《桃花小娘子》 第一章、飞蝗漫天恶人欺 林桃花今天心情很不爽,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这是第十五个爽约的男票了。她就想找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就行,怎么就这么难?想起每天出现在她梦里,虽然模糊却格外温柔的身影,林桃花再次叹息,无奈的拎起手包准备离开,让那刘总见鬼去吧! “桃花,呵呵,等久了吧,我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一个西装革履很有派头的男人故作温柔的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漂亮的桃花眼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吧,刘总不用找女朋友,客户就是你小蜜啊,再见。” 她踩着细跟高跟鞋走出咖啡厅,抬头看了看太阳。咦?太阳中心怎么会有黑点?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眨眼再看,那太阳中的黑点一瞬间膨胀的像个黑洞,林桃花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恶心的她频频想吐。 扑啦啦......扑啦啦...... 到处都是振翅的声音,林桃花努力的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是黑色的泥土。我怎么躺地上了?林桃花有些恍惚。 扑啦啦......扑啦啦...... 这声音越来越大,林桃花本能的向远处张望。只见半空中一片黑云轰鸣着向她所在的方向飞来,片刻间噼里啪啦的降落在地上。 林桃花低头一看,大的小的,黄的绿的,强健的后腿一蹬,跳的很远,翅膀一张飞到了她的手上。 “啊!”林桃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甩手将手上的虫子甩掉。 蝗虫!看着蝗虫漫天飞舞,地上一片蹦蹦跳跳,林桃花身上一阵阵的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她想离开这里却脚软的动弹不得。 “哎呦,这该死的扫把星,这次把蝗虫招来了。哎呦!我的庄稼啊!” 身后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林桃花这才发现身后有人,还不少。可是那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衫,头戴荆钗的妇人让林桃花的心更加的惶恐。 “救、救命。”一切都太陌生,她细若游丝的念了一句,脸色白的吓人。 “这么多年水灾旱灾,这女人可没少给咱们招灾,今儿个明哥儿不在,娘,可不能轻易放过她。”一个容色稍显俏丽的少妇轻声细语的对站在最中央那面相凶恶的中年妇女说道。 “老娘自有主张,要你多嘴。”那中年妇女瞪了少妇一眼恶声恶气的说。 少妇喏喏的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这些女人的恶意隔着几米远直扑林桃花而去,让她心跳加速双手冰冷。莫名其妙来到了陌生的地方,蝗虫漫天恶妇环绕,不过喘口气的功夫,林桃花就被这些女人撕扯着衣服推推搡搡。 林桃花从小就特别的害怕虫子,尤其是长翅膀的虫子。此刻到处都是蝗虫,她本就怕的要命,被这些妇人一推搡直接跌倒在地,手掌一撑就按在了几只蝗虫身上。 “啊!”林桃花吓的心脏骤紧,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你这贱蹄子招了水灾还勾引男人,为了救你,我那死鬼伤了腿,从此一家人忍饥挨饿,你这贱货却被明哥儿疼上了天!哼,今天可算落老娘手里了。”拉扯她衣服的妇人一把抓住林桃花的头发扇了她两个耳光。 林桃花被打的两眼发花,恶劣的环境,恶毒的人,她形单影只茫然无措,想要镇定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那女人似乎打上瘾了,直接把林桃花按倒在地上,巴掌霹雳吧啦的往林桃花脸上打。 想到地上都是蝗虫,林桃花惊惧的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身下全是虫子,令她毛骨悚然,眼前不停的发晕,无力的阻挡那妇人凶狠的巴掌。 “你们两个把她手按住。”那妇人一脸兴奋的对旁边的两个农妇说道。 “栓哥儿娘,这不好吧?”被点名的两人有点不是很愿意,私心里觉得栓哥儿娘,周杨氏的模样太狰狞。 “别打了~”林桃花强撑着不适,开口说道。 “贱人。”周杨氏劈头盖脸又打了林桃花数下,而后看着刚刚那两人冷笑道:“怎么的?忘了你们男人对这贱货献殷勤了。”。 本来迟疑的两个妇人想到送到林桃花假的山货也心里直冒酸水,心一横冲了上去,死死的按住林桃花。 “小贱人,明哥儿那瞎子放着清白姑娘不要,偏把你这贱货宠上了天,连带着村里的男人都稀罕你,我今天就打烂你这脸,我看看还有哪个爷们儿给你献殷勤。”那妇人狰狞的笑了下,蒲扇大的巴掌一下狠似一下的扇到林桃花的脸上。 好疼。林桃花被打的嘴角麻木,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被压制到极点,怒气压过了恐惧全面占领了林桃花的心,她开始拼命的挣扎。 “你们这帮死八婆放开我。” 那妇人一看快控制不住她了,直接坐到了她肚子上,那体重差点没压死林桃花,直接让她卸了力。 “除了脸长的狐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妄想反抗?做你的春秋大梦!”说完又甩开膀子抽林桃花的脸。 “打她。” 此刻,这群妇人哪里还记得蝗虫毁粮食,全身心的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 “滚。” 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响起一个炸雷似的男声。 “哎呦。”本来坐在林桃花身上的妇人直接被冲进来的周明踹倒在地,凶恶的脸颊贴着地皮蹭了过去,疼的那妇人哀鸣一声,其他人也被他撕扯着扔的远远的。 “桃花。”男人把鼻青脸肿的林桃花拉起来,一把抱在怀里,斯文白净的脸上尽是悔恨和心疼。 “呜呜,你怎么才来。”林桃花脸火辣辣的疼,身上也疼,委屈的嚎啕大哭,握着拳头拼命的锤着面前的男人,好像认识他许久了,委屈怪责都做的无比自然。 “我不好,别哭。”周明眼角充血,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这群总是欺负人的妇人。 “我带你回家。”周明抱起林桃花,越过周围瑟缩的妇人往村东头的桃林走去。 林桃花被周明抱在怀里,温暖而充满阳刚的怀抱让她有种渴望许久的熟悉,她又往男人的怀里靠了靠。远离了凶恶的妇人和可怕的蝗虫,她的也心渐渐平静下来,这才抬头打量抱着她的男人。长眉入鬓,双目深邃,唇红齿白斯文白净,不知怎么的,周明的样貌竟然和她梦中的身影重叠起来,梦中模糊的身影竟在此刻清晰的让林桃花鼻子发酸想要落泪。 “别哭,我在。”林桃花泫然若泣的表情,让周明心疼的要命,低头轻轻的说。 声音低沉温柔,温和的抚平了林桃花惶恐的心。 林桃花不排斥周明,甚至有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她喜欢周明身上清爽的皂荚味,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耳畔强健的心跳声,惊惧疲惫的心放松下来,她缓缓沉入了梦乡。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桃树,孤零零的长在一座山的山巅,几度初秋后突然有了形体。有一天山上来了一个小少年,那少年跟她说话陪她聊天。画面一转,那少年递给她一串桃核手环,说长大了要娶她。正是温馨时突然杀出来一个凶神恶煞似的衙役拿着斧头在砍树,那斧头好像砍在她身上一样,疼的她满地打滚,喊的嗓子嘶哑。突然,衙役退散,她站在了河堤上,拼命的堵河堤缺口,一会儿一群人涌过来打她,骂她是祸害,她疼的不行的时候,有个熟悉的怀抱保护了她。再后来,她好像做了许多事,也经常被一群人拳打脚踢扔石头,每次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护住她。她努力想要去看看他,却怎么也看不清。 第二章、回魂姑娘不好欺 这一觉林桃花睡的特别不安稳,开始脸胀全身痛,后来脸上清清凉凉的好像擦了药膏,她才舒服了点,可是没多久又有人在她耳边吵吵囔囔。她想大喊一声闭嘴,可惜嘴巴张不开,眼睛动不了,只能躺在那里生受着,真真是无比郁闷。 “明哥儿,我看你是中了这妖精的毒。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这贱蹄子就是个扫把星,祸祸了山神不说,这些年凡是她出没的出没的地方不是发大水就是闹瘟疫,还得罪了孔知县,害的我们遭灾不算捐税都比别村交的多。” “就是就是,明哥儿,你说你家原本是咱们村最富有的,现在呢,瞧这一穷二白的,饭都吃不饱,还不赶紧把这丧门星赶出家门。” “不赶走这扫把星,你就是把你家的田全种成桃树也不会得到山神大人的原谅。” “说起桃树,想当初你怂恿你爹毁了庄稼种桃树,这都多少年了,你家桃树结过一个桃吗?赶紧把这丧门星赶出去要紧。” 一群人围在周家院子里七嘴八舌的声讨桃花,周明听的一脸铁青。昨日这帮人趁他去城里送货把桃花欺负的那么狠,他给桃花脸上上药时,他就觉得手痒,这帮人不躲在家里藏着竟然还敢跑到他家来闹。周明双拳紧握,忍了又忍才没动手教训这帮无知的村妇。 周家老大周文老二周武也面色不善的看着这群村妇,要是这群人里有男人,他们哥俩早上去赏大耳刮子了,还用站在自己家里受这窝囊气。 “你们都闭嘴!”周明的母亲周王氏气的胸脯剧烈起伏,嘴哆嗦着说:“我家桃花心地善良从不作恶欺人,她引了什么灾?她是最先发现了灾祸,也是最先想到保护你们的人,你们黑了心肠了红嘴白牙的诬陷她。” “周家大姐,你这话说的,当初是我亲眼看见她拿着斧子站在桃树边上,那桃树可是山神在人间的化身,看被砍成什么样了。还有,怎么每次遭灾都是她第一个发现,那这么凑巧,分明就是她招来的。昨天她站在田里不停望天,果然没多久就来了蝗虫,不是她招来的,她能未卜先知吗?那虫子现在还在吃庄稼呢,我劝你们赶紧把那贱蹄子交给村里烧死,老天息怒了,我们才好留点粮食糊口。” “我再说一遍,桃树不是桃花砍的。这是寺庙里普济大师卜卦问过上苍的!蝗虫是自己飞来的,跟我家桃花没关系。周杨氏,你在这胡说八道小心遭报应。”周王氏气的眼圈都红了。桃花本体是桃树精灵,对灾祸比较敏感,总是一感应到就独自去救灾,喊都喊不住,明明是好心却被村民骂成了扫把星,被狠狠的欺负,真是心疼死她了。 “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家塞了银子给大师,毕竟你们为了那狐狸精变卖了所有家产。”周杨氏的媳妇周马氏娇滴滴的说了一句。 周王氏一听气的退后两步差点儿没晕过去,竟然污蔑得道高僧,还骂她家桃花是狐狸精,真真可恶。 “娘!您没事吧?”周明上前一步扶住周王氏担心的问。 “哎呦我可怜的儿媳妇啊,这么好一个人要受这等冤枉,老天爷你怎么不开开眼啊。”周王氏又气又心疼,直接拍着腿嚎啕大哭。 林桃花躺在床上听着,气的额角青筋直跳,这会儿周王氏一哭,她更是怒火上冲,直接从那鬼压床的状态下醒了过来。顾不得头晕目眩,一边在地上找鞋子,一边捞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站起身就往外冲。 哐当!房门被推开,林桃花冷眼一扫现场,二话不说拎着鸡毛掸子就往那叫的正欢的高壮妇人身上打,边打边说:“我让你满嘴喷粪。” 林桃花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劲儿,一下接一下的追着那妇女抽,直抽的那妇人嗷嗷惨叫,鸡毛都被抽的到处乱飞。 ......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桃花追着周杨氏打,那凶狠的劲儿看着就让人胆寒,和以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周家媳妇判若两人。 “哎呦,杀人啦,救命啊!”周王氏一身肥肉哪里跑的过林桃花,被林桃花追着劈头盖脸的一顿打,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红印子,一声声嚎叫要多惨有多惨。 林桃花身体到底是虚,打了一阵子就有点气喘,她不得不停下来。周杨氏趁机躲回了人堆里。 “你这个杀千刀的丧门星,你......”周杨氏躲回人群里又开始张狂,刚骂了一句就被林桃花一眼刀杀过来,吓得闭上了嘴。 林桃花把腰一叉,鸡毛掸子指着面前的一群老少妇女说道:“本小姐不发威你们把我当病猫啊?我告诉你们,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本小姐根本就不是兔子。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下次谁再不长眼的跑我家来逼叨叨,姑奶奶就跟她不客气。呵,不是说姑奶奶是丧门星嘛,没事姑奶奶就去你们家串串门,我倒要看看我这丧门星能祸祸几户人家?” “你个不要脸的......” 周杨氏的儿媳妇一听林桃花嚣张的话跳起来要骂回去,林桃花漂亮的桃花眼一瞟,扔了鸡毛掸子,转身拎起水井那的扁担就往她身上打,直接吓的周马氏花容失色,话都没说完就躲到了周杨氏身后。 林桃花那扁担压根儿就没想着收,周马氏躲了,她就往周杨氏身上抽。 “哎呦。”一扁担下去直接把周杨氏打翻在地,连带着周马氏也跌倒在地,被周杨氏一屁股坐在了肚子上。就周杨氏那肥硕的身材,周马氏差点没被坐断气。 “哎呦,疼死我了,你个该死的贱货,你敢拿婆婆做垫背,看我不打死你。”周杨氏气的按着周马氏就往她脸上抽,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的那叫一个响亮,把周马氏打的哇哇大叫,连声求饶还不敢反抗。 林桃花管都没管地上厮打在一起的人,扁担一横看向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这帮妇人没啥文化眼皮子浅,一般都随大流的跟着欺负人,这会儿罪魁祸首周杨氏被林桃花一顿好打,其他人哪里还敢吱一声,一个个鹌鹑似的杵在那戒备着林桃花。 “都看什么看,还不快滚,等着姑奶奶赏饭吃啊。”林桃花柳眉一竖断喝一声。 “快走,快走。”一群人眼皮子一跳,你推我我推你灰溜溜的跑掉了。 “你,你给我等着。”周杨氏一看只剩下了她和她儿媳妇,哪里还敢呆在这里,扯着周马氏着急忙慌的往外跑,跑了一段路还不忘回头放句狠话。 “呵,我还怕你个老虔婆不成?”林桃花冷笑一声。 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周明一家。林桃花放下扁担偷偷的瞄了一眼他们,心里开始紧张。看样子原来的桃花就是个受气包,哪可能像她这么彪悍,呵呵,这一出闹得可不好圆谎。 “呵呵,弟妹今天可真厉害啊,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出了口恶气。”周文舒爽得笑道。 “嗯,打的好。”周武也觉得林桃花这副样子比以前那受气包样好太多。 周明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桃花说:“以前她们欺负你,你都忍着,呵呵,这样好,我放心多了。呵呵,下次她们再来,你就使劲儿打。” “呵呵。”林桃花尴尬的笑。 第三章、此桃花非彼桃花 看林桃花面色尴尬,周家三子都和善的笑了笑不再多言。倒是周王氏不知为何眼圈一红,盯着林桃花哭的好不伤心。 林桃花看的出来,周家的人对桃花是真的好,只是她这桃花并非以前的桃花了,她觉得还是婉转的说清楚比较好。 “咳咳,大娘,那个,你听我说啊。”林桃花清了清喉咙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叫我啥?” 林桃花刚起了个头儿就被周王氏吃惊的表情和嗓门略高的问话给打断了。 林桃花语塞,不叫大娘难道要叫娘? “你这小混账,你做了啥事惹的儿媳妇连我这婆婆都不认了。” 林桃花还在琢磨该怎么称呼这个问题,周王氏已经抄起林桃花扔在一旁的鸡毛掸子,呼的给了周明一下子。 老娘动手,周明哪敢躲,直挺挺的站在那被周王氏结结实实的抽了一下,虽然不要紧却也火辣辣的疼。 “哎?大娘别打、”林桃花一惊,嗖的一下挡在周明身前,抓着周王氏的手叫了一声。 周王氏一看林桃花挡在周明前面,手里鸡毛掸子赶紧收了回来,话还没说又被林桃花叫了声大娘。周王氏这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鸡毛掸子一扔,指着周明骂道:“小畜生,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干了啥好事,我这好好的婆婆怎么就变成了大娘啦?要是说不清楚,我去找你爹来,看看到底能不能说清楚!” 林桃花愕然,刚才这周王氏看见她满院子追打那周杨氏了吧,就以前桃花那受气包能做出这么彪悍的事儿?这位大娘都不考虑考虑桃花是不是有问题,竟然因为她一声大娘就在这拿儿子撒气,这不科学啊。 “娘,您别生气,儿子错了。”周明从林桃花背后转了出来老老实实的跪到地上,一脸我错了我认错的表情。 林桃花无语,这家伙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还真有错?小混账,我这多好的儿媳妇啊,你竟敢欺负她,看我今天不揭了你的皮。”周王氏看着周明的乖巧姿态更是火冒三丈,又捞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 林桃花手疾眼快的挡在两人中间,抓着周王氏的胳膊说:“娘!我亲娘,相公什么也没做,你再打可要心疼死我了。” “呵呵,我就说我们明哥儿还是很会疼媳妇的,怎么会惹你不高兴呢,下次可不敢随便叫大娘,娘听了难过。知道吗?”听了林桃花的话,周王氏立马满天乌云散尽,一脸宠溺的拉着林桃花的手说。 “......”林桃花低头看着周明温和笑着的脸顿时无语,合着刚才母子俩做戏呢。 “你们是不是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桃花了?”林桃花觉得他们应该是知道她这花娘是假冒的,那为何还对她这么好呢? 林桃花问完,周家母子四人都沉默了,气氛有点低沉。 “明哥儿,既然桃花没想起来,你就跟她说说吧。”最后周王氏说了一句,然后摸了摸林桃花的手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娘的好儿媳,娘决不让人再欺负你。” “娘。”面对酷似母亲的周王氏,林桃花降临异世的彷徨之心又安定了几分,鼻子酸酸的想要流眼泪。 “呵,好孩子。去吧,让明哥儿跟你说清楚。”周王氏怜惜的说。 “嗯。”林桃花笑着点了点头。 周明和林桃花说了很多,再结合昨天做的梦,林桃花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桃花原本是棵桃树,百年前就屹立在琼崖山巅了,后来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意识,然后结识了上山偷玩的周明。他们一个孤独寂寞,一个少不更事,几次相交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桃花得知周明的母亲周王氏身有沉疴恐不长寿后,便将本体上的桃子给了周明,周王氏服用桃子后果然沉疴得愈。周明欣喜之下将桃核打磨光滑制成手环送给了花娘,并承诺成年以后娶她为妻,两人关系便越发的亲密了。 后来,周王氏得神桃治好沉疴一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琼涯县知县孔敬之的耳朵里,他为了得到这神奇的桃子,半夜带人上山讨要桃子。桃花知道孔敬之不是好人怎么可能给他,当着他的面把桃子全部砸成了烂泥。孔敬之一怒之下便让衙役砍了桃树。 桃树被毁,桃花无处依存,元灵也陷入恍惚之中,被第二天发现桃树异状的村民当成了砍树者送到了衙门。孔敬之本就恼恨桃花,便顺水推舟的将桃花认定为渎神者,要火烧示众。周明的父亲得知此事后请了县城里顶顶大名的普济大师前去相救。孔敬之虽然不怎么敬鬼神,但当着众多村民的面也不好否定普济大师代天传下的占卜之词,这才让桃花捡了条命。 此事过后琼崖山上的桃树干枯,周明悄悄的把桃干挖出来种到了自家田里,并种了一片桃林来掩护桃花的本体。 七年后,那株桃树真的焕发了新芽,桃花神志清醒了些,告知周明她元灵里的三魂已经去轮回,留下七魄在此等候三魂回归。周明守了她七年,桃花感于他的痴心答应了他的求婚,两人便在周明父母的操办下成了婚,之后桃花又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再次醒来时便成了林桃花。 听完周明的话,林桃花心里很是复杂。周明的痴情让林桃花很是感动,经常出现在她梦中那模糊的男人也是这般温柔痴情,这一切让林桃花很容易移情,将周明当成自己的老公,可是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桃花的三魂。 “明哥儿,其实我不一定是你要等的桃花。”林桃花抬头看着周明,认真的说。 周明笑了笑说:“你是,我知道。桃花,我不急,我等你想起我。” 林桃花心里莫名的憋屈,她说:“要是我想不起来呢?要是我就不是那个桃花的三魂呢?” 周明一愣,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林桃花看他一副呆愣的模样心里更郁闷,活了二十几年突然成了别人的替身,搁谁都痛快不了。 “你出去,我头疼,要休息下。”林桃花踢了周明一脚,转头上了炕。 周明皱眉,这是怎么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只能老实的出去了。 听见周明关门的声音,林桃花狠狠地锤了下床,恼怒的说:“等等等,你等到天荒地老吧。” 第四章、男人喜欢女人厌 周明被林桃花赶出房门,站在门口很是郁闷,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惹的她不痛快。 周王氏看见周明站在房门口发呆便唤唤他过来询问情况,周明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跟周王氏说了一遍。 周王氏一听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周明的脑袋说:“你这傻小子,她尚未恢复记忆,不承认她就是你说的桃花,你当着她的面说等桃花恢复记忆,她听了心里不爽快,说明对你有想法,忍不了你心里装着别人。” 周明不明白,皱眉道:“可我没装别人。” 周王氏瞪了他一眼,“真是不开窍的呆子!在桃花心里她这桃花和你说的桃花可是两个人。听娘的,跟桃花别再提以前了。” 周明无语,这自己跟自己非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有必要吗? 周王氏看他还在纠结,笑骂道:“愣着干啥,让你别说就别说,赶紧进去哄哄。” 周明磨磨唧唧的走回房间时,林桃花依然躺在被子里,留了个后脑勺给他。周明想了想说:“桃花,你可还头疼?我给你按按头可好?” 林桃花正躺在床上感叹独在异世的孤独和身为替身的郁闷,听到周明的声音转过头来。周明站在不远处一脸的柔情似水,林桃花梦中那温柔的身影立刻鲜明的跃出。 她和周明虽是刚刚认识,可总感觉认识了许久似的。林桃花相亲十数次就为了得个温柔可心的心上人,为了这执念她都穿越到这落后空间了,现在让她离周明远点那是万万做不到的,那就只能对原来那个桃花说抱歉了。林桃花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思忖着,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明。 这眼神太热烈,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写满了浓浓的占有欲。周明是第一次从女人身上体会到这么直接的私欲,完全无视女德的要求偏偏撩拨了他的心绪,他的眼神不自觉的愈发温柔。 “头疼。”林桃花委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周明浅浅的笑笑,撩起衣袍坐在床边,力道适中的按揉着林桃花的额头太阳穴。 按在额头上的指肚皮肤细腻不像是做农活的手,林桃花心里奇怪便将他的手捉到眼前。周明的手掌干燥温暖,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掌心零星的有些薄茧,根本不像农夫的手。 “家里不种田吗?” 周明本还奇怪她的举动,一听笑道:“我们家以前是村子里的富户,田都是雇人种的,后来田都种了桃树,只有后面两亩良田种些粮食,平时都是大哥和二哥打理。” “那爹和你都忙些什么活计?” “爹是村塾里的先生,村子里给些钱,至于我,爹娘让我专心读书考取功名。” “原来是个书生。”林桃花眼睛眨了眨喃喃的说道。 周明这半日见识了林桃花的惊慌委屈娇嗔热烈,比之以前文静的桃花不知灵动了多少,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听见她的喃喃自语,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蛋儿。 “你更喜欢农夫?那我可以多干些活。”周明如是说。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谁喜欢农夫了?” 周明呵呵笑了笑,看她不再生气了,便说:“你先休息下,我去帮大哥二哥抢收粮食,蝗虫这东西糟蹋东西速度太快。” “蝗虫!”林桃花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刚来时虫子漫天飞舞的场景,白嫩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明看她打寒战搓手臂,温和的安慰道:“别害怕,门关好了进不来。” 林桃花确实害怕虫子,尤其是会飞的虫子,可是蝗虫这东西必须得快点消灭,否则养活了它们人可就要饿死了。 “我也去,我要吃炸蝗虫!”林桃花强迫自己忘掉活的,想着美食,一抹嘴角,掀了被子,穿鞋跑去找周王氏,一边走一边喊:“娘,有渔网吗?帐子也行啊!” 周明听林桃花说要吃蝗虫,明显一愣,明明很怕这东西,怎么还敢吃?再说,蝗虫这东西能吃吗? 古时候蝗灾时有发生,因为规模大繁殖快,良田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赤地,是古代农业生产中很是头疼的灾害。林桃花对灭蝗的农药是从哪些东西里提炼出来的并不清楚,不过倒是了解过捕捉蝗虫的方法。 她将家里的帐子都拆下来制成了几个大的捕蝗袋,让周明和周文扯着捕蝗袋的两角从田里快速的跑过,奔跑中惊起的蝗虫展翅飞跃,被随风鼓起的捕蝗袋装了个正着,来回几趟就将捕蝗袋底层铺满了。 “文哥儿,你们这是弄的啥?”原本在田里拼命抢收粮食的邻居们看到这奇景都跑来问。 “我家弟妹做的捕蝗袋,我瞅着挺好使的。根伯您瞧,这才多会儿就抓了这么多蝗虫了。”周文将口袋张开来让邻居们参观。 “我看大伙也每家抽出两人捕蝗吧,剩下的人抢收,这东西抓的多我们才能抢出来更多的粮。”周文如是说道。 “桃花,你可真是村里的菩萨,每次遭灾都能帮咱们想办法,等这次蝗虫过去了,根伯上山给你抓兔子。”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周老根对着林桃花笑的和善。 “正是,正是。”其他汉子笑着附和,纷纷表示答谢林桃花。 周明温和的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晚辈谢过根伯,不过大娘和嫂子今儿个来我家,看着肝火旺了些,根伯还是紧着她们用吧。” 一听这话,周老根黑红的老脸一板,瞪着眼说:“那俩懒婆娘吃了睡睡了玩能有啥毛病?倒是桃花身子骨弱一年到头的生病,我们都是邻居,明哥儿跟我们客气什么?” 周明作揖不止直说不敢劳烦。 林桃花站在周明身旁看着他诚惶诚恐的作揖不止,暗道,这里人也是奇怪,男的看着都挺喜欢桃花的,待她不错,这女的怎么就走了极端,对桃花这般恶毒了?难道因为她的美貌?林桃花黑线,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让她来说,这男人的喜欢也是极难消受的。 往常村里发生灾祸,桃花总是第一个到场,帮着出了不少主意,也救过不少人,村里的汉子们感念桃花的恩情时常送些山货猎物或者其他稀罕的东西给她,周明即便推脱也没像今天这般一副没得商量坚决不受的模样。周老根就算脑子一根筋也觉察出这事不对,想起家里的婆娘和儿媳经常在家里数落林桃花,被自己骂过几回也改不了,难道是闹到明哥儿家去了?周老根心下有了计较,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的说了起来。 “咋的,是不是我那婆娘做了啥?欠揍的娘们儿,见天儿的不干活就算了,还净干缺德事,看我回去打不死她。”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立刻转过弯来,纷纷附和。 “明哥儿,给你你就收着,咱们念桃花的好指着她身体康健,叔伯大哥的好意可不能不收。” “就是,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的跟一帮婆娘计较上了?好好收着。” “把你媳妇儿照看好,下次再病了,你爹娘饶你,俺们也不饶你。” 一群汉子吹胡子瞪眼睛的教育周明,周明这才勉强的谢过了。 待一群人都去张罗捕蝗虫的事情,周文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兄弟俩呵呵的笑着。 林桃花莞尔,凑到周明身旁小声说:“你可真坏。” 周明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说:“都是些女人我不好动手,就这么算了我心里不舒坦,总要找个方法给你出出气吧。” 林桃花窝心,突然很想靠到他怀里去,忍了又忍才没做出什么被视为轻浮的举动。 第五章、鼻青脸肿周杨氏 这天下午周家村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飞舞的捕蝗袋,大的小的很是壮观。后来村里的大户更是套出了牛车,牛车上绑着大大的口袋,鞭子一挥,牛车快速的奔走,飞蝗纷纷被装进被风吹起的口袋里,效率大大的提高。虽然相对于蝗虫的总数量来说他们捕捉的实在太少,不过有成效就有希望,有希望村民们就干劲儿十足。 周明家的田不多,傍晚时田里的玉米就被周武和周王氏收回了家,而豆子芝麻之类的林桃花说蝗虫不喜食便留在了田里,毕竟还没完全成熟,收下来也是瘪的。 大家忙着用捕蝗袋装蝗虫时,林桃花找来铁锨挖了个深宽两尺的大坑,再捡来石头将坑的三面垒高,准备妥当后再把蝗虫往她特意留出的坑口赶,待蝗虫入坑后她火速掩土埋掉,虽然效率比不过拿捕蝗袋装的快,但比人工徒手抓要好很多。 晚上周文按照林桃花的意见,知会村长挨家挨户召集村民夜间点火引虫,一片片火光中,这次飞来的蝗虫数量稳步的下降。 林桃花傍晚时跟着周王氏回了家,早早的洗漱休息。周明从外面回来时她正在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了虫子堆里,全身上下爬的都是虫子,怎么赶也赶不走。 “不要!不要!”林桃花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一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打。 “桃花!”周明心里一惊扔下手里的布巾坐到床边,抓着她的手轻声呼唤。 “虫、虫子,有虫子!”林桃花猛的坐了起来,气喘吁吁的喊着。 周明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不怕不怕,没虫子,我在呢。” 林桃花清醒过来,心知是做了噩梦。她心里委屈,明明住在干净的城市公寓里,一觉醒来却换到了不知道哪个世界的小乡村里,好日子没过上还要面对她害怕的飞虫,林桃花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周明心疼的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这边擦了那边又滚了下来,他心里一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大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抚慰,嘴里念叨着:“别哭,桃花别哭。” “明哥儿,我害怕~”林桃花美丽的桃花眼里浸润着水光,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周明不知怎么能不让她害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慰,许久才把她哄睡着。怕她再做噩梦,周明一晚上没睡,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 林桃花觉得梦里都是淡淡的皂荚香味,密密麻麻的虫子变成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太阳花。 桃花一夜好梦,再次睁开双眼时,身旁已没了周明的身影,她迅速起身整理衣装,洗漱梳妆。 吱嘎。她正准备画眉,房门就被周明推开。今天阳光很好,桃花转头看去,周明沐浴在晨光中薄唇微勾,白净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柔,一时间竟看呆了。 “娘子,为夫给你画眉可好?”周明看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微笑着取下她手中的石黛沾了沾水,轻轻端起她的下巴,认真的描绘着她流畅的眉形。 看着周明带着春风拂面的温柔认真的给她画眉,林桃花脸上红霞渐起,心里突然感慨,那个曾经憧憬的画眉郎终于出现了。 画眉的故事林桃花初中时知道的,只觉得那丈夫宠溺的给妻子画眉的场景很是温馨,便一直幻想着将来有一天也有这么个男人一脸温柔的给她画眉。此时天光正好,温雅的男子轻拿眉笔,嘴角含笑的给小妻子描画眉毛,浓浓的宠溺充斥在此方空间内,微微的撩拨着林桃花的心弦。 周明画好眉毛,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娇容含羞带怯,长长的睫毛似蝶翅般上下颤动,当真是人比花娇惹人怜爱。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脉脉温情在缓缓的涌动。林桃花看着周明缓缓靠近的脸微微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呵呵,娘子在想什么?”周明的轻笑声响起。 林桃花猛的睁开眼,看着长身玉立的周明羞红了脸颊,暗骂这家伙混蛋,看着一本正经的像个呆书生,其实装了一肚子黑水。林桃花站起身来在周明低沉悦耳的笑声中跑出了家门。 “娘,您慢点,我跟不上了。” “你是哪家的千金这般娇气?净可着身子勾引栓哥儿,栓哥儿舍的揍你了吗?还跟老娘装。” 林桃花正往田里走,听到后面的声音很是熟悉便转头去看。身后急匆匆的走着两个妇人,打头的又壮又胖,脸上又红又肿,把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挤的都快看不见了,后面是个少妇,身段苗条,姿色不错,脸上倒是没什么伤,看着双腿虚浮,紧追着前面的妇人,走的一头的汗,正是周杨氏和周马氏。 这两人本着急忙慌的赶路,此时也看清了林桃花。周杨氏一瞬间红了脸,又红又肿的像极了摆上香案的猪头。 “是你这狐狸精。”周马氏恨恨的看着林桃花说道。 周杨氏一听狠狠的打了个冷战,上去踹了周马氏一脚,骂道:“你这贱蹄子,还嫌老娘不够惨,骂她作甚,赶紧走。” 周马氏被踹倒在地,身子僵住片刻,半天才缓过气来,哪敢再说话,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追着周杨氏走了。 林桃花看的瞠目结舌,心道,这周杨氏不会是被周老根给打成这样的吧? “桃花。” 突然有人喊她,林桃花四顾寻找,很快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少妇,可惜她不认识。 那少妇走过来,很亲热的拉着林桃花的手说:“听兴哥儿说你病好了,我还说今天去看你呢。” 林桃花这才知道是周明的好兄弟周兴的媳妇,也是林桃花为数不多的小姊妹。 “高姐姐你是要去找我吗?”林桃花笑眯眯的问。 “这小模样没变,只是笑起来神气多了,看着是真好了。”高菊香捏了捏林桃花的脸蛋笑着说:“原是要去看你的,你这是要去哪?” 林桃花说:“我去田里看看蝗虫的情况,姐姐要去吗?” “好啊,我家兴哥儿昨天回来把你说的可厉害了,我今天也跟着你去开开眼。”高菊香很爽快的和林桃花去了田里。 路上高菊香说书似的把周杨氏的遭遇告诉了林桃花,听的林桃花解气不已。 昨天下午周明借着村里汉子们送山货的机会侧面透漏了村里妇人欺负林桃花一事,周老根晚上回去就连唬带吓的从周杨氏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这下把周老根给气的,先叫来儿子周山一顿臭骂,直说他狼心狗肺忘了桃花拼死从洪水里救了他,让他好生管教自己的婆娘,然后关上门狠狠的揍了周杨氏一顿。 “你家住的远没听到,呵呵,周杨氏被根伯揍的鬼哭狼嚎,直哭喊了一个时辰,今早我一看那猪头脸,差点没笑死。”高菊香只觉得揍的好,这婆子刁钻可恨,早该收拾了。 “我瞧着周马氏倒是好好的,栓哥儿倒是疼媳妇。”林桃花心里奇怪,娘被老子收拾的这么惨,怎么他敢放过自己媳妇的,不怕他老爹制他个不尊上令的罪名? 高菊香粉面微红,凑近林桃花说:“周马氏是个会勾引人的,她昨晚也被收拾了,只是收拾到床上去了,我瞧着栓哥儿昨晚上是被伺候的舒坦,早起神清气爽的跟我打招呼呢。” 林桃花尴尬,没想到听到这种答案,和个并不熟的人说起了别人的房里事,她比听了荤段子还要不好意思,脸上一片火烧。 “呵呵。”高菊香看她一脸红霞,促狭的笑了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六章、言行大胆林桃花 周明找过来时,林桃花正和高菊香蹲在地上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嫂子。”他在不远处施了一礼。 “明哥儿,快来快来。”林桃花看见周明很是高兴的招呼他。 “这丫头刚还念叨你呢,你倒来的快。”高菊香站起身来笑着说。 “明哥儿,你看见这些小洞洞了吗?这里面有蝗虫卵,我们得把这些卵弄出来杀死,否则很快蝗虫又会肆虐。”林桃花拉着周明指着地上小小的洞眼说道。 周明找了个木棍顺着小孔往下挖了挖,果然看见一排排的黄中带白的虫卵,便领着林桃花去找了村长。 随后的几天,全村的男女老幼都被动员起来抓成虫灭虫卵。附近几个村子听说了这事便派人来学习治蝗经验,很快整个琼崖县都动了起来,来势汹汹的蝗灾没多久就结束了。 琼崖县的灭蝗大运动阻止了蝗虫的前进之路,瑜州辖区内尚未遭受蝗灾侵害的村子大大松了口气,甚至派了代表团前来表示感谢,顺便学习治蝗经验。村长周大海觉得脸上有光,招呼村里的婆娘置办了一桌酒菜,把周家村有出息的后生都叫到家里来陪客,周源家的三个儿子也在邀请之列。 “明哥儿,你是要去赴宴吗?”林桃花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换好衣衫准备出门的周明。 周明看她如此兴高采烈以为她也想去,有些迟疑的说:“桃花,这酒席是村里的妇人做的,味道一般,你要是想吃席面,下次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古时的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正席吃酒的,更何况这次酒席请的都是些男人,就更没女人上席的可能了,所以,听到周明的话,林桃花就知道这是在委婉的阻止她前去吃酒呢,遂笑问:“相公,咱家办酒席我可以上桌吗?” 周明看她没生气,便也开玩笑道:“咱家你说了算,想上就上,不想上晾着他们就是。”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我是那不懂规矩毫无礼数的人吗?你把这盒菜带去给他们尝尝鲜。” 周明突然就想到了她曾经说过的炸蝗虫,一脸诡异的问:“炸蝗虫?” 林桃花笑眯了双眼,螓首垂下,从怀中的食盒里捏了一个焦黄的蝗虫出来,凑到周明嘴边说:“你尝尝。” 说实话,周明是真不想吃。圣人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他们穷乡僻壤的是没这么多讲究,可是吃虫子这事超过了周明的认知范围。 林桃花见他一脸的纠结,笑道:“有位皇帝还吃过呢,而且是生食,我这都给你炸了,你怕什么?” 周明狐疑,“皇帝生食蝗虫?这有违礼制,你莫不是骗我?” 林桃花呵呵笑道:“你这呆子,到底是百姓重要还是礼制重要?算了,给你讲个故事。” 她在周明炯炯有神的目光下把手中的蝗虫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故意眯了起来,一副人间美味的模样,可惜周明一点儿都不馋这东西。 “真是呆子,人要勇于尝试没试过的东西知道不?古有神农尝百草,为的还不是生计,我看你还是饿的少。”林桃花似模似样给周明上政治课,然后清了清喉咙说:“话说贞观年间,长安闹蝗灾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太宗皇帝十分心痛,抓着蝗虫说,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然后就放到嘴里吞掉了。我告诉你哦,这可是高蛋白,是很有营养的。” 周明听着没听说过的年号没听说过的故事,还有听不懂的词汇,温和的说:“桃花以后多给我讲讲你那边的故事可好?” 林桃花笑道:“好啊,上下五千年东西世界史,我能给你讲好几年。呵呵,先尝一个吧,人家为了这个忙了一上午呢。” 周明哪里舍得看她失望,抓了一只放入口中,嚼了两下,酥脆松软,咸香得宜,味道很是不错。 “怎么样怎么样?”林桃花一副等待夸奖的雀跃表情。 周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吃,你这东西怎么做的?” 林桃花就等着问呢,把食盒往他怀里一放,笑道:“挑若虫,哦,就是那种还没长翅膀的蝗虫,放在通气的地方放两天,然后沸水烫死,去掉头、肢、翅、内脏,然后加盐一起小火煮一会儿,热油放进去炸一咪咪时间就好了。这两天这东西没少糟蹋粮食,可不得拿它们上餐桌嘛,这食物一普及起来,自有大量的人去捉蝗虫,也算一种提倡大家及早灭蝗的方式吧,呵呵。” 周明没见过天朝时被吃的快要灭绝的诸多物种,也不能预见人类为了口舌之欲大量捕蝗的场景。他只是不忍拂了林桃花的好意,便拎着食盒前去赴宴,并在席上把这炸蝗虫说的天上没有地下无双,愣是把一盒蝗虫说进了众人的肚子里,然后炸蝗虫这道菜就莫名的开始流行,很快风靡了整个琼崖县,并随着来往客商向外迅速扩张。 对此周明表示惊讶,而林桃花却后悔没借此赚上一笔,毕竟为了那一盒蝗虫她可是把家里仅剩的油盐全用光了,看着周王氏一脸肉疼又不舍得责怪她的表情,吃着什么滋味都没有的午饭,林桃花升起了浓浓的罪恶感。 晌午后周家三兄弟从村长家赴宴而归,听说家里油盐皆无,再看林桃花尴尬的表情,大手一挥,表示小事一桩,拎起竹筐,拿着弓箭便准备上山打猎换钱置办油盐。林桃花一听要上山,拉着周明的衣服非要跟着去,哥仨没办法只能带上她。 林桃花本以为村子就在山脚下上山应该很快,结果走了半个时辰都没走到,累得她香汗淋漓,双脚更是被磨的生疼。 “桃花,累了吧,我背你。”周明牵着林桃花的手,感觉到她的不适便轻声说道。 刚刚是林桃花自己非要跟来,这会儿哪好意思让周明背她,更何况前面还走着大哥和二哥,于是说道:“我没事,赶紧走吧。” 周明瞧她额头鼻尖都是密密的汗珠,双颊红彤彤,不容分说的拉了她一把,“上来,我是你相公,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走脚要起泡了。” 林桃花脸红,垂着头爬上了周明的背。 周文和周武回头看了一眼,会心一笑并不多言。 走了好一会儿林桃花才觉得脸没那么烫了,开始好奇周明的力气:“明哥儿,不是说爹娘让你考功名,这些天我都没看见你读过书,而且你这样子实在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周明莞尔:“前阵子不是还说我不像农夫,这会儿又说我不像书生了。” 林桃花自己也笑了,说道:“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才像书生嘛,你瞧你这手臂上的肌肉,这也太突兀了。” 感觉到林桃花在他大臂上东捏西摸的,周明突然觉得这丫头很是大胆,竟敢调戏男人,不过怎么说也是自家娘子,诡异的念头在周明的脑子里转了下便甩到脑后,只是笑着说:“又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少爷,除了读书总要生活,比不得城里的书生郎十指不沾阳春水。娘子这么说是喜欢那种风一吹就倒的书生吗?其实我觉得我长得也挺白净,身材也不壮,看起来和那些书生也没多大的差别吧。” “咯咯。”林桃花咯咯笑了,“我才不要那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呢,明哥儿这样很好,我喜欢。”说完又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像表白,脸上止不住的烧了起来。 第一次听到这种直白的话从林桃花的口中说出,周明心下也是惊讶的,忍不住转头。林桃花没防备他突然转头,红唇贴着周明的脸颊蹭了一下,瞬间羞窘到无以复加,直接娇嗔的锤了他一下,素手一伸把他的脸推了回去。 周明也没想到会被意外的吻了一下,再瞧她娇颜羞涩,心下瞬间火热,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第七章、山菌雪耳和故人 到了山上后,周文和周武直接去了山里,留下周明陪着林桃花在外山的半山腰里转悠。外山不比山里,靠近村庄植被相对较少,也没什么厉害的兽类,日常里有不少妇女儿童在这一带采山果挖野菜。 林桃花拎着一根棍子在枯树叶里,树根下面不停的划拉着,还时不时的抬头看树,周明拎着篮子跟在她后面照看着,不知不觉的两人就走到了一片相对比较阴暗的区域。 周明一直关注着林桃花的脚下,这时才发现光线变的暗了,四下打量了下,确定这里已经逐渐远离了村民经常活动的区域,赶紧拉住林桃花。 “别往里走了,里面不常去说不定有危险。” 林桃花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竹篮很不甘心,踮脚向里面张望,直觉里面就是稍微暗了些并没什么危险,便扯着周明的袖子说:“外面能找到的东西都被乡亲们采走了,我想进去看看。” 周明不愿带她冒险,但把她一人留在此处他也不放心,便道:“没有找到就改天再来,里面鲜少有人去,出了事就不好了。” 林桃花摇了摇周明的手,“明哥儿,我想去看看,我感觉里面没危险。” 周明本不想由着她闹,可桃花桃树之身贴金自然对危险的感知力很强,现在说没危险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便牵着她的手小心的走了进去。 这里的树木比较密实,腐叶枯枝很多,加上来的人少,倒有不少菌类,大片的松树伞,牛肝菌像组团展示般一团团一簇簇的,林桃花轻轻松松就采了许多。 “这里的人不吃山菌吗?这么多竟然没人采。”林桃花奇怪的问。 周明看了看她放进篮子里的蘑菇说道:“也不是没人采,只是以前吃死过人,除了已经证明无毒的,其他的基本就没人采了。我看你采的品种驳杂,确定没问题吗?” 林桃花胸脯一拍:“当然没问题,以前我去山林里玩,专门学过采蘑菇,这些基本上我都吃过,很是鲜美。要是大哥他们今天能捉只山鸡就好了,菌菇炖鸡汤不要太鲜美。” 周明瞧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笑道:“看来这几天为夫苛待了娘子,竟然让娘子馋成这样。” 林桃花脸一红,嗔道:“真讨厌,那是本能反应好不好。”说完转身往前跑,竟没发现路上的断桩直接被绊了一下。 “小心。”周明手疾眼快的上前一步,手臂一带将人捞回臂弯,竹篮里的蘑菇倒是因为惯性飞出去几个。 “吓死我了。”林桃花拍着心口说。 周明低头看着有些惊慌的林桃花,只觉得怀中之人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娇软的身子紧贴着他,鼻端萦绕的少女体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手臂便忍不住又紧了紧,目光凝结在林桃花红润的唇上,情绪险些失控。 “明哥儿~”林桃花被周明紧紧的困在怀里,敏感的觉察到了气氛的变化。周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却透出从没见过的炙热,林桃花脸烧的厉害,躲闪的垂头低喃了一声,整个人说不出的羞涩乖顺。 周明微微笑了笑,只觉得醒过来的桃花诱惑力翻了无数倍。以往两人同床共枕几年也不曾出什么事,如今还是同样的人,他却对自己的自控力没那么自信了。 “这里路难走,慢着点。” “哦。”林桃花应了一声,羞羞答答的跟着周明往前走。 这一路走下来光线倒是越来越亮,林桃花意外的发现了一些雪白的白木耳,直念叨野生的难得,一边采摘一边琢磨着人工养殖的可能性。 虽然古代没有现代先进的种植技术,但林桃花总感觉她与琼崖山有很亲密的牵连,对周边环境因素的变化感知的非常清晰,如果把控好了温度湿度这些因素,再把菌丝培植到相应的基质里,人工养殖的计划就应该能实现。 “明哥儿,你认识这个吗?”林桃花想确认下白木耳在此方世界是否稀有。 周明摸了摸嫩嫩的耳片,说道:“看着像书上记载的银耳。” “吃过吗?” 周明笑道:“这东西金贵,见都很少见更别说吃过了。” 林桃花一听抚掌笑道:“如此就好。赶明我想办法把这东西移植回家,赚钱给相公买文房四宝可好?” 周明莞尔,躬身施礼道:“小生先谢过娘子了。” “呵呵。” 两人一边笑闹一边走竟然又发现了栗子树和白蜡树,林桃花指挥着周明每样装了些便原路返回,前去与周文周武汇合。 “救命啊!有人吗?老天爷,求您救救我的菲儿吧。” 行至半路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求助声传来。 “好像有人遇险了。”林桃花抬脚就要跑过去看看。 “别动。”周明一把抓住她,蹙眉说:“那边有猎户下的陷阱,你别过去。” “可是那人怎么办?”林桃花有些着急的问。 “出什么事了?”周文和周武到了约定地点没看见人便往这边走了走,正好看到周明和林桃花一脸严肃的站着。 林桃花正想说有人遇险了,那边女人的哭喊声又传了出来。 “菲儿,你应娘一声,老天爷,救命啊!” 那女人哭的撕心裂肺,林桃花觉得心都快碎了,抓着周明的手都紧了紧。 “慧娘!”沉默寡言的周武脸色突变,身子一拧迅速的往呼救的地方跑去。 “......”林桃花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周武就不见了身影。 “过去看看。”周文也一脸担心的走过去。 “认识?”林桃花跟在周明身边一边走一边问。 周明点了点头,轻声说:“是村头儿周宝根家的女儿,叫慧娘。” 周宝根是谁林桃花可不知道,她感兴趣的是这个慧娘跟她家二哥有啥关系。 “你二哥认识慧娘?我看二哥平时沉默寡言的,没想到挺着急这个慧娘。” 周明没想到林桃花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轻声说道:“慧娘和我二哥本来订了娃娃亲,后来周宝根烂赌,把慧娘卖给了张家村的二流子张有福。” “啊?”林桃花忍不住要吐槽,原来是前二嫂啊,不对,是没进门的前准二嫂。 “菲儿,你醒醒,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慧娘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哭的凄惨。 “孩子没事,就是伤了脚,回去养养就好了。这边陷阱多,以后别带孩子过来了。”周武站在慧娘身边说了一句,一脸的郁气,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快要爆发的火山。 林桃花第一次看见彪形大汉一脸怒火的样子,小心肝颤了颤,生怕这家伙忍不住动手行凶。 “孩子只是晕过去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慧姐不要怕。”林桃花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孩子的脚,轻声安慰慧娘。 周慧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家的三兄弟和林桃花,她一脸的泪水,心里五味陈杂,丝毫不敢看周武的脸,只是低着头不停的说谢谢。 “慧姐,天马上要黑了,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你们张家村离这里还有些远的。”林桃花看她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个昏迷的孩子,如是说道。 周慧哪敢麻烦他们连说不用。 “你一个女人带着个不能走路的孩子怎么回去?” 周武对周慧是有所迁怒的吧,说话的语气也生硬的冲人。 周慧对他有愧不敢说话,林桃花看了看周武难看的脸色,轻轻的挠了挠周明的手心。 周明会意,上前说道:“慧姐,要不你先跟我们下山,我把桃花送回去,再送你回家。” “不必,我送她回去。” 不等周慧回话,周武就把那昏迷的孩子抱在怀里一马当先的走了。慧娘一看慌忙起身辞别他们快速的追了上去。 “呵,这个老二,明明心疼人家还一脸的不耐。”周文好笑的摇摇头,带着周明林桃花先行回家。 第八章、潜移默化情思浓 三人回来的不算晚,一家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安歇了。林桃花想着明早就上县城去弄点银子回来,便挽起袖子将下午采回来的菌菇雪耳摊开晾晒,又把栗子倒出来去壳。 周明用过饭后便去周源的房里翻书,本想着晚上哄林桃花睡觉时看一看,等回到房里却发现本该休息的小女人正挽着袖子捯饬那带毛刺的栗子。 “仔细扎手。”周明把书往手臂下一夹,一把抓住林桃花的手,很是仔细的看了看。 林桃花看了一眼被他夹着的书,小脸一板做夫子状,老气横秋的说:“业精于勤荒于戏,你白日四处玩耍,如今灯光昏暗又来看书,莫不是糊弄你家娘子呢?” 周明失笑,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你那世界历史风俗与我锦国不同,这书里的句子倒是大同小异。” 林桃花一听伸手拿过他夹着的书好奇的翻了翻,随后脸就垮了。 “怎么了?”周明接过她递过来的书册,奇怪的问。 林桃花要哭了,一朝穿越她竟然成了文盲。 “我不认识。” “哈哈哈,为夫以为娘子是位博学的女先生呢,原来不识字?” 林桃花气恼,直接抓了一颗栗子扔向周明,怒道:“你说谁不识字!” 周明赶紧躲开,抓住她的手哄道:“为夫胡说,娘子息怒。” 林桃花看他明显就是不信自己识字,猛的站了起来,左右四顾没看见笔墨,怒道:“你的纸笔呢?本小姐让你瞧瞧我到底识不识字。” 周明也站了起来,从书案旁的小木盒中取出纸笔整齐的铺在桌上,躬身道:“明小瞧夫人实在该罚,愿为夫人研墨。” 林桃花娇哼一声,拿起毛笔蘸取墨汁,笔走龙蛇的在质地不是很好的纸上留下了一副游龙竞走的狂草。 周明看她运笔流畅挥洒自在,姿态极是赏心悦目,心知林桃花确实识字,难道不认识我锦国的字?等她停笔后便走过去近观。 林桃花虽然写的是狂放不羁的草书,可整体还是娟秀中隐透风骨,一看书写者定是女子。 周明能从字体结构中看出不是胡乱画的,可无论是连在一起看还是分开单看,他都觉得这字陌生的很。 “你写了什么?” 林桃花自小喜欢琴棋书画,父母又疼爱她,只要她喜欢便到处给她找老师,从书法绘画到古琴舞蹈她都是从小练的,说不上怎么优秀但绝对都能拿得出手。听到周明的问话,她小脸一抬颇为得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好诗!呵呵,看起来夫人墨宝出众,只是文字与我锦国文字不同而已,为夫小看了夫人,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林桃花笑道:“原也不是文字不同,只是我学的都是经过简化的简体字,与明哥儿所学的繁体字有区别而已。”说着又用一行小楷将诗句重新写了一遍。 周明拿起来一看果然形体上和他认识的字有些相似,笔画却少了一些。 “明哥儿,明天开始你教我识字可好?”既然来了古代自没有抱着简体字不放的道理,林桃花便决定跟周明学习繁体字。 周明笑道:“好。桃花也教我认识认识这些简体字吧。” “嗯。”林桃花很高兴周明愿意学习她熟悉的东西,总觉得这是他们夫妻间独有的小秘密。 周明收起笔墨,并将林桃花写的字仔细的收了起来,这才打水让她洗漱安睡,至于没弄好的栗子就只能等到明早再说。 熄了油灯,房内暗了下来,朦胧的月光从窗棂射入房内,幽静的空间里平添了些许暧昧。 前些日子俩人也是同床,只是林桃花因蝗虫受惊,两人都没功夫胡思乱想,现如今情愫暧昧,再躺在一起就难免想入非非。 林桃花睡在内侧,只觉得心跳极快,缩在被子里不敢乱动。周明也很尴尬,一阵阵的少女幽香飘来,让他身体燥热起来,只能不动声色的向外移了移。 “明哥儿,我睡不着。”林桃花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传了出来。 周明蹙眉,“头缩在被子里作甚?不嫌闷吗?” 林桃花没说话。 周明无奈,起身将油灯点起来,把今晚找来的书取来,说道:“我给你读书可好?” 林桃花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周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靠在床边轻轻的读了起来。 林桃花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周明拿的竟是个话本,讲的还是书生和富家小姐的两三事。 “明哥儿,你这是专门拿来给我讲睡前故事的吗?”林桃花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 周明轻笑:“不然呢?” “呵呵,倒有点像西厢记。你念吧,明天换我给你讲。”林桃花俏皮的说。 “好。” 低沉悦耳的故事声中,林桃花静静的进入了梦乡。周明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最后俯身悄悄的吻了下她的额头,这才熄了油灯强迫自己静心入睡。 清晨天还没亮,村里的公鸡开始报晓。林桃花被吵醒,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略微扭了扭身子,突然就僵住了。 我怎么跑到明哥儿怀里来了?林桃花看着周明近在咫尺的容颜丝毫不敢乱动,微微转头,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那条被子被无情的扔在了里侧,而她整个人完全窝在周明的怀里,温暖的男性体息占据了她所有的嗅觉。林桃花顿时觉得羞涩异常,脸颊通红。 “桃花,你醒了?”周明睡意朦胧的说了一句,抬手揉了揉林桃花的脑袋。 林桃花受惊的兔子一般快速的从他的怀里滚了出来,一把捞过被冷落了一夜的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周明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嘴角勾了起来,忍住喉间的笑声,默不作声的起床穿衣。 “我先去烧些热水,你再睡会儿。”他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房间,防止林桃花自己把自己给闷死。 房间里没了声响,林桃花把被子扒拉下去,看着房门暗自发誓,今晚一定不能不老实的乱滚,太丢人了! 洗漱后,周明一脸的平静,忙着处理林桃花留下来的栗子,并未提起晨起的那点小失误。林桃花松了口气,这才沉下心来雕刻点心模子,翻炒黄豆粉,还要把昨天弄来的雪耳清理浸泡,准备熬羹。周明被林桃花安排烧火煮栗子取栗肉,双双忙起来后早上的旖旎更是被抛在了脑后。 “桃花,栗子捣碎了,是要加白糖吗?”周明将盆子里的栗子泥拿给林桃花看。 林桃花瞅了一眼,只觉得这家伙活做的细便竖个大拇指给他。 等馅料模具都弄好了,林桃花将黄豆粉均匀的撒在模具里,揪起一块块的栗子泥团成团子放进雕花模具,使劲一压,再打开时,几块造型美观的栗子糕便做好了。 “明哥儿,第一块状元糕送给你,愿我相公金榜题名高中状元郎!”林桃花捧着一块喜登科花纹的糕点送到周明面前。 “状元糕?你起的名?”周明接过来看了看,笑着问。 林桃花笑道:“非也。听说海对面的栖凤国有一位书生,文采卓然却家中贫寒,参加春闱时家中竟凑不出干粮给他上路。他家娘子便用山里一种扛饿又好吃的果子做了一款奇特的点心给他,希望相公一路平安取得好的成绩。这位士子感念妻子的爱心,每日细细品尝,考试时文思泉涌得了头名状元。皇上得知这典故后御赐品名状元糕。” 周明失笑:“你倒是不怕栖凤国的人跑了说你胡编乱造。” 林桃花不以为然的说:“隔着条海几年都难得交流一次,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这假话说多了也就成真的了。” 周明呵呵一笑,附和道:“娘子言之有理。” 第九章、皎皎君子戏娇娥 昨日栗子采的多,早上便做了不少的栗子糕,林桃花分出一部分自家尝尝,其他的都准备拿到城里去卖。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包装盒,林桃花只能把家里仅剩的红纸拿出来裁了,然后让周明在每一张包装纸上书写了篆体的糕点名,再汇上几支桃花,总体看起来很是清雅。 “明哥儿字写的真好。”铁画银钩意态风流,饱满的墨迹筋骨透纸而出,真真是字如其人,让昨天刚秀了一把的林桃花自惭形秽,拿着包装纸竟有些舍不得去包点心。 周明放下毛笔,抽出她手中观赏了半天的包装纸,笑道:“你喜欢的话,为夫还可以写别的给你,这个还是拿来赚钱要紧。” 林桃花侧头看他,潋滟的双眸闪着丝丝喜悦。“那你现在写。” 她一脸的期待,晨光下显的艳光四射,甜腻腻的嗓音直接酥了周明的心。 “娘子稍等。”说罢径直走回房间。 林桃花看着温雅的人转身离去,生生从他沉稳的步伐中觉察到了一丝急不可耐来。 “呵呵。”林桃花呵呵一笑,低头满面温柔的包点心。 她打心里喜欢这些漂亮的字,包的就格外的尽心,既要让纸和点心完美的贴合,还要端端正正的完全展示出墨宝的美感。 “为夫写好了,请娘子品鉴。”周明走出房门,将折叠好的雪白宣纸递给林桃花。 林桃花擦了擦手,笑着接了过来,忽然闻到幽幽的花香。她诧异的看了周明一眼,低头闻了闻纸张,香味儿果然是从纸上传出的。 “相公是藏了私房钱吗?竟然还有这么好的精品宣纸。”林桃花一边说笑一边小心的将纸展开,一副美人秋睡图跃然纸上,右上更是题了一首小诗。 “朗月辉明秋霜漫,素锦盈香眷春浓。冰肌雪腻娇无力,青丝缭绕缚檀郎。” 林桃花正苦恼看不懂画上题词之时,周明突然凑近轻声耳语的念了一遍。 “你,放浪!”她粉面羞红,将纸扔给周明就跑了。 其实这诗虽写的艳,比之林桃花在现代听过的那些更露骨的要好的太多,原本反应不会这么激烈,可早上她刚从周明怀里起来,这会一听这诗难免多想,哪里还呆的住。 周明一愣,心道不会是闹过头了吧?他拎起美人秋睡图正在狐疑,林桃花却去而复返,满面胭脂色,踢了周明一脚,抢了画转身回了房间。 这是害羞了?周明呵呵笑了笑,也跟着回了房间。 他俩这厢闹了些“小矛盾”,正好被站在窗口的周源看到,皱眉道:“明哥儿一大早干什么呢?怎么看着桃花脸都气红了。” “是吗?”周王氏梳好头发凑过来看时院中早没了人影,石桌上倒是摆着不少红纸包好的点心。 “我去看看。” 周王氏敲门之时,周明刚刚把林桃花哄好,手里正握着一只簪子贴桃花。 “快点的,娘都起床了。”林桃花看他还在磨蹭不免瞪了他一眼。 周明失笑,“这不缠结实会掉的。” “先弄上,晚上你再缠吧。”林桃花一脸热切的看着他手中的木簪。 “娘子这般急切为夫倒是有些不舍了。”这木簪是周明没事的时候雕琢的,刚刚拿来给她赔不是,没想到林桃花还真的喜欢的紧,便玩笑了一句。 林桃花嗔怒:“明哥儿怎的反复无常,难不成想送给别人吗?” 周明哑然,笑道:“怎么又生气了?不送给娘子还能送给谁?” “送给你的二姨娘啊。”林桃花从他手里抢过簪子往头上一插,起身前去开门,徒留周明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处。 “娘,您起了,我和明哥儿做了栗子糕,您快来尝尝。” 周王氏把林桃花上下打量一番,还特意在她别致的桃花簪上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她去尝糕点。 林桃花把周王氏安置在院中的石桌上,又叫了周源父子三人,这才去厨房查看雪耳羹。经过一个时辰的熬制,羹汤晶莹透亮,带着桃树的清香。她俯身去闻,一脸的满足,刚想盛出几碗时,桃花簪上的桃花却掉进了羹汤里,很快融化在汤水里不见了,下一秒浓郁的桃花香从雪耳羹中飘散出来,蔓延了整个厨房。 “怎么这么香?”周明远远的闻到香味儿,走进来问。 林桃花还有点愣愣的,眨着眼睛说:“明哥儿,我发簪上的桃花掉锅里了,然后就化了。” “化了?”周明搅了搅顺滑的雪耳羹,若有所思的说:“我放在妆奁盒中的桃花其实都是你本体上开出的。” 林桃花睁大了眼睛,突然有种浑身是宝的感觉。 “你的本体虽不曾结果,但每年总会开出十朵格外娇艳的花,像绢花一样不会枯萎,我都收在盒子里,从桃树发芽至今也有三十朵了。如今看来应该与当初给我娘的桃子一样,也是滋补调养的佳品。这东西珍贵,还是不要外露的好,再惹来孔敬之这种人就麻烦了。” 林桃花看着羹汤笑道:“无妨,我自有办法。”说着盛了几碗出来,然后嘱咐周明烧水,自己端了碗给院中的家人呈上。 “晶莹剔透,甜美爽滑,不错不错。”周文品了一口连连盛赞。 周王氏吃了几口,微微蹙眉,疑惑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像当初桃花给的几个桃子呢?” 闻言,周源从碗中舀出一块透明的红褐色物体仔细看了看,问道:“这是桃胶?” 林桃花这才想起来她这羹里不止有掉进去的桃花,还有一早放进去的桃胶。她暗自庆幸,幸亏今早采胶时没盯着她的本体采,否则这羹还真不敢拿出去卖了。 “爹,是桃胶,这东西吃些有好处。” 周王氏放下汤匙,拉过林桃花语重心长的说:“桃花,你那桃树很是神异,千万小心对待,要是被些黑心的盯上了你这小命可就难保了。” 林桃花蹲在周王氏身旁笑道:“娘,我知道,我不会瞎来的,您放心。” 周王氏这才喜笑颜开的将碗中羹汤吃了干净。 待周明烧好水后,林桃花当着他的面将一小锅羹汤兑成了一大桶,然后尝了尝兑水的雪耳羹,这才嘱咐周明套车前往琼涯县。 周家村离琼涯县并不太远,牛车晃了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县城果然要比乡下繁华的多,进了城门,街道两旁就时不时的出现些小店面,越往里走店面越多,街上男的女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林桃花第一次见到古时的街市,看什么都稀奇,一路上目不暇接,还好记得要先处理手里的物品,没有私自跑下牛车。 “我们去哪?酒楼?”周明问林桃花。 原本林桃花是想去酒楼的,毕竟雪耳羹这东西就是道食品,可如今掺了桃花突然有了滋补调养的药用功效,她完全可以借着雪耳羹去推销下“独家秘药”。是以,林桃花直接让周明把车开到了琼涯县最大的药房回春堂。 回春堂的小伙计正在分装方剂,看到客来热情的迎了上来,笑问:“几位是看诊还是抓药?” 林桃花笑道:“不瞒小哥儿,我有家传秘药疗效甚佳,听说回春堂东家对珍贵方剂很是重视,此次便和外子前来拜访。” 小伙计一看林桃花和周明衣着简朴,实在不像身怀宝贝的人,便委婉的告知他们东家不在,希望林桃花能自行离去。 林桃花在现代做的也是服务业,对于不想见人的惯用伎俩那是门儿清。听了伙计的话也没生气,笑言就在大堂内等候。 小伙计心道,东家近日忙碌很少来店里,不怕双方撞上,便添了杯茶给他们兀自忙碌去了,只等林桃花和周明等不下去自己离开。 周明笑道:“这小伙计糊弄你呢,他们东家不见得就不在。” 林桃花笑说:“我自然知道,放心,等会儿该换他们来求我。” 第十章、一品雪耳功效奇 两人等了约莫一刻钟,门外进来一位白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问那小伙计东家可在。 小伙计扫了一眼等在堂中的林桃花和周明,神情颇有些无奈。 周明瞧他表情不自然,料想刚进来的这位与回春堂东家有私交,是以小伙计这会儿倒不知该如何回复了,遂笑道:“这位老爷来的不巧,回春堂东家不在,在下与拙荆也在等,若是不嫌弃,一起坐坐如何?” “正是,奴家带了些点心,老爷若是不嫌弃就请用些。”林桃花接过周明话头,优雅的打开一只小食盒,几块红纸包装的点心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里面。 那员外本不想理会周明,林桃花那食盒一打开立时就有极好闻的花香传出,隔着这么远闻着都让他感到神清气爽,于是脚步一转就走了过去,堂中小伙计也抽了抽鼻子,好奇的走了过来。 林桃花捧起食盒放在那中年男子面前,笑说:“还请老爷莫要嫌弃。” 刚才离得远香气很淡,这会儿离的近了更觉得香气浸人心脾,嗅之让人全身舒畅,中年男子道了声谢拿了一块。 “好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包装上风骨苍劲的字迹,他忍不住赞了一声,接着疑惑道:“状元糕?”显然是没听说过。 周明浅笑,施礼道:“在下周明,敢问老爷高姓?” 那中年男子看起来也是随性之人倒没什么架子,听问便说:“鄙姓高。” 周明见礼,然后把林桃花编的那个状元糕的故事稍加润色讲了一遍。 “呵呵,没想到你们夫妻年纪轻轻竟漂洋过海去过栖凤国,失敬失敬。”高员外看起来很是高兴,继而话题就聊到了栖凤国。 林桃花听二人侃侃而谈心里暗笑,料想周明看过不少关于栖凤国的书籍,讲起栖凤的风土人情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把那高员外忽悠的很是高兴,愣是生出一种与之想见恨晚的感觉。 “我家相公倒是许久没与人谈的这般畅快了,可见今天得遇高员外实是一大幸事。奴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表达敬意,只带了些羹汤,原本想推荐给回春堂,既然东家不在,奴家斗胆请高员外先品鉴一番,还请员外千万赏脸。”林桃花瞅准机会将雪耳羹放到了台面上。 “呵呵,小娘子这糕点本就稀奇,想来羹汤更是不凡,高某这是沾了杨东家的光了,哈哈哈。”高员外笑着看了小伙计一眼。 林桃花抿唇而笑,拿出特意带来的精致碗勺盛了雪耳羹呈给高员外。 高员外见多识广,定睛一看说道:“竟是银耳?” 周明笑道:“正是,内子手艺欠佳,请员外莫要嫌弃。” 高员外舀了一勺细细品味,随即眼睛一亮,说道:“果然是珍品银耳,细腻爽滑,呵呵,不知这是何物?” 周明看他汤匙中的桃胶,笑道:“员外见笑,内子精通养生,羹中放了些桃胶。” “哦?”高员外很感兴趣的说:“这么说,这清香的味道来自此物?香气如此特别想必不是凡品吧。” 林桃花笑道:“员外谬赞,这香味确实与桃胶有关,可真正的宝贝确是在汤里的,雪耳和桃胶只是用来提升功效的。” 高员外挑眉,“小娘子这般说,高某可要好好品尝,能让雪耳沦为配角之物定不简单。呵呵,没想到高某今日来拜访杨东家竟然还有这般奇遇,痛快!” 这桶羹汤被林桃花添了太多的水,自然没了立竿见影的功效,林桃花不得不多添了些给高员外,好在羹汤爽滑,这高员外也吃的高兴。 三碗下肚后,高员外猛然觉得昏昏沉沉的头脑逐渐清明起来,细细感受了一番后更是连说了几声好。 “小娘子,你这雪耳羹极妙,高某原是来找杨东家看诊的,此时倒神清气爽了,呵呵,不知小娘子可否将剩下的羹汤卖于在下?” 林桃花听到他夸赞羹汤的功效笑的甜美,又听他要买羹又有些为难,抬头看了看周明。 周明心有灵犀的接过话头,有些窘迫的说:“不瞒高大哥,近日小弟家中拮据,这才和内子拿着羹汤来回春堂做些买卖。如今与高大哥一见如故,小生也甚是欣喜,怎敢收大哥的银钱,不如三日后小弟和内子再登门拜访,这次的就先允小弟赚些银钱吧。” 高员外哈哈一笑,“明哥儿既叫高某一声大哥,大哥也不好让你夫妻二人白走一趟。这杨东家外出不知何时归来,你二人不必等在此处,大哥便将这羹买下。” 周明慌忙施礼:“这可如何使得?” 高员外大手一挥佯怒道:“士农工商,明哥儿身为读书人嫌弃大哥是个商人不成?” 周明连连告罪直说不敢,高员外这才高兴的说:“如此就好,雪耳有价无市,羹汤功效又这般神奇,大哥便一百两银子买下来,明哥儿意下如何?” 周明惶恐道:“这,这也太多了。” 高员外笑说:“一看明哥儿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你这羹汤要是到了奸商手中卖出个五百银也是可能的,你还嫌大哥给的多吗?” 周明还想推脱,林桃花拽了拽周明的袖子,羞涩道:“高大哥一番好意,相公便收下吧,落了大哥面子倒不美了。” “哈哈,还是弟妹敞亮,走,跟大哥回庄子取钱。” 三人打包好羹汤点心,在回春堂小伙计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走出回春堂直奔高家庄园而去。等人影都看不见了这家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让他家东家丢了桩大买卖,赶紧跑去给东家报信。 回春堂东家姓杨,祖上做过御医,告归后开了回春堂,几代下来已是锦国数一数二的连锁药店。 杨清信听了小伙计董贵儿的话,心知遇到了高人,饭也不吃了,跟着董贵儿就去了高员外家,可惜彼时周明和林桃花已经离开了高家庄园。 “人呢?”杨清信一看除了高家父子再无他人,不由的着急,一把抓住高员外问道。 高员外哪能不知杨清信找谁,笑说:“董贵儿那猴崽子这会儿倒是机灵,早先不是说杨老弟你外出公办了?人家小夫妻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呢,此时得了银钱自是回家去了。” “哎呀。”杨清信一拍大腿:“高兄,董贵儿那混账糊涂,怎的你也不帮我一把?” 高员外摸了摸肚子笑道:“看把你急的,我那小兄弟是琼涯县周家村人士,住的不远,我已邀他夫妇三日后来庄里玩,到时杨老弟来做陪客便是。” 杨清信赶紧答谢:“多谢高兄,呵呵,能否让小弟先看看那羹的品相?” 高员外笑道:“自然,我只知道那羹甚好,吃了之后头脑清爽不少,你精通医理便仔细瞧个究竟吧。” 杨清信是个药痴,在医药方面浸淫半生,此时对着一碗羹汤却有些抓耳挠腮。 “你这是何意啊?”高员外看他一会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对着半碗羹汤眉头紧锁,甚是好奇的问。 杨清信叹息道:“高兄,兄弟我是错失了良药啊!” 见高员外疑惑便接着说:“这羹汤食材是难得,可再难得也不及羹中神秘药物之万一。这羹汤中不知放了何物药效显著却极是温和,比之山参灵芝还要好上许多,即便是极其虚弱之人用了也不会出现虚不受补的情形,实乃调养身子的绝品良方。” 高员外摸着大肚子笑道:“那小娘子确实说羹中放有宝贝,呵呵,杨兄若是有福之人,三日后便能有所收获。” 杨清信看了眼食桶可惜又是无奈的说:“但愿如此吧。” 高员外看他还是眼热自己食桶中的羹汤,便啐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雪耳羹不可过夜,高某决定今晚在状元楼设宴,杨老弟赏脸来吃杯水酒吧。” 杨清信笑言一定捧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高家庄园。 第十一章、良家妇人寻青楼 林桃花拿到银子很是开心,大街上就捧着个银锭子瞧来瞧去,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周明无奈,弹了下她的额头,板着脸说:“财不可外露,你这般招摇的捧着也不怕引来强盗。” 林桃花左右看了看,小心的收进小包裹里,嘟着嘴说:“人家就是没摸过这种银锭子嘛。” 周明想了想问:“你那里钱与锦国也不同吗?” 林桃花笑道:“黄金白银还是有的,不过已经不能拿来当钱直接使用了,早先是纸钞,后来就直接数字化交易,纸钞都很少在民间流通了。” 数字化交易周明是无法理解的,至于纸钞还能想象一二,只是纸钞未免太过随意,如何辨别真假? “用纸?不怕造假吗?” 天朝时期纸币也是几经兴衰,即便是现代社会假币也屡禁不止,可相对于金银铜这类贵金属,纸币在促进经济发展和金融流通上有显而易见的优势,是以纸币出现是有其必然性的。现如今此方世界尚未出现纸币,自然不能想象纸是如何拿来当钱用的。 林桃花一边想着是否要让纸币提前问世,一边对周明说:“当然有假,所以银行,哦,就是现如今的户部会用些特殊的手段制造纸币,然后通过花纹水印等确定纸币的真伪。” 周明自己脑补了许多,然后感叹道:“桃花所在的世界一定甚是繁华,可惜我无缘得见。” 林桃花想起地球上的生活,也颇为感慨,遂拉着周明的手从日常生活中的微小物品讲到宇宙空间站,宏大的现代科技从林桃花的口中讲出,在周明的脑中形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世界,听的过于入迷竟忘了要采买物资。 “明哥儿,好像粮店走过了。”稍稍停下话头的林桃花看了看街道的布局叫了一声。 周明一看,拍了下脑袋说:“娘子讲的比神话故事还要精彩,为夫竟听入迷了。前面有个水粉铺子,娘子去看看吧,我采买好了就来接你。” 林桃花想着给周王氏带些礼物回去,胭脂水粉也算不错,便同意了周明的建议。 铺子里脂粉香气很浓,里面站着不少的小姐太太,三三两两的探讨着脂粉和口脂的颜色。林桃花也让老板娘推荐了几款慢慢查看。突然,外面响起了喧嚣的锣鼓之声,接着人群便向东街涌去。 林桃花很是好奇,便向水粉店的老板娘了解情况,竟是琼涯县几大教坊的花魁娘子为了夺取天舞者称号在此斗舞。 “没想到琼涯县城池不大,这娱乐业发展的还不错。”林桃花好笑的自语了一句。 “您说什么?”老板娘没听清便问了一句。 林桃花笑道:“我说咱们城里还是有不少风雅之士的。” 老板娘娇笑道:“那是自然,虽说琼涯县不大,却是锦国的美人之乡,这教坊也是锦国出了名的,前些年朝廷礼乐司更是来这招募了不少歌舞伎。这两年各大教坊便联合搞了这么个斗舞大会,诚邀天下人前来投选,每年都能吸引好些权贵富商千里迢迢的来琼涯县一睹天舞者姿容,呵呵,我们这些小铺子也沾光多赚些银子。” 林桃花美眸转了转,问道:“这斗舞大会可有奖励?” 老板娘笑道:“奖励倒是没有,可是斗舞场上看客打赏的钱可不少,若是哪家得了天舞者称号,接下来一年生意都好的出奇。”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多谢老板娘相告,呵呵,那我也去一观天舞者风采。” “那边人山人海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可要当心啊。”老板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林桃花告别了老板娘随着人流来到了琼涯县的丽人湖畔,湖面上停了好些豪华的画舫,它们被拼连在一起,甲板上搭建了一个硕大的临时舞台,观众按照等级分别给划定了观看的区域。 此时舞台上鼓瑟齐鸣,一位身穿雪白纱裙的姑娘正在舞动。但见她身姿轻盈,容貌清丽,纱裙随风飘动,腰肢扭动间呈现一派的仙姿缥缈。围在画舫旁的看客们或坐在贵宾席上,或站在百姓群里,一个个都看的情绪高涨,银锭、玉佩、首饰各种金贵的物品被富豪权贵们大方的扔上舞台。 一曲完毕,那姑娘盈盈拜谢,有小厮火速上台将客人打赏的物品收了下去。 “接下来表演的是蓝月轩的花魁媚岚姑娘,请各位官人多多捧场!”教坊的妈妈笑容满面的报幕。 “媚岚!媚岚!”下面立时就有一群男人给媚岚打气。 旖旎的乐声响起,一身红衣的女子翩翩走上舞台,不盈一握的腰肢猛的后仰,缓缓抬起,精致的容颜在水袖下缓缓露出。 这位媚岚柔弱无骨,人长的也格外的娇媚,想来走的是妩媚路线,只是没能把握媚之一字的精髓,显得肤浅,美则美矣,却落了下乘,反而不如刚才退下去的那位故作清冷的如月了。林桃花看着台上卖弄风姿的女人如是想着。 果然,舞台上依然有许多人打赏,但是稍稍有些身份或有些风雅的人便看不上这媚岚了。 媚岚自然也看到了,一舞罢了,笑着退下,只是脸上到底是有些不好看的。 “唉,可惜这次依凰阁的煜宁姑娘染疾不能参加,否则这天舞者的名头非她莫属啊。”林桃花身旁一位手拿纸扇的公子如是说道。 “是啊,想当初依凰阁十大歌舞伎名动京城,多少风流才子,富贾客商慕名而来,这些年却人才凋零,现在更是只有煜宁姑娘一人撑门面,着实可惜。”另一个人唏嘘道。 “这位公子,既然依凰阁有十大歌舞伎,怎么反而落魄了?”林桃花好奇的问。 那两人看了眼林桃花,眼前一亮,心道这小娘子倒是长的俊俏,心下颇为欣喜,说话便客气几分。 “这要说依凰阁的阁主了,这位阁主为人极好,姑娘赚的钱从不克扣,有姑娘寻了好出路或是想从良,他也能成全,你说说,秦楼楚馆里姑娘都走了,哪还有生意可做?” “正是。” 林桃花一听,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老鸨,看着台上不停落下的金银珠宝,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闪过。林桃花跟两位公子道谢,前去寻找依凰阁所在。 此时依凰阁的画舫里一派的愁云惨雾,姑娘们都觉得此后日子越发难过了,而依凰阁的老板却毫不在意的靠坐在画舫之中听着小曲喝着小酒。 “阁主,煜宁肯定是被蓝月轩的人给下了套,好端端的脸上怎么长了那么多斑?您也不去找她们理论理论。”一位身穿鹅黄纱裙的女子埋怨道。 岳阳一派的风流倜傥,喝了一口酒道:“樱落啊,你有证据吗?无凭无据阁主我也是没辙啊。” 樱落气结,对着懒散的阁主彻底无语。 “请问依凰阁的阁主在吗?”林桃花站在画舫外朗声问道。 “咦?怎么会有姑娘来这?”樱落好奇的说。 岳阳从画舫的窗户向外看,笑道:“客人来了就请进吧。” 闻言,林桃花心里惊讶,没想到这依凰阁的阁主竟然是个男人。 “在下依凰阁阁主岳阳,不知小娘子找在下所谓何事?”岳阳近处打量了下林桃花,暗道一声绝色,而后看到她的装扮心下奇怪,这女子分明已经成婚,怎么会跑到秦楼楚馆出没的地方? 林桃花也打量着岳阳,这男人长的一般,可是气质风流,倒是有一番不可言说的气质,总体来说确实不像坏人。 “小女子听说贵阁的煜宁姑娘染疾无法斗舞,小女子想问下阁主,不知我能否代依凰阁出战?”林桃花落落大方的问。 第十二章、惊鸿一舞郎君怒 岳阳听明她的来意长眉微挑,“在下观姑娘已为人妇,怎么想着到教坊来斗舞?你家夫君可曾知道?” 说道周明,林桃花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古人对青楼颇有些介意,她来青楼教坊好像有些不妥,但随后又想,她就跳个舞,前后不过一两刻钟的时间,出去时再把脸覆上,谁还能认的出来,想来明哥儿也不会像那些庸俗的男人般怪责她不检点吧。 想到此处,林桃花说道:“无妨,我就借贵阁的名头赚些钱,阁主若是同意,所得赏金你我五五分。” 岳阳更奇了,“就为了些赏金小娘子就寻到青楼画舫来了?” 林桃花淡笑:“阁主是开青楼的,难道也瞧不起青楼中的女子吗?” 岳阳哈哈一笑,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林桃花后说:“自然不是,可世风如此,你既已嫁为人妇理应在家相夫教子,怎么跑到青楼卖艺?莫不是你那夫君迫你前来?” 林桃花不悦道:“女子并没哪里比不上男子,何以非要在家相夫教子?依奴家看,将女子困于闺阁之中不过是男人的私心,怕无法控制女人罢了。再者此事与我夫君无关,阁主莫要胡说。” 岳阳挑眉,没想到这小娘子竟是个唾弃女德女戒之人。 “无论怎样,我这都不是良家人妇该来之处,小娘子可要想好了。” 林桃花笑道:“我是过客又不卖身,百姓皆言阁主是位善人,奴家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林桃花将他说成善人,岳阳哈哈大笑,转头对樱落说:“带这位夫人下去梳妆,一应要求按她说的来。” 林桃花福身道谢,跟着樱落去画舫里更衣去了。 樱落不明白这小娘子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来青楼画舫献舞是为哪般?带着林桃花下去准备时,眼睛便直往她身上瞄,看的林桃花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逃跑。 岳阳看着林桃花离去的身影,摇头笑道:“这小娘子当真大胆。” 惊鸿舞因为一部电视剧而爆红,当时正在学习古典舞的林桃花便下了苦工练习,甚至凭借此舞获得了省级青年舞蹈大赛的冠军,是以,今日她便选了这段记忆深刻的舞蹈。 等林桃花梳妆打扮再次上来时,岳阳笑道:“小娘子这一身倒是娇俏,不过临上场前在下还是要问下,你当真要登台?” 林桃花心道,这老板有的钱赚还这般啰嗦,不过总归是好心,便客气的说:“当真。” “好,那便去吧。”岳阳笑了笑,转头对樱落说:“去给红姨说一声,依凰阁追心上台献技。” “追心?”林桃花一愣。 岳阳挑眉,“怎么,你想用本名上台?” 林桃花本能的摇头,才不要呢。 “哈哈哈,小娘子,祝你取得好成绩啊。”岳阳眨眨眼,右手一展,给她让出路来。 舞台之上,红姨已经报了幕,下面一边窃窃私语。 “依凰阁不是不打算参与天舞者角逐吗?” “什么时候依凰阁有了个叫追心的姑娘?” “呵呵,追心,岳阳这小子搞什么鬼?” ...... 不管下面如何嘈杂,此时的林桃花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她穿了一身水袖长裙,裙子层层叠叠像极了花瓣,青丝放下,环佩叮当,一张雕刻了桃花的面具遮住了她俏丽的面容,舞裙下的身姿玲珑有致,面具下的容貌惹人遐想。 铮~,琴声悠扬响起,林桃花随着琴音缓缓抬起长袖,腰肢款款摆动,莲步轻移间裙摆飘飘,恍如层层桃花次第盛开,长袖遮挡微微错落,有美人妙目流转,轻灵婉约,百媚千娇都不足以形容那遮遮掩掩间透露出的无限风情。 突然有清越的笛声加入其中,空灵跳跃的不断攀升。林桃花是极喜欢那惊鸿舞的配乐的,每每听到都觉得心旷神怡,便将乐谱写给了乐师。此刻她忘却了所有的一切,像一个精灵一般盘旋在舞台之上,长长的水袖飘飘然划出道道涟漪,飞扬的发丝,美丽的裙子,这一切组成了一副动态的画面,深深的刻在了围观者的心中。 周明买好米面油糖之后便来到水粉铺子里找林桃花,自然是扑了个空。那老板娘看他面色焦急,便指点他到丽人湖畔找寻。他来到丽人湖时,场面似静止了般安静的惊人。 周明奇怪的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画舫之上翩翩起舞的身影,怒意不可遏制的升腾起来。她竟然敢入青楼献艺!周明以前不觉得林桃花大胆的言行有什么,总归是夫妻间的情趣,无伤大雅,却没想到她竟然在外面也这般大胆,只觉得怒从心中生,从来都是温柔旖旎的双眼此刻一片怒火。 一曲结束,林桃花浅浅的福了福身,场面瞬间活了过来,叫好之声此起彼伏,金银珠宝雪花般的被扔上了舞台。樱落这才反应过来,欣喜的跑上台来收取赏资,光捡就捡了许久。 林桃花下了舞台,看见迎上来的岳阳,笑道:“阁主大人,别忘了把我的钱包好,我去卸妆。”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岳阳都没来得及向她表示祝贺,看着匆匆而去的倩影笑道:“这小娘子很缺钱吗?呵呵,不过确实是个尤物啊。” “阁主,我看这位姑娘定是能一举夺得天舞者称号的,只是她走了,有客人来依凰阁点追心,你可到哪给人去找?”樱落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提醒岳阳。 岳阳一愣,苦笑道:“我这还招了一个麻烦事儿。” “你赶紧找个和小娘子身量差不多的,让她换上衣服乘着依凰阁的小船先行回阁里,什么人求见一律挡在外面。”想了想,岳阳如是吩咐樱落。 “好,这赏钱?”樱落举着满满一大包金银珠宝说。 “分出一半包好,等会儿给那小娘子。” 其实这些钱都给林桃花岳阳也不在乎,不过看那小娘子也不会接受他这好意,岳阳便没自讨没趣。 “请问阁主在吗?”周明问明情况,直接寻上了依凰阁的画舫。 岳阳从画舫中走出,看见一位青衫布衣的俊朗公子站在画舫之下。 “阁下找我?”岳阳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颇为玩味的看着周明。 周明躬身施了一礼,朗声问道:“请问可有一位姑娘在贵阁坊中?” 岳阳轻笑:“我这坊中姑娘多了,不知阁下找的是哪位?” 周明微笑,再次躬身道:“方才献舞的追心是我家娘子,内子顽皮,给阁主添麻烦了。” 岳阳讪笑:“倒没什么麻烦,平白得了不少钱。呵呵,这位公子,不能满足娘子的生活需求,还要娘子自己出来寻银子,你这夫君当的可不称职啊。” 周明并未理会岳阳的嘲讽,依然清风朗月的说:“我家娘子贪玩些,不过分的,在下总要宠着的。” 呵,都宠到青楼楚馆里来了!若不是遇上我岳阳,你这娘子今天可不见得能完好如初的离开丽人湖。岳阳心里嗤笑,不再多言。 林桃花换好衣服匆匆出来,樱落直接把打包好的金银珠宝交给她,看了看外面说:“你家相公来寻你了。” “哦。”林桃花莫名的心虚,接过包裹便走出画舫,正看见岳阳和周明一个站在画舫上,一个站在画舫下,两厢对峙气氛很是怪异。 “明哥儿。”林桃花尴尬的笑了笑,唤了一声周明。 周明唇上笑容清浅,温和的说:“天色不早了,玩够了就下来吧。” 林桃花忙应是,然后跟岳阳道了声谢,拎着裙子走下画舫。 岳阳看着周明伸手将林桃花扶下楼梯,动作间很是怜惜,心中不禁莞尔,这小娘子的夫君倒也算个能忍的。 第十三章、冷待娇妻错错错 周明牵着林桃花一路往回赶半句话都不曾跟她说。林桃花心知周明是生气了,心里有点慌张,看着周明随手将她手里的细软扔进了竹筐里,小心肝儿都颤了颤。 “明哥儿,你生气了?”林桃花凑到周明身边小心的问。 周明打定主意要治她一治,并没回答她的问话,把她抱上牛车,淡淡的说:“路上颠簸,坐好了,别掉下去。” 林桃花抿了抿唇,乖乖的坐在一边不再言语,只是突然被一直温柔的人这般对待心里很是难过。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回到家时时间尚早。 “你先进屋,我把东西卸下来。”周明将林桃花从牛车上抱下来,淡淡的说了句。 林桃花看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生气了。不过就跳了个舞,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再说,她不也是为了拿些钱回来,干嘛这么个死样子!好似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林桃花下了车扭头就走了,桃花眼里蕴着水花。 “哎?桃花,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周王氏看见牛车回来了,扔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看见满面委屈的林桃花很是奇怪的问。 林桃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赶紧低头说:“娘,我没事,我身上都是灰,进去换身衣裳。”说完转身就跑了。 看着一脸委屈跑回房间的林桃花,周王氏脸一黑,袖子一挽冲着周明而去。 周明自然看见了林桃花和周王氏的互动,等周王氏冲到身前,周明在她娘开口之前直接说道:“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儿子心中有数。” 周王氏狐疑,这到底是咋了?虽然每次她都向着林桃花,可是心里明白着呢,她这小儿子性子极好,为人温和也会哄人,绝对不会委屈了林桃花。如今看周明的模样,两人之间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怕这错处还在林桃花。 “你是她相公,即便她有错,你也不能伤她的心,否则,娘可不管你有没有理,等着家法伺候吧。” 周王氏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周明一声。 周明笑道:“知道了。娘,这些是桃花进城给您和爹买的衣裳,还有点心果脯,还有这个,爹的砚台不是不好嘛,桃花给买了个新的,您拿进去吧。” 周王氏看这大包小包的这么多,惊道:“这得花多少钱啊!” 周明笑笑,“您这儿媳会赚钱呢,您别担心,买了这么多还剩下好些的。” “乖乖,咱家是娶了尊金佛啊。”周王氏笑着对周明说。其实钱不钱的他们家还真没特别在意,他们小两口日子过的好,周王氏这心里就格外的高兴。 周明笑道:“是啊,能说会道的,照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您就能穿金戴银了。” 周王氏看了看房间,不放心的说:“你不进去看看,我瞧着伤心的很。” 周明扫了一眼房间:“没事,她胆子太大了,得治一治,你甭管了。” 周王氏一听便不再多言,拎着东西回了房。 周明把牛车上的货都卸了下来,又把银钱分了一部分给周王氏做生活费,其他的也暂时存放在主屋墙角的暗阁里。 林桃花坐在房间里听着周明的脚步声一会儿路过房门,一会儿又远去,心里七上八下的。脚步声一靠近,她就赶紧坐好,佯装生气,等着他进门来哄,脚步声远去,她又失落的看着房门,暗恼周明太不会怜惜人,如此几次后,外面传来了周明的说话声,竟是套着车牛车出门了。 “臭明哥儿!”林桃花气恼的锤了下周明的枕头,眼泪终究是没忍住的流了下来。 周明将牛车送回村长家,然后沿着村里的小路去了村塾。朗朗的读书声从破旧的草屋里传了出来,周明笑了笑,几下爬上了院中的大树上,听着读书声闭目休息。 周源从窗口看见了树上的周明,便走出教室问道:“你在这作甚?可是有事?” 周明从树上跳下来:“无事,许久没好好看书了,父亲这的书借儿子看看吧。” 周源狐疑的看了他两眼,没看出名堂便让他自己去休息室里取。 这半个下午,周明一直窝在那棵大树上,手里捧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散学后,有几个小子看到他,也学着爬树看书,被周源看到了连着周明一起训斥了一通。 “说吧,怎么放桃花一人在家躲到这里来了?”等学生们都回去了,周源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如是问道。 周明看瞒也瞒不过去,便轻描淡写的把上午在城里的事情说了下。 周源皱眉,对林桃花的大胆行为也是大为光火,只是毕竟是儿媳妇,他这做公公的也不好说什么。 “爹不必生气,桃花三魂轮回的那个世界比之锦国自由了许多,女人和男人一样的在外谋生,并不像锦国一样藏于闺中。很多问题在她看来其实没什么,只是放在这里不妥当而已,儿子会和她说的。”周明浅笑道。 周源看他一眼,说:“你采取的方式就是把她晾在那里?如此她能明白什么?” 周明笑说:“桃花冰雪聪明,晾她一天自行反省,明日我自会好好哄她。” 周源蹙眉,“你的媳妇,你自己把握,莫惹出事来就好。” 傍晚时分,周王氏叫林桃花吃晚饭时,一家人都在,只少了周明。她看着丰盛了许多的晚饭立时没了胃口,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回房了。 “明哥儿呢?我看桃花精神不太好。”周文皱眉问道。 周王氏心下暗恨,筷子一放问周源:“明哥儿说什么时候回来?” 对于自己的老妻,周源还是疼宠敬重的,眼瞧着周王氏要发火,只能劝道:“明哥儿在村塾整理书册,晚些时候就回来了,你放心,出不了事。” 周王氏也不愿意当着儿子的面落了夫君的脸,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吃饭。 周文和周武一看这情形,那里还吃的下去,几口把饭吃完就双双回房了。周家第一次像模像样的晚饭就这么匆匆结束。 林桃花等了一晚上都没见周明回房,心里闷的难受,期间哭了几次,这个晚上算是无法安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王氏不放心的来敲林桃花的门,好半天没人回应,她心下着急推门一看,房中空无一人,立时就慌了。 “孩子他爹,桃花不见了。” 恰好周明从村塾里回来,刚进院门就听到他娘惊慌失措的说桃花不见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三步并成两步的追了上来。 “娘,桃花怎么了?” 看到周明,周王氏气不打一处来,捞起房门口的扫帚劈头盖脸的往周明身上打。 “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倒是绷的住啊你,一晚上不回来,你媳妇犯了啥错你这么冷着她?她心里难受一晚上哭了几次你知道吗?你倒是躲到外面眼不见心不烦,你这心是肉长的吗?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周明被母亲责打,跪在地上万分懊悔,他应该直接跟她摊开了谈,干嘛非要冷着她,让她体会这时的女人惹怒夫君的后果。桃花怎会和其他的女人一样视夫君如天,喜怒哀乐只围着夫君一人?她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方式,没有他这夫君她一样能生活的很好,该死的自尊心作祟!周明也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娘,您别打了,我们赶紧去找找吧。”周文出来一听,赶紧拉住了周王氏,如是说道。 “哎呦!我的桃花啊,赶紧去找!找不回来,你这畜牲也别回来了!”周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道。 第十四章、桃园迎来凶恶客 周明按下心里的焦急,起身就往桃园里跑。 微微有些泛白的天空下,桃园里静悄悄的,周明希望林桃花没有乱跑而是在桃园割桃胶,可他赶到园子里时,四周静悄悄的哪有一丝身影。 “桃花。”他在桃园里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却没人应他,只有昨天采的山菌挂在桃树枝上晃晃悠悠。 山上!周明突然心有灵犀的向琼涯山跑。他速度很快,一个时辰的路程愣是大半个时辰就跑到了。 那片林子里,一个女人正在艰难的抱木头。那身形如此的熟悉,周明猛的靠在树上,只觉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归了位,随即怒气就升了上来。他喘了口气走过去,一把将那擦汗休息的女人按在了树上。 “啊!”林桃花没发现有人靠近,突然受到攻击吓的大叫一声,待看清楚来人气的想打人。这家伙来了不能吱一声啊。 “你出来不知道跟你相公打声招呼吗?”周明阴沉着脸问。 昨晚上冷落了她大半天,晚上都不曾回房,这一大早又黑着个脸,林桃花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双手挣开他的控制,噼里啪啦的就往周明身上打,一边打一边哭。 “我让你不理我!我让你不回家!我不要你了,我没相公!呜呜~” 那眼泪流的汹涌,一会儿就满脸泪痕,衣服上都浸湿了一片,本就红通通的眼睛这会儿更是红的厉害。 周明哪里还发的了火,伸手给她擦眼泪,这边擦了那边落,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周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轻声说:“别哭了,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 “明哥儿,你别不理我~”林桃花抱住周明哭泣着,她真的不想此后的生活里没有他。 “桃花,不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周明抱着她哄着,好半天才让她止住了哭声。 “你这是怎么了?”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林桃花才发现周明脸颊上竟有些细小的划痕。 周明摸了摸脸,说道:“一大早就找不到你了,娘气的狠了打了几下。” 林桃花一听很是心疼,拉扯着他的衣服说:“要不要紧?让我看看。” 周明也没阻止。 扯开外袍,透过中衣的领口林桃花隐隐约约的就看见了条条红痕,一看就知道周王氏急怒之下手里没了轻重。 “明哥儿~”林桃花摸了摸那肩颈处的红痕眼睛里又氤氲了水汽。 周明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脸蛋,说道:“是我该打,我以后都不会不理你了,桃花原谅我可好?” 林桃花点头,给他把衣服整理好,低头问道:“明哥儿,昨天我跳舞你生气了?” 周明笑道:“我家娘子跑到青楼画舫里去取悦别人,我不应该生气吗?” 林桃花喏喏的说:“我只是想要赏金,我没想取悦谁。” 周明叹息:“桃花,那些男人若不是被你取悦了怎会打赏给你?你只当跳了支舞,可是别人却是拿别样的眼光在看你。我是你相公,我不能忍受。” 他停顿了下说:“桃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就好。我想青楼那种地方即便在你那个时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在这里,好人家的女子更不会靠近青楼,下次不能再做这种事了,知道吗?” 林桃花点头,乖巧的投入周明的怀里,喃喃的说:“明哥儿,对不起。” “傻瓜。” 两人靠在一起温存了片刻,周明又按照林桃花的指示将她一早选好的培养桩摆放好,看着她将菌丝轻轻的安置在培养桩上,接着采些山菌和栗子便回家了。 “白木耳放在那里不太妥当,很有可能就被别人发现了。”周明牵着她的手说。 林桃花答道:“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等再赚些钱,我们把桃园围起来,重新盖房子。到时候辟出个专门的培育室把白木耳弄过来,然后我们养养猪啊兔子什么的,园子里散养些鸡鸭,条件再好些就建个鱼塘,种种荷花养养鱼。以后我们家里肯定又热闹又漂亮。明哥儿,你喜欢吗?” 周明温和的笑道:“娘子设计的为夫自然喜欢。” 闹过一次别扭后,两人都觉得关系越发的亲密了,一边走一边聊天,倒也悠闲自在。行至村口看见大家都往村东头跑,周明心下迟疑,村子东头被他家桃园占了大半,住户实在不多,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明拉着林桃花紧走了几步,赶上了前面的周老根。 “根伯,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周明奇怪的问。 周老根一看是周明,说道:“怎的你不在家,说是张家村有人打上了你家,村长正张罗大家过去看看呢,总不能让别村的到咱们村来撒欢儿。” “哼,说不定就是你家桃花招来的祸端。”周杨氏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周老根眼睛一瞪,转身就给了周杨氏一耳刮子,骂道:“嘴碎的婆娘,还没长记性,上次收拾的轻吧。” 周杨氏被一巴掌打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眼看周老根还要打,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周老根的双腿只喊饶命。 “当家的,可别打,我不敢了。”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又邋遢又狼狈。 “明哥儿,我们赶紧回家看看吧。”林桃花可没心思看这缺心眼的恶婆娘,俏生生的拉扯周明的衣服。 周明扫了眼周杨氏,按下心头的厌恶,跟周老根告辞后匆匆的拉着林桃花回家。 周老根被老婆狠狠的落了脸,心里气恼,抓着周杨氏的头发又狠狠的抽了两巴掌,骂道:“老子说过不准再说桃花的不是,你这婆子是记不住吗?想让老子打死你,再找个听话的回来?” “当家的,我不敢了。”周杨氏是真怕周老根,一身肥肉都吓的抖啊抖。 周栓跟在他爹身后,心疼娘也不敢说,嬉皮笑脸的劝周老根息怒,先去周明家助阵要紧。周老根这才气哼哼的作罢。 周马氏虽然也不喜欢林桃花,人却比周杨氏油滑多了,从上次那事后再没公开说过林桃花的不是,见公公和丈夫都走了,赶紧扶起婆婆回了家。 周明和林桃花赶回家时,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院子正中央凶神恶煞般的站着二十几号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普通村夫。周武一脸冷厉的站这帮人的对面,身后站着抱着菲儿的周慧,周文则站在双方中间,手里拎着个小白脸的衣襟。周源和周王氏则站在周武身旁。 “周家老二,虽说这女人以前跟你定了娃娃亲,但也嫁为人妇多年,你何必为了个破鞋跟我们李员外结梁子?更何况人家正经的夫君在这,聪明的就麻利的交人,省的哥儿几个动手!”站在正中央那二十出头,面容格外凶狠的男子痞痞的笑说。 “就是,你们家以前怎么说也是个小富之家,就算现在落魄了也没必要捡别人用过的烂货是不是。” “哈哈哈,这小娘们儿跟了张有福也好几年了,周老二还没娶婆娘,不会是还想着这娘们儿吧。” “李老三,这你就不懂了,这小骚货虽说破了身子生了娃,小模样小身段还是挺招男人疼的,要不也不会被咱们李员外看上啊!” “哈哈哈。” 一群男人/站在院子里嘴巴不干不净的,周慧是又怕又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眼睛都肿的像核桃了。 第十五章、典妻卖女腌臜货 “周家大郎,你赶紧放开我听到没有!”被周文拎在手里的张有福虚张声势的喊道。 “滚。”周文手一甩就将张有福扔到了那帮凶恶之徒的面前。 “周武!我告诉你,慧娘母女是我张家人,你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否则我定要到县里告你强占民妇。”张有福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武哥儿,你就把我交给他们吧,我今生对不住你,我就求你照顾菲儿。我......”周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害怕张有福真的告官连累周武,忍不住低低的哀求他。 “你给我闭嘴,后面站好。”周武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把人往身后藏了藏。 周王氏看着周慧和菲儿心下不愉,心里骂周慧嫁都嫁了还回过头来祸祸周武,但当着这么多外人,也强忍着没说话。 “大哥。”周明拉着林桃花走进院子。 周文蹙眉,低声道:“这里人多混乱,你把桃花带进来干啥?” “大哥,我不怕,要是真打起来,我麻溜的躲起来,你放心。”林桃花赶紧抢过话头。 周文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嘱咐周明看护好她。 “怎么着,看样子,你们家是不打算交人了?”为首的大汉有些不耐烦的挑着眉头问。 周文双目神光内敛,抱拳朗声说道:“在下周文,敢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林桃花瞟了周文一眼,发现她这大伯哥往那一站倒挺像个混江湖的。 那大汉呵呵一笑,流里流气的抱了下拳,说道:“好说好说,在下李员外府里的护院张彪。” 周文笑笑,“张兄,这慧娘是张有福的妻子,也是我们村嫁出去的姑娘,说到底与张有福有关系,与我周家村有关系,怎的也与阁下无关,你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家是何道理?” “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吗?我们村也不是好欺负的。”站在一旁的村民在一旁声援周文。 张彪根本不在乎四周围着的周家村村民,环视一周后,对周文说道:“爷们儿看你是条汉子也不想跟你闹的不痛快,这张有福的婆娘是我们李员外请的娇客,还请兄弟劝劝你二弟,把人赶紧交出来,这样老子也好交差,自然立马从你家院子里撤出去。” 周文淡笑,转头问周武:“你不是上山打猎吗?怎么把慧娘带回来了?” 周武面上黑气沉沉,沉声道:“张有福那混蛋竟然把慧娘送给李长丰去生孩子!还把菲儿卖给城里的老鳏夫做童养媳。慧娘提前得了信偷偷跑回娘家,周宝根那王八蛋不敢收她,路上被我遇到了。大哥,我不能不管她。” 周武声音很低,但压着滚滚怒意,沉默寡言的汉子此时双目赤红,双臂肌肉纠结,可见心中的恼恨程度。 林桃花也听到了周武的话,心里一把怒火烧了起来,这周慧是有多倒霉才摊上这么个老公,把自己老婆弄去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还是个男人嘛! 周文瞧他这兄弟根本没放下周慧,决计不会把周慧叫出去,便转头对张彪说:“张兄,实在对不住,慧娘虽然嫁到了张家村,可好歹还是我们周家村嫁出去的姑娘,更何况她跟我家二弟也有少时的情谊,见死不救这事我们是做不出的,还请张兄见谅。” 张彪冷笑:“你红嘴白牙的让老子见谅,老子回去可没办法向老爷交代,你看兄弟我找份差事也不容易,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想换活计,既然两方谈不拢,兄弟我只有得罪了。上!” 张彪一声令下,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就要冲上来抓人。周文袖子一挽准备跟他们手上见真招。 这时周明往两方人马之间一站,说道:“且慢!” 林桃花吓了一跳,一把抱住周明的手臂,颤声叫道:“明哥儿。” 周明看她害怕,把人拢进怀里,轻声说:“别怕。” 张彪眼睛一眯,看着面前的小夫妻冷笑道:“你要怎样?” 周明长身玉立,看着张彪朗声说道:“根据我朝律法,将妻妾典雇与他人为妻妾者杖八十,典雇者杖六十,罚银一千两,并处囚车游街一日。在下想问问张大哥,你们李员外可思虑清楚了?” 张彪一愣,没想到在穷乡僻壤之地遇到了周明这精通朝廷律法的。他心下迟疑,若周家不肯善罢甘休宣扬到了衙门里,杖责罚银倒也罢了,走走关系都能糊弄过去,可这游街可就丢死人了,想他家老爷也不会为个乡野村妇大失脸面。思及此处,张彪面色几遍,暂时叫退了手下。 “听这位小兄弟的意思是想跟我们老爷见见官?”张彪眉眼一挑看起来更是凶恶。 周明看向张彪,并不因为他气场的变化有丝毫惧怕,淡笑道:“在下一介书生既没名也无利,比不得李员外财大气粗手眼通天,而且马上就要秋闱,小生也不愿意因此事在此时生事。可这慧娘与我家二哥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即便嫁给了张有福,我们待她之心并无二种,若李员外当真要强人所难,小生也只能舍命跟李员外到衙门走一遭了。” 林桃花看周明说的有理有据,直接镇住了凶恶的敌人,心里甚是崇拜,这简直是古时候的律师啊,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张彪脸黑,他最讨厌这种拿着条条框框压制人的家伙了。 “呵呵,张兄,寻个差事不容易,我们也不想难为你,你看这事儿毕竟有朝廷律法规制,兄弟以为,为了一个已成亲生子的妇人实在不值当搭上李员外的名声,不如你先回去,问过你家员外再说也不迟。”周文一看张彪有所顾忌,也笑着劝他。 张有福一看事情有变,赶紧说道:“女人在家从夫出嫁从夫,我是周慧的丈夫,她理应听从与我,与你们一家有何干系?” 周明懒的理这典妻卖女的腌臜货,冷眼说道:“张家大哥是想与我公堂对峙不成?” “王八犊子,我们明哥儿是秋闱头名,朝廷律法烂熟于胸,还怕你这无赖吗?” “就是,慧娘是你媳妇不错,那也是我们周家村的姑娘,哪能任你们姓张的随意欺辱。” 围在边上的村民纷纷声援,让林桃花心里甚暖,更为周明感到骄傲,越发紧贴着他。 周明以为她害怕,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张彪显然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归,眼睛一转笑道:“谁说我们员外是要典雇妻妾?这张周氏是张有福卖到我们李府的,张有福收了我们的钱,自然要交人,这合理合法天经地义,倒是你们半路上把人劫了来,这是强抢知道吗?” “原来是卖妻啊!”周明闻言轻笑一声,而后正色道:“张大哥,那慧娘就更不能给你带走了。朝廷律法有明文规定,丈夫贪利而休妻,卖与他人而得利者,妻与买卖双方离婚。若真如张大哥所言,明早周明就上告衙门。” 张彪气结,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何必跟个书生在这拽文!他心里发狠,眼睛一瞪就朝周明一拳打了过去。 “明哥儿!”林桃花吓了一跳,本能的就挡在了周明身前。 “胡闹!”周明更是心惊,这一拳打到她身上可是要命了,这一声说的低沉恼怒。 周明身旁的周文看见张彪一拳打过来,怒喝一声,一掌挥过来就抓住了张彪的手。两人眼神一对,双双打量下对方,周文猛的一推,张彪也顺势退了下去。 张彪仔细打量下周文,呵呵笑道:“没想到兄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报个号吧。” 周文淡笑:“在下就是个乡下猎户,练了点儿粗浅的功夫,比不得张兄,哪里有什么名号,张兄说笑了。” 林桃花听着就知道她这大伯哥是个有故事的人,悄悄的放在了心里,然后拽了拽脸色臭臭的周明,小声说:“我还不是担心你,干嘛甩脸子给我,我伤心啦!” 周明冷哼一声,“下次再敢这么没轻没重的,我定要好好教训你!” 林桃花暗自撇嘴,悄声的问周明:“你知道那李员外为何找别人的娘子去生孩子吗?” 第十六章、牙尖嘴利怼壮汉 说起琼涯县里的富户,李长丰也算是榜上有名的,但相对于财富来说,更有名的是他纳妾的数量。 周明轻声对林桃花说:“李家是县城里比较富裕的人家,可是家里人丁不旺。早些年还好些,最近几年李长丰平均每年都要纳三四房妾氏,如今家里妻妾加起来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可惜子息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得了两个女儿。听说最近有一个云游的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说他须得找个生养过孩子八字相合的女人才能得儿子,估计李长丰是入了心了。” 林桃花无语,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这李长丰也是想要儿子想疯了吧。 他俩在这嘀嘀咕咕,周武已经和周文站到一起,准备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张彪显然对周文有些忌惮,双方冷冷的对峙,一时都没说话。场地上只有周慧和菲儿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张有福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桃花想了想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张大哥,我看你也是相貌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儿,不知家中可有高堂和妻女?易地而处,想来张大哥也不会轻易将人交给别人带走吧。” 张彪打眼看向林桃花,瞬间有些惊艳。刚刚一直戒备周文周武,还要关注周慧,后来又和周明磨牙,倒是没仔细看这小娘子,此时一看荆钗布衣的却很是水灵,倒是难得的绝色。 周明看他盯着林桃花看,猛的把林桃花拉到怀里,冷声道:“张兄盯着别人的夫人目不转睛不觉得失礼吗?” 张彪嘴一抽,心道,老子就是惊讶一下又不抢,这小子也忒会吃醋。 林桃花被周明猛的一拉直接撞在了他的胸膛上,鼻子都撞酸了,生理泪水在眼眶里转悠。她恼火的锤了周明一下,“臭相公,撞我鼻子了。” 周明失笑,摸了摸她的头。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张彪说:“张大哥,虽说我长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已经名花有主了,你就克制点,把我相公惹怒了你又不负责帮我哄。” 张彪嘴角抽搐,这小娘皮人是漂亮却没点羞耻心,这都说的什么话。 周明也是无奈,低声呵斥道:“怎的什么话都敢说。” 林桃花偷偷瞟了一下四周的人,悄悄吐了吐舌头,然后整肃表情,义正言辞的对张彪说:“张大哥,是好汉的就应该干点解人危难的事情,似你这般纠集人手私闯民宅的行为,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了可是要戳你脊梁骨的,你可想清楚了。” 林桃花嘴巴一张就给张彪扣了顶江湖大义的帽子,直接把他给气笑了。 “小娘子从哪里看出在下是好汉了?在下就是一个给人看家护院的伙计,自然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少跟我扯什么江湖道义,那跟老子没关系。” 周文一听接道:“虎头寨赫赫有名的下山虎张彪可不是个没名号的小人物,张兄自谦了。” “你认识我?”张彪脸色一变,眯眼看着周文。 周文笑了笑,“在下和出云山当家有些交情,对江湖有些名号的人知道一些。” 张彪一听哈哈大笑:“原来认识柳霜那小娘们。兄弟,本来看在柳霜的面子上我也不该难为你,可是在下也要混口饭吃,多有得罪,还请兄弟见谅。” 林桃花一听不满意了,声音清脆的说道:“喂,你好端端一七尺男儿,哪里不能挣钱,非指着这昧良心的钱过日子啊,这钱你花着心里愧不愧?” 张彪脸黑,“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搁你男人身边站着少插嘴。” 林桃花眉一挑,“说谁小丫头片子呢,不就是身上有病嘛,有病就治,为了这点病,你好端端一汉子非干些逼良为娼的事,即便医好了病,以后你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 张彪被林桃花一通骂倒是没生气,很是惊讶的问:“你怎知我有病?” 林桃花语塞,她就是突然感知到这家伙身体有点不大对劲儿,要说他到底有什么毛病她可不知道,不过这会儿自然不能承认,便笑道:“这你就不用问了,你只要晓得我知道就好,区区病症怎能瞒得过我。” “桃花,休要胡言。”周明可不认为林桃花会医病,看她越说越离谱,直接出声呵斥,毕竟张彪是个草莽,凶狠起来杀人越货都是敢的,他们这些拖家带口老实种田的乡民还是少招惹他们这样的人比较好。 林桃花被训斥了也没生气,笑道:“明哥儿放心,他那病症我有办法。” “当真?”还不等周明回话,张彪一脸惊喜的问。 张彪这隐疾有两年了,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起色,好不容易有人说能治,心里自然雀跃。 林桃花看张彪一脸的惊喜,想来被折磨了许久了,遂笑道:“姑娘我说话想来作数,张大哥想要治病还是先把人撤回去,好生劝劝你们李员外吧。” 张彪眯眼,“小娘子,你不会跟老子玩缓兵之计吧?”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我家就在这,躲了初一还有十五,张大哥是恶人做久了,把别人也想的龌龊吗?” “......”被个小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怼,张彪额角青筋直跳。 “大哥,你真信这小娘们?空手回去我们可没办法跟员外老爷交代。”站在张彪身旁的李老三低声说了一句。 “唉,那贼眉鼠眼的家伙,你说的再小声姑娘我也听得见,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桃花站在周明身前骂了一句。 “小娘皮,你骂谁贼眉鼠眼呢?”李老三黑脸喝道。 这李老三长的凶恶,此刻眼睛瞪的溜圆好不吓人,林桃花被吼的抖了一下,然后骂道:“你喊什么喊,长得不好看就说话温柔点儿,你这幅尊容找的到娘子吗?” 林桃花一下戳了李老三的痛脚,他可就一直说不上媳妇嘛。此时林桃花一骂他登时就火了,上前一步就要教训这不知轻重的女人。 “干什么!” “退下来!” 周文和张彪同时出声,周明一把将林桃花藏到身后,场面又冷了。 “张彪,这样吧,我先说下你的病症,要是说的对,你就先撤回去。”林桃花从周明身后探出头来喊道。 张彪冷声道:“若是说的不对......” “那你要先打过我大哥和二哥,然后再过了我相公这一关再说。” 张彪话没说完就被林桃花给打断了,不管说的对不对,慧娘都不能让他们直接带走。 张彪还是头次遇到这种女人,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先说说看。” 林桃花这才从周明身后走出来,上下打量张彪,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观你面色赤红,血气旺盛,声似洪钟很是刚猛,是不是房......” “等等。”张彪直接打断了林桃花的话,“你过来说给我一人听。” “不行。”周明怎么可能让林桃花一人走到张彪那边,直接给否决了。 “呵呵,明哥儿放心,张兄虽是草莽,还是很讲道义的,不会把桃花怎么样。”倒是周文笑着说了句。 “你跟我过来。”林桃花对张彪招了招手,然后迈步向一旁走去,边走边嘀咕,“生猛总比不行强吧,还难为情。” 她说的轻,别人没听见,周明却听了个清楚,对张彪的隐疾瞬间真相,他很是无奈,也不知林桃花是故意的还是就这么口无遮拦。 第十七章、兄弟上阵助和离 林桃花和张彪站在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来。 张彪抱拳对周家三兄弟说:“这典妻卖妻之事我自会向李员外禀明,今日叨扰了。” “有劳张兄。”周文回了一礼。 张彪看着眼神飘忽的张有福,笑着对林桃花说:“李员外那边张某自会说项,可周慧毕竟是张有福之妻,你们扣着人也是不妥,还是好生处理吧。” 林桃花刚才仔细观察了张有福,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贪财没骨气的,不难对付,便笑道:“多谢张大哥提醒。奴家想请张大哥给李员外带个话,想要求子还是理疗比较靠谱,少听那些游方道人胡说,做典妻这事有损阴德更生不了儿子,若是他不嫌弃,小女子想登门拜访。” 张彪笑道:“知道了,我一定把话带到。” “多谢张大哥。”林桃花笑眯了一双桃花眼。 等张彪他们走远了,周文跟站在一旁助阵的乡亲们道谢,遣散了众人。 周明看了一眼周慧和自家爹娘,轻声问周武:“二哥,此事你想怎么办?” 周武恨恨的看着赖在他家的张有福,咬紧牙关不知怎么和自家父母交代。 周慧把菲儿放在地上,跪在地上磕头:“慧娘谢叔婶相救,慧娘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们。”说罢,拉着菲儿就走。 “慧姐。”林桃花想追,被周明拉了回来。 周武一把抓住周慧不让她走。 周慧看周王氏脸都黑了,慌张的挣扎,嘴里恳求道:“武哥儿,你快放开我吧。” “贱人,你竟然跟周家二郎有私,看我不打死你。”张有福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冲了上来。 “去你娘的。”周文一脚踹上去,张有福哀嚎一声半天没能起来。 周武牢牢的抓着周慧噗通跪在周王氏面前,沉声说:“娘,慧娘不能回张家村,恳请您收留她。” 周王氏看周武这不争气的样子气的抽了他一嘴巴,骂道:“好人家的女儿给你说了一家又一家,你高不成低不就,怎么瞧上了别家的媳妇,你不要脸,你老子娘还要脸呢。” 周慧赶紧跪下,哭道:“婶子,慧娘不敢耽搁武哥儿,慧娘马上离开,您别怪他。” “慧娘!”周武双目通红,双拳紧握。 周慧给周武磕了个头,泣不成声的说:“二哥哥,慧娘对不住你,你好好娶房媳妇过日子吧,慧娘求你。” “娘,儿子求你了!”周武不善言辞,心里难受的要命却说不出什么,只苦求周王氏留下周慧。 周源心下叹息,对周王氏说:“也是个苦命的,能帮就帮一下,你就当心疼儿子吧。” 周王氏心里是又憋屈又心疼,转头怒道:“就你是好人,我就是恶人是吧!她不是我周家的媳妇,留她在家,你也不怕村里人戳老二的脊梁骨?” “唉,你生气干啥,我多嘴,这事你做主。”周源被老妻骂的老脸一红,直接撒手不管了。 “奶奶,求您救救我娘吧,菲儿长大了孝敬奶奶,菲儿好好干活,把赚的所有钱都给奶奶。奶奶,你救救我娘吧。”小姑娘也跪在周王氏脚下可怜兮兮的拉着她的裤脚。 周王氏看着这母子二人头发散乱,一身的狼狈,再看看那好吃懒做的张有福,一拍大腿说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林桃花趁机跑上去说:“娘,您最心善了,咱们就帮帮慧姐吧。” 周王氏一看都眼巴巴的看着她,怒道:“你们几个有主意的很,自己处理。”说着直接进屋关门。 周文一看老两口都走了就笑着走向张有福,很是哥俩好的把他拽了起来,拍着他的脸说:“张有福,赚钱的机会来了,说说吧,想要多少钱啊?” 张有福脖子一埂,叫道:“谁要你的臭钱,老子的婆娘老子要带回家。” 周武闻言拳头一握冲上去就把他一顿胖揍,周文撒开手站在一旁看戏。 周慧赶紧冲上去拉周武:“武哥儿你住手,再打出人命了。” 周武恨不得打死张有福这人渣,怎么可能松手,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 林桃花看的心也提了起来,拽着周明的袖子说:“这样打不会出事吧。” 周明扫了一眼被揍的嗷嗷叫的张有福,笑道:“没事,打不死,揍怕了才好谈事。” 林桃花抬头看着周明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这家伙一肚子黑水,简直表里不一。 周明似有所感,笑道:“桃花先带慧姐进房里打理一下。” 林桃花撇嘴,把她支走想干啥?看到周慧拉架时数次摔倒,赶紧冲上去把人给拉了下来,硬拽着她和菲儿去房间里洗漱。 院子里只剩下了周家三兄弟和张有福。林桃花从窗口向外张望,这兄弟三人,周武负责主攻,周文站在一旁拉架,其实是趁机在张有福痛处补两拳,明显比周武这不得章法的乱打厉害的多,每次出手必然让张有福的哀嚎声拔高几分贝。而她的亲亲相公则站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着风凉话,一边翻着荷包里的银锭子,一边讲了好些典妻重判的刑事案例给张有福听,为张有福的未来一脸忧心的模样。 兄弟三人分工不错,没一会儿的功夫,张有福就叫着要拿钱与周慧和离,看的林桃花暗笑不已。 周明就等着他呢,直接从院子石桌暗格里取出纸笔,刷刷刷的写了一份和离书递给他签字画押。 “等等。”林桃花一看事情马上要结束了,赶紧跑出来抢了周明的和离书,说道:“你写了什么,跟我说说。” 周明失笑:“娘子这是不放心为夫?” 林桃花娇笑道:“相公自然厉害,只是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相公就说给我听听嘛。” 周明自然不会拒绝,便念道:“琼涯县张家村张有福,因身有恶习穷困潦倒,有妻周氏贤惠温婉,吾不忍害之,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 林桃花一听笑说:“相公写的好,只是再加上两句才行。” 周明挑眉:“加什么?” 林桃花道:“吾女年幼,不忍其失母,特允其同母姓,随母生活,此后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本来周明手写和离书时,周武已经停手,张有福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此时听林桃花竟然要把他女儿更名留下,当即叫道:“菲儿是我的闺女,是我张家的种,岂是你要改姓就改姓的。” 别说张有福,就是周家众人也没想到林桃花竟然让菲儿改姓随母,这在锦国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林桃花冷笑:“是你们张家的种没错,可菲儿她也是人,跟着你这猪狗不如的爹还不如死了算了。二哥,你说呢?” 他们家之所以管周慧这事,虽说是出于同情,更重要的是因为周武对周慧有情,那么菲儿的去留她自然要问一声周武。 “按桃花说的办。”周武想也没想一锤定音。 周武如此作答,林桃花这才放心,对张有福说:“你痛快的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我家给你一百二十两银子,此后两清。” 张有福不肯,周明把笔墨一收,说道:“如此,倒省了我家银子。我们明日衙门里见,我这秋闱头名想让你入罪还是手到擒来的,哼!我倒要看看你这典妻卖子的腌臜货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张有福气的说不出话来。 林桃花赶紧添把火:“大哥把这家伙打出去,省的脏了咱家的地方。” 周文道了一声好,大手一抓拎着张有福的衣领子就往外扔。 “我签,我签!”张有福一看周家人来真的,赶紧扒着篱笆喊。 周明手中毛笔一转,将和离书修改好,递到张有福面前。张有福心有不甘却又舍不得银子,只能狗爬似的签上名字,又盖了手印。 “赶紧滚,我家不欢迎你,要是敢来闹事,老子自有法子修理你,不信试试。”周文狠踹了他一脚。 张有福连滚带爬的跑了。 第十八章、青天白日惹官司 赶走了张有福,林桃花把和离书送到了周慧手里。周慧捏着那和离书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看的林桃花既怜惜又感慨。 “慧姐,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周慧泪眼婆娑的点头,早已泣不成声。 等周慧情绪缓和些后,几个小辈才期期艾艾的去了堂屋,毕竟想要把周慧留下还是要周王氏首肯的。 周王氏看着在身旁撒娇卖乖的林桃花,再看看沉默寡言却一脸倔强的二子,心里叹息,只道造孽啊,却是没有赶周慧离开,至于周慧的娘家人怎么想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以往周家也是早晚两顿饭,后来林桃花穿越过来习惯一日三餐,周家为了她生生改成了一日三餐。昨日赚了钱,家里添了不少粮食,一日三餐更是丰盛了不少,等周慧被叫来吃午饭时一脸的不知所措,还以为是因为她们娘俩特意开的饭,战战兢兢的再三推辞。 林桃花想着乡下的日子过的清苦,家家都是两餐,像他们家这般奢侈的可真没有,也难怪周慧这般惊慌,遂笑道:“慧姐不必多想,是我太过娇气,中午要是不吃饭一天都没力气,娘怜惜我家里才开了三餐,并非特意加餐,再者家里现在也是承担的起的,慧姐习惯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周慧身份尴尬,实在是不敢坐下用饭。 林桃花无法,小手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周明。 周明会意,直接拿了双筷子递给周慧,温和的说:“小时候慧姐对明照顾颇多,现下生活不便,明理应照顾,菲儿正在长身体,经常饿着不好,慧姐莫要推辞了。” 周慧低头看了菲儿一眼,又偷瞄了一眼平静的周源夫妇,这才期期艾艾的坐下吃饭。 用过饭后,周明匆匆忙忙的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又跟林桃花说出去办点事。 林桃花奇怪的问:“你有何事要办?” 周明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慧姐虽与张有福和离,可她娘家还是有人的,我们家平白无故的留着她实在没道理,我得去周宝根家要那一百二十两银子。” 林桃花秒懂,这是先发制人呢,有这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债务,料想那滥赌的周宝根不敢来他们家里要人。 “还是相公思虑周全。”林桃花抱着周明的手臂笑道。 她笑的明媚,让周明一阵悸动,最后没忍住的揽了她的腰,克制的轻声呢喃:“在家等我,下午教你识字。” 清新的皂荚清香带着周明温暖的男儿气息瞬间包围了林桃花,她粉面微红,心里一热也回抱了周明,轻声应了一声。 周王氏在堂屋门口看到后悄悄的躲了回去,对于他们这腻腻乎乎的样子很是满意,污糟的心情瞬间转好。 周明离开后,周文和周武也收拾行装准备上山。林桃花就拉着周慧收拾早上采下来的山菌木耳。 一家正在忙碌之时,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车中出来一名男子朗声问道:“请问这里可是周明公子的宅邸?” 闻声,林桃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眼看到了马车上的人,笑道:“这不是岳阁主吗?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岳阳看见了林桃花,从马车上跳下来,正欲答话,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岳阳转头一看,桃林拐角处气势汹汹跑来了一群人,除了两个妇人,剩下的竟然都是官兵,最前头还有一顶官轿,想是来了官员。 “小娘子,看来你有麻烦了。”岳阳对走出院门的林桃花说道。 林桃花蹙眉,她刚来这里没多久不可能惹上官司,这帮人不会是与原来那个桃花大有嫌隙的孔敬之吧?林桃花第一反应就是孔敬之因为桃树又来找周家的麻烦了。 此时外面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周家的人,周王氏和周慧都匆匆的跑了出来,看着围了家门的官兵一脸的惊恐。 岳阳一看周家出来的都是女眷,想来男人都没在家,心下很是无奈,没想到出趟门竟然搅进官府纠纷里来了。 “大人,到了,这就是那扫把星周家媳妇桃花。”给官兵带路的周杨氏一脸得意的指着林桃花说道。 岳阳一听,挑眉接道:“呵呵,这位妇人,再下听说,正是这位姑娘帮你们想法子治理了蝗虫,你怎的叫她扫把星?” 周杨氏背后有官府的人,竟狗仗人势起来,瞪着眼睛说:“就是这丧门星说要来蝗虫,结果半天就真来了,不正是她招来的。这小妖精哪里是治蝗虫,分明就是她自己弄来的自己才有办法弄走。” “放肆。本官面前岂容你这村妇胡言乱语?”这时官轿里走下一人冷淡威严的说了一句。 “大人,民妇所说句句属实,这周家桃花就是个祸害人的狐狸精。”周杨氏不知悔改的叫嚷着。 “大胆刁民!竟敢怪力乱神扰乱民心,拖下去掌嘴二十。”孔敬之不知何意,竟发落了周杨氏。 周杨氏万万没想到带了路还会被县令老爷打,吵嚷着叫冤枉,被兵勇一巴掌打的满嘴是血,这巴掌可比周老根打的凶多了。周马氏原本也是跟着的,只是聪明的没多嘴,这会儿看见婆婆被官兵两巴掌打的满嘴血,吓得嘤咛一声软倒在地。 家里男人都不在家,林桃花扫了一眼凄惨叫着的周杨氏,安抚了周王氏和周慧,上前一步很是镇定的福了福身。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所来何事?” 孔敬之打量着面前的小妇人,心里冷笑,时隔多年,这小娘子还不是一样落到了他手里。当年他把琼崖山上的桃树砍断,桃树虽枯死,可他却知道那桃树的元灵尚存,正是被普济和尚救下来的周家儿媳。那元灵被普济和尚救下后,孔敬之也曾动过私下抓人的念头,后来看到那元灵整日里浑浑噩噩痴痴呆呆的,才打消了念头。前阵子琼涯县突然就开始谈论周家村的灭蝗英雄桃花,这下孔敬之有点坐不住了。他怀疑那桃树元灵恢复了神智,于是花了几天时间查探,确定了消息后才匆匆的杀来。 林桃花只觉得孔敬之的眼神阴暗龌龊,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张俏脸登时变的冰冷。 “何事如此紧要,竟要劳烦县令大人亲自过来?”岳阳突然挡在了林桃花面前淡笑着问。 孔敬之认识岳阳,也知道他背景复杂,最讨厌的是,这家伙竟然与瑜州知府的公子,当朝军中新星夏侯越相熟。孔敬之是朝廷命官自不怕岳阳这平头百姓,但没有必要他也不愿意得罪他。于是,孔敬之很是随和的回答了岳阳的问题。 “这么多年琼崖县家家户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是咱们瑜州的模范县城。不想有贼人胆大妄为,竟敢在本官辖区内下毒害命,本官自然要亲自查办,给本县百姓一个交代。” 岳阳浅笑:“孔大人在琼崖县查案怎的跑到这来了?” 孔敬之笑道:“凶犯在此,本官自然要到这来。此事与岳阁主无关,阁下还是不要管的好。” 岳阳眼睛闪闪,笑问:“敢问大人,凶犯是谁?” 孔敬之道:“周家三郎的媳妇周林氏。” 林桃花绕过岳阳说道:“大人慎言,民妇不过去了一趟县城,并未与人起冲突,好端端的会加害谁?” 孔敬之冷笑:“本官问你,昨日你是不是卖了一桶雪耳羹给高家庄园的高员外?” 林桃花蹙眉:“是。” 孔敬之道:“那便是了,那高员外吃了你的羹,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本官回衙门说清楚吧。” 林桃花一愣,继而怒道:“胡说八道,我那羹根本无毒!” 孔敬之冷哼一声,手一挥:“带走。” 周王氏一看要把林桃花抓走,一下冲了过去,喊道:“我家桃花不是凶手,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衙役怎会听她的,手一拉一推就将周王氏推了个跟头。 “娘!”林桃花着急的想要去扶,却被衙役死死的抓着。 “你且先去,这里有我。”岳阳凑到林桃花身前轻声说道。 林桃花冷静下来,看了岳阳一眼,在他坦荡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下一刻就被衙役连推带拉的押走了。 第十九章、岳阳夜探县大牢 林桃花被带走后,周王氏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只觉得儿媳此去凶多吉少。周慧此时也吓的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站在周王氏身旁默默垂泪。 被打了二十嘴板的周杨氏已经脸颊紫胀口齿尽血的晕死过去,周马氏看婆婆被打成这样自己也吓的魂儿都掉了,既着急搬不动周杨氏,又害怕回去被周栓打,跪在地上一声接一声的喊着娘,真恨不得自己也被打晕在地才好。 岳阳被在场的几个女人哭的头脑发胀,暗叹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么个麻烦事。叹息一回后,还是要想办法救林桃花,毕竟这小娘子很合他眼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实在是可惜。 “这位夫人,官府既然说雪耳羹致人死亡,小娘子无论如何都是要去衙门走一遭的,如今之际还是赶紧通知周明公子商量个对策才好。在下与小娘子相识一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便回县城查探一下情况,还请尽快让周公子前去依凰阁寻在下,这厢先告辞了。” 周慧一听慌乱的答谢道:“多谢先生仗义援手,奴家马上去寻明哥儿,谢谢,谢谢。” 岳阳还礼后上了马车直接回了琼涯县。 周慧顾不得周王氏的厌弃,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送回房里。 “婶子,您别担心,桃花是好人,吉人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方才那公子也说要帮桃花,我这就去找明哥儿。” 周王氏止住哭声,猛的站起来,喃喃道:“对对,赶紧找明哥儿,我去找他爹。”说完不等周慧说话就匆匆忙忙的跑了。 周慧不敢把菲儿一个人留在家里,赶紧抱起孩子拼命的往她娘家跑,中午那会儿听周明说要去找她爹的,如今应该还在才是。 周明是在半路上遇到的周慧,周慧跑的急,差点没摔倒,被周明一把给拽住了,小菲儿这才躲过一劫,否则脑袋非直接磕地上不可。 “慧姐,何事如此惊慌?” “桃花,桃花被孔大人抓走了!”周慧气都喘不匀,一把抓住周明的袖子着急的说。 周明只觉的一道惊雷劈的他眼前发黑,抓着周慧的手问:“为何?”虽是努力的镇定,脸色却极是苍白。 周慧没嫁给张有福之前和周武有亲事,和周家走的很近,知道林桃花的来历以及林桃花和孔敬之之间的恩怨。林桃花十年前被孔敬之一把斧子断送了本体,元灵陷入浑浑噩噩之中,是周明煞费苦心让桃花本体回春,不离不弃的守了十年才等来了如今的林桃花。如今好日子没过几天,桃花竟然又落入魔掌,周明急火攻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周慧手臂被周明抓的生疼,赶紧说:“孔大人说桃花昨日卖的羹汤有毒,县城里死了人,要抓她回去问罪。” “混账!”周明一听就知道是孔敬之的龌龊手段,恼怒的低喝一声,放开周慧的手就往家里跑。 周慧紧紧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说:“刚才,刚才来了个公子,他说,说与桃花相识,先行回城里打探消息,让你尽快去城里找他。” 周明转身,“谁?” 周慧润了润嗓子说:“叫你到依凰阁去找他。” 周明一愣,没想到竟然是岳阳,遂对周慧说:“慧姐,我这便去县城,你回去告诉我爹娘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把桃花带回来的。” 周慧频频点头,“我会照顾叔婶儿,你快些去吧。” 周明找上依凰阁时,岳阳刚刚得知了这场官司的由来,给周明上茶后说:“昨日你们夫妇前往琼涯县回春堂售卖雪耳羹,晚上高员外在状元楼大宴宾朋,邀众人共品雪耳羹。谁知羹尚未端上桌就被状元楼的小二吴阿牛给偷了,吴阿牛偷吃客人的物品被掌柜苏金泉发现,正欲交给高员外处理时,吴阿牛七窍流血而亡,随后高员外也中毒病重,状元楼便将这羹送到衙门,经仵作查验后证实有毒,孔敬之这才亲往周家村缉拿凶手。” 周明听完只觉得一下从头冷到脚,除非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林桃花不死也要脱层皮。 岳阳看他虽坐的端正,脸色着实不好,遂说道:“岳某认识些江湖朋友,已经派人前去了解情况,周公子且安下心来等待,莫要自乱阵脚。” 周明起身答谢:“多谢阁主仗义相助。” 岳阳摆手:“我也是有事求小娘子,这才前去拜访,遇上不平事自然要管一管,周公子不必客气。” 傍晚时分,岳阳派出去的人送来了调查结果,岳阳将那纸条打开看了看,先是惊讶于林桃花那雪耳羹的功效,接着又看到凶手已经被灭了口,心里叹气,感到此事颇为棘手。挥手让人退后下,岳阳将情报递给周明,心里却已经在考虑劫狱的必要性了。 周明看了纸条后神色更加难看,心里很是着急。要说简单的查案他也不至于这般忍耐不了,可主审之人是孔敬之,整件事情很有可能就出自他手,周明压根儿不敢把事情往好里想,眼前不停的闪现林桃花泪水盈盈的面孔,不知她此时正在遭受怎么的刑罚,甚至侮辱,想着想着便觉得五内俱焚一刻也难以等待,恨不得此刻就见到林桃花。 “这事如今死无对证,我看那孔大人对尊夫人不怀好意,周兄如今作何打算?”岳阳并不知道孔敬之与林桃花之间的恩怨,此时也只是觉得孔敬之对林桃花怀有恶意,过堂之时林桃花恐怕要受皮肉之苦。 周明不能将诸事告知岳阳,心里焦躁难耐。他想到岳阳的手下似乎有些功夫,便咬牙说道:“不知岳兄可否让人带我夜探牢房?” 岳阳挑眉,目光在周明脸上扫了几眼。周明虽然内心十分焦急,表面却也保持了镇定,岳阳没能看出什么,略微思索后说:“县衙的牢房虽然比不得州府的守备森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周兄不会功夫,带你去怕是会被抓个现行,不如周兄拿些银子直接去大牢探望,我带人趁机偷偷溜进去看看。” 周明自然知道县衙牢房不好闯,岳阳肯帮忙夜探他就很感激了,遂点头同意。 琼涯县属于瑜州比较富裕的县城,狱墙也建的比平常县衙的狱墙高了许多。在周明拿着银子贿赂看守时,岳阳带了两个人提气纵跃偷偷的翻墙而入,躲避了几波巡查后靠近了牢房。岳阳屏息向内张望,两个看守正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叽里咕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岳阳又走近几步,准备打晕了再说。 “诶,老李,你说大人把那抓来的小娘子弄到哪里去了?”其中一个圆脸看守奸笑着问另外一个年长的看守。 岳阳一听又蛰伏下来。 老李瞥了那圆脸看守一眼,很是老资历的说:“向来抓了女囚来都要过这么一遭,有什么好奇怪的。” 圆脸看守猥琐的搓了搓手指头,说道:“以往有了人妇都是牢头他们几个带出去过过瘾,没想到大人也有这爱好。” 老李瞪了他一眼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小心大人割了你这舌头。” 圆脸看守讪讪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老李瞧他那样冷笑一声,继而说道:“今天带回来这个和以往的不同,姿色绝佳,那身段,啧啧,大人想尝尝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哦?当真长的这般好?”圆脸看守止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瞧你那熊样,大人过了手送进牢房,自然少不了你的份儿。”老李想起白日里去抓那小娘子时,自己在她手臂上摩挲的滋味也是心神一荡,只恨不得孔敬之今天就玩好了送进牢里来,让他们也过过瘾。 岳阳知道牢里黑暗,只是没想到黑成这样,眉头微蹙带人悄悄的从牢房里退了出来,暗道,幸好周明提议夜探,否则这小娘子怕是要惨遭蹂躏。 站在背阴处,岳阳的手下轻声问:“主人,人不在这里,我们要去县衙后宅去看看吗?” 第二十章、遭遇轻薄欲自救 岳阳带着人从监狱跳了出来,看周明还在门口与那看门人周旋,便带着人直奔县衙后宅而去。 其实孔敬之将林桃花带回来直接安置在后宅是有别的考量的。他十年前就与桃花打过交道,深知这琼崖山上的桃树元灵性子刚烈,他怕强迫桃花会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先将人扣在后宅徐徐图之,实在不行就彻底毁了。至于大堂过审,他会另外安排一个替身,审过了一刀砍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桃树元灵据为己有。是以,孔敬之并不急着亲近林桃花,只是将她关在了后宅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门从外面锁上,除了安排婆子送饭并未安排人看守。 孔敬之的想法是好的,可惜很多事情并不会按照他的想法而发展。 月上高空,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的靠近关押林桃花的房间。他轻轻的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洞,向屋内看了看,掏出一个圆管插在那小洞里轻轻一吹,一道烟雾从圆管中飘散开来,不一会儿,坐在房中的林桃花就觉得头脑发晕,最后人事不省的栽倒在床榻之上。 咔哒,门口的锁被撬开,那人轻轻推开房门,迅速闪进房内,确定林桃花确实昏迷之后悄悄靠近床榻。 “老头子可会挑,一把年纪了还弄了这么个娇嫩的来玩,也不怕闪了腰。嘿嘿,还是留给我做房里人吧,嘿嘿。”来人确是孔敬之的儿子孔智。 孔智今年二十有三,是孔敬之嫡出长子,成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日里在脂粉堆里胡混,是琼崖县里鼎鼎有名的二世祖。 今天白天,孔敬之将林桃花带来时被他看了个正着,立时就被桃花的美貌给迷住。他一路尾随孔敬之得知了林桃花的住处,哄着孔敬之正宠爱的小妾今晚缠住他,然后拿着从江湖上淘来的腌臜药物来了关押林桃花的房间。 孔智看着床上毫无答应的林桃花嘿嘿y笑,一脸兴奋的把林桃花横陈床上,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解她的衣衫,中衣之下,桃花粉的肚兜映衬的林桃花肌肤瓷白,灯光下玉质般细腻,诱惑的孔智喉头滚动,狠狠的吞了口口水。 “小娘子,爷来疼你了。啊!” 他双手刚碰到林桃花,还没来得及感受下手感,一只锦毛玉鼠从房梁跳了下来,尖利的门牙照着孔智的屁股狠狠的咬了一口。孔智疼得惨叫一声,抓住玉鼠狠狠的往地上一扔,再一摸屁股满手是血。 玉鼠被摔的重,挣扎了几次才爬起来藏了起来。 孔智的喊声在夜色里传的不远,却刚好被找寻到此处的岳阳听到,他想也没想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情形让岳阳很是恼怒,在孔智惊讶的眼神下扭断了他的脖子。 孔智死了,那只玉鼠窜上床,在林桃花耳畔吱吱叫着。 林桃花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叫她,可是她的眼皮十分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小娘子?”岳阳站在远处喊了几声。 林桃花嘤咛一声终于醒来,片刻后,大叫一声,慌忙把衣服拢起来,迅速打量房间。一只玉鼠站在她床上。一个黑衣人衣衫半解躺倒在地,脖子不自然的向后扭转,显然已经死了,最后是岳阳没什么表情的站在尸体旁看着她。 “你,你转过去。”林桃花看着岳阳莫名的委屈。 岳阳看了她一眼,将房间里的尸体拎起来扔到门外,淡淡的说:“处理掉。” 一个黑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抓起尸体几步没了踪影。 “你进来吧。”林桃花整理好衣服,故作镇定的站在房中。 “你怎么来了?”她问。 岳阳坐到窗前的桌子旁,淡淡说道:“我若不来,你今天准备怎么办?” 林桃花不语。 吱吱,方才那只玉鼠跑了出来。林桃花蹲下身子,轻声说:“刚才是你救我了?” 吱吱,玉鼠灵性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林桃花纤细的手摸了摸玉鼠的头。 岳阳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幕,他竟然看见一个女人和一只玉鼠在交谈。 “岳阁主,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抱着玉鼠坐到岳阳对面问着,被眼泪洗刷过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强。 岳阳轻笑一声,将这件事的始末告诉了林桃花。 林桃花寻思了片刻说道:“岳阁主,桃花想请你帮个忙。” “我人都来了,可不就是要帮你,但说无妨。” “请转告我相公带上我的发簪和一杯桃树上的露水去救高员外,一定让他好起来。至于孔敬之麻烦阁主明日想办法拖他一上午,明日午时左右我会让这只玉鼠送样东西给你,你找个机会下到孔敬之的饭食里,若孔敬之明日下午不过堂一定让我相公击鼓鸣冤。”林桃花逐一交代。 岳阳看了一眼那只机灵的玉鼠,笑道:“你真是让我无比好奇。” 林桃花浅笑道:“我就当阁主赞赏我了。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小女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岳阳哈哈大笑:“好好好,希望我岳阳有找小娘子帮忙的那天,哈哈哈。” 事情谈好,岳阳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对林桃花说:“你休息吧,我留了人在外面照看你。” 林桃花笑笑并不说什么。 岳阳轻笑,对她的镇定很是赞赏,纵身一跃,几下就消失在夜空中。 回到房间里,林桃花把那只玉鼠放到桌子上,轻声说道:“小东西,你认识琼崖山吗?” 那小老鼠在桌子上转了几圈,抬起前爪点了点头。 “呵呵,真乖,你找些同族,去琼崖山帮我找一样东西,找到以后送来给我。”说完在纸上画了一张图,然后详细的将那东西的颜色味道告诉它。 玉鼠在桌上几次起身后跳下桌子,钻出房间,直奔琼崖山而去。 周明从岳阳处得知了林桃花的境遇,恨的双目赤红,几次调整才平静下来。送走岳阳后他没心思睡觉直接守在城门口,就等着回去拿东西救高员外。 那只去琼崖山的玉鼠在太阳升起后一个时辰左右赶了回来,带回了林桃花要的东西。林桃花不知道岳阳怎么绊住的孔敬之,赶紧把菌菇仔细捣碎装在小荷包里,套在小老鼠的头上,让它去找岳阳。 午时有衙役送来饭食,林桃花没什么胃口一口没动,大约半个时辰后,突然有衙役过来带她去过堂。 孔敬之高坐在公堂之上,堂上跪着位苍老的妇人,应该是那吴阿牛的母亲。她看见被带上堂来的林桃花痛哭失声,大喊林桃花毒死了他儿子。 “肃静!吴刘氏,休要吵闹,本官自会为你作主!”孔敬之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那吴刘氏这才磕头谢恩。 孔敬之看到站在公堂之上的林桃花惊堂木一拍,喝问:“大胆人犯,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林桃花抬头看着孔敬之朗声说道:“民妇无罪,为何要跪?” 孔敬之怒道:“大胆人犯,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本官问你,那雪耳羹可是你所卖?“ 林桃花回道:“是民妇所卖,但我卖给高员外的羹并无毒,高员外和回春堂的伙计董贵儿都能为民妇作证。民妇不认识这吴阿牛,好端端的为何要害他性命?分明是有人趁雪耳羹在状元楼时做了手脚,还请大人好好审查,还民妇清白。” “你这刁妇,那高员外中毒不醒,伙计定收了你好处,怎能作证人?你当然不想杀我儿,你是想杀高员外一家,意图谋取他家的家财,我可怜的儿子不过是代人受过啊。我可怜的儿子啊。”吴刘氏眼泪一把泪一把的控诉。 孔敬之冷笑:“周林氏,本官劝你从实招来,否则别怪本官大刑伺候!” “威!武!” 第二十一章、大堂之上颠黑白 两旁的衙役突然喊了两声,林桃花不曾防备被吓了一跳,而后怒道:“民妇无罪,大人还想屈打成招不成。” 孔敬之一听惊堂木啪的一拍,怒喝道:“大胆人犯,藐视公堂,不敬朝廷法度,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大人且慢。” 衙役正欲将林桃花拖下去用刑时,周明总算拉着重要人证赶到了。 孔敬之双眸暗沉,盯着被衙役拦在堂下的周明一言不发。 原本按照孔敬之的打算,过堂不过是走个样子,根本不会对林桃花怎么样,可是今早下人汇报,他的嫡长子孔智在醉风楼与人拈酸吃醋,于昨夜被人杀害在醉风楼红牌芍药的房间里。孔敬之今天上午一直在醉风楼,那凶手手段极其老练,一点蛛丝马迹都未留下,孔敬之审问了醉风楼所有的人,心里隐隐的觉得孔智并不像是争风吃醋时被突然杀害,倒像是被人蓄谋杀害的。 醉风楼里没查出什么,孔敬之只能先关押了醉风楼里的相关人等,黑着脸回后宅用饭。昨晚承宠的江姨娘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昨日和孔智密谋林桃花的事情被他知晓,心下忐忑便轻声问:“老爷看起来神色不佳,可是有事?” 孔敬之对江姨娘颇为宠爱便将孔智身死醉风楼之事说了出来。江姨娘脸色大变,心道,大公子昨晚不是应该在老爷新带来的那小贱人房里吗?怎么会死在醉风楼? 孔敬之看了江姨娘的脸色,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手中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放,沉声道:“有事瞒我?” 江姨娘跟了孔敬之许多年,知道孔敬之是个心狠的,当下就哭着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孔敬之。 孔敬之听完怒不可遏,直接命人将江姨娘打了个半死扔到了柴房里。他来到林桃花的关押之处,一眼就看见了被损坏后重新挂上的锁,还有门上不明显的踢踹痕迹。孔敬之直接就怀疑到了岳阳的头上,可是他违规收押人犯在先,又没证据证明岳阳入宅行凶,只能按下心火。 既然这桃树元灵不能留在他身边,那便坐实了罪名杀掉了事,这才有了下午准备酷刑过堂这件事。 孔敬之猜到周明会来给林桃花辩白,却没想到他能把高员外给救活。高员外所中之毒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沉醉,此毒只有制毒之人才能解,而那制毒之人早已死在江湖之中,可以说现在的沉醉根本无解,中毒者会一直沉睡梦中,直至耗尽生命。周明竟然把他给救活了!孔敬之视线转向一脸倔强的林桃花,只有这个不能算做人类的元灵才能做到这样。 “大人,草民带人证前来,请大人允草民上堂。”周明被衙役拦在堂下朗声说道。 根据锦国律法规定,官府审案除非特殊的保密案件一律要公开审理,百姓愿意都可以前来旁听。这种规定一是为了彰显朝廷对官员的约束,二则也是趁机威慑百姓。孔敬之是不想放周明进来,可周明乃秋闱头名,熟知律法,容不得他随意乱来,遂挥挥手让衙役将周明一行放了进来。 周明走进大堂快速的打量了下林桃花,看她无恙才稍稍放心,躬身道:“周明拜见大人。” 高员外等人不像周明身有功名,都低着头跪拜。 “草民高斌” “草民杨清信” “草民董贵儿” “叩见大人。” 孔敬之淡淡的看了一眼,手中惊堂木一拍问道:“堂下之人有何诉求一一讲来。” 周明躬身一礼朗声说道:“启禀大人,前日草民和内子周林氏前往回春堂售卖雪耳羹,因回春堂掌柜杨先生不在,便在回春堂大堂里卖给了高员外。当时在回春堂大堂内,高员外当场品尝了三碗毫无异样,回春堂的小二董贵儿可以作证。” 董贵儿叩头道:“小的确实在现场,高员外食羹后并无异样。” 周明接着说:“之后,我夫妻二人跟高员外去了高家庄园,取了银子便离开了,期间雪耳羹并未假手他人,我夫妻二人走后,回春堂东家杨清信去了高家庄园,亲自检查了雪耳羹的功效,只有滋补功效,并无毒性,大人可询问杨东家是否属实。” 孔敬之淡淡的问:“杨清信,周解元所说是否属实?” 杨清信叩首道:“草民确实验证过,雪耳羹并无毒,在滋补上比之山参灵芝尚温和许多。” 孔敬之点头。 周明看他不说话,又说:“当晚高员外宴请宾朋,将雪耳羹交给了状元楼的小二吴阿牛,嘱咐他温热羹汤盛入小碗呈上,至此雪耳羹便由那吴阿牛保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便无人可知,那么,羹汤即便有毒也是这期间出了问题,理应询问状元楼,而不是抓了当时已经离开琼涯县的内子。” 孔敬之听完摸了摸胡须说道:“以你的说法,倒是状元楼的罪责,那便带状元楼掌柜苏金泉。” 苏金泉上堂后,孔敬之啪的拍了吓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苏金泉,有人举报你状元楼在客人的食物里下毒,你可知罪?” 苏金泉刚刚跪下,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孔敬之安了个杀人害命的罪名,吓得腿都软了,慌忙喊道:“大人冤枉啊!毒是后厨金三儿所下,小的实在不知啊。” 孔敬之一脸严肃,问道:“你怎知毒是那金三儿所下?诬告他人可是要受刑的,本官劝你莫要胡言乱语。” “草民不敢!今早金三儿没来出工,草民派人去寻,发现金三儿已经不知所踪,草民从他房间里找出了这个,经回春堂杨先生验证却是吴阿牛所中之毒。”苏金泉叩头说道。 “呵,没想到竟有物证,大人何不唤仵作前来查验?”不知何时悠然站在一群百姓当中的岳阳轻轻说了一句,偏偏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目睽睽之下,孔敬之只得招来仵作进行查验,证实确实是毒药沉醉,与羹汤中所下之毒一模一样。 孔敬之听了仵作之言突然笑了起来。 周明莫名的心里一紧,直觉孔敬之怕是要颠倒黑白。 果然,接下来孔敬之就说道:“没想到周解元为了救尊夫人,竟然不顾身份的做下这等栽赃嫁祸的事情。” 林桃花见孔敬之竟然想把周明也牵扯进来,心里怒极,直接骂道:“你这酷吏,竟然红嘴白牙的诬陷好人,我看分明就是你做的好事。” “桃花。”周明一惊,这种时候断不该逞口舌之利。 “大胆!”周明刚喊了一声林桃花的名字,孔敬之的惊堂木就拍了下来,“大胆刁妇竟敢藐视公堂,当堂污蔑朝廷命官。来人啊,掌嘴。” 一声令下,走出个壮硕的衙役,对着林桃花啪啪就是两巴掌,只打的林桃花双颊肿胀,嘴角流血。 周明一双手握的青白变色,强迫自己冷静。“大人有何证据证明草民栽赃嫁祸?” 孔敬之冷笑一声,说道:“你可知道高员外和那吴阿牛中了何种毒?” 周明不语,他问过高员外的儿子,可是大家都毫无头绪,而他只是将融了桃花的桃花露给高员外饮下,万幸的救醒了高员外而已。 孔敬见周明答不上来,冷冷的说:“这雪耳羹中的毒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沉醉,此毒是毒医杜梦一所制,解药只有他一人知道,而此人早已在江湖仇杀中丧命,此毒也绝迹多年。高员外原本也是中了此毒命不久矣,如今竟然突然好转,周解元这解药何来?哼,本官有理由怀疑这毒与你有关。” 周明暗恨,这毒分明就是孔敬之所下,竟然还想把他也扯进来。周明躬身道:“高员外确实是草民所救,只是并非用的沉醉的解药,而是另外的东西。金三儿我从未见过,与吴阿牛更无仇怨,怎会找金三儿暗害吴阿牛?还请大人明察。” 孔敬之笑道:“哦?那劳烦周解元将解药拿出来一观。” 第二十二章、情节反转出囹圄 周明自然不能将桃花露拿出来给孔敬之,便说:“草民只得了一瓶,已经全给了高员外,并无多余的能拿来给大人验看。” 孔敬之轻笑,“如此就没办法证明周解元是清白的,那本官只能得罪了。来人,拿下。” 他一声令下,衙役上前捉拿周明。 林桃花着急,拼命挣扎也挣不脱禁锢着她的两个彪形大汉。 “明哥儿。”林桃花自己在堂上倒无所谓,此时周明要被抓了,她终于慌了,眼泪哗哗的往下落。 周明被衙役反手抓住,看着林桃花那脸颊肿胀双目落泪的模样心痛到无以复加,更担心孔敬之对她不利,当真是五内俱焚却无可奈何,他转头去看岳阳。 岳阳接收到了他的恳请,微微点了点头。 周明总算放心了一点。只要林桃花无碍,他就能跟这孔敬之耗到底,无凭无据众目睽睽的,他倒要看看孔敬之怎么给他定罪。 林桃花一直盯着周明,他和岳阳之间的眼神交流没能瞒过她。 “明哥儿,我不要。”林桃花摇头,她不要跟岳阳走,她想陪着他。 孔敬之看周明和林桃花双双被抓,心里奇异的升起一阵快感,只觉得此后一片光明。他似乎看到周明丧命于刀下,更看到了林桃花横陈的玉体和她拥有的所有神异的东西。 “哈哈哈。”孔敬之的笑声在大堂之上响起。 一瞬间,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停止了议论,莫名其妙的看着笑的酣畅的县令大老爷。 周明蹙眉,不知道这家伙又搞什么鬼,竟然在肃穆的县衙大堂上笑的这么放肆。 林桃花眼睛闪了闪,意识到她让玉鼠送给岳阳的那东西终于发挥作用了,刚才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岳阳不曾得手呢。 林桃花趁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刻挣脱了身后的衙役,疾走两步直面孔敬之,大声的说:“大人,你怎知高员外所中之毒是沉醉?据民妇所知,沉醉这毒服用后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发作,高员外从吃羹到沉睡,这之间几个时辰,根本与沉醉不符,除非是有人后来给他下了毒,是不是你?” 周明诧异的看着林桃花,岳阳猜到中午她给的东西发挥了功效,放下心事作壁上观。 “胡说!不是!走开,不是我下的,是他府上的奴才动的手!走开。”听了林桃花的问话,孔敬之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手舞足蹈的到处乱挥,似乎在躲避什么。 林桃花不知道孔敬之产生了什么幻觉,反正对她有利就好,于是继续引诱道:“孔敬之,此事分明就是你故意安排的,毒是你让金三儿下的,金三儿也是你杀的,你就是想把林桃花抓到县衙来治罪,是也不是?” “那桃花是个妖女,本官是为民除害!你们这帮魔鬼,快走开!”孔敬之挥舞着双手,把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搞得一团糟。 林桃花没再理会孔敬之,走到吴刘氏面前,幽幽的说:“吴刘氏,举头三尺有神灵,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哼,你看到孔大人了吗?他遭了天谴。你不怕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就尽管胡说。” 大堂之上,孔敬之疯疯癫癫,竟然自己把如何得知林桃花卖羹,如何找到金三儿,如何唆使吴阿牛偷吃,又是如何杀人灭口讲了个清清楚楚,让堂上堂下的人听的瞠目结舌。 吴刘氏看着孔敬之疯癫模样,哪里还敢隐瞒,大喊一声饶命,也如实供述了。 至此,整个琼崖县县衙乱成了一锅粥,岳阳笑了笑,派人去找目前在琼涯县休沐的夏侯越,毕竟琼涯县最高官员涉案,总要找个人来先管上一管。 “孔大人都亲口招了,你们还抓着周解元作甚?还不赶紧守好县衙静等上官的到来。”岳阳悠哉悠哉的走进了大堂,如是对县丞和主簿说。 琼涯县属官这才想起来维持秩序,整理案审记录。 夏侯越来到县衙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他听了事情的始末,修书一封交給衙役火速送往瑜州,然后把琼崖县的事务交给县丞,教训了吴刘氏一顿后就放了她,周明和林桃花也被他直接释放,至于结案文书自然是交给了琼崖县丞。 走出县衙,林桃花长出了口气,也不顾四周尚围着的人,直接扑入周明的怀里牢牢的抱着,只觉得短短一天像过了一年,她竟想念他至厮。 周明只道她受了惊吓,将她拢入怀里轻轻安慰。 夏侯越看着相拥的两人,对岳阳说:“依凰阁的追心刚出道就从良了?” 岳阳轻笑:“你认错人了。” 夏侯越挑眉,“认不认错的你自己心里明白,我那妹子听说了天舞者追心随后就会寻到你门上,你想好怎么搪塞她吧。” 岳阳头疼,想着那丫头着实磨人,若被缠上有他烦的,本想出去躲两天,那厢林桃花处竟有别的活动,岳阳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躲避的想法。 “我就说教我们灭蝗的人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桃花姑娘,还好上天有眼还你清白。”等林桃花心情稍稍平复,便有村民走上前来打招呼。 “是啊,恭喜姑娘洗清冤情。” ...... 堵在县衙门口的百姓都围了上来,用他们质朴的话表达他们对林桃花的感谢,为她受冤打抱不平,为她走出囹圄感到高兴。 “呵呵,没想到你还挺得民心。”岳阳看着热情的乡民调笑了林桃花一句。 “原来你就是那灭蝗的周家媳妇,失敬失敬。”夏侯越很是敬重的对林桃花施了一礼。 林桃花赶紧福身,说道:“大人折煞桃花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怎敢受大人之礼?倒是桃花要多谢大人这次来替我主持公道。” 夏侯越笑道:“我可没做什么,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毕竟孔敬之不可能莫明其妙的这样疯癫,只是不知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哈哈哈,没什么神奇的东西,就是些具有致幻效果的山菇而已。”岳阳拿到那东西就让人测试了一下,自然对致幻菌菇的作用很是了解,当下就告诉了夏侯越。其实私心里他对林桃花那能指使动物的本领更好奇。 “哦?竟然是山菌的功效。”说着,夏侯越竟不知想起什么发起呆来。 “真是个劳碌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能想到排兵布阵。”岳阳摇着头苦笑。 “呵呵,这不边关回来一直歇着,还有点不习惯。”夏侯越也兀自笑了起来。 岳阳笑了笑,对林桃花说:“小娘子终于逢凶化吉,是不是得请我吃点好的啊?” 林桃花一寻思,此次是多亏了岳阳,更何况以后周家崛起也少不了这些人帮忙,便决定在状元楼设宴,宴请诸多友人,更声明,明日傍晚在状元楼东街大开流水宴,用以答谢前来为她喊冤的百姓。 林桃花此言一出,岳阳眉峰一挑,对林桃花这总是做出惊人之举的小娘子更加的感兴趣了。 明天林桃花要大办流水宴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迅速在琼崖县城传开,大家纷纷谈论,表示明天一定捧场。 林桃花在县衙里煎熬了一天,此时终于去除了心头大患,心里格外轻松。说实话,她真想扔下所有的人和事跟周明好好的呆一会儿,可是都已经承诺要宴请众人了,她不得不先把明日的事情安排好。 送走了夏侯越和岳阳,林桃花和周明便前往状元楼面见苏金泉,商谈明日宴请之事。 第二十三章、状元楼里初入股 苏金泉与林桃花并不相熟,所以案子结了之后便先行回了状元楼,并不知林桃花明日要借他的地方大开宴席。 林桃花和周明赶到时,苏金泉正唉声叹气的在空无一人的状元楼里团团转。 吴阿牛先是偷盗客人的物品,之后又被金三儿毒杀,状元楼的可信度在百姓心目中大打折扣,此案虽结,状元楼想恢复往日的热闹还是需要时间的。林桃花不用进门就能猜到状元楼此时的情形。 “呵呵,苏老板,您这是在做什么?”林桃花故作不知的问道。 苏金泉听到声音转头一看,苦笑道:“原来是周家公子和夫人,快请进。” 他叫来小二上了壶好茶,亲自给二人沏好,然后说道:“这次的案子虽然结了,可我也被这孔大人害惨喽,状元楼怕是短时间内都没什么生意了,唉!” 林桃花呵呵一笑,说道:“要说这事也是我们夫妻牵连了苏老板,所以奴家总要做些什么帮苏老板度过此事才好。” 苏金泉一听,赶紧摆手:“小娘子快别这么说,都怪苏某管理不善,若不是我这的下人行为不端,你夫妻二人也不会遭此劫难。” 对于苏金泉这种宅心仁厚的商人,林桃花还是很愿意结交的,颇为感慨的说:“苏老板仁慈心肠,难怪状元楼一直生意红火。” 苏金泉笑道:“我家祖祖辈辈在琼涯县经营,怀仁德之心是家中祖训,苏某也是遵祖训行事。贤伉俪来找苏某有何事尽管说,但凡苏某能做的绝不推辞。” 林桃花看了眼周明,周明会意,笑道:“苏老板,明日我家要在状元楼宴请,雅间一间流水席三十桌。” 苏金泉一听心下大喜,躬身施了一礼,而后喜道:“这,这真是太好了!哈哈,周解元,你们可真是帮了我状元楼一个大忙。这样,明日需要怎么安排你们尽管说,所有费用苏某都承担了,也算苏某给解元夫妇赔罪了。” 周明客气的起身还礼:“苏老板客气了,我家宴请怎么能让苏老板破费。” “诶,这有什么,苏某想和解元交个朋友,难道解元看不起苏某吗?” 周明无奈,抱拳说道:“苏大哥,若是结交明自是欣喜,这费用实不敢劳烦大哥。” 苏金泉一听周明和他称兄道弟了,直接拍着周明的肩膀说:“既然明哥儿叫我一声大哥,大哥就腆着脸认下你这兄弟,明日费用不必再说,你肯在我状元楼宴请,大哥就很是感激了,若再收你银子,兄弟莫不是在打大哥的脸。” 林桃花一看这俩人让来让去,谁也不能劝服谁,便笑道:“明哥儿,既然苏大哥有意照顾我们,你就别客气了。” 周明不认同,说道:“怎么这般行事?” 苏金泉笑道:“你这家伙倒没弟妹敞亮。” 林桃花抿唇笑了笑,起身说道:“苏大哥,我家相公说的不无道理。你既认了我相公做兄弟,那我们帮你度过难关也是情理当中,确实不该收大哥的银钱馈赠,否则说出去岂不是有损我家相公声誉?” 苏金泉一愣,慌忙说:“那这可如何是好?若让我收钱,那我苏金泉哪还有脸和明哥儿称兄道弟。” 周明看着林桃花笑道:“娘子可是有好主意?” 林桃花起身道:“苏大哥,明日菜品都由我来负责,到时,你看看我所做之菜是否入流,若是尚可,桃花斗胆,想用明日的餐费和菜单入股状元楼。我也不想劳心管理,只想凭这些吃大哥些分红,大哥觉得可行我们就这么做,若是不行,大哥也别跟我们客气,该多少钱我们还是要付的,顶多大哥宽限我们一两天就好。” 苏金泉一听,笑道:“如此也好,便按弟妹说的做吧。” 林桃花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递给苏金泉,说道:“明日的流水宴人流量大,人数也多,寻常菜色定不能满足流水宴需要,我准备用火锅招待流水宴,这锅具还要麻烦苏大哥帮忙弄出来。” 苏金泉接过来一看,有点像平时煲汤用的吊锅,只是没有吊环,而且中间做了个弧形的隔断,是从没见过的一种食具。 “火锅?”苏金泉不解。 “嗯,一桌一个锅子,我们只要把底汤制成摆上桌,荤素菜品装碟放在桌上,客人喜欢吃什么自己放入锅中烫熟即可,简单方便还美味。流水宴后,若是百姓喜欢,大哥完全可以在大堂中辟出些桌子专门上火锅。这种吃法有钱人能吃,家境不太好的,点些价格便宜的菜,也可以吃。” 苏金泉一听,双目生辉,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赚钱的门路,很是郑重的拜了下林桃花,笑道:“弟妹聪慧,我这状元楼一定要请弟妹入股才行,哈哈,你放心,明日晚间前我一定将食具置办好。” 林桃花看他很是感兴趣的样子也放下心来,毕竟她也不能肯定火锅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有没有,又受不受欢迎。 宴请的事情谈妥后,林桃花又捡明天需要的主要食材跟苏金泉交代了下,这才和周明起身告辞。 出了状元楼,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周明到集市上买了一辆牛车载着林桃花回了周家村。 下午案子一结,回家的乡民就将林桃花和周明无罪释放的消息告诉了周家人,说他们夫妻去和状元楼的东家商谈宴请之事,一会儿就能回家。周源这才放心,周王氏和周慧更是喜的纷纷落泪。 “呵,总算没出事。经此一遭,孔敬之再难出来,咱家也算放下一桩心事,可喜可贺。娘,我和武哥儿上山抓只山鸡,晚上咱们做点好的庆贺庆贺。”周文心中畅快,笑着说。 “对对,做点好的。”周王氏赶紧擦了眼泪去准备食物。 “婶儿,我帮你。”周慧也怯生生的跟了去。 周文周武相视而笑,拿着家伙直奔琼崖山而去。 牛车轱辘辘的走在田间小路上,林桃花安静的靠在周明身上,周明时而看她两眼,扬着鞭子驱赶牛车,气氛安静而美好。 太阳微微有些下山时周家人就站在村口等,看到远远行来的牛车,周王氏的眼泪夺眶而出,迅速迎了上去。 “桃花啊,娘的心肝,那混蛋竟然打你,你可心疼死娘了。”周王氏一把将林桃花抱在怀里,心肝肉的安慰着。 其他人也都笑着安慰他们俩,直说回来就好。 吃过丰盛的晚饭,周明拿出些透明的凝胶轻轻的擦在林桃花的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明哥儿,这是什么?我刚来那会儿你也是给我涂的这个吗?去肿效果真好。”林桃花好奇的说。 周明轻声道:“这是你本体上刚出的桃胶,被我和了些芦荟,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 “呵呵,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做了特别多的好事,今生才遇到我这么个全身是宝的宝贝?”林桃花俏皮的戳了他一下。 周明放下桃胶,拥着林桃花轻轻的说:“我也这么认为。” 林桃花抬头微笑:“明哥儿,我上辈子一定也做了许多好事,今生才遇到这般好的你。” “那我这辈子也多做好事,把你的下辈子也预定好。”周明浅笑着,低头吻上她的柔唇。昏黄的灯光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在墙上留下了长长的剪影。 “明哥儿~”情浓之际,林桃花娇羞的呢喃一声,双手悄悄的握上了周明的腰带。 经此一事,周明感觉到了林桃花对他不同一般的依恋。她彻底放开了内心关于两个桃花的执念,对他敞开了心扉,两人的感情已经浓厚,圆房已经是水到渠成,可惜他今天什么也不能做。 “小妖精,明日还有大事,今晚可别折磨我了。”周明又吻了吻她的唇,声音里带着隐忍和无奈。 “呵呵。”林桃花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抱着周明的脖子送上香吻。 第二十四章、先行一步定掌柜 因为今天的宴请是林桃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交友活动,她很重视,连带着周家也都格外的重视。天还没亮,周明和林桃花就起床前往琼崖山采摘山珍,周武和周文套上牛车拿着昨晚列好的采买清单前往县城,周慧和周王氏在家烧水淘洗菜品,杀鸡煮汤,就连小菲儿也起来递刀送碗,而周源手书了几张请帖,准备村塾课程结束就送到村长和几个相熟的邻居手上,请他们晚上去吃席。 在衙门里帮助过林桃花的那只小玉鼠被带回了家,林桃花画了个漂亮的窝给它,告诉它宴请的事情结束就给它置办好,小玉鼠很愉快的在周家安了家。 清晨的琼崖山上铺满了晶莹的露水,周明和林桃花在小老鼠的带领下很快就收集了许多的菌菇、木耳、野菜,设下的陷阱也幸运的抓住了一只肥肥的野鸡。 回到家后,林桃花把周慧抓到身前,仔细的告诉她哪些菜需要提前卤好置办凉菜,哪些菜需要清洗好了备用,哪些菜和哪些菜是配在一起的,内容庞杂听得周慧额上都是汗。 “桃花,你一下说了这么多,我怕我记不住。”周慧知道林桃花很重视这次席面,她很怕给她办砸了。 林桃花笑道:“慧姐你别紧张,我说你只管记,哪个记不住就问我,误不了事。” 周慧心道,既然你都记得何必一副要推给我的样子?不过她借助周家,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说,只能点头,然后聚精会神的记,整个人都围着林桃花转,生怕一个没留神就忘了什么,紧张的衣服都汗湿了。 周王氏在厨房里褪鸡毛,自然也看见了林桃花和周慧的互动,她蹙眉问周明:“我看桃花怪怪的,这是干什么呢?” 周明大概猜到了林桃花的意思,便笑道:“我看桃花以后想做食品类生意,应该是想让慧姐当掌柜的,这会儿就开始带徒弟了。” 周王氏黑脸,嘀咕道:“她要做生意,自己个儿就是掌柜,拉着慧丫头干啥?又不是咱家的人。” 周明笑着说:“娘,二哥心里有慧姐,你何不成全了他?” 周王氏一听,随手将手里的盆子往地上一扔,眉毛都竖了起来,可见是气的狠了。林桃花和周慧听到动静都转头看过来。 周明怕周王氏直接说出难听的话来伤到周慧,赶紧把她推进厨房,陪着笑说:“娘,儿子多嘴,您别生气,大喜的日子闹的不开心可就晦气了。” 周王氏虽然恼怒,声音到底压了下来,“什么大喜的日子,不就请人吃个饭。” 周明笑道:“桃花指着今天在琼涯县开商路呢,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富裕,可不就是大喜的日子吗?难道娘更喜欢吃糠咽菜?那我媳妇可能就要跟我和离了。您也知道,桃花娇气着呢,粗茶淡饭吃一段时间也罢,以后见天的吃她可是不愿意的。” 周王氏听周明在这胡扯,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自己媳妇的吗?桃花哪里娇气了?下次再说她嫌贫爱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周明赶紧赔罪,“是是,您儿媳是天底下最最能吃苦的,苦瓜都能当甜瓜吃。” 周王氏瞧着林桃花那娇娇俏俏的模样,心里也知道她确实比周慧这种乡下妇人娇气了些,再听周明这么一胡说自己也笑了起来。 周明把盆子递给她,松了口气说:“您总算笑了。” 大约巳时,周文和周武采买回来,林桃花赶紧发动全家分门别类的整理处置,中午饭就着现成的肉汤和饼子随便的吃了吃。 下午时状元楼派了辆马车来接林桃花,于是锅里煮着的鸡汤、牛肉,卤肉就全交给了周慧。 “慧姐,傍晚前二哥会送菜和鸡汤去状元楼,你带着菲儿一起去知道吗?”林桃花怕周慧不肯前去,临行前特意拉着周慧的手叮嘱。 周慧听闻很是窘迫:“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一个和离了的妇人还是不要去了。” 林桃花拉起周慧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慧姐,你当我为啥带着你烧菜?以后我和明哥儿打下来的产业还要靠你们帮衬,娘年纪大了,爹他们都是男人,我可就指着你给我看着食品这一块儿,你可不能躲在家里,得出去见见人开开眼,以后我撒手了你才能赚钱啊。” 听到林桃花的话周慧吓的摇头摆手:“桃花,不行的,这,这事我不能做,你自己管着,我给你当佣人就行。” 林桃花噘嘴,摇了摇周慧的手:“慧姐,我就想在家做个数钱的太太,不想天天守在铺子里。慧姐心细如发,又喜欢厨艺,食品铺子交给你我放心的,难道慧姐不愿意帮我,要我天天蹲在厨房吗?我才不要!好姐姐,你疼疼桃花,就替桃花做了好不好?” 周慧也知林桃花比起她这种乡下女子娇气了不少,但真要做什么事也是能吃苦的,她这么说无非是想找个事给她做,让她融入这个家里。周慧心里感动,可她没底气,喏喏的说:“这,婶儿不会同意的。” 林桃花拉着她的手说:“你放心,现在不同意以后也会同意的。再说,不是有我吗?” 周慧还是胆怯,“可是我能行吗?” 林桃花笑道:“行,怎么不行,谁还不是慢慢学的。二哥,你说我慧姐能做掌柜吗?” 周武和周明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说话,听到林桃花的问话,周武笑说:“行。” 周慧一听直接红了脸,垂着头盯着身上的围裙看。 “呵呵,你看我二哥也说你行呢。慧姐,晚上一定要来哦,带上菲儿。”林桃花又叮咛了一句,才和周明上了马车。 周王氏早就坐在了马车里,看见林桃花上车,说道:“你还真打算让她做掌柜的?哼!就她那样也行?” 林桃花抱着周王氏的胳膊撒娇道:“娘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也疼慧姐,嘴上却这么凶。” 周王氏瞪眼,“我啥时候心疼她那白眼狼啦?” 林桃花趴到周王氏肩膀上说:“我看见娘给慧姐送了汤婆子。” 周王氏瞬间不好意思了,嚷嚷道:“我是怕她肚子疼的没法干活,我哪能让她白吃白住!” “是是是。嘿嘿。”林桃花俏皮的笑了笑。 周王氏噗嗤笑道:“咋就被你这鬼精灵看见了?慧丫头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林桃花嘿嘿笑着,连周明都看着他娘莞尔一笑。 车子开到状元楼后,周王氏和周明给林桃花打下手,把流水宴的火锅底汤一一配置好。苏金泉和状元楼的一干大师傅团团围着切备桌,看着林桃花手脚利索的抓花椒、撒盐粒,一会儿的功夫把锅底弄好了。 “食盐两勺,青花椒一小撮,香叶三片,记下来没有?”苏金泉回头问身旁的账房先生。 “东家放心都记下来了。” 林桃花看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她手上,笑道:“苏大哥,今天宴席仓促,我就直接把调料放进了锅里,日后你可以找个棉布包把这些比较碎的调料提前装好,有客人点了就直接扔锅里煮就行,这样汤底干净,客人吃起来口感更好。” “对对,记下来,明天赶紧去买棉纱。”苏金泉满脸笑意的嘱咐账房先生。 “对了,这锅也不一定都做成这样的鸳鸯锅,有些客人喜欢吃辣,有些客人是一点不吃,那就可以上纯的辣汤或者清汤,这样也不浪费调料。”林桃花一边配料一边说着。 “正是正是。呵呵,弟妹,我看等会儿雅间儿也上一份火锅吧,闻着这味道,大哥我也馋得慌。”苏金泉吞了口口水如是说道。 林桃花心里高兴,笑着问:“大哥你看咱这火锅能在琼涯县打开局面不?” 苏金泉笑的畅快:“能,这东西简单,味道又好,着实不错,大哥多给你折合些股金,弟妹下次再有什么好的菜品可别藏私。” 林桃花满口答应。 第二十五章、一瓶药剂万两银 等流水宴的锅底准备好,周武也把雅间需要的卤菜鸡汤送了过来。 “二哥,你把慧姐叫来帮忙。”林桃花怕周慧在外面不自在,便让周武把周慧叫了进来。 林桃花今天对雅间的菜品很是重视,简直按照现代国宴的水平准备的。当然她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国宴上的大厨,但对付这些只是随便煮煮就吃的锦国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做好的便捷泡菜,泡脚凤爪,卤牛肉,白斩鸡、蜜制糖藕,一道道冷盘摆放在精致的盘点中,十分美观。林桃花一一看过后才让依凰阁的姑娘们端到雅间。 “呵!这小娘子还真是不简单啊,本公子去过不少国家,这种菜色还是头次看到,周兄,你好福气啊。”岳阳手中扇子一合,笑着对周明说。 周明与有荣焉的说:“岳阁主还是留着等会儿再夸吧,今天的主菜还没上桌呢。” “哈哈哈。”岳阳哈哈大笑。 夏侯越看着穿花蝴蝶似的姑娘,笑道:“岳兄怎么把依凰阁的姑娘都弄来跑堂了?” 说起这个岳阳就想笑,折扇摇了摇说道:“这也是小娘子的主意,非说美女起菜秀色可餐,呵呵,我想着难得解元夫人这么看得起她们,自然捡好的带过来露露脸。” “呵呵,都说红袖添香好读书,现在看来,美人呈菜也是赏心悦目啊。”夏侯越笑道。 随着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东坡肉、水晶虾仁等热菜被陆续端上桌,众人的眼睛不停的在席面上扫过,这十里飘香的实在是考验人的定力。 林桃花将烧好的鸡汁浇在白菜心上,最后一道开水白菜完成了。 “慧姐,我的一品甜汤可好了?”林桃花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一人一盏对吧?”周慧问。 “对对。”林桃花应了一声,然后对门外喊道:“美女们,起甜汤喽。” 樱落带着人鱼贯而入,笑骂道:“你这丫头怪词儿真多。” 林桃花弯弯桃花眼,甜甜的说:“本来就是美女嘛,又没叫错。” “呵呵,鬼丫头,今天这菜姐姐们是没福气吃了,你这一品甜汤能不能赏姐姐们一口啊?”樱落这一晚上也算跟林桃花熟识了,说话随意了许多。 林桃花对她们这些青楼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歧视,说话也随和,笑道:“有啊,我让慧姐给你们单独装起来,一会儿你们拿回去。” “算你又良心,呵呵。”樱落端着精致的瓷碗送进了雅间。 林桃花一看菜都齐活了,提着裙子噔噔噔的往状元楼门口跑。 “哎,桃花,你干啥去?”走出来的周慧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雅间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凑到窗口查看。 林桃花站在状元楼门口,看着东街一溜的圆桌,圆桌上火锅氤氲着热气,菜品整整齐齐的摆着,乡亲们很有秩序的坐在流水席上,一边惊奇的看着席上的饭菜,一边互相谈论着这别开生面的流水宴,其乐融融的场景让林桃花心情飞扬。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拢在嘴上大声喊道:“酸甜苦辣味道全,人生百味在其间。开—饭—喽!” 她一声招呼,桌上的汉子们兴致高昂的陪着她,一声接一声的“开饭喽”次第传递过去,声势惊人很是热闹。 “呵呵,这小娘子,果然与众不同。”岳阳看着下面娇艳的身影淡淡的笑着。 等流水宴开席后林桃花才上了雅间。 周明伸手把她拉到身边的座位上,周慧则坐在了周武的身旁。林桃花看着满桌子的菜十分的自豪,笑道:“各位贵客,别看着了,咱们开席吧。” “正是,啧,看的人口水直流了。”岳阳放下手中的扇子,抓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甜酸适口,外酥里嫩,不是一般的美味。岳阳顾不得说话,给了林桃花一个大拇指,手中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呵呵,看来是极不错的,岳阳这厮竟然埋头苦吃的一天。”夏侯越失笑,也抓起筷子尝了一口。 “不错不错。”这家伙比岳阳好点,最起码还说了句话。 “诸位,别端着了,要不可捞不着吃了。”周文玩笑道。 “呵呵,请,请。” 接下来席上没了声音,大家都埋头大吃特吃。 林桃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有些方。她本来想趁着酒席跟大家聊聊天,顺便谈点生意什么的,这倒好,全都埋头忙着吃了,她都捞不着机会说话。 “桃花,忙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周明看林桃花东看西看的,心中莞尔,夹了一块鱼到她碗中。 林桃花无奈,决定还是先吃吧。 岳阳眼角余光看到林桃花噘嘴不满的表情,笑道:“小娘子厨艺算得上独步天下了,不如岳某出钱,小娘子负责经营如何?” 有岳阳抛砖引玉,场面立马活了过来。 苏金泉不待林桃花说话,就接道:“不用岳阁主破费,弟妹已在我状元楼入股,呵呵,苏某自不会亏待贤伉俪。” 岳阳一听摇头笑道:“苏兄倒是手脚快。” 苏金泉笑道:“呵呵,这要多谢明兄弟和弟妹,一切尽在酒中,兄弟,哥哥先请了。”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明自然要奉陪,也端起杯子干了。 “好,爽快。”苏金泉心里高兴,酒喝多了点,此刻看着倒像个江湖草莽了。 吃了口菜,苏金泉又道:“弟妹,大哥还有一件事相求。” 林桃花好奇的说:“苏大哥不用跟我客气,有话尽管说,能做到的奴家自不会推脱。” 苏金泉看了眼高员外,笑说:“弟妹卖给高员外的雪耳羹虽说让弟妹惹了官司,可这东西确实是难得的极品,弟妹可否也拿来入股状元楼?” “欸?这可不行!小娘子,你可是先来的我们回春堂,再说了,那雪耳羹是药膳,还是跟我们回春堂合作更合适。”回春堂的东家一听苏金泉竟然打雪耳羹的主意,赶紧插了一嘴。 林桃花看着两人,笑道:“不瞒二位,这雪耳羹虽说食材贵重,本质上还是食品,之所以有药用效果是因为我家的另外一种配方,所以,苏大哥如果确实想卖雪耳羹,我也可以把配方给你,这没什么神秘的,不用入股。” “好好好,不知这雪耳,弟妹可有采买来源?”苏金泉问了这道菜品的关键点。东西是好东西,只是雪耳实在是难得,当得上有价无世了。 林桃花抿嘴笑道:“苏大哥问对人了,这东西我有,不过数量不多,价格很贵,等我可以出货时优先卖给状元楼如何?” 苏金泉一听,笑道:“如此甚好,大哥就静候佳音了。” 杨清信看他俩谈定后,拱手问道:“不知小娘子那药方能卖与我回春堂?” 林桃花笑道:“不好意思杨先生,那药品配方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不能卖,不过回春堂确实是小女子第一个想要做生意的店家,我可以每年卖给回春堂一瓶配置好的药剂,杨先生可以拿此药提升所有药方的功效,不过价格很贵哦。” 杨清信寻思,那药剂十分厉害,从高员外身上的沉醉被解掉就能看出来,价格自然不会便宜,于是问道:“小娘子说个价吧。” 林桃花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想到那桶羹就卖了一百两,杨清信直接往高里说。 林桃花摇头,笑道:“一万两,银子可以分两批付清。” 众人吃惊,不知这是什么药品,竟要卖现银一万两。 杨清信看了一眼高斌,咬了咬牙说:“好,我回去先筹措五千两银子,不知到时怎么联系小娘子。” 林桃花笑道:“我住在周家村。” 杨清信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停当就联系她。 “呵呵,小娘子,不知可有什么生意能跟岳某做?”岳阳拿着酒杯笑眯眯的问。 第二十六章、流水宴巧遇流民 林桃花眼睛都笑眯了,似乎等他开口很久了,笑的岳阳眼神都闪了闪。 “岳阁主提供些保镖给我可好?我付钱。不过我现在很穷,阁主能不能优惠些?” 岳阳无语,淡笑道:“小娘子,我开青楼的,你是打算让我派姑娘每日去保护你?” “哈哈哈。”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林桃花娇哼一声,不过却也没在此时跟他讨论那些飞檐走壁的黑影子。 “呵呵。”岳阳笑了笑,摇了摇纸扇不再言语。 “东家,外面有人闹事。”这时小二上来禀报。 “有免费的席面吃怎么还闹起来了,难道有人喝多了?”苏金泉皱眉问。 小二脸色不愉的说:“不是,是城里的乞丐听说这边的流水宴不收钱,全都跑来了,一大群人把席面都给占了。” “乞丐?”林桃花有些奇怪,她来琼崖县好几次了,街上并没有看见乞丐啊。 夏侯越也很奇怪,琼崖县算是瑜州这地方比较富裕的县城,基本没多少乞丐,这一晚上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乞丐? “出去看看。”他起身向外走去。 众人走出状元楼时,乡民和乞丐们已经打了起来,桌子椅子东倒西歪,汤锅底料泼洒的到处都是,甚至有人被滚烫的汤水烫伤,场面一片混乱。 林桃花跟在后面打量着前方混乱的人群,乞丐还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甚至还有人怀里抱着婴儿,一个个浑身污垢衣衫褴褛的,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苏金泉一看现场乱成这样,好些刚做的锅具都被砸坏了,赶紧上前喊道:“都别打了,快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快别打了。” 可惜两边的人似乎是打红了眼,谁也没理睬他。 夏侯越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目光瞬间凌厉,长腿一迈便插入了现场,长拳带着风砸开了场中央互相撕扯的两人,飞起一脚,将两人分开两边。 “都给我住手!”他声音浑厚,中气十足,一下子盖过了场中的吵嚷之声。 本在打架的双方在他赫赫虎威之下双双罢手。 “夏侯将军,这些乞丐强占席位,恍如强盗,我们不过说了两句他们竟然动手打人,请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刚刚被夏侯越一脚踹开的那人噗通跪下,说的满面愤慨。 夏侯越虎目威慑力十足的扫视着众人,沉声说道:“一旁站下,本将自会问个明白。” “是。”那人起身退到一旁。 夏侯越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男乞丐。他身材很是壮实,肤色黧黑,本就褴褛的衣装在刚才的缠斗中被彻底的撕破。 “你是哪里人士?为何闹事?”夏侯越冷声问道。 那汉子看着夏侯越突然冷笑:“你姓夏侯?想必是瑜州知府的公子,哼!你们这些当官的自己歌舞升平,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夏侯越蹙眉,显然对这出口就污蔑他们夏侯家的家伙很有意见。 “当家的,那鱼肉百姓的不是夏侯大人,你好好讲话。”这时一个看起来身体瘦弱的妇人站到那汉子身旁轻声说了一句。 “哼!官官相卫,他们也没什么不同。”汉子看起来对官府不是一般的厌恶。 那妇人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转头对夏侯越说:“夏侯公子,我们是水西县田家庄的村民,我们无意在此闹事,只是我们饿了好些天,听说这里摆了流水宴就想讨些吃食,饥民无状扰了大人们的宴席,实在罪过,还请公子看在我们食不果腹的份上宽恕我们。” 林桃花看这妇人衣装虽然破旧但整体还算干净整齐,站在这群乞丐堆里很是突兀,再听她讲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看起来不像一般的村妇,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夏侯越并没打算跟那汉子计较,接着问道:“既是田家庄的村民,怎么在琼涯县行乞?” “哼,一场蝗灾把所有粮食都给啃了,我们不出来行乞,难道要饿死在家里吗?”那汉子冷笑一声,很是嘲讽的说。 “相公。”妇人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汉子虽然依然对夏侯越没什么好态度,却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州府不是给各县下发了救济粮吗?”夏侯越越过那不能好好说话的汉子,直接问他夫人。 妇人惨然一笑:“说是救济粮却要我们花高价去买,除了县里的富户,我们这些每日里节衣缩食的百姓哪里有能力去买,万不得已只能出来乞讨。前些天琼涯县的孔大人严守城门不让我们进入,昨天不知为何突然就不再管我们了,我们这才进来寻条活路。” 林桃花明白了,原本这些流民是被孔敬之驱赶了,是以她来了几次都没看见琼涯县有乞丐,昨日孔敬之被夏侯越收押,琼涯县目前政令尚在交接过程中,那守城的便将这群可怜人放了进来。 “娘,我饿。” 众人都在思索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林桃花顺着声音看到了站在那妇人身后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瘦骨伶仃的,显得一双眼睛特别的大。他很是渴望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桌席,兀自抬头看着妇人,看起来家教甚好。 “安儿乖,等会儿好不好?”妇人蹲下身子温和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并没有满足他的渴求。 林桃花心说,看这妇人的一言一行很有素质,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怎么会嫁给村里的农夫的? “给你吃,我婶娘做的,很好吃的。”林桃花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菲儿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递给那小男孩栗子糕。 林桃花眼睛一眯,呵呵,我们家菲儿真是个善良的小美女。 “娘?”小男孩并没有直接接过来,而是转头看着那妇人。 妇人有些为难,儿子确实饿了,可是让她直接接过这小女孩的点心,她也做不到,于是转头在林桃花这边看着,想来是在找菲儿的家人。 “孩子饿了,夫人就别客气了。”林桃花笑眯眯的对那妇人说。 “谢谢。”妇人道了声谢,郑重的接过栗子糕给了小男孩,柔和的说道:“安儿,快谢谢妹妹,以后要好好报答妹妹哦。” 小男孩恭敬的对菲儿施了一礼,脆生生的说:“我叫袁世安,敢问妹妹如何称呼?” 菲儿笑了笑,一对儿小酒窝格外的甜美,小小的人福了福身,说道:“我叫周菲,哥哥叫我菲儿吧。” 林桃花看着那对小儿女互相施礼还礼,心里莫名的想笑。小孩子的稚嫩让不是很友好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林桃花趁机对夏侯越说:“将军,您看都是些遭了灾的百姓,也没出什么大事,不如就此作罢,让苏老板添些凳子,加些吃食,让大家好好吃顿饭吧。” “正是,都是知府大人治下的百姓,谁还没个灾没个难的,我让人重新布置些吃食,好好招待下临县的乡亲们。”苏金泉附议道。 夏侯越自然不会为难这些本就遭灾的乡民,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回了雅间。 林桃花推了推周明,周明低头看她眼睛滴溜溜的直转,笑道:“娘子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林桃花捂着嘴笑了笑,对周明说:“明哥儿,这些人没了生计,眼看着天就要冷了,露宿街头到处乞讨也不是办法。我们最近赚了不少银子,我想赶紧把家里的房子翻建,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去问问那领头的汉子,看他愿不愿意去给我们建房子,我们包吃包住,至于工钱,我还不知道这的工钱几何,明哥儿看着给吧。” 周明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桃花心肠慈善,我自然要成全,你去待客,我找那位大哥谈一谈。” 第二十七章、心存善念巧安排 那边苏金泉已经安排人打扫翻洒的现场,重新准备茶点,好些田家庄的村民也自动的搭手帮忙,现场的气氛开始慢慢的融洽。 周明走到正在摆放桌椅的汉子身旁,躬身道:“这位大哥,在下周明,是琼涯县周家村人,不知可否与大哥一起坐坐?” 那汉子听见有人叫他,转头一看是方才站在林桃花身旁的年轻后生,放好凳子后抱拳说道:“兄弟客气了,在下袁杰,不知周明兄弟找我何事?” 周明笑道:“我看大哥也是个爽快人,就不跟大哥说什么场面话了。是这样,田家庄遭灾,明年开春前你们怕是都不能解决粮食问题,即便行乞讨些吃食也不是什么好的出路。正巧我家要建庄园,需要雇些做活的人,不知大哥要不要考虑考虑?” 袁杰一听,心中大喜。他看周明面相温和有礼不像奸恶之辈,如果真能到他家去做活,别的不说,最起码能吃饱饭,只是不知要建多久,能否帮助他度过马上要来的冬季。 “不知兄弟要建多大的园子,周期多长?” 周明会意,笑道:“袁大哥放心,我这园子很大,能建很久,做活期间我家包吃包住,只要不偷奸耍滑,每人每日三十文铜钱。呵呵,退一步说,即便园子建好了,我家常年都做生意,大哥帮我们做些事,养家糊口是不成问题的。” “相公。”袁杰的娘子在不远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轻声唤袁杰。 袁杰看夫人似有事跟他说,便对周明道:“周家小哥稍等,我去看看。” “袁大哥请便。” 袁杰的娘子姓胡,闺名伊人,原本是水西县胡记商行的嫡出小姐,只因外出上香时被强盗掳走失了贞洁,投水寻死时被袁杰所救,后来被袁杰感动执意下嫁与他,胡记商行的东家一怒之下将她扫地出门。 她听周明家中建园子需要雇人,便对袁杰说:“相公,我看周家公子和夫人都是心善之人,不如你问问他,能不能把一起出来的乡亲们都雇佣了,工钱少些没关系,给个地方住,能吃饱饭度过冬季就行。” 袁杰点头,很是怜惜的说:“我晓得了,你身子弱就别跟着忙了,天气尚未变冷,你的手便这般冰冷,到了冬季可如何是好?” 胡伊人莞尔:“不打紧,快去吧。” 袁杰便走过去将胡伊人方才说的事如此这般的跟周明讲了一通。 周明自然同意,笑道:“呵呵,自然可以。袁大哥放心,都是乡亲,能帮的我们总会帮的,工钱待遇我们照付,你和乡亲们说,若是愿意去的明日辰时一刻在城门口等,届时随我们回周家村。” “好,周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袁杰的请尽管开口。”生计有了眉目,袁杰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对周明很是感激。 周明微微笑道:“袁大哥客气了,苏老板将点心都摆上了,你招呼大家赶紧吃吧。呵呵,几天没吃东西,可要嘱咐他们不要吃的太撑才好。” “呵呵,我知道了。”袁杰哈哈一笑,送走了周明。 林桃花看周明含笑走进雅间,心知事情说妥了。待周明落座,便舀了一勺晶莹的虾仁给他,笑道:“相公辛苦了。” 周明握了了她的手,将虾仁送进口中,凑近林桃花轻声说:“多谢娘子疼惜。” 林桃花看着周明近在咫尺的俊朗容颜,再看看那被汤汁浸润的唇瓣,突然就脸热起来。林桃花心里微囧,她发现周明看着克己复礼,其实并不是个古板的人,否则她怎么会时不时的就会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呢?分明就是这家伙故意的,偏偏他一脸的正派,倒显得她林桃花思想不纯洁。 “呵呵。”周明看她螓首低垂,红霞满面的,轻声笑了笑,夹了一块鱼,剔尽鱼刺放进她的碗里,温柔的说:“娘子也吃。” “嗯。”林桃花粉面染胭脂,头低的更厉害了。她心里暗暗吐槽,现在怎么对周明的轻声细语,温柔呵护这么敏感了,脸这么烫,一定红透了,这样子怎么见人啊,好羞耻。 席上好些人都在互相攀谈,并没有格外的关注林桃花和周明,倒是周慧冷不丁想跟林桃花说句话,被他俩暧昧的样子搞的很不好意思,赶紧转头吃菜。 “多吃些。”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周武却突然夹了一颗白菜给她。 周慧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哼。”不远处周王氏冷哼一声。 周慧心一颤,赶紧把菜夹回周武的碗里,低声说:“不用了,你赶紧吃吧。” 周武捏着筷子盯着碗里的白菜一言不发。 “唉,你非要这样吗?”周源自然看到了,看了看周武,对周王氏轻声说道。 周王氏白了他一眼,压低嗓子说:“我就咳嗽一声,怎么,这也不行?” 周源无奈的舀了一勺虾仁给她,柔声说:“行,吃点虾仁润润。” 周王氏虽然还是不爽,总归没再管他们小辈的事情。 “娘,我能到外面找世安哥哥吗?”菲儿轻声的问周慧。 周慧想了想便同意了,还拿了只小碗盛了些小糕点给她带走。 “娘子,明日行程你如何安排?我已经通知袁大哥辰时一刻在城门口等。”周明看菲儿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轻声问林桃花。 林桃花想了想说:“明天早上我们去李长丰那里看看,毕竟答应张彪的事情也不能拖着,田家庄的人就让大哥和二哥租些牛车先带回去。” 周明自然没意见,轻声说道:“此次带回去的人多,我让大哥在村子里租些闲置的房子给他们先住着,建房时先紧着佣人的院子建,然后再建主院。” 林桃花点头,“还有米粮碗筷都要购置,明日人聚齐了让大哥带去成衣店每人买身衣服,再扯些布,总不能让他们破烂衣衫的跟咱们回家。” 周明笑道:“好。” “小娘子,岳某有些事要与你说,可否一边详谈?”那边本是和夏侯越窃窃私语的岳阳突然对林桃花说。 当日岳阳拜访桃园,话还没来得及说,林桃花就被带走了,现在麻烦解决了,岳阳自然就寻上了她。 林桃花很爽快的跟他走到一边。 “此次岳阁主帮了奴家很大的忙,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林桃花道。 岳阳:“小娘子不必客气,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小娘子帮我教导一位舞姬。” 林桃花一愣,随即想到那天舞者,便笑道:“看来上次那天舞者称号落入了依凰阁啊?” 岳阳点头,颇为无奈的说:“没想到小娘子这般厉害,现在每天都有人来依凰阁点追心,我也只能劳烦小娘子了。” “呵呵。”林桃花抿嘴笑了笑:“小事一桩,不过我还不想追心跟我扯上关系,劳烦阁主每日早点送那姑娘到我家。” “呵呵,如此岳某就先谢过小娘子了,明日就派人过去。” “岳阁主客气了。” 岳阳看事情都谈妥了,躬身道:“岳某还有些事,就先行告辞了。” “哦,好,我送你。”林桃花也没强留,看着他跟在座的各位打好招呼,便亲自送他出门。行至大门口,她突然说:“方才奴家在席上说的话,阁主不妨考虑考虑。” 岳阳看她这般执着于保镖,无奈的说:“小娘子,我只做青楼的买卖,你说的保镖我是真没有。” “哼,原以为跟你是朋友了,没想到阁主这般小气,慢走不送。”林桃花对岳阳这分明不想帮忙的态度很是不满,脚一跺噔噔噔走了。 “呵,真是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岳阳站在状元楼大堂处摇头苦笑。 “人家有人养,用不到主人养。”空无一人的大堂突然传出一道女声,而后黑影一闪消失在状元楼里。 岳阳轻笑:“这丫头是越来越放肆了。” 话音落下,原地哪里还有岳阳的身影。 第二十八章、深宅大院女儿悲 翌日清晨,林桃花早早的来到了李长丰的府邸。李长丰得知林桃花前来拜访,带着正妻林氏亲自迎出门来。 李长丰此人长的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倒不像个坏人,估计那典妻之事确实是一心想要个儿子才犯了糊涂。 说实话,这生男生女真的并非人力可以完全控制的,只能用些科学的手段侧面影响胎儿的性别,林桃花其实并没有把握让他一举得子,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林桃花看了下李长丰的面相,又把了把脉,然后就让李长丰把后院的妻妾全都叫到林氏的房间来检查。 李长丰着人去后院通知,自己则带着周明去了书房。 房间里,林氏双手不停的扭绞着帕子,似是有话想说却难以启齿。 林桃花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放下手里的茶杯,很是温和的说:“夫人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氏一听,牙一咬,决定为了后半生舍下脸皮不要了。就见她猛的站了起来,几步来到林桃花面前,噗通跪了下来,破釜沉舟的说:“我家老爷一心求子,我,我无他法,求周家娘子成全!” 林桃花没想到这林氏竟然给她跪下了,赶紧起身拉她,嘴上说道:“夫人快快请起,不说别的,就凭你与我都姓林,我也会帮你的。” 林氏眼圈一红,被林桃花拉了起来。 “多谢小娘子。”林氏拭去眼泪,微微笑道:“让你见笑了。我十七岁嫁给老爷,如今也十年多了,四年前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女儿,婆婆才对我稍微好点。后来,老爷求子心切,妾氏一房又一房的往府里抬,前年于氏生下一女,老爷立马扶她做了平妻,于氏娇媚讨老爷欢心,我一年里能见老爷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我实在是怕她生下公子,那我以后可怎么活!”说着眼睛又红了。 林桃花突然心里很堵,这应该是古时很多女性的不幸吧,婚姻不能自主,丈夫纳妾不能阻止,即便丈夫宠妾灭妻,很多女人也是只能生受着。这林氏年方二十七八,在现代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在这里却成了人老珠黄的后宅怨妇,当真可悲。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林桃花对李长丰这发妻观感不错,自然不能任由她在后院蹉跎一生,话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林氏泪珠滚滚而下,落在林桃花心里溅起点点涟漪。 “姐姐,听说老爷请了位小娘子来给我们把脉,呵呵,这年纪轻轻的倒是成不成啊?”人尚未进门,娇媚的说笑声就传了进来。 林氏擦干眼泪,转头对林桃花说:“是老爷的平妻于氏。” 林桃花点头,看向门口。 一阵香风吹进房门,六七个穿红戴绿的女人相继进屋。 “见过夫人。” 其中四个妾氏恭恭敬敬的给林氏行了礼,其余几个,包括平妻于氏皆是似是而非的蹲了下身子就自行起身了。 “都起来吧,见过周家夫人。”林氏也没跟于氏一般见识,很是端庄的笑道。 “见过小娘子。” 还是那四人礼貌的行礼。 于氏直接打量了下林桃花,笑道:“呦,这位小娘子倒是长的标致,看着年轻的很,这生孩子的事儿能有办法吗?” 林桃花微微笑道:“能不能生下儿子自然还要往后看,不过于姨娘生不出儿子,我倒是现在就能确定。” 于氏一愣,随即大怒,“你这小娘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来人,还不把这坑蒙拐骗的东西赶出去!” 林氏啪的拍了下桌子,怒道:“于氏,这位周家小娘子是老爷亲自请来的,岂容你放肆诋毁,想吃板子了不成?” 于氏被林氏一压,只得冷哼一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娘子能不能让林姐姐生出位小少爷来!” 林桃花瞧不上这种趾高气扬的妾氏,不再搭理她,心里却更加坚定了帮助林氏的想法。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林桃花让林氏遣退了众人,低声说道:“方才那周氏、姚氏、李氏、王氏可还老实?” 林氏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说:“她们四个娘家没人,平时是我多方照顾,算是恭谨守礼的。” 林桃花点了点头,说道:“这受孕之事虽说可以人为,但人各有命也有失算的时候,我的想法是,着重给夫人调理身体,这四位也要兼顾到,夫人不妨卖个恩典给她们,夫人有子自是万事大吉,若实在无子,她们四人的儿子都可过继给夫人,可保夫人地位稳妥,夫人意下如何?” 林氏要比林桃花更信命运,是以,林桃花一说,她就毫不迟疑的同意了。于是林桃花便开了些碱性的中药材给林氏,还写了很多碱性食物清单给她,又把开给李员外的药和饮食习惯一一列明交给林氏。 “夫人,为了增加生男孩的几率,你悄悄的找人制备这些药材,每次同房前煎煮清洗私处。” “这些食材对生男孩有好处,平时多吃,至于肉啊,蛋啊,备孕期间,以及怀孕前三月先控制一些,还有,备孕期间不要吃甜食了,没事多走动走动,把身体养好,另外,你每半月到我家来一趟,一方面出来散散心,二来我家比你这府里牢靠。” 林氏仔细的听她说话满口答应,小心的将纸条收好,心里对林桃花是十分的感激。 林桃花嘱咐了林氏后,便让下人去叫李长丰。 “李员外,贵府的夫人和姨娘我都看过了,正是青春年华,生儿育女没有问题。我已经开好方子交给了夫人,员外让人制备齐全按方执行,两月后即可准备备孕。” 李长丰一听,心下大喜,连连感谢。 林桃花摆了摆手,眉头一蹙说道:“有句话小女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长丰一听赶紧说道:“小娘子但说无妨。” 林桃花叹息道:“如此我便说吧。我观员外众多妻妾当中夫人天庭饱满,体型最佳,最有可能生下公子,只是方才有位于氏姐姐对夫人很不友好,惹夫人忧思对怀孕有碍,这......” 李长丰一听,沉声说道:“竟有此事,真是反了她了,小娘子放心,我定会处理好,小娘子只管调养好我夫人的身体就好。” “呵呵,如此我便放心了,员外按照我说的去做,几个月后定有好消息。”林桃花眉眼弯弯的笑道。 “好好好,承小娘子吉言。” 离了李府,两人便坐着牛车往家赶:“你何以要着重帮那林氏?” 林桃花略微忧伤的说:“她是可怜人,李长丰娶了那么多女人,她闺房寂寞还要受妾氏欺凌,可怜可叹,我也是女人,见不得她这样。说起来还是男人最可恶,娶了妻还要妾,有了妾还要上花楼,要我说,直接一刀断了那孽根才好,还给他生什么儿子。” 周明没想到她竟有此凶念,轻笑道:“我不纳妾,也不逛花楼,桃花不能把我也骂进去吧。” 林桃花侧头看他:“光说有什么用,我要看实际表现。” 第二十九章、始建桃园好汉来 两人边说边走,行至半路林桃花突然想起张彪,一拍脑袋说道:“坏了,刚才在李府忘了找张大哥了,赶紧回头,可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不讲信用。” 周明刚刚也是忘了,此时虽行了大半也只能掉头往回走。刚走了没一会儿,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明赶紧将牛车往旁边赶了赶,若是被急促的马队惊了就危险了。 “诶,好像是张大哥他们。”林桃花坐在牛车上张望,看见打头的人惊喜的说。 “还真是。看来是兴师问罪的。”周明玩笑道。 前面来的确实是张彪。他早上听说周明夫妇前来李府,本想着等会儿请两人茶楼里喝杯茶,结果左等右等没见有人来找他,向管家一问,这才知道周明和林桃花已经离开了李府。张彪气结,暗道这夫妻俩真是没信誉,莫不是拿老子耍着玩,于是叫上兄弟就追了上来。 “张大哥,这边。”林桃花挥手喊道。 张彪刚才就看见了这停在路边上的牛车,心思一转,估计这俩人是刚想起他来正要打转去寻他,心里这才舒坦了。 “小娘子,你这做事不上道啊。”张彪翻身下马,笑着说。 林桃花看他神色不像动了怒,便拉着周明的衣袖说:“相公你看,我就说要赶紧回去找他吧,你还说什么张大哥心胸宽广,哼,明明就是个小肚鸡肠的,这不是带着人到我们家去算账呢。” 周明莞尔不语。 张彪又被林桃花怼了,哭笑不得的说:“是小娘子你忘了承诺,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 林桃花也笑了,跳下牛车福了福身,说道:“原是奴家不好,方才见了李员外的家眷心情不佳,竟忘了张大哥,还请大哥原谅。” 张彪见惯了她的无理强三分的模样,此时她这么一请罪张彪倒浑身不舒服了,忙摆手表示不介意。 周明也下车见礼,说道:“我们还是一道进城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好看诊。” 张彪沉吟了下说:“张某听说周兄把田家庄的流民带回家建园子了。” 周明料想早上家人带着田家庄众人购置粮食衣物引起了镇里人的注意,便笑道:“看来早上声势不小呢,呵呵,这半上午张兄都知道了。” 张彪哈哈大笑:“这是善事,街头巷尾都传周家兄弟仁义呢。” “呵呵,倒是过奖了,小弟和内子只是不忍他们寒冬之季流落街头,正巧家中建园子要雇人,也算各取所需吧。” 张彪原本是落草为寇的山匪,做些劫富济贫的买卖,在江湖上颇有些侠名,只是后来突然得了怪病下山就医,慢慢的淡出了江湖。张彪离开虎头寨后,新任的寨主很不仗义,几个和张彪要好的兄弟就跑来投奔他,张彪只能带着他们这家当几天伙计那家当几天护院,草草度日。 前些天听说林桃花能医好他的隐疾,张彪便有了安居乐业娶妻生子的打算。还没想好究竟找个什么活计来养家糊口,就听说周明和林桃花在状元楼大开宴席。东街流水的长席摆的好不热闹,他也前去看了,心里可惜这夫妻二人不做买卖,否则倒是个好去处。 今天张彪出去吃早点,远远的看见周文带着一批流民大肆采买粮食器具,还每人给买了身衣服。他心里好奇便拉着一个流民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周家请流民去建庄园。张彪当下就准备等林桃花来李府拜访时问下是否有活能给他们兄弟几个做,结果这夫妻俩倒是把他给忘了。 此时说道此处,张彪便直接说:“该当如此,正好兄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贤伉俪思量。” 周明笑了笑,让他有话尽管讲。张彪也没墨迹当即表示想辞了李府的活计转投周明。 林桃花闻言大喜,直说正愁园子建好了没人照看,张彪这真是下了场及时雨,而周明却微微蹙眉。他寻思,张彪毕竟是李长丰的护院,他们刚和李府建立联系就把人家护院给挖走,实在是不太好。 张彪看周明犹疑,便笑道:“周兄弟不用多想,李府护院多的是,不差我们兄弟几个。当初我们去李府也不过是临时落个脚,若是兄弟不嫌弃我们草莽出身,张某马上回去说明情况,不会伤了周家和李府的情谊。” 话说到这里,周明也没理由推脱,何况他家庄园建成后确实需要请些可靠的人负责安全。张彪在江湖上有些名头,为人也不错,算是很好的人选,于是周明躬身施礼道:“那此后我家园子便有劳张兄照看了。” 张彪自不会推脱,很是高兴的满嘴应承,表示一定把个园子看的固若金汤。 周明笑道:“如此,张大哥就先去李府请辞,然后暂且带兄弟们在邻居家里暂住,等小弟园子建好了,或搬进园子或另行建房都可以。” 张彪大手一挥说:“周老弟不嫌弃,我们哥几个就住园子里,也方便照看。” 周明:“那小弟和内子先行回村,张大哥那边处理好了就过来,若有家眷也一并带来就好。” 张彪笑说:“我们几个光棍儿一条,哪有什么家眷,待我辞了工就过去,贤伉俪先行一步。” 双方告辞后,牛车辘辘而行,渐行渐远。 “大哥,你真要跟着这小娘子干啊?”李老三当时被林桃花骂的不爽快,此时听张彪要到林桃花家讨生活,心里十分的不愿意。 张彪瞟了他一眼,说道:“怎的?看不起人家小娘子?老三,哥哥告诉你,讨好着点这小娘子,呵呵,说不定你那未来的媳妇就掌握在人家手里呢。” 李老三看着张彪跨上马鞍扬鞭而去,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片火热,赶紧上马去追,扯着嗓子喊道:“大哥,真能有媳妇吗?” “哈哈哈......”同行的赵大龙、胡建一、张飞、李胖子都听得哈哈大笑。 张彪莞尔,说道:“有。” 铿锵有力的声音迎风飘远。 周明和林桃花赶到家时,周文已经将人员安置的差不多了,请了兴哥娘和兴哥儿媳妇,还有袁杰的夫人胡伊人一起帮忙烧饭,还有几个已经安顿好家人的汉子也忙着搭桌子,摆凳子,收拾采买的工具,整个桃园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娘,我回来了。”林桃花看着热闹的桃园很是高兴,直接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周明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嗔道:“车子还没停稳呢,你这么跳下来扭伤了脚可有的罪受了。” 林桃花冲他做了个鬼脸,轻笑道:“你娘子我爬树掏鸟,下河摸鱼什么没干过,就你把我当个易碎品。这么矮的牛车抱上来抱下去,嘻嘻,相公,你确定不是趁机占我便宜?” 周明被她说的哭笑不得,猛的将人拉进怀里,低声说:“这般豪放,今晚莫要躲。” 林桃花被她抱了个满怀,再听他暧昧的说辞,顿时羞红了脸,啐道:“有辱斯文。”挣脱开来就跑了。 周明看着她抱着周王氏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着将牛车拉下去安置。 “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岳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品茶,一副大老爷的模样。 林桃花看他悠闲的摇着扇子,身旁站着位围着面纱的女子,挑眉说道:“岳阁主,我这院子里男人女人都在忙碌,就你面不改色的喝茶摇扇,身旁还有美女伺候,啧,要不要奴家给老爷请个安啊?” 岳阳奇道:“听你这话,是要我干活?” 林桃花瞪着眼睛说:“怎么,阁主高人一等做不得活?亏我还当你是朋友,原来跟奴家不是一个阶层啊。也是,昨天跟您要两个保镖不也没有吗?老爷,周林氏给您见礼了。” 第三十章、嬉笑随性真朋友 林桃花噼里啪啦的说着,压根儿不给岳阳说话的机会,最后总结发言似的福了福身。 岳阳听的无语,心道,就因保镖这点事,他算是被这小娘子记恨上了,话说不到三句必然会扯到这上面来。这明明长了副可人的娇软样,性子倒是泼辣,嘴巴一张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呵呵,阁主,奴家看你确实太闲,还是去帮帮忙的好。”站在岳阳身后的女子抬袖微微遮唇,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般好听。 林桃花眼前一亮:“这位姑娘是阁主带来学舞的吗?声音可真好听,想来歌声也是一绝吧。” 岳阳起身,掸了掸衣袍,随手将扇子往腰后一别,挽起袖子说:“这位姑娘是我们依凰阁的头牌,名唤煜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曲儿自是一绝。呵呵,希望小娘子不吝赐教,至于鄙人,就客随主愿干活去喽。” 林桃花也就一说,哪能真的让他去干活,赶紧拦着:“可别,阁主真小气,跟我较什么真儿?就您这身份我哪里用的起?瞧您这衣裳,是丝绸的吧?若不小心刮伤了可如何是好?老爷这是来我家碰瓷的吗?老爷可饶了奴家吧。” 岳阳等她把戏演完,挑眉问道:“敢问小娘子,何为碰瓷?”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老爷您这想象力真不给力。碰瓷啊,顾名思义,就是自己个儿拿着珍贵瓷器搁我身上碰一个破碎,然后还怪我毁了你的瓷器,闹着让奴家赔钱呗。” 岳阳嘴角一抽,抬手就要敲她的头。林桃花咯咯笑着,灵巧的躲到了煜宁的身后,可怜兮兮的说:“姐姐救我,阳哥儿要打人。” 岳阳被她一个阳哥儿叫的愣在原处,神色竟有些恍惚。 煜宁噗嗤一笑,说道:“阳哥儿,怎的还不去干活,欺负个小娘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岳阳回过神来,看着笑的畅快的两个女人,无语的摇了摇头,转身找活儿去了。 “阳哥儿,瞧你细皮嫩肉的,可别被些粗糙的东西刮花了脸啊!”林桃花高声喊着,等岳阳黑着脸转身,她脖子一缩,赶紧拉着煜宁逃了。 “呵呵。”岳阳看着溜走的林桃花心中莞尔,内心里对她这种毫不见外的招待方式很是受用。袖子挽好,看了看忙碌的村民,岳阳捞起柴堆旁的斧头准备再劈些柴,毕竟这么多人的饭菜,柴火耗用就不少。 岳阳人看着颀长纤瘦,其实武艺高强,手上很有把子力气,斧子拎在手上还能轻轻松松的挽几个好看的花样。他活做的悠闲却有效率,柴火劈的赏心悦目,惹的来往的媳妇姑娘们频频张望,他自己却干的怡然自得浑然不知。 周明将牛车安置到园子里后,喂了些草料,再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般的岳阳,赶紧走了过去。 “阁主是客,怎敢劳动阁主劈柴,快快放下,尝尝刚买的新茶。”周明施礼后去抢岳阳手中的斧头。 岳阳手腕一转,轻松的避开了周明的手,笑道:“本以为你虽是书生却不是迂腐之人,怎的现在倒不如你家娘子会办事?” 周明一愣,随即猜到了前因后果,无奈的说:“内子跳脱,不拘小节,阁主莫要见怪。” 岳阳轻笑:“小娘子赤子之心,待人以诚。她拿岳某当朋友,言谈之间自不会特意的客气,我心甚喜。周兄应该向尊夫人好好学学,怎么说我们也一起合作过,这般客气就见外了。” 周明一听,呵呵笑道:“受教了,那阳哥儿好生劈柴,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岳阳先后被他们夫妻二人唤做阳哥儿,突然觉得可乐,心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心情大好下便开怀大笑起来,四周忙碌的人更是好奇的看着他。 “呵呵,叫得好,明哥儿去忙吧,阳哥儿我先把这些柴火收拾利索再去寻你,你这家伙可有好酒?拿出来给兄弟尝尝。” 恰巧林桃花从园子的角门转了出来,听到岳阳的问话,笑道:“我就说阁主大人使唤不得,这才干了多点儿活,就惦记上我家酒了。我说阳哥儿,你可知,我家的酒喝一杯可是要一两银的。” 岳阳算见识了林桃花的小心眼儿,他一天不给她保镖,这小女人估计就不会好好跟他说话。 “哦?那我更要尝尝了,明哥儿,你说兄弟我能不能喝你家的酒?” 岳阳舍了林桃花挑眉问周明。 周明赶紧摆手,诚惶诚恐的说,“阳哥儿可别难为我了,我家娘子说了算。”说罢,对林桃花笑的一脸荡漾,眼中的柔情丝毫不加掩饰。 岳阳瞪眼,无语的用手点着他。这厮脸皮也够厚的,惧内居然可以表现的这么坦然,这也罢了,居然还当着他的面秀恩爱,实在可恶! 煜宁跟在林桃花身后掩面而笑。在周家呆了短短几刻钟,她竟然羡慕起他们的田园生活,这郎情妾意的场景让她这局外人都感到甜蜜。 林桃花自然看清了周明眼中的宠溺,脚不自觉的就向他走去,潋滟的桃花眼中溢满了幸福和依恋。 周明轻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抬手拢了拢她脸颊边的碎发,动作轻柔,满眼细碎的光影。一瞬间,似乎世间一切均退去,画中只剩情意绵绵的一对儿眷侣。 煜宁被暧昧的气氛搞的脸红,转过头去。 岳阳眼睛闪了闪,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继而不满道:“喂,过了啊。” 林桃花醒悟过来,脸蛋微微有些发烧,却丝毫不怯场,转头笑道:“阳哥儿,甜吗?” 岳阳一愣,什么东西甜吗? “呵呵。”倒是煜宁一下反应过来,看着岳阳一脸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妙目在林桃花和周明之间轻轻扫了扫,面纱下的脸蛋越发的红了起来。 岳阳脸黑,干咳一声,转头劈柴去了。 “顽皮。”周明宠溺的刮了下林桃花的鼻子。 林桃花皱了皱鼻子,然后笑着对干的起劲儿的岳阳说:“阳哥儿,今天辛苦了,嫂子去给你拿酒,等会儿让你喝个够。” “滚。”岳阳被她一句嫂子臊到了,直接转身去踹她,白净的脸皮难得染上了胭脂。 “哈哈。”林桃花兔子似的直接拉着周明跑了。 等林桃花一路欢笑的跑没影,岳阳也好笑的摇了摇头。 “阁主,你倒是比周家公子大还是小?”煜宁凑趣的问。 岳阳脸黑:“老子明明是哥,哪来的嫂子!” “哈哈哈。”煜宁一反淑女做派,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周家小院。 “煜宁?”岳阳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煜宁眨眨眼睛,擦了擦生理泪水,笑着说:“好好,我不笑了,您是哥,哈哈。” 岳阳无语,半晌无奈的说:“怎么样,可有什么收获?” 谈到正事,煜宁收敛了情绪,微笑道:“她舞技确实不错,但比我还是差些,不过她对舞蹈的意蕴把握比我强上许多。方才跳了夏侯小姐准备宫选献艺的《锦域》,她给了不少意见,我仔细琢磨了下,经她这么一改少了几分柔美,却多了几许英姿,很不错。” 岳阳听了,习惯性的想要摇扇子,结果手中只有一把斧子,轻笑一声说:“如此,你先改改,过两天我请夏侯去依凰阁品鉴后再决定。” 煜宁点头,摸了摸脸,轻声道:“桃花说我这脸能医好。” 岳阳没什么意外:“高员外身中沉醉她尚能医,区区色斑自然不在话下。” 煜宁笑了,等岳阳又开始劈柴时,突然幽幽的说:“阁主,煜宁想从良了。” 第三十一章、五进五出大宅院 听到煜宁的话,岳阳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何时有了意中人?带来给我瞧瞧再说。” 煜宁灿然一笑:“哪来的意中人,我就是突然很羡慕桃花的田园生活,也想安静的好好过日子。” 岳阳直接白了她一眼,手中斧子继续上下飞舞,嘴上说道:“人家有人疼有人宠,吃糠咽菜也是甜蜜,你一介女子又孤身一人,就算居于田园,孤房冷灶的,恕爷没看不出幸福来。老实在阁里呆着,什么时候有个疼宠你的人了,爷自然置备嫁妆送你出门。” 煜宁知道岳阳所说不假,心里不免有些凄苦,喃喃道:“良人本就难觅,何况我这出身。”说着转身向厨房走去。 岳阳也未回头,心里微微叹息。青楼里的姑娘比之普通女子更见卑微,这是非人力能改变的事实。试问世间谁不贪恋柔情蜜意,别说煜宁羡慕,就连他看着周明和林桃花也心中大有触动,可也不能因为一时的情急就随便决定终身啊。 这些道理煜宁也是明白的,只是今日被他人的甜蜜感情诱惑了才有些冲动。煜宁赶到厨房时,周明和林桃花已经去桃林查看新房选址去了,她索性就留在厨房给忙碌的媳妇姑娘们打打下手。 桃林里,周文正在和匠人谈论建筑布局,看见周明和林桃花,便将图纸递了过去。 “你们来的正好,看看建成这样行不行?” 周明大概看了看没什么意见,直接问林桃花:“娘子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图纸看起来已经有些复杂了,林桃花不能完全看明白匠人标在图纸上的符号,只能大概看出院落的结构。整个建筑形状对称很是规整,大体就是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正房、厢房、耳房、后罩房、倒座房都很齐全,因着整个建筑都被桃林围住,也没单独辟花园。 “这房间会不会太少?”林桃花觉得家里人多,大房、二房、三房,以后大家都成了婚,再添子辈,孙子辈的,想想人就很多,现在看着刚好的房间,过个几年恐怕就不够住了。 周明又看了看图纸:“少吗?前后三进院,就算加上仆从也应该够了啊。” 林桃花感觉她和周明想的不是一个意思,于是指着图纸说:“这里给爹娘住,东边大哥,西边二哥,这里我们住,外院两边的侧院和后罩房的一部分给仆从使用,可是耳房就这么几间,孩子们以后要挤一起吗?而且要是有女孩还要单独给个院子,根本不够嘛。” 林桃花皱着眉头质问周明,带着几许理所当然的娇憨,弄得周明心中痒痒的,实在没忍住就凑到她耳畔轻语道:“娘子觉得有几个孩子?你说,我们一人分一个院儿,让匠人加到位。” 林桃花脸红,啐道:“说正经的呢。” “呵呵。”周明轻笑,“我哪里不正经了?娘子想什么呢?” 林桃花被他这副我没说什么啊,是你自己想歪了的表情给惹毛了,暗自咬了咬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嘶~”力气不大受力面积太小也疼的很,周明冷不丁被掐,直接吸了口凉气。 “相公说房间少不少?”林桃花无辜的瞪着大眼睛。 周明失笑,附和道:“是少了点儿。” 周文眼尖的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莞尔一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说:“原本我想着成家时出去另行建房,所以就没准备建多大的规模。” 林桃花一愣,转头看着他,莫名其妙的问:“大哥为何要出去另行建房?在一起不好吗?” 周文哈哈大笑:“桃花说的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分开,就建一块儿,咱们三进改五进就成了。” 闻言,林桃花才满意的说:“大哥说的不错,咱们是一家人,以后谁也不准有分出去单过的想法。等会儿我让爹把这个写进家训里去,谁要是敢拆了我们家,哼,一律家法伺候。明哥儿,听到没有?” 她煞有介事的盯着周明,周明只得讨饶:“还是娘子思虑的周全,为夫竟然忘了小辈,实在该打。呵呵,承娘子吉言,咱家定然子孙昌盛,到时院子不够,破墙再建,怎么也要保持一个正门才行。” 林桃花只当没看见他说话时的促狭样子,老气横秋的点头说:“孺子可教也。” “哈哈。”周文听的哈哈大笑,就连那匠人也捻着胡子笑了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什么子辈孙子辈的事情,林桃花虽然装的不在意,心里还是羞涩的,这会儿大家一笑,她就兜不住了,恼羞成怒的踢了周明一脚。 “呵呵。”周明直接受了她不痛不痒的一脚,笑着拉她过来,只觉得林桃花明艳照人,娇羞起来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周文笑笑:“现在也只是想想,以后日子过起来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呵呵,别的不说,就说明哥儿吧,明年春闱若是高中就要各地做官,这离家多远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林桃花一愣,这才想起周明是要考取功名的。以周明秋闱时的成绩,春闱没有意外的话定然榜上有名,如此一来,她要么独自留在周家村等他偶尔回家,要么就只能跟着他走马上任别处落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家人待她太好的缘故,林桃花自然而然的将周源、周王氏乃至周文周武和周慧当成了她的至亲,从来想的都是大家在一起和和美美的生活,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天南地北各自一方。如今,周文一语惊醒梦中人,她心情立时就不好了。 “就按五进院建吧,根在这里,无论走到哪里早早晚晚也是要回来的。”她轻笑着说了一句。 匠人自然没意见,笑着接过图纸,立刻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修改起来。 林桃花没了兴致,对周明说:“明哥儿,你和大哥在这看着,等会儿二哥把做活的人带过来,你们直接给他们安排工作,我先去前面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说完也没等周明回话就走了。 周明看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 “怎么看着好像不高兴了?”周文问。 周明也不能确定,便说道:“等会儿我去看看,咱们先根据改好的图纸打下标记。” 林桃花兴致缺缺的走回前院,也没心情去管饭食的问题,直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寻思周明春闱后到底要不要跟着他一起走。 岳阳已经劈好了柴,正帮着众人摆放桌子和凳子,看见林桃花无精打采的独自坐在那,心里很是奇怪。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周明的身影,便拍了拍手走了过去。 “刚才还欢天喜地的,怎么去了趟桃园就没了精神?房子设计的不合心意?” 林桃花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挺好的,五进五出的大宅院,气派的很,没什么不满意的。” 岳阳笑道:“那你这是为何啊?说出来给哥哥听听。” 林桃花白他一眼:“说真的,你今年贵庚啊?” 岳阳笑道:“二十有二。怎么样,比你家相公大吧。老实的叫哥,别没大没小的。” 林桃花想起刚才让他认嫂子的事情,笑了一会儿,随即又没形象的趴在了石桌上。 岳阳蹙眉,“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林桃花嘴唇动了动,磨蹭的岳阳快要骂人的时候才幽幽的问:“你说读书人是不是都很想当官啊?” 岳阳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也不尽然。我也是读书人,可我不喜欢朝堂官府,觉得游戏山川河流之间更合我意。你这么问,是因为明哥儿想入仕?” 第三十二章、前程美人怎取舍 都说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别说古时候寒门子弟想要十年寒窗青云直上,就是在现代,读书进入官场也是很多人的追求。林桃花说不出让周明放弃春闱的话,也做不出把个大男人困在身边的事,可是让她兴高采烈的夫唱妇随,那也是难为她。 “好烦啊!”林桃花抱着脑袋哼唧着。 岳阳瞟了她一眼,无语的说:“他当官你就做个诰命夫人,身前身后有人伺候,他不做官你就庄子里养鸡养鸭,闲散度日,这有什么好烦的?” 林桃花右手托腮,幽幽的说:“当官有什么好,做个清官过得清苦不说,搞不好还因为挡了大人物的道,被人莫名其妙的一本参上去,轻的罢官归家,重的抄家灭族,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活,哪有我做做生意黄金万两来的逍遥自在。” 岳阳自顾自的倒了杯茶,随口接道:“也许明哥儿不求财不求名,只求个为民做主造福百姓呢。” 林桃花被他堵的无话可说。造福万民,呵呵,多么宏伟的志向,林桃花没胆子劝周明舍弃万民为小家,也知道心存大义博爱万民是高尚的品格,可是她总觉得博爱有很多种方式,何必非要走仕途呢,他们也可以做做生意带领大家发家致富啊。 “造福万民不做官也可以,为什么非要提着脑袋去当官?政治抱负岂是那么容易就达成的?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贤臣名士为了这所谓的抱负丧失性命。说我狭隘也好,自私也罢,我不愿意明哥儿做那为万民舍身的历史名人。” 岳阳发现林桃花对官府,甚至对朝廷都极为排斥。他思忖片刻,柔声说道:“世界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朝廷虽有贪官酷吏,可也有很多清廉慈心的好官,你不能因为孔敬之一人就忌讳整个朝廷。” 林桃花微笑,“那阳哥儿为何不愿入仕?” 岳阳沉默片刻,而后看着款款而来的周明,笑道:“我这人也比较自私吧。呵呵,你家相公来了,有什么话无需闷在心里,想知道答案直接问他就好。”说完径自离开。 周明来到近前,林桃花正看着岳阳不知在想什么,便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林桃花咕哝着:“我好像搅了岳阳的好心情。” “那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林桃花咬了咬唇,转头问他:“明哥儿,你喜欢当官吗?” 周明眼睛闪闪,确定了她心情失落的根源,于是笑道:“当官不好吗?士农工商,一朝青云,我们整个家族都会拥有荣耀,身份地位比之现在不可同日而语。日后我若有幸出将入相,你便是御封的诰命夫人,难道不好吗?” 林桃花不悦的哼了一声,冷冷的说:“即便你做到一品大员又如何?在那些积年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个寒门。还说让我做什么诰命夫人,到时候达官贵人榜下捉婿,哼,你荣登三甲之日便是我下堂之时。” 周明失笑,“娘子可饶了为夫吧,你这话若是风传到爹娘耳朵里,不等休书到娘子手中,为夫就会被打死在祠堂里了。” 林桃花绷着脸说:“那是你的亲爹娘......” 她话刚起了个头,周明就敛了笑容,双眸直视她的双眼。林桃花只觉得压力倍增,不自在的垂下脑袋,手指扭绞着衣摆,有点后悔乱说话。 她一副乖巧怯懦的模样,周明就是心中不悦也发不出脾气,微微叹息道:“爹娘待你之心可昭日月,以后不可拿长辈乱说话,知道吗?” 林桃花赶紧点头,见识了温柔之人的严厉气势,她突然不敢在入仕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 “我去厨房看看。”她起身有点想逃的意思。 周明一把抓住她的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无奈的说:“我没干什么吧,怎么怕我了?” 林桃花垂着头,好半天才自言自语般的说了句害怕相公不喜欢我了。 周明没说话,直接拉着她回了房。 林桃花无端的有些紧张,瑟缩在周明怀中,磕磕巴巴的说:“别,别这样,天,天亮着呢。” “呵呵。”周明莞尔,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布着红晕的脸,低语道:“胡思乱想什么?” 他这么一说,林桃花更羞了,心里暗骂这家伙混蛋。这人每次都说的好像是她迫不及待想发生点什么似的,分明就是他举止太过暧昧,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再说了,她根本不信这家伙真的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待你之心十年前如此,如今亦如此,将来也不会变。桃花,你待我之心亦同吗?” 深情的声音缠绕在林桃花耳边,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越发的紧密。 “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随后就迎来了周明细密的吻。 吻了许久,周明才放开了她,两人气息都有些急促,双双沉默着。 “春闱的事情,你容我想想。”周明略微平息了身体的躁动,摸着林桃花的头发轻声说道。 林桃花抬头看着周明,神情有些纠结,沉吟一会儿终究只回了一个好字。 两人又在房间里温存了一会儿才双双出门,彼时周文已经开始招呼大家端碗吃饭。 今天的午饭不见得有多丰盛,量却足够。周慧、胡伊人还有周王氏和兴哥儿媳妇高菊香手脚麻利的盛饭打菜,在一片道谢声中,周家的庄园建设工程正式开工了。 “哦,倒忘了阳哥儿的酒了。”林桃花拍了下脑袋又转身回房。 周明笑了笑先行入席。 “哄好了?”岳阳瞟了他一眼,悠哉悠哉的问。 周明浅笑:“暂时吧,这事儿我得仔细想想。” “呵,难道明哥儿真生了副忧国忧民的心肠?”岳阳十分怀疑的看着他。 周明上下打量了下岳阳,反问道:“我看着像冷心冷肺的自私鬼?” 岳阳懒得理他,站在一旁布置饭桌的煜宁却笑道:“谈不上冷心冷肺,只是比起前程和万民,明哥儿似乎更爱美人。” “哈哈,此话说到点子上了。”岳阳摇着扇子笑着。 周明笑笑并不否认,只说道:“方才我家娘子说起入仕之事,阳哥儿似乎心情不佳,不知为何?” 岳阳扫了他一眼,朗声说道:“可惜无美人让我牵肠挂肚。” 林桃花刚好走到他身旁,酒壶往他怀里一塞,说道:“那先用美酒化解愁肠吧。” 岳阳也没客气,接过来猛灌一口,不拘小节姿态潇洒的样子又吸引了一堆小娘子的视线。 “你这混蛋,我这酒不能这么喝。”林桃花可没心情管他潇不潇洒迷不迷人,看着融了她本体桃花的酒液被如此乱灌一通,气的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酒水入口,醇香清冽,竟还带着浓郁的桃花香,岳阳眼睛一亮,刚想夸赞一番就被林桃花打了一巴掌,于是要说的话就变成了:“你居然敢打我?” 林桃花柳眉一挑,眼睛一瞪:“打你怎么了,敢糟蹋我的东西,打的就是你,有意见?” “......”岳阳无语,转头对周明说:“如此河东狮,明哥儿你辛苦了。” 周明哈哈大笑,赶紧把气的瞪眼睛的林桃花拉了过来,笑着说:“我娘子这酒可是第一次拿出来送人,金贵的很,阳哥儿拿回去细品,莫要轻待她的厚礼。”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岳阳心领神会,笑道:“如此,本阁主就不跟小娘子计较这一掌之仇了。” 林桃花直接白了他一眼,看周文和周武两兄弟在照看客人,便直接坐下来自己吃饭,顺便问下房子的建法。一听周明说要伐木建房,眉头都皱了起来。 “除了木头就没有其他防火防潮的材料吗?” 第三十三章、建房青砖是秘技 说起建筑材料,普通人家其实用的更多的是黄泥和茅草,像模像样的木质房子还是有钱人家才能建造的,至于青石之类的石料则是国家建造工事或者贵族建造房屋时才会使用。是以,听到林桃花的问题,周明和岳阳都好奇的看着她。 “不用木材难道要用石料?”岳阳问。 “建造五进院全部用石料,数量一时难以集齐不说,物资人工费用就太过高昂,而且太扎眼了。”周明柔声对林桃花说着,希望她打消使用那奢侈石料的念头。 林桃花想了想说:“难道没有青砖或者红砖吗?” 周明也没奇怪她的问题,只是淡淡笑道:“锦国未曾有。” 岳阳则是吃惊的看着林桃花,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吗?”林桃花皱眉。 岳阳笑了笑,轻声问:“你去过青岩?” 林桃花琢磨了下,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含糊其辞的说:“没去过,只是听说有青砖,为何锦国不能学习下烧砖,这东西建房子不是比木材的好很多?” 岳阳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显然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在岳阳看来,林桃花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比如此刻他那酒壶里不知名的药物,再比如当初那只能与她沟通的玉鼠,所以,此刻她突然说起青砖建房他也不怎么奇怪。 “青砖技艺是青岩国的机密,自然不会告知邻国,锦国就是想学也是无门路的。不过,若是你真想烧,我倒是可以给你弄两个建窑的匠人过来,不过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向其他人透露这两人的来历,也不可告知别人这窑是他们帮忙建的。” “呃,呵呵,如此甚好。”林桃花听岳阳直接揭穿了她的谎言,颇为尴尬的笑道。 周明觉得他还是说些什么比较好,于是端起酒杯说道:“阳哥儿勿怪,我家娘子她......” 他话尚未说完,岳阳便摆了摆手,笑说:“谁还没点秘密,小娘子行事讲话从未防范在下,在下就很知足了,至于其他的,呵呵,岳某无意打听。” “多谢岳兄体谅。”周明笑笑,举杯敬了岳阳一杯,心里对岳阳更添了几许信任。 对于岳阳,林桃花只是本能的觉得可以信任,所以很多时候做事说话也没特意戒备。此时,岳阳一席话说的她心里暖洋洋的,便笑道:“明年春天桃园桃花盛开之时,我准备开酒肆酿琼浆,可得上品红雨九坛,送阳哥儿两坛如何?” 岳阳笑道:“得小娘子如此厚爱,岳阳之幸。烧砖之事小娘子先行置备,三日之后,我定将人带来。” 林桃花不再多说,也举杯敬了他一次。 吃过中饭,岳阳带着煜宁离开,袁杰则带着田家庄的汉子们去了施工现场。 林桃花把周明叫进房间,将烧砖需要的材料和大概步骤详细的告诉了他。 周明拿着初步的青砖制作工艺图仔细的看了几遍,说道:“你说的这种粘土跟村东头那片荒地的土质有点相似,等会儿我去找大哥,然后带几个人去现场看看。” 林桃花笑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跟着你们弄这个了,你自己机灵点,别惹上麻烦。” 周明刮了下她的鼻子:“你相公是这么笨的人吗?放心。” 林桃花呵呵一笑:“咱们也不要光等着岳阳那里的建窑工匠了,你今天去看土的时候装些回来给我瞧瞧,我想自己先弄一个小点的土洞,烧上几块出来看看。” 周明自然没意见,把她抱到怀里说道:“以后桃园里进进出出的人多,我想着把桃林深处隔一段出来,防止有人冒冒失失的跑进去发现你那本体,到时候你就在那里找个空地烧吧。” 林桃花想了想:“都是桃树旁人也看不出异常,你这一隔反而扎眼,就那么放着吧。至于烧窑的事也不要放在家里,烟熏火燎的我受不了,明天早上你陪我去琼崖山看看白木耳,下山的时候咱们拐到粘土那边寻个地方烧就行。” 周明紧了紧手臂,鼻息喷在林桃花的颈侧,林桃花半身一苏,无力的推了他一把,脸色嫣红一片。 “为夫怕你明早起不来。”他在林桃花的耳后吻了吻,低语着。 “明哥儿。”林桃花往他怀里躲了躲,清浅的唤了一声,周明立时吻上她的唇,恨不得此刻就能夜幕降临。 两人在房间里厮磨了好一会儿,等林桃花手软脚软嘤咛出声时,周明才堪堪停了下来,意犹未尽的说:“你在房间里休息下,我去后面找大哥。” “嗯。”被放在床上的林桃花全身娇软,只能羞怯的点头,恨不得整个人都藏到被子里才好。 周明找到周文后,将建造砖房的打算告诉了他。两人一合计,便把挖地基的事情全权托付给了周武,然后单独把袁杰叫了过来。 如今,袁杰的妻子胡伊人跟着周王氏忙些厨房的活,儿子也被周源带进了周家村的村塾上学,就连束脩也是周明夫妻二人给垫上的。袁杰心里十分感激,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的真诚来报答周明一家,听到周家兄弟叫他,便大步流星的赶来。 “周兄找我可是有事吩咐?”袁杰笑吟吟的问。 周文笑道:“袁兄严重了,谈不上吩咐,就是有点儿紧要的事跟你商量一下。” 袁杰胸脯一拍,爽朗的说:“两位不用客气,有用得着在下的尽管说,我虽是个粗人,但有的是力气,干活儿不在话下。” 闻言,周文哈哈大笑,看了眼忙碌的工地,将袁杰拉到角落里说道:“不瞒袁兄,我家明哥儿准备烧窑制砖,只是此事成与不成还不一定,不宜大张旗鼓的做。我们合计着先找十几个靠得住的人悄悄的将窑厂建起来,若是真能烧出砖来便用青砖建房。叫袁兄过来就是想请袁兄在田家庄的兄弟里面挑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帮忙。” 袁杰一听竟然要烧制青砖,心下一惊,问道:“青砖是青岩的秘技,周兄是从何得知这烧砖技法的?” 周文面不改色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没想到袁兄倒是见多识广之人。” 袁杰也没在意周文的打量,坦诚的说:“实不相瞒,在下以前服过兵役,戍边时见过青岩的青砖,所以对这些大概了解一些。” 周明好奇的问:“青岩与我锦国接壤,虽是少有征战,却也不是没摩擦,怎么这么多年竟没能从青岩套出一点儿烧砖的秘密?” 袁杰浅笑,“刺探自然是不会少,只是毕竟是友邦,锦国也不能太过放肆,加上青岩近些年闭关锁国,对青砖技艺护的严密,便得不了有用的消息了。据我所知,青岩律法明文规定,凡泄露青砖相关信息者一律灭九族。青岩国内的所有窑厂都在朝廷控制之下,民间私自开窑是杀头的重罪,而官府招募工匠必须经过村长保荐,户部查验。呵呵,如此层层管控之下,想要盗出秘密实在不易。” 周明失笑:“青岩这种严防政策实在不怎么高明。当初是青岩的匠人最先发现青砖不假,可焉知别人无法发现?这只是早早晚晚的事,还不如放开管制任其自行发展,众人集思广益之下青岩的青砖说不定已经领先别国不知几许。如今我锦国产生青砖,青岩若再这么固步自封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在工事上的优势就会被别国赶超。” “明哥儿所言甚是,当时我们戍边军的吴老将军也是这么说的。”袁杰笑道。 “哈哈,如此看来,我们若是做成了这事,当是为朝廷立的一份大功。”周文笑说。 “何事如此高兴?”张彪终于赶到桃园,听到周文的笑声如是问道。 周明笑着给张彪和袁杰互相介绍,然后叫来兴哥儿,让他带着张彪的几个兄弟前往下脚的地方,他自己则和周文、袁杰和张彪前往村东头那片荒芜的粘土地。 第三十四章、别样中衣现真情 林桃花在床上稍稍恢复些力气就整理衣装出了房门,正巧看见周慧和胡伊人端着两盆衣服准备去溪边。她想着昨日换下的衣物也要浣洗,便要跟着两人一起。 一路上菲儿总是往林桃花的盆子里看,林桃花便问她看什么。 “婶娘你为什么没把明叔父的衣服藏在下面?”小姑娘睁着大眼睛问。 林桃花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藏在下面?” “菲儿!”周慧瞬间脸红。 胡伊人刚才回家取衣服,并不知道周慧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听到菲儿的话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林桃花确是猜到了原因,眼睛在周慧的盆子里扫了一眼,果然隐隐看到了周武的衣服。 林桃花蹲下身子对菲儿说:“明叔父是婶娘的相公,婶娘给他洗衣服理所应当,不用藏着。” 菲儿转头去看周慧,显然觉得她娘的行为很可疑。 林桃花看周慧实在羞窘,便笑着说:“我们家里在建房子,大伯父和二伯父没空洗衣服,婶娘又不太会洗,所以只能让你娘帮着洗了。你娘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菲儿歪着头说:“世安哥哥现在去村塾,也没时间洗衣服,那菲儿要帮他洗吗?” “呵呵。”林桃花心里好笑,周菲这小丫头一直过的胆战心惊,来了周家也没有个朋友,袁家的小世安算是她唯一的朋友,看这心操的。 周慧听了却皱起眉头,当着胡伊人的面更是有点难堪,不由得训斥道:“菲儿,女孩子怎么可以乱说话。” 胡伊人浅笑道:“孩子还小,没有大人那些复杂的心思,慧妹妹不用这么在意。” 林桃花也觉得周慧想的有点多了,不过对于两性问题的提前教育她也是不排斥的,于是对周菲说:“菲儿小美女,女孩子是天神创造的精灵,是要被人呵护的,不能随便给别人洗衣服。父母家人养育照顾我们,我们洗衣做饭报答他们。小精灵们长大了,会有一位公子前来迎娶她们,照顾她们,那时女孩就可以给相公洗衣做饭了。而世安小朋友现在有胡伯母照顾,不需要你帮忙洗衣服哦。” 林桃花一番话说的绕来绕去,菲儿也听得似懂非懂,很是疑惑的说:“男孩子不是精灵吗?” 林桃花笑道:“当然也是,只不过他们没有我们好看,所以只能照顾更好看的我们喽。” 菲儿直接被带歪了,紧张的问:“那菲儿要是没有他们好看怎么办?是不是就没有公子来照顾菲儿了?” 林桃花语塞,周慧哭笑不得。 胡伊人温柔的摸了摸周菲的脑袋说道:“好看说的不是脸,是指心哦,等菲儿长大了就知道了。” 林桃花一边点头一边默默吐槽,等长大了就知道了,呵呵,真是万能的搪塞之语。 三大一小说说笑笑的走到溪边。周慧和胡伊人很快就找好位置拿着棒槌敲打起衣物,林桃花并没有拿棒槌,这会儿便有些尴尬了。 “慧姐,你们就这么洗吗?难道没有皂角之类的东西吗?” 周慧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拿洗衣的棒槌,随即又释然了。周明极是宠爱她,估计以前两人的衣服都是周明洗的,她搞不清状况也是正常的。 “现在衣服每天换洗,我就没拿皂角水。” 林桃花感觉很方,天天换洗也有汗渍油渍啊,就这么捶捶真行?以前看电视里的女人在河边捶啊捶的,她就很怀疑。 “要不我的棒槌先给你用用?”周慧觉得她会不会洗都是个问题,很是温和的问了句。 林桃花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捶了,便从周慧手中接过棒槌,似模似样的拿出一件衣服在溪水里湿透,然后放在平整的地方敲打起来。 周慧趁她浸泡衣服的功夫把自己这边的衣服也全都过了水,转头看见她正在洗的衣服后赶紧喊道:“别,别捶。” 林桃花茫然的看着她。 周慧走过去将那中衣拎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下才说:“这衣服是绵绸的,不能这么洗,会弄坏的。” 林桃花原本是因为她的中衣比较薄,才选择了它,没想到还是件金贵的。她接过周慧手中的衣服,再摸摸盆中周明的那件中衣,果然她的细软了不少。 “我以前听武哥儿说过,你的贴身衣物都是明哥儿赚钱特别置办的。”周慧有些羡慕,有些怅然。 胡伊人笑道:“我瞧着明哥儿就是个会疼媳妇的,没想到竟这般用心。呵呵,桃花真是好福气。” 林桃花捧着湿衣服有些怔楞,既幸福又感动,只觉得心里塞满了柔情,恨不得现在就奔到周明怀里狠狠的抱着他。 “瞧把你美的,带菲儿去玩吧,衣服我来洗。”周慧笑着推了她一把。 林桃花这会儿正是满心感动的时候,看着周明那一身脏衣服心里甜的不行,哪里肯让别人代劳,直接拒绝了周慧的好意,拿着棒槌认真的捶打着衣服,脸上写满了幸福甜蜜。 周慧和胡伊人莞尔,夫妻琴瑟和谐日子方才过的舒心,她们都是过来人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林桃花带来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清洗完毕,至于干不干净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第一次洗不干净情有可原嘛,她自我安慰着,很心安理得的带着菲儿去河里抓鱼去了。 “桃花长的好看性子也好,和明哥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胡伊人看着不远处聚精会神观察水面的一大一小笑的温柔。 “嗯,周家人都很好。”周慧回了一句,语带感激。 林桃花手持木棍制成的简易鱼叉,看着脚旁时不时游过的鱼儿。小菲儿站在她身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中。”林桃花看准时机,手中尖厉的木棍快狠准的扎向游鱼,再举起木棍时,一条鲫鱼插在木棍上挣扎着,甩出几道晶莹的水花。 “鱼!鱼!婶娘好厉害。”菲儿扑到林桃花身旁,兴奋的叫着。 “哈哈哈,那当然。”林桃花一脸骄傲的应和道。 “咦?还真抓到了。”胡伊人看着兴高采烈的两人惊奇的说。 周慧瞧了一眼,笑道:“我们桃花本领大着呢,姐姐慢慢就会知道了。呵呵,看样子晚上有鱼吃了。” 等两人把衣服清洗完毕时,林桃花已经抓了三条大鱼,一一穿在树棍上,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 胡伊人要把衣服送回家,在路上便要分开,林桃花热情的邀请胡伊人一家晚上来吃鱼汤。胡伊人推辞了几次都没推掉,便笑着答应了。 回到家后,周慧在院子里晾衣服,林桃花则拿着刀杀鱼,嘴里直说没豆腐太可惜。 周慧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她念叨了三遍,笑说:“明天我去城里采买,回来给你带两块,你可别念叨了。” 林桃花自己也笑了起来,“都是明哥儿的错,把我都带歪了,年纪轻轻的都成唐僧了。” 周慧翻个白眼儿,“你也就趁明哥儿不在的时候编排他,赶明儿明哥儿在场,我看你敢不敢说是明哥儿的错。” 林桃花眼波流转,一本正经的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明哥儿说了,家里我说了算,我说他错了就是错了。” 周慧失笑,附和道:“是是,咱们周家桃花最大。” “呵呵,就是,咱们家。”林桃花意有所指的看着周慧。 周慧一愣,心下有些黯然,笑了笑便不再言语。 林桃花自然看到了她眼中的落寞,心里叹息,这事儿当事人看不开,她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婶娘,唐僧是谁?”这时什么也不懂的菲儿仰着头问林桃花。 林桃花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唐僧啊,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周文和周武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飘着浓浓的饭菜香味儿,林桃花抱着菲儿轻声细语的讲着故事,就连一旁摆弄皂角的周慧都笑的一脸温柔。 “老二,是男人的就要主动些。”周文说完就走进了家门。 第三十五章、和和美美天伦乐 听到周文的话,周武愈发的沉默了。不是他不想主动,而是周慧害怕他的主动。这些日子,每当他稍稍靠近她一点儿,她就止不住的慌张,生怕被他娘发现,如果不是因为要做活,她能一整天的呆在房间里不出来,为的不就是躲他嘛。 “这讲什么故事呢?”周文放下手中的木桶,笑着问菲儿。 菲儿跑过去抱住周文的大腿,脆生生的说:“婶娘给我讲花果山上的那个美猴王呢,文伯父,我跟你说,孙悟空特别厉害,他有一个宝贝能变大变小,一个跟头能飞十万八千里。” 周文俯身把菲儿抱了起来,笑道:“是吗?这么厉害?那有伯父厉害吗?” 菲儿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相对于真相来说,还是哄周文高兴比较重要,于是很违心的说:“伯父比较厉害。” 周文哈哈大笑,“可是伯父都不会飞。” 菲儿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直接回头去找林桃花:“婶娘抱”。 “哈哈哈。”周文笑的畅快,把菲儿放下来。 林桃花抱住扑过来的小身子,刮了下她的鼻子说:“你这鬼灵精,竟然会拍马屁了。” 这时周武也来到了近前,周慧瞬间就紧张起来,轻声叫了声武哥儿,就低头摆弄皂角。 林桃花觉得周武和周慧这一对儿可真愁人。周武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做的多说的少,感情上真不能指望他。周慧呢,因为嫁过人生过子,内心自卑,恨不得躲着周武,以防产生误会让周王氏不高兴,指望她主动和周武凑成一对儿更是不可能。 她正在发愁,突然眼尖的看见了周武衣襟处隐隐约约的亮银色,看着像支银簪。 “二哥,你怀里藏着什么?”她突然心领神会般的想到了什么,笑着问。 周武显然没想到会被林桃花发现并叫破,一下子脸热的不行,一个大男人很是局促的站在那里。 林桃花暗自翻白眼儿,心说,这兄弟三人里怎么就周武养成了这么个锯嘴葫芦的性子,真真是急死个人。 “呵,都被发现了还藏什么藏,赶紧拿出来吧。”周文也笑着推了一把。 “我去煮下皂角。”周慧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心里一慌本能的想躲。 林桃花怎么可能放她离开,直接拦住她的去路,笑道:“这东西又不急着用,明天再烧就是。” “桃花,你饶了慧姐吧。”周慧有些着急的推开林桃花,红着眼睛走掉了。 林桃花看着跑远的周慧,再看看黑着脸的周武,真想拉着周明问问,这人真是你二哥吗?要不要这么不给力啊。 林桃花不好意思说周武,周文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拍了拍周武的肩膀说:“你这金口难开的,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把东西送到人家手上,真是个榆木脑袋。”说完就准备回房。 “大哥,明哥儿怎么没回来。”林桃花赶紧问。 周文笑道:“那小子非要去山上,让我把土给你带回来了。等会儿直接开饭不用等他了,估计他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林桃花心里有些恼,这马上就天黑了,跑山上干什么,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好。 “你不用担心,琼崖山明哥儿从小跑到大,不会有事。”当了好一会儿木头桩子的周武突然说了句话,然后直接向周慧离开的方向追去。 林桃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这家伙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嘛,最起码还知道缠上去。 小菲儿看着离开的娘亲和伯父,不知道要不要追。 “菲儿跟婶娘去厨房吧。”林桃花只能先放下周明,拉着菲儿去了后面临时搭建的大厨房。 原本按照村里的惯例,一日供应两餐也就够了,可林桃花非说一日三餐才是正理,所以中午便挤在小厨房里做的饭。下午周武安排了两个汉子在园子里搭了个临时的大灶,这样大家做活后方便用餐,省的还要往前院跑。 周王氏和兴哥媳妇带着两个婆子已经开始忙活晚饭,看见林桃花都笑着打招呼。 “娘,我今天抓了三条鱼,等会儿拿过来烧鱼汤给大伙儿吃。” “奶奶,婶娘自己插的鱼哦,很厉害的。”菲儿与有荣焉的对周王氏说。 周王氏看她一脸的骄傲,笑着说:“是吗?那奶奶晚上要多吃两碗。” “菲儿也能多吃一碗吗?”菲儿抬头问周王氏。 周王氏心里对周慧是有埋怨,但也有怜惜,对菲儿更是疼爱。听到小家伙的话,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当然可以,只要不把小肚子撑坏了,菲儿宝贝想吃几碗吃几碗。” 菲儿小脸笑成了花,抱着周王氏喊奶奶,直说周王氏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把周王氏乐的嘴都合不拢。 对此林桃花是乐见其成的,大人不能做的事,小孩子完全可以啊,侧面攻克也是作战的必要手段。 林桃花带着菲儿在厨房帮忙,没一会儿袁杰和胡伊人就带着袁世安小朋友来了。菲儿有了小玩伴直接就把她这婶娘扔到了一边,绘声绘色的给袁世安讲着她刚刚听到的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 “好听吧,安哥儿,我婶娘是不是很厉害。”小家伙做了演讲总结。 “厉害,呵呵,妹妹也很厉害,讲的这么好听。”袁世安浅浅的笑着,还很是怜爱的摸了摸菲儿的头。 林桃花好笑,这小丫头还算有良心,还记得最后显摆下她。再看看这俩小家伙的互动,林桃花莫名的从袁世安幼稚的脸上看到了周明的身影。 “伊人姐姐,你瞧这俩小人这般要好,说不定以后咱们还真能成亲家呢。”林桃花随口笑道。 胡伊人笑着说:“桃花不嫌弃我家,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呵呵呵,那就要看安哥儿有没有本事追到我们菲儿了。” 刚巧袁杰过来拿凳子,爽朗一笑,说道:“我还是很看好这小子的。” “啐,我们女人开开玩笑,你个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还不快走。”胡伊人笑着把袁杰推走了。 周慧和周武赶来时,饭菜已经上桌。林桃花观察了下两人的表情,心下叹息,看来是没谈出个所以然来。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又过了一会儿,张彪带着做活的兄弟们都过来吃饭,本村的,外村的,热热闹闹的很是和谐。 夜色深沉,众人都睡了,周明才一身露水的回到家。他手脚麻利的将采来的白木耳放好,又清理了下身体,这才回了房。 房间里亮着灯,林桃花却已经困顿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桃花。”周明怜惜的将她抱了起来。 林桃花睡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嘟着嘴说:“你怎么才回来?” 周明温柔的吻了吻她,低语道:“你不是挂念那白木耳吗?我去给你采回来了,明天就不用起大早了。” 林桃花感觉到他逐渐灼热的呼吸,脸蛋染上胭脂色,在他胸前捶了两下,“说的冠冕堂皇,分明是别有用心。” 周明轻笑,将她抱到床上,拉下床帏覆身而上。 “总归都用在了你身上。” 火热的唇,跳动的心,正是鸳鸯交颈时。 第三十六章、汉子虽丑人惦记 红粉佳人守了十年,周明昨夜是控制了再控制的,却还是有些过了。枕边人兀自沉睡,眼角泪痕依稀尚存,娇嫩肌肤上是星星点点的爱痕。你终于属于我了,周明借着微弱的天光看着怀里的娇妻,心下不无感慨的想着。 他思忖着昨夜不顾林桃花的反对享了两次鱼水之欢,今早怕是要看娘子脸色,还是赶紧想个办法哄哄才好,否则今晚怕是登不了榻了。 “呵呵。”周明温柔的笑了笑,轻轻的抽出手臂,着衣外出。 林桃花一夜好眠却还是觉得疲累,若不是院中有人不停的吵嚷,她实在是不想睁开眼睛。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顿觉腰腿酸软,全身懒懒的不得劲儿。林桃花虽暗骂周明混蛋,心里却对他的这种贪恋很是受用的,毕竟对老公一点儿吸引力没有她才要哭了呢。不经意间看到身上的斑斑点点,林桃花很是无语,这肌肤太容易出淤痕了,也难怪周明要费心思给她添置高档内衣。 “周梁氏,村西小河时有男人前去净身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凡村里的妇人都不会去那里清洗衣物,你今天是昏了头吗,大清早的跑到那里去洗衣服?” 周明自然没给这些扰了他娘子清梦的家伙好脸色,尤其嫌恶这惹是生非不知廉耻的寡妇周梁氏,听她在这哭哭唧唧的说了半天早就没了耐心,说话便没了以往的温和。 “你家那死鬼也才去了没几年,怎的,这么快就想偷汉子了?”站在一旁的村民几分鄙夷,几分调戏的说道。 “你,周二狗,你跟谁说话呢,满嘴喷粪。可怜见的,我这孤苦的寡妇就不是人啦,你们一村子人都欺负我。”周梁氏也是豁出去了,脸皮哪有套个男人撑门面重要,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啕。 张彪黑着脸看着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拳头握的嘎嘣响。他一个外乡的大男人做不出打女人的事儿,心里一股邪火就撒到了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就见他一脚踹到李老三的肚子上,只把李老三踹的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早上要出工,你他娘的脑子有病,一大早的跑去河里洗澡!” “大哥,昨个儿吃了饭天都黑了,我就偷了个懒,就想着今天早上趁早洗下。我一早打听过了,那边没女人去,我是真没想到会有女人来。她,她还藏了我的衣裳,胁迫我娶她。大哥,我就是上岸抢衣服,真没怎么着她,要说这事,还是我被她占了不少便宜啊。”李老三憋屈的想撞墙,从没想过就他这尊荣还能碰上这种事。 “你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我就是去洗个衣服,你竟然不穿衣服的跑上来对我上摸下摸的。嘤嘤嘤,我即便是个寡妇,也是好人家的女人,给你一摸哪还有名节啊。呜呜,周有田,你个杀千刀的,你死的时候咋没带上我啊,留下我一弱女子被你们村里的人欺负。”周梁氏鬼哭狼嚎的哭叫起来。 周明家院子里院子外都是人,有正派的瞧不上平时就不守妇道的周梁氏,直说她不知羞耻,勾引本村的就算了,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外人身上,太丢人;也有看着周家大张旗鼓建房子眼馋泛酸的,只站在一旁冷眼看戏。 袁杰这边田家庄的人不明情况,两眼摸黑的干看着。张彪兄弟几个刚来村子里本就生分,李老三又是不着寸缕的和周梁氏抱在一起时被抓住的,他们就是相信李老三也不太好说什么。两拨人马都安静的站着。 周明听周梁氏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唤,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堵上这女人的嘴。 林桃花一边整理妆容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抽抽,没想到李老三那磕碜样居然还有女人惦记。 “明哥儿,出什么事了?”她轻轻推开房门,缓缓走来,本就出色的容颜,经过昨夜更多了几许慵懒的媚色,当真是娇艳欲滴。 “吵到你了。”周明上前两步扶住她。 林桃花打量了下坐在地上的周梁氏,大约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眉眼倒也精致。 “大哥他们呢?”林桃花问。 周明轻笑道:“大哥二哥去了粘土地,娘、慧姐和袁夫人进城了。” 林桃花点头,怪不得这女人能在她家院子里撒泼。要是周文在,这会儿怕是已经把人扔到外面去了。林桃花深深的觉得她相公太讲理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她走到周梁氏近旁蹲下身子,周梁氏捏着帕子嚎啕大哭。林桃花什么也没说只管盯着看,那眼神充满了佩服和同情,直看的周梁氏心里发毛。 周明不知她又在搞什么鬼,弯腰问道:“你看她作甚?” 林桃花眨眨眼,抬头看着周明说:“我就是看看这位娘子命够不够硬,毕竟李家三哥克妻,身后还有红衣女鬼跟着,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近身的。” 周明黑线,站在一边的张彪嘴角抽搐,就连一旁的袁杰也差点笑出来。 李老三黑了脸,真是忍了又忍才没一脚踹飞这信口开河的死女人。 林桃花一句话说完,围观的男人看向李老三的目光就有些微妙了。那些信鬼神的都半信半疑的直往李老三身上瞄,恨不得立时就能发现那红衣女鬼的踪影,而不是特别相信鬼神的人则对李老三投以同情的目光。这家伙本就长的不怎么样,如今被林桃花这么一搞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相对于见了一定世面的男人,村子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没读过书也没怎么出过门,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比较敏感。她们听了林桃花的话或瑟缩的躲到自家男人的身后,或者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似乎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 周梁氏听了林桃花的话也是脊椎骨里直冒凉气,立时忘了卖惨,白着脸说:“三郎媳妇,你,你,你可别胡说,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鬼。” 林桃花赶紧摆了摆手,看了李老三一眼,凑到周梁氏耳边幽幽的说:“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前阵子他们带人到我家来抓慧姐,我当时痛骂了李老三一顿,结果晚上那红衣女鬼就来找我了。她怪我对李家三哥不友善,非要我找他们来做工,还要多给银钱以示歉意,否则就搅得我家不安生。” 周梁氏心里一冷,小小的打了个寒颤。 林桃花声音又压低几分,“我当时没当真,后来就被人诬陷下了大狱。那女鬼又来找我,说我若再不听话就让我死在牢里,若是听话她就能让孔大人放了我。” 说到这里,林桃花好像想起了什么吓人的事情般抖了一下,然后又说:“后来大堂上孔大人要对我动刑,我一害怕就答应了那女鬼,然后,然后那孔大人就莫名其妙发疯了。所以我一从牢里出来就把李家三哥这兄弟几个人带来做工了。” “真,真的?”周梁氏吓的面如土色。 林桃花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偷偷的看了李老三一眼,又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缩了缩脖子,赶紧离周梁氏远了些,怯懦的对李老三说:“李三哥,你当真喜欢周梁氏的话,还是先跟你身边的姐姐说好才行,我瞧着她很是生气。” “......”李老三憋屈的无言以对。 “哎呦,姑娘倒是别掐我啊,我虽是老三的兄弟,可这找女人的事我是真不知道。” 一片安静之中,张彪突然大叫一声,然后挽起袖子直抽冷气。 众人定睛一看,张彪那胳膊上几个乌青的指印,于是抽气之声连连响起。 “......”李老三瞪大眼睛看着张彪,心里暗骂,去他娘的女鬼,那手印明明是昨天做活时李胖子没站稳一把抓的。 周梁氏可不知道这些,一看这场景吓的魂都没了,连滚带爬的往外跑,边跑边喊:“我俩没关系,我就藏了他的衣服,别找我,哎呦!” 她跑的太急直接摔了个大跟头,扑腾了几下才站起来,可见是吓的不轻。 第三十七章、灼华山庄立规矩 周梁氏走了,林桃花美目扫了一眼周明。周明干咳一声,转身感谢各位乡亲对他家的关心,又说周梁氏已经承认这事不是李老三的错,为着周梁氏的名声着想就别声张了。 有和周明家还算要好的汉子表示应该的,不能让人觉得周家村的人不和气。周明笑着道谢。 也有对周家发迹这事儿不爽的,直夸周明娶了个能干的媳妇,阴阳怪气的就差没指着周明的鼻子说他是个吃软饭的。周明只当没听懂,一脸笑意的夸奖他家娘子厉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气的那人一口气差点没憋死。 等终于把人全部送走,林桃花撑着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拿出手帕扫了扫石凳上的灰,好整以暇的看着李老三。 周明看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很有股一家之主的气势,心中莞尔,竟拐去厨房给她沏了杯茶。 “娘子请用。”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 张彪眼角一抽,只觉得周明这厮狗腿的可以,活脱脱一个妻奴。 “咳咳,我带人上工去了。”袁杰觉得气氛怪异,还是赶紧走比较好。 “等等。”今天这事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有些事情非要现在说道说道不可。 袁杰无法只能原地呆着。 满院子站着高矮胖瘦许多汉子,只有林桃花一个女人一脸严肃的坐在院子里喝茶。周王氏、周慧和胡伊人采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气氛搞的她们也不敢随便说话。 “这是怎么了?”最后还是周王氏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桃花起身让周王氏坐下,然后看着周明柔声说道:“明哥儿,给娘倒杯茶。” 周明也没觉得被媳妇这么指使有多丢人,笑呵呵的跑去泡茶。 林桃花环顾一周,朗声说道:“原本我们家也是乡野村户没那么多规矩,我也不愿意跟各位大哥生疏。大家平日里做事都怎么舒服怎么来,可今天出了李三哥这事儿,奴家才想明白一个道理。” 说到这里她轻轻的看了他们一眼,还是那副娇怯怯的模样,可是眼睛里却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势。一众汉子加上周慧和胡伊人都被看的屏息片刻,就连什么也不懂的菲儿也本能的站好,不敢造次。 林桃花一看营造的效果不错,便继续说:“我待诸位亲如兄弟情如姐妹,这份情我知大家知,外人却是不明白的。在他们眼里,你们在我家做活便是我家的用人,那么无论你们谁出了事或犯了错,他们都会直接找到我家门上。所以,有些事情奴家就不得不提前说明白。” 她清朗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的清晰,所有人都看着她。林桃花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很是坚定的说:“我是一介妇人,以前想不了那么多,也不愿意做什么有伤彼此情谊的事,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为了我的家族,也为了维护我们之间的情谊,今日,我不得不说一说灼华山庄的规矩了。” 众人不语。 林桃花看向张彪,目光清澈,“张大哥辞了李员外投奔我家,桃花心里十分感激,也不愿意与大哥生出嫌隙,然主家就是主家,相公和我待大哥再亲近也不能越过这条。所以,张大哥,若是你们兄弟几个还愿意留在我家,那就要守好我家的规矩,若是不愿意,我们与大哥依然是朋友,奴家愿意赠二百两银给兄弟几个做安家费,以后我们常来常往平等论交。张大哥,你考虑考虑。” 其实林桃花说的是事实,他们和周明林桃花再交好,也是周家的下人,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当然要守主家的规矩,否则搞的主人不像主人下人不像下人,那这家还不得乱套。只是张彪等人和周明林桃花的交情起源于平等的友情,此时林桃花说出的这些话就难免让人心里不舒坦。 “大哥。”赵大龙、李胖子、胡建一、张飞和李老三一直唯张彪马首是瞻,此时都看向他。 张彪毕竟是当过寨主的人,自然知道规矩的重要性,他也相信,即便他们成了灼华山庄的下人,周家人也不会低看他们。他一人是无所谓,可是他不能直接做了这些兄弟的主,否则早晚生事端。 张彪笑道:“都看着我干啥?老子是要在灼华山庄混的,至于你们,大老爷们的,还要老子给你们拿主意吗?都他娘的自己决定。”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觉得还是要跟着大哥才行。 “我等愿意进入灼华山庄,请夫人放心,我们必定守规矩。”五条汉子抱拳说道。 “奴家自然是相信几位大哥的。”林桃花轻笑,继而转向袁杰,淡笑道:“袁大哥和田家庄的诸位兄弟都是来我家帮忙的,虽说我们不是长期的主雇,但我觉得万事还是提前说定比较好。” “你们遭受蝗灾苦于生计,我家相公慈心请诸位来帮忙建园子,也算给诸位一个临时避难所。这本是出于一片好心,奴家没理由反对,但若因为没规矩惹出事端就背离了我家相公本意,所以,还请各位在我家做活期间务必遵守我家规矩,否则就别怪我心狠赶他出去。各位也请好好想想,若是有谁不愿意的也可提出,我愿赠银十两给他做离开的盘缠。” 袁杰看了看四周的乡亲,笑着说:“夫人一家慈心收留我们,袁杰虽是粗人也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您有什么规矩尽管说,袁某自然遵从。” 有了袁杰打头,其他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为了安稳的度过冬季也都纷纷表示一定守好周府的规矩。 至此,林桃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笑眯眯的说:“我一介妇人懂什么家规家训,目前只一条,凡入我灼华山庄不得露天洗浴,其他的自然等我家相公定好了再说。” “哈哈哈。”众人听到林桃花的第一条规矩均看着李老三哈哈大笑。 李老三被笑的面红耳赤,梗着脖子说:“这不到河里洗澡,我要一直臭着不成?”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你们下午先在园子里搭个简单的窝棚,等会儿我让人去定制十个大木桶,所有人分批次洗浴。” 李老三摸摸头,“还是小娘子有办法。” “熊样,这回有夫人帮你摆平了那婆娘,若是再去河里惹骚就乖乖的娶回家去。”一把大胡子的赵大龙笑骂道。 李老三憋屈的说:“夫人,本来我就难找媳妇,你又给我编排个红衣女鬼,这,这我以后岂不是要打光棍儿啊。” 林桃花白他一眼,“你急什么,该是你的缘分跑不了,不是你的缘分求也求不来。你既入我府,我自会让你妻贤子孝,安心等着。” “嘿嘿,好好,李三儿多谢夫人,多谢。”李老三高兴的直作揖。 “夫人也别忘了我们啊。”赵大龙等兄弟几人也跟着起哄。 林桃花笑说:“放心,一个也不落下。” “行了,都麻溜儿的干活去,都什么时辰了没看见?”张彪笑骂一句,领着大伙去了桃园。 “那我们也走了。”袁杰也带着人上工去了。 周王氏看人都走了,拍了拍胸脯说:“我说桃花啊,你刚才那当家夫人的气派可真够唬人的,把娘都给镇住了。” 林桃花抱着周王氏的手撒娇道:“老夫人,以后免了桃花晨起请安可好?” “你这鬼丫头,今天睡到什么时候了,你娘我可吵你了?小没良心的。”周王氏笑着戳了她一手指头,就招呼周慧和胡伊人去厨房卸货。 院子里只剩下周明和林桃花。 “娘子可要给为夫立立规矩?”周明牵着林桃花的手笑的如沐春风。他娘子自己做恶人全了他与众人的情谊,周明此刻如食蜜糖般甜蜜。 林桃花瞪他一眼,“晚上睡书房去。” 周明失笑:“园子没建好,无书房可睡。” 林桃花也笑:“那就睡地上。” 周明将她拢入怀中,赖皮道:“地上寒凉,娘子不怕为夫染上风寒?” 他声音渐低,缓缓靠近娇妻耳侧,气息喷洒在林桃花颈项里,立时让她软了身子。 第三十八章、小小女儿手帕交 两人轻声软语的说了会儿话,林桃花被他撩拨的有点热,不得不板着脸催他去干活。周明浅笑,说有礼物送她,遂牵着她的手回了房间。 被周明当礼物送出的是个精巧的小笼子,通体木质,根根圆润,精致的小门洞,细碎的铺底木屑,就连小小的食盒做的都极为精致,看起来十分漂亮。 林桃花打开窗户向桃园里看了看,然后唤了声毛毛。不一会儿一只皮毛溜光水滑的玉鼠从远处跑了过来。 “这小家伙倒是真喜欢你,人靠不上就见天儿的窝在你那本体之上。”周明看着腻歪在林桃花手边的玉鼠笑着说。 林桃花摸了摸玉鼠的头,“毛毛,这是你的房子哦,看看喜欢吗?” 玉鼠吱吱叫了几声就钻进了木笼里,撒欢儿的转了几圈后窝在了木屑里。 周明将鼠笼放在墙角一个软布垫上。林桃花这才发现墙角处的墙壁竟然被打了个洞,正好可以让玉鼠通过。 她轻笑道:“你这是送我的礼物还是送毛毛的礼物啊?” 周明将玉鼠安置好,一脸温和的说:“这不是你的宝贝嘛,为夫自然要帮你把它伺候好。呵呵,娘子,看在我这么用心的份上今晚许我登榻可好?” 林桃花脸红,“越发的不正经了。” 周明抱着她嗅了嗅,低语道:“软玉温香红颜娇美,能把持住的非真男儿。” 林桃花啐了他一口:“如此扛不住女色,我是不是得多辟两个院子给以后纳进来的姐妹们住?” 周明在她唇上轻啄一口,“真是个醋坛子,要不要为夫给你发个毒誓以明志?” “呵呵,你说的,若是以后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定不饶你。”林桃花依在他怀里轻笑。 温存了一会儿,周明起身去忙砖窑的事情。林桃花身体疲累懒得动弹,便将砖模的样子和尺寸告诉了他,让他先打水和泥制出砖坯后找个阴凉的地方放一天,明天下午再烘烤。 周明离开后,林桃花靠在床上呆了会儿,最后实在闲不住又把昨夜周明采回来的白木耳拾掇起来,准备过两天就送到状元楼去。至于答应回春堂的药剂,林桃花决定直接用蜂蜜做底融入桃花,想起这里蜂蜜也是金贵,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在桃园里养些蜂,说不定采出的的桃花蜜也是别有功效呢。 “婶娘,婶娘。”菲儿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林桃花的沉思。 “怎么了,菲儿小美女?”林桃花笑着问急急忙忙冲进来的周菲。 “婶娘,梅姐儿邀请我去她家玩,我可以去吗?”周菲充满渴望的问。 林桃花向门口望了望,果然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素衣的少妇,手里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梳着两个小包子的女童。 林桃花牵着周菲的手迎上来,周慧怕她不认识,轻声说:“这是村长家的长子长媳周刘氏。” 林桃花虽不认识她,却也听说过,赶紧招呼她落座。 “刘姐姐来了,呵呵,我家现在正乱着,倒是怠慢了姐姐,快坐快坐,喝杯秋梨茶润润嗓子。” 周刘氏是刘家村村长的大女儿,嫁来周家村好些年头了,生了一子一女,和相公周墨也算颇为和谐的一对儿。 虽说周墨的父亲和刘氏的父亲同为村长,但刘家村却比周家村大了不少,是青州有名的富庶村子。刘家村的村长刘振业是个读书人,参加过秋闱,只是落了榜做了村长。他自诩是书香门第,所以家中子女无论男女都请了先生授课,刘氏也算是村姑里少有的读书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氏嫁到周家村后与村里的这些姑娘媳妇实在没话讲,所以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日常也甚少出门。 林桃花曾经向周明了解过村子里的主要人员和他们的大概人际关系,记得当时周明说过,周刘氏在村子里素有清高之名。今日周刘氏突然造访,虽说打着小孩子的名义,本质上还是两家交好之意。周家祖居周家村,林桃花也没打算举家搬迁,所以和村长家保持良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林桃花待周刘氏很是热情。 周刘氏不是那种容貌娇艳的类型,整个人都透着股清雅的书卷气。她应着林桃花的招待随意的坐下,笑着说:“妹妹别客气了,原是我家梅姐儿昨个儿看见菲姐儿和安哥儿在一起,今天非要吵着来找菲姐儿玩。我们来的唐突,也未曾递拜帖,妹妹不要见怪才好。” 林桃花挺喜欢刘氏这种看起来就很有素养的女人,笑道:“不怪不怪,我家也没什么孩子来,菲儿孤零零一个怪可怜的,梅姐儿愿意和她玩儿,慧姐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来喝点茶,今年新做的秋梨膏,冲了水甜丝丝的很是好喝。”林桃花接过周慧手中的茶盏放在刘氏面前,又把果盘推到梅姐儿面前,让她想吃什么随便拿。 “慧姐,你站着干什么,快坐啊。”林桃花将周慧拉到身旁的座位上,笑着对刘氏说:“我家慧姐面皮薄,头次见姐姐很是拘束,姐姐可别笑她。” 刘氏听周墨说起过周慧,知道她已经与张有福和离,也知道周家把菲姐儿的抚养权都要了来,甚至姓氏都给改了。她看林桃花待周慧甚是亲密,心里便也有了数,自然不会轻视周慧,便笑道:“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我们常来往就是。” 林桃花赞同,抓了一把糖果塞到梅姐儿的小荷包里,轻声说:“梅姐儿家教真好,呵呵。” 梅姐儿一下子收了这么多没见过的糖果,有些慌张的抬头看她娘亲。刘氏既没客气也没惊喜,只淡笑道:“既是姨娘给你的,便收下吧,等会儿好好跟菲姐儿玩,可不能欺负妹妹。” 梅姐儿先应了母亲,又很是恭敬的对林桃花和周慧福了福身。 “菲儿,等会儿去梅姐姐家不可淘气,多跟姐姐学习,知道吗?”周慧拉着菲儿的手仔细的交代着。 “娘,菲儿知道了,菲儿能把武伯父买的布娃娃带过去玩吗?” “好。”周慧摸了摸她的头,很是温和的回答。 “妹妹放心,我会照看着的,晚些就把菲儿送回来。”周刘氏起身。 林桃花笑着说:“那有劳姐姐了,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前些天慧姐做了几罐秋梨膏,我尝着很不错,姐姐带两瓶回去尝尝。” 周刘氏忙道:“妹妹别客气,我空着两手来本就惭愧,如何能再带东西回去。” 周慧很快回房里取了两罐秋梨膏,放在小竹篮里递给周刘氏:“妹妹别嫌弃,自己做的东西,也就尝个鲜,常来常往的千万别客气。” “是啊,姐姐不收的话,妹妹往后可不敢登门了。”林桃花附和着。 如此,周刘氏便没再多言,接过小竹篮领着拿好玩具的俩小孩回去了。 “慧姐,你看刘氏这人怎么样?”林桃花问周慧。 “挺好的。”对于她来说,只要给她好脸色的人都是不错的人。 林桃花呵呵笑道:“既然都有人来拜访了,我们也不能没点表示,等晚上我问问娘,给一些与我家交好的媳妇姑娘递个帖子,到时候还要劳烦慧姐做些小糖果小点心招待客人。” 周慧温柔的说好。 周菲有了手帕交十分的兴奋,一直到晚饭时还不停的说梅姐姐这好,梅姐姐那好,一众大人都笑着逗她,说梅姐儿这般好,让周慧把梅姐儿换来做女儿好了。菲儿一个小丫头啥也不懂,急的差点哭出来,却逗的大人们哈哈大笑。 第三十九章、不涉官司辞砖窑 周刘氏和林桃花打了一次交道,对林桃花有了大概的印象,晚上便对周墨说起了林桃花。周墨天天在外面跑,对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比较了解,当即很有兴致的和周刘氏聊起林桃花,以及周家的发迹。 周刘氏认真的听过后,轻声说:“今日明哥儿媳妇塞给梅姐儿的糖果我瞧了,比城里芙蓉斋的果品高档许多,我想着哪天请她来家里坐坐,顺便问问她想不想开个点心铺子。” 周墨诧异的问:“问这作甚?” 周刘氏白了他一眼,“自然是想参上一股。” 周墨笑道:“我家少你吃穿了,女人家家的倒想着出去做生意。” 周刘氏打了他一下,瞪着眼睛说:“有人会嫌银子多吗?我瞧明哥儿媳妇是个能干的,咱们跟她干一准儿错不了。再说,咱爹和明哥儿爹关系是很好,可咱们这些晚辈跟人家走的却不近,周家为人正派,我们跟他们多走动没什么不好,若是将来吉哥儿读书不成也能跟着学做生意,总比跟着你种田强。” 周墨惊奇的看着自家媳妇,“这是我媳妇说的?你这是怎么了?平常只见你捧着书本子看,总说谈钱俗气,也不愿意和村里的妇人聊天,呵呵,没想到去了一趟明哥儿家倒变了个人。” 周刘氏嗔怒道:“那些个只想着伺候男人,钻营蝇头小利的无知妇人怎能和明哥儿媳妇相比。我跟你说,周慧一个和离的女人都被桃花带的大方了许多,和以前怯懦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反正,我是看好桃花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周墨翻身将周刘氏压在身下,笑道:“女人可不就要想着伺候男人,我看你是被我惯坏了,竟然把我当成次要的,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混蛋,我跟你说正事呢。”周刘氏气息不稳的骂了一句。 周墨埋首温存,断断续续的说:“伺候好了,你说啥我都没意见。” 林桃花自然不知道周刘氏想要和她合伙做生意,此时正窝在周明怀里睡意正浓。 “桃花。”刚刚开荤的周明娇妻在怀,身体不免躁动,怎奈林桃花说什么都不肯,他也只能干看着吃不到。 “再叫就到地上睡去。”刚要睡着的林桃花又被叫醒,气的想骂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对他。 周明不语,只能将人抱的更紧些。 睡梦中的林桃花觉得热的要命,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热的,实在受不了的悠悠醒转,接着就无语的抬头看着周明。 “真的很难受?”看着忍的辛苦的相公,林桃花突然有些心疼,心道,这样憋着他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呵呵,没事,扰了你吗?我看我还是打个地铺吧。”周明吐了口气,轻声说。 林桃花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红着脸说:“不用,你来吧。” 周明眨眨眼,下一刻就扑了过去。 这家伙莫不是装的?念头在林桃花脑海里转了一下,人便被卷入热浪之中。 此后接连几天林桃花都起的很晚,风韵却越发的妩媚了。开始周家人还不觉得什么,只道她这段时间累了才睡的沉些,可一连几日都这样,周王氏便起了疑心。 这天,周明早早的起身将两人的衣服洗干净,正在晾晒时被周王氏抓了个正着。 “你是不是和桃花圆房了?”周王氏悄悄的问。 周明被突然跑出来的老娘吓了一跳,听到她的问话,笑着点了点头。 周王氏心下大喜,直说要抱孙子了。高兴了一会儿,又板着脸说:“你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房事上要控制些,你看桃花这都连着几天起不来床了,你也太不像话了。” 周明被老娘逮着教导房事,心里尴尬的要命,赶紧应了一声溜之大吉。 周王氏看着跑掉的小儿子,笑骂一句,然后乐颠颠的去厨房煮了红糖鸡蛋。 起床后,林桃花一出门就被周王氏拉进了厨房,然后面前被摆上了一碗红糖鸡蛋。温热的红糖水色泽亮丽,白白的鸡蛋浸在里面显得格外圆润。 “慧姐,怎么给我煮的这个?”林桃花很是疑惑的问正在灶上做卤肉的周慧。 周慧脸一红没说话。 林桃花狐疑的看向周王氏。 “呵呵,桃花,赶紧趁热吃,养好身子才能给娘养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林桃花视线在厨房里的两个女人身上转了转,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娇艳的脸蛋瞬间红透。 周王氏很是高兴,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女人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跟你说,你可要爱护自己,可不能由着明哥儿胡来......” 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林桃花恨不得挖个洞躲起来。 “娘~”林桃花受不了的喊了一声。 “好好好,娘不说了,你快吃。”周王氏整个人笑成了一朵花。 林桃花顶着周王氏灼热的目光吃完了鸡蛋和糖水,然后飞快的躲回了房间,就怕被周王氏抓住继续教导房中术。 周慧在一旁看的偷笑不止。 林桃花在房间里躲了整整一个上午,若不是下午岳阳来了,她都准备一天不出门了。 “原本说三天把人给你送来,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点事晚了两天,小娘子莫怪。”岳阳喝了口茶笑着说。 林桃花笑道:“这有什么,麻烦解决了?” 岳阳摇了摇折扇:“小事一桩,不当紧。明哥儿呢,赶紧带着匠人把窑建起来,别耽搁功夫了。” 这两天砖窑那边忙着筛土,周明一大早就去帮忙了,林桃花便亲自带着匠人过去。 匠人在施工现场转了转,又看了看张彪他们和的泥巴,以及这两天烘干的砖块,试了试砖块的硬度,笑道:“这土倒是烧砖的好土,只是砖窑建起来显眼,就建在这里吗?” 周明说:“就先建在这吧,取材方便。” 匠人一听便不再多说,大概画了张草图,便和张彪袁杰他们一起动手盖窑洞。说是窑洞其实就是泥巴和石块垒起来的一个无窗小门的房子。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烧窑这事儿?”岳阳问。 周明拍了拍手:“锦国这些年一直想得到青岩的烧砖技艺,我们烧制的砖是藏不住的,不如直接报给朝廷好了,这样等我家园子建成,这个窑厂便转给官府。” 岳阳点头,“烧窑这东西早期确实会被官府控制,烧的砖也大都会用在边疆工事或贵族那里,平民百姓确实少沾染比较好。” 周明笑道:“所以,我想请阳哥儿跟夏侯将军打声招呼,不如就动用官府的势力将这片荒地围起来,对外也不用多说什么,最早烧出的砖我家先行试用,若是没问题,再上报朝廷,到时朝廷可以在锦国各地置办窑厂。作为奖励,便将周家村窑厂产出的青砖每日分出一半给我家建园子即可,等我家园子建成后,此处窑厂与我家再无关系,官府自行运营便是。” 岳阳笑道:“你倒是放手的痛快。” 周明也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青砖在此后几年都会是朝廷主要管控的物资,我一平头百姓,还是少沾惹这等事情为妙。” “哈哈哈。”岳阳大笑,表示赞同。 林桃花看他笑的畅快,笑着说:“阳哥儿,我家烧窑你也算帮了大忙,我想着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你想要什么?” 岳阳看了她一眼,摇了摇折扇,“我要先看一看你烧出的青砖品质,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谢礼。”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你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你不会是哪国的间谍吧?”林桃花十分怀疑的看着他。 岳阳气笑了,手中扇子一合就要去敲她,林桃花咯咯笑着躲到了周明身后。 第四十章、买仆引婢逃厨房 岳阳接了周明的委托,当天就找到了夏侯越,将周明夫妇开窑烧砖的事情一一说明。夏侯越是武将,一听烧砖大感兴趣,毕竟有了坚固的城防,戍守将士的安全系数提升的不止一点半点。于是第二天他就跟着岳阳到现场考察窑厂。 周明将按照林桃花的方法烘烤的少量砖块拿给夏侯越过目。夏侯越将不起眼的方正砖块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就皱起了眉头。 周明自然知道他为何皱眉,于是笑道:“因为避风窑洞尚未建好,这几块砖只是露天烤制的,自然与青岩那边的青砖不一样,不过经过验证土质还是极为优质的,相信砖窑建好后密封烧制定能得到好的青砖,即便是金砖也是有可能烧成的。” “金砖?”夏侯越疑惑。 周明笑道:“听阳哥儿说青岩有一种专供皇宫的方砖,质地坚细敲之铿锵,只是产出较少外人并不知晓。我们刚刚起步需要摸索一阵子,但烧制有成却是指日可待的。” 岳阳不动声色的看了周明一眼,对这厮为了保护林桃花而祸水东引的行为极端鄙视。 要说烧砖秘技来源于岳阳,夏侯越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岳阳曾经游历各国,知道着什么并不奇怪,于是半开玩笑道:“岳阳,你我认识多年,你既然知道青砖的烧制方法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岳阳心里翻个白眼,面上一派笑意的说:“我只是知道个皮毛,内里配比,所用材料却是不明了。这不前些日子送煜宁过来学舞时与明哥儿聊起青岩的青砖,就跟他聊了个大概。这事儿是明哥儿的功劳,也不知试了多少才发现粘土和普通土质的不同,至于到底能否成功现在还不可知呢。” 周明接过来说:“我想着应该没问题。其实早些年瓷器被烧制出来时就有人提出过粘土烧砖,可惜后来失败了,加上瓷器给我们的易碎观感,便没再粘土上动脑筋。呵呵,现在想想,匠人烧瓷过程中试过不同的土,当时不见得没产生过砖,估计是没人仔细研究过,直接当废品处理了。” “有道理。很多东西确实是在制作其他物件的过程中被发现的。呵呵,不管怎么样,此次是明哥儿的功劳,若是成了,在下定手书一封给家父,给你向朝廷请功。”夏侯越很高兴。 周明赶紧摆手:“不必不必,若是成功了,大人将产出的砖留一半给我建园子就行。” “你这是要和朝廷抢物资啊,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夏侯越笑问。 周明躬身:“大人,锦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若是周家村试验成功完全可以在全锦国推行,那时青砖定能满足国防,也不必看着周家村这点砖头了吧。再者,我也用不了不少,大人何不成全在下?” 夏侯越大笑:“说的不错,倒是我有些着急了。” 岳阳嗤笑:“我看你是恨不得明天就把国防工事全部换一遍。” 夏侯越也不怕被他奚落,感慨道:“将士戍边生死攸关,由不得本将不上心啊。” “将军爱兵如子,忧心国防,实乃锦国之幸。”周明对夏侯越这位军中新星还是很钦佩的。 “呵呵,职责所在不敢受誉。你们加紧建窑,如需帮助尽管来找我,在下就先行告辞了。”夏侯越心里有了数便匆匆告辞。 岳阳则呆在窑厂帮忙,天快黑时才准备离开。林桃花感念他的热心,特意装了一食盒的卤肉给他带走。 如今,周记的卤肉每日都会送往状元楼,听说卖的十分火爆,味道是一顶一的好。岳阳虽不是重口舌之欲的人,有的吃却也不会往回推,不客气的连着食盒一起拎走了。 眼下已是深秋,琼崖县地处锦国北方,冬季寒冷时常有雪。周家建园子本来就有些晚,又因为要改用青砖搭建,速度就更慢了。为了能赶在初雪之前将房子盖好,林桃花和周明合计了一下,决定再招募些人手。 他们给的待遇优厚还包吃住,所以两三天的功夫就招来了二三十号人。后来张彪又从县城带来了十几个强壮的汉子,人手算够用了。 如今万事具备,只要砖窑出砖他们就能快速施工了。 园子里的事全都交给了周家兄弟,她则趁此时尚有时间,广送拜帖,紧急招开了一次周家村妇女联谊会。 周刘氏参加了这次联谊,悄悄的跟林桃花说了入股开店的事儿。林桃花对周刘氏的高瞻远瞩还是很赞赏的,答应一旦开店就找她入股。 经过这次联谊,周家女人和村里的妇人关系拉进了不少,枕头风下,男人们行事也越发和谐。 鉴于砖窑情况比较特殊,林桃花一再提醒周明做好保密工作,让他一定要把厉害关系跟这些新招募的人说清楚,千万别惹下祸端。 周明为了让她安心,干脆盖了几间草房,把所有上工的人都集中起来管控。张彪也被他直接安置在砖窑场看着他们。 众人看周家防的严密,自然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厉害,一个个倒也安生做活没有惹事。等第一窑砖出炉之后,夏侯越十万火急的跑了趟瑜州,亲自将周家村这边搞砖窑的事情汇报给了他老子夏侯竟。于是,几日后周家村砖窑场便被许多身穿官服的差役接手了。 总算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官府,林桃花松了口气,连床笫之间都由着周明放纵了。 周家村砖窑厂建的面积大,烧窑数量多,每次出窑的青砖很多,即便每次都被官府运走一半,周家的园子还是快速的搭建起来。 做工人手增多,大灶便格外的忙碌,胡伊人和兴哥儿媳妇只能每天留在大灶上帮忙,基本没时间帮周慧打点卤肉和点心。 其实林桃花现在并没指着卤肉和点心赚钱,毕竟现在建园子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每日送到状元楼的卤肉点心是周慧做多少算多少。如今园子里忙起了起来,无人帮忙周慧,供应到状元楼的东西自然就少了许多。 有些有钱有势的客人一连几天没买到想吃的东西便打起了定约直供的主意,哪怕价钱提高些也无所谓。 苏金泉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因为点卤肉点心就把琼崖县有点名头的人都得罪了,只能亲自来周家村拜访林桃花。 林桃花也知道苏金泉的难处,便答应增加供应量。如此一来,她只能走进厨房帮忙,和周慧两个人撑死卤肉生意,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各种肉和卤料上。 一日,周明抱着林桃花温存时总是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怎么了?”林桃花身娇体软的问。 周明笑道:“娘子身上总有股卤猪蹄的味道。” 林桃花一愣,随即一把推开周明,吵着要沐浴。 周明抱着她说无妨,林桃花却是不依,周明无法只能爬起来烧水给她沐浴,心里暗骂自己多嘴,这下除非她身上没了肉味,否则是别想近身了。 当天夜里,林桃花为了去除身上的卤肉味儿,直接往浴桶里扔了两支本体桃花,泡的皮肤起皱通体花香才肯出来。 周明一边往外倒洗澡水,一边笑道:“两万两白银洗了一次澡,娘子这洗澡水怕是天下第一贵的洗澡水了。” 刚刚洗香香的林桃花脸上一红,嘟囔着:“我还不是怕你嫌弃我。” 周明直喊冤枉,“为夫何时嫌弃了?卤猪蹄也很香啊,直流口水。” 林桃花脸黑,踹他一脚,骂道:“滚。” 周明笑着把水倒掉,再给她把头发弄干,收拾停当时都已经是下半夜了。彼时,他的娘子眼皮直打架,哪里还有精力伺候他?周明也只能作罢。 第二天一大早林桃花就跟着周慧进了城,再回来时就带来了一个老妈子赵氏,两个丫鬟初一和初二,彻底把自己从厨房里解救出来。 周慧以为林桃花是想扩大供应规模,结果这家伙告诉她是不想染上卤肉味儿,让她也远着点儿厨房。周慧听完直接白了她一眼,转身又投入到厨房卤肉大业里。 第四十一章、府内诸事有进益 周明在第一批青砖入场搭建开始便将园子里的事交给了周文、周武和张彪,他自己则开始准备明年的春闱。 对于周明最后还是决定参加春闱这件事,林桃花心里很不舒服,于是连着好几天都没给周明好脸色。对此,周明很是无奈,耐着性子与林桃花沟通了几次,却总是被她的歪理怼的无话可说,最后还彻底惹恼了她,被迫打了几天地铺。 周源将这事看在眼里,总觉得林桃花实在不应该在春闱一事上这般胡闹。周王氏却不管这么多,随周源在她耳边不停唠叨就是不去找林桃花谈话。 这么僵持了一个星期,周明算是见识了林桃花的拗脾气,万般无奈的偷偷跳进冰冷的河里,玩了一出苦肉计,这才哄的娇妻嘘寒问暖百般温存。 春闺一事已成定局,林桃花不舍得再折腾周明,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他的决定。 岳阳知道此事后很是嘲笑了林桃花一顿,说她还没个冰冷的官印有魅力,气的林桃花舞也没教,直接把岳阳赶出了家门,连带着煜宁也遭了白眼儿。 周明悠哉悠哉的赶到院门口,将岳阳落下的狐裘扔过去,似笑非笑的说:“阳哥儿若是明年还想喝红雨佳酿需谨言慎行才是。” 岳阳挑眉,“解元大人若是能做你家娘子的主,何必大冬天的去跳河?怎么,要不要我去找小娘子聊聊冬泳的危害?” 周明无语,不知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咬牙道:“算你狠。” 岳阳笑眯眯的说:“好说好说。”然后心情甚好的带着煜宁打道回府。 此后的日子,周明除了偶尔去园子里看看进度,基本上就窝在房间里看书,让林桃花深刻的体会了下手不释卷的意思。 经过快两个月的努力,周家的灼华山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青砖建造的五进大院坐落在桃林里很是抢眼,如流水般撒下去的银子总算是见了成果。当然,除了花出去的银子,周府的各项进账也颇为可观,很多人事安排也提上了日程。 首先,周家和状元楼的合作已经成了周家目前主要的财政来源,周慧功不可没。她喜欢摆弄吃食,也敢于尝试。这快两个月的时间里,她不仅将林桃花教给她的水晶冻、沙琪玛、水果糖、糯米梅花糕等等食品练纯熟,甚至还自己开发了几样新口味,其中抹茶口味的出现更是惊艳了林桃花。 林桃花一边感慨专注的重要性,一边为周慧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家宴。在家宴上,她大肆的夸奖了周慧的聪慧和瞩目的成绩,并将周家和状元楼的生意全权委托给了周慧。 因为状元楼的生意需要每日进出县城,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林桃花直接把周武从山庄火热的建设当中拉了出来,让他和周慧共同负责状元楼的生意。 既然有周家的男人在,周慧自动充当了辅助角色。然而,周武这人沉默寡言,往往闹的合作双方都很尴尬,几次之后,周慧不得不找上林桃花,委婉的表示武哥儿不适合出去谈生意。 林桃花当然知道周武不适合这种外勤工作,但她本意也不是让周武在外勤岗位上发光发热,于是,一句锻炼锻炼就好打发了周慧。 林桃花不同意换人,周慧也没胆子在周家提意见,于是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把周武完全当成了保驾护航的存在。一来二往,周慧的胆子越来越大,性子也活泼了很多,生意也做的越发上手,直接促成了周家食品业的扩大再发展。 林桃花看她做的好,又买了两个婆子给她打下手,初一和初二也被指派过去帮忙。 张彪被林桃花安排了遴选护院的任务,每天上午去城里相看护院,下午在园子里做活,闲暇了帮周文盘点物资,安排进料,俨然成了周府的安保主任兼后勤部长。 半个月前,袁杰和胡伊人夫妇也正式投靠了周家,一个被周明点了灼华山庄总管,一个被林桃花提拔为账房管事。 袁杰本非田家庄人士,解甲归田后结识了胡伊人,这才定居在了田家庄。来到周家村后,周家接人待物很是和善,吃穿用度都考虑的周全,夫妻二人只觉得日子过得很是满意,心里就有了落户的打算。 胡伊人原是富商家的小姐,识文断字查看账本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林桃花发现后便直接把账目事宜推给了她,她自己除了每周听听汇报,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习练繁体字上。 胡伊人感念林桃花的信任,账目上面不敢出点差错,每日总要核查两三遍才能放心。 袁杰看她每日挑灯算账,调笑她比儿子还刻苦。后来这事儿被林桃花知道了,对胡伊人就更亲近了,时常送她些胭脂水粉、首饰衣料,一段时间下来,两人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这一日是报账的日子,胡伊人捧着账本子敲响了林桃花的房门。 “夫人,这个月的账目我都列支好了,请您过目。”胡伊人笑着将账册放在林桃花身旁。 此时天气已经比较冷了,林桃花不愿意外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缩在炭盆跟前打瞌睡。听到胡伊人的声音,她转头看了一眼依然在读书的周明,咕哝道:“一直盯着书怎么不打瞌睡的?” 周明自然听到了她的话,轻笑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既有美色又有财帛的,为夫自然睡不着。” 林桃花不满,“你的意思是林桃花不如颜如玉,我建的土墙瓦房你也瞧不上呗?” 周明失笑:“这又怎么了?为夫只是说读书有意思而已。” 林桃花哼了一声。自从知道他要去参加春闱,以往赏心悦目的美男读书画面就分外的刺眼。 “伊人,都说了叫桃花就好,干嘛总是夫人夫人的。”胡伊人直接被扫进了低气压里。 “夫人不是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嘛,我是府里的下人,叫桃花成何体统。”胡伊人笑道。 林桃花冷哼道:“你也跟着东家欺负我。” 周明和胡伊人双双无语,分明就是她无理取闹,还非要怪到别人头上。 “说吧。”林桃花又往炭盆里放了些碳,懒洋洋的对胡伊人说。 胡伊人大致汇报了下本周收支,恰值月末,又把这一个月总的收支也汇报了一番,接着根据园子和周慧那边报来的采买清单大致做了个次月的预算。 林桃花听了听,便说:“行吧,你看着办,园子那边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便要结束了,早前定制的家具让袁大哥抽空去看看,别误了乔迁的事。” 胡伊人笑道:“前天才去看了,居家很重视咱们的生意,工匠们日夜开工,保证不会误事。” 林桃花点头,然后又说:“临近年底了,给慧姐那里多预留些银子,过两天你和慧姐跟我去趟县城,我想着趁着年底做笔大的。” 胡伊人自然没意见,点头应承。 林桃花将身旁的果盘端过来,拉了个凳子让胡伊人过来陪着。 胡伊人一看,这是述职结束了?她看了一眼整理了好几天的账册,忍不住说:“夫人,账册你不看看吗?” 林桃花仰头:“你不是汇报了吗?我相信你,不用看了。” 周明嘴角抽抽,说到底还是懒得看,毕竟字还没认的很熟练。 胡伊人自然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无奈的说:“夫人,当家太太当成你这样真不行,你这被卖了也不知道啊。赶紧看看,怎么说也是我花了几天功夫整理的。” 林桃花见推脱不了,只能放下手里的花生,拎起一本账册翻开。第一反应,嗯,字迹娟秀写的不错,第二反应,账目记成这样真累,查账的人更累。 她只看了一页便把账册合上了。 “伊人,你可能要拿回去重做了。” 第四十二章、柔声细语解心结 听林桃花让她回去重做账簿,胡伊人一愣,是做的有问题吗?应该不会啊。她仔细观察了下林桃花的脸色。 “是出错了吗?” 林桃花笑道:“不是,我就扫了一眼能看出什么名堂?我是说你这账本得按我的规矩来写,否则我可真没信心看完你精心准备的账簿。” 胡伊人松了口气,没问题就好。“那你说怎么个记法?” 林桃花想着阿拉伯数字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但想要做出符合她认知习惯的账簿,这些数字是必须要拿出来的,于是把正在看书的周明赶到一边,准备开始第一堂异界数学课。 她翻开胡伊人的账簿,然后按照入、出、存、该四项将账簿上的文字变成了简洁的数字,并快速的结算出结果。 除了入、出、存、该四个字,下面一串的图形胡伊人是看的眼晕,直接问她画的什么?那么多字就用这些个图形代替能行吗? 林桃花说:“这不是图形,这个叫数字,和你们用的算筹有点像,只是更符合我的眼缘而已。比如这一竖就是你写的一字,也读一,剩下的依次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最后这个是零。” “那九以上怎么办?”胡伊人问。 林桃花把数字一和零写在一起,笑道:“这个就是十,你看两位了,一所在的位置就是十位了,若是一百,就在最后再填个零。” 胡伊人明悟,“那一百五十就是一五零吗?” 林桃花笑道:“是啊。另外记账时分出进项和销项,哦,就是支出和收入错位记录,这样收支一目了然。” 周明站在一旁看了看,笑道:“确实直观了不少。我看你刚才结算处是从后往前写的,怎么计算的?” 林桃花难得做了回老师,又兴致勃勃的给两人上了堂四则运算课程。 周明和胡伊人都是聪明人,很快掌握了运算法则,胡伊人明白做账方法后便拿着账本回去重做,周明则放下书册,牵着林桃花的手去了桃园。 “嘶~”冷风一吹,林桃花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身上玄色的豹皮大氅紧了紧。 周明看她这般怕冷,便把人往怀里拉了拉,说道:“如今还不算冷你就受不了了,再过段时间门怕是都出不了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林桃花的鼻子就冻的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等会儿你去找些干草来,把我那本体包一包,若不是它冻在外面我怎么会这么怕冷?” 周明失笑,“这是夏天不传导,冬天才传吗?” 林桃花呵呵笑了笑,说道:“我还没让你找裁缝来给桃树做衣裳呢。” 周明轻笑:“前两天不是买了件狐裘给你吗?怎么把娘的大氅给拿来穿了?” 林桃花紧了紧衣服,“这大氅系着带子我都冷,你买那狐裘敞着怀可不要冻死我?” 周明无语,“你试都没试过,怎知不保暖?抢了娘的衣服也不怕娘冷吗?” 林桃花怕他继续啰嗦,赶紧说:“我知道了,等下回去试试。我看你就是嫌弃我穿的这般老气,哼。” 这段时间经常被她无故挑刺,周明也算免疫了,直接把人禁锢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要说我的喜好,呵呵,自然是你穿的越少越好,何必买狐裘?” 林桃花脸红,“周解元好没脸皮,有辱斯文。” 周明低笑,“那你穿是不穿?” 林桃花不理睬他这语带歧义的话,低头说道:“你带我来干什么?不会就为了说两句没皮没脸的话吧?” 周明也没继续闹她,牵着她的手来到一个新搭建的兔子窝旁,几只小雪兔玉雪可爱的在小栅栏里蹦蹦跳跳。 “咦?哪来的兔子?”林桃花抓了一只抱在怀里,很是开心的问。 周明道:“大哥上山打猎时逮到一只孕子的母兔,我看它通体雪白很是漂亮,便要过来养在这里。这八只小兔是前些天降生的,娘子可还喜欢?” 林桃花蹲下身子,将几只小兔子抱在怀里抚摸,显得爱不释手。小兔子似乎也很喜欢她,一只只乖乖的缩在她怀里,一脸兔毛的脸上神奇的透出一股愉悦的意味。 “真可爱,让我想想啊。”她揉了揉那只眉心有撮黄毛的小兔子说道:“你就叫大毛吧。”然后依次给另外七只起了二毛一直到八毛。 周明呵呵一笑:“娘子这起名字算是琼涯县一绝了。玉鼠叫毛毛,兔子就大毛二毛,丫鬟从初一排到初四,啧,你可真够懒的。”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人家是文盲你不知道吗?你若实在觉得丢人便自己起。” 周明又被怼了一通,叹息一声,把林桃花怀里的兔子放下,柔声说道:“小厮也就罢了,你买的那些丫鬟若是我给起了名字,娘子怕是又要吃醋,为夫怎么舍得?左右不过是个名字,娘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为夫怎会嫌丢人?” 他这般轻语柔声的,林桃花怎么好再说什么,心里也觉得自己最近作的厉害,难为周明一直忍着她。 林桃花低头不语,周明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桃花,我家原本就是读书人家,祖上其实一直有人为官,只是后来我曾祖被一桩贪腐案牵连获罪三代。祖父和父亲都无缘科考,便对后辈寄予了厚望。呵呵,你也看到了,大哥二哥都无心科举,父亲的念想便放在了我身上。祖父离世时我只有五岁,病榻之上,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光耀门楣,我若直接放弃春闱,祖父泉下有知岂能瞑目?桃花,你能理解我吗?” 林桃花鼻子一酸,扑到他怀里,“明哥儿,以前我家人过早离世,别人共享天伦时,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来到这里,家人都待我极好,我,我不想和爹娘大哥二哥他们分开,我只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 桃花尚是桃树之时便孤身一人,元灵转世时又经历了孤独,她对亲情的向往周明能感觉到。他爱她怜她,若不是因为曾经答应过祖父,又不忍父亲伤心,周明真想抛掉所谓的春闱,只亲亲密密的陪她一生。 “我知道。”周明抚了抚她的背,“我这一去若是不中自是要回来陪你,若是中了,你也不必陪我奔波,在家陪着爹娘,等我归来。” 林桃花拼命摇头,仰着小脸泪水盈盈,“我不要,你若高中四海为官,处理不完的公务,几时才能回来陪我?明哥儿,我舍不得离开你。” 周明叹息,拿着绢帕给她擦着眼泪,柔声道:“别哭了,中不中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我没那官老爷的命,只能回来投靠娘子,到时娘子可别嫌弃为夫。” 林桃花破涕为笑:“不嫌弃,明哥儿长的好看,我看做个小白脸很适合。” 她虽这样说着,心里其实并不抱有希望,毕竟周明聪慧,学识五车,一路考试都名列前茅,春闱一场怎么可能突然就名落孙山?林桃花下定决心,周明若是登科,走马上任时,她就跟他一起走,时间长了,也许她也就习惯了家里只有她和他了。 周明瞧她眉宇间的郁气散开,似是心结已解,怜惜的将她拥入怀里,低低呢喃着:“桃花,我的桃花。” 第四十三章、吉时已到入新宅 农历十一月十八宜迁徙、入宅、出行。 一大早,周家院门外就响起了霹雳吧啦的鞭炮声,一家人喜气洋洋的。 “吉时已到,请主家入宅。”周墨被请来当了司仪,鞭炮声后满面红光的唱道。 八分满的米桶,从老宅取出的七分满的水桶,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碗筷,绑着红绸的扫帚和簸箕,新置的被褥衣物,旧的火炉和锅子被周家的男人们陆续搬进新宅。 接着家人每人手持一串铜钱先后入宅,零散的铜钱洒在院子墙边讨个吉利。衣柜、书柜、书桌等大型家具也被陆续抬进新家。 五进大院今日入主,供桌上袅袅青烟,祭神贡品依次摆好。带了红圈的水灵白萝卜,香蕉梨子五种水果清香诱人,发粿、红汤圆、清茶等物一应不少,鸡、鱼、猪肉顺次放好,寿金福金安置齐全。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最好的置办,一声拜天神,周家人从里到外一路祭拜,祈求家宅安宁。再声拜,祖先灵位前香火不断,主人跪拜,祈求祖宗庇佑。 祭拜过天神和祖先后,林桃花带着丫鬟婆子们在新宅煮水扇风,务必求一个风生水起。 一应礼仪全部完成后,周家男人便去安置宾朋,女眷则齐聚厨房。炉火被烧了起来,香气四溢的饭菜香味儿很快在这崭新的大宅子里飘散开来。 “恭喜恭喜。”客人上门,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奉上厚礼。 “里面请,里面请。”周家父子一路将人领进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今天整个周家村的男男女女都被邀请来吃酒,席面排满了五进大院。 “夫人,您就别忙了,小心等会儿又沾上了肉味。”初一接过林桃花递过来的椒香羊排,笑着说。 初一入了周府后才知道,主家夫人怕身上染了卤肉味儿这才买了她和初二,于是和林桃花熟悉后,她经常拿这事儿来调侃林桃花。 林桃花听初一又拿旧事嘲笑她,笑骂道:“小蹄子,月钱给多了是不是,竟敢嘲笑你家夫人。” 初一已经很了解她了,周家三少夫人根本就是个没什么主仆观念的人,待人和善很好相处,私底下嬉闹惯了,哪里会怕她。 “夫人要不说月钱,奴婢都快忘了。上周夫人说要赏奴婢一对儿镯子,怎的我昨个儿看见戴在了初三的手上?” 闻言,林桃花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脑子,我就说好像答应了谁要赏镯子的,竟然记成了初三。” “哼,我瞧夫人也是个看脸的。初三长的好看,夫人心里眼里便都是初三了,那里还记得我这粗野的丫头。”初一娇嗔。 刚巧初三挑了帘子进来,笑着说:“姐姐说的什么话,妹妹长的再好也越不过姐姐去。妹妹每日在园子里走动,也没见张管事给个铜板,倒是见天儿的给姐姐送东西。可见,爷们儿眼里还是姐姐招人疼。” “啐,小蹄子,瞎讲什么?”初一满脸红晕的啐了一口。 初三捏着帕子躲到林桃花背后,不怕事大的说:“还不承认,前个儿是谁被张管事抱了个满怀?” “你这丫头,看我不让你好看。”初一恼羞成怒,放下手里的盘子就来抓初三。 初三娇呼一声,“夫人救命。” 林桃花笑笑,拦住初一,然后训斥初三道:“今天好日子,再敢说什么命不命的小心吃板子。” 初三缩缩脖子退到一边。 林桃花看了一眼绯色满面的初一,问道:“你和张管事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初一羞怯,喏喏的说:“夫人,这,你别问我啊。” 林桃花白了她一眼,“我问你,你可喜欢他?” 初一低着头扭捏的半天,林桃花额角青筋都开始跳了,她才蚊子哼哼似的说了个嗯。 林桃花:“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让东家去问问张大哥的意思,若是两厢有意,夫人我就给你置办嫁妆。” 初一头低的更厉害了。 “不过。”林桃花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初一吓了一跳,抬头茫然的看着她。 林桃花看她那惊慌样,暗笑一声,板着脸说:“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但我府上绝不允许无媒苟合,成亲之前不允许做出于礼不和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初一脸色白了白,赶紧跪下:“夫人,初一不敢,前天奴婢脚滑,张管事扶了一把而已,奴婢不敢逾矩。” 厨房里原本嬉闹的丫鬟婆子看这边立了规矩,也都恭敬的站好,不敢多言。 林桃花见预防效果达到了,便将初一拉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个懂规矩的好姑娘,但遇到这事儿女人容易心软,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快起来。” “是。”初一起身。 林桃花想了想,“既然你喜欢的镯子给了初三,那便算了,过两天我送你一副体面的头面。” 姑娘家都喜欢漂亮的首饰,初一也不例外,笑着道了谢,端着菜出去了。 林桃花看厨房里气氛一时活络不起来,便出去找周慧。 今日周家乔迁,周慧毕竟还是借住的身份,便没参加此次的乔迁礼,带着菲儿暂时住在了兴哥儿家,等着过两天再进园子。 林桃花看外间席面上的菜基本上都置办齐了,便让刘妈装了一个食盒,独自拎着向兴哥儿家走去。 今天村里的人都去灼华山庄凑热闹,兴哥儿家除了周慧也没别人。周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跳格子的菲儿,手里捏着一支从来不曾戴过的素银簪子,心里难掩酸涩。 她在周家住了三个月,周武对她的心思她怎能不知。有时她真的很想就此投入他的怀抱,可良心告诉她不能这样。她伺候过别的男人,怎么能再肖想周武,她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有时候周武被她执拗的性子气狠了也会用强,那时,她多想遂了他的意,可实际上她却拿着把剪刀以死相逼,迫他退却。 每每看到周武失意的脸,她都心如刀绞,彼时,她无比的痛恨自己的父亲,也无比的痛恨披上嫁衣的自己。她想,若是当时一头撞死了也算对的起周武了吧。 “慧娘,吃饭。”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周慧呆呆的转头去看,不知周武是何时进的屋。 “娘,你怎么哭了?”菲儿心疼的想要替她拭泪。 “娘没事。”周慧拿着手帕几下擦掉眼泪,起身去抱菲儿。 周武看了她一眼,摸着菲儿的头说:“菲儿,你去院子里玩一会儿,二伯跟你娘说两句话。” 菲儿懂事的点了点头,自己跑出去玩了。 周慧有些局促的看着他:“今天入宅,你不在席上待客,跑到我这干什么?婶子知道了又要生气。” 周武只看着她不说话,一双眼睛里暗光沉沉,看的周慧慌张不已,忙起身说:“外面冷,我去叫菲儿进来。” 周武一把拽住她,低声说:“慧娘,今天我家如此热闹,我心里却空落落的,你说为何?” 周慧挣扎,怎么也挣不开他有力的手。 “武哥儿,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周武又用力了两分,继续问:“村里人都在我家吃酒,此处清冷只你一人,你为何哭泣?” 周慧着急,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她啜泣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武看她挣扎不歇,猛的将她抱了起来,举步走到床边。 “武哥儿!你疯啦!”被周武压在床上的周慧惊恐的拽着衣襟。 “既然你不敢向前走,那我推你走,所有的罪责我一力承担。”周武有些破釜沉舟的说。 “武哥儿,不要,不要这样。”菲儿在门外,周慧不敢大喊,哭的泣不成声,死死拽着衣襟也不能阻止男人一分一毫。 “别让我恨你。”周慧嘶哑的喊了一声。 周武的动作顿了下,然后越发的急切,吻上她雪白玉颈时,低声说:“那便恨吧。” 第四十四章、破釜沉舟为所爱 林桃花来到周兴家时,房间四门紧闭,只有菲儿一个人抓着个树枝在院子里写写画画。 “菲儿,干什么呢?”林桃花笑着问。 “婶娘,你来啦。”菲儿欢快的跑到林桃花跟前,仰着脑袋,伸着双手一副讨要抱抱的模样。 林桃花莞尔,放下食盒,一把抱起胖了不少的菲儿。 “菲儿小猪,再过些时候婶娘可就抱不动你了。” 菲儿抱着林桃花的脖子,小嘴一噘,“人家才不是胖,安哥儿说了,我这叫珠圆玉润。” “噗!就你,小豆丁一个,还珠圆玉润,哈哈哈。”林桃花大笑出声。 菲儿被她笑的不好意思,脸红道:“婶娘坏,笑菲儿。” 林桃花赶紧止住笑,给小美女赔礼道歉。 “念你初犯,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再笑话我,我就,我就......”小家伙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 林桃花乐不可支,笑问:“就怎么样啊?” 菲儿脆生生的说:“我就把明叔父藏起来,让婶娘再也找不到他。” 林桃花笑的更欢了,“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知道明叔父对婶娘来说最重要啊。” “哼,菲儿当然聪明,安哥儿都说菲儿是天下最聪明的女孩。”菲儿得意洋洋的说。 林桃花失笑,心道,袁世安这臭小子,小小年纪竟然会甜言蜜语的哄女孩子,屁股痒了这是。 “你娘呢?”林桃花看自己和菲儿说了半天话了周慧竟然没出来,很是奇怪。 菲儿看了看房门,说道:“二伯来了,有话跟我娘说,我就出来了。” 林桃花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心跳的厉害。她放下菲儿,嘱咐她站在那别动,然后快步走到周慧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轻声喊道:“慧姐?” 房内一片安静,好像没人一般。 林桃花暗叫一声糟糕,匆匆走回来,抱着菲儿就往桃园走。 “婶娘,我们去哪?”菲儿看了看周慧的房门奇怪的问。 林桃花稳了稳心神,笑道:“婶娘带菲儿去吃好吃的。” “就是安哥儿去吃的酒吗?”菲儿向往的问。 “对,安哥儿吃的酒。” 林桃花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吓的周慧瑟瑟发抖,周武也蹙起了眉。两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林桃花敲门的时候,周慧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待她脚步声远去,周惠惊慌的推着身上的周武,“你赶紧离开。” 周武纹丝不动,低头看她,幽幽的说:“被抓住了打死岂不是更好,省的你恨我。” 周慧哭道:“武哥儿,你清醒清醒,不能这样,你赶快走吧。” 周武堵住她的嘴狠狠的吻了吻,低声说:“你答应嫁我,我就走。” 周慧猛的捶了他几拳,怒骂道:“你是失心疯了嘛!还是见不得我好好的活着?我被沉了塘,你才满意是不是?”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要死我去,我强迫你的,与你何干?”周武抱着她开始疾风骤雨的挞伐。 周慧被他弄的破碎呻~吟,无力的双臂无法撼动他分毫。 林桃花将菲儿交给初四,让她带了些吃食哄着菲儿,又去小厮那边叫了周明的小厮承轩,让他去把周明请出来。 周明走出来时,林桃花已经急的在园子里团团转了。 “怎么了?”周明奇怪的问。 林桃花打发了承轩,小声的对周明说:“明哥儿,慧姐那边怕是出事了。” 周明奇道,“村里人都来吃酒了,她能出什么事?” 林桃花也不知该怎么说,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说了一句。 周明眉头蹙起,抚了抚她的头发说:“你去看着菲儿,我去瞧瞧。” “嗯,快着点,不要闹起来。”林桃花不放心的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周明安抚了她,转身去了周兴家。 周明赶到周兴家时,周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眉宇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你来了。”看见周明,他很是淡然的说了一句,显然就是在等他。 周明坐到他对面,沉声问道:“二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周武轻笑:“自然知道。” 周明不语,觉得此事颇为棘手。家里刚刚乔迁,周武搞这么一出,怕是要把父亲母亲气死。 周武见他不语,笑道:“明哥儿,你少时结识桃花,为她苦等十载,若是她不曾醒来,你会舍她另娶吗?” 周明摇头。桃花是他认定的妻,即便她一辈子浑浑噩噩,他也不会舍她另娶。 周武笑了笑,继而叹息道:“我与慧娘自小定了亲,从小我就知道她是我媳妇儿。我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却没想到会被人横刀夺爱。呵,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偷偷去过几次张家村,看她过的辛苦,我心里痛惜,曾经数次想提刀宰了那张有福。” 周武原来虽性子沉稳,却也是个爱笑的男人,在周慧嫁人后变的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家里人都知道他心里憋屈,却无能为力。这些年,周王氏没少给他张罗婚事,期盼娶了媳妇能填补他心中的漏洞,可是周武全都推拒了。周王氏虽是生气却也没正经的强迫他娶。 “二哥。”周明唤了他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开导他。 周武摆摆手,“我一直想着,是我没能守住她,让她被别人抢走了。若是她过的好我虽不甘心却也不会去打扰她。可张有福好吃懒做,为了一家的生计,寒冬腊月里她还要用冰冷的井水浆洗衣服,一双手上全是冻疮,长年累月的寒气伤了她的身子,每次月事来了她都痛的无法起身。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全都看在眼里。” “明哥儿,我心里有多痛,又有多恨你知道吧。我的心随她去了,不想再害别的女人,就拒了娘寻的亲事。我以为这一生就陪着她一起痛了,却峰回路转的让我等到她恢复自由的一天。” “她是嫁过人生过子,可我不在乎。在我心里,她早就是我的妻了。我待她之心与你待桃花一般无二。” 他顿了顿,有些甜蜜又有些心酸。 “母亲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她,慧娘自己又不敢向我走近一步。呵呵,今日家里热闹非凡,她一人孤孤零零的呆在这里,我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你想气死爹娘吗?”周明能理解他,却不认同他今天的做法。无媒苟合,这简直有辱门风,就算他们的父亲温和,这般丑事也不会轻纵。 周武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我心不悔,只是爹娘怕是要伤心动怒,此后,你和大哥替我尽孝吧。” 周明心惊,喝道:“二哥!你是想要娘的命吗?” 周武淡笑:“放心,我不会寻死,我还要迎慧娘进门。” “......”周明无语,他这二哥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走吧,先回去。先把家里的事情办了,之后我会找父亲认错的。”周武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周明无法,只能先随他回去,至于怎么办,他还是找大哥商量一下。唉,希望两位老人不要太生气才好。 周慧一直倚在房门口,听着周武的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自己也不知是哭自己过去的苦日子,还是被周武的深情感动,或者两者都有吧。此时兄弟两人要走,周慧猛的拉开房门叫他。 周武回头笑道:“别哭了,等会儿菲儿回来要担心。” “武哥儿。”她怕他回去不得善了,心里火烧火燎般难受。 周武笑了,自语道:“许久不曾这般笑过了。” 周慧忍不住跑过去抱住他。 周武温柔的安抚她,郑重的说:“无论怎样,你都要记得,你是我的妻。” 周慧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 第四十五章、长兄如父应出头 兄弟二人回来后直接去前厅招待客人,林桃花远远的看见便没再多问。其实她心里挺矛盾的,一时觉得周武这样做也好,生米煮成熟饭,两人的关系总算能向前迈一步,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做对两人的名声打击实在太大,也断了周慧在周家的安稳日子,怕是好一段时间不能消停。 唉,希望母亲不要太过生气才好。林桃花叹息。 “婶娘,我吃饱了,我想回去找娘。”菲儿央着初四带她来找林桃花。 “怎么不多玩一会儿?婶娘叫安哥儿出来陪你玩好不好?”林桃花想也知道周慧现在状态不佳,菲儿过去不太好。 菲儿却一反常态的坚持,“不要了婶娘,菲儿想去找娘。” 林桃花叹息,小姑娘这是本能的不安了吧。 “好,婶娘带你去找娘。”林桃花打发了初四,牵着菲儿的手慢悠悠的往周慧的住处走。 要不等会儿让岳阳在县城帮忙买个宅子,若是周王氏真的把周慧赶出门,总要有个地方落脚不是。一路上,林桃花东想西想,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周兴家门口。 “娘,娘。”菲儿迈着小腿往房间里跑。 周慧原本在默默垂泪,听到菲儿的声音赶紧擦干眼泪迎了上去。 “娘,你怎么哭了?”菲儿仰着头着急的问。 周慧弯腰将她抱起来,笑道:“娘没哭,刚才眼睛里进了沙子,娘揉了揉就这样了,等会儿就好了。” “慧姐。”林桃花也不知能说什么,很有点尴尬。 周慧也很尴尬,又觉得羞耻,喏喏的说:“桃花,我,我......” 林桃花叹息,轻声说:“没事的慧姐,相信二哥会处理好的,你相信他就好。” 周慧眼睛一红,点了点头。 林桃花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好,便嘱咐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慢慢解决,然后告辞离去。 中午宴席结束,下人们都忙着收拾凌乱的餐具。周源中午多喝了两杯,被周王氏扶着回房歇着去了。 周文中午陪客也喝了不少,本想回去睡一觉,结果半路上就被周明拉来了翠竹轩。他看着齐聚一堂的两个弟弟和弟媳,再看看他们沉默发愁的表情,奇道:“大喜的日子,都干什么呢?有啥大不了的事儿?” 周武上前一步正想说话,周明一把拉住他,然后百般煽情,千般委婉的将上午发生的事情给周文描述了一遍。 开始周文还奇怪呢,心说,明哥儿这小子没事在这大肆宣讲武哥儿和慧娘的悲情史是为哪般?后来又听他含糊其辞的说什么两心相悦不可自持等等,脸色便冷了下来。 周明顶着他大哥压迫力十足的视线将整件事带了过去,然后着重问周文该怎么办? 周文似笑非笑的看着周明,心知这小子耍滑头。若是刚才周武来描述这事儿,八成一句话说到位,那这会儿他估计已经拿周武这家伙当沙包打了。周明这说故事似的叨叨半天,事情缓缓揭开,他虽是恼火,情绪却还算平缓,没能暴跳如雷的发作起来。 “咳咳。”周明知道周文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厚着脸皮咳了两声,然后还是那句话:“大哥,你看这事儿怎么办才好?” 周文笑道:“我看明哥儿能说会道的,明日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周明也笑,躬身道:“都说长兄如父,弟弟们闯了祸,心下慌张哪还有主意,还请大哥照拂一二。” “噗。”林桃花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三兄弟目光直接扫向她。 林桃花赶紧收了笑脸,垂头装乖。 周文想了想说:“桃花甚得爹娘宠爱,不知可有什么两全的方法?” 林桃花暗自翻白眼儿,这事儿想想就不可能清风拂面的揭过去,哪来的两全方法,于是喏喏的说:“大哥,桃花一介女子能有什么办法,正如明哥儿所说,还请大哥照拂。” 周文嘴角抽搐,这夫妻俩是打定主意让他去当这出头椽子了。唉,老大就该这么命苦吗? 其实这事儿也就刚听说那会儿十分生气,冷静下来想想也不算全是坏事,最起码这僵死的关系算是打破了。正如周明所说,周武和周慧确实是两情相悦,若是因为些外界的桎梏不能相守确实可惜。 想到这里,周文扫了周武一眼,冷声道:“你纵然不像明哥儿似的饱读诗书,礼义廉耻总该知道吧。如今大胆的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情,着实欠教训,明天一早滚到祠堂里去跪省。” 事情办了,周武虽不后悔却也臊的厉害,听到周文的话,满面通红的称是。 周文瞪了他一眼,事都办了,这会儿臊个屁。 “明天起不准给他送饭,让这不守礼的家伙好好给祖宗忏悔。”周文转头很是严肃的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眼睛闪闪,乖乖点头。 “混球一个。”周文站起身骂了周明一句,抬步回房去了。 “二哥,既然大哥有吩咐,你照做便是,慧姐那边桃花自会照看。”周明说道。 周武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林桃花看人都走了,轻声问:“明哥儿,大哥的意思是先把二哥折腾虚弱了再跟爹娘汇报吗?” 周明眨眨眼睛,茫然的说:“不是去悔过的吗?原来大哥是这个意思?长兄也太没原则了!”一脸的痛心疾首。 林桃花无语,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果然是个混球儿!”转身也走了。 “呵呵。”周明莞尔轻笑,几步追上去说:“明日去县城买个宅子吧。” 林桃花停步,“你也觉得母亲会赶他们出去吗?” 周明摇头,抚了抚她的脸蛋说:“母亲那关好过,父亲却是不会轻纵的。二哥八成会被赶出家门,如此,慧姐哪还有脸呆在咱家。” 林桃花奇道:“我看爹性子极好,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娘的,怎么倒是他不好讲话了?” 周明笑道:“娘慈爱,即便生气心里头还是疼爱大过原则。爹爱重娘,不是原则性的事情都乐意宠着她,只是这事儿明显挑战了爹的底线,他万不会轻轻揭过的。呵,这种大事上,娘拗不过爹,也不会拂了爹的脸面。” 林桃花瞟了他一眼,“你倒是了解爹。” 周明笑而不语。这些道理都是他爹从小手把手教的,他自然是了解他父亲的。 晚上,周王氏叫了各院的人出来一起祭拜地基主。好一通忙碌后再聚在一起吃个甜蜜的汤团,这入宅礼才算完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武便去了祠堂,这一进去就没再出来过。洒扫的承安看的莫名其妙,正想着要不要汇报给周明,周文就缓步出现在院中。 “二爷进去了?” 承安是林桃花配给周文的小厮,只是周文习惯了一个人,便把他派来专门打扫祠堂,美其名曰替主子尽孝。好在承安是个老实没心眼儿的,周文让他做他就尽心尽力的做。 听到周文的问话,承安恭敬的说:“进去好一会儿了。” 周文点头,嘱咐道:“暂时不要声张,你看着点二爷,若是二爷晕过去了,便直接报给三爷,其他的别多说。” “是。”承安一头雾水的应承下来。 第四十六章、闭门训子棍棒疾 这两天周王氏觉得不太对头,总好像少点什么,思磨了一会儿才发觉有两三天没见到周武了。虽说吃饭时桃花总说二哥有事,可这才搬了家,什么急事两三天不着家?周王氏心下狐疑。 “吴妈,这两天看见二少爷了吗?”周王氏问坐在一边陪她做针线的婆子。 吴妈是随着她儿子一起进的灼华山庄。她儿子柳吉人机灵,被点了物资采买的差事,她也因为能说会道最终留在了周王氏身边伺候。 “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二爷了。”周王氏一提,吴妈才想起来是有两三天没在园子里见过周武了。 “兴许有事耽搁在城里了。”状元楼那边的生意红火,以前被绊在城里也是常有的事儿。 周王氏却不这么想,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慧娘这两天好像也没来过厨房吧。” 周慧喜欢在厨房里忙,也重视状元楼的生意,再忙也会想办法去厨房查看,这种一连两三天不见人的情形从来没有过。这俩人不会搞出什么事情来了吧?周王氏心里有点不安。 吴妈没想那么多,笑道:“这两天搬家慧姑娘少来,厨房这两天有夫人看着呢。” 周王氏有点坐不住了,决定直接去周慧的落脚处看看。 “娘,您这是去哪啊?着急忙慌的。”林桃花这两天一直盯着主屋,就怕一个不留神,老两口越过他们直接杀到周慧那去。周慧心里本就自卑愧疚,若被老两口直接堵住怕是要麻爪。 周王氏停步,看了眼跟在林桃花身后的初二。若是没看错,这丫头刚才分明是躲在主屋侧门那盯梢,所以林桃花才这么快出现在主院里。 “桃花,你们有事瞒着娘?” 平时总是弥勒佛般慈祥的人突然板起了脸,气势还是挺吓人的。 林桃花也不敢这时候嬉笑,恭敬的回道:“儿媳不敢。” “武哥儿呢,找他过来,我有事问他。”周王氏说。 “二哥他......”林桃花努力编理由拖延时间,等周明和周文赶来。 “娘,这是要出去?”周文笑着从外面大步走近。 林桃花心里松了口气,这种糊弄算计长辈的事儿她是真没经验,老太太一发火,估计她就扛不住了。 “娘。”周明也表情自然的跟周王氏打招呼。 林桃花默默吐槽,她还是修炼不到家啊,比不上这俩处变不惊。 周王氏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一沉,身形都有些不稳。 “老夫人。”吴妈赶紧扶了一把。 “娘。”林桃花三人也是一紧张。 “人呢?”周王氏稳了稳心神,眼神锐利的直逼周文。 周文抿了抿唇,低声说:“在祠堂里。” 周王氏转身就往祠堂走,周文拦住吴妈自己跟上,伸手想要搀扶她。儿子合起伙来欺瞒她,周王氏分外生气,一把甩开了周文的手。 “娘,你慢点走。”周文无奈的说着,奈何周王氏压根儿不想搭理他。 周明看着走远的娘俩,转身对承轩说:“吩咐门房守好门,把宅子里的男仆都叫到外院去歇着。你嘴巴闭好,若有风言风语我必不饶你。” 承轩恭谨的听着,连连称是。 林桃花则让初二将女仆全部集中到五进后罩房去,凡有不遵规矩的一律发卖。 安置好仆婢,夫妻二人才匆匆前往祠堂。 祠堂门口站着瑟瑟发抖的承安,里面突然响起巴掌声,紧接着传来周王氏怒骂的声音。 “听到什么了?”周明停在门口问承安,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承安本就因听到不该听的胆战心惊,此时被周明一问,噗通跪倒,猛的磕头道:“东家,小的什么也没听到。” 周明看着他默默无声。承安觉得背后起了一层的汗,头越发的低下去。 “去村塾叫老爷回来。”好半晌,周明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承安称是,爬起身来躬身退下。 待承安诚惶诚恐的退走,夫妻二人才进了祠堂。 周武在祠堂里跪了两天多,水米未进,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能晕过去。周王氏被气狠了,一巴掌打的重,周武有些发晕。 周明和林桃花安静的站在周文身旁,三人都恭敬的站着不敢造次。 “你怎么做大哥的?竟然让这畜生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还敢瞒着我!”周王氏看周武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哪里还舍得动手,怒火直接烧到了周文那里。 周文当然是要揽下这罪名的,老老实实的跪好,“是儿子没带好弟弟,娘责罚就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周明在周王氏看过来之前先一步跪倒,低头说道:“事发突然,儿子惶恐,加之家中乔迁,儿子也没敢禀报爹娘。” 他俩都跪下了,林桃花也不敢站着,于是乖觉的跪在周明身边。 周王氏看着跪成一排的儿子儿媳,再想到外面的周慧,只觉得一口气闷在心里,气的她两眼发黑。 “去叫你们的爹。”她气怒的说。 周明赶紧说:“母亲息怒,已经派人去叫父亲了。” 周源被承安从村塾叫出来,什么事情都没问出来,只能莫名其妙的赶回家。一进大门就看见了外院聚集的男仆,周源心里更是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也留在这里。”周源把承安也留下后,匆匆赶往祠堂。 祠堂里很是安静,三个儿子外加儿媳妇都跪在地上,老妻坐在一旁揉着额头。周源随手关门,把堂中几人都看了一遍,然后把目标定在了周武身上。 “说。”只一个字,身为一家之主的气势就带了出来,与往常淡然和蔼的形象判若两人。 “父亲......” “我在问他!” 周明想要故技重施代为陈述,直接被周源打断了话头。那严厉的语气吓的林桃花拉了周明一把。 周武握了握拳,抬头看着周源说:“儿子不孝,有负父亲教诲。儿子强迫了慧娘。” 周源觉得幻听了,强了女人?他周家竟然会出现这等不孝子孙。 “你再说一遍。” 周武看着周源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浓浓的失望,心里也分外的难受,可是他不能退缩。 “儿子强迫了慧娘。” 几个字说完,祠堂中安静的吓人。 “畜生!” 紧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怒火。周源一脚将周武踹翻过去,抄起供案上放着的家法劈头盖脸的打向周武。 周武本就饿了几天虚弱的要命,此时棍棒加身更是眼前金星直冒。他咬牙挺着,红褐色的棍棒夹裹着呼呼的风声落在他的身上,痛的直冲脑门。 急怒中的男人是恐怖的,即便是周源这样的读书人手中的力量似乎也成倍的增加,林桃花觉得心快跳出胸腔了。 周文和周明都不敢说话,周王氏撑着头默默流泪。 林桃花瞧周武唇色白的厉害,提着胆子说:“爹,您别打了,二哥已经跪了三天,滴水未进吃不消的。” 周源恍若没听见般打的又狠又疾。 “娘,你劝劝爹,不能打了。”林桃花扑到周王氏身前求着。 周王氏何尝不心疼,可这畜生实在是该打,她咬牙转过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周武昏厥,周源的棒子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似乎真要一顿打死他。 “娘,娘,二哥晕了,娘。” 祠堂里只有林桃花苦苦的求着,眼泪哗哗的流。 “老爷,你别打了。”周王氏到底忍不住了,扑过去一把抱住晕过去的周武。 周源怒道:“你让开。他做出这等事来,打死了活该。” 周王氏那里肯让,抱着周武说:“我儿子已经过的很苦了,你还想打死他不成?你把我一起打死算了。” “你-!”周源气的半死,棍子一扔,说道:“家门不幸啊!” 第四十七章、苦命鸳鸯红线牵 有周王氏护着,周源是教训不了周武了,便看向另外两个儿子。 周文和周明都是乖觉的人,周源目光一到,他俩双双垂首。 “爹,儿子没带好弟弟,请您责罚。” “儿子没及时禀报,请您责罚。” 林桃花怕周源迁怒,直接拦在周文和周明前面,怯懦的说:“爹,是我让他们别告诉您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周明无语,他爹明显在气头上,岂能让她个女人轻描淡写的将此事翻过去?赶紧将她拉到一边,“男人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一边呆着。” 林桃花黑线,什么时候她这么没地位了,居然没资格插话?姑娘我才是这家里的实权人物好不好! 周源没心情理会他俩的小动作,冷声说道:“文哥儿,身为长兄,对弟弟们负有教诲的责任,武哥儿做出这种有辱门风之事该当如何处置你不知吗?罚跪祠堂即可吗?你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 周文垂首受教,喏喏的说:“武哥儿行事不妥该当责罚,只是他与慧娘两情相悦,也不算......”说到一半就被周源一眼刀刹住。 周源怒道:“无论什么理由,这种让祖宗蒙羞的事情在我周家都不准发生。” 周文赶紧叩首:“是,儿子记下了。父亲息怒。” 周源瞪了他许久才看向周明:“明哥儿,园子是你建的,家业也是你们夫妻的,所以我和你的兄长让你做了灼华山庄的家主。今日我要问问你,你知道什么是家主吗?武哥儿他是你二哥没错,他更是我周家的一员,出了事就推给兄长,你就是这么做家主的?我周家家规是废纸一张吗?” 周源句句紧逼,即便周明有心理准备,也被问的羞愧不已,乖乖的俯首请罪:“父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 “哼!我看你们两个有主意的很,分明就是明知故犯,都给我在这跪省,墙上的家规每人给我抄一千遍。”说罢一挥衣袖走了。 林桃花头次见识古代大家长不可冒犯的威严,也深刻的认识到了家规对古时的家族是多么的重要。她不敢私自将周武带下去医治,便跑回房间取了药膏。 “娘,您给二哥上点药吧。”她已经求了周王氏好一会儿了。 “让他受着。”周王氏何尝不心疼,可想到周武做出的事,她就气的胸口疼。 林桃花咬唇,“娘狠的下心,桃花做不到,您不给他上,我自己来,反正是我二哥。” 周王氏哪能让她一个小媳妇给周武上药,一把抢了过来,瞪了她一眼才小心的给周武细细涂抹上。 伤膏里有桃胶,疗伤效果很好,不一会儿周武便悠悠醒转。他两三日没喝水,嘴唇干裂的厉害,林桃花赶紧端了杯茶给他。 “二哥,我给你弄点粥来吧。”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又被打的这么重,再不进食,晚上怕是要发烧。 周武摇了摇头,又默默的跪好。 “冤孽啊!”周王氏叹息一声,眼泪又落了下来。 “桃花,你先扶娘回房去,外面的人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家里的事正常安排就是。”周明看林桃花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便支她出去。 林桃花想着陪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便扶着周王氏走了。 等祠堂里只剩兄弟三人时,周文笑骂道:“武哥儿,你这臭小子,大哥我今年二十多了,居然还能被你连累的罚跪,以后不做出点成就来可对不起我。” 周武脸色苍白,很是愧疚:“大哥,我记下了。” 周文本想捶他一拳,结果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只能又骂了一句臭小子。 周明莞尔,随后叹息道:“二哥,估计父亲明天就会去慧姐家商讨亲事,等婚事办完园子里就留不下你了。我和桃花在琼涯县城买了一栋二进的院子,你和慧姐成亲后就先住在里面。我想着,等你们有了子嗣,娘怜惜孙子定会给你求情。你和慧姐先安心生活,不要多想。” 周武本没奢望能留在家里,只是觉得连累了兄长和弟弟,心中过意不去。 “明哥儿,是二哥让你为难了。” 周明笑道:“比起被父亲责罚,我更希望二哥幸福。呵呵,我这私徇的没什么负担,二哥不用在意。” 周文笑骂:“拉我做垫背这事儿,明哥儿做的也丝毫没负担。” 周明一点尴尬都没有,腆着脸说:“有大哥撑场子,弟弟我才有主心骨。” “滚犊子,我看你就是不甘心一个人受罚。” “有罚同享才是亲兄弟嘛。” “臭小子!” “哈哈。”兄弟三人相视而笑。 林桃花把周王氏送回去后又赶回祠堂,正巧听到里面三人哈哈大笑,直接无语了,她算是白担心了。话说,在祠堂这种严肃的地方干这么不严肃的事真的好吗? 反正里面的人没事,林桃花索性就去忙了。周慧这两天没来,状元楼那一堆卤肉又落在了她的头上。 第二天一早,兄弟三人每人捧着一沓子家训进了主屋。周源脸色还是很臭,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收下家训便让周文周武各自回去,带着周明去了周宝根家。 站在低矮的草屋前,周源很是感慨。记得他上次站在这里时尚且年轻,如今却是半百之人了。没想到这兜兜转转的,他家还是和周宝根家成了亲家。 “宝根兄弟在家吗?”虽然周源很不想看见周宝根这卖女的烂赌鬼,但周慧却是个好女人,他既然要定她为儿媳自然要顾全她脸面,该走的流程都要走齐。 周源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开门,遂转头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上前道:“宝根叔估计又喝多了,我们还是直接进去吧。” 周源没意见,周明便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一开,周源就被屋子里臭烘烘的味道熏的呼吸一滞。阳光穿透房门,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房间里到处都是乱扔的脏衣服,饭桌直接摆在炕上,桌子上装着剩菜的碗碟也不知多久没洗,肉眼可见的都是黑黑的污渍。周宝根正拥着看不出颜色的被子睡的四仰八叉。 不过几年的功夫,以前勤俭的汉子竟然堕落成这样,周源嫌恶的皱了皱眉。 上次周慧和张有福和离时周明就来过一次,这次便淡定多了。他走上前去,在周宝根露在外面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嗷!”做着发财梦的周宝根痛的鬼叫一声。 他看见不请自入的周源和周明,痛呼一声:“我的金条,我的美人,哎呦,全没了。” 周明嘴角抽了抽,很是有礼貌的躬身说道:“宝根叔,我爹来跟您商讨结亲之事。” 周宝根先是一愣,继而眼前飘过一串金元宝,哈哈傻笑了片刻后,吸溜着哈喇子热情的请周源和周明坐。 周源扫了一眼脏乱的房间,淡淡的说:“不必了,宝根兄也是忙人,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小弟此次来是想和兄长商量下慧娘和武哥儿的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宝根闻言火速穿好衣服,搓着手说:“这怎么好意思。我家慧娘是个和离的女人,还拖着个孩子,实在是配不上武哥儿。” 周源心中冷笑,这是想坐地起价?若不是周武心里只有周慧,他这辈子都不想搭理周宝根这毁了婚约,折了他面子的家伙。 “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武哥儿不死心,我这才跑了一趟,既然宝根兄也是这个意思,我回去定断了他的念头。” 周宝根一听傻眼了,这不是来商讨结亲的事吗?还没谈呢,怎么能算了?他就是拿下乔啊。 “哎哎,源兄弟请留步,虽说我家慧娘不是云英未嫁,可武哥儿不是喜欢嘛,咱们做长辈的哪能不成全,呵呵,你说是吧?” 周源叹息,“以我灼华山庄如今在村里的地位,上门的媒婆都踏破了门槛,这臭小子却独独喜欢慧娘。他娘不同意,他就跪着不起来,非说让我来试一试,若是宝根兄你也不同意他就绝了这念头……” 第四十八章、着手开铺五味斋 周宝根送周源和周明出门的时候险些挂不住笑脸。他本想仗着周武喜欢慧娘这事捞一笔银子好去赌坊里翻本,没想到几个回合后自己就不得不低下身份求着周源同意这桩婚事。钱没捞到,彩礼钱也被上次周慧和离时的一百二十两抵掉了大半。 以前他还觉得周家长子和幺子太过精明油滑不像周源的儿子,此次才发现,周武才是周家的异类。周源和他另外两个儿子分明就是一路货色。 周宝根尚未沾染赌博恶习时是个勤快爽朗的农家汉,经常在周家做着零活贴补家用。他人勤快又会说话,一来二往就与周源交好了,这才有了周武和周慧的婚约,否则他家祖上几辈都是大字不识的粗人,怎么可能和周源家这种书香门第结亲。 虽说周慧这姑娘不错,可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就周宝根如今这无赖样,周源这亲结的并不痛快。出了周宝根家,他脸上的温和就退了个干净,一脸不愉的往家走。周明自然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安静的跟在后面并不敢多言。 如是沉默了大半路,临进家门时,周源才吩咐周明好好置办聘礼,顺便把周慧的嫁妆一并承办了,成亲前再送过去。 周明早就料到周源会这么办,所以听到周源的话时并没有怎么吃惊,只是恭敬的答应下来。 “你和桃花在城里置办了房子?”周明将周源送回正屋,正想退下时,周源突然问起。 周明也没指望这事儿能瞒住二老,便说道:“桃花怜惜慧娘,不忍她跟着二哥无处安身,便央我在城里买了一栋二进的院子,给二哥和慧姐暂住。” 周源瞅了周明一眼,冷笑一声。 周明偷偷观察了周源的脸色后,又说:“儿子已经照应了桃花,二哥成亲后一应用度家中不再负担,状元楼那边的生意也不再让慧姐插手,非节日或家中大事不许二房踏进灼华山庄。” 周源听后挥了挥手,不再言语。 周明躬身退下,走出主院才转身看着正房叹息一声。 林桃花如今被家中的卤肉和点心制作绊住了,每日里倒有大半时间呆在厨房。今日周明陪着周源去周慧娘家商谈结亲之事,林桃花心有牵挂,到厨房匆匆交代了下便回房里等着消息。周明一进院子,她便着急的迎了上去。 “怎么样?可还顺利,爹说了什么?” 周明拥她进屋,笑道:“一切顺利,已经和慧姐的爹定好了纳彩的日子。爹让我们好生置办聘礼,顺便帮慧姐把嫁妆也置办了,总要风风光光的迎她进门。” 听到这话,林桃花心下大定,笑道:“爹虽死板的尊崇礼教,心地到底是仁慈的,也没相公说的那般严厉嘛。这下好了,等慧姐进门后,我终于可以从厨房里解脱了。” 周明实在是不忍心打击她,不过周慧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帮他们照看状元楼的生意了,他只能打破林桃花的幻想,让她早做安排。 一听周武和周慧还是要被赶出家门,甚至不能和家里有经济牵连,林桃花抱着周明的胳膊说:“那我们瞒着爹娘照应他们好不好?” 周明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说道:“不行,家有家规。”说完转身就走了,不给林桃花继续缠着他的机会。 林桃花眨眨眼睛,看着走的匆忙的男人,笑道:“躲这么快干嘛?我看着像规矩破坏者?” 笑过之后,林桃花又有些犯愁。她家这熟菜点心的买卖已经有了些的规模,做工的婆子也请了十位了,可核心的配方只掌握在她和周慧的手里。周慧这么跟周武一走,一摊子厨事就落在了她头上,可惜她对做菜真没周慧那么大的兴趣,心里便有了再找个徒弟的想法。 林桃花将家里的婆子丫鬟认真的想了一遍,很快确定了人选。 虽说林桃花买了几个丫鬟,可平时大都派出去帮忙很少留在身边伺候,这时想找个人竟不知到哪去找。 她想着丫鬟们平时也不常往前院走,便到后院去找。 “初二,看见初一了吗?” 被林桃花叫住时,初二正在院子里绣花,听到声音赶紧站了起来,福身回道:“像是去了前院。” 林桃花估计她是去找张彪,便笑道:“这丫头是等不及要出嫁了吗?” 初二脸红道:“张大哥看着凶狠,待人却是极好的,初一姐姐喜欢他也不奇怪。” 林桃花扫了她一眼,心道,初二这丫头也到了婚娶的年龄,她这做主子的也要帮着张罗才行,空耗美女的青春是不人道的。 “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也喜欢张大哥那样的?”林桃花笑着问。 初二一愣,脚一跺,羞道:“夫人说什么呢。” 林桃花呵呵笑了笑,说了句我记下了,然后悠哉悠哉的向前院走去。独自留下的初二满面红霞又蠢蠢欲动。 初一来前院是给张彪送鞋子的,送完了少不得被张彪留下来喝杯茶,顺便诉诉情思。张彪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总挑些好听的好玩的说与初一听。初一时不时的发出些惊叹声,很是满足了张彪大男人的虚荣心,一来二往便说了许久。 “初一,你行啊,倒让我这夫人满院子找你了。” 初一听见林桃花的声音吓了一跳,上次刚被教训了一通,这时又被抓个正着,初一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慌里慌张的说:“夫人,我们什么也没干。” 张彪不知她为何这般害怕,也有些愕然的站起身来。 林桃花暗自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是老虎吗?你没干什么慌张什么?” 初一看她确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遂稳了稳心神问道:“夫人找我有何吩咐?” 林桃花笑道:“是有点吩咐,你先去厨房间那等我。” 初一哪敢不从,赶紧点头,看都没敢看张彪,匆匆离去。 张彪咋舌,挑眉说道:“少夫人,你怎么吓唬人家了?” 林桃花似笑非笑的说:“张大哥这是心疼了?” 张彪还真不怕林桃花的调笑,呵呵笑道:“是心疼了,你想干嘛直说。”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初一怎么说也是我身边的大丫头,你亲也不提跟她玩什么暧昧呢?” 张彪一听原来是怪他吊着人家姑娘不下聘呢,遂笑道:“我这不是想等园子里的围墙建好了,向东家讨间小院儿嘛。” 说起小院子,本来开始时是没打算建的,后来主院建成后,偌大的桃林被高高的院墙围起来,即便有五进大院坐落还是空荡荡的,她便让工匠又贴着围墙建了几个独立的小房子,配上石子铺的小路,立时让整个桃园有意境了许多。 本来这些小院也是要分给管事们的,张彪肯定能分一个。现在林桃花有了新的打算,便直接回绝了他。 张彪就纳闷了,不是说好建成了给管事住吗,怎么他就不能住? 林桃花见他黑了脸,便笑道:“不是不想分给你,实在是我另有安排。” 张彪只看着她,等她所谓的另有安排。 “这些天我要去县城盘铺子,到时候状元楼的生意也放县城,省的每天送来送去的麻烦。慧姐一时抽不出身来,我打算暂时交给初一担起来。你也把手里的差事交给李老三,专门在城里帮我看着点铺子。那铺子自带院子,你和初一成婚后直接住下便是。” 第四十九章、宾朋来贺醉郎君 十二月初一宜祭祀、纳彩、嫁娶。 一大早,李媒婆便带着周家准备的活雁、玄、纁、清酒、粳米、蒲、苇、五色丝、长命缕等零零总总三十几样去了周宝根家。 周慧已经于昨日住回了娘家,菲儿则被林桃花领回了山庄。 媒婆看见迎上来的周宝根笑眯了眼,直说他生了个好闺女,贤惠温良是个有福气的,又说周家是书香门第,家境又好,姑爷人品贵重等等,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这才跟着周宝根进了门。 周慧坐在西面的房间里,听着正屋嬉闹的声音,竟生出种做梦的错觉。当年出嫁,她心中寒凉,只觉的人生灰暗再无乐趣可言。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竟然还有重回情郎身边的机会。只是想起周武为此付出的代价,她的眼泪便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正屋闹了好一会儿,周宝根拿出昨日周慧给的碎银子塞给了媒婆,这婚终于是定下来了。他走到西屋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轻声说:“慧娘,以前是爹对不起你,你恨爹爹不怪你。如今能嫁给武哥儿也算是圆了你的心愿,爹希望你以后事事顺遂。” 周慧无疑是恨周宝根的,听了这番话心里连点涟漪都不曾产生,一声不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当年周宝根欠了大笔的赌债,为了还债硬是要卖了周慧的娘,周慧苦苦的哀求他,都不能求回他的良知,最后她娘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家门口。 当时周武家因为桃花散尽了家财,周宝根知道从周家得不到好处,便违背婚约,五十两银子将周慧偷偷送给了张有福做填房。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宝根赌性不改,加上不堪回首的往事,若不是要从娘家出嫁她怎么也不会再登这个家门。 “唉。”周宝根看周慧是不打算出来了,叹了口气回了房间。 处理了周武和周慧的纳彩,周明和林桃花去了趟琼涯县,在状元楼东家苏金泉的介绍下,买了琼涯县东街一个带院子的铺面。 十二月初八,宜开光、开市。 这一日,林桃花来到异世后的第一间食品铺五味斋挂牌开张了。霹雳吧啦的鞭炮声后,与林桃花相熟的苏金泉、杨清信、高员外、李员外还有岳阳都来捧场,就连夏侯越这位当朝将军也带着礼品前来庆祝。 五味斋做的熟食点心生意,并不是饭店,所以当天的席面照样摆在了状元楼。琼涯县的商户听说五味斋的东家就是供给状元楼肉品点心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带着礼品寻上了状元楼,想要结交一番。 林桃花和周明知道自家的卤肉和点心在琼涯县很受欢迎,却没料到这些人竟然直接不请自来,每个人都带着厚礼连声恭贺。 贺喜的宾客大大超过了周明和林桃花的预料,而状元楼的雅座已满。林桃花和雅间的几位好友一商量,席面直接从雅间换到了大堂。 因为来的人实在是多,周明和苏金泉又满大堂的说好话,总算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来置办圆桌,这才把席面张罗了起来。 林桃花发现从商的人大都善于饮酒,可怜周明一介书生平时甚少饮酒,被几桌的人轮流敬了一杯便彻底醉倒了。 “阳哥儿,顶上顶上。” 林桃花后悔死了,早知道会这样,她今天肯定把周文带过来。她这位大哥可是酒中仙,何惧这帮人。此时远水救不了近火,林桃花没办法只能把岳阳拉出来代替主家,然后让张彪把周明给扶回铺子里。 岳阳被林桃花抓了壮丁,笑着说:“小娘子,你有没有搞错,我是来拜贺的客人,你竟然拉我待客,这可不对啊。” 林桃花嘿嘿笑道:“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是不是?你们男人不常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嘛,此时怎能袖手旁观?再说了,今天这些人里我跟你最熟啊,当然只能向你求助喽。” 岳阳挑眉:“你也就有事相求时对我这般客气。哼,上次是谁大冷天的把我和煜宁直接赶出了门?” 林桃花尴尬,嘟着嘴说:“那谁让你说我不如官印有魅力?魅力对女人来说很重要知不知道,我当然生气啦。哎呀,好哥哥,你就别跟我个女人计较了,帮我招待招待如何?” 岳阳难得被她叫声哥哥,心情还是很好的,于是爽快的答应了她,拎着酒壶,端着酒杯,与一圈油滑的商贾谈笑起来。 起初还有人调笑他主客都搞不清楚,没一会儿就被岳阳的酒量挑起了斗志,一群人对岳阳发起了围攻,看的林桃花心底直颤,心道,不会又要照顾一个醉鬼吧。 一个时辰后,酒席接近尾声,林桃花看着醉的七七八八的客人,再看看精神抖擞的岳阳,呵呵干笑两声,“没想到阳哥儿这么厉害。” 岳阳扫了一眼手下败将们,坐在椅子上抖了抖衣袍:“开春的红雨给哥哥多送一坛,否则都对不起哥哥。”说完就醉死过去。 林桃花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岳阳的脸,“喂,你没事吧。” “主人只是醉了,夫人不必担心。” 林桃花只觉得身旁一阵清风,然后一名身穿玄衣的男子就站在她面前如是说道。 “......”林桃花眼角跳跳,人吓人吓死人有没有! “夫人,在下先带主人回去了。”那男子抱拳轻轻说道。 林桃花神经质的一把抓住他的手,生怕这人跑掉似的。 ?那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林桃花。 林桃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问道:“这位大侠,阳哥儿有多少像你这般身手的手下?” 男人微笑,岳阳拒绝给她配保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于是说道:“就我一人。”他没说的是武功如他这般的只他一人而已。 林桃花被他的答案打击到了,看着岳阳的醉颜说:“没想到你真的只是个开青楼的。呵,我错怪你这么久,真是对不起啊。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你说你文才武略样样出众,怎么就成天混在脂粉堆里呢?龟公如此多才实在是不合理,也不能怪我不相信你,你说是不是?” 岳阳当然不会回答她。于是林桃花又自说自话的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哈。” 男人听到她的话嘴角狠狠的抽动了两下,真庆幸他家主人此刻醉的不省人事,否则非郁闷死不可。 “夫人,在下告退。”男人将岳阳背起和林桃花道别。 林桃花赶紧挥手:“好好,让煜宁熬点醒酒汤给他。” 男人点头,快速的向依凰阁而去。 送走了岳阳,林桃花看着倒了一桌子的客人,只能找来状元楼的伙计,让他各家去报信。等所有客人都被家里人接走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张彪带着初一过来接她,说周明醉的厉害,今天怕是不能回山庄了。林桃花便让张彪自己回去,一是向周源和周王氏禀报一声,省的两位老人担心;二是让他明日将林桃花安排在五味斋做活的人都带到城里来。 张彪走后,林桃花熬了些醒酒汤给周明灌下去,然后和初一匆匆做了点饭,吃完便各自歇下了。此时她真庆幸周明酒品良好,除了睡觉倒没折腾人。 睡到半夜周明就醒了酒,许是睡多了,醒了便有些睡不着。他侧身看着躺在一边的娇妻,浅笑着摸了摸她的鼻子。 因为周明醉酒,林桃花睡的比较惊醒,所以,周明这一动她便醒了。 “你醒了,不能喝酒就推了,下次可不能这样,酒多伤身。”她柔柔的说道。 “呵呵,好。”周明笑着应了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带着酒香的呼吸喷洒在林桃花的身上。 第五十章、居氏木坊观礼盒 以前初一就经常跟着周慧在厨房里忙活,对五味斋的大部分食品都很熟悉。林桃花带了几天她便能亲自配置卤肉的核心佐料,火候把控上也练了个七七八八,于是,林桃花便把五味斋的厨房彻底交给了初一,一应外联事宜则交给了张彪。 按照林桃花的说法,做食品生意图的就是个新鲜干净味道鲜美,所以,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周家采购的肉必须是当天现杀的,卖出去的东西也必须是当天现做的。这一条不仅写进了肉品**契约里,也挂在了五味斋的大堂上。无论是五味斋的人,还是给周家供应食材的供应商都清清楚楚,也是照章执行的。 四更天时,负责给周家直供猪肉的孙屠户家就登了门。来人是孙屠户的二儿子孙敬业,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很是精壮,看见迎出来的是初一,便笑着说:“姐姐,这筐子重,您说放哪,我给您搬进去。” 初一也没逞能,直接带着他把肉放到了后面的切备间里,然后把今日的银钱结算了,顺手拎了一包煮好的小肠递给了孙敬业。 “这是昨个儿晚上煮上的小肠,今早刚拿出来。这东西头一次拿出来卖,我尝着味道不比卤肉差,小哥儿拿回去尝尝鲜。” 孙家自从和周家做了定点直供的生意,每日银钱都是稳的,偶尔生意不好时周家也会照顾一二兜底全买了。像这种城里抢手的卤肉他们也能时不时的从周家得到。 孙屠户觉得,遇到这种衣食父母是祖宗庇佑,便格外的重视和周家的合作,曾明令家中子嗣不得在供应上出差错。 孙周两家合作了几个月,孙家靠着周家越过越富裕,其他的肉铺难免有动了心思寻到周家的,甚至价格上让了不少,为的就是挤掉孙家。 林桃花讲究诚信经营,委婉的回绝了前来拜访的屠户。孙屠户得知此事后对周家越发的敬重,为了配合周家的猪肉采买,在活猪收购上下足了功夫,提供给周家的猪肉都是市面上顶尖的,价格也公道。林桃花看在眼里便更不会随意更换供应商了。 孙敬业看着手里热乎乎油纸包,好奇的说:“就是昨天张大哥拿回来的猪小肠吗?这东西真好吃?” 初一也没多说,直接从锅里盛了一碗雪白的肉汤,然后又取了两个贴饼子放在小桌上,笑道:“一大早出门还没吃东西吧,我家夫人昨天教我做了这肚肺汤,算你小子有口福,趁热吃了再走。” “这,这怎么行,姐姐别折煞了我。”孙敬业连连摆手,哪敢在人家主人没品尝前先吃下肚。 初一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我家东家和夫人都是和善人,不在意这些,快吃吧,糟蹋了食物,我家夫人才要生气呢。” 孙敬业赶紧坐下,陪笑道:“不敢不敢,我这就吃,多谢姐姐疼我。” 雪白的肚肺汤上飘着香菜,喝一口暖融融的舒服,孙敬业很快就吃了个饱,咂着嘴说好喝,把初一的手艺夸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惹的初一笑骂不止。 送走了孙敬业,灶上帮忙的厨娘都还没到,初一便自己先忙活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射进屋内,林桃花幽幽的醒转,略微翻身就觉得腰肢酸软,加上烧了火龙的屋里暖融融的舒服,便越发的不想起身了。 “明哥儿。”林桃花糯糯的喊了一声。 吱嘎,房门被推开。 “娘子醒了。”周明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略微搓了搓手,才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 “冷。”林桃花拍掉他的手,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明呵呵笑道:“快起来吧小懒虫,铺子都开张好一会儿。”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谁懒了,若不因为你,本姑娘现在都已经做了好几十斤卤肉了。” 说罢气哼哼起身穿衣服。 周明赶紧赔笑:“呵呵,是为夫的不对,为夫伺候娘子梳妆。” “哼,献殷勤也没用。” 洗漱完毕,又吃了早饭,林桃花和周明到前院的铺子里看了看。 柜上的伙计分切售的,包装的,装车服务的,全是林桃花拖苏金泉帮忙找的,个个都是十七八岁二十几岁的青年,看着机灵,人也老实。账房叫承喜,十九岁,是山庄前阵子买的仆从,因识文断字被胡伊人收做了徒弟,如今熟悉了林桃花的账目记录方法,此次便被派来管账。 “东家、夫人。”伙计们看见周明和林桃花赶紧见了礼。 周明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忙各自的。 林桃花站在厅内,看着有秩序的排队买货的客人,问承喜:“张管事呢?” 承喜恭敬的说:“这三日开业酬宾,按夫人吩咐各类食品降价两成,前来购买的客人实在是太多,张管事怕客人空等买不到货,便找人去打告示牌了。等会儿初一姐姐报了今日供应量后,我们好控制排队的人数。” “哦?没想到张大哥这莽汉居然还是个细心的,我倒是没想到这事。”林桃花挑眉。 周明笑道:“你也是个凡人,哪能事事思虑周全。既然这边有张大哥和初一,我陪你去看看定制的礼盒吧。” 林桃花自然没意见,两人便双双赶往居氏木工坊。 木工坊的小伙计看到两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后院的匠人馆,木工坊的东家居繁一就在现场。 “哎呀,原来是周东家和周夫人来了,快请坐。”居繁一把两人让到内房,然后让小伙计奉茶。 周明拱手道:“居兄客气了,我带内子过来看看成品的进度。” 居繁一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面皮白净,留着两撇胡子,身材圆滚滚的,看着很是和气。听了周明的话,他又喊了个小徒工拿了两套成品礼盒过来。 这些礼盒是早几天林桃花嘱托周明前来订制的,为的就是打造五味斋的年底大礼包。 礼盒由大中小三只礼盒组成。大礼盒用来装各类卤肉,中等的装各式点心,小礼盒则装糖果蜜饯。 林桃花仔细检查着被拿进来的样品。 礼盒上中下三层层层镶嵌,大礼盒和中间的礼盒都是莲花状,最上头一层做成了镂空的半圆。下两层盒子周身漆成了红色,莲瓣儿上被雕刻了五福捧桃、连年有余、丹凤朝阳等吉祥图案。最上面的半圆镂空雕琢,原木色中恰到好处的透出五彩的糖果蜜饯。整个礼盒嵌好放在桌上仿佛是含露红莲,看起来甚是精美。 外观符合预期,林桃花便打开来查看内部。原木色圆盒被打磨光滑的薄板隔成了井字精巧方便。她低头闻闻并无油漆等异味。 “夫人可还满意?”居繁一问。 林桃花笑道:“居氏不愧是琼涯县最好的木工坊,盒子做的精巧,里面也没有留下油漆的味道,我很满意。敢问居东家,还有多久能全部完工?” 居繁一摸了摸胡子说:“居某知道夫人这两天急用,已经让手下的匠人加班加点的赶了,估摸着这两天应该就能全部出来了。” 林桃花点头,“如此甚好,不知能否带我去现场看看?” 匠人都忌讳别人旁观,怕的就是被偷师,所以林桃花也就随口问问。人家同意她就去见识下古时候的木工厂,不同意她也不在意。 居繁一估计也没把林桃花当做潜在对手,略做思考便带着两人去各工作间参观。 居氏的匠人馆规模很大,每位大师傅都给单独配了间办公室,林桃花跟着居繁一从这间走到那间,如是参观了十多间后,林桃花便不再看了,笑着对居繁一说:“居东家,我有点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五十一章、流水作业初探讨 听林桃花说有点想法,居繁一还有点奇怪,心想,这位夫人不过寥寥看了几眼能有什么想法,本着来者是客的理念,他很是客气的说:“夫人有话但讲无妨。” 林桃花瞅了瞅周明,小声的说:“相公,那我讲了。” 周明无语,都跟人家说有想法了,现在又跑来问他干嘛?笑道:“娘子请。” 林桃花看他没意见,便对居繁一说:“我观每位匠人身边都跟着个小学徒,请问居东家,这些学徒是匠人自己收的,还是东家给配的?” 居繁一不知她有何用意,回道:“哦,是本坊配的,一来让他们学点手艺,二来也给工匠师傅打打下手。” 林桃花又问:“那匠人师傅们真的会教他们手艺吗?” 居繁一浅笑:“这个看个人,机灵嘴甜有悟性的能有所成,大部分也就是打打下手了。若真有学徒能从师傅处出师,坊内会将师傅的薪金提高两成,算是本坊给的酬谢。手艺人重技,有所保留是正常的。” 林桃花表示明白,扫了眼院中一间间房门紧闭的工作室,笑道:“我猜这些学徒十之八九是不能出师的。呵呵,请这么多学徒却不能产生很大的价值,对木坊来说负担大于价值。我觉得东家不如将些普通的木工活流水线生产,工艺简单学徒能做,精品则转交师傅完成。如此一来,师傅能从些低端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专心从事高端工作,而学徒则能从低端工作中锻炼手艺,产生更高的价值也便于木坊遴选人才。” 居繁一听的似懂非懂,便问:“何为流水线生产?” 林桃花道:“流水线生产就是把零件拆分出来,分别由不同的人完成,然后最后组装起来。比如我那礼盒就可以让一部分人专门做盒面,一部分人专门做莲瓣,花纹专人雕刻,油漆专人负责刷,最后一部分人专门负责组装成成品。这样一来,每个学徒需要学习的东西就从整体变成了部件,学习时间大大减少,速度提升,产出也能增加。大师傅们则可以完全摆脱这种价值低的普通东西,专心研究精品,这可是木坊的财源的大头。” 居繁一思磨了一会儿,也想到了流水作业的好处。这种流水作业速度快,再让徒工轮流学,说不定还能找出些人才来。只是如此一来势必减少配给大师傅的帮工,加上专精高级产品,师傅间的竞争也将增大,养尊处优惯了的师傅估计会闹出乱子。 林桃花观察了下居繁一的脸色,接着说:“据我了解,琼涯县每年的高端木器需求实际并不是特别多,精品需求就更少,东家完全可以根据大师傅的手艺划分出档次,然后让他们凭本事拿工钱。” “顶尖的师傅是木坊的宝,可以大大提高工钱,给予地位,让他们心甘情愿呆在木坊里,手艺上不上下不下的择优选用,工钱三六分等,愿意干的留,不愿意干的走遍走了,这种人世面上还是能找到的。” “总之目标就是留住有才干的,培养基础木工,然后把产品高端做精,中端做强,低端做大。呵呵,如此也不愁银子不来了。” 居繁一一边听着一边把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仔细的衡量着利弊,一时竟没回答林桃花。 林桃花也没在意,笑道:“当然,这些都是我随口说的,木器市场运营情况我也不甚明了,若是说的不对,您可千万别笑话我。” 居繁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得到林桃花说了什么。 “呵呵,相公,我看居东家一时半会儿的顾不上我们,反正礼盒也看了,我们就先回去吧。”林桃花摇头笑道。 周明也没有打扰居繁一,拥着林桃花出了木工坊。等居繁一回过神来时,两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天气不是一般的冷,出了门林桃花就缩着脖子往周明身边挤。周明心中怜惜,便将自己的披风撩开,将她拉到自己的披风里。 “不用了,这敞着怀再把你冻感冒了。”林桃花赶紧阻止他。 周明对她时不时冒出的陌生词语已经习惯,只笑着说:“我抗冻,不要紧,看你冷成这样,不裹起来更要感冒。” 林桃花从周明嘴里听到感冒两字觉得特别的好玩,一时竟咯咯的笑了起来,周明无奈的停下脚步,摸着她的脸蛋说:“快别笑了,灌进了冷风更冷了。” 林桃花这才止住笑,仰着头说:“相公,我脚冷的很,我们跑跑吧。” 周明觉得大街上狂奔实在是不怎么雅观,便说:“脚冷的话,我背你。” 林桃花觉得走着都冷,趴在他背上不动怕是更冷,直接没的商量的撒丫子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明哥儿,快来。” 周明叹气,只能舍了脸皮陪她疯。 寒冷的大街上摆了不少年货,许多人都脚步匆匆的在各家店铺间穿梭。咯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众人回头,只看见一名身穿狐裘的娇艳女子欢快的从面前飞奔而过,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正奇怪时,又有一个俊朗的小哥儿满脸无奈的追着那女子而去。 “那不是五味斋的东家吗?前面的难道是周夫人?他们跑什么呢?”有认识周明的奇怪的问。 “都说五味斋的东家宠妻无度,没想到竟是真的。呵呵,这般在大街上狂奔而过,当真是放下身段换妻一笑了。”安澜酒肆的东家安秉魁站在铺子前笑道。 “哼,如此不顾礼仪,成何体统!”除了善意调笑的,自然也有看不惯的。 “呵呵,左右不是先生您的儿子儿媳,何苦生气来。”安秉魁对着位学究打扮的老者说道。 “哼,世风日下,这些女子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纵容的。”老学究板着脸说了句,气哼哼的走了。 酒肆的老板娘走出来,不悦的说:“老古板,管的倒宽。” 安秉魁笑说:“娘子跟他置什么气,看在他经常买酒的份上也不必搭理他。” 他家娘子啐道:“平时来买酒就总是嫌你纵着我,现在又管人家周夫人,哼,看着他就烦。” 安秉魁哈哈大笑,凑到妇人面前说:“左右我都宠着你,你看在银子的份上别说他了。” 妇人捶了汉子一下,说道:“当家的,你给我准备的酒弄好了吗?李家姐姐说今天就去五味斋送拜帖,大概明后天我就要用了。” 安秉魁笑道:“放心,早给你准备好了。娘子此去和周夫人认识认识,让她送点卤肉给我尝尝呗。排了几次队都没买到,馋的我心里痒痒。” 妇人听了笑骂:“瞧你那点儿出息。呵,等着,我一准儿给你弄些回来解馋。” 安秉魁眼睛一亮,“那我可擎好喽。” 妇人呵呵笑着,转身回了后院。 林桃花一路跑回五味斋,直跑的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诱人。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初一正准备往前面送新出锅的卤猪蹄,看见飞奔进来的林桃花赶紧问。 林桃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那还能回答她,弯腰扶着膝盖只顾着喘气。 “夫人没事,你忙你的。”走进来的周明挥了挥手,让初一下去。 林桃花转头看见脸蛋儿同样红扑扑的周明,呵呵的笑了起来。 周明上前一步把她抱住,板着脸说:“还笑,我这一路可把脸都丢尽了。” 林桃花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嗲嗲的撒娇:“可是我高兴嘛。” 周明拿她没办法,低头吻上她的唇,直吻的她喘不上气开始挣扎,才幽幽的放过了她。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刚想教训他几句,眼角就看见了匆匆走出去的张彪。这下窘的她脸上发烫,直接踢了周明一脚。 “看你干的好事,你自己去找张大哥,问问有什么事。”说完,撩开帘子进了屋。 周明也看到了张彪的身影,笑了笑,认命的去找张彪,再回来时,便给林桃花带来了李长丰府上林夫人的拜帖。 第五十二章、后宅交际姐妹情 自从林桃花去李长丰府上看诊后,林夫人就将自己的食疗方子和调理后的反应写成信件交由贴身丫鬟定期送往周家。 林桃花每次收到信后也都尽心的帮她调整,甚至亲自跑了两趟李府,教她仔细甄别易孕期,保险起见把融了本体桃花的蜂蜜送了一小瓶给她调养身体。想着林氏的性子,她又厚着脸皮让周明转告李长丰行房的诸多禁忌,然后着重讲了备孕妇女心情的重要性,侧面杜绝于氏一系媚主坏事。 如此精心照料了两个月后,林夫人终于传来喜讯,就连被林夫人提携的姚氏和李氏也纷纷有孕。李长丰大喜,备了厚礼亲自登门答谢。 经林桃花看诊后李府接连有喜,这事在琼涯县被议论了好一阵子,几经流传竟传的变了味儿,林桃花甚至被送了个送子娘娘的称号。好些急于求子的小媳妇们都眼巴巴的盯着李府,恨不得马上抓了林桃花回家看诊,囧的林桃花好些天不敢进城。最后还是李长丰站出来辟谣才解救了被神化了的周家夫人林桃花。 前阵子周家建园子,林桃花便很少再去李府,与林氏却是书信不断。此时,李府的拜帖送来,她正好在县城,便爽快的应了。 两日后,林桃花带着特意赶过来伺候的初三到李府赴约。林娘子对林桃花格外的感激,算准时辰等在门口。 安澜酒肆的女主人徐凤儿是个爽利的女人,酒肆离李家庄子不远,便带着丫鬟莺儿走着来赴约,远远的看见站在门口张望的林娘子紧走两步迎上前去。 “大冷的天儿,姐姐不在屋里等着,巴巴的在等谁?总不会是等我吧。”她自然而然的挥退了林娘子的丫鬟,自己搀扶着她。 林娘子闺名秀娟,是瑜州城林氏粮行的庶出小姐,徐凤儿则是瑜州城徐氏酒坊的庶出小姐。两人从小就是好姐妹,后来又都嫁到了琼涯县,关系愈发的亲密。 徐凤儿比林娘子小一岁,虽说嫁的夫家不像李家这么家大业大,可相公却比李长丰专情的多。她私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比林娘子幸福些。 以前林娘子郁郁不得志,徐凤儿便时常过府陪她说话,如今林娘子再次有孕,听说还是个公子,徐凤儿就更为她高兴了,谈笑起来更是随意。 林娘子听了徐凤儿的话,笑道:“凤儿妹妹也笑话姐姐吗?我就是许久没见桃花,实在坐不住就跑出来等等。” 徐凤儿捂嘴笑了笑,转身对莺儿说:“你把咱们带的两坛酒送进去,我陪姐姐等等。” 林娘子:“怎么好意思让你陪我在这受冻,赶紧进去吧,我等着就行。” 徐凤儿哪里肯依,笑道:“姐姐真是的,妹妹我也想早点见见这位送子娘娘,怎么非要让我把话说白了呢。” 林娘子失笑,打了她一下:“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如此顽皮,也就是妹夫纵着你,看把你宠的越发没规矩了。” “呵呵,要说没规矩,我还比不上你等的这位周家夫人。”徐凤儿笑了笑,继而凑到林娘子耳旁说:“前天在街上碰上了五味斋的东家和夫人。那周夫人当街跑的欢,留下一路的香风,周东家一脸无奈的跟在后面追,小夫妻俩玩的像个孩子似的,羡慕死人。” 林娘子睁大眼睛,“桃花当真这般撒欢儿?呵呵,那小丫头在我府上很是端庄,我以为是个规矩大的,没想到都是在我这唬人的。” 徐凤儿瞟了一眼李府的内院,不愉的说:“就你家后院莺莺燕燕的,不拿出点规矩镇的住吗?” 林娘子笑容淡了些,“我家老爷也不是真的贪恋女色,都怪我自己不争气,若能早点生出嫡子,怎会给她们机会。” “现在不是有机会了,此次公子降生后,姐姐可不能再留着于氏那狐媚子了。”徐凤儿眼含厉色的说。 林娘子一时没说话。她心里虽然不喜欢于氏,可直接把她赶出门,她也是不忍心的。再说,于氏毕竟得李长丰欢心,又给了个平妻的地位,还有二娘子在府里,即便她生了儿子也没那胆气直接把于氏轰出家门。 徐凤儿看她不言语,心里一琢磨就知道她顾忌什么。 “姐姐好心,那于氏可不见得领情。正如姐姐所说,李员外不过是急着要子嗣,哪里就真的非那于氏不可了,姐姐有了哥儿还怕她作甚?” 林娘子对这种后宅的争斗很是厌烦,她不善此道,也不愿意听。她知道徐凤儿是为她好,可听她说这些争斗心中实在不愉,正巧林桃花的马车出现在前方,便赶紧止了这让人不喜的话题。 “桃花来了,此事以后再谈。”她匆匆说了句便看向挂着周府标志缓缓行来的马车。 徐凤儿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怎会看不出林娘子不喜谈论这种事,可她是真心想林娘子过的好,嘴巴哪里能忍得住。此时林娘子借机断了话题,徐凤儿也只能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马车停好后,林桃花挑开帘子,看见等在门口的林氏,嗔怪道:“姐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任性,巴巴的站在门口等我这年龄小的干什么?” 林娘子笑道:“这么多夫人来,我就等了你,你这丫头不感动就算了,居然还板着脸教训我,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初三伸手把林桃花扶下马车,笑着说:“娘子可错怪我家夫人了。夫人一路上就叫车夫赶快点儿,说许久不见娘子想的紧,昨日还巴巴的去给小公子选了个襁褓,亲自绣了个福字上去才算满意。” 林娘子听的高兴,伸手拉住林桃花的手,“我这还没显怀,你倒急着去选襁褓了,有你这么着急的吗?” 林桃花随手将怀里的手炉递给初三,悄咪咪的说:“李大哥跟我家明哥儿说了,若是姐姐这次真得了公子,要送我个脂粉铺子做谢礼。呵呵,我可是望眼欲穿呢。” 林娘子啐道:“明明不差这两个钱,偏要装个财迷样,你若真想要,我在瑜州有间脂粉铺子,现在送你就是。” 林桃花也就说说,哪里就真的眼馋那一两间脂粉铺子了,赶紧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孕妇要是着凉了,她可就罪过大了。 “我这都站了半天了,姐姐也不介绍下。”徐凤儿跟上两人,抓着林娘子另一只手嗔怪道。 林娘子懊恼的跺了下脚,“看我这一高兴就给忘了。桃花,这位是安澜酒肆的徐娘子,是我的好友。” 林桃花早就看到了林娘子身边这位看着就很爽利的少妇,只是一直忙着和林娘子说话,没找到机会问,此时赶紧笑着打招呼。 “呵呵,原来是徐娘子。前两天我家开业,酒还是从贵店买的呢。姐姐你是不知道,当天来吃席的喝倒了一大片,可见是酒好,惹的那帮男人如此嘴馋。” 徐凤儿捂嘴娇笑,帕子一甩说道:“别的我不敢说,这酿酒一道,我家认第二就没哪个敢认第一。呵呵,桃花什么时候要酒只管跟我说,我一准儿挑最好的给你送去。” 林桃花一边扶着林娘子往房里走,一边半开玩笑的说:“姐姐这话说的可真唬人。我本想明年开个酒肆呢,这会儿九分胆气却被你吓跑了七分。” 徐凤儿了一愣,没想到周家竟然要涉足酿酒这行。刚认识的朋友一句话的功夫成了竞争对手,徐凤儿难免心有芥蒂,好在她也是个心宽的,转眼就将这点不愉快掩了过去,笑道:“那感情好,到时候要让我当家的封个红包去讨杯尝尝。” 第五十三章、李府东苑宴请事 林桃花眼尖的看出了徐凤儿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能这么快掩饰过去,说明也是见过世面藏得住心思的女人,便也跟着打哈哈道:“呵呵,那我记下了,开张时一准儿给姐姐家送拜帖。” 林娘子也是眼明心惠之人,两人的小小交手自然没骗过她。她也没插嘴,带着两人直接去了东苑的暖阁,心里想着等会儿得找机会提点下徐凤儿,毕竟周家仁义,林桃花人也不错,即便周家将来酿酒和安澜酒肆也不一定就成了对手。 暖阁里点了地龙,空间虽大却也暖融融的。三人进了屋,里面的夫人太太们都起身迎了迎。 林娘子脱了银狐裘,拉着林桃花的手给她介绍,这位是张记粮店的夫人,那位是洪氏商行的太太,没有巨富的家眷也没有过分寒酸的,总归都是和李府家底差不多或者稍稍低些的。林桃花跟着她一圈儿走下来,脸都快笑僵了,好在记性不错,总算是把人给对上了号。 见过礼后,大家便各自坐下饮饮酒喝喝茶,吃点点心唠唠嗑。说的大多都是谁谁家太太的衣裳是新置办的,用的是南方最新潮的丝绸,穿着真是漂亮,谁谁的口脂不错,颜色看着真好,再或者就是谁谁家的女儿大了,看着谁谁家的公子不错,能不能做个亲家。 林桃花对穿衣打扮还能插上两句,说到儿女婚事,她就两眼一抹黑了。若有人问她意见,她也只能嗯嗯啊啊的应付一下,当真是坐的好不尴尬。 徐凤儿瞧出了她的不自在,愣是从自己的席位挤到了林桃花的席位上,拉着她说着酿酒的二三事,还借机灌了她几杯。 林桃花不知这家伙是真的和她谈的合拍,还是借机故意灌她,有心不喝,偏偏这家伙口才了得,愣是没推掉,几杯下去就有些飘飘然的微醺。 “姐姐饶我,我得去更衣。”林桃花看徐凤儿又来敬酒,胆寒的向一边躲了躲。 初三本站在一边儿着急,听林桃花说要更衣,赶紧上前扶住,笑意盈盈的对徐凤儿福了福身,“徐娘子见谅,奴婢先扶我家夫人去更衣。” 徐凤儿喝了酒容色更艳,杏眸中水波流转,笑道:“去吧去吧。” 初三赶紧搀起晕乎乎的林桃花退了席。 “你这家伙自己贪杯就多喝点儿,干什么拉着桃花一起喝?回头她喝醉了回去,周家三郎还当你故意欺负他家娘子,平白惹事端。” 待林桃花摇摇晃晃的离开后,林娘子皱着眉头怪责徐凤儿。 徐凤儿不以为然的说:“不过是多喝了两杯酒,我又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周家夫人看着也不像小肚鸡肠的人,姐姐多虑了。” 林娘子皱皱眉,心道,希望是我多虑了,若是真惹出什么事端,她这宴请的主人脸面上就不好看了。 初三扶着林桃花一路走到院子里,本想找个避风的亭子坐坐,可林桃花全身软软的实在不想走了,便直接在个小假山旁坐了下来。 “哎呀,夫人,快些起来,外面本来就冷,石头上更凉,您喝了这么多酒风一吹可要伤风。”初三哪能让她坐在这里,着急的拉她起来。 林桃花晕晕乎乎的嘟囔:“初三,我好热,让我在这歇会儿。” 初三拉了几次没拉起来,急的差点没哭出来,对徐凤儿越发的怨恨起来。“夫人,您行行好快起来吧,若是把您冻病了,东家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林桃花咯咯笑着,看着初三说道:“才不会呢,明哥儿可温柔了。” 初三哭笑不得,东家是温和的人,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儿,一旦真惹了东家不高兴,温柔之人立刻就变成了冰人,那淡漠的眼神能看的人腿肚子打颤。 “那夫人起个身,奴婢把袍子垫在石头上给您坐,行不行?” “那怎么行,你没喝酒,再冻坏了你。”林桃花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初三心里一暖,笑道:“奴婢不冷,您瞧,我这手还暖呼呼的呢。”她握着林桃花的手表示自己真的不冷。 林桃花一摸果然温热,便踉跄的站起来,初三赶紧把袍子团了团厚厚的垫在石头上,然后让她坐下,再把怀里的小手炉塞在她怀里,紧了紧她身上的狐裘,这才放心了点。 “初三,你把我包这么厚,我很热。”林桃花不舒服的扯领子。 初三赶紧拉住她的手,哄着说:“这刚出来,一会儿就好了。好夫人,喝了酒不能吹风,您就当心疼初三吧,奴婢还不想被东家扣工钱。” 林桃花撇嘴,“我要回去问问相公,他到底做什么了,让美丽的小初三这么害怕。” 初三失笑,配合着说:“行,您回去跟东家说,别没事吓唬我,奴婢胆子小。” 两人轻声细语的说了一阵子话,林桃花稍稍舒服了些,便准备带初三回席。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隐隐的还有人在争吵。 “夫人,您等等,今个儿大夫人招待县里商贾的太太们,没叫后院的人去,您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走近了,林桃花才听清,听着像个中年妇人。 “哼!哪次宴请夫人太太们我不能参加了?我是老爷的平妻,凭什么不能参加这后宅宴请?都是周家那小贱人在老爷面前说我的坏话,竟让老爷两个月没来我院子里一次。如今林秀娟抬举姚氏和李氏那几个,这接连有人传出喜讯,再不露露脸,院子里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了!”一把清脆的嗓音语带愤怒的骂着。 “哎呦,夫人慎言,这院子里说不得哪里就有大夫人的眼线,被听见了更捞不到好。” 于氏冷笑:“就林秀娟那绵软的性子能奈我何?不过是仗着肚子被老爷高看两眼,等孩子生下来,她哪还有精力盯着老爷,老爷又岂会放着院子里的如花美眷不亲近,专门看着林秀娟那月子里邋里邋遢的女人。” 跟着她的老妈妈有些担心的说:“若是大夫人真诞下嫡子,您这般和她争宠,怕是对夫人不利。” 于氏笑道:“李妈,你高看她了。我可不是平平常常的妾氏,还是二娘子的亲娘,伺候老爷更是我分内的事,她没那胆子对我不利。李妈,你且随我去东苑拜见拜见夫人。” 说完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林桃花这会儿倒不急着走了。人家正一边骂她,一边憧憬未来呢,路上撞个正着,面对面的多尴尬。 初三也听到了,心里的火苗蹭蹭的涨。 “夫人,这于氏说好听了是个平妻,说难听了也就是个地位高点的妾。这蹄子竟敢骂您,着实可恶。”初三柳眉倒竖低声说道。 林桃花好笑的说:“人家骂我呢,我没生气,你气什么?跟个妾氏置气,掉价。” 初三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喜道:“夫人可是有办法整治她了?” 林桃花白了她一眼,“于氏是李府的内眷,我是周家的夫人,我这手臂还没那么长。” 初三不忿,“就这么平白让那贱人骂一通吗?” 林桃花笑说:“也不能说平白吧,我听着,这一会儿功夫你也骂了她好几次小贱人了。” 初三无语,跺脚道:“夫人。” 林桃花赶紧安抚道:“好了好了,总归是李府的事情,还是李府的人处理比较好。走吧,我们也去见识见识李府后宅的规矩。” 初三一听,赶紧打理好现场,扶着林桃花回东苑继续宴席。 第五十四章、治于氏主仆连心 林桃花一路慢慢悠悠的晃回了东苑,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于氏清脆的问好声。她听的清楚,竟是流利的一路问下去的,可见平时就与这些夫人太太们熟识,并没觉得自己与这些太太们身份有什么差异。 “哼,不过是个妾,这些太太们倒是给她脸。”初三小声说。 林桃花点了初三一下,“你这丫头就是没初一稳重,有些话放肚子里就行,说出来平白惹事。” 初三吐吐舌头,“我可做不来忍气吞声的事儿,瞧着于氏可憎,万万摆不出笑脸来。” 林桃花笑着摇了摇头。 于氏虽是平妻,但以前很得李长丰喜爱,甚至有些家族活动都让她看着办理,所以琼涯县的商贾太太们就见风使舵的和于氏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可自从林桃花踏进李府看诊之后,李府后宅的风向似乎变了。 太太们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细节,但几次商会宴饮,李长丰身边带的都是林大娘子,后宅之间的交际也都是林大娘子一手操办,以前风光的于氏竟再没露过面。这本身就说明了于氏在李府地位的变化,这些太太们即便不说,心里也明镜儿似的。 刚刚于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笑进了东苑,进了屋表面恭敬实则轻慢的给林大娘子见了礼,然后就自来熟的跟各位太太们套起近乎。在座的夫人太太们其实也挺尴尬的,理她怕惹林大娘子不悦,不理她又显得自己特别势利,毕竟以前大家玩的挺好。 于氏像没看出大家的不自然,张家长李家短的在房间里穿花蝴蝶似的转悠,给这个添杯茶,给那个倒杯酒,自在的好像她才是今天宴请的主人。 “哼,姐姐可瞧见了,于氏如此放肆,你还要容她吗?”徐凤儿是场内唯一没给于氏好脸色的。 林娘子心里当然不痛快,可这般场合她也不能丢了气度,只能摆着笑脸强撑下去。 林桃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对初三说:“你到外面知会一声,让老邓把马车套好,我们等会儿就走。” 初三以为她没心情继续喝酒了,便应了一声跑去前院。林桃花则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一股凉风吹进屋子,所有人都看向刚刚进屋的林桃花。于氏之所以落到今天的情形跟林桃花有很大的渊源,这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于是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不少。 “呵呵,我还说怎么好像少了谁,原来是桃花妹妹偷偷溜出去了,姐姐我刚才来晚了当罚三杯水酒才是。”于氏竟然瞬间满面笑容的走过来拉林桃花的手。 在场的人都冷眼看着,并没谁多说一句,毕竟李家正主林氏尚未发话,哪里轮得到她们在这指手划脚。 林桃花看着笑靥如花娉婷而来的于氏淡淡笑道:“原来是娇娘,我听说你自请在春香苑给秀娟姐姐和姐姐肚子里的哥儿祈福,说要全身心的斋戒念经不见外人,以示诚心。今日怎么得空到这来了,你这是祈福结束了吗?” 于氏笑容一僵,心里面已经对林桃花破口大骂。这事分明就是她搞出的鬼。一个月前她让周家三郎在李长丰面前故意说起后宅尊贵之人斋戒祈福能给主母和公子添福,李长丰当时就放在了心上,晚间来看她就提起此事。于氏知道李长丰的意思,她占了个平妻的身份,算是除了老夫人和林氏以外后宅最尊贵的人了,于是赶鸭子上架的担起祈福的重任。 “呵呵,我诚心祈祷了月余,今天正巧檀香不够了,这才出来吩咐下人们采买,路过此处便进来和各位太太见个礼。”于氏笑着说。 林桃花看了于氏一眼,微微蹙眉,“我听说祈福贵在心诚,要不间断的斋戒念经九九八十一天方得圆满,若是中间断了会被菩萨怪罪,于主母胎儿不利。娇娘你虽好心过来见礼,怕是会误了大事,还是赶紧回去吧。” 于氏脸色一白,哪里还留的下去,干笑两声,赶紧说:“这见也见了,我这就回去,呵呵,这就回去。”说完也没跟在座的打招呼,带着李妈匆匆而去。 林桃花看着重新关闭的房门,脸上依旧娇怯可人,但在座的太太们可不敢再小瞧她了。于氏什么性子,她们都是领教过的,林桃花轻声细语的几句话就将于氏的气焰打压下去,还让于氏不敢稍稍造次,小小年纪手段却是厉害。 林娘子心下感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瞧你这手冷的,回头伤风了,你家相公怕是要怪责于我。” 林桃花笑道:“姐姐勿挂念,我就是出去散散酒气,结果在院子里听到些闲言碎语,我这一躲就耽搁到现在了。” 林娘子皱眉,“谁惹妹妹不悦了,告诉姐姐,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林桃花噗嗤笑道:“姐姐心慈,能扒了谁的皮?我只盼着姐姐别被别人害了才是。” 她这话在林娘子心头转了转,再看向她时便心领神会了,不必再说什么。 林桃花晃了晃林娘子的手,撒娇道:“姐姐,我方才酒实在吃的多,现在还晕乎乎的,恐怕不能陪姐姐们聊天了,姐姐允我先行告退吧。” 林娘子瞪了徐凤儿一眼,才对她柔声说:“不舒服就先回去,赶明儿我去周家村找你说话。” “好啊,我扫榻以待。”林桃花很高兴,然后又不放心的对她说:“娇娘私自中断祈福也不知是否妨碍姐姐。姐姐这两天千万当心自己的身子,但有不舒服的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李员外,知道吗?”说完还怕她不明白,捏了捏她的手。 林娘子眼神闪闪,笑道:“姐姐知晓了。你放心,为了肚子里的这个我也不会忍着。” 林桃花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笑着跟在座的夫人太太们辞行。 林娘子要送她出去,被林桃花好说歹说的劝阻了。 在场有聪明的人心下明白李府要起风波,于氏怕是要完了,面上笑笑并不多嘴。于氏好也罢歹也罢,于她们而言都没多大关系,倒是五味斋的这位夫人值得好好探究。 林桃花出了东苑,一路向外走,心里嘀咕:初三这丫头跑哪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行至小花园处,突然听到有人说什么周家夫人,林桃花心里奇怪,便站定听了听。却原来是初三那丫头前去叫老邓时碰到了李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吴妈。这丫头也是个有心机的,竟然将于氏背地里编排林桃花和林娘子的话添油加醋的说给了吴妈。 吴妈是李家老太太的心腹,和李老太太绝对是一条心,对林娘子和姚氏李氏肚子里的孩子格外重视,听了初三添油加醋的话后便寻到小花园里来告诉了李老太太。 林桃花碰上的正是说悄悄话的主仆二人。她心下莞尔,悄悄的离开,不一会儿就遇上了过来接她的初三。 “鬼丫头,你可以啊,竟然会借刀杀人了。”林桃花戳了初三一指头,笑着说。 初三眼睛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嘻嘻的说:“若是让夫人在别人府上受了气,奴婢哪还有脸回去见府里的姐妹。哼,奴婢回去还要如实禀报东家,让东家为夫人做主。” 林桃花咯咯笑道:“你这般厉害,我倒不用担心你到了夫家会吃亏。” 初三脸一红,“夫人胡说什么呢。” 林桃花哈哈笑着,和初三登上马车回了五味斋。路上酒气上涌,林桃花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周明接到门房的通知便匆匆的出来接她。一挑开车帘子,扑面就是一股酒味,林桃花小脸红红的睡的正熟。 “怎么喝了这么多。”周明上车抱她下来,轻声问初三。 初三尚未开口,林桃花被冷风一吹微微蹙眉,睁开眼睛看是周明,便娇气的往他怀里缩,嘟着嘴委屈的说:“明哥儿,她欺负我,让我喝了好多酒,我难受。” 周明失笑:“怎么还有你推不掉的酒啊。” 林桃花想是真的难受,这会儿直接就抱着周明嘤嘤哭了起来。 周明无法,只能一边哄着一边往房间里抱,心道,这家伙醉酒可没自己老实。 第五十五章、维店规撤货退款 好不容易安顿好林桃花,周明叫初三收拾了被林桃花吐的一塌糊涂的房间,然后自己更了衣,这才询问初三宴席上发生的事情。 听了初三的汇报,周明也拿不准安澜酒肆的徐凤儿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能暂时放下,又听了初三对于氏的一顿数落后,便挥手让她出去了。 周明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皱着眉,睡的极不安稳的林桃花,刮了下她的鼻子说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这么多了。” 院子里,初三一出来,就被初一拉到一边狠狠训了一通。她难得的疾言厉色说的初三抬不起头,连连认罪。足足说了一刻钟初一才放过初三转身去忙了。 张彪悠哉悠哉的转悠出来,对初三笑道:“我瞧你平时伶牙俐齿的,怎么还有被初一说的抬不起头的时候。” 初三自觉做错了事,不敢在初一面前争辩,可不代表她就不敢在别人面前回嘴。于是,初三对张彪甜甜的笑了笑,说道:“张管事,听说东家允了你和初一姐姐的婚事,呵呵,我等着看你跪搓板。” 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张彪无语,笑骂一句出了门。 徐凤儿这次带到李府的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儿十足,林桃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月上树梢,最后实在饿的不行才幽幽的醒转。 “嘶,头好疼。”林桃花挣扎着起来,揉着额头抱怨着。 周明本在看书,看她醒了,便放下书本,端起小暖炉上热着的清粥坐到床边。 “可是饿了?吃点清粥吧,这腌黄瓜是初一晚上拌的,我吃着挺爽口的。” 林桃花看了一眼,噘嘴说:“不想动,相公喂。” 周明宠溺的敲了下她的额头,便端着碗仔细的喂她。 “你看那徐凤儿什么意思?”喂饭的间隙,周明问林桃花。 林桃花想起那徐凤儿就头疼,直接挥手说:“别跟我提她,我头疼。” 周明失笑:“这是遇到对手了?我家娘子竟然怕了那徐凤儿?” 林桃花瞪他一眼,“谁怕她了,我有必要怕个酒桶吗?” “哦?为何跟她喝了这么多?” 林桃花嘴角一垮,“那女人口才忒好,一会儿夸我相公能干,一会儿说我漂亮,每喝一杯就能找出你非喝不可的理由。” “相公,奴家甘拜下风~”林桃花嘤咛一声,扑到周明怀里。 周明哈哈大笑,将粥碗放下温柔的抱住她,“可吃饱了?” 林桃花点点头,在他清爽而温暖的怀抱里舒服的蹭了蹭。 “那换我吃了。”周明浅笑。 林桃花无语,只来得及说一句“我还没洗澡”就被压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第二日,林桃花查看了承喜的账册,对这两日的营业额很是满意,对承喜的工作很是满意,直接赏了他50文钱,喜的承喜眉开眼笑。 承喜出去后,张彪和初一又过来汇报了这两天的物资采买及产品销售问题,最后,初一陪着林桃花去厨房例行查看,结果就发现一名新招的甜点帮工如厕后竟然不洗手就下手抓点心。林桃花脸都黑了,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前厅。 张彪正站在门口和小伙计交代状元楼今日的送货量,眼看着她一脸不愉的往前厅走,初一跟在后面一脸的惶恐。他心里一沉,不是去厨房了吗?这是出了什么事?他赶紧打发了小伙计匆匆跟了去。 林桃花来到前厅就直奔点心柜台,打断了正在快速打包的小伙计,然后十分抱歉的跟柜台前排队的客人说: “各位客人实在抱歉,今日有位帮工制作点心时未将手清洗干净,这批点心可能存在卫生问题,实在不能卖给大家,还请各位见谅。” 排在最前面的客人一愣,继而说道:“若仅是没洗手,应该无碍吧。” 林桃花笑道:“也许今日这点心确实没什么大碍,可小问题不及时更正,将来就可能出现大问题。我五味斋开的是食品铺子,开业当天就承诺父老乡亲只做新鲜干净的食物,这一条无论何时都不能更改分毫,否则我宁愿砸了这铺子。各位父老实在抱歉,是我家没管理好才出了今天这事,累的诸位白等了这么久。这样,大家先在我这记下名字,明日我必差人将点心亲自送到大家府上。” “这有必要吗?”有人不理解,看着柜子里的点心很干净啊。 林桃花没办法,只能再三说明,违背五味斋经营理念的食物是万万不会卖的,劝说他们先行登记。 也有人大为赞赏,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做好所有人的思想工作,林桃花喊来承喜,让他把客人的姓名和住址逐一记下,并嘱咐明日晌午前必须派人给一一送到位。另外,她要求在店门外张贴告示,凡今早购买了点心的客人,三日内都可以来五味斋退款。 承喜、初一和张彪面面相觑,现场的客人好登记,这已经走了的客人并没有人记得都是谁,若是有人明明没买却来退款,他们岂不是要白白掏钱给别人。 “都听见没有?”林桃花严肃的扫了三人一眼。 “是。”三人互相看看都点头称是。 点心柜位发生的事,卤肉果饯柜上的人也看到了,很多人连连点头,夸奖五味斋东家做生意诚信,说五味斋的东西味道好不说,买着也放心。 林桃花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并非想要什么好名声。面对众多客人的交相称赞面上就火辣辣的烧得慌,连连福身告罪,直说御下不严才有此事,本就理亏实不敢受赞,福的腰腿都酸了才从前厅退了出来。 初一垂着头跟在她后面,心中极是愧疚,此刻泪花花都在眼睛里转悠。 张彪落后一步,心里怜惜她却也没在此刻上前安慰。 林桃花拍了拍尚有些烧的脸颊,随意的坐在了游廊边上的石凳上。 初一上前一步跪在她脚下,把林桃花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初一强忍着的泪水刷的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夫人,都是初一的错,您罚我吧。” 那么多的点心都不能卖了,那扔的全是钱啊,还有明日不可控的退款,初一想想就觉的头皮发麻,那得多少钱啊,就算卖了她也赔不起。她被林桃花点了五味斋主事的差事,这才没两天就出了这种事,初一觉得实在是有负林桃花的栽培,害的主家亏钱更是有罪,又愧又悔,眼泪就更止不住了。 林桃花这会儿倒不急着让她起来了,淡淡的问她:“我看你眼泪也落了不少了,有没有换回些钱来,让我少亏点?” 初一一听赶紧擦了眼泪,咬牙说道:“夫人,您卖了我吧,我......” 林桃花翻了个大白眼,挥手打断了她,“你会不会算账啊,你本来就是夫人我花了钱买回来的,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久,现在卖你不舍本就不错了,还能弥补损失?你到底是想从我府里逃出去还是想给我找补损失?” 初一哽咽,猛的叩头道:“夫人,初一没想逃,初一让夫人亏了那么多钱,初一有罪。” 林桃花淡笑:“有什么罪?你这差事是我点的,你出了错有罪,那我识人不清是不是也有罪?” “夫人没错,是初一的错。”初一着急的解释。 林桃花看她实在是惶恐,叹了口气,直接看向站在一边的张彪,问道:“张管事,你说初一怎么办?” 张彪还算了解林桃花,瞧她神色不像是要怪责初一,便笑道:“夫人经常说知识是慢慢学的,经验是慢慢累积的,初一刚刚上任没什么经验,不如让她戴罪立功吧。呵呵,毕竟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亏了明天还是能赚回来的。” 林桃花瞟了他一眼,幽幽的问:“那你说多久能给我赚回来?” 第五十六章、代妻致歉五味斋 张彪知道林桃花故意揶揄他,正想笑闹两句把此事揭过去,周明却带着一名客人进了院子。 那客人一看前方似在教训下人,便有些尴尬,对周明说道:“要不我改日拜访?” 周明也正奇怪,他出门时还好好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家娘子一向宽厚,初一又最是稳妥,怎么就突然教训起人了? 林桃花打眼看见周明便把初一拉了起来,说道:“你家夫君说的没错,多学着点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掉眼泪是换不回损失的,想办法赚回来才是正道。我这有事,你吩咐初三上茶。” 初一知有客来访,不便多言,微微躬身和张彪退了下去。 林桃花整了整衣服转身前去迎客。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是?”林桃花笑意盈盈的问周明。 周明浅笑着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安澜酒肆的东家安秉魁。安兄,这位便是拙荆林氏。” 林桃花一听安澜酒肆就想起徐凤儿,嘴巴里瞬间都是酒味儿。 “呵呵,原来是安东家,快请进。” 来者是客,她就是再不愿意见这人,也只能打起精神来招待。 安秉魁拱了拱手,同二人进了会客厅。 安秉魁之所以今日前来五味斋拜访,源于昨日李府的内宅宴饮。说是拜访,其实他的本意是来跟林桃花道歉的。 昨天林桃花走了没多久,林娘子就有些乏了,众位太太便借机一一告辞。 徐凤儿回家后笑着将宴席上的事情跟安秉魁说了一遍,听的安秉魁脸都黑了,直接问道:“娘子,你讨厌周家夫人?” 徐凤儿一愣,傻傻的说:“没有啊。开始听她要开酒坊确实有点不高兴,可后来看她性子极好,又肯帮林姐姐,我心里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她呢?嘻嘻,当家的,要不明天我也去送个拜帖给桃花,请她来尝尝咱家的上品花雕怎么样?” 安秉魁哭笑不得的说:“你把人家按着强灌了那么多酒,人家会接你的拜帖才有鬼。” 徐凤儿不满了,“我什么时候强灌她了,我就是敬了她几杯,我喝的比她还多呢,我是喜欢她,寻常人我还不稀罕敬呢。” 安秉魁无语,“娘子,你酒量如何自己不知道吗?那周夫人此时怕已经醉的昏天黑地了。呵,我还指望你去给我弄点卤肉呢,这下好了,五味斋的东家不记恨咱们就不错了。” 徐凤儿傻眼,“不会吧,才几杯酒就醉了?不是,她不能喝可以推掉啊,我又不会强迫她。” 安秉魁直接摇了摇头,起身说道:“娘子劝起酒来极是厉害,为夫是领教过的,呵呵,周家夫人估计是想推也推不掉吧。” 徐凤儿看着开门出去的夫君,喊道:“你干什么去?” 安秉魁边走边说:“寻两坛好酒明日去拜访下五味斋的东家。” 徐凤儿懊恼的自语:“真是的,一高兴就没把住,桃花那小丫头不会真记恨上我了吧?” 今日,安秉魁拎上自家的好酒,还特意跑到城西去买了妇人们都喜欢吃的桂花炒红果。刚巧今天周明去拜访住在城西的同窗,于是两人便撞上了。 周明听了安秉魁的来意,玩笑道:“尊夫人口才了得,昨夜我家娘子还说甘拜下风呢。” 安秉魁笑道:“内子性子爽朗,从小跟酒打交道,酒量极佳,劝酒也是一把好手,当初我去岳家提亲是亲自领教过的。呵呵,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内子昨日孟浪了,还望周兄见谅。” 周明呵呵一笑,说道:“无妨,是贵号的酒好,饮时尚不觉得,过后便醉了。呵呵,前些日子,我也是领教过的。” “哈哈,周兄此话不假。”安秉魁哈哈大笑。 随后安秉魁便跟着周明来了五味斋。 林桃花得知安秉魁是来当和事佬的,直接笑道:“凤儿姐姐的热情真是吓到我了。呵呵,昨日回来直接醉的不省人事,我还当姐姐她生了我的气,要教训教训我呢。” 安秉魁赶紧说:“非也非也,内子是个直性子,又爱饮酒,一高兴起来总喜欢以酒会友。呵呵,她也是没想到夫人不能饮酒,昨日还懊恼不已,今早嘱咐我去城西买了这有名的桂花炒红果以示赔罪。” 林桃花浅笑:“姐姐爽利,我也是喜欢的。呵呵,不过是醉了次酒,何来赔罪一说,安东家让姐姐不要介意。” 安秉魁放下心来,笑道:“这便好。听内子说,二位明年开春想要开酒肆,酿酒这行当,我还是认识些人的,二位如有需要帮忙的请不要见外,直接跟我说便是。” 周明笑道:“那便先谢过安东家了。” 安秉魁摆手,“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原该互相帮助,周兄不用客气。如今礼既送到,我便先告辞了,两位有空就来舍下坐坐,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周明客气的答应,起身送他出门。 林桃花特意拐到小厨房取了两只卤猪蹄,让他拎回去尝尝。 安秉魁也没客气,直接收了,笑称五味斋的卤肉紧俏,卤猪蹄更是一绝,一直嘴馋买不到,这下终于能过下嘴瘾了。 林桃花看他确实喜欢,又吩咐初三去厨房装了新上柜的血肠和麻辣鸭头,并告知他下次直接来柜上预订即可。 安秉魁得了这么许多馋了许久的东西,乐的眼睛眯成了线,一再请他们夫妻二人去他家里做客。周明说年底各家繁忙,年后一定到访。安秉魁自是没意见,便说定上元节后再聚。 三人行至门口时,一个身穿单薄冬衣的青年正等在门口,看见唯一的女子林桃花,便匆匆迎了上来,很是礼貌的作揖道:“请问您是五味斋的主人吗?” 林桃花打量着他。一身青色的棉衣补丁连着补丁却收拾的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白净净的带着一股书卷气。她猜想,这人应该是个寒门学子吧。 “我是,小哥儿找我有事?”她很是和气的问。 书生躬身道:“在下沈江冉,见过夫人。我听闻五味斋今日的点心要处理掉,不知可否折价卖于在下?” 林桃花瞧他虽说的平静,脸上却有些羞赧,也没多问,直接转身叫初三。 “去看看今天准备的中饭里有点心吗?有的话多给这位公子包些,没有就让厨房和着鸡蛋炒些米饭给他带回家去。” 初三看了眼门外的白面书生,点头去置办。 沈江冉脸色涨红赶紧出声道:“姑娘莫去。” 初三止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然后又看林桃花。 沈江冉再次躬身:“夫人将点心折价卖给我即可,无需另外置办。” 林桃花叹气,遇到这种不食嗟来之食的书呆子也是无语,肚子都填不饱还讲什么气节?再说,她也没折辱他的意思,那不干净的点心确实不能给人吃。 周明看林桃花对着拒绝好意的沈江冉很是郁闷,便轻声问:“怎么回事?” 林桃花三言两语的把点心不干净之事告诉了他。 周明明了,转身对沈江冉说:“公子见谅,那些点心确实不干净,不能给公子。” 沈江冉有些泄气,淡淡的说:“如今尚有人食不果腹,你们却因为帮工没洗手就扔掉这么多粮食,如此行事当真合适吗?” 林桃花语塞,浪费粮食确实可耻,可那东西确实不干净,她不能跟沈江冉讲什么微生物和病毒,只能转头去看周明。 周明浅笑:“克勤克俭圣人之言,岂能不遵?可若仅因他人饥饿便给他不洁之食,实非君子所为。肉眼不见毒物,便大意食之,岂不知病从口入之理?若今日我把点心卖于公子,无事则罢,若有事,公子怕是心中悔恨,我们也心中难安。不售不洁之物是商人的良知,也是五味斋的原则。还请公子见谅。” 沈江冉细细品味默默点头,躬身道:“小生受教了,多有叨扰望请见谅。”语毕转身而去。 第五十七章、秦晋之语不轻诺 林桃花看沈江冉转头就走,急忙喊了一声。 沈江冉转头,笑道:“夫人心善江冉感激,然无功不受禄,在此谢过了。” 林桃花真想痛快的骂他一通,肚子都咕咕叫了还讲什么文人气节,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相公。”她转头求助。对付这种书呆子还是交给同一时代的另一个书呆子处理比较好。 周明自然不知道林桃花在心里把他也归到了书呆子的行列,此刻正因她的求助而喜悦的冒泡。唉,娘子太能干也让人忧伤,实在是彰显他伟岸形象的机会太少。 “我观公子气质高雅,想来是个读书之人。我府上正缺个西席,不知公子可愿屈就?” 他笑的温和,语调平缓亲切透露出欣赏之意,不会挑动读书人那清高的神经,也不会显得很刻意。 沈江冉也不是那种特别迂腐之人,此刻能付出劳动获得收入便不觉得被同情是多么丢人的事,只是疑惑的问:“在下看先生谈吐不俗,应是我辈读书之人,何须再外聘西席?” 周明呵呵笑道:“我家铺子开在此处,家却不在此处,这两日照看店面就盘亘了两日,后天便会归家,实在是少有机会在此授课。” 沈江冉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敢问是给府里哪位公子聘西席?” 周明道:“并非是给小辈开蒙,是给府里的管事们聘个西席,一则教他们识文断字,二则教导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公子可愿意?” 沈江冉拱手道:“在下自是愿意,只是我年后要赴京赶考,怕是教不长久。” 周明微微摆手道:“无妨,他们大都已经学了些字,公子点拨一二即可。” 沈江冉这才眉宇舒展,表示可以出任五味斋的西席,并对周明和林桃花表示了感谢。 林桃花一瞧搞定了,便笑着说:“沈先生,今日相遇也是有缘,这拜师礼我也不俗气的捧什么金银了,点心一盒,食盒一个,还请先生笑纳。” 沈江冉不知为何,在林桃花的笑容下有些尴尬,白皙的面容上又有了热度,忙躬身答谢。林桃花笑了笑,让初三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沈江冉。 接过食盒和点心,沈江冉再次谢过周林二人,还对初三躬了躬身,直言有劳姑娘了。 初三是个嘴快活泼的,一本正经的受了他的答谢礼,娇笑道:“公子做了我们的先生,下次奴婢再送点心,公子总不会觉得奴婢折辱了公子,不讲情面的再次推拒吧?” 沈江冉被调笑的面上一红,连称不敢,也不知是不敢受初三的点心,还是不敢受初三的话。 初三捂嘴笑了笑,转身回到林桃花身边,被林桃花笑骂了一通。 沈江冉咳了咳,问道:“请问明日几时授课?” 林桃花想了想说:“申时可好?早起到下午柜上一直忙碌,申时关铺人便齐了。” 沈江冉自己白天也要读书,申时快天黑了,家里也没什么事,倒也方便,便说定每日申时前来,然后施礼告辞。 安秉魁站在一旁全程观看了这出因购买不洁点心而引出的西席聘请事件,心中对周氏夫妻的为人更是赞赏。早几个月,周家将田家庄的流民带回村里安置,他虽是听说了,心中实则没特别大的感触。今日亲临现场感受了周林二人的拳拳真心,感触很是深刻,原本只是同道相交的心思里便多了几分结交良友的真心。 不售不洁之物是商人的良知,也是五味斋的原则。周明的话犹在耳畔,安秉魁心中感叹,君子所为,我辈典范啊。要知道,商人重利,钱在商人眼里占有很独特的地位。易地而处,若是他家的产品出了点小纰漏,安秉魁自问不一定做得到他们夫妻这般坚决,说不得就真的折价卖掉了。 “明哥儿和弟妹乃高洁之人,愚兄甚是钦佩,只憾贤伉俪尚无子嗣,否则你我两家倒可一结秦晋之好。”安秉魁很是遗憾的说了一句。 林桃花满脸黑线,这位老兄思维很是跳跃啊,这才结识一个时辰不到,怎么就扯到儿女婚事上去了? 周明是这里的土著,不同于林桃花的婚恋自由思维,对于这种心中相见恨晚,一高兴就想结亲家的思维接受良好,于是笑说:“确实可惜。” 林桃花侧目,暗自磨牙,此时本姑娘没孩子便罢了,若以后有了子女,周明这家伙要是敢随便跟人结亲家,她定要让他好看。 周明站在一旁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林桃花方向的森森恶意,转头灿然笑了笑。 林桃花看着他回以甜甜的笑容,可是看着特别的假,让周明莫名的起了身鸡皮疙瘩。 安秉魁感叹了一番后,便提出告辞,一再请他们上元节后去他家喝酒。周明连连应承,将他送出去很远才转身回家,彼时,林桃花已经回房品尝桂花炒红果去了。 “呵呵,好吃吗?”周明挑帘子进来,就看见林桃花和初三一人拿着一个汤匙,乐滋滋的吃着红果。 林桃花正吃的口舌生津,看见他连忙招手,“快来,没想到这家的山楂果做的这般好吃,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周明笑笑。 初三放下碗勺,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大氅妥帖的挂好,笑着说:“东家快去说说夫人,一会儿的功夫吃了半碗了,等会儿胃里泛酸又要折腾人。” 林桃花瞪眼,吞掉口中的山楂骂道:“你这死丫头,竟然嫌弃我,我何时折腾你了?” 周明接过初三呈上的红果,说了句公道话。 “上次不听劝的吃了冻柿子,肚子疼的满床打滚的是你吧?昨天酒多了,吐的到处都是的也是你吧?这些可不都是初三照顾和打理的。” “......”林桃花无语,“你是不是我相公啊!” 初三抿嘴偷笑,福身告退。 林桃花:“把红果也带走,分给厨房里的尝尝,另外我突然想做点东西,让张管事去买几斤山楂回来。” 初三笑道:“夫人这是吃上瘾了,自己也动手做了?” 林桃花白了她一眼,“让张管事拐一趟居氏木坊,问问有没有这么长的竹签,或者削尖的小木棍。”她比划了下长度。 初三笑着称是,转身退了出去。 周明吃了口红果,酸的皱了皱眉,随手就放下了勺子。 林桃花瞟了他一眼,幽幽的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红果也是别人辛苦做出来的,东家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周明看着她,好一会儿问道:“为夫何处得罪了娘子?” 林桃花无辜的说:“没有啊,相公快吃,我觉得挺好吃的啊,你不觉得吗?” 周明点了点她的鼻子,认命的把碗里酸的掉牙的山楂吃掉,然后宠溺的说:“说吧,为夫洗耳恭听。” 林桃花呵呵笑道:“相公随便应承孩子们的婚事我心里也很酸,呵呵,所以相公下次谈及孩子们的婚事时先想想今天的山楂,知道了吗,亲爱的?” 周明嘴角抽抽,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逼他吃了一肚子酸溜溜的红果啊。他起身将榻上的小桌拿掉,猛的将林桃花扑倒在床,呲着白牙说:“夫人说的为夫记下了,不过谈论这之前还是得先把孩子们造出来才行。” 林桃花被他压着动弹不得,羞怒道:“光天化日的干什么,快起来。” 周明笑道:“刚才我不过和安兄说笑一句,就被娘子如此教训一通。呵呵,可怜我连稚子的影子尚没见到,娘子觉得我是爱吃亏的人吗?” 强大的武力之下,林桃花瑟缩认怂:“相公,我错了,我再吃一碗给你赔罪。” 周明笑眯眯的说:“晚了。” 嘤嘤嘤,看着外面的天光,林桃花深深的觉得他家相公的底线崩塌了。 第五十八章、居氏来访谈兴高 第二日一大早,居氏木坊的东家居繁一亲自带人将五味斋定制的礼盒送了来,齐整整的摆在林桃花特意留出来的礼品包装室内。 “呵呵,上次听了夫人一言,居某茅塞顿开,这两日便试着进行流水线作业,速度果然提升不少。居某此次前来,一是前来送礼盒,二是亲自向夫人表示谢意,区区礼物还请夫人笑纳。” 居繁一一张脸笑成了喇叭花,可见那流水作业确实给他带去了方便。 林桃花让承喜带领木坊的人清点礼盒数量,又接过居繁一送的精致楠木妆奁盒,笑称居繁一太过客气,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能有如此成果还是他改制得当的缘故。 居繁一也是颇为自得,趁礼盒清点结账之际又和林桃花探讨了一番中层工匠师傅的管理方法。 林桃花来自现代,虽然没有机会实践众多的管理手段,但理论知识还是很扎实的。如今她家的商铺仅有五味斋一家,还不用她大动干戈的搞什么现代化管理。居繁一这边一开了头,林桃花兴致就来了,从组织架构到人力资源规划,从技术等级划分到技术人员的层级管理,最后都聊到了所谓的职业经理人。 居繁一也是个热衷管理的狂人,竟然没被林桃花林林总总的管理理念镇住。当林桃花说经济发展到最后,可以让东家从管理经营中抽身,委任一个专人,而且这个专人还有可能是个外人来管理商行时,他都没有表示反感,竟然无比认真的和林桃花讨论起这种职业经理人制度的可行性。 “夫人,中饭摆下了,东家请您带居东家前去用饭。”初三进来传话。 这时,林桃花和居繁一才反应过来,他们俩竟然坐在包装间的小凳子上说了这么久。 啊,居繁一这家伙很开明嘛。这是谈了两个时辰后林桃花私心里的感叹。 这小女子年纪轻轻,没想到思考的东西却这般复杂,实在是厉害,可惜是个女人,否则前途不可限量。这是居繁一心里的想法。 “哈哈,夫人见识广博,居某竟然忘了时间,实在是罪过。夫人赶紧去用餐吧,居某先告辞了,下次再与夫人详谈。”居繁一抱拳说道。 都到了饭点了,林桃花怎么可能就让人这么走了,赶紧劝阻:“东家且慢,难得你我谈的这么投机,都到了我府上,若是让东家这么走了,我家相公岂不是要怪罪于我。还请随我去后院用午饭吧。” 居繁一想了想,笑道:“如此,居某就叨扰了。夫人也别东家东家的叫了,直接叫我居大哥吧。” 林桃花大喜,“如此甚好,大哥唤我桃花即可。走,今日有新品出来,正好让大哥尝个鲜。” 居繁一哈哈大笑:“桃花,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五味斋的卤肉已经声名远播了。我敢说,再过几日必有大客商上门,你可要多准备点食材,否则准备不足倒要看着银子飞走喽。” 林桃花奇道:“大哥为何这么说?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居繁一摸了摸胡子:“刚才相谈甚欢差点忘了这事。昨日我那大儿子从青州回来,听他说,月前瑜州商会的会长陈运恒从状元楼买了一批卤肉前往青州宴客,立时受到了青州商贾们的喜爱,其中悦来食府和荣昌和对这卤肉尤为关注。犬子说,也就近日,这两家便会派人来瑜州办事,到时少不了来采买卤肉。” “以前你这五味斋尚未开张,他们有意找状元楼,此时既已开张,那两家的人可不就要直接寻来嘛。” 林桃花是没想到他家卤肉的名声这么快就传到邻州,心中还是很惊喜的。如若真的如居繁一所说,她家的买卖很快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呵呵,居大哥确实给我带来了好消息,我可要好好盘算盘算,是否要到青州去开个分店,哈哈。” “有何不可?若银钱上有困难直接跟我说。” “这可是大哥说的哦,到时候我可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是我说的,就怕桃花家财万贯看不上大哥这点钱。我可是知道,除了这五味斋,你和状元楼、回春堂的买卖做的都不小啊。” 林桃花赶紧摆手,怎么好显摆钱财。“您是光看见我赚钱了,我花钱您是没看见。我家那五进的宅子,家里的仆婢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居繁一失笑:“你这丫头,在我这哭什么穷?大哥是要借钱给你,又不是向你借钱。” “呵呵,口误口误。” 两人一路说笑过去,看起来像积年的忘年交般投契。 “呵呵,相公,快来见见我刚认的大哥。”林桃花欢快的招呼周明。 周明从堂前迎出来,笑道:“居大哥有礼。看来我家娘子是找到知音了,竟然都忘了用饭。” 居繁一摆摆手,“明哥儿这位娘子不简单啊,一番相谈下来大哥是佩服的紧。” “大哥可别夸她了,回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快请进屋。” “哈哈哈。”居繁一笑的爽朗。 “相公说什么呢。”林桃花嗔怒。 初一和初三见人都入了席,快速的将热菜上桌,添了酒盅后双双退下。 “大哥请,这是我家新煮的肥肠,配着腌菜炒的,味道不错。”林桃花重新拿了双筷子给居繁一夹菜。 “好好。明哥儿,别坐着了,和哥哥喝一个。” 如此边说边吃的又过去一个时辰,居繁一才意犹未尽的从周家的小院儿离开。 林桃花叽叽喳喳的把居繁一带来的好消息告知周明,又把居繁一的开明思想好好的夸了一番。 周明只觉得面前的美人不停的夸奖别的男人让他很是吃味儿,于是对着喋喋不休的小嘴吻了下去,世界瞬间安静了。 被浪翻滚,周明不平衡的心终于舒坦了。 “你干嘛?总是大白天的做这事儿,我抗议。”林桃花对着餍足的男人控诉着。 周明慵懒的将她拢入怀里。 “明哥儿,咱们晚上再做好不好?”林桃花吓的捂紧了被子。 “呵,我不干什么,过来给我抱抱。”周明笑道。 林桃花很是怀疑的瞄着他。 周明眯眯眼,幽幽的说:“这会儿倒觉得冷了,还是运动下暖和。” 林桃花一个激灵,赶紧挪到他身边,可怜兮兮的说:“不用运动,我给你抱抱,一样暖和。” 周明浅笑,将爱妻抱在怀里,心里甚是满足。 “明哥儿,我跟你打个商量可好?”林桃花怯怯的说。 “嗯?”吃饱喝足的男人一副很好讲话的样子。 “我们下次不要大白天的胡来了,每次都白天让初三打水清洗,我都没脸见人了。”林桃花放柔了声音,企图博取同情。 周明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的表示要看她表现。 林桃花很郁闷,她哪里表现的不好了,他想干嘛她都顺着,还要怎样? 周明瞅了她一眼,突然来了句“我吃醋了。” “啊?”林桃花仰头看他,很是震惊。 “你都没跟我连续聊天两个时辰,怎的和居繁一聊了那么久?” 林桃花哭笑不得,“他的醋你也吃?他儿子都比我大呢,我得有多想不开才放着你这青春美男子不要,反而跑去找他!我就是跟他聊聊经营而已。” 周明被她的话取悦了,笑道:“如此就信你一次,不过聊天也不许聊这么久,想聊可以来找我。” 林桃花看他一脸荡漾,眼角抽抽,咕哝道:“你成天看书,哪有时间理我?” 周明轻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先放下。” 林桃花心里撇嘴,春闱你就没放下,还说什么什么都可以放下!可惜她敢想不敢说。 第五十九章、别院事夫妻龃龉 此时已经十二月中旬,再过十几天便是春节了。林桃花按照大盒卤肉,中盒点心,小盒糖果和蜜饯的顺序亲自封了一套礼包,并用特意定制的丝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角上坠上临时编制好的红通通的中国结,整个礼包便装点好了。 “夫人,坠在角上的这个璎珞是怎么编的,真好看。”初一反复看了看精致的绳结,好奇的问。 林桃花笑道:“这个啊,就叫如意结吧,等会儿教给你,你再教给刚来的那两个小的。她们年纪太小重活就不要让她们做了,这包装打绳结的工作简单正合适她们。另外她们刚来,你多照看些,别让人给欺负了。” 初一应了一声,继而说:“府里的人性子都好,不会有哪个欺负她们的,您放心。” 所谓新来的,其实是张彪心软之下带回来的。她们是姐弟三人,老大十二岁叫萍儿,老二十岁叫香儿,还有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弟弟叫宝儿。因为父亲早逝,她们姐弟三人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昨日他们的母亲病重而亡,姐弟三人眼泪汪汪的当街卖身葬母,很是可怜。张彪想着周明夫妇对流民尚且怜悯,这孤苦无依的孩子应当也会收留,便把她们姐弟三人带回了五味斋。 果然,林桃花看见衣衫褴褛的三个小家伙,当时眼睛就红了,赶紧让张彪去买了三套厚实的冬衣,又让初三盛了三碗热汤让他们吃下。 周明本在房中看书,林桃花便差了初三来跟他汇报。 周明笑道:“府中之事全凭夫人做主,以后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了。” 初三捂嘴笑说:“原本夫人都把人分到厨房了,看到宝哥儿没处安排,才想起来跟东家汇报一声。呵呵,夫人的意思是想把宝哥儿带回灼华山庄,让他去村里念书。” 周明失笑:“我就说今天怎么想起来跟我汇报了。夫人呢?” 初三回道:“今个儿要回府,夫人去柜上交代一下,等会儿就回来。东家这里的书要带回去吗?” 周明看了看这两日买回来的书,笑道:“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你收拾一下,然后让承轩搬到马车上去。” 初三福身称是,手脚利索的收拾桌案。周明则伸展了下身体出去寻找林桃花。 昨天夜里下了雪,外面银装素裹说不出的清冷干净。周明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突然觉得院子里少了点花香。 “少爷,马车备好了。”一大早从周家村赶过来的承轩看见周明赶紧跑过来见礼。 承轩虽是周明的小厮,却也经常被周明扔在一边,境遇只比承安好那么一点点。他虽不能在主人跟前近身伺候,最起码不用成天呆在祠堂那清冷的地方。 周明点头,“先不忙,你去北街的花木坊看看,寻几株腊梅、海棠或者迎春过来放在院子里。” 承轩好不容易被派了差事,高兴的应了下来,屁颠屁颠的就往北街狂奔。 林桃花带着宝哥儿从前院过来,正巧撞上了兴高采烈的承轩,奇怪的问:“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高兴成这样?” 承轩给林桃花行了礼,咧着嘴说:“少爷吩咐我去北街买花。” 林桃花一头黑线,就这事儿值得如此高兴吗? “我说,承轩怎么说也是分给你的小厮,你也别总是晾着人家。你看看,让买个花就高兴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林桃花随手把周明敞着的披风系好,嗔怪的说。 周明把她有些凉的手握在手里柔声说道:“当初让你不要买小厮,你非要买,如今承安被大哥弄到祠堂去打扫,承祥更是被二哥扔到了山里去收猎物,也就承轩还能偶尔跟在我身边。” 林桃花翻个白眼儿,“现在用不到,不一定以后就用不到。过了年你就要进京了,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承轩是一定要带去的。承祥过些日子就让他来别院吧,我把初四也拨过去,让他们先把院子打扫好,二哥和慧姐成婚后就要过去住了。至于承安......” “不行。”周明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林桃花诧异,这还是周明头一次这么突兀的打断她的话。 “承祥和初四不能派到别院,二哥和慧姐离家后除了家里的大事,不得再与山庄有牵连。”周明看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释了一下。 林桃花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怒道:“凭什么?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就因为慧姐成过婚就总也不能相守。虽说二哥采取的手段不合礼制,但郎情妾意,结果是好的。你和爹要赶他们出去我也不说什么了,毕竟他们确实有错,可这划清界限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周武他不是爹的儿子,也不是你二哥了吗?” 她越说越气,最后直接甩掉了周明的手。 “桃花,你也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了,我是家主,......”周明无奈的跟她讲道理。 林桃花心里很烦,直接挥手说:“行了,别跟我讲什么家主的责任,我只知道他们一没强取二没豪夺,国法还无外乎人情呢,何况是家法。明明这事外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家里人何必做的这么绝!丫鬟小厮都是我买来的,我说去就去。” 说完也不等周明说话,气呼呼的走了。 “夫人......”听见两人争吵匆匆跑出来的初三赶紧追上去。 “告诉门房,今天我不回去了。” “这......”初三苦了脸,转头去看周明。 周明对林桃花这种碰到亲情不如意就炸毛的情形也很无奈,挥手让初三下去了。 “宝儿见过东家。”被落在房门口的小小孩童有些无措的对周明行礼。 周明低头看着战战兢兢的小男孩,温和的说:“你是宝哥儿吧,呵呵,不要怕,夫人是生了我的气,过一会儿就好了。你等会儿跟我回去,庄子里还有一位哥哥一位姐姐呢。” 宝哥儿乖巧的点头,被周明牵着手带进了屋里。 初三追到前院就被初一拦住了。 “刚才怎么了?我看夫人一脸不高兴的出去了。” “出去了?”初三吓了一跳,“这没人跟着,怎么就一个人出去了。”说完也不顾回答初一的话,拎着狐裘追了出去。 初一一看哪能放心,把围裙一解也拿着披风追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张彪奇怪的看着匆匆跑出去的初三和初一,喃喃自语。 林桃花原本是气冲冲的跑去了厨房,厨房的人看她脸色不好,一个个吓的大气不敢出。林桃花一看影响了下人们的工作,便出来了。她又不想回后院,索性就出了门。 外面雪地湿滑,她心里有气走的疾,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跤,跌的屁股生疼,眼泪哗就流了下来。 “夫人!您没事吧?”初三赶紧冲过来扶她。 林桃花心里郁闷,直接撒泼似的在雪地里捶了两拳,弄的手上都是雪水,冷的透骨。 “我的夫人,您快起来吧,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初一也跑过来扶她。 林桃花顺着两人的力道站起来,十分恼怒的说:“我慧姐怎么就不能好好的和二哥在一起了?” 初一和初三面面相觑。府里二爷和二夫人的事儿是禁忌,她们俩是林桃花身边伺候的大丫头,对这事儿比别人知道的更清楚。 说实话,周慧和离还带着孩子,即便周家待她再好,家里的下人都没想过她能嫁进周家。当老爷带着东家去周慧家提亲时,不知惊呆了多少人。 近身伺候主子的几个是了解事情始末的,私下也私语过。有一次伺候周王氏的刘妈私下骂了句不要脸的勾汉子,被林桃花听到痛打一顿,喂了哑药发卖出去。在她凌厉的目光下,知情的几个都恨不得举手发誓以示清白。 这是府里的人第一次见林桃花发怒,就连周明知道后也很吃惊。府里人这才意识到,宽厚的三夫人也是有逆鳞的,自此不管知不知道事情经过的仆婢都闭紧了嘴。 第六十章、酒酿圆子引投资 其实初一和初三他们几个私底下也谈论过周慧和周武的事儿。她们对周慧除了怜悯没什么歧视,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忙碌,可这不代表她们就赞同周武和周慧的婚事。 在她们看来,周武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才符合身份,像周慧这样的娶来做妾都是勉强,更何况是妻。 在所有下人眼里,拼命撮合两人的林桃花才是异类,而纵容林桃花所做作为的周家家主周明就真的是宠妻无度了,竟连这种有碍家族脸面的事情都由着她做。 如今林桃花当街发飙,质问周慧怎么就不能嫁给周武。初一和初三哪敢说真话,只是着急的把她往家里请。 林桃花现在想起周明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就生气,哪里肯回去,迈开步子就往街上走,初一和初三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 临近春节,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林桃花看着别人喜气洋洋的样子,心情也略微的好些,索性就一个摊位接着一个摊位的看过去,碰上喜欢的就拿,初一跟在后面付钱,只求她家姑奶奶能消消气。 “诶,那个不是桃花嘛?桃花。”出来送客的徐凤儿看见满街晃悠的林桃花高兴的喊了一声。 林桃花寻声看过去,头皮一麻就想溜。 “站住。”徐凤儿眼尖的发现她想跑,厉声喝道。 林桃花吓了一跳,扫了一眼四周纷纷看向她的目光,尴尬的转身:“呵呵,是凤儿姐姐啊,你是叫我吗?” 徐凤儿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装什么装,姐姐我是老虎啊,看见我就跑。” “呵呵。”林桃花干笑两声,心里对徐凤儿这直爽过头的性子直吐槽,在大街上有必要这样彪悍吗? 初三上次吃了徐凤儿的亏,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家夫人和这安夫人独处,赶紧上前一步说道:“见过安夫人,我家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正想回去呢,没听见夫人的声音,夫人见谅,下次定将上门拜访。” 徐凤儿呵呵一笑,眼波流转的瞟了初三一眼,继而挑眉问林桃花:“怎么,喝了次酒就把周夫人喝怕了?如此还想在琼涯县酿酒业闯荡?” 林桃花明知她在激她,却也不能大街上认怂。就见她身形微微一动,娇艳的小脸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极是端庄自信的说:“姐姐说笑了,几杯水酒不过润了下肠胃,怎会怕了?实在是方才看的入迷没听见姐姐唤我。呵呵,上次一见,奴家对姐姐这男儿般的性子就印象深刻,若是刚刚听见姐姐洪亮的声音定马上前来拜见,怎会跑掉?” “噗。”初三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林桃花凭着过人的艳色和温柔端庄的女性气质压了徐凤儿一头,颇有点挑衅的味道,两相对比之下,四周的围观者看向徐凤儿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了。 徐凤儿却没生气,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两步上来拉住林桃花的手,拖着她往自家走,边走边说:“你不就是说我不像个女人嘛,到底是你厉害,骂人也骂的这么婉约。呵呵,不过姐姐我今儿高兴,不跟你一般见识。走,来我家坐会儿,请你吃点特别的。” 她如此做派倒让林桃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瞬间脸色一红。徐凤儿娇笑不已,不再多言,拉着她进了酒坊。 “呦,这不是弟妹嘛,今天怎么过来玩了?”站在柜上的安秉魁笑着走了出来。 林桃花福了福身:“出来转转就走到这了,姐姐热情非要请我进来坐坐,我这不就进来了。” 安秉魁瞪了徐凤儿一眼,“你这喜欢强迫人的性子何时能改改?” 徐凤儿回瞪他一眼,说道:“我们姐俩说会儿话,没事别来烦我们。” 说完拉着林桃花,带着初一和初三进了后宅。 “我刚做的,尝尝喜欢吗?”徐凤儿盛了一碗带着酒香的小圆子给她,一脸期待的说。 盛情难却,林桃花便接过来。咦?这看着像酒酿圆子呢。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甜丝丝软糯糯的,带着桂花和米酒的香气,真的就是酒酿圆子。 “好吃,是姐姐自己做的吗?我在街面上没看见有酒酿卖。”林桃花吃着好吃,拿着勺子吃的欢畅,早前郁闷的心情早就被丢到犄角旮旯去了。 “当然没的卖,都滤成了米酒了,哪里还有的给你。”徐凤儿白了她一眼,然后很是怀念的说:“我小时候喜欢米酒甜甜的味道,不小心吃醉了,我娘便用糖水稀释后煮小圆子给我吃。呵呵,这东西你也就能从我这里吃到,别的地方是没有的。” 林桃花吃的高兴,抬头说:“还有吗?姐姐给我家初一和初三也盛些啊。” 初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奴婢们站着就好。” 徐凤儿却动手盛了两碗给她们,笑着说:“你们也是有福气的,能跟着你家夫人。” 话不用明说,初一和初三心里都明白,林桃花宽厚,待她们像姐妹不似主仆。卖身为奴仆还能过上现在的生活,是她们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谢夫人。”初一和初三谢过徐凤儿,接过汤碗。 “坐下吃。”林桃花并没有想那么多,看她们站着不方便,便招呼她们坐下。 初一心里叹气,她家夫人真是的,这怎么说也是安府,当着人家主母的面怎么能让自己的婢女上桌呢? 徐凤儿笑了笑,“你们夫人都说坐了,还不坐,等着我再请一遍?” 初一和初三不好意思的笑笑,双双坐下,细细品尝这独特的甜品。 林桃花一边吃一边问徐凤儿想不想做酒酿的生意。徐凤儿说安秉魁家很是看中酒的品相,酒水未好决不上柜,定不会把上好的美酒半道上做酒酿卖掉。 林桃花很是无语,谁说要用顶级的粮食顶级的酒来做酒酿了?反正酒酿就吃个味儿,而且肯定是女性吃的多,没必要讲究酒味儿纯不纯,只要有酒香,甜兮兮的好吃就行。他们完全可以用等级一般的糯米做酒酿,说不定比次等糯米酿造的次等酒更有利可图。 徐凤儿看她是真的想做酒酿生意,便说:“卖也行,不过我这是酒坊,不卖食品,你要拿酒酿做食材,便从我这批发,回去你想怎么捣鼓怎么捣鼓。” 林桃花一听当即表示同意,还笑她到时别后悔。 徐凤儿眨眨眼,笑的像只狐狸似的,说道:“我一定不不后悔,呵呵,就是有点儿事想跟妹妹商量下。” 林桃花奇道:“何事?” 徐凤儿直接亲密的坐到林桃花身旁,笑道:“昨天我当家的到依凰阁送酒水,听岳阁主说你开年要做的酒是桃花酿系列。呵呵,你看,你虽有桃园却尚无酒坊,酿酒的工具和大师傅更是没影,一番折腾下来,你那桃花怕是都凋谢,还如何酿酒?再者,一年桃花开一次,桃花谢了你准备做什么酒?” 此时,林桃花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故意装傻道:“我开春院子里种葡萄,桃花谢了我酿果酒。呵呵,葡萄美酒夜光杯,红酒没见,美容养颜绝品,我就做葡萄酒。” 徐凤儿瞪她一眼,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岔话题。“行了,知道你厉害。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就说干不干吧?” 林桃花失笑:“姐姐这一言不合就来硬的,妹妹好害怕。” “啐!”徐凤儿啐了她一口,“反正都被你骂成男人婆了,我也不在乎了,就来硬的,你从不从吧?” 林桃花呵呵笑说:“姐姐是想让我入股安澜酒肆,然后把桃花酿系列拿到你家来做是吧?” 徐凤儿点头,眼睛亮闪闪的等着她的答案。 第六十一章、技术投资行不行 林桃花对于酿酒其实就是临时起意,后来想到酒坊建造到酒坊运营耗时颇久,明年的桃花怕是很难赶上。后来周明决定参加春闱,若是一举高中,她肯定要随夫君去别处生活,那酿酒的事又要交给家里人。 现在看来,让周武和周慧参加家族生意事不怎么可能了,而他们夫妻走后,五味斋就要落到周文头上。若是青州五味斋分店建成,琼崖和青州两地管理本来就够周文忙的了,若再加个筹备投产的酒坊,林桃花觉得自己很有甩锅给别人,自己静等着收银子的嫌疑,可满园桃花就这么浪费了着实可惜,所以酿酒这事她一直犹豫着,没想到岳阳却给她指了条路。 其实岳阳原也不是多事之人,上次林桃花说要开酒坊他也就听听,后来周明要科考,他还暗自可惜所谓的红雨怕是做不出来了。昨日安澜酒肆的东家安秉魁来依凰阁送酒,他突然想起这事儿,便跟他提了一句,并侧面提点了下合伙的可能,也是存了投石问路的想法。 鉴于周明夫妇给安秉魁的印象极其好,而五味斋的东西又做的很棒,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这出自林桃花之手的桃花酒定然差不了,更何况,对于开铺子卖酒的商人来说,多一个酒品系列根本上也是利大于弊的。所以,从依凰阁回来后,安秉魁便将这事告诉了徐凤儿,夫妻两人仔细想了想,都对林桃花的桃花系列酿酒抱有很高的期待,便存了收纳这系列酒的心思,只等着过两日上门去商讨合作事宜了。 今天林桃花心情不佳四处乱逛,恰巧还跑到了安澜酒肆门口,对于徐凤儿来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哪里会放过,这才把人请到了府里。 面对徐凤儿的提议,林桃花是很心动的。她秘方投资,剩下的生产和运营都由安澜酒肆负责,即便将来她离开琼崖,这酿酒的生意也不会断掉。虽然如此一来利益就要分给安澜酒肆大部分,可胜在省心省力,对她来说是不错的长久之计。 “啧,想了这么久,到底干不干?快说。”徐凤儿是个急性子,等了一会没得到答案,不由得又问一遍。 林桃花撇嘴,“姐姐这性子也太急了,姐夫怎么受得了你的?” 徐凤儿不满,“少打岔。” “哈哈,我真服了你了。”林桃花笑道:“行,我答应了。” 徐凤儿大喜,合掌笑道:“我就知道妹妹是个聪明人,这样你的省多少事啊。呵呵,那我们利润三七分怎么样?” 林桃花翻白眼儿,这家伙真是有意思啊,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铺垫都没有就说出这种话的? 徐凤儿自然看清了林桃花无语的表情,很是亲热的坐到她身边,笑道:“姐姐拿你当自己人,自然不跟你说那些云里雾里的客套话。呵呵,你出个配方,剩下的都是我们来,给你三成也不算苛你吧?若是酒卖的红火,你还怕银子不能江河归海般往你家流?” 林桃花真是服了徐凤儿了。说起来,她对自己的桃花配方很又自信,就算事三成也不会少赚,可就这么按照徐凤儿的意思做了,林桃花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似的,这样不好。于是,林桃花故意沉吟了片刻,然后额外要了点对徐凤儿来说不怎么在意的东西。 她说:“姐姐说的不错。呵呵,你看,咱俩都这么好了,那妹妹每年开春儿跟你要两坛极品窖藏花雕,七坛一等品高粱陈酿,姐姐不会不同意吧?” 几坛酒徐凤儿当然是没意见,她想也没想酒同意了,然后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警觉了一下,然后多问了句:“你要这么多酒干什么?为何年底宴客不要反而开春要?呵呵,你可别藏了好东西不告诉姐姐。” 林桃花真想咬了自己的舌头,要酒酒完了呗,干嘛要说开春,开春桃花开,也难怪徐凤儿会多想。 徐凤儿性子直爽,脑子眼睛都是顶尖的,立刻酒判断出林桃花确实有事没告诉她,于是笑说:“就像妹妹说的,你我关系都这么好了,姐姐多送你一坛窖藏花雕,你弄了什么好东西也送我一坛呗。” 林桃花对徐凤儿这般脸皮厚又聪明的人也是没辙,而且这人又不讨人厌,她便笑着说:“好,你我谁跟谁,送你一坛也无妨,不过丑话说前头,除了安大哥,我给你的东西你什么人都不能告诉,而且除非万不得已,也不能给别人品尝,否则,别怪我与你割袍断义。” 徐凤儿被她的郑重其事给唬住了,越发觉得不是凡品,连忙发誓会遵守诺言。 林桃花看事情谈妥了,便让初一拿好狐裘准备回府。 初一一口气松了下来,她是真怕这祖宗还是不肯归家。 徐凤儿一边将她送出门,一边小声的说:“林姐姐家的于氏被李老太太关起来了,二娘子也被李员外送到了林姐姐房里教养。呵呵,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是个后宅里的厉害角色。” 林桃花向来对别人家的蜚短流长不感兴趣,若不是和林氏交好,于氏又太过张狂,她才不会插手别人家的后宅争斗呢。最近林氏并没带消息给她,所以她还真不知道于氏的下场。不过事情是她铺垫好的,于氏势弱是早早晚晚情理之中的事情,此时听徐凤儿说起,她也没觉得惊奇。 “于氏自己犯了李老夫人的忌讳,又没把准李员外的脉,高看了自己对李员外的影响力,这才落了今天的下场,一点儿都不奇怪。” “不过这都是李府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你可别随便往我身上扯。谁不知道我一向心软柔弱,哪懂你说的那些鬼蜮伎俩?姐姐莫要坏了我的名声,还给我平白树敌,我实在应付不来这些。”林桃花好整以暇的撇了个干净。 徐凤儿对她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行为表示鄙视,似笑非笑的说:“假模假样忒不爽快。” 林桃花吐血,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假模假样?” “就是你。快走吧。”徐凤儿直接把她推出了门,看的安秉魁后槽牙疼。 林桃花哭笑不得,只得硬凑到她身边轻声说:“我明天就回周家村了,你嘱咐林姐姐仔细着点,李府里和于氏有接触的最好都找个由头打发掉。” 徐凤儿瞪她:“刚才还一朵清新小白花,怎么一眨眼又要吃人了?” 林桃花笑笑,和她咬耳朵道:“这不看对谁嘛。若是凤儿姐姐院子里的事,自然不用我操心,林姐姐性子太软让人不放心。姐姐千万跟她说,肚子里的是紧要的,若有闪失她定不能在李府立足,为了孩子,多防范些总没错,一定要把于氏的爪牙打发的远远的才好。” 徐凤儿对自己的驭夫之道还是很自得的,林桃花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儿里了,当即一脸笑意的说:“放心,有我在一旁看着,定让林姐姐那大胖儿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林桃花翻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男孩?” 徐凤儿一脸惊讶,“不是你跟李府说夫人怀的公子吗?我说,这事儿上你可不能搞砸了。” 说是男孩就是男孩的那是送子观音,不是她林桃花!吐槽的话在林桃花嘴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呵呵,放心,是男孩。”林桃花笑眯眯的说着,心里却祈祷满天神佛怜她慈心,千万送位公子给林氏啊。 徐凤儿得了她的准话,心下大安,高高兴兴的把林桃花送了出去。 其实林桃花挺想让林娘子卖个破绽彻底处理了于氏,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于氏那样的人是甭指望她幡然悔悟了,彻底处理了才让人放心。不过林娘子性格优柔寡断,这种事上并不擅长,而徐凤儿又太过直爽,林桃花也不知道她擅不擅长这种温柔刀杀人的方法,便忍住没多说,只嘱咐她们多加防范。 离开安澜酒肆,林桃花慢慢的往回走。怒火烧过后,理智便上了线。此时回想起刚才的争吵,林桃花就有些心虚。在周武的事情上周明没做错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尽最大可能的帮着周武和周慧,上次在城里购置别院的主意还是他先说出来的呢。 唉,应该是周源对周武一事有过指示了吧。林桃花叹息,也只有这种情况下周明才会一反常态的打断她的话,否决她的意见。父权在讲究孝道,家长制盛行的古时是不可挑衅的存在,对此林桃花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初三,刚才我出门的时候东家生气了吗?”林桃花转头问初三。 初三笑了,“没有,东家怎么会生您的气呢。” 初一也笑道:“东家现在八成在想您什么时候能消气呢。” 林桃花轻笑一声,指着她们俩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被东家给收买了?竟然都给他说好话。” 第六十二章、夫妻深情细维护 初一老实,听了林桃花的话只是笑笑并未不理睬她的玩笑。初三却是个调皮的,接过话头说:“我们是为夫人着想。东家的好脾气是村子里有目共睹的,奴婢是怕您一直气着东家,东家失意之下被外面那些个成了精的钻了空子。” 林桃花笑着啐了她一口,而后摸了摸脸说:“别说周家村了,全琼涯县能找出第二个如我这般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吗?你们东家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被些庸脂俗粉迷了眼?” “噗。”初三喷笑,这是头次见到这么不矜持的女人,她家夫人的言行有时真是让人瞠目啊。 “笑什么,下次再小瞧本夫人的魅力,看我不叫你好看。”林桃花被笑的有点不好意思,挥舞着拳头恐吓她。 初三笑的不行,躲在初一身后讨饶。 初一莞尔,“既然夫人不生气了,咱们赶紧回家吧,省的东家担心。” 林桃花整了整衣裙,“行吧,让我回去瞧瞧周东家有没有好好反省。” 正如初三所说,周明对林桃花的性子很是了解,并不会因为刚才的争吵而生气。他独自在房里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估摸着林桃花也该冷静下来了,便站在门廊下等她回来。 “夫人,是东家。”初三看见门廊下温雅的身影高兴的指给林桃花看。 林桃花对她的一惊一乍很是不满,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明哥儿。”她加快脚步向前跑。 “还说我不稳重,夫人还不如我呢。”初三嘀咕。 “我看你皮痒了。”初一瞪了她一眼急忙跟上。 周明怕林桃花摔倒,赶紧迎了出来,一把扶住。 “跑这么快做什么,当心摔了。” “摔给你抱啊。”林桃花笑靥如花的说着,哪里还记得刚才正生这人的气。 原本今日是要回灼华山庄的,结果两人一大早吵了嘴,林桃花在街上晃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周明便吩咐承轩先把书册和宝哥儿送回了山庄。 承轩麻溜的把物资打点好,又把宝哥儿安置好,这才向周明告辞。 周明想了想,对承轩说:“若是老夫人问起我们,你就说夫人要往别院派人,我不允,争吵起来耽搁了,过些天再回去。” 承轩刚刚去买花了,并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此时听了周明的话,一头雾水,不过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林桃花在街上跑了一圈,裙子和鞋子都有些湿了,正在屋里更衣烤火,自然不知道周明将早上的龃龉捅到了周王氏面前。她正心情大好的吩咐初一摆饭。 她在安澜酒肆吃了一碗酒酿圆子,中饭便随意的吃了两筷子素菜,大部分时间都在殷勤的给周明夹菜。 “今天怎么这么疼我了,可是有事要说?”周明一边优雅的用餐,一边笑着问林桃花。 “嘿嘿,相公,我今天早上态度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虽说周明一直宠着她,就算是她的错也从不加以怪责,可林桃花还是觉得她应该表表态,毕竟婚姻中不能总是一方不停的退让,如此,就算是再爱,时间久了也会厌烦,所以该认错的时候还是要认错的,最好能给对方点甜头,抹去他心头的委屈和郁闷才好。 此时房里没别人,林桃花便坐到周明身侧,腻腻歪歪的撒娇。 软玉温香红颜娇美,淡淡的香气从她的身上飘散出来,萦绕在周明的鼻端。身旁的娇妻可爱温顺,白皙细腻的脸蛋儿上隐隐透着羞涩的红晕,一双水润明亮的杏眼脉脉含情,诉说着爱慕和情深。周明突然觉得饭白吃了,他好像更饿了。 “身上涂了什么?”周明放下碗筷,拥着她轻声呢喃。 林桃花听着耳畔略微低沉的呢喃声,心里暗笑不已,对这撒娇的效果很是满意。 “我最新调的香粉,你喜欢吗?”她娇弱的倚在他怀里,声音浸了蜜般甜腻。 周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在故意撩拨,他也乐得表现对娇妻的痴迷,于是好端端的中饭就变了味。 “那些桃花你卖给回春堂一支就一万两,最近不是弄来洗澡就是制成香粉,倒是舍得。”周明在林桃花颈侧温存了一会儿就闻出了这香味儿的来源。 林桃花挪动了下位置,整个人都窝在了周明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说:“对我来说它们最大的用处从来都不是换银子。” 周明挑眉,“哦?还有何用?让我家娘子通体花香?” “傻子,当然是帮我牢牢的缠住你的心,让你永远沉溺在我独有的香气里不能逃离。”林桃花说的坚定,话语渐低,最后消失在周明姣好的唇瓣中。 周明眼角含笑,欣然接受了娇妻别样的道歉和霸道的宣言。 一番云雨过后,火炕另一边的饭菜彻底凉了,两人收拾停当便让人撤了下去。周明被自家娘子哄的开心,下午便扔下书本带着她去了琼涯县有名的北郊梅林。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姑娘不愿意草草嫁人,誓要寻得一位才貌双全的郎君才肯出嫁。为此,她在北郊那片梅林里挂了许多的花灯,每盏花灯上都写着对联或诗句,只有全部填上的男子才能与她会上一面,取得向她求婚的资格。 当时有一位书生一路过关斩将与她两心相知。后来就有许多未婚女子效仿那姑娘在梅林悬挂花灯,祈求婚姻幸福。再后来,更有未婚男子也跑来一诉衷肠。久而久之,北郊的梅林就成了琼崖一景,常年都挂着各色花灯,特别是每年梅花盛开时更是花样繁多,比之上元节的花灯会都不遑多让。 红梅坠雪,白梅拢霜,大雪覆盖了褐色的大地,到处飘荡着清冽的梅香。林桃花在梅林里穿梭,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迎风招展。灯上的诗句或是希冀,或是凄婉,都诉说着爱情的缠绵悱恻。 “明哥儿,我们也写一个吧。”林桃花突然拉着周明的手说。 周明浅笑:“这里都是些祈求婚姻美满的未婚男女,你我已经心有所属,挂在这里岂不是很不应景。” 林桃花不以为然的说:“正因为我们是幸福的,挂在这里才好让他们知道所盼是可实现的啊。” 周明爽朗一笑,“夫人说的极是。” 于是,两人跑到不远处的街市买了一个花灯,林桃花提笔写下“在天愿做比翼鸟”,然后让周明写下“在地愿为连理枝”。 林桃花拿着花灯仔细端详,一行字迹娟秀,一行字迹苍劲,一看就是一男一女。 “走,我们去挂上。”她在摊主怪异的目光下拉着周明去挂灯。 “如今新婚的夫妻也来凑热闹了吗?”摊主笑着摇头,却不知此后新婚夫妻来北郊梅园挂灯会成为风尚。 周明将灯稳稳的挂在高高的梅枝上,林桃花双手合十,看着那灯喃喃的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若不是这《长恨歌》中的后两句不吉利,她是真想也写到灯上面去的,如今只能改一改念一念了。 周明待她说完,温柔的牵起她的手,附和了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此情此景,郎情妾意,惹的前来挂灯的男男女女频频观望。他们眼神里带着对爱情的希冀,也带着对两人感情的羡慕,最后化成殷切的期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周林二人走后,一位身姿窈窕的小姐带着小丫鬟站到了那棵梅树下,抬头看着梅花丛中的灯笼。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她轻轻的念了一遍,转头问道:“那是五味斋的东家和夫人吗?” 小丫鬟两眼茫然,她并不认识五味斋的东家和夫人。 小姐轻笑:“我真是傻了,怎么问你呢。” “阿菁,可挂好了?”夏侯越和岳阳并排走了过来,笑着问那位小姐。而这位小姐便是夏侯越的亲妹子夏侯菁。 岳阳站在树下扫了一眼梅花丛中的花灯,随即四下看了看,笑道:“看字迹,这后一句倒像是明哥儿那家伙写的。呵呵,没想到这两人也会跑这来挂灯。” 夏侯菁笑了笑,对夏侯越说:“看了周家夫妇的花灯,我突然就不想挂了。此生所求必不可实现,何必自欺欺人。” 夏侯越叹气,“你若实在不愿入宫,当时何必答应外祖?” 夏侯菁凄然,“外祖向来霸道,他的决定父亲母亲尚不能推掉,我一介女子又岂能推掉?” “唉,如今已成定局便不要徒增伤感了,灯不挂也罢,回去歇着吧。”夏侯越也不知该如何劝导她,只能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 岳阳笑道:“阿菁小姐的《锦域》也练的差不多了,不如明日去五味斋听听桃花的意见吧。” 夏侯菁对此没什么看法,便点头答应了。 夏侯越看着郁郁寡欢,带着丫鬟先行离开的妹妹,转身问岳阳:“你让阿菁去见周夫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岳阳微笑道:“阿菁总归是要进宫的,如此状态实在不妥。桃花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与之相处总会让人心情舒畅,不防带她去试试,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第六十三章、青州来客生意忙 听了岳阳对林桃花的评价,夏侯越失笑:“我发现你这些时候对周夫人很是关注,莫不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岳阳面色一沉,冷然说道:“她已为人妇,这种玩笑不要再让我听到。” 夏侯越没想到岳阳反应会如此之大,仔细的看了他许久,淡笑道:“希望是我胡说。” 岳阳挑眉:“不然呢?” “呵呵,玩笑而已何必翻脸?我不说就是。走吧,陪我喝杯酒。” 周明带着林桃花整整逛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时才到家,被张彪告知,下午时有来自青州的客人拜访。 林桃花猜想是居繁一说的卤肉大生意上门了,便吩咐张彪去孙屠户家知会一声,让他今天晚上就开始联系活猪,明天尽最大能力的供应猪肉。随后又招来柳吉,让他去库房清点卤料以及点心果饯原材料的数量,叮嘱他宁可多准备些,也别误了事。 材料方面安排完毕后,她又让初一召集五味斋的工作人员集体开会,宣布今明两天有大买卖上门,需要大家紧急加班,动员大家打起精神挑灯夜战,既要保证货品的数量也要保证食品的质量,当然工钱上面也不会亏待大家,统一发放两倍。 出来做工的都图个银钱,加个班工钱翻番,大家都很高兴,纷纷拿出十二分劲头来应战铺面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加班。 待大小事宜安排好后,林桃花抓着初一再三叮嘱卫生问题,总之一句话,再忙食品卫生也不容放松。 初一吃一堑长一智,算是绷紧了卫生这根弦,时不时的就会突然检查,无论切备间、卤煮间还是成品间都老老实实的遵守规定不敢稍有疏忽。听了林桃花的话后很自信的表示绝对不会出问题。 周明坐在里间,看着整个五味斋的大小管事一个接一个的被林桃花叫来训话。她的神情很认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温和却让人不敢放肆,看的周明移不开视线。其实这种气质在现代职场很常见,是职场白骨精们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干练和魄力,而古时的女人大都被困于后宅之中,讲究的是无才是德,惯常见的都是在男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女人,这种自信的职场之美自然少见。 “总算结束了。娘子说了这么久可有口渴,喝杯蜜水吧。” 待室内终于安静下来,周明冲了一杯秋梨膏送给她。 林桃花确实口渴了,端过来咕嘟咕嘟喝了大半,一点大家闺秀的斯文都没有,偏偏周明就觉得可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你怎么没看书?”林桃花有点奇怪的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书桌。 周明将她拉入怀中,幽幽的说:“娘子这般能干,为夫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书哪里还能看的下去?” 林桃花眨巴着大眼睛:“怎么会?你负责看书考试,我负责做生意赚钱,我们各司其职嘛。怎的你想来赚钱?那我可考不了试。” 周明神情有些低落:“看你这么忙碌我却闲着,我心里不舒服。” 林桃花无语的说:“亲亲相公,我也就做点生意彰显下存在感,怎么这你也要盖过我?把我全面比下去你心里才舒服吗?” “呵呵。”周明轻笑:“原来是不想被我遮了风采啊,我说怎么生意上的事你很少找我。” 林桃花回抱他,咕哝道:“也没少找吧,和居氏的生意不就是让相公去谈的嘛,还有很多外部抛头露面的事我也都让你去的啊。既然相公想要参加科考,自然要把精力放在读书上,何必庸人自扰般的计较这些?” 周明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吻,低语道:“你这般耀眼,我又不能陪着你,我总怕你被别的男人勾了去。” 林桃花轻笑:“为了你的安全感,我就牺牲点出彩的机会吧,外面那些事,能让别人去的我都不去了,好不好?” 周明摩挲着她的脸蛋,幽幽的说:“可是我还是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林桃花翻了个白眼,一脚踩到他脚趾头上,佯怒道:“你还越说越来劲了,哼,你敢把我困在后宅试试!” 周明顾不得脚疼,笑说:“不敢不敢。”俯身一抄,给她来了个公主抱。 林桃花猛的被抄了起来,吓的惊呼一声,下一刻就被扔上了炕头。 “周解元,养心莫善于寡欲,欲不可纵,欲纵成灾......” “上元节后我将远行,一来一回总要两多月,相思难解,唯有此时多多讨要。” “唔,明哥儿~” 郎君说的这般深情可怜,林桃花唯有迎合方能将同样的相思传递给他。 第二日晨起用过早饭,青州的客人便上了门,一行四人,分别来自青州势力雄厚的酒楼和商行。待他们说明来意后,林桃花热情的将四人带到五味斋的操作间参观了一下,并让人送来样品供四人品尝。 祝忠良来自青州悦来食府总号,是总号的采买管事。他看到五味斋工作间的伙计们都戴着白色的帽子,嘴上罩着白布,就连衣服外都套着一件后背系带的长衫,心里甚是奇怪。 林桃花笑着说:“我们五味斋是做食品生意的,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就要卫生,所以我给他们都配了帽子口罩和工作服,防止头发口水污染了食物。” 祝忠良明悟,连连点头。 众人见过了五味斋的操作间,又品尝了样品后,对这次的采买计划都有了数。林桃花却不急,又带着他们去了前院的售卖厅,摆在显眼处的精美礼盒立刻吸引了他们的视线,纷纷走近前去观看。 此时正有一位客人在挑选食品,柜上的伙计迅速的将客人选中的食物装进礼盒,然后送进旁边的打包间,不一会儿精美的礼盒便被送了出来,旁边等着的小哥儿立即把打包的几个礼盒送到客人车上,客人爽快的付账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忙乱的大声吆喝,轻声细语的礼貌问候中,从装盒到送货上车都有专人负责,过程流畅,服务周到,客人也买的开心。 “呵呵,五味斋果然与众不同。”同样做零食生意的荣昌和采买管事彭勋业摸着胡子说道。 “带给客人好的购物体验也是商家经营之道嘛,呵呵,让各位管事见笑了。”林桃花谦逊的笑着。 “哈哈,说的不错。周夫人真是营商的一把好手,不仅东西做的味美,难能可贵的是工作间能长久的保持干净整洁,前堂程式也很新颖,老夫此行不虚啊。”分号遍天下的吉祥斋东家徐广益显然对此次临时起意的瑜州之行很是满意。 对于享誉锦国的吉祥斋林桃花是知道的,她对这位白手起家的古代大企业家很是尊敬,能得到他的赞誉林桃花还是很骄傲的,笑容便越发的明丽,“徐东家谬赞了,奴家不敢当。” “呵呵,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令人佩服,老朽所说可不含水分,夫人就不要谦虚了。”徐广益语带赞赏,微笑的继续说道:“这次我们几家来的匆忙,眼下又临近春节,只能先行采买一些回去。老朽想着,上元节后,再派犬子前来与夫人商谈长久合作之计,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林桃花自然求之不得,笑着答应。 其他三家因为来的都仅仅是管事,便纷纷表示回去后会如实汇报,希望能与五味斋建立良好的商贸关系,林桃花也一一应下。 “呵呵,我来迟了,还请徐东家和各位管事见谅。”周明匆匆归来。 林桃花笑着给双方做了介绍。周明听这边已经参观好了,便让张彪去状元楼定了桌酒席,并请苏金泉和居繁一前来作陪,而后一行人边说边聊转战状元楼。 周明博文广知,苏金泉和居繁一也是交友广泛很有见识的人,加上徐广益生意满天下更是见多识广的长辈,一时间吃吃喝喝宾主尽欢。 因为林桃花昨日就做好了安排,今日产出的卤肉点心和糖果蜜饯都是往常的两倍多,基本满足了四人的采买数量,等他们吃好喝好回到五味斋时,去青州的货早已妥善的装上了车。 送走了青州的客人,张彪和初一盘点了库存后便向林桃花做了汇报。周明从居繁一那定的一百套礼盒此次被四家带走了六十套,林桃花便让张彪去居氏商定礼盒长期供应事宜。 等事情安排好后,林桃花走进内室。 书桌前,周明一手捧书,一手撑头竟然睡着了。 “呵呵,你竟然也有看书睡着的时候。”林桃花轻笑一声,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 “嗯,你忙好了?”周明刚才有些酒气上涌,小憩了片刻,此时微微睁开眼睛问道。 “嗯。困了就到炕上去睡,小心着凉了。” 周明放下手里的书,把她拉到怀里,说道:“你看我为了你的生意陪客饮酒,你是不是得好好犒赏我?” 林桃花笑道:“我的不就是你的,想要犒赏自己来拿,我什么时候少了你?先说说屠户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第六十四章、西街猪肉联营会 昨天傍晚林桃花让张彪通知孙屠户大量收购活猪,虽然事发突然,好在前两天孙家就收到了五味斋近日要大量出货的通知,一个老早就开始做准备,所以也算勉强能应付这次的紧急供货。 孙屠户把三个儿子都派出去收猪,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附近的几个肉铺。他们本就嫉妒孙家,这次看见一头一头的活猪被加紧赶进屠宰场,就好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流过,怎能不眼红。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让姓孙的一个人给干了!其余几家肉铺的一合计,第二天就把孙家送肉的车子堵在了门口。 孙屠户也知道这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本着和气生财的理念一直多方忍让。此时大批的猪肉被堵在家门口出不去,孙屠户先是陪着笑脸说好话,可对方明显就是来找茬的,怎么可能凭他几句话就善了?一来二去,孙屠户也上了火,说话便没那么客气了,于是双方几句话就掐出了火。 围了孙家的屠户里有一个姓黄的,长的十分高大,常年的屠宰生涯让他一双手臂上肌肉虬结,再配上一脸的疙瘩,看起来就十分凶恶。他曾经在土匪寨子里呆过,很是认识一些游手好闲的痞子,这次为了对付孙家便花钱请了十几个过来镇场子。 这帮泼皮平时游荡在琼崖县城,除了偷鸡摸狗,也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儿。这次拿了黄屠户不少好处,自然要好好耍耍威风。这边一吵起来,他们便冲上前来掀了孙家准备好的一车肉。 五味斋做生意讲诚信,付钱也爽快,只是对肉的品质要求甚高,眼见着新鲜的大肉滚在地上沾的到处是泥,孙屠户的一颗心都颤了颤。 “二郎,把肉推后面去。”孙家大郎赶紧上前一步把后面的两车肉给撤了下来。 孙二郎上前接手,和老三一起把肉转移了。 “姓黄的,生意人靠本事吃饭,你肉卖不过我,找几个泼皮来算什么好汉?”孙屠户鼻翼喷张,气的要命。 黄屠户咧嘴一笑,没皮没脸的说:“孙家大哥,有银子大家赚,你一个人都搂了去,我们喝西北风吗?这几个月你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聪明的就和五味斋断了供应,否则别怪哥几个不仗义。” “就是就是,总不能你家吃肉让我们连点汤都喝不到吧。”剩下几家也跟着起哄。 孙屠户一看,跟这些不要脸的家伙是讲不了道理了,上前一步说道:“姓黄的,你最好把路给我让开,别以为找几个泼皮来我就怕了你。你今天若是不让开,老子定要将你告到县衙去。” “呦呵,还报官,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去。几位兄弟,人家孙大哥看不上你们,你们说怎么办?”黄屠户眼睛一挑,嬉皮笑脸的说了一句。 “娘个西皮的,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爷爷们的厉害!兄弟们,给哥哥砸了孙家。” 这帮泼皮的小头头吐口吐沫说了一句,随后一群无赖便抄着家伙在孙家乱砸一通,乒了乓啷稀里哗啦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孙家弄的一片狼藉,吓的孙家女眷站在一起嚎啕大哭,气的孙家男人挥着拳头就要上去拼命。 “我说,天还没亮呢,干什么呢这是?” 就在这紧急时刻,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传了进来,立时打断了一触即发的局势。 “张管事,您怎么来了?”孙屠户红着眼睛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张彪。他原本也没想来,是初一怕孙家这边忙不过来,便让他带着人过来接应一下,没想到这一接就接到了孙家门上。 张彪打眼看了一眼拎着棍子站在孙家院子里的几个泼皮,又看了一眼地上弄脏了的猪肉,冷笑道:“什么时候我张彪要的东西都有人敢砸了?” 张彪下山从良后一直很低调,但在李长丰府上做过一阵子护院,在琼涯县还是很有些名头的,特别是那些鸡鸣狗盗的混混二流子对他更是熟悉。此时他一出口,那帮被黄屠户请来帮忙的泼皮立时就萎了。 “呵呵,原来是张大哥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那小头头在街上混,谁能惹,谁不能惹可以说是搞的门清儿,见了张彪哪敢张狂,点头哈腰的上前攀交情。 “呸!谁他娘的给你们这帮祸害是一家人?”跟在张彪身边的胡建一眼睛一愣,沉声说道。 “呃,是是,看我这张破嘴。张管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几个是被黄屠户请来的,实在是不知道这孙家是您的买卖。呵呵,您千万见谅,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呵呵,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便作势要走。 张彪也没那时间跟这帮泼皮叽歪,冷哼一声便放了他们,转头问道:“哪个是黄屠户?” 在场的人立马都看向那姓黄的。 黄屠户皮一紧,哈哈笑道:“哈哈,这是误会......” 还没等他话说完,胡建一上前一步,一脚踹的他四仰八叉,骂道:“肉都掉地上了,还说你娘的误会,你说咋办?” 胡建一生的膀大腰圆,因为做过山匪杀过人,耍起狠来自有一股彪悍的狠辣劲儿,岂是黄屠户这帮瘪三能比的。 黄屠户被一脚踹的晕眩,爬了几次才站起来,吓的腿都有些抖。 “我,我赔。”他捂着肚子从身上往外拿银子。 “老子要猪肉,谁他娘的要你的钱。”胡建一眼睛一瞪,又要去踹他。 黄屠户吓的大叫:“我有,我有新鲜猪肉。” 张彪冷笑:“那还不给老子弄过来。” 黄屠户哪敢耽搁,领着胡建一去拿猪肉。 “把肉带回去。” 张彪吩咐跟来的人把肉送往五味斋,然后让孙屠户天亮后去五味斋结算肉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塞到孙屠户手中,说道:“这些钱就当我家东家支付的赔偿费,孙大哥收下。” 孙屠户推了几次没推掉便收了下来,对五味斋越发的感激。今天要不是张彪及时赶到,这生意做不成不说,他家也必遭劫难。 张彪处理完这边的事,转身要走,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青年拦住了他去路。 张彪挑眉看着对方,表明了在问他想干啥。 这青年脸莫名一红,说道:“张管事,你们五味斋若是想扩大猪肉采买,不妨看看别家,总是紧着孙家一家采买,街坊难免失和。” 张彪轻笑一声,不屑的说:“你们卖猪肉,我们买猪肉,买卖自由,我们五味斋做买卖还要听你安排不成?” 青年红了一张脸,说不出反对的话。 张彪白了他一眼,带着猪肉走了。 虽说这事被张彪解决了,可怎么说都有隐患,张彪回去后就禀报了林桃花。林桃花一想,生意人讲和气生财,搞的供应商那边乌烟瘴气的着实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起冲突,便把担忧跟周明说了。 周明听后笑道:“这事不难,随着五味斋经营规模的扩大,猪肉供应量必不会少,我们多挑两家供应就是了。” 林桃花蹙眉道:“孙屠户家做生意老实,我很放心,便不想花心思再找别人,如今增加别家,他会不会心里有想法?” 周明敲了一下她的头,“信任一个人也不只有单从他家买东西一条路,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一趟。” 林桃花嘴角一勾,抱着周明的脖子说:“相公真好。” 随后周明和张彪带着几个人去了趟孙屠户家,让他帮忙请来了这条街上的所有屠户,包括那个早上被胡建一揍了的黄屠户。 做了自我介绍后,周明就点明了来意。他大致了解了下每家肉铺的经营状况,又单独和孙屠户了解了各家大肉的品质,然后提出成立猪肉联营会。因为琼崖的屠户大部分都在西街,于是就叫西街猪肉联营会,由孙屠户担任这个联营会的会长。 此后,五味斋向西街猪肉联营会下订单,然后由孙屠户根据各家的供应量将订单分配下去。结算时,五味斋直接与联营会结算,然后孙屠户再与各家结算。在此期间,一应供应质量均由孙家把控,若发现有不符合五味斋要求的猪肉,立即取消这家的供应资格。 周明林林总总的写了几张纸,这里面既有五味斋的质量要求,也包括供货及结算方法,还把会长的管理权和各家的监督权进行了初步的规划。最后,周明觉得如此一来,这会长平白多了许多事情,便提议根据各家售卖的猪肉数量抽取一定的金额补贴给会长。 就这样商讨了一上午,总算把这些个屠户搞定了,周明这才匆匆的赶回,正巧青州的客人也参观完了五味斋,于是便有了之后的状元楼一行。 对于周明的神来一笔,林桃花很是惊讶,抱着他的脖子说:“我家相公不做个商会主席实在浪费。啧啧,这组织协调能力没得说了。” 周明对娇妻的夸奖很是受用,抱着她恣意的怜爱。此时两人都没想到这种联营方式会在此后几年里迅速风行于锦国商贸市场。 第六十五章、岳阳白银孰重要 相对于周明和林桃花的浓情蜜意,岳阳这边就受尽了白眼。原因无他,昨日北郊梅林,他约了夏侯氏兄妹今天拜访林桃花,结果来到五味斋时,正赶上青州客商在五味斋谈生意,好几辆马车停在五味斋大门口,可想而知,林桃花此时是没时间招待他们了。 夏侯越看着热闹的五味斋,嘲笑岳阳不自量力,居然拜访前不先送拜帖,真以为五味斋的东家和夫人时刻准备着接待你这位依凰阁阁主啊。 岳阳嘴角抽抽,他是没想到五味斋开铺没多少天就能如此红火。门前停着的几辆马车看标志应该是来自青州的几家老店,五味斋的生意这么快就传到邻州了吗?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岳阳想着,来都来了,实在没道理门都没进就打道回府,消费点儿银子也是好的。 他这话听到夏侯越耳朵里,不知怎么就有股想要跟人家的客户一争高下的意味,遂笑道:“好,进去瞧瞧,让本将看看,是阳哥儿对周夫人重要,还是银子对周夫人重要。” “......” 岳阳无语。老子什么时候要跟银子比身价了?不过被夏侯越这么一说,他心里竟真的有点痒痒的,想要看看银子和他这朋友对于林桃花来说到底哪个重要。于是,岳阳下马带着众人直接走进了五味斋。 对于岳阳,五味斋的伙计们基本上都认识,毕竟周家夫妇对岳阳很是亲厚,隔三差五的就会派伙计去给他送肉送点心,就连前些天林桃花心血来潮做的那个冰糖葫芦都特意差人给送了几支给他。就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店里的管事和伙计想不认识他都困难。 “阁主您来了,真是不巧,我家夫人在后面招待客人,一时半会儿的空闲不了,您看要不您先回去,回头小的再禀告夫人阁主来访。”承喜看见岳阳一行,放下手中的账簿跑过来接待。 “你们东家呢?”岳阳也不是非要林桃花放下生意跑来接待他的蛮人,周明若在也是可以煮茶聊天的嘛,遂笑着问承喜。 承喜笑道:“西街那边有点事,东家和张管事去了西街。” 啧,可真够忙的。岳阳暗自咋舌,心想今天算是白来了。 “小哥儿,要不你现在去回禀下周夫人,就说岳阁主来访,我们在这等等。”夏侯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像是非要看看岳阳和银子孰轻孰重似的,一脸笑意的拜托承喜。 “......”岳阳扫了夏侯越一眼,突然发现这位锦国最年轻的将军很有八卦潜质,而在夏侯越的推动下,他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 承喜不认识夏侯越,可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见夏侯越长身玉立的站在那,很有一股不容他人拒绝的气势,于是承喜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后院。去吧,明显就是没眼色,不被夫人骂才怪,若是不去,万一这位是不能得罪的可怎么办? 岳阳现在也是骑虎难下。青州来客对林桃花开展生意肯定重要,此时非要让她来见自己自然得不了她的好脸色,可先前是他夸下海口说无需先送拜帖的,如今见不到人就灰溜溜的走掉未免太丢脸面,以后还不被夏侯越给奚落死?岳阳左右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去试试比较好,毕竟林桃花与他关系一直亲厚,说不定就能先安置下客人过来问一声呢。于是他随意的瞟了一眼承喜。 承喜也是机灵的人,虽暗自嫌弃岳阳不懂事瞎裹乱,行动上却没敢耽搁,转身去后厨工作间汇报。 过了一会儿,承喜孤身一人回来,夏侯越笑眯眯的问:“周夫人可有时间?” 承喜偷偷看了岳阳一眼。 岳阳:“看什么看,问你话呢,没听见?她怎么说的?” 承喜心说,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回头可别怪我,于是苦着脸对岳阳说:“岳阁主,我家夫人说您今天出门一准儿没带脑子,三岁娃娃都比你有眼色,让您别打扰她赚银子,厅里拿点猪头肉回去补补脑子。呵呵,您看,要不您改日再来?” 岳阳听的脸都黑了,早知道这死女人这么说话,他宁愿被夏侯越笑话也要打道回府,最起码显的自己很识大体,如今可好,人没见着,还落了个没脑子的评价。 “哈哈哈。”夏侯越却笑的欢畅。 夏侯菁不禁莞尔,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周夫人更加的好奇。她瞧着岳阳要恼羞成怒了,赶紧推了自家哥哥一把,轻声道:“有你这么戏弄兄弟的吗?既然周夫人没时间,我们明日再来便是。” “哼。”岳阳瞪了承喜一眼,气哼哼的走了。 夏侯越一看岳阳貌似真不高兴了,便跟承喜道了声谢,带着夏侯菁追着岳阳而去。 “不是,这真不怪我。”承喜觉得自己很委屈,两边受气。 周林二人为了青州的生意忙到傍晚,用过饭后便洗洗睡了。至此,林桃花都没想起岳阳曾经来过这事儿。 第二天早上,林桃花正在院子里欣赏承轩买回来的海棠花,初三匆匆跑来说夏侯氏兄妹来访,林桃花脑子一转,突然想起昨天驳了岳阳的面子。 “哎呀,昨天忘了去依凰阁看看了,也不晓得阳哥儿昨天来有什么事。”然后问初三:“岳阁主带他们来的?” 初三摇头:“岳阁主没来啊。” 林桃花无语,暗道岳阳这家伙不会是生气了吧?一边想着一边迎了出去。 “夏侯将军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林桃花笑着对夏侯越福了福身。 夏侯越轻笑,狡黠的说:“夫人待岳阳可没这么客气,怎么对我这般生疏?” “啊?哈哈,我昨天手忙脚乱的就急躁了点儿,平时我待阳哥儿很客气的。”林桃花尴尬的要命,暗骂承喜蠢货,传个话不会传的漂亮点吗?不会是照着原话说的吧? “呵呵,阳哥儿可是气的不轻,今早约他前来,他愣是拒绝了。”夏侯越笑着说了一句,看林桃花脸色实在尴尬,便揭过话题,对林桃花介绍道:“夫人,这是家妹夏侯菁。” 林桃花赶紧福了福身,“见过夏侯小姐。” 夏侯菁微微还礼,轻语道:“夫人不用客气,唤我阿菁便好。” 林桃花是第一次见到官家的小姐,果然和她接触的商贾之家的小姐有很大的区别,更有一番清冷脱俗不可攀折的气质。 “呵呵,阿菁小姐国色天香,真是让人黯然失色啊。别站在外面了,快请进。”林桃花很热情的将两人连带夏侯菁的丫鬟一起让进府里。 夏侯越也没多说废话,直接将带夏侯菁前来请教舞艺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林桃花早就知道煜宁过来和她探讨的那支《锦域》的舞者另有其人,只是没想到是夏侯家的人。 《锦域》取材宫廷舞,端丽婉转,歌颂的是锦国的大好河山和风土人情。最起初煜宁跳给她看的时候整支舞偏向婉约柔美,林桃花却觉得既然颂的是一国的风姿怎能缺少壮丽和波澜,便将其中的一部分进行了更改,让整支舞变的英气了不少。 此时,一身红衣的夏侯菁在素色漫漫的雪地里曼妙舞动,时而英姿勃勃,时而百媚千娇,舞姿与她官家小姐与身俱来的气质互通有无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舞动的是人还是这万里江山的魂灵,怎是一个动人了得。 “夏侯小姐这只《锦域》当真是惊为天人。”被林桃花从书房里捉出来招待夏侯越的周明很是赞叹。 夏侯越心里既自豪也怜惜,这样美好的妹妹只能被困在深深的宫墙之内,真是可怜可叹。 “好。”林桃花被夏侯菁一舞引的心情澎湃,连连叫好。 夏侯菁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紫貂大氅穿好,轻笑道:“夫人改过的这支舞其实更适合群舞,只我一人来跳还是单薄了些。” 林桃花眼睛一亮,这也是当时她的感慨,不过此时民风保守,男女群舞难免有肢体接触,她不知这支舞的舞者需要在何种场合跳,便没有多嘴。此时,夏侯菁一语正说到她心坎儿里,于是两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起来,说到高兴处不免咯咯而笑,场面很是养眼。 “果然如岳阳所说,尊夫人率真洒脱,与之相处很容易放下凡尘俗世。呵呵,实不瞒明哥儿,我这妹妹已经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夏侯越放下茶杯,望着外面谈笑风生的夏侯菁幽幽说道。 周明轻笑:“个人境遇不同而已,若是换桃花进宫,她一样不愉。” 话虽这么说,周明心里却想着,若是林桃花和夏侯菁易地而处,此时夏侯家怕是没这么平静了。以桃花的性子,谁若是敢拿她的婚姻做政治投资,她八成早奋起反抗,闹的不可开交了。 林桃花和夏侯菁越说越投契,夏侯菁对林桃花渐渐的敞开了心门,心里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般不吐不快。 “桃花,明年开春我要入宫了。”她端着白瓷茶盏轻语一句,手指上的丹蔻映着白瓷吸着他人的目光,可这人却分外的失意。 第六十六章、雪地烹茶话天家 自古官宦之家时常参加选秀,落到夏侯菁头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林桃花将视线从她手指上移开,笑道:“你若不愿意,想个法子被刷下来就是了。” 以前看电视就经常有秀女在庭选时做手脚,想来也不是不能操作,端看自己是想进宫还是不想进了。 夏侯菁失笑,欺君罔上可是要祸及家族的,哪像她说的这么简单,更何况她就是想作弊也没机会啊。 “我不参加选秀,我外祖送我直接入宫。”她放下茶盏很是苦涩的说道。 “啊?”林桃花没特意关注过这边的官宦背景,没想到瑜州知府夏侯氏的岳家竟然背景这般深厚,竟然可以直接往皇宫里塞人。 林桃花没傻傻的问她愿不愿意,因为事已至此愿不愿意都由不得夏侯菁了。 “那你想帮你外祖吗?” 至亲外祖把外孙女处心积虑的送进皇宫肯定不是让她去宫里打酱油的,要么为了自己的家族,要么为了什么想要扶持的人。 相对于进宫,帮助外祖操持朝政才是夏侯菁最厌烦的。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左右朝局,也不想参与后宫的诸般争斗,更害怕一朝不慎就被卷进泥淖,把整个家族都拖向深渊。 “我不知道。”夏侯菁很痛苦的闭上眼睛。 林桃花拨了拨茶炉里的碳,轻笑道:“人人都说帝王心不可猜,帝王情不可求。其实帝王也是男人,不过是权利大些,地位高些罢了。皇帝对于后宫中的妃嫔也不过是个比较特殊的夫君而已。呵呵,阿菁心目中当今圣上是怎样的男儿?” 夏侯菁听了林桃花的话有些不认同,毕竟君为臣纲,皇帝先是君,其次才是丈夫。又听她问自己怎么看当今圣上,神情又变的迷茫。她说:“朝野上下都是歌功颂德的。普天之下都言今上文治武功一代明主,可这些不过是他的功绩,与我何干?我之所求不过一知心人而已。” 林桃花自然不知道当今圣上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但从锦国民生来看,最起码也是个仁慈的皇帝,想来对待自己的女人也不会特别的薄情吧?不过这种事谁又能说的准,她觉得空想无益,既然躲不过便亲自去看看那坐拥天下的男子值不值得去爱吧。 “阿菁,我给你讲几个故事吧。”林桃花轻笑道。 夏侯菁也很想知道林桃花想跟她讲些什么道理,便点头说:“好啊,看看是否能解我之困。” 林桃花端起明炉上的茶吊,给夏侯菁添了些热茶。初三很有眼色的送上两只小暖炉给她们捂手。 林桃花抱着暖暖的手炉缓缓说道:“相传在一个叫大汉的国家里有一位被权臣压制的皇帝,人称汉宣帝。宣帝虽贵为皇孙却幼年飘零,成年后竟与一小小典狱官之女许平君相知相守。” “着也就算了,倒也算过的平凡安逸。哪想到有一天他却被权臣扶上皇位。他手中并无实权,是个朝野皆知的傀儡,为了自身安全大事小事都只能对权臣言听计从,每日里过的战战兢兢。” “国君上位,后宫之首自然不可空悬,于是权臣让宣帝立自己的女儿为后。宣帝对糟糠之妻感情很深,不愿听从权臣的安排,竟然勇敢站了出来,想办法让大臣都支持了他,立了许平君为后,可见帝王也是人,也有真心。” 夏侯菁听了淡然道:“也许是因为他没享受到权利的滋味,比起权臣之女,他跟许平君在一起更舒心,所以才这般选择吧,不过也算是个有良心的夫君。” 林桃花闻言,眨眨眼,笑说:“呵呵,阿菁所说有理,那换一个讲。” “说金国有位叫皇太极的英明皇帝,带领部署开疆拓土创立大清,可谓是手握权柄号令天下的人物。大概四十三岁时,他遇到了一位二十六岁的老姑娘海兰珠,顿时坠入爱河,爱的死去活来,可谓世所罕见。” “他给了海兰珠尊贵的位份,给了她绵绵的情意,还在他们的皇子出生时罕见的大赦天下,要知道,他自己登基时都没这么做过。” “后来宸妃病重,他为了她日夜兼程生生跑死了六匹骏马,从战场赶回。宸妃病逝,皇太极悲痛之极,六天六夜不吃不喝,痛不欲生一度昏迷,两年后便驾崩了。阿菁觉的这皇太极当得上情深否?” 夏侯菁很是感慨,“难得有如此深情的帝王。” 林桃花笑道:“所以说,帝王也不全是戏耍花丛的浪荡子。” 夏侯菁瞪大眼睛,“你竟然敢说皇帝是浪荡子。” 林桃花娇笑道:“怎么?那些娶了一大堆老婆,每日里睡觉选人都能选晕了的男人不是浪荡子?” 夏侯菁捂嘴,“当真大胆,呵呵,还有吗?” 林桃花也笑的开心,笑道:“有。还说那个大汉王朝吧。汉光武帝刘秀文治武功饱受赞誉,少时喜欢一位名动大汉的美人阴丽华,曾发誓要娶她为妻。” “愿望时美好的,现实却狠狠打击了他。在他完成宏图大业时遇到了困难,不得不迫于政治利益娶了一位当时很有势力的将军的外甥女郭圣通,并立她为后。” “呵,帝王之话岂可轻信,那阴丽华若是信了可要伤心了。”夏侯菁摇头讥讽。 林桃花轻笑:“也不能这么说。大汉朝局稳定后,刘秀便废了郭后,践行誓言,立了阴丽华为后,伴她一生。” “呵呵,这么说,阴丽华也算没有深情错付。” 林桃花抿了口茶:“那对郭后而言呢?” 夏侯菁喝茶的手一顿,“呵,那可真是所托非人了。” 林桃花呵呵笑道:“小富之家尚有妻妾数人,丈夫的心偏向任何一方,对其他女人都是伤害,何况那后宫三千的九五之尊?环境所致,不是委屈自己就是委屈别人,若郎君心中有你,你又何必在乎他把心思分了少许给别人?有位宫人曾说,不求一心只求用心,我觉得甚有道理,阿菁觉得呢?” 夏侯菁沉默。是啊,既然要嫁的人都已经妻妾成群无法改变,那身在局中的女人也只能试着去适应了。 林桃花看她默默思索,似有所悟,便又添了杯茶:“说完帝王,我们再来说说皇妃的生存之道。” “还是这个汉朝。汉成帝时有位嫔妃叫班婕妤,她温良贤淑不争不抢,很受成帝喜爱,名声很好,过的也不错。宫里总是少不了美人。有一年就进来了两位绝代佳人,姐姐飞燕凭栏临风,可做掌上舞,妹妹合德体态丰腴,玉肌滑肤,倾国之色。” “两人可不是讲什么女德之人,只知道成帝之爱对她们至关重要,便想尽办法争宠,最后飞燕更是以舞姬出身荣登皇后宝座。她们姐妹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头无可匹敌,成帝的宠妃班婕妤也不得不退避三舍,得太后庇护才得以生存。阿菁觉得做班婕妤好,还是做飞燕合德好?” 夏侯菁听得认真,心里却更加迷茫。她不屑争宠,可真要像班婕妤般把喜欢自己的郎君推到别人那,最后自己都危在旦夕岂不是很蠢?可若要争宠,自然免不了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这种日子又岂能痛快?到底是争呢,还是不争? “呵呵,我觉得你想复杂了。”林桃花轻笑。 夏侯菁疑惑的看着她。 林桃花笑说:“人在宫中尽人事听天命,你做自己就好。” “锦国如今国泰民安,当今圣上绝非泛泛之辈,后宫之人真心假意岂能分辨不出?把圣上当成傻子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既然阴谋诡计也不见得能得好的结果,你何不多些真性情?你入宫后,先瞧瞧咱们这位陛下合不合眼缘。若看着不错,他又对你用心,你就只管把他当寻常夫君来爱,谨言慎行提防着别人害你就好。若是不合眼缘,那更不用花心思了,只要想办法保住自己,就算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又有何心理负担?时局所致罢了。” 夏侯菁脑子一团浆糊,“就这么简单?” 林桃花白她一眼,“那你以为呢?人心难测,莫把别人当成傻子随意糊弄。想爱的,就真心去换真心,不想爱又甩不开的,自然不用管他舒不舒坦,自己舒心就好。至于那些利益纠葛,呵呵,尽力而为,一介小女子想将圣主玩弄手掌之中,我看还是洗洗睡吧。” “呵呵,我外祖要是听到你这话怕是要气死。”夏侯菁心情好了不少。 林桃花撇嘴,“说句不恭敬的话,他拿你换取利益,你老老实实进了宫就算是对的起他了。哪有他不念亲情反而要你为家族效死的道理?” 夏侯菁笑道:“我听岳阳说你极重家族,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你说的。” 林桃花莞尔:“我的家人没一个会拿我换取利益。” 夏侯菁不再言语,兀自思索。 “阿菁,我们出来有些时候了,还是先行回去,有时间再来拜访。”夏侯越看这边谈的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 夏侯菁依依不舍的拉着林桃花的手不放,林桃花送了好远,她才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唉,希望今上能给她些夫妻间的温馨吧。林桃花只觉得红颜命薄身不由己,心下很是叹息。 第六十七章、依凰阁里巧顺毛 送走了夏侯氏兄妹,林桃花心情有些失落,她依在周明怀里喃喃的问:“明哥儿,你会永远爱我一个吗?” 周明淡笑:“自然,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 林桃花抬头笑了笑:“人心善变,谁又能为将来做出保证,如今所说的话也不过是一时的安慰罢了。呵呵,明哥儿,若是将来你厌了我,无需当面告诉我,我不想到最后留给你的印象是满面泪痕和怨恨的样子。你只需在桌上放一支断簪,我就会明白你的意思。一去黄泉千万里,彼岸花海奈何桥。饮完孟婆汤,此后生生世世不再见你。” 她说的很轻,却听的周明心脏猛的一缩,似乎怀里明明抱着的爱人随时都会消失,让他生生世世寻找不到。心很痛,难以忍受。他抱着林桃花缓了许久才从惶恐中挣脱。十年了,等待成就了执念,爱怜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习惯,一旦失去挚爱,他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还能活着。 周明握着她的双肩,双目紧盯着她,薄唇微微恼怒的张开,沉声说:“你竟不信我?” 林桃花只是有感于夏侯菁不能自主又不合心意的婚姻,临时起意的想给周明打个预防针,还怕效果不佳特意说的决绝了一些,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怒了。 林桃花觉得她有点矫情了,真是舒坦日子过腻了才搞这么一出。亲亲相公生气了哪能不管,于是林桃花赶紧伏低做小的说:“没有没有。明哥儿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不信你?呵呵,这世界对你们男人太宽容,对女人又有太多的限制。” “明哥儿,外面世界太大,我怕你突然想去别人那走走。你别去好不好?别的女人懂的我都懂,别的女人不懂的我也懂,只要你想的,我能做的,我都会满足你,我只要你一直爱我一个就好。” 周明看她说的真切怒气也就散了,只是心里还是不舒坦,很是不爽的说:“开导了别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我看你以后少见夏侯菁为妙。” “呵呵。”林桃花讨好的笑笑,踮起脚在他耳畔轻语了几句。 周明这才很是勉强的表示接受,看着她说:“如此,为夫就等着娘子的诚意了。” 林桃花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回吧,我估计今天娘要过来。”周明揽着她往回走。 “啊?有什么事吗?” “问题真多,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她都以身求和了,这厮怎的还这么气不顺? 午休过后,周王氏还是没有到,林桃花便想先去趟依凰阁,毕竟昨天得罪了岳阳,她还是去顺顺毛比较好。 周明听她说起昨天的事,笑道:“承喜这家伙看着挺机灵的,怎的传个话都不会?要不要我陪你去?你他当着夏侯兄妹的面让岳阳下不了台,我怕你此去连依凰阁的门都进不去。” 林桃花直接翻了个白眼,“不让我进门可就怪不得我了,我骂他一次,他给我一次闭门羹,两相扯平,我还省的既赔银子又陪笑脸呢。” “呵呵,那祝夫人此去得偿所愿吃上闭门羹。”周明调笑道。 林桃花看他捧着书卷笑的极是好看,猛的凑过去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周明错愕的摸了摸被糊上口水的脸颊,哈哈大笑,而冲出房门的林桃花在他爽朗的笑声中羞的差点没同手同脚。 “这是有什么好事?”初三听到周明的笑声从厢房里向外望了望,奇怪的问。 初一刚才看见林桃花红着脸逃也似的跑出门,想到什么似的也红了脸,啐道:“主家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初三回头,初一满脸绯色。 “哦~,原来这样啊。”初三不怀好意的看着初一,话说的阴阳怪气。 初一羞窘,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和初三闹在一起。 林桃花匆匆忙忙的到后厨装了个食盒,然后把正在笑闹的初三叫了出来,驾着马车去了依凰阁。 此时天色尚早,依凰阁里没什么人,煜宁正指挥小丫头和老妈妈们收拾场子,看见林桃花笑道:“今天是刮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桃花抓着煜宁的手和她亲热的见礼,笑着说:“东南西北发财风。” 煜宁呵呵笑道:“那感情好,今晚我们要发财啊。” 林桃花哈哈笑了笑,四下打量了下,然后叹息道:“昨个儿把你们阁主得罪了,我这不特意前来赔礼道歉嘛。” 煜宁恍然,“我说昨天回来怎么耷拉着一张脸,晚上连面都没露,原来在你那吃了瘪。” 林桃花扶额,岳阳这家伙还真生气了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我昨天忙着招待客人,阳哥儿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那时来捣乱。呵呵,我一急就说了两句不好听的。啧,这家伙也忒小气,这就生气了?话说我三天两头送来的美食是喂到那什么什么肚子里去啦?” “煜宁,下面那人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气我的,关门关门。” 岳阳没好气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 煜宁翻个白眼儿,他们阁主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孩儿也没他这么幼稚吧。 林桃花一早知道岳阳在楼上,刚才故意怂了他两句,此时听到岳阳的话,直接笑道:“那感情好,我正心疼这一盒子肉啊点心的,最近正不够卖呢。既然你都给我吃闭门羹了,呵呵,咱俩算是扯平了,我走了啊。” “......”煜宁看着拉着初三着急忙慌的往外走的林桃花眼角跳了跳,心道,这家伙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挑火的? “你给老子站住!” 果然,下一刻岳阳就从楼上飞身而下,黑着一张脸阴沉说道。 林桃花嘴角勾了勾,然后整理了下表情,苦着脸转身,“有楼梯就走楼梯嘛,这直接跳下来崴了脚可不好。” “呵,谢谢关心。”岳阳冷笑。 林桃花瞟了他一眼,嘀咕道:“谁关心你了,有楼梯不走偏要跳楼,害的我都没来及跑到门口,唉,看来这盒肉是省不掉了。” “......”煜宁算是见识了林桃花挑火的本事。 “林!桃!花!”岳阳觉得自己就是下来找虐的。不是,他就不明白了,这死女人在周明面前娇俏乖巧,哄起夫君来柔肠百转,怎么到他这就什么不好听说什么,牙尖嘴利的气的他胃疼。 林桃花掏掏耳朵,噘着嘴说:“吼这么大声干嘛?我夫君都不舍得对我大小声,你这人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怪不得身边连个暖被的都没有。” “......”岳阳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只觉得拳头痒痒。 林桃花在岳阳气的七窍生烟时,突然抱着食盒上前一步,漂亮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十分亲切的说:“阳哥儿,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画风转的太快,那弯起的动人双目,如玉的白皙面容,惹人怜爱的绝色佳人直逼岳阳面前,让他瞬间呼吸一滞,什么气都泄的一干二净,眨巴着眼睛磕磕巴巴的问:“什、什么?” 煜宁捂脸,从来没发现她们阁主这么扛不住美色。 林桃花强忍着笑意,肚子里都快憋转筋了。小样儿,是个男人就受不了本姑娘的特意讨好。 “喏,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水晶肘花,什锦腌菜和五色养生粥。” 她把人拉到桌子旁,一样一样的往外拿,最后塞了双筷子给他,“吃中饭了吗?要不要尝尝?” “没吃。”岳阳很坦然的说了慌,好心情的坐下来吃东西。 “怎么没酒?太不诚心了?”岳阳瞪了林桃花一眼。 林桃花二话没说,笑眯眯的从食盒底层拿出很小一坛酒。“知道你喜欢酒,喏,安澜酒肆的极品花雕哦。” 岳阳接过来灌了一口,只觉得通体舒畅,品品就知道里面加了料,心情大好的说:“算你有良心,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再敢说我没脑子,老子跟你绝交。” 林桃花笑道:“呵呵,那您老也挑个时候来找我啊。青州的生意每年能带给我多少银子你知道不?飞了你补给我吗?” 岳阳抬头看着她,幽幽的说:“你我之间的情谊还比不了那万两银子?” 林桃花觉得肉麻,搓搓手臂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么肉麻。你我是朋友,哪天聊天不是聊,你又没十万火急的事情,干嘛非要在我谈生意的关键时候找我聊天。是朋友的总要互相体谅吧,你看我从来没在你开门做生意的时候来找过你。” 岳阳嘴角抽抽,“你也要敢来啊。” 青楼营业时给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来。 林桃花干笑两声,继而认真的说:“若你真需要,别说青楼,刀山火海,我也会来的。” 岳阳被顺的舒坦,好心情的灌了口酒,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肘花,这才说:“算你会说话。” 林桃花狗腿的问:“那你原谅我了吧?” 岳阳低笑:“行吧,老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煜宁看了一出别样的负荆请罪,此刻才笑着说:“阁主,我记得你中午吃过了吧?” 岳阳瞪了她一眼:“你记错了。” 第六十八章、你既信他我便信 林桃花安抚好了岳阳,煜宁便下去忙自己的事去了,房间里只留下岳阳和林桃花谈起了五味斋的生意。 “青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如今寒冬腊月里食品尚能存放,若是暑天你这生意可不好做。再说来回舟车劳顿花费也不少,货卖到青州价格自然不会便宜,普通民众想来时吃不起的,如此一来销量便会受限。啧,我觉得你还是在青州直接开分店比较划算。” 林桃花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便说:“我是想到青州考察一番,只是来往青州少说也要半个多月,此时临近春节肯定不能去了。上元节后明哥儿酒要南下进京赶考,到时候我只能自己去了。呵呵,不怕你笑话,我一直生活在周家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琼崖县城,这猛地要一个人出去心里还真没底,所以这事我得好好筹划一下。” 岳阳不甚在意的说:“明哥儿不在,不是还有你大哥二哥,随便叫一个陪你去便是。” 林桃花叹了口气,“我二哥成亲后有别的安排,家里是指望不上了。明哥儿走后,庄子里和五味斋都要大哥坐镇,我家二老年迈更不宜舟车劳顿,如此一看,可不就剩我一个了。” “诶,对了,跟你打个商量,把你身边那位大侠借我用一段时间怎么样?”林桃花眼睛一亮,想起上次在状元楼见过的那位神出鬼没的男子。 岳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上次他代周明陪客喝的酩酊大醉,后来就是那家伙把他送回的依凰阁。 他垂下眼帘,手中酒杯转了转,淡然说道:“无咎,周夫人讨你前去青州,你要好生照看。” 一语毕,房梁上跃下一人,翻身跪倒:“主人恕罪,属下不能离开主人。” 岳阳冷笑。 林桃花向来不喜欢强迫人,一看两人气氛不对,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阳哥儿,我是说笑的,没想到你这小心眼儿还真舍得把你的宝贝疙瘩借给我啊。我要向你聘两个保镖也没见你这么大方。呵呵,放心吧,出去谈个生意而已,又不是去打架,我府上的人就够用了。” 岳阳也没在这事上多说,既然林桃花不要了,他便扫了无咎一眼,淡淡的说了声“滚”。 无咎身形僵直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起身退下。 林桃花明显感觉岳阳心情不佳,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冷厉,竟有些难以接近,彷佛一夕间变的十分陌生。 “菜都凉了,别吃了。”林桃花把他手里的酒杯拿开,又吩咐初三收拾了桌子上的盘碟,然后笑说:“过几天我二哥成亲,你别忘了来吃杯水酒。” 岳阳压下心里的不悦,收拾了情绪,淡笑道:“这样就算完了,喜帖呢?”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我亲自来请你岂不是更有面儿,还要哪门子喜帖?” 岳阳似笑非笑的说:“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想省那两张喜帖钱的本质。” 林桃花咯咯笑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整了整衣服,很是自豪的说:“勤俭持家是个好习惯,自然是能省一文是一文。行了,歉道了礼给了,话也带到了,我还要回家等人就先回去了。” 依凰阁毕竟事青楼,林桃花一个嫁了人的少妇确实也不适合呆在这,岳阳便一边笑骂她是个吝啬鬼,一边起身送她出门。 林桃花其实看不透岳阳这个人,也感觉到他身上藏了好些秘密。她敢信任岳阳大部分是因为一种不可名状的直觉。谁没有个秘密,她对岳阳也隐藏了许多秘密。他们之间有着一种不用明言的默契,互相信任却从不主动探查彼此的秘密。 今日讨要无咎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惹的岳阳不悦,林桃花怕他们主仆产生嫌隙,临出门了还是忍不住给无咎说了句好话。 “阳哥儿,无咎他只是在乎你的安危,不是故意违抗你的命令,你莫怪他。” 岳阳挑眉,没想到她会给无咎求情,好像他也没表现出要严惩无咎的意思吧。岳阳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你与他一面之缘,怎的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他不屑护你去青州,你到想着给他求情。呵呵,小娘子还是不要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的好。” 林桃花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很是认真的直视他的双眼,轻缓的说:“人之初,性本善。何必把人想的那么坏?处处提防不累吗?来,告诉你个秘密。” 她笑着向他招手。 岳阳低头,附耳过去。 “女人有第六感,很准的。就像你藏了一身秘密,我却能感觉到你对我无害。不管无咎与你之间有什么纠葛,我见了他两次,没感觉他有什么歹心,倒是处处照顾你。我觉得他是真的以你为先,你善待他,对你没有坏处。”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岳阳有些怔楞,看着她登上马车跟自己挥了挥手而后渐渐远去。 回到房间,岳阳站在窗前兀自出神,无咎跟了进来,跪地请罪。 “无咎,知道我为何留着你吗?”岳阳淡淡的问。 无咎丝毫没有迟疑的回道:“奴未曾传递过有用的消息。” “呵,不愧是暗卫第一人,静影还是差了些。” “奴婢死罪。”一名黑衣女子突然出现,跪倒在他身侧。 无咎看了眼那名女子,垂下头去。他一直知道岳阳派了人监视他,他也没特意找寻过这人,没想到是个女人。 岳阳转身,示意静影退下,站在无咎面前说道:“你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于我不是可用之人,我曾几次想要杀你,你知道吧?” 无咎低着头,看着他素色的衣摆,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给自己脱罪的少年。他有些失神的说:“奴的主人从来只有您一人。” 岳阳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弯腰托他起来。 无咎有些错愕的随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方才周夫人说人性本善,如我这般在阴谋诡计里长大的人是不敢苟同的,不过奇怪的是我竟然相信她的直觉。呵呵,明日起该怎么传消息便怎么传吧。”岳阳轻笑着说。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被主上取信都是天大的喜事,无咎欣喜若狂,抱拳说道:“奴知道怎么做。” 岳阳莞尔,“总要让你取信于他,最近的刺客放进来几个。” “主人......”无咎不同意。 岳阳摆手,“区区几个杀手奈何不了我,你把戏演真了才是首要的事情。” 无咎沉声应是。 “告诉青衣和白鸳,周夫人青州之行务必照看妥当,如若有失我必不轻饶。”岳阳指了指茶盏,轻声说着。 无咎上前斟了盏茶呈给他,看他没什么再吩咐了,便默默的退了下去。 岳阳捏着杯盖推了推杯子里的茶叶,轻语道:“你既信他,我便给他次机会。” 林桃花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此时正叮咛着初三,不让她随便对人说起依凰阁里看到的事情。 回到五味斋时已经是未时末,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夫人,好像是山庄来人了。”初三往院子里看了看,转身扶她下车。 林桃花笑道:“应该是老夫人来了。安夫人那边的酒酿应该还有,你去讨一些过来,等会儿做点酒酿圆子给老夫人尝尝。” 初三笑着应是,送她进了院子后就匆匆去了安澜酒肆。 “你给我说,你到底怎么惹她了?桃花一向听话,你没惹她她怎么会气的这么多天都不肯回家!” 林桃花一走进后院就听见了周王氏怒气冲冲的问话。她停下脚步,两眼发晕。我啥时候生气了,不是这两天一直有事耽搁了嘛。 “娘,我不是跟您说了嘛,她想把承祥和初四派到别院去照看慧姐,我没同意,桃花就跟我杠上了。” 这是周明无奈的声音。 这混球儿,原来将计就计的动了这心思。林桃花嘴角勾了起来,只要能把这事办下来,被周明诬陷成不讲原则爱耍性子她也能接受。 “那你不能好好讲讲道理,再好好哄哄啊?几天了还搞不定,你平时算计起别人来不是挺厉害的,怎么到你媳妇儿这就两手一摊一点辙都没有?” 噗!这是亲生的吧,竟然这么形容自己的儿子。林桃花赶紧捂住嘴巴躲到一边。 周明听了他娘的话也嘴角抽搐,他什么时候算计人了? “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周王氏一想起林桃花几天不肯回家就上火。 周明无奈的说:“桃花很是看中家人,如今我不让她派人去别院,她心里有气,我这也哄不好啊。” “那就这么耗着?宅子都买了,派个人又有什么关系,你非揪着不放干什么?”周王氏真是恨铁不成钢了。 周明很是无奈的说:“我也想啊,可是爹那里......” 周王氏手一挥,“行了,你赶紧把桃花给我找回来,你爹那我去说。” “真的?”林桃花一听,也顾不得藏着了,挑开帘子就进去了。 第六十九章、有情鸳鸯结连理 听到周王氏同意往别院派人,林桃花哪里还忍的住,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抱着周王氏的胳膊说:“娘您真好。” 周王氏看见林桃花顿时满脸笑容,直接拉着她的手说:“慧娘的事是武哥儿那混蛋做的不对,娘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想派人去照看她,娘不反对,不过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其他的可不能有了。你也得替明哥儿想想是吧,做家主哪能不讲原则,你说是不是?” 林桃花装模作样的瞪了周明一眼,然后不情愿的说:“好吧,我听娘的。” 周王氏放下心来,把两人的手拉到一起,语重心长的说:“夫妻之间难免会有分歧,你们要互相体谅,万不可随意置气互不理睬。年轻人气性大,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次数多了感情便淡了,到头来再后悔时可啥都晚了。” 对于这点周明还是深有感触的。想当初林桃花大胆的到丽人湖青楼画舫上献舞,他很生气有意冷着她,结果第二天她就一个人跑上了琼崖山,当时忽闻她不见了,他的慌乱和后悔依然历历在目,怎么可能还用冷待来处理夫妻矛盾。 他眼神温和的看着林桃花,郑重的说:“娘,您放心,儿子记下了,会体谅桃花,绝对不会不理他的。” 林桃花脸红了红。虽说别院这件事她已经跟周明道过歉了,可当时她确实是由着性子大发了通火,还赌气跑了出去。如今听周王氏一语,她心中更是愧疚。古时的男子大都以自己为尊,能像明哥儿这般处处让着他,什么事都尊重她的相公也是凤毛麟角,她应该知足,更加的珍惜而不是恃宠而骄的让他一味退让。想到此处,她看向周明的眼神更添了几许歉意。 “娘,我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发脾气了。” 周王氏很是欣慰,拍了拍林桃花的手说:“娘知道桃花是通情达理的好姑娘。几天没回家了,娘都想死你了,今天就跟娘回家吧。” 反正城里这边也没什么事需要忙了,林桃花自然没意见,吩咐初一她收拾行装,等初三回来就一起回山庄。 “娘,我寻到了一个好吃的东西,晚上回去给您做了尝尝。” 林桃花拉着周王氏去话家常,周明则去前院把五味斋的事吩咐了一通,又叮嘱张彪过两天先支些工钱给沈江冉回去过年。如此一番忙乱,把大大小小的事都安排好后,两辆马车载着几人回了灼华山庄。 腊月二十五,宜嫁娶。 快速走过六礼的周家于今日迎周慧入门。 晨起,天色微微露白,灼华山庄便忙碌起来,下人们都换上了喜庆的衣裳,丫鬟婆子忙着张贴喜字,小子们拎着笤帚和铁锨清理山庄和道路上的积雪。周武梳洗打扮,新衣新冠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祭拜祖先,拜见父母,然后清点完迎亲的礼物和人员后,踏着吉时出门迎亲去了。 因为成亲的一对儿新人都在周家村,离的并不远,迎亲的路便少不得根据时辰提前规划路线,整整绕着周家村和琼崖山脚饶了好大一圈才会再正点赶到新娘家,保证既传播喜气又能让新人吉时入门拜堂。 如今的灼华山庄算是周家村一等一的富贵人家,迎亲的队伍安排的甚是壮观,礼乐、花轿、礼箱一个接一个,迎亲的队伍整整绵延了数十米。喧闹的鞭炮声伴着喜庆的锣鼓唢呐一路从灼华山庄响到周宝根家。 不管与结亲的两家关系好不好,也不管村里人私下怎么看待这桩仓促却盛大的婚礼,此刻,大家都围在一起看着这支豪华的迎亲队伍,喜笑颜开的对高头大马上的周武送上祝福。村里的小儿嬉闹的跟随在迎亲队伍后吵嚷着“迎新娘,迎新娘,抱得娇娘入洞房”,热闹的场面搅动了整个周家村的氛围。 午时左右,迎亲的队伍来到了女方家门口,散了红封,周武便被周明招来撑场子的小哥儿们推进了宴客室,三盘四碟陆续上桌,一双筷子被塞到周武手里。周武笑着伸手夹菜,还没吃上两口筷子便被围着的姐儿们把筷子抢了去,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一番闹腾后,迎亲队奔赴新娘的喜房,喜娘站在新娘门口舌灿莲花的再三催妆,可大门依然紧闭,新娘迟迟不肯出门。 凑在门口的小哥儿们开始起哄,叫着让新郎官做首催妆词。 周武挠挠头,这拽文的事儿实在不是他之所长,这临门一脚也不能认怂啊,便磕磕巴巴的念了一首,惹来围着的小哥儿们一片笑闹的嘘声,姐儿们都含蓄,也都捂着嘴笑的好不开心。 “门里的娇娘,新郎官的催妆词可还满意,若是满意就请出门上轿吧。”喜娘笑着问门里的新娘。 因为周慧除了周宝根这个爹也没什么亲眷了,林桃花便请了兴哥儿媳妇和周墨的媳妇来给周慧梳妆送嫁。此时外面吵的热闹,周兴媳妇便笑着接道:“看他心诚便开了门吧。” 周慧按照规矩拜辞父亲。周宝根虽是第二次嫁女,但这次明显正式的多。看着周墨媳妇把大红的盖头给女儿盖上,然后和周兴媳妇一起搀她往门外走,周宝根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周兴被委派了背新娘出门的任务,见房门开了便上前背起周慧送上喜轿。 朝思暮想的慧娘上了他的花轿,周武心里满是喜悦,不管以前有多少不甘和苦涩,未来又有多少艰辛和困难,此刻他的心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铜钱喜金哗啦啦的散出,大路畅通,周武飞身上马,带着迎亲队往灼华山庄走去。 今日灼华山庄披红挂彩,下午时宾客陆续上门,周源父子三人都站在门口迎客。除了本村的乡亲,琼崖县城里来了不少人。一辆辆的马车依次停在围墙边上很是壮观。 一片恭贺声中花轿准时到达灼华山庄。噼里啪啦的鞭炮又响了起来,待周武下马,早就等在门口的承祥递上弓箭,周武弯弓搭箭,一箭射天,祈求上天祝福;二箭射地,祈求天长地久;三箭射远,愿今后生活幸福美满。 喜娘将红花分别送到新郎新娘手中,初二和初三赶紧上前扶住新娘,跨马鞍,踢苹果,越火盆,红色的绣鞋踩在柔软的毛毡上,一条通往幸福的大路在周慧眼前缓缓铺开。 周明拿着五谷洒向新娘,口中唱着:“一撒金、二撒银、三撒财富满家门。” 吉时已到,点烛焚香,燃鞭奏乐,礼生高唱:“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祝福声声,新人就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哄闹声中宾客都被请去前厅用宴,新房内喜娘撒帐,合髻,婚礼总算完成了大半。 外面推杯换盏的声音隐隐传来,周慧心中的喜悦和愧疚也积攒到了最高点。 天神菩萨,满天神佛,信女愿一生行善,逢庙烧香,遇佛拜佛,请一定要保佑信女夫君平安,夫妻和睦,家庭幸福。盖头下的周慧默默的祈祷。 夜幕下热闹的声音渐渐熄了,周武带着一身酒气进入了新房。烛光影影之下,端坐在床边的人娴静安然。他接过喜秤挑了盖头,喜婆说完吉祥话,送上合卺酒,待新人饮罢,便带着屋里的丫鬟婆子退了出去。 周武坐在床边,抓过周慧的手细细的摩挲着每一根手指,清清楚楚的瞧着这双手上的每一条纹路和每一处创伤。 “武哥儿,别看了。”周慧低头呢喃,想要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她手上的冻疮和茧子被林桃花调养的好了许多,但总归是不好看的。 周武却只抓着不放,轻语道:“叫声夫君听听。” 周慧面上滚烫,低着头努力了许久才小声的唤了声:“夫君。” 周武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力气大的周慧呼吸一滞。 “我竟然把你找回来了,竟然找回来了。”周武有些难以自持的哽咽。 周慧瞬间泪目,抬手回抱住他,轻泣道:“我回来了,今生是你的人,将来也是你的鬼,此生此世不再离开你。” 周武微微松手,低头寻她的唇,喷薄的感情再难抑制。 红帐落下,新服坠地,互相爱慕又被迫分离的一对儿爱侣终于筑成了自己的爱巢。 看着新房里的烛光,林桃花感慨异常,周武生在这种还算开放的家庭里真是上苍眷顾了,换个家庭可不见得能容下周慧,哪能让他这么顺利的在长辈亲朋的祝福下完婚? “别人都歇息了,你站在二哥二嫂的房檐下干什么?”周明也算了解她,回房没见到人,就直接来二房找人,这不一找一个准嘛。 林桃花翻个白眼,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说的什么话,好像我很猥琐的听墙角似的。” 周明轻笑,俯身在她耳畔说:“我记得娘子上次在五味斋许了我好处的,不知打算何时兑现?” 第七十章、起大早新妇敬茶 听了周明的话,林桃花恍然想起夏侯菁来访后,她为了安抚周明,确实许了他十分羞人的承诺,只是后来他一直没提起,林桃花自己也就忘到了脑后,没想到这家伙这个时候提了出来。 “我说的是当晚,呵呵,过期作废,现在找我,我可不认。”说完也不等他,飞快的往翠竹轩跑。 周明勾唇,若是这么让你糊弄过去,本公子打明天起名字倒过来写。他心里霎时转过数个念头,不慌不忙的往回走。 这一夜林桃花没睡好,浑身酸疼的默默磨牙,实在气不过就抓过周明横在她腰上的胳膊咬了一口。 “看在你伺候不错的份儿上,就给你咬两口,用点力,不用客气。” 周明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支头,一只手被林桃花抱在嘴边。他餍足的勾着唇角说着,眼中蕴着温情。 林桃花哪里舍得咬他,也就在皮肤上蹭了蹭牙。再看他神态慵懒,烛光下容颜朦胧,墨发微微闪光,竟意态风流的晃人眼。 “使美男计也没用,我生气了。”林桃花嘟着嘴说道。 周明低笑,手臂一揽将人带入怀中,低语道:“是你要跳那什么肚皮舞,也是你嚷着要在上面,怎的我被勾的神魂颠倒了,你却不高兴了?娘子略使小手段就杀的为夫片甲不留,可见魅力所向披靡,你该高兴才是。” 他温热暧昧的气息喷洒在林桃花耳边,林桃花瘙痒的受不了,使劲儿往他怀里挤。 “这么热情?那我不客气了。” 周明感受着怀里的娇躯,翻身将她覆在身下。 “别~,相公!”林桃花被折腾的全身绵软,面对他的再次索取,都语带哽咽了。 周明也知道她累了,不过说出来逗逗她。林桃花嘤咛顺服的求饶声让他低笑两声,抱着她翻转一周。 “怕什么?我给你揉揉。”说着,他温热的手掌在林桃花纤腰处细细的按摩。 “唔。”林桃花觉得很舒服,直接趴在他身上不动了,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睡意朦胧中,林桃花感觉有人在叫她,困倦的睁开眼睛。 “先起来,今天二哥二嫂奉茶,等结束了你再回来补眠。”周明已经梳洗完毕,坐在床边温柔的唤她。 林桃花不情愿的哼唧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好困啊。 周明无法,掀了被子把她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林桃花一下子吓醒了。 周明嘴角抽抽,“我能干什么?你睡你的,我帮你收拾。” “你会吗?”林桃花很是怀疑。 周明也不多说,把複襦、兔毛皮袄、冬裤、丝绵长裙一一找出,然后在林桃花目瞪口呆下一件件给她穿好。 初二听见屋里的动静,端着净面水进了屋,初三手持青盐和净面香皂紧跟其后。 周明接过绢帕浸了温水,仔细的给林桃花净面,伺候她漱口洁手,动作娴熟,仿佛做过无数遍一样。 林桃花看着面前温柔的夫君,一副画面从眼前闪过。简陋的土房里,一个青涩许多的少年拎着茶吊温柔的给一位有些呆傻的少女冲洗头发。那少年的神情也是这般的温柔,嘴角的宠溺满溢出来,和如今的周明连成了一片。 “明哥儿,这些年辛苦你了。”林桃花突然说了一句。 周明一愣,狐疑的看着她。 林桃花猛的清醒过来,继而笑道:“呵呵,我刚才想起你曾经给我洗过头发。” 周明眼神闪了闪,这是记起了曾经的过往? “是啊,洗脸洗头洗衣服,甚至给你洗过......”他如数家珍似的将以往做过的事说给她听。 “禁声。”林桃花跳起来,红着脸捂他的嘴。 初二和初三都抿着嘴笑。东家和夫人这般恩爱,她们看着也高兴,幻想中的夫君形象潜移默化的受到了周明深刻的影响。 “好了,我不说了。坐好我给你梳头上妆。”周明笑着抓下她的手,把她按在铜镜之前。 手中的梳子轻缓的穿过青丝,灵巧的在周明手中变化着形状,最后变成了妥帖的随云髻。周明选了几朵典雅的绢花簪在发髻上,拿起妆奁盒里的白玉发簪斜插入髻,再戴上小巧的珍珠耳坠,扑粉描眉点胭脂,打扮停当后,林桃花整个人便如悄悄盛开的兰花般素雅而娴静。 “娘子真美。”周明收工端详了一阵,轻叹一句。 “呵呵,夫人真美。”旁观的初二和初三也笑着附和。 林桃花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心里很是满意。这身妆容打扮既不张扬也不庸俗,素净而典雅,符合她的审美,更不会抢了新妇的风头。 “相公手艺不错,以后我这从头到脚可就包给你了。”林桃花委以重任般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顽皮。”周明刮了下她的鼻子,牵着她的手赶往周源和周王氏住的主院。 相对于周明和林桃花的温馨嬉闹,周慧这边就有些莫名的紧张。 因为今早要敬茶,周慧根本睡不着,很早就起来烧水烹茶煮早饭,又左思右想的拾掇自己,衣服挑了又挑,头发梳了又梳,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周武。 “你起得也太早了吧。”周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武哥儿,我这样可还端庄?”周慧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心里还是没谱儿。 周武轻叹,“你不用这么紧张,平时怎样今天如旧就好。” 周慧可不这么想。以前她是借住,现在她是家里的新妇怎么会一样。她不能打扮的过于张扬,好像一朝得志般惹公婆不喜,也不能过于素净,好像受了苛待般会让周家二老更加不快。 她最终穿了件零星刺绣的素面大红衣裙,梳了个随香髻,簪了根大气的蝴蝶金簪,手上拢上一串珊瑚手串儿,选了对儿小巧的滴水珍珠耳环,装扮的既不奢华抢眼也不寒酸小气,一切都打点的刚刚好。 她也不指望周武能给什么意见,自己拿着铜镜再三确认后,才和周武去正院敬茶。 屋里人都已到齐,周武和周慧上前,初二笑着将蒲团放好,两人双双跪倒。 “儿子携妇给父亲母亲请安。” 周武言毕,周慧赶紧跟着跪拜:“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 初三端来茶盘,周慧接过,先呈给周源,极是恭谨的说道:“父亲,请喝茶。” 周源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然后将茶碗放在身旁的桌上,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周慧,态度很是和蔼。 周慧接过红封,又恭敬的向周王氏敬茶。 周王氏虽对这桩婚事的成因心里膈应,可事到如今也不愿意再刁难周慧,毕竟这事错在周武,而周慧温良贤淑确实是个不错的儿媳。 喝过茶后,她将红封给了周慧,温和的说:“你二人既已结为夫妇富贵也罢,贫穷也好,都应当相互照应,互相体谅。起来吧,以后要好好地过日子,替周家开枝散叶。” 周武和周慧叩首,“儿子,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按照流程,接下来婆婆应该把家庭成员介绍给新妇。可周慧在周家住了这么久,对周家的人都很熟了,周王氏便带着周慧象征性的走了一遍,主要事进行一个改口的仪式,示意以后周慧就是他们周家的人了。 接下来,周慧将早起准备的早饭呈给公婆。周源和周王氏象征性的吃了一口,周慧接过碗勺也象征性的吃了一口,这才算结束了奉茶礼。 仪式结束后,小辈们告退。出了门,林桃花就拉着周慧去说体己话了。她们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妯娌,林桃花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慧姐,我终于可以叫你二嫂了。”林桃花笑眯眯的说着,“你不知道,明明上面有两个哥哥,偏偏只有最小的明哥儿成了亲,我总感觉特别奇怪。呵呵,现在好了,总算上面有嫂子了。” 周慧微笑,“桃花,谢谢你。”她能有今天真的要感谢林桃花。是林桃花帮着她与张有福和离,也是她帮着要来了菲儿,就是和周武成婚这事,也有她不停撮合的功劳。 林桃花白了她一眼,“二嫂与我客气什么,你我成为家人我很高兴,换了别人做我二嫂我还不答应呢。” 周慧莞尔,心里几多感慨,真的是短时间内难以平复。 说了会儿话,又正式吃了点东西,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 林桃花躺在床上睡回笼觉,迷迷糊糊的想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怎么了?”周明捧着书奇怪的说:“没我睡不着?” 林桃花赏了他个大白眼,然后问道:“明哥儿,二哥因为慧姐一直未娶,大哥是什么情况,怎么爹娘也不着急给大哥找个大嫂?” 周明无语,“你来我家也这么长时间了,这时想起关心这事了?” 林桃花挠挠头,“这不一直忙着,有时候一个转头就给忘了。” 周明摇头笑笑,说道:“其实,应该算是有大嫂的,只是大哥不是在家里拜的堂,后来那名女子也没跟他回来见爹娘。” “怎么回事?”林桃花霎时来了精神,哪里还要睡觉,披上衣服,穿上鞋子,凑到周明身前眼巴巴的等他讲故事。 第七十一章、怎生得如花美眷 周文这人从小就不是很喜欢读书,反而对拳术很感兴趣,奈何周家祖上都是文人,一代代的都子承父业,走了科举入仕的路子,从没出过武人,更没人参加武举,所以,周文的这一爱好根本没得到周家长辈的支持。 周王氏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母亲,在子女的教育方面比较宽和,再加上周源爷爷官场遭贬,致使周源父亲连同周源都不能出仕,让周王氏心里觉得当官这事儿不光风光还是很又风险的,便对让儿子读书考功名没那么热心了。 周文不想读书,周王氏也没逼着他读,有时周源实在看不过周文的不学无术,不免要教训他。每当此时,周王氏都会帮周文打掩护。一来二去,周源也无奈了,只能放任了周文。 周文十岁那年,村子里闯进来一位受了刀伤的壮汉,伤口看着很是凶险。周家村都是些农户,看着他那身刀伤就心里打颤,怕这人招来仇家不肯收留这人,凑了几两银子求那人赶紧离开周家村。那人也不愿为难这些老实的村民,便离开了村子。 村里人怕他虚晃一招,便派了几个汉子跟着他,美其名曰送他一程。那人并没多说什么,由着他们去了。 那时周文年龄虽小,鬼心眼却不少,竟偷偷摸摸的跟着那人溜出了村子,直到看到了那人的落脚地才回了家。第二天怀里踹了两个白面馍馍就出村去寻那人,还悄悄的把人带到琼崖山上藏了起来,每日里又是送吃的又是送金疮药,别提多殷勤了。 就这么藏了将近两个月,那壮汉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便笑着问周文:“小哥儿,你背着父母照看我这么久,不怕我是歹人吗?” 周文呵呵的笑了笑,说:“当家的看我像傻子吗?我自然是心里有数才来照看你。” 壮汉咋舌,奇道:“你知道我是谁?” 周文仰头:“两年前我跟父亲去青州办事,瞧见城门口贴了张官府的缉拿令,画上那人不就是你,柳宗英柳大当家吗?” 柳宗英挑眉:“既然知道我是山匪,你还敢救我?” 周文挺着小胸脯侃侃而谈。 “官府说柳大当家劫了青州首富贾济世运往京城的十万两白银,应缉拿归案斩首示众,可青州许多贫穷人家却给柳大当家偷偷立了长生牌位,祈求菩萨保佑大当家的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大当家的可否告诉小子这是为何?” 柳宗英听了哈哈大笑,“这么说,小哥儿也觉得柳某是好人?” 周文想了想回答道:“与朝廷法度来说,大当家是刁民匪众,对受了你恩惠的人来说,大当家就是好人,而在我看来,你算是毁誉参半吧。” 柳宗英又笑,而后说道:“我观小哥儿言行举止不像小门小户的孩子,既然认同朝廷法度,为何不去官府举报我,反而把我藏起来疗伤?” 周文呵呵笑了笑,坐到他对面,狡黠的说:“我年纪还小,大人的世界我不懂。我只是看见有人受了伤,吃没得吃喝没得喝很是可怜,便给了点吃食,送了点药,仅是出于一片赤子之心而已。” “哈哈哈。”柳宗英听后大笑不止,只笑的伤口阵痛才停了下来,说道:“你这小子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周文莞尔,在这彪形大汉面前一点儿都不拘谨,递了坛酒给他,说道:“我姓周,大哥叫我文哥儿就好。” 柳宗英气结,照着周文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臭小子,什么大哥,我闺女也就比你小两三岁,叫柳叔。” 周文在他抬手的时候就躲了的,奈何没躲过。这武艺高强之人就是不一样,柳宗英的手像长了眼睛似的,想打你,你就是躲了他也能打到。 他摸了摸后脑勺,撇了撇嘴说:“我不知道你姓柳,就叫大叔吧。” 柳宗英失笑:“你小子倒是油滑。说吧,殷勤了这么久到底想要啥?” 周文满脸笑意的说:“不要啥,送个徒弟给你,要不要?” 柳宗英打量了下周文,奇道:“你想学武?你家既不缺钱,到哪找不到武师,犯得着和我这山匪扯山关系吗?” 周文苦笑:“我家世代重文轻武,我祖父和父亲想让我参加文举,请武师是没指望了。大叔受了我这么长时间恩惠,江湖道义上也不能拒绝我吧。” 柳宗英又骂了声臭小子,指着面前的饭碗说:“有点眼色吗?还不给为师把酒满上?” 就这么着,周文踏上了习武之路。 柳宗英为了给周文打好基础,在琼崖山足足呆了半年多才离开,并且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悄悄的来周家村指点一下周文。 周文读书上没什么天赋,武学上却很有慧根,他又是个有毅力能吃苦的人,五六个寒暑后,他已经能在柳宗英手下讨些巧了。 周文十七岁那年,周王氏开始给他张罗婚事,本来周文是无所谓的,无论是谁,娶回来宠着就是了。就在这个当口,柳宗英找上了他,还带来了一个很是漂亮的女孩儿。他说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这女孩儿是他的女儿,名唤柳霜,年仅十五,他死后很不放心这个女儿,想让周文娶她为妻。 柳霜长得很标致,周文看着挺喜欢,只是婚姻之事他自己也做不了主,柳霜又是山匪之女,这怎么想都不太好办。 就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柳霜却先发了话。 “爹,你明明说带我来见师哥,怎么却要把我嫁给他?我不同意,我柳霜的夫君怎么能这么文弱,打不过我的我不要。” 周文挑眉,他哪里看着文弱了?再说,打都没打,这小丫头怎么就知道他打不过? 柳宗英知道周文也是个傲气的,便没理睬柳霜,打眼去看周文。 “小妹妹怎么说话呢?打都没打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你也太过狂妄了。”周文也不管柳宗英听了这话高不高兴,站直身板,一脸蔑视的看着柳霜。 柳霜从小在匪窝里长大,性子不是一般的泼辣,听了这话怎能忍耐,眼睛一瞪,拎着鞭子就找上了周文。 周文这些年的刻苦在此刻得到了验证,虽然被柳霜抽了几鞭子,好歹没输给她,还把她直接抱在了怀里。 “你放开我。”柳霜被周文握着手腕搂在怀里,俏脸上一片红霞,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一会儿的功夫,周文就被柳霜挑起了兴趣,听了她的话反而抱的更紧,轻笑道:“我怎知放开后你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柳霜气的半死,脚下狠狠一跺,直接踩在了周文的脚指头上。周文抽了口凉气,手一松就被柳霜挣脱了出去。 “你这登徒子。”一获自由,柳霜柳眉倒竖,鞭子伴着咒骂飞向因脚疼而皱眉的周文。 “霜儿,休得放肆。”柳宗英上前一步,一把夺了柳霜的鞭子。 柳霜瞪了周文一眼,气哼哼的跑远了。 柳宗英看着周文问:“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我这女儿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娶的。” 周文确实被柳霜挑起了征服欲,挑眉笑道:“呵,再泼辣也是个女人,小爷还怕她?她瞧不上小爷,小爷还非要娶她不可了。” 柳宗英放下心来,趁周文不注意时一掌劈晕了他,偷偷的留了张字条给周家后便把周文带回了出云山。 周家只知道自家孩子被个土匪以收徒为名义带走了,究竟时哪山的土匪却不明了。周源四处奔波问了许多人都没点儿消息。周王氏不见了儿子每日以泪洗面,时常去庙里进香祈求菩萨保佑儿子。有一天就遇上了高僧普济和尚,普济听了她的复述,告知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周文时遇到了自己的缘法了,并无生命危险,请她安心等待,儿子早晚会自己回来的。 至此,周家便半信半疑的信了普济的说辞不再四处寻找了。 再说出云山,山寨里都是山匪,有心存善念的,自然就有心肠歹毒的。什么人什么样柳宗英都看在眼里。以前他身体康健,并不把这些队伍里的败类放在眼里,此时他身体急转直下,就不得不为出云山和柳霜早做打算。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柳霜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离世前只盼望独女能嫁个好人家。柳宗英不是没想过让爱女遵母愿下山做良民,可他是官府通缉令上挂了名的人,他的女儿又有哪门哪户敢娶?找了几年他也就放弃了,打算在山上寻个靠得住的给柳霜做夫婿,谁知机缘巧合遇上了周文。当初他肯教周文习武,一是因为他的救治之恩,二来就存了招他为婿的念头。 春去秋来这么多年,柳宗英对周文是一百个满意,于是才把柳霜骗来和周文见面。既然周文允了这桩婚事,柳宗英便压着爱女,带着周文回了出云山。 周文这一去就是三年,忙着习武,忙着跟柳宗英学习管理这群山匪,更忙着和柳霜较劲儿。 第七十二章、求多年娇妻不谅 周文到出云山后第二年柳宗英就离世了,他和柳霜也是那一年在出云山拜了堂成了亲。只是柳霜身份特殊,出云山又正是权利交割的关键时刻,周文也只能修书一封送向家中二老说明了已经成婚的事实,并没有带柳霜回过周家。 随后的一年里,周文按照事先和柳宗英定好的计策除掉了出云山的二当家,并一路帮着柳霜上位握权。 周文到山寨的第四年春天,整个出云山已经步上正轨,寨子里一片齐心,做事也井然有序。这时,他提出回家,让柳霜逐渐将手里的权利转交给当时风头正劲秉性还不错的姬宇。没想到柳霜却说放不下山里的兄弟,拒绝了周文的提议。 周文只道柳霜被这小小的权利迷了眼,一气之下连她的解释都没听,当天就一个人离开出云山独自回了家。 柳霜本就是个有脾气的,知道周文离山后愣是没来找他,于是周文更是心寒,认为自己在柳霜心目中竟然比不过区区一个山匪头目的名头,也拧着性子不去看她。就这样两人愣是僵持了两年。后来有一天,周文在琼涯县城碰上了出云山的在人,他们竟然下山从良开店做起了生意。 周文见到故人从良很是高兴,拉着那人到酒馆大喝一顿。就醉微醺之时,那人突然问周文为何舍了柳霜独自下山,追问他是不是另有相好了。周文苦笑,说分明时你们大当家舍不得那份家业心中没他。那人大惊,拍着桌子反驳他。周文这才知道柳霜并不是贪恋那大当家的位置。她是不忍心自己一人下山留一帮兄弟刀口舔血,做了好事还要被骂成土匪刁民。这两年她都在给山上的弟兄寻出路,慢慢的遣散聚在出云山的山匪。 知道了这一切后,周文心下懊悔,恨自己当时没问个清楚,也骂自己不是个男人,竟然和自家娘子怄气到两年不闻不问。他难以想象柳霜一个人时怎么度过的这两年,内心焦灼一片,扔下喝酒的兄弟纵马飞奔出云山而去。 正如周文所想,柳霜日子过的艰辛。这两年里她一个人风风雨雨的趟过来,明明有夫君却不能依靠。她恨过哭过疲累过,也曾心寒彻骨日夜难眠。岁月里熬练过后,柳霜没了少女的随心所欲,彷佛一夕之间变老了,处事却越来越沉稳老练。 当她听说两年对她不闻不问的周文寻上山来时,竟然没有依着性子冲出去打他个半死,而时任周文在山门口软磨硬泡,愣是没开门。一个和周文关系不错的汉子送了顿饭给他,被柳霜知道后赏了一顿鞭子,于是,寨子里的人也都无奈的不再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周文就不了山寨又不想就这么回去,便一个人在出云山里晃悠了一个月。这期间他风餐露宿,风吹雨淋,甚至遭遇了狼群险些丧命。尽管这样,柳霜都至始至终没来见过他,甚至人都没派出一个。 周文只道柳霜性子激烈忍不了气,却忘了她已经忍了两年的事实。当从狼群口中逃生,半死不活的站在山寨门口都不能唤起柳霜半点心疼时,周文的心沉了沉。他知道柳霜时狠下心来不会见他了,无奈之下只能先行回家再做打算,这一打算就到了现在。 林桃花听了周文的故事后,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嫂很是感慨。她既佩服她独掌一山的魄力,也佩服她遣散山匪的担当,当然更佩服的是她固执的坚守。虽然这坚守用在了她大哥身上。 “那大哥和大嫂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很是好奇的问。 周明轻笑:“一个没写休书,一个没来请离,自然是夫妻关系。” 林桃花托腮,“可是总是这样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算哪门子夫妻?” 周明:“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起来每年春节前大哥都会去趟出云山,今年因为二哥成婚耽搁到现在,我估摸着明后两天他就会去青州了。” “啊?那咱家除夕不就不团圆了吗?”林桃花皱眉。 周明敲了下她的头,“大嫂不在,本来也不团圆啊。” “这都六年了,大嫂这气性可真大,也不知大哥今年能不能进的了这出云山的寨门?”周明喃喃的说了一句。 林桃花笑道:“大嫂可真有个性,等见了她我定要好好跟她学学,哪天你惹了我,我也不见你了。” 周明失笑:“人生苦短,这般做法有何意义?不过是空耗了六年的厮守时光而已。” 林桃花静静的听着,竟有些失神。 周明把她抱到腿上,问道:“还睡吗?我给你讲故事?” 林桃花摇摇头,“不睡了,等下承喜和伊人要来报账。” 周明点头,“那陪我读会儿书。” 说是不睡了,窝在周明怀里温暖又舒适,房里除了他的翻书声,安静的厉害,林桃花不知不觉眼皮就沉重下来。她睡的香甜,偶尔还打一个小呼噜,逗的周明轻笑不止,最后直接把书扔了,抱着爱妻闭目养神。 胡伊人带着承喜过来时,初三刚好从房里退了出来,笑着对胡伊人摆了摆手。 “东家和夫人正在休息,娘子怕是要等会儿了。” 胡伊人见惯了周明和林桃花恩爱的模样,直接把手里的账簿往承喜手里一放,坐在廊下和初三聊起了天。 “初三,听说东家在城里请了位西席给伙计们?” 初三想起沈江冉笑道:“是啊,沈先生每日申时来五味斋授课,人很随和,大家都挺喜欢他的。东家有时也会过去听听,我瞧着东家对沈先生的学识很是赞赏呢。” 胡伊人笑道:“既然东家都说沈先生好,怎的我听承喜说,你倒是对沈先生很有意见?” 初三脸红,瞪了承喜一眼,骂道:“臭小子,姐姐平时好东西少给你了?竟然到处编排我。” 承喜嘿嘿笑道:“就是知道姐姐心疼我,我才跟师傅说的。夫人成天忙里忙外的几时才能知道姐姐的心思?小弟总得找个人帮你撮合一下吧。” “啐!我有什么心思!”初三羞怒,站起身来要打他。 胡伊人笑着拦住她,轻语道:“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如玉君子淑女也一样好逑嘛,你不好意思什么?跟我说说,可是喜欢上人家了?” 初三满面红霞,低头说道:“沈先生一表人才,将来是要当官做老爷的,我一个奴婢哪敢肖想他。他父亲早逝,家中弟妹尚小,母亲病弱,我心里不忍便多照顾他些罢了。” 胡伊人只听承喜说初三对沈江冉有意思,却不知这沈先生竟然是要参加科举的。正如初三所说,若是将来沈江冉高中,那初三的身份便有些配不上他了。她本来想在林桃花面前帮她提上一提,此时却要再思量思量了。 “相公,我又要买初五和初六了。”原本睡觉的林桃花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谈话,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 周明也听到了胡伊人和初三的谈话,柔声说:“沈江冉功课扎实,我瞧着这次春闱应该能中,到时初三的身份怕是做不了妻室,与其将来身份尴尬,还不如不要和沈家攀亲的好。” 林桃花虽然倡导婚恋自由,可门当户对这条她还是认同的。刚才是没深想,此时周明一提,她便想了很多。姑且不提沈江冉能不能登科,光两人所受的教育就天差地别,生活在一起能说到一块吗? 沈江冉现在贫寒,家中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两人在一起柴米油盐的还能和美,将来沈江冉发达了,家庭没了负担,交际面又拓广,所受诱惑不要太多。到那时多的是风雅小姐投其所好,如初三这般没什么墨水的可不见得能成为他的知心人了。这事儿确实不能草率。 “伊人。”她从周明怀里起身,整理好衣装后唤胡伊人进来。 “唉,来了。”胡伊人听见后赶紧拿过承喜手中的账簿进去汇报。 “这么快账目就结算出来了?” 胡伊人扶了她一把,笑道:“每个月账目都清楚明白的,年底就核查盘点一番,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林桃花带着胡伊人和承喜去了外间,不打扰周明看书。 胡伊人和承喜根据账簿仔细的将山庄和五味斋的财物往来一一汇报,顺便请示了年底各处的喜钱发放标准,一谈便谈到了中午。 林桃花留两人陪着用饭,然后嘱咐承喜回去转告张彪和初一,五味斋从后日开始放假,初八开始下午营业半日,十五后再恢复正常营业。另外,放假前铺里的管事伙计都给多发一个月月钱,并让张彪在各工位上选一名魁首,后日下午召开表彰会。又说这两日让孙屠户多送肉,凡铺里的伙计放假时都从铺里领一份礼包回去,算是犒劳他们一年的辛苦。 承喜仔细的听着,一一记下,未时方离开山庄。 承喜走后,林桃花又让承轩去叫了袁杰,带着胡伊人查看年底山庄的各项准备工作,一直忙到晚饭时才得了空。 第七十三章、五味斋年终大会 晚间用餐时,周文果然提出明早就去青州。周家人都知道他的情况,除了叹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霜这丫头也太倔了,六年了,面都不给见一次,怎么能这么做人娘子?” 周文苦苦求了四年都不曾感动柳霜,周王氏本就对这桩婚事无感,如此忍了多年也快忍到顶了。 “娘,是我对不住她,您别怪她。”周文看周王氏不悦,放下碗筷说道。 周王氏筷子一放,“若不是错在你,我能忍她这么久?你见哪家的媳妇成婚快七八年了都不来拜见公婆?” 周文不敢多做解释,怕替媳妇儿解释多了,母亲更不待见她。 周武和周慧新婚,婚事也不是那么让周王氏舒坦,此时也放下碗筷不敢多嘴。 周明和林桃花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柳霜这事做的是有点儿让人不好接受了,所以也都放下筷子沉默。 菲儿本来吃着最爱的酒酿圆子,突然发现大人们都沉默的起来,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却极有眼色。看大人们都放下碗筷,她也悄悄的放好手里的汤匙,坐正了身体。 周源一看,好好的晚饭搞成这样,轻声对周王氏说:“平时都是你疼着儿媳妇,生怕哪个被欺负了心里难受。柳霜被文哥儿扔在山上两年都不曾过问,你怎么就不心疼她了?我看是文哥儿活该。” 周王氏想起头两年也是劝着周文去出云山接柳霜的,结果周文跟头犟驴似的就是不肯,现在好了,想去人家不稀罕了,真是活该。周王氏瞪了周文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小辈们这才纷纷端碗安静用餐。 晚饭后,周明嘱咐初二烧水沐浴,林桃花则躲在书房里不知在忙什么。 周明来到书房时,她刚好捣鼓完,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绒布礼盒很是抢眼。 “你弄的什么?”周明好奇的问。 林桃花拿起礼盒,拽着周明的胳膊说:“别问了。走,跟我去趟敛墨轩。” “你又搞什么鬼?”周明轻笑道。 “哎呀,总归不会干坏事,你就别管了。”林桃花推着周明出了房门,直奔周文的敛墨轩。 “大哥,你歇下了吗?”林桃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呢。”周文很快就开了门,把他们夫妻俩让进屋。 “天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瞟了林桃花一眼,“是桃花找你有事。” 林桃花笑了笑,把手里的小巧礼盒递给周文,说道:“大哥,你此去青州空着手多不好,把这个带给大嫂。” 周文接过来看了看,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林桃花神秘兮兮的说:“有了这个,一准儿能让你见到大嫂。大哥,你得得答应我,这东西只能交给大嫂,其他人都不给看,包括你自己。” 周文挑眉,“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林桃花笑道:“好东西,呵呵,记住哦,除了大嫂谁都不能看,否则你以后就别想把大嫂哄回来了。” “呵呵,你越说我越好奇了啊。” 周文掂了掂盒子,没什么重量,也没什么声响。真是奇怪了,什么东西这么神奇能让林桃花这么肯定它就能让自己见到柳霜。 “你先别管是什么,你只要把这个交给大嫂就行,就说是你特意给她的礼物。” 周文看向周明,意思是你家娘子搞了什么? 周明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反正林桃花也不会害他,周文轻笑着收了礼盒。林桃花便拉着周明回了房。 腊月二十八,周武陪着周慧回门,周明和林桃花则去了五味斋。 这一天五味斋没有营业,一大早张彪便带着铺里的伙计布置年会现场,初一则带着后厨的人制作茶点,并准备宴会的菜品,忙忙碌碌的到中午时才把一切准备停当。 “该请的人都请到了吗?”林桃花拉着周明一边往前厅走一边问初一。 “都请来了,各岗魁首的父母妻儿,沈先生的家人都到了。” “好。今天年会结束后,铺子就交给老邓看着,让他把家里人带到院子里来过年,月钱翻三倍给她,你和张管事收拾下,到时候跟我们回山庄过年。” 林桃花抓紧时间交代着,周明只是跟在她身边,并不插手五味斋的各项管理。 “东家、夫人。”看见挑帘而入的周明和林桃花,厅里的管事和伙计纷纷起身见礼,一个个衣装整洁,满脸的喜气。 “大家都别站着了,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坐下坐下。”林桃花笑着招呼大家落座,然后拉着周明入席。 在现代时,每年公司都会组织年会,那时她是众多圆桌里的一员。如今又到了年底,依旧有年会,只是这次的年会却是她举办的,不再是一个小职员的身份,而是一家铺子的老板。林桃花看着齐聚一堂的人,心里很是骄傲,她这样也算是创业有成了吧。 “各位管事,各位伙计,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两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在此,我代表五味斋,代表东家敬大家一杯,给大家拜个早年。”林桃花端起酒杯,喜笑颜开的说。 “敬东家,敬夫人。”所有的人都端着酒站起身,和她喝了一杯,周明也笑着陪了一杯。 林桃花放下酒杯,笑道:“虽说我们五味斋刚刚开业不久,来参加年会的也仅仅三四桌人,可我们的业绩却是骄人的。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入了库,我这心里很骄傲。是你们的辛勤劳动,殷勤的服务给我带来了这些财富,在此我要好好的感谢你们。” 她拿起酒杯,初三上前斟酒。 “来,各位,让我们再饮一杯,为我们取得的成绩喝喝彩,为明年打打气。” “敬夫人。”众人再次应和,很是高兴的和林桃花又喝了一杯。 “这第三杯,我要敬下我们的张管事。开业以来,我和东家不能时时呆在铺子里,这里里外外的事都是张管事费心费力的操持。呵呵,张大哥,桃花敬你一杯,你辛苦了。” 张彪就坐在她不远处,闻言起身,端起酒杯和说道:“夫人严重了。东家和夫人信任我,我自当尽心尽力把五味斋操持好。” “好,喝一个。”林桃花今天很是豪爽,直接端着杯子和张彪碰了一下。 “哈哈,好。”张彪就喜欢林桃花这不做作的爽快劲儿,仰头干了。 林桃花示意张彪坐下,妙目流转,看向初一,笑着说:“我五味斋讲究不拘一格降人才,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有能力,我都会给个舞台让他尽情发挥。今年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的盆满钵满,初一管事的手艺功不可没,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笑着大喊:“初一喝一个,初一喝一个。” 初一又是害羞,又是激动,脸颊通红,眼眶滚着泪水,掩面喝了一杯。 “哎哎,我还没喝呢,这杯不算。”林桃花笑着闹她。 “夫人!”初一羞窘。 “哈哈哈。”众人大笑。 初三麻利的给初一倒满,笑着说:“姐姐还不赶紧谢谢夫人提携。” 初一端着酒杯,眼泪汪汪的说:“夫人,初一谢谢您,初一一辈子都跟着您。” 林桃花玩闹的性子上来了,一听这话,笑道:“可别,你一辈子跟着我,张管事还不恨死我啊。” “夫人!”初一被闹的受不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下面一群人跟着起哄,现场很是热闹,周明莞尔,除了偶尔说两句话,并不喧宾夺主的妨碍林桃花开会。 林桃花咯咯笑着,摆手说:“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喝下这杯酒,明年好好干。” 初一红着脸说了声是。 酒杯一转,林桃花又敬了承喜、沈江冉。最后重点放在了各岗的魁首和他们的亲人上,感谢他们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女,感谢她们操持家务让丈夫专心工作。 她拉着周明一桌一桌的敬酒,一个一个的感谢,言语真挚,态度可亲。这些伙计的家人不过是些寻常的贫穷百姓,被请来参加所谓的年会时就战战兢兢,生怕出了差错丢了儿子夫君的脸。没想到林桃花竟然会走到他们身前嘘寒问暖,轻声细语的赞美他们,把好看的糖果分给他们子女。 “儿啊,你一定要好好干,不能对不起周东家和周夫人啊。” “夫君,你放心,以后我会把家里照看好,你放心在五味斋做工。” 这样的话被每一位父母妻子说着,林桃花一一答谢。 等该说的都说了,该表扬的也都表扬了,林桃花小手一挥,宣布开饭。一时间推杯换盏,整个前厅热闹极了,一直到傍晚时,大家才拎着初一精心准备的年货礼包纷纷归家。 “呼,我这又喝多了。”林桃花扫了眼现场,靠在周明胸前说着。 周明也陪着她喝了不少,招呼张彪善后后拥着辛苦了一天的娘子回了房。 一番洗漱,周明抱着林桃花说:“你今天谢了这么多人,怎么独独不谢我?” 林桃花心情很好,八爪鱼似的挂在周明身上,娇笑道:“这不马上就谢你了。” 周明哪里还能忍,抱着娇妻讨要谢礼去了。 第七十四章、我家的三从四德 五味斋放假休店后,周明和林桃花在琼涯县停留了两天,先后拜访了李员外、高员外、苏金泉、杨清信、安秉魁等好友和生意上的伙伴,一份份的精美礼盒被送出,又有一份份的礼物被回赠过来。 腊月二十九林桃花拜访居繁一时别出心裁的用干草和柳枝细细的缠了丝绸银线编织成小篮子做了礼盒。不同颜色的丝绸组成一副好看的四季风景,隐藏的银线时不时的闪现银色,整个篮子不像包装盒,倒像工艺品。居繁一对她这种编织技艺很感兴趣,愣是把礼盒拆掉研究了半天,看的林桃花哭笑不得。 这次居繁一的两个儿子都在家,他便把周明和林桃花丢给儿子招待,自己拎着篮子礼盒找工匠师傅探讨编织工艺品的问题去了。 居繁一长子居伟峰常年坐镇在青州居氏木坊,对青州商圈很是了解,林桃花便趁机跟他了解下青州的风土人情和人际关系,以及营商环境,为明年的青州之行做准备。 居繁一次子居伟川则驻扎在京都,周明马上要南下赴考,便和他在另一边聊了起来。居伟川人年纪不大,自小跟在父亲身边,阅历不算浅。他和周明谈了一会儿,便发现周明谈吐不俗,很多事情上的看法一阵见血,是个厉害的人物,心里便活泛起来,笑着邀周明年后一同南下。周明对居伟川印象也不错,自然爽快的应下。 四人聊的都很投契,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居繁一知道周府有用午饭的习惯,便嘱咐老妻安排饭食,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饭桌上,林桃花又认识了居繁一的两个儿媳和唯一未出阁的小女儿。 几个女人一见如故,聊到下午了都未尽兴。奈何周林二人下午要去拜访岳阳,居家女眷只能依依不舍的和林桃花相约上元节。 岳阳昨天收到了周明的拜帖,巳时就开始等,一直等到午时末还不见人。他端着茶杯饮了一口,奇怪的说:“这俩人是迷路了吗?这个时辰还不到?” 煜宁笑道:“也只有桃花有面子,竟然让阁主大人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煜宁,你也太不会说话了。我们阳哥儿明明就是个极有耐心的翩翩公子,对谁都很有耐心的嘛。” 岳阳尚未回答煜宁,赶到门口的林桃花便把话头接了过去。 周明拥着爱妻进来,轻笑道:“煜宁姑娘说的莫不是真的?阳哥儿,你这般行事,我可是要吃味儿的。” 岳阳白了他一眼,“说这话就该回去跪搓板。” “哈哈哈。”周明爽朗一笑,继而解释道:“方才在居大哥处遇到了他的两个儿子,正巧桃花年后要去青州,我也要南下,聊起来便耽搁了些时辰,让阳哥儿久等了。呵呵,我来时特意拐到秉魁兄那打了坛好酒,今天陪你一醉方休。” 岳阳接过他手中的酒坛,笑说:“算你识趣。” 林桃花脱掉狐裘,搓了搓手:“你这屋里没有地龙,着实有点冷。早知道不过来了,派个马车接你到我们山庄过年得了。” 岳阳看她手指泛着红色,便将炭盆往她身旁推了推,又让煜宁去拿手炉,嘴上笑道:“这会儿也不晚啊,反正我这也没什么亲人,你可要带我回去?” 林桃花伸着手烤火,不甚在意的说:“这有何不可?阳哥儿赏脸的话,咱们现在就走,把煜宁和无咎都带上。说起来,你这依凰阁也该放几天假,一年到头的不歇业,周扒皮也没你这么心黑。” 岳阳呵呵笑问:“周扒皮是谁?莫不是明哥儿?” 林桃花白他一眼,“我家明哥儿是天下最好的东家,怎么可能是那半夜偷学鸡叫赶人上工的坏蛋。啧,那厮怎么就姓周呢?” 周明莞尔,把剥好的花生放在她面前。林桃花对他甜甜的笑笑,伸手抓过花生米欢快的送进嘴里,“谢谢相公。” 周明伸手把她唇边沾上的花生衣擦掉,温和的笑了笑。 岳阳垂眸,手指无意识的在茶盏口蹭了蹭,然后拿起烫好的酒给周明倒了一杯,说道:“你这是照顾娘子呢,还是照顾女儿?” 周明轻笑:“有何不同?都是我的宝贝。” 岳阳愣了下,随后笑道:“见解不错。” 林桃花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是哪门子的见解? “哎,你家到底在哪?要不要把家人接过来过年?人多了才热闹嘛。” 林桃花以前没问过岳阳的家庭情况,这年底了他都不打算回去,她便忍不住问起来。在她看来岳阳恐怕无家可归。啧,有钱又怎么样?连个家人都没有,真是可怜。 岳阳抬头看她,林桃花明亮的眼睛里溢满同情,看的他嘴角微勾,遂半真半假的说:“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家家大业大,兄弟姐妹也多,可惜我不争气开了妓院,所以被他们赶了出来。他们瞧不起我这爱银子的,我也看不惯他们高高在上的嘴脸,回去了大家都不痛快,我何必大过年的去讨晦气?” 林桃花知道他没说实话,撇嘴道:“岳公公,那你要不要到我家去蹭蹭饭?” 岳阳嘴角一抽:“你叫我什么?” 林桃花笑的见牙不见眼:“你不是个龟公嘛,不叫岳公公,难道要叫岳龟龟?” “……”岳阳黑线,酒杯放下,黑着脸说:“什么龟公,老子是东家!” 林桃花掏掏耳朵,“喊什么喊,说到底还不是做皮肉生意的。” “……”岳阳瞪着她。 周明弹了下她的额头,“怎么说话呢?” 林桃花捂着额头瘪嘴说:“你欺负我?” 周明轻笑出声,岳阳直接赏了这做作的女人一个大白眼。 “我脆弱的小心灵需要安慰。”林桃花捧着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周明。 周明莞尔,放下手中的卤煮花生,招手让她过来。 林桃花很高兴的倾身凑到他面前,周明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刚弹过的地方,笑道:“脆弱的小心灵好了吗?” 林桃花扑过来亲了下他的脸颊,呵呵笑道:“现在就甜蜜蜜了。” 周明笑的畅快,满眼的宠爱差点儿闪瞎了岳阳的眼睛。 “你们两个是明目张胆的当我不存在啊,过分了吧。明哥儿,你也算是圣人门下,读书人里的典范,如此行事也不怕被别人指指点点?” 周明呵呵一笑:“以前也觉得如此行为甚是轻浮,有违礼法,可我家娘子欢喜,我便觉得偶尔为之也无不可,更何况阳哥儿也不是外人。” 林桃花也接道:“有时候夫妻感情淡薄不一定是因为不爱,也许差的就是表明而已。明明爱的不行,不说出来别人也许当你不在乎呢。” 岳阳笑说:“三从四德五伦六礼是人间正道,你把明哥儿带歪了,还强词夺理。你不怕他入仕后被人诟病?搞不好还会被些无聊的言官参上一本呢。” 林桃花嘻嘻笑道:“自然不会,在外面还是要给相公面子的,在家就另当别论了。” 岳阳摇头笑笑,这种事习惯成自然,哪里还分得清家里和外面。 林桃花看了看他。按照岳阳的年岁应该已经成家了才是,可自从认识他到现在,既没见过也没听他提起,难道是夫妻不睦?或是他对妻子不满意? “给你说说我家的三从四德怎么样?”她轻笑道。 岳阳奇道:“怎的你家三从四德还另辟蹊径?” 周明也奇怪的看着她,分明就不知道她所讲的三从四德是什么。 林桃花笑道:“肯定不一样,你看明哥儿和我多恩爱,所以你也学着点,一把年纪了还总是一个人,你自己不着急,我这做朋友的看着还着急呢。” 岳阳嘴角一抽,挥手示意她要说就说,少拿他开涮。 林桃花妙目流转,清了清喉咙说:“所谓三从是,娘子出门要跟从,娘子命令要服从,娘子讲错要盲从。” “......”岳阳同情的看了周明一眼。 “哈哈哈,那四德呢?”周明却饶有兴趣的继续问。 林桃花得意的说道:“娘子化妆要等得,娘子花钱要舍得,娘子生气要忍得,娘子生日要记得。相公,可记下来了?” 周明笑着点头,“记下来了,为夫一定牢记三从四德,绝对唯娘子是从。” 林桃花满意的赏了周明一块点心,转头问岳阳:“你呢?可记得?” 岳阳傻眼,“我为何要记得?” 林桃花直接一颗花生砸到他头上,“真是朽木不可雕,以后就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夫妻美满幸福,听到没有?” “......”岳阳真想撬开林桃花的脑袋看看这清奇的脑回路。妇德、妇容、妇言、妇功是评判一个女子的基本标准,除了她,哪个女人敢要求自己的相公按照她说的那一套三从四德来? “你答应的倒是爽快,你真能做到?”岳阳怀疑的问周明。 周明想了想,“还行啊,没觉得哪里不能做到,本公子一直如此啊。” “......”岳阳无语。这么丧权辱国的条件怎么就这么开心的接受了?难道这就是周明得她青眼的原因?诡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第七十五章、大吉大利新年好 周明和林桃花在依凰阁跟岳阳东拉西扯的说了很多。开始岳阳只是觉得林桃花思想有问题,实在不像个贤惠的女人,后来听多了,再加上有周明在一旁配合着撒狗粮,他竟然也开始思考那男人三从四德的可行性。 呸!差点儿被带歪了。岳阳猛的撑住头,挥手打断了林桃花的洗脑。 “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你可别说了。”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好。阳哥儿,你媳妇儿呢?派人去接过来,大过年的怎么能扔人家一个人在家?” 岳阳突然明悟,怪不得她一直在这宣扬如何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原来是对他的家事来了兴趣。他瞥了林桃花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为的就是这一句吧?” 林桃花也没觉得尴尬,笑道:“阳哥儿与我家交往也有些时候了,我自认为我们称得上莫逆之交了,那请嫂子过来玩玩也很正常吧。” 岳阳笑的很是亲切,薄唇微启道:“桃花说的甚是,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如你先跟我说说那青砖配方的由来,或者红雨里到底有什么?” 林桃花无语,她只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家室,这家伙却直接问到她不可对外人言说的秘密上去了。 “怎么,不能告诉我?呵呵,我家里情况复杂,也实在不方便与他人明说,桃花不会怪我吧?”岳阳看她半天没说话,直接笑着断了她侧面打探他底细的念头。 周明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此时抓着林桃花的手说:“阳哥儿一表人才,想来家中娇妻美妾不少,娘子就不用操这份儿心了。呵呵,你那三从四德阳哥儿是断然做不到的,还是说于我一人听的好。” 岳阳黑线,“嘿,说谁娇妻美妾不少呢,老子虽然不像你是个妻奴,好歹也是怜香惜玉的,少把老子说的这般花心。” 林桃花没从岳阳口中套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放弃过问了,直接拍掉手上的花生沫,喊道:“无咎,给你们阁主收拾行李,去我家过年。” 无咎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打眼去看岳阳。 岳阳想着一个人过节确实无聊,便挥手让无咎去准备了。 “煜宁,挂个告示牌出去,今晚到初四依凰阁歇业。”他对外面忙碌的煜宁喊了一声。 安排好依凰阁的事后,两辆马车便驶向周家村。 林桃花回到山庄就被周王氏拉去准备除夕祭神祭祖的事情。周明则陪着岳阳在园子里煮酒烹茶好不惬意。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除夕晚上。村子里大多都是些节俭的农户,过年也就能买些简单的鞭炮来讨个吉利,诸如烟花此类就只有富裕之家才会采买的。 吃过团圆饭,一家人都聚在院子里,小伙子们手持线香点燃烟花炮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绚烂的烟花窜上天空,将夜色点缀的分外美丽。 “夫人,夫人,您快看,那朵炸开竟然是紫色的。”初三站在林桃花身旁高兴的叫着。 “你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哪里像个姑娘?”胡建一检查完山庄的防卫才来到烟花现场,只听见鞭炮声中属初三的嗓门最大,便调笑了一句。 初三牙尖嘴利哪里会让他平白说一顿,立刻回嘴道:“瞧胡大哥一把大胡子,分明已年过不惑,哪里像个小伙儿?该不是八十岁老太穿红衣装嫩吧。” 胡建一无奈,“你这丫头是一点儿亏不肯吃。我不就留了个胡子,哪里就像你说的那般老了?” 初三冲他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躲到初一她们那边去了。 胡建一温和的笑了笑,转身去找张彪他们几个。 林桃花打眼看着两人的互动,悄悄拽了拽周明的袖子:“我怎么看着胡大哥对初三有意思?” 周明笑说:“应该吧,平时也没见他跟别的丫鬟说过什么话。” 林桃花犯愁,“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初三这丫头也是的,怎么就看上了沈江冉了呢?真愁人。” 周明握了握她的手:“你抽空提点下初三,过日子还是踏实点比较好。” 林桃花点头,四周看看没发现岳阳,便问道:“怎么没见到阳哥儿?” 周明说:“傍晚时收到一封信,随后就出门了。” 林桃花皱眉,很是担心的说:“这都除夕了,有什么事这么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阳哥儿也是的,真不让人放心。” 周明突然低头看了她许久。 “怎么了?”林桃花奇怪的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周明仔细的审视了她一番,随后在她嘴角处蹭了蹭,笑道:“芝麻沾在嘴角了。” 林桃花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方才周明很怪,可她又说不出哪里怪。 “我比烟花好看?你一直盯着我?”周明温和的说。 林桃花甩掉心里的怪异感,本能的往他身边挤了挤。 周明感受着她的依恋,暗笑自己多疑,抖开披风将她拥入怀中。 放完烟花后,主家就回正房陪二老守岁。婢仆们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摇骰子,一堆花生瓜子被拿来当赌资。 嬉闹声传进主宅,林桃花笑说:“这帮小兔崽子倒是会玩儿。呵呵,娘,要不咱们也找点乐子?” 周王氏原本在绣鞋样儿,听了林桃花的话后说:“这是又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了?” 林桃花说干就干,让周武去找了一块薄薄的木板,然后拉着所有人做了一副木头质地的扑克牌。 “终于成了。”一个时辰后,林桃花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捡起方正的梅花九看了看,满意的说:“来来来,咱们来斗地主。” 接下来,林桃花把斗地主的规则跟他们说了一遍。大家都没玩过,但游戏新颖,听着也有趣,除了周源端着架子不参与,其他人,包括周王氏都很有兴趣的围着小桌坐好。 前三把林桃花是地主,周明和周武做农民,周慧和周王氏坐在两人身边当参谋。一阵厮杀后,林桃花大获全胜。看着脸上贴了红纸条的周明和周武,乐的哈哈大笑。 第四把时,林桃花把手中的小五啪的扔在桌子上,得意忘形的说:“哈哈,本姑娘所向披靡,尔等颤抖求饶吧。” 周源看她那样子,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咳了两声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林桃花缩了缩脖子,在周明宠溺的目光下吐了吐舌头。 接下来第五场开始,竟然被周明拿了地主,林桃花和周武初次配合很没默契,于是被周明杀了个落花流水,林桃花白净的小脸上终于贴上了一张条子。 接下来大家都找到了窍门,林桃花所向披靡的笑语彻底被打破,慢慢的十场里竟然只能赢一两场,剩下的不是周明赢就是周武赢,杀的林桃花一脸菜色。 “啊,不玩了!”再次输给周明的林桃花额头上,脸蛋上,下巴上到处都是纸条,直接把手里的牌一扔,冲到周王氏怀里,委屈的说:“娘,明哥儿欺负我。” 周王氏对她动不动就撒娇的行为已经习惯,而且乐在其中,搂着林桃花心肝肉的叫着,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赢再多他那地主也是假的,我们桃花才是家有良田千亩,手握金银无数的大财主,等会儿娘就让他交租子。” “呵呵。”林桃花被她逗乐了,拉着她去斗地主,自己站在她身后做军师,结果自然是害的周王氏也被贴了一脸的条子。 玩到下半夜老人的精神就有些跟不上了,林桃花他们便各自回屋守岁,让老两口先行休息。 大年初一的早上,山庄的仆婢早早的起床,穿了东家特意给置办的新衣,齐整整的站在翠竹轩外。待房门一打开,所有人都跪下叩首,口中三呼“东家夫人新年吉祥”。 周明吸了口新鲜空气,神清气爽的说道:“新春雪漫漫,人间处处新。呵呵,都起来吧。” “谢东家。”众人很是高兴的回应。 林桃花今天依然穿的素净,只是额上贴了花钿,发间少见的插了金步摇,一对儿明月珰在颈侧晃动,当真是明艳动人,像从画里走出的仙女。 她笑盈盈的给所有人发了红包,笑着说:“今个儿大年初一,园子里没什么事,我给你们放假一天,都到张管事那领一份礼包回家团聚,有需要去拜见岳父母的可多领一份儿,然后到袁总管处说一下归期即可。” 众人原本还羡慕在五味斋做工的伙计过年有礼包拿,没想到东家和夫人给他们也准备了,而且拜见岳丈的还能多领一份,喜的他们连连道谢。 等所有人陆续离开山庄后,周明嘱咐袁杰和张彪帮衬着周武接待客人,他则和林桃花前往县城拜年。 临上车前,林桃花想起煜宁,便说道:“阳哥儿到现在没回来,我们要不要把煜宁带回县城?留她一人在此,我怕她会不舒坦。” 周明笑道:“娘子多虑了,煜宁姑娘应该更喜欢呆在庄子里。” 林桃花奇道:“为何?” 周明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聪明你是真聪明,说你糊涂你也是真糊涂。” 林桃花一听来了兴致,“怎么了怎么了?相公就告诉我嘛。” 周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林桃花瞬间睁大眼睛,失声道:“这怎么可能?煜宁可是依凰阁的头牌!” 周明睨了她一眼,“那又如何?她更是个渴望爱护的女人。” 第七十六章、儿女情长山庄里 大年初一在人们喜笑颜开的新年祝福中度过。岳阳不知遇到了什么事,至今未归。林桃花还是怕煜宁一个人不习惯,安睡前便决定去客房陪她说说话。 灼华山庄建的方正,游廊没多少弯曲,比之江南水乡的园林通透了不知多少。今天有点多云,没什么月光星光,院子里挂着灯笼倒也算明亮。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下人们不是回家团聚就是已经安歇,院子里寂静的没什么人。林桃花站在游廊里,隐隐约约看到泠月阁的窗户上竟映出两个人影。 这么晚了,谁还在煜宁房里?林桃花蹙眉,轻轻的走近。 “李三哥,你别这样,被人看到了不好。”煜宁软软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李老三?林桃花的脸冷了下来,这厮竟然敢这么行事! “煜宁,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你就从了我吧。我这辈子就对你一个人好。”李老三几分隐忍几分急切的说着。 “嗯,三哥哥~”煜宁嘤咛了一声。 窗户上两人的身影贴合在一起。 林桃花真是气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们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直接一脚踹在门上。 她一个女人,又没习过武,自然是无法踹开拴好的房门,反而震的小腿一阵疼痛。 “谁?”巨大的踹门声吓的房里的两人瞬间分开。 “......”林桃花阴着脸缓了缓有些疼的脚,然后沉声说:“开门。” “桃花!” “夫人!” 两人听了这声音,脸色都吓白了。 “你别怕,我就是死也会保住你的名节的。”李老三清醒过来,暗骂自己没出息,几杯黄汤竟然就色迷心窍了,着实该死。 煜宁垂首,双手卷着有些凌乱的衣襟,不知在想什么。 林桃花等了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来开门,直接点名骂人:“李老三,你这下三滥,赶紧给我开门。” 李老三看了煜宁一眼,把门打开。 “你个王八蛋!” 房门一打开,林桃花二话不说抬脚就去踹他。李老三虽然身形不如张彪和胡建一他们俩块头大,但也是精壮的汉子,哪里是她能踹的动的?一脚过去,李老三冷不丁的没防备,只微微后退半步,倒是林桃花被反作用力搞的站立不稳,差点摔倒。李老三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把她扶住。 “你这混蛋。”林桃花站稳后直接一巴掌呼到李老三脸上。 “我说过的话,你当放屁吗?” 李老三脸上十分愧疚,直接跪到她面前,“夫人息怒,请您留个脸面给煜宁,莫要声张,我马上离开山庄,绝不坏了府上规矩。” 煜宁怎么可能看着李老三被赶出灼华山庄,也顾不得羞耻,噗通给林桃花跪下了,“桃花,是我下贱勾引他,你别赶他走。” “你胡说什么。”李老三气怒,一把扯住了煜宁,本就不佳的容貌更不招人待见。 煜宁泪目,“我本来就是个妓子,原本就没什么名节,你何必为了我断了自己的路。” 李老三擦了擦她被泪水浸湿的脸蛋,柔声说道:“大丈夫哪里不能谋条路,你莫担心。” 林桃花翻个大白眼儿,这俩人是准备演一出苦命鸳鸯被棒打的戏码吗?可惜她还不愿意做那棒槌呢。 林桃花又踹了李老三一脚,蹲下身子瞪着煜宁,直看的煜宁满脸红霞不知所措。 “煜宁,李老三长的这幅尊容村里的胖妞儿都看不上,你这国色天香的怎么看上了他?”虽说周明白日里就告诉她煜宁对李老三有意思,但林桃花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如今瞪着煜宁面无表情的说着,“感情这事可不能一时冲动,这样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别人。” 煜宁听了她的话,幽幽的问:“若明哥儿一朝被毁了容,你便不要他了吗?” “呸呸呸!大年里头说什么呢?你能不能盼着点好的?”林桃花黑了脸。 煜宁拍了拍嘴,“是我胡说。” 林桃花明白看人不能只看表象,可这俩人真的是差的太远,她怎么看心里都别扭的慌。 “我来你这学舞时就认识李三哥了。他从不拿亵玩的眼神看我,是真心想娶我为妻,我相信他。”煜宁看了李老三一眼,很是羞涩的说着。 林桃花自然知道李老三的品行,于是便没多说了,站起身说道:“新年里不兴见血,我也不收拾你。等岳阁主回来我会如实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你的造化了。” “桃花,能不能我自己说?”煜宁有些着急的说。 林桃花瞟了他们一眼,冷声道:“不能。” 李老三苦笑,看来他家夫人是下定决心不让他好过了。 “还不赶紧给我滚回自己房里去。”林桃花现在是看见他就来气,一次两次的犯错,还都跟女人有关系,不好好给顿排骨他吃吃,他是不长记性了。 李老三躬身退下后,林桃花把煜宁拉起来,两个人坐在桌前聊了许多。 煜宁原名刘丫丫,是个猎户的女儿,上面还有个哥哥,可惜身体不好,成天吃药。煜宁十三岁时村里闹匪患,他爹娘被盗匪杀害,哥哥带着她和嫂子躲在茅坑里才躲了过去。事后她哥哥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她的嫂嫂便偷偷的把她卖给了人牙子,几经周转差点进了青楼,她是逃跑的时候遇到的岳阳,这才在依凰阁挂了清倌儿。 “那你去找过你哥哥吗?”林桃花怜惜的摸着煜宁的手问。 煜宁垂泪,“阁主帮我找了,我被嫂嫂卖掉后哥哥急怒之下过世了。” 林桃花眼圈儿也红了,两个人默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煜宁擦了擦泪水说:“桃花,我是真心想跟李三哥过日子的。他平时很守礼的,今天是高兴多喝了几杯才做了错事,你能别在阁主面前添油加醋吗?” 林桃花无语,“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煜宁脸红,“没想到你还是个看脸的。” 林桃花翻翻眼睛,人都是视觉动物好不好,也就是她口味这么清奇。 “夫人,东家问您几时回去?”初三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煜宁看了看天色,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你快回去吧,明哥儿怕是等急了。” 林桃花也知道出来的时间久了,便和她道了别,行至门口又不放心的说:“你若再放他进来我就打死他。” 煜宁脸色绯红,忙点头说:“我都听你的,快走吧。” 初三好奇,离开泠月阁便问:“夫人刚才跟煜宁姑娘说谁呢?” 林桃花瞟了她一眼,暗叹这个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先别管别人,我问你,你可是喜欢上了沈公子?” 初三瞬间脸红,羞涩道:“这是谁这么长舌头?我只是对他有好感而已,并不曾对沈公子说过什么。” 林桃花白了她一眼,然后语重心长的说:“没说就好。初三,东家说了,沈江冉此次科考有很大的几率会高中,到时他就不仅仅是个贫家学子了,入仕官场后妻家自然不能似你这般没钱没势的,你嫁她并不合适。” 初三只觉得林桃花说的话极不顺耳,心里的脾气就上来了,“我瞧沈公子温文尔雅,和东家没什么不同,东家爱重夫人,想来沈公子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夫人是低看沈公子了。” “......”林桃花直接愣了,这丫头是照着周明的样子去找夫君的吗?可是沈江冉只是府上聘的西席,她实在没与之深交过,这人真的如初三所说,极类周明吗? 初三一通话说完就后悔了,立时跪在游廊里,“夫人,初三放肆了,请您责罚。” 林桃花有点头疼,伸手拉她起来,“初三,其实园子里还有很多我们都熟悉的男子,他们品性都不错,也知道疼人,你不妨放开视线多看看别人。” 初三眼圈红了,低声说:“夫人是觉得初三卑贱配不上沈公子吗?” 林桃花叹息,“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初三长的漂亮性子爽利,自然不会配不上他。只是世道讲究身份,入了官场的人姻亲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我怕你跟着他过的不舒坦。” 初三擦了眼泪,坚定的说:“初三不怕,请夫人成全。” 林桃花觉得初三现在是被沈江冉迷了心了,很难被别人几句话说动,遂揉了揉额头说:“你容我想想。” 初三不再多言,扶着她回了翠竹轩。 夜深人静,林桃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对劲了。”周明侧身看着她。 林桃花往周明怀里靠了靠,轻声说:“明哥儿,你觉得沈江冉这人怎么样?” 周明笑道:“很有才华,我很看好他。怎么,你跟初三说了,她不听你的?” 林桃花点头,有些抱怨的说:“都怪你对我太好,连带着我身边的人找相公都比照着你去找。唉,可天底下真的还有如我明哥儿这般好的男人吗?” “呵呵。”周明低低的笑了笑:“娘子对我评价这般高,为夫此去京城倒放心不少。有我珠玉在前,想来也没哪个男人能再入娘子法眼了。” 林桃花捶他一下,啐道:“胡说什么,我说正事呢。” 第七十七章、杀人不成反被杀 初三是个有思想的成年人,周明认为他们尽了提醒的责任就够了,至于她到底怎么选择是她自己的事,乃至于以后过的幸福不幸福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揣度的。 相对于周明来说,林桃花看待府里的下人要更为平等,初一和初三因为经常跟在她身边,她待她们又不同,更像是玩的很好的小姐妹,所以在初三的事情上,她就更担心些。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周明深深的觉得她家娘子就是闲的慌,这才半夜不睡胡思乱想,于是欺身而上,将她覆在身下,誓要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才行。 这一晚上林桃花乱七八糟的做了许多梦,睡的也不安稳,天空露白时她才沉沉的睡去。 周明起床后嘱咐丫鬟婆子们不要打扰她休息,然后便去了书房。 早饭时没看见林桃花,周王氏不免问了两句,周明只道夜里睡的晚了尚未起床。陪同用餐的煜宁和一旁伺候的初三都低了低头,自觉是自己让林桃花费了心,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大概是夜里着了凉,晚上又没睡好,等周明中午回房时林桃花已经烧的满脸通红昏睡不醒了。 周明吓了一跳,赶紧叫承轩去请大夫。 他叫的急,承轩不知出了什么事,飞也似的跑到村头拉着那胡子花白的白大夫就走。 “小哥儿等等。”白家屋里匆匆的跑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我爷爷年岁大了跑不快,你拉的这么急可不得要了他的命。你放开他,我跟你去。”少女着急的说着。 承轩哪里能相信她这黄毛丫头,当即背起白大夫就跑。 “哎哎,你等等,医药箱。”那少女没办法,只能回屋拿了医药箱追着承轩去了灼华山庄。 承轩把白老头背到翠竹轩,累的满头大汗。他背上的白老头也被颠的晕头转向,站在屋子里手都有点抖,看的周明直皱眉。 这时那少女跑进房里,微微气喘:“你跑的再快也要等我来看病。” “快去瞅瞅。”白老头喘匀了气,指着床幔说。 少女拎着医药箱走到床前看诊,周明沉吟了片刻便把白老头带到外厅用茶。没一会儿,周王氏就得了消息,着急忙慌的跑来。 “我听初二说你叫了大夫,桃花怎么了?”她一进门就抓着周明问。 周明扶她坐下,轻语道:“起了热,大夫正在看诊,您别担心。” 周王氏顿足,“这大过年的,怎么就病了?” 白老头笑道:“老夫人不用着急,冬天里受风寒很正常,夫人应该是起了急热散去就好。” 周王氏认识村头的白大夫,叹息道:“我这儿媳身子很好,极少生病,这猛的一病可吓死我了。” 大约一刻钟后,那少女拎着一张方子走了出来。周明起身迎上。 “内子怎么样?” 少女笑道:“不要紧,只是受了点风寒,病情看起来凶,温水降温,再吃两副药调养下就没事了。” 周明放下心来,躬身感谢,又让承轩去城里抓药。周王氏抓着那姑娘的手千恩万谢,热情的那少女都不好意思了。 白老头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对周明做了一个揖。 周明赶紧将他搀住:“白大夫这是作甚?晚辈可受不起您的礼,您有话直说。” 白老头说:“老朽定居在周家村一十五载,靠着一手医术得以生存。雅儿虽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弃婴,我待她却如亲孙女一般,一手医术俱已传于她。如今老朽年迈,若一朝驾鹤这孩子可就孤身一人了。” 白雅儿抓住白老头的手,急道:“爷爷胡说什么。” 白老头安抚她继续说:“老朽想请东家收她在府里做个看诊的大夫,也算给她谋个依靠,不知东家可允否?” 周明笑道:“这有何不可,我正想着村里偏僻,有个头疼脑热请大夫不易,白老便和雅儿姑娘一同住在府上吧,一应用度皆按府里规定来。” 能给白雅儿寻个靠山,白老头很满意,自然没意见。白雅儿觉得有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也利于白老头生活,也很高兴,于是爷孙俩便回去收拾行李。 “初三,你去叫承安和承祥,让他们套上马车,跟白老去收拾行李。”周明看他们老的老,弱的弱,便派了两个壮小伙前去帮忙。 晚间时分,林桃花发了一身汗,烧总算退了下去,人却还是病恹恹的苍白。 “口渴吗?”周明一直在床前给她降温,看她醒了,心疼的问。 林桃花只觉得头沉重的很,撑着身子要起来,被周明给按了回去。 “我怎么了?”林桃花问了一句。 周明摸了摸她的头,“你受了风寒起了高热,想要什么跟我说,别再冻着了。” 林桃花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喝了杯水。 “来吃点清粥。”周明放下茶盏,端起热着的白米粥喂给她。 林桃花感觉很累,吃着吃着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周明安置好她,才宽衣休息。 半夜,几个黑影翻过高高的院墙窜进园子。 “什么人?”胡建一和李老三今天值夜,巡查过后准备回值夜室,突然看见游廊里有几道模模糊糊的影子闪过,立时沉声喝问。 游廊里静悄悄的,除了凛冽的寒风,并没有一个人。 “眼花了?”李老三仔细的查看,奇怪的嘀咕一句。 胡建一冷哼,“就算是只猫,老子也要查一遍才安心。你去那边,我这边。” 两人兵分两路包抄过去,找寻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几道黑影贴着游廊瓦片巧妙的隐藏了身形,悄无声息的向翠竹轩而去。 “怎么了?”张彪就住在前院,听见外面的动静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胡建一皱眉说:“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在游廊里,我跟老三一路找过来什么也没看见。” 张彪虎目神光内敛,瞬间把院子里能藏人的地方看了一遍,低声说:“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小声着点,别惊了人,悄悄的把院子搜查一遍。” 还不等胡建一和李老三回话,翠竹轩方向就“哗啦”传来一阵花盆坠落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了刀枪剑鸣之声。 张彪脸一沉,喝道:“叫人抄家伙。”说完一马当先的冲向翠竹轩。 听见动静,周明瞬间惊醒,起身将悬挂在墙壁上的长剑抓在手中。 “明哥儿。”林桃花也听到了外面冷兵器相交的声音,掀了被子就跑到周明身旁。 “别怕。”周明虽不会武,却很是冷静,看人一时半会儿冲不进来,便把棉衣大氅都给林桃花披上,毕竟病刚有点起色,再着了凉就不好了。 收拾停当后,一个身影撞在了房门上,周明握着剑,一把将林桃花藏在身后。 “滚!” 一声怒喝在门口响起。 “二哥。” 听到门口的声音,周明拿着剑打开了房门,林桃花拽着他的衣袖紧随其后。 周武赤手空拳站在房门口,瞪着院子里混战在一起的人满面冰霜。 张彪抽空退到房门口,问道:“东家,没事吧?” 周明摇头,“没事,来的什么人?” 张彪皱眉道:“那五个黑衣人是方才闯进来的,看身手像是杀手死士,那穿青衫的男子和玄衫的女子应该是一直在院子里的,就是他们发现的刺客。” “一直在?”周明看向那两人,一个剑眉星目如出鞘宝剑甚是凌厉,一个身姿轻盈面若寒霜,看起来英姿飒爽。周明确定从没见过这两人。 “会不会是阳哥儿派来的?”这种高手,林桃花也只能想到岳阳了。 “应该是吧。”周明点头。 很快园子里的护院都赶来了,五名刺客看事不可为,又被那一男一女缠着无法脱身,一咬牙便吞了毒药,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真晦气。”林桃花看大过年的死了人气的骂了一句。 张彪挥手让护院把人抬出去,抱拳对院中的一男一女道:“多些二位仗义出手。” 两人回礼却并不说话,飞身消失在院子里。 “哎!别走啊。”林桃花赶紧跑到天井里往房顶上望。 “你赶紧回屋吧。他们高来高去的哪是你能找到的。”周明走下来把她往屋里带。 “张管事,你把护院们安置一下,各院报个平安。”周明吩咐道。 张彪应声,带着人下去了。 周明又看向周武,“二哥,应该没事了,你也回去吧,省的二嫂担心。” 周武打量了下院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也回去了。 “阳哥儿这混蛋,我跟他要了几次保镖他都不肯给,这又偷偷摸摸的塞两个人在这干什么?”林桃花黑着脸骂岳阳。 周明仔细想了想今晚的事,说道:“他应该是不想让你沾上江湖上乱七八糟的事,你也别怪他了。” “那这俩人放这是怎么回事?天天让人家冻在外面真是作孽,好歹给我说一声吧。” 周明失笑,说了半天,她是觉得让人家风餐露宿的不地道啊。 “等见了阳哥儿你好好训他就是。今天这事我觉得蹊跷,搞不好是冲着阳哥儿来的。”周明抱着她说。 “我们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又没跟谁结怨,怎么会有死士特意来杀我们?八成是你叫阳哥儿来山庄过年才把他们招来的。” “阳哥儿两天多不见人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桃花很是担心。 第七十八章、红娘新说钱权颜 周林二人为岳阳的安危着急时,他正在依凰阁处理伤口。 “殿下。”无咎跪地,双手呈上金疮药。 岳阳接过他手中的玉瓶,淡淡的说:“注意你的称呼。” 无咎垂首,“属下记下了。” 岳阳看了一眼腹部一掌长的刀伤,面无表情的将药粉洒在上面,疼痛感让他皱紧眉头。虽说这伤是他计划好的,可心情还是很糟糕,希望这一刀能让他安稳一阵子,否则,他可真要抓狂了。 “放走了几个?”岳阳问无咎。 “两人,都是长房的心腹。”无咎隐晦的说着,并递了纱布给他。 岳阳慢条斯理的接过纱布,细细的缠在腰间。这时窗户上突然轻微的响了两声。 岳阳皱眉,“进来。” 白鸳打开窗户窜了进来,翻身跪倒:“白鸳见过主人。” “你怎么来了?”岳阳隐隐觉得不妙。 白鸳低着头说:“灼华山庄进来五个死士,看身手像是长房那边的。五人已经伏诛,青衣守在那边,属下前来报信。” 岳阳猛的起身扯痛了伤口,脸色一白。 “主人当心伤口。”无咎上前一步扶住他。 岳阳摆手,低声说道:“你马上带几个人去把放走的那两个处理了,灼华山庄的事情不能传回家里,听到没?” 无咎犹豫,被岳阳刀子似的眼光扫了一下,便躬身退下,带着人去追杀方才特意放走的两人。 “山庄没事吧?”岳阳问白鸳。 白鸳道:“无事,只是属下和青衣漏了行踪,周夫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岳阳无奈的笑道:“也没指望一直瞒着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生气吗?” 白鸳偷偷的瞄了眼岳阳的表情,恭敬的说:“属下听周夫人骂您混蛋,别的属下也不知道。” 岳阳柔柔的笑了笑,而后说道:“你回去吧,看顾好她。” “是。” 白鸳走后,岳阳站在房里思考明天是否需要去山庄解释一下。 因为放走的两人行踪不定,无咎带着二十几个人沿着他们可能走的路线追了许久,终于在天色放亮前找到了那两人。 看着团团围住他们的黑衣人,为首的沉声骂道:“无咎,你竟敢背叛主上。” 无咎话都没接,手一挥,所有人风驰电掣般的射向两人,一阵的刀光剑影后,场上留下两具尸体。 无咎确认两人确已毙命后,在他们身上仔细搜查了一番,从其中一人怀中翻出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内容果然涉及灼华山庄和岳阳的关系,想来是着急逃跑尚未来得及送出。他将字条收好,取出化尸粉将人化掉,湮灭了所有痕迹后才带着人回去复命。 岳阳看了无咎递上来的字条,默不作声的扔进炭盆里,而后披上墨狐皮裘带着无咎去了灼华山庄。 林桃花听说岳阳来了,眼睛不自觉的往桌上的鸡毛掸子上扫,只觉得手痒的厉害,可想起李老三和煜宁的事,她又不得不忍耐。 周明把她的小动作看的清楚,笑道:“既然想打,拿着去就是。” 林桃花叹了口气,“我是想打来着,可是李三哥和煜宁的事儿少不得要求他,只能另找时机收拾他了。” 两人正说着,岳阳便裹着一团寒气进了屋。 “外面天儿真冷,还是你这山庄里暖和。”岳阳解了皮裘递给初三,搓着手坐到了周明对面。 周明浅笑,让初三上茶,嘴上问道:“阳哥儿这一出去好几天,可有什么收获?” 岳阳撇撇嘴,“别说了,白忙活。” 林桃花接过初三端过来的茶亲自送到岳阳手上,笑道:“这有什么,下次总还有机会。呵呵,正巧你来了,我这有个事儿还要请你帮个忙。” 岳阳原本以为会面对林桃花的冷眼,没想到还能享受到周夫人笑靥如花的服务。他脑子快速的转了一圈儿,没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能让她耐着性子笑脸以对,于是说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林桃花看他面带警惕,轻笑道:“放松放松,是好事。我想替煜宁赎身,你看需要多少钱?” 岳阳挑眉:“你为何替她赎身?” 林桃花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这不是我府上有哥儿看上了煜宁,想聘她为妇,我身为一庄主母哪能不帮衬他。呵呵,人是顶好的,绝对不会委屈煜宁,你放心。” 岳阳垂眸想了想,没记起灼华山庄哪个男人和煜宁关系格外的好,便直接问道:“你且说说是谁。” “就我府上的李三哥,你见过的,人勤快又老实,有主见肯上进,对人更是知冷知热,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相公,你说是不是?”林桃花呵呵笑着,怕自己一个人说服不了他,还把周明给拉上。 周明觉得他家娘子这积极做红娘牵红线的样子着实可爱,捧着茶盏作壁上观。此时林桃花突然向他求助,周明二话不说,忙放下茶盏点头说道:“正是,李三哥赚钱持家也很有一套,听说外面都能置办宅院了。话说回来,女人成家图的不过是个知心郎君。李三哥心地善良,不是阴险狡诈之辈,对煜宁更是一片痴心。阳哥儿不是一贯推崇我家娘子的眼光嘛,呵呵,李三哥称得上是煜宁的良人。” 岳阳这会儿已经将人和名对上了号,正冷笑着看他们夫妻俩卖力的推销李老三。 煜宁什么人,那是他依凰阁的头牌,不光人长的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论人品才情,都是名动瑜州的。 李老三又是什么人,以前是打家劫舍的山匪,后来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护院,更何况那副尊荣满灼华山庄都找不出更丑的了,这两人真是好意思替他来求娶煜宁。 “呵呵,你看,这么好的郎君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犹豫什么?”林桃花笑着又给岳阳添了杯茶,心里却在埋怨李老三的爹娘。你说怎么就没给李老三生的好看一点儿呢?但凡好看一点儿也不用她费这么多唇舌。 岳阳睨了她一眼,幽幽的说:“你说这话昧良心不?” 林桃花脸一冷,手中茶壶嘭的往桌上一放,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心黑的人吗?我家李三哥哪里不好了?” 周明看着茶水从茶壶嘴涌了出来,弄的桌上湿乎乎的,掩唇轻咳不再参与他俩的战争。 岳阳瞪了周明一眼,转头对林桃花说:“恕我眼拙,实在没看出李老三哪里出彩?有钱?有权?还是有颜?整个儿一三无。” 林桃花一顿,恼羞成怒的说:“怎么没钱,给我打工,今年百两银,明年百两金,用不了几年就能富可敌国。” “要权是吧,过了年我就让他去青州分号做掌柜的,管理一州的生意。” “要颜,要颜......”林桃花一时语塞,这东西总不能穿越时空去整容吧。 岳阳挑眉,“怎样?” 林桃花啪的一拍桌子,“要颜怎么了,从后往前数,他也是排名第一的人物。” “噗嗤。”站在一边的初三直接笑喷了。 “咳咳......”周明装模作样的拿起茶盏掩饰弯起的嘴角。 岳阳嘴角抽搐,算是服了这女人胡搅蛮缠的本事。 “这事儿得听煜宁的。”他就不信煜宁能看上那丑兮兮的男人。 林桃花一听放下心来,笑眯眯的说:“这就好。初三,让承轩到伊人那支五百两银子来,今天先把礼金送了,其他的慢慢置办。” 岳阳一愣,“等等,你问都没问煜宁,送哪门子礼金?” “阁主,我愿意的。”门口传来轻轻的女声,却是站在门口有一会儿的煜宁。 “......”岳阳瞠目,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头牌口味这么清奇。 “我不同意。”片刻后,岳阳黑了脸,断然拒绝了这桩婚事。 林桃花本来就对他憋着火,此时看他出尔反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绷着一张俏脸,转身就把一早相中的鸡毛掸子抓在手中,劈头盖脸的向岳阳挥去,嘴里兀自念着“我让你满嘴谎话,打死你个出尔反尔的”。 岳阳一愣,这还是头次有人举着鸡毛掸子来打他。他本能的闪身躲开,奈何腹部受伤,猛的一动疼的他抽冷气,动作一慢就被抽了一下。 “桃花。”煜宁也没想到林桃花柔柔弱弱的还有这么凶悍的一面,赶紧跑上来劝阻。 岳阳怎么可能呆在原处被她打,这会儿满屋子乱窜,嘴上喊道:“明哥儿,管管你家的河东狮。” 周明整了整衣袖,笑道:“我不敢。” “......”岳阳黑线。 鸡毛乱飞中,一个人影凭空出现,直接挡在了岳阳身前,那鸡毛掸子带着风声就抽在了他的颈侧,瞬间隆起一道檩子。 “放肆。”岳阳并没有因为他的替打行为而感动,怒气勃然而生,想也没想就甩了一巴掌过去。 林桃花本来因为打到了别人吓了一跳,刚看清是无咎,岳阳的巴掌就甩了过去,瞬间在无咎脸上留了五道指痕。 无咎不敢迟疑,翻身跪倒。 林桃花美目冒火,一鸡毛掸子就抽到了岳阳手臂上,“你有毛病吧,他替你挡灾,你发的哪门子火?” 第七十九章、青山绿水有缘见 岳阳的怒气是没经过大脑自然而然产生的,面对林桃花的问题,他竟无法回答,甚是有些胆怯。他心里一慌,有些不敢细想这怒气的由来。 “你退下吧。”岳阳拍了拍无咎的肩膀,算是一种变相的道歉。 无咎心里震惊于岳阳的歉意。在他们的世界里,主上永远是对的,而岳阳竟然主动安抚他,无咎心里一阵激动。他侍奉的主上一如往昔的仁慈。 林桃花没有读心术,也不能从无咎的冰块脸上看出点什么。她虽看出了岳阳的歉意,却不满意他的敷衍,正暗骂岳阳道歉都不成心,若是知道无咎此刻的心里活动,恐怕要吐血。 鉴于岳阳的手下都是些喜欢高来高去的人,所以她手快嘴一步抓住了无咎。 “夫人?”无咎上次就被她抓过一次,这次淡定多了,只是侧头问她有何事。 岳阳看她抓无咎抓的紧,撇嘴道:“你抓他作甚?”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你吩咐一声,下次我没说完之前都不准消失,我自然不会抓着他。” “呵呵,那你要说什么?”岳阳笑问。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不屑的说:“跟着你的人真是倒霉,成天在外面吃风喝露也就罢了,受了伤也不给上药,真是黑心肝的东西。” 岳阳嘴角抽抽又去看周明,意思是,你家娘子有毛病吧,哪家侍卫不是这样的? 周明接收到岳阳的信号后,笑的如沐春风,缓缓说道:“视卒如婴儿,故可以与之赴深;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阳哥儿,做为人主,你还要多加历练啊。” 岳阳脸黑,这死妻奴。 林桃花很是赞同的看着周明,笑道:“还是我相公慈心。” 岳阳被怂了不算,还被塞了一嘴的狗粮,气的差点没吐血。 后来在林桃花的坚持下,无咎、青衣和白鸳都被留下来用餐,让林桃花抓住机会好好表达了一番对大侠的敬意。那频繁的敬酒,热情的招待,加上岳阳时不时飘来的凉嗖嗖的眼神,三人一顿饭吃的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屋顶上去喝西北风,最起码舒坦啊。 饭后,岳阳认真问了煜宁对李老三的看法,看她是一门心思想跟那丑货过日子了,便不再多言,虎着一张脸恐吓李老三,若是敢欺负煜宁,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李老三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抱得美人归,乐的合不拢嘴,举着手给岳阳发誓,说将来若是对不起煜宁就葬身野狗之腹,死了也不得安宁。 煜宁看他说的真诚,满脸的笑容,心里也甜蜜蜜的幸福。 这一天岳阳还是没有跟周明和林桃花坦白他的底细,周林二人也没再多问。 第二天初三奉命去请岳阳吃早点时,客房里已经人去楼空。 岳阳留了一封信给周明和林桃花,说煜宁既已寻得归宿,他也可放心离开瑜州了。拜托周明代为处理依凰阁,房子或租或卖他们夫妻做主,阁中姑娘婢仆愿意从良的劳烦林桃花给些盘缠放她们离开,不愿从良的也请他们代为找个落脚的门户,好生安置。最后说道,此去他乡,天涯海角,有缘再见。 林桃花捏着薄薄的信纸异常难受。她是真心拿岳阳当朋友的,这人竟然就留了一张纸消失无踪了,她心中怅然、担心,种种情绪萦绕心头,摸着最后一行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周明叹息,他家娘子心性纯良,内心情感极其丰富。她待人以诚,付出的每一份情都很真诚,所以悲欢离合都是她不能承受的痛。 “别哭了,阳哥儿也说了,有缘自会相见。”他轻轻的给她拭泪。 林桃花点点头,猛然想起房顶上的两个,转身就往天井里跑,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顶喊着:“青衣,白鸳。”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房顶跃下,躬身施礼道:“夫人何事唤我等?” 林桃花看见了人,心情瞬间变好。 “你们没跟阳哥儿走啊?” 青衣微笑道:“主上把我们拨给了夫人,以后我们就留在灼华山庄了。” 林桃花微微失落,“阳哥儿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青衣摇头。 白鸳见林桃花心情失落,笑道:“主上遇到些棘手的事,怕连累了夫人和东家才离开瑜州的,以后太平了还是会来拜访夫人的。” 林桃花想起那夜闯入的黑衣人,便相信了白鸳的话,遂担心的问:“他那敌人厉害吗?他不会有危险吧。” 白鸳笑道:“主人身边有很多厉害的人,不会有事的。” 林桃花看问不出什么了,便说:“你们不要总呆在房顶上了,在翠竹轩的厢房住下吧。” 白鸳也没拒绝,躬身谢过。 待林桃花心情不佳的和周明回了房后,青衣对白鸳说:“你不该跟周夫人提及主人的处境。” 白鸳瞄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句没提。再说了,主人难道真的想跟周夫人断了往来吗?呵,那何必把我们留在这里?” 青衣看着向翠竹轩走去的白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白鸳勾唇。 “蠢货。” 淡淡的女声飘向紧随其后的青衣。 岳阳离去,林桃花心情不佳,当天夜里又起了热,把周明心疼坏了,捧着温水毛巾一遍又一遍的给她降温,直忙到天边破晓才安生了。 初五早上接财神,林桃花虽然困乏,还是挣扎着起身。周王氏看她精神不济哪里肯让她做事,带着周慧安排丫鬟包饺子,准备祭品,等一切准备好了,直接拖她来磕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林桃花祈求财神爷庇佑灼华山庄,敬完香后吃了满满一碗胖嘟嘟的饺子,这才觉得魂儿回来了。 周明昨夜也没休息好,拖着精力突然旺盛的林桃花回去补眠,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 晚饭时,周王氏看着周文空荡荡的位置,蹙眉说:“这都初五了,文哥儿也不知见到了人没,这么多天也不捎个信儿来,真是让人操心。” 林桃花算了算,从周家村到青州出云山怎么也得七八天,这会儿周文应该是到了的,只是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按照她说的,把礼盒送进山里。 实际上周文着急见柳霜,一路疾奔,大年初二就到了出云山,可惜遇到了大雪,进山的路极其难走,便在山下的唐家庄借宿了三晚。 初五早上天气放晴,周文一刻也等不及的飞奔出云山而去。 出云山三面悬崖,只有一条上山的路,算是易守难攻的地方。以往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都拿这座山没辙,周文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柳霜也是凭借天险才敢缓缓的解散山上的匪众。 出云山寨在出云山北山。那里地势比较平坦,许多木质的房子错落的分布在其间。经过柳霜多年的分流,如今山上已经是房多人少了。除了在寨门口布置了不少守卫唬人,整个寨子里其实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 寨子中央的小木屋里,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正围着一名布衣荆钗的美貌妇人。此刻,他胖乎乎的脸蛋上满是泪水。 “娘,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年都过了几天还没来。” 柳霜俯身擦掉他的眼泪,笑道:“怎么会呢,他应该是有事被绊住了。” “那他什么时候来?”小男孩不依不饶的问。 “应该快了吧。”柳霜耐心的应付着他。 小男孩自然不知道母亲是在糊弄他,破涕为笑道:“娘,你答应我的,今年要见爹一面,你不能再骗我了,否则我就离家出走。” 柳霜失笑:“看把你厉害的,门还没出去就要被狼叼走了。你若被狼叼走了,娘可活不成了,政哥儿可忍心?” 周政仰着脸很是为难的说:“可政儿想爹爹。” 柳霜无奈的把儿子抱起来,“爹爹不是还没来嘛,娘带你去看看小白有没有长胖吧。” 小孩子没个长性,一听有好玩的便把刚才的事情放下了。 娘俩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原本的广场走,那里有昨天姬宇给周政堆的雪人。 “当家的,周大哥来了。”远远的,姬宇就兴奋的喊了起来。 柳霜猛的松了口气。以往周文总在年前赶到出云山,年复一年的从没晚过,今年竟然没见到人。柳霜想着,是不是周文终于厌了,以后就不会来了。她也不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堵了口气,反正没一点痛快的感觉。 “娘,去见爹。娘,你答应我的。”政哥儿摇着柳霜的手。 周文没来,她是答应了儿子去见他,如今人来了,她又十分别扭,咬着嘴唇不想去。 姬宇对柳霜这别扭性子也是无语。周文今年没按时出现,她总是时不时的看着寨门发呆,她在看什么?也只有她自己觉得不想周文,寨子里的人哪个没看出她的望眼欲穿? 姬宇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柳霜。他说:“这是周大哥刚才给我的,说是送给你的。” 柳霜冷着脸不接。 周政瞅了瞅礼盒,又瞅了瞅柳霜,踮着小脚接过礼盒,很是费了些功夫才把盒子拆开。 “这是什么?”周政把里面的一张折叠的纸抽了出来。 第八十章、出云山一家团聚 礼盒的外包装十分的精美,柳霜以为是件哄她开心的首饰,正想着区区首饰就想她回心转意,周文这厮太不知所谓。结果,她儿子费了半天劲儿拿出来的却是薄薄的一张纸。 柳霜伸手从儿子手里把信纸拿了过来,尚未打开就闻到了浓郁的香粉味儿。柳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何周文送给她的东西会带着一股女人的脂粉香?难道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她沉下心来,镇定的将信件展开。信件上的字迹很是娟秀,看着字仿佛就看到了一个仪态万千的闺秀。 这是一个叫红娘的女人写给她的战书。红娘自称是周文的妻子,两人业已成婚大半年,只因她柳霜空占着正妻的名头让她名不正言不顺。 红娘言,周文顾及她的脸面不肯听从父母之意写下休书,这才有了这封信。她希望柳霜看见信件后有点自知之明,爽快的把和离书交给周文才是正理。 雪白的纸上墨宝极是养眼,柳霜却觉的刺眼。她被周文不分青红皂白的扔在山上两年不曾过问,她心里的苦,心里的恨又有谁知?如今她和儿子尚在人间,他竟敢舍她另娶?还敢带着新欢的挑衅书上门寻她要和离书!真当她柳霜舍不得杀他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霜双手紧紧的捏着那张纸,脸色冷的犹如九天玄冰。她伸手从儿子手里夺了礼盒,将这红娘的挑战书揉了揉扔进盒子里,腰间鞭子一抽,转身向寨门而去。 “娘。”周政年龄虽小也看出她娘表情不对,很是担心的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磕磕绊绊的追着柳霜而去。 姬宇挠了挠头,不明白周文又搞了什么名堂。 其实周文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这一路他风餐露宿,偶尔歇息时也曾动过打开一看的念头,后来想起林桃花的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忍了下来。 此刻,他正站在寨门口和兄弟们聊天,远远的看见一名身穿黑狐短袄,头戴同色皮帽的女人疾步走来。 周文心里雀跃,心说,还是桃花厉害,他来了几年都不曾见到爱妻,她给了一个小小的礼盒还真让柳霜出来了。呵呵,真不知是什么礼物这般厉害。 柳霜满身寒气的来到寨门口,原本和周文聊的热乎的几个兄弟都笑着对周文挤眉弄眼,意思是,哥们儿你终于苦尽甘来了。 周文哪还有心思应付他们,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柳霜,恨不得将她的头发丝都仔仔细细的看清楚。 六年了,他已经六年不曾见过她了。 眼前的柳霜还是那般的英姿勃勃貌美如花,只是眉宇间更见一股世事和岁月沉淀的成熟气韵。 周文喉头有些紧,日日想见,如今真见了却不知该先说什么。 “礼物你喜欢吗?” 好一会儿,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柳霜冰冷的容颜绽开惑人的微笑,皮帽下远山般的眉毛微微上扬,凤眸中的冷色迅速退后,缩到了眼尾消失不见。 “甚和我意。”清浅的细语从她红唇中吐出。 周文心中欢喜,正想上前好好看一看她,甚至抱一抱她,柳霜却突然动了。 细长的黑鳞蛇鞭带着风声向他兜头罩来。周文一愣,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动手了?他本能的闪身躲开。 周文的一身武艺来自柳宗英,原本和柳霜就不相上下,这些年他更是从未松懈,手上的功夫和以前已大不相同。柳霜这些年忙着处理山寨中的事,又要照顾儿子,武艺没退步却也没什么进展,自然不是周文的对手。 几鞭过去,她连周文的衣角都没碰到。柳霜悲从中来,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想跟她和离了,如今竟半点不肯让她。 周文躲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她突然变脸的理由。按理说肯出来见他多少也有意要原谅他了,就算心中有气打两拳也就罢了,这般凶狠的挥鞭子实在不正常。正思索着,便看见柳霜漂亮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意。他瞬间心疼,叹了口气,索性不再躲了,想打就打吧,左右是他不对,柳霜心里有气他能理解。 嗖嗖的鞭子抽在身上,隔着冬衣也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 柳霜气急,哪里管他为何又突然不躲了,只是发了疯似的狠命抽,直抽的周文身上渗出了血色也不曾停手。 “爹,你让娘住手啊。”周政拉着姬宇的手一边跑,一边拼命的喊。 姬宇看这边打的实在是凶,抱起周政就往现场跑,嘴里也着急的喊:“当家的,你干什么?” 原本默默受虐的周文看着姬宇抱着个胖乎乎的娃娃跑过来,而那娃娃分明喊柳霜娘,唤姬宇为爹,顿时勃然大怒,伸手一把拽住柳霜的鞭稍,鞭尾在他手上留下一道血印。 “你竟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这就是你不见我的理由吗?”周文虎目含怒,握着鞭子的手紧紧的攥着,青筋暴跳,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姬宇石化,这误会大发了。 周政从姬宇怀里挣脱出来,抱着柳霜的腿哭唧唧的喊:“娘,你别打人。” 柳霜被周文的话气的七窍生烟,却被儿子缠着无法发作。 “呃,大哥......”姬宇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周文眼中的杀意扫中,身体一僵,好一会儿才说完后半句,“你看政哥儿长的像谁?” 周文低头睨了周政一眼,冷笑道:“你当老子眼瞎,看不出这小子长的像娘?怎么,敢做不敢当?” “......”姬宇无语,他还没娶妻,能不能别给他乱安儿子。 “周文!你个王八蛋。”柳霜彻底爆炸了,直接把手里的精致礼盒砸到他身上,怒吼道:“你即便再想和离也不能侮辱我。” 周文愣了,他啥时候要和离了?礼盒坠落地面,里面的纸团掉了出来。周文疑惑的弯腰捡起,展开一看,满脸黑线,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爹,我虽然脸长的像娘,可寨子里的人都说我鼻子和嘴巴像爹。”此时,哭的花脸猫似的周政突然说了一句。 “你,你叫我什么?”周文见了鬼似的问。 周政瞬间大哭,抱着柳霜的大腿说:“娘,爹不认我啦,你干嘛打我爹?” 柳霜被他哭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周文皱眉,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哭,一点男儿的阳刚之气都没有。 “哇~,娘,爹皱眉了,他不喜欢我。”周政瞅了一眼周文,哭的更厉害了。 柳霜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喊道:“姬宇,拿纸笔来,写完和离书,让他赶紧滚。” “......”姬宇翻个白眼,他分明很在意你,你写什么和离书? 周文现在算是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摸摸鼻子说:“这信是桃花写的,我没和别人成婚,也没想要和离书。我就想见你一面,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柳霜眨眨眼,桃花?就是那个尚未谋面的三弟妹?不是说她丢了魂呆呆傻傻的吗?魂儿找回来了? 周文见她迟疑,轻笑道:“桃花病好了,年前武哥儿成婚,我便来的晚了。临出门前桃花塞给我这个礼盒,让我一定交给你,说保证让我见到你。呵呵,我也不知道她塞了这个给你。” 柳霜面色稍霁,可对周文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周文突然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双膝着地。 “娘子,为夫错了。你想打想罚我都认,能不能看在儿子的面上原谅我一次?” 周政十分有眼色的拽着柳霜的衣角说:“娘,政儿要爹爹,要爹爹。” 周文看了一眼亲儿子,越看越喜欢。心道,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跟老子连心,哪里还记得方才嫌弃人家没有男儿气概。 以前不见这人尚能冷着,此时见了面,心里原本就委屈的想要安慰,刚才又把他抽的狠,心中的恶气也消了不少。如今他不顾脸面的向她下跪认错,加上儿子的孺慕之情,柳霜再难视他不见,遂冷着脸说:“我可没钱赔你那膝下黄金,还不赶紧起来。” 周文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刚想靠她近点儿,柳霜就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周文看着爱妻的背影傻傻的笑着,留在寨子里的兄弟都涌上来祝贺他们夫妻团圆。 “爹,政儿想抱抱。”小家伙仰着头对周文说,一点儿都不怕生。 周文俯身将他抄起,直接架在肩头,和兄弟们一起进了寨子。 “好高。咯咯咯~”周政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出云山寨里传出去很远,听得前方的柳霜弯起了唇角。 自从柳霜决定解散出云山,寨子里的汉子就自己在山脚下开荒种田,山上也养了不少的牲畜。今天年初五,柳霜和仅剩的几个媳妇和婆婆剁了许多的羊肉馅,包了许多的饺子。 姬宇把山上仅存的两坛酒挖了出来,兄弟们又宰了只羊,大家架起篝火烤羊肉。虽然山上清冷,有酒有肉的也吃的畅快。 晚间,周文一身酒气的跟着柳霜回房。柳霜直接把他挡在门外,说道:“寨子里空房子多的是,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去西边那间安歇,被子已经铺好了。” 第八十一章、上元夜晚花灯飞 周文顺着柳霜的手指看向西面的房子,里面确实点着蜡烛。 “娘子,我想你,想了六年。见到你我很高兴,你摸摸,它跳的有多快。”他没理会柳霜的驱赶,一把抓住柳霜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很是低沉的说着。 “滚,轻浮。”柳霜冷不丁的被困在门框和周文之间,随着手掌下剧烈跳动的节奏,她脸上绯红一片,没什么气势的骂了一句。 周文从来都不是老实的人,以前柳霜不见他,他因为害怕柳霜一怒之下躲的他找不到才不敢硬闯山寨。如今见了面,他确定柳霜对他情意如初,还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去其他房间。 他话不多说,抱着柳霜的腿把人扛了起来,迈开步子进了屋。屋子里没人,想来政哥儿被有眼色的兄弟们带走了。 “你放我下来。”柳霜气怒。 周文把她轻轻的放倒在床上,俯身而上,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低声说了句:“霜儿,我身上疼。” 柳霜原本想捶他的手便收了起来。这一身的鞭伤,一直都没处理,不疼才怪了。 “你起来,我给你上药。” 周文趁机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痛快的起身。 剥掉外衣,里衣合着血迹粘在了皮肉上,每每一动,周文的肌肉就一阵痉挛,看的柳霜心疼不已,后悔下手太狠。 周文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胸前,双臂到处都是凌乱的鞭痕,柳霜一手拿着药膏,一手给他轻轻上药,俏脸上渐露不忍和懊恼。 “其实我身上没那么疼。”周文盯着爱妻的娇颜轻声低语:“六年前受了处伤至今未愈,每日里让我痛不欲生,你能给我上点药吗?” 柳霜皱眉,六年前?难道是第一次来出云山求见时?不对啊,那次是被狼抓咬的,而且是四年前啊。难道是下山的时候碰上的对手?柳霜兀自思索。 “在哪?给我瞧瞧。” 周文温柔的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部位,很是苦涩的说:“这里啊,悔了多年,痛了多年,你若再不见我,它怕是要破碎成渣了。” 柳霜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的不可相信。 周文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怀中,嘶哑的说:“霜儿,我错了。你总不见我,我心疼你,发了疯的想见你。我怕你躲我,我不敢硬闯,只能每天更加的痛恨自己。没人知道,我的心是真的痛,痛的快要跳不动了。霜儿,我对不起你。” 听着他伤心悔恨的话语,柳霜双眸渐渐有了水汽。曾经她是真的恨他,这男人离开山寨竟然能一连两年对她毫不问信。当得知自己怀孕时,她甚至一度想从山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是这股恨意支撑她活过了两年。当时她想,等儿子再大些,她就下山挖了他的心,可还没等她下山,他突然又回来找她了,于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能践行那剖心的誓言。 “文哥儿,我曾经想亲手挖了你的心。我想看看它是不是黑的,竟然冷酷到两年不曾来看我。”柳霜梦呓似的说着,泪珠串串坠落,顺着周文的肩背流了下去,浸润了条条鞭伤,蛰的刺痛。 “别哭。”他将柳霜抱入怀中,“我想来的,我......,不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信你。” 柳霜泪眼朦胧,心酸苦涩,伤心委屈。 周文极是心疼,给她擦了擦泪,说道:“还想挖吗?痛苦收缩了六年,很是劲道,不如挖出来煮煮吃掉,也算我心有归属了。” “滚,不正经。”柳霜被他宠溺的语气逗笑了,拭干泪水道:“不是说痛的快要跳不动了吗?这就是诛心之罚,下次再敢欺负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周文莞尔,呢喃道:“娘子好狠的心,那年我差点葬身狼腹也不见你出来怜我,我差点以死谢罪了。” 柳霜才不信他的鬼话,“那你倒是自裁啊,但凡你把剑横在脖子上我就出去见你。我不出来你肯死才怪。说,是不是一直跟我拼耐性呢?” 周文苦笑:“这种耐性有什么好拼的?我是真怕你为了躲我离开出云山,否则我早把出云山翻个底掉了。” 柳霜笑了,他还算了解她,知道不能硬来。周文晾了她两年,她就三倍的晾着他,如今也算折腾够了,就让往事随云烟吧。 “放开我,我来给你那六年未愈的伤上点药。” 周文笑着放开她,倒要看看她如何上药。 柳霜拢了拢头发,对周文妩媚的笑了笑,而后俯身在他心窝处吻了一下,继而张嘴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周文正高兴爱妻的亲近呢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疼的抽了口冷气。 柳霜起身擦了擦唇上的血迹,而后用细长的手指描绘着那两排渗着血的齿痕,说道:“我要让这里留疤。你,永远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周文眸色渐深,双臂一捞把人按到床上,急切的亲吻间,霜儿霜儿的呼唤声缠绵悱恻。 周文和柳霜终于和好。数日后,一封报平安的家书终于被送到了周家。 “怎么样?信上说了什么?”林桃花急切的问周明。 周明慢条斯理的装着信件,并不回答她。 林桃花恼怒,伸手去抢,却被他给躲了。 “你干嘛。大哥到底见到大嫂没?你倒是说啊。” 周明将信收进袖子里,淡淡的问:“老实交代,你给大哥的礼盒到底装了什么?” 林桃花眼睛一转,笑道:“怎么,大哥这是想算后账?这可不地道,没我下的战书,他这会儿还在寨子外面溜达呢。” 周明伸手将她捉住,压在书桌上,幽幽的说:“大哥没想算后账,是你相公我想算算后账。你胆儿肥了,竟然和我大哥成婚半载?” 林桃花被按在桌子上,硌的腰痛。 “你乱吃什么醋,快起来,硌着我了。” 周明一边控制她的身体,一边将身上的皮衣脱下来往她腰间一塞,大手不老实的钻进林桃花的衣服里。 林桃花无语凝噎,下限这东西丢了就再难捡回了吗? 轻松的日子时间过的特别快,转眼到了上元节。 林桃花带着居繁一家的儿媳和小闺女去拜访李员外家的林娘子,周明则去了牙行,将依凰阁挂出去出售。 依凰阁里的大部分姑娘都拿了银子从了良,一小部分怕从良后生活没有着落被煜宁安置到了可靠的馆里。樱落和一个叫飞梦的姑娘无亲无故也无处可去,便被煜宁带回了灼华山庄。 曾经热闹的依凰阁人去楼空让琼涯县的人很是唏嘘了一阵子。 处理好依凰阁的事后,周明接了林桃花到安澜酒肆拜访,就开春的合作进行了详细的面谈。林桃花将准备好的桃花酿配方交给安秉魁,并对前期宣传给出了意见,让安秉魁对桃花酿大卖充满了信心。 晚上,周武把周慧和菲儿带了来,于是几家人带着孩子去丽人湖放灯。 热闹的灯市上,几个女人和孩子兴高采烈的把灯谜猜了个遍,兴奋的跑来跑去,吃来吃去,三位夫君只能一边忙着看护一边无奈的付钱。 “二嫂,你看这个福禄寿喜画多讨喜,我们一人买一个好不好?”林桃花抓着一只画着福禄寿喜的孔明灯笑的欢喜。 周慧和周武新婚,日子过舒坦也没什么心思,出落的越发的清丽温婉。今天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参与县城的放灯活动,眼睛在各式花灯上看来看去,难得的露出些孩子气。 “好。”这种又好看寓意又好的灯她也喜欢。 “娘,我也要。”菲儿跳着脚说。 “这个小兔子怎么样?”徐凤儿的女儿安敏挑了一盏问她。 菲儿摆手,指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猪说:“我要那个。” 林桃花哈哈大笑:“圆滚滚的还真像你,小猪。” 菲儿如今胆子大了不少,直接被她给笑恼了,“我才不胖,是珠圆玉润。” “哈哈哈。”其他人瞧她那肥嘟嘟的小脸蛋笑的更欢畅了。 “爹爹,婶子们欺负我。” “婶子们是觉的你可爱。”周武和菲儿的关系很好,小丫头找到了父爱,也越发的粘着他。 “走,爹爹带你去放灯。”他一把扛起小胖妞儿走向放灯的广场。 围在一起的大人也都笑着跟上。 “桃花。桃花,你快看,我们的灯一直亮着飞的真高。”周慧仰着头很是高兴的说着。 林桃花看着漫天冉冉升高的孔明灯,笑道:“是啊,福禄寿喜会常驻咱们家的。” 上元节这一天锦国到处都是一片吉祥喜乐。周文双肩扛着咋咋呼呼的胖儿子,时不时的嘱咐柳霜跟紧了,一家三口在繁华的青州城里闲逛。 “爹,咱们也去放灯好不好?” 看见漫天朦胧的灯光,周政兴奋的说。 周文拽了拽他的腿,说道:“想放灯就老实点,爹还要拉着你娘,你掉下爹可不管啊。” 周政赶紧扶住周文的头,小腿一抖说道:“知道了,驾,驾,爹爹快跑。” 周文失笑:“你是叫爹爹呢,还是叫马呢?” 第八十二章、春节过后各自忙 “咯咯咯,政儿要骑马,爹爹给政儿买马。” 周政咯咯笑个不停。以前娘亲这不给买,那不让玩儿,爹爹来了以后对娘亲说,“男孩子就应该上山下河的皮腾,怎么能像个姑娘”,于是娘亲就再也不管着他了。政哥儿表示,有爹爹真好。 周文一边扶着儿子的腰,一边拉着柳霜的手,来到一个卖孔明灯的摊位上。 “选哪个?” 柳霜扫了一圈儿,指着那个画了福禄寿喜的灯说:“就那个吧,人生所求不过平安喜乐。” 周文浅笑:“好。” 看着冉冉升起的福禄寿喜,周文转头对柳霜说:“明日随我回家吧。” 柳霜一反往常的犀利,突然很紧张的说:“我还没把寨子里的人都安置好。” 周文握着她的手,“万事有我,你怕什么?” 柳霜低头,“寨子里还有许多兄弟......” 周文接道:“我清点了整个寨子,男女老少一共三十人,不用再安置了,我全部带走。灼华山庄很大,正缺人手。” 柳霜抬头,“可他们很多是青州人士。” “无妨,过阵子桃花就会到青州来开分店,把他们优先安置在青州就是。” “可是,......”柳霜手指攥紧了衣襟。 “霜儿,你我成婚这么多年,政哥儿都快六岁了,你尚未随我拜见过爹娘呢。他们很想见你。” “他们会喜欢我这不孝儿媳吗?” 她自从成婚就没拜见过公婆,更别提尽孝膝前了。她还把夫君晾在一边整整六年,有了孩子也没跟夫家透漏一点儿消息,分明就是目无尊长,毫无尊卑的女子。这种儿媳放在谁家都是要被休弃的吧。 周文轻笑:“是有些不孝。” 柳霜抬头,脸色都有点白了。 “那也是我宠的,你都往我身上推就是,我爹娘难道还能把我赶出家门不成?大不了再被揍一顿,和你抽的鞭痕相得益彰嘛。” 柳霜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在玩笑,直接嗔怒道:“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看我担惊受怕你心里痛快是吧。” 周文赶紧告饶,看她没那么紧张了才说:“我爹娘都是很温和的人,你的情况他们都知道,并没怪你,不用怕。更何况你还给他们生了这么壮实的大孙子,这么大的功劳,什么过失也能抵掉了。” 柳霜白他一眼:“照你这说法,我还是沾了儿子的光呗,那要不要努力一把再怀一个,那我岂不是更有底气?” “娘,怀一个什么?”骑在周文脖子上的胖小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柳霜。 柳霜脸红,照着他小屁股拍了一巴掌,“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周政不满,嘟着嘴说:“爹明明说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比娘还强大。娘你太坏了,怕我超过你,还不让我讲话。” “哈哈哈,正是,我们政哥儿也是家里能说的上话的男子汉。”周文哈哈大笑道。 柳霜心里的那点紧张被他们爷俩一搅和彻底没了,轻笑道:“你还笑,你看你教了他啥,几天的功夫就被你带的无法无天了。” 周文笑道:“男孩儿嘛,就该让他大胆有责任心,细枝末节的无需太在意。” 看完花灯,回到山寨后,柳霜向大家宣布了收拾行装去琼崖县的命令。 正月十六,周明决定明天南下,同行的还有沈江冉和居伟川。 出次远门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十六早上林桃花就开始给他打点行装。她看这个也用得着,那个也需要,东西越装越多。 周明看着院子里摆着的一箱箱东西,苦笑道:“我去赶考,又不是搬家,你带这么多东西给我岂不是累赘?” 林桃花笑道:“以前没钱置办只能万事凑合,如今有条件,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办。” 周明无语:“那也不能这样,招摇过市的,你也不怕给我招来盗匪。” 林桃花一听也是,便精简了许多东西,把银子多装了一倍,安全起见,又把青衣叫来,让他跟着一起出发。如此折腾到天黑才全部弄好。 相公就要远行,林桃花心里不舍,跟个影子似的粘着他,一个晚上都不曾闭眼。 正月十七,宜远行。 林桃花站在村口看着两辆马车渐行渐远,泪水瞬间模糊的视线。周明从车窗里对她挥了挥手,让她早些回去。 “明哥儿,你要早点回来啊。我想你。”她挥着手不顾廉耻的大声喊着。 待车子走的看不见了,周王氏才怜惜的说:“桃花,明哥儿很快就会回来的。外面天冷,早些回吧。” 林桃花抱着周王氏哭泣:“娘,我现在就想他。” 周王氏心疼的拍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慰着,过了许久,她才心情低落的跟着众人回了山庄。 原本上元节后周武就要带着周慧去别院生活,因为林桃花心情实在不好,周慧求了周王氏在山庄陪着她。 周明离开的当天下午,林桃花发现初三一直没来当差。她以为初三也因为沈江冉的离开而心情不佳,便寻到厢房找她聊天。 厢房里人影也无,一张字条平整的摆在桌上。林桃花拿起来一看,这丫头竟然打定主意跟着沈江冉,女扮男装偷偷上了南下的马车。 林桃花气的半死,暗恨自己太过纵容初三,竟然让她大胆到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她如此行事,即便将来真的如愿嫁入沈家,也留下了污点,将来少不得会被人看低一头。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在男女之事上这么糊涂。林桃花心中是又恨又怜惜。 林桃花知道初三踪迹的时候,初三已经在马车的行李箱里躲了许久了。 傍晚时周明他们行至瑜州姜家庄,便借住在了老乡的空房里。 晚上,沈江冉读了会儿书才熄灯安歇,半夜里被子里突然钻进来个人,他大惊之下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来。坠地的声响惊动了青衣,初三之事这才败露。 周明得知此事后当即就要发卖了初三,初三涕泪纵横的向周明倾诉她的不得已,说她是真心钦慕沈江冉,说东家和夫人不同意她与沈江冉联姻,她才一时糊涂做下这等错事。 周明冷笑,初三哪里是一时糊涂才做下这事,分明是怕沈江冉此去京都一举高中,她便再没机会嫁给他,这才兵行险着半夜爬床。这种让主家蒙羞的婢女就应该乱棒打死,她还敢在此狡辩。 青衣看周明主意已定,上前一步抓向初三。这时沈江冉突然站出来,表示愿意娶初三为妻,并拿出家传玉佩作为订婚信物。周明诧异,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这般儿戏? 沈江冉告诉周明,他并非一时冲动。自他入职五味斋后,初三就时常照顾他,闲暇时甚至去他家帮忙做事,对他家中老母弟妹体贴入微。他母亲一直说初三是个好姑娘,想让他娶她为妇,只是沈江冉一介寒门书生不好意思向周明和林桃花提起此事,这才一直放着。虽说这次初三行事不当,但总归还是因为对他有情,他不能不做出表示。 周明其实并不看好他们俩,也没从沈江冉的言行中看出他对初三多有情谊,不过既然沈江冉坚持,周明也不愿把初三逼上绝路,毕竟这丫头也是他家娘子的心腹丫鬟。 就这样,初三女扮男装,以沈江冉书童的身份跟着他们一路南下去了京都。 正月二十五,周明已经离开好多天了,还送了一封平安信回来。林桃花看到熟悉的字迹心情大好,这才决定收拾带胡伊人和白鸳前往青州。张彪觉得只白鸳一人不太周全,又安排胡建一、李老三和田家庄的四个汉子一起跟着前去。 同一天,周武和周慧带着菲儿拜别了父母,住进了县城的别院,承祥和初四一同随行。 小辈们各自奔忙,原本热闹的山庄只剩下了周源和周王氏老两口,顿时冷清了起来。好在没两天就收到了周文的家书,说不日就带着妻儿回家。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孙子让周王氏高兴的合不拢嘴,整日里和婆子们一起忙着给孙子做衣服,倒也没觉得寂寞了。 这一日行至水西县田家庄,跟着林桃花的几个田家庄的汉子就想拐到家里看看。 胡伊人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如果此时赶路,搞不好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村庄,便建议林桃花到她和袁杰的老房子里休息一晚,明早再上路。 林桃花自然没意见,吩咐胡建一带着男人们去打扫卫生,她则和胡伊人去了庄子南边的小河,非说要刨冰抓鱼。 胡伊人拗不过她,只能从旧柴房里找出以前袁杰用过的镩子和小鱼网等工具跟她去了河边。 这条小河不宽,河面冻的结实,林桃花站在冰层上使劲的凿冰,可惜力量太小,准头又差,冰面上被她镩的这一个坑那一个坑,就没一个坑能深入下去的。 “姑奶奶,你干啥呢?”胡建一收拾了房子,依稀听到河边有声响才跑过来看看。 这一会儿的功夫林桃花就出了一头的汗,气喘吁吁的说:“你来的正好,快给我们凿个洞,我们要网鱼。” 胡建一往她身前的冰面看了一眼,嘴角抽搐的接过她手中的镩子,在冰面上观察了一番,这才选了一个稍薄的地方凿冰。 看着逐渐成型的冰洞,林桃花感叹道:“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啊,我镩了半天还没你这一会的成果大。” 第八十三章、田家庄遭遇土匪 冰面上的三个女人,白鸳身为杀手死士时刻降低存在感,胡伊人本就是个端庄的人,也只是站在一旁,只有林桃花像个猴子似的闲不住,一会儿跑过来看看有鱼过来了没,一会儿又说胡建一的洞没凿好,要重新弄一个,搞得胡建一苦笑不已,只能被指挥着在河面上东砸一个洞西镩一个洞。 “鱼,鱼。”胡伊人看第一个洞里有鱼翻腾了一下,赶紧喊了一声,总算把胡建一从凿冰工作中解救出来。 “哈哈,我就说这里肯定有鱼嘛。”林桃花蹲在冰洞旁笑的好不开心。 胡建一翻个白眼,既然这么肯定,让他镩这么多洞干嘛?胡伊人拿着帕子掩嘴而笑,就连白鸳也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胡建一观察了下冰层下的情形,又看了看天色,弯腰把小鱼网给收了上来。 “一、二、三......,哇,六条大肥鱼。胡大哥,你行啊,赶明儿我可得好好吹捧吹捧你,到时候一准儿有小娘子对你芳心暗许,哈哈。”林桃花蹲在那数了数,兴奋的说着。 闻言,胡建一本来灿烂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胡伊人瞧见了偷偷的扯了扯林桃花的衣服。林桃花这才想起来失言了。尴尬的揭过话题,心里不免抱怨初三,胡建一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不喜欢,怎么被沈江冉那弱不禁风的书生给勾去了魂儿? 晚上燃了两堆火,白鸳利索的杀鱼烤鱼,可见以前没少野外露宿。 众人随便吃了点烤鱼和干粮便各自安歇了。 夜半十分,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咯吱声。很轻,像是白雪被猛的踩中的声音。白鸳瞬间睁开眼睛,身形一闪来到窗口。 借着外面的月光雪色,白鸳很清晰的看见了外面的场景,除了枯树的投影,根本没人。她微微蹙眉,决定出去看看。 清冷的院子里,白鸳屏息感受着四周的气息,突然右侧又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想也没想就窜了过去,一条黑影迅速向西面跑去。 “什么人?”胡建一和李老三也被惊醒了,跑出来看见白鸳,沉声问道。 白鸳沉吟,并不能确定。不过看起来武功不弱。 “你们看着夫人,我去看看。”白鸳怕还是岳阳那边留下来的祸患,不去查看一番她是不能放心的。 待白鸳走后,胡建一和李老三来到林桃花和胡伊人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夫人,外面有点情况,我得进来一下。”胡建一轻声说。 房子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胡建一便又说了一遍,里面依然无声。 “糟糕。”两人大惊,抬脚踹向房门。 木板门应声倒下,可还没等他们将里面看清楚,一股白色烟雾袭来,胡建一和李老三瞬间头晕脑胀的晕了过去。 “呸!虎头寨出来的也不过如此嘛。”一个痞里痞气的壮汉踢了踢倒下的胡建一和李老三,不屑的说了一句。 “老大,这两人怎么处理?”一个嗓子嘶哑的小青年问。 那汉子道:“今年田家庄片头蝗灾,连着山上的植物也被祸祸光了,山上的狼群饿的嗷嗷叫,给老子没少找事,把这俩宰了喂狼。” “唔、唔!”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桃花瞬间挣扎起来。 那老大转头看着她,嘿嘿笑道:“怎么?周夫人有意见?” 林桃花瞪着她呜呜叫着。 他挥挥手,后面抓着林桃花的男人就把堵着她嘴巴的布给拿开了。 “你想要钱,就不要乱杀人,放他们回去报信。”林桃花冷声说。 “本来是想要钱,见了你,老子改主意了。”那老大轻笑着走到林桃花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凑近轻佻的闻了闻,说道:“夫人这姿色可比花楼里那些强多了,捉你回去给老子生娃娃岂不快哉。哈哈。” “你放了她,我跟你走。”原本吓的瑟瑟发抖的胡伊人突然挣脱了束缚冲上来挡在林桃花面前。 “娘个西皮的,有你什么事儿。”抓着胡伊人的男人一惊,黑着脸骂了一句,上手一抓一甩,便把胡伊人扔上了床。 “老大,要是不急,先让兄弟爽爽再走?”他一手按着哭泣挣扎的胡伊人,转头嬉皮笑脸的问那为首的匪徒。 被叫老大的家伙扫了一眼双眸燃着怒火的林桃花,勾唇道:“那便等等你。” “你个王八蛋。”林桃花恨不得宰了这混蛋,拼命的踢打着绑着她的人。 “嘿嘿,老子就愿意做这自在的王八蛋。不想落的她那下场,就在旁边好好学着点,回去伺候的老子舒爽,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伺候不好,哼哼,我手下几十号兄弟都等着尝尝你这天仙的滋味儿呢。”老大捏着林桃花的下巴猥琐的说。 嘶的一声,胡伊人的衣服被床上的男人撕破了。 “伊人。”林桃花血红了一双美眸。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一个人撞破窗户坠落地上。 突发状况让屋里的匪徒大惊失色,哪里还有心思玩女人,迅速聚拢。那老大定睛一看,地上是负责引走白鸳的飞天鼠。这家伙脖子不自然的扭曲着,一看就毙命多时。 众人怔楞间,白鸳鬼魅一般窜进来,银光一闪,站在最边上的两个土匪脖子一凉,下一秒便飞溅三尺。 “妈的,你不是说随行里没厉害角色吗?这女人是怎么回事?”那老大抓住个男人狠戾的问。 白鸳冷眼扫过去,发现竟然是跟林桃花来青州的一个田家庄男人,没记错的话好像叫田阿大。 “我没看见她动过武啊。” 田阿大被那匪头拎着衣襟拉到身前,早已吓的两股战战,心里百般后悔听了老二的话搭上这些土匪。现在好了,有这手持长剑的女子在,别说帮助这帮土匪从山庄讹银子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白鸳没兴趣和他们搭话,手里长剑一挥,剑刃长了眼睛似的绕着那匪首的脖子转。那匪首虽有些功夫,比起已死了的飞天鼠尚不如,就更不是白鸳的对手了。 他有心先撤,便瞅准时机将田阿大当作盾牌扔向白鸳,自己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屋外跑,嘴里大喊着:“风紧,扯呼。” 白鸳一剑将田阿大刺了个透心凉,而后兔起鹘落般拦住慌乱逃跑的匪众,几剑就宰了跑在后面的几个人,然后看了眼四下奔逃的余众,转身回了房间。 长剑入鞘,白鸳上前解开林桃花身上的绳子。林桃花踉跄着跑到床前,慌乱解开胡伊人身上的麻绳。 “夫人。”胡伊人一把抱住林桃花嚎啕大哭。 林桃花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拍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白鸳抿了抿唇,单膝跪倒:“白鸳该死,使夫人陷入险境,请夫人责罚。” 林桃花感谢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责罚她,赶紧说:“你别这样白鸳,快起来,帮我看看胡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是。”白鸳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昏倒的胡建一和李老三,然后拎起墙角的水哗啦泼到两人脸上。 两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想起昏倒前的情形,胡建一一跃而起。 “有土匪。” 白鸳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了句废物,转身去套马车。土匪脱险后很可能再次寻来,此处不宜久留。 胡建一看清了房内的情形,老脸一红。当了那么多年的山匪,没想到会着了别的土匪的道。 “呸!让老子知道是哪窝土匪,非端了他的老窝不可。”反应过来的李老三也一脸的郁闷。 “少废话,赶紧收拾,马上离开。”胡建一也知道此时赶紧离开才是正道。 田家庄的人跟来了四个,田阿大勾结土匪算计他们,其他三人尚未回来,林桃花也不打算去找了,于是五人收拾行装连夜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路上胡伊人落泪不止,天亮时发烧了,整个人都烧糊涂了,嘴里不停的哭喊呓语。 林桃花撩起车帘问胡建一:“胡大哥,还有多久能到前梁楼?伊人烧的厉害,我们得赶紧找大夫。” 胡建一驾着马车快速的赶路,打量了下所处位置后说:“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林桃花无法只能拿着湿帕子继续给胡伊人降温。此刻她无比后悔没把白雅儿给带出来。 如此又跑了大约一刻钟,后面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大胡子,你带夫人先走,这次再有失,老娘剁了你。”白鸳难得说这么长一句,却听得胡建一嘴角直抽抽。道上有名的赛钟馗竟然被个婆娘鄙夷,真是窝囊透顶,他暗自咬牙,总有一天要一雪前耻才行。 白鸳自然不会管胡建一的心情,飞身从疾驰的马车上跳了下去,迎着初升的太阳扑向身后的追兵。 胡建一挥舞着马鞭,马车跑的飞快,颠的林桃花不得不抓住车厢保持稳定。 眼见城门就在眼前,却有些赶早市的小贩驾着牛车挡在前方,胡建一不得不提气大喊:“让开。” 他这一嗓子把前面之人的瞌睡都吓跑了。他们回头一看,一辆豪华马车飞也似的驶过来,赶紧把自家牲口往路边赶,嘴上不免有些抱怨。 胡建一驾着车一路驰过,大声的道谢而去。 来到城门口时,城门刚刚开,胡建一松了口气,降下马速平安通过城门,直奔医馆而去。 第八十四章、前梁楼投医住宿 林桃花他们进城太早,城里除了赶早市的商贩,大部分店铺尚未营业,药铺自然也不例外。 胡建一他们以前当山匪时经常到处走动,对瑜州边境的前梁楼和后梁楼也算熟悉,直接把马车驶到前梁楼比较出名的大药铺平安堂。 “开门开门。”马车停稳,胡建一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啪啪的拍着门,喉咙大的扰了邻里。 “你倒是客气点的,凶神恶煞的再把人给吓到。”林桃花从马车上下来没好气的说。 胡建一黑线,他一贯如此好吧。 “有人吗?我们有急诊,麻烦给开下门。”林桃花敲了敲门,清亮的喊着。 “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很快将店门打开。 林桃花看开门的人年纪不大,客气的福身道:“小哥儿,我们是去青州的客商,早起家姐突然起热,请小哥禀报一下你家先生,烦请给看一下吧。” 那小哥很是热心,说道:“无妨无妨,你们先把人带进来,我这就去请先生。” 林桃花道了谢,让胡建一把胡伊人给抱了下来,李老三去停车。 他们在问诊室等了一会儿,一名身穿藏青棉袍,面皮白净蓄有短须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 他很是沉稳的坐到了看诊位上,仔细得观察面色绯红嘴唇干裂的胡伊人,然后拿绢帕盖在她手腕上凝神搭脉,片刻后说:“这位夫人早些年产子伤了身子,一直未能调养好,这次应是受了惊吓心神大乱才起了热,我给她开个方子,调养两日就没事了。” 林桃花千恩万谢,然后让李老三拿着大夫开的方子去柜上抓药。 她想着胡伊人这样是不能赶路了,得找个客栈住下来再说,至于这煎药的事若是药店能直接负责最好,不能她只能自己买了药罐子煎煮。于是问道: “先生,奴家几人从瑜州而来,原本是要去青州的,如今只能在客栈安身,不知贵号能否代为煎药,我每日派人来取?哦,加工费我们另付。” 那大夫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略微思索便同意了。 林桃花大喜,再三感谢后才带着众人离开平安堂,前去寻找客栈。 白鸳是晚上才回来的,一身血迹的从窗外窜进了林桃花和胡伊人的房间,吓的林桃花非要带她去医馆。 白鸳心里一暖,安抚道:“夫人莫急,我就受了点小伤,衣服上是别人的血。” 林桃花又问:“那伤到哪了,给我看看。” 白鸳拗不过她,只能解了衣带,将后背的剑伤露给她看。 “这么长的伤口,你还说小伤?”林桃花一看那从左肩划到右腰的伤口声音都高了八度。 “出什么事了?”房门猛的被撞开。 白鸳脸黑,迅速将衣襟合上,脚尖挑起身边的凳子就砸向门口。 胡建一是想过来问问林桃花需不需要热水,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林桃花的叫声,还说什么伤不伤的。他心中一凛,想也没想就把门给撞开了,下一秒就傻了。 哐当,凳子在胡建一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砸到了他的身上,紧接着,白鸳身影一闪,抬脚将他踹出了门,若不是他机灵的抓住栏杆能直接被白鸳踹到楼底下去。 “你他娘的......”胡建一前胸被凳子砸的生疼,后脑又撞到了柱子上,心里一把火就烧了起来,刚想破口大骂,就被走出房门的白鸳一眼刀禁了声。 奶奶的,这僵尸脸的女人跟他天生犯冲怎么的?胡建一郁闷的想着。 “怎么了,怎么了?”小二听到楼上的声响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李老三也闻声赶到。 刚才事发突然林桃花没来得及阻止,此时赶紧出门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两位朋友闹了点别扭,损坏的东西直接记我账上,我赔。” 小二不高兴的看了下散了的凳子,坏了的房门,说道:“我们东家开店原是为了方便往来客人,大家出门都不容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下次朋友若是实在忍不住,还请到外面一决高下,毕竟楼上住了不少人,扰了别人甚是不好。” 林桃花看着陆续开门的客房,一脸尴尬的说:“是是,小哥儿说的事,我们一定注意。呵呵,你看这房门实在不能用了,能不能给我换一间,房钱我付三倍。” 飞来之财小二自然高兴,爽快的给她换了房间。 林桃花白了胡建一和白鸳两眼,没好气的说:“还不赶紧收拾。” 白鸳时常听岳阳嫌弃林桃花小气,她这一脚直接让她多付了两间房的钱,这人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她摸了摸鼻子老实的进房收拾物品,并搀扶胡伊人换到另一间。 胡建一则尴尬的说:“夫人,这,我实在不知道她在你房里。” 林桃花扫了他一眼,突然凑到他面前小声的说:”现在说那么多有用吗?你毁了人家姑娘名节你知道吗?色鬼。” 胡建一胡子一抖一抖的,冤枉道:“我真没想到她在,还没穿外衫。唉,我,大不了我娶她还不行吗?” 林桃花瞄他一眼,幽幽的说:“这是你说的啊,我等着看结果。” 胡建一垮了脸:“不是,就是我愿意,白鸳也不会同意啊,您这不是难为人嘛。” 林桃花:“这我不管,你看了不该看的就承担责任,若是敢让白鸳受委屈,我就抓头母猪来跟你拜堂。哼。”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胡建一瞪着眼睛不知说啥好。 李老三莫名其妙的问:‘你怎么白鸳了?那女人不是一般的厉害,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想她的心思?” 胡建一嘴角一抽,骂道:“滚犊子。”说完也转身走了。 林桃花才不管胡建一心里憋不憋屈呢,她就觉得此时是把胡建一从初三的感情泥潭里拽出来的最好时机。此事不成顶多是胡建一被白鸳教训几次,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她从没想过厉害的白鸳是否会让胡建一更想初三。 之后的两天很是安静,再没见过匪寇的踪影,林桃花的心这才落地,直夸白鸳厉害,很有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白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夫人过奖了,当时时间不允许,否则一个都不会让他们跑了。敌人没杀尽,不敢受夫人夸奖。” “哈哈,白鸳,你还有这想法?”林桃花笑问。 白鸳一边吃饭,一边理所当然的说:“自然。人不犯我酌情处理,人若犯我十倍奉还。” “呵呵。”林桃花似笑非笑的扫了胡建一一眼,不再说话。 胡建一盯着白鸳看了又看,嘴里开始发苦。白鸳这女人实在是太过凶悍,他怎么这么命苦惹了这红颜罗刹啊。 白鸳原本吃的正欢,胡建一发了神经似的老看她,她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手里的筷子直接照着胡建一的脸甩了过去,口中骂道:“废物,你看什么看。” 胡建一看她又动手,赶紧低头,哪想到那筷子被施了巧劲儿,临到他面前时突然变了方向,直接插入了他的发髻。 “......”李老三深深的同情大胡子,你说你惹谁不好,惹了这么个母夜叉,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吗? “你这疯婆子,你......”胡建一一把拔下筷子,搞得满手的油,气的他破口大骂。可是对面女人的目光实在是太吓人,骂了一句后,他就不敢再骂第二句了。 “废物就是废物。”对于这种动动眼神就搞定的男人,白鸳万分的鄙视,拿起布巾擦了下嘴,起身到一边擦剑去了。 “......”胡建一看她抱着把剑看的两眼冒光,真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夫人,我的病已经大好,咱们还是别耽搁时间了,用过饭就赶路吧。”精神好了的胡伊人轻声说。 林桃花知道此次田家庄的遭遇勾起了胡伊人过往不堪的遭遇,这两天便经常跟她聊天,为的就是缓缓的开解她,目前看来效果还行,最起码气色大好了。听了她的话,林桃花表示同意,吩咐李老三和胡建一下去套马装行李。 结完账,林桃花拉着胡伊人走出客栈,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说道:“年节里下了不少雪,这两日倒是大晴了,天又冷了几分,大家多添些衣服,莫着了风寒。” 胡伊人笑道:“这里面数您最怕冷,还是自己当心吧。” 林桃花轻笑:“也是,以往都是明哥儿着急给我添衣服,我还真没操过心。唉,也不知明哥儿走到哪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胡伊人白了她一眼:“我以为夫人是真关心我们呢,原来是想东家了。您放心吧,东家是个极稳妥的人,断不会委屈自己的。” 林桃花笑道:“也是。” “夫人,马车好了。”李老三牵马过来,说:“咱们人太少,露宿不安全,路上要紧着点儿,天黑前还能赶到后梁楼。” 林桃花自然没意见,拎着裙子准备上马车。这时,远处哒哒哒得传来一阵马蹄声,听着人还不少。 林桃花心里没来由一紧张,转身去看。 第八十五章、遇亲人泪流成河 从东方迎面飞驰而来七八匹骏马,后面跟着三辆马车,看着像是行商的马队。林桃花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就听胡建一说:“看马匹的成色像是青州本地的骏马,莫非是从青州来的商户?” 林桃花想,她们正好要去青州,若这些人真的来自青州倒是可以跟他们打探下青州如今的开市情况,于是就站在马车旁等了等。 马队越来越近,马上的人看起来十分的彪悍,白鸳脸色一变,手握剑柄上前一步,直接把林桃花护在身后。 “大胡子,警戒。” 胡建一也隐隐瞧着不对劲儿,嘱咐李老三照看胡伊人,他自己也站到了林桃花身侧。 “怎么了?”林桃花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不明所以的问。 白鸳侧头,轻声对她说:“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匪类。” 林桃花无语,她出门是看了黄历的啊,怎么搞的这是,一路上老遇到土匪算是怎么回事? 她睁大眼睛盯着前方,人影越来越清晰,她总觉得为首的那人身影很是熟悉,便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的清楚些。 “夫人当心。”白鸳赶紧抓住她。 林桃花总算知道那人怎么那么熟悉了。她瞬间惊喜的飞奔向前,挥着手喊:“大哥,大哥。” 胡建一定睛一看还真是周文,他怎么和青州的山匪混在一起了? 白鸳也认识周文,直接收好长剑,抬步去追林桃花。这家伙兴奋起来撒欢儿的跑,路上的雪虽然化了不少,但有些地方还是有些湿滑的,她怕林桃花乐极生悲的再摔一跤。 白鸳轻功不错,很快追上她,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向马队奔去。 “啊—。”林桃花大叫一声。 白鸳以为她是害怕,赶紧停了下来。 林桃花却猛的抓着她说:“好棒好棒,白鸳我还要飞。”做大侠的感觉就是好。 “......” 周文也看到了林桃花,挥着马鞭迅速靠近。 “大哥,有人欺负我。” 两相一汇合,林桃花像终于找到主心骨般扑到周文怀里嚎啕大哭。 周文身体一僵,双手迅速举高。 ...... 四周除了马匹的响鼻声,安静一片。 “夫人。”白鸳满脸黑线的把林桃花揪了出来。心说,这大哥是夫君的大哥,可不是夫人您的亲大哥,你这也太不注意避嫌了吧。 “大哥,我想明哥儿,呜呜。” 林桃花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的眼泪,一会儿的功夫就满脸泪痕,像洗了把脸似的,白鸳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呵呵,这就是和你成亲了大半年的红娘?”柳霜带着孩子坐在马车里,所以到的晚点儿。方才,远远的她看见一貌美的妇人扑到周文怀里,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这是把她当摆设吗?走进前来却听见这女子哭着说想明哥儿,瞬间真相了,遂与周文调笑了一句。 周文尴尬,平时林桃花娇气,但也没娇气成这样啊,这跟个受了委屈找爹娘的垂髫女娃儿有何区别?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啧,别哭了小花猫。”柳霜掏出丝帕给她擦了擦脸,然后笑道:“谁欺负你了,跟嫂子说说,嫂子帮你剁了他。” 林桃花一边哭一边看着面前英气非凡的少妇,迟疑的问:“大嫂?” 柳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应了一声。 林桃花瞬间转移了发泄对象,直接抱着柳霜大哭特哭,哭的一旁站着的政哥儿一愣一愣的。 周文无语,转头打量了下白鸳。 上次死士夜袭山庄时周文已经去了出云山,所以并不认识白鸳。 白鸳接收到周文的目光后抱拳见礼,“属下白鸳,是夫人的护卫。” 周文点了点头,从白鸳的神态动作中大概猜到了她的职业,不过能被林桃花带在身边应该没问题,便没再多此一举的盘问。 “夫人这是怎么了?”周文是不指望林桃花能收了眼泪好好说话了,直接把白鸳招到一旁细细盘问。 白鸳扫了一眼驾着马车跟过来的胡建一,说道:“让他说。” 周文黑线,这家伙一直都这么做下人的? 被点了名的胡建一也很无语,跟周文见过礼后简单的将田家庄的遭遇告诉了周文。 听完经过,周文算是明白了。周明南下林桃花本来就心情不好,思念自是不必说,这头次出门又遇到了家贼勾结土匪,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害怕。前头因为端着身份一直忍耐,此时见了能够依托的对象情绪就奔流而出了。 周文是知道周明对这位爱妻的宠溺和纵容的,养成这副娇气的性子他是一点儿不奇怪,能在外人面前维持这么多天的主子气魄已经很不错了。 “田家庄附近何时有土匪了?”周文轻声问姬宇。 柳霜她们虽然自己在分流,也很少下山行动,但对整个江湖,特别是匪盗这块儿还是很关注的。 听到周文的问题,姬宇说道:“应该是蝗灾后产生的那股流寇,一直在青州各个村落抢夺物资,居无定所的,官府一直在查,只是成效不大。” “要不我们寻过去灭了他们。”姬宇思考了下又说。 周文摇头,“流寇四处流窜,追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太费事。” 这时,白鸳突然说:“我在一部分人身上下了毒,算起来这两天就要发作,他们若想解毒必然要到州府的大药店去买一味官府限量售卖的药材。此处离青州府比较近,我们可以派人到青州府衙报个信儿,相信官府会很愿意帮我们解决了他们。” 周文赞许的看了一眼白鸳,立刻让姬宇带了两个人快马加鞭奔赴青州府。 胡建一听了白鸳的话后心里更苦,这女人冷酷无情还擅长鬼蜮伎俩,想要拿下简直天方夜谭啊。他怎么就这么倒霉的看了她的身子。 “娘,这位姨娘好羞羞,珠儿妹妹都没她能哭。” 周文和白鸳他们说话时,周政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看着林桃花泪流成河,表示女人哭起来真可怕,他怕这位抱着他娘的好看姨娘把她娘的衣服全弄湿了,那得多冷啊,忍不住发表了意见。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快叫小婶儿。”柳霜啪的拍了下周政的脑袋,面带笑容的教训他。心说,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林桃花终于停下了哭声,低头看着身旁的小豆丁。 “政儿见过小婶儿。”周政恭敬的给她行了个礼。 林桃花愕然,这是她家大哥的儿子? “桃花,这是我儿子周政。”周文走过来直接给了她答案。 “小婶儿,你不哭了吗?”周政好奇的看着林桃花。这位美美的小婶儿好奇怪啊,刚才哭的泪珠滚滚,如今说不哭,一滴都没了。 林桃花唰的红了脸,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马车,羞窘的叫道:“我不活了。” 周政大惊,仰着头说:“娘,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小婶儿说不活了。”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胡伊人走过来给柳霜见了礼,笑着对他说:“你小婶儿是害羞了。” 周政松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女人真脆弱,还是我们男人坚强。” 柳霜无语,又要拍他,结果周政提前防备了,猛的一蹲身,柳霜直接打了个空。 柳霜磨牙,这小子跟周文呆了几天,真是越来越油滑,一点都没以前可爱了。 胡伊人笑了笑,柔声说:“你小婶儿很坚强的,前两天还跟土匪刀枪相对呢,她是见到亲人太高兴了。” 周政明显不信,在他心里土匪一点都不可怕,他们山寨里的人都很好,才不会欺负人呢。 柳霜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心里瞬间郁闷了。这儿子一直跟她在土匪窝里没出过门,如今是非观都有点歪了,还好周文没放弃她,一家人终于团圆了,以后得慢慢教政哥儿辨识好人和坏人,对的和错的。 “傻小子,你可别拿出云山上的人对土匪一概而论,这是不一样的。”周文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说了一句,然后对胡伊人说:“你也上车吧,既然碰上了就一道去趟青州,人多也好互相照应。” 胡伊人自然是没意见,直接告退上了马车。过了一会儿,她又挑开帘子问:“大爷,你们用过饭了吗?要不吃过再走?” 周文笑道:“本来是要在此用餐,既然遇到了你们夫人,那就要问问她有没有带点卤肉啊?许多天没吃馋的很。” 胡伊人笑道:“自然带了,还有一坛安澜酒肆出品的窖藏花雕。”说着将东西取了出来递给周文。 李老三从另一辆马车上拿了两个小火炉似的圆桶递给周文,笑说:“夫人说卤肉冷了不好吃,特意在铁匠铺做了两只烤炉,能烤肉烤馍馍,还能烫酒煮茶,给您和弟兄们先用。 “嘿,你不是虎头寨的那个鬼见愁嘛,怎么在这?”出云山的老人王小米惊喜的问。 都是做土匪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不认识谁。李老三他们是因为下山较早,而出云山则因为老人儿大部分分流了,所以方才他竟没认出胡建一,李老三因为长相太有辨识度了,王小米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第八十六章、夜宿后梁吃土豆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老三打眼看去。这王小米他也认识,以前跟着张彪劫富济贫时还一起合作过呢,于是上去捶了他一拳,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哥们儿跟着大哥落户灼华山庄有些时候了。呵呵,没想到你们和我们东家也大有渊源啊,真好,又可以一起放马喝酒了。” “哈哈,是啊。听你的意思张大哥也在山庄?” “是啊,我大哥现在可是山庄有身份的管事。呵呵,老家伙,刚才怎么没认出我二哥来?” “谁?建一兄弟吗?在哪?” 胡建一刚才只顾着和周文说话,也没细看他们这帮人,此时笑道:“在这呢?嘿,看来这人长的丑还是有好处的,人堆儿里一眼就认的出来啊。” “哈哈哈。”众人开怀大笑。 “行了,晚上有的是时间聊天,赶紧上马,赶路要紧。”周文把胡伊人送过来的东西分给大家,然后指挥所有人快速解决后启程上路。他自己则把炉子和酒肉送上了柳霜的马车,让她们娘俩自己捣鼓点热乎的吃。 傍晚时分,一行人赶到了后梁楼。比起前梁楼的商业繁华,后梁楼更多的是村庄和田地,南北往来的客人虽然也不少,但能住宿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林桃花他们一行人数众多,加上出云山的众人都是些山野里野惯了的,讲话行事都透着股匪气,让这些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很是忌惮,对他们直接关上了留宿的大门。 此次前去叫门的是胡建一和出云山的王小米。相对于王小米的匪里匪气,胡建一要世故的多,所以吃了两次闭门羹后,这商谈借宿的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胡建一敲开门后正想客气的说明了来意,结果来开门的少妇,看见他一把的大胡子,手背上还有着一条蜈蚣似的疤,本能的紧张,再看看王小米,一身狼皮袄,头戴虎皮帽,背上那布巾缠绕的长条,怎么看都像强盗手里的刀,吓的那小娘子话都没说就要关门。 “诶,别关门,我们......” 啪的一声,胡建一望门兴叹,心说老子一脸笑容,肯定是王小米这厮太吓人,于是转头瞪着他道:“你还是先回去吧。” 王小米也很郁闷,他老老实实的站着,除了陪笑,一句话没说好吧。 远处林桃花透过车帘子看的清楚,嘴角抽了抽直接对白鸳说:“白鸳,还是你去吧。” 白鸳翻个白眼,说道:“废物就是废物,借个宿都搞不定。”说完抬脚走了过去。 咚咚咚敲了几声,门里出来一位老实的汉子,想是刚才那小娘子的夫君。 “客人,我家实在拥挤,住不下你们那么多人,你们还是另外寻住处吧。” 白鸳原本想说的话直接咽进了肚子,瞪了胡建一一眼,手中长剑唰的出鞘,直接架在了那汉子的脖子上。 “开门或者死?”她冷冷的说。 “......”胡建一和王小米直接傻了。 “哎呦我的祖宗。”林桃花看见那边动了兵器直接叫了一声,顾不得眼睛还红着,撩起帘子下车。 “夫人,您慢点。”胡伊人赶紧下车去扶她。 周文存心想让这帮山匪瞧瞧山下之人对他们的直观看法,也好让他们改改长久以来养成的匪气,所以一直冷眼瞧着他们碰壁。此时看到白鸳的所作所为,他很是无语,直接抽了抽嘴角,转过头去。 “呵呵,你家山庄也是卧虎藏龙啊,这位姑娘什么来头?看着比我们还不讲理呢。”柳霜一边把猪蹄递给政哥儿,一边笑着问周文。 周文看见林桃花亲自过去了,便笑道:“我出门时这白鸳尚不在,不过看她言行应是杀手一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依凰阁配给桃花的。” “依凰阁做什么生意的?和他们这种杀手有关系可不怎么好。”柳霜蹙眉。 周文笑道:“依凰阁是青楼,只是那阁主和我家明哥儿桃花交好,白鸳八成是桃花硬要过来的。” “呵呵,桃花这小妮子有意思的,她一个女人怎么还和青楼扯上关系了?” 说起这个,周文也觉得挺神奇的,便笑着将当初林桃花为了银子跑到青楼画舫献舞一事说与柳霜,听的柳霜哈哈大笑,直说林桃花率性,和她眼缘。 “我出去看看。”周文笑着跟柳霜说了一声,从马车里跳了出去。 林桃花跑到那户人家门口,直接把白鸳的手给打掉,十分惭愧的与那男人道歉,说白鸳练剑练傻了脑子,走到哪都喜欢舞两下,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又伸手从胡伊人那拿了五两银子递给胡建一,让他塞给那汉子。 “我们真不是歹人,是从瑜州去青州做生意的商人,眼见天就要黑了,我们拖儿带女的还请大哥行个方便。”林桃花笑语盈盈的说。 那汉子接过胡建一递过来的银子,很是怀疑的看着眼圈红红的林桃花。 “这位小娘子,你不会是被他们胁迫的吧?”他请林桃花一旁说话,悄悄的问道,并表示他可以帮忙报官。 林桃花满脸黑线,摆手说:“大哥你多虑了,那些真是我的护卫。” 周文走上前来,对那汉子行了个礼,笑道:“敢问兄弟贵姓?” 汉子说:“我们后梁楼九成都姓梁,我叫梁丰。” 周文:“梁丰兄弟有礼,在下姓周,这位是我弟妹,剩下的都是我家护卫。我们此来,是要去青州的跑生意的,不是歹人,兄弟放心好了。” 那汉子看走周明言谈客气,自有一番气度,确实不像土匪,这才有点相信了他们,犹豫了片刻便将他们让进了院子。 “我家也仅有四间客房,你们这么多人恐怕要挤挤了。”汉子说。 周文笑道:“无妨,能凑过一夜就好,我们明早就启程。” 于是,林桃花、胡伊人、白鸳,加柳霜和政哥儿住一屋,出云山跟来的两个少妇巧娘和玉娘,以及张婆、王婆住了一屋,其余两个屋子一堆男人随便打了地铺就歇息了。 村里晚上不开火,胡伊人却知道林桃花是必须的吃晚饭的,便向梁丰的娘子要了点儿热水,想着给她冲点炒面,撒点白糖凑合一晚。 梁丰娘子听说那很是漂亮的夫人要吃晚饭也没觉得奇怪,她娘家前梁楼就有好些人家有吃晚饭的习惯。她想了想,把家里中午烤的土蛋蛋给了胡伊人,让她带过去给林桃花。 胡伊人笑着接了过来,心里却只犯嘀咕,这黑乎乎的什么土蛋蛋真能吃? “夫人,外面简陋,主家晚上不开火,我给你要了点热水,冲点炒面给你和大奶奶政哥儿吃可行?”胡伊人轻声问林桃花。 “你们都不吃吗?不如让主家娘子多烧些热水,我们多付些银子给他们就是。”林桃花怎么可能不顾及自己的同伴。 胡伊人利索的冲好炒面递给她,笑道:“后梁楼这边河多,很少有人家储水,这会儿天黑了,外出打水不方便。我们这些人平时不吃晚饭也习惯,您别管我们了。这个土蛋蛋是主家娘子给的,我瞧着没见过,您看看吃的习惯吗?” 林桃花接过装着三个圆溜溜黑乎乎东西的碗,凑近油灯看了看。 咦?这东西莫不是土豆?林桃花一下来了兴致,放下碗,抓起一个黑乎乎的土蛋蛋撕开皮,土豆那熟悉的香味就飘到了鼻端。 “真是土豆啊。”林桃花欣喜。这东西一直没在集市上见过,林桃花以为这边没有,或是生长在别处尚未传播到锦国,没想到竟然在瑜州和青州交界的这个后梁楼找到了它。 “您认识?”胡伊人看她吃的热切,笑着问。 林桃花笑道:“认得,这东西叫土豆,学名马铃薯,主要成分就是淀粉,是个很好吃又扛饿的东西。呵呵,没想到后梁楼这边竟然有人种这东西,明天要好好和主家娘子打听打听。” “伊人,白鸳,你们都过来尝尝,虽然烤土豆没什么味道,但吃起来还是挺香的。对了,我们不是还有糖嘛,拿来蘸着吃。” 她一边指挥胡伊人取白糖,一边不顾手指是否染了焦黑,一门心思的扒土豆皮。 “小婶儿,你在吃什么?”刚从父亲那里洗漱完,随着母亲过来的周政好奇的问林桃花。 林桃花早没了先前的不好意思,招手让他过来,笑说:“政哥儿过来,婶娘给好东西你吃。” 林桃花愣是把白鸳珍藏的匕首抢来,唰唰把三个土豆分成几瓣,然后用筷子叉起一块沾满白糖递给周政。 周政先是小小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冒光的吃了一块又一块,还好记得给屋里的几个大人都留一小块。 柳霜看自家小子吃的欢,举着一块悄悄问白鸳:“你那匕首杀过人没?” 白鸳面无表情的回望她,“您说呢?” 柳霜呵呵一笑,随手将手中的土豆递给了自家傻儿子,很是和蔼的说:“娘不吃,给政哥儿吃。” 周政一听高兴坏了,脆生生的说:“娘你真好。” 白鸳对她坑儿子的举动不忍直视,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沾了糖的土豆块。对她来说,只要没毒都能吃,刀上沾没沾过血有何干系?能被她的玄冰分切是这土豆三生有幸。 第八十七章、或种或卖任君选 林桃花喜欢孩子,有政哥儿在,她拿到土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吃的拔丝土豆。这道菜热的时候吃拉出长长的丝,好吃又好玩,拨开放冷,就变成了琉璃土豆,软软的土豆外裹着琉璃般的糖衣,咬一口外酥里嫩,小朋友一定爱吃。 她取出三个个头中等的土豆,手中菜刀一拎正准备打皮切块,胡伊人就凑上前来。 “夫人,这削皮切块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您跟我说下怎么切就是。” 林桃花看了一眼数量众多的土豆和一大堆肉,她一个人确实弄不完,便笑道:“伊人,你负责削皮吧,这切块儿的任务,我交给白鸳。” “白鸳,你过来。” 正在擦剑的白鸳听到林桃花的呼唤,利索的收好长剑,不急不忙的往厨房走。 “夫人有何吩咐?” 林桃花笑的温和,亲切的说:“你看这里就我们几个女人,等着吃的男人倒是一堆,我叫你来自然是来帮忙炒菜啦。” 白鸳立时一脸菜色,让她杀个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让她来炒菜,还是饶了她吧。 “我不会。”她立马拒绝。 林桃花笑说:“哪家姑娘不是慢慢学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和你的剑过日子吧?成了婚总要柴米油盐的。不会不要紧,现在开始练。你放心,有我在,绝对让你练的不比酒楼的大厨差。” “喏,先从雕花开始。” 白鸳刚想说不想成婚,也不想学做菜,手里就被林桃花塞了一小盆沾着水的土豆。 “......”白鸳抱着土豆冷着脸站在厨房门口。 “这个很简单的,就这样切这么厚就行,然后雕成这样的星星就可以了,剩下来的边角拿碗装起来,等会儿给我。怎么样,没问题吧?” 林桃花拿着个土豆很快速的打了个样给她,然后亲切的问着。 白鸳僵硬的点点头,抱着一小盆土豆去外面的小桌上雕星星去了。 “这能行吗?”胡伊人看白鸳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匕首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很是担心的问。 林桃花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没事。白鸳这家伙以前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心里除了生存就是任务,活成这样多可悲。阳哥儿把她和青衣留给了我,我就不能把这两人这么放着。” “咱们灼华山庄也就做做生意,种种田,没那么多杀来杀去的事情,我得让他们学会享受生活的美好。呵呵,你说是不是?” 胡伊人笑道:“夫人说的对。我们这些人能认识夫人真是前世的造化。” 林桃花拿大碗舀了些水,然后从胡伊人那拿了个个头比较大的土豆,手上快速的切片,然后切丝,嘴上却说:“相遇就是缘,对我来说,遇到你们也是前世的造化。” “都在忙,也别晾着我了,桃花,你看嫂子能干点什么?”柳霜打发了自家皮腾的小子,挽着袖子过来帮忙。 林桃花笑道:“嫂子,今天我炒菜,麻烦你给我打下手了。呵呵,那边的白菜萝卜清洗切好备用,还有那边的五花肉,拿一盘的量切成比铜钱稍微大点的方块儿,然后剩下的一部分切片,一部分切丝,再留一部分斩碎就好。” “这感情好,听文哥儿说你烧菜的手艺顶级的好,今天我可要好好学学。”柳霜笑着将筐里的猪肉拎出来清洗。 一时间笃笃笃,哗啦啦,切菜声,洗菜声,伴随着女人们偶尔的轻声笑语,在梁丰家的小院里合成了一首温馨踏实的生活之歌。 白鸳离厨房稍微有点远,听着厨房里随意的聊着家常,竟生出一种恍惚做梦的感觉。 她出身不算高贵,但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民。根据家族的传统,三岁起她就被送到一个神秘的组织参加死士训练。在她前面二十年的生命里,到处充斥着黑暗和血色。她面对的不是敌人就是组织严明的奖惩。为了家族也为了生存,她就像一根绷紧了的绳子似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几个月前,岳阳将她和青衣秘密派到了林桃花身边,让他们负责周家的安全。比之以前的危机重重,周家小院儿,乃至后来的山庄都安详的厉害,让她和青衣获得了难得的轻松。 大年初一的晚上,那些闯入山庄的死士让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安详也是有可能在一夕之间消失的。 虽然那些死士仅仅是因为消息滞后,不知岳阳已经离开山庄而做了次失败的任务,却也给山庄带来了潜在的风险。果然,第二天岳阳就把她和青衣叫了去,说,从此以后,他们就脱离组织跟着周夫人,周夫人活他们活,周夫人伤,他们加倍受罚,周夫人死,他们九族陪葬。他自己则从周夫人身边离开了。 如今,她的日子轻松惬意,天天看着周家的天伦之乐,儿女情长,竟开始慢慢的羡慕了。 “嘶。”她神思恍惚的瞬间,锋利的匕首割伤了她的手指,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她赶紧把下面的土豆移开。 胡建一自从上次看到白鸳穿着肚兜裸着双臂的模样后,眼前就时不时的出现她那诱人的身影。事后林桃花更是让他负责到底,他对白鸳的关注就日渐增多,曾经占据他心头的,另一个少女的身影开始渐渐的淡化。 此时,他正一边和兄弟们心不在焉的聊天,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白鸳。看到她神色迷茫时,正疑惑这家伙在想啥,她就拿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豁了道口子。胡建一想也没想的就冲了过去。 “切个简单的花,你都能把手削掉块肉,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 他一边嫌弃,一边将白鸳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允了一下。 白鸳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抬脚就把蹲在面前的大胡子给踹翻了。 “你找死!”她手中的长剑嚓的一声出鞘,一道银光过后指在了胡建一的喉头。 胡建一也被踹的一肚子火,根本不在乎她手中的长剑,气急之下一把抓住剑尖,手上猛的用力。 白鸳并不是真的想杀他,手上一点力气没用,所以不备之下真的就被胡建一夺走了长剑。 当啷!白鸳心爱的长剑被胡建一一把扔到地上,白鸳只觉得心尖尖都疼了起来,冲上前去就把胡建一往死里揍。 胡建一刚把剑一扔就后悔了。这女人跟宝贝眼珠子似的宝贝她的剑,他把剑扔了,她可不要跟他批命嘛。 白鸳气急,打起来手上没数,他心里苦笑只能挥着被长剑割伤的手与她斗到一起。 周文刚才看见胡建一冲过去,一点儿都不避讳的把白鸳的手放进口中,顿时满脸黑线,还没来得及训斥,那边就打了起来。 “都给我住手。”他上前一步,横插在两人当中,一掌将胡建一逼退,另一只手抓着白鸳的手腕就给扔的远远的。实在是相对于胡建一的忍让,白鸳杀手的本性已经按捺不住了。 “怎么回事?”林桃花听见外面的动静匆匆跑了出来。 “胡大哥你手怎么了?”她看见胡建一左手全是血,吓了一大跳。 “你问她。”胡建一好端端的硬汉,这些天一直被白鸳怂来怂去,刚才又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把他踹翻在地,他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说话便带了气。 “他轻薄我。” 白鸳觉得胡建一很早就跟在林桃花身边了,自己这没露面几天的手下实在是没办法跟人家拼可信度,索性拿捏住林桃花讨厌男人轻薄女人这一条,当场扮起柔弱。 笑话,她是杀手不错,冷酷无情没错,可她也不是傻子。 “......”胡建一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存在轻薄白鸳的嫌疑,此时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胡建一的为人林桃花还是信任的,绝对不是那种随意轻薄女子的男人。在山庄里为了避嫌,他都不怎么和未婚女子说话,就算心里喜欢初三也仅仅停留在与她多说两句话的地步,估计到现在初三都不知道胡建一对她有想法。就这么一个在感情上老实过头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想起来轻薄白鸳。 至于白鸳,以前看着冷冷的,只会暴力镇压,如今再看,肚子里也没少装黑水。 “咳咳。”林桃花清了清喉咙说道:“白鸳,你见哪个男人轻薄女人不挑个没人的地方?这大庭广众的,呵呵,是不是有误会?” 白鸳心底一冷,果然,夫人她还是宁愿相信那大胡子也不相信她。 “他亲我的手,他们全都看见了。”白鸳尚在滴血的手指着站在一边的一群出云山的男人。 “这?”林桃花眼睛扫向胡建一,满脸的问号,意思是大哥你到底什么情况? 白鸳看了林桃花的表情,噗通跪下,冷然说道:“奴被主人赐给夫人,生死全在夫人一念之间,奴绝不敢胡言乱语,请夫人给奴做主。” 说完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林桃花嘴角抽抽,怎么都上升到生死层面上了?难道胡建一真的对白鸳不规矩? 林桃花怀疑的目光扫过来,胡建一一张脸立马红的似要滴血一般,只觉得百口莫辩,嘴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八十八章、土法消毒惹是非 林桃花喜欢孩子,有政哥儿在,她拿到土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吃的拔丝土豆。这道菜热的时候吃拉出长长的丝,好吃又好玩,拨开放冷,就变成了琉璃土豆,软软的土豆外裹着琉璃般的糖衣,咬一口外酥里嫩,小朋友一定爱吃。 她取出三个个头中等的土豆,手中菜刀一拎正准备打皮切块,胡伊人就凑上前来。 “夫人,这削皮切块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您跟我说下怎么切就是。” 林桃花看了一眼数量众多的土豆和一大堆肉,她一个人确实弄不完,便笑道:“伊人,你负责削皮吧,这切块儿的任务,我交给白鸳。” “白鸳,你过来。” 正在擦剑的白鸳听到林桃花的呼唤,利索的收好长剑,不急不忙的往厨房走。 “夫人有何吩咐?” 林桃花笑的温和,亲切的说:“你看这里就我们几个女人,等着吃的男人倒是一堆,我叫你来自然是来帮忙炒菜啦。” 白鸳立时一脸菜色,让她杀个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让她来炒菜,还是饶了她吧。 “我不会。”她立马拒绝。 林桃花笑说:“哪家姑娘不是慢慢学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和你的剑过日子吧?成了婚总要柴米油盐的。不会不要紧,现在开始练。你放心,有我在,绝对让你练的不比酒楼的大厨差。” “喏,先从雕花开始。” 白鸳刚想说不想成婚,也不想学做菜,手里就被林桃花塞了一小盆沾着水的土豆。 “......”白鸳抱着土豆冷着脸站在厨房门口。 “这个很简单的,就这样切这么厚就行,然后雕成这样的星星就可以了,剩下来的边角拿碗装起来,等会儿给我。怎么样,没问题吧?” 林桃花拿着个土豆很快速的打了个样给她,然后亲切的问着。 白鸳僵硬的点点头,抱着一小盆土豆去外面的小桌上雕星星去了。 “这能行吗?”胡伊人看白鸳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匕首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很是担心的问。 林桃花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没事。白鸳这家伙以前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心里除了生存就是任务,活成这样多可悲。阳哥儿把她和青衣留给了我,我就不能把这两人这么放着。” “咱们灼华山庄也就做做生意,种种田,没那么多杀来杀去的事情,我得让他们学会享受生活的美好。呵呵,你说是不是?” 胡伊人笑道:“夫人说的对。我们这些人能认识夫人真是前世的造化。” 林桃花拿大碗舀了些水,然后从胡伊人那拿了个个头比较大的土豆,手上快速的切片,然后切丝,嘴上却说:“相遇就是缘,对我来说,遇到你们也是前世的造化。” “都在忙,也别晾着我了,桃花,你看嫂子能干点什么?”柳霜打发了自家皮腾的小子,挽着袖子过来帮忙。 林桃花笑道:“嫂子,今天我炒菜,麻烦你给我打下手了。呵呵,那边的白菜萝卜清洗切好备用,还有那边的五花肉,拿一盘的量切成比铜钱稍微大点的方块儿,然后剩下的一部分切片,一部分切丝,再留一部分斩碎就好。” “这感情好,听文哥儿说你烧菜的手艺顶级的好,今天我可要好好学学。”柳霜笑着将筐里的猪肉拎出来清洗。 一时间笃笃笃,哗啦啦,切菜声,洗菜声,伴随着女人们偶尔的轻声笑语,在梁丰家的小院里合成了一首温馨踏实的生活之歌。 白鸳离厨房稍微有点远,听着厨房里随意的聊着家常,竟生出一种恍惚做梦的感觉。 她出身不算高贵,但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民。根据家族的传统,三岁起她就被送到一个神秘的组织参加死士训练。在她前面二十年的生命里,到处充斥着黑暗和血色。她面对的不是敌人就是组织严明的奖惩。为了家族也为了生存,她就像一根绷紧了的绳子似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几个月前,岳阳将她和青衣秘密派到了林桃花身边,让他们负责周家的安全。比之以前的危机重重,周家小院儿,乃至后来的山庄都安详的厉害,让她和青衣获得了难得的轻松。 大年初一的晚上,那些闯入山庄的死士让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安详也是有可能在一夕之间消失的。 虽然那些死士仅仅是因为消息滞后,不知岳阳已经离开山庄而做了次失败的任务,却也给山庄带来了潜在的风险。果然,第二天岳阳就把她和青衣叫了去,说,从此以后,他们就脱离组织跟着周夫人,周夫人活他们活,周夫人伤,他们加倍受罚,周夫人死,他们九族陪葬。他自己则从周夫人身边离开了。 如今,她的日子轻松惬意,天天看着周家的天伦之乐,儿女情长,竟开始慢慢的羡慕了。 “嘶。”她神思恍惚的瞬间,锋利的匕首割伤了她的手指,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她赶紧把下面的土豆移开。 胡建一自从上次看到白鸳穿着肚兜裸着双臂的模样后,眼前就时不时的出现她那诱人的身影。事后林桃花更是让他负责到底,他对白鸳的关注就日渐增多,曾经占据他心头的,另一个少女的身影开始渐渐的淡化。 此时,他正一边和兄弟们心不在焉的聊天,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白鸳。看到她神色迷茫时,正疑惑这家伙在想啥,她就拿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豁了道口子。胡建一想也没想的就冲了过去。 “切个简单的花,你都能把手削掉块肉,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 他一边嫌弃,一边将白鸳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允了一下。 白鸳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抬脚就把蹲在面前的大胡子给踹翻了。 “你找死!”她手中的长剑嚓的一声出鞘,一道银光过后指在了胡建一的喉头。 胡建一也被踹的一肚子火,根本不在乎她手中的长剑,气急之下一把抓住剑尖,手上猛的用力。 白鸳并不是真的想杀他,手上一点力气没用,所以不备之下真的就被胡建一夺走了长剑。 当啷!白鸳心爱的长剑被胡建一一把扔到地上,白鸳只觉得心尖尖都疼了起来,冲上前去就把胡建一往死里揍。 胡建一刚把剑一扔就后悔了。这女人跟宝贝眼珠子似的宝贝她的剑,他把剑扔了,她可不要跟他批命嘛。 白鸳气急,打起来手上没数,他心里苦笑只能挥着被长剑割伤的手与她斗到一起。 周文刚才看见胡建一冲过去,一点儿都不避讳的把白鸳的手放进口中,顿时满脸黑线,还没来得及训斥,那边就打了起来。 “都给我住手。”他上前一步,横插在两人当中,一掌将胡建一逼退,另一只手抓着白鸳的手腕就给扔的远远的。实在是相对于胡建一的忍让,白鸳杀手的本性已经按捺不住了。 “怎么回事?”林桃花听见外面的动静匆匆跑了出来。 “胡大哥你手怎么了?”她看见胡建一左手全是血,吓了一大跳。 “你问她。”胡建一好端端的硬汉,这些天一直被白鸳怂来怂去,刚才又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把他踹翻在地,他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说话便带了气。 “他轻薄我。” 白鸳觉得胡建一很早就跟在林桃花身边了,自己这没露面几天的手下实在是没办法跟人家拼可信度,索性拿捏住林桃花讨厌男人轻薄女人这一条,当场扮起柔弱。 笑话,她是杀手不错,冷酷无情没错,可她也不是傻子。 “......”胡建一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存在轻薄白鸳的嫌疑,此时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胡建一的为人林桃花还是信任的,绝对不是那种随意轻薄女子的男人。在山庄里为了避嫌,他都不怎么和未婚女子说话,就算心里喜欢初三也仅仅停留在与她多说两句话的地步,估计到现在初三都不知道胡建一对她有想法。就这么一个在感情上老实过头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想起来轻薄白鸳。 至于白鸳,以前看着冷冷的,只会暴力镇压,如今再看,肚子里也没少装黑水。 “咳咳。”林桃花清了清喉咙说道:“白鸳,你见哪个男人轻薄女人不挑个没人的地方?这大庭广众的,呵呵,是不是有误会?” 白鸳心底一冷,果然,夫人她还是宁愿相信那大胡子也不相信她。 “他亲我的手,他们全都看见了。”白鸳尚在滴血的手指着站在一边的一群出云山的男人。 “这?”林桃花眼睛扫向胡建一,满脸的问号,意思是大哥你到底什么情况? 白鸳看了林桃花的表情,噗通跪下,冷然说道:“奴被主人赐给夫人,生死全在夫人一念之间,奴绝不敢胡言乱语,请夫人给奴做主。” 说完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林桃花嘴角抽抽,怎么都上升到生死层面上了?难道胡建一真的对白鸳不规矩? 林桃花怀疑的目光扫过来,胡建一一张脸立马红的似要滴血一般,只觉得百口莫辩,嘴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八十九章、花样百出马铃薯 “白鸳,你确实是误会建一了。他就是看你手指受伤了想帮你处理一下。他以前做过山匪,那时受点小伤也没药用,多是这样把伤口草草处理。呵呵,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并无轻薄你的意思。”周文上前帮胡建一解释了一句。 “......”白鸳抬头,要不要这么恶心啊。 “我,我真是想给你治伤,没有别的意思。”胡建一总算松了口气,能说句话了。 林桃花无语,瞪了胡建一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白鸳。 “夫人,白鸳错了。”白鸳以为林桃花为难,便先行退了一步。 林桃花突然手一挥,一脸公正严明的说:“男女授受不亲,到哪你做的都没错。阳哥儿把你交给我,我岂能包庇自己人,让你受委屈?” 她突然的义正言辞让在场的人都莫名其妙,不知她不趁机了了此事,还郑重其事的拿出来大做文章,到底是意欲何为? 白鸳也是愣了,被她殷切的目光看着,身体都出现了危机躲避的提示。 “夫人......”她想说不用了,人家也是一片好意,虽然这好意让她有点接受不了。 “我已经决定了。”林桃花哪能让她打断自己的计划,直接挥手阻止了白鸳的话语,自顾自的说:“上次他孟浪的行为还没清算,今天又搞出这事,灼华山庄也是有规矩的,怎能一味地姑息他了。” 说完看向怔楞的胡建一,冷着脸说:“胡建一,我命你回到周家庄后立刻找媒婆向白鸳提亲,听见没有?” ...... 现场一片安静。 “这?”胡建一心里有点雀跃,又有点胆怯。白鸳长的英姿勃勃的很好看,可脾气实在是太差了,加上这动不动要杀人的架势,他心里没一点底气。 林桃花眼睛一瞪,“你是敢做不敢当吗?是不是男人?” 无论何时,质问一个汉子是不是男人都是极好的激将手段。胡建一一听果然就上了勾。 就见他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鎏金镯子,双手呈给林桃花,朗声说道:“这是家母临终前给我的,让我交给妻房。我愿娶白鸳姑娘为妻。” “你放屁。”白鸳气炸了,你愿意姑奶奶我还不愿意呢。 “白鸳,怎么说话呢?姑娘家就该文雅点儿,刚才不是还说生死由我吗?怎么如今要反悔?”林桃花没什么表情的问。 白鸳哪敢,当即跪下请罪。 林桃花从胡建一手上接过镯子,递给白鸳,淡淡的说:“带上。” 白鸳郁闷死了,不过是和这大胡子打了一架,怎么还把自己的终身给搭上了? 虽然林桃花和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可岳阳说把她的生死交给林桃花,就一定不是说着玩的。现在林桃花让她给大胡子做娘子,就算她心里不愿意也只能遵从,于是伸手接过那镯子套在手上。 “行了,手受伤就歇着去吧,剩下的我来。”林桃花把白鸳从地上拽起来,笑眯眯的说。 “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和白鸳一起去包扎下。”林桃花转头吩咐胡建一。 白鸳瞟了眼胡建一,捡起自己的剑回房。胡建一迟疑了一会儿,在林桃花不善的目光下也磨磨蹭蹭的过去了。 等人都走了,柳霜弹了下林桃花的脑门,说道:“你这般胡闹的拉郎配,也不怕毁了别人终身幸福?” 林桃花吃痛,摸着脑袋说:“大嫂怎么跟明哥儿似的喜欢弹人。” 柳霜爽朗的笑道:“这不喜欢你嘛。” 林桃花撇嘴,随口说道:“现在看着不和谐不表示以后就不能幸福。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放心,这俩绝对能成,实在不成,生米煮成熟饭前我再给他们拆了。” “......”柳霜无语,这是把婚姻当儿戏吗? “你家都这种脾性?”等林桃花端着雕了一半的土豆离开后,柳霜狐疑的问周文,貌似这家伙当时娶她确实也很不符合规矩。 周文笑道:“你别想错了,我家可是很讲规矩的。” 柳霜也就听听,心里是不怎么信的,撇撇嘴进厨房帮忙了。 一片片的土豆星星被雕刻出来,因为没淀粉,林桃花只能裹了薄薄的面粉,然后起油锅炸至金黄,用笊篱捞出放置一旁备用。接下来把油倒出,只留锅底少许,下白糖熬浆。 火不能大,林桃花稍稍拎起铁锅,慢慢融化,待颜色变成亮丽的棕红,又将土豆倒入锅里翻拌均匀。 “政哥儿,过来。”林桃花把拔丝土豆装进一旁的盘子,招手让眼巴巴看着厨房的小豆丁过来。 周政转头去看周文,得到同意后才撒欢儿的跑到厨房。 “小婶儿。”他兴奋的喊了一声林桃花,看着碗里亮晶晶的土豆吸溜口水。 “看着啊,就这样夹起来一拔,哈哈,看见糖丝了吗?”林桃花给他做了个示范,然后递了双筷子给他。 周政手小,可筷子却使的稳,一夹一拉,丝丝的糖浆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糖丝。 “小婶儿,小婶儿,我也有。”周政很是兴奋的喊着。 “嗯,快吃吧,拔丝的要趁热吃。”林桃花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 周政一边吹着气一边把土豆往嘴里放。 “好吃,呵呵,小婶儿,你好厉害,我娘就不会做这种好吃的。”他一边吃还不忘一边拍马屁。 柳霜气结,笑骂道:“你这坏小子,以前不是说娘做的饭天下最好吃吗?” 周政大眼睛瞅了她两眼,脆生生的说:“是啊,只是小婶儿做的饭最最好吃,比你多一个最。” “哈哈,政哥儿嘴巴真甜,以后小婶儿做别的给你,保证全锦国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做。”林桃花眉开眼笑的说。 周政瞬间觉得小婶儿的形象高大起来,再也不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婶儿了,是做饭最最厉害的小婶儿。 “臭小子,以后不会嘴馋的被骗走吧?”柳霜笑道。 林桃花手上快速的将剩下的拔丝土豆快速分开,摆到一边冷却成琉璃土豆后再装盘上桌,嘴上接道:“大嫂放心,吃过我做的东西,再没哪个能随随便便把政哥儿骗走,你要担心的是这嘴养刁了找不到媳妇儿,呵呵。” 周政一听,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坚定的说道:“我不找媳妇,我要一直陪着我娘。” 林桃花咯咯笑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男孩子从小都被教育要努力,要优秀,这样才能娶到漂亮的媳妇儿。这些男孩子从小就有很强烈的成婚意愿,要是说谁长大了找不到媳妇儿,那绝对是不能忍受的侮辱。周政这家伙还是她听到的,头一个说将来不讨媳妇要陪着娘的。 周政看她笑个不停,挠了挠头,补充道:“我也不离开小婶儿。” 林桃花猜他想歪了,笑的更欢。 柳霜羞恼的说:“臭小子,说什么呢,你想陪着娘,娘还不想陪着你呢。” 周政一听就急了,“娘,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是你说自己一个人呆在山上孤单,让我一直陪着你的,你怎么又变卦。” 柳霜脸红,真想捂住这小子的嘴。 林桃花大概知道了原因,止了笑,蹲下身子对周政说:“政哥儿,那是以前,现在你爹来了,你娘不会再孤单了。你不能总陪着爹娘,那样别的小朋友会笑话你小屁孩没断奶的。” “我才不是小屁孩,我是还没顶到天,但已经立了地的男子汉。”周政很不服气的说。 林桃花憋着笑,点头道:“嗯,等你娶了媳妇就顶到天了,就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所以不能总陪着娘不娶媳妇,否则你永远顶不到天。” 周政被林桃花唬住了,对柳霜竟试图让他成不了男子汉的行为表示不满,瞪着她嘴巴翘得老高。 柳霜不忍直视自己那傻儿子,直接转了头。 她的行为看在周政眼里,就是心虚,于是心里更是觉得一定要早娶媳妇儿,早点成为男子汉才行。 “呵呵,小小男子汉,能把小婶儿的琉璃土豆端出去给外面那些大男子汉尝尝吗?”林桃花笑着问。 周政小胸脯一挺,接过盘子稳稳的端了出去。 接下来,林桃花热油,抓了把红辣椒丝爆香,快速将细长的土豆丝倒进去,翻炒一阵子后加调料,一盘酸辣土豆丝就成了。 “咳咳,夫人,这也太辣了吧。”被呛的眼泪直流的胡伊人一边咳嗽一边说。 林桃花转过头掩面打了几个喷嚏,然后说道:“要的就是这个味儿,酸酸辣辣的开胃。伊人,你和点玉米面,等会儿烧土豆炖肉时放在锅里贴饼子。” 胡伊人应了一声,擦了擦被呛出来的眼泪,去和面做饼子。 “这一小块一小块的五花肉,你是准备做红烧肉吗?”柳霜切好后问林桃花。 林桃花笑道:“嗯,不过今天不做我们常吃的咸的,我们今天尝尝南面蜜甜的红烧肉。” “甜的?肉弄成甜的能好吃吗?”柳霜问。 林桃花笑说:“能啊,保证外面那些家伙吃的恨不得把舌头吞掉。” 炉火通红,锅碗叮当,土豆在林桃花手中变成了不同形状,不同味道的菜色,加上红烧肉、五花肉炖白菜、萝卜排骨汤,红烧狮子头,满当当的摆了两大桌。后梁楼派来品尝土豆美食的代表陆续落座后,豪华的土豆盛宴拉开了帷幕。 第九十章、粉丝汤煲提日程 自从穿越到锦国,林桃花无比庆幸调料的齐全,酸甜苦辣咸,基本想要的都能找到,这对美食爱好者来说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下午的土豆盛宴让后梁楼的人民见识了土豆的美味,想要种植土豆的热情空前高涨。后梁楼的村长更是抓着周文商量种植**的事情。 林桃花一看大局已定,便端着浇了番茄酱的炸土豆条去找周政小豆丁了。 小朋友没有上桌,和几个女人坐在房间里吃的满嘴流油,看见林桃花又端着个盘子进来,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跑到林桃花面前,仰着头问:“小婶儿,这是什么?好吃吗?” 林桃花十分没规矩的用手捏了一根沾满番茄酱的土豆条送到周政嘴边。 “好不好吃的,尝一个不就知道了?” 周政一口叼住,几下吞进肚里,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小婶儿,我还想吃。” 林桃花直接把盘子塞到他手里,笑道:“政哥儿这么给小婶儿捧场,这土豆条都给你了。” 柳霜无语,等周政屁颠屁颠归位后,一把抢过来好好的放到桌子上,板着脸教训他说:“政哥儿,娘怎么教你的,怎么一下山规矩都没了。这里这么多长辈,怎么能在长辈没品尝之前就下嘴呢?还想独占,你是野了几天欠揍了吧。” 周政看母亲生气了,赶紧笔直的站好,眼泪花花在眼眶里滚了滚。 “还敢哭?”柳霜一拍桌子。 周政赶紧两把擦了眼泪,恭恭敬敬的站好。 林桃花一看,这也太上纲上线了吧,吃个东西而已。赶紧上前说道:“大嫂,这东西是我给政哥儿的,你教训他做什么?他那么小懂什么?你教训我好了。” 柳霜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敢?下次再这么惯着我儿子,我连你一起训。很多事情从小就要做好,否则长大了就改不了了。” 林桃花一脸受教的点了点头,然后可怜兮兮的说:“我知道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柳霜直接被她一脸的委屈给打败了,笑道:“吃吃,哪个敢饿着我们山庄的主母?” 林桃花呵呵笑了笑,拉着周政上桌吃饭。 经过刚才的训话,周政明显老实多了,板正的坐在小凳上,只吃着面前的一盘菜,当真有股食不言寝不语的架势。 林桃花心下暗叹,想了想突然说:“唉,我忙了这么久,手臂都累的抬不起来了,政哥儿能帮小婶儿夹菜吗?” 周政自然愿意,拿着桌上的公筷把自己面前的土豆烧肉夹了几块儿给她。 林桃花瘪瘪嘴,“可是我想吃酸辣土豆丝。” 周政为难的看着远在他对面的酸辣土豆丝,犹豫再三后对柳霜说:“娘,小婶儿要吃土豆丝,我能过去夹吗?” 柳霜冷眼看着林桃花变着法子宠她儿子,说:“既然是小婶儿要吃,你就去吧。” 周政便端着碗跑过去夹了几筷子,然后送到林桃花面前。 林桃花又为难的说:“也不知好吃不好吃,政哥儿替小婶儿尝尝吧?” 周政眨眨眼睛,瞬间明白,小婶儿这是想了办法让他能吃到想吃的东西呢,心情瞬间飞扬,身体拼命的保持恭敬,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弯弯勾起。 两人分吃了土豆丝,周政看了一眼桌子中间的番茄土豆条,脆脆的问林桃花:“小婶儿,你想吃番茄土豆条吗?” 林桃花一看这小子很上道嘛,也愉快的点了点头。 周政立马去请示他娘。柳霜想着都是自己人,算了,由着这俩人去吧。于是,在林桃花的帮助下,周政终于把想吃的都吃了个遍,心满意足的对林桃花说:“小婶儿,等我长大了,把遇到的好吃的都买来给你。” 林桃花窝心,揉了揉他的头,说:“好,我们政哥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柳霜翻了个白眼,她这傻儿子算是被林桃花彻底收买了。 林桃花敲了敲桌子,说道:“这桌子台面这么大,每个人只能吃面前的菜真是辜负厨师的手艺,这次到青州我要弄个能转的台面出来。” 胡伊人笑说:“听说居氏木坊青州分号经常制作出些新奇的东西,应该对夫人的转台感兴趣,此去青州,夫人不妨和居少东家说说这事儿。” 林桃花点头表示赞同。 晚间,周文已经按照事先和林桃花说好的方案与后梁楼的村长谈好了土豆种植和**事宜,并拟定了契约文书。他把文书给林桃花看过后,便和后梁楼村长约定明早前往县衙签字备案。 林桃花连夜将土豆的种植时间,种植方式,水肥等事项书写在纸上,第二日,契约备案后,她便和定金一起交给了后梁楼村长。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后,林桃花一行也没再耽搁,直接从县衙出发,向青州府行进。 因为土豆的发现,林桃花原本只想在青州开个五味斋分店的想法有所改变。后梁楼离青州府并不算远,若土豆得到普及种植后,她完全可以在青州建个淀粉加工厂,就算粉条这东西也是可以试着做做的。有了粉条,那她是不是可以开个风味儿小吃店,卖卖酸辣粉,再卖卖鸭血粉丝、牛肉粉丝? “小婶儿,你又想做好吃的吗?”周政发现林桃花在无意识的吞口水,像是很馋的样子,便好奇的问她。 林桃花回过神来,笑道:“是有好吃的,只是现在还做不了。呵呵,小婶儿今年秋天再开几家铺子,到时带政哥儿来青州,做第一个品尝之人好不好?” 对于好吃的,周政是万分感兴趣,当即表示一定紧跟小婶儿的步伐。 “伊人,这次出门带的钱多吗?我可能要多盘一间铺面。”林桃花摸了摸周政的头,转头问胡伊人。 胡伊人想了想,说:“这得等到了青州瞧了店面的情况才能估算。我想着可能有点悬,毕竟出远门带太多银子不太方便。” 林桃花皱眉,没有钱庄银号可真不方便,走到哪都得拖着沉重的金银,既麻烦又不安全。可金融交易这东西属于国家重器,岂是平头百姓能随便染指的?想起当初那汇通天下的事迹,林桃花佩服之余,也知道自己是没有乔致庸那份志向和胆气的。 “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得加快点速度,否则要赶不上入城了。”胡建一对马车里的林桃花说。 她们离开后梁楼已经两天了,眼看青州城就在眼前,自然是加把劲进城住宿才是正道,于是她把周政抱在怀里,吩咐胡建一加速。 一路颠簸,林桃花一行终于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 “哎呦,我这一身骨头快被颠散了。”下了马车,林桃花没形象的伸了伸懒腰,抱怨的说了一句。 “蠢货,怎么驾车的?”白鸳从马上翻身下来,抬脚踢了胡建一一脚。 胡建一也没躲,讪讪的受了她一脚。 林桃花眼角直跳,忍不住说:“白鸳,那是你准相公,你能不能温柔着点儿?” 白鸳撇嘴,谁稀罕这一脸胡子蠢了吧唧的相公。 “我先把您的行礼给送进去。”白鸳说了一句,便钻进马车拿细软,至于其他的东西自然有那大胡子负责安置。 看着白鸳拎着包袱悠哉悠哉的跟着胡伊人去开房,林桃花直接问胡建一:“你跟她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是非要让你娶她,若是实在不合适,我去跟她说,取消了这婚约。” 胡建一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他和白鸳之间的关系。那日林桃花逼着白鸳收了他的镯子,随后他就跟着白鸳回房上药。门一关,白鸳就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他退婚。 胡建一也是死心眼的,觉得他看了白鸳的身子,又无意间和她有了亲密接触,加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诺娶她为妻,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毫无担当出尔反尔呢,所以当场就拒绝了。 白鸳气的咬牙切齿,又不敢对他大打出手,双眸一眯,冷笑道:“那姑奶奶废了你。”说完抬脚就踢。 胡建一看着她的脚带着风飞向自己下半身,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向一边躲,虽避免了被她一脚踹成太监的命运,擦了个边儿还是疼的他想骂娘。 “住手,你再动我喊人了。”胡建一捂着下身沉声喝道。 白鸳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胡建一脸红,缓了一会儿说:“反正你我早晚是夫妻,你心气不顺瞧不上我,我也不怪你,但事先说好,不能再下这种黑手了,否则我豁出脸不要,也要告诉夫人。” “你这是自己没本事,拿夫人压我?”白鸳挑眉。 胡建一脸红的不能再红了,梗着脖子说:“你敢不听夫人的?” 白鸳嗤笑,转身坐到床边,冷声说:“你行,本姑娘是不敢。” 胡建一看着她不语。 白鸳冷笑:“既然是夫妻,娘子我有话跟你说,你给我记牢了,若是忘了,姑奶奶要你好看,听到没有?” 于是,在胡建一越来越黑的脸色下,白鸳把诸如不准告状,不准回嘴,不准叫娘子,不准躲打,不准动手动脚等等条件一一说了出来。 第九十一章、夫君奴才分不清 这四五日里,有人的时候白鸳顶多骂胡建一两句,一旦没别人在场,白鸳是变着法子折腾他。口渴了让打水,热了泼他脸上,冷了还泼他脸上。夜里投宿,他总是被白鸳叫到一边。兄弟们还促狭的打趣他,可实际上,他是去给白鸳捏肩捶腿,顺带洗脚去了。 胡建一觉得他不像是白鸳的夫君,倒像是白鸳的奴才。刚开始他十分的忍受不了,差点没跟白鸳打起来。 白鸳似乎就等着他动手呢,笑吟吟的说:“想打架,好啊,最近连只耗子都没有,姑奶奶手都快生锈了。” 胡建一瞬间冷静下来,拳头握了几次后,又默不作声的给她去打水洗脚,甚至摸着白鸳白嫩的小脚时还苦中作乐的想,老子给你洗脚,你给老子摸个过瘾,老子也不吃亏。 “哎哎,问你话呢,你想什么呢?”林桃花以前觉得胡建一挺开朗一汉子啊,怎么这两天越来越沉默,难道真的和白鸳气场对冲? 胡建一轻笑:“没事,我们挺好的,夫人就别管了。”说完就赶着马车去喂草料了。 李老三负责打理另外一辆马车,安置好后就往客栈前厅走,正巧碰上缓步行来的林桃花。 “夫人,您没跟大夫人一起进去吗?” 林桃花摇摇头,问:“李三哥,胡大哥最近和白鸳处的怎么样?” 李老三一听问这事,笑道:“这个啊,白鸳性子别扭,您别看白天对我二哥呼来喝去的,晚上就把二哥叫出去卿卿我我了。” 林桃花狐疑,“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李老三说:“没啊,不过夜里,这一男一女不互诉情思,难道还是去打架?” 林桃花嘴角抽搐,这家伙是什么逻辑,比起互诉情思,林桃花宁可相信这俩人是约架的。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便总想一探究竟。 用过晚饭,林桃花寻了个由头去了白鸳的房间,跟白鸳一聊起来就没完,从穿衣打扮享乐人生一直说到她自己都不屑的三从四德。 白鸳一边应付林桃花,一边纳闷,不知她赖在这里到底想说啥?难道是在拐着弯告诉她要对那大胡子好点? 又说了一会儿,林桃花茶水喝的想要如厕了,胡建一也没出现,她心里更是确定这两人是约架黄昏后了。正想跟白鸳聊聊这段亲事要不要吹了时,房门被敲响了,然后传来了胡建一的轻语声。 “白鸳,洗脚水我打来了。” “......”林桃花呆滞。这两人不是不对付吗?怎么都好到相公给娘子打洗脚水这份儿上了? 白鸳暗恨胡建一不会挑时候,此时又不好骂他,便恶声恶气的说:“我不用,拿走。” 胡建一哪里知道里面有人,以为她又伺机折腾他,便说:“今天客栈里热水不多,炉火也熄了,等会儿我不好烧水,你把门开开,我很快就给你洗好。” “......”林桃花看向白鸳,眼神很是奇怪,说不上来是惊吓还是惊喜。 “......”白鸳板着一张脸,心里怒的恨不得割了胡建一的舌头。 里面半天没动静,胡建一叹息一声,为了能早点回去睡,也为了等会儿不闹出笑话来给兄弟们耻笑,他又软着声音说:“你不是说骑马骑累了,我给你按按肩。你教的技巧我都会了,不会再笨手笨脚了。” “!”林桃花彻底惊讶了,低语:“你可以啊,看着冷漠无趣,没想到还御夫有术呢。” “......”白鸳脸黑。 “呵呵,原来你有事啊,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俩继续。呵呵。”林桃花以为白鸳不好意思了,笑着告辞。 房门一开,看见笑语盈盈的林桃花,胡建一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些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手里的洗脚盆给扔了。 “呵呵,不错,娘子就是要哄着的,胡大哥我看好你哦。”林桃花很是赞许的拍了拍胡建一的肩膀,笑眯眯的回房了。 胡建一当场石化。 白鸳黑着脸走出来,瞪着他说:“进来。” 胡建一僵直着的跟了进去。 “放下。”白鸳指了指地下。 胡建一赶紧把洗脚水放下,好像那东西烫手似的。 “啪”的一声,白鸳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量衣服的木尺子,直接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吓的胡建一往一旁躲了一步。 “干什么,不准躲打你忘了?”白鸳冷着脸说。 胡建一尴尬,脸上臊的慌,想来没哪家夫君比他更窝囊了。 “喏,洗好了墙角跪着去。”白鸳指了指包袱里装着的一个一尺长的小搓板说。 “你,你这都哪来的?”胡建一脸上快冒烟了。 白鸳踢他一脚,“自然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哪那么多废话,做不到就找夫人去退婚。” 胡建一憋屈的蹲下身子给她脱鞋洗脚,然后倒了水,又老老实实的回来,拿着那特制的小搓板跪到白鸳指定的墙角处。 他人跪在那,背挺的直,头低着,拳头上青筋暴跳,想来内心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 白鸳白了他一眼,心说,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她直接宽衣睡觉,把屋里的大男人当成了小透明。 胡建一心里委屈更憋屈,只觉得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他不停的给自己洗脑,不要跟白鸳一般见识,不能因为她故意的折辱就真的抛下她不管,不能看着白鸳名节受损被人作贱。 夜深人静,胡建一跪着跪着就睡着了,身体一倒,脑袋直接撞到了墙上,疼的他吸了两口气。 “蠢货。”床上的白鸳骂了一声,又翻身睡去。 这些天赶路也是辛苦,胡建一自然也累,安静的环境里动不动就会睡过去,一晚上不知撞了几次头。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七次八次,白鸳看向夜色下那模糊的身影就有点动容了。 她起身走到那再次撞疼了的男人身边,蹲下身子直视他的双眼,幽幽的问:“你真喜欢我?” 黑暗的房间里依稀有一点光,看不清白鸳的表情,胡建一迟疑了一会儿说:“谈不上。” “喜欢初三?” 胡建一沉默,这两天初三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都没再出现过了,倒是经常梦见被白鸳骂蠢货。 白鸳将手上的金镯子褪了下来,递给他说:“去跟夫人退婚,给它找个真正的主人。我不适合你,也不需要你负什么责。” “可是我,我看了,看了你的身体。”胡建一磕巴的说。 白鸳嗤笑,“我做杀手行当,受伤是家常便饭,因为上药,看过我身子的男人多了,什么时候轮到你负责了?” 胡建一大怒,一把抓住白鸳的手臂,“你胡说什么!” 白鸳面无表情的说:“我从不胡说。” “你!”胡建一手上越发用力。 白鸳眉头微蹙,正想卸了他的胳膊,他却自己松了手,就着两人的姿势,直接将白鸳扑倒,压在地上。 “你找死。”白鸳手一提就要下狠手。 “你杀了我,我也是你夫君。”胡建一沉声说着,眼神和白鸳对峙着,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竟镇住了白鸳。 好一会儿后,穿着单薄衣物的白鸳打了个寒颤,冷声说:“起来。” 胡建一也发现她没穿外衣,大冬天只穿中衣不冷才怪。他没迟疑,痛快的起身放开了她。 白鸳回到被窝里,发现那大胡子又跪回去了,嘴角一抽,骂道:“你跪上瘾了?” 胡建一讪讪的站起来活动了下酸痛的双腿,“你也没让我起来啊。” 白鸳无语,这家伙是一直这么听话,还是只在她面前听话? “我回去了。”胡建一活动完身体准备回房休息。 白鸳瞪他一眼,“三更半夜的你从我房间里偷偷的出去,被人看见我还要不要脸?” 胡建一站在那转了两圈,说:“那我也不能呆在这啊?” 白鸳:“上来?” “啊?”胡建一神经绷紧,这又是玩哪出?他真是怕了白鸳这为所欲为的性子。 “怎么?怕非礼我?你也要有这本事。”白鸳侧躺在床上,耻笑的说。 胡建一气个半死,老子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真要打,老子也不一定就打不过你。他咬牙上了床。 白鸳往里面挪了挪,被子一展,将挺尸在她身边的男人盖在被子下,然后闭目安歇。 她是睡着了,胡建一却再难安睡。他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是怕自己睡姿不雅惹白鸳嫌弃,二是怕白鸳睡糊涂了把他当敌人给宰了。 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胡建一就急着起身,听楼道里无声,开门闪身而出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蠢货。”本来躺在床上睡觉的白鸳轻骂一句,翻身继续睡。 胡建一回了房,李老三瞬间睁眼,幽幽说道:“这还没拜堂呢,二哥还是别干这种事了,被夫人知道没你好果子吃。” 胡建一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管不住身下那二两肉?醒了就起来,夫人今天要拜访居氏青州分号。” 李老三撇嘴,男女这事上他就不信真有那柳下惠。哼,这大胡子没做什么八成是因为白鸳那女人太凶悍,这厮根本不敢动手动脚吧。 自以为洞察一切的李老三掀了被子穿衣洗漱。 第九十二章、购置新铺百味街 青州和瑜州是锦国北部两个富庶的州,州府更是繁华。 林桃花挑起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四辆马车并行尚且宽敞的街道,再看街上或绫罗绸缎或青衫布衣的百姓,笑说:“青州果然名不虚传,街市如此繁华,倒是营商的好地方。” 胡伊人道:“青州府比之瑜州府,地域辽阔不少,人口也多了不知凡几,原本比瑜州就强些。听我家夫君说,青州知府思想开明,在农商方面各有侧重,并不似其他州府对商人多方打压,所以,这些年来青州做生意的商人日渐增多,青州城也扩了两次了。” 林桃花点头:“居家大公子也是对这位赵大人很是推崇,说他是商人知己呢。呵呵,如今亲眼见到,我心里踏实不少。” 说话间,马车行至居氏分号,胡建一下车送上拜帖,胡伊人扶林桃花下来。 门房收了拜帖进去禀报,没一会儿居伟峰就迎了出来。 “夫人总算到了,呵呵,我可是等了有些日子了。” 林桃花福了福身:“原是要早两天的,路上遇到桩买卖就盘亘了两日,让少东家记挂了。” “夫人这是走到哪都能发现生意啊,怪不得家父盛赞夫人独具商业慧眼呢。”居伟峰一边说笑,一边将林桃花一行让进客厅,并嘱咐丫鬟上茶。 林桃花想起那带转台的桌面,便顺势说道:“生意找我,我做不了的可就要找朋友帮忙了。呵呵,我这次来,一则拜访下少东家,二则也是想给少东家推荐个新产品。” 居伟峰来了兴致,“年前你送了一对儿编织礼盒,让家父茅塞顿开,目前我家工艺坊已经开张营业,夫人这厢又带了消息给我,呵呵,看来居某得下把力气帮夫人寻个顶好的铺面,才能表达在下对夫人的感谢之意啊。” 林桃花也没跟他客气,毕竟她初来青州,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确实需要靠朋友帮衬。 居伟峰大致的给林桃花介绍了下青州的商业布局,让林桃花对青州各行当的分布有了大概的印象。接下来,他又着重的把这些天收集的优质铺面给林桃花详细的做了说明,并相约明天陪她去实地相看。 正事商谈完毕,林桃花就把圆桌转台的想法告诉了居伟峰,居伟峰想了想,说应该能够做到,等有些眉目了再邀她来相看,林桃花笑着应允,顺便提出告辞。 行至门口,居伟峰拍了下脑袋,笑说:“看我这脑子,最重要的事儿差点儿给忘了。” 林桃花奇道:“何事?” 居伟峰笑说:“夫人要在青州做生意,少不得要拜访下青州商会的会长,还有青州当地的一些有头脸的商号乡绅也要拜访一二。” 林桃花想想也是。先前在琼崖开店,因为夏侯越和岳阳这地头蛇的原因,她很是顺利的开张营业了,随后也没人来找她麻烦。青州这地方,她可没什么依仗,还是按规矩来的好。 “少东家说的是,那有劳少东家帮我引荐一下吧。” 居伟峰说:“青州商会的会长姓郑,人很是随和,我下午抽空去拜访一下,等得了信儿就去通知你。哦,还没问夫人在哪里落脚?” 林桃花道:“等下我就去牙行租个院子,随后再派人来通知少东家。” 居伟峰自是没意见,双方又说了两句郑会长的喜好后,林桃花便乘马车离开了。 离开居府,已经快到中午,林桃花便直接回了客栈,然后带着所有人去青州有名的悦来食府吃了一顿大餐。 吃饭的空挡,周文告知林桃花,前天青州知府在天和药铺抓了一名流寇,并顺藤摸瓜剿灭了盘亘在田家庄、前梁楼的一波土匪。林桃花心下大喜,心里的郁闷总算烟消云散了。 一行人吃过饭,林桃花带着小豆丁周政把青州的小吃一条街逛了个遍,买了一堆的小零嘴,这才打道回了客栈。 姬宇完成了周文交代的任务,中午时寻到了客栈,说已经在城东定了一个三进的院子。于是,一行人又收拾行李直接搬到了东街。 下午,林桃花派胡建一去知会居伟峰,她和周文,带着姬宇胡伊人去青州食品业聚集的百味街转了一下午,好巧不巧的就看见一家面积很大,却因为地段不够好而歇业转卖的铺面。 这家店是做酒楼生意的,店面虽然漂亮,可地段位于百味街最后,转个弯儿就到了小食街,环境比较嘈杂。寻常富贵人家不喜欢在这种环境宴客,而常在小食街流连的百姓又不会光顾这种大酒楼。所以,这家酒楼的生意便十分惨淡,想是亏损厉害才不得不转卖了。 林桃花想做酸辣粉等这种比较大众化的食物,原本应该在小食街开铺子,可对于锦国来说,这东西又是个稀罕物儿,也不能就断定有些钱财地位的人不会来吃。如果她为了大众化直接开到小食街去,那算是把这些自视甚高的人关在门外了。这家店位置恰到好处,到时她稍作装修,能将两个阶层兼顾岂不是更好。 她很是心动,走出店面后就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提前把店给盘下来。 “桃花可是看上了这店面?”周文问道。 林桃花点头:“不瞒大哥,我此来青州是为了开五味斋分店。这不是在后梁楼做了土豆的生意嘛,就想开个专门卖土豆粉丝的馆子。这地方正好在酒楼和小食街相邻处,很适合我那食品经营。” 周文笑道:“如此就盘下来,银子方面我们可以先到居氏木坊周转一下。” “银子倒是好说,就是现在盘下来好像有点早。大哥也知道,后梁那的土豆怎么着也要到今天秋季才能有收成呢。我现在把店就盘下来,空在这里有点浪费了。” “既然合适就先买下来,总归最晚秋天就要用了,空几个月也无妨。出云山的人很多都是青州人士,原本我想着先带回山庄安置,等你这边生意开起来再把他们派到这边来。若是这店面盘下来,倒是可以先把他们安置在这里提前熟悉下怎么做良民。” 姬宇听到周文的话,上前一步说:“这样好。呵呵,夫人你是不知,虽然我们落了草,但到底是青州人,这突然要离开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闻言,林桃花笑了笑:“如此,我们就去和那掌柜谈上一谈。” “不用夫人出马,我进去找他谈。”姬宇主动请缨。 林桃花看他这般积极,便答应了,只是嘱咐道:“我观这家店主面有难色,想是家中有事急着脱手,你打探一下,若是急着用钱,就不要狠压价格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姬宇呵呵笑道:“夫人真是宅心仁厚,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姬宇走后,林桃花他们就到小食街街口的茶馆里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姬宇回来,称事情办妥了,把过户文书递给林桃花过目。 “果然如夫人所说,这位东家家中确实有急事,这才不得不转卖铺子。”姬宇坐下喝了杯水,如是说道。 林桃花看了遍文书,写的很是详尽,也没设置什么陷阱,便问姬宇:“怎么说?” 姬宇叹息:“这位东家姓强,祖上是青州人士,后来举家迁至京城,青州这边只留了一脉。这个铺面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在州府开辟小食街前生意也是很红火的,小食街红火后他这里便生意惨淡了。” “只因为这铺子是祖上发迹之地,所以就算是生意冷清,强家也一直没打算卖。前些天京城传来消息,说他的母亲身染重病,需要大量银子,强东家倾尽家中钱财还是不够,没办法才出售这个亏钱的店面的。” 林桃花听得唏嘘,“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唉,这位东家也是位孝子。” 姬宇赞同:“我听铺子里的伙计说,强东家在京城的兄弟姐妹已经放弃给母亲医治了,只有他一个人仍在坚持,如今巨额的医治费用就靠他一人支付,负担很大,唉。” 林桃花动容,从胡伊人处取了纸笔信封,匆匆写了两封信,封好后起身道:“大哥,我们去见见这位东家吧。” 周文看见了她写的内容,知道她是动了恻隐之心,便跟着她又进了这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想要看看这位强东家是不是可信之人。 “强东家,这位是我家夫人,就是她要买你的铺子。” 强岳印一听,赶紧见礼,问道:“夫人看了契约文书吗?我已经让伙计去取房契去了,若是没问题,等会儿直接到州府签字画押即可。” 林桃花也福了福身,轻笑道:“文书我瞧了,很是公道,等下直接签约即可。我来见东家是想请东家帮个忙。” “哦?何事?夫人请说,能帮的强某绝不推辞。” 林桃花从袖中取出两封信,赧然道:“我也是刚听伙计说您要去京城。我夫君年后进京赶考,到此时尚未有书信报平安,我心里很是记挂,便草书了封信,想请东家帮我带到京城瑜州会馆。” 强岳印笑道:“原来夫人的夫君是位博学的士子啊,失敬失敬。夫人不用客气,书信交给强某,强某一定给夫人带到。” 第九十三章、青州府拜访会长 强岳印答应帮忙给周明送信,林桃花心中喜悦,灿然一笑,继而拿出第二封信:“我一介女流外出营商,家中父母很是记挂,东家此去京都路过瑜州周家村,请将这封信带给我公公周源,也算是给他们报个平安。” 强岳印本来就是个热心仁孝的人,自然不会推辞,爽快的答应了林桃花。说话间,小伙计把房契送到,两家人便一同前往衙门办理过户。 离开瑜州府衙,强岳印急着回去收拾行装,姬宇也先回了家,准备稍晚时带人接收醉仙居,林桃花他们则继续逛街。 “桃花此次给了那强东家一万两白银,难道不怕此人是个伪善的孝子,让你白白损失银子吗?” 周文虽知道林桃花善良,却还是惊讶于她这么轻易的就将重金送了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待事情办完后便问了问。 林桃花笑说:“大哥,你知道我的,见不得家人不圆满。强东家的一片孝心,我既碰上了便一人要成全他的。相比一个人的孝心,一万两银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就算他最后没用这钱救他的母亲,我也不过损失了些钱财,之后再赚回来便是,最起码我的良心不会难安。呵呵,大哥不会怪我擅专吧。” 周文呵呵笑道:“金银乃身外之物,是不及人间真情。桃花心思通透,倒是大哥俗气了。” 林桃花杏眸闪闪,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哥做的也没错,可能我更傻一些吧。” “哈哈哈。”周文爽朗一笑,“你这可不叫傻,大仁大爱说的就是你这种吧。孰轻孰重桃花心中甚是明了,大哥很是佩服。我家得你为妇,门楣有光。” “我哪有大哥说的那样好?你可别给我乱扣仁爱的帽子,要是哪天我想做点坏事都不敢做了。”林桃花突然被周文这么夸奖,俏脸不免有些热烫。 “我倒是想不出你能做出什么坏事。”周文莞尔。 “夫人确实如大爷说的那般好,我等给夫人做事也与有荣焉。”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胡伊人笑着接了一句。 林桃花转身瞪了她一眼,“你也笑我?” 盘下了店面。林桃花也不想再逛了,三人很快就回了家。 第二天,居伟峰用过早饭便来了林桃花的家。 “桃花,我听说你昨天盘下了百味街那处老店面,是准备在那建分店吗?那地方可有点大,光做卤肉点心有点太大吧?” 醉仙居要转卖的消息在青州传了有一阵子了,其实有几家看中了那店面的,只是谈了几次都没能谈妥,便存了再等等,好再杀杀价的想法,没想到林桃花不按常理出牌,竟然高价把醉仙居买了下来。 “居大哥喝茶。”林桃花把茶上好,这才说道:“我盘那铺子不是开分店的,我想做点别的买卖,那里市口正合适,昨天一见就喜欢,所以就买了下来。” 居伟峰问:“你昨日可是多给了强岳印一百两银子?” 林桃花奇道:“你怎么知道?” 居伟峰苦笑道:“你刚来青州,有些事不知道。这醉仙居转卖的消息一放出来,荣昌和和庆丰楼就盯上了,只是几次约谈都没谈妥而已。” 林桃花不以为意的说:“既然他们没谈妥被我抢了先,这也怪不得我吧。” “哎呀,夫人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强岳印之所以急着卖老铺是等着用银子呢。”居伟峰一拍大腿说道。 林桃花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多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啊。” “你......”居伟峰无语,“你知道?” “是啊。要不然我无缘无故多给他钱作甚?我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居伟峰被她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别人都是趁机压价,怎的到你这还主动提价?” 林桃花一听他是说这个,不屑的说:“我家相公说了,君子不屑趁人之危,当行雪中送炭之举。” “......”很好,说的很好,居伟峰相信周明那书生确实能说出这种话,可林桃花你是个商人啊,商人逐利,若是都讲这种道义还赚什么银子? “唉,我说不过你。”居伟峰叹息一声,随后说道:“站在道德的立场上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如此行事却是得罪了荣昌和的卓四郎和庆丰楼的姚东家了。” 林桃花把他的话琢磨了一下,大概心里有了数。这荣昌和的卓四郎和庆丰楼的姚东家应该是一直在等强岳印无奈降价,没想到被她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坏了好事。 荣昌和总号在京城,东家卓君原心慈人善,把荣昌和开遍了锦国北方。后来因为年迈,便把生意交给了膝下四子,而安排在荣昌和青州分号的正是卓君原的四子卓青彣,人称卓四郎。 卓四郎此人年方二十五,性格与他老子截然不同。坊间盛传卓四郎做起生意六亲不认,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 林桃花听说卓四郎在打醉仙居的主意,心下一凛,暗道,这次怕是真的惹上了麻烦,以后跟这人打交道要多加小心才是。 “那卓四郎和姚东家还能找我算账不成?”林桃花问。 居伟峰摇了摇头,说道:“卓四郎这人阴晴不定,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都没摸清他的喜好,不过总体来说非我同类。夫人以后还是少与他接触的好。” 林桃花自然不会无事去招惹这种麻烦人物,遂点头答应,然后问:“那庆丰楼的这位姚东家呢?” 居伟峰不屑道:“这家伙是做金银玉器生意的,说起来也是青州府排的上号的富商,可惜总喜欢溜须拍马。他对郑会长极是奉承,可惜郑会长除了偶尔照拂一下也不怎么爱搭理他。总之,青州商界对他很是不齿,只是看在会长的面子上不与他一般见识罢了。” “如此,我也多加注意就是。”林桃花记在心上。 铺子买都买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居伟峰便没再多言,告知林桃花明日下午可去拜访郑会长后,便和她一同相看铺面去了。 经过多方对比,林桃花选择了靠近小食街的一家中等大小的铺面,两家商谈好相关事宜后,约定三日后过户。 林桃花为了买醉仙居把身上的大部分银两用完了,便跟居伟峰借了些银子周转。 铺面定好后,猪肉供应这一块儿就要抓紧办理。用过中饭,周文便带着姬宇到北街屠宰市场去转了转,挑选了两家成色好的大肉铺签了直供契约。至此,青州五味斋分号主要工作便做好了,只等拜访过郑会长和当地的大商户,然后将人手培训到位,就可以挂牌开张了。 为了拜访青州商会会长时不显的寒酸小气,林桃花往里面砸了不少钱,除了从周家村带来的风干雪耳、窖藏花雕,她还置办了金银首饰,玉器摆件。听说郑会长喜欢字画,又拖着周文和胡伊人两个半吊子去选了一副价值不菲古画。 一切准备停当,林桃花精心打扮了一下,便和周文居伟峰去了青州商会会长郑郝的豪华府邸。 递上拜帖,林桃花三人就跟着门房进了郑宅。 郑郝虽是地道的北方人,不过似乎更喜欢南方曲径通幽的意境。所以,整个郑府都是按照南方的园林建造的。池塘假山,亭台楼阁一样不少。 “客人请稍等,容小的去禀报一声。”那门房躬身说道。 林桃花忙说:“有劳小哥。” 待门房七拐八拐进了一间正房后,林桃花笑道:“看来郑会长是个雅致之人呢。” 居伟峰笑说:“这是自然。听说会长曾经也是读书人,后来家中家业无人继承,这才弃笔从商了。” “呵呵,可惜明哥儿南下赴考,否则此次说不定还能跟这位郑会长好好聊聊呢。” 不一会儿,一位头戴员外帽,体态很是圆润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大老远的就大笑道:“哈哈哈,贵客来访,失敬失敬。” “去年周夫人助琼崖百姓消灭蝗虫,救田家庄百姓于水火的事迹早就在青州传遍了。在下正苦于无缘结识,没想到这么快贵人就来了青州。哈哈哈,夫人高义,请受郑郝一拜。” 林桃花怎能受他一边,慌忙侧身,盈盈见礼道:“奴家不过做了一点儿善事,与郑会长这每逢灾年都挥金解民间疾苦的活菩萨相比,真是萤火与皓月之别。会长这一拜,可要折煞奴家了。” 郑郝执意对林桃花鞠了一躬,而后才说:“当今世道,能像夫人这般行事的男子都不多,更何况是女子。夫人若不让郑某表达下敬意,郑某怕是要茶饭不香了。” “呵呵,会长切莫这么说,否则周夫人下次怕是不敢登门了。”居伟峰居间调笑了一句。 “哈哈哈。”郑郝哈哈大笑,看起来对林桃花的到来很是欢喜。 “郑会长,跟您介绍下。这是我夫家兄长周文。”林桃花笑着给郑郝介绍了周文。 “郑会长,久仰。”周文抱拳见礼。 “哦,原来是周东家的兄长,久仰久仰。”郑郝很是客套的还礼,而后说道:“呵呵,三位也是有口福之人,我府上昨日刚得了几罐上品红茶,走,一起去尝尝。” 第九十四章、悦来食府赴晚宴 郑家的宴客厅外种了许多玉蕊檀心梅,白雪掩映下梅香阵阵,是个很清雅的地方。此刻,几人围在窗前的茶桌前烹茶谈天,好好体会了一把把酒话桑麻的意境。 “奴家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日后还请郑会长多家提携。”林桃花放下手中的白骨瓷杯,谦逊的说。 郑郝哈哈一笑:“周夫人只管开门做生意,我们青州人还是很好客的。若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夫人不痛快,夫人只管来告诉我,我绝不姑息。” 林桃花笑道:“奴家跟青州的朋友们学习还来不及,哪里会去挑他们的不是。我只怕他们瞧不上我不肯来指教我呢。” 居伟峰闻言接道:“这个夫人不用担心,就算别人都不去,我也是会登门的,哪里做的不如人意,我可是不会讲情面的。” 听了居伟峰的玩笑话,郑郝哈哈大笑,笑罢才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样吧,我给青州府有头有脸的东家都送张帖子,明晚就在悦来食府给夫人接风如何?” 林桃花正求之不得,一次都见了,省的她一家一家拜会,而且有郑郝的情面在,青州的商户多少都会礼待她三分,无形中就会少很多莫名的敌意。 “奴家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就以茶代酒先行谢过会长。” 郑郝笑着与她喝了一杯。 此时该说的都说了,林桃花掏出一张礼单递给郑郝,笑道:“奴家也不知郑会长喜欢什么,小小礼物还请会长笑纳。” 郑郝忙摆手推辞,“这是干什么,夫人来青州开店是我们青州的荣幸,郑某怎能收夫人的礼物,快快拿回去。” 林桃花看着被推回来的礼单,转头看着周文,苦脸道:“大哥,看来我这妇人挑的礼物不和会长心意呢。” 郑郝失笑:“夫人误会了,郑某是真的从不收礼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伟峰嘛。” 居伟峰:“呵呵,我也是这般对周夫人说的,奈何周夫人情真意切,我也不忍扫了她的面子,只能让她带来了。” “都是些特产和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会长看我家弟妹这般心诚,大老远从瑜州带过来的份上就收下吧,否则她以后有事想求会长时都不好意开口了。”周文玩笑道。 郑郝呵呵笑了一会儿,这才从林桃花手中接过礼单,打眼一看,啧,雪耳,花雕,羊脂白玉,这么多好东西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也亏的周文敢说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周夫人这礼可太重了点,郑某本不该收的。不过夫人的好意郑某也敢辜负,便把这一盒雪耳收下,至于其他的还请夫人都带回去。” 林桃花一听,便想再次相劝,毕竟送礼有时也讲究个客气。 郑郝却在她开口之前抬手说道:“郑某说话向来说一不二,夫人不必再说了,否则,这雪耳我也不能收了。” 林桃花一看,这是真不收,不是装清高。于是便笑道:“郑会长高洁,是我辈楷模,奴家受教了。” 郑郝连连摆手,很是不敢当的说:“你可别给我带高帽子。呵呵,身在会长的位置上,我怎么也得给青州的商人做个表率吧。” 林桃花掩唇:“明白明白。既然会长不能收这些黄白俗物,我五味斋开张的第一份卤肉礼盒就送来给您,这东西会长不会也不收吧?” 郑郝眼睛一亮,说道:“这个好,那夫人可得赶紧开张。呵呵,前些天荣昌和给在下送了一个从五味斋买的礼盒,啧啧,那卤猪蹄味道极美,可惜没吃几口就没了,我这都馋了好久了,要不是五味斋离得太远,我早派人买个几十斤回来了。” “卤猪蹄啊,奴家记下了,到时一定多给会长准备几只。” 如是又谈了一会儿,林桃花才带着剩余的礼品回了家。 第二日傍晚,悦来食府贵宾大厅灯火通明,青州府叫的上名号的商业大亨都齐聚悦来食府,整整十五桌,场面很是隆重。 林桃花赶到时里面已经大半坐满了,可见郑郝这人在青州的号召力有多强。 她今晚穿了一身芙蓉蜜色银丝暗花棉衣,细褶落梅长裙,外面穿了件烟霞***狐毛披风,青丝成倾髻,零星缀珠花,宝石耳坠搅动光线,给她温婉艳丽的容颜装点了几许活泼。 推开房门,里面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桃花身上,一道道或好奇,或玩味,或探寻的视线让林桃花紧张了一瞬。 “呵呵,实在抱歉,我来晚了,郑会长,各位东家还请见谅。” 她轻笑着走进门来,周文紧随其后。 侍女上前接过他们的披风,将人引入席。 “无妨,实在是这帮家伙对夫人慕名已久,所以一个个眼巴巴的等在这里。”郑郝示意她坐下,笑着打趣。 “可不是,夫人之名几个月前就传到了青州,年前我家管事还到夫人的五味斋做了比买卖呢。呵呵,五味斋的手艺惊为天人啊,货摆上架,不过短短两天就全部卖完了,连我这东家想再尝一遍都没捞着呢。”一个面色白净,长眉凤眼琼鼻薄唇的年轻男子笑着说。 “别说你没吃到,我也是没捞着第二顿。呵呵,夫人,这位是荣昌和青州分号的东家卓青彣,不过大家都喜欢叫他卓四郎。”郑郝呵呵一笑代为引荐。 林桃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这位和她有点小不愉快的卓家四郎,然后起身福道:“见过卓东家,以后想吃尽管来五味斋分号,我给东家打个折扣。” 卓四郎哈哈大笑,很是有礼的起身抱拳。 “这位是我大伯哥周文。”林桃花也适时把身边的周文介绍给卓四郎。 “呵呵,幸会幸会。”卓四郎高兴的和周文客气。 周文抱拳:“久仰大名。” 接下来,郑郝拿着酒杯,带着林桃花和周文一位一位的介绍。于是,还没开席吃口饭,林桃花就被灌了一肚子酒。 “呵呵,我这弟妹做事有一手,喝酒可不在行,为了陪好大家,特意央求我跟着来。来,我敬您一杯,还请日后多多提携我家生意。” 周文看她喝的有些晕乎了,直接上前把敬酒的任务接了过来。 “呵呵,奴家献丑了,葛东家原谅。我给您添杯酒。”林桃花顺势退居二线,把喝酒的工作转给了周文。 如是走了一圈,周文也不记得喝了多少,反正肚子里热烘烘的。归席后,大家暂时停了酒,一边吃菜一边聊天,气氛轻松了不少。 “听说周东家已经南下赴考,若是一举高中,夫人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官太太了,到时我等小民还要请夫人多加照拂呢。”坐在卓四郎下手的庆丰楼东家姚善友笑嘻嘻的说着,举起酒杯要敬林桃花。 林桃花此刻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便笑着说:“姚东家说哪里话,做再大的官也是锦国的百姓,陛下的臣子,与大家并无不同。你这酒是要与我拉开距离,让我和各位朋友生分呢。嘻嘻,这酒我可不喝,姚东家说错了话当要自罚三杯。” “哈哈,老姚,周夫人说的没错,快喝快喝。”下面有年轻的立刻起哄。 姚善友苦笑:“夫人生意做的精,这嘴皮子也是厉害。好,老姚我认罚。”说着连饮了三杯。 卓四郎待姚善友坐下后,端起酒杯笑道:“既然老姚说的不对,那我来敬夫人一杯,希望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林桃花妙目流转,掩唇笑说:“少东家孟浪。呵呵,我即便是生意人,却也是个女子,在外行事该守的礼还是要守的。你要与我喝一杯天长地久的友谊之酒,那得经我大哥同意才行,否则,日后夫君怪我行为不端,我可没地儿说理去。” 卓四郎闻言哈哈大笑,转头对周文说:“夫人说的有礼,周兄,四郎想与贵府结个长久的情谊,你看可行啊?” 周文也哈哈大笑,酒杯一端,说道:“这有何不可,不过得先让为兄见识见识四郎的诚意。来,上酒来,你喝一杯我喝一杯,若是我先倒下,我这弟妹自然要陪四郎喝下这最后的友谊之酒,若是四郎先倒下,呵呵,那这友谊只能先结下,酒却要等你喝倒了我才能补上了。” 卓四郎嘴角抽抽,不过此时却不能认熊,于是转头将酒杯递给身旁倒酒的侍女。 酒杯填满,两人对饮一杯,然后双双大笑开始第二杯第三杯。如此喝了一阵子,卓四郎再次将酒杯递给身后侍女时不动声色的与她对了下眼神。 那侍女笑了笑,酒壶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这才将酒杯斟满。她眸含笑意的给周文展示了下她倒的酒,以示没有作弊,然后看了周文身旁的侍女一眼,示意她可以倒酒了。 周文身旁的侍女接收到她的目光,素手轻抬斟满一杯,也同样给卓四郎展示一番,以示公平。 两人就这样连续喝了几次,周文还是精神奕奕,卓四郎便有些踉跄的说:“周兄好酒量啊,看来我今天是不能与夫人共饮一杯了。罢了罢了,我认输。”说完竟然就倒在了桌子上。 第九十五章、逃酒理由多又多 “哈哈,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认输的时候。”郑郝哈哈大笑,然后叫了人来把卓四郎扶下去休息。 周文也哈哈大笑,很是调笑了一番卓四郎。 “大哥,你还好吧?”林桃花侧头问他。 “没事。”周文淡然一笑,这点酒根本奈何不了他。 在天朝时,人言北方人善酒,没想到这锦国也有这特点。林桃花原以为琼涯县五味斋开业时的斗酒场景已经够可以了,如今见了摆开架势的青州商人,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一个卓四郎倒下了,后面竟然还有无数个卓四郎等着。 一波一波的人过来敬酒,林桃花不能一律不喝,那样也太不上道了,但她也不能和这个喝不与那个喝,平白惹是非。 看着面前正在和周文推杯换盏的神韵茶行少东家秦毓函,再看看后面一群时刻关注着他们这桌的人,林桃花想了个主意,在秦毓函败退时赶紧在桌面地下拽了拽周文的衣角。 周文一边笑着和身旁的人对饮了一杯,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林桃花一眼。 林桃花眼睛在卓四郎已经空掉的位置上扫了一眼,然后微微眨了下眼睛。 周文会意,微微颔首。恰好此时庆丰楼那姚善友又来敬酒,周文笑道:“啊,姚东家,我家弟妹量浅驳了东家的面子,兄弟替他赔个不是,陪东家好好喝两杯。来来来,换大杯,斟满了。” 姚善友一看,赶紧摆手,“周兄弟说哪里话,夫人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是姚某言语有失了,实不敢担周兄一声歉。” “诶,我家初来青州还要在座的各位提携,怎能不与老哥喝上几杯?来来,走一个。” 姚善友被周文半强迫着连喝了两大碗,最后实在喝不下去连连推辞,周文这才放过他,然后踉跄一下,落座时差点没坐空。 “大哥。”林桃花赶紧扶他一把,关切的问:“大哥你是不是喝多了?不行就别喝了,我让侍女带你下去休息。” 周文挥手:“没事,我还能喝。”说着又踉跄一下。 林桃花失笑,转头对郑郝说:“会长,我大哥酒多了,我带他下去休息下。” 郑郝呵呵笑道:“是该醉了。这席上数他喝的最多,真是海量啊。快快扶他下去休息吧。” 林桃花心下大喜,站起身来就想扶着周文退席,这时有人不干了,隔着老远嚷嚷起来。 “哎哎,今日会长给夫人接风洗尘,夫人是主角儿,这怎么能离场呢?周兄弟不过醉酒,让旁边的侍女扶下去就好。” “就是,就是。那边站着的,还不赶紧扶周公子下去休息。” 林桃花一看这情形,她八成是逃不掉了,赶紧低声对周文说:“大哥先下去休息,我再想别的办法。” 周文一边装醉一边低语道:“我看这帮人今天有点热情过头,你若实在躲不过,喝两杯装醉就是。” “嗯,我知道了。” 两人沟通完,周文就被两个侍女扶下去了,林桃花回到席上。 此时没了周文挡酒,席上的男人热情更加高涨了,纷纷来到林桃花身旁敬酒。林桃花躲不过去便与几人连喝了几杯,然后突然摇晃着身子举起了一只手臂。 “各位,请听奴家说一句。” 本来蠢蠢欲动的人看她醉意朦胧,举着手有话要说,都十分有默契的会心一笑,只道她撑不住了要讨饶,一个个都寻思着该怎么接话。 场上气氛有些诡异,林桃花看着这帮人的表情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其实她对这种以不同方式劝酒表达喜悦的形式真无感,不过好像这里的人都喜欢这样,青州的人民似乎表现的尤为突出,大有不把她灌醉誓不罢休的劲头。 林桃花今天实在是喝的不少,她也不想毫无形象的醉倒在一堆男人面前,只能想办法自救。就见她妙目在场中扫了一圈,然后语带娇嗔的对郑郝说:“郑大哥,席上这么多人,怎的都跑来敬我?莫非是你安排的?” 郑郝闻言呵呵笑道:“夫人这是说什么话,实在是夫人名声在外,又生的天香国色,别说他们,若不是我要端着会长的身份,也要多敬夫人两杯,以示敬仰之意的。” 林桃花心里撇嘴,便借着自己是女人,就算娇嗔耍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这一点做起文章。 她说:“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们这有违圣人教诲,非,非真男儿所为。” “哈哈哈。” 她醉意阑珊,纤长的手指指着在座的所有人,娇憨的抱怨着,惹得一群男人哈哈哈大笑。 “那夫人想怎么办?今天就这么散了?”姚善友趁机问道。 “诶。”郑郝不满,说道:“今日为夫人洗尘,自然要让大家尽兴而归才是。” “就是。”林桃花也笑着接了一句,然后呵呵笑道:“不过这酒不能这么喝了,咱们得换个规矩。” “哦?夫人想怎么喝?”郑郝笑着问。 林桃花咯咯笑了笑,说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自古兄长就应该照顾弟妹,呵呵,在咱们这也一样适用嘛。在场的爷们儿但凡比奴家大的可都算的上奴家的哥哥,做哥哥哪能不替妹子挡酒还劝妹子喝酒的,你们说是不是?” “呃,这......” 她一句话把场上九成的人给划到了不能与她喝酒的行列里,在场的男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口反对,否则还不得被安上个不遵圣人教诲的罪名。 “呵呵,哥哥们不反对,我就当你们认同喽。奴家多谢各位哥哥照顾小妹。”她整了整衣裙,盈盈拜了拜。 “......”一群男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哈哈哈,小妹这逃酒的本事厉害啊。”郑郝一看局势已定,哈哈大笑起来。 林桃花不好意思的笑道:“郑大哥可别笑话我了,是哥哥们让着我呢。” “哈哈哈。”郑郝看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笑声更大了几分。 “周夫人所言极是,小子李景行,今年十八,不知可做得夫人的兄长?”这时林桃花右前方席面上有个很是年轻的小公子起身抱拳问道。 按照周明的说法,桃花今年也是十八,于是她笑道:“那便要问问公子是几月的生辰了。” 李景行笑道:“小子农历九月出生的,夫人呢?” 呃,桃花三月盛开,那便三月生辰吧。于是林桃花说道:“呵呵,原来是位弟弟呢。” 李景行闻言眼睛一亮,酒杯一端说道:“如此,小弟想敬姐姐一杯,以示敬意。” 林桃花浅笑:“当然可以,不过姐姐喜欢功课出色的人,弟弟若想让姐姐开开心心的喝酒,我可要要考量下弟弟的功课。若是比不过姐姐,那可怪不得姐姐罚你自饮三杯了。” 这年纪大的不能欺负她,年纪小的她要考人家功课。郑郝坐在一旁乐的不行。 李景行也不知林桃花学问如何,一时心里也没了底。 林桃花杏眸一弯,笑道:“这样吧,我们就考对对子,现场凡小于十九岁的都可以向我挑战。若能对出来,我就陪他喝一杯,若是对不出,呵呵,功课不努力罚酒三杯。弟弟们愿意吗?” “好,夫人请出上联。”有自觉文采不错的便耐不住的吵吵起来。 林桃花一看无人反对,便笑道:“我的上联是,青林口,黄铁匠,架红炉,烧黑炭,坐南朝北打东西。” 这句上联来自诗仙李白,据说是因为吃人的嘴短为一个铁匠铺写的对联,因为醉酒并没给出下联,第二日铁匠去寻他要下联时,李白却早已离开,这对联便成了绝对。 林桃花当时看到这个对联时,研究了一下。这上联含四种颜色,四个方位,再加上对联的平仄要求,对下联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她说完后,果然席上一群男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相互探讨的,有给自家小辈儿参谋的。林桃花也不急,坐下来喝了杯茶,然后问道:“各位弟弟们可有答案了?” 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小年轻互相看了看,似乎都没有很好的答案。 “既然没人对出来,那可得喝酒了。”林桃花自己不用喝酒,还有机会灌别人,她心里很是高兴。 “等等。”李景行突然出声阻止侍女添酒。 林桃花笑着问:“景行弟弟是有答案了吗?” 李景行摇头,而后说道:“小弟学业不精认罚,不过想请姐姐公布下答案。” 林桃花一愣,答案她可没有,随便对个下联又很难和上联旗鼓相当,于是惭愧道:“我也只是想到了上联,下联尚未想到。” 李景行眼睛一亮:“如此,我等可输的不甘心。我们罚酒三杯,姐姐怎么也要陪我们每人一杯才是。” 林桃花一听,心里苦笑,早知道找个自己知道下联的上联了。 “就是,请姐姐满饮一杯。” 其他的几个小的也开始起哄。 林桃花逃不过,便和这七八个小子每人喝了一杯,于是,本就晕晕乎乎的脑袋彻底糊涂了。 “郑大哥,我得出去更衣,呵呵,你们等我啊。”她摇摇晃晃的起来,笑嘻嘻的说。 这帮男人也算喝的尽兴了,闹也闹过了,便笑着请她自便。 第九十六章、醉酒误入春暖楼 一名侍女扶着林桃花出了宴客厅,向后面的厢房走去。外面不比屋里暖和,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 “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她吩咐侍女。 待侍女离开后,她一个人跌跌撞撞的顺着游廊七拐八拐,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她只觉得面前的墙面花里胡哨的很是好看,于是就摇摇晃晃的趴近了去看。 她纤细的手指在图案上摩挲着,好像推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那墙面突然就活了,林桃花本就醉的稀里糊涂的,猛的一失去支撑,直接向前方扑去。 “好痛啊。”她爬起来揉了揉膝盖手肘,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迷迷糊糊原地转了转,然后摸着墙向前方的亮光处走去。 出了黑漆漆的游廊,前面好像是个很大的院子,此时灯火闪耀,好像在宴饮。 “这不就走回来了。”林桃花呵呵傻笑,摇摇晃晃的向宴客厅走去。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能在这。” 一个朦胧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传了出来。林桃花脑子已经快成浆糊了,听到声音有些奇怪的停下脚步,弯着腰,伸长脖子,想从假山缝隙里看清前面的情形。 呼,一阵风从她身后袭来,然后林桃花就软软的倒在了一个黑影儿怀里。 那黑影捏着林桃花的下巴看了看,笑道:“嘿,这是从哪个房里跑出来的,长的可真够漂亮的。呵呵,小娘子酒可没少喝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打横抱起林桃花,笑道:“不管哪屋的,既然被爷碰上了,就陪爷玩玩吧。” 说着把人往那灯火阑珊之处抱,而方才求饶的声音哪里还能听到。 卓四郎从席面上佯装醉酒,退出后就来了这春暖绣坊,此时出来方便一下,正准备回去继续逍遥,就看见青州同知的公子抱着个女人往房间里走,那女人的穿着竟有些眼熟。 他微微蹙眉,不放心的跟了过去,直接把徐孟德拦在了房间门口。 “卓四郎,你干什么?”徐孟德不悦的问。 卓四郎笑道:“徐兄今个儿找了哪位姑娘?看着眼生。”说着便看向他怀里的女子,这一看可吓了一跳。 “你从哪把她给带来了?”他黑着脸问。 徐孟德冷笑:“这与卓四公子有何干系?” 卓四郎瞪他一眼,低声说道:“你知道她是谁吗?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往房里抱?” 徐孟德嗤笑:“卓四郎,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别人不知这春暖绣坊的底细,你这资助者还不清楚?春暖里来路不明的女人多了去了,难道本公子寻欢作乐前都要去先去查探一下?那要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他话说的难听,卓四郎听得脸色难看,不过徐孟德毕竟有官府背景,他也不想随便跟他交恶,于是强忍了心中恶气,笑道:“徐公子说的不错,可你怀里这位姑娘可不是春暖绣坊的人,而且背景也不简单。在下不知公子是怎么把她弄进来的,我劝你赶紧把人送回去,否则出了事,令尊也要吃瓜落。” 徐孟德虽是个二世祖,但脑子还是有的,听卓四郎之语后不屑的说:“少爷我是在院子里遇到的她,你说她不能招惹,那本公子倒要问问你了,这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的?你们这帮废物怎么做事的?” 卓四郎直接忽略了徐孟德的侮辱,皱眉道:“你说她一直在院子里?” 徐孟德嗤笑:“自然。” 卓四郎心下一凛,而后躬身道:“徐公子,这位是郑会长在悦来食府宴请的客人,并非是绣坊的人。她家夫君是参加春闱的解元老爷,又与当朝夏侯将军交好。在下是不知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的,安全起见还请你把她交给我来处置,以免惹祸上身。” 他说的格外正式,徐孟德便有几分相信了,再看怀里的小娘子穿着打扮确实不像绣坊里的暗娼,于是便把林桃花交给了卓四郎。感受着怀中馨香逐渐消散,徐孟德心里甚是可惜。 “真扫兴,原以为碰上个绝品,没想到却是个不能碰的。” 卓四郎接过林桃花,笑道:“听说今日送来了一批新的绣娘,天色尚早,公子可进去仔细挑挑,实在不行,不还有宝儿姑娘,呵呵,听说上次伺候了您之后,她对您可是念念不忘呢。” “哈哈哈。竟有此事,那本公子可不能让佳人空待,这便去安慰安慰宝儿姑娘。” 徐孟德被奉承的心花怒放,扔下卓四郎进了名为绣坊实为娼馆的绣楼。 卓四郎低头看了林桃花一眼,自语道:“你可真是麻烦的家伙,悦来食府那偏僻的暗门竟然都能被你发现。” 说吧,抱着林桃花走过假山群,来到一道极高的院墙边。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时方在墙面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石块儿上按了一下,然后墙壁上出现一个暗门。 卓四郎侧身而入,随后石门悄悄关闭。经过一段黑漆漆的地道,卓四郎来到了悦来食府那无人经过的西墙角。 他走出暗门,一直住在西院下人房里,实际是负责把守暗门的罗七便发觉了。 “四爷,您这是?”他看见卓四郎抱着个女人从绣坊那边过来,奇怪的问。 春暖秀坊是青州有权有钱的人都知道的温柔乡,可也是有规矩的。寻常人家找去也只能看到姑娘们在绣花而已,只有通过门路进去的才能真正的进入这英雄冢温柔乡。而这门路就在这悦来食府不起眼的下人院子里。 为了保持绣坊的隐秘性,这道门只能空手进空手出,所以看见卓四郎带了个女人出来,罗七才这般奇怪。 卓四郎将林桃花放下,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啪的就给了罗七一耳光,冷声说道:“你怎么看门的,一个大活人从暗门进去了你竟然不知道?” 罗七被打了一巴掌本还有些愣,听到卓四郎的话后,立时吓的出了一身冷汗,惊慌的说:“小的刚才进去交接绣娘,没看到附近有人。” 卓四郎瞪了他一眼:“罗五呢?” 罗七:“刚才前面有人醉酒闹事被叫去帮忙了。” 卓四郎怒道:“前面的人死绝了要你们去帮忙?我告诉你,这地方很是紧要,出不得差错,你们时刻盯好了,否则出了纰漏你们东家也别想有好下场。” “是是,小的明白。” 说完之后,卓四郎将林桃花交给罗七,吩咐道:“你把她带到前院交给侍女送到厢房里去。告诉你们东家,马上把这边的暗门封了,绣坊里老实一阵子。” “是是。” “你就祈祷周夫人酒醉糊涂吧。若是此处败露,哼,你全家都别想活。”说完,卓四郎也没原路返回绣坊,而是直接去了郑郝的宴会厅。 罗七不敢耽搁,抱起林桃花也往前院送。 眼看着热闹的宴客厅就在眼前,一道黑影袭来,银光闪烁杀气凛然。 罗七大吃一惊,迅速后撤躲闪。 “等等,姑娘仗剑行凶所为何事?”卓四郎看她又要动手赶紧问道。 白鸳扫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你们把我家夫人带哪去了?” 卓四郎一愣,上下打量了下白鸳,心里暗惊,没想到林桃花身边竟有这么厉害的护卫,还好刚才没动灭口的心思。 “呵呵,姑娘误会了,周夫人酒醉误入下人的院子,正巧我看到了,便让悦来食府的小哥儿帮忙送到前院来的。” 卓四郎笑着解释。 白鸳冷眼盯着他审视了一番,然后收起长剑,上前接过林桃花。 “白鸳,找到人了吗?”周文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 “嗯,这人说夫人去了下人的院子。”白鸳揽着林桃花检查了一番,确定是睡着了,才回复了周文。 周文松了口气。刚才他从厢房出来透气,看见侍女拿着林桃花的披风到处找人,这才知道她跑丢了,正好白鸳算着时辰过来接人,两人便分头去找。 “呵呵,原来是卓东家,我家弟妹喝糊涂了,多谢东家照看。”周文看到卓四郎客气的躬身称谢。 卓四郎忙回礼道:“应该的,周兄不用客气。我看夫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周兄还是赶紧带她回去吧,再着了风寒可不得了。” 周文笑道:“如此只能劳烦少东家代我跟郑会长和席上的诸位道个歉了,过些时日,我家分号开张,再请各位开怀畅饮。” 卓四郎呵呵一笑:“那卓某就静等五味斋的好消息了。呵呵,周兄请自便,我自会带话给会长。” 周文再次答谢,然后示意白鸳带林桃花离开。 白鸳打横抱起林桃花,临行前冰冷的双眼扫了一眼罗七,刻骨的冷意看的罗七毛骨悚然。 “怎么了?”卓四郎看罗七盯着白鸳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呆,问了一句。 罗七道:“周夫人身边那女子好像起疑了。” 卓四郎皱眉:“你现在就去把那暗门封了,告诉姚善友,这两天送来的绣娘先安置在别院,过些时候再送来。” “我这就去办。”罗七明白事态紧急,直接扔下卓四郎返回了西院。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从西院飞出,穿越繁华的青州城落入一家镖局院中。 第九十七章、郑郝府邸秘密谈 天健镖局,黄皓麟抓过窗前的信鸽,拆下信笺后随手放了出去。 “入冬,娇花入室”,信上没头没尾的写了六个字。 黄皓麟看罢随手扔进了身旁的火盆里,暗自寻思发生了什么变故。 “小六。”他轻唤一声。 门外立时进来一个小厮,恭敬的问:“东家有何吩咐?” 黄皓麟道:“明天城门一开,你就去找二爷,告诉他计划有变,手里的绣娘全都秘密送到姚东家北城的别院去。” “是。” “告诉他情形不明,千万仔细点。” “小的明白。” 小六离开后,黄皓麟想了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觉得很有必要跟上面打声招呼,于是换了一件夜行衣,蒙了脸,趁着夜色向富商聚集的东街奔去。 有别于北方常见的方正建筑,这里亭台楼阁假山游廊,走在其间犹如置身水乡园林一般。 黄皓麟显然见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毫不停留的从弯弯曲曲的游廊里穿过,来到一个院子。 “快去把烧好的热水弄来,老爷的马车马上就到了。”一个大丫鬟从前院走了进来,指使几个小丫头去置办洗澡水,自己则麻利的走进屋里。 “五娘子,我已经跟郑总管说好了,老爷回来一准儿到您这来,我给您梳妆一下吧。”她对里间的一个年轻妇人说道。 妇人原本在看书,听到后很是高兴,赶紧放下书本坐到铜镜前仔细装扮。 大约一刻钟后,郑郝回到了家。郑总管收了五姨娘的好处自然要给五姨娘牵线,于是,没什么特别想法的郑郝就被引到五姨娘处安歇。 五姨娘穿的单薄,温柔的伺候郑郝沐浴,期间少不得甜言蜜语的哄他开心,惹的郑郝呵呵笑个不停。 “老爷,听说您今天宴请的是个女子。这是哪家的女子这般有面子?”五姨娘的柔荑在郑郝胸前划过,娇滴滴的问道。 郑郝呵呵一笑:“这你可说对了。这位女子不仅生的艳色照人,人也聪明能干,是个少见的奇女子。” 五姨娘不满道:“老爷这般夸奖她,可是喜欢上她了?” 郑郝伸手将她拉进浴桶好好的爱抚了一番,然后才说:“那人特殊,老爷我就是再喜欢也不能动她。所以,还是你这小妖精给老爷我灭灭火吧。” 他三两下撕了五姨娘身上侍寝专用的纱衣,正想更进一步洗他一个鸳鸯浴时,一只十字镖穿透窗纸钉在了浴桶上。 “啊,老爷。”意乱情迷的五姨娘吓的直接缩到了郑郝的怀里。 郑郝看了一眼那十字镖,色眯眯的在五姨娘嫩如滑脂的胴体上摸了两把:“无事,你先在床上等我。” 五姨娘满面春色嘤咛一声,吹气如兰的耳语道:“那老爷你要快点哦。” 郑郝哈哈大笑,在她魅惑的小脸上捏了捏,起身穿衣去了书房。 一条黑影立刻跟了上去。 书房里,黄皓麟摘掉蒙面的布巾,拱手道:“深夜拜访,郑会长见谅。” 郑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黄皓麟说:“方才我收到了罗七的消息,说事情有变让我把绣娘都送去姚东家北城的别院。我有些不放心便过来问问。” 郑郝一听是这事,笑道:“这事卓四郎告诉我了,出了点小意外,五味斋的周夫人醉酒后不知怎么误入了春暖绣楼,改变计划也是怕有个万一。” 黄皓麟皱眉:“为何不直接处理掉?若是她真发现了什么,你我死便死了,牵涉到上面,一家老小都别想活命。” 郑郝扫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除了打打杀杀你能不能稳重点儿?根据我们得来的情报,她夫君在京城士子会馆表现突出,前程可待。若他夫人在青州死的不明不白,你觉的他会善罢甘休吗?” 黄皓麟不以为意的说:“周明即便高中,也是个无根的浮萍,上头那位京城也有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他?我看郑会长是小心过头了。” 郑郝冷笑,“你知道什么?周明不提,就林桃花和夏侯家得关系就不是我们轻易能动的。夏侯将军嫉恶如仇,我等本就该少招惹,而这位周夫人似乎和刚进宫的那位夏侯小姐也私交甚密,岂能随便杀掉?” “夏侯小姐?今上破格册封的那位丽婕妤?”黄皓麟皱眉,不会是这位风头正劲的主儿吧。 郑郝睨他一眼,幽幽的说:“不然你以为呢?” 黄皓麟不语,也觉得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这种和官府大有牵连的人,否则但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都后患无穷。 郑郝看他不语,继续说道:“我劝你少轻易和她对上,撇开周明和夏侯家,就她身边的那女护卫,你就别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她。她今晚喝的酩酊大醉,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去过哪里又见到了什么?只要我们不动,过些天她也就忘了,若是此时行动,不是摆明了告诉她这里有猫腻吗?” “那若是周夫人起了疑心怎么办?”黄皓麟不放心的问,实在是身家性命都绑在这事儿上,容不得他不小心。 郑郝笑道:“所以让你先把手里的人转到北街别院啊,这些天咱们都消停些,等她分店开张后自会离开,倒时青州不就恢复原状了嘛。” 黄皓麟总觉得郑郝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不过此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意了他们的做法。 “还有一事。”黄皓麟说:“前阵子知府大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在天和药铺抓了顾疯子好些人,那家伙折损了兄弟很是生气,声称要咱们补他五千两银子,否则撂挑子不干了。” 郑郝冷笑:“既然他要给他便是,我倒要看看他这反复无常的小人还能风光多久?” 黄皓麟看了他一眼:“你们是找好下家了吗?” 郑郝摆摆手,说道:“此事时机尚未成熟,你暂且别管,回头我让老姚把银子送给你,你给他送去,顺便也好好敲打敲打他,这动不动坐地起价可不是好习惯。” 黄皓麟点头称是。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知府的行动很是突然,你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行,有消息我通知你。郑会长安歇吧,我回去了。”黄皓麟蒙好面巾抱拳告辞。 郑郝回了一礼,待他走后才悠哉悠哉的回去享用美人。 丑时三刻,白鸳将长剑暗器全部收拾停当,悄无声息的前往悦来食府。 此时的悦来食府灯火尽暗,院子里除了几个值夜的班房亮着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白鸳如狸猫般在屋顶快速通过,直奔今晚卓四郎和罗七把林桃花带出来的那个地方。 今晚无月色,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不过这院子确实像个下人的院子。难道夫人确实是醉倒在了这里?白鸳疑惑的想。 不会,夫人分明就是被人打晕的,虽然颈后手刀痕迹很轻,但她绝对不会看错。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白鸳思量片刻便决定进去打探一番。 突然身侧有气息流动,白鸳想也没想一拳向身侧打去。 “是我。”一个男人抓住白鸳的手臂轻声说。 白鸳定睛一看,竟然是周文和胡建一。 “你们怎么来了?” “先离开再说。” 白鸳看了眼身后荒凉的小院,跟着周文和胡建一走了。 回到家后,白鸳问:“你们也是去打探悦来食府的?” 周文摇头笑道:“不是,是建一发现你去了悦来食府跑来叫我的。” 白鸳嘴角抽抽,瞪着胡建一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胡建一脸红,嘴唇动了几次都不敢说实话。想也知道,若是他说,你是我准媳妇儿,我当然要时刻留意你,绝对会被白鸳追着一顿打。 白鸳看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气的踹了他一脚,怒道:“没发现你除了蠢,还这么猥琐,再敢偷窥我,姑奶奶阉了你。” 胡建一脸黑,怒道:“谁要偷窥你,老子是怕你这不要命的在哪受了伤我都不知道。” “......”白鸳诡异的看着他,幽幽的问:“难道你真要娶我?” “......”胡建一尴尬,这种问题私下里他都不好意思回答,何况现在周文还在场。 他一不说话白鸳就来气,这半天踹不出个屁来,什么毛病。 “姑奶奶跟你说话呢。”她一把揪住胡建一的衣襟咬牙切齿的说。 胡建一拼命的往后仰,就怕和白鸳距离太近。 “是,老子从来说话算数。”实在是被逼急了,他又快又急的说了一句。 白鸳双手拎着胡建一的衣襟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你脑子有病。” “咳咳。”周文不得不打断这两撒狗粮的行为,说道:“先说正事。” 白鸳瞪了胡建一一眼,放开了她,对周文说:“晚宴时夫人不是睡过去的,应该是被人一掌劈晕的。还有那罗七手上功夫不错,不像个寻常的下人。” 周文浅笑:“我知道,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对青州的情况不了解,悦来食府守备如何也一概不知,你冒然进去容易打草惊蛇,总归现在与我们无碍,暂且等探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掺和进去。” 第九十八章、前情不清不思量 白鸳知道周文说的没错。他们不行动,对方以为他们没起疑,自然不会主动出手对付他们,若是默然冒然行动,还真有可能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卷进是非里。 “大爷说的是,白鸳鲁莽了。” 周文笑说:“你也是为桃花好,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找我们商量,大家一起行动,比你一个人行动要好很多。” 白鸳抱拳道:“我知道了。” 正事说完了,周文有心调笑下白鸳,便说:“记得就好,也省的你总是一个人行动,让建一兄弟寝食不安。呵呵,方才一看到你独自出去了,吓的他哐哐敲我的门,我还是头次见他这么紧张一个女人。” 听了这话白鸳表情诡异的看着胡建一,胡建一羞窘的脸都要着火了。 周文瞧了瞧两人,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胡建一被白鸳看的手脚僵硬,恨不得缩小到看不见才好。 “你担心我不会自己出去找,去找大爷干什么?”白鸳突然逼到胡建一面前,面无表情的问。 胡建一嘴角动了动,又说不出话了。 白鸳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拳头一握就要付诸于武力。 胡建一下意识的一躲,快速说道:“我怕你不跟我回来,还,还打人。” 白鸳拳头停在胡建一脸侧,好半晌后才拍了拍他的脸说:“下次自己来找我,只要你说的有理,我听你的,绝不打你。” “真的?”胡建一表示怀疑。 “你敢怀疑我。”白鸳眼睛一眯拳头又握了起来。 “你看你又要动手。”胡建一立刻闪出她的攻击圈。 白鸳看着躲的飞快的男人,眼角抽抽,放下拳头说:“我要睡觉,赶紧滚。” 胡建一黑脸,这女人一点儿都不温柔,他真是脑子不灵光了才担心她。如是想着,他招呼也没打转身走了。 白鸳看着关上的房门轻笑两声,收拾了夜行衣就上床休息了。 林桃花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幽幽醒转,只觉得头痛欲裂。 “伊人。”她喊了一声,挣扎着起身。 “夫人,你可算醒了。昨天是喝了多少酒啊?”胡伊人本就坐在一旁算账,听到她的声音,赶紧端着醒酒汤坐到她身边。 “喝点醒酒汤再睡会儿吧,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林桃花揉了揉脖子,懊恼道:“我这是喝醉后被人打了吗?脖子怎么这么疼,嘶,我得再躺会儿。” 胡伊人放下碗,扶她躺下,然后给她掖好被子。 林桃花躺下后才觉得舒服些,有气无力的问:“我昨天怎么回来的?我怎么都没印象?” 胡伊人:“您昨天喝的人事不省,是白鸳和大爷把您带回来的。” 林桃花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怎么都想不起是哪里。 “白鸳呢?” “在外面呢,我去给您叫。” “好。” 胡伊人起身去叫白鸳,林桃花闭目养神,昨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停留在一个模模糊糊的斑斓壁画上。 到底是什么?壁画还是眼花了?林桃花揉了揉脑袋,当时实在是太迷糊,看什么都天旋地转的,她也不能确定看到的就一定是存在的,毕竟当时视线不清,很有可能是她看花眼了。 “夫人,您找我?”白鸳进门,轻声问道。 林桃花睁开眼睛示意她坐下,然后问:“白鸳,昨天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啊?你在哪找到我的?我脖子怎么这么痛?是喝醉了摔倒了吗?” 白鸳看她似乎是想不起昨晚的事情了,便说:“我是从悦来食府一个下人手上接到夫人的,当时卓四郎也在场。他说夫人醉酒后误入了下人的院子,醉倒在了那里。悦来食府的下人将您送回前院的路上被我碰上了。” “我记得当时感觉冷让侍女回去去披风的,后来怎么就跑到下人院子里去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林桃花奇怪的转了转头,然后又捂着脖子呼痛。 “夫人,您应该是被人打晕的,所以才会脖子痛。”白鸳说道。 “啊?谁打我?” 白鸳摇头,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林桃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空想也无意义。 “昨天和青州的商户该见的都见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不拜访也无所谓,下面我们就着手准备开张了。你去帮我打点儿水来,我要洗漱一下。” 白鸳闻言出去准备净面水和青盐,林桃花忍着脖子的不适,穿衣梳妆。等折腾了一番出门时,家里已经准备吃午饭了。 “小婶儿羞羞,政儿都起床了,小婶儿还在睡。”周政一边帮柳霜摆放碗筷一边说。 林桃花哪能让这小豆丁给嘲笑了去,长叹一声坐到桌前,“这也不能怪小婶儿啊,谁让你才长这么点儿,要是和你爹一样,昨天小婶儿哪能为了赚钱喝那么多酒。” 周政眨眨眼睛,“我娘说我爹千杯不醉,小婶儿让我爹喝就是了,干嘛还要自己喝?我看你跟我一样闻着酒香嘴馋吧?”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相了,对林桃花很是鄙视。 林桃花嘴角抽抽,馋酒?她这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馋这东西。 “东西再好吃也不能过量,否则都会伤身,酒更是。酒喝多了会伤害肝脏,肝坏了人就活不长寿了,所以再好喝我也不能让你爹多喝啊,你又这么小,不能为小婶儿分担,我只能自己上了。” 周政当即站好,表示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很快就能为父亲和小婶儿分担了。林桃花自然是对此表示赞同,于是,周政午饭连续吃了两大碗饭,竟然还嚷着要吃,吓得林桃花赶紧抢了他的碗。 “政哥儿,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做什么都得慢慢来。你娘教你打拳是不是也要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行,一天怎么也练不成武林高手吧?吃饭也一样,每天吃个差不多饱就行,吃多了肚皮嘭破了,别说长个子了,人都死了。以后不能这么干了,听到没?” 周政一听肚子会破掉赶紧离碗远远的,表示他已经吃饱了。 林桃花失笑,揉了揉他的头说:“吃饱了就出去散散步,切记不要疯跑知道吗?” 周政笑道:“知道了小婶儿。”然后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柳霜笑道:“这小子怎么看着像你儿子,这么听你的话。” 林桃花抚了抚头发说:“唉,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上至八十岁老奶奶,下至两三岁小娃娃都抵挡不住我这魅力啊。唉,太有魅力也很是愁人。” 桌上其他人也算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耍宝,都低着头窃笑。柳霜和她认识不久,还是头次听到她这么不要脸的言论,直接抓起面前的花生豆砸到她额头上,无语道:“你不会是昨晚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吧?” 林桃花揉了下额头,噘嘴道:“大嫂真讨厌,一点儿都没二嫂疼我。” 柳霜挑眉,“听你这意思是嫌弃我这大嫂呗,行,筷子给我放下,想吃饭自己做去。” 林桃花早饭就没吃,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哪能让她把碗筷抢了,赶紧趴到桌子上护好,笑着讨饶道:“别别,大嫂比二嫂好。大嫂~,我饿了。” 柳霜失笑:“你就装吧,看我回头见了慧娘不把你这小没良心的话告诉她。” 林桃花嘿嘿笑道:“二嫂对我可好了,才不会信呢。” 柳霜气结,作势要打她。 “女侠饶命,我不吃两碗了,我吃一碗行不行?实在不行,我这有只金簪算作饭资行不行?”林桃花举着一只并蒂海棠鸾凤金簪可怜兮兮的说着。 柳霜瞪了她一眼,抬手将金簪收了过来,笑道:“小丫头,这东西揣怀里多久了,这时才舍得拿来送我?” “这是?”周文看到柳霜手中的金簪,很是吃惊的看向林桃花。 林桃花嘿嘿笑道:“前天逛街大哥把这簪子看了许久,我怕你银子拿来东西都被别人买去了,所以就先帮你垫付了,大哥可别忘了把银子还给我,我现在可穷的很。” 周文呵呵笑道:“好,大哥回山庄就给你。” 柳霜一听这簪子是周文想要送她的,心里一甜,看向他的目光都含着蜜似的。 林桃花火速盛好饭,端着碗跑了,边跑边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其他人一看也都端着碗走了,“呵呵,我们也走了,你们继续。” 房间里两人好笑的看着跑掉的众人,凑到一起吃了顿只有他们俩的柔情蜜意饭。 下午,居伟峰来访,并给林桃花带来了周明的书信。 林桃花喜出望外,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去。 信是好些天前寄出的。周明说他已经快要到京都了,身体康健一切安好,让林桃花不要记挂,又说初三已经和沈江冉定了亲了,目前以书童身份跟在沈江冉身边,还说他在路上遇到了离京奔赴边疆的夏侯越。夏侯越说夏侯菁已经被册封了丽婕妤,圣眷正浓。夏侯菁托夏侯越询问林桃花曾经送她的润面凝胶是否还有,若有请林桃花派人送到瑜州夏候府。最后嘱咐她多加保重。 第九十九章、诉相思夜书情诗 林桃花看完信后,居伟峰说:“你上次说的圆桌转台我已经和坊里师傅探讨过了,中心加些小机关在里面,使用时转动转台就可以,大概半个多月成品就能出来。” 林桃花笑道:“那第一张就卖给我吧,我这边人多,桌子大了夹菜很不方便。” 居伟峰:“这个自然没问题。其实我今天来,一是来送信,二是奉家父之命来征求夫人的意见。” 林桃花奇道:“哦?什么事?” 居伟峰说:“家父说夫人对我家生意多有助力,上次夫人的编织包装催生出了我家的编织工艺品店,在琼崖卖的很不错,现在家父已经打算到瑜州府盘个更大的店面专门做这个。” “这次夫人关于桌面转台的想法又让我们把机关学用到了百姓日常生活用品之中,可以说是给我们打开了一扇神奇的门。几次白白使用夫人的创意,家父心中难安,便想将夫人的创意折算成投资,日后我家每年根据货品的售卖行情给夫人一定的抽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林桃花其实挺意外的,没想到居繁一会提出这样的意见。锦国现在可没什么知识产权概念,若是自己的创意或技术自己没保护好被别人知道了,那也是自己倒霉,人们顶多说谁谁偷师学来的,绝对不会说这东西是偷来的属于侵权,不但不能使用还得赔钱。 也许居繁一并不是真的在意知识产权这个问题,仅仅是因为林桃花和他交好,所以不好意思拿着她的创意独自发财,这才想到每年给她抽头的主意。可就算是这样也让林桃花很是感动,因为这说明,居繁一是真的拿她当朋友的。 “呵呵,我只是为了自家方便才想到的这些,根本没想过用这些赚钱,更何况我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真正做出东西的是居氏木坊,我可不敢邀功。”林桃花笑着回绝。 居伟峰笑道:“夫人谦虚了,其实有时候至关重要的就是最开始的那点念头,没这点念头,后面根本不可能有成品出来,所以这抽头是夫人应得的。” 林桃花摇头:“少东家可千万别这么说,也请转告居大哥,我是真拿他当朋友,所以很多事情也愿意跟他说,若是居大哥非要跟我算的这般清楚,以后我若请他帮点忙是不是也要先算好本利啊,比如这次我来青州可是借了少东家不少钱呢。” 居伟峰听她这么说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于是苦笑道:“每次听夫人称家父大哥,在下心里都无比别扭。呵呵,按这辈分,我岂不是要叫夫人一声姑母?可夫人这般年轻貌美,在下实在是叫不出口。” 闻言,林桃花咯咯笑道:“说的也是。你若真是叫我声姑母,我非翻脸不可。呵呵,居大哥是居大哥,少东家是少东家,我们各论各的辈分好了。” 居伟峰赶紧摇头:“我可不敢,若是被家父听到我叫夫人小妹,家父能打断我的腿。所以,我还是叫你夫人吧,夫人若是不介意可以直接叫我峰哥儿。” 林桃花想想也觉得老子儿子都叫她妹子的场景很囧,于是便笑着答应了。 笑过后,居伟峰说:“近日我要回一趟琼崖,夫人可有书信需我带回?” 林桃花想着,青州这边店铺已经买好,该拜的码头也都拜了,剩下的铺面布置和人员安排只要按部就班的来就好。周文和柳霜这次本来就是要回山庄的,因为担心她才跟着一起来了青州府,如今分店之事已经进入轨道,也该让他们回山庄了,毕竟家中二老还在望眼欲穿的等孙子呢。于是,林桃花便没让居伟峰带信回去。 晚饭时,林桃花便与周文说起启程回山庄的事。周文想了想确实得先带妻儿回去拜见双亲,便说明天去街上置办些礼物和青州特产,后天再出发,至于姬宇他们就都留在青州帮忙。 第二日,林桃花没做别的,陪着周文和柳霜逛了一天街,光给亲朋邻里选礼物就装了满满一马车。最后周文看东西实在太多,便先驾着马车把东西送回去,柳霜和林桃花则去给家里的女眷买些别的东西。 青州府最大的首饰店便是姚善友的庆丰楼,两人便逛了进去。 柳霜听周文大概介绍了周王氏和周慧的喜好,选了一对儿金镶东珠耳环给周王氏,一对儿琉璃翠镯子给周慧。 林桃花看了柳霜的礼物后,便挑了一支五蝠捧寿簪和一对儿赤金缠丝手镯给周王氏,至于周慧,鉴于她一贯朴素,也不喜欢过于奢华的饰品,林桃花便给她挑了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一对儿景泰蓝红珊瑚耳环。 离开首饰店,柳霜要给周王氏买衣服,于是两人又转战青州城最大的成衣店。衣服买好,林桃花又逛了胭脂铺,给林娘子、徐凤儿等几个要好的闺蜜买了些青州特有的面脂和口脂。如此一圈逛下来天也快黑了。 因为明天要赶路,周文他们吃过晚饭便歇息了,林桃花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看着雪白的宣纸不知该写些什么。 “夫人,您是在给家里写信吗?”胡伊人推门进来,轻声问道。 林桃花放下毛笔,接过她手中的手炉,嗔怪道:“天这么冷,你跑来跑去也不怕冻着。不是跟你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嘛。” 胡伊人走过来看了看炭盆里的火,笑道:“夫人这次出来也没带个丫鬟,您平日就大大咧咧的,我可不放心您。” 林桃花不满:“我哪有这么不靠谱?” 胡伊人笑笑,哄着她说:“夫人当然靠谱,是我不看一眼不放心。” 林桃花撇撇嘴,然后问胡伊人:“伊人,明天大哥回山庄,你有没有给袁大哥写封信带回去?” 胡伊人:“嗯,写了,明天早上给大爷带回去。” 林桃花眼睛一亮,说道:“哎,你写了什么,给我看看好不好?” 胡伊人愕然,这是私信吧,怎么能给人看? “哎呀,我们这么好,就给我看看嘛。”林桃花耍赖。 胡伊人无语,“你看它干什么?我又不会乱写。” 林桃花不好意思的说:“我想给明哥儿写封信,可是我有好多想说的,可真要写又不知道该写啥。” 胡伊人真是服了她了,这东西自然是想写啥写啥,就是全写上也无所谓啊。不过林桃花显然不想让自己的第一封亲密信件这般没水准,于是缠着胡伊人闹了许久,最后胡伊人实在没办法,便把自己的家书拿给她看了。 如今林桃花的繁体字已经学的很不错了,一目十行的看完后说:“这就是你写给袁大哥的信啊?天冷了给安哥儿多添些衣服,功课多督促点,不要让他贪玩,我一切安好不用记挂。你这从头到尾都没提袁大哥一句,这也太水了吧。” “水?哪里有水?”胡伊人接过信来看了看,很正常啊,没水啊。 林桃花嘴角抽抽,想了想说:“我知道写什么了,你拿张纸陪我重写一封。” 胡伊人茫然,“我为什么要重写?” 林桃花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离家这么久都不想你相公吗?你写的那清水的一点儿激情都没有,袁大哥怎么知道你想不想他,重写一个热情点儿的。” 说完把纸笔递给她,然后她自己文思泉涌般开始书写。 胡伊人看着笔走龙蛇的林桃花,心里郁闷,早知道等她写完信她再过来了,如今,这要写什么热情的啊。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大白话的情书写出来周明怕是欣赏不来,她自己又没那才华自己写首表达相思的古言诗词,于是就挑了这首最和她心情的《采桑子》。 写完以后,林桃花拿起来看了看很是满意,然后转头去看胡伊人。 “你怎么还没写?” 胡伊人刚才全程看了她写的诗,正觉得太不矜持了,兀自脸红不已,此时听到她的问话,直接站起身说:“不用了,我就捎刚才那封就好。” 林桃花眯眯眼,这是嫌她写的太露骨吗?哼,好姐妹要有福同享,有丑一起出。于是林桃花直接把她那封信给抢了过来,威胁道:“你写不写,你不写我帮你写一封更艳的带给袁大哥,我说到做到。” 胡伊人哭笑不得的说:“我的夫人,你折腾我干什么啊?” 林桃花才不管那些,站在那盯着她,摆明了架势,今天胡伊人你是不写也得写。 胡伊人一看这不写完别想睡了,便说:“我也不知道写什么啊。” 林桃花没难为她,直接说:“这样,我说你写。” “啊?”胡伊人觉得还不如她自己写呢。 林桃花嘿嘿笑道:“早让你写你不写,现在想自己写也没门了。快准备好,我要念了。” 胡伊人摇摇头,认命得拿好纸笔。 林桃花缓缓念道:“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第一百章、陪逛街白鸳改装 胡伊人红着脸写着,只觉得纸上的字都烫人。 待她写完,林桃花拿过来审查了一遍,然后,笑眯眯的把这首诗也塞进了胡伊人的家书中。 “你的家书就放我这吧,明天早上我给大哥一起带回去。”她怕胡伊人私自撤了这首诗,直接没收了人家的家书。 胡伊人笑道:“夫人给东家寄书信不是应该找南下的商队吗?怎么要交给大爷?” 林桃花白她一眼,从账本底下又抽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说道:“带回家的我早就写好了。” 胡伊人干笑两声,希望袁杰收到她的信后不要觉得她失心疯了才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用过早饭,林桃花把周文他们送出青州城。周政这小子和林桃花关系不是一般的好,突然一分开很是不舍,竟然忍不住掉了金豆豆。 林桃花也很心酸,好在知道过不了多久又能见到了,便笑着说:“呦,我家的小男子汉竟然和小婶儿一样掉豆豆了,呵呵,我看到你说的那个珠儿妹妹,一定要告诉她,看她不笑话死你。” 周政两把擦掉眼泪,生气的说:“小婶儿真讨厌,政儿是舍不得小婶儿,小婶儿居然还笑话我,我不理你了。”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林桃花呵呵笑了笑,转头对周文和柳霜说:“大哥大嫂此行多加小心,外面时有流寇,哪怕晚点也不要在外面露宿了。” 周文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这里,万事尽力而为,若是真遇到麻烦,就先放一放,派人回去给我捎个信儿。” 林桃花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们回吧。”周文扬鞭驱动了马车。 周政掀开车帘,跟林桃花使劲儿的挥着手,喊道:“小婶儿,我走了,你要想我啊,做了好吃的一定要给我留啊。” 林桃花失笑,这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美食啊。 “知道了,政哥儿要听爹娘的话。”她也大声的回应他。 “小婶儿......” 孩子稚嫩不舍的声音渐行渐远,林桃花这才带着众人回去了。 之后几天,林桃花跟姬宇了解了出云山仅剩的几个女人的品行,最后选择了一个叫赵巧娘的三十岁妇人作为青州五味斋分号的厨房管事,其他几个负责切备包装。物资采买交给了以前在出云山就负责采买物资的吴二狗。至于青州的总管事一职则交给了姬宇。 林桃花觉得吴二狗这名字实在不雅,不适合伴随分号一起成长,于是直接给他改了名,叫吴致远。 之后的几日,姬宇忙着落实锅灶、柜台等各类硬件物品,吴致远忙着熟悉五味斋常用的各类主料配料,林桃花则带着巧娘卤肉、做点心、制糖果。整个分号尚未开业就一片繁忙的景象。 在这过程中,白鸳一直跟个影子似的跟着她,天天无聊的除了擦剑还是擦剑。林桃花看久了,总觉得白鸳跟着她真是明珠暗投。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胡建一这家伙不知怎么搞得,也跟个幽灵似的,时不时的就会从她面前飘过。 以前胡建一喜欢初三,可也仅仅停留在碰到了说几句话的状态,若是碰不上,他也不会特意去寻初三。现在呢,屁大点儿的小事都跑来找她汇报,眼睛还装模作样的老往白鸳那剑痴身上瞄,是个瞎子也知道他干什么来了。林桃花认为胡建一这是找到真爱了。 这一天,为了成全胡建一的一片痴心,也为了把白鸳从单调的舞剑世界里拯救出来,林桃花给白鸳安排了一个特殊的,还不能反驳的任务,陪胡建一好好逛逛青州城。 白鸳满脸黑线,看向胡建一的表情十分不善。胡建一不熟青州城,难道她就熟悉吗?肯定是这大胡子跟夫人说了什么,夫人才会安排这样的任务给她。 胡建一也很懵,不知道林桃花又要干啥。 林桃花没理会两人各异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下白鸳,说道:“你成天穿的不是黑色就是玄色,哪里有点女人的样子,跟我过来下。” 白鸳不想动,被林桃花一把给拖进房里。 “......”胡建一愣愣的站在门口。 大约两刻钟后,房门大开,白鸳一脸菜色的从房里走了出来。 “好了,去吧,家里没事,你们不用急着回来。”林桃花笑眯眯的说。 此时的白鸳,换下了一身利索的黑色长衫,穿了立领窄袖襦袄,圆领半袖对襟短衫,一条烟水百花裙,梳着垂云髻,发间繁花坠珠华胜,耳带红翡滴珠耳环。即便她脸色实在是不好,整个人也比往常多了几分娇美。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柔美。胡建一看的有些痴了。 白鸳穿成这样很是不自在,走下石阶发现胡建一还在发呆,于是恶声恶气的说:“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 胡建一脸上一热,赶紧跟林桃花告辞,追着白鸳而去。 走着走着,胡建一发现方向不对,于是说:“不是要去逛街吗?怎么回房了?” 白鸳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出门不带武器我没安全感。我的剑被夫人收走了,只能回来重新拿一个。” 胡建一嘴唇动了动,很想说,你带我就够了,可惜他不敢,就只能站在房门口等她。 两人既没乘马车也没骑马,一前一后的向热闹的大街上走去。 “你......”默不作声的走了一段时间后,胡建一突然说了一个字。 白鸳等了半天没等到完整的话语,便转头说:“大胡子,你下次跟我说话再吞吞吐吐的,我就揍的你张不开嘴。” 胡建一黑线,心里埋怨,若不是你暴力爱打人,老子怎么可能说一句话还要斟酌再三。 “你到底想说啥?”白鸳觉得这家伙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真是急惊风遇到了慢郎中啊。 胡建一瞅着白鸳已经很是不耐烦了,便看了眼前方的首饰店,破罐子破摔的说:“你喜欢什么首饰,我给你买。” 白鸳白了他一眼,她什么都不喜欢,戴在身上除了累赘一点儿用都没有。不过这大胡子说要给她买首饰,她好像又有点想要了。 “我没在意过,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胡建一心里瞬间心疼了,白鸳这女人看着凶悍,其实也很可怜,生生死死的少有人怜惜,连个自己的首饰都没有。听到白鸳说要去看看,他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店里走。 “你老跟在我后面干嘛,走我旁边来。”白鸳不耐烦的说。 “哦,好。”胡建一瞬间高兴的跟上,看着白鸳笑的一脸傻样。 “回头把胡子剃了,没事留那一嘴毛,看着就碍眼。”白鸳瞅着他那蠢样,嫌弃的说。 胡建一摸了摸胡子,有点心疼,毕竟留了好长时间了,都成习惯了,不过既然白鸳不喜欢,弄掉就弄掉吧。 “小娘子,要买首饰吗?我们店里的首饰款式新颖,很多都是京都流传过来的,就算是庆丰楼也没我们这齐全。”小二看见白鸳穿的富贵,乐颠颠的跑过来介绍。 白鸳不戴首饰,不代表她不识得首饰的成色。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就知道这家店东西虽然做的还算精巧,可惜金银成色都不纯,就是玉石也没有很高档的。说句不好听的,胡建一给她的那只祖传的镯子虽然款式老气,成色都比这店里的好太多了。 “款式新有何用?我敢说你家这银簪戴不了多久就要变色。”白鸳指着一个造型很漂亮,如今看起来亮眼的银簪不客气的说。 闻言,小二尴尬的笑了笑,指着一旁的玉镯子说:“那您看看这玉石,质地细腻,光泽温润,是不错的羊脂玉雕琢的,配小姐真是相得益彰啊。” 白鸳顺着他的手扫了一眼,冷笑道:“你是觉得本姑娘好骗吗?” 小二还强自申辩,白鸳已经转身走人。 胡建一看了一眼琳琅的首饰,追上白鸳道:“要不我们去庆丰楼看看。” 白鸳笑了笑,习惯性的去摸剑,结果自然是摸了个空,于是不高兴的说:“不用了,次货我不稀罕,好的你也不见得买的起。” 胡建一有些尴尬,这是嫌他不能赚钱? 白鸳才没那么多弯弯绕,想到什么就照实说了。如今看他神情有些落寞,鬼使神差的竟想要安慰他。 她打量了下繁华的大街,实在是没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便戳了戳胡建一的手臂,说道:“要不你去买身衣服给我?” 胡建一哪能不肯,赶紧点头,于是两人转战成衣店,再出门时,白鸳美美的一身又变回了原来那副英姿飒爽的利索模样。 “小哥儿,这衣服先放你这,回头我再来取。”白鸳拍了拍利索的长衫,笑着对小二说。 “好咧。”小哥儿手脚麻利的给她把衣服整理好放了起来。 “大胡子,跟我比比轻功怎么样?”白鸳意气风发的问。 胡建一皱眉,“你这是想去哪?” 白鸳笑道:“比起逛街,我更喜欢打猎。你陪我出城溜达溜达,如何?” 胡建一笑笑,“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比比,若是猎到好皮子拿去给你做衣裳。” “行。呵呵,走。” 话语毕,她已离弦之箭般向城门口奔去。 胡建一哈哈一笑,紧追她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荒林打猎遇故人 青州城地处平原,四周实际没什么山林,要打猎只能跑到东北方的荒林里去。那地方有点远,就算他俩骑马去,估计也要到傍晚时才能到,所以,胡建一到马场租了两匹马,买了两张弓,然后给那小伙计了一两银子,让他帮忙去给林桃花送个口信,这才和白鸳双双奔赴荒林。 如今还没开春,荒林里积雪还很厚,两人把马撒开,让它们自己寻吃的,然后拎着弓进了树木茂密的荒林。 走了没多久胡建一就发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兔子蹬了蹬腿命丧黄泉。 “好箭法。”白鸳毫不吝啬的赞叹一声,然后走过去拎起兔子掂了掂,说:“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 胡建一呵呵笑了笑:“我们往前看看,这地方有些狼獾,若是能抓两只倒是可以做个褥子,晚上睡着暖和。” 白鸳微笑,她发现进了林子后,这大胡子情绪一直很高,笑容多了,就连话也说的多了,她心里莫名的欢喜。 两人一路深入,没发现狼獾,倒是看到了狍子留下的脚印,便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嗖!”一只长箭飞射而出,咚的一声射入了一旁的树干上,原本在找东西吃的狍子站在原处四下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蠢货。”白鸳浅笑,再次弯弓搭箭,嗖的一下命中目标。 “这家伙和你一样,蠢样有的一拼。”白鸳看着远处尚在垂死挣扎的狍子,笑的开心。 胡建一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很有几分包容的味道。 白鸳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视线,说:“天色暗了,找个避风的地方准备过夜。” 胡建一点了点头,走过去拎起那狍子,白鸳则顺手捡了些柴。 “我们往那边走走,猎户们时常进来打猎,为了方便会搭些木屋。”胡建一带着白鸳踩着白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你倒是对这边挺熟的。”白鸳好奇的问。 胡建一笑道:“早前当山匪时,经常没合适的买卖,少不得要自己进山打猎。呵呵,这边我来过几趟,心里大概有点数。” 白鸳又问:“既然不想干打家劫舍的勾当,怎么还要做土匪?劫富济贫这事儿可不好干。” 胡建一说:“受不了窝囊气便落草了。那时只想着与其被他们折磨死,还不如联合起来干掉他们,纯属脑子一热做下的事。后来我大哥因病下山,我们干的不痛快便又跟着下山做了良民。” “你手臂上的伤是那时留的?” “嗯。”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的聊着天,缓缓的向胡建一印象中的小木屋走去。 木屋被维护的很好,密实不透风,里面尚有清水柴火火折子,就连摆在地上当床的木板上都铺着兽皮。 “这里面东西到齐活,有人住吗?”白鸳一边打量小木屋,一边问。 胡建一拿起火折子生火,随口接道:“这是猎户之间的规矩,无论是谁打猎宿在这里,走之前都要打扫干净,把清水和柴火准备好,为的就是给后来人提供方便。” 白鸳笑笑:“没想到猎户之间还有这规矩。” 胡建一说:“都是出来谋生的,保不齐就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时间长了,这规矩就流传下来。等明天早上咱们走时也得按规矩把清水和柴火弄好。” 白鸳点头,出于职业习惯,出门把四周的环境打探了一番,这才进屋烤火。 胡建一拎起兔子说:“你在里面烤烤火,我去外面把兔子皮剥了。” “我跟你一起吧。那狍子一整个不好带,你把它卸成几块,明天带回去给夫人尝尝。这兔子我来弄。”白鸳接过他手中的野兔一马当先的走出门。 两人都是野外生存的好手,剥皮烤肉信手拈来,很快就酒足饭饱准备安歇。 “你睡吧,我在这看着。”胡建一将挂在墙上的狼皮递给白鸳。 白鸳也没跟他客气,拥着厚实的皮子闭目养神。 哔哔啵啵的干柴燃烧着,空旷的荒林里时不时有狼嚎声远远的传来,似乎和城里宛如两个世界。 胡建一侧头看了看白鸳。火光中,这女人少了清醒时的冷漠,朦朦胧胧的才像个需要男人怜爱的女人。他心中莞尔。虽然白鸳不会女红,也不会做饭,脾气还坏的要命,和别人家顺服的娘子根本没办法比,但是她确是个能陪着男人披荆斩棘的伴侣。 半夜时,胡建一迷迷糊糊将要睡去,远远的竟有脚步声传来,听起来人还不少。他瞬间惊醒,转头去看白鸳时,她已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把火灭了,我们得出去。”白鸳轻声说道。 胡建一点头,灭了火,迅速将狍子肉埋进雪窝子里,然后和白鸳双双躲到远处。不一会儿,一群头戴皮帽裹得厚实的男人,驱赶着十几个女人往小木屋走。 “他奶奶的,黑三儿那王八蛋也不知怎么送信儿的,城门下了钥都没回来,该不是自己留在城里乐呵,留咱哥几个呆在这老林子里挨冻吧,奶奶的,老子见了他非胖揍他一顿不可。”一个嗓子粗哑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说着。 有人接道:“大哥,以前都是让咱们装箱送天健镖局城外的堂口,这次怎么让偷偷摸摸的送到这荒林子里等消息?” 粗哑嗓说:“听说是被个娘们儿摸进了绣坊,那帮没卵的怕事情败露,这才绕了个大圈子。” “哈哈,一个女人而已,闯进去也不过是个送上门的肥羊,竟然把郑郝那帮软蛋给吓着了,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我倒是听顾当家说这女人是个扎手的,现在有钱赚暂且不动她。”一个听起来比较年轻的男人给郑郝他们说了句话 “什么女人让顾老大也这么小心了?咱老大可是道上有名的凶狠不要命,人送绰号顾疯子,还怕她?”粗哑嗓惊奇的说。 年轻男人有些迟疑的说:“好像叫什么什么夫人,听说她夫君是官府里的大官,和将军有交情。” 粗哑桑一听,惊怒道:“周夫人?她夫君是不是叫周明?” 年轻男人一拍手连说了好几个对,说就是这个来开店的周夫人。 粗哑嗓男人咬牙切齿的说:“老子正想找她呢,她竟然在青州。” “大哥,你认识她?”旁边有人问。 粗哑嗓说:“认识,怎么能不认识,这贱人手下有个婆娘功夫极好,天鼠就是死在那婆娘手里的。还有跟着我的那些兄弟,都她奶奶的被这女人设计圈套送进了青州府大牢。” “啊?原来是她。那大哥打算怎么办?” “哼哼,郑郝那帮龟孙子害怕牵连自身犹如惊弓之鸟,老子就是个土匪,脑袋本就别在裤裆里的,怕她作甚。老子早晚要把那两个贱人抓上山来好好玩玩,等老子玩腻了就赏给你们过过瘾。” “哈哈哈。” 一群人一边说一边走,听的白鸳双眸寒光凛凛,听的胡建一咬紧牙关,双拳紧握。 “先走。”白鸳推了推胡建一,猫着腰往林子外走。 “老大,这房子里刚才有人,看起来刚走了没多久。”有人看见木屋里的火堆和空了的水桶,沉声说道。 “他奶奶的,留两个人看着这帮女人,其他的人跟老子去追。”粗哑嗓怒吼一声,握着大刀追了出去。 白鸳和胡建一走的不慢,但比起肆无忌惮的追兵还是慢了些,很快就被粗哑嗓他们追上了。 “是你?”粗哑嗓看见白鸳瞳孔紧缩。 白鸳看不解决了他们是别想跑了,直接站定身形冷笑道:“是姑奶奶,怎么,这么快就跑来找打?” 这为首的粗哑嗓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田家庄抓了林桃花的匪首,姓宋,单名一个喜字,人称镇山虎,是青州黑熊岭有名的土匪。 宋喜听了白鸳的话,一边戒备,一边冷笑道:“上次你出来的突然,这次可别想那么容易放倒我这些兄弟。” 白鸳冷笑,手在腰间一抽,一条布满钢针倒刺的长鞭就出现在她手中。 “有种放马过来,嘴巴叨叨这么多有屁用?” 宋喜脸黑,高声喊道:“兄弟们,一起上,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于是一群人挥舞着大刀一拥而上。 白鸳二话没说,瞬间弹射进入包围圈,一条长鞭上下飞舞,很快撂倒一人,鞭上钢针很长,穿透棉衣扎进肉里,针上倒钩拔出时狠狠的撕下一条皮肉。 那人痛的大喊一声,夜鸦受惊扑簌簌飞起,留下呱呱数声凄厉的叫声。 “大胡子,接刀。”白鸳看胡建一手中没有武器,打起来施展不开拳脚,直接卷了那人扔在地上的钢刀扔给了他。 胡建一一脚踹开围在身边的土匪,手一伸接住钢刀,唰的一刀扫过,直接将身前的土匪开膛破肚。 白鸳一看这家伙手上确实有两下子,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便收回目光专心对敌。 她是杀手,讲究效率,能够一招致命就绝不拖泥带水。她的招数很快,鞭风所向不是脑袋就是脖子,就算偶尔攻击其他部位也绝对要一招废了对手的反应能力。 “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五个人倒在了白鸳的脚下。 第一百零二章、深夜血战负重伤 白鸳清掉一波人后,鞭子上带起的血肉星星点点的沾染到了她的脸上。她冷酷的看着不远处的宋喜,眼睛里的杀意有如实质,在白雪映衬下刺得宋喜骨头缝里冒凉气,使人分外胆寒。 “受死吧。” 破开包围圈,白鸳的长鞭直奔宋喜而去。 别看宋喜话说的狠,其实他极为刁滑惜命,动手前总要先衡量双方战力,若无必胜把握他绝不会轻易涉险。如今白鸳攻势凌厉,杀气一泻千里扑向宋喜,宋喜吓破了胆,哪里还敢硬接,看见白鸳飞鞭而来想也没想转身向后跑,手中一个信号弹嗖的一声冲上半空。 “白鸳。”胡建一看见白鸳单枪匹马的追着宋喜往林子里跑,心里焦急。刚才宋喜放了信号弹,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他们的同伙,白鸳一个人实在是危险。 他一刀劈开前路,追着白鸳而去。 “白鸳,别追了,他们救兵马上就到了。”胡建一好不容易追上白鸳,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说道。 “哈哈,现在再说这个可太晚了。” 刚刚逃的跟兔子似的宋喜带着三十几号人一脸得意的向两人包抄过来。 “你先走。”白鸳十分冷静的对胡建一说。 胡建一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横刀而上。 “大胡子。”白鸳气疯了,这家伙不趁包围圈没形成赶紧往外跑,发了神经了,竟然自己冲到包围圈里面去了。 白鸳没办法,只能挥着鞭子前去接应他。 “别冲了,且战且退。”白鸳解决掉身边的土匪,和胡建一靠在一起轻声说道。 胡建一是不指望白鸳会听他的话先行撤退了,只能同意她的意见,两人选好突围方向,合力猛攻,向放马的地方前行。 这帮土匪身手良莠不齐,功夫很高的几乎没有,但是人确实多他们太多,显然对方也打了车轮战的主意,基本不跟他们死缠,一波情势危急,另一波就会上来抢救,很是拖慢了两人突围的速度。 鞭子其实并非白鸳所长,一招过去很难直接要了对方的命,于是弃了长鞭转用匕首。 剑长一分便多一分优势,匕首极短更适合突然袭击和近身暗杀,如今的混战中,持匕首贴近对方其实是很有风险的。 白鸳手中的匕首从一人颈间划过,鲜血喷溅到她的身上。后面的土匪挥舞着钢刀砍了过来,白鸳急速后仰,看着刀身贴着自己的面部扫过。 胡建一看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只觉得心脏都紧张的停止了跳动。 白鸳在生死线上徘徊惯了,反应迅速,一招躲过回身就在对方腰间留下一道血痕。 “多上几个人,把这女人给我留下,谁抓到了就赏给谁。”宋喜站在外围叽哩哇啦的喊着。 胡建一恼怒,砍倒一人后,脚尖将地上的钢刀挑起,一脚踹在刀柄上,震颤的长刀便直奔宋喜面门而去。 事发突然,宋喜看见迎面飞来的钢刀吓的大叫一声,连连后退,被身后的树根给绊的摔了个大跟头,紧接着钢刀贴着他的头顶飞过,直接扎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宋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头顶的发髻据散了开来,紧接着有热流顺着额头留下来。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给我杀了那大胡子。”宋喜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大喊。 其实这帮土匪就这么两把刷子,再催也很难收到很大的战果,被白鸳和胡建一耐着性子一个一个的放倒在地。 嗖,又一个信号弹飞到了天上。 胡建一脸黑,这帮土匪是倾巢出动了吗?好在他们一路杀过来,也算到了林子边缘。 他砍倒身边的敌人后,打了声口哨,不远处就有马匹哒哒哒跑过来的声音。 看见自己的马飞奔过来,白鸳匕首横扫,想要将身边的人逼退,好翻身上马。 “别让那贱人跑了。”宋喜大声喊着。 一个愣头青听到他的喊话,不顾自身安危的一刀捅向白鸳。 此时白鸳正准备牵住缰绳上马,等她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她赶紧避开要害准备生受,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后,她听到了钢刀透体而入的声音。 “快走。” 胡建一抬脚踹开那手持刀柄刺入他腹部的土匪,扶着白鸳的腰身将她送上马。 白鸳坐在马背上,视线停留在他腹部的伤口上。 胡建一踉跄了一下,单手夺了沾满血迹的刀,随手插入了敌人的身体里。 “上来。”白鸳俯身,向胡建一伸出手臂。 “你快走,两个人马跑不快,追兵马上就到了。”胡建一唇色发白的说了句。他都能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了。 “你敢不听我的话,快给我滚上来。” 看着他腹部氤氲不断的鲜血,白鸳的心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她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的伤,很多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就算是那时候她也没如此慌乱过。她意识到,她不想面前这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死。 白鸳真的很生气,眼神固执的让胡建一头疼。可他知道,若他不上马,白鸳是绝对不会走的。 罢了,与其僵在这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于是,他握住了白鸳的手掌,借力上马。 白鸳把缰绳递给胡建一,“抓着。” 胡建一也没问,直接接过,双腿一夹马腹,骏马蹄子一抬,冲出荒林顺着小道往官道而去。 白鸳刺啦将身上的衣服撕成了数条,然后突然猫腰在马上变化位置。 “别动。”胡建一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的身体。 “松点。”白鸳侧坐马背上,嫌他抱的太紧。 胡建一略微松了松手臂,白鸳便拎着布条,环住他的腰身,把伤口处缠了数圈,然后再次变换位置,将胡建一和自己绑在一起。 “缰绳给我,你抱着我。”白鸳抢过缰绳,不容分说的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 “驾。”一声娇叱,骏马速度更快的飞奔起来。 得得得得......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白鸳拼命的催促着身下的骏马。 “你......”胡建一想说话。 “闭嘴。”白鸳厉声打断。 两人默不作声的又跑了一会儿,白鸳突然对胡建一说:“我们下马。” “好。”胡建一失血太多,人有点眩晕。 “去。”下马后,白鸳拿着鞭子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向前狂奔而去。 “去哪?”胡建一问。 白鸳看了看他的身体状态,说道:“我们倒回荒林。来,我背你。”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胡建一也明白,可是林子里的路难行,他又这么重,她如何能背的了他? “我太重,你扶着我点就好。”他说。 白鸳想了想也没坚持,于是架起他的胳膊就走。 一路走过,不知又流了多少血,胡建一觉得缠在伤口上布巾被血浸透了,棉衣也湿哒哒的,估计都是血吧。 “白鸳,你听话,先走吧。”他本来想说很多话,可只说了一句,便人事不省的昏迷了。 “大胡子。”白鸳赶紧撑住他全身的重量,惊慌的摸了摸他的颈部。 还好没死。白鸳松了口气,四下打量,最后选了一个隐蔽的雪窝子把胡建一藏了进去,然后迅速清理掉他们行走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有纷乱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奶奶的,这俩人插翅膀飞了不成?” “官道上有商队经过,会不会是被方才的商队给救了?” “很有可能。” “那我们再杀过去?” “杀你奶奶个腿儿,没看见那商队打的辉远镖局的牌子?他家东家是虎威将军的小儿子,你活不耐烦了去招惹他们。” “是是,小的胡言乱语。那我们还追吗?” “追个屁,回去。” “那若是消息走漏......” “嘿,消息走漏也是郑郝姚善友那帮打着善人名头的家伙倒霉,我们不就是土匪,还怕这个?” “呵呵,大哥说的是。” “哼,就是便宜了那婆娘。” 一群人一边说着一边渐渐远去。 白鸳觉得胡建一的体温在逐渐的消失,似乎生命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流走。 “大胡子,你醒醒。”她拍了怕胡建一苍白如纸的脸颊。 他一点儿反应也无,似乎呼吸都变的清浅。 白鸳心慌的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那里面是组织配发给她们的保命药丸,每个死士仅有一粒,只要一息尚存,服下后就能吊住气息,十二个时辰内救治就有活命的机会。 这药她时刻带在身边,没想到竟然会用在别人身上。 “只要你这次活过来,我就嫁你。”白鸳将小药丸塞到他嘴里,抓了把雪含在口中,然后渡入胡建一口中。 药丸下肚没一会儿,白鸳就感觉他气息稳定下来。她松了口气,背起胡建一向青州城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黑漆漆的天空开始透出白色,白鸳累的满头大汗,寒冷的天气里,汗珠子顺着她英气的脸颊往下流。 轱辘轱辘,后面似乎有马车的声音。 白鸳停步,回头张望。蒙蒙亮的天色下,一行车队缓缓行来。她想了想,把胡建一藏在路边的石头后面,然后站到路中间拦住马队的去路。 第一百零三章、古代外伤缝合术 秦仲修盘膝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只听得外面吁的一声,继而整个马队都停下了。 “少爷,前方有个女人拦路。”车夫轻声汇报。 秦仲修没吭声,不一会儿,前方开路的秦忠便打马过来禀报。 “少爷,有一个自称五味斋护卫的女子说打猎时碰上了土匪,同伴重伤,想搭个顺风车进城。” “五味斋?”秦仲修淡淡的念了一句,而后说:“让白姑娘去认下人。” “是。” 秦忠又骑马来到后面的马车旁,朗声说道:“白姑娘,前方有一位自称是五味斋护卫的女子拦路,我家少爷劳你去看下。” 白雅儿正睡的迷糊时听到了秦忠的声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好好,我马上去。” 因为快到青州,附近又多匪盗,辉远镖局便连夜赶路不曾夜宿。这一路的颠簸,让白雅儿睡不安稳,跳下马车后掩唇打了两个哈欠。 “雅儿,你做什么去?”初二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看见白雅儿下了车奇怪的问。 白雅儿揉了揉眼睛:“初二姐姐,前面好像有咱们家的人拦车,我去瞧瞧是不是。” “你等等,我也去。”初二怕白雅儿来山庄不久人认不全。 “好。”她等了等初二,然后两人跟着秦忠来到马队最前方。 此时,太阳尚未出来,天色微微泛白,初二看到车队前确实站着一个女人。她发丝凌乱,身上衣服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下摆似乎被撕坏了,参差不齐,裤子都露了出来。 虽然她衣装狼狈,可气势冷凝,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般站在那里,锋锐逼人,是以,镖局的镖师们都戒备的看着她。 “白鸳!你是白鸳。”初二大惊失色,没想到会在青州城外遇到这么狼狈的白鸳。 “夫人呢?夫人跟你在一起吗?”她惊慌的四下张望。 白鸳是林桃花的护卫,经常跟个影子似的跟在她身边,此时白鸳如此形象,初二脑补一通,把自己吓的够呛。 “夫人在城里,安全无事。大胡子受伤了,我想搭个车。”白鸳看到熟人,也没时间问她们怎么在这里,简单说了一句,就上前来抓白雅儿。 “你跟我去看看。” 既然五味斋的人认识这位拦路的女子,镖师们便没再阻拦她。白雅儿被白鸳拉着急奔不远处的大石堆,秦忠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来到胡建一身旁,白鸳对白雅儿说:“他受伤有些时候了,你快给他看看。” 相对于白鸳的玄衫,胡建一的衣裳颜色要浅的多,一身血色倒显得刺目惊人。 “怎么回事?”白雅儿吓了一跳,蹲下身子在他鼻端探了探,然后又扒开眼皮瞧了瞧,最后搭腕探脉。 “他伤很重,失血过多,你是不是给他服用了什么药物?”白雅儿眉头紧蹙,快速的问。 白鸳点头。 “把他放平,我先给他施针止血。”白雅儿对白鸳说。 白鸳上前一步,把胡建一挪动了一下,白雅儿捏着细长的银针迅速扎针。 “还是抬到车上去医治的好。”秦忠查看了下胡建一的伤势建议道。 “说的对,麻烦秦伯父叫人把他送到我马车上去。”白雅儿赶紧点头。 秦忠回禀了秦仲修,叫了两名镖师把胡建一送到白雅儿的马车上。 “你给他吃了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马车上,白雅儿问白鸳。 白鸳摇摇头,“没有了,我只有一粒。”说着将盒子递给她。 白雅儿打开了闻了闻,嘀咕道:“闻着都是些补益救命的药,应该没什么禁忌的药物。”说罢,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瓶,让白鸳把胡建一的头抬起来,然后给他灌了进去。 “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进城后再清理包扎。” 白鸳点头:“他没事吧?” 白雅儿说:“你给他吃的药很好,及时医治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白鸳跟她道了声谢,低头看着胡建一不再言语。 马车轱辘辘的向前行进,天明时分正好赶到城门口。 秦仲修吩咐五名镖师将五味斋的人和物资送到林桃花在青州的府邸,自己则押送着其他物资回了辉远镖局青州站点。 林桃花听说胡建一重伤昏迷时大惊失色,急匆匆的赶到厢房,彼时白雅儿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刀身比剑身宽不少,胡建一腹部那伤口竟有半个手掌长,很深。林桃花就看见白雅儿拿着不知是什么药物浸的绢纱在伤口里小心的擦洗,一团一团的染血绢纱扔在她身旁的桌子上,红通通的直戳人双目。 林桃花看了一眼,便觉得腿软,头晕的要命。 “夫人。”初二赶紧搀扶住她。 “你你你,这药能杀菌吗?”她颤抖的问白雅儿。 白雅儿满眼蚊香,不知道何为杀菌。不过现在她也没工夫回答她。胡建一的伤口内部已经被药浸绢纱清理了许多遍,可以进行缝合了。白雅儿从滚烫的热水里夹出布巾,稍稍放凉再利索的把伤口四周的鲜血擦掉,然后指着一旁的药汁对李老三说:“灌了灌了。” 李老三二话不说,端起碗就给往胡建一嘴里嘴里灌,可这会儿胡建一是意识全无,牙关紧闭,汤水根本灌不进去。 “给我。”白鸳跳上床,接过药碗喝了一口,俯身渡给胡建一。 这时救人紧急,没人关心这合不合规矩,都聚精会神的看着白雅儿忙碌。 一通针灸下去,伤口的血慢慢止住。 药汤下肚一刻钟,白鸳觉得自己的有点失去触觉时,白雅儿伸手取出针盒中的短针和麻线,就准备缝合伤口。 “等等等,麻药有没?”林桃花哆嗦着嘴问。 白鸳瞬间明了,指着自己说:“麻了。” 白雅儿正在穿针,根本没理她。 林桃花惊奇的去看白鸳手中的碗,这是传说中的麻沸散? “等等。” 白雅儿正想缝合,林桃花又喊了一声。她无语的看向林桃花,心说,这家伙不会是前来捣乱的吧,一个啥也不懂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打断大夫看诊? 林桃花被看的尴尬,她也不想的,只是这手术怎么看怎么不科学啊。 “你那针消毒了吗?” 白雅儿无语,“我这针是银的,而且经过烈酒浸泡,无毒。” “那你再到火上烤烤吧,这刀口这么深,保险点啊。” 白雅儿无法,只能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穿线缝合。 这种伤要缝合内层,留外层放药,缓缓内渗。白雅儿集中精神在最里层缝合一次,然后捞出烈酒里的剪刀,怕林桃花生事还特意又擦干火烤了下。 “雅儿,你这针有没有不顺手?”林桃花看一层缝完了才敢说话。 “夫人?”白雅儿真想把她赶出去,她已经很累了,能不打岔吗? “不是,我真觉得你的针要稍稍改变一下。”林桃花上**过来,把她笔直的银针弯成了弧线形。 “你拿剪刀夹着,然后这样缝,针尖直接就出来了,很方便。”林桃花做了样子。 白雅儿脑海想了下确实比直针好用的样子,便拿过来消毒准备缝第二层。结果,头次用剪刀夹着针,白雅儿一下把针掉在了伤口里。 “啊!”林桃花大叫一声。 白雅儿吓的一哆嗦,刚夹起来的针又掉了进去。 “请夫人出去!”再好脾气的人被连续打断工作也要发火了,更何况救人如救火,林桃花站在这简直就是个捣乱的。 “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你稳着点儿啊。”林桃花也觉得自己一惊一乍的太不好,同手同脚的走出了充满血腥味儿的房间。 不站在里面了,她又心里没数,东想西想的更心焦,于是开始在院子里团团转。 “夫人,您歇会儿吧,有白大夫在,胡大哥她会没事的。”初二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拉住了不停走动的林桃花。 “是是,一定会好的。”她一边念叨,一边不自觉的双手合十,似是祈祷一般。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林桃花觉得她等了许久,房间的门才打开。 “怎么样?”她看见白雅儿,几步蹿了过去,别提多敏捷了。 白雅儿忙了许久,脸色有点苍白,精神却很好。她笑道:“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亲手缝合伤口,不过我觉得我做的很好,若是没什么意外,胡大哥过两天就能醒来了。” “......”林桃花真想给胡建一点个蜡,这么重的伤,竟然碰上个实习医生。 “白姑娘,谢谢你。”走出房门的白鸳很是郑重的谢了白雅儿。 白雅儿很高兴的说:“不用,救死扶伤医者本分,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桃花视线转向白鸳,把她上下打量了几遍。这家伙和胡建一出去打了次猎怎么好像开窍了?难道是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的狗血剧情,然后芳心明许了?林桃花暗搓搓的想。 白鸳被她灼热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轻咳两声说:“夫人,我身上都是血,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林桃花这才发现,这家伙穿的不是自己给她的那身。 “白鸳,我衣服呢?” 第一百零四章、白鸳细述绣坊事 听到林桃花询问衣服,白鸳尴尬的说:“呃,夫人的衣服太过华丽,我出去打猎不方便,大胡子就带我去重新买了一身。夫人的衣服尚在成衣店,等会儿我去拿回来。” 林桃花看着她那身沾满血迹,衣摆跟狗啃似的衣服,嘴角抽抽:“人家第一次给你买衣服,你就搞成这样,啧啧。” 白鸳无语,是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啊。 “白鸳告退。”她一抱拳,直接走人。 “换好了,跟我汇报下事情经过。”林桃花喊了一声。 白雅儿为了给胡建一治伤也弄了一身血,便也跟着去换衣服了。 趁白鸳换衣服的功夫,林桃花问初二:“你们俩怎么来了?” 初二说:“先前和夫人一起来青州的三个田家庄汉子跑回了山庄,说您在田家庄遇到了土匪,老爷和老夫人担心坏了,当时就要带人去寻夫人。后来还是张管事拖朋友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夫人已经脱险。” “老夫人怕这边人手少,便要派人护送我和雅儿过来。赶巧了,袁总管的一位好友来山庄拜访,袁总管听说他是辉远镖局的镖师,此次要北上青州,便让我们带着物资和银两跟随辉远镖局的人来了。” 林桃花笑道:“怎么没派几个男人跟着,就你们俩姑娘也不怕出事。” 初二道:“原本我们也是担心的,不过袁大哥说辉远镖局的东家是虎威将军的儿子,一般匪盗不敢打他们的主意。加上大爷寄了家书回家,说出云山的兄弟都留在了青州,老夫人就只派了我和雅儿过来伺候。” “我听说白鸳和胡大哥也是辉远镖局帮忙带回青州城的?” 初二心有余悸得说:“是的,当时白鸳站在路中间拦车,胡大哥又一身血,那场景真吓人。” 林桃花今天再后厨和巧娘他们做点心,并没见到护送他们过来的镖师。这次承了辉远镖局这么大得人情,林桃花便想着这两日备礼拜谢一番。 “对了,可有一位来自青州,姓强的东家拜访山庄?”林桃花突然想起那位南下京城得强岳印,算日子也应该到过周家庄了。 说起这事,初二竟然大胆的白了林桃花一眼:“怎么没有。这人拖家带口的来到山庄,说是帮夫人带家书的。老爷便把那一家请进山庄招待,谁知后来看过夫人的信后,竟然让袁总管拿了一万两银子给那强东家装上了车。” “那么多的银子,看的大家心疼死了。夫人,咱家跟那强东家非亲非故的,您干嘛一下给他那么多银子?这简直是银子烧手往外扔呢。” 林桃花一听笑道:“说的傻话,谁还嫌银子烫手啊。不过遇人有需,我们正好又有,与其放着不如解人之急。俗话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 初二撇嘴,“夫人也太大方了,那可是一万两银子,不是一百两,也就是夫人能眼睛都不眨的送给个一面之缘的人。” 林桃花莞尔,“那老爷给钱时可说了什么?” 初二泄气:“老爷和夫人一样,那强东家不要,老爷竟然引经据典得把那强东家说的不收都不行。” 林桃花哈哈大笑:“那说明夫人我做的对啊。” 正说着,白鸳和白雅儿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白鸳,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人?”林桃花赶紧问。 白鸳道:“就是田家庄遇到的那伙土匪。他们并不是外面人说的流寇,是真正的土匪。” “他们不知从哪里抓了好些女人,似乎要送到青州城里的什么绣坊,而这个绣坊和郑郝姚善友他们有关系。” “原本他们是有门路把人安全送到的,最近因为一个女人误入绣坊,他们才不得不改变了路线,走了城外荒林,刚好我和大胡子也在林子里休息,就这么撞上了。” “那匪首本就因为田家庄失利对我们恨之入骨,两方一见面就打了起来。他们援兵众多,缠斗中,大胡子给我挡了一刀,这才受了伤。” “绣坊?”林桃花蹙眉,送女人到秀坊干什么?绣坊里里除了刺绣还能干出什么别的?郑郝那人看起来挺正派的,怎么就跟土匪有瓜葛呢? 白鸳看了林桃花一眼,说:“夫人,我怀疑他们说的那个绣坊是暗娼馆。这帮土匪假扮成流寇烧杀抢掠,但凡抓了女人就统一控制起来,然后送到这个秀坊去。” “暗娼?”林桃花有些愤怒了,郑郝占着青州商会会长的位置,竟然和土匪联合起来做这种拐卖妇女逼良为娼的买卖,十足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白鸳对林桃花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防止她冲动之下把自己也卷进去,她很是严肃的对林桃花说:“夫人,这件事不像面子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您千万别冲动行事,对那郑郝还是要装的若无其事,好生相处才行。” 林桃花虽然看不惯郑郝的所作所为,但也不是为了主持正义,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的人,便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刚来青州连根基都没有,跟他们这些地头蛇斗根本没办法斗,自然是走一步算一步。” 白鸳看她很是理智,便接着说:“夫人,我觉得他们说的那个误入秀坊的女人是您,就是悦来食府夜宴那次。” 林桃花:“你的意思是那绣坊就在悦来食府?我醉酒误入,然后被他们打晕了送出来的?如此一来,岂不是悦来食府和荣昌和都参与了这事儿?” 林桃花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这是不知不觉中在地狱转了一圈啊。 “他们为何把我送出来?难道不怕我泄露了他们的秘密?” 白鸳道:“我听土匪的意思,他们应该是忌惮您和夏侯将军的关系,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跟您对立。再者,当时夫人确实醉的厉害,他们也是赌夫人记不得当时的情形。更何况他们已经做了多方调整,现在就是找过去怕也是一无所获。” 林桃花觉得白鸳分析的很有道理。此时她无比庆幸认识了夏侯越和夏侯菁,就算这两人什么也不做,他们本身的存在就给自己撑了一把保护伞。 “夫人,郑郝那帮人还要在外人面前维持伪善的形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对夫人下手,黑熊岭的那帮土匪却是些目无法纪的家伙,他们对夫人恨之入骨,若是见了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白鸳请您此后出门一定要带上我。”白鸳无比认真的说。 林桃花也不是不识大体一意孤行的人,于是笑道:“你放心,你不跟着我我也会拉着你的,呵呵,我这般年轻貌美,才不想因为这帮土匪早登极乐呢。唉,红尘万丈虽然有许多烦心事,可谁让我还是个俗人呢,看不透世间的贪嗔痴妒慢疑,还是继续祸害人间的好。” 白鸳嘴角抽抽,这家伙动不动就自恋一番的行为当真是让人无语。 “我去看看大胡子。”白鸳直接起身。 “去吧去吧。”林桃花笑眯眯的说,想起她那性子,又不放心道:“人家为你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儿,你怎么也得对人家温柔点了吧,以后可别总是欺负人家老实人了。” 白鸳面无表情的说:“既然是我相公,给我欺负欺负又不会少块儿肉。” 林桃花真不知该说她啥,就她那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性子,哪个男人受的了啊?她这是对胡建一满意啊还是不满意啊? “我也去看看。”坐在这里当了半天背景的白雅儿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追着白鸳而去。 下午,胡建一开始发烧,白雅儿和白鸳严阵以待的忙里忙外,林桃花碍手碍脚的被白雅儿赶了出去。 “那你们好好照看他,我得去青州辉远镖局拜访一下。”林桃花招呼了下屋里的两个女人。 “等等,您早上才答应我不单独行动的。”白鸳把手里的布巾扔下追了出来。 “你不是要照顾胡大哥嘛,我就在青州城,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我把姬宇带上。”林桃花说。 “不行,大胡子这有雅儿,我跟您出去。” 明知道有敌人虎视眈眈,不跟着她,白鸳是说什么也不放心的。 林桃花没办法,只能带着她出门,到时候早点回来就是。 说起辉远镖局,其实锦国有点身家的人都是知道的,特别是达官贵人和经常走南闯北的商人。可以不客气的说,辉远镖局就是锦国走镖这行当的扛把子。 正如黑熊岭那帮土匪所言,辉远镖局有强大的背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官府给虎威将军面子,对辉远镖局的人都客客气气的,而匪盗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会脑子发热的去得罪这位当朝大将军的公子,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作为穿越者,林桃花根本没怎么出过门,此次青州之行还是她的第一次远门,所以她对辉远镖局还真不怎么了解。 一路上,白鸳给林桃花普及了下辉远镖局和辉远的东家秦仲修。 听完她的介绍,林桃花开始犯愁。这个秦仲修财帛美人,古玩字画,宝石玉器什么都不喜欢,那她前去拜访该送个什么东西给他呢? 第一百零五章、辉远镖局表谢意 白鸳看林桃花神色郁闷,便问:“夫人可是在烦恼送什么礼物?” 林桃花说:“是啊,以他的身份地位,确实很少有东西能入他眼,真是愁人。” 白鸳奇道:“夫人不过是去表达下谢意,对秦仲修并无所求,随便送些有档次的即可,至于他喜不喜欢又有何要紧?左右我们又没什么事求着他。” 林桃花呵呵一笑:“倒是我糊涂了。” 白鸳莞尔:“不是夫人糊涂,实则是夫人待人以诚,但凡有谁对夫人有所帮助,夫人心中便记下了这人的好,交往起来便会不由自主的在意他们的喜好,想要把好的,合他们心意的东西都送去才好。” 林桃花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笑道:“呵呵,白鸳,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我自己都没细想过这些。” 白鸳:“夫人这性子好也不好。好处在于,能够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继而想要深交,不好之处便是没有防备之心,容易被人欺骗。” 林桃花摸摸鼻子:“那也是好处大于坏处吧,毕竟世间还是好人多些的。” 白鸳笑而不语。好人坏人哪能简简单单的界定。就比如她,如今护着她杀的是盗匪,做的是正当生意,可以算作好人,但以前出任务,哪管要杀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上面一声命令,即便是无辜稚子她也是手刃过的,可以说是极没人性的吧。 林桃花自己是坚信人性本善的,自然不会在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结。既然不知拜访之人喜欢什么,那便买些男人普遍都喜欢的东西吧。 辉远镖局青州分馆并不在镖局聚集的街区,而是特令独行的安置在了秦仲修在东街的府邸。 因为没有提前送拜帖,林桃花也不知秦仲修是否有时间接待她,只能劳烦门房去请示一番。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亲自迎了出来。此人玉冠束发,剑眉凤目,鼻梁高挺,唇形方正,一路走来龙行虎步,很有一股武将之风。 林桃花心下赞叹,不愧是京城贵族,将门虎子,这周身的气度比之夏侯越还要强上三分呢。 “周夫人来访,秦某有失远迎,望夫人见谅。”秦仲修来到近前抱拳说道。 林桃花盈盈一拜,很是客气的说:“奴家突然造访,还请公子不要介意才好。” “呵呵,夫人客气了,快请进。” 热茶上桌,林桃花让白鸳把礼物送上,说道:“我家婢女一路上有劳公子照看才安全来到青州,昨日我府上管事遇难,也多亏公子帮忙,奴家甚是感激,特备薄礼以示谢意,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秦仲修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便笑道:“夫人客气了,走镖护送原是我的营生,实不敢当夫人一声谢,倒是昨日那位壮士受伤极重,不知如今可好些了?我认识几位青州的名医,若是夫人需要还请莫要见外。” 林桃花赶紧道谢:“多谢公子关心,我府上的白大夫虽然年纪小,医术倒是不错,如今胡大哥已无生命危险。” “如此便好。”秦仲修轻笑。 林桃花觉得秦仲修这人看起来还不错,又是京城权贵,与之交好没什么坏处,便请他今晚到悦来食府吃顿便饭,结果秦仲修却拒绝了。 林桃花以为秦仲修是不想与她交往,也没再坚持,随意说了两句客套话便提出告辞。 秦仲修见她虽笑意盈盈,可言谈之间却少了几分亲切,多了几分客气,心念一转便知方才拒绝赴宴让这位夫人误会了。 送她至门口,秦仲修笑说:“我与夏侯兄自小相识,算是至交好友,此次他送丽婕妤进京,与我聚了两日,谈及瑜州见闻,对夫人很是推崇,我也算是对夫人早有耳闻,心中早有拜会之心。实不相瞒,今日夫人若是不来,左右不过两日,我也是会登门拜访的。” 林桃花听了呵呵笑笑,心道,请你吃顿饭都不肯赏光,如今说这话莫不是来哄我?难道我方才表现出不高兴了?应该不会啊。 那边秦仲修又说:“此次我来青州办事,约莫要停留半个月,夫人给丽婕妤置办的润面凝胶,她托我回京时带给她。” 林桃花一听,赶紧说:“有的有的,我已修书给山庄,公子返程时直接去我家取即可。阿菁,哦,如今该叫婕妤娘娘了,我有信带给她,到时还请公子帮忙一起带去。” 秦仲修笑道:“自然可以。正好我也有事想求夫人行个方便。”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公子有事但说无妨。” 秦仲修略微赧颜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内子与丽婕妤交好,曾见婕妤娘娘每日使用凝胶,容颜嫩白气色甚佳,此次听说她从夫人处购买,便央我也带两瓶给她,呵呵,不知夫人可还有多余的卖我两瓶?” 林桃花瞧这虎虎生威的大男人因为要为娘子向他人讨要面脂而羞赧不已,没忍住的掩唇笑了笑。 秦仲修不自在的轻咳两声,想来确实没做过这种事。 林桃花对疼爱娘子的男人多有偏爱,自然不会让他回去无法给娘子交代,便笑说:“这个自然可以,也无需公子付钱。这些面脂不过是我闲来无聊自己做来用的,既然夫人喜欢,我送两瓶给她就是。” 秦仲修完成了娘子交代的任务心里松了口气,躬身施了一礼,而后笑道:“我还从没给家中女眷买过这类物品,呵呵,让夫人见笑了。” 林桃花毕竟与秦仲修不熟,听他说这种话只是笑笑,忍住了打趣的欲望。 “我这便走了,公子请留步。” “方才夫人邀我赴晚宴,并非秦某不想赏光,实在是身体不允许。不如明日中午我做东,请夫人到城东的熙风楼尝尝水乡风味儿如何?”秦仲修突然说了一句。 “熙风楼?”林桃花还真不知道青州有这么一家卖南方菜色的馆子。 秦仲修看她不知道熙风楼,便介绍道:“熙风楼的东家是江州首富齐淮东,他家做的丝绸皮毛生意,经常来往南北,因在北方实在想念南方菜色,便自己在青州开了这么个酒楼。南方菜色清淡,大部分北方人吃不惯,所以,这熙风楼也不怎么受青州人追捧,前去赏脸的大都是北上办事的南方人。夫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林桃花对锦国的南方美食还是很好奇的,于是连忙点头,表示一定赏脸,然后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回到家后,白雅儿说胡建一尚未退烧,白鸳便跑过去照顾,林桃花则去检查巧娘今日的卤肉成色,毕竟过两天店铺就装修好了,这口味得赶紧跟上才行。 晚间,胡建一终于退了烧,白雅儿累了一天,给他换好药后便回去休息了。 “白鸳,你这两天也没好好休息,今天便让初二在这照看,你回去睡吧。”林桃花看白鸳眼下有了青色,怜惜的说。 白鸳摇头,“夫人不用担心,以往我也经常几夜不睡,不打紧,初二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不适合留下来照顾,还是伺候夫人回去休息吧。” 林桃花眨眨眼,嘀咕道:“你不也云英未嫁。” 白鸳装作没听见,亲自把她送出了门。 这次胡建一受伤较重,身体极虚,晚上出了许多虚汗,白鸳看着心里竟感到丝丝的心疼,端着水,时不时的给他喂点儿,再端了热水给他擦身,最后凑到炕上浅眠。 胡建一是凌晨时分醒来的。 房间里很是安静,他微微侧头,白鸳闭目睡在他身侧,一把青丝铺到了他的肩上,淡淡的香气从她的发丝上弥漫出来,丝丝缕缕萦绕在他鼻端。 他想把被子给她盖一盖,手才刚动,白鸳的眼睛瞬间睁开,森然的冷意从她好看的眼睛里射了出来。 “你怎么不盖被子,小心着凉。”他的声音很是嘶哑。 白鸳翻身起来,探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然后轻声问:“饿了吗?” 胡建一摇了摇头。“你睡吧,我没事。” 白鸳眼下的青色让他心疼,马上都天亮了,饿不饿的忍忍也就过去了,何必再折腾她。 白鸳看了他一眼,穿上鞋子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一碗清粥进来。 “不要起身了,靠着我吃点东西。”她坐在炕头,让胡建一靠在她身上,将清粥一点一点的喂给他。 “我给你擦下身子,你再睡会儿。”白鸳放下碗,很是熟练的倒热水拧帕子。 “不,不用了。”胡建一脸红,直接拒绝。 白鸳嗤笑:“就这一天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你还扭捏什么?” “......”胡建一脸热的不行。 白鸳没再多话,很是利索的把他全身上下擦了一遍。 “睡吧。”白鸳清清冷冷的说。 “我,我好了就向你家提亲,你,你家在哪?”胡建一磕磕巴巴的问。 “哪那么多废话,睡觉。”白鸳这态度好了没一会儿又原形毕露了。 胡建一抿了抿唇,又说:“白鸳,我是真想娶你。” 白鸳翻个白眼,上床闭目,恶声恶气的说:“知道了。” 胡建一不知她说这话到底是何意,想问又不敢问。 “我家人你联系不上,你向夫人行六礼就是。”白鸳看他实在纠结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好,你盖被子。”胡建一觉得受一次伤换白鸳妥协,还是值得的。 第一百零六章、遗传病高风雀目 听说胡建一醒了,林桃花洗漱完毕就匆匆的跑去看望,彼时白鸳披散着长发正拿着帕子给胡建一净面。 她眉眼依然清冷,动作却很温柔。 胡建一躺在床上,面色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他的双眼很专注,盯着白鸳眼睛都不怎么眨。 “总看着我做什么?再看,我揍死你。”白鸳语气恶劣的说。 胡建一咧开嘴笑笑,没说话,眼睛却还是盯着她。 “我说话你没听见?”白鸳少见的觉得耳朵发烫,直接恼羞成怒的扯起胡建一的耳朵。 “白鸳,等我好了每天都给你洗脚。”胡建一很是温柔的说。 白鸳翻了个白眼,“废话,难道你还想给别人洗?” “不会,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洗。” 白鸳嘴角微微勾起,嘴上骂道:“蠢货就只会说些蠢话。” “呵呵,我不太会说话,不过你说的我都愿意做。”胡建一呵呵的笑着,为表达此时的心情,又说:“做一辈子。” 林桃花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捂着嘴笑道:“我瞅着你挺会说的,我竟然从白鸳那僵尸脸上看到了笑容,啧啧。” 说私房话时突然被别人撞破,胡建一脸红的滴血,倒是盖住了病态的苍白。白鸳倒是装的很镇定,只是耳朵尖在光线下透着诱人的红色。 “呵呵,不笑你们了。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能修成正果,我也放心不少。”林桃花笑的眉眼弯弯,可见是真得为他们高兴。 “夫人,白鸳身份特殊,我娶她为妻不能寻她父母行六礼,过些天还要劳烦夫人充当下白鸳的娘家人。”胡建一说。 林桃花也知道白鸳身份特殊,甚至她现在都不知道白鸳到底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些什么人。此时听胡建一的话,林桃花便对白鸳说:“白鸳,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父母可还健在?何方人士?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你的婚事能得到他们的祝福。” 白鸳笑道:“夫人不必操心,我三岁离家,十岁获得白鸳这个称号。家族父母与我早已不是能轻易联系的了。主人将白鸳赐给夫人,夫人就是白鸳的主子,白鸳的一切都由夫人作主。” 林桃花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这事和岳阳那些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有很大的关系,想来白鸳也不会告诉她,于是便同意了她的说法,并表示一定为白鸳撑腰,绝对不会让她在婆家受委屈。 对此胡建一没意见,所谓的婆家也不过就他一人而已。 白鸳则翻个白眼说道:“让我受委屈,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呵呵。”胡建一尴尬的笑。 林桃花则笑着点了点白鸳,“你也收敛着点儿,母夜叉似的哪个男人也受不了。” 白鸳浑不在意的撇撇嘴,直接把话题翻了篇儿。 “夫人中午赴宴别忘了叫我。” 林桃花笑道:“知道了,忘不了武艺高强的白大侠。你洗漱下吧,等会儿我让厨房把早饭送过来,你们用后再休息会儿,中午出门我来叫你。” 白鸳确实需要补眠,点头表示明白。 林桃花走后,白雅儿过来查看胡建一的伤口,然后换了些药后就离开了。 白鸳收了碗筷,也没回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便呼呼的睡了起来。 胡建一侧首看了她一会儿也笑着闭上了眼睛。 中午熙风楼雅间,很多看起来就很是养眼的清淡蔬菜,鲜香汤品摆了满满一桌子。除了秦仲修,还有秦家的四五个镖师也一同前来陪客。 总体来说,锦国南方的菜色与林桃花熟悉的淮扬菜很像,味道清淡,吃起来很是爽口。 秦仲修看她吃的欢,笑着说:“夫人好像很是喜欢这里的菜色,那有机会不妨到江州、云州去看看,那边寒冬尚有能食的新鲜蔬菜,菜色也多,应该更合夫人的口味。” 林桃花也不怕桌子上的人笑话她嘴馋,一点儿都不扭捏的想吃什么夹什么。嘴上说道:“这菜做的清爽,吃起来带着蔬菜原有的清香,很是不错。更何况,寒冬腊月里竟然能吃到这么多蔬菜,我实在是太感动了。呵呵,早知道青州有这么一家酒楼,我早就来捧场了。” “哈哈哈,这位夫人说的甚是,此时在青州,怕也只有我这熙风楼有这么多蔬菜能让诸位品尝了,也只有秦少爷肯花这么多银子点这些反季的菜色招待客人。” 一个身穿华服,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语音带着南边特有的味道。 秦仲修看到来人,起身笑道:“没想到淮东兄也在青州啊。” 来人正是江州齐氏商行的东家齐淮东。 他抱拳和秦仲修打声招呼,然后转头笑道:“这位就是瑜州的周夫人了吧。” 林桃花福身道:“正是奴家,见过齐东家。” 齐淮东还了一礼,笑道:“我也是这两天才到,今早听说仲修定了雅间,正好奇宴请了谁,没想到竟是周夫人,呵呵,久仰久仰。” 林桃花笑道:“东家客气了,不如坐下略饮两杯。” 齐淮东说道:“不了,我中午也约了客人,随后就要去白州,下次有机会再请夫人好好尝尝我们江州美食。” “呵呵,如此我可不客气了,南下江州定要叨扰齐东家了。”林桃花俏皮的说。 “好好,应当的。”齐淮东爽朗的答应,然后对秦仲修说:“我冒昧进来,原是怕和你错过了。一别经年,你这眼疾可好些了?我得了一味好药,听说对你这病有特效,你让人随我去下,也省的我拐去京城了。” 秦仲修淡笑道:“顽疾了,劳淮东兄记挂,我让秦忠随你去拿。” 齐淮东叹息一声,于是说道:“如此,愚兄就先走了,若是仲修再到江州,千万记得来找我,你我可有些年没好好喝酒了。” 秦仲修爽朗笑着:“自然不会忘,白州民风彪悍,兄长此去多加小心。” 齐淮东:“放心,我也算是那里的老主顾了。” “呵呵,夫人,齐某先行告辞了。”他与林桃花道别后便离开了,秦忠随他前去取药。 林桃花观察了秦仲修的眼睛好一会儿,奇道:“我怎么没看出公子有何眼疾?” 秦仲修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这病也有十多年了,外人是看不出的。昨日夫人请我赴宴,并非我不想去,实在是到了晚上,我双眼不能视物,赴不了夫人之宴。” “竟然是这样?那你白天视物如何?” 秦仲修倒也算坦然,笑道:“初时白日没什么关碍,到了晚上便看不清事物,请了许多医生不见成效。前些年,白日里视物也有些昏沉了,晚上更是一片漆黑。今上得知我得了异证,还派了御医给我诊治,药吃了不少,也仅仅是稍有改观,并不能治愈。这两年视野日窄,倒有些不能似正常人般视全物了。” 林桃花听了嘀咕道:“听着怎么像高风雀目?” 秦仲修奇道:“太医院院判确实说我这病是雀目,只是比较严重,若是一直不能治好,左不过十年我这眼睛便会全盲了。” 林桃花心里甚是可惜。秦仲修一表人才,自有一股将帅之风,怕是因为这病才做了走镖行当吧,早先她还一直奇怪将军府的公子怎么会做了商人呢。 “按理说,这种病很大几率是因为遗传,公子族里可有长辈得过此症?” 秦仲修惊讶的说:“听家父说,我曾祖母中年时发过这病,只是她很早去世了,不确定是否与我是一样的病症。夫人是听说过吗?我还道这病很是少见,倒霉的被我撞上了呢。” 林桃花:“这病确实挺少见的,据我所知属于一种遗传病,而且多遗传给男子。这种病是雀目的一种,叫高风雀目,是一种先天禀赋不足导致的。这病很难治,早期就应积极治疗,否则后期难免失明。” 其实秦仲修医治了这么多年,心里也不怎么妄想能治愈了,不过听到林桃花的话,还是难免心中失意。原本他也可以像父兄一样驰骋疆场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做做生意苟延残喘了。 “我家雅儿姑娘年纪虽小,医术还是很不错的,不如我带她来给公子看看?” 大好男儿因病不能实现梦想也就罢了,若是后半生都要在黑暗中度过,想想就让人难受,林桃花不忍的说了一句。 秦仲修笑道:“御医都束手无策了,我还有什么不敢试的,夫人尽管带她过来就是。” 林桃花其实也没把握,这病在现代也不是那么好治的,何况是这里。她想了想还是说:“我会让她尽量一试,并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治好公子。” 秦仲修笑道:“自然,夫人肯帮忙,秦某已经很是感激了。” 于是,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便各自回府了。 回去后,林桃花凭着记忆,写下了一副汤剂,然后找到白雅儿,把秦仲修的情形跟她说了一遍。 显然白老在医术上造诣还是很高的,白雅儿这学生竟然还真听说过这种症候,听了林桃花的叙述后,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去见见这位病人。 第一百零七章、白雅儿辉远试针 林桃花失笑,没想到白雅儿还是个医痴。 “对了,这病除了方剂,佐以针灸效果会更好。只是针灸的穴位我记不太清楚了,等会我把记得的写给你,明日你给秦仲修看诊时仔细甄别一下,然后再下针。” “我知道了,不过,夫人未曾学过医理,怎么会知道这方剂和针灸之法的?我听爷爷说,这种病很少见,夫人从哪里见过?”白雅儿很是好奇的问。 林桃花笑说:“机缘巧合看到过老大夫的笔记,当时对疑难杂症都格外的关注了下,所以记得些。” “是吗?哪位大夫的笔记?夫人能带我去看看吗?” 林桃花看着她兴奋的笑脸,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说,可以带你去,等时光穿梭机发明出来再说。 “夫人,实在不行,你还记得什么病啊?你跟我说说。” 林桃花嘴角抽抽,转身往外跑。 “夫人......”白雅儿赶紧追了出去。 林桃花去厨房检查巧娘的功课,她跟着。林桃花去店里看装修进度,她还跟着,不停的叫着夫人。 林桃花算是服了这小尾巴了,无奈的说:“雅儿,等夫人我有功夫了再一一写给你好不好?” 白雅儿很是高兴,在林桃花面前来回走了几圈,然后问:“夫人几时有空?半个时辰以后怎么样?” “白雅儿,天色不早了,夫人想去吃饭了。”林桃花瞪着眼睛说。 “好,我陪夫人一起去,吃好就可以跟我说了吧?” 林桃花嘤咛一声,搞科研的好可怕,我要远离这医学怪人。 “雅儿,我突然肚子疼,你在这等我啊,我回来给你说。”林桃花捂着肚子说了一句,撒腿跑了。 “夫人,我在你房里等你啊。”白雅儿看着她跑走的方向高声的喊着。 “......”全程目睹了白雅儿求知过程的姬宇满脸黑线,这姑娘是不知道夫人的意思啊,还是不知道啊。 晚饭时,白雅儿隔着几个人,满含希冀的看着林桃花,看的她罪恶感直升。吊人胃口是不人道的,林桃花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然后三口扒掉碗里的饭,站起身说:“走吧白博士,我给您传道授业解惑去。” “夫人您真好,您等我去拿纸笔。“白雅儿饭也吃不下了,直接放下碗筷,拉着林桃花就走,边走边问,“夫人,何谓博士?” 林桃花呵呵笑道:“就是博学的人的尊称。” 白雅儿瞬间不好意思了,“夫人这么说我,人家多不好意思。” “呵呵。”我可没瞧出你哪里不好意思。 白鸳奇怪的问:“雅儿要开医馆?” “啊?”姬宇呆愣。 “夫人除了教她做生意,还能教她什么?”白鸳面无表情的说,继而又说:“总不是教她做饭吧?” 姬宇嘴角抽抽,“你想多了。白姑娘想跟夫人学医术。” “学医术?”白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白雅儿给胡建一缝合伤口时林桃花那碍手碍脚的模样。 不管餐桌上的众人怎么想,白雅儿已经手持纸笔,满眼星星的看着林桃花了。 “呃,我想想先说啥?”被个好奇宝宝炯炯有神的盯着,林桃花都不好意思胡弄她,而且医术这东西还真不敢马虎乱说啊。 “先说说神奇的青霉菌吧。”林桃花想了半天也没把众多的疾病和众多神奇药物捋出个顺序来,索性就想起什么说什么了。要说什么她印象深刻,那首屈一指的就是神奇的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可惜这东西牵扯了太多的化学知识。她自觉没本事给白雅儿解释清楚什么是有机化学,然后又怎么从植物中提取,就只能说一说青霉素产生的源头了。 “你见过坏了的食物、衣物上长的那种一层绿毛吗?比如烂西瓜上?” 白雅儿迷糊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桃花叹息,只能自己改名换姓给她讲了一遍一个烂西瓜的故事。 “那烂西瓜上的绿毛真的能治疗感染?”白雅儿很疑惑。 “嗯哼。” “不行,今年夏天我要找个人试试。夫人不会是拿故事来糊弄我的吧。”白雅儿赶紧记在本子上。 林桃花嘴角抽抽。 “夫人你继续。”记录完青霉菌的白雅儿,很期待的看着林桃花。 “呃,再说说金鸡纳霜......” 就这样,林桃花被白雅儿缠着说到二更梆子敲响。 “雅儿,都二更了,我要睡觉。”林桃花连打了几个哈欠。 “夫人,再说说嘛。” “回你房去。”白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抓着白雅儿给扔了出去。 “......”白雅儿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呼呼呼~,林桃花上了炕秒睡。 白鸳给她掖了掖被子,吹了灯,出门看见愣着的白雅儿,说道:“天大的事也要让夫人睡觉,更何况听了一晚上的故事,你听的不累,夫人也讲累了。也不知道给倒杯茶,将来谁娶了你谁倒霉。” 说完拍屁股走人。 “我是你相公的而救命恩人......”白雅儿气鼓鼓的对着白鸳的背影喊道。 ...... 回应她的只有院中的冷风,她打个寒战赶紧回房。 “你怎么这么晚?”胡建一没见到她一直睡不着,看见人了赶紧问。 白鸳解了头发,脱了棉衣,掀被子上炕,动作极是自然。 “白雅儿发了失心疯,半夜缠着夫人不让睡觉,我不放心在旁边看着呢。” 胡建一移开视线,轻笑:“白雅儿能把夫人怎么样?你看着她干什么?” 白鸳道:“夫人说过每日二更天前睡觉,否则就是故意毁她的容貌。” “......”胡建一嘴角抽抽,心说,夫人说话做事都没个依据,亏她还一本正经的遵办。 “下次别等我了,有伤就早点睡。”白鸳闭目。 胡建一也没吭声,白鸳都快睡着时,他突然来了句:“白鸳,你,你以后还是睡自己房里吧。” 白鸳直接翻了个身,骂道:“多嘴。” 第三天,林桃花一大早就带着研究精神十足的白雅儿去了辉远镖局。 白雅儿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喝了杯茶,第二杯茶还没倒,就迫不及待的要给秦仲修看诊。 林桃花尴尬的笑着。 秦仲修也没怪白雅儿,十分配合的让她一会儿翻眼睛,一会儿摸摸脉,然后坐在桌子前冥思苦想,写写画画。 不一会儿又跑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发现视物不清的,当时是什么感觉,又是何时变严重的?林林总总的问了一大堆。 “能把您吃过的汤剂方子和外用的药水给我看看吗?” 秦仲修挥手让他的小厮秦笙把装在盒子里的药方拿了过来。 白雅儿仔细的研究了一番后,把林桃花昨天写给她的方子增减了几味药,然后递给秦仲修,说道:“若是信的过我,公子可以吃两个月我这副药试试。” 都说久病成医,秦仲修接过来看了两眼,便将药方递给了秦笙,“等会儿就到药房去抓。” 秦笙有些迟疑,宫里的御医都拿少爷的病没办法,这黄毛丫头开的方子可信吗? 正想着呢,秦仲修的眼神就扫了过来,秦笙赶紧点头称是。 白雅儿心思单纯,并没发觉自己的医术被质疑了,还在思考着林桃花说的那个针灸方案。 “公子,我有一套针法或许对公子的眼疾有所帮助,不知公子可愿意让我试一试?” 秦仲修笑道:“有何不可。” 秦笙惊道:“少爷......” 秦仲修抬手止住他的话语,说道:“反正再过几年眼睛也要瞎掉,给这位姑娘试试又何妨?不必再多言。你下去抓药吧。” 秦笙无法只能躬身退下。 有人这么信任她的医术,白雅儿很是激动,说道:“公子放心,我这针法即便无用也不会给公子带来坏处。” 秦仲修哈哈笑道:“如此就有劳姑娘了。” 嘱咐下人搬来躺椅,秦仲修仰趟于其上,示意白雅儿放开手做便是。 白雅儿捻着针聚精会神的在他多处穴位上针刺,时不时的问两句秦仲修的感受,林桃花彷佛看到了曾经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白衣天使。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雅儿终于结束了针灸。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说:“公子睁开眼睛试试。” 秦仲修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说不出的清新,心情瞬间变得极好。 白雅儿从他的表情中知道针灸效果不错,便说:“因为这次是首次施针,所以效果要格外好些,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效果了。但是,从今天的诊治情形来看,公子此前对眼睛的照看还是不错的,并非完全没办法治疗,只不过这疗程要长久了。” 秦仲修也没沮丧,毕竟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解决病灶,能治就好啊。 “如此就劳烦白姑娘了。” “既然公子没意见,那以后每日午时阳气最足时,我都会来给公子施针。”白雅儿有了实践的机会很是高兴。 “好。”秦仲修有了改善病症的机会也很高兴。 林桃花笑道:“既然有效果,我也算没有白忙活,公子有事就先忙吧,我和雅儿先回去了。五日后五味斋青州分号开张,还请公子赏脸去喝杯水酒。” 秦仲修笑道:“秦某一定到场。” 第一百零八章、卓四郎说青州府 连续三四日,林桃花都陪着白雅儿来往辉远镖局,说是怕白雅儿一个人怕生,其实是她自己已经把分店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闲在家里实在无聊。她要去,白鸳自然跟着,于是这三人组每日定时定点出现在青州街头,好些做小生意的都认识他们了。 这天,白雅儿给秦仲修针灸完毕,林桃花走在街上看见有妇人手里拿着桂花炒红果,突然觉得口齿生津,馋的要命,于是拉着白雅儿去了果饯甜品扎堆儿的北街。 吉祥斋生意范围广泛,在北街就有一处果饯店面,生意十分红火。 林桃花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儿,买了红通通裹着汤汁的红果,看见杏干、桃干也眼馋的很,于是一样装了一包。 白鸳看她买了这么多兴致不减,无语道:“夫人,我们自己家就有,你跑这来买什么?这回去了,巧娘看见不多想才怪。” 林桃花笑道:“明天开业要酬宾,她做的那些还不够用呢,我就勉为其难尝尝别人家的吧。” 白鸳翻个白眼:“你能吃多少?害怕明日不够?” 林桃花回头瞅了瞅白鸳,呵呵笑道:“白鸳,我发现你最近表情变的丰富了不少啊,是不是有人疼着心里特别高兴?” 白鸳撇嘴,“天天床上挺尸,谁疼了谁?夫人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呵呵。”林桃花莞尔。 “夫人,能不能买点冬瓜条?你买的这些好酸啊。”白雅儿在白鸳手里抓了两个杏干酸的脸都皱起来了。 “有吗?我觉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啊。”林桃花也捏了一个尝了尝。 “不行,我要吃冬瓜条,我要吃甜的,夫人你说是出来陪我逛街的,怎么都买的你喜欢吃的,你个大骗子。”白雅儿看她吃的欢,十分不满的噘起嘴。 “呃,好,你想吃我买就是。”林桃花又紧着白雅儿的喜好买了一包冬瓜条,又买了一包砂糖姜片。 林桃花和白雅儿也不嫌寒碜,走在大街上,一人抱着一包吃的欢实,哪里像个端庄的女子。白鸳拎着剩余的几包跟在后面,不知第几次对前面的两人翻白眼了。 行至岔路口,右侧的街区突然跑出来一个衣衫很是华丽的女人,神色慌张的和林桃花她们撞到了一起。 “唔。”林桃花没防备,被那女人直接扑到在地,手上的桃干泼洒了一地。 “夫人。”白鸳赶紧上前扶她。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儿。”同样被撞倒的白雅儿很是不满的埋怨道。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人连忙说了两句,然后很是紧张的向后张望。 “姑娘你没事吧,我看见你的手摔伤了。”林桃花被白鸳扶起后赶紧问那姑娘。 “我没事。”说着就想离开。 林桃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想让白雅儿给她看看伤,那女受惊,手中的东西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林桃花弯腰帮她捡了起来。 “咦?”她把这块像是腰牌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总觉得上面繁复而五彩的花纹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站住。” 这时后面一阵纷乱,有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往这边追来。 “对不起。”那女人看见后面的家丁脸色煞白,也顾不得拿回林桃花手中的腰牌了,慌张的往前跑去。 “哎,你的东西。”林桃花抓着那腰牌喊了一声。 “站住。” 一群男人穷凶极恶的冲了过来,直接把站在路边上的林桃花撞的踉跄两步,若不是白鸳及时扶住早摔倒在一边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啊,横冲直撞的太可恶了。”白雅儿也被推到了路边上,气的皱眉骂道。 “姑娘小点儿声,要是被这帮家伙听到可就麻烦了。”这时躲在一旁的大娘说了一句。 “大娘,这是哪家的家丁?”林桃花问。 那大娘悄声说:“是庆丰楼姚东家的家丁。” “姚东家?”林桃花没想到还是个认识的,于是又问:“他们追那姑娘作甚?” 大娘:“听说前几日姚家别院买了好些的婢女,想来应该是哪家的姑娘被卖了进去,心有不甘才跑出来的吧。” 林桃花蹙眉:“既然人家不愿意,何必要买?” 大娘笑说:“也就是这青州城富裕,附近的村子里总有些穷的揭不开锅的,为了一家活着,卖了家里姑娘也是常有的,不稀奇。” 林桃花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姑娘怎么了,姑娘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就不是人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卖掉? “大娘,您认识这块牌子吗?”林桃花拎着手里的腰牌问。 大娘仔细看了看,摇头说:“不曾见过。” 林桃花笑了笑,把腰牌收了起来,跟这位大娘道谢后便带着白鸳和白雅儿离开了。 此时,前方不远的茶楼雅间里,卓四郎把下面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楚。 “少爷,那腰牌落入周夫人手里怕是不妥,不如我今晚去取回来?”他身边的护卫卓枫轻声说道。 卓四郎冷着一张脸,说道:“你觉得周夫人身旁的那女护卫如何?” 卓枫摇头道:“未曾交手,属下不好判断。” 卓四郎幽幽看他一眼,笑道:“你的意思是让你去试一试她的身手?” 卓枫低头,“属下不敢。” 卓四郎冷哼一声,片刻后说:“把消息透露给姚善友,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卓枫瞧了他一眼,迟疑道:“若是他办不成......” 卓四郎嗤笑:“林桃花上次误闯春暖绣坊至今也有八九日了,既然她没任何反应,我们何必跑去提醒她?这批绣娘对绣坊尚一无所知,即便惹出什么事来也是姚善友和黄皓麟的事,谅他们也没胆子把其他人供出来。” “是。”卓枫躬身答道。 卓四郎斟了杯茶,轻声说:“当初为了掩饰青州分号的损失,我才不得不上这条船。呵,卓枫,这船再壁坚甲利也有倾覆的时候,只看浪头是大是小了。” “少爷是说这船已经不牢靠了?” 卓四郎轻笑一声,幽幽的说:“青州知府上任之后,纵然属官阳奉阴违,他还不是照样把青州治理的商贸繁华。呵,有这位赵大人在,这只船能安然到何时?” 卓枫看他茶杯空了,便又给他添了些:“少爷,知府大人一介文人,又极是重文轻武,除了关心关心农商事宜,其他政事一概不管,统统交给了同知大人。郑会长他们都唯同知大人马首是瞻,我听少爷的意思似是更看重这位知府大人。” 卓四郎看着已经没了林桃花踪影的北街街道,颇为嘲讽的说:“同知大人在青州经营多年,属官和兵勇大都与同知大人亲近。既知如此,知府大人顺水推舟把本来就在同知大人掌控中的事情交给他又有何不可?如今几年过去了,谁又能确定那些属官和兵勇没有被知府大人收买?” 卓枫听了心惊,说道:“可并未有迹象看出同知大人势弱啊?” 卓四郎看他一眼,笑道:“兵法有云,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呵呵,枫哥儿怎知知府大人不是这般?说不定他就在等一个契机而已。” 卓枫恍然,又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卓四郎道:“早年踏错一步,如今悔之晚矣。绣坊之事我们做该做的,其他的躲着点儿,若知府大人真等到那股东风,我们助他一把就是,不求有功,但求保我四房一脉。” “少爷。”卓枫很少见卓四郎这么消沉的一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卓四郎挥挥手,“这次见了这位周夫人,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知府大人等的契机就快到了。你派人照看着点她,若是能帮的,就悄悄帮上一把。周夫人宅心仁厚,说不得我这条命还要靠她来救呢。” “是。”此刻卓枫的心情也万般的沉重。 晚间休息之前,林桃花拿着那只腰牌看了又看,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夫人,您回来就拿着那牌子看个不停,这牌子有什么用吗?”初二一边铺床铺一边问林桃花。 林桃花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随手扔到桌子上,说道:“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我总觉得见过这花纹。” 初二笑道:“这种牌子青州许多饰品店都有的卖,只是花纹没这么好看而已,见过也不稀奇啊。” 林桃花狐疑道:“是这样吗?难道是我无意识记忆的?” “什么记忆?”初二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林桃花没再说,直接上了床,披着被子说:“不想了,想的头疼。呵呵,初二,今天我买的红果呢,拿来给我再吃点。” 初二皱眉,“夫人一下午吃了好些杏干,晚饭时又吃了几个红果,怎么现在又要吃?仔细吃多了胃里不舒服。” 林桃花就是觉得特别想吃,不吃的话她睡不着,于是拉着初二的手说:“好姐姐,就拿两个好不好?我很想吃~” “真是,菲姐儿都比您听话。” 初二没办法只能去厨房给她取红果,半路上还遇到了偷吃冬瓜条的白雅儿。 “你这丫头也偷嘴。”初二很是无语。 白雅儿嘿嘿笑道:“姐姐这么晚了来厨房,难道不是为了偷嘴儿?” 初二白了她一眼,“是夫人偷嘴儿,临睡了还要吃红果。” 白雅儿一边吃甜滋滋的冬瓜条,一边说:“夫人怎么这么喜欢吃酸的?跟个害喜的孕妇似的,呵呵,明天抽空我要给她把把脉才行。” 第一百零九章、开业典礼出变故 二月二十五是看好的黄道吉日,这一天五味斋青州分号终于开张了。前来捧场的客人极多。大部分是上次宴饮时认识的青州商户,还有一些是这小食街上的小商户,本着笑脸做生意,和气生财的理念,在有新店开张时都会跑来送份祝福。 王小米带着人噼里啪啦放鞭炮,林桃花带着姬宇在门口迎客,胡伊人和初二则负责上点心添茶。 青州分号开张前三天,林桃花让姬宇在店门口贴了一张公告,言道,二十五开张当天,来五味斋观礼的乡亲都可以在店门口领一张抽奖券。五味斋将于辰时三刻准时抽奖,抽一等奖两名,送五味斋三联大礼盒一份,二等奖五名,送三联小礼盒一份,三等奖十名,送卤肉小礼盒一份,还有幸运奖五十名,送八折优惠券一张。 这种酬宾抽奖活动还是青州破天荒头一次,很多人都很好奇,口耳相传之下,青州分号开张当天十里八乡来了不知多少人,把本就热闹的小食街挤的水泄不通。好在林桃花有先见之明的把铺面四周的店面全部都租用了一上午。 正对着五味斋分号的聆天茶楼二楼雅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宽衣大袖有股文人特有风骨,一个青衣长衫,手持长剑,看着像那文人的护卫。 “大人,这瑜州来的周夫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搞了这么一个大酬宾,把青州爱凑热闹的全招来了。”那护卫模样的笑着说。 “呵呵,是挺新鲜。”被称为大人的笑着说。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我们五味斋青州分号开张的日子,我是分号的管事姬宇,在此多谢各位前来捧场。呵呵,时间宝贵,想必大家都等不及想知道这奖品花落谁家了吧,哈哈,话不多说,来来,上抽奖箱。” 随着姬宇的出现,围在街上,站在四周店面里的乡亲们都纷纷叫好。 姬宇摆摆手,说道:“现在请大家把刚才从我们柜上领的号牌拿拿好,有请我们分号负责采买的吴管事来抽取三奖。” “好好。” 随着大家的叫好声,吴致远来到那刷了红漆的木箱前,拿起箱子晃了几下,然后从里面抓了一张纸出来。他打开瞅了一眼,然后咧着嘴问:“大家知道是谁吗?” “这哪个知道啊,吴管事就别消遣我们了,快说吧。” “就是就是。” “快说快说。” 下面瞬间开始乱七八糟的叫唤。 吴致远哈哈大笑,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停顿了片刻说:“获得我们第一位三等奖的是一百五十六号。” “一百五十六号,快看看咱们是多少。”下面的人纷纷开始核对自己的号码。 “哈哈,是我,是我。”这时站在西边的一个大汉大笑一声。 姬宇一看,笑着说:“客人请把号牌拿来。” 那大汉在众人羡慕的视线下挤上了抽奖台,把号牌拿给姬宇。姬宇核对了数字后,请他到一旁的礼盒堆放处领取礼盒。 王小米笑嘻嘻的将一个卤肉小礼盒递给那汉子,然后说道:“兄弟,运气不错啊,头一份奖品。给您,收好喽,吃的好可别忘了多来捧场啊。” “哈哈哈,当然当然。”那大汉拎着礼盒美滋滋的下去了。 “真是的,怎么没抽中我啊。” “这有什么,没抽中才有机会得大头嘛。” “哈哈,说的也是。” 下面的气氛更见高涨。 “会长,周夫人这做生意的手段可真是新鲜呢。”姚善友笑着说。 郑郝点了点头,微笑道:“经今天这么一宣传,五味斋青州分号算是响亮的打出来第一张牌,以后只要不胡来,这生意指定会见天的兴旺。呵呵,可惜她是个女人啊。” “呵呵,女人也没什么不好,嫁个好相公,生意更好做。”卓四郎笑着接了一句。 姚善友呵呵一笑,说道:“听四郎这话,倒是对周家公子此次春闱很有信心。” 卓四郎笑道:“春闱已经结束,不日就会放榜,我们静等消息就是。” “呵呵。”姚善友笑笑不再言语。 “话说,我刚才好像看见辉远镖局的秦公子也来了。”悦来食府的东家罗绍文四下张望。 “是来了,我也瞧见了,应该是被安排在了隔壁的单间,不在此处。”天健镖局的黄皓麟没什表情的说。 “听说最近周夫人往辉远镖局走的勤快。呵呵,辉远的这位秦公子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倒是对这位周夫人另眼相看啊。”另一位做镖局生意的如是说道。 郑郝端茶喝了一杯:“秦公子虽做了镖局的行当,身份上还是将军公子,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攀的上的。周夫人和人家走的近,也是人家的本事,这有什么好说的。” “周夫人今日给这位秦公子单辟了一间,却把会长和我们安排在一起,这也太怠慢会长了吧?”姚善友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郑郝没说话,神情依旧笑眯眯的,似乎根本没听到姚善友的话。 姚善友讪讪的笑了笑,端起茶盏喝茶。 卓四郎瞟了一眼搬弄是非的姚善友,心里不屑的冷笑两声。就算郑郝这人伪善,但也在青州商会会长一职上呆了许多年,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起来的? 就这说话的功夫,下面已经抽完了十名三等奖,开始二等奖的抽取。 二等奖的抽奖仪式时姬宇亲自抽取,小盒的三联礼盒被幸运者高高兴兴的领走。很多人失望,还有更多人把目光投向那显眼的一等奖上。 “经过上面两轮抽奖,大家是否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谁才是我们分号开业最幸运的人?”姬宇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的问着团团围着五味斋大门的人。 “姬管事,快抽吧,别卖关子吊着我们了。” 下面有人叫了一嗓子,接着更多的人跟着起哄。 姬宇安抚了热闹的众人后,笑道:“这最幸运的人自然要有我们五味斋最美丽,最有福气的人来抽取。哈哈,你们期不期待?” 人推动着气氛,气氛也反过来影响着人。听到姬宇的话语,围观的群众纷纷兴奋的喊着“周夫人!周夫人!” “请周夫人抽奖。” “周夫人,周夫人。” 一片欢呼声中,林桃花站到了抽奖桌前。 “各位青州的父老乡亲们,我虽来自瑜州,但对青州的喜爱一点不少于瑜州。想当初五味斋总号开张时,我向琼崖的相亲们承诺过,我们五味斋只做干净新鲜的食物,我们五味斋要做有良知的商户。今天在这里,我五味斋的分号大堂里同样也挂着这样一个承诺牌。我们接受全青州百姓的监督,说到做到。” “好。”大伙儿高兴的叫好。 林桃花待大家平息一会儿后又说:“乡亲们若是发现五味斋说一套做一套,可以直接来找找我们的姬管事,他要是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你们就来找我,若是觉得我也处事不公沽名钓誉,那乡亲们还可以上告青州知府大人,让我赔钱吃官司。” “哈哈哈,夫人说的话我们可记住了,夫人可不能反悔。”下面有人笑着喊道。 林桃花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道:“我虽不是铮铮铁骨的男儿,却也是个一言九鼎的女子,但凡我说的话,我都认。” “好,我们相信夫人,请夫人抽奖吧,我都等不及要品尝名扬青州的卤猪蹄了。” “呵呵,好,让我来看看第一个幸运儿是谁。”林桃花伸手到木盒里取了一个字条,打开一看,笑道:“哈哈,好吉利的数字,八十八,这是让我们五味斋大发特发啊。” “哈哈,八十八在这。”一个穿着简朴的农家汉子兴奋的喊了一声后,在一片羡慕中走上台来。 “呵呵,大叔,给您,拿回去若是喜欢,可以多来,我们卖的价钱还是很公道的。”林桃花把三联的大礼盒送给他,很是温和的说着。 那汉子想来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好事,激动的双眼通红,捧着礼盒说不出话来,最后直接给林桃花鞠了个躬匆匆跑了。 林桃花自然不会难为这些老实巴交的人,送上祝福后就开始了第二轮抽奖,然后又让姬宇分五波抽了五十名幸运奖,将带有特殊标号的打折木牌送他们。 经过一上午的抽奖,五味斋的开业大典结束了。待所有百姓离开后,林桃花请楼上的朋友们移步悦来食府。 见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开业,商户们都兴致很高的,三三俩俩的谈论着林桃花的营商策略。 正在众人一边与林桃花说笑,一边往悦来食府走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诧异的转头,迎面二十几个彪形大汉挥着马鞭,背着大刀向他们冲来,气势汹汹很是惊人。 “夫人。”本来不远不近跟着林桃花的白鸳瞬间反应过来,疾步上前。可是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土匪,怔愣的人群瞬间混乱起来,白鸳立时被阻隔了前进之路。 纷乱的人群你推我搡,很多人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夫人!”白鸳被阻隔在几步之外,看着林桃花被人群推着越走越远,冷然喊了一声,不在手下留情,连踢带踹的清理了身前碍事的人。 可就在这时,这群凶悍的土匪已经冲到了人群当中,打头的马匹前蹄抬起,下面就是脸色苍白的林桃花。 第一百一十章、小食街官府缉匪 白鸳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马蹄落下的。她只觉得一颗心停止了跳动,耳边所有的声音退却,眼前只有林桃花被马匹撞的翻滚不已的身影。 “夫人!” 白鸳眼睛一片血红,纵身一跃,踏着面前纷乱的人群,手中长剑白虹贯日般将马上之人刺了个对穿。飞起一脚将已经死去的土匪踹下马后,白鸳向林桃花火速靠近。 附近的土匪发现这边的状况后,打马飞驰来两人,手中大刀一挥,直奔白鸳的脑袋砍来。白鸳不得不停顿下来,侧转翻身,双刀一上一下贴着白鸳的身体扫过,三人很快打成一团。 姬宇因为要安排工作,出门比较晚。他看见林桃花马下遇险,双手一探,迅速推开乱哄哄的人群,身体从马腹下窜了过去,将失去意识的林桃花抱了起来奔到安全的店铺里。 林桃花额头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脸颊,嘴角有鲜血缓缓的溢出,整个人已经昏迷。 “夫人。”姬宇把林桃花靠在自己身上,惊慌的拍了拍她的脸颊又掐了掐她的人中,可惜怀里的人一点儿反应也无。 突然,他感觉大腿上湿乎乎的,仔细一看,大片鲜红血液顺着林桃花的裙子浸透了他的衣裤。 怎么这么多血?姬宇心都在颤。 “白姑娘!白姑娘!”他抱起林桃花挤开人群往家里跑,嗓音里充满了惶恐。 “人在这。” 有土匪在马上看到了姬宇和林桃花的踪影,大声的吆喝着。街道上乱冲乱砍的土匪纷纷调转马头向姬宇追去。 “大人,可要抓人?”聆天茶楼里的那位护卫看着下面混乱的现场,沉声问道。 被称为大人的一拍桌案,怒道:“他们竟然如此目无法纪嚣张放肆!赵恒,你马上去府衙,让同知大人关闭城门缉拿匪盗,本官下去看看。” “下面混乱异常,大人还是在此等候的好。” “无妨,你看。” 赵恒向下望去,发现秦仲修带人与匪盗战到了一处。 “那大人小心。” “嗯,去吧,务必要把那匪首活捉,本官等的东风终于到了,我要拿他好好做做文章。不是说这两天天健镖局频频来往城内城外吗?你派人盯紧了他们,还有姚善友那北城别院,一旦有人忍不住动作就全部抓起来。” “是。” 秦仲修执剑抵御土匪,将慌乱的百姓从土匪的马队中解救出来。此时听到土匪大喊人在这,便皱眉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此时土匪都向姬宇的方向追去,秦仲修这才意识到今天这帮土匪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要林桃花的命。 他扫视现场,土匪应该知道白鸳是干掉林桃花最大的障碍,直接安排了五六个人将白鸳团团围住,倒下一个就有另外一个补上来,誓死要把她牢牢缠住。 眼看姬宇就要被土匪追上,秦仲修抽身而出,喊道:“秦忠,跟我来。” 秦忠一枪挑了面前的土匪,看见秦仲修纵身一跃,踏着别人的肩膀冲向姬宇,赶紧拎着长枪前来相助。两人一前一后追上骑着马的土匪,手中武器不约而同的扫向马匹的前腿。待马匹栽倒,土匪翻身而下,整个马队在狭窄的借道上不得不停下追击。 “赶紧走。”秦仲修对停下的姬宇说道。 “谢秦公子。”姬宇道了声谢,抱着林桃花离开现场。 “奉知府大人之命,捉拿匪徒,无关人等镇定回避。” 两队兵勇气势汹汹的从街道两头杀了进来,很快就能把土匪团团围住。 “当家的,官兵人数众多,再不撤就走不了了。”一人骑在马上,一边挥舞钢刀,一边喊着。 “他奶奶的,官兵怎么来的这么快?都是些靠不住的龟孙子。快撤。”被称作当家的的土匪啐了一口,一拽缰绳准备撤离。 “把命留下。”白鸳杀掉拼命拦着自己的土匪,看见匪首要逃,飞身一剑刺了过去。 她剑式凌厉,角度刁钻,那匪首吓的后脖颈汗毛直竖,从马背翻落,顺着骏马奔驰的速度在地上滚了几圈儿,这才避免被一剑枭首的下场。 “莫伤他性命。”赵恒及时赶到,挑开白鸳的长剑,沉声说道。 白鸳眼睛一眯就要连这是非不分的官兵一起宰了。 赵恒忙说:“你快回去照看你家夫人吧,官府自然会还她公道。” “哼。”白鸳冷哼一声,抽身而去。 “呸!小娘皮,再厉害也不能把老子怎么样。”匪首对着白鸳离去的身影吐了口口水。 “给我老实点。”赵恒冷着脸将匪首交给跑上来的官兵。 “知府赵大人在此,匪众速速就擒,否则格杀勿论。”青州同知徐弘达赶到现场,站在青州知府赵汉坤身旁厉声喝道。 一群土匪却压根儿不理睬徐弘达,挥着鞭子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把手持长刀的兵勇搅得队伍散乱。 徐弘达脸黑,手一挥喊道:“放箭。” 两队弓箭手立时列队站好,弯弓搭箭瞄准街道中嚣张的土匪。 嗖嗖嗖,弓箭如雨的射了出去,跑在外围的土匪立刻大吃一惊的挥着大刀抵挡弓箭,却还是有许多人被一箭射下马来,随后就被兵勇控制住。 “姓徐的,你他奶,唔。”看到官府动用了弓箭,被官兵控制住的匪首立时跳脚,只是话尚未说完,就被抓着他的兵勇一拳揍到肚子上,痛的弯腰,哪里还说的出话。 徐弘达黑着脸说:“匪盗冥顽不灵,全部剿灭。” 于是嗖嗖的箭鸣又响了起来。 赵汉坤微微侧头,眼神与自己的护卫赵恒交汇了一瞬。 赵恒瞬间明白,走到被兵勇控制住的匪首处,团了一个布团塞到他口中,然后拖到了赵汉坤身边。 徐弘达转头看了那匪首一眼,并未对赵恒的行为表示不满。 “别杀光了,要留活口查案。”赵汉坤幽幽说了一句。 徐弘达赶紧躬身答应,手一挥,弓箭手退后,手持刀剑的兵勇冲上前来,又与坠落马下的匪寇打成一团。 待所有匪盗都被抓住后,赵汉坤站在大街中央好好的安抚了一番受惊的商户和百姓,然后对徐弘达说:“徐大人,这帮匪盗有备而来,听说在城门外安排好了接应,你赶紧带着兵勇前去捉拿。” “这——,下官命人将所获匪盗悉数送回大牢便去城外剿匪。”徐弘达躬身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波云诡谲生与死 看到徐弘达面露迟疑,赵汉坤一脸惭愧的对他说:“本官身为青州知府,竟然没能提前获知这次匪盗的行动,让青州百姓广受惊吓,若是不能将这些匪徒一一缉拿归案,本官心中难安。” “我青州属官中大多是文人,只有徐大人能文能武,又熟知青州防务,这剿匪的任务交给你,本官才能放心。至于这些已经被抓的匪盗大人不用担心,量他们也反抗不得,本官让赵恒带两个兵勇押回大牢即可。” “徐大人,你一定要尽剿匪众,还青州郎朗乾坤才行啊,否则此事上达天听,本官和青州大小官员都能难辞其咎。” 他一番话说的痛心疾首,情真意切,徐弘达就算不愿意也只能躬身应下差事。他转身对通判米俊英说:“劳烦米通判协助知府大人,本官这就出发了。” 米俊英知道徐弘达是想让自己看着赵汉坤,于是躬身说道:“徐大人且放心去,下官自当协助知府大人。” “如此,下官前去城外剿匪了,大人一切小心。”徐弘达这才放心请辞。 赵汉坤恨不得握着徐弘达的手表达自己的支持,很是恳切的说:“好好,徐大人此去凶险千万保重。” “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城外匪盗剿尽。”说着转身走了。 待徐弘达带人离开后,赵汉坤对秦仲修说:“今日多谢仲修兄执剑相助,本官要将匪众带回府衙,你可随本官前去?” 秦仲修:“此间匪众都已经控制,府衙之事仲修不敢轻涉。再者,方才周夫人受伤,我得前去看看。” 赵汉坤也没勉强他,说道:“如周夫人处有需要,仲修兄可派人到府衙寻我。” “多谢大人。” “你我何须这般客气,为兄先告辞了。” “恭送大人。” 除了留下收拾尸体的兵勇,一众官府人员都跟着赵汉坤走了,街道上剩下些参加五味斋开业典礼的人站在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街道上,面露痛惜。 秦仲修与这些人抱了抱拳,转身去了林桃花在青州的住处。 郑郝等人也被刚才的突发状况搞得十分狼狈。离开混乱的街道后,郑郝恼怒的问:“顾疯子怎么突然跑进城来对付林桃花了?” 卓四郎、姚善友和罗绍文都不直接和顾疯子接触,便都看向黄皓麟,只有他负责从顾疯子手中接收绣娘,然后运送到绣坊。 黄皓麟蹙眉道:“他并没对我表露过要进城对付林桃花。” “这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吗?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是嫌命长了吗?”郑郝内心极度愤怒,只觉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上次天和药铺的事我打探清楚了,正是这位周夫人的手笔。”黄皓麟说。 郑郝皱眉,“林桃花和顾疯子有仇?” 黄皓麟道:“就是那次结了仇。顾疯子为了抓绣娘,分了几拨人下山,他们经常在各村县装流寇打秋风。林桃花来青州时经过田家庄,她收留的一个田家庄人起了歹心,主动联系了顾疯子的手下宋喜,让他们绑架林桃花,好从灼华山庒讹银子。” “宋喜不知道林桃花身边跟着个厉害的护卫,结果就栽了,还被人家做了手脚,不得不到天和药铺这种大药房抓解药。林桃花做下手脚后派人偷偷的向知府大人报了信,宋喜那一队人便被知府大人抓了大半。” “那他完全可以等林桃花离开青州返回瑜州时动手,外面哪不是他活动的地界儿,非要堂而皇之的撞到官府手里才行?”郑郝想起那没脑子还狂妄自大的顾疯子就恨得牙痒痒。 黄皓麟道:“我还听说,前些天在青州城外的荒林里,顾疯子派给宋喜的那支护送绣娘的队伍又撞到了林桃花那护卫的手里,折损了好些人,以顾疯子那性格,连续吃了两次亏,他不顾一切想要林桃花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姚善友脸色微变,说道:“这么说,林桃花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绣娘的存在?” 黄皓麟点了点头,“荒林那事发生到现在林桃花并没做任何探查,也没向官府报过信儿,我估计她是知道了我们和绣坊的关系,只是尚未掌握春暖绣坊的具体情况才一直没有行动。” 姚善友面色几变。想起自己别院中跑出去的那名绣娘曾经也撞到过林桃花,而且身份腰牌还落在了她的手里,他认为林桃花猜不到那绣娘身份的想法开始动摇。 “你怎么了?”看到姚善友脸色不好,郑郝心下狐疑的问。 姚善友支吾了半天才说:“昨天北城别院跑出去一名绣娘,正巧被林桃花撞上了,那女人的腰牌还落在了林桃花手里。” 郑郝脸色立时变得难看。其实知道某个细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好些细节被同一个人知道,慢慢穿成线。 “你干什么吃的,你养的那群是猪吗?手无寸铁的女人都看不住!”郑郝破口大骂。 姚善友被骂的喏喏低头。 “如今怎么办?要不要助顾疯子把她......”黄皓麟说到最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郝沉吟不语。 “不是说林桃花从我家食府西门进过春暖楼嘛,绣娘的身份腰牌和暗门钥匙上的图案有点相似,她会不会想起那天进过绣坊?”罗绍文突然有些紧张的问。 “混账。”郑郝气的怒骂不止。 众人都皱着眉不说话。 郑郝扫了他们一眼,问卓四郎道:“四郎,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卓四郎其实心里也在苦笑,他心里的直觉果然没错,林桃花就是投到青州这潭腐水里的石头,势必会让安稳的青州横生波澜,同时她也是知府大人等的那股东风。 赵汉坤应该早就注意到林桃花了,否则今天怎么就那么巧坐在聆天茶楼?他把徐弘达支到城外剿匪为的不是方便他的行动吗?青州通判是不是已经投靠了赵汉坤?那他要不要帮赵汉坤一把? 一瞬间,卓四郎想了许多。听到郑郝的问话,卓四郎说:“林桃花被顾疯子重伤,此时生死不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自乱阵脚的好。” 郑郝沉吟。 黄皓麟说:“秦仲修和林桃花近日关系密切,焉知秦仲修不是林桃花找来的帮手?她一个在青州毫无根基的商人,还是个女人,实在没能力解决这种麻烦事,想借助秦仲修将军公子的身份来摆脱困境,处理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据我所知,赵汉坤的妻室与秦家沾亲,秦仲修和赵汉坤关系也不错。假如秦仲修真的把林桃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赵汉坤,而赵汉坤也想把青州的防务大权收回的话......” 剩下的话黄皓麟没说,不过其余几个也想到了这点,脸色都变了几变。 “如此,是不能让林桃花活着了。”郑郝淡淡的说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二章、未觉察痛失爱子 “皓麟,今晚你派人去打探下林桃花的生死。”郑郝也隐隐的觉得事情开始脱离他的管控,他不得不主动出击了。 黄皓麟早就想除掉林桃花这根刺了,自然是毫无意见。 “至于知府大人那里....”郑郝考虑了一会儿后说:“四郎,就劳烦你去通判大人那打听打听。” 卓四郎拱手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先回去安排。” “好,官府那边若是有什么变故一定要尽快告诉我们。”郑郝嘱咐道。 “会长放心,大家都拴在一条线上,我心中有数,不敢大意。”卓四郎郑重的说完后就先行离开了。 “那我也先回去安排了。”黄皓麟也提出告辞。 罗绍文看情形有些昏暗不明,心里也极是不安,在卓四郎和黄皓麟离开后,对郑郝说:“会长,如今这情形,要不要把暗门给堵了?” 郑郝思考了一会儿说:“先等四郎的消息。若是官府有变,我们就把暗门封了,绣坊里转做绣活。” 罗绍文蹙眉:“暗道那么长,官府真要有变恐怕根本来不及堵。” 郑郝冷笑:“那又如何?年前徐弘达不是想把绣坊搂到自己怀里嘛,我们成全他就是。你回去找个机会把绣坊放到他那废物儿子名下。” “抓绣娘的土匪是他徐弘达自己养的土匪,绣楼又是他自己的,这些年我们除了不停往里面砸钱捞了什么好处?呵呵,树倒猢狲散,真到那时,徐弘达也怪不得我们不仗义,会长这招妙啊。”姚善友笑道。 “怪不得当初会长让我们把绣坊的收入单独做账,营收除了送给官府那几位的又全部投入绣坊。如今我们可不是除了砸钱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嘛。”罗绍文抚掌说道。 “呵呵,官府中人手握权力,说翻脸就翻脸,我们一介平民焉能与他们抗衡,只能多长个心眼儿了。”郑郝莞尔笑道,显得很是自得。 “如此,我们便回去等消息吧。”罗绍文莞尔。 三人各自归家。 赵汉坤把顾疯子等土匪抓回衙门后,匆匆换了官服就要升堂审案。青州府的属官们都愣了。知府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着急? “通判大人,同知大人剿匪未归,知府大人此时审案是否不妥?要不要请知府大人稍作歇息,待同知大人回来后再一同审理?”司狱李佶说道。 米俊英白了他一眼,心情极为恶劣的说:“本官也想等同知大人到来,可知府大人说匪盗猖狂至斯,不知城外尚有多少余党,为了同知大人的安危,此案必须马上审理,一刻也耽误不得。难道本官还能驳了知府大人的好意吗?” 李佶被米俊英一顿训斥,只能苦着脸退到一边。 好些与徐弘达关系密切的官员都惶惶不安的在府衙中坐立难安。 米俊英冷眼扫了一圈,心中自得,幸亏本官慧眼识珠投靠了知府大人,这帮平时不拿知府大人当回事,见天儿捧徐弘达臭脚的家伙就等着罢官降职吧。 咱不说外边怎样风云变化,林桃花被姬宇抱回家后,白雅儿看着她身下的血迹心惊肉跳,赶紧命姬宇将她送到房里。经过一下午的救治,推开房门时,白雅儿一阵阵的眩晕,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夫人怎么样?”白鸳上前一步扶住白雅儿,焦急的问了一句。 白雅儿就着她的力气站好,说道:“身上多处擦伤,却伤的不是很严重,头部受了些震荡,多加修养就好。” 白鸳猛的松了口气,不由得怒道:“那你磨蹭到现在?还有怎么那么多血?” 白雅儿摇了摇头,咬唇道:“孩子没能保住。我想了好些办法都没用。” ...... 白雅儿一句话使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夫人何时有了身孕?”初二愣愣的问了一句。 在场的人都愣着,没人能回答她。林桃花这两个月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既没害喜,也没犯懒,一点儿怀孕的征兆都没有,他们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有身孕两个月了。 “都怪我,我们出来一个月了,我竟然没发现她月信没来。”胡伊人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夫人她那么喜欢孩子,这还是她和东家的第一个孩子。夫人知道了怎么受得了?”初二也眼泪汪汪的。 “周夫人现如今身体有碍吗?”一直等在这里的秦仲修抿唇问了一声。 白雅儿说:“目前没什么大碍,静养些天就好。秦公子,今日我家夫人出事,午时没来得及给你行针,只能现在施针了,你随我来吧。” 秦仲修温和的说:“今日姑娘耗神颇多,不必再为在下行针了,快些歇息吧,等周夫人醒来,还要你在身边伺候呢。” 白雅儿自己也知道自己状态不佳,其实不太适合给秦仲修针灸,可这治疗不可半途断掉,否则极可能影响疗效。 她想了想,问道:“敢问公子随行人员中可有医者?” 秦仲修说:“有的,姑娘是想转述与他?” 医术也是别人的一技之长,同样属于不可轻易窥视的范畴,所以,即便秦仲修身边跟着大夫,他也没想过让白雅儿把诊治的方法告诉自家的大夫。 白雅儿听了秦仲修的问题后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便说:“实不相瞒,其实这套高风雀目的医治方案实我家夫人告诉我,然后我稍加改良才用在你身上的。” “我小时候学医的时候,爷爷就曾告诉我,医者治病救人,医德仁心最为重要。若是真有疑难杂症被治好,就应该广而告之,以解病人苦痛。夫人将许多自己知道的奇怪病症都告诉了我,想来也是认同我的。” “我原本也是想等诊治有了实质的效果后再告诉你的,现在事发突然,也只能先告诉先生的随身大夫了。” 秦仲修听罢,躬身道:“夫人高义,白姑娘仁心,秦某很是敬佩。这便有劳姑娘了。” 于是,为了将病灶和医治思想跟秦仲修家的大夫说清楚,这一晚,秦仲修住在了林桃花家的客房。 夜间,院墙上突然闪现一人,守在林桃花房顶上的白鸳立刻发现了敌情,悄无声息的靠近那人,手中长剑唰的一下直奔那人的脖子。 那人吓了一跳,慌忙躲开,白鸳的剑却跟追魂锁似的缠着他的脖子不放。 “什么人?”秦忠听到房上的声响从客房中跑了出来。 “刺客。”白鸳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双眼杀意大盛,剑招阴狠了几倍。 “我是卓四爷派来送信的。”那人赶忙说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三章、夜探北城遇赵恒 卓枫是接了卓四郎的命令,前往林桃花府邸报信儿的。其实,卓四郎的吩咐是不要露面,直接将消息扔进院子即可。怎奈白鸳太过机警,卓枫刚一露头就被她发现了。 这女人手段高了他不知几个档次,而且秦仲修竟然夜宿林桃花家,如今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护卫,弓箭都搭了起来,卓枫为了保命不得不表明来意。 白鸳闻言,长剑一收,抬脚将他踹下房去。 卓枫黑线,就算他有功夫傍身,如此摔下去也要头破血流好不好。他赶紧腰腹使力,翻身落入院中。 白鸳从房顶跳下来,长剑直接架到卓枫脖子上。 “送什么信?” 卓枫扫了一眼场中众人,朗声说:“我要见周夫人。” 白鸳眸光一冷,“送信?哼,我看你是前来打探消息的。” 她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刃在卓枫颈侧割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流出。 卓枫微微皱眉,冷声道:“白日周夫人就站在匪徒马下,却没被马蹄践踏,姑娘不会以为是周夫人自己躲开的吧?” 白鸳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了猜测。当时情况危急,林桃花就站在马蹄之下,她根本来不及救援,原以为林桃花难逃劫难,下一秒林桃花突然跌倒翻滚出去,当时她以为马身先撞倒了她,听卓枫的意思,确是与他有关。” 秦仲修也是了解当时的情形的,于是插言道:“周夫人日间受了伤,此刻正在休息,你有什么话对我和白姑娘说一样。” 卓枫自然没意见,转头看向白鸳。白鸳还是相信秦仲修的为人的,长剑收入鞘中。 卓枫一看,便向秦仲修走去,白鸳抬脚跟上。 房门一关,卓枫掏出怀中的字条递给秦仲修。 夜间秦仲修目不能视物,白鸳直接伸手给截了下来,看的卓枫脸都黑了。 白鸳看罢信息后对秦仲修说:“卓四郎说有人来刺杀夫人。” 秦仲修皱眉:“周夫人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为何会有人几次三番的想要她的命?” 卓枫只是奉命来给林桃花提个醒,至于更深入的事情,他就没义务跟他们说了。如今消息已经送到,他便提出告辞。 秦仲修对林桃花为何会面临这种情况不是很清楚,便看向白鸳,意思是问她,这卓枫能不能放走。 卓枫此来没有恶意,而且白天帮过林桃花,白鸳便说:“给你家主子带句话。要做好人就把该说的说清楚,这般说半句藏半句,小心两边都捞不到好。慢走不送。” 白鸳的话让卓枫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周夫人究竟得罪了何人?”秦仲修问。 白鸳道:“我家夫人没得罪人,只是倒霉的卷进了青州肮脏的是非里。” 秦仲修不解,疑惑的看向她。 白鸳想着,林桃花想要安全的在青州做生意,如今只能除掉潜在的敌人,秦仲修无疑是个助力,便打算把她们猜测的事情告诉了秦仲修。 她问:“不知秦公子知不知道青州城的春暖绣坊?” 秦仲修点头:“知道,城东那边一家很大的绣楼,生意看着不错。” 白鸳一听就知道这家伙也不知道春暖绣坊的真实情况,便把这些天发生在她们身边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秦仲修。 秦仲修听罢,很是震惊,沉声道:“你是说青州官府与土匪勾结,联合青州巨商建了春暖绣坊这暗娼馆?这怎么可能。青州知府赵汉坤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是这种人。” 白鸳嗤笑:“据我所知,青州属官大多都是同知徐弘达的人,而且青州防务也掌握在这徐弘达手中。赵汉坤一个手下无兵的知府能做什么?” 秦仲修不语,事实若真如此,白鸳所说的就极有可能了。他想起今日中午官府箭射土匪时,那匪首表现的很是奇怪,似乎有话要说,结果被官兵给打断了,后来赵汉坤还派自己的护卫把他的嘴给堵上了。那匪首想说什么? 白鸳不管秦仲修信不信,她只关心林桃花的安危,于是对秦仲修说:“白鸳斗胆,想请公子派些人手,助我等守护夫人安危。” 秦仲修忙说:“这个自然,我马上让秦忠回辉远镖局调人。白鸳姑娘放心,只要有秦某在,就绝对不会让歹人伤害周夫人一丝一毫。” 有人帮忙守护,白鸳放心不少,从怀里掏出一个花纹繁复的腰牌,对秦仲修说:“秦公子,昨日我家夫人在北街遇到了姚善友家逃出来的婢女。我怀疑那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婢女,有可能是春暖楼的暗娼。白鸳想请秦忠师傅和我去趟北城姚家别院。” 秦仲修点头同意,叫了秦忠过来,吩咐他带两个轻功好的陪白鸳一起夜探姚善友的北街别院。 胡建一伤口未愈,尚不能做过大的动作,听说白鸳要夜探姚府很是不放心,非要跟着去。白鸳懒得跟这倔驴讲道理,直接一掌劈晕了安置到床上。 四人一路疾奔赶到北城姚家别院,一番探查后,果然发现这里住了许多女子。说她们是婢女,她们衣着光鲜,而且从不做粗活。说她们是暗娼,院子里除了看守的护院并没半个男客。 “我去抓一个过来问问。”白鸳说道。 秦忠:“我跟你一起,多个望风的安全些。” 白鸳点头同意。 两人纵身跳进院子,猫着腰来到一间厢房。白鸳穿透窗纸看了两眼后,就准备窜进去,秦忠却突然抓住她,低声道:“什么人,出来。” 白鸳转身,手中匕首嚓的抽出。 不远处的假山后转出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四下看了看说:“这边已经在知府大人监视之下,你们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白鸳和秦忠互相看了看,不知这人是否可信。 “我是知府大人的兵书赵恒,两位尽可信我,还是速速离开吧,以免打草惊蛇,坏了知府大人的布置。”赵恒说完扔了个令牌给秦忠。 秦忠接住看了看,对白鸳说:“确实是州府兵房主事的令牌。” 白鸳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扔给赵恒,问道:“敢问大人这是何物?” 赵恒接住一看,便笑道:“一个暗娼的身份牌。” 白鸳一听,这家伙是真的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便对秦忠说:“既然官府已经插手,我们撤。” “好。” 两人又如来时一般悄悄的离去。 赵恒擦了把汗,真怕这俩不管不顾的和他动手,那可真要坏了知府大人的布局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宽友人强忍伤心 在白鸳和秦忠几人夜探北城姚府时,黄皓麟的人也到了林桃花府上。 因为有卓四郎的提前报信,黄皓麟的人一到院中就被包围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后,院中留下了数具尸体。 “少爷,放跑了一个,秦霄已经追过去了。”秦亮回禀道。 “这人看着像天健镖局的镖师。”姬宇挑开了尸体的面巾,看着一个面熟的人低语。 秦亮凑过来看了一眼,并不认识,说道:“等秦宵回来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秦宵回来复命,确定今夜来刺杀的果然是天健镖局的人,并告知秦仲修,刺杀失败后,黄皓麟心生退意,似乎想把妻儿送出青州。 秦仲修正在思考要不要去追黄皓麟家属时,白鸳和秦忠也回来了,把北城已经被知府大人控制之事告诉了秦仲修。 “看来知府大人早有安排,如此,我们就静等佳音好了。”秦仲修放弃分散守卫力量去追黃皓麟的妻儿。 第二天林桃花幽幽醒转,只觉得全身都在痛,虚弱的无法起身。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记得被马撞倒时她的肚子痛得要命。 “夫人,你醒了。”胡伊人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雅儿,夫人醒了,你快来看看。”她转身跑到外面去叫白雅儿。 “谢天谢地,总算醒了。”初二双手合十泪眼朦胧的对着天空拜谢。 白雅儿拎着裙子就往堂屋跑,看见脸色苍白的林桃花,赶紧问:“夫人,你哪里不舒服?” 林桃花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我挺好的,别担心。” “呜呜,夫人,你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夫人,我对不起你,我没把孩,唔唔。”白雅儿正说着,被胡伊人一把捂住了嘴。 林桃花心揪了起来,努力的忍住泪水,笑道:“伊人,你捂她嘴作什么,去倒点水来给我吧,我口渴。” 胡伊人瞪了白雅儿一眼,然后推了她一把说:“夫人好久没吃东西了,你快去煮些药膳过来,这里有我。” 白雅儿也知道失言了,赶紧说:“夫人重伤是要好好补补,我这就去准备。” 胡伊人轻轻的把林桃花扶起来,让她舒服的靠在床上,然后才走到桌前,倒了杯红糖水一勺一勺的喂给她。 “伊人,我喝白开水就好,不用放红糖,喝了嘴里腻的慌。”林桃花轻声说。 胡伊人笑道:“这不是昨天灌了你好些药汤子,怕你嘴里苦嘛。雅儿煎的药我尝了,苦的很,这两天就喝点红糖水压一压吧。” 林桃花笑笑:“让你们受惊了。” 胡伊人拉着她的手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嗯。”林桃花点头,一直没看见那跟她影子似的白鸳,林桃花便问:“白鸳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胡伊人说:“早上还在的,刚才突然说出去办事了,现在还没回来。” 林桃花这次失血受惊,坐了一会儿就精神不济了。 “伊人,分号刚开张,事情正多,你去照看着点,我再睡会儿。白鸳回来你让她别乱跑,我有事问她。” 胡伊人赶紧扶着她躺下,掖好被子才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原本闭目休息的林桃花再也忍不住,眼泪着眼角滚落。她双手轻轻的在自己的腹部摸着,动作温柔,心里却钻心的疼。她不能哭出声让外面的人担心,喉头数次哽咽,声音几度失控,她干脆将被子捂在了脸上。 呜呜咽咽的声音响了许久。她哭累了,昏昏沉沉的睡去。她梦见了周明。周明温柔的拥着她,怜惜的问她怎么哭了。林桃花只觉得心里充满了痛恨,也塞满了愧疚。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周明怀里哭了许久许久,耳畔全都是周明怜惜的安慰声。 “夫人,夫人。”初二端了药膳进来,看见床上的林桃花魇住了,哭的满面泪痕,全身都痛苦的蜷缩起来,吓的她放下碗,轻轻的呼唤她。 林桃花听见有人在叫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初二。” 她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一双眼睛哭的通红。 初二心疼的要命,拿干净热毛巾给她净了面,轻声说:“夫人受伤严重,要好生休养,可不能这么哭了,会把眼睛哭坏的。” 林桃花虽然心里还是堵的慌,但到底还是发泄过了,便说:“我没事,刚才做梦从马上摔了下来,疼的受不住,这才哭了吧。” “还是这次吓到了,等会儿我去给你叫叫魂儿,听老人说很管用。夫人先吃点药粥吧,雅儿熬了很长时间了。” “嗯。” 初二把她扶起来,仔细的喂她。林桃花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推了。 “夫人,您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这身体正虚着,怎么受的了?再吃些吧。” 林桃花没办法,只能又强迫自己吃了两口。 “初二,我实在吃不下了。” “好,那等会儿再吃。再睡儿好不好?我一直陪着您。” 林桃花点头,“什么时辰了?白鸳还没回来吗?” 初二皱眉道:“现在已经戍时了,白鸳想是还在忙匪盗那事,暂时还没回来。” 林桃花又问:“店里怎么样?” 初二:“伊人和姬宇看着,生意好着呢。哦,对了,秦公子这两天一直住在咱们这,院子里也安全,您就别担心了。” 林桃花一听秦仲修在这,便说:“那我得去谢谢他。” 初二赶紧按住她:“不急一时,现在秦公子也歇下了,明天再见也不迟。” 林桃花这才躺下。 初二怕林桃花还睡不安稳,把白雅儿特意配的安神香点了一些,林桃花这一晚上总算睡的安稳了。 第二天天一亮,林桃花就醒了。经过一晚的休整,她精神好了不少,洗漱后就让初二把秦仲修请了来。 “秦公子,这次多谢你仗义出手,奴家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什么事用的着我,还请千万别客气。” 秦仲修观她神色还是苍白,不过精神还算好,便笑道:“原本就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要说感谢,也是秦某感谢夫人为在下眼疾多费心思。” 林桃花微笑:“我也是恰好听说过这个病症,能为公子解困,我也很高兴,公子不必多礼。” “哈哈,正是如此,朋友之间能帮的自然要帮,我不跟夫人客气,夫人也无需跟我客气。”秦仲修爽朗笑道。 正说着,胡建一突然急匆匆的冲了进来,看见林桃花,顾不得身上的伤,噗通跪下,焦急的恳求道:“求夫人救救白鸳。”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见白鸳怒岳阳 林桃花一愣,问道:“白鸳怎么了?” 胡建一说:“白鸳昨天早起突然出去,至今未归。夫人,白鸳她从来都是剑不离身的,昨天竟然连剑都没带走。” 林桃花也着急,“那她去哪了?” 胡建一咬牙道:“我不知道白鸳属于哪个组织,可做她们那行当的,任务有失难逃责罚。夫人,白鸳她会不会被捉回去了?” 林桃花一听也有些麻爪。白鸳是岳阳配给她的,那这次是因为她受伤被岳阳抓回去了吗?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岳阳啊。 “夫人,您有办法联系岳阁主吗?”胡建一焦急的问。 林桃花摇了摇头。除非岳阳来找她,否则她是万万找不到岳阳的。 前天她才出的事,昨天白鸳就被带走了,岳阳的消息也太灵通了,难道他人就在青州?还是她身边还有他安排的别的什么人? 想到此处,林桃花一掀被子就要下床。 “夫人,你干什么去?你还虚弱,不能出去。”胡伊人赶紧上前阻止她。 “夫人您当心,您说怎么办,我去办。”胡建一也提了一颗心。 林桃花一边穿鞋,一边说:“我不出去,我就到院子里。你让我出去看看。” “你找什么,我去,你可千万别乱动。”胡伊人看她一会儿的功夫折腾的额头冒了虚汗,赶紧蹲下给她穿鞋。 “我找人。”林桃花穿好了鞋子就往外跑。 “夫人。”胡建一赶紧跟出去。 “哎,夫人。”胡伊人一跺脚,对一边也没了主意的初二说:“披风披风。” “哦哦。”初二赶紧跑过去拿披风,胡伊人接过来就追了出去。 秦仲修插不上手,只能跟着出去,有能帮的再搭把手。 “祖宗,你快穿暖和点。”胡伊人看见站在院中抬头张望的林桃花,赶紧把披风给她披好。 林桃花找了半天一丝人影也看不到,干脆大声喊了起来。 “出来。不管是谁,都出来见我。” 胡伊人等人不知她在找谁,站在她身旁四下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夫人,你叫的谁?这没人。”胡伊人拉着她的手说:“外边风大,咱们先进去好不好?” 林桃花看没人理会她,直接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对着自己的手腕说:“再不出来,我放血送你去陪白鸳。” ...... 院子里安静无声。 林桃花一咬牙,手中尖厉的簪子就向手腕处扎去。 这时,一颗小石子从房顶的阴暗处射了出来,直接打掉了林桃花手中的簪子,接着一道黑色长衫的男子从房上飞身而下,躬身见礼道:“夫人。” 林桃花看见了人,勉强提着的气一泄,差点摔倒,被胡伊人手疾眼快的给扶住。 “你是谁?白鸳呢?”她喘了口气问。 那人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两眼,垂眸道:“在下玄夜。白鸳护住不利被召回了。” 林桃花气结,左手颤抖的指着玄夜,怒道:“你家主人说话是放屁吗?” 玄夜嘴角抽抽,不解释不回嘴。 “当初是他把白鸳和青衣给我的,现在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的人给带走了。怎么,是想反悔吗?丽人湖上唱曲儿的戏子也比他有诚信吧。” 玄夜头又低了低。他是昨天才被派来接替白鸳的,对岳阳和林桃花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只是临行前接到无咎大人的传书,嘱咐他要把这周夫人当主子一样守护。所以,这会儿林桃花骂的难听,玄夜怕表情控制不住只能拼命的低头。 “你低着头干嘛,我长的很丑吗?”林桃花骂了半天没收到点反应,炮火直接对上了玄夜。 玄夜闻言赶紧抬头,看着面前这位一脸病态却依旧美丽动人的周夫人。 “你家主人呢?”林桃花问。 玄夜摇头,“不知。” “白鸳呢?” “回去受罚。” “去哪了?” “不知。” 林桃花被玄夜给气死了,哪里还在乎端不端庄。反正刚才骂了半天也没什么淑女形象了,索性放开了,直接上脚去踹。 “你家主人是怕我没死透,专门派你来气死我的是不是?” 玄夜今天算是开眼了,心说,这就是无咎大人说的特别?是够特别的,看着娇怯可人,实际上却是个口不择言的河东狮。 林桃花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玄夜杵在那里毫无反应,气的她大喊一声:“岳阳,你个王八蛋。” 骂完就头晕的晃了晃。 “我可没惹你吧,怎的又骂我?”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众人回头去看,岳阳穿了一身墨狐大氅,温和的望着林桃花。 猛的见到这如哥哥般护着她的人,林桃花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岳阳无语,走上前来想给她拭泪,数道目光落到他身上。岳阳手一顿转而把手帕递给了她,笑道:“怎么还哭了?要是没骂舒坦,我站在这让你骂到高兴。” 林桃花剜了他一眼,拿起帕子擦了眼泪,瓮声瓮气的问:“我家白鸳呢?” 岳阳失笑:“你还真把她当你的人了?” 林桃花不满,“是你说把青衣和白鸳给我的,现在觉得亏本了?多少钱你开,我给你。” 岳阳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我这辈子是不指望你能好好跟我说话了。” 林桃花:“你把白鸳还给我,我请你上座上好茶。” 岳阳呵呵笑道:“好,还给你。外面冷,先进屋吧。” 一行人进了屋,林桃花还是嚷着要白鸳。 岳阳无法,只能对玄夜说:“你去叫无咎把白鸳带来。” 玄夜躬身告退后,岳阳接过初二端过来的茶,笑道:“你是不是得先给我介绍介绍客人?” 林桃花这才想起秦仲修还在的,脸上一红,掩唇咳了咳,说道:“这位是虎威将军的公子,辉远镖局的东家秦仲修。” “秦公子,这位是我的好友岳阳。” 岳阳起身抱拳:“原来是秦家少爷,久仰久仰。” 白鸳的武功套路秦仲修心里有数,方才的玄夜是什么来路他也能猜出一二。岳阳露面后,秦仲修瞬间将江湖中几大杀手组织都过了一遍,并没有任何一个的主事者能和岳阳对上号的。不过,他还是相信林桃花的为人,能被她认可的朋友,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岳公子有礼。”他也起身还了一礼。 “夫人,方才受了风,这会儿别喝茶了,我让雅儿煮了红糖姜汤,你喝一些。”趁这会儿双方都见过礼了,胡伊人赶紧把林桃花面前的茶碗端走,送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 第一百一十六章、过青州岳阳登门 林桃花看着面前的红糖水,精神明显的萎靡了几分。 胡伊人以为她怕辣,便轻声说:“我多放了红糖,不辣,您尝尝。” 岳阳扫了那红糖水一眼,笑道:“怎么越活越小了,请着不吃,还等人喂吗?可惜明哥儿不在,难道你想让我喂?那我可得想想要什么酬劳。”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端起糖水细细的喝了下去。 秦仲修发现岳阳对林桃花极是了解,总能适时的说出些亲昵却也算不得逾矩的俏皮话。林桃花呢,显然对他也格外的亲近。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妥当的也不像,说他们是朋友,秦仲修又觉得似乎要更近一层。总之,他觉得自己此时不适合呆在这里,于是起身道: “夫人,秦某想回趟镖局,晚间再过来。” 林桃花忙起身道:“好,秦公子有事就先去忙,我这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事。” 秦仲修又与岳阳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你们也都下去忙吧。” 待秦仲修走后,林桃花把守在屋里的几个也都打发出去忙了。 胡建一见白鸳应该是没事了,便也没多做停留,跟着胡伊人他们一起退了出去。 “你怎么在青州?上次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林桃花喝完糖水,半是询问半是抱怨的说。 岳阳笑道:“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和你见面。实话跟你说,这次我只是路过青州,若不是听说你受了伤,我根本不会在此停留。” 林桃花心里很不满,面上却淡淡的说:“哦,我没事,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吧。” 岳阳瞅了她一眼:“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停留不得。我想着明哥儿不在,也不知你伤的重不重,这才过来看一眼。如今见了,我便放心了。我喝杯茶就得走,等得了闲再去山庄住两日。呵呵,你不会不欢迎吧?” 林桃花撇撇嘴,说道:“你要走就走,把白鸳给我留下。” 岳阳笑笑,很是温和的说:“不是去给你叫了,怎么还碎碎叨叨的?”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你把他们俩留给我的,怎么不经我同意就把人给我抓走了,你眼中也太没我这个人了吧,亏我还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放在心里。” 岳阳无奈的说:“你可冤枉我了。白鸳不是我抓走的,是她自己跑分堂去的。” 林桃花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岳阳失笑:“这又从何说起?” 林桃花:“既然白鸳是自己跑去讨罚的,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岳阳无语道:“你这问题问的,自然是因为她到了分堂,我才知道的啊。” 林桃花懒得跟他掰扯,轻声说:“我给白鸳找了个夫君,她说家人不便联系,让我全权做主。我想着婚姻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总要跟她的家人联系一下才好,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岳阳思索了片刻才说:“桃花,我身边的人身份都很特殊,亲人对他们来说可近可远。白鸳跟了你,她的家人之于她便变的遥不可及,是联系不得了。你真怜惜她,认认真真帮她办一场就是了。” 林桃花原本也就是问问,并没抱多大的希望,听了岳阳的话,也只能作罢。 岳阳看她兴致不高,又说:“其实跟着你,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将来若是你想给青衣指婚,也不用寻他家人,他们都不会怪你。” 林桃花点了点头,又跟他聊了会儿别的,无咎就带着白鸳过来了。 她把白鸳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板着脸说:“你是没把我当正经主子是吧?没事你跑别人家请什么罚?” 白鸳嘴角抽抽,看了一眼岳阳。 岳阳端着茶杯悠哉悠哉的喝着,根本不跟她做眼神交流。 林桃花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岳阳一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是我灼华山庄的媳妇,无论到哪都得听婆家的,你看那个娘家的干什么?” “咳咳。”岳阳一个不注意呛了一口。 白鸳黑线,又看了岳阳一眼,然后说:“白鸳记下了。” 林桃花想了想,纤细的手掌伸到了岳阳面前。 岳阳眨眨眼,“干嘛?” 林桃花鄙视的说:“我家的聘礼已经给白鸳了,你这娘家的嫁妆还想赖掉?” 岳阳眼角狂跳两下,放下茶杯说:“你想要什么嫁妆?” 林桃花头一抬,“当然是身契,省的一个不小心人又被你抓了回去。” 岳阳黑脸,“你当他们是依凰阁的姑娘小倌儿啊,还身契,没有那东西。” 林桃花很是怀疑的问白鸳:“你真没签卖身契?你别怕他,有就一定要告诉我。” “嘿,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不可信的家伙?”岳阳挑眉。 白鸳怕他俩掐起来,赶紧说:“真没身契。”有的是身世背景,不过这东西想也不可给林桃花。 “哼。”岳阳冷哼一声,然后从怀里摸了一个玉环扔给林桃花,臭着脸说:“喏,嫁妆。话说回来,青衣若是成婚,是不是你山庄也要泼盆水出来?” 林桃花接住玉环看了看,笑道:“你那里太危险,所以我家水不往你家泼,回头青衣入赘我家,岳阁主是想现在就把青衣的彩礼也给了?” 岳阳嘴角抽抽,却也没反驳,气哼哼的又摸了一个玉佩出来。“给。” 林桃花把两个玉石拿在手里比对了下,笑道:“阳哥儿,你出门身上带这么多玉器做什么?是不是拿来骗小娘子的?” 岳阳赏了她一个大白眼,直接起身道:“骗你这小娘子的。” 林桃花嘿嘿笑道:“可惜人家罗敷有夫了。” 岳阳想想,觉得自己左摸一个玉环,右摸一块玉佩的样子确实奇怪,便也呵呵笑了起来。 “就这两个,本来是瞧着不错带着把玩的,没想到遇到你这财迷,便宜你了。” 林桃花笑道:“看把你心疼的,小气鬼。” 岳阳抬手想敲她一下,想起她受了伤,便又收了回来,说道:“我得走了,你自己多加保重。” 第一百一十七章、知原由大动杀意 林桃花好不容易见了个好朋友,这一杯茶的功夫又要走了,心里便有些舍不得。 岳阳看她杏眸中又聚了水汽,心里也格外的难受,赶紧转开视线,说:“外面风大,你别出去了,明哥儿可能不日就会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 “嗯,你自己也多加小心,真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和明哥儿带个信儿。” 岳阳点头,笑着说:“我走了。” “嗯。”林桃花忍着难过,应了一声。 岳阳看了白鸳一眼,然后带着无咎和玄夜走了。 林桃花站在房门口,看着岳阳的身影隐没在大门口,心情很是低落。 “夫人,你身子弱,回去歇着吧。”白鸳把她扶到床上安置好,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出了房门,白鸳看院子里没人,便独自出了门。 “这边。”无咎站在路口招手。 白鸳快走几步,跟着无咎来到隔了几条街的小弄堂里。这里背阴,平时鲜有有人来,岳阳一身华服的站在弄堂里,玄夜在弄堂口守着。 “进去吧。”无咎停在玄夜身边,对白鸳说了一句。 白鸳点头,匆匆走了进去,跪下行礼。 “主人。” 岳阳转身,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冷笑道:“我离开山庄时怎么吩咐你的?你就是这么给我贴身保护的?” 白鸳垂着眼帘,说道:“奴知罪,请主人责罚。” “呵,责罚?”岳阳冷笑:“她不顾自己的身子站在院子里吹冷风,为的就是你,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个罚你?” 白鸳抬眼看着岳阳的眼睛,恭顺的说:“白鸳是主人的奴婢,生死全凭主人作主,奴婢绝不敢反抗。” “呵,如此说来,她倒是白瞎了一腔柔情了,竟换不来你一声主人?”岳阳神情莫测,看出喜怒。 白鸳跪的笔直,双手微微握紧,眼睛闭了闭说:“夫人之于白鸳不是主仆,是姐妹。白鸳想护着她,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心之所愿。” 岳阳仔细的审视着她,片刻后松开了她的下巴,冷声道:“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白鸳叩首,“奴不敢欺瞒主人。” 岳阳冷哼一声,让她起身,问道:“伤她的是何人?” 白鸳道:“是青州骆家庄那边黑熊岭上的土匪,匪首顾平已经被青州知府给抓起来了。” 岳阳皱眉:“她好好的做生意,怎么被土匪盯上了?” 白鸳便把此次青州之行的遭遇一一告诉了岳阳。 岳阳听后也不知该说啥,林桃花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吸引是非的体质。 “她伤哪了?” 白鸳低头,“身上都是些体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刚刚小产,身体受损的厉害,府里的大夫说要好好将养,以后才不会伤了根本。” 岳阳心里一沉,怪不得胡伊人会送红糖水给她。她那样喜欢孩子,该是如何的伤心。 “夫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我们都没告诉她这件事。” 岳阳嗤笑:“她看着大大咧咧的,情感和心思却很是细腻,失去了孩子她焉能察觉不出?只是你们瞒着她,她便装着不知道罢了。” 白鸳抿了抿唇,继而道:“主人,青州城里这事儿我看赵汉坤很难把这帮人渣一网打尽,要不我去把那几个主谋都宰了。” 岳阳瞪了她一眼:“记住你的职责,周夫人在哪你就在哪,别的事不用你操心。还有,既然你和青衣入了灼华山庄,就少和组织联系,下次有事直接联系无咎,不得再私自联系分堂。” 白鸳躬身道:“是,奴记下了。” “回吧。” “是。” 待白鸳离开后,岳阳唤玄夜来到身前,说道:“白鸳和青衣的行踪不可向任何人说起。” 玄夜道:“奴明白。” 岳阳想了想,总觉得就这么走了心里万般不痛快,于是吩咐道:“青州这边的情况你了解,若是官府不能尽数剿灭匪众,你就帮他们一把,还有城里那些个不长眼的,若是真如白鸳所说逃出生天,弄出城来解决掉。” 玄夜对青州城里这些官商勾结匪徒的事情了如指掌,只是碍不着他们行事,他也就懒得管。如今知道岳阳动了杀意,他自然不敢轻慢,赶紧领命。 “下去吧。” 玄夜躬身告退。 岳阳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对无咎说:“你想办法将白鸳和青衣的底档改了,从此后组织里不再有这两人。” 无咎点头,继而恭敬的问:“主人是继续南下,还是在青州观望一下?” 岳阳看了看天,幽幽的念道:“虽非沧溟阻,难见如蓬莱。” 无咎一听心下微动,却不敢做出任何反应,唯有垂首静候。 岳阳扫了他一眼,说道:“此时我也一身麻烦,还是不要在这给她添风险了。我们走吧。” 无咎称是,打声口哨,唤了马来。 岳阳骑在马上向林桃花的小院方向望了望,双腿一夹,纵马离开了青州。 白鸳回来时,林桃花已经睡着了,她点了安神香后,嘱咐白雅儿好生照看,自己则回了房间。 此时,胡建一一直在白鸳的房里转来转去,听见开门声赶紧走过去把她上下左右看了一番,继而冷着脸说:“你这女人,出任务打晕我,被人抓走了也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你相公了吗?” 白鸳挑眉,“你跟谁大小声呢?几天没骂你,你胆儿肥了啊。” 胡建一气结,“我没跟你开玩笑。” 白鸳瞪了他一眼,“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下次再对我大小声,看我不揍你。”说着握了握拳头。 照往常,白鸳一有动武的趋向,胡建一就先认怂了,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白鸳的拳头,严肃的说:“我给你揍,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什么事都不能绕开我,也不能什么也不跟我说,自己跑出去找生找死。” 白鸳嗤笑:“怎么,姑奶奶许了你的婚,你就得寸进尺的管起我来了?” 胡建一寸步不让,顶住白鸳那凉飕飕的视线说:“你答应我不单独行动,其他的事我都听你的,你说一我不说二。” 白鸳觉得这大胡子也真够倔的,就为了看住她,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她笑道:“这是你说的啊,那我先试试你说的是真是假。” 胡建一站好身子,说:“你说让我干啥?” 白鸳笑了笑:“我看姬宇那小子不顺眼,你去帮我揍他一顿。” 胡建一脸黑,“他哪里惹你了?” 白鸳:“没惹我啊,我就是单纯的想打他出出气。” 胡建一:“白鸳,咱做事情怎么也得讲点理吧。” 白鸳翻个白眼,绕过他准备补眠,她为了去分堂请罪,可一夜不曾闭眼。 胡建一看白鸳自顾自得掀被子睡觉,只能苦着脸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突然传来白雅儿得惊呼声。 “胡大哥,你干嘛去了?怎么把伤口弄裂开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殿试之前郎君归 白鸳瞬间睁开眼睛,棉衣一裹,鞋子都来不及穿,拉开房门跑到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手忙脚乱想给胡建一查看伤口的白雅儿,扶着胡建一,颧骨明显有擦伤的姬宇,还有唇色发白,腹部伤口裂开的胡建一。 一瞅这情形,白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怒的她上手扯住胡建一的耳朵,骂道:“你这蠢男人脑袋里的是浆糊吗?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知道啊?” 胡建一猛的被白鸳拽住耳朵,是又囧又臊,低头就看见白鸳光着两只脚站在地上。 “不是,白鸳,你出来能不能把鞋子穿好。”胡建一着急,赶紧对白雅儿说:“雅儿,白鸳的鞋子。” “哦哦。”白雅儿赶紧跑到房间里去给白鸳拿鞋子。 “不用了。”白鸳直接抓住白雅儿,“你看看他的伤口。” “哦哦。”白雅儿这一会儿的功夫被指使的团团转。 姬宇把胡建一扶回房里,白雅儿等他宽了衣,仔细的查看伤口。 “胡大哥,今儿是怎么一回事?” 姬宇刚从店里回来,迎面就碰上了胡建一,话还没来的急说一句,就被胡建一给揍了一拳。 姬宇当时直接懵了,“你打我干什么?” 胡建一:“不干什么,就是想打你。” “......”姬宇怒了,这是养伤养的脑子出问题了?不过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姬宇决定忍了。 胡建一看姬宇想走,二话不说就缠了上去。姬宇被缠的烦了,火气便上来了,两个人就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直到胡建一的伤口上渗出血,姬宇才猛的清醒,赶紧架着他来找白雅儿。 到现在姬宇都觉得莫名其妙。 听到姬宇的问话,胡建一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小宇,今天哥哥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寻了媳妇你就知道了。” 姬宇黑线,“合着是白鸳让你打我的。” “咳咳,不是,是我想打来着。”胡建一觉得为了拿下白鸳,他这脸也算丢尽了。 “就是我想打你的,怎么了,不服气我陪你到外面打一次。”白鸳换了鞋子过来,一张脸臭的要命。 姬宇无语,“您二位真会玩儿,小爷惹不起还躲不起嘛。”说着转身走了。 白雅儿也算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嘴角抽抽,说:“要玩就玩点没危险的,多大人了都,真是。” 看着一脸鄙视离开的白雅儿,胡建一红着脸说:“你说的我做了,你以后做什么都不能瞒着我。” 白鸳直接揪起他的耳朵说:“你行啊你,给我来这招。” 胡建一捂着耳朵说:“轻点轻点,掐掉了就听不了你的话了。” 白鸳看着他耍宝的表情,笑道:“少装了,肚子上血呼啦啦的不疼,给我扯下耳朵就疼了?” 胡建一莞尔,“你高兴就好,记得答应我的事。” 白鸳扶他上床,说道:“知道了,不瞒着你。能让我安稳的睡会儿吗?我两天没合眼了。” “哦,你睡。”胡建一心疼。 白鸳懒得再跑回房,直接掀了胡建一的被子蒙头大睡,囧的胡建一脸红的要命,一边吐槽白鸳一点女人的矜持都没有,一边又止不住的心里发甜,愣是坐在炕上看了她一下午。 接下来的几天,林桃花一直在家休养,胡伊人和白鸳形影不离的看着,她连房门都出不了。 “白鸳,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春暖绣坊有没有被官府查封?还有郑郝他们,倒是被追责了没有啊?”林桃花坐在床上问着,实在是门出不去,也没消息传进来,她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白鸳道:“伤害你的土匪都被赵大人判了斩刑,只等御批一到就能行刑了。” “那其他人呢?”林桃花问。 “夫人先把这碗红糖小米粥吃了,我再说。”白鸳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碗说。 林桃花噘嘴:“天天红糖,我不要吃了。吃了睡睡了吃,我都长胖了。” 白鸳看着她,端着碗,明显不会听她的。 林桃花眨巴着双眼和她对抗,一时间房间里对抗意味儿十足。 “这是做什么呢?”温和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恍惚。 闻声,林桃花双目瞬间蒙了水汽,所有的委屈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泄而出,泪水一串串的滚落,瞬间将被头浸湿了一片。 白鸳转身,恭敬的叫了声东家。 周明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摸了摸林桃花的头。 “明哥儿,我宝宝没有了。”林桃花一把抱住周明的腰,呜呜咽咽的哭的极是伤心。 “明哥儿,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她一声声的哭喊着,泪水很快浸湿了周明的衣衫。 周明温和的拍着她的后背,心里也痛的滴血。 “嗯,我知道。他来跟我告别了,他说不曾怪你。你再伤心,他要不安心了。” 他的声音轻缓,温和的劝慰着爱妻。 白鸳的眼睛忍不住的红了。主人果然没说错,夫人什么都知道,忍了这么久一定很痛苦吧。 她端着小米粥退出房间。 青衣站在门外,看见白鸳并没说话。 白鸳道:“这个时间放榜了吗?东家怎么来的这么快?” 青衣说:“会试头名,放榜第四天收到了主人的信笺,东家马不停蹄就赶来了,如今肯定是来不及参加殿试了。” 白鸳蹙眉:“可有挂碍?” 青衣:“东家留了封告罪书,烦请沈公子殿试之上呈今上御览。后天就是殿试,是吉是凶自有定论。” 白鸳不解,“主人明知夫人无大碍,为何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将青州的事情告诉东家?” 青衣沉默许久,就在白鸳认为他也说不出个名堂之时,青衣幽幽的来了一句。 “可能主人就是想看看东家会怎么选择吧。” 白鸳转头看他,有心骂岳阳却又不敢,最后实在忍不住,怒道:“你们男人都有病吧。” 青衣看着她嗤笑一声,“曾经我不懂,你骂我蠢,怎么现在换你看不透了?” 白鸳脑门上青筋直跳:“这么做主人并没有得到什么,还把夫人也推进了火坑。这就是主人想要的结果?” 青衣上下打量她一阵子,轻语道:“如今,在你心中,夫人的地位竟已经超过了主人。” 白鸳抿唇。 “我听说夫人给你定了门亲事,主人也是允了的。” 白鸳瞪了他一眼,“不用羡慕,很快你就会被山庄招婿的,主人也已经允了。”说完端着碗走了。 留下青衣满脸黑线的瞪着白鸳离去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九章、着手料理青州事 “诶?这不是青衣哥哥吗?你怎么在这里?东家回来了吗?”白雅儿来给林桃花诊脉,看见房门口的颀长身影高兴的问道。 青衣点了点头,“东家刚到,方才没惊动什么人。” “你来的正好,白鸳说东边林子里有狍子,还有狼獾,我想去看看,青衣哥哥带我去好不好?”白雅儿终于找到了一个长的好看,武功又好,最重要的是没事情可做的人,情绪很是兴奋。 青衣黑着脸说:“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不找他们。” “我找姬宇了,可是他很忙,没空陪我去。” “那你不会换个不忙的?” “他们长的不好看。” “......”青衣无语,这还是个看脸的大夫。 “行不行吗?”白雅儿拽着青衣的衣袖甩啊甩。 “我也很忙,暂时没空。”青衣恶寒的把手臂从白雅儿手里解救出来。 白雅儿眨眨眼:“你要忙什么嘛,东家忙着照看夫人,没事会找你啦。” “忙着睡觉。”青衣直接瞪了她一眼准备走人。 “可是我真的想去看狍子。青衣哥哥,你走慢点,我追不上你了。” “......” 白鸳从廊下转了出来,看着白雅儿追着青衣走了,轻笑道:“长的好看就是占优势啊,呵呵。” “谁长的好看?”胡建一突然冒了出来,问了一句。 白鸳瞪他一眼,“青衣。” “......”白鸳突然说青衣长的好看是什么意思?胡建一摸了摸嘴巴上的胡子,决定近期就把这个搞定。 林桃花在周明怀里痛快的哭了一场,几天积累下来的郁闷总算消解了。 “你真的梦见宝宝了?”林桃花红着眼睛瓮声瓮气的问。 周明让她靠在身上,笑道:“自然。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是他。所以,为了让走了的宝宝放心,你也要坚强起来,不要动不动就哭了,伤了眼睛我和宝宝都会伤心的。” 林桃花点头,又问:“你考完了吗?考的怎么样?” 周明笑道:“考的挺好的,过两天就应该有诏令了。” 林桃花很高兴,“我就知道相公最是厉害,一定能够金榜题名。” 周明但笑不语,叫白鸳把小米粥端来一勺一勺的喂她吃掉后,又哄她歇着,自己抽空去沐浴更衣。 林桃花方才哭累了,加上见到周明心里放松下来,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周明给她把被子掖了掖,这才招来白鸳了解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黑熊岭的土匪是阳哥儿派人去剿灭的?”他问。 白鸳点头:”知府大人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匪首落网,徐弘达一案牵连甚广,官兵布防后兵力不足,没有大量人手到处追缴流寇,玄夜假借其他山头的土匪之名把他们诱入口袋一举灭掉了。“ 周明没觉得玄夜这么做有和不妥,又问:”郑郝等人知府大人打算怎么处理?” 白鸳道:“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听秦公子的意思,郑郝他们在经营春暖绣坊时极是小心,往里面投了不少银子,盈利却全部孝敬的徐弘达,如今就连绣坊的幕后持有者都改成了徐弘达的儿子,知府大人没能抓到切实的把柄,恐怕只能罚些银子了事。” 周明冷笑:“若是让他们逃出升天,如何能报夫人丧子之仇,又如何宽慰我那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的孩儿。” 对于郑郝等人渣竟然能逃脱法网,白鸳心里也极是不忿,只是岳阳不允许她私自杀人,她只能把气憋在心里。如今听周明的意思是不打算善罢甘休,白鸳立时来了精神,轻声问:“东家有什么打算?” 周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着急。 “从山庄过来时可有带酒?” 白鸳道:“夫人是让装了几坛,原本是要开业宴饮时用,后来出了事,就被姬宇埋在了院子的枣树下面了。” “你把它刨出来拿过来,嘱咐车夫套马,让青衣陪我去趟辉远镖局。” 白鸳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周明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上下翻转一番后,提笔写了几张拜帖,然后收好那封书信走出书房。 姬宇听门房说东家从京城过来了,便从分号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正巧看到从书房里出来的周明,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躬身施礼道:“姬宇见过东家。” 周明本来是想叫青衣的,既然遇到了姬宇便说:“姬管事不必多礼。我这有几张拜帖,请你分别送到郑会长、卓东家、姚东家和罗东家府上,就说我今晚请他们到悦来食府赴宴。” 姬宇上前接过来,也没问周明干啥找那些个不安好心的家伙喝酒,麻溜的跑出去送拜帖去了。 白鸳将六坛酒都刨了出来,擦干净后一一摆在书房的桌案上。周明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吩咐白鸳去酒肆另外买了一只酒坛。之后,他把其中药味浓重的一坛倒出大半,然后又把融了桃花的红雨倒进去小半,封口晃匀,吩咐白鸳把剩下的酒收好,自己则拎着新兑的一坛去了辉远镖局。 几天前,青州黑熊岭被人一举荡平,全寨上下一百多人无一生还,一把大火更是将所有的痕迹烧了个干净。秦仲修是跟着赵汉坤去现场看了的,手脚干净的让人心惊。 对于赵汉坤来说,这股盘踞在青州的土匪死绝了就死绝了,于他来说好处多于坏处,自不会于此时多费心思去调查。 对于秦仲修来说,看到现场,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被林桃花称为朋友的岳阳。他相信能这么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一股土匪的组织必定不小,可偏偏这个组织让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时,赵汉坤问秦仲修有何看法,秦仲修不自觉的隐瞒了岳阳这个人物的存在,并未对赵汉坤说出自己的想法。 随后,赵汉坤通过顾疯子扯出了黄皓麟,天健镖局被官府查封,黄皓麟入狱,其妻儿却不知去向。 又两日,赵汉坤以徐弘达勾结匪众鱼肉百姓为名,查抄了徐家,判徐弘达及其子徐孟德斩刑,其家眷罚做官奴,只等今上批准后即可执行。 秦仲修是这两日才撤出林桃花府邸回到辉远镖局的。 今日针灸过后,秦仲修正在休息,门房前来禀报,说五味斋东家周明前来拜访。他很是奇怪,根据来自京城的情报,本次春闱周明得了头名,只等天子亲策于庭便可封妻荫子,走马上任,为何此时会出现在青州? 秦仲修皱眉,缺席殿试这事可大可小,周明此次冒着风险只因为爱妻遇险吗?这未免太不稳重了。 第一百二十章、兄与弟相见恨晚 秦仲修看到周明时,他正微微侧身与身边的护卫说着什么。无疑,周明是个长的很清俊的青年,可更耀眼的是那透体而出的温润气质,远远的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竟忽略了他出色的五官。 周明听到有人走了出来,便端正身体望了过去。 明明还是那个温和如春风般的人,却在双眸望过来的时候平添了几许厚重。这是一个睿智良善的人,却也是一个极有主见不容他人轻慢的人。这是周明给秦仲修的第一印象。 在秦仲修打量周明的时候,周明也在打量着他。此次赴考,他在京城会馆结识了不少朋友,也对京城的权贵有所了解。 秦家,武将世家,祖上陪高祖南征北战,获封虎威将军,英国公世袭罔替。锦国建国三百余年,秦家也风光了三百余年,可以说,秦家是锦国资格最老的权贵之家。 秦家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不是赫赫战功,而是秦家的三大家规。第一,秦家女不嫁皇宫王族;第二,秦家男疆场尽忠,班师后马放南山,不握军权;第三,秦家人忠君爱国,不涉储君纷争。 说也奇怪,秦家看似远离锦国权力中心,可每当国有难,他们总能迅速取信于人,顺利抓住兵权勤王救驾,拒敌于千里。 如今的英国公是秦仲修的父亲,已经从边疆退居二线,每日里上朝下朝朝九晚五,戍守边疆的任务落在了秦仲修的兄长秦伯言身上。秦仲修因为自少身有异症,不能承继祖上事业,便走南闯北的做起了镖局的生意。 秦仲修骨子里带着秦家特有的尊贵自持,也带着秦家人特有的正气风骨。 周明心中暗叹一声天意弄人,这般伟岸男儿却因病难展抱负,实在可惜。 “秦公子,无晦这厢有礼。”这还是周明头一次用表字与人打交道,可见对秦仲修是打心眼儿里敬重的。 “呵呵,贡元如此多礼,可要折杀我了。”秦仲修赶紧虚扶他一把,笑的爽朗。 周明笑道:“我这还差临门一脚呢,公子可是叫早了。” 秦仲修哈哈一笑,将他让进房中。 “明哥儿不说,我还不好意思问,如今你既提到了,我虚长你几岁,不免要问你一问。”秦仲修待奉茶婢女退下后,严肃的说。 周明笑笑,问道:“兄长可是要怪我为了内子私自离京?” 秦仲修:“正是。后天就是殿试之日,你人尚在青州,若今上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别说是好不容易考的功名没了,就是你牵挂的夫人也要跟着遭罪。你太胡来了。” 周明无奈的笑了笑,遂说道:“我与内子自幼相识,感情弥深。忽闻她青州遇险,我五内俱焚,焉能为了自己的前程置她于无依之境?” “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是最根本的要求。明以为,眷顾妻儿,敦睦长幼,这是人伦也是德行。若是我明知家中妻子受难而无动于衷,岂是君子所为?” “明敬圣上于心,绝不在简单的口头颂德,表面行为上。若此次圣上要责明不敬之罪,明唯有剖心以示忠诚,若侥幸得恕,明唯有呕心沥血以报圣上之恩德。” “仲修兄,我遵本心行事,心中无悔。呵呵,再说,此时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一切都交给天意裁决吧。” 秦仲修听罢摇头苦笑:“也罢,大丈夫立身于世,当无愧于家国。明哥儿所作所为,也当得上无愧于家了。正如你所说,是生是死就交给陛下裁量吧。” “今日我与明哥儿一见如故,突然想痛饮几杯。你且遣护卫回家跟夫人说一声,今晚留下陪为兄喝个痛快。” 周明呵呵笑道:“我也想与兄长把酒言欢促膝而谈,可惜先前已经给郑会长他们送了拜帖,晚间要在悦来食府宴请他们。如此,只能明日陪兄长畅饮了。” 秦仲修闻言,微微蹙眉:“你请他们作甚?一群令人作呕的伪君子,坐在一起尚嫌恶心,更何况一同吃饭喝酒?” 周明喝了口茶,说道:“我只是不甘心此案就此结束,不将恶人尽数铲除,岂能宽慰那些饱受蹂躏的女子,我也无法对内子和失去的孩儿交代。” 秦仲修眨眨眼:“怎么,你手中有证据能让郑郝等人落网?” 周明摇头,“郑郝此人帮着徐弘达铺了这么一条敛财的路子,自己却狡猾的没取一文。呵,既然春暖绣坊上不能套住他,那就从其他方面下手好了。我就不相信郑郝能只出工不收钱。” “商人巴结官府,不在此处捞钱,必在他处获利。徐弘达把持青州政事防务多年,郑郝这帮商人应该没少从中钻空子,我只需寻个契机撬起一角即可。” 秦仲修点头,“顾疯子落网后,黄皓麟想夜袭夫人,当时卓四郎突然跑去报信,可见也是心里没底,想要回头的。明哥儿倒是可以从他身上着手。” 周明哈哈笑道:“小弟正有此意。来青州之前,荣昌和的老东家突然拜访了我,手书了一封家书,让我带给卓四郎,想来,卓四郎见到父亲手书,心中也该有所取舍了。” “唉,卓老先生一生慈善,怎知老了老了还要为不肖子孙多方奔波,可怜可叹。”秦仲修叹息。 周明也颇为感慨,幽幽说道:“卓四郎此人生性好强,又有些急功近利。他刚接手青州分号时做了笔亏本的买卖,差点把青州分号都搭进去。” “卓老东家说,当时卓四郎一心想和家中兄长一教高下,竟然把这笔亏损瞒了下来,然后通过所谓青州朋友的帮助扭亏为盈。呵呵,这商场上也是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一个不留神可就要被拖下水了。” “我想那卓四郎应该也是心有悔意的,只是上贼船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此次他派人通风报信后再无动静,想来也是对赵大人不信任,正在观测风向左右摇摆呢。” “说起来,赵大人这次虽然除掉了青州最大的蛀虫,却没能拔起青州商会中的毒刺,确实让他心中没底。如此,我便给他点信心,让他早做决断。” 秦仲修听了周明的话,知道他不是仇恨蒙了眼,思虑也算周全便心下大安,如果此次能彻底挖出青州的腐朽力量,他也是乐见其成的,于是笑道:“明哥儿尽管放手做,有用的着为兄的,尽管开口。” 周明灿然一笑,说道:“不瞒兄长,我今天来,一来是感谢兄长对内子的帮助,二来,也是想请兄长帮个忙。” 第一百二十一章、晚宴之上几试探 和秦仲修谈好事情后,周明带着青衣回家,路上问青衣能否联系上岳阳在青州安置的站点。 青衣道:“东家想找他们做什么事?听白鸳说,主人已经明令我们不得私自联系分堂了。” 周明轻笑:“我知他的用意,你今晚去一趟,带封我的手书过去,阳哥儿他不会怪你的。” 青衣点头称是。 傍晚,悦来食府雅间。 郑郝看着弃状元之位不要,跑来青州慰妻的周明,心中很是不齿。他觉得这种男人太过儿女情长,实在难成大事。前两日从京城传来信息,说春闱放榜,周明位居榜首。彼时他心中还有些忐忑,怕周明一朝青云会对他不利,没想到他自己倒断了自己的生路。 姚善友这家伙在外面表现一贯是奴颜媚骨,对周明这新出炉的春闱榜首更是阿谀奉承。 卓四郎扫了一眼跑下座位,亲自跑来给周明倒酒的姚善友,嘴角微勾,很是瞧不上他这种到处奉承的奸人。如今周明仍然占着春闱榜首的位置,是以姚善友尚且谄媚,若是后日殿试之时龙颜大怒,这家伙绝对是第一个对周明落井下石的。 至于罗绍文,他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周明下午来时,看向西院的眼神。 “郑会长,听内子说,在青州的这些时日,多亏有郑会长多方照看,明心中甚是感激,借水酒一杯聊表心意,还请会长赏脸满饮此杯。”周明端着酒笑意盈盈的要敬郑郝的酒。 郑郝哈哈一笑,端酒起身,说道:“我可不敢让状元公敬酒,该当我敬状元公才是啊。日后青云,还请状元公多多照拂啊。” 周明摆手:“郑会长可别这么叫,未经殿试,我这头名还是做不得数的。” “哈哈。明老弟放着锦绣前程不要,眼巴巴的跑到青州来,知道的说老弟你与夫人情比金坚,不知道,还当我们青州商人不地道,让你这位状元郎不放心呢。”郑郝半开玩笑的说。 周明苦笑:“会长义薄云天,这些年不知给青州做了多少善事,是青州城乃至青州十里八村都有名的大善人。内子说,她初来青州,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会长大人做东,帮她引荐的各位东家,她心中很是感激,明心中也是铭感五内的。” “内子原本打算开业时好好敬敬您,没想到被土匪冲撞,至今缠绵病榻。今日我来,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招待会长。呵呵,您可要吃好喝好,否则,我这也不好和内子交代啊。” 郑郝听罢面露痛惜,说道:“贤弟妹聪慧能干,此次却被那杀千刀的土匪伤了,着实可恨。也是郑某无能,竟没能照看好她,实在惭愧。” “诶,此事怎能怪会长,原是来青州的路上惹下的祸端。会长切莫自责,否则我夫妻二人心下难安啊。”周明躬身道。 郑郝赶紧扶起他,说:“好好好,今天见了贤弟,我心甚悦,不提那些过去了的不开心事。来来,喝酒。” 周明笑道:“正是。郑大哥请。” “呵呵,明哥儿请。” 两人满饮一杯后,其余三人也都和周明说笑起来。聊聊五味斋分号红火的生意,再聊聊京城的繁华富庶,一时间气氛温馨,兄友弟恭的,哪里看得出一丝嫌隙。 酒过三巡,周明有些蒙蒙醉意,青衣推门而入,打量了下在座的众人,凑到周明耳畔说了几句话。 “哪来的刁民,竟敢胡乱攀亲。还不扭送到府衙里去。”周明突然啪的一下拍了下桌子,很是气愤的说了一句。 闻言,青衣垂首,站在周明身侧显得有些为难。 郑郝等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 “明哥儿何事如此生气?” 周明只是气愤的拍桌,并未说明是何事。而林桃花和他们有诸多牵连,郑郝生怕有什么事情被疏忽,便主动开口询问。 周明这才说:“我这护卫说,方才去南街找铁匠时,遇到一伙地痞流氓当街欺负几个妇孺。他气不过的打抱不平,那地痞却说是郑会长您的小舅子,让他少多管闲事。” “郑会长的仁义满青州城谁不知道?岂能任由些泼皮无赖随意玷污会长名声!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把那污蔑郑大哥的无赖送到府衙去。” 青衣似有为难的看了郑郝一眼。 郑郝哈哈一笑,说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明哥儿何须与这种人置气,且让你这护卫把那人带上来。我瞧瞧是哪个想跟我攀亲。” 周明闻言也笑道:“哈哈哈,这歹人也是好笑,没想到竟撞到正主手里了。青衣,听郑大哥的,你去把他们带上来,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亲都能乱攀的。” 周明醉意朦胧的说着,一点都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持重,活脱脱的酒醉兴奋的姿态。 “是。” 青衣拱手退下,不一会儿就带了两个鼻青脸肿,被捆成粽子似的男人来到了雅间。 “唔唔唔。”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两人的嘴都被臭袜子塞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看见郑郝,十分激动,挣扎要往郑郝的方向跑,被青衣一把抓住,踹跪到地上。 看见这两人,郑郝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漏,暗地里已经破口大骂这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了。 姚善友看到这两人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就偷偷的看了郑郝一眼。 罗绍文则一脸嫌恶的看着地上两个狼狈不堪的人,显然并不认识这两人。 至于卓四郎,那表情就耐人寻味儿了,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 周明不动声色的将几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而后很是不屑的对那被揍的眼圈青黑,鼻梁都有些歪了的年轻男子说:“哪来的大胆狂徒,竟敢借郑会长之名行凶作恶,着实可恨,还是去知府大人的公堂上去说清楚吧。” “唔唔唔。”那年轻人瞪着充血的眼睛,神情凶恶的恨不得扑过来掐死周明似的。 周明一拍桌子,怒道:“你还有话要狡辩不成?青衣,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倒要听听他还想说什么。” 青衣听罢,上前一步,抓着那人的头发就要去拿他口中的布巾。 “且慢。”郑郝适时出声。 青衣看了他一眼,而后等着周明的命令。 周明奇怪的说:“郑大哥为何阻止我?让他说,看我不驳的他羞臊无语。” 郑郝失笑,说道:“明哥儿何须跟个泼皮一般见识。” 他话刚说完,周明哈哈一笑,带着醉意对青衣说:“我就说这厮狂悖无状,既然郑大哥都说这人污蔑了,你还不赶紧扭送到衙门去。” 青衣迟疑一会儿才说:“这个时辰,府衙已经关门了。” 郑郝莞尔:“既然是冒充我家亲戚,不如就交给我来处置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布好局守株待兔 周明自然不会让郑郝把人带走,说道:“不行不行。这厮诋毁兄长,我明日就将他送到府衙,定要让知府大人还郑大哥清白。如今防止别人污蔑兄长私下威胁,此人就暂且关在我家吧。明天小弟请兄长与我一起去府衙听审。” “这......”郑郝还想说什么。 周明一把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小弟也算是熟读律典的,自不会给兄长带去一点麻烦。兄长还是听小弟的,不必理睬这泼皮,明日大堂之上,知府大人定会还兄长清白。” “青衣,还不速速带走,不要扰了我和几位兄长喝酒。” 青衣应是,提着呜呜乱叫的两人出了雅间。 郑郝藏在桌下的手攥了攥,气的差点掀桌子。 “兄长,来我再敬您一杯,此后我家生意,还请兄长多多照拂。”周明才不会管他高不高兴,直接拉着郑郝连喝了三杯。 “明哥儿,我看你喝多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家夫人还在养伤,你喝的醉醺醺的回去可不像话。”卓四郎适时阻止了周明的再一次敬酒。 郑郝也笑着说:“正是,你今天刚到青州,也要早些安歇,酒有的是时间喝,何必着急?” 周明苦笑:“郑大哥不知道,这次我缺席殿试,此后生死尚且难料,小弟是怕此后无机会再与兄长畅饮了。” 郑郝一笑:“明哥儿说笑了,圣意如何我等岂能揣测,你说这话为时过早,还是回去好好歇歇吧。” “正是,回去可不能和夫人乱说,惹她担心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卓四郎也劝慰道。 周明低低笑了两声,一副醉了的模样,抓着郑郝的手说:“郑大哥,若是我真在劫难逃,还请你在青州护一护我家娘子,莫让她情急之下被官兵伤了。” “这自不必明哥儿嘱咐,为兄心中有数。唉,看你喝的,这点儿小事,何须你这般与我喝酒?真是个呆头呆脑的书生。四郎,他醉成这样是行走不得了,还是你送他回去吧。”郑郝温和的说着。 卓四郎笑道:“小事一桩,原也离的不远,会长放心。”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架起醉的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的周明走出了雅间。 “呵呵,卓东家,我家娘子说,上次来这里吃饭看见一面很好看的壁画。我从白天看到晚上,怎么没看到?”临出门了,周明突然说了一句。 卓四郎回头看了一眼罗绍文,然后笑道:“哪有什么壁画,夫人上次是喝醉了,天又黑眼花了。” “不可能,我家娘子说她手摸到了的。” “呵呵,那你酒醒了自己来瞅瞅。酒话岂能当真?还是快些回去吧。” 卓四郎把周明架走后,罗绍文对郑郝说:“那通道还是赶紧填死的好。” 郑郝脸上难看的说:“你找人这两天就给填了,机关都拆掉。” 姚善友沉吟道:“会长觉得这周明是真醉了,还是有意试探?” 郑郝冷笑:“真醉也好,试探也罢。如今,我不可能再放着不管了。” “您是要去救朱三儿?” 姚善友是认识方才被青衣抓来,声称是郑郝小舅子的人的。其实说是郑大会长小舅子也没错,毕竟妾氏也是他的女人嘛。 郑郝目露寒光,咬牙道:“这成事不足的狗东西,救他作甚?” “您想怎么办?”姚善友问 郑郝道:“黄皓麟的妻儿八成也落到了周明手里,想来证据尚未拿到,今晚就让他们闭上嘴,否则我们休想从徐弘达一案中脱身。” “你这些年不是招揽了不少亡命之徒嘛,把武功拔尖的都派出去,今晚就把问题解决了。” “那朱三儿?”姚善友问。 郑郝冷着脸说:“一并处理了。” 姚善友不再多言。 罗绍文是没想到郑郝这般心狠,明明答应黄皓麟要照顾他妻儿的,怎么出尔反尔?他站在雅间里神色晦暗一直不曾言语。 郑郝嘱咐完姚善友后,转头看见失神的罗绍文,心念一转,很是无奈的对罗绍文说:“邵文兄,不是我不想兑现对皓麟的承诺,实在是此刻我们都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若是再妇人之仁,恐怕我们谁也逃脱不了朝廷的法度。你能理解我吧?” 罗绍文赶紧正色,深以为然的说:“小弟自然知道兄长的难处,怪只怪黄皓麟那妻儿命不好,竟然落到周明手里,唉。” “正是。”郑郝悲叹。 在郑郝他们密谋之时,卓四郎终于把周明送上了马车。周明伺机将手中的书信塞到了他的手中。 卓四郎抬头,正对上马车中眼神清明的周明。他神光内敛,带着洞彻一切的从容,哪里有一点儿醉态。 卓四郎不动声色的将书信塞进袖子里,然后转身对青衣说:“你把这俩人带回去,你家东家我派人送回去。” 青衣冷声道:“不必。”然后抬手啪啪两掌将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打晕了,大头朝下,叠罗汉似的搭在马车车板子上。 卓四郎看了看,不再言语。 青衣一挥鞭子,马车轱辘辘的驶离悦来食府。 路上,周明问:“黄皓麟的妻儿可有妥善安置?” 青衣道:“都带到家里了,胡管事接待的。玄夜说姚善友这些年养了不少亡命之徒,给他们办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东家此次引蛇出洞,郑郝极有可能铤而走险,是否需要玄夜安排护卫?” 周明想了想:“这两日会有辉远镖局的镖师负责府内的安全,你转告玄夜,可以暗中保护,若是没有危险就不要轻易露面,若是露面就一举荡平,不要留下祸患。” 青衣称是,又问是否要派人监视姚善友和罗绍文。 周明笑道:“姚善友这人看着奴颜媚骨,其实是个顶聪明的人。他深谙专一示弱之道。表面看着郑郝看不上他,其实他才是郑郝用着最放心的人。如今我们守株待兔即可,不需特意留意他。” “至于悦来食府的罗绍文,胆小犹疑,上了郑郝的船却时刻准备跳船逃生。呵呵,郑郝连黄皓麟的妻儿尚且不能容下,又岂能容下他这个知道许多秘密的不牢靠之人?” 青衣:“那可要派人保护?” 周明低笑一声,轻语道“佛经上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世间因果岂是我这凡人能干涉的。” 青衣品了品他的话,这是让罗绍文听天由命的意思? “回去后,你找白雅儿要些安神香,今晚给女眷房中都点上,注意药量。还有,这些事情就不要告诉夫人了,省的她担惊受怕。” 青衣正想罗绍文的事情,听到周明的吩咐赶紧应是。 两人到家时,初二正在门廊下焦急的张望,看见马车赶紧迎了上去。 “东家,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奴婢们可就拦不住夫人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心慕君按下心忧 周明下了马车,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道:“夫人要去哪里?” 初二:“自然是要去悦来食府找东家。” 周明停步,思索片刻后问:“今日可有人来寻过夫人?” 初二摇头,“没有。只是东家去悦来食府没多久,夫人就收到了岳阁主的一封信,然后就急着要出去寻您。胡管事和白鸳一直劝着拦着才闹到现在。 周明扶额,突然转头问青衣:“你家主人究竟想干什么?” 把林桃花青州遇险之事告诉周明,青衣还是能猜到点儿岳阳的想法的,无非就是想看看周明是选择前程还是美人,他们之间的相知相爱又达到了何种程度,也想看看东家配不配的上夫人的一往情深。说白了,就是主人私心在作怪。 如今岳阳又把周明殿试前私自离京之事告诉了夫人,难道就是为了让夫人担心?或者给夫人诉说下东家的深情厚谊?主人那酸溜溜的心会让他干出这种助人为乐的事?青衣表示,他也不知他家主上究竟想干什么。 周明也不指望青衣能给他解惑,叹息一声,向堂屋走去。 “白鸳,你再拦着我,我要把你退回去给岳阳了。” “夫人,你先让大胡子把休书写给我再说。” “伊人,你就让我出去吧。我现在就想见明哥儿~” “夫人还是别费劲儿了,胡管事也别想从我手底下把你送出门。” “白鸳!” “我在,夫人不睡,我就一直在,夫人不用喊那么大声。” “......” 周明一进内院,就听见了林桃花又是威胁又是撒娇的话语,更是见识了白鸳的气定神闲不为所动。 他对青衣笑道:“我不在家的一个月里,白鸳性子变了不少啊。” 青衣嘴角抽抽。这女人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何曾变过?只不过林桃花从不将她当奴婢,白鸳便把林桃花从主人降位到了需要爱护的妹妹上,否则再给她几年时间她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和林桃花说话。 周明自然也知道白鸳的变化来源于哪里,轻笑一声,推门而入。 “这是谁惹我家娘子如此生气?” “明哥儿,白鸳她欺负我。” 林桃花看见周明就迅速扑到他怀里,小人得志般的告状。 白鸳直接赏了她个大白眼,把手里的手炉塞到她手里,说道:“东家都回来了,咱能别这么幼稚了吗?给你的小手炉,捧怀里暖暖被奴婢伤了的小心脏。” 林桃花接过手炉,嘤咛一声,脸都埋到了周明怀里,嘟囔着:“白鸳太讨厌了。” 白鸳面不改色的接道:“讨厌的白鸳退下了,夫人早点安歇。”说完,对周明施了一礼,推着青衣退了出去。 胡伊人掩唇笑了笑,也躬身退下。 周明俯身,双手一抄,给林桃花来了个公主抱。 “才小产没几天,你就不能安生的在床上躺躺?落下了病根儿,可要心疼死我了。”周明把她放到床上,温柔的给她脱了鞋子,有些无奈的说着。 “瞧瞧这脚冷的。”他很是心疼的把林桃花的双脚拢到怀里,然后拉了被子半盖在她身上。 林桃花看见了周明,心里那股焦躁莫名的不翼而飞,哪里还记得方才闹着要出去是为了何事。 此刻,她心里甜滋滋的,白嫩的双脚在周明怀里勾了勾,很是俏皮的说:“走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周明轻点她的鼻子,柔声道:“自是想念,行也思卿,坐也思卿。桃花可曾想我?” 林桃花脸红了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明只觉得灯影床帐下,娇妻如斯美丽,含情脉脉,惹人怜爱,忍不住连人带被抱在怀里,低头寻那一点朱唇,狠狠的噙住。 一番柔情蜜意后,林桃花双眸桃花潋滟,着实考验男人的定力。 “真是个小妖精。”周明微微喘息,轻语一声,脱了鞋子上床,将林桃花整个儿搂在怀里。 林桃花靠在他怀里,只觉得他心跳急速,连带着她也浑身燥热起来。可是,她现在并不能与他行那云雨之事,便只乖巧的靠着他,不再撩他难受。 安静下来,她记起方才收到的信笺,担忧的问:“明哥儿,你怎么不等殿试结束就跑回来了?若是皇上怪罪该如何是好?” 如今的殿试可不像现代的公务员考试,不去就做弃权,下次还有机会考。殿试私自缺考,那是目无君上,一个大不敬盖下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周明不想让她担心,轻笑道:“此次进京也算是对京城各官署有所了解,还结识了些很有话语权的朋友。从他们的种种言谈,以及京城坊间流传的消息来看,今上算是一个比较宽和的君王。” “虽说你青州遇险我极是担忧,却也不会乱来,你莫担心。我留了两样东西在京城,若是此次揣度圣意还算准的话,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状元之名怕是不会有了,还要劳夫人跟我北上受罪。” 林桃花眨眨眼睛,真是觉得自家相公这胜券在握的模样该死的撩人。 “相公~” 她对周明的爱似乎达到了盲目的程度,只要他说的她就信。听他说对殿试之事做了安排,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林桃花心里的担忧暂时被这种盲目的信任压了下去。一时间只觉得满腔的柔情想要透露给他,亲昵的唤了一声相公,她双臂紧紧的抱住周明的腰身,真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挂在他身上才好。 爱妻的一声相公叫的柔肠百转,爱慕崇拜之意从耳中一直传达到心里,让周明身体无比悸动,恨不得抱着她在床上滚上三天三夜。 “小妖精,可别撩拨我了。”周明苦笑。 林桃花笑了笑,凑到周明耳畔低语了两句。 周明听的心痒难耐,又有些担心。 “不要胡闹,着凉了不好。” “不会,我穿着衣服。你躺下。”她爱意满满的说。 一场别样的温存后,周明怜惜的将爱妻抱在怀中,柔声道:“累了吧?快睡吧。” “嗯。”林桃花靠在周明怀里,清新的皂角香中伴着周明和煦的体息,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待林桃花睡熟了,周明悄悄起身着衣,给她把被子掖好,这才悄悄的走出房门。 “东家。”青衣原本是守在院落的阴暗处,看见周明出来,立刻闪身站到门前。 周明点头,问:“安神香要到了?” 青衣道:“嗯。” “她没问你要安神香的原因?”周明也就随口一问。 青衣嘴角抽抽,“没有。”他只是答应过两日陪她去荒林里玩,那丫头就很没心没肺的把东西给他了。 “呵呵,倒是个没心眼的傻丫头。”周明微笑,“你燃香后让人关注下门口,别让人误闯了,另外,叫白鸳来正房照看夫人。” “是。”青衣转身去办。 周明则信步走向书房。 第一百二十四章、书房里品茶攻心 书房里,秦仲修正陪着赵汉坤聊天,一旁坐着黄皓麟,双手被缚,胡子拉擦一脸萎靡。 周明推门而入,笑道:“让两位久等了。” 秦仲修夜间看不清东西,便坐在位置上没动,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赵汉坤乃一州的父母官,也无需特意起身与周明打招呼,便笑着将这位京城风头正劲的贡元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周明躬身道:“这般天色搅扰大人安枕,学生罪过,还望大人海涵。” 赵汉坤摆摆手,笑道:“周贡元若是能帮本官把徐弘达一党全数肃清,本官感谢你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一说。来,别拘着了,坐下喝茶。” 周明落座,亲自给两位把茶添好,笑道:“已经入夜不便饮茶,此花茶乃内子所制,明觉得味道还不错,偶尔喝喝别有一番风味,不知两位可还喝的惯?” 秦仲修闻言笑道:“方才赵大人就已经把茶壶中的茶样儿看了一遍了,说回去自己也要搞一套尝尝呢。” “哈哈,仲修可真会落本官面子。”赵汉坤哈哈大笑。 周明:“大人喜欢,临走时我让人包些送给大人就是。” “哈哈,如此甚好。”赵汉坤抚掌,很是开心。 周明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黄皓麟,说道:“听闻黄东家入狱后一力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是因为郑郝答应照看东家的妻儿?” 黄皓麟抬头看了周明一眼,嗤笑一声,颇有点不屑的意味,继而闭目不语,一副不管你说什么老子都拒绝回答的姿态。 周明也没生气,只是幽幽的说:“今日我家护卫途径南街,看到两个美貌妇人带着三个孩童惊慌失措的逃命。有个男人带着一群凶徒手持刀剑,一路追杀,搞的南街一路悲鸣。我那护卫实在看不下去便将那妇孺五人救了下来。” “那追杀之人声称是郑会长的小舅子,名唤朱三儿,说是奉了郑会长之命帮官府捉拿罪囚黄皓麟的家眷......” “你休要在此搬弄是非,事情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你想凭借区区几句话就让我攀咬无辜之人吗?周明,亏你还是天子门生,贡生榜首,我看你就是个逞口舌之利,企图颠倒黑白的无耻之徒。” 周明尚未说完,就被黄皓麟激动的打断了话语。 他一顿咒骂后,周明既同情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大丈夫,生不能为家国尽忠,死不能为妻儿谋安生,黄东家还有何脸面在此叫嚣?” “你善恶不分助纣为虐,让诸多良家女子失去名节。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过她们此后该如何生存?“ “你行此丧尽天良之事祸及妻儿,不想着将功补过为他们谋得一线生机也就罢了,竟然可笑的寄希望于郑郝那伪君子。” “你真以为一力承担所有罪责身死之后,你那妻妾幼子就能继续锦衣玉食平安的活着?” “难道一个坏事做绝的伪善之人,还比一心除恶还民以太平的知府大人更值得信任?朝廷法度可以放你妻儿一条生路,郑郝会放过手握他把柄的人吗?你,何其愚蠢,又何其可笑,枉为人夫,更枉为人父!” “此时你心存幻想,宁可守恶不肯向善,我也不与你多做理论,今晚劳赵大人把你带来,也是要让你自己看个明白。能不能把握住这保护妻儿的最后机会,端看你的选择。黄东家,周某言尽于此,还望你三思才好。” 周明一番话语说的黄皓麟心中几度惶恐,是生生念着周明非我同类才堪堪稳住心神。他故作冷静的冷笑道:“我怎么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周明嗤笑,掸了掸衣服下摆,傲然说道:“实话告诉你,即便没有你指认,郑郝也休想逃脱王法问责。 “你不会真以为他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无迹可寻吧?别的不说,你问问你自己,真的就完全信任郑会长了吗?其他的所谓同盟难道就没留下点什么证据,以期万不得已时自救?你们又有谁愿意陪郑郝共赴黄泉?” “据我所知,在徐弘达落网,知府大人封锁城门之前,你就已经着手送妻儿出青州了吧,何以你那妻儿到此时还在青州城?” “你真以为是你的妻儿是出城时遭遇官府盘查,被郑郝设法救下的?你可知郑郝很早就在你身边埋了人。你那妻儿根本就没走到青州城门口,而是从你镖局大门出来,绕了一圈儿就被送到了郑郝的别院。” “郑郝之所以留着你的家眷,不过是为了稳住你。他三五不时的送你妻妾去牢里见你,也是为了让你承担罪责安心赴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想不明白?” “明日你就要被当街处斩,提出要见妻儿,他如你所愿,你心中大安是吗?呵呵,在牢里,你跟你那妻子说了什么你心里知道,郑郝他也知道。” “从你将秘密透露给你妻子时,就为她们敲响了丧钟。” “若不是朱三儿行为不甚被你那小妾提前发现了端倪,让她们一行五人提前逃出了别院,如何能撞上了我家护卫活到现在?” 周明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竟然连他昨日在牢中交代妻子的事情都知道。黄皓麟本就动摇得心越发得摇摆起来。 难道今日面见妻子时说的话真的被郑郝听见了?郑郝那厮真的要出尔反尔断我黄家血脉?不会,不会,一定是周明伙同赵汉坤诈我。郑郝若真出尔反尔,罗绍文卓四郎他们哪里还会跟他一条心?肯定是周明欺我身在牢中不知外事,故意这么说的。黄皓麟心中兀自挣扎,煎熬万分。 周明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只等兔子撞上来自然明了,是以,他不再与黄皓麟说教,只安静的陪着秦赵二人喝茶。 三更天时,城东悦来食府突然走水,火苗子蹿的极高,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青州大半个城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拎着水桶等工具前去救火,搅得整个东城一片混乱。 “大人,悦来食府走水了。”赵恒站在书房外禀报。 房内的四人,除了黄皓麟,并没谁表现出惊讶,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水会的人可曾去了?”赵汉坤问。 赵恒道:“郑郝倒是一早通知了水会,水会的人着急忙慌丢三落四,到了现场又跑回去拿,一来二去耽搁了救火的时间,这会儿火势便有些失控了。” 赵汉坤沉吟片刻,说:“命令火政司火速前去救火,一定不能让火势向外扩散。” “是。”赵恒迅速下去布置。 黄皓麟失了魂般坐在房间里,喃喃的说:“不会的,一定不是他干的。” 周明扫了他一眼,说道:“今日晚间,我请郑郝等人吃酒,宴席之上,罗绍文因为朱三儿截杀黄东家家小而心有退缩,有此一劫并不稀奇。此次,罗绍文怕是凶多吉少了。” 黄皓麟全身一颤,看向周明。 周明轻笑:“不必看我,如今东街都被卷进了悦来食府的火情当中,想来,我这里很快便会有客人前来造访,我们安心等候就是。” 黄皓麟觉得喉头发干,全身发冷,强壮的身躯止不住的打寒颤。 赵汉坤看黄皓麟的心神已经完全被扰乱,轻笑一声,问周明道:“明哥儿怎知郑郝会先拿罗绍文开刀?” 第一百二十五章、夜半行刺痛和悔 听到赵汉坤的问题,周明笑道:“今天晚宴时我所说所做已经让郑郝不能稳坐钓鱼台了。不管我是否真的酒醉,郑郝都要在黄夫人摇摆不定,有绝大可能没向我吐露证据所在的时候除掉她,若是有可能,他甚至会把我和内子一并铲除。” “他知道我下午特意去拜访过仲修兄,必然会防着我将辉远镖局的镖师带到府中护卫,毕竟上次黄皓麟铩羽而归就是因为辉远镖局的人夜宿我家嘛。两厢打起来,动静自然不会小,官府最近查的严,他自然要想个完全的法子。” “恰好今天朱三儿追杀黄皓麟妻儿的事情让罗绍文心有退缩,郑郝这人岂能放过罗绍文?罗绍文可比黄夫人这尚未把证据握在手里的人危险多了。” “郑郝怕今晚铲除黄皓麟家眷的行为会刺激到罗绍文,怕他会冲动之下跑到府衙寻求庇护,自然是要先控制住他比较好。如此尚能弄出点动静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掉,这样,就算我这里再发生点打打杀杀的也不会很快引起别人的注意。” 赵汉坤听罢,哈哈大笑:“哈哈,明哥儿分析的不错,思虑周全,这郑郝得罪了你,也真是倒霉。” 周明谦虚的说:“我能有恃无恐的在此等他,全赖大人和仲修兄的大力支持,明无以为报,唯有花茶一杯聊表感激之意了。” “哈哈,这奉承虚伪的很,罚你再请我吃杯水酒才行。”赵汉坤笑着说。 秦仲修端起茶盏喝了一杯,说道:“请客我就不去了,下午明哥儿送我的药酒甚是不错,为兄就厚着脸皮再讨要一坛啦。” 赵汉坤佯怒道:“明哥儿你不厚道啊,怎么给他送,却不与我送?我这也是出功出力的。” 周明赶紧告罪,笑道:“明与大人并不相熟,实在不敢冒然送礼,若是被大人乱棍打出来可就坏事了。呵呵,明日我就派人给大人送去。” “哈哈,这还差不多。”赵汉坤笑说。 三人正说着,院墙之上突然出现数道黑影。 “敌袭。”在院中严正以待的秦忠沉声说道。 瞬间,院子里涌出许多人,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呼呼,有东西破空而来,秦忠想也没想,长枪一震直接将那暗器挑开,砸到了院子中央。 轰的一声,院子中铺着的石块被炸成了碎石,崩裂开后砸到了附近几个镖师的脸上,瞬间血就流了下来,然后一片白烟弥漫开来,呛的人要命。 “什么鬼东西?”秦忠黑着脸问。 “镖头,好像是江湖上用的一种暗器,多是不敌之时逃跑用的。”秦亮说道。 “人呢?” 就炸这么一下,人就不见了。一群镖师警惕的四下张望。 “加强警戒。”秦忠脸黑的不能再黑了。 “怎么回事?”周明听到方才的声响,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秦忠道:“一伙王八蛋跳进来扔了几个黑不溜秋的暗器,然后就不见人影了。” 周明奇怪什么暗器这么厉害,在秦忠的指引下,来到院中查看。 就在此时,唰的一道寒光闪现,一个黑影握着长剑从游廊顶上直扑下来,直取周明咽喉。 “他奶奶的,你当爷爷是死的吗?”秦忠气的大骂一声,拉开周明,挑枪上前。 那黑影与秦忠当当过了两招,然后身影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呸!见不得人的耗子,还挺能躲。”秦忠连续吃瘪,恼火的骂了一句,然后吩咐一部分人把手上方,一部分人照看下方,把整个院子守的密实。 咚!这时一个身影从黄皓麟妻儿藏身的房间被踹了出来,胸口鲜血汩汩而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青衣手持长剑走出房间,身后跟着两个妇人,三个孩童。 “秦镖头,这帮人是暗杀的刺客,我把人带到明处,你派人好生照看。”他说。 “好。”秦忠答应一声,手一挥,七八个人便把黄皓麟的妻儿护在圈子里。 “滚。”这时正房里传出一声娇叱,又有一名刺客被白鸳一脚踹出。 周明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房里。 “夫人无事。”白鸳说了一句,回到床前守着睡的正甜的林桃花。 “青衣,找出来就杀了他们,不必留活口。”周明也是低估了郑郝所派之人的厉害程度,此时不得不放弃活捉的念头。若为了活捉他们伤了自己人可就不划算了。 “是。”青衣应了一声,身形一跃上了房顶。 同样是干刺杀这行当的,哪里易躲藏,哪里方便出手,青衣比之这帮人手段高超了不少,很快就找到了几人。他的剑法比之白鸳更见凌厉,数个回合就将房上的刺客们逼的无处藏身,纷纷跳进院中。 秦忠刚憋了一肚子火,看见人影落地哪里还会客气,一群镖师唰一下子就把这七八个人包围起来。 院子里兵兵乓乓之声不绝,黄皓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惊慌失措,哭声不止的妻子儿女,心里痛的几欲死去。 这时一名刺客突破了包围圈,一刀劈向正中央的四岁孩童。 “襄哥儿!”黄皓麟骇的大喊一声。 青衣持剑从天而降,直接架住钢刀,几剑逼退那人,待秦忠的人重新包围上来后,他转头对黄皓麟的妻子说:“进书房。” 那女子苍白着脸,泪珠止不住的流,抱着刚从刀锋之下逃生的儿子拼命的点头。 黄皓麟看见儿子得救,身子一软,差点儿没跌坐在地。 “爹爹。” 黄梓襄进来书房就看见了窗边的黄皓麟,惊慌的孩童如找到依靠般投入黄皓麟怀中。 “相公。黄秋他是个细作,他把我们娘几个交给了郑郝那小妾的弟弟。郑郝,郑郝那王八蛋要杀我们,若不是倩娘她偷听了朱三儿的话,我们娘几个就见不到你了。” 黄皓麟的妻子也扑到他身上痛哭流涕。 “老爷。”倩娘搂着两个女儿哭的肝肠寸断。 黄皓麟听的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郑郝,啖其肉饮其血。 “郑郝!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我要你不得好死。”黄皓麟怒吼。 赵汉坤给跟进来的衙役打了个眼色,那衙役立马上前把黄皓麟手腕上的绳子给解了。 黄皓麟一把抱住妻儿红着眼睛安慰。 “相公,你把我们娘几个一起带走吧,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相公。”黄夫人痛哭不止,直觉得未来一片昏暗,不知该当如何护着儿女长大。 黄皓麟咬紧牙关,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了钱财和郑郝这伙卑鄙无耻的人搅合在一起。 他推开妻儿,噗通跪到赵汉坤身前,叩首道:“大人,草民该死,做下了十恶不赦之事。草民愿意将郑郝这些年的恶行告知大人,求大人给草民妻儿指条活路。” 第一百二十六章、凌晨时杀意刺骨 赵汉坤淡然的看着黄皓麟,“你且说来听听,本官自然会做考量。” 于是黄皓麟便把这些年郑郝利用徐弘达的关系强占良田,胁迫商户贱卖商铺,通过钱财贿赂各州官员,为郑氏商行大开方便之门等等事宜都告诉了赵汉坤,并提供一些他经手的钱财往来账目的存放地点。 赵汉坤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人,竟然凭着银子,借着一府同知之手间接的操纵了这么多朝廷官员,听的他心里怒火直冒,双拳紧握。秦仲修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秦家人是出了名的正气,此刻也是绷紧了一张脸,气愤异常。 “大人,此事牵扯范围甚广,甚至有些人目前身居高位,该当好好谋划一番才好。”秦仲修说。 赵汉坤点头:“皇上继位以来一直想大力清明吏治,此次也不失为一次机会,待我上一封密折给陛下说明情况,具体由陛下裁夺吧。” 秦仲修自是没有意见。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战斗也结束了,除了一两个没来得及服毒自尽的杀手,一众刺客倒死了七七八八。 赵汉坤看事情已经结束,便嘱咐官兵压着黄皓麟和仅剩的两名刺客回了府衙。秦仲修怕郑郝再玩什么花样,并未离开周府,直接和周明坐在书房里聊了一夜,镖师们则照旧轮班巡视。 一直到凌晨时分,天边依稀有了亮色,很快人们便会起床劳作。天亮后人多眼杂,郑郝若再想动手就不方便了,想来是不会再派人来,秦仲修便吩咐秦忠让镖师陆续撤退。 “明哥儿,马上天亮了,看来郑郝这家伙手里确实没什么人了。我先回府,若是赵大人今日能将郑郝等人抓获,你我也能松一口气,若是暂且不能抓捕,今晚我再派人过来。”秦仲修打理好衣冠向周明辞行。 周明躬身答谢,一边送他,一边说道:“此时事情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赵大人若是今日不能定案抓人,还要派人注意郑郝等人的行踪,防止他们见势不妙逃出生天。” 秦仲修深以为然,说:“我等会儿派人跟赵大人提个醒。你也一晚没睡,回去休息下吧。” 周明呵呵一笑,正想说话,不知从哪里嗖嗖传来破风之声,紧接着两粒石子从房梁上飞出,直接打落了射向周明的两只袖箭。 嚓,寒光迎着第一缕阳光向周明劈来。秦仲修心一提,本能的抽出佩剑格挡了一下,接着有剑锋从他手臂上扫过,华服上立时现出一道血痕。 秦忠大吃一惊,上前一步把秦仲修护在身后。 数条身影跃进院子,刀剑带着刺骨的杀意全扫向周明。 当当当,青衣身形极快的插入战局,适时的挡掉了诸多夺命杀招,继而双眼一眯,一剑横扫,将刺客逼退两步。 呼呼呼,又有数道身影从天而降,两方人马顷刻间缠成一团。 “东家,您没事吧?”青衣看不需要他操心刺客了,赶紧问周明。 周明摇头,看着院子中交手的两伙人。一方穿着极其相似,葛巾敷面,招数看着和青衣白鸳一个路数,应该是玄夜派来潜伏的人,至于另一方穿着五花八门,一个个都很是阴狠凶悍,真不知郑郝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不要命的杀手。 “少爷,赵大人派人来说,黄皓麟被刺杀在府衙大牢里了。”刚离开没多久的秦亮去而复返。 秦仲修皱眉,“怎么回事?黄皓麟的家眷呢?” 秦亮道:“也就是方才,一个刺客易容成衙役混进去刺杀了黄皓麟,之后服毒自尽了。黄皓麟的家眷安置在知府大人后宅,暂时无事。” “证据呢?”秦仲修赶紧问。 秦亮道:“知府大人昨晚回府时就带着黄皓麟取走了,府衙守卫森严,郑郝派了不少人去都没能得手,只是刺客全部毙命,也不能凭此捉拿郑郝。” 秦仲修看周明这边的人身手厉害,应该不用他出手了,便说:“明哥儿,我带人去府衙看看,你自己当心。” 周明赶紧说:“兄长不必担心我这,你快去吧。郑郝一党还是早些抓起来比较好。” “为兄知道了,先行告辞。” 林桃花幽幽醒转,尚未起身就听到了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床上也没有周明的影子。她一着急掀了被子就要往外跑。 白鸳站在窗口向外张望,听见动静赶紧给她把衣服披好,轻声说:“外面没事,夫人仔细冻着。” 闻言,林桃花才稍稍放心,披着衣服凑到不是很清晰的窗边往外望。 “这哪来的人?”林桃花看着一波一波的人悍不畏死的往她家冲,奇怪的问。 白鸳道:“郑郝狗急跳墙了,派来的都是些心黑手辣的杀手,若不是东家让玄夜事先派人守在这里,就我和青衣两人怕是挡不住他们。” 林桃花眼睛眨眨,这两天她都很安静,门都没出,哪又撩了郑郝的神经?难道是昨天明哥儿做了什么事? “地上那青石怎么碎了?还有,那里那里是血吗?我这一晚上怎么睡的这么死?”林桃花狐疑的问。 白鸳看了一眼她指着的,那个昨天夜里被刺客暗器炸碎了的青石路,还有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说道:“这事儿奴婢不知道,您还是等会儿问东家吧。” 林桃花一眼认出院中动手的一个黑衣人是玄夜。虽然他对玄夜这家伙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本领还是值得信任的。林桃花撇撇嘴,很是没心没肺的坐到铜镜旁梳妆。 “怎么连个送净面水的都没有?初二呢?”林桃花奇怪的问。往常都是她起的最晚,今天怎么到现在都没人来看看她是否起身? 白鸳翻个白眼,这会儿府里的女眷,除了林桃花这安魂香燃的少些才醒的比较早,其他人八成都在睡梦中呢。 “我去给您打,您可千万别往外跑知道吗?”白鸳不放心的嘱咐道。 “嗯嗯,快点去。”林桃花一边摆弄头发,一边点头。 白鸳推门看了一眼打的热闹的现场,说道:“玄夜,你行不行啊,我家夫人都起身了,你还没搞定。” 玄夜嘴角抽抽,瞪了白鸳一眼,手一挥,示意速战速决。这边战斗方式立刻变了风格,刁钻阴狠了不止一倍。 周明站在大门口的游廊里看着白鸳去打了净面水,然后悠哉悠哉的进了房,觉得林桃花这胆子变大了啊。除夕面临刺客时尚胆战心惊的紧拽着他,此刻居然能好整以暇的洗漱打扮了。 我不在的这一个月,我家娘子定是吃了好多苦,这种场面怕不是第一次见了。周明瞬间心疼了。 简单的打扮了一下,玄夜这边也接近了尾声。 “喂,那边的,郑郝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收了手,我有话要问。”林桃花站在房门口喊了一声。 一百二十七章、亡命者利益收买 这些刺客都是些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和郑郝有的也不过是金钱关系。听见林桃花的话后,都跳出战圈,谨慎的看着玄夜他们。 周明看停止了打斗,撩开袍子走向林桃花。 “外面风大,出来做什么?你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林桃花瞅了他一眼:“明哥儿,怎么今天府上女眷都没起床?” 周明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很是温和的说:“想是这两天大家提心吊胆的都累了,我和青衣一回来,他们松了口气,睡的熟些也是可能的。” “青衣哥哥,你管我要的安神香怎么还要用到我身上?太坏了。” 周明刚说完,白雅儿就一脸不高兴的揭了他的老底。 白雅儿气冲冲的跑出来喊了一声,这才看见院子里有好些陌生人,赶紧闭了嘴,然后跑到林桃花身旁告状道:“夫人,青衣哥哥他欺负我,你要给我作主。” 林桃花挑眉看了看周明,然后幽幽的对白雅儿说:“你这丫头能不能有点脑子,他管你要安神香,你都不问问他要去干什么用吗?还要我给你作主,你家夫人我也托你的福一晚安眠,昨晚发生了什么道现在还不知道呢,不如你给夫人我交代交代。” 白雅儿直接呆了,看向青衣的眼神越发的幽怨。 周明轻咳一声,转身看向青衣:“我说这几天赶路睡得不好,想点些安神香,怎得你全院子都点了?” 青衣嘴角抽抽,心说,东家你这锅甩的毫无心理负担啊。 “喂,你想说什么?”站在院子里的杀手看林桃花把他们晾在这里,和自己人掰扯不清,直接气的嚎了一嗓子。 林桃花瞪了周明一眼,意思是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然后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下院子里仅剩的四五个人,说道:“先说说你的雇主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人冷着脸说:“白银一万两。” 玄夜嗤笑:“怎么,你们本领这般厉害,竟然让那主顾下这么大的本钱?哼,一群丧家之犬也值一万两?” 那人凶狠的看向玄夜,玄夜都不屑瞅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桃花撇撇嘴,“一点儿诚意都没有,算了,还是给玄夜你打打牙祭吧。” 玄夜闻言,手中长剑一抖,直取那人头颅。玄夜的手下也二话不说准备结束战斗。 那人当然知道玄夜这帮人不好对付,方才一停战也泄了他们临来时鼓的一口气,此时自不愿意在此寻死。他看玄夜要动手便着急的说:“等等,价钱好商量,有话你问便是。” 玄夜挥手让人暂且退下。 林桃花问:“如今郑郝的恶行已经浮出水面,说实话,我顶多就是个揭开面纱的人,并不了解他具体的罪证,他这么不要命的派人来刺杀我是为哪般?不应该紧着知道他罪行的去灭口吗?” 周明又咳了一声,说道:“昨晚咱家来了几个稍微有点分量的客人,知道些郑郝的事情,为了灭口,他才悍不畏死的派人来刺杀。” 林桃花无语,这家伙也不知道瞒着她做了些啥?真是一月不见,什么都不跟她商量了,想让她当个相夫教子的顺服娇娘? “你们来杀谁?现在我家只有我们几个,你们要找的怕是早就离开了?”林桃花扫了一眼院子,想来昨天夜里就已经战斗过了,这会儿没见到周明说的那些有分量的客人,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那杀手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说道:“我们只负责拿钱办事,他们让我们来这见人就杀,惊动官府后即可撤退,并没指定要杀哪个人。” 周明一听,竟然不是冲着黄皓麟那妻儿来的,也不是特意来杀他和林桃花的,这见人就杀还要惊动官府,难道就是来发泄下郁闷的心情?他瞬间想了几种可能性,最后一跺脚,暗恨道:“坏了。” 林桃花刚想问他怎么了,周明却已经转身跑了。 青衣一看赶紧跟上。 “......”林桃花很是无语。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的问那刺客:“你说你们,明知道此来行刺十之不存八九,还这么奋不顾身,命都没了,赏钱再多那也是浮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明白?瞅瞅躺地上的一堆,哪个有命去领赏钱。这钱真比命重要?” 那刺客看了看院子里的尸体,冷着脸不说话。 玄夜却笑:“夫人有所不知,但凡做杀手的,无非几种情况,一种是别人家养的杀手,上面有命令,做不做由不得自己。第二种是为了寻求刺激或者金钱等等原因自己想干的,这种杀手一般会根据自己的能力选择任务,除非赏金是他们迫切需要的,否则不会舍命完成任务。” “还有一种,就是无处可去被人收留庇护的。这种人悍不畏死,是因为仇人太过强大或者是被官府到处通缉,本身就没有安稳生存的可能,只能为了一时安稳给别人卖命。” “他们这些人就是最后一种,不听郑郝可能下一秒就被抓了,听郑郝的,以郑郝在青州的势力,能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的活着,他们自然觉得好吃好喝的痛快一时是一时比较好。” “更何况,如此悍不畏死恐怕是身不由己吧。” “什么意思?郑郝拿什么控制这帮亡命徒?”林桃花好奇的问。 玄夜:“就是说,他们接受郑郝庇护时应该就服用了毒药之类的,小命捏在人家手上,也不得不听话啊。” 林桃花恍然,怎么忘了这个了。以前看的那些武侠片里就经常有这种桥段。 林桃花对白雅儿说:“你看看他们身上的毒能解吗?” “哦。”白雅儿傻乎乎就要上前。 “慢着。”玄夜满脸黑线拦住白雅儿,然后将剑架到那刺客脖子上,说:“你出来。” 那刺客瞅了他一眼,走到他指定的地点,然后白雅儿才不好意思的走过来搭脉。 “夫人,这毒很是复杂,症状跟很多种毒药相似,我并不能确定是哪一种,若是试毒可不是短时间能弄好的。”白雅儿查看了一番后如是说道。 林桃花也就是问问,既然解不了,林桃花也没那好心为这帮恶贯满盈的人浪费白雅儿的时间,于是说道:“本来想着能解就帮你们解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过你们那主子大势已去,不会逍遥太久,不如我放你们回去,你们自己去他们那里找寻解药吧。“ ”运气好,你们重归自由,运气不好也怪不得别人,毕竟毒是你们自己服的。当然了,你们找解药的时候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他们这些年作恶的证据。呵呵,找到了就可以到我这来领赏金哦,辅助定罪的证据,赏金五十到一百两,能凭此直接给他们定罪的,赏金五百两至两千两。” “怎么样?找到就能逍遥一下,要不要做?”林桃花笑眯眯的问。 第一百二十八章、法网恢恢不姑息 正如林桃花所说,这帮杀手也觉得郑郝那帮人穷途末路了,他们开出的五千俩赏银眼见着就要打水漂,实在是不值得拼死争取了,还不如回去找找解药,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钱另谋出路。于是,仅剩的几个刺客临阵倒戈,离开了林桃花的府邸杀去了郑郝的府邸。 刺客们离开后,玄夜也带人走了。 姬宇昨晚住在了店铺里,今早匆匆赶回,告诉林桃花,昨晚悦来食府走水,整个店铺都烧了个干净,听说罗绍文昨晚处理事务没有回府,也被大火给烧死了。 林桃花愣了,首先想到的是罗家基业说完就这么完了,接着就奇怪这火怎么就在这个时候烧着了? “我来的时候赶过去看了一眼,烧的真惨,若不是官府火政司及时处理,这火说不定得蔓延整个东街,到那时百姓可要倒霉了。”姬宇一边吃早饭一边说。 “罗家的人怎么说?”林桃花问。 姬宇道:“不知道啊,现场现在被官府封了,不让人进去。听说,在悦来食府后院发现了一条暗道,官府已经介入了。” “暗道?”林桃花隐隐觉得这应该就是她当时误入春暖绣坊的关键。 “是啊。呵呵,夫人,这暗道应该就是通往春暖绣坊的,我看郑郝这伙人这次是难逃法网了。”姬宇笑得很是痛快。 林桃花拨了拨面前的红糖小米粥,瘪嘴道:“伊人,我能不能不吃红糖了,我吃了这么久,都快吃吐了。” 胡伊人笑道:“就今天,明天给夫人煮排骨粥。” 林桃花不满,“我不要吃粥了,我要吃火锅,我嘴里好淡啊。” 胡伊人瞟了她一眼,说:“既然不想吃排骨粥,那还是吃红糖小米粥吧。雅儿说这个最适合你现在吃。” “不要,呵呵。”林桃花讨饶道:“我还是吃排骨粥吧,更有营养。” “噗。”白雅儿笑道:“夫人现在真好拿捏。” 林桃花翻白眼儿,若是她能出了房门上厨房,哪个能拿捏她。可惜,现在厨房离她太远。以前总上厨房她嫌烦,现在想去又去不了,要不要这么悲催。 “夫人,我吃好了。店里这两天挺好的,您不用着急,在家里好生将养。过两日,铺里的账目整理好了,我让朱先生带过来给胡管事报账。我先走了。”姬宇放下碗筷说。 林桃花点了点头,嘱咐他别光顾着忙,也要好好休息。姬宇高声答应着走远了。 周明是中午时分从外面赶回来的,带回了郑郝和姚善友被抓入狱的消息。 “卓四郎呢?”林桃花帮他把披风挂起来,轻声问。 周明道:“这次卓四郎算是将功折罪吧,供出了好些郑郝的罪证,目前也关在府衙大牢里。” 林桃花接过初二呈上来的饭菜,递了双筷子给周明,这才问:“似他这般会判个什么罪名?” 周明知她因为卓四郎的两次相救起了恻隐之心,握了握她的手说:“功是功过是过,人做了错事总是要承担后果的。卓四郎认罪态度很好,又提供了许多助益,想来知府大人也不会判的过于严苛,不过荣昌和青州分号肯定是保不住了。” 林桃花叹息,“卓老爷子怕是要伤心了。” 周明浅笑:“也不一定。一个铺面而已,若是换的儿子悔悟,卓老爷子该当安慰才是。铺子没了还能开,儿子一直在错路上行走,他才是寝食难安呢。” 林桃花赞同的点了点头,给他夹了筷菜,“早上你着急的去哪了?” 周明:“别说了,昨天只想着郑郝马脚已露会不折手段的自救,却忘了这家伙有可能视矛头不对抽身逃脱。” “他昨天派人杀了罗绍文,火烧悦来食府,然后吩咐姚善友派人来围攻我们,搅得整个青州城都乱糟糟的,他自己则悄无声息的携款逃跑,连家眷都没带。若不是你今天收买的那帮刺客把郑宅翻了个底朝天,我们还发现不了郑郝挖到城外的地道,差点就让他给跑了。” 林桃花咋舌,“这家伙看着一脸和善慈祥的,没想到这般心狠,竟然能抛妻弃子,只带了银子。” 周明笑道:“郑大会长说无毒不丈夫。” 林桃花瞟他一眼,幽幽的说:“你这大丈夫毒不毒?” 周明失笑:“怎么扯我身上来了?我又不是没为你散尽家财过,怎么能和郑郝那伪善之人一样?” 林桃花板着脸说:“相公离开妾身一个月,归来竟能给妾身下安神香,可见人是善变的,旧时如何可代表不了如今如何。以前不毒说不得现在就毒了呢。” 周明听她要算旧账,赶紧说:“娘子错怪为夫了,那安神香真是青衣燃的,为夫昨晚不是跟你一起安歇的吗?后来还是青衣偷偷来叫醒的我呢。” 林桃花信他才有鬼。给整个院子的女眷都点安神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知道晚上有事情要做,怕女眷惊叫打扰晚上的行动。这种事也只有周明会安排了。 林桃花不认为是青衣干的,倒不是说青衣没这脑子,而是,青衣这人脑子里只装要守护的人,眼睛里也只有要保护的人,至于其他的,上面没吩咐他根本懒得费心去想。 “真是青衣燃的。”周明一双眼睛很是澄澈的看着林桃花,表示绝对没有撒谎。 林桃花撇撇嘴:“那也是你吩咐的。怎么,相公敢做不敢认?” 周明轻笑:“娘子聪慧,是为夫错了。” 林桃花瞪他一眼说:“少捧我,全府里,除了雅儿那医痴,没人看不出来。相公要当官了,就是不一样啊,都会独断专行,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这女人商量了,哼。” 周明一听,赶紧放下碗筷,抓着她的手说:“为夫怎么会独断专行不与娘子商量?娘子此次来青州受了不少罪,为夫心里甚是心疼,恨不得把欺负你的人都痛打一顿才能解气。” “娘子失了孩子,身体虚弱,为夫不舍得你劳心。不过是些打打杀杀的事,娘子何必理睬,养好身体才是紧要的。” “你放心,以后为夫做什么都会告诉娘子。娘子这次便饶了为夫如何?” 他柔声细语的说着,林桃花低着头听着。 “怎么不说话?”周明奇怪的抬起她的头,映入眼帘的是爱妻盈满泪水的双眸。 “怎么了?我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周明放低了声线,温柔的哄着她。 林桃花眼泪吧嗒坠落,继而越落越快。周明心里郁闷,不过就是瞒着她处理了一帮混蛋,怎么就惹的她这么伤心了?这会儿林桃花哭的厉害,周明无法,干脆一把将人搂入怀中,拿着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态度端正的认错。 林桃花抽噎一声,嘟囔道:“明哥儿,我想宝宝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只羡鸳鸯不羡仙 周明又是无语,又是心疼,还以为这次来青州瞒着她做了好些安排,惹的她胡思乱想,到头来还是因为失了孩子心下郁结。 “莫哭了。我们还年轻,把身体养好了,孩子总会有的。”周明低头在她垂泪的眼睛上轻吻了一下,咸涩的泪水顺着唇侵入他口中,苦涩的滋味,正如二人此刻的心情。 林桃花哽咽,“那怎么能一样呢,走了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越是在乎就越是难以放下。林桃花与他感情日深,又极是喜欢孩子,她应该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吧。这无意中失去的第一个孩子让她既愧且伤。虽然她自己也尽量的宽慰自己了,可一提起来她的情绪就会崩溃。 “我这一路赶来,抄了不少经书,等会儿拿来,你烧给他吧。此生无缘,唯愿他灵魂安息,你我求一个来世之缘吧。”周明抚着她的头发轻语道。 林桃花将脸埋进他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安慰了许久,周明也没心情吃饭了,直接让初二把饭菜撤了下去。 林桃花不忍心看他饿肚子,牵着他的手说:“明哥儿,你陪我去厨房吧,我煮面给你吃。” 周明不赞同,“我若要吃刚才就吃了,何必劳你再去重煮?” 林桃花抬头,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有些红,却蕴满了柔情。 她说:“你离家月余了,我想煮给你吃。很简单的阳春面,我们俩吃,好不好?” 周明哪里还舍得驳了她。 两人来到厨房,灶膛里的火并没有熄,小厨房里暖烘烘的。 “你们出去吧。”林桃花把在厨房里忙的厨娘都遣出去,拉着周明的手说:“明哥儿帮我剥一根葱,几根蒜苗可好?” 周明浅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弯腰在菜篮子里找葱和蒜苗。 林桃花莞尔。她家的相公从来都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更不会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只要她想要,她的相公哪怕洗手作羹汤也是愿意的。 舀了面粉,打进两个鸡蛋,少撒了些盐,林桃花一手拿着筷子细细的搅拌面絮,一手端着碗时不时的加点水,很快就可以下手揉面团了。 周明将小葱和蒜苗剥好,再清洗完毕,转头看见她正在案板上揉面,便走上前来说:“不如娘子在边上看着,为夫来做可好?” 林桃花点头,笑着说:“相公力气大,帮我把面揉劲道,擀成薄饼。” “好。” 揉面还好说,擀面时,随着面饼越来越大,常常沾在擀面杖上,或者干脆卷起来上下黏在一起,粘的乱七八糟。周明不得不团成一团重新开始,如此几次就搞的周明很是狼狈。 林桃花觉得她家相公懊恼的模样十分可爱,愣是没说话,上前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后背上笑的很是开心。 周明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笑意,心道,出出丑博娘子一笑也是值得的,只是总这样,面条什么时候才能下肚啊。 “娘子,你看是不是指点下为夫?”周明很是可怜的问。 林桃花笑的不行,探过头去说:“那我要亲相公一下。” 周明自然是无不从命,扔下擀面杖,拍了拍手,准备转身接受娘子的红唇,可是林桃花却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你不放开我,怎么亲啊?”周明失笑,转头看她。 林桃花俏皮的眨眨眼睛,侧了侧头说:“你得听我的。” “......”周明无语,亲一亲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行不行吗?”林桃花撒娇。 “好。”周明宠溺的笑了笑。 林桃花拉着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笑道:“相公闭上眼睛。” 周明刮了下她的鼻子,很痛快的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林桃花慢慢的靠近,鼻息轻轻的拂过面颊,细微好闻的桃花香萦绕在他鼻端。双目不能视人的情况下,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明明还是那股体香,却随着微微的吐气如兰让他莫名的悸动。 “相公。”林桃花轻声叫了一声。 “嗯。”周明轻轻的应了一声,声音温柔磁性,挠的林桃花心里痒痒的。 “你想让我亲哪里?”林桃花的脸近距离的靠近周明,两人的鼻息交互,气氛突然就暧昧了。 “......”对于这种问题,周明内心微囧,他要说哪里呢? “这里?”林桃花柔嫩的指肚轻轻的划过周明饱满的天庭。 周明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出声。 “不是吗?那是这里?”滑腻的手指一路往下划到他的眼睛上。 回应她的还是颤动的双睫,刷在手指上微微的痒。 “那是这里吗?”微微抱怨的声音,糯糯的,勾的周明心痒难耐。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相公好坏哦。”林桃花的手指划到周明的唇瓣上摩挲了几下,娇声抱怨着。 “我说都要呢。”周明磁性的声音响起。 “呵呵,相公可真贪心。”林桃花咯咯的笑了起来。 周明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好看的嘴唇勾了起来。 “我要亲喽。”林桃花轻笑着,将周明的头捧着微微抬起。 细腻的触感,徐缓的呼吸,清雅的幽香,众多因素掺和在一起,促成了甜腻满足的愉悦。 “呃。” 喉结处突然被湿润的嘴唇亲吻,一种危机感过后是直冲脑际的酥意,让人颤栗不已,周明双手瞬间扣住林桃花的腰身。 “别动哦。”林桃花感觉到腰身上的力度,赶紧说了一句。 周明控制住想反客为主的欲念,急促的呼吸了几下,乖乖的闭着差点睁开的双眸。 “唔。”关键部位又被亲了下,周明轻喘一声,不再忍耐,一把将林桃花拽到他腿上,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说:“小坏蛋。” “呵呵。”林桃花窝在他怀里偷笑。其实她就是好奇男人被侵犯喉部的反应,呵呵,果然很剧烈的反应呢。 周明看她笑的像只偷腥的猫,笑道:“捉弄我让你这么开心?” 林桃花攀着他的脖子,亲昵的说:“相公不喜欢?” 周明轻笑,刚想说话,林桃花又在他耳畔吹气如兰的说:“说谎不是好相公。” 周明赶紧把耳朵撤离她唇边,轻咳一声说:“亲也亲了,做面吧。” 林桃花抱着他的脖子说:“那你晚上再让我亲亲。” “......”周明觉得,他家娘子磨人的功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好不好吗?”为达目的,林桃花也算是撒娇卖萌软磨硬泡都用上了。 “好,给你的专属权利。”周明捏了捏她的鼻子,答应了她撩火的请求。 接下来,林桃花腻在周明身边,让他撒些干面粉擀面饼,切面条,烧开水,下面条。然后,林桃花速度很快的把清汤调料放好,看着周明不熟练的把面条捞进碗里,撒上葱花蒜苗,浇上芝麻油。喷香的味道,馋的林桃花直流口水。 “这么香?”周明笑的眉眼弯弯。 林桃花噘嘴,“我吃了好长时间的红糖水泡蛋,红糖小米粥了。” 周明递了双筷子给她,“一起吃吧。” 林桃花欢快的夹一筷子,甜甜的说:“相公张嘴。” 第一百三十章、不信圣上信夫君 青衣是和周明一起回来的,周明回主屋用饭,青衣就拎了食盒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会儿他送食盒到厨房,透过厨房窗户,远远的就看到周明和林桃花腻在厨房里煮东西。 那个在他眼里清贵温和的男人,一脸宠溺的纵容着夫人。他那时常捧书握笔的双手拿着擀面杖摆弄着面团,还被夫人借机捉弄。是的,周明闭着眼睛看不见林桃花的神情,青衣却看的明白。夫人那狐狸似的偷笑分明就是故意咬到东家脖子上的。脖子那地方如此紧要,岂能随意让人碰触。 接着那两人腻腻歪歪的不知说了什么,东家又是烧水又是下面条,捞面条时还被烫了两下。 他的动作很是笨拙,可是夫人笑的很开心。 “青衣......” 青衣正着了魔似的看着两人互相喂面条,白雅儿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一出,吓的青衣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周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你干嘛!”青衣一放手,白雅儿就双眼冒火的瞪着他。 “咳咳。”青衣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看着人家夫妻俩秀了半天的恩爱。如今被人抓包,他万分尴尬。 “那个,我刚刚路过那里,你不要对东家和夫人胡说八道,听到没有。”青衣色厉内苒的威胁白雅儿。 白雅儿刚才也顺着青衣的视线看了一眼的,听了青衣的话,笑道:“哦~,青衣哥哥偷看东家和夫人恩爱,我要去告诉夫人。”说着就要往厨房跑。 青衣手臂一伸,拦住了白雅儿的去路,上前一步,将白雅儿堵在墙壁和他之间,一脸笑容的说:“你不是要去荒林嘛,下午我有空,要不要去?” 白雅儿立马忘了要去向林桃花告状,雀跃的看着青衣说:“好啊好啊,我马上去换身衣服,青衣哥哥你等我哦。” 青衣松了口气,放下手臂,示意她可以回去换衣服了。 白雅儿拎着裙子跑出去几步,突然回头对他说:“青衣哥哥笑起来真好看。”说完就脸蛋红红的跑了。 青衣黑线,实在是没想到他也有靠脸解决问题的时候。 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食盒,青衣决定直接扔给初二解决。 “伊人姐,我方才看到雅儿兴高采烈的跑回房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初二好奇的问胡伊人。 胡伊人笑道:“刚跟我说,青衣马上带她去荒林了。” 初二呵呵笑道:“这丫头,青衣没回来时,一直缠着姬宇,姬宇被缠的看见她就躲。如今青衣回来了,她直接撇开姬宇追着青衣跑,真是没个定性。” 胡伊人呵呵笑说:“你说这个,我开始以为她对姬宇有意思呢。昨天我问她怎么不缠着姬宇了,你猜她怎么说?” 初二好奇的问:“怎么说的?难道因为姬宇没有青衣懂医理?” 无怪乎初二会这么想,实在是白雅儿就是个医痴,除了治病就喜欢摆弄药材,其他的她都一根筋似的。 胡伊人听了初二的话哈哈笑道:“才不是呢,她说青衣比姬宇长的好看。有了青衣这人参,她才不要姬宇那五爪草了呢。” “哈哈哈。”初二闻言,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白雅儿这丫头除了痴迷医药,竟然还是个看脸的,不知道姬宇和青衣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站在一墙之外的青衣嘴角抽搐,他没啥感想,也不敢跟那补益之王人参同地位。他看了看手里的食盒认命的往房间里拎,转头却看见了似笑非笑的白鸳。 白鸳就站在游廊下,自然也听见了隔壁院胡伊人和初二的笑声。她笑道:“人参先生,趁着那小大夫正追捧人参,你索性来个以身相许得了。” 青衣翻个白眼,冷声道:“多管闲事。” 白鸳幽幽的叹气道:“虽说人参值钱,可太难搞的话,这大夫说不定就转回去找五爪草应急了。啧啧,到时候人参可就要掉价了。” 青衣嘴角抽抽。他发现白鸳跟林桃花时间长了,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都丰富的让人牙痒痒。他没理会她,转身走了。 白鸳轻笑,心道,你傲娇个屁,被个女人追习惯了,哪天她不追了,你可别浑身难受。 胡建一听见了她的话,笑道:“雅儿那姑娘心思单纯,哪里会想那么多,也不是就对青衣有意思。” 白鸳白他一眼,“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旦习惯了,再改变就百般难受了。” 胡建一嘿嘿笑了笑,心说,就像你终于习惯了我这蠢货一样吧。 白鸳瞪他一眼,“笑的像个傻子,今天下午去把胡子弄了,晚上再看见你那一脸胡子,姑奶奶休了你。” “呵呵,好。”胡建一摸了摸胡子,憨憨的笑了笑。 白鸳白了他一眼,转身练剑去了。 “白鸳,听说青州城有夜市,晚上我们去看看吧。”胡建一追上去说。 白鸳想了想:“过些时候吧,青衣今晚不在,家里没人我不放心。” 胡建一一想也是,便说:“那我出去弄下胡子。” “嗯。”白鸳应了一声,又开始刷刷的舞剑。 晚间,林桃花把周明按在床上,好好过了一把掌控夫君脆弱颈项的瘾,把周明撩拨的欲哭无泪,无可奈何。 “明哥儿,明天就要殿试了,你不会有事吧?”玩闹了一会儿,林桃花还是忍不住问起。 周明将她安置在怀里,轻声道:“桃花,圣意难测,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得答应我,无论我是否被押解回京,你都要好好的呆在家里等我。” “我不要。”林桃花立时炸毛。 周明叹息,将她紧紧搂住,轻语道:“你这次小产伤了身了,雅儿嘱咐你好生休养的。为了以后将要来到我们家的孩儿,你也不能不听话,知道吗?” 林桃花着急,眼泪又哗啦哗啦的落。 “可相公都不在了,我哪还有孩儿。” 周明轻笑:“怎么会?我答应你,即便被押解进京,也会想办法回来寻你,你得对我有信心。” “真的?” “自然。” “可是那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是好人吗?” 周明想起那时雪后,她笑语晏晏的对夏侯菁讲着那个贵为天子的男人,显的很是从容。如今轮到自己,她也一样对那男人没有一点信任呢。 “你不是还劝丽婕妤放宽心嘛,怎的自己反而这般紧张。” 林桃花哭道:“这不一样,阿菁进宫是去服侍他。就算阿菁是她外祖有目的送进去的,本质上皇上和她个人是没有矛盾的。你如今殿试缺席,明显扫了他的脸面,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相信他那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存在。” 周明抚了抚她的背,安抚道:“别怕,今上还是不错的,你不必信他,只要相信我就好。一定要乖乖等我回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官兵至枷锁上身 第二日殿试到底如何了,周明和林桃花远在青州是不得而知的。不过,自这一日起,林桃花开始忧心重重,时不时的焦躁的行也不是坐也不是,周明不得不花大把的时间陪着她,好在青州这里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分号的生意也无需他们操心。 郑郝因为贿赂朝廷官员,借官府之手大行低买高卖之事,更是在许多州县轻而易举的获得朝廷管制的诸多生意,谋取了泼天的财富。赵汉坤日夜审理,光已经查明的郑氏产业几乎遍布了锦国北部,并有了向南发展的趋势。 郑郝发展自己商业帝国的过程中,少不了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就是杀人害命也是常有的事,累累罪行可谓触目惊心,震撼了赵汉坤对商人的认知,也坚定他杀一儆百的决心。 悦来食府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官府收拾了许多天,发现了罗绍文藏在地下的金库,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官兵抬进府衙,看的围观百姓咋舌不已。 悦来食府西院的地下通道也被挖出,直接解开了春暖绣坊的面纱。一群群的女子被官兵从绣坊里押解出来,暂且安置到了被查抄了的郑宅。押解当天,老鸨子和龟奴的喊冤声,绣娘们的悲戚惶恐之声绵延了一路,另人不胜唏嘘。 罗家的人因为罗绍文参与了郑郝一案,也被软禁在府中,随时等待官府传唤。 姚善友系郑郝一案的重要人犯,庆丰楼直接被官府查封,大小宅院也被一一查抄。姚善友下狱后惊慌失措一病不起,不日病死在大牢,一应家眷被流放的流放,送教坊司的送教坊司,结局也是极为惨淡。 卓四郎因为涉事不深,除了运营绣坊并未参与郑郝的其他事宜,加上他本人供述了许多郑郝的恶行,为官府查案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被赵汉坤判了徒刑,荣昌和青州分号被官府抄没,等候集中处理。 其他还有一些参与进来的小商户也被赵汉坤抓的抓抄的抄,搞得青州城每日里都有铺子被查封,有人被抓,男人女人的哭嚎声时不时就能听到。 有一天赵汉坤来周明这里看望林桃花,还感叹青州经此一案元气大伤,几年经营算是白费了。 周明笑称,割了毒瘤才能快速发展,惹得赵汉坤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桃花看青州一下抄没了这么多商铺,便问赵汉坤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商铺。 赵汉坤表示,这些铺子官府不可能扣在手里,最后还是会卖给有意的商人。 林桃花当时听了并没说话,晚间便跟周明说了自己的看法。 “明哥儿,不如你建议赵大人贴告示公开拍卖商铺吧。” 周明感兴趣的问:“怎么个拍卖法?” 林桃花说:“我观赵大人在青州城的规划很有自己的想法,此次查抄了这么多铺子,若是直接卖掉,价钱卖不上去不说,那买铺子的人将来要做的生意也不见得符合他的规划。” “你可以建议他按照自己的施政计划,将这些铺子根据方位划出能够从事的经营范围,然后让主簿将所有店铺的面积,市口情况,铺面的装修和摆设一一列明,统一公示。” “接下来官府张榜,注明店面拍卖日期,让有意购买商铺的商人在指定日期到官府指定的地点参加拍卖。” “所为拍卖,就是公布铺面情况,让有意购买的人一起竞价,价高者得。” “而且,郑郝的铺子在邻州也有,赵大人完全可以和邻州的大人们沟通沟通,把郑郝的这些店铺公开透明的一次性处理掉嘛。” “这样,官府所得银两肯定比随意卖掉多的多,也不会影响官府的规划,还可以避免有不安好心的人趁机钻营,利用关系从中渔利,岂不是一举多得。” 周明听她说完,眼睛一亮,不错啊,这确实是处理这批店铺极好的办法。大喜之下,周明把林桃花抱着好一顿吻,若不是她身体不适,还不定怎么厮磨爱怜呢。 第二天,周明去府衙拜访赵汉坤,将铺面拍卖的想法告诉了他,听的赵汉坤拍手称赞,直说周明这一招为府库进帐了一大笔,一定要上奏折为他请功。 周明苦笑,别说请功了,圣上不要怪罪他缺席殿试的大不敬之罪就好了。 青州事情了后,秦仲修也打算回京,临行前请周明去辉远镖局畅饮了一番,兄弟俩谈的很是投机,从朝局到边关,从施政到营商,边喝边聊,不觉已是东方泛白之时。 “明哥儿,可惜你不在京城,我又不常北上,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见,为兄很是不舍啊。” 秦仲修送周明出门时感慨道。 周明笑道:“小弟与兄长也聊的甚是投机,此后定当与兄长常通书信,还望兄长莫要嫌我烦才好。” 秦仲修哈哈大笑,“岂能,为兄求之不得。呵呵,明哥儿,弟妹身体不适,我就不过府打扰了,还请帮我跟她道声别。” “呵呵,不瞒你说,此次北上遇到弟妹,是我三生有幸。我受这眼疾折磨多年,如今有了些眉目,后半生总算不用与黑暗相伴了。她的恩德,为兄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了。” 周明轻笑:“兄长不必客气。内子一向如此,遇到能帮的总会帮的。再者,兄长此次在青州对内子帮助良多,更有救命之恩,明铭感五内,也是不胜感激的。” 秦仲修哈哈大笑:“也是,自己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为兄马上要启程,明哥儿若是遇到难事,千万别忘了给我来封信。” 周明躬身道谢,与他辞别。 殿试后第七天,一名刑部官员带着四名官差来到青州,一道圣旨,枷锁上身,周明就要被官差押解进京。 那官员站在高处,看着上了枷锁跪在院中的周明,轻笑道:”周明,昔日京中风头无两,如今锒铛入狱生机渺茫,你可曾后悔拒了陆大人的好意?“ 周明人虽带着刑具跪在地上,可周身气度不减分毫,不惊不怒,淡淡的看着那人说:”陆大人位高权重,在下不敢高攀,大人何必多此一问。“ 那人冷笑:”殿试之上皇上龙颜大怒,亲令刑部重惩你这钻营之辈。呵呵,此去京都凶多吉少,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带走。“他一声令下,官差上前一步,凶狠的托起周明,推着他向门外走。 一直强自镇定的林桃花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抱着周明的胳膊不撒手。官差二话不说抓着她的衣服把她撕下来,猛的往后一扔。林桃花直接摔倒在地。 “桃花,你忘了答应为夫什么了吗?”周明看着爱妻被推到在地,手掌在石头上擦的鲜血淋漓,还兀自挣扎的向她扑来,被官差毫不怜惜的一再推到。他心痛的眼睛都红了,厉声喝问于她。 ”你跟说没事的,你骗我。他明明说你此去生机渺茫。我不要离开你。明哥儿,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别扔下我。“林桃花泪流满面,拼命的要去抓他的手,却被官差撕扯的头发散乱,衣衫撕裂,手上身上擦伤无数。 白鸳跪在一边忍了许久了,此时也按捺不住了,猛的起身,手中长剑嚓的跳出半截,吓得胡建一一把抓住她的手。可白鸳怎会听他的,周身杀意猛的扑上推搡林桃花的官兵。 “白鸳!”周明一向温和的双眼如锋利的刀剑般扫向白鸳,直接把白鸳定在原地。 “照顾好夫人。”他看着白鸳沉声说道。 官兵抓人见惯了这种场景,鄙夷的看了白鸳一眼,冷哼一声。 白鸳攥紧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第一百三十二章、爱妻昏迷五内灼 “冷静点。”青衣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你跟夫人时间长了,连最起码的忍耐都做不到了吗?” 白鸳瞪了他一眼,转身将被胡伊人和初二牢牢抓着,兀自挣扎不已林桃花一掌劈晕,打横抱起。 “东家,夫人我先带走了,请您一定要尽快回来。”她一脸寒霜的说。 周明就这样被官兵带走了,林桃花被白鸳打晕后重病不起。 前些天还寒风阵阵,一派冬日的清冷,今晨的阳光却好似突然炙热了几分,洒下的银光带着融融的暖意。 “春天了呢。”胡伊人看着墙角不知何时钻出的绿意感叹了一句。 初二也看了看突然多出来的纤细草芽,满面愁容的说:“夫人原本就在小月里,此次病势如此汹涌,如何是好啊?” 白雅儿端着药碗出来,听到初二的话,叹息道:“夫人这是心病。东家一日不归,我怕她一日不肯醒来。” “可这整日的不吃不喝,夫人身子娇贵如何受的住?”初二想起躺在床上面色如纸的林桃花,眼泪就止不住的滚落。 “唉。” 整个周府愁云密布,和城外春耕的一派喜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鸳忍了几日,再也忍不下去。她不能看着林桃花一日一日的昏沉消瘦。她匆匆打包行囊,拎着长剑就要外出。 “你去哪?你答应过我什么事都跟我商量的。” 林桃花昏睡了几日,胡建一就寸步不离的看了白鸳几日,是以,她一有动作,胡建一就堵了上来。 白鸳冷着脸说:“让开,我要回山庄找老夫人。” “这......”胡建一为难,此时去找老夫人确实有可能唤醒林桃花,可儿子被抓生死不明,儿媳病势如此沉重,他怕老人家会受不了。 白鸳焉能不知此间厉害,可她管不了了。“夫人如此意志消沉,若再不唤醒她,就算东家归来也于事无补了。” “那我陪你去。”胡建一说。 白鸳:“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别跟着颠簸了,我快去快回。” 胡建一沉默片刻,嘱咐道:“我不去可以,但你做事不可再冲动了。” 白鸳扫了他一眼,“我知道轻重。夫人不死,我定不会寻死。” “白鸳......” 胡建一呼吸一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不能怪白鸳将林桃花的生死和她自己绑在一起,可自家的娘子将主上放在相公之前,他心里又莫名的难受。 白鸳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青衣从廊下转出,轻声说:“白鸳她变了很多。” 胡建一看向他。 青衣笑道:“你知道白鸳在组织里时被称作什么吗?” 胡建一:“什么?” “无心魔。”青衣轻笑:“白鸳常年一张冷冰冰的脸,所有的人在她眼里无非就是任务目标和非任务目标的区别。上面一条命令下来,她从来不会在意目标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好是坏,她说不过是重量不一的一堆肉而已。” “她如今感情强烈,做事冲动,完全不像个杀手了。夫人,真是个不能小觑的人。” 胡建一抿了抿唇,低语道:“她这样挺好。” 青衣笑了,“是啊,像个人一样。你莫怪她看夫人重于你,她会是个好娘子的。” ”嗯。“ 白鸳牵了马急匆匆的要走,后面跟着马夫老邓。 “那马太烈,你悠着点。” “不听话宰了。” 白鸳冷声说完,打马出门。 哒哒哒,门外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随后吁的一声,猛然被拉停的马前蹄抬的很高,差点和白鸳的马撞一块儿。白鸳的马受惊,瞬间撒开蹄子向街上跑去。 “哎呦,要命喽。”老邓吓的魂儿都没了,也来不及看来人是谁,追着那暴躁的马匹而去。 白鸳也是一惊,这马在街上乱跑,踏伤人可不得了。白鸳瞪向那惊跑她马的人。 那人从马上一跃而下,只看了一眼惊跑的马,厉声说道:“还不快追。”说完就从白鸳身侧跑过。 白鸳觉得眼睛出现了幻觉。 “东家?”她狐疑的喃喃自语。 接着院子里一串惊喜的呼喊声直接回答了她的疑问。 白鸳满脸黑线,看着追在马后大呼小叫的老邓,提气追了上去。 周明此次是从灼华山庒来的,同行的还有家人。昨夜他突然做梦,梦见林桃花来向他告别,吓得他梦中惊醒,也来不及等家人了,连夜骑马奔来青州。 此时,他根本没心思理会院子里一片的惊喜呼声,一路狂奔向正房。 “桃花。” 床上的人儿消瘦的可怕,原本还有些肉的瓜子脸苍白无比,眼窝深陷,下巴和颧骨突兀的让他心惊。周明扑到床前,一把抓住林桃花的手,惶恐的喊了一声。 “自从东家被带走,夫人就高热昏迷,一连烧了两日才退了烧,可是人却怎么也叫不醒了。七八天水米未进,若不是白鸳每日里硬灌进去,夫人怕是等不来东家了。”胡伊人一边拭泪一边哽咽的说。 周明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命力转移到爱妻身上。 “桃花,我是明哥儿,我回来了。”他摸着林桃花细瘦的,透着青色血管的手腕,轻声的唤着。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若不是掌下细弱的脉搏,周明怕是要疯掉。 “都出去。”他说。 胡伊人也希望他能赶紧唤醒林桃花,带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周明踢掉鞋子,宽了外衣,将林桃花瘦的净是骨头的身体轻柔的抱进怀里。 “桃花,我回来了。”他在她耳畔一声声的呼唤,唇温柔的落在她额上,脸上。 “我活着的,你答应过要等我回来的。”周明叫了一会儿,毫无反应的爱妻让他一颗心似被死神紧紧攥住,下一刻就会崩裂。 “吾爱,醒来。”泪水忍不住的滚落,低落在林桃花的眼睫上,然后顺着姣好的眼线滚落于发间。 “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周明将她缠着绢纱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心脏处哽咽的说着。 如此,周明都不知道自己碎碎叨叨的说了多久,又说了多少,回应他的始终是一片安静。 “你别吓我。” 周明实在没想到这次事件对林桃花打击如此之大。面对昏迷不醒的妻子,他惶恐不已,他不知她究竟是暂时昏迷了,还是真像梦中一样,元灵又离体而去了。 此时,他无比后悔去押当今圣上的宽仁勤政之心。若是他老老实实的等殿试结束再赶到青州,桃花她此时已经是状元娘子,哪里会这般昏睡不醒。 “桃花,你应我一下啊。” 林桃花长久的无反应让周明的情绪也濒临崩溃。 “东家,夫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要不您先用些饭。” 下午时胡伊人前来敲门。 “不必管我。”周明搂着爱妻嘶哑的说。 “东家......”胡伊人还要再劝,被白鸳给直接拉走了。 傍晚时,灼华山庄来了数辆马车。 “我的桃花呢。”周王氏一下马车就焦急的喊。 “娘,您当心。”周慧匆匆的跑到马车旁搀扶她。 “老爷,老夫人。”胡伊人等人都出来迎接。 “明哥儿人呢?”周源问。 “夫人一直昏迷,东家来了就一直陪夫人呢。”胡伊人道。 “哎哟,我的儿啊。”周王氏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急着往院子里走。 “娘,这个拿上。”周文拿着个锦盒递给周王氏。 “是是,有这个就好。”周王氏接过来,周慧和柳霜扶着她匆匆走向正屋。 第一百三十三章、问君周明他是谁 “明哥儿,开门。”周王氏拍门。 周明恍惚了一下,不舍的吻了吻怀中之人,这才着衣开门。 周王氏看到小儿子半日不见便憔悴的让人吃惊,可见林桃花是真的不乐观,急的她差点没晕倒。 “娘,东西。”柳霜不得不提醒一句。 “哦哦。”周王氏赶紧把怀里的锦盒塞周明怀里。 “快点的。”她说。 如今周明整个人都有些失魂的恍惚,听到周王氏的话后,并没反应过来,而是接过盒子愣愣的看着她。 周王氏一怒,一巴掌抽到他脸上,骂道:“事不是你做的吗?你不是精明的都能揣度圣上的心思了吗?如今做什么要死要活的?桃花要是不醒,你就准备跟着一起长睡是吗?” 周王氏一句一句的追问着,听的周明眼睛红了红,心里堵的说不出话。 “明哥儿,这是桃树上的,快送进去。爹娘一路也累了,我带他们先去休息,明早我们再来看桃花。”柳霜看周明不在状态,周王氏也又急又气,赶紧说了一句。 “明哥儿,你得撑住,以前桃花那么重的伤都没事,这次定然也会逢凶化吉的。”周慧也轻声的嘱咐他。 周明抬头,一滴泪不经意滚落。他红着眼睛说:“二嫂,我,我怕她,怕她元灵已不在此间了。” 周王氏太阳穴一阵抽痛,咬牙站稳,一把推开了他,冲到了林桃花床前。 “桃花。” 亲眼看到形如枯槁的林桃花,周王氏差点没直接磕到床沿上,被柳霜手疾眼快的给扶住了。 “你这丫头,即便明哥儿不在还有娘呢,你怎么这么狠心的,你这是不要娘了啊。”周王氏痛哭失声。 她哭的伤心,站在院子里的人哪里还能等的了,呼啦都挤进了屋。 “怎么弄成这样。”周文沉声问抱着锦盒失魂落魄的周明。 他离开青州时,林桃花还顾盼生辉巧笑倩兮,这不到一月就搞的花容失色,日暮西山一般,太让人心惊了。 周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周文冷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天塌下来也得顶着。赶紧把东西给她服下,你能等十年,难道不能等第二个十年?” “大哥......”周明紧紧的抓着锦盒。他想说他不想等,他想说,他怕等来的是轮回过后,忘记前尘的桃灵。 从前没有拥有过如此的灵动可人,他可以耐心的等,如今拥有过如此美好的妻子后,他一刻也等不了的。 周文怎会不理解他的心情。林桃花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同,她没有灵魂,她有的是元灵。这元灵不仅可离体,还能通过轮回自我恢复。经文里讲,人死投胎万事重来,那元灵呢?周明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但此刻他们没得选,只能孤注一掷的试一试。 他说:“你没的选,要么就一直耗着,直到她芳魂无踪,要么就把桃花给她用了,看看能不能救醒她。” 周明双手紧握着装着桃花枝的锦盒,内心艰难的挣扎。 “你别逼他了。”柳霜推了周文一把。 周慧咬牙走到林桃花床前,对周王氏说:“娘,您先下去歇着吧,让明哥儿再陪陪桃花。” “是啊娘,桃花她一直挂着明哥儿呢,不会有事的,让明哥儿跟她好好说说话。”柳霜也跟着先把老人劝走。 “走吧。”周源叹息一声。 周王氏垂泪不已,被两个儿媳搀扶着带下去休息。 周源看了一眼憔悴的周明,摇了摇头,和周文一起出去了。 房间里的人一下子走空了,周明抱着锦盒跪在床边,抓着林桃花的手落泪不止。 月上梢头,周明打开锦盒,取出一支香气扑鼻的桃花,轻轻的放在她苍白的唇上。 精致生动的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雾化,钻进了她的口中。 周明拿了一支又一支,直到不再雾化为止。周明松了口气,若是用完还不够,他就要疯了。 “桃花。” 周明半是惊喜半是忐忑的唤了一声,可回复他的还是静寂无声。 周明无奈的收掉了仅剩的四五支桃花,拥着她不停的说着过去的十年时光,直到累极了,浑然不知的睡去。 他是在一阵浓郁的桃花香中醒来的。 这花香如此的熟悉,让他仿佛回到了春季里绯色满园的桃林。 周明习惯性的紧了紧怀抱,馨香柔美的身躯在他怀里动了动。周明喃喃的说了声桃花,唇微微勾起,然后突然觉得不对劲的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杏眸。此刻,那双润了水似的杏眸瞪的圆溜溜的,很是好奇的看着他,好像在探究着什么。 周明一瞬间绷紧了脊背。一夜之间,他形同枯槁的爱妻恢复了原貌,唇红齿白,秋水盈盈,只是这探究的目光如斯陌生,让他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你是谁?”她问。 “......” “你为什么跟我睡在一起?”他不语,她又微皱眉头的接着问。 “......” “不会是个傻子吧。”她很不高兴的去扯周明抱着她的双臂。 “桃花,我是明哥儿。”他有些着慌,牢牢的扣着她的腰身不放开。 “明哥儿是谁?”她很是疑惑。 “桃花,你别吓唬我好不好?”周明故作镇定的笑着。 她努力的推他,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可惜徒劳无功。她噘着嘴,十分不高兴的问:“明哥儿到底是谁啊?” 周明红了眼睛,一把将拼命想逃开的女人按在怀里,不停的说:“是相公啊,桃花的相公。” 林桃花翻个白眼,“我还以你不知道明哥儿是我相公呢。” 周明一愣,继而喜极而泣,更是把林桃花抱的死紧。 “放开啦,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休要胡说。”周明此刻是听不得这生生死死的话。 “相公,我不认识你了,你当真这般伤心?”林桃花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 周明尴尬的将泪痕一把抹掉,佯怒道:“知道还开玩笑。” 林桃花不满,“你又凶我。你被官差抓走时就凶我。” “......”周明抽抽嘴角,就因为我语气重了,你就成心吓唬我?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被摔的手上都是血,不知道我心疼吗?” “你还让白鸳把我打晕了。”林桃花不买账。 “我没有。” “我听见你喊白鸳了,然后白鸳就把我打晕了。” 还能不能讲点理。周明黑线。 “无话可说了吧。”林桃花气哼哼的说:“我也很担心你,我怕皇上把你打入天牢不放出来,我还怕他杀你。你倒好,扔下我,吼我,还教训我。我不喜欢你这独断专行的讨厌鬼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娶善妻始脱罪责 周明插不上话,也跟她讲不了理,索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道:“你随便说,我都听着。” “哼,我,唔。”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周明以吻封缄。 “你,唔。” 她刚透过气,一个字吐出又被吻了。 如是几次后,林桃花双目喷火的看着周明,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她唇瓣被蹂躏的红通通的,煞是娇艳。 周明甚是满意,莞尔道:“怎么不说了。” “下去,我要去找娘。”林桃花气哼哼的说。 “你怎么知道娘来了。”周明奇道。 林桃花瞟了他一眼,幽幽的说:“我还听到某人在我耳边惊慌失措的拼命喊,还碎碎叨叨的讲了好些从前的事。” 周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既然听的到,怎么也不回应我一声?吓的我魂不附体。” 林桃花赏他个大白眼,“我身子娇弱你不知道?” “呵呵,知道,此生难忘。”他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就好,周明一颗心也跟着活了。 林桃花吸食了许多本体精华,身体完好如初,一晚的休息让她精力十分充沛。算起来,周明已经许久没能跟她亲热了,这会儿便有些按捺不住,手不受控制的在爱妻身上游移。 “干什么呢?”林桃花一把抓住他不老实的手,瞪着眼睛说:“先把事情交代清楚。” 周明一看不说清楚是绝对近不了身了,便说:“你问。”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次缺席殿试,圣上原本想怎么处置你?” 周明笑道:“一怒之下先打入大牢,至于怎么处理,其实他还没想好吧。” “后来他怎么又放了你了?就因为你上次说的,留在会馆里的那篇白州风土人情及理事要述?”林桃花好奇,若真是如此,那白州该是怎样的难以治理啊,让当今圣上如此着急解决。 周明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说道:“也不尽然。本次主考座师是中书令葛钟祁。我曾去拜会过他,与他聊过许多施政策略。当时我离开葛府时曾答应他手书白州治理的想法,原本就想殿试后呈递给他,后来我提前离京便留在了客房醒目之处。” “殿试之时圣上一怒之下必然要派人去搜查会馆,这封署名要交给葛大人的信自然就会被呈送给今上。” “我会试成绩一甲,加上这封白州风土及理事要述,我赌他急于解决白州隐患,又怜惜人才,不会真的起杀心,所以才敢跑来青州看你。” “可惜,天子喜怒难测,想来他更厌恶别人揣测他的心思吧。朝堂之上今上以我藐视天威为名,命刑部抓捕下狱,就是那天来抓我的人。” 事情虽然过去了,可再次听到,林桃花还是心有余悸。这种拿命去赌别人心思的事情实在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坚决不能接受。 “明哥儿,你以后不能这样干了,我会被你吓死的。在我心里,那个从小就被人吹捧奉承的皇帝一点都不可信,我不觉得他会将损了他颜面的人轻而易举的放掉。”林桃花抓着他的手嘱咐道。 周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放心,我也被你吓到了,以后都不敢了。” “哼。”林桃花轻哼一声,又问,“那他后来怎么又放了你了?” 周明莞尔:“因为我娶了一位好夫人。” 林桃花白他一眼:“少给拍我马屁,我不吃这套,如实招来,是不是又给那皇帝承诺了什么?” 其实周明是在瑜州碰上的第二批传旨人,诏令他进士末等,至白州巫伦科担任知县,若三年内不能解决白州政令混乱的局面,则革职流放寒露洲。 反正都到了瑜州,周明便把两批官差都带回了山庄,一边招待,一边询问了此次殿试后的朝堂风云。周家的人也是那时才知道青州发生了这么多事,于是送走官差后,就马不停蹄的来了青州。 这与圣上的三年之约,周明是不愿意告诉林桃花让她担心的,便瞒了下来。 “说话啊,可别又想着怎么骗我吧。”林桃花看他好一会儿不回答问题,转过头来打量他。 周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骗你。你不因夏侯小姐即将入宫而巴结奉承她,和她雪地畅谈,宽慰她忐忑之心,更引她为至交,待之以诚。” “瑜州蝗灾,娘子义举传授灭蝗之道,收留田家庄流民,获夏侯知府和夏侯将军盛赞。” “青砖之技如今在锦国广泛发展,大大提升了边防工事。这事虽打的为夫的名号,其实也是娘子的功劳。” “仲修兄眼疾多年,御医束手无策,也是娘子施以援手,免他失明半生。仲修兄,乃至英国公大人都对娘子万般感激。” “娘子初到青州,遇醉仙居强东家转卖店面。娘子以高于市价一百两的价格盘下了他的店面,还赠了他白银一万两给母亲治病。” “呵呵,娘子不知道吧,强家虽是商人,长房之女却嫁给了当朝御史台备受今上宠信的御史中丞史迁。强东家听闻我因远赴青州缺席殿试而被圣上怪罪,亲自拜访了这位史中丞,历数娘子言行。史中丞感怀娘子品德,竟然在早朝时为我开罪。” “这么多人纷纷为我谏言,今上这才发了第二道圣旨,免我罪责,让我到白州任职。所以说,为夫今次逃脱一劫,实乃娘子之功,绝非为夫胡言。” 林桃花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平日里微不足道的事情,竟然最后救了自家相公。 “明哥儿,那我以后多多做善事,我要让你平平安安的陪我一生。”她突然感怀,双臂牢牢的抱着他的腰身,坚定的说着。 “呵呵,特意反而不美了,桃花遵从内心所想就好。只要你想做的,为夫都愿意帮你达成,包括相守一生。”周明低头吻她。 娶妻如此,不知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周明心下感叹。 “听说白州那地方不太好,好治理吗?”温存一会儿,林桃花又有些忧心了。 周明轻笑:“白州土地贫瘠,毗邻沙漠,农耕极少,游牧的百姓很多。那里环境不及青州瑜州等富庶平原,更不如江州云州等鱼米之乡,加上常年受匪患影响,民风也极为剽悍,确实是朝廷极为头疼的地方。听说去年朝廷派到巫伦科的县令还被暴民直接刺杀了。” 林桃花一听立马坐了起来,惶恐道:“那如何是好?明哥儿,要不你辞官吧。” 辞官?周明失笑,如今辞不辞官已经由不得他了。 “我们有白鸳和青衣,不会如那位县令般被刺杀掉的。娘子莫要担心,到了巫伦科,我自有主张,不会让你守寡的。”周明轻笑道。 林桃花捶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小院中时光静谧 对于林桃花的苏醒,周家人都是极为高兴的,白雅儿更是好奇的不得了,一整个上午就跟在林桃花屁股后面,追问她到底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林桃花不是真正的人类这事儿怎么能随便跟她讲?林桃花随意的敷衍了她几句。若是换了别人,早就从林桃花的言辞中得知这事儿不可讲的深意了,偏偏白雅儿这货是个医痴,全副身心扑到林桃花这神异的一夜回春事件当中,根本没体会到这层意思。 周明对白雅儿这总是跟在他家娘子身边转,害的他不能和爱妻你侬我侬的家伙很是无语,不得不想办法转移她的视线。 “咳咳,青衣,听说前阵子时间紧急,雅儿没来得及把荒林逛个遍,正好最近家里没事,不如你带她再去一趟。” “......”青衣嘴角一抽,对他家东家祸水东引的操作无比鄙视。 “呵呵,谢谢东家,那我跟夫人把事情搞清楚后,就跟青衣哥哥出去。”白雅儿眉开眼笑的说。 “......”周明暗自翻个白眼,就是让你不要搞清楚了的意思,这丫头能不能长点心啊。 青衣微微勾唇,颇有点幸灾乐祸。 林桃花也是被白雅儿的执着给打败了,直接把一边指使准相公剥榛子的白鸳招了来。 “速度快点,一颗一颗的,吃的姑奶奶不耐烦了。”白鸳皱着眉头吩咐了胡建一,然后起身来到林桃花身侧。 林桃花看了看握着匕首扎榛子的胡建一,觉得他特别可怜。 “白鸳,你总是这么对胡大哥,我都觉得自己造了孽了。”林桃花小声和白鸳抱怨。 白鸳回头看了眼胡建一那没了胡子,很是阳刚端正的脸,不以为意的说:“手上功夫那么差,哪里配的上我,自然要多加练习才行。什么时候一匕首下去能准确的把壳撬开,什么时候再喊我娘子。” 她没像林桃花一般小声的说,平淡的声音飘在闲适的院子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胡建一尴尬的笑了笑,被娘子嫌弃真是无比丢脸。 其他人都会心的笑了笑。这俩本就是这样,众人也都习以为常了。一个喜欢欺负人,一个喜欢被欺负,绝配啊。 这院子里所有人中最了解白鸳的莫过于青衣,听了她的话,青衣嗤笑道:“白鸳,你说这话脸皮都不臊得慌?你试试一匕首下去不伤榛子仁还能把壳撬开。” 林桃花妙目一转,小声说:“你不会自己做不到,还拿来难为别人吧。” 白鸳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的对青衣说:“若是我做到了该当如何?” 青衣狐疑,心道,这家伙真有这本事,以前没发现啊。 “青衣,敢不敢跟我比比?”白鸳好像找到了好玩的事情,笑着问。 “好啊好啊。青衣哥哥,我给你拿榛子。” 还没等青衣接话,白雅儿就给他把事揽了下来。 “......”青衣深深的觉得,白雅儿这姑娘就是个坑啊。 “咳咳,你不是......”他正想糊弄过去,就接收到了周明凉凉的视线,于是很识趣的熄了让她继续纠缠林桃花的打算。 “怎么?”白雅儿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问他想说什么。 “你上次说就让我陪你玩一次,下次找姬宇的呢,怎么又让我陪你去荒林?”青衣改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白雅儿嘴角一垮,什么精神都没了,直接坐到林桃花一旁的凳子上,托着腮,皱着眉,显得很懊恼。 “我虽然还不是名医,可也很厉害啊,为什么五爪草不想帮我,人参也讨厌我?”她兀自嘀咕着。 林桃花和她坐在一起,听的清楚,却没明白,疑惑的看向周明,“五爪草是什么?人参成精了吗?”居然还能讨厌医生? 周明也不清楚什么五爪草人参的,不过就此情此景来看,应该指代的是人。他看向青衣,一脸探究,这是人参啊,还是五爪草? 成精了的人参额角直跳,在周明的目光下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去备马,四天后回来。” 白鸳轻笑,戳了戳黯然神伤的白雅儿:“喂,人参去荒林了,你去不去啊?说要去四天呢。” “真的?人参,不对,青衣哥哥呢?”白雅儿很高兴的跳了起来。 “牵马去了。” “哦哦,那我去拿药篓。”白雅儿拎着裙子就要走。 “喂,你那马骑的实在是烂,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和人参一匹马的好。”白鸳不嫌事大的撺掇白雅儿。 白雅儿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夫人,我走了。” “......” 看着蹦蹦跳跳跑掉的白雅儿,林桃花一脸懵。 “人参是青衣?那谁是五爪草?” “姬宇啊。”白鸳解了她的疑惑。 “为啥?”林桃花实在是不能把这两人和这两种药物联系起来。 白鸳笑道:“大夫的眼睛里看什么都像药。呵,青衣脸长的胜姬宇一筹,荣获人参宝座。” “......”林桃花觉得匪夷所思,没想到白雅儿竟然还是外貌协会的,以后不会来一句,长的丑的不治吧。 “你这是要撮合他们俩?那姬宇什么情况?” 白鸳:“姬宇那小子对雅儿没感觉,成天躲麻烦似的躲着她。青衣是没那谈情说爱的心思,把雅儿当成了任务。至于雅儿那小迷糊,我估计没人跟她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喜欢不喜欢的。机会给了,其他的随缘吧。” “没想到你还有当红娘的潜质。”林桃花想起白鸳以前冷冰冰的模样,好笑的说。 白鸳白了她一样,幽幽的说:“夫人从哪里看出大胡子适合我的?呵,我这是近墨者黑。” 林桃花看了看胡建一,胡建一憨憨的抓了抓头。林桃花撇嘴,看着不适合,在一起其实挺合拍。 “夫人叫我何事?”白鸳这才问林桃花招她来的原因。 林桃花笑道:“本来是想让你去把红雨拿来些,扔给雅儿去研究的,如今人的走了,自然是不必了。” 白鸳轻笑,也没回胡建一那边,直接坐到白雅儿方才坐着的地方,说道:“下次她再缠着你,你就说我求了两颗药来治好了你,红雨这东西还是不要跟她说了。” 林桃花眨眨眼睛,这样不好吧。 白鸳哪能不知道林桃花的心思,遂说道:“不是让夫人骗她。雅儿她思想简单,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套了话,很可能给夫人带来麻烦。您还是让她无忧无虑的治病救人吧。” “就听白鸳的。”周明附议。 “好吧。”林桃花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明哥儿,我身体都好了,我也想出去玩。” 今天周文柳霜带着周源夫妇和周慧他们去街上玩,林桃花也想去,却被以大病一场需要静养为名留在了家里,连带着周明、青衣白鸳等人都留下来陪她晒太阳。可这么晒了一个时辰她就坐不住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为儿女周武参军 “五日后我们就得启程去白州了。那地方风沙大,如今气候尚且苦寒,你的身体还是再将养两天吧,否则我是不能安心的。”周明直接断了她出去瞎逛的念头。 林桃花不满,直接把手里的瓜子扔进盘子里,气哼哼的说:“都散了,围在这里是陪我聊天呢,还是监视我呢。”说完,转身回房了。 白鸳笑了笑,对周明说:“东家,我们先告退了。” 周明挥挥手,示意他们散了,然后抓着书回了房。 “周大人要看书就去书房,不要来妨碍我养伤。” 林桃花原本是坐在床上的,看到周明进来,直接蒙了被子躺了下去。 周明笑了笑,随手将书放到桌案上,然后手伸进被子里去抓她的脚。 “咯咯咯,你干嘛,别挠我,哈哈哈。”林桃花痒的掀了被子,拿另外一只脚去踹他。 “不生气了?”周明抱着她不老实的两只脚温和的问。 林桃花其实也没生气,就是前面小产就一直闷在家里,如今还要闷在家里,这让她很郁闷。话说,白鸳和白雅儿都有人陪着在林子里小浪漫一下,她却只能窝在家里,等过几天都要离开青州了,她都没怎么好好逛逛青州,想想就心塞。 “明哥儿,我想出去。”她靠过来,抓着周明的袖子撒娇。 “真好了?”周明笑着问。 林桃花立马坐起来,“真的,早上你不是听到雅儿说了嘛,我现在身体好的不要不要的,什么毛病都没有。” 周明自然是听到了,只是在青州的日子里,她一直忙进忙出,还几次受伤,他私心里想让她歇一歇而已。 “好不好嘛~”林桃花为了能出门,也算是使出了全身的嗲术。 “呵呵。”周明一把将她抱住,笑道:“那好好伺候伺候我。” 林桃花脸红,“大白天的,你不害臊。” “没人敢笑我。”周明轻语一句,拉下窗幔。 晚饭时分,周明侧卧于床,手指在林桃花鼻子上点了点。 “讨厌。”林桃花秀气的皱起眉头,双手抱上他的腰,把自己的脸藏到他怀里。 “呵呵。”周明低笑:“起来吧,爹娘他们都回来一会儿了,等咱们用晚饭呢。” “唔,相公好讨厌。”林桃花哼唧着,被窝里暖融融的,还有亲亲相公大抱枕,她一点儿都不想起来。 “用过饭,带你去东街夜市好不好?” “真的?”林桃花惊喜。 “自然是真的。”周明温和的笑着。 “相公你真好。”林桃花直接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两口。 “我服侍相公穿衣。”被满足了逛街心愿的林桃花笑的双眸如月牙般可爱。 “呵呵,好。”周明也被她顺服娇俏的模样给取悦了。 两个人亲昵的穿戴完毕后才来到饭厅,彼时大家早已坐好,只等他俩入席开饭了。 “爹娘,大哥大嫂,二嫂。”林桃花笑眯眯的叫了一遍。 “快坐吧。”周王氏慈爱的招呼她。 “二嫂,二哥怎么没来。” 早上就没看见周武,她以为是出门了,如今吃饭了还没看见,林桃花便有些奇怪了。 周慧温婉的笑了笑,说:“武哥儿他去投军了。” “啊?为什么啊?”林桃花瞪大了眼睛。周武去参军,那周慧岂不是一个人在别院。 周慧微微低头,神色间竟有些羞涩。 “桃花,我们先吃饭吧。”她极是温柔的说。 “对,先吃饭,然后有话饭后说。”柳霜笑着递给她一碗臊子面。 吃过饭后,周明回禀父母,说要带林桃花去逛夜市,然后就先回房准备衣物。 林桃花拉着周慧询问周武的情况。 周慧看她问的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别急,我一个人在别院挺好的。有承祥和初四里外帮衬,也没什么事要我操心。” “那二哥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去参军了。这一年到头的能回来几次啊。”林桃花觉得一定是周慧太好说话了,这让周武这么顺利的离了家。 周慧羞赧的低了头,轻语道:“桃花,我有身孕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人通知我。”林桃花惊喜,随即更不赞同的说:“二嫂既然怀孕了,怎么还让二哥出了门?” 周慧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很是温婉的说:“你也知道,武哥儿为了我被赶出了山庄,他不想我们的孩儿降生后不能认祖归宗,便去投了军。他是想挣得些功名,好让孩子光明正大的回山庄。他如此苦心,我岂能将他困在身边。” 明明是相爱的一对儿壁人,偏偏要遭受这么许多苦楚,林桃花心里莫名的难过。 “桃花,我能嫁武哥儿为妻已是天赐的福气。我真的很幸福,你不用担心我。我如今只盼着武哥儿在外事事顺遂,无病无灾就好。我会好好的等他回来,等他亲自带着我跟孩子回山庄。”周慧眉眼极是温婉,嘴角含笑,清丽的双眸中有泪光闪动,却带着甜蜜的希冀,美的惊人。 “二嫂,你好坚强,不像我,见不到明哥儿就想的发疯。我觉得我是怎么也忍受不了明哥儿长时间离开我的。”林桃花抓着周慧的手说。 周慧不似柳霜,在匪窝里长大,性子野,也不似林桃花接受过现代教育,情感更加奔放。她是很传统的女性,接受的三从四德的教育,听到林桃花如此直白的话语,脸不可遏制的红了起来。 林桃花看到后尴尬的笑了笑,“呵呵,二嫂,你别怪我不矜持,我在外面不这样的。” 周慧白了她一眼,“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在山庄你也没多矜持。”谁还没看到过她和周明那腻腻呼呼的样儿,这会儿在这装内敛了。 “嘿嘿。”林桃花傻笑。 “我也想他的。”周慧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继而蚊子哼哼似的说了一句。 “哈哈,不想才奇怪,二嫂害什么羞。”林桃花笑的欢脱。 “你又跟二嫂说什么呢?天色不早了,赶紧出门吧。”周明拿了衣服,站在院门口喊林桃花。 “哦,我来了。”林桃花应了一声,然后对周慧说:“二嫂,我出去了,你当心身子,早点休息。” “好,你去吧,跟着点明哥儿,可别乱跑。”周慧嘱咐小孩儿似的叮嘱林桃花。 林桃花撇撇嘴,“我看你不像我二嫂,倒像我娘。”说完吐吐舌头跑了。 周慧抿唇笑了笑,直到她跟周明走得看不见了才回房休息。 东城常年都有夜市,最近大家都在春耕,城里为了迎接春天,举办了好些迎春活动,夜间就更见热闹了。 周明怕林桃花被人群挤散了,牢牢的抓着她的手。 “明哥儿,你看这个虎头帽好看吗?”林桃花拿着一个绣的活灵活现的黄色虎头帽问周明。 “好看。是要买给二嫂吗?” “是啊,二哥不在家,也不知二嫂一个人缺不缺东西。咱们一年半载的也回不了瑜州了,这次就在青州置办齐全,等爹娘他们回去时,一并给二嫂带回去。” 周明莞尔,“二嫂怀的是娘的孙子,娘怎么可能不照看她,还会少了她的吃用吗?你也是瞎操心。” 林桃花笑道:“也不知是谁跟我说家规不可冒犯的。家主,你这么徇私可不行啊。” “贫嘴。”周明敲了她一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夜市巧躲飞花令 两人在街上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桃花虽因服食了本体桃花身体康复,但到底是在床上躺了许久不曾运动,走了这么久就有些喘了。 “可是累了,回去吧,明日我带你再来。”周明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细小的汗珠。 林桃花看了看绵延向前的热闹街市,很有些意犹未尽,可恨体能跟不上啊。 铮!一声激越的琴声从前方灯火通明的楼阁上传了出来,林桃花好奇的转头去看。 “快点快点,前面烟雨楼开始飞花令了。” 人群瞬间活跃起来,许多年轻的男子开始向琴声发出的地方走,就连好些姑娘也都娇羞的跟着人群向前挪动。 “明哥儿,我们也去看看吧。”林桃花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拉着周明就往前挤。 就这种场面,周明不用去看也知道弄的什么飞花令。无非就是些教坊的清倌与些喜欢这种调调的男子故作风雅的事情罢了,他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奈何林桃花一脸好奇,他只能护着她挤到前方。 人头攒动的地方是个三层的楼阁,可能为了显示格调,挂了许多极有韵味的宫灯。此时一名白纱覆面,穿着精致襦裙,披着锦袍的姑娘端坐在三楼之上,铮铮的拨动着琴弦,侍女清雅秀丽的侍立两旁。 “琴声轻灵,闻之如坠琼瑶仙境,美哉。”站在林桃花旁边的一位素衣公子感叹了一句。 林桃花眨眨眼,是弹的好听,但也没美成这样吧。这位仁兄一副如遇知音般的表情是为哪般? “明哥儿,好听吗?”她抬头问。 周明礼貌的对身旁的公子点了点头,然后对林桃花说:“听琴莫语。” 林桃花感受到周明的手指在她掌心挠了挠,心领神会的低头轻笑,那螓首低垂巧笑倩兮的一瞬风情,竟让身旁原本忘我听琴的公子失神片刻。 周明眼神轻飘飘的扫向他,那人恍然,尴尬的转过头去,只是再难认真听琴,时不时就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般扫向林桃花,看的周明十分不悦。 林桃花却不知自己惹的夫君吃醋,极是高兴的看着二楼群舞的漂亮姐姐。 “明哥儿,我跳的好看,还是她们跳的好看。” 周明暗自腹诽,寻常家的小娘子哪个不是急着与青楼教坊里的女子划清界限,也只有她愿意自降身份的跟一群教坊里的舞姬比舞技。 “怎么不说话?” 没听到想听的话,林桃花很是不满的摇了摇他的手臂。 “观舞莫语。” “我就要你说。”林桃花嗲声嗲气的哄着周明开口夸她。 周明笑而不语。 方才那公子一直关注着林桃花,听到她娇声轻语,看着她一脸希冀夸奖的表情,心里跟猫抓了似的痒痒,偏偏她那夫君就是不肯如她愿,便忍不住出声道:“夫人天香国色,身姿轻盈,想来是更胜一筹的。” 林桃花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周明,尴尬的说:“谢公子宽慰。” 那公子受宠若惊,赶紧拱手道:“不必谢,不必谢。” 周明凉凉的看了林桃花一眼,林桃花讨好的笑了笑,不再理会那还盯着她不放的公子,低着头靠在周明身侧,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这位公子,尊夫人花容月貌如九天仙女临凡,你为何还会来此参与飞花令?”那公子颇有些不赞同的问。 林桃花一囧,这家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吗?她有些无语的去瞧周明的脸色。 周明的脸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笑着回复那人道:“音律乃六艺之一,喜爱的人很多。方才我与内子在街中游玩,忽闻琴声铮铮,在下闻之心喜,寻音而至,所见不过一女子三楼抚琴,数舞者二楼起舞,礼赞青州春耕繁华,大到知府,小到黎民均可同乐,何以在下不能携妇共赏?” 他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站在音律评赏的高度看待这场歌舞,意思就是,本公子坦荡的很,眼睛里看到的只有高雅的艺术,所谓表演者不过是个陪衬,是男是女本公子都不在乎,怎的到你嘴里这地方就得遮遮掩掩了?分明就是你这厮心思不正。 果然,听了他的话,那公子脸涨得通红,连忙致歉,自责眼界狭隘,然后也没脸看林桃花了,躬身告辞,匆匆离开了这里。 林桃花捂着嘴忍笑忍的辛苦,待那公子走后,抱着周明的胳膊笑个不停。 周明蹙眉,“还笑,再招蜂引蝶我可要好生教训你了。” 林桃花笑得双眸水光潋滟,双颊薄染胭脂,莹莹灯光下艳色逼人,周明直接披风一抖将她罩入怀中。 “回家。”说完就要强行带她离开。 “快看,春花秋月夏韵冬舞四位姑娘要扔香囊了。” “这边,这边。春花姑娘。” “秋月明如水,岩花忽起予。秋月姑娘,小生有礼。” 下面一下子沸腾起来,人群越发的向前方推进,让周明向外挤得举步维艰。 “明哥儿,我想看看。” 林桃花偏偏还要在此时捣乱,扒拉着头上的披风,想要把脑袋露出来,瞧一瞧那四大美人的风姿。 “莫闹,这里太过拥挤,出去再说。”周明不得不一手捞住她的腰肢,一手推开身前的人群,护着她小心的向外围走。 “冬舞冬舞,香囊扔过来吧,本公子定能接了你的飞花令。” “明哥儿~,我不想回去,明哥儿~。” 林桃花唤的越发的亲昵,甜甜的,能酥了人的心。 周明叹气,真是败给她了。掀了披风,让她满足好奇心。 “明哥儿,那位姑娘好漂亮啊。”林桃花一眼看到宛如春水般柔美的秋月,兴奋的喊周明去看。 周明宠溺的笑了笑,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上去,正和那位莞尔微笑的秋月四目相对。 “我觉得还是娘子美。”周明微微低头,对林桃花轻声说。 秋月刚才一眼望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眸中,才怔愣片刻,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已经从她身上扫过,低头看着他身侧的女子了。 气宇轩昂如斯温柔,秋月犹疑了一下,还是想会他一会,于是便将手中的香囊向周明扔去。 周明方才与秋月目光相接,心有所感般微微一动,于是和林桃花说话时便留了几分心思观察着她。 此时,看见秋月手中的精致香囊划着弧线向他飞来,脚下便微微的绊了下林桃花。 “啊。”林桃花没曾想会有人绊她,惊叫一声,身体向后倾倒。 周明移动一步,伸手俯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而那香囊堪堪从周明肩侧飞过,砸入了周明身后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怀里。 “......”林桃花是看着那香囊飞过去的,立时想到秋月是想把香囊扔给她相公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原本觉得美丽的容貌也在她眼里变得丑陋起来。 “公子倒躲的巧啊。”站在周明身后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第一百三十八章、烟雨楼下几刁难 闻声,周明回头去看。 他身后之人一身昂贵的云州丝绸长袍,金冠束发,身形颀长沉稳,像是个习武之人。他肤色较深,双眉斜飞入鬓,凤眸狭长,鼻挺唇正,手里抓着秋月扔过来的香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偏偏透着股贵气。 “公子接的好巧啊。”周明笑着回了一句。 那人微微挑眉,“这香囊是秋月姑娘扔给公子的,辜负佳人美意可不是君子所为。” “呵呵,香囊在公子手中,怎么会是扔给在下的呢?公子拿着美人的心意还推脱给别人,君子所为吗?”周明揽着林桃花微笑着说。 “呵呵。”那人轻笑,不再接话。 “明哥儿,我想回家。”林桃花扫了与周明说话的男子一眼,然后抬头对周明说道。 “好。”周明自然是想早点离开这地方。 “不扰公子雅兴,在下先行告辞。”说着就要揽着林桃花离开。 方才秋月扔下香囊,周明躲开自不会叫着香囊在这,那接住香囊的人不知为何也没声张。夜色昏暗,扔下的香囊又多,众人以为秋月扔的香囊坠地了,许多人本能的低着头寻找。 “咦,明明看着向这边扔过来的,怎的没人接到?掉哪了。” 寻找之声时不时传出,周明不言语,接香囊那家伙更是宽袖一拢直接藏了。 周明自不会管他想玩什么猫腻,不停的说着请让一让,急着向外走。 “公子!公子请留步。” 这时,烟雨楼里急匆匆的跑出一位侍女,看见周明要走,赶紧高声呼唤。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就转向那高声呼唤的侍女,继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周明方向。 周明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外挤。 “公子,公子别走啊。”侍女一边往人群里挤,一边高声呼唤周明。 “这位公子,秋月姑娘的侍女在唤你。”有人好心的对周明说。 “是啊是啊,好像真的是在叫公子你。” 周明一看,想要顺利离开是不可能了,凑到林桃花耳边说:“娘子给为夫招了麻烦,回去可得受罚。” 林桃花眨眨眼睛,“明明是你撩拨人家,惹的人家投以香囊,怎么反过来怪我,是我该找相公算账才是。” “公子,我家秋月姑娘有请。”拥挤的人群主动退让,那侍女很快来到了周明身前。 周明站正身体,望着那侍女道:“在下并未接到秋月姑娘的香囊,姑娘找错人了。” “怎会没接到,坠在公子玉佩上了。”方才站在周明身后的那贵公子笑着说。 周明低头一看,方才还在那公子手中的香囊不知何时挂在了他腰间玉佩的一角上。 “这香囊挂的巧啊,差点就掉了,哈哈,这位公子真是幸运。”身旁一人抚掌大笑。 那侍女心喜,恭敬的说:“请公子随我来。” 林桃花怒了,明哥儿的手还揽着她呢,这侍女是眼瞎嘛,没看见别人是有主的? “相公,你刚还说那秋月没有奴家美的,那还有什么好看的,我不让你去。”林桃花直接抓着周明的手臂,委委屈屈的说。 “小娘子,不过是去喝茶对诗而已,人家秋月诚心相邀,你这般善妒可不讨夫君喜欢哦。”那位锦衣公子幽幽的说了一句。 “就是,哪家夫君还没个逛花楼的自由,何况烟雨楼是青州城有名的风雅之地,秋月姑娘也是品性高洁的清倌,飞花令这般雅事做妻子的都要置喙,是成心落夫君的脸面啊。” “正是,这位公子,一家之主岂能让个妇人裹住脚步,快快上去吧。” 那位公子的一语,直接引起了周边男人的共鸣,四周的公子们开始对林桃花指指点点。 林桃花漂亮的眼睛立马看向那莫名其妙给他们找麻烦的锦衣公子。 那人一点没有欺负姑娘的不好意思,笑道:“怎么,在下说的不对?” 林桃花心里把他骂个半死,身子局促的站好,双手焦灼的在身前扭搅着,微微低头,一副惶恐乖顺的模样,轻声道:“公子言重了,奴家再不贤,也不敢犯此七出之罪。” “只是奴家嫁给夫君之时,家中高堂曾训诫奴家,要劝夫君少沾染青楼中人污了名声,奴家愚笨不能陪夫君吟诗作对,可家中有几房妹妹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似这般吟诗作对自不在话下。奴家实不敢不遵公婆之令,让夫君进入烟花之地。” 周明蹙眉,见到自己家娘子这般被刁难怪责,心中极是不悦。他伸手将林桃花拉入怀中,继而拿过香囊看了一眼,而后对那侍女说:“在下不精诗文,连秋月姑娘这香囊之上的词句都看不甚懂,不敢上去献丑,还请姑娘将这不小心挂到在下身上的香囊还给秋月姑娘吧。在下告辞。” 说罢,将香囊递给那侍女,护着林桃花就走。 那侍女一脸懵,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待见她家姑娘的男人。 “公子夫人请留步。” 身后黄莺出谷般柔美的嗓音让低着头的林桃花翻了好几个大白眼。这什么秋月姑娘是想跟她抢相公不成?忒也讨厌,赶都赶不走,亏她方才还觉得她美呢。 “是秋月姑娘亲自下来了呢,公子再不给面子可有失君子风度。”有人站到周明前方振振有词的说。 “相公。”林桃花怯怯的抓着周明的衣袖。 “莫怕,为夫不怕失风度。”周明淡然的看了挡路的那人一眼,揽着她回头等那秋月姑娘过来。 “秋月冒昧,见过公子夫人。”她盈盈一拜。 远处看着这秋月便觉得美的不可方物,近处一瞧更是精致的夺人心魄。她那双眼睛极是多情,看着你仿佛能把人心融化了似的。 林桃花此刻瞧不上她,也不得不赞一声尤物。她很好奇周明的反应,便偷偷的打量他的神色。 周明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扫了秋月一眼,便问:“姑娘叫在下何事?” 秋月轻笑,甚少有男人这般无视她的容貌呢。她转头去看周明身边的林桃花。 柳眉杏眸,鼻若悬胆挺拔秀气,红唇娇艳欲滴,五官极美。她全身上下极是素净,珠钗首饰不说,连胭脂水粉都没怎么用,此刻正微微抬头偷偷的打量夫君的神情,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自然灵动,是她们这些刻意养成的娇美无法比拟的。 “奴家只是想请公子和夫人上楼品杯茶,别无他意。”秋月柔声说道。 周明微微颔首,“夜色已深,初春寒露尚重,我家夫人自己娇弱,不宜久留,有负姑娘美意,还请见谅。” “相公,我没事。”林桃花突然起了玩心,不嫌事大的跳出来拆周明的台。 周明瞟了她一眼,直接上手,打横抱起她,吓的林桃花本能的抱住他的脖子。 “在为夫心中,没什么比娘子重要,此处岂比得上金銮宝殿?”他低头望着她的双眸如是说道。 林桃花瞬间展颜,定定的看着周明,红唇勾出甜蜜的弧度,双眸中似有桃花次第盛开,煞是惊艳。周明莞尔,低语了一句傻瓜,向秋月点点头后抱她前行。 周围的人是不知道金銮殿与品茗赋诗有何干系,但却被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的气氛感染到了,竟纷纷让开道路,让周明和林桃花顺利的走出了烟雨楼下拥挤的人群,渐行渐远。 秋月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不知在下可否陪姑娘上去饮杯茶?”方才那刁难周林二人的锦衣公子笑着问。 第一百三十九章、和亲公主临周府 周明一路抱着林桃花,拎着他们买的东西走了很远。 “明哥儿,我很重吧,累不累?”林桃花拿出手帕,给周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问。 周明轻笑:“能怀抱如此重量,为夫觉得很是幸运。娘子是为夫永远不想卸下的重量。” “甜言蜜语。”林桃花嘴上怪他嘴贫,心里却如喝了蜜般甜。她柔顺的靠在周明胸前,听着耳畔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东家。”姬宇不知从哪里急匆匆的跑来。 “放我下来。”林桃花轻声说。 周明轻轻将她放下,微微有些喘息的问姬宇:“你怎么跑来了?” 姬宇估计是找了有一阵子了,跑的有点气喘吁吁。 “东家,去伊吉尔汗国和亲的公主路过青州,下榻府里,老爷让您赶紧回去。” “伊吉尔汗国?端慧公主的和亲仪仗不去青州府衙,跑我府上去干什么?” 对于锦国派公主去伊吉尔汗国和亲一事,周明早就知道,可堂堂公主放着青州府衙不住,跑到他这还没上任的巫伦科县令家里下榻就让人有点莫名其妙了。 姬宇对政事一概不知,听了周明的问话茫然的摇头。 “回去。”他拉着林桃花的手匆匆的往家赶。 回到家时,白鸳和胡建一在门口等着,上前一步说:“赵大人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周明点头,回房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嘱咐林桃花梳妆一下,等候拜见公主,然后便去书房见赵汉坤。 “见过赵大人。”周明躬身施礼。 赵汉坤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周明很是疑惑的问:“大人,端慧公主为何会下榻在我府上?” 赵汉坤说:“我也不知道啊,跟着仪仗一起来的还有皇上的圣旨,点名要你接待公主銮驾,并护送和亲仪仗至白州府。如今陪同人员大部分住在了府衙客馆,只有公主带着随身嬷嬷宫女护卫下榻在你这里。明哥儿,皇家威仪不可冒犯,你还是暂且把家眷安置到别处比较妥当。” 周明苦笑,表示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送走赵汉坤后,他带着林桃花去后院求见。 原本住在后院里的周源夫妇,周文周慧都移了出来,匆匆更换了铺盖装饰,请公主住了进去。 周明怕林桃花过于活泼,言行间冲撞了公主惹下祸端,一路上轻声细语的嘱咐她谨言慎行。 林桃花以前也就看看电视,如今真要面见这些天潢贵胄了,不免有些紧张,主要是这时代特权阶级能轻易的捏死她这普通百姓啊。 “我知道了。”林桃花赶紧点头。 周明看她有些紧张,笑着拉住她的手,“不用怕,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一切有我。” “嗯。”林桃花抓紧了周明温暖的手,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要说去见总统,她定是好奇兴奋,如今见个公主还要胆战心惊,真是好悲催。 两人来到正厅,周明让站在门口的宫女进去禀报。 林桃花悄悄打量了下这些穿着宫廷服饰的宫女,一个个双手交握恭敬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颔首,温顺侍立,走起路来步伐轻盈极有节奏,说起话来声音也极是轻,清雅的熏香里,整个房间十分安静,站在外厅都能听见里间的翻书声。 “周大人,公主请您进去。”前去禀报的宫女微微对周明福身道。 “有劳女官。”周明有礼的说了一句,便示意林桃花跟他进去。 林桃花按照周明说的落后他半步,目不斜视的跟了进去。 “巫伦科知县周明参见端慧公主。”周明双手相扣行了拜礼。 林桃花赶紧跟上,“妾林氏参见公主殿下。” “大人免礼。”端慧公主微微倾身,示意周明和林桃花起身。 “我此来突然,扰了大人的清净,还请大人不要怪罪予。”端慧公主很是和蔼的说。 周明微笑:“殿下下榻寒舍是圣上信任微臣,也是微臣的荣幸,殿下切莫如此说。殿下住在此间,如若缺少什么尽管知会臣妻,莫要客气才好。” “如此就要叨扰夫人了。” 林桃花赶紧说:“服侍殿下是妾之本分,不敢当殿下叨扰二字。” “呵呵,我听丽娘娘说周夫人聪慧活泼,怎的到了我这却连头都不敢抬了。”端慧公主半开玩笑的说。 林桃花尴尬,偷偷看了一眼周明,然后才告罪一声,抬头看向端慧公主。 端慧公主五官还是很精致的,正微笑着打量林桃花。 “果然是天香国色,大人好福气呢。” “殿下过奖。”周明拱手。 “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留大人夫妇品茶了。”端慧公主温和的说着,然后褪下右手腕上的红翡镯子,套在了林桃花的手上,淡笑道:“这只镯子是我母妃所赐,初次见周夫人甚是心喜,便送给夫人吧。” 林桃花受宠若惊,赶紧躬身谢恩。 “多谢殿下厚爱,微臣告退。”周明躬身再拜,领着林桃花退了出去。 林桃花亦步亦趋的跟着周明走出院子好远,才敢松懈下来,立时抓住周明的手臂说:“明哥儿,以后我是不是要经常拜来拜去啊。” 周明点了下她的鼻子轻语道:“隔墙有耳,这些日子谨慎着点。” 林桃花吐吐舌头,扫了扫空无一人的院子,老实的站好。 周明瞧着她故作卑微的模样觉得挺可乐的,揽她入怀,笑道:“等为夫高升,让别人来拜你。” 林桃花瞪他一眼,“这会儿不怕隔墙有耳了?” 周明呵呵笑道:“我是男子,疼爱自家娘子,抱一下有何关系?” “我是女子,缠着相公就是不矜持是不是啊?”林桃花翻了个白眼。 “哈哈,还是为夫抱你走吧。”周明爽朗一笑,抱起林桃花大步流星的往主院里走。 一位嬷嬷端着兑了玫瑰汁的净面水从厨房方向走来,正好看见周明抱着林桃花走出拱门,眉头立时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走进端慧公主的房间,她将净面水放好,浸了绢帕。端慧公主俯下身来,两名宫女上前轻轻拢住她的头发,老嬷嬷轻手轻脚的拿着绢帕给她润肤净面。 擦干脸上的水,嬷嬷把净面水递给小宫女端出去,然后轻声问端慧公主:“奴婢方才看见一男一女从咱们院子里出去,可是皇上新封的那位巫伦科县令前来拜见公主?” 端慧公主点头,“正是,冯嬷嬷瞧那周夫人如何?” 冯嬷嬷冷笑道:“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 冯嬷嬷是梁淑妃身边用惯了的老嬷嬷,这次端慧和亲伊吉尔汗国,淑妃怕她孤身一人无人辅助,便把冯嬷嬷指派给了她。所以,端慧待冯嬷嬷比之其他人要近亲些,说话也有些随意。 此时,听到冯嬷嬷说林桃花是狐媚子,端慧笑道:“嬷嬷怎么这么说?” 第一百四十章、忆往昔兄弟离别 冯嬷嬷扶着端慧公主坐到铜镜之前,一边给她梳发,一边说道:“刚才还在院子里,她便缠着那周大人抱她回去,哪家官宦之妻会如此不端庄?除了窑姐儿,寻常官员家的侍妾也不会如此做派,说她是狐媚子都是轻的。” 端慧公主听冯嬷嬷话说的粗糙,微微皱眉。 冯嬷嬷立马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说道:“瞧老奴这嘴,说这些不中听的污了殿下的耳朵。” 端慧公主轻笑,说道:“周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即便他夫人上不了台面,我们也是要给大人面子的。嬷嬷以后切莫在外人面前如此说周夫人了。” 冯嬷嬷福身称是,笑道:“奴婢也就在公主面前说下,其他地方哪会胡说,自不会给殿下丢脸。” 端慧公主微微笑了笑,等冯嬷嬷给她擦过面脂后才幽幽的说:“毕竟是乡野村妇,除了脸长的尚且入眼,哪里知道什么端庄持重?嬷嬷你按名门闺秀的标准要求她,可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冯嬷嬷笑道“殿下从小端庄,深受皇上赞誉,奴婢这眼睛里一直都瞧着公主,可不就瞧不上别人了。” “呵呵,听说丽婕妤倒是极为推崇这位周夫人。哼,都是些小门小户的,眼界就这么高,山鸡也能当凤凰,实在可笑。要奴婢说,殿下这次下榻周府可要好好教导教导这位周夫人才是。” 端慧公主垂眸,轻笑道:“嬷嬷说错了。我们离宫时,父皇已经晋丽婕妤为修容了,连晋数级,可见我这位庶母在父皇眼里是极好的。” 冯嬷嬷闻言很是识趣的没再多言,安静的给她卸妆按摩。 因为夏侯菁的缘故,端慧公主本就对林桃花有偏见,方才看她拜见时甚是畏缩,便更瞧不上了,只觉得京中传言甚是不实,所以冯嬷嬷言语之中对林桃花不敬,她并未正经教训。 周明兴冲冲的把林桃花抱回房里,自然不知道他的一次心血来潮给林桃花赢来了个狐媚子的称号。林桃花被一路抱回房间,郎君眼里的情意都满溢出来,看的她心口发烫,更没心思去揣度那端慧公主了。 周文和柳霜本来是站在廊下等着周明的,便眼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抱着林桃花冲进了房间,嘭的把门关了个紧实。 “这就是你嘴里的守礼持重?”柳霜斜着眼睛问周文。 周文脸黑,干咳两声,说道:“年轻气盛,偶尔把持不住也是常有的。” “怎么没见你年轻气盛过?”柳霜嗤笑一声,继而羡慕的说:“明哥儿是真的宠桃花入骨了。” 周文摸摸鼻子:“我待你之心亦同。” 柳霜翻个白眼,“我年纪大了玩不来这一套。你赶紧过去敲门,再等会儿都滚床上去了,还怎么说事儿。” 周文嘴角抽抽,他这娘子说话和白鸳真是有的一拼。 柳霜站在远处等着,周文前去敲门。 “有事明天说。” 房里传出周明的声音。 周文磨牙,沉声道:“兔崽子,给我出来。” 房里一阵安静,片刻后周明衣冠整齐的走了出来。 “大哥怎么还没睡?” 周文看着周明那张温和端方的脸,暗叹周三郎这脸皮是练出来了。 “你这院子里如今住进这么多人,你就没想想该怎么安置爹娘和我们?”周文没好气的问。 周明一愣,张嘴就说:“难道大哥没安置好爹娘和大家?” “......”周文无语,这到底是谁的宅子?是谁当的官?谁需要安置那和亲的公主?谁又是这家里的家主啊?这家伙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的问他有没有安置好大家。 “我原以为这点小事大哥顺手就给办了呢,原来没有吗?那爹娘现在在哪?”周明问。 周文突然觉得手痒痒,咬牙道:“你小子是皮痒了吗?” 周明轻笑,“大哥既然都安置好了,还跑来兴师问罪干嘛?你不想陪大嫂,我还想陪桃花呢。” 周文身体微微一动,周明手一抬,说道:“欸,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文哪管他什么君子不君子的,直接一探手,去拎他的后衣领子。 “哈哈,大哥,我这么大的人了,你还当我是小孩吗?竟然还拎我衣领子。” 周文一拎没拎动,乐的周明哈哈大笑。 周文伸手去打他的脑袋,周明知道躲不开,老实的受了。 周文挑眉,这小子识趣啊,知道躲不开挣扎都不挣扎了。他笑道:“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啊,会消遣你大哥了是吧。” 周明莞尔,“小时候大哥也没少消遣我啊。大冬天的骗我蹲在在草丛里抓蛇,指着麦田让我割韭菜,我可都记着呢。” “行啊,你还干过这种坑弟弟的事?”柳霜走过来,挑眉看向周文。 周文呵呵一笑:“这小子小时候天天捧着书背的摇头晃脑,我不是怕他读成呆子嘛,就教他点生活常识。哈哈,还别说,效果不错,后来可不就懂了好多,见天的捉弄别人,皮的要命,可算没背书背成呆子。” “哈哈哈。”周明想起以前的事也笑的开心。 “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回顾往昔,说正事要紧。”柳霜推了周文一把,笑着说。 周文正色道:“你如今身在官场,迎来送往的都不是普通人,远在他乡也每个人商讨照应,万事小心。此次公主依仗在此,府里伺候的人要多嘱咐格外注意才是。” “我先把爹娘和慧娘她们安置在小食街那边空着的铺子里了。爹的意思是明天就打点行李回山庄,让你仔细安置府里的下人,莫要冲撞了公主惹祸上身。你这里事情多,明天也不必前去送行了。” “爹让我嘱咐你,万事三思而行,切莫再像殿试那次兵行险着了。宦海变化莫测,拖家带口的,稳妥最重要。” 周明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了。大哥,我北上赴任,此去一年半载回不了家,二哥又投了军,恐怕也少有机会回去看望爹娘和二嫂,家中一切有劳大哥了。” 周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山庄才建好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兄弟三人就各奔东西了。” “家里你不必挂心。琼崖那边的生意有张彪和初一看着,青州这边有姬宇,就是桃花答应后梁那边的土豆事宜,也有我看着。桃园里桃花不久就能盛开,到时和安澜酒肆的买卖也可以做起来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账目方面,我的意思是每半年派人去巫伦科给桃花报一次账,你问问她的意见。” 周明作揖,“有劳兄长。” 周文:“亲兄弟不说这见外的话。明哥儿,白州那地方可不太平,你此去千万当心,把桃花看护好,莫让她担惊受怕。” “大哥,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明哥儿的。我不在家,让娘别忘了想我。”林桃花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笑着说。 柳霜戳了下她的额头,笑道:“你还挺容易满足的,只要娘想你啊。” 林桃花抱着柳霜的手说:“当然也要大嫂和二嫂想我。听说白州有许多好皮料,等我抽空回家,给你们一人做上十套八套,好好摆摆阔。” “贫嘴,别掉金豆豆大嫂就谢天谢地了。”柳霜温和的摸了摸她的脸蛋。 林桃花鼻子一酸,眼睛里又蕴了水汽。“大嫂。” 柳霜受不了这种离别的酸涩,拍了下她的脑袋,说道:“赶紧进屋吧,我们走了。” 林桃花赶紧拉着她的手说:“大嫂,二嫂一个人,有什么事也不会说,你帮我照看着点。” 柳霜翻个白眼,“那也是我弟妹,还用帮你照看,真不会说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晨起请安涉事端 周文看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便对周明说:“回去吧,此后别忘了常往家里寄信,遇到什么难事告诉我们一声,别总是报喜不报忧的一个人扛着。” 周明点头,“我送送大哥吧。” “也好,今日一别还不知几时能见到你。”周文今天也很是感概,有种看着雏鸟长成雄鹰的惆怅。 “对了,大哥大嫂稍等下。”林桃花想起件紧要的事,匆匆跑回房里,不一会儿又抱着个妆奁盒子出来。 “大嫂,这个你帮我带给初一。五月里她就要出嫁了,如今我是参加不了了,这副头面是我找青州有名的师傅定制的,让她出嫁时戴上,愿她与张大哥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柳霜接了过来,轻笑道:“这次来青州初一因为照看店铺不能来,哭的不行,把这妆奁带给她,希望这丫头能高兴点。” 林桃花心里其实也难受。初一和初二是最早跟着她的丫鬟,如今初二跟着北上时时都能见到,初一却是有段时间不能见了,悲欢离合果然最是折磨人。 “行了,快别难受了,回屋吧,我们走了。”柳霜摸了摸林桃花的头发,拉着周文走了。 周明一直将他们送出弄堂才转回。 林桃花坐在窗边托着腮,神情有些低沉。周明叹息一声,感情太过细腻的人总是容易被这些悲欢离合影响。 “别想了,歇了吧,明早还要去陪公主说话。” “嗯。”林桃花懒懒的应了一声,起身卸妆。 两人收拾停当双双躺到床上,却再没有刚从端慧公主那回来时的冲动,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端慧公主毕竟是女人,跟在后院伺候的也都是宫女嬷嬷,周明要避嫌,所以没有要事或者诏令,他都不会前往后院。而林桃花作为府里的女主人则要关心公主的生活起居,每日晨起必然是要去问候一声,碰上公主心情好了还要陪着聊聊天。 今天是林桃花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阶层,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临出门前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连带着要陪她一起去的初二也紧张的全身发抖。 白鸳看不过去,直接抢了初二手中的雪耳羹,对林桃花说:“夫人,您再转转初二就要软倒在院子里了。不就是去请个安送个羹嘛,那公主还能吃了你?我陪您去,早去早回。” 周明捧着书坐在书桌前,看似在看书,实际上眼睛一直跟着林桃花在院子里转圈圈。瞧着自家娘子那忐忑的模样,他恨不得把东西亲自给端慧公主送过去,顺便给林桃花告个病。可是他这一踏进官场,以后林桃花要经常面对这种官员内眷甚至王族贵主,他不可能每次都去给她挡掉,所以只能按下心来不言语。 听了白鸳的话,林桃花也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度,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见那个端慧公主,她就心里本能的打哆嗦。 “走,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林桃花一咬牙起身向后院走去。 白鸳端着托盘跟上,比林桃花这主子从容多了。 来到公主住处时,一个老嬷嬷正站在门口张望,林桃花紧走两步,笑道:“嬷嬷早,不知殿下可曾起身?” 这门口张望的正是冯嬷嬷,她看到林桃花后面无表情的说:“殿下恭谨自持,每日天色刚刚放亮就会去给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请安,可没有夫人这般有福气,还能睡到这般时辰起床。” 林桃花一听,这嬷嬷是在怪她来晚了啊。她一脸懵,不知此时是该解释好还是像电视里看的那样请罪。 “嬷嬷莫怪,我家夫人也是早起了的,只是想把这雪耳羹熬好点,这才耽搁了些时辰。”白鸳冷眼瞧着这老嬷嬷似是想刁难林桃花,林桃花又没对付这种人的经验,便恭谨的说了一句。 冯嬷嬷瞅了白鸳一眼,眉头一皱,说道:“看来周大人不仅宠爱夫人,对府上下人也是宽和有加呢,这种场合一个奴婢还能替主子回话。” 林桃花觉得莫名其妙,这老嬷嬷是跟她有过节吗?一大早等在这找她麻烦是为哪般? “让嬷嬷见笑了。奴家原本就是个普通的农女,夫君得圣上青眼才有机会得见公主风仪。小门小户的比不得大家闺秀,手下的婢女更是没办法和宫里精心教导的宫女相提并论。若这些天伺候不周,还请嬷嬷多多指点,不要让我在公主銮驾前太过失仪才好。”她故作惶恐的说道。 “呵呵,夫人说笑了,你可是堂堂正正的官眷,冯嬷嬷哪敢指点你,你可要折杀她了。”端慧公主突然从里间走了出来,极是温和的说。 林桃花赶紧叩拜:“妾参见公主殿下,请安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端慧公主微微抬手:“夫人请起,我也是习惯了早起。这突然住到府上,定是扰了夫人的清净,夫人莫嫌我烦就好。” 林桃花哪敢怪罪她,连连说不敢。 端慧公主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待端慧坐好,林桃花说:“妾不知殿下口味,早起炖了雪耳羹,殿下要尝一尝吗?” 端慧公主很是感兴趣的说:“雪耳吗?这东西倒是很难得,宫里一年里也见不到多少,没想到夫人这倒是有。” 林桃花微笑道:“年前在山上偶遇一些,妾采了回来风干了,平时也是不舍得吃的。殿下驾临,妾也没什么好的招待殿下,便把这个拿出来炖了,殿下不要嫌弃妾手艺不精才好。” 端慧公主笑道:“看来我还是个有口福的呢。嬷嬷,快盛些来给我尝尝。” 林桃花赶紧说:“不必劳烦嬷嬷,妾来就好。”说着从汤盆里盛了一小碗出来呈给她。 就在碗快要放在台子上时,端慧公主伸手来接,林桃花怕烫着她就躲了一下,就这一下,端慧公主的手便碰上汤碗,林桃花一个没拿稳,碗里的雪耳羹直接泼在了端慧公主的手腕上。 “嘶。”两人都被烫的皱眉吸气。 “殿下。”林桃花惊呼一声,顾不得手指上的灼痛,赶紧对白鸳说:“白鸳,冷水。” “殿下!”冯嬷嬷大惊失色,一把握住端慧公主的手,拿着帕子去擦,嘴里大喊着:“来人,快来人。” 林桃花一把抓住冯嬷嬷拿着帕子的手说:“不可擦拭,会破皮。” 冯嬷嬷气急,一巴掌扇到林桃花脸上,骂道:“你是嫌殿下烫的轻吗?” 林桃花刚才也急着看端慧公主的手,不曾防备之下被冯嬷嬷直接打倒在地,耳朵里都嗡嗡的响。 “夫人。”去而复返的白鸳,放下水盆来扶她, “没事,水拿来。”林桃花可不敢放着端慧公主的手不管,吩咐白鸳端着盆子来到桌上,不顾冯嬷嬷反对,把端慧公主的手放在冷水盆里,不停的撩水冲洗。 “你这黑心肝的。”冯嬷嬷一急一巴掌又打了过来,白鸳直接挡在林桃花身前挨了她一巴掌。 林桃花看了一眼白鸳脸上的五指印,心里那个恨啊,却只能拼命忍耐,急速的对端慧公主说:“殿下,皮肤被烫伤不能擦拭会把受伤的皮肤擦破,冷水冲洗降温再上药。” 端慧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罪,疼的秀眉紧蹙。 “来人,把她们拉出去。”冯嬷嬷厉声喝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公主驾前展恭顺 两个婆子匆匆上前,拉起林桃花就往外拖,白鸳自然也不会反抗,顺着她们的力道也被拖了出去。 “殿下,千万不能擦啊。”林桃花看见端慧公主手腕上起了泡,被拖出去的过程中还不停喊着。 林桃花前往后院请安后,周明就扔下书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总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时不时的就会往窗外看,左等人没回来,右等还是没回来,几次下来他就有点心浮气躁了。 “初二,夫人还没回来吗?” 初二本来在清洗糯米,听到周明的话后说:“东家,夫人刚走一会儿,没这么快吧。” “刚一会儿吗?我怎么觉得过了好一会儿了。” 初二也是头一次见到周明这么心浮气躁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想笑。 又过了一会儿,周明直接走出房门,对初二说:“你去后院看下夫人可是被殿下留下说话了?” 初二点了点头,很是忐忑的向后院走去,尚未跨进拱门就听见里面有宫女一边急匆匆的走路,一边小声的说:“我看周夫人这次要吃苦头了。” “可不是,殿下手腕上烫了好几个水泡呢。” 初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躲到拱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院子里乱糟糟的都是走来走去的宫女,其中一个老嬷嬷领着一位女医官向内堂走,而林桃花和白鸳一前一后的跪在院子里。 初二的心咚咚咚的跳,转身就往主院跑。 “东家,呼呼,夫人她,呼呼。”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越是急越说不出来话。 “夫人怎么了,你慢点说。”周明蹙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初二缓了口气,说道:“夫人好像把公主的手烫伤了,正跪在后院呢。” 周明心思电转,一瞬间想了许多。 “东家,我们该怎么办?”初二着急的问。 周明极是冷静的说:“我记得白雅儿医药箱里有一罐调制的獾子油,你找来给我。” “是。” 白雅儿来到青州后一直和初二在一个房间,所以,白雅儿的医药箱初二也是很了解的,很快就取了来。 周明刚从房间里取了一瓶融了林桃花本体桃花的芦荟胶,接过初二手中的獾子油看了看,然后抬步向后院走去。 初二不安的在院子里转圈圈。 周明走进后院,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冰冷青石上的林桃花和白鸳。他不慌不忙的走近,投影罩在林桃花身上。 “明哥儿。”林桃花感觉有人站在身前,移开了看向房门口的视线,抬头便看见周明,颇为委屈的唤了一声。 林桃花和白鸳的脸上都印着五条指痕,中指指痕上还有道细长的划痕,如今都渗出了血。周明心一抽一抽的疼,面上却淡淡的,只看了她一眼便向内堂走去。 “微臣周明请见公主殿下。”他躬身礼拜,朗声奏请。 “周大人,恕老奴放肆,您把屋里人宠的太不像话了。殿下这才住进来多久,就被遵夫人给烫了好几个大水泡,再住两天岂不是连命都堪忧了。”冯嬷嬷闻声跑了出来,很是不客气的对周明说道。 “还请嬷嬷息怒,贱内绝不敢故意伤害殿下凤体。乡野村妇不通礼仪冲撞了殿下,本官自会向公主殿下请罪,还烦请嬷嬷通禀一声。”周明很是客气的说。 “哼,老奴听说您在京时,拒了户部尚书陆大人的招婿之意,当时可是说家中妻室温柔聪慧,如今怎又说她乡野村妇不通礼仪了?”冯嬷嬷并不前去通禀,反而有些咄咄逼人。 周明蹙眉,不管这事林桃花做的对与不对,他一个朝廷命官前来求见,都不是冯嬷嬷这公主殿前的奴婢能随意责问侮辱的,这位嬷嬷是不是太放肆了点。 周明起身站好,正想怼她两句,端慧公主却已经出声。 “周大人来了,快进来。” 周明扫了那冯嬷嬷一眼,抬步走向内堂。 “臣妻鲁莽伤了殿下凤体,微臣惶恐,请殿下恕罪。”周明跪拜道。 端慧公主的手已经被医官处理好了,想来还是疼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她轻笑道:“大人何出此言?周夫人呈上雪耳羹也是一番好意,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翻了碗,怎么能怪夫人,大人快请起吧。” 周明一脸感激的起身,双手奉上獾子油和芦荟胶,说道:“微臣这里有一罐治疗烫伤效果极佳的獾子油,还有一罐名医特质的芦荟胶,对祛疤有奇效,请殿下收下。” 端慧示意医官去接。医官立即上前验证,然后躬身道:“这獾子油本身就是治疗烫伤的良药,里面还加了些其他的滋养药材,很是不错。至于这瓶芦荟胶,奴婢医理浅薄,实在看不出里面添了什么,不过擦在身上很是舒适,想来效果不错。” 闻言,端慧公主笑道:“如此,我就收下了。呵呵,这位冯嬷嬷是我母妃身边的管事宫女,也是从小看护我长大的。今天我猛的受伤,她心里一急就把周夫人请出了房,还望大人体谅她疼爱我之心,千万莫要怪她。” 周明躬身道:“贱内行事不妥,冲撞了殿下,殿下宽宏恕她无罪,微臣已是感激,怎敢怪罪嬷嬷疼爱殿下之心。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好生教导贱内,断不会让她再做出这等混账之事。” 端慧公主看他神色甚是懊恼自责,便笑着宽慰他,替林桃花说了不少好话。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周明才从房间里退出来。 他走到林桃花身前,俯视着她说:“平时叫你多学些礼仪,你惯会偷懒,如今第一天伺候便伤了殿下,粗手笨脚的实在可恶。此次若不是殿下替你说情,本官定要家法伺候。还跪在这干什么?滚回去闭门思过,不得传召,不许你再踏进后院。” 林桃花垂着头乖乖的听训,听周明让她滚,她赶紧起身。白鸳怕她跪的长了腿麻,上去扶了一把。 此时冯嬷嬷假模假样的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告罪道:“老奴也是看公主受了伤心中焦急,得罪夫人之处,还请夫人恕罪。” 林桃花胆战心惊的偷瞄了下周明的脸色,惶恐的摇头说不敢,然后在白鸳的搀扶下退出了后院。 战战兢兢的走回正院,匆匆打发了兀自着急的初二,进房关门后林桃花才放松下来。她坐到铜镜前看了看脸上的手印和血痕,脸色变的晦暗不明。 “夫人可是想找那冯嬷嬷的麻烦?” 白鸳今天心里也窝火的很,看见林桃花头次露出这种不愉谋划的脸色时,凑到她身前问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摆下擂台不惧敌 看着兴致勃勃想要整治冯嬷嬷的白鸳,林桃花轻笑:“一个奴才而已,不急。” 白鸳嘴角抽抽,说道:“在您脸上看到这种阴险的表情,奴婢心里很别扭,咱还是好好说话吧。” 林桃花翻了个大白眼,“没人算计我,我吃饱了撑的成天想些算计别人?索性这两天都不用去后院请安了,告诉府里的人,禁止在后院走动,公主的饭食也不必特意做了,直接到熙风楼去定。” 白鸳皱眉,“熙风楼的菜好些都是费劲儿从南方弄过来的,价格很贵,夫人犯得着花这么大成本去折腾她们吗?” 林桃花拿起丝帕擦掉脸上的血痕,仔细的涂上芦荟胶,然后笑道:“就是贵才显的出本夫人的诚意啊。呵呵,这事儿让胡大哥去办,跟熙风楼说清楚,家里贵客受伤吃不得重口,让厨师做菜时再清淡三分,酱油这些带颜色的调料更是不必放了。” 白鸳撇嘴,“就为了捉弄她们,您可真舍得花钱。” 林桃花示意她低头,给她脸上也涂了些芦荟胶,傲然说道:“姑奶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用一个扔一个又怎么样,只要本姑娘高兴。” “呵呵,你这是摆好擂台了吗?” 周明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林桃花的豪言壮语,推门而入,笑着问。 白鸳看他回来了便躬身退下,回去后自然是把胡建一心疼坏了。听说林桃花要捉弄那端慧公主,他一拍胸脯,表示一定完成任务,兴冲冲的跑去熙风楼订中饭去了。 白鸳出去后,林桃花瞟了一眼周明,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走到床边的小书桌旁,从小书架最显眼的地方取了一本书出来,然后铺好纸张,拎着毛笔开始抄书。 他们家卧室小书架上放了些什么书周明是一清二楚。那黄金位置摆放的都是些女则女诫之类林桃花最不屑的书。她从来不看,买回来就一直摆在那落灰,还不让周明挪位置,非说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让大家都知道他这天子门生是治家极为严谨不曾怠慢圣训的。 其实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林桃花对女则女诫表达的不屑和嘲讽。意思就是要让这些她口中的迂腐糟粕每日里好好看看她是怎么御夫的。对此,周明很是无语,可林桃花摆的很是高兴,他也就随她去了。 此时,林桃花一本正经的抄女诫,周明摸摸鼻子走到她身边,看了两眼她抄的句子。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知瓦砖,而斋告之。......”字迹看起来很是方正,偏偏周明能从中看出极大的愤怒和不屑。 “桃花是生气了?”周明柔声问道。 林桃花四平八稳的坐在原处,嘴上却说:“贱妾不敢。贱妾蠢笨,还懒惰不修礼,实在是无颜面见夫君。贱妾一定好好思过,不把这女诫抄上三千遍,绝不与夫君同榻。” “......”周明黑线,他不过是权宜之计说了些场面上的话,她要不要这般挤兑他啊。 周明嘴角抽抽,心道,此风不可长。于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白州地理纲要坐到她对面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林桃花开始还堵着气不理睬他,可抄了没一会儿,她自己就不耐烦了。满篇自降身份的话语看的她想骂人。女人自己把自己踩进泥里,她也是对写这本书的人服气了。就这内容,别说抄三千遍,就是抄三遍都能要了她的命。 她抬头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周明,不高兴的说:“相公不疼我了。” 周明心里闷笑,就知道她坚持不住。 “怎么这么说?”他温和的问。 “你让我抄女诫。”林桃花恶人先告状。 周明失笑,放下手中的书,十分无奈的说:“这事儿应该是我委屈吧。为了向端慧公主表明忏悔之心,你都打算和我分榻而眠了。我心里很是难受,但为了娘子的大业,也只能按捺下来。怎的娘子反而要怪为夫?” 林桃花知道他是故意的,手里笔一扔,噘着嘴说:“我不管,就是你说我了。坏相公,我还脸疼呢,你都不安慰我。” 林桃花最让周明服气的就是那说来就来的眼泪。本该明媚的大眼睛啪嗒啪嗒的掉泪珠子,还该死的掉的特别好看,弄得他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什么都扔到一边只哄着她。 “唉,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过来给我瞧瞧,伤的怎么样了?” 林桃花倒还算乖巧,没拧在原处等周明过来,而是可怜巴巴的凑到他身前,指着自己的脸说:“相公,那老妖婆要毁我容,我好害怕,等你在白州站稳脚,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恶气。” 周明瞅着她楚楚可怜的做戏,嘴角缓缓勾起,一把将人扣在怀中,轻笑道:“你怎知我能给你出气?” 林桃花也不演了,笑着靠在他怀里说:“你要去白州,我自然也要了解了解白州的情况。锦国的伊吉尔汗国交界的只有白州。那么,端慧公主到了伊吉尔后想要和锦国联系必然绕不开白州。说大了,锦国是她在伊吉尔汗国立足的靠山,说小了,呵呵,白州就是她在伊吉尔汗国立足的最直接靠山。” “我对相公有信心,不出六年,相公必然能执白州权柄,将白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狠狠的震慑伊吉尔。呵呵,到时候端慧公主可不得巴结着相公,我还能找不到机会整治那老妖婆?” 周明轻轻摸了摸她脸上隆起的指痕和那条细长的划痕,笑道:“你到是对我有信心啊。呵呵,娘子的心愿为夫定竭力达成,不用六年,四年内我必想办法把那老嬷嬷送到你手上。” “哦?为何是四年?”林桃花好奇的问。 周明莞尔:“此次端慧公主和亲的对象是伊吉尔汗国的汗王岱钦。岱钦今年五十有六,听说身体并不康健,伊吉尔的王子们蠢蠢欲动,没少给岱钦找麻烦,让这位老汗王的身体恶化的很厉害。” “上次我跟仲修兄聊过伊吉尔汗国,都认为四年内伊吉尔必乱,那时白州若强大,伊吉尔就会更为忌惮锦国。端慧公主想要轻松的在伊吉尔汗国生存,必然要通过白州彰显锦国对她的重视,两厢来往,总要有人传递消息,让她的嬷嬷来一趟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林桃花听罢笑眯眯的说:“那为了到时能给我出气,你一定得加把劲儿哦,早日升官儿才好。” 周明捏了捏她的鼻子:“亏你能等这么长时间。” “现在她们大我们小,自然不能太过肆意妄为。本小姐耐心很好,就让她先嚣张着,哼,等落我手里,姑奶奶非把那老太婆打成猪头不可。”林桃花咬牙切齿的说着,“说起来,这帮宫里出来的实在可怕。她们手上的首饰是特意加工过的吗?居然能划伤皮肤,若在上面动点手脚,留疤毁容不要太简单,现在想想我心里都冒寒气。” 周明怜惜的摸了摸那条从颧骨划到嘴角的细长血痕,轻声道:“要不要我找个法子先收点利息?” 第一百四十四章、夫妻细语京城事 听了周明的话,林桃花摇头道:“都是些妇人间的阴损手段,明哥儿不用管,我自有办法。你一个男人牵进女人的斗争里,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了。” 周明轻笑,“那为夫就等着娘子杀的她们落花流水了。” 林桃花笑道:“那是自然。在外面我得仰仗夫君爱护,这进了宅子,我也不是吃素的,还怕她们不成。” 周明莞尔,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 “今日跪了多久?可伤了膝盖?”他轻声问。 林桃花郁闷的说:“也没多长时间,就是地上寒凉,透骨子的冷。明哥儿,以后我不想跪来跪去。” 周明笑道:“放心,我会尽快让你不需要跪太多人的。” 林桃花撇撇嘴,然后问道:“明哥儿,你说端慧公主为何对我有敌意?难道是因为阿菁?” 周明:“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如今丽婕妤身怀有孕,龙颜大悦之下给她连晋数级,如今已经要称一声修容娘娘了。据说如今十天里圣上倒有五六日招她侍寝,可谓是风头无两。因为你与丽修容有私交,自然就被化为丽修容一党了。” 宫廷的争斗从前朝牵连到后宫,这还不算,竟然还扩散到了民间。林桃花觉得和皇家打交道真心累。 “那这端慧公主到底是哪位娘娘的女儿啊?看来跟阿菁不对付呢。”林桃花有气无力的问。 周明觉得她这种被迫卷进宫廷纷争后的无奈表情很是可爱,呵呵低笑一声,说:“端慧公主的生母是梁淑妃,外祖是吏部尚书梁墨臻。在丽修容进宫前,梁淑妃很得圣上宠爱,如今被丽修容夺了恩宠,自然是对她恨之入骨。” 林桃花撇嘴,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还怪罪别人,真是可恶。 “桃花不必管这些糟心的后宫纷争。此次端慧公主是个例外,以后我们自己过自己的,跟宫里其实没什么挂碍。”周明轻声安慰她。 林桃花笑道:“相公倒是会宽慰我。你如此说法,难道是告诉妾身,以后你不会进京为官?” 周明也笑了,“你想的未免太久远,等我进京为官还不知要到几时呢,你只需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好吧。”林桃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笑眯眯的说:“我刚才好像听那冯嬷嬷说你在京城拒了什么人的婚事,怎么这事从没跟我提起过?” 周明点了点她的额头:“拒都拒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听说那小姐如今已经和江州知府的公子定了亲,与我们就更没干系了。” 林桃花奇道:“你离京许久了,怎么对那边的消息这么灵通?” 周明轻笑,“难道去趟京城就闷在房子里读书待考不成?谁还不得交些朋友啊。再说,沈江冉还在京城,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重要的消息得不到,边边角角的还是能得到些的。” 说起沈江冉,林桃花立马坐正了身子:“对了,一直没问你,初三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周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道:“如愿入了江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然是好的。” 林桃花瞧了瞧他的脸色,捏着他的衣袖娇声道:“既然她有了好归处,你干嘛一脸严肃嘛。” 周明瞟她一眼,唇角微勾道:“桃花,既然你说到初三了,有些话我就有必要跟你说说了。” 林桃花讨好的笑了笑,“相公想说什么我知道了,呵呵,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府里的女眷,绝对不会让初三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相公,你就不要训我了好不好?” 周明无奈摇头,本想借机好好说说她,让她不要和府里的婢女这般姐妹情深百般纵容的,如今被她一撒娇,哪里还好再提了,只能先行作罢。 “你知道就好,以后好生管教,否则不知哪天就可能惹出祸端。” 林桃花赶紧点头,看他心情还可以,便继续问:“沈江冉待她好吗?” 周明不置可否的说:“她既入了江府为妾,好也罢歹也罢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为夫怎好打探?” 林桃花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忍的低语:“还是做了妾吗?” 周明摸了摸她的手:“沈江冉此次登科,进士二甲前三,放榜第二天吏部侍郎方益政就给他下了请帖,让他参加了士子诗文会。呵呵,听说方大人膝下幺女正是豆蔻年华,可见是存了招他为乘龙快婿的念头。” 林桃花撇嘴,“没想到沈江冉竟然也是攀附权贵之人。” 周明失笑:“你也说寒门子弟在权贵圈里生存艰难。沈江冉一介寒门,就算此次科考成绩优秀,没人帮忙也是很难出人头地的。若是成了方大人的女婿,他在庶吉士上历练一下,很快就能被委派官职,比之自己在庶吉士上苦熬等待,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林桃花也知周明说的是事实,叹息道:“初三这丫头也是可惜了。毫无背景又不通文墨,此后在官家小姐手底下讨生活该当如何艰难。希望沈江冉能好好待她,莫让她过的太苦才好。” 对此周明没发表言论。在初三私自藏身马车追随沈江冉南下之日起,周明就已经对她嫌恶之极。若不是因为初三在府中时对他家娘子伺候的极为尽心,他家娘子又是个极其重情之人,他早就把她一顿好打发卖了事,岂会让她一直呆在沈江冉身边?这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再显示他周府不正的门风。 林桃花看周明实在是不愿意再谈初三的事情,便说道:“我要谨遵相公的命令闭门思过,门是出不了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啊?不会真让我天天呆在家里抄女则女诫吧。” 周明浅笑,“你叫胡管事来给你抄几份吧,实在没事就收拾收拾行装,左不过三四天的功夫我们就得出发上白州了。” 林桃花说:“也好,这边的事情我也得和姬宇好好商量一下,这么一算还真闲不下来了。对了,青衣和雅儿还在荒林里,得派个人去叫一声。” 周明称是。 中午,胡伊人被林桃花叫到堂屋来帮她抄女诫,她自己则在一旁书写已经被她起名为薯道的新店经营方略。 薯道的经营范围还是很广泛的,不仅包括淀粉加工,粉条加工,还衍生出了相应的粉丝煲,烘烤薯片等小食品。每一种物品的生产方式,所需设备物资及人工,需要考察的成本价位,投产运营方略等等,她越写越多,总觉得她人不在这,需要交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唉,刚才还说没事情做,如今一开写才发现要交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照这速度,启程前我都不一定能弄好。”林桃花皱眉嘟囔。 第一百四十五章、午时整治冯嬷嬷 周明其实关注她有一会儿了,只是怕扰了她的思路一直没做什么,此时听了她的抱怨,便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书册,好好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但见他匆匆放下书本,把她写好放在一旁的一沓纸拿过来细看。 林桃花的经营方略是按照现代项目实施报告的格式写的,包括的内容很多,比如项目基本情况,项目实施阶段,项目实施步骤,实施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难点及解决方案,项目运营方向,项目运营的几种策略,项目预算及预估成果,甚至还包括人员需求数量及聘工素质要求等等,很有条理,让人一看就能明白个大概。 周明很快看完了手上的全部资料,对下面没看到的部分很是心痒,便转头去看林桃花的进度。 林桃花那边一张纸刚写了个头。周明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桌子,然后又拿起她写完的部分重看了一遍,再抬头时林桃花一张纸还没写完。 “你怎么写的这么慢。”他实在忍不住的催了一句。 “啊?”林桃花茫然的抬头看他。 周明看着爱妻可爱茫然的脸,不好意思的握拳于唇边轻咳了两声,继而道:“嗯,没什么。你好好写吧,我出去一下,回来再看。”说完起身出了门。 林桃花看看自己面前写了大半的纸,再看看不知何时被周明拿到一边去的项目书前半部分,莫名其妙的说:“我已经写的很快了吧。” 胡伊人笑道:“我瞅着东家对夫人写的这个方案很感兴趣呢。” 林桃花眨眨眼,她这是文章被大佬看中了?嘻嘻,想看就直说嘛,还不好意思。啧,这个文采能被春闱魁首看重,看来本姑娘的文学造诣还是很深厚的嘛。林桃花在心里自我吹捧了一会儿,这才埋首继续。 中午时分,院子里突然吵闹起来,林桃花透过窗子一看,是端慧公主身边的冯嬷嬷。哼,看来是中饭不满意呢。她轻笑一声,这么沉不住气,也不过如此。她放下手中的笔,准备去收拾这自己撞上来的兔子。 “嬷嬷怎么来了。有事您派个人来吩咐一声就是。”林桃花很是谨小慎微的说着。 看到林桃花,冯嬷嬷推开初二走上前来,一脸不善的说:“周夫人,早起你烫了殿下的手,殿下宽宏未曾追究,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敢苛待公主,你看看你送来的膳食清汤寡水滋味全无,你还有侍主之心吗?简直是胆大包天。” 林桃花一听,吓的脸色惨白,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晃晃悠悠,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不是,奴家没有。嬷嬷你莫胡说。”林桃花似乎想反驳,可有不敢高声。她很是惊慌的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很是害怕。 冯嬷嬷以为她是害怕被周明责罚,心道,算这周大人还不糊涂,知道前程重要,还算没被这狐媚子完全迷了心窍。她自己脑补了一堆林桃花从后院回来后的凄惨遭遇,心下大好,越发有恃无恐的高声道:“你的意思是公主殿下故意冤枉你喽?周大人呢,老奴要让他自己去看看那白乎乎的一桌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周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林桃花看她故意大声吵嚷,似要叫周明出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布满了恐惧,摆着手喊没有苛待公主,。 冯嬷嬷看着林桃花这惊恐的模样心里痛快的要命,更是吵着让周明出来。林桃花焦急异常,身体失了魂似的猛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去阻止冯嬷嬷,结果被青石一绊,整个人便向冯嬷嬷扑去。 “夫人。” 一声急唤,白鸳如天兵降临似的来到林桃花身旁,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稳稳的抱住,然后趁人不备脚下微微一踢,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就滚到了冯嬷嬷的脚后。 冯嬷嬷看见林桃花张牙舞爪的像她扑来,吓的本能向后退,正好就踩到了白鸳踢过去的小石头上,脚下一个打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更是直接磕在了防滑青石的棱角上,呼的一下子鲜血直冒。 “嬷嬷!嬷嬷您没事吧。” 跟着冯嬷嬷一起来的两个小宫女赶紧去扶她。 冯嬷嬷摔的头疼屁股疼,气的火冒三丈,不停的念叨着反了反了。 林桃花更是吓的魂不附体般嚎啕大哭,边哭便喊:“我没苛待殿下,我没有。” 冯嬷嬷被她哭的脑仁疼,手往后脑一摸满手的血,这下真的就什么理智都没有了,恨不得撕了林桃花,推开扶着她的两个小宫女,指着林桃花骂道:“你这嘴硬的下贱坯子就是欠管教。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掌她的嘴。” 冯嬷嬷气的失了理智,小宫女可清醒着呢,朝廷命官的夫人岂是他们能随意掌掴的?两人很是为难的站在原地,轻声说:“嬷嬷,这事儿还是交给殿下和周大人处理吧,没殿下吩咐,奴婢们实在是不敢掌掴周夫人。” 冯嬷嬷恨的牙痒痒,不过终究是冷静了下来。她冷哼一声,说:“如此就去请公主和周大人来一趟吧。” 一个小宫女听令转回后院,另一个留下照看冯嬷嬷。 林桃花害怕的抓着白鸳的手说:“不要叫相公,不要叫相公,相公会休了我的。” “哼,藐视天威的下贱坯子,周大人有点脑子就该休了你。”冯嬷嬷冷笑。 白鸳看了一眼嚣张的冯嬷嬷,心里对林桃花故作惊慌的弱鸡样无力吐槽,嘴上却安慰道:“夫人莫怕,我看见东家出门了,不在家。” 闻言,林桃花瞬间放松下来,身子软的差点没跪倒,被白鸳一把扶住。白鸳这一会儿功夫不知要翻多少白眼,真心叹服林桃花这扮弱的功夫。 冯嬷嬷听周明不在,微微不满,不过想到端慧公主来是一样的,便冷笑道:“你以为周大人不在就能逃脱责罚了吗?哼,等殿下到了,我看你如何分辩。” 林桃花听了她的话更是哭的厉害,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胡伊人也看出了门道,装的惊慌失措,初二是真的着急,围着林桃花泪流不止。 “这是怎么了?夫人怎的哭的这般伤心?” 端慧公主的声音传来。 “参见殿下。”院子里的人都跪拜行礼。 “都起来吧。”端慧公主淡淡的说。 众人起身后,白鸳在冯嬷嬷说话前,一步跨出,福了福身:“启禀殿下,冯嬷嬷方才冲进院子,责骂我家夫人无侍主之心,克扣殿下膳食。殿下,这是天大的冤枉。因为殿下早起受了伤,夫人听老人说烫伤不能食用口味过重的食物,更不能吃带颜色的深色菜,才特意置备了今日的午膳。” “那些菜是夫人派人在熙风楼定的。熙风楼专做江州等南方菜色,清淡养人。他们的配菜可是花大代价特意从南边运过来的。” “殿下,我家夫人呈给您的膳食比寻常酒楼里的菜贵了五倍不止。恕奴婢放肆,殿下今天中午一餐的费用够我全府吃三天了。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招熙风楼掌柜前来对质。” “殿下,我家夫人侍主之心极诚,如今还被冯嬷嬷指责毫无侍主之心。这还不算,嬷嬷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家夫人是嘴硬的下贱坯子。殿下,我家夫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正妻,被如此称呼,传出去该如何自处?奴婢请殿下还我家夫人清白,给我家夫人做主。” 说着跪倒在地,磕头不起。 林桃花哭的眼睛红通通的,极是哽噎的哭道:“殿下,妾真没有苛待殿下之心。妾是怕殿下手上留疤误了和亲大事。妾不敢怠慢殿下的,妾不敢。” 第一百四十六章、数倍奉还出恶气 端慧公主岂能真的招熙风楼的人来对质?她也相信林桃花确实是花了大价钱来给她置办这顿膳食。江州云州那的口味她也知道,在宫里也尝过,确实很是清淡,讲究原汁原味。如今,不管林桃花是真的为她考虑,还是为了整治她特意弄了这么一桌淡的无味的菜,此时她都不能怪罪与她。这件事搞到这种地步,她只能委屈自己这边的人了。 打定主意,端慧公主轻轻扫了一眼冯嬷嬷,抬手就把她的脸打的偏向一边,淡淡的说:“嬷嬷是糊涂了吗?周大人官位再低也是父皇亲封的知县,你岂可随意糟践他的妻室?若是此事传到父皇和京中各位大人耳中,这怠慢朝廷命官的罪名我是有嘴也说不清了。你实在是太放肆了。” 冯嬷嬷没想到端慧竟然没向着她,被打的一懵,听了她话,心中一凛噗通跪下,急道:“老奴糊涂,老奴糊涂,请殿下恕罪。” 端慧公主垂眸看着她:“此事不是我来恕你,你还是求周夫人恕罪吧。” 冯嬷嬷心里恨的不行,却不得不向林桃花讨饶。 她极是卑微的膝行两步,给林桃花磕了两个头,又啪啪给了自己俩嘴巴,然后说道:“老奴也是心忧殿下乱了分寸,不是成心得罪夫人,还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恕了老奴的罪责吧。” 林桃花捏着帕子擦着眼泪,一边躲开她的叩首,一边惶恐的说:“嬷嬷莫跪我,被我家大人知道了,又要责我不敬上不尊老。奴家今早刚被夫君责罚,奴家很怕,奴家不想被夫君休弃。” 冯嬷嬷心里暗骂小蹄子真会装,手偷偷的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然后可怜又谄媚的说:“夫人是周大人正妻,无缘无故他岂敢休弃你,他若是敢乱来朝廷御使也不会放过他的。更何况今天这事是老奴没查清楚错怪了夫人,大人问起,老奴定会如实告知,大人自不会怪夫人。” “我若没错岂会被骂做下贱坯子,呜呜,众目睽睽之下,我家相公定会以为是殿下为了全了他的面子故意宽纵了我。他必要怪我折了他的面子的,呜呜,相公早上就要休弃我,如今我让他这般没脸,他岂会轻易恕我?殿下,妾该怎么办啊?”林桃花扯着端慧公主的袖子不放,全身抖得像筛糠,似乎抓着端慧就有了主心骨似的。 她表演的很是逼真,端慧一旁看着都开始心下狐疑。难道周明真舍得教训他这娇滴滴的妻子?看她是真的怕,她实在是好奇早上回来后周明到底是怎么责罚她的。 “殿下,若我被殿下身前的嬷嬷骂做下贱坯子这事传出去,外面的人会不会羞辱我家相公?殿下,相公他会不会真的休了我啊?”她惶恐的问着端慧公主。 端慧转头看向冯嬷嬷,心里也有点怨她了。你说你就不能骂的有艺术点,非要这么直白的骂她下贱坯子?这下可好,她抓着这句不放了,我可帮不了你了。 冯嬷嬷也算看出来了,林桃花在这哭的欢,其实就是不想这么简单放过她。冯嬷嬷咬了咬牙,左右开工自己掌起嘴来,打一下说一句“老奴胡说”。 林桃花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嚎啕道:“相公,我不是下贱坯子,我没犯错。” 她哭的停不下来,冯嬷嬷也不敢停手,一会儿的功夫脸就肿了起来。端慧公主看林桃花还不叫停,只能说道:“夫人,你看冯嬷嬷年龄也大了,她自己都说是胡说了,院子里的人也都瞧见了,没人会到外面去传的,周大人不会怪罪你的,让嬷嬷免了罚可好?” 林桃花赶紧点头,“我不敢罚嬷嬷,不敢。” 端慧嘴角抖了抖,然后对冯嬷嬷说:“停了吧,还不赶紧谢谢夫人。” 冯嬷嬷脸火辣辣的疼,听见端慧公主的话后赶紧说:“老奴多谢夫人宽恕。” 林桃花小兔子似的猛摇头,“我没怪嬷嬷。” “起来吧。”端慧暗自翻了个白眼,开口让冯嬷嬷起了身。 “今天院子里的事不允许外传,否则拔舌,都听到了吗?”她很是威严的扫了眼院子里的人,如是说道。 围在院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出,纷纷表示明白。 “如此,夫人好生安歇,我先回房了。”端慧公主慈和的说。 “妾恭送殿下。”林桃花福身。 端慧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停下来:“夫人,我客居府上,不必为我多费银钱,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莫要到熙风楼订菜了,如此昂贵,我吃着实难心安。” 林桃花为难,轻声说:“可若是留下疤如何是好?” 端慧笑道:“无妨,小伤而已,不会有大碍的。此后若真留了疤也是天意,我自不会怪夫人。” 林桃花迟疑的点了点头。 端慧温和的笑了笑,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回后院了。 林桃花给白鸳使了个颜色。白鸳赶紧上前搀扶住她,一主三仆战战兢兢的回了堂屋。 关上房门,林桃花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胡伊人也笑的不得了,只有初二被笑的莫名其妙。 白鸳莞尔,说道:“夫人这眼泪真是绝了,奴婢真怕你把宅子给冲了。” 林桃花啐了她一口,“少贫嘴,赶紧去弄点冷水来,我得敷一敷,给眼睛消消肿才行。” “是,奴婢这就去。”白鸳笑着应是,转身准备去打水。 林桃花却一把抓住她,说道:“还是让初二去,你和胡大哥去城外荒林一趟,让青衣和雅儿回来。然后让雅儿找点东西带回来。” “找什么?”白鸳好奇。 “附耳过来。”林桃花神神秘秘的招呼她。 白鸳走近,林桃花拢着嘴再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呵呵,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白鸳显得很兴奋,拍着胸脯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白鸳走后,初二弄了冷水给她敷了眼睛,之后林桃花又伏案专心写方案了。 周明是傍晚时分回来的,一进门就被门房告知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到那脸肿成猪头的冯嬷嬷,这门房语气里都透露出一种快意。 “你跟那嬷嬷有过节?”周明奇怪的问。 门卫这才意识到自己幸灾乐祸过头了,尴尬的说:“这倒没有,只是这嬷嬷自恃是公主驾前的人,颐指气使的没少给府里人脸色看,所以......” 周明转头看着他,那门房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恭敬的站好。 周明淡淡的说:“恪尽职守即可,别的不是你们能管的,在府里做事,切记谨言慎行。” 门房躬身回道:“东家恕罪,小的记下了。” “嗯,下去忙吧。” “是。” 周明抬步向正院走,嘴角的笑意渐渐的聚集。 推门进屋时,林桃花正在伸懒腰,看见他,笑道:“你回来了?” 周明轻笑,随手关了门,心情愉悦的说:“听说你今天下午打了个翻身仗。” 第一百四十七章、消祸端夫妻作秀 说起中午教训那冯嬷嬷,林桃花就心情舒畅。这老妖婆嘴巴太欠,狐媚子下贱坯子的没少骂她,今天让她自己打自己嘴巴真是好生过瘾。 “是啊,我还以为要等个几年才能报那一巴掌之仇,没想到那老妖婆这么上道,上杆子让我出气。怎么,相公又要说教我?”林桃花来到周明身前,眼尾含媚,柔荑轻轻的在他腰部玉带上勾来勾去,一把嗓音能酥掉人的骨头。 周明挑眉,握住她搞怪的手,问道:“你这是在邀宠,还是又想玩什么花招?” 林桃花抛了个媚眼儿给他,娇滴滴的说:“自然是邀宠喽,否则怎么对得起狐媚子的称号。” 周明嘴角微勾,一把抱起她往床榻方向走。 这下林桃花装不下去了,直接勾着他的脖子说:“别别别,人家还没吃饭呢。” 周明把她压到床上,笑道:“为夫若不表现的色与魂授,怎么能坐实娘子狐媚的称号。” 林桃花翻个白眼,“少贫嘴,晚饭给你机会好好树立家主的威严,省的哪天被个嘴有毒的告到御前惹下麻烦。” “这样啊,那为夫用饭时定然好好表现。”周明在她唇上小啄一下,轻声说道。 林桃花赞许的抱着他脖子亲了一口。两人腻腻歪歪好一会儿才各自行动。 周明先是匆匆跑到后院就中午惊扰凤驾之事再三告罪,然后回到房里疾言厉色的把林桃花训斥了一通。说她粗手笨脚也就罢了,话也不会讲,明明是好意侍奉都能惹出这么多事端,还害的殿下近身伺候的嬷嬷受了罚,实在是可恶。 房门大开的堂屋里,林桃花又秀了把演技,梨花带雨尚不敢高声,瑟瑟缩缩的站在屋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的周明更是火冒三丈,直接让她滚到书房里去抄女则。 林桃花赶紧擦了眼泪,战战兢兢的请求服侍他吃过晚膳后再去抄书,周明这才心情舒畅了一点,绷着脸让她伺候用膳。 这布菜伺候的过程中不免又惹出许多不合礼法的事情,周明逮着她又是一顿训。林桃花红着眼睛不敢哭泣,唯有更加的小心谨慎伺候,直到手法纯熟了才得了他点好脸色。 “以前是我宠坏了你,若不是此次殿下下榻府中,我还不知要错到何时。你且记住,我已非寻常百姓,你也必须学会怎么做好官眷,否则我必让你下堂。”周明酒足饭饱后绷着脸对林桃花说了一句,然后举步回房读书。 林桃花委屈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的垂泪,然后又怕被人看见似的赶紧擦掉,坐下来草草的吃了些残羹冷炙,然后匆匆去了书房。 初二和胡伊人早就被吩咐晚上不必伺候,都躲在房里看着主屋里的两人。 “伊人姐姐,官家真的有这么多规矩吗?东家的样子好可怕。”初二明知道是假的,还是看的小心肝止不住的颤。她心想若真生活在这种官宦人家该当如何可怕啊。 胡伊人笑道:“也不一定,有人家规严苛,有人家里和乐,全看主人想怎么过了。” “呼,没想到平时温和的东家发起火来这么可怕。”初二拍着心口压惊。 胡伊人笑道:“也就骗骗外人,明明极是温和的人,做的这般苛刻,是个熟悉的人都不相信。” 初二不是特别懂,她没觉得温和的人就不能规矩严苛啊。 胡伊人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丫头也是个憨厚的,头脑简单的不行,还好此去白州有白鸳陪着林桃花,否则只初二一个她还真不放心。 “走吧,咱们该去收拾桌子了。” 两人都是动作麻利的人,速度也快。眼见着就快收拾好了,初二端盘子的时候手打了滑,瞬间几个盘子坠地,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宅院里无比的清晰。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教导出什么样的奴婢。”里屋传出周明被打扰的不悦话语。 初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做戏,当下吓的六神无主,眼泪花花都出来了。 胡伊人赶紧拉了她一把,恭谨道:“大人息怒,奴婢们马上收好。” “哼。”周明冷哼一声低头看书。 躲在书房里的林桃花看着她们俩收拾盘子碎片,嘴角抽搐,初二这家伙可真会添柴火。她看见有黑影从背阴处悄然离开,隐没于后院。 林桃花勾勾嘴角,挑灯继续她的项目策划。 那黑影从正院一路回到后院,直入端慧公主的房间,跪地禀报:“属下看那周大人确实是对夫人不满,整个晚膳时间都在教夫人规矩,很是严厉。” 端慧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冯嬷嬷脸上上了药,稍稍有些消了肿便进来伺候。她看那黑衣人退下后说:“殿下相信那周夫人是真心侍奉?老奴看她是故意高价叫的熙风楼的菜,为的就是光明正大的捉弄殿下。” “这周夫人本来就是个商人,还能心疼那几个银子?我今天早上出门,听街上的小商贩说起这周夫人来可是赞叹不已,那小蹄子也就是在您面前装柔弱。” 端慧将双手从玫瑰花汁水里取出来,冯嬷嬷乖觉的闭嘴伺候她净手。 “嬷嬷,就算周夫人是装的,你能有什么好办法戳穿她?”端慧沾了些香草油脂涂抹双手,幽幽的问冯嬷嬷。 冯嬷嬷这次吃了大亏,可也长了记性,知道不能蛮来,可她咽不下这口气,遂咬牙切齿的说:“那就这么算了?” 端慧笑了笑:“不是说周大人已经教训她了吗?” 冯嬷嬷不甘心:“老奴听说周明在京城时待人极其和善,昨天老奴还看见他在院子里就肆无忌惮的抱着他那夫人,怎的今天就这般苛待那小蹄子了?他根本就是装来骗殿下的。” “呵。”端慧公主浅笑:“就算是装的又怎样?嬷嬷,今次送我和亲的侍卫侍女里不止有母妃的人,还有父皇的人。他们都看见周夫人为了我的伤势重金置办膳食,也看见你出言不逊辱骂朝廷命官之妻。你说他们回了宫会如何说?” 冯嬷嬷慌张窘迫,“殿下,老奴,老奴也是为了您......” 端慧公主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也罢了。晚上周大人归家后不但没寻你的麻烦,还亲自跑来向我请罪,给你赔不是,更是把他宠爱的妻室好生训斥了一顿。” “呵呵,人人都知道周大人为人谦和,怎的我们住进来一天,他就对自己的发妻这般严苛了?你说别人会不会认为是我仗着公主的身份刁难周大人,使他不得不这般委屈自己的夫人?” 冯嬷嬷听完哪里还站的住,噗通跪到端慧公主身前,老泪纵横的说:“殿下,老奴只想着给您出气,没想到会着了那小蹄子的道,老奴该死啊。” 端慧有些嫌弃的看了冯嬷嬷一眼,心里有些埋怨自己的母妃,竟然派了这么个糊涂不谨慎的嬷嬷来给她。如今她人尚在锦国,冯嬷嬷就给她惹来这么多麻烦,到了伊吉尔岂不是更误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问郎君文章如何 其实端慧公主在京城时就听说过周明。他相貌堂堂,为人谦和,学识又好,在瑜州会馆时就人员极佳,被瑜州众多赴考的士子所推崇。 彼时,京城各省会馆里人才济济,总有些人自视甚高,想要将别人踩下去以证明自己。周明因为过高的人气,首当其冲的受到了挑衅。 听说周明第一次参加士子之间的琼花宴时,被五州才子联合刁难,结果他以清茶一杯,书册一卷,引经据典说的他们灰头土脸一一败退。此战过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在京城士子中声名鹊起,引起了许多官员的关注。 中书令惜才,得知他在琼花宴的表现后竟屈尊降贵的送了他一块收藏的墨砚。第二日周明便拜访了中书令葛钟祁,听说两人相谈甚欢。百官朝会时,说起今朝考生,中书令大人对周明最为赞许。 会试放榜,周明一举夺魁,在京中更是炙手可热,往来士子多方相请,就是些达官贵人也对他笑脸以对。 春闱是士子鱼跃龙门之时,也是百官择婿的好时节。周明这么耀眼的存在自然有许多大人想招他为婿,只是得知他家中已有妻室后,大部分人都很是可惜的扼腕放弃,唯有户部尚书陆大人毫不在意,竟为其嫡女问亲于周明,言称,不介意他已经成婚,只要降妻为妾,就愿意与周家结秦晋之好。结果周明当场拒绝了陆大人,自此得罪了户部尚书一系的人。 后来他大胆的缺席殿试,被刑部捉拿,当时很多官员都大叹可惜,没想到人还没带回京城,他父皇的第二道诏书又发了下去,把他从一甲头名降到进士末等,派往白州巫伦科为官。 其间原因,端慧也听她母妃说过,除了父皇确实心中惜才外,与这位周夫人有莫大的关系。 这次和亲,她本应下榻青州知府衙门,偏偏她父皇一纸诏书让她住进了周府。端慧先前一直不明原因,此时却有点摸到此间关窍了。 她思考的入迷,竟忘了跪地请罪的冯嬷嬷。 冯嬷嬷悲戚的说了半天竟没得到端慧公主的半句安慰。她心中发寒,暗自告诫自己收敛观望。 “殿下。”她不知端慧公主在想什么,稍稍提高声线喊了一声。 端慧公主回过神来,看了冯嬷嬷一眼,笑着说:“瞧我,想事情想入了迷,嬷嬷快起来。我们客居在外,还是安稳一点妥当,嬷嬷嘱咐咱们的人安分一点,没事不要去打扰周大人夫妇,左不过两三日我们便启程了。” 冯嬷嬷赶紧起身,躬身道:“老奴明白,这就下去吩咐,殿下手腕上再上点药就安歇吧。” “嗯,嬷嬷也早些休息。” 冯嬷嬷退下后,医女上前伺候,换完药后问:“殿下,周大人送来的芦荟胶您要不要试一试?” 端慧公主像没听到般一言不发。 医女偷偷打量了下她的神色,猜想她是不会用了,便不再多言,将周明送过来的那一小盒芦荟胶带走了。听说,今日冯嬷嬷在林桃花处吃瘪后,回到客房大发雷霆,把一个小宫女打的浑身是伤,这会儿一定没擦药吧?她想着,这盒看着还不错的凝胶就送给她吧。 夜色已深,林桃花写项目书写的入迷,竟忘了时间。周明在房间里左等右等没等到人,便偷偷的从正房溜进了书房。 “你是打算抄一夜女则吗?”周明看了一眼灯下认真书写的林桃花,轻笑道。 林桃花一时不防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莫怕莫怕。”周明在她发飙之前先一步搂住她轻声安慰。 “......”本来想骂人的林桃花只能偃旗息鼓。 “写完了吗?”周明心里窃笑,面上一派的温柔,拿起放在一侧的文案看了起来。 林桃花揉了揉眼睛,“这几更天了?” 周明一边看一边说:“三更了。” “这么晚了。”林桃花放下手中的笔,抱住周明的腰说:“太晚了,明天再写,咱们先安歇吧。” “嗯。”周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却还是拿着林桃花的方案看个不停,一点儿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林桃花笑了笑,娇声问:“明哥儿,我写的文章怎么样?” 周明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内容不错,格式也没见过,就是写的太慢。” 林桃花黑脸,“我已经写的很快了,那么多的内容怎么可能一下子全写完嘛。” 周明呵呵笑道:“那是因为你写的太啰嗦,你看这句,将土豆装入袋子中,里面放入一个苹果,然后将袋子扎好,这么长一句,完全可以写成与一苹果置于袋中扎紧。” 林桃花翻了翻眼睛,她是现代人,喜欢大白话。 周明瞧她不高兴,又说:“不过娘子这些框框简练了不少。” 林桃花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原来说的是表格,遂笑道:“什么框框,这叫表格,专门用来分类汇总的,直观简练。” “嗯,娘子真厉害。”周明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桃花无语,“我不是你闺女,不要以这种方式夸奖我,还有,这东西在我那边很多人都会,没什么好厉害的。” 周明呵呵笑了笑,让她自己去洗漱,他自己则坐到一旁继续看。 林桃花一把给抢了过来,说道:“反正还没写完,你看也看不尽兴,等我写完了再给你看,现在相公先陪我去洗脚。” 周明只能遗憾的看了一眼被她抢过去放置在书桌上的纸张,说道:“你这吊人胃口的小妖精。” 林桃花笑了笑,坐到周明怀里轻声道:“相公,我听说胡大哥每天都给白鸳洗脚,你不表示表示吗?” 周明一愣,继而笑道:“你以为我没洗过?早几年你全身上下都是我每天给你洗。” 林桃花撇嘴:“这怎么能一样,那时我浑浑噩噩的知道什么啊,我不知道的可不作数。” 周明弹了下她的脑袋:“行吧,今天为夫伺候娘子濯足。” “嘻嘻。相公抱抱。”林桃花柔弱无骨的依在他身上。 “呵呵,荣幸之至。” 周明打横抱起她,推门前往寝室,之后自然是一阵嬉戏后共赴巫山。 因为周明命令林桃花闭门思过,不得前往后院惊扰凤驾,她便可着自己的性子睡到了天大亮,然后偷偷摸摸的洗漱用餐,就怕被端慧公主那边的眼线抓住说事。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早早起来就是了,在自己家里搞的像做贼似的。”林桃花噘嘴。 周明起得早,此刻正在一旁看书,听到林桃花的话后笑说:“那你还有的坚持。咱们得跟着公主銮驾一起启程,一路上你可都得早起,不去伺候总得做做样子啊。” 林桃花嘤咛一声,大叹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下午,端慧公主突然派了个小宫女来正院,送了林桃花一支华贵的金凤步摇,说是此次和亲圣上赏的,送给林桃花做见面礼,让她一定收下。 林桃花接过锦盒一脸懵,不知这家伙又想作什么妖。 第一百四十九章、不知殿下欲何为 林桃花收了端慧公主的重礼只能收拾衣装前去谢恩。 她依然如昨日般小心谨慎,看起来极是惶恐畏缩。端慧心中嗤笑,昨夜三更周明将她从书房一路抱回寝室,更是亲自打水为她濯足,今天一早就有心腹前来禀报与她,可见这夫妻二人确实是在做戏给她看。 端慧公主心中明了,却并未拆穿她,很是亲切的拉着她的手东拉西扯的聊天,说的最多的还是林桃花最不屑的所谓女诫。 说实话,女诫这东西林桃花真没看过,所以端慧说什么,她就娇怯怯点头附和,并不发表什么言论,顶多赞许一下那谁谁谁,一副以之为榜样的模样。每当这时,端慧公主偏偏又提出些不同的观点,说那谁谁谁也太软弱了,搞得林桃花都有点不知道该说啥。 就这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个时辰,林桃花看她有些乏了,才请辞告退。 离开后院,林桃花一路沉思,不知这端慧公主是何意思? “夫人,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陪着她来的胡伊人也疑惑不已。 林桃花此时也满脑子的问号。你说她怪你不守女诫吧,她偏偏又批评女诫里的相关做法,你说她驳斥女诫吧,她又告诉你这样做是很有必要的。 难道公主是在教她如何做官宦之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端慧公主是想和她讲和?林桃花本能的打寒战,一点儿都不想和这些勾心斗角环境里长大的人有过多交集。 “夫人?”胡伊人看她打了个寒颤,赶紧唤了一声。 林桃花立刻把脑子里的想法清空,然后轻声说:“没事,突然觉得这两天天气有点冷。端慧公主这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她们不惹我,我也没必要得罪她这天潢贵胄。” “也好。”胡伊人点头。 “昨天送去的膳食,殿下那边怎么说?” “照单全收了,什么也没说。” “虽说殿下的手伤的不重,你嘱咐厨房辛辣的忌讳的千万别上,送过去的时候哪怕多句嘴,也要嘱咐她们一句,别真给留了疤,到时候明哥儿和我都要跟着倒霉。” 胡伊人笑道:“知道了,我亲自去嘱咐了那冯嬷嬷的。她们不听可怪不得咱们。” 林桃花转头:“那冯嬷嬷又说了什么?” 胡伊人扶着她跨进主院,说道:“她到是学乖了,阴阳怪气的倒也没得罪奴婢,不过话里话外的不以为然,说她们有医师,自会照看公主。我看她那样子是不会听咱们的。” 林桃花皱眉,“这个冯嬷嬷不是淑妃娘娘赐给端慧公主的吗?如此嚣张跋扈也不怕给殿下惹是非。而且,我怎么瞅着她好像并不太紧张殿下?” “这谁知道,宫里的事比寻常宅院里不知复杂多少倍,也不是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能搞的清的。”胡伊人轻语。 “夫人,听王小米说,昨天晚上巡夜时,瞧见一个小宫女偷偷的躲在树丛里涂药膏,那药膏盒子看着像东家给夫人装芦荟胶的。” “当时殿下烫伤,东家确实给殿下送了一盒,怎么会落到一个小宫女手上?可见是殿下不想用,随手赏了人。” 林桃花撇撇嘴,一天天的把人都当坏人防着,明明心里不喜欢,还得笼络着,也不嫌累的慌。 “东西送都送了,用不用随她吧。你这两天把分号的账目盘点一下,留一部分流动资金,剩下的先把居氏木坊的借款还了。”想不明白,林桃花也不想了,总归走一步算一步,小门小户过日子,这什么端慧公主可没她的银子重要。 胡伊人应是,送她回房后便退下了。 此时天色还有点早,周明去了赵汉坤府上尚未归来,林桃花便拆了头上特意装点的首饰,换了件松快的衣服坐在小桌前继续未完的开店大计。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白鸳他们从荒林回来,匆匆跑来拜见。 “夫人这一天可还好?”白鸳很是不放心的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桃花失笑:“我还能让自己吃亏不成?回来就去歇歇吧,后天我们就跟着公主和亲队一起去白州。” “是。”青衣点头,爽快的告退。 胡建一看白鸳还不想走,便追着青衣出去了。 “夫人,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两个男人离开后,白雅儿捧着几簇很不起眼的小草向林桃花献宝。 林桃花瞬间离的老远,“你别把这东西靠我这么近,我可不想过敏。” 白雅儿白了她一眼,“你又没摸它,光看看又不会过敏。” 白鸳道:“我今晚想办把这汁水弄到她沐浴的水里去。” “嘻嘻,我可以往里面加点其他草药,保证无色无味,还能暂缓过敏发作,绝对让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白雅儿也很是兴奋的说。 “......”林桃花汗颜。她只是想让端慧公主轻微过敏,随便折腾折腾出口气,没想到白鸳竟这般狠,竟要放洗澡水里。要命的,那公主殿下还不得全身起疹子啊。还有这位治病救人的大夫,这么兴致勃勃的害人真的好吗? “我不在这一天,夫人不会又心软了吧?”白鸳眯着眼睛看林桃花。 林桃花咳了两声,笑道:“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大度点,呵呵,你说是吧?” 白鸳翻个白眼,就知道这家伙是心存不忍了。 “您老大,您说了算。”白鸳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推着白雅儿这很是失望的小丫头走了。 林桃花无语,白鸳这家伙可真记仇呢。 傍晚时,赵府来了人,说知府大人和送亲使大人留周明用晚膳,让林桃花不必等他。 林桃花挠头,周明连着两天往赵汉坤家跑,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相公不回家吃饭,她也乐得自在,做好的饭也不吃了,都赏给了门房和晚上值夜的人。她自己兴致勃勃的跑到厨房和面做春饼,切肉丝熬酱料,做了京酱肉丝,然后找了棵水灵的大葱,笃笃笃切切成丝,一一装盘。 厨房窗口门口挤着厨娘,白雅儿和初二也眼巴巴的站在外面看着她,只觉得嘴巴里直流口水。 “你们俩干什么呢?过来吃饭啊。”胡伊人站在游廊里喊。 白雅儿吸溜了下口水,转头说:“伊人姐姐自己吃吧,我要和夫人吃。” 林桃花从灶台上抬起头,看着窗口口水直流的白雅儿,笑道:“还是雅儿识货,知道夫人的手艺更胜一筹。” “我也要跟夫人吃。”初二赶紧表明立场,实在是味道太香扛不住。 “夫人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白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幽幽的说了一句。 于是林桃花的一人餐,变成了女眷聚餐,一大堆人围着桌子吃春饼卷肉丝吃的欢实,看的巡守的男人们也伸长了脖子流口水。 第一百五十章、人间烟火筹备中 “夫人,您做了什么,能不能赏点儿给小的们?”实在熬不过诱惑,今天负责护卫巡查的吴致远被推选出来,尴尬无比的前来讨赏。 林桃花刚卷了一个春饼放嘴里,听见吴致远的话后就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白雅儿和白鸳神同步的将自家门前的几张春饼抓了起来,一副少来虎口夺食的模样。 林桃花黑线,“白鸳,雅儿没心没肺一副吃货样也就罢了,你如此做派就有失女侠风范了。” 白鸳翻个白眼,端起小碗把盘子里的肉丝扒走三分之一,然后拿起春饼说:“我家大胡子还没吃呢。”说完悠哉游哉的走了。 “夫人我也回去吃了。”白雅儿倒没像白鸳似的光明正大的端碗走,坐到座位上连卷了三个春饼,然后乐颠颠的拿走了。 “......”林桃花看了看桌上仅剩的十几张春饼万分尴尬。她府上的女人别说闺秀气质了,小家的碧玉气质都没有。 “呵呵,吴管事,下次想吃还是得赶早说不是,喏,就是这么点了,你都拿去吧。”最后还是胡伊人在初二虎视眈眈得注视下,将仅剩得一点春饼肉丝打包给了吴致远。 “呃,要不还是你们吃吧。” 那边初二盯着他手上的春饼肉丝看的不眨眼,让他个大老爷们儿都不好意思转身走。 林桃花三两口解决了手中的美食后说:“拿去吧。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们也想尝点新鲜的,剩的不多,你们随便尝个鲜吧。转告姬宇一声,明天让巧娘带两个婆子过来,我要授课做面点。” “好嘞。”得了命令的吴致远终于能把东西放心的带走了。 “夫人明天教春饼吗?”初二问。 林桃花:“春饼烤牌油馓子,卷煎春卷酿皮子,夫人我想吃的都教。不是醉仙居那还闲着嘛,回头让姬宇找人开始装修,我也不专门做粉丝了,来个特色小吃店,就叫人间烟火。” “呵呵,夫人,你这临时改主意,那写了两天的薯道经营策略书可就得重写了。”胡伊人看她这边准备豪情万丈的大展身手,笑着泼了她一盆冷水。 “嘤嘤嘤,伊人你好讨厌。”林桃花立马苦了脸。 “那您倒是改不改了?” 林桃花啪的一拍桌子,“改。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都别打扰我,我要去写人间烟火项目实施计划书。” 说完,扔下院子里的人,跑到书房奋笔疾书。 “呵呵。看样子,青州这生意是越盘算越大了。”胡伊人摇头笑道。 “生意大不好吗?大了才能赚更多的银子。”初二觉得能赚银子就是好。 胡伊人笑道:“是啊,越大越有银子,呵呵,我得给姬宇提个醒,得赶紧物色伙计才行,否则到时候能忙的他脚打后脑勺。” 林桃花把前面写了一半的经营策略都团成团扔进了纸篓里,铺开宣纸写下了人间烟火项目实施计划几个大字,然后笔耕不辍行云流水般将笔墨一一铺展开。 周明一晚未归,天色放亮才匆匆归家。推开房门,寝室里床榻整齐,根本没有林桃花的身影。 “这是不在家,还是起来了?”周明奇怪的嘀咕一句。 “东家,您回来了?”过来伺候的初二问道。 “夫人呢?” 初二一愣,“不在床上吗?” 周明皱眉,这是去哪了? “东家。”胡伊人也刚起身,紧着过来伺候林桃花。 “你也没看见夫人?”周明这回是真急了,不会是晚上被什么人掳走了吧。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端慧公主,转身就想往后院跑。 “东家,夫人可能在书房。” 胡伊人突然想起昨晚她安歇时,林桃花还在书房写那人间烟火的计划书的,赶紧说了一句。 周明闻言脚步转向书房。 大亮的天光下,林桃花披着狐裘,趴在书桌上睡的熟。 周明叹了口气,抬步进屋,随手将书房的门关上。 地上凌乱的扔了许多纸,周明捡起来一看,正是前天开始写的薯道经营策略。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都给扔了?”他咕哝一句,目光扫向桌子一角摆放的厚厚一沓宣纸。 他好奇的走过去。 “人间烟火?”周明修长的手指在这四个字上拂过,继而弯腰将林桃花抱起来,置于怀中,四平八稳的坐到椅子上。 “唔,明哥儿。嘶,我的脖子好疼。”她迷迷糊糊的皱眉叫疼。 周明将她身上的狐裘拢了拢,然后给她揉了揉脖子:“你睡吧,我抱着你。” 林桃花昨晚写到很晚,这会儿确实困顿异常,在周明舒适的按摩中睡了过去。 周明看她又睡熟了,这才拿起桌上的人间烟火项目计划书仔细看起来。 他前天看了林桃花的薯道经营策略,突然对青州的施政方略有了想法,这才匆匆的去了赵汉坤府上,这两天也是一直在和赵汉坤商量青州农商振兴事宜,没想到一天不见,再归来时,他家娘子又写了个更加宏大的项目计划书。 店名人间烟火,里面涉及的食品种类可谓繁多,煎炒烹炸炖煮蒸可谓样样都有。光炸部做为主推的品种就有二十多种,其余一笔带过准备下一批推出的更是多达数十样,再算上炒、烹、炸、炖、煮、蒸六部食品,这计划书都能做成一套美食集了。 在这份计划书中,林桃花把曾经跟居繁一提到过的流水式作业方式做了重点描述,还新奇的提到了管事和伙计的入股激励计划,甚至还有规模化后的连锁经营策略。 初步经营,她先定了总管事一名,采买、账目、后厨、经营等各一名,然后定了七部主管及副手若干,最后根据每部食品需要的步骤,细分了数个岗位,并针对每个岗位拟定了所谓的工作流程及操作规程、作业指导书。 这份计划书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光第一部分就被林桃花删删减减改了不少处。周明对这些修改的地方着重分析了下,发现有些被删减的并不是不对,而是初步难以达成,被她调整到了后面第二步乃至更后面了。 计划书尚且写了其中一小部分,似冰山一角,却带给了周明很大的震动,仿佛依稀看见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王国。 “可惜你是个女子了。”周明颇为感叹的在她鼻子上点了点,很是温柔的说道。 林桃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若不是肚子实在是饿,她还想继续睡下去。 “醒了就起来吧。”坐在床上一边陪她,一边看书的周明笑着说。 “什么时辰了?”林桃花揉了揉脖子,伸着懒腰问道。 “午时。”周明说。 “嘶,这么晚了,我吩咐巧娘她们今天来学面点的,怎么也没人来叫我一声。”林桃花皱眉。 “我没让她们喊你,做法我都誊抄出来给了伊人,等下你过去看看成果。” “哦。”林桃花抱着周明的腰蹭了蹭,挣扎着坐了起来。 “唉,时间不够用呢。”想起明天就要启程去白州,林桃花皱眉不已,她的人间烟火还没来得及交代,这一走,万一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周明笑道:“总归都是些新鲜的事物,这边的人也不会有太高的要求,先做出来,然后慢慢精进就是。我写了封信回山庄,让大嫂和二嫂过来负责人间烟火的后厨,开业的事交给姬宇就行。” 林桃花挑眉:“爹同意二嫂来青州?” 第一百五十一章、做老板哪得轻松 听了林桃花的问题,周明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朝廷都允许将功赎罪,家里为何不可?更何况二哥如今这状况也没靠山庄养着。二嫂有孕,子嗣为大,通融一二也不为过。” 林桃花嗤笑:“家主,你难道不是拿二嫂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那我还是让二嫂在别院歇着吧。”周明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小女子胡说。呵呵,家主宽宏大量,就别跟我这小小女子一般见识了呗。”林桃花讨好的笑着。 “少贫嘴了,快起来去厨房看看,还有那计划书今天就得把第一阶段的内容全部写出来给姬宇。”周明白了她一眼。 林桃花认命的起床梳洗,匆匆吃了点东西就直奔厨房。 “胡管事,洗成这样成吗?” 林桃花赶到时,巧娘正抓着一团面筋问胡伊人。 胡伊人把手中的纸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弯腰去看巧娘洗好的面筋。奶白色的清汤里泡着一团黏连的面筋,看起来和林桃花纸上描述的差不多了。 “应该就可以了。你们两个把这洗出来的面水过滤一下,锅里水开了就上锅蒸面筋。”胡伊人指挥另外两个婆子忙碌。 “可以啊伊人。”林桃花走进来转了一圈,看着她们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的说道。 “夫人来了。呵呵,你这纸上写的详细,我们照着做就是。”胡伊人笑着说。 林桃花看到盆子里装着的油馓子伸手掰了一根放嘴里。 “嗯嗯,咸香味儿足,就是太粗不够酥脆,得再抻细一点才行。” “可是再细就搓断了。”巧娘为难的说。 林桃花道:“怎么会?可能是醒发的时间还有点短。还有面吗?拿来给我试试。” 巧娘赶紧到放馓子面的油盆里拿了条浸了油的面出来。 林桃花接过来抻了抻,说道:“这个在油里醒发的时间长了延展性会更好些。” 说着在案板上稍稍搓了搓,然后左手五指撑起,右手快速的在手指上绕圈,一根绕完后拆下来双手握着两端慢慢的往两边拉。如是几次后,那一圈面条似的线圈越来越细,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时林桃花才停了手。 “夫人,油热了。”李妈妈说。 林桃花便抓着馓子缓缓放进油里。金黄的油汤瞬间翻起浪花,滋滋的爆花声中,一团馓子渐渐成型。 “夫人,好漂亮啊。”巧娘很是兴奋。 林桃花将炸好的馓子控油捞出,放到一旁的盘子里,笑道:“巧娘做的也很不错,只是不够细,形状大小有些不均匀,以后多练练就好。来,都尝尝看。” 她把馓子拆开,一人分了点,自己也尝了尝。 “还是有点硬心,下次和面的时候多放点鸡蛋。” “这又是油炸又是鸡蛋的,成本会不会太高?”胡伊人略微盘算了下,觉得这东西弄出来,一般人家很难吃的起。 林桃花笑道:“不愧是搞账房的,这会儿就算起成本来了。” 胡伊人白了她一眼。 林桃花:“伊人,明天我就得离开青州,你晚些时候再回山庄,帮姬宇把头批面点的成本核算一下,然后再定价试运行。” “行。”胡伊人也有这打算,“分号现在生意也越来越好了,账房上只有杨先生一人也是繁忙,我想着最近就找两名徒工带着,到时候人间烟火开张也不会手忙脚乱。” 林桃花皱眉,“是啊,这要忙的事是真的多,可惜我却没时间呆在这了。” 胡伊人道:“夫人放心好了,等这边成本核算出来,我就回山庄一趟。总号里应该有能出师的学徒了,我回去各岗都选两个,带到青州来应急。” “也只能先这样了。” 之后林桃花把他们弄出来的每种食品都看了看,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能纠正的也尽量纠正,一时很难掌握的也只能让她们下去自己多练习。如此忙了一阵,她从厨房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唉,这时间再怎么挤也是不够用,还好后院没来传召。”林桃花揉了揉腰,自言自语道。 她本想先去趟分号找姬宇,把人间烟火的各项筹备工作跟他交代一番。来到主院,却发现周明已经把姬宇召了回来,交代的正是人间烟火筹备开业前后需要准备的各项工作。 林桃花听了一会儿,心道,有个十项全能的相公就是好,省的她忙了内事还要忙外事。她也没打扰两人,笑眯眯的去书房写计划书了。 周明知道林桃花今天要集中精力完成初步计划书,便把其他的事情都揽了去。除了自家店铺的事情,明日公主仪仗安置及出府安排等等都得过问。 下午开始,整个周府都忙碌起来,只有林桃花无人打扰,安静的奋笔疾书,这一写就写到了凌晨时分。 “唔,老板真不是人干的活。”林桃花画下最后一个符号后,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一边嘟囔。 “夫人,东家问您写好了吗?得赶紧梳妆,送公主鸾车出府了。”胡伊人站在书房外问。 “来了。”林桃花将计划书装进信封,然后匆匆出门。 她把厚厚得信封交给胡伊人,匆匆交代道:“伊人,这个给你,我离开后你们就按照这个计划书执行。过些时候大夫人和二夫人就会过来,遇到拿不准的就跟跟她们商量着来,实在困难就让姬宇回山庄向大哥求助。” “昨天东家都交代了,您放心,出不了乱子。”胡伊人接过计划书,扶着她往主屋走。 “明哥儿呢?”林桃花问。 “东家迎接送亲使去了。”白鸳站在房门口,听见她的问话回了一句。 “今天得穿的正式些。先把衣服换了,剩下得奴婢们来,夫人一夜未眠,先闭闭眼睛。”白鸳瞧她熬了一夜,眼睛里都有了血丝,心疼的说。 “嗯。”林桃花也确实眼睛干涩,全身疲惫,等换了衣裳后就坐在铜镜前闭目养神,装扮的事情都丢给了白鸳胡伊人和初二。 “夫人,好了,咱们得去后院了。” 林桃花正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白鸳轻唤了一声。 “哦,走吧。”林桃花对着镜子照了照,在白鸳的搀扶下向后院走去。 如今送亲使已经前来迎驾,后院多出了许多的侍卫和宫女,两步一岗的很是庄重肃穆,彰显出了浓重的皇家气派,让人不敢随意放肆。 林桃花目不斜视,本能的端庄持重起来。 “你这贱婢,竟敢偷公主的东西。” 刚走进院中,正房里就传出了冯嬷嬷那尖酸的声音。 “殿下饶命,奴婢没有,那盒药膏是吴医官给奴婢用的。” 听见里面的怒骂和求饶声,林桃花是满脸黑线。她发现这个冯嬷嬷是真能闹腾,住进她家这几天就没一天消停的,也不知这端慧公主是怎么容下这惹是生非的老太婆的。 此时,她站在院子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和亲仪仗离青州 “吴医官,这贱蹄子说的是真的吗?”冯嬷嬷厉声问道。 “嬷嬷,奴婢未曾送过。”一个女声极为淡定的回道。 “吴医官,那盒药膏明明是你送给我的,你说公主不要了才给我用的。”小宫女又是惊慌又是愤怒的喊着。 “放肆。” 林桃花听见了响亮的巴掌声,想来冯嬷嬷又在打人了。 “行了,快点去给我配药,如此闹下去,我还要不要出门?”端慧公主想来也被烦的不行,一直保持的温和声线都尖厉了几分。 “是。”吴医女躬身退下。 “来人,把这手脚不干净的贱蹄子拉出去乱棍打死。”冯嬷嬷喊了一声。 “殿下,殿下饶命。” 一片哀求声中,一名小宫女被两个嬷嬷拖了出来,随后一名专司行刑的粗壮婆子,拎着个棍子就照那小宫女身上打,痛呼声立刻在不大的院子里传开了。 林桃花怒从心生。这冯嬷嬷忒不是东西,端慧公主话都没说,这老妖婆就下令杀人了,简直是可恶透顶。她抬脚就要往房间里冲。 “夫人莫冲动。”白鸳一把抓住她。 “那我就看着这人被打死?”林桃花一双杏眸能喷出火来。 “这是宫里的事,咱们少插手为妙。”白鸳劝道。 林桃花瞪了她一眼,“那是条人命,怎么能说弄死就弄死?何况这是我府上,就是公主也不能随便在别人家杀人吧。” “夫人......” 林桃花根本不等白鸳说完,大步流星的冲进了端慧公主的房间。 “妾参见公主殿下。”林桃花一进来就叩拜于地,心中憋着一股气,让她也没心情装胆怯了。 端慧公主没想到她会不经通禀的闯进来,赶紧举袖遮住脸。 林桃花行过礼后也没等公主叫起就自己抬起头,看到端慧公主举动后一脸懵,想说的话都忘了。 “您这是?”她狐疑的问。 “谁让你进来了?”冯嬷嬷赶紧站到端慧公主身前,挡住林桃花的视线。 林桃花压根儿不想理她,歪着身子,绕过冯嬷嬷去看端慧公主的情况,一点官宦女眷的礼仪都不讲了。 端慧公主的脸被衣袖挡了个严实,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却直接映入了林桃花的眼帘。那连成片的大小红点在雪白的皮肤上十分抢眼。 这,这是过敏了?林桃花心思一动,不会是白雅儿从荒林里采来最后没舍得扔,种在后院子里的那几株造型不错的草被端慧公主拿到了吧? “大胆,谁准你抬头的?”冯嬷嬷直接冲过来要打林桃花。 “公主驾前,嬷嬷还是不要这般放肆的好。方才就是嬷嬷替公主做主处置了那小宫女,现在还想替公主处置我家夫人吗?” 白鸳一把抓住冯嬷嬷挥过来的手腕,冷声说道。 “这,殿下,这小蹄子满嘴胡沁,您别听她胡说,老奴是为殿下着想。”冯嬷嬷赶紧跟端慧公主解释。 端慧公主举着袖子并不说话。 “殿下,您这是过敏了吗?”林桃花问。 端慧公主也是气死了,如今全身都是疹子,风仪何在?她焉有脸面对林桃花。 没听到端慧公主的回话,林桃花也没继续问,转身吩咐白鸳回去取芦荟胶。 “您跟奴婢一起去。”白鸳怎么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林桃花看了一眼冯嬷嬷,对白鸳说:“你放心去,殿下在此,我不会有事的。” 白鸳无法只能速去速回。 出了房门,她提了口气一溜烟的风一般从众多侍卫面前闪过,让一帮侍卫紧张的握紧了武器,结果人影都看不见了。 “......”众侍卫互相看看十分无语。 嗖,还没来得及说说刚才是什么情况,面前又一阵风卷了过去,他们看着那女子直接冲进了端慧公主的房间。 这下侍卫站不住了,呼啦一下都冲了进去。 “滚。”端慧公主刚放下袖子准备让林桃花帮她擦凝胶,这帮侍卫就冲了进来,气的她大喝一声。 侍卫们被惊出一身冷汗,频频告罪退出房间。 公主的脸怎么了?他们不敢谈论,但互相张望的眼神里都透露出同样的疑惑。 “殿下,妾这凝胶是以前一位神医配的,有奇效,您不必担心身上的疹子,午时就能退掉。今天是您启程去白州的日子,见了血太晦气,就饶了那小宫女吧。”林桃花柔声说道。 端慧也不想在和亲的路上弄出人命,方才是因为心情烦躁便没阻止冯嬷嬷。如今身上的疹子能解决,她心下大安,便传令放了那小宫女,让她不必跟着和亲队了,待仪仗离开周府后自行归乡。 林桃花心下一松,归乡就归乡,总比没命了好。 “殿下仁心。”林桃花适时的吹捧她一下。 “呵,夫人才是仁心,为了个小宫女胆子都变大了七分。”端慧公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了一句。 林桃花知道端慧公主是在指责她前些天驾前装柔弱,但这事哪能认,便假装没听懂,说道:“天家威仪妾自是惶恐,方才也是看见行刑乱了方寸,请殿下莫怪罪。” 端慧公主轻笑一声,不再言语。林桃花也不再说话,恭谨的给她上药。 擦了凝胶后,端慧公主立时觉得身上舒坦多了,不由得对林桃花这芦荟胶好奇几分。 “夫人说这凝胶是神医给配的,不知是哪位神医?” 林桃花张嘴瞎掰道:“妾并不知晓。那时妾生了重病神志不清,有一次被开水烫伤,恰好遇到位云游的大夫,便给了我家大人一罐,妾当时省着用,方剩下了这一点儿,如今殿下需要便留在殿下这吧。” 端慧公主听完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了没信。 “伺候我更衣吧。”她吩咐道。 “是。”林桃花哪敢不从,便跟着小宫女和冯嬷嬷进入内室。 穿衣过程中,林桃花发现端慧公主被烫的手腕还是红通通的起着水泡,轻声说道:“殿下这手看着没起色,不如每日涂些方才的芦荟胶试试。” 端慧伸展双臂让她打理完肩部和腰部,淡淡的说了声:“可。” 林桃花低着头,暗自撇嘴。送给你你不用,活该你受罪。 “殿下,吉时已到,送亲使大人说鸾车已到,请您起驾。”侍卫站在门口禀报。 端慧仔细打量了下喜服,确定没问题了,便吩咐起驾。 一声令下,整个后院瞬间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安静无声却庄重异常。林桃花也不敢造次,亦步亦趋的紧跟队伍,直至把端慧公主送出大门。 “臣等参见公主。”早就等在门口的送亲使,青州大小官员,周明以及送亲队成员都齐声叩拜。 端慧公主抬了抬手,不知哪里冒出个小太监喊了声“起”,众人谢恩起身。 一名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官员上前道:“吉时到,请殿下登鸾车。” 端慧淡然道:“可。” 队伍里立刻走出两名看起来很有身份的老嬷嬷,扶着她小心的登车。 “各位大人,本官告辞。”待公主登车后送亲使宋景拱手道。 “大人请。”赵汉坤还礼。 “我们也上马车吧。” 等大部队都登车上马后,周明轻声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点点头,回头看了看住了快两个月的院子,竟生出几分不舍。 “夫人,你此去可要照顾好自己。”胡伊人红了眼睛。 “嗯。姬宇伊人,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林桃花也眼圈通红。 “夫人放心。”姬宇郑重的点头。 “后院有位小宫女,你们好生安置。”林桃花看队伍已经出发,匆匆交代了一声,和周明上了马车。 随行的白雅儿和初二乘另一辆马车,白鸳,青衣和胡建一骑马,李老三则留在了青州。 马蹄车轮声中,一行人离开青州向北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驾前逗乐很失败 林桃花一整晚没睡,上了马车后就被周明安置在车上休息,可惜马车比不上现代的汽车舒适,道路也没现代的柏油马路平整,一路颠簸的林桃花骨头都快散了,更别说睡了。 “烦死了,车子不能驶稳点啊。”休息不好的某女直接发起了小姐脾气。 车夫老邓一愣,这走的很稳啊。 “夫人,这,这......”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事,你好生驾车。”周明看了一眼烦躁的林桃花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老邓松了口气,更加仔细的驱赶马车。 “过来,我抱着你。”周明对身侧的林桃花说。 林桃花也知道不该随意发脾气,可是她好疲倦啊,这马车摇啊摇的,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明哥儿,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白州啊?” “按照仪仗的速度,大概要走一个月。” “不是吧~。”林桃花瞬间觉得生无可恋了。 “呵呵,你昨日没休息好,今晚投宿后就会好些的。来吧,我抱你会舒服些。”周明放下书册,伸手来抱她。 林桃花也没矫情,屁股一挪就钻进了周明怀里,自觉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相公真好。” 周明轻笑,“睡吧。” 虽然还是颠簸,但有周明抱着确实舒适很多,不一会儿林桃花就睡着了。 “呵,娇气包。”周明拢了拢她的头发,轻笑一声,随即自己也闭目养神。 中午时队伍已经远离了青州城,午膳便原地驻扎,一行人随意吃了些干粮后继续上路,争取天黑前赶到绥县。 吃了个半饱后,林桃花准备继续窝在相公怀里补眠,马车前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端慧公主驾前宫女秀珠请见周大人。”一个小宫女俏生生的拜于林桃花他们的马车前。 “何事?”周明问。 那小宫女道:“奉殿下口谕,请夫人前往驾前伺候。” “......”林桃花愕然,不满的捶了周明一下,小声抱怨道:“嫁了你竟然还要伺候人,我后悔了。” 周明也没想到端慧公主竟然会招官宦之妻前去伺候,这事儿得分怎么看。你与她不合,这便是特意下脸子,与她相合,这便是天大的脸面。不过,就端慧公主在他府上搞出的那些事来看,实在算不上关系融洽呢。 “我给你推了。”周明也不想自家娘子跑去伺候那不不知打了什么主意的主。 “别了。你怎么推?说我病了?我早上还好好的,坐一上午马车就病了?呵呵,难不成比人家公主还娇贵?”林桃花白了他一眼,打点衣衫。 “我妆容没乱吧?”她问。 周明看了两眼,“挺好的。” “那我去了。” “嗯。” 林桃花扫了一眼小茶几上的一包果饯,随手拎在手上,轻语道:“送点好吃的去堵堵她的嘴,千万别给本小姐整什么幺蛾子。” “呵。”周明轻笑一声,看着可爱的娘子钻出马车。 “走吧。”林桃花略微整理了下衣裙,让那小宫女带路。 “夫人请。”说着引她前去。 林桃花走了几步,觉得身后有人,猛地转身,白鸳跟个幽灵似的跟在她后面。 “你干嘛?”林桃花吓了一跳。 白鸳白了她一眼,“您干嘛我就干嘛。” “......”我去伺候人,你也想去?林桃花无语。 “快走吧,让殿下多等一会儿,您就准备接受冯嬷嬷的魔音绕耳吧。”白鸳挑眉,示意她赶紧开路。 “白鸳,殿下没招你去,你去找不痛快吗?”林桃花赶紧拽住她。 白鸳正色道:“您去伺候殿下,我去伺候您,这有问题吗?好歹您也是位夫人,怎么就不能带婢女了?” “呵呵,让白鸳随你去吧。就说是我派的。”周明听见外面的声音,推开马车的门,笑语一句。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到底是带着白鸳一起去了。 来到鸾车前,林桃花微微福身,奏请道:“妾应召前来伺候。” “夫人请上鸾车。”密闭的鸾车里传出端慧公主雍容的声音。 “是。”林桃花上车,吩咐白鸳车外随行。 白鸳只要保证她在自己行动范围内,还乐得在下面走呢。 “告诉宋大人,可以起驾了。” 待林桃花登车后,端慧公主吩咐车前的小太监。 鸾车就是比普通马车宽敞舒服,林桃花跪坐于鸾车里,心中感慨。 “一路寂寞疲累,我便想着召夫人前来说说话,夫人不会怪我打扰你与周大人说体己话吧。”端慧公主卸了早起的遮面珠帘,很是温和的说着。 林桃花心里吐槽她明知故犯,嘴上谦逊的说:“能服侍殿下是妾之荣幸。” “呵呵。”端慧公主看着她笑了笑,抬手去拎茶壶。 “妾来。”林桃花赶紧拦下她,迅速沏好茶呈给她。 端慧公主笑道:“我这一路走来端是无聊,不知夫人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与我解闷?” 林桃花暗自翻白眼,她又不是马戏团里负责逗乐的小丑,有义务给公主大人逗趣解闷吗? 端慧看着满脸虚伪笑容的林桃花,心情莫名的好。这一路走来着实无聊,这位周夫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看着也挺有意思的,召她前来伴驾,确实是个消遣的好方法。 “这样啊。不瞒殿下,平时妾极少出门,所以也没遇见什么有趣的事,倒是夫君曾讲过两个小笑话逗我开心,妾说与殿下听可好?”林桃花寻思了下,决定讲两个笑话打发她。 端慧果然感兴趣,继而道:“周大人竟肯费心思逗夫人开心,可见对夫人宠爱有加,前些天一副严苛模样吓的夫人战战兢兢,这,莫不是你们夫妇故意的吧?” 反正现在鸾车上也没别人,林桃花便不好意思的说:“妾没见过世面,夫君看我伺候的不好冒犯了殿下,有心苛责一些,希望殿下能看在我已受责罚的情面上手下留情。” 端慧笑道:“我似乎没苛责过夫人吧。” 林桃花状似羞赧道:“夫君过于紧张妾了,殿下莫怪罪。” 端慧若不是要保持皇家公主的仪态,非赏她两个白眼不可。这女人也有意思啊,一开始和他夫君假模假样的表演夫严妻懦,如今被戳穿,她又不要脸的在这表演夫宠妻荣,着实可恶呢。 “呵呵,殿下,妾给您讲笑话。”看见端慧公主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儿,林桃花赶紧转移话题。 “哼。”端慧公主实在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呵呵。”林桃花尬笑一声,轻轻喉咙说:“一只癞蛤蟆最近茶饭不思,连蚊子都不抓着吃了,其他的癞蛤蟆都很想知道它到底怎么了。年最长的癞蛤蟆说:‘抓只天鹅来,保管好。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呀’。” “......”端慧公主冷冷的看着她。 “呵呵,是不好笑。”林桃花摸了摸鼻子,“那换一个。” “阿钜有一天被欺负,哭啊哭啊哭啊哭啊,然后把自己淹死了,菲菲却没有淹死。殿下,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菲菲会飞啊。” “......” 第一百五十四章、白石城再次交手 端慧公主嘴角忍不住抽搐,这都讲的什么啊,哪里好笑了? “这是周大人给你讲的?” “哈哈哈,是啊,好笑吧。”林桃花不怕死的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端慧公主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呃,殿下不觉得好笑吗?看来是妾笑点儿太低。”林桃花摸了摸鼻子。 “放肆的丫头。”跟在鸾车旁的冯嬷嬷低骂一声。 她原本是在鸾车上伺候的,端慧公主想召林桃花来伴驾,便有意将她请下了鸾车。公主让她下车又没让她和后面的嬷嬷共乘,所以她只能与那些贴身宫女一起跟在鸾车一旁行走。如此走了一段路,她累的气喘吁吁一肚子怨气,此时听到林桃花不着边际的所谓笑话,和她放肆的笑声,直接骂了出来。 白鸳离那冯嬷嬷并不远,也在默默吐槽她家夫人的笑话和不怕死的精神,听到冯嬷嬷的话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冯嬷嬷如有所觉,目光扫向白鸳。白鸳压根儿没有收敛的意思,半边眉毛都挑了起来。 “你再这么看着我,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白鸳走进她,阴森森的低语。 “你这小贱人。”冯嬷嬷被吓的打了个哆嗦,继而愤怒的骂了一声,举手就要打她。 白鸳双手一抬,速度极快的击了一掌,然后一手捂脸一手握腕,气愤的说:“奴婢老老实实跟着车子走,嬷嬷为何要打我?” 刚才白鸳速度太快,根本没人看见她做的手脚。众人只听到啪的一声,然后白鸳就捂着脸喊了一声,而冯嬷嬷的手尚举得高高的,似乎正想打第二下。 “嬷嬷。”鸾车的窗户打开了一点,端慧公主一脸冷淡的看着她。 “白鸳,你没事吧?”林桃花扒在窗边焦急的问。 “夫人,方才您讲了笑话,冯嬷嬷怪您放肆,我就看了一眼,她就打了我一巴掌。”白鸳做不来林桃花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瞪着眼睛气呼呼的说着,看起来很有一股倔强委屈的意味。 “殿下,这众目睽睽的,嬷嬷如此做法,别人该如何看我们?我,我没脸回去见我家大人了。” 林桃花那眼泪瞬间就似开闸的水龙头似的流了下来,看的端慧额角直跳,看的白鸳赶紧捂着脸低头,就怕掩饰不住勾起的嘴角。 “停车。”端慧公主冷冷的说了一声,驾车的侍卫赶紧叫停前行的马匹。 “行了,总这样装你也不嫌累。”端慧瞪了林桃花一眼,冷眼说道。 林桃花擦了擦眼泪,娇怯的说:“殿下在说什么?妾不明白。” 端慧再也忍不住,赏了她个白眼,手指一抬,指着车门说:“有劳夫人陪我聊天,我乏了,夫人先退下吧。” “是。”林桃花擦干眼泪,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端慧,将手里的果饯放在小桌上,说道:“这是妾做的果饯,殿下若是心情不佳,不妨尝尝。” 端慧闭目并不言语,林桃花看了她一眼,悄悄退出鸾车。 “妾告退。”她站在车下福身,然后拉着白鸳走了。 端慧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果饯袋,里面的果饯红红绿绿的裹着糖霜,品相还不错。想了想,她伸手取了一片优雅的放入口中。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继而是丝丝的酸溢出来,两种味道交融在一起倒是让人心情好了不少。 “嬷嬷,你上来吧。”她淡淡的说。 “是。”冯嬷嬷本来以为她要发怒,正诚惶诚恐时,没想到端慧竟让她上车了。 她总觉得从周府开始,端慧公主对她渐渐疏远,不由得谨慎起来,赶紧登车伺候去了。 林桃花带着白鸳远离鸾车,笑道:“你这家伙越来越坏了啊。” 白鸳勾唇,“夫人教的好。” 林桃花瞪她一眼,继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邓看见林桃花勒马停车。 “发生什么事了?”周明笑问。 白鸳扶林桃花上车,然后跨上马鞍随着车队继续前行。 车上林桃花把发生在鸾车上的事跟周明讲了讲。周明听了林桃花打着他的名义讲的两个笑话,扶额苦笑,他的形象就这么被亲爱的娘子给毁了。 随后的十几天,他们都晓行夜宿,倒也安生。只是端慧公主依旧每日召林桃花驾前伺候,搞得林桃花十分郁闷,心情没一刻美丽的。 又过了几天,和亲队进入白州境内,天气开始越来越干冷,风沙也大了起来。想来端慧公主也不喜欢这种气候,一连几日没召见林桃花,和亲队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这一天,队伍行至白州白石城,送亲使决定在白石城休整一天,所有人便开往白石城驿站。 “哈哈哈,你们可算到了,本王可是等了好几天了。” 人马陆续进入驿站,马车还没来得及下,驿站里就走出一行人,打头那自称为王的男子哈哈大笑,大步流星的走到鸾车前。 端慧公主原本想要下车的,此时便不得不暂避于车内了。 周明让林桃花留在马车内,自己走到鸾车前,与送亲使宋大人一起把这所谓的王爷挡在了鸾车前几米远。 周明定睛一看,面前之人身着云州丝绸长袍,金冠束发,剑眉凤目,竟是那烟雨楼下刁难他们夫妇二人的贵气公子。 “博日格德王子,按规矩,你应该在伊吉尔边境的塔塔城迎接送亲鸾车,何以出现在白州境内?如此违背盟约,不怕断送两国联姻大计吗?”宋大人一脸严肃的问。 博日格德哈哈一笑,狭长的凤目在宋周二人脸上扫过,很是嚣张的说:“本王也想在边境迎亲啊,可惜我伊吉尔的宝马日行千里,你们锦国的马又跑的太慢,本王子马蹄子一抬就跑到这了。呵呵,若是你们再慢一点儿,说不得本王就要到京都亲迎公主銮驾了。” “王子说的是,直接到了京都还能帮锦国陛下省一大笔送亲的银子呢,哈哈哈。”博日格德身后的随从也都哈哈大笑的附和。 宋景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嚣张的伊吉尔人,心中怒火丛生。这厮就是欺锦国白州军政不稳,才敢如此嚣张的踏进锦国领土,着实可恶。 周明待他们笑声落下,轻笑道:“锦国乃天朝大国,承天道运势,是礼仪之邦,岂能为了赶路撒马狂奔有失体统?我朝天子配銮驾遣亲使,送公主千里和亲,为的就是向诸国昭示锦国对伊吉尔汗国的殊恩厚渥,王子殿下睿智,应该知道才对。” “大胆!” 周明话语落下,博日格德身后的侍从顿时大怒,纷纷上前。 博日格德手一抬,阻止了他们动武的举动。 他勾着嘴角看向周明,笑道:“周大人说话一如既往的犀利。” 周明依然温和有礼,也笑道:“殿下举止也一如既往的随性。” 第一百五十五章、锦国文臣唇似剑 博日格德两次和周明交锋,两次都落了下乘,心里也难免有些窝火,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一国王子也做不出有失风度的事情,便哈哈大笑道:“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请公主入内休息吧。” 宋景打量了下这白石城驿站,和亲仪仗进入驿站这么长时间,驿丞和属官竟然没出来迎接,难道是被这博日格德动了手脚? 显然周明也发现了此间异常,遂笑道:“殿下客居驿站,不知驿丞可曾好生招待?” 博日格德看他一眼,笑道:“草原男儿信马由缰豪爽惯了,不耐烦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本王来了之后便打发那驿丞住到外面去了。” “呵呵。”宋景轻笑,“岱钦汗王对王子寄予厚望,这么多年来用苦寒之地磨砺殿下的雄心,我等深深佩服。殿下不习惯随从伺候,在下也是理解的。我国公主金枝玉叶,乃今上掌上明珠,受不得这般磨砺,还是请殿下把驿丞他们都找回来伺候吧,毕竟殿下手下的人看着都是有些身份的,若是让他们亲自伺候恐有不妥吧。” 宋景冷嘲热讽的说完,博日格德身后一名极是魁梧的汉子满面怒容的上前一步,双手握的嘎嘣响,一副受了莫大侮辱,需要手刃宋景雪耻的模样。 博日格德一直保持的风度也一度破功,森寒的杀意从他那双凤目中射出,在宋景身上凌迟一番。 宋景却毫不在意的看着他,唇边带着友善的笑意。 周明心中莞尔,也淡然的站在宋景身侧,一脸平静的看着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的杀意一闪而过,视线扫过宋景和周明,呵呵笑道:“都说锦国官员嘴皮子利如刀锋,呵呵,锦国陛下真应该派你们来攻城戍边,岂不是所向披靡?” “呵呵,殿下不用心急,很快我们就会照面。”周明浅笑。 博日格德也笑:“说的也是,呵呵,巫伦科是个好地方,希望周大人住的习惯。” “自然习惯,凡我锦国国土,本官都能安枕。”周明整了下衣衫,笑道:“还请殿下让驿丞尽快出来伺候吧,毕竟公主前去贵国和亲,论起来还是殿下嫡母,殿下也不想节外生枝吧。” 博日格德被嫡母二字膈应的要吐血,挥了挥手,他身后那壮汉狠狠的瞪了周明和宋景一眼,转身去找那被他们抓起来的驿丞和属官。 两方人马静静的等着,没一会儿四五个人急匆匆的跑来,看到鸾车倒头就拜。 “白石城驿丞范黎接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鸾车里的端慧公主全程见识了博日格德的嚣张无礼,也见识了锦国文官杀人不见血的嘴皮子,心中既沉重也安慰,对以后在伊吉尔汗国的生活越发的忐忑起来。 “范驿丞请起。”她稳了稳心神,淡淡的说道。 “是。”范黎起身,“请公主移驾客馆。” “可。” 一字落,驿站里所有马车内的女眷全部下车,院子里呼啦拜倒一片,只有博日格德带着的一行人直挺挺的站在原处。 周明看了下他,轻笑道:“伊吉尔迎接大妃的礼节可不是殿下这般。” 此刻,博日格德无比郁闷,他到底是来这干什么的?别说耀武扬威了,被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压制的如此憋屈,当真可恶。 “哼。”他冷哼一声,继而一手握拳抵肩,单膝跪地。 博日格德身后的勇士们见王子殿下都叩拜了,只能不甘不愿的俯首见礼。 冯嬷嬷推开鸾车之门,两名宫人将落足梯放好,冯嬷嬷和另外一个管事嬷嬷搀着端慧公主的手臂下了鸾车,然后一路向客馆主院而去。 行至博日格德近前时,端慧微微侧目,正巧博日格德正放肆的打量她。他那视线如狩猎中的鹰隼一般,让端慧极为不舒服,微微蹙眉端庄走过。 “所有人员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待端慧公主离开后,宋景下达命令,于是伺候的,巡视的各自散开。 “周大人,本官先去主院安置殿下,你且安置家眷,其他事随后再说。”宋景对周明道。 周明拱手,“大人请便。” 宋景又和博日格德点了点头,然后自行离开。 周明看了看博日格德,略微拱手道:“想来殿下对驿站已经熟悉,本官也无需安排人员安置殿下,先行告退。” “大人尽管去忙,晚宴时再见。呵呵,本王可是给大人准备了惊喜的。”博日格德很是热情的说。 周明打量了他两眼,转身离开,管他什么惊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林桃花站在马车前等待,看见周明走来,迎向前去。 “明哥儿,那人怎么看着眼熟?”她看了一眼博日格德,轻声问道。 周明:“可不眼熟嘛,烟雨楼下见过。” “他一个外邦王子怎么深入到了青州?”林桃花无语,外国人这么随便就进入了祖国境内,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周明轻笑:“伊吉尔和白州交界数百里,他轻骑直入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桃花撇嘴,“这白州边境可真够松散的。” 周明牵住她的手,“为夫上任就把巫伦科一线看死,绝对让他无缝可插。” “嘻嘻,相公威武。”林桃花仰头看着周明笑靥如花。 “走吧,先下去安歇。”周明将她被风卷起的耳侧发丝拢入耳后,牵着她的手走入客馆。 “我们怎么办?”白鸳趁胡建一等人走到前方的功夫悄声问青衣。 青衣扫了一眼看着周明夫妇的博日格德,说道:“应该无事。” “白鸳,你们俩磨蹭什么呢?”胡建一突然发现白鸳没跟上,喊了一声。 白鸳嘴角一抽,很想冲上去踹死他。 博日格德听到有人高声大喊,习惯性的看了过来,接着就愣住了,不可思议的把白鸳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青衣从白鸳身侧走过,他的眼睛又瞪大了三分。 白鸳和青衣面无表情的和博日格德对视一眼,然后双双跟上了周明和林桃花的队伍。 博日格德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他都没回过神来。 “王子,那两人有问题吗?”博日格德的神情引起了他身后忠实仆人的注意。 博日格德猛的清醒,压下心中的狐疑,说道:“没有,看着有些功夫不太好对付。特穆尔,警示下面的人,和亲期间莫要轻举妄动。” 特穆尔右手抵肩,“属下明白。” “走吧。养足精神,晚上找点乐子。”博日格德轻笑一声,然后带着人回到落脚的院子。 林桃花连续赶了这么多天的路,颠的骨头都散了,卸了钗环就扑到了床上。 “唔,太舒服了。”她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舒服的呢喃。 周明稍稍洗漱了一把,走到床边说:“若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晚膳时我叫你。” 林桃花点了点头,扯开被子盖好,笑问:“明哥儿,刚才那博日格德王子是什么来路?” 第一百五十六章、苍山李氏李若薇 周明等会儿还得出去和宋景商量事情,听到林桃花的问题后,坐到了床边。 他说:“博日格德是岱钦汗王第四子,弓马娴熟骁勇善战,在伊吉尔素有战王之称。可惜他母亲是青岩公主,岱钦觉得他血统不正,根本不会让他继承汗王之位。” “那他这般锋芒毕露岂不是很危险?”林桃花奇道。 周明笑道:“博日格德的母妃是伊吉尔的大妃,岱钦就算忌惮博日格德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处置他,便打着磨砺继承人的口号,把他放逐在伊吉尔各大边塞,常年不许他回京。为此,大妃和岱钦汗王的关系搞的很僵。” “这两年大妃缠绵病榻,为了保住儿子,通过青岩皇帝向岱钦施压,要岱钦召回博日格德。” “伊吉尔汗国是由几十个大部族组成的,政局不稳由来已久。岱钦继位后好不容易才把各部族整合起来,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他不想此时和青岩起纷争,迫于压力,才于一年前将博日格德召回了雍都。” 林桃花咋舌:“总归岱钦是不会让博日格德继承汗位,我觉得博日格德呆在雍都还不如握着兵权在边疆潇洒呢。” 周明呵呵一笑:“生在帝王之家,哪个皇子不垂涎王座?博日格德自然也不例外。岱钦汗王喜好女色,在伊吉尔纳妃无数,膝下子嗣众多,正当壮年有志汗位的就不下六个。如今岱钦的身体每况日下,正是权力角逐之时,这么要紧的时刻,博日格德是绝对不会离开雍都的。” 林桃花撇撇嘴,最烦这些为了权利你死我活的戏码了。想想伊吉尔如今的朝局,林桃花就为端慧公主捏了把汗。 “你说岱钦汗王身体不行了,那端慧公主岂不是嫁过去没多久就要守寡了?”林桃花觉得生为公主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很多时候都是政治利益的牺牲品。 周明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不是不待见她嘛,怎么又同情起她了?” 林桃花叹气:“谈不上不待见吧,只是分属不同阵营实在亲近不起来罢了。现在想想,她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还离家这么远,好生可怜啊。” 周明莞尔,幽幽的说:“岱钦死了,她也不一定会守寡。按照伊吉尔风俗,新汗王继位,会接收老汉王的后宫,以殿下的年龄和姿色,新王留她在后宫的可能性极大,只不过大妃就要降为侧妃了。” 林桃花白他一眼,“你觉得端慧公主会同意这么干?” 周明不语,神色看起来有些莫测。 一个想法从林桃花脑中闪过,她立刻坐了起来,急道:“明哥儿,圣上把端慧公主安置在我们府上,不会是想让你在伊吉尔朝局变化之时救她回锦国吧?” 周明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胡思乱想什么?我一介书生,又不能上天入地,怎么把她从雍都弄到白州?再说,岱钦能活多久也不是外人能决定的。” 林桃花十分怀疑的看着他,很是认真的说:“我警告你,若真有这么一天,你必须如实告诉我,否则我叫你好看。” 周明失笑,直接把她压倒在床吻了一通,说道:“为夫记下了,你赶紧休息吧,我出去一下。” 林桃花不放心的说:“记住我说的话啊。” 周明呵呵笑道:“记得了,要不要为夫给你发个誓?” 林桃花本想就此让他立誓的,眼睛瞄到他温柔的双眼时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不是很愿意让他立誓了。她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然后卷着被子准备睡觉。 周明把她一瞬间的变化看在眼里,眸中笑意更浓了几分,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待他出门,林桃花摸了摸额头,噘着嘴咕哝道:“就知道你说谎。唉,岱钦啊,你可要活久点儿,最好等我家相公去别州任职时再死啊。” 周明出了房间,吩咐白鸳和青衣看护林桃花,自己则直接去前面寻找宋景。两人坐在一起合计了一下,都觉得仪仗离开白石城前得把博日格德弄走才行。他一个异国王子未经锦国朝廷同意深入锦国领土,再跟着送亲队一路前行,这简直是在打今上的脸,消息传到宫中,他们两人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周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让博日格德自行离开?”宋景皱眉问道。 周明此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说:“大人,此事比较难办,不如晚上探探他的底再说。” 宋景叹气,“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离开宋景的房间,周明一边思索打发博日格德的办法,一边缓缓的回房。来到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他奇怪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悄悄走回房间。 床上林桃花睡得正香,周明看见她的睡颜心情好了许多,起身去倒茶,结果茶壶中空空如也。 白鸳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人都找不到,周明只能自己拎着茶壶去寻厨房。 走过右侧拱门,他似乎隐隐的听到白鸳在马棚处讲话,便走了过去。 “王子殿下认错人了。” 声音不大,冷冰冰的,确实是白鸳的声音。周明奇怪,博日格德认识白鸳?他心中一沉,屏息靠近。 “嗤,苍山李氏嫡出大小姐,子虚白部死士,本王见过你,你否认的了吗?” “殿下把奴婢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吗?奴婢还要照看夫人,先行告退。” “李若薇,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心心念念的夫人?”博日格德低声威胁。 白鸳轻笑:“若不怕主人找您麻烦,您尽管去。” “你!我问你,表兄现在在哪?”博日格德今日连连受挫,不由得发起怒来。 “东家!” 青衣刚刚去马车上拿衣服,再回来时不见了白鸳,便飞身上了房顶,居高临下的探查白鸳身影,只一眼就看见了马棚里的白鸳博日格德,以及马棚之外的周明。他心中一急直接喊出了声。 唰的一下,白鸳从马棚中冲了出来。 “东,东家。”白鸳看着周明温和却看不透的双眸心里一慌,嗓子发紧,话说得磕巴。 周明扫了她一眼,把手中的茶壶递给她,说道:“出来之前也不知道先把茶壶添满。厨房我还没找到,既然你在这,快去添茶。这里干燥,每日里记得让夫人多喝水。” “是。”白鸳忐忑的接过茶壶。 “周大人。”博日格德勾着嘴角从马棚中走出。 周明看见他明显一愣,而后说道:“没想到殿下也在此处。” 博日格德挑眉,然后扫了一眼白鸳,轻笑一声,话也没说,拎着马鞭走了。 青衣从房顶跃下,“东家。” 周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情走路即可,上什么房顶?” 说完,绕过他回房去了。 “......”青衣无语。 白鸳抱着茶壶,看着走远了的周明,问青衣道:“你说东家到底听到没?” 青衣白她一眼,“你说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借恒王胁迫王子 白鸳将茶水送进房间时,周明如往常一般坐在窗前看书。她抿了抿唇,轻轻放下茶壶退出房间。 待她离开后,周明抬头看向窗外。胡建一似乎整理好了厢房,正笑着和白鸳说着什么。周明轻笑,“苍山李氏,呵,竟然真的选择了胡建一。” “青衣哥哥,你看到我配的凉茶包了吗?” 白雅儿本来低着头在草药包里翻找,看见青衣便问了一句。 青衣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直接指着一个标着二字的木箱说:“那里。你一天糊里糊涂的,不会哪天煎错药医死人吧?” 闻言,白雅儿气的瞪大了双眼,喊道:“青衣哥哥,嘴巴这么坏是不会有姑娘喜欢的。” 青衣懒的理她,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青衣哥哥!你是天底下最讨厌的男人。” 白雅儿又气又委屈的喊着,青衣衣袂飘飘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白鸳看完他俩演的这一出,什么忐忑的心情都没了,直接笑道:“雅儿,你每天同一句话骂他,他没听烦,姐姐我都听烦了,能不能换句话骂?” 白雅儿瞪了白鸳一眼,抓起一包草药煮清火茶去了。 周明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看着青衣离开的方向低语道:“你又是出自哪个家族?” 房中很安静,自然没人能回答他。 “岳阳?呵,当真是大胆。”他摇头轻笑,翻了一页书,不再言语。 关于白鸳和青衣的来历,他们自己知道,博日格德知道,现在周明也猜到了。可三方谁也没挑明,似乎午后马棚中的一次谈话从不曾发生过一般。 未时,林桃花幽幽醒来,看见周明坐在窗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明哥儿,你在写什么?”她柔声问。 周明转头,“你醒了?可要喝水?” 林桃花确实觉得嗓子里冒火,便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娇声道:“确实太干了,麻烦相公给我倒杯水吧。” 周明宠溺的笑了笑,放下毛笔,走到桌前给她倒了杯水。 林桃花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了一整杯总算好了点。 “你写什么呢?”她一边穿衣一边随口问。 “呵,在想怎么处理博日格德,手上随便写了两行字。”周明轻笑。 林桃花狐疑的在周明脸上扫了一圈。这时她才发现,周明这家伙一贯温和的笑脸有时看起来也挺讨厌的。比如此时,这张笑脸就像一张面具遮住了他的所思所想,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以她的道行,根本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怎么这么看我?”周明眼睛弯了弯,坐到床边问道。 林桃花双臂扒到他肩上,笑道:“把你写的东西拿来给我瞧瞧。” 周明眸光如水的扫向她,继而轻笑一声,还真跑去拿给了她。 林桃花也不怕周明怪罪自己不信任他,咳了两声扫向手中的纸张。 二月,恒王,锡林,博日格德突围,栖凤,海匪叩边。这写的没头没尾的,林桃花看的一头雾水。 “你到底写的什么?”林桃花不满,这是欺负她不关心各国政事? 周明将纸张拿走,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在想怎么让博日格德离开锦国,回到塔塔城迎亲嘛。” 林桃花瞪了他一眼,“我是没关心过各国政事,可你也别当我是傻子,栖凤和伊吉尔汗国离得十万八千里,海匪叩边和博日格德有一文钱关系吗?” “呵呵,自然是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 周明点下她的鼻子,柔声问:“你知青岩恒王吗?” 林桃花摇头。 “你呀,不知道还怪我骗你。”周明状似无奈的说:“恒王是青岩的二皇子,他母妃就来自伊吉尔汗国,正是这位博日格德的表兄。” “博日格德的母妃借青岩之手迫岱钦召博日格德回雍都时,就是这位恒王轻骑直入伊吉尔肃善盟,帮博日格德摆脱了大王子母族阿拉坦部的追杀,并重创了阿拉坦主力精锐,大有一怒之下灭了阿拉坦部的意思,随后青岩在伊吉尔边境布下重兵,岱钦权衡之下才答应了大妃,召回了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对这位表兄很是感激,也很倚重。前不久,伊吉尔巴音和查干两族因为草场问题发生冲突,岱钦派了博日格德前去调停,结果却被两族围在了巴音酷图峡谷,听说也是这位恒王的人前去救的他。” 林桃花好奇道:“不是吧,恒王是青岩的皇子,带了多少人啊,在人家伊吉尔汗国的国土上还能这么嚣张。” 周明笑道:“青岩一直重武,对邻国的武力震慑不容小觑。重兵压境的情况下,岱钦也是要忌惮三分的。而且,青岩国情比较特别。他们除了军队,还有一支诡谲的暗部组织,实力不弱于明面上的军队。他们势力庞大,偏偏踪迹难觅,很是让人忌惮,好巧不巧的是,目前在这个暗部中最有话语权的不是青岩的皇帝而是这位恒王。” “呵呵,我想在伊吉尔活动的青岩军队八成就来自这个暗部,分散集结都很迅速,岱钦就是想对付也很困难。” “这么厉害?”林桃花对这位已经能跟老爸分庭抗礼的恒王殿下是既敬佩又好奇。 周明浅笑,是厉害啊。以皇子之身,还是个血统驳杂的不受宠皇子,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控了这支暗部。由此可见,恒王智计胆气都让人叹服啊。 “那恒王能帮咱们把博日格德劝回伊吉尔吗?白石城离青岩可有点远,先不说恒王肯不肯帮忙,来回送信的时间就不靠谱。” 周明呵呵一笑,“何必去找恒王,我们借他之名就好。我在京城时,听说栖凤假扮海匪进犯青岩海防,庄王拒敌三月未有成效,青岩皇帝急诏恒王南下。此时恒王应该在琼州御敌,想来也无暇照顾博日格德。博日格德若不识趣,我们便派个人先去伊吉尔禀报下送亲仪仗的位置好了。我想雍都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帮我们请博日格德王子回转伊吉尔的。” 赤果果的威胁啊。林桃花笑倒在周明怀里。 “唉,博日格德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就不能跟人家恒王殿下学学,有点权谋也能组建自己的势力了,何必被人挟制,由此可见,头脑比武功更重要啊。”她假模假样的为博日格德叹息。 周明好笑的低头吻她的唇。 “白鸳他们呢?” 打探清楚了自家相公的秘密,林桃花便不再关心博日格德的事情了。 周明说:“都在自己房里歇着呢,雅儿煮了凉茶,等会儿让她送一碗过来。” 林桃花噗嗤笑道:“人家都是三伏天喝凉茶,咱们这早春就喝起来了,真没问题?” 周明莞尔,“初来乍到难免水土不服,干燥上火也是正常,喝两杯败败火也不当紧,过些时候适应了,自然就不会觉得这么干燥了。” “也好,我这就起来。”林桃花起身梳妆,说道:“等会儿我送一些去给端慧公主。进入白州境内,我还没去拜见过她呢,再不去,公主殿下八成又要派人来召我来了。” 周明坐在床边笑道:“也好,晚宴时你陪她参加,也好做个伴。” 第一百五十八章、故人秋月入周府 林桃花端着凉茶去给端慧公主请安时,周明撕掉了自己写的那张纸,出门去寻博日格德。 周明来时,博日格德正躺在一棵枣树下晒太阳,特穆尔坐在他不远处擦拭马刀。 看见悠然走来的周明,特穆尔阴沉了一张脸,手中弯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唰的飞了出去,嚓的插在了周明右脚刚落下的地方,刀身颤动不已,刀尖深入土里,刀刃和周明的脚相隔不到一指宽。 博日格德听到声音看了过去,嘴角微勾并不说话。 周明弯腰将弯刀拔了出来,迎着落日的余晖看了看,笑道:“早听说草原男儿热情好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呵呵,特穆尔阁下的厚赠在下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你他娘的......”特穆尔没想到周明竟敢直接收了他的刀,黑着脸上前一步。 “特穆尔,来者是客。既然周大人喜欢你的弯刀,你送他就是,不可无礼。”博日格德及时制止了特穆尔。 “哼。”特穆尔冷哼一声,“这把刀不知宰了多少锦国人,赠给周大人,可别吓坏了他。” “呵呵,特穆尔勇士不必担心,就是睡在死人堆里本官也能安然。倒是这把刀沾了如此多的罪孽,本官更应把它带回锦国,以慰我国英烈的在天之灵。” “你找死。”特穆尔大怒,龙行虎步的窜了上去,一拳打向周明。 周明一愣,没想到这莽夫还真敢动手,也没想到博日格德敢不阻止他。周明暗道失策,正准备躲一躲,眼前黑影一闪,一只手探了过来将他推开,回身一掌抵住特穆尔看似凶猛的拳势,接着变掌为拳鹰撮霆击般的挥向特穆尔。 特穆尔一惊,刚才竟没发现有人跟着周明。他打向周明的一拳看着凶猛,其实并没用几分力气,毕竟周明是锦国官员,还是个文官,他也不敢太失分寸惹出祸端。 此时他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被突然出现的人挡住,下一秒凶猛的拳头就砸了过来,特穆尔匆忙抵挡,被一拳推出去几步远。他恼羞成怒,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俊俏小白脸,握拳就要冲上去教训他。 “特穆尔,退下。”博日格德突然出声制止。 “王子殿下,他们欺人太甚。”特穆尔觉得今天特别憋屈,竟然被锦国几个小白脸搞得狼狈不堪。 “退下。”博日格德冷了脸。 “是。”特穆尔瞪了眼周明,气冲冲的走了。 “青衣,你也下去吧。”周明对神兵突降的青衣说道。 青衣扫了博日格德一眼,点头退下。 博日格德看着听话离开的青衣就牙疼。 “周大人来找本王有何指教啊?”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上问。 周明笑了笑,将手里的弯刀递给他,说道:“本官来问问王子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白石城回伊吉尔塔塔城。” 博日格德接过弯刀,随意的看了看,笑道:“本王不急。白州这一路马贼不少,为了公主的安危,本王还是一路护送比较好。” 周明浅笑,突然说:“听说琼州最近海战激烈,青岩终于取得了初步战果。呵呵,恒王殿下果然不愧是青岩的定海神针。” 博日格德脸色阴沉,咬牙道:“你想说什么?” 周明微微一笑,很是随和的说:“我方使臣已从白石城出发,前往雍都禀报公主仪仗所行位置。若是在塔塔城没看见迎亲使大人的话,少不得要去哈森大王子的别府撞撞运气,呵呵,到时惹出什么误会岂不是不美,您说呢?” 博日格德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盯着周明,恨不得把他拆吞入腹一般。 “大人,宋大人差人过来,说晚宴准备好了,叫您早些过去。” 这时青衣站在拱门处喊了一声。 博日格德看了眼青衣,神色突然转晴,笑道:“周大人,永城万俟氏的嫡长孙用的可还顺手?” 周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永城万俟氏是青岩八大世家之一,他们家的人怎么会在我这?王子殿下,晚宴还没开始,您怎么就喝多了?” 博日格德冷笑:“是不是你心知肚明。” 周明笑的依然温和,“本官只知道判案要讲究证据,王子殿下若一意要陷害本官还是请拿出确切的证据才行。” “算来,送信使已经走了半天了,一路疾驰不日后就能到达塔塔城,本官的话还请殿下仔细斟酌。呵呵,晚宴即将开始,殿下还需更衣,本官先行告辞了。” 说完,周明笑着对博日格德拱手,转身离去,留下博日格德坐在躺椅上铁青了一张脸。 行至拱门处,周明淡淡的看了青衣一眼。万俟氏?还真大方,周明勾唇。 “东家?”青衣心有所感喊了一声。 周明轻笑,问道:“夫人那边有人去伺候了吗?” 青衣恭谨的说:“白鸳已经过去了。” 周明点头,“晚上你不必入席,让宫人把饭送到院子里,你陪白雅儿他们一起用膳。留意下博日格德那边的举动。” “是。”青衣应是。 白石城贫寒之地,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办什么晚宴。所以,这所谓的晚宴也不过是白州这地方常见的烤肉而已。 众人先后到席,林桃花陪着端慧公主最后入席。 几个人聚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讲,干巴巴的吃烤肉气氛甚是诡异,端慧便命随行的歌舞姬表演了几个节目,总算化解了席上的尴尬。 一曲清新的采茶舞结束后,博日格德突然哈哈大笑,说道:“公主殿下的随行舞姬果然不俗,呵呵,如此良辰美景不可辜负,本王也来凑个趣。”说着拍了拍手。 一阵清雅的琴声响起,林桃花好奇的向院中看去。一名白纱遮面的女子翩然而至,水袖翻飞,裙摆翩跹,好一个柔情似水,好一个含情脉脉。 林桃花杏眸含怒杀向博日格德。这死男人什么意思?以为覆个面纱她就认不出这女人是烟雨楼的秋月吗?还有这个秋月,要不要这么不要脸,众目睽睽的,柔情蜜意的看谁呢! 周明看着双目含情,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舞女,心里叹气,这博日格德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一曲毕,秋月盈盈拜谢。 博日格德啪啪鼓掌,然后叹息道:“这位秋月姑娘是本王义兄的女儿。义兄一家遇难留下她孤苦一人生计困难,她又不肯跟我去伊吉尔,若是不能好生安置她,本王实不能安心返回塔塔城啊。” “呵呵,听闻周大人此次来白州任职,身边只有夫人一个女眷。唉,巫伦科穷困,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动手,夫人一人怕是不能好好的伺候大人。这位秋月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大人才子佳人很是相配,本王有意将这姑娘的终身托付给周大人,一则给大人寻个体己人,二则给她寻个好归宿,三来也全了我对义兄的情意。大人不会拒绝吧?” “民女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大人和夫人,请大人收留。” 不待周明说话,秋月疾步来到堂前,噗通跪于地下,泪意朦胧的叩请。 周明不语,林桃花坐在端慧公主身后生闷气。 端慧公主则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大人,你也想本王放心的赶路吧?”博日格德挑眉问道。 周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周兄,大事要紧。”宋景也算是看出点儿眉目了。这名女子是博日格德特意给周明准备的,其间原因他不得而知,可此时没什么比驱走博日格德重要,他怕周明拎不清状况,赶紧小声提醒一句。 周明轻笑道:“不过安置个女子,小事一桩。白鸳,带这位姑娘下去好生安置。” “慢着。”博日格德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把人随便带下去,笑道:“不用急。人家姑娘也没用膳,就在席上吃好了。” “秋月姑娘,既要入周府,还是先熟悉下你家大人才是。快快过去伺候。”博日格德甚是温和的说。 “是。”秋月娇羞的福了福身,娇怯怯的跪坐于周明身侧。 周明看了博日格德一眼,挥挥手让白鸳退下,笑道:“人我留下了,殿下尽可放心归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登堂入室燕好时 博日格德呵呵一笑,并不说话,满眼笑意的看了一眼林桃花,高兴的连喝两杯酒。 端慧公主冷笑,男人,呵,什么柔情蜜意,在功名利禄面前再宠爱的女人也要往后站。她突然同情起这位一直被独宠的周夫人。今晚之后,这个叫秋月的女人就将分走她全心爱慕的夫君了。 “别握了,喝杯酒吧。”端慧拿起酒壶往林桃花紧握在手的酒杯里倒了些酒。 林桃花压了压心里的烦躁,清浅的笑了笑,长袖遮面饮了一杯。 “夫人,可要回去更衣?”白鸳怕她忍耐不住坏了周明的大事,想要拉她出去劝导一番。 “逢场作戏何必当真?”林桃花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端慧扫了她一眼,“既然对他这般有信心,何必心情不好?” 林桃花笑笑,并没回答端慧公主。她举目看过去,秋月正满眼爱慕的给周明添酒。周明那双眼睛温柔依旧,只是瞳孔中映入的人已换了模样。 她知道收留秋月只是权宜之计,可这种权宜让她心里难受。原来在周明心中,她并不是一点不能委屈的存在。 她忍住鼻端的酸涩,眼中的热意,强迫自己镇定,稳稳的给端慧倒酒烤肉。 “哈哈,喝酒吃肉固然是爽快,吃多了也腻的慌。你们锦国不是盛行茶道嘛,不如请公主殿下展示下如何?” 吃吃喝喝一阵子,博日格德突然又作妖,拍了拍手让人拿了一套茶具过来。 风炉茶荷茶海闻香杯,薄薄白骨禅意杯,是一套齐整的功夫茶茶具。此时风炉之上的茶铫已经开始冒热气了,眼见着水就要滚了的样子。 端慧看着被呈到面前的茶具,一脸冷色。 林桃花冷眼看了博日格德一眼,轻笑道:“没想到王子殿下除了骑马打仗还喜欢这些文人的心头好。” 博日格德今日塞了个女人到周明身边,看着周明和林桃花心里不爽,他今天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听到林桃花的话,他很是高兴的说:“呵呵,茶道静心凝神,本王喜欢也不足为奇吧。” 林桃花点头,笑道:“王子有雅兴无可厚非,但指名让殿下烹茶未免有些失体统吧。难道伊吉尔竟如此无君臣尊卑?” 博日格德挑眉,“说这么多莫不是不会?” 林桃花:“这不是会不会的事,是合不合理的事。” “不如让妹妹来吧。” 这时,坐于周明身侧的秋月看着剑拔弩张的情形怯生生的说了一句。 妹妹?你他奶奶的是哪家的妹妹!林桃花心中大怒,眸光扫向周明。 周明望进林桃花眼中,从来明媚的双眸此刻如装了玄冥之水暗沉沉的看不见底。她那带笑的容颜瞧的他心惊肉跳。 “此等场合,岂能随意插嘴。” 他低声斥责秋月,可说出的话并不是林桃花想听的。 “两位殿下驾前不劳妹妹出手,本夫人来。”林桃花的目光从周明脸上移开,轻笑一声,淡然说道。 周明暗暗叫苦,这是大怒了啊。他垂眸,心底开始琢磨回去后怎么消娘子的汹涌暗火。 林桃花招手,让那侍卫把茶具端来。 那侍卫转头请示博日格德,见他点头,才放在了林桃花面前。此时风炉上的茶铫飕飕之声已经渐小,水至二沸,已到了火候。她上手拎起茶铫淋罐淋杯,置铫炉上,起手纳茶,不一会儿茶铫中声若松涛,她素手拎铫默数七声,揭开茶盖,提高茶铫,滚汤环壶口缘壶边冲入,而后置铫炉上。 她动作极是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美人容色艳丽,动作从容优雅,在座的人不免被吸引了,不管安的什么心思,此刻都安静的看她烹茶。 端慧就在她身侧,待她冲好,便瞅了一眼。壶内水满刚刚好,茶沫浮起。林桃花提壶盖刮去茶沫盖定。再提茶铫滚水淋壶,而后滚水直冲杯心。动作精准的连她这从小精修此道的都要赞一声妙,更别说别人。 掀开茶铫添了些冷水后,林桃花一手拢住袖子,一手捏起一只薄杯置于另一只茶杯上,手指快速转动,小小的杯子在她细腻柔白的五指间旋转,双杯碰撞之声叮咚悦耳,很是好听。 洗杯完毕,林桃花将杯中和茶盘中的水倒入茶洗,然后洒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请各位品鉴。” 她示意白鸳将茶呈给在座的各位。 周明接过白鸳递过来的茶杯时还有点愣愣的。他从不知道林桃花还精于茶道。从前喝茶都是简单的冲泡,何曾见她这般认真炮制过。 他看着小小一盏茶,茶汤清亮,闻之清香,品一口清冽异常。 “好茶,好功夫。”那边博日格德也不知是真的懂,还是不懂装懂,毫不吝啬的大声赞叹。 “殿下谬赞。”林桃花泡了回茶,心情平复了不少,倒是可以温和的面对博日格德了。 博日格德呵呵笑了笑,说道:“这套茶具,是本王表兄所赠,可惜我府上没有精通此道的,便送于夫人吧。” 林桃花看了看,桌上茶具确实品相极佳不似凡品,便没跟他客气,直接说道:“如此,多谢殿下了。” “呵呵,得佳人青睐,也算明珠未曾暗投,夫人不必客气。”博日格德看了周明一眼,笑得很是惬意。 “本官失陪一下。”周明起身说道。 “妾身服侍大人。”秋月赶紧起身。 周明抬眼去看林桃花,她兀自喝茶,并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周明遂对秋月说:“不必,你且自己吃些东西。” “这,妾身......”秋月显然不想单独留下,奈何周明一眼望来,淡淡的,却让秋月说不下去。 周明又看了一眼垂眸饮茶的林桃花,暗叹一声,自行离席。 “什么东西就敢自称为妾。”白鸳呆在林桃花身侧,瞧着秋月的邀宠模样气的低骂一声。 “禁声。”林桃花淡淡的说。 白鸳憋闷,对周明今晚的行为颇有微词。 所谓的宴会仍在继续,周明出了正厅,悄悄来到博日格德他们一行住的小院附近。 青衣隐于黑暗之中,看见周明的身影后悄悄跳了出来。 “东家找我?” “嗯,你附耳过来。” 青衣倾身,周明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青衣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飞身一纵,又隐藏起来。周明左右看看才悄悄的离开。 他回到晚宴现场后,又与博日格德和宋景聊了聊天喝酒。晚宴直至众人都有些微醺时才散了。 林桃花是陪着端慧公主先行离开的,周明则被秋月扶回了院子。 伺候端慧睡下后,林桃花带着白鸳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初二白雅儿和胡建一都站在院子里一脸焦急的团团转。 “怎么了?”林桃花问。 三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白鸳一怒,直接踹了胡建一一脚,“有话快说。” 胡建一看了林桃花一眼,说道:“有位姑娘扶东家回房后一直没出来。” “那你不会去敲门啊。”白鸳火冒三丈,转身就要去踹门。什么东家不东家的,林桃花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白鸳,等等。”林桃花一把抓住白鸳,自己走向房门。 站在门口,隐隐约约的燕好之声传了出来,林桃花瞬间白了脸,只觉得心口痛的厉害,眼泪滚滚而下。 “混蛋。”白鸳自然也听到了,伸手要去敲门。 “走,走。”林桃花紧紧抓着她低语着。 “凭什么走。”白鸳气怒。 “走。”林桃花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转身想走,可眼前突然一黑知觉全无的倾倒。 “夫人。”白鸳大惊,一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第一百六十章、分房而居两神伤 林桃花这一晕倒,院子里瞬间乱了套,也没人有心思管房里的两人了。 “送我房里。”白雅儿抓着林桃花的手把了把脉,快速说道。 白鸳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走。 “桃花。” 此时堂屋房门突然打开,周明伸手去接林桃花。 “滚。”白鸳右手揽住林桃花,左手挡住周明的手,猛的一掀,直接把周明掀翻在地。 “白鸳,你太放肆了。”胡建一吓了一跳,赶紧把周明扶了起来,瞪着白鸳冷声说道。 白鸳冰冷如剑的双眸立刻杀到胡建一身上,戾气十足的说:“给姑奶奶闭嘴。” 平时玩闹也就罢了,此时被白鸳如此疾言厉色的训斥,胡建一也忍不住气怒。 “白鸳。”他沉声唤了一声。 白鸳的视线从他们二人身上扫过,冷声对白雅儿喝道:“愣着干嘛。” 白雅儿被刚才的变故惊到,此时听到白鸳的冷喝,怯怯的看了一眼周明后,迅速跑去开门。 白鸳看都没看周明,抱着林桃花进了房间,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东家。”初二不知该向着谁,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里。 周明转身看着房门紧闭的厢房,说道:“你进去照看夫人吧。” “是。”初二闻言,匆匆跑去厢房伺候。 胡建一看了看神色担忧的周明,很是无语的说:“东家,您这是干的什么事?” 周明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我没想到会这样。” “唉,那姑娘还在房里呢,您准备怎么办?”胡建一是怎么也没想到周明会这么突然的有了别的女人。 周明看了胡建一一眼,说道:“胡大哥,你帮我看着点厢房,若是夫人要走,你,你帮我拦一下。” 胡建一苦笑:“就白鸳那性子,我这也要拦的住啊。” 周明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尽力吧。”说完,淡然的走回了主屋。 “夫人哪里不好了?”胡建一对周明今天做的事也很难接受,只是同为男人,他对纳妾的接受度明显要高于白鸳她们这些女人而已。 厢房里,白雅儿给林桃花扎了几针,白鸳问道:“夫人怎么样?” 白雅儿说:“就是急火攻心,不打紧,等下可能就醒了。” 白鸳放下心来,亲自守在床畔。 “白鸳姐,东家他是要纳妾了吗?”白雅儿情绪低迷的问。 白鸳眉一挑,冷笑道:“他敢纳一个试试?” “......”白雅儿不知该说啥好,东家要纳妾,她一个奴婢还能置喙不成? “白鸳,你怎么能对东家动手?这也太大胆了。”初二皱眉。 白鸳翻个白眼,“夫人喜欢他,他就是我东家,夫人不要他了,他算哪根葱?” “......”初二和白雅儿对白鸳狂悖的言论无语以对。 之后三人擦剑的擦剑,收拾药材的收拾药材,照顾林桃花的照顾林桃花,谁也没再说话。 周明回到房间后,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发呆。林桃花撕心裂肺的一声走在他脑海里无限次回响,让他心里发闷。他从很小就守着林桃花,照顾她疼爱她就像呼吸吃饭一样自然而然。林桃花元灵醒转,他更是无条件的疼她宠她让着她。他以为他的心林桃花是懂的,可她今天的急怒却让他心寒。原来,在她心中,他这相公竟是不值得信任的。 他想着曾经懵懵懂懂,对他无比依恋的桃花,想着醒过来后忘却前尘却格外动人的林桃花,心里一时酸涩一时甜蜜。再想想他青州入罪时,她的昏迷憔悴,又想到今日她的愤怒和晕厥,时而心疼时而心伤,乱糟糟的也不知坐了多久。 青衣从外面归来,发现胡建一大晚上不睡觉,苦着脸坐在院子里叹气。他奇怪的问:“你不睡觉,在此长吁短叹什么?” 胡建一看到青衣,如遇救星一般,跳起来说:“你回来了,正好正好。天亮后,若是白鸳要带夫人走,你一定得站在兄弟这边,千万得帮我把白鸳留下。” 青衣心思电转,问道:“夫人是跟东家闹了吗?” “闹什么啊,直接就气晕了,现在还没醒呢。”胡建一叹气,要真是闹起来还好,怕就怕林桃花根本不闹,拍屁股走人啊。 青衣一愣,气晕了?连他都知道东家不会真的收了那秋月,夫人干嘛这么生气?难道夫人对东家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 “白鸳干嘛?她要带夫人走?”青衣问。 胡建一:“可不是。夫人晕倒,白鸳气怒之下和东家动了手,直接把夫人抱去了雅儿的房间,根本不让东家靠近。” 青衣脸黑,人家夫妻之间的矛盾,她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啥?真是一点忙帮不上,净捣乱。 “东家呢?”青衣问。 胡建一指了指主屋,“一直没动静,也不知是不是歇下了。” 歇个屁!青衣心里翻个白眼,抬脚向主屋走去。 “等等。”胡建一一把拽住他,“主屋里还有个女人,你还是别进去的好。” 青衣嘴角一抽,“我知道。”然后甩开他直奔主屋而去。 “......”胡建一无语的看着明知故犯的青衣。 进了屋,青衣一眼就看见了直挺挺坐在窗下的周明。周明抬头看到他,没什么精神的说了句你来了。 青衣抿抿唇,转身到床上看了一眼。秋月满面潮红的在床上扭动,时不时的低吟,床尾横躺着一个男人,衣衫整齐呼吸平稳,沉睡不醒。 “您给她用了逍遥散?” 周明扫了一眼床榻,说道:“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毁人清白,日后好聚好散。” 青衣:“若是她不愿呢?何不坐实了她与这男人的关系,日后也好处理。” 周明不想这么干,也没心思再说这个,直接揭过话头淡淡的问:“博日格德走了吗?” 青衣放下床幔,行至他身前摇了摇头,轻语道:“博日格德确实派人来查探了东家是否和秋月一起安歇。从言语来看,晚宴时,秋月应该是按照他的吩咐给东家下了什么药。您有什么感觉吗?” 周明一愣,摇了摇头,“天亮以后,我找白雅儿看一下。” 青衣点头,继而说:“博日格德晚上私会了端慧公主,言行间甚是轻浮。属下离的远,未曾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周明垂眸,一个想法在心底浮现。若真如他所想,近日就应该有命令给他吧。博日格德做好准备了吗?端慧公主她又是否知道?还有,博日格德处心积虑的把秋月送到他身边来到底图谋什么?下毒控制我?他如何确保秋月会听他的话? “东家,我先把人弄出去。”青衣看他在沉思,看了眼床榻,如是说道。 “嗯。博日格德目的不明,秋月要先留着,你向雅儿再要些逍遥散。”周明说。 青衣自是没意见,不过想起林桃花,他迟疑道:“这事儿您要不要先和夫人通个气?” 周明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让我想想。” 青衣又说:“白鸳她看重夫人,忤逆东家之处,还望东家海涵。” 周明抬头,轻笑道:“海涵什么?有她在桃花身边,我很放心。” 青衣不再多言,把人扛在肩上带了出去。 胡建一看见他扛了个男人从主屋出来,惊愕的长大了嘴巴。这屋里竟然还有个男人,啥时候进去的? “不要说出去。”青衣点了点他,扛着那人隐没在夜色里。 胡建一挠了挠头,看着黑漆漆的主屋,莫名其妙的嘀咕道:“这又再玩什么阴谋诡计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衣装薄露不良人 因为林桃花晕倒,一众女眷都挤在了白雅儿的房间,白鸳是眼睛都没闭一下,整个晚上除了擦剑,就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撑着脑袋打瞌睡的胡建一。初二和白雅儿早就撑不住了,双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林桃花是四更天醒来的,看了看房间里的人,轻声唤白鸳。 白鸳纵身一跃,从白雅儿他们头顶上窜过,坐到床边摸了摸林桃花的头发,轻声问:“可要喝水?” 林桃花眼圈红了红:“白鸳,你对我真好。” 白鸳嗤笑,“那是因为你对我好,我不对你好点就总觉得欠了债。”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呵呵。你让她们去你房里睡吧,趴在桌子上多不舒服。”林桃花看了看白雅儿和初二如是说道。 白鸳也瞧了一眼:“天马上就亮了,不必折腾了。” “那你上榻来歇会儿。” 白鸳脱了鞋子和衣而卧,林桃花笑了笑闭上眼睛。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白鸳轻声说:“我刚才看见青衣从主屋扛了一个男人出来。” 林桃花侧头看着她。 “是真的。”白鸳很是认真的确定。 林桃花扑哧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白鸳不明白了,既然她知道里面欢好的另有其人,怎么还能气的直接晕过去。 林桃花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说道:“我不知道房间里另有别人,我相信明哥儿他不会如此随便的。刚才我只是突然听到那种声音急了眼,现在想想真挺蠢的。再说,那秋月虽美,比之我还是差远了,明哥儿天天看着我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她勾了去。” 白鸳对林桃花的自恋彻底服气,直接翻身睡觉。 林桃花瞅了她一眼,轻轻笑了起来,然后幽幽的说:“白鸳,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矫情?” 白鸳翻身,“怎么这么说?” 林桃花:“其实我知道明哥儿今天答应博日格德的要求是权宜之计,可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觉得他没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为了驱赶博日格德他就要委屈我,我突然觉得以前他宠我也不过是因为没遇到更重要的事罢了。” 白鸳无语:“他春闱得了魁首,听说你遇险就不顾一切的跑到青州来看你,你觉得春闱对他不重要?” 林桃花瞪了她一眼,“那是他知道不会有事。” 白鸳开始同情起周明,白了她一眼说:“他状元之位丢了,好官职也没了,被扔到巫伦科那鬼地方,跟发配充军也没啥不同了。” “听你的意思,是他委屈了?”林桃花不满白鸳站在周明那边。 白鸳没理会她的不满,直接说:“我觉得委屈,可他甘之如饴。” “......”林桃花噘嘴,还能不能好好让人发泄不满情绪了? 白鸳瞅着她那委屈的小模样,翻了个白眼,说道:“今天这事儿是他不对,他就应该当场驳了博日格德,再臭骂秋月一顿,然后在秋月的默默渴求下和博日格德一路同行。大不了他再被刑部抓一次,好歹夫人心情舒畅啊。” “.....,白鸳,你真讨厌。”林桃花磨牙。 白鸳呵呵笑了笑,然后认真的说:“你明知道秋月留下无非就碍眼一些,并不会影响你和东家的感情,何必非要较真?若是担心出意外,盯紧了就是,这个秋月你完全可以把她当个可随意拿捏的奴婢来处理,犯得着把自己气成这样?” 林桃花笑道:“所以我才说自己矫情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奴婢为了你可是把东家揍了一顿。” “啊?你打他了?他不要紧吧。”林桃花直接坐了起来。 白鸳伸手把她拽回被窝,“我哪敢真打他,就推了一下,放心吧。” “哦。那我睡醒了梳洗打扮给公主请安,该干嘛干嘛。”林桃花盖好被子说。 “那秋月呢?” 林桃花笑道:“新纳的美妾自然要好好伺候大人,让她跟着周大人去。” “呵呵,行,人是他留的,烦也他去烦。”白鸳笑道。 “呵呵呵,明日让胡大哥去找驿丞新置办一辆马车,你陪着我。” 说了一会儿,林桃花和白鸳就双双入了梦乡。 清晨,沉睡了一晚的秋月缓缓睁开双眼,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秋月原本甜蜜的笑容消失无踪。她猛的起身,想起昨夜的云雨,她又安下心来。无论怎样,昨夜她已经是周明的女人了。 “醒了就梳洗吧,仪仗马上要启程了。” 床幔外传来周明温和的声音。 秋月心喜,伸手撩开床幔,娇羞道:“妾身贪睡了,大人莫怪。” 周明不置可否,拿起梳子准备束发。 “大人且慢,妾身服侍您梳洗。”说着,衣服也未打理,赶过来给他束发。 周明清浅一笑,抓住她的手腕说:“我自己来,你赶紧穿衣服,莫着凉了。” 秋月极是柔媚的笑了笑,白嫩的双臂抱住周明的脖子,娇声道:“相公,妾身想伺候你。” 周明一阵恶寒,差点没一把甩开她。 “这事不急,晨起天凉,你把衣服穿好要紧。” 秋月一听,心里越发的甜蜜,干脆整个人都依偎到周明怀里,极是娇媚的唤了声相公。 “东家,奴婢来送净面水,您起了吗?”初二的声音拯救了陷入美女柔情蜜意里的周大人。 “进来。”周明赶紧喊了一声。 “快穿衣服。”他微微蹙眉对秋月说。 秋月看他神情不悦,这才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出来。正巧初二推门进来,看到秋月穿了个肚兜,批了件薄纱衣,跟没穿衣服也差不多了。她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心里暗骂这个秋月不要脸,穿这么少,看着一点不像好人家的姑娘,也不知东家看上她啥。 “夫人起身了吗?”周明束好发后问初二。 初二摇头,“四更天醒了一次,好一会儿才睡的,这会儿还没起。” 周明净面后把面巾递给她,说道:“你去叫下夫人,用过早饭还要上路,让她路上再睡吧。” “是。”初二应是。 周明看了秋月一眼,又说:“去给秋月姑娘打盆水。” 初二心里不高兴,不过她可没白鸳顶嘴的胆子,转身下去准备。 外面的动静白鸳听的一清二楚。她翻身起床,利索的收拾好自己后,出门去给林桃花打水。 胡建一一晚上没睡,刚洗了把脸就看见了推门而出的白鸳,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白鸳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挑眉道:“你想跟我打架?” 胡建一泄气,几步走到她面前,尽量温和的说:“白鸳,咱们有事坐下来好好谈行不行?” 白鸳瞪了他一眼,“谈什么?马上要去伺候公主登鸾车,没时间跟你谈,给我去端盆温水来。” 胡建一大喜,“你不走了?” 白鸳:“我什么时候要走了?” “......”胡建一一愣,好像是没说过要走。 “蠢货。”白鸳骂了一句,转身回房。 胡建一乐颠颠的去打水。 周明站在窗前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看见胡建一高兴的去打水了,他的一颗心才真正落定。 “相公在看什么?”秋月凑过来问。 “没看什么。”周明淡淡的说。 秋月明眸一转,抱着周明的手臂说:“姐姐住在哪里?我去服侍她梳洗。” 第一百六十二章、初领教妻妾争锋 周明可不敢现在放她去给林桃花上眼药,遂轻笑道:“夫人被我娇养惯了,近身伺候都是白鸳她们,不太喜欢别人靠近,你莫去惹她不高兴。” 秋月也没强求,只是笑道:“妾身很是羡慕姐姐。相公,你会像对待姐姐一样对待我吗?” 周明温和的说:“你是博日格德王子安置在我这的,我自然会对你好。” 秋月愣了愣,继而道:“相公可是怀疑我别有用心?” 周明笑笑并不言语,抬脚准备出门。 “相公。”秋月心里一慌喊了一声。 周明停步,转身看她。 同样是温和的双眼,可那晚看向林桃花时温柔眷漪满是情意,如今看着她时却如斯清冷客气。她心里很是悲伤,到底是强求的啊。 “相公,博日格德把我送给你为妾,是想让我把你到巫伦科以后的部署透露给他。他昨晚给了我一瓶伊吉尔王宫里的秘药,让我放入酒中给你服食。可我是真心喜欢你,我只是假意答应了他,并未给你服用。” 秋月决定主动供出一切,以求周明的信任。 周明听罢,问道:“他给了你什么毒药?有何作用?你不按他说的做,该如何向他交代?” 秋月笑了笑说:“他并未在我身上做手脚,我不听他的他能怎么样?至于这个药,我听他的意思是没什么毒性,只是长期服用会让人上瘾,到时克制不住便只能任他摆布了。” “就是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周明。 周明打开看了一下,是些粉剂看不出名堂,便收了起来,对秋月说:“月娘待我之心我已知悉,你好生梳妆吧,等会儿一起用膳。” 听他称自己月娘,态度也亲近了不少,秋月大喜,心道,果然还是坦诚以待才能得周明的宠爱。 周明也没一大早就去找林桃花,二十直接去找了宋景,和他一起查看仪仗队和随行物资的准备情况,然后得知博日格德一早就带着随从离开白石城前往塔塔城了,心下顿时大安。目前他所求不多,只要没人给他捣乱,让他顺利完成此次护送任务,然后安然到达巫伦科就行。 打点好一切,周明匆匆赶回来用早膳,没进门,就听见白鸳冷冰冰的说道:“夫人早起不喜甜食,秋月姑娘还是自己吃吧。” “是,妹妹失仪,竟忘了先请示姐姐,还请姐姐恕罪。”秋月也没生气,很是谦卑恭敬的说着。 “无妨。我这人也不习惯有人伺候,你不必管我的喜好。妹妹新入府,上心大人的喜好即可。呵呵,昨夜辛苦,妹妹别站着了,等会儿让大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了他的美娇娘呢。”林桃花亲切的调侃秋月,看起来很是随和的样子。 周明站在门口处叹了口气,暗道麻烦,如今躲也躲不掉,便整了整衣服跨进了小院。 “相公,你回来了。”秋月一眼看见他,很是高兴,一把嗓子柔的能掐出水来。 “嗯。”周明淡淡的应了一声,看了林桃花一眼。 林桃花一脸笑意的站起身来,漂亮的杏眸从他脸上扫过,微微福了福身,说道:“大人一早就出去,此时想是饿了吧,快些用膳吧。” 周明上前一步,相去牵她的手,林桃花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这时突然伸手去端桌上的油酥饼,直接躲开了周明伸过来的手臂。 “这个饼味道不错,妹妹服侍大人用些。”她笑着说。 如今竟连明哥儿都不肯叫了,大人大人的真想跟他相敬如宾不成?周明心里无奈,只能先行坐下。 “相公,今早的小米粥煮的软糯顺滑,你尝尝。”秋月端起小碗,舀了一勺送到周明唇边。 白鸳翻了翻眼睛,对这秋月的言行很是看不惯,冷笑道:“一大家子团团而坐,身为女人如此轻浮成何体统?秋月姑娘你莫不是从秦楼楚馆里出来的?行事忒也轻浮。” “白鸳,放肆。”林桃花不痛不痒的板着脸训斥。 白鸳撇嘴,仍是一副轻视的模样,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我这婢女被我宠坏了,言语失当还请妹妹不要放在心上,我回去定好好教导她。”林桃花很是抱歉的对秋月说。 秋月看向周明,瞧他并没有要责罚白鸳的意思,便挤出笑脸说:“姐姐莫怪她,是我不懂规矩,以后我会注意的。” 林桃花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严肃。大人他熟读经典,是礼仪大家,你多陪在他身边伺候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再说,女人嫁了夫君,哄夫君开心才是最大的礼仪,又没别人在,细枝末节的不必在意。倒是我这婢女未曾出阁,并不清楚这些,你莫听她的。” “......”周明看了她一眼,这般把秋月往他身边凑,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我吃好了。新叫的马车尚未整理,我去整理一下。”白鸳实在受不了这妻妾斗法的场景,决定拍屁股走人。 “哪来的新马车?”周明问林桃花。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秋月妹妹昨日才得了大人宠幸,正是情浓之时,这红袖添香的事自然事要妹妹来做才好,我就不打扰大人了。今晨我让驿丞新置备了一辆马车,回头让白鸳陪我聊聊天就好。” “我......”周明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干,赶紧拒绝。 “大人,新人刚入府,冷落了人家可不好,再说,奴家也不想背上善妒的罪名,您就体谅下妹妹和我吧。”林桃花幽怨的说着,直接断了他拒绝的念头。 “......”周明看着她,温柔的眼睛里竟透露出丝丝的委屈。 林桃花暗骂他卑鄙无耻,知道她心软竟给她玩这套。她怕自己真的心软,直接转开脸,起身说:“妾身也吃好了,这就回房收拾行装,妹妹陪大人好生用饭吧。” 说完,也不等周明说话,转身走了。 “夫人,等等我。”初二觉得台上气氛诡异,两口喝完粥,追上林桃花。 “呵呵,我也要回去整理医药箱。”迟钝的白雅儿也抓住时机溜了。 胡建一挠了挠头,“我去看看白鸳。” 青衣则好整以暇的坐在位置上细嚼慢咽,直接把秋月当成了空气。 秋月看青衣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收了和周明搞点暧昧的心思,老老实实的服侍周明用早膳。 周明感激的看了一眼青衣,心道,还是这家伙够朋友。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所有人都前往公主驾前。林桃花这些天也算和端慧公主熟悉了,直接取代了冯嬷嬷,亲自将她送上了鸾车。 “不如夫人今日与我同乘。”端慧温和的说。 林桃花想着回去搞不好周明要来烦她,索性就躲在公主鸾车里算了。 “殿下这可有消遣的物件?”她问。总不能坐在里面大眼瞪小眼吧。 端慧笑道:“博日格德王子不是送了你一套茶具嘛,你让人取来,我这里有围棋古琴,总够咱俩消遣的了。” 林桃花道:“大善。我这就让人把茶具送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阵营不同难知己 白鸳被林桃花遣了来取茶具,看见周明瞪着鸾车的无奈样,心中快意,心说,你不是权宜嘛,夫人就让你权宜个够。 “白鸳,夫人几时能回来?”周明从昨晚就被林桃花冷着,到现在两人都没正经说过两句话,他就是想哄哄娘子也找不到机会。他本想在路上好好赔不是,林桃花却呆在了公主的鸾车上,周明忍不住的问白鸳。 白鸳捧着茶具,恭谨淡然的说:“听殿下的意思,今天是不会放夫人回来了。” “......”周明心中郁闷,这两人不是互看不顺眼嘛,这会儿又这么好了? “大人若无吩咐,奴婢告退。”白鸳躬身告退。 周明看着她,站在马车旁半天没动作。 胡建一在前面打理马匹,看见周明失意的模样心中不忍,待白鸳走到他身边时,偷偷拉了她一把。 白鸳凉凉的看他一眼:“若是给东家说项就免开尊口。” 胡建一话还没说就被堵了,无奈的说:“白鸳,东家身边陪着秋月,夫人看着心里也不好受,那还折腾个什么劲儿?你不劝着点,还帮着夫人耍性子,这样不好。” 白鸳瞟他一眼,幽幽的说:“夫人说了,该走的六礼你都走完了,若是这次我帮着她,到了巫伦科就让我们俩成礼。我以为你是着急娶我的,这才答应了夫人,如今听你的意思,竟是不着急的,那我去给东家讲两句好话。” “诶,别别。呵呵,夫人也不是胡闹的人,你就听她的吧,呵呵。”胡建一瞬间倒戈。 “呵,蠢样。”白鸳嗤笑。 胡建一憨憨的笑着,若不是白鸳捧着茶盘,他真想摸摸她的手,认识这么久了,别说抱抱了,摸手他都没敢干。 白鸳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情愿的说:“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啊?”胡建一一愣,继而呵呵傻笑:“没事没事,我明白。呵呵,白鸳,我也凶你了,我晚上去给你跪搓板吧。” 白鸳挑眉,“你倒是会顺杆爬啊。” 胡建一挠了挠头,“我,我怕你生气,呵,其实,呵呵,其实我老早就想抱抱你了。” 白鸳抬脚要踹他。 “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嘛。”胡建一红了脸。 白鸳瞪了他一眼,“晚上跪搓板反省。”说完就走了,耳朵尖却染上了诱人的绯红。 “嘿嘿。”胡建一看着她的背影偷偷的笑。 青衣悠哉悠哉的牵马走来,轻笑道:“有进步,敢提要求了。” “你啥时候来的?”胡建一羞臊,刚才明明没人。 青衣翻个白眼,“她走了我就来了,奈何爷们儿耳力太好。” “......”胡建一盯着他的背,恨不得在这不自觉的家伙身上灼两个洞。 各方人马准备齐整后,仪仗队继续向白州府进发。 鸾车里,林桃花耐心的烹茶,时不时的和端慧公主说两句话,倒也舒服自在。 端慧公主看着面前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林桃花,笑道:“最近怎么懒得装腔作势了?” 林桃花偷偷瞄了下她的脸色,笑道:“殿下莫笑话我。呵呵,我从小在瑜州的小村里长大,也就是今年才出了村子。殿下与寻常百姓不同,我自是恭谨点的好。” “何况第一天去伺候就闹出乱子,殿下雅量不追究,那冯嬷嬷可不好相与,我不表现的惊慌失措,怎么能让她满意?” 端慧轻笑一声,淡然道:“你这么说,不怕我向着冯嬷嬷治你个欺上的罪名?” 林桃花将茶盏送到她面前,笑道:“这些天看殿下很少召冯嬷嬷近身伺候了,想来殿下也觉得嬷嬷行事不妥吧?” 端慧看了她一眼,没做任何表示。 林桃花想了想又说:“听说冯嬷嬷是淑妃娘娘特意拨给殿下的,按理来说应该老成持重能帮衬殿下才是。可据我这些天观察,冯嬷嬷行事很是高调,并不是个好的帮手。” 端慧挑眉:“夫人原来喜欢暗地里使坏的。” 林桃花撇嘴,“殿下这么说话,我们可就不能好好聊天了。” 端慧呵呵笑笑,抬抬手,示意她继续。 林桃花:“殿下此去雍都自然是不能软弱,可似冯嬷嬷这般毫不顾忌的张扬跋扈未免显得殿下格局太小。” “殿下是锦国公主,代表的是锦国的脸面,彰显的是我国皇族磅礴包容的心胸和厚重不可冒犯的威仪,一举一动都要有内涵才行。” “冯嬷嬷不是殿下身边无关紧要的小宫女,按照淑妃娘娘的安排,她在伊吉尔的言行可是直接代表了殿下的意思。我觉得殿下还是抽空提点下嬷嬷比较好。” 端慧的目光从林桃花脸上扫过,好一会儿才说:“你既不待见我,为何还要对我说这番话?我在伊吉尔过的不好,岂不是更合你意?” 林桃花笑笑,抬头看着她说:“殿下未免把我想的太坏。说实在的,除了您是淑妃娘娘的女儿,我是修容娘娘的好友以外,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 “和殿下一路行来,我发现殿下还是挺好相处的。你虽与我不亲密,却也没折腾我,更没想把我怎么样。我心里其实并不讨厌殿下。” 端慧愕然看向她,竟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谈论讨不讨厌她。 林桃花低着头倒茶,并没注意端慧公主的表情,低低笑道:“昨日我家大人突然纳妾,殿下今日便邀我同车,是怕我心情不好吧?呵呵,殿下之心良善,我自不愿你远嫁他乡还因为底下人的过失而过的辛苦。” 她递了杯茶给端慧,端慧悠然饮了一口,笑道:“夫人通透,心胸宽广,难怪丽修容如此推崇你。可惜你我确实属于不同阵营,我实难与你成为至交。” 林桃花呵呵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妻,和京都皇城实在离的远,哪里有那本事掺和前朝后宫的纷争,殿下想多了。” 端慧不以为然,嗤笑道:“刚说你通透,这会儿又这么白目了。” “你那夫君在京都赴考时可是风头无两,除了京都的大人们,我父皇对他也是欣赏有加,若不是他这次太过放肆的揣度圣意擅自离京,此时早已是京官中的新秀了。” “他非无能之辈,进京为官是迟早的事,到那时,掺不掺和就由不得你们了。” 林桃花咯咯笑了笑,说道:“殿下都已经嫁入伊吉尔了,锦国后宫如何殿下也鞭长莫及,何必想这么多来自寻烦恼。” 端慧公主也笑了笑,叹道:“我离的再远,倚靠都来自锦国,我母妃的荣宠与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从丽修容入宫,父皇就很少花心思在母妃身上了,你能体会我每次去请安时看到她落寞神情时的心情吗?” 林桃花以前只是理论上想想,如今也因为秋月略微体会了一把被抢爱人的痛苦。皇妃如此之多,皇帝只有一个,生活在那里看着别人和自己的夫君亲密该当如何的难受? “既已入宫,雨露均沾或是一枝独秀后妃只是尽力争取,决定权还是在圣上,丽修容也只是尽力服侍自己的夫君而已,不一定就跟淑妃娘娘你死我活吧。而且我确实也没想掺和后宫里的那些事。” 端慧嗤笑:“若此次丽修容诞下皇子呢?若是周大人官路亨通,有朝一日她向你求助呢?呵呵,夫人你不帮她,你我早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殿下有兄弟?”林桃花一愣。 端慧挑眉,“当今皇后膝下无子,三皇子便是我亲皇兄。” 林桃花翻个白眼儿,“殿下今年芳龄几何?三皇子也成婚开府了吧?暂不说修容娘娘生的是男是女,小小一婴儿能成什么事?” “那又如何?我父皇春秋正盛,小小婴孩长大成人也不过十几个春秋。你不会以为丽修容的外祖把她送进宫里就仅仅为了服侍我父皇吧?”端慧没想到林桃花竟如此幼稚。 第一百六十四章、相惜相厌两女子 端慧公主觉得林桃花想法太简单,林桃花也对端慧公主把个尚在娘胎里的小家伙当成对手很是无语,不过正如她所说,夏侯菁的外祖送她入宫除了媚上,也确实有利用夏侯菁的子嗣谋权的打算,这是正经经的阳谋,世人皆知。 “我相信阿菁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卷进这些事情里的。”她讪讪的说。 端慧公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权利这东西太能腐蚀人心,今日夏侯菁也许真的只是爱慕她父皇,日后有了皇子,却不一定这么单纯了。更多时候,很多人会推着她往前走,争不争的半点不由人。 “不说这些了。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端慧公主笑着放下茶盏,看了一眼放置在一旁的琴,说:“弹首曲子给你听听?” 林桃花笑道:“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大的脸面。” 端慧也笑,“夫人这张脸不做作了也还算讨喜。” 林桃花呵呵一笑,动手把桌上的茶具往边上收了收,帮她把古琴放于桌上。端慧公主整了整衣裙,手指在琴弦上顺势一拨,流水般畅然。 略微思索,她素手挑捻,铮铮的音声顺着鸾车飘散出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宋景离鸾车较近,听到琴声马匹行进的速度都有所放缓。 周明跟的比较靠后,只依稀听到琴音,便手持书卷洗耳聆听。 “这是公主殿下在抚琴吗?像是弹的《逐鹿天下》,呵呵,倒是少见女子弹奏此曲。”秋月趁机笑语。 周明并未理睬她,只是静静的听着,神思转动间若有所思。 鸾车内,林桃花是头一次听锦国人弹奏古琴。她不知道端慧演奏的是什么,只觉得时而低沉悠然,时而几经斗转,弦音颤若龙吟大气磅礴,丝毫没有闺阁女子那旖旎心思。 听了一会儿,她大叹,不愧是皇家公主,到底是从小耳濡目染,眼界心思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后宅妇人。不知她是否怅然于女儿之身?又是否为生在皇家百般无奈?反正此时的林桃花听的很感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她突然启唇,伴着端慧公主的琴声咏诵起李白的《将进酒》,似乎只有这首诗能一舒她心中的感叹。 端慧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咏诗,开句又如此的大气磅礴,甚和她此时的琴音,不由得勾起唇角。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 极富感情的诵读完毕,林桃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胸中很有几分疏解郁闷的畅快。 “没想到你还精通诗文。你当真长于农家?”端慧弹完后,疑惑的问林桃花。 闻言,林桃花俏皮的说:“殿下,农家能出状元自然也能出才女吧。” 自夸才女,太不矜持!端慧不顾形象的白了她一眼。 “会弹吗?”过了一会儿,她又拨着琴弦问林桃花。 林桃花其实是会弹古琴的,可是有公主殿下珠玉在前,她弹好弹坏都不美。眼睛一转,林桃花准备换种乐器。 “不瞒殿下,我琴艺不佳,外面如此多人,我可不敢班门弄斧。不知您这还有别的乐器吗?” 端慧公主笑道:”你想要什么我都有。” “秀珠。”她唤了一声。 “奴婢在。” “让宋大人寻处平缓的地方休息一下。” “是。” 林桃花笑了笑:“呵呵。我有乐谱一份,不知殿下肯不肯赏脸与我合奏一曲?” 端慧:“先写来我瞧瞧。” 林桃花找来笔墨,将一曲琴箫合奏的《碧涧流泉》曲谱默了出来。 端慧拿过来看了看,曲子从没听过,调子很是恬淡有意境,笑问:“柔缓闲适,你追求的生活?” 林桃花笑道:“妾没有殿下的雄心壮志,只想寄情山水与家人共享天伦。” 端慧看了她一眼,身为官眷却想着农桑营商,果然还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林桃花看出了端慧的意思,抿嘴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端慧嫌弃,果然不是一路人。 宋景吩咐仪仗停在了一处胡杨林边上,侍卫迅速将銮车护于当中,林桃花扶着端慧下车,秀珠捧着古琴跟在后面。 周明发觉马车停了下来,挑开帘子问车旁的青衣:“前面怎么了?” 青衣说:“我去问问。” 周明点头。 过了一会儿,青衣回转,下马道:“公主殿下要与夫人合奏,宋大人吩咐停车等候。” “......”周明无语。他还等着林桃花不耐烦伺候公主自行回来呢,没想到这俩气场不对付的女人竟然好到要合奏了。话说,从林桃花元灵苏醒到现在,他都没听过自家娘子的弹奏呢。昨日烹茶,今日弹奏,她还有多少东西没向他展示过? “我听侍卫说,方才那琴曲就是公主弹的,夫人好像还给她赋了首诗。宋大人听了大为赞叹。”青衣又补了一句。 这下周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去看看。”他直接推开马车门,匆匆跳下来,抬步向鸾车走去。 “相公,等等我。”在车上做了好一阵布景的秋月也赶紧下车追上去。 侍女们拿毡子铺在地上,安置好古琴后,端慧跪坐于毡上试了试高度,然后转头去看林桃花。 林桃花试了试手中洞箫的手感,回眸道:“我开始喽。” 端慧挥袖做好准备,下一秒呜咽婉转的箫声响起,几拍后端慧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山野空旷,飞流直下,清空悠扬的箫声中一派闲适安然的味道。咚咚嗡嗡的苍古琴鸣如山谷亘古深远,把淡泊缓缓的送进闻者心中。 胡杨树下,一女子红衣似火端坐白色的毛毡之上,手腕有力的上下起伏,一女子素衣霜华,怡然立于绒绒草色之上,琴箫相合甚是和谐,竟有种宛若知音的味道。 无论是宋景周明还是侍卫宫女全都静静的站着,看着她们琴助箫声,箫伴琴鸣,单凭一曲将众人带进空谷仙境。 一曲毕,四下安静。端慧道:“饮山泉餐霜露,远离纷争人间仙境。” 林桃花嘻嘻笑道:“妾无鸿鹄之志,若以后迫不得已时,殿下能助我回归东篱否?” 端慧轻笑,转头看她:“我身陷高墙身不由己时,夫人可愿助我指点江山?” 林桃花颓然:“妾一介女流,小小宅子尚不能指点,哪有本事助殿下干这种大事。” 端慧哼笑,扫了眼不远处站着的周明,淡然道:“周大人身居庙堂之高,我一个外嫁女也没本事放夫人南山放马东篱采菊。” “唉,奏得一声音,却表两重意。看来殿下还是不喜欢我。”林桃花叹息。 端慧冷哼一声,起身说道:“登车启程。” “是。”宋景自然知道这两女人在打机锋,不过他一个小小礼官,实在没必要卷进这里面,便直接当作没听见,转身吩咐各部就位。 周明看林桃花又要跟着端慧上鸾车,赶紧上前几步说道:“殿下,微臣有几句话想跟臣妻说,请殿下行个方便。” 端慧停步,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刚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赶路要紧,大人有话等晚上投宿后再与夫人说吧。” 林桃花也笑眯眯的接过端慧的话头:“大人有事可说与秋月妹妹,妹妹聪慧定不会让大人失望,妾身服侍殿下歇下后再回去。” “......”任周明巧舌如簧,此时也只能看着两个相惜相厌的女人从他面前走过,一前一后登上鸾车。 第一百六十五章、恍恍惚惚入梦来 仪仗再次启程,端慧和林桃花又摆开棋局大杀四方,杀到兴起处,午膳都给免了。 林桃花棋下的过瘾,周明却在马车里如坐针毡。 “相公,你看了很久的书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秋月素手挽上周明的手臂,娇柔的说着,很有股楚楚动人的风姿。 周明头痛无比,昨天一晚没睡,今天又坐在马车里看了一天的书,他也很累,也想休息,可秋月在此让他只能捧着书打掩护,防止她凑上来和他腻歪。 “不必,月娘要是累了,自己歇息下,不用管我。”他强撑着精神回复道。 秋月微微嗔怪,“相公看了这么久,眼睛都红了,还是歇歇吧,否则被姐姐知道了,定要怪我没好好照顾相公。” 周明暗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册,“如此,我小憩一会儿,月娘自便。” “好。”秋月很是善解人意的笑道。 周明也是实在扛不住了,手撑在小桌上闭目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的,车里又安静,周明想着不要真睡过去,却还是没抵住困倦,陷入了梦乡。 秋月感觉他呼吸变的绵长,便悄悄的靠在他肩上,轻语道:“你既与我圆房,为何还要这般冷待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烟雨楼上一眼就丢了心呢。相公。” 周明朦朦胧胧的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身侧低语,只是怎么也听不清楚。 “明哥儿。” 好像有人叫他。周明觉得眼睛沉重的睁不开,他拼命想要看看面前的人,眼睛却总也忍不住的想要闭上。 “明哥儿,你怎么跟她圆了房?我不要你了,我要回去我的世界了,呜呜......” 他听到林桃花一边哭一边质问他。他想抱住她,可林桃花却像泡沫一般从他面前消失了。 桃花!他发了疯的找她,可脚步沉重的怎么也跑不快,眼睛更是眼酸涩的睁不开。好不容易跑了一段路,他看到林桃花就在前面,他高兴坏了,一把抱住她。 “你是谁?”他听见怀里的爱妻懵懂的问他。 桃花,周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俏脸惊慌失措,别走,他抱着她轻声祈求。 秋月靠在周明身上,听他呢喃的说着别走,起身看了看,发现他在呓语。 “相公。”她轻声唤了一声。 周明似乎听见林桃花在叫他相公,欣喜的低头吻她。 秋月发现她唤过相公后,周明安稳了不少,不再呓语了,唇角都勾了起来。她心里一甜,悄悄的绕到另一边,轻轻的枕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身笑的甜蜜。 “相公。”她的手在他腰间大带上摸了摸。 周明看见林桃花狡黠的勾着他的大带,柔媚的说在邀宠啊。 周明心跳加速,有些情难自禁,把她拥入怀中爱怜。 他身体的变化很快被秋月发现,顿时双颊绯红。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细腻的手掌轻轻的去解他的衣带。 赶了一天路,和亲队终于进了平宁县城。平宁县令得到消息后,早早的派人在城门口等待,直接把和亲仪仗带到平宁最大的客栈。 一行人陆续下车安顿,青衣下马后唤了一声东家,通知他已经到地方了。秋月吓了一跳,放在周明衣带处的手瞬间缩了回来。好在青衣并未推门。 “知道了,相公马上下去,你们先去安置马匹行李。”秋月应了一声。 青衣皱眉,怎么是这女人应的声? “都站着干什么呢?夫人让速度快点,吃过晚膳早点安歇。” 青衣正准备推开马车门看看,白鸳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青衣搞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能暂时熄了开门的念头。 白鸳走到近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直觉青衣有问题。她双眼眯了眯,身形一闪猛的跃上马车,一掌将车门推开。 “白鸳。”青衣没想到她这般敏感,尚未来得及阻止,车门就被她一掌推开。 车门受了重力啪的拍在车厢上,巨大的声响把周明吓了一跳,正温柔温存的娘子不翼而飞,秋月半躺在他腿上,双手正抓着他的大带。 ...... 白鸳气怒,伸手去抓那半躺在周明怀里的秋月。周明瞬间反应过来,手上一拢,把秋月彻底拢入怀里,躲开了白鸳的擒拿。 “出来。”青衣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白鸳的肩膀把她从马车前板上拽下来扔的远远的。 白鸳半空难以借力,只能顺着青衣的力道翻身出去,而后稳稳的落在远处。 她冷静下来,冷冷的看着马车。 周明心慌,待秋月逃脱了白鸳的擒拿手后,赶紧推开她,匆匆下了马车。 他打量了下四周,并没有看见林桃花,想来还在公主那边。 “白鸳。”他叫了一声白鸳的名字。他想说马车里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想说千万不要到林桃花面前瞎说,可话到嘴边,他的自尊让他什么也说不出。 白鸳看了看他,又瞪了青衣一眼,二话没说的走了。 “相公。”秋月刚才是真被白鸳的突然开门和凶狠一抓吓到了,被周明推开后身子软软的站不住,这会儿才下了马车,怯生生的走到周明身侧。 “相公,你衣带乱了,我就是想给你整理一下。”她怕周明怪她轻浮,急着解释。 周明心里怒火熊熊,面子上努力平静,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禁声。” 秋月心里一急,眼圈红了红,“相公。” 周明一眼都不想看她,转身走了。 秋月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青衣看了看周明,又瞅了眼秋月,暗自翻了个白眼,他竟然还要负责善后! “秋月姑娘,大人是守礼的人,你既跟了他便当守礼自持。今次大人并未责怪,你谨记就好,快些进去伺候吧。” 他睁眼胡说八道一通,倒是安了秋月的心。她赶紧擦干眼泪跟上。 青衣看胡建一牵着白雅儿他们的马车进了院子,转头对老邓说:“老邓,你把马车停好,等会儿夫人面前不要多言。” 老邓刚才差点没被白鸳给推下马车,也瞅见了马车里的情形,这种事他可不敢瞎说,闭紧嘴巴才好,于是点头表示明白。 白鸳走进客栈的时候,林桃花刚把端慧公主的晚膳送进去,准备和自己人安安稳稳的吃个晚膳,然后早点休息,毕竟昨晚折腾的好些人都没休息好。 “夫人,您是在大堂里用还是叫到房里用?”白鸳问。 林桃花笑道:“就在大堂里用吧,省的端来端去麻烦。让小二多烧点热水,等会送屋里来。” 白鸳点头,然后漫不经心的问:“夫人今天还不跟东家同房吗?” 林桃花白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好咱俩睡一屋的吗?” 白鸳看了她一眼,说:“今晚有约。” 林桃花嘴角抽抽,“你要干啥?” 白鸳显得不耐烦,把她按到凳子上说:“御夫。你也回去管管你相公,不要来打扰我。” 林桃花狐疑的看向白鸳,这家伙有点不正常啊,昨天还和她统一战线,说要把秋月扔给周明去头疼的,这会儿怎么又催着她回去御夫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林桃花问。 白鸳翻个白眼,“能发生什么事?昨天东家就一晚没睡,今天你还不让他睡?只要你舍得,我是没意见。” 林桃花仔细的打量着白鸳神色,兀自思索。 “咳咳,桃花。”周明走进大堂,看见林桃花正在和白鸳对视,轻咳一声唤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食不知味作戏人 听到周明的呼唤,林桃花把视线从白鸳那转移到了周明处。 他衣冠整齐发丝严整,玉佩香囊一应俱全,天青色的衣袍上也没什么可疑的痕迹,一路走来步履沉稳不慌不忙,那双眼睛望向她时一如既往的温柔多情,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心情不错,只是眼睛里有些血丝。 没什么问题啊。林桃花眼睛似雷达一般将周明上下扫描了一遍。与此同时,从林桃花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始,周明的心跳开始控制不住的加速,他努力的控制着面部表情,保持着以往的姿态。除非贴近他,否则周明相信林桃花从他身上绝对看不出一点儿异常。 林桃花没看出名堂,目光又杀到白鸳处,这家伙绝对有事情没跟她说。 白鸳是身经万千考验的杀手,内心极其强大,岂能让她几眼看出破绽?她和林桃花对视了一会儿,直接翻了白眼,说道:“您到底想干啥?直接说,否则您就是盯死我,我也不知道你想要干啥。” “上菜。”既然看不出来,林桃花决定暂且放在一边。 白鸳点头,直接跑去点菜。 白雅儿和初二上客房整理行李,此刻尚未下来。秋月慢了周明一步,此时刚刚踏进客栈大堂。 客栈今日被官府征用,除了端慧公主的仪仗没有别的客人。此时,整个大堂里空荡荡的,林桃花坐在凳子上,周明站在她不远处。秋月刚惹了周明不悦,此刻就有些拘谨。她走到近前,微微福身,叫了一声姐姐。 林桃花实在是想骂人,姐姐姐姐,到底谁比谁大?把她叫老了有没有? “以后叫夫人吧。” 为何不让姐妹相称?是嫌弃她?秋月心中不愉,转头去看周明。周明一句话没说,只是淡然的坐到了林桃花身旁,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林桃花,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夫人。”她忍了心中的酸涩,恭敬的叫了一声。 “坐下吧。” 林桃花语气并没什么不同,依旧客气有加。白日里秋月还觉得这是林桃花接纳她的表现,此时才明白过来,这个家里让林桃花客气对待的只有她一人而已,对其他人她都是极其随性的。 “是。”她觉得周明明显是向着林桃花的,她只能暂且忍耐。 “桃花,今日可累了?” 待秋月落座,林桃花自顾自喝茶时,周明轻声的问。 林桃花摇了摇头,“一直陪殿下下棋来着,没什么好累的。怎么大人看起来有些疲累,眼睛里都是血丝了。” 周明心中无奈,她这是明知故问啊,可怜此时此景,他还不能说。 “想是近日操心的事情有点多,没什么大碍。”周明温和的说。 林桃花微笑,“那就好,公务再忙大人也要注意身子,等下用过膳,就让秋月伺候大人早些安歇。” “桃花,......” 林桃花看他想说话,赶紧笑道:“大人不用管我,我另外要了间客房,有白鸳陪我,绝对安全。秋月昨日才进门,大人要好生爱惜她才是。” “唉,我与大人成亲许久都未能诞下一子半女,实在是愧对公婆和大人的疼爱。秋月年轻貌美,我可是指望她给大人尽快添个孩子呢。”林桃花红了眼睛,一边拭泪一边语重心长的说。 “......”周明万分无语,此时深刻的体会到了冯嬷嬷和端慧公主面对林桃花这戏精时的心情。 倒是秋月不知道她在作戏,听的很是感激,极是恭顺的说:“秋月定会好生照顾相公,夫人放心。” “那就好。”林桃花一边满脸欣慰的看着秋月,一边暗自吐槽,姑娘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身边这男人本来就是姑娘我的,给你三百年也别想把人从我身边勾搭走。 被两个女人分配好归宿的周明心里微恼。昨日他心里也委屈呢,自己宠爱了十年的妻子竟然不相信他的为人,仅仅因为房中的燕好之声就自己把自己气晕过去。他没找她问罪就不错了,她竟然还耍起脾气来,阴阳怪气的折腾他,有人像她这么做娘子的吗? 周明也不想哄她了,对秋月说:“行了一路有些口渴,月娘倒些水给我吧。” 秋月欣喜,赶紧应了一声,快速倒好茶水呈给他。 周明微微一笑,接过茶盏慢慢的品尝。秋月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柔情从如若春水般的眸子里满溢出来,看的林桃花醋意横生。 “看你们这般和谐我是真放心了。”林桃花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脸上却堆满了虚伪大度的笑容。 白鸳躲在一边看了半天,心里已经吐槽半天了。她觉得林桃花这女人是真能作啊,演起来没完。她是没发觉周明已经开始顺着秋月那女人了吗?这摆明是也生气了。林桃花不撒个娇把人哄回来就算了,居然还在那拱火。难道真的想把相公分给别人啊。 “菜来了。”白鸳回到厨房端着餐盘出来,打断了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青衣和胡大哥怎么还没过来?”林桃花顺了顺气,问道。 “来了来了。”门外立刻响起了胡建一的声音。 其实他和青衣早就到了,只是看见大堂里气氛不对没进来。 “白鸳,叫雅儿和初二先过来吃饭,东西晚点打理。”林桃花说。 “好。”白鸳飞身上了二楼,去找白雅儿。 林桃花刚想把菜摆摆好,秋月就十分有眼色的站起身,利索的把饭菜摆好。 这顿饭吃的很郁闷,是周家有史以来吃的最难受的一段饭。整个过程中家里人没一个说话,只有秋月时不时的夹菜给周明,劝他多吃点,周明一脸温柔全盘接受,柔情蜜意的戳瞎众人的眼睛。 林桃花忍了好一会儿,气的受不了,赶紧趁爆发前起身。 “我吃饱了,大人慢慢吃,你们也再吃点。”她笑着说完,不待周明说话转身上楼了。 周明看着林桃花没怎动的一碗饭,心里又开始心疼,中午就没吃,晚上就吃那么一点儿怎么能行? “白鸳,我记得夫人从青州带了油馓子的,夫人可能吃不惯白州的饭食,你弄点馓子去给她垫一垫。”他对白鸳说。 白鸳很想赏他一拳。方才吃的一脸享受,气的夫人半死,这会儿还管夫人吃没吃饱干什么? “夫人说不饿。” 她直接拒绝上去送饭,谁惹的谁去送。 “白鸳。”胡建一也是对白鸳这脾气和嘴巴无奈了。 白鸳瞪他一眼,“叫什么叫,吃好了就跟我走,忘了今天要干什么了?” “哦。我好了。”胡建一当然记得晚上要找白鸳跪搓板的,嘿嘿,今晚能抱抱白鸳就好了。他一脸荡漾,哪里还记得给周明抱不平。 青衣嗤笑一声,两口扒完饭,对坐在那大眼瞪小眼的白雅儿和初二说:“吃完了就上去早点休息。” 白雅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起身道:“青衣哥哥,你要的药我弄好了。你跟我去拿吧。” 青衣看了眼周明,跟着白雅儿走了。 “相公,我们也上去歇了吧。”秋月说。 第一百六十七章、几双人真情假意 楼上,青衣接过白雅儿给的几包药粉转身准备走人。 “青衣哥哥,你要这么多逍遥散干什么?”白雅儿拦住青衣的去路,睁着单纯的大眼睛问。 “小丫头片子问那么多干嘛?”青衣拽着她的袖子把她往边上拖。 “这药是我做的,我当然要问清楚。”白雅儿反手抱住他的胳膊坚决不让他出门。 “我又不做坏事,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脑袋这么简单,知道多了不好。”青衣被她拦着走不掉,只能耐下心来说一句。 白雅儿瞪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青衣哥哥,我很相信你的,你可不能骗我。” 青衣翻个白眼儿,“知道了。” “青衣哥哥,夫人说殿下后天要在北凉县休整两天,你能陪我去逛逛吗?”白雅儿十分希冀的看着青衣。 青衣嘴角抽抽,陪女人逛街最是烦人,他一点儿都不想去。这丫头也是的,怎么就这么喜欢缠着他? “你若是不去,就把药还给我。”白雅儿看青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直接上手去抢药包。 青衣手一抬,白雅儿连蹦了几次都没够到,气的去踩他脚,青衣脚一挪就躲开了。 “怕了你了,陪你去。”青衣被闹的心烦,直接答应了。 “呵呵,青衣哥哥你真好。”白雅儿十分乖巧的拍马屁。 青衣白她一眼,“我能走了吗?” “好啊,青衣哥哥晚安。”她把他送出门,甜甜的说。 青衣回头看她一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等白雅儿进屋关门,他向楼下看了一眼。周明和秋月还在楼下说话。 青衣下楼找到小二要了一壶酒,然后询问了周明和他自己的房间号后悠哉悠哉的走了。路过大堂时,周明抬头看他,青衣点了点头,而后两人若无其事的错开视线。 青衣回到房间,取出包袱中一只很普通的酒壶,将白雅儿给的逍遥散倒了一包到酒壶里,然后把客栈准备酒倒了进去,晃匀后出门送进了周明的房间。 白鸳上楼后就在房门口藏着,透过门缝看着,一直到青衣从周明的房间里出来后才关上了门。 “你监视青衣干什么?”跟着看了全过程的胡建一莫名其妙的问。 白鸳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不是说跪搓板嘛,在哪放着你不知道?自己找去。” 胡建一嘿嘿一笑,说道:“还真让我跪啊?” 白鸳轻笑:“既然不来真的你来干嘛?” 胡建一大手互相搓了搓,破釜沉舟似的上前一步,结结巴巴的说:“白,白鸳,我,我,我......” 白鸳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建一瞬间脸烧的要命,低声说:“我想抱抱你。” 白鸳笑道:“我若不同意呢?” 胡建一打量了下她的神色,看起来不像要翻脸的模样,便鬼使神差的一把将白鸳抱住,很是用力,似乎怕白鸳一下子挣脱。 白鸳很不舒服,微微的蹙眉,可到底没推开他。 “匕首能把榛子壳打开了吗?”白鸳问。 胡建一尴尬,“我在练的。” “嗯。”白鸳竟没出言熊他,胡建一甚是喜悦,柔情一起,手臂上便松了许多。 怪不得东家总是喜欢抱着夫人,呵呵,软软香香的,抱着果然舒服。胡建一傻傻的想。 林桃花一个人在房间里泡澡,不知第几次暗骂白鸳重色轻友了,居然真扔下她和胡建一去卿卿我我了。 如是泡了一会儿,水有凉了,她才起身穿衣,然后叫了伙计来抬水。彼时周明和秋月还在楼下说话。 “哪那么多话说。”林桃花气哼哼的嘀咕一句,转身回房睡觉。 周明再次抬眼看的时候,林桃花房里的灯已经熄了。他暗自叹息一声,然后带着秋月回了房间。 “相公,我服侍你安歇吧。”秋月很是娇羞的说。 周明温和的笑了笑,拎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她,说道:“月娘今日也辛苦了,喝一杯再安歇吧。” 秋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越发的娇羞,“我给夫君倒一杯。” 周明笑着挡掉她的手臂,极是温柔的说:“你坐,我来吧。” 秋月只觉得白日的委屈似被风一下吹散,满心的甜蜜,感叹上天待她不薄,沦落风尘后竟还能拥有这般美好的夫君,即便只是妾,她也很满足。 “相公。”她柔顺的抱住周明的腰身,顺服依恋。 看到如此美人全身心的爱慕他,周明甚是头疼,心道:天下如此多的男子,你怎的就非要选我这有妇之夫?即便没有博日格德这层关系在,我也是不能接受你的。 他心下感慨,还好上次没有让那男人毁了她的清白,否则他这心里怕是要落下愧疚。 “来,饮了这杯安歇吧。” 周明转了转酒壶柄下端,酒壶内乾坤逆转,酒水转到了没被下药的一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和秋月共饮。 今夜多云,天上月时不时被厚厚的云层遮住。白鸳从胡建一房里出来,悄悄的走到周明房门口。 “干什么呢?”青衣倚在门口懒洋洋的问。 白鸳转身,“自然是帮夫人来盯梢。” 青衣嗤笑:“方才的一举一动你不都瞧见了,还来看什么?这么多年合作,没发现你还有偷窥的癖好。” 白鸳轻笑:“是啊,你我也算老搭档了,我竟没发现你还有给人下药的癖好。” “没事儿就自己找地方睡去,少去打扰夫人。”青衣嫌弃的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白鸳嘴角抽抽,自己寻了个空房间安睡。 林桃花一直躺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总是忍不住的想周明现在在干嘛,晚上怎么安歇,最后气恼的坐了起来,咬牙穿衣,偷偷摸摸向周明的房间摸去。 来到目的地,她侧头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睡了?她开始发愁,这一男一女到底是怎么睡的?不会真睡一张床上了吧? 越是听不见她就越想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于是整个人都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 青衣发觉有人靠近周明的卧房,从榻上翻身而起,手中匕首弹出,他微微开启门缝向外瞧。林桃花像个壁虎似的贴在周明房门上偷听。 他嘴角抽抽,真是服了这女人了。 林桃花正一门心思的努力听房里的声音,根本没发现青衣在观察她。 “不会不在这间房吧?”林桃花小声嘀咕,然后又往门上贴了贴。 “啊。”她正贴的用力,房门突然就开了,然后她小声惊叫,整个人向房内栽去,被另一个人一把抱住。 “桃花?” 第一百六十八章、心不忍唤声小星 周明安顿好了秋月,正想偷偷去林桃花房间,没想到房门一开一个人就扑了过来。他没躲开被扑了个正着。怀里之人带着熟悉的桃花馨香,周明心喜,继而无语。 “你干什么呢?”爱妻半夜不睡偷偷的听墙角,他是既欣喜又无奈啊。 偷听被抓包,林桃花自己都臊的慌。 “嗯,相公,嗯~” 还不等她说话,床榻方向传来了阵阵旖旎的娇呼声。 “......”周明尴尬。 林桃花好奇的在周明怀里挣扎,伸长脖子往床榻上看。周明人在她这,床上那人是怎么回事? “别看了。”周明抱起好奇心满满的林桃花走出房门。 “你看着点儿。”周明向对门房门半开的房间说了一句。 “嗯。”隐在黑暗里的青衣应了一声。 “我不活了。”没想到除了周明外,还有一个人全程目睹了她的蠢样,林桃花嘤咛一声把脸埋进了周明的怀里。 “呵呵。”周明轻笑一声,抱着她回了房间。 “桃花,我很累。” 将爱妻往床上一压,他直接说了一句,堵住了林桃花刚想说出口的气话和疑问。 “......”满肚子牢骚的林桃花听着他疲惫的声音,再想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终是咽下了所有的话语,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那快躺好睡吧。” “嗯。”周明背着林桃花勾起嘴角,继而调整表情侧躺下来,握着林桃花的手闭上眼睛。 他是真累了,放下戒备后很快进入梦乡。林桃花侧身看着他的睡颜,小声道:“就应该把你扔给秋月好好折磨,让你随随便便收女人。” 周明呼吸绵长,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睡梦中都勾着嘴角。林桃花看着看着也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闭目入睡。 天色朦朦胧胧有一点点亮色时,青衣轻轻的敲了敲林桃花的房门。 “谁啊?”林桃花翻了个身咕哝一声。 周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先走了。” 林桃花懵了一下子,“你去哪?” “呵呵。”周明轻笑,她这没睡醒的迷糊样还挺惹人疼的。 林桃花反应过来,直接转了个身,“赶紧去找你的月娘吧。” “那我走了。”周明淡笑,起身下床。 林桃花忍了一会儿,猛的转过身来说:“不准你脱衣服,不准你跟她同榻,听到没有。” 周明瞧她那气呼呼的样子,笑道:“我都起床了,还脱什么衣服?明明是个小醋坛子,偏要学别人装大方,下次再怀疑我,或是把我往别人身边推,我可就顺水推舟了。“ “哼,那是我的错吗?明明是你自己招来的。下次我弄个男人在房里演一出巫山云雨时,我瞧瞧你什么反应。”林桃花冷哼。 周明转身走回床边,“莫瞎说,我不喜欢。” 林桃花翻个白眼,“你也知道不高兴啊,那凭什么我就不能怀疑你?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对你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 周明无奈,怎么说都是他不对呢。他叹息一声,抓着她的手说:“好好,你说的有理,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娘子饶了我可好?” “哼。”林桃花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走,等会儿你那月娘就要醒了。” “呵。”周明轻笑,摸了摸她的脸,悄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秋月一夜安枕,醒来发现周明又提前起床了,暗自懊恼自己睡的太实。 “相公,你醒了怎么不唤我一声,让夫人瞧见可要怪我懈怠了。”秋月起身帮他整理衣带,微微抱怨。 周明轻笑:“昨夜月娘辛苦,多睡一时无妨,夫人会体谅的。” “相公~”秋月娇羞,投入周明怀中。 “月姑娘,夫人召你前去伺候。” 这时,白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哦,我马上来。”秋月没想到昨日对她万般客气的林桃花今天会招她前去伺候,赶紧应了一声。 “相公。”秋月有些不安的看向周明。 周明也不知道林桃花又要干嘛,只能温和的说:“夫人慈善,你不要怕,快些去吧。” “好。” 能得周明宽慰,秋月心中温暖,手脚利索的把自己收拾好,匆匆的去了林桃花房间。 “夫人。”她福身请安。 林桃花微笑,让她免礼,轻声说:“呵呵,月娘昨夜服侍大人很是辛苦,我原本也不想这么早把你叫来,可你是从楼里出来的,家中公婆知道大人纳了你恐要怪责大人不自重。我想来想去,还是要早点教你些规矩,真要见了公婆,看在你守礼规矩的份上,他们也不会多难为你。” 林桃花说的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点出了她的出身,一旁伺候的初二和白鸳这才知道这秋月竟然是个妓子,看向她的眼神便更不友善了。 秋月很是难堪,可林桃花说的是事实,她这样的身份入了周府也做不得良妾,既不能到官府登记也很难得到夫家的认可。风月楼里的女子,即便是清倌儿也只是男人消遣的玩物罢了,正经的家族是根本不允许她们这种人入府的。 周明是因为博日格德的挟制才收了她,否则她根本没机会在他身边伺候。出于这层原因,周明的父母应该不会赶走她,可想让他们待见她却是痴心妄想了。 “夫人肯花时间教导妾婢,是给了妾婢天大的脸面,妾婢唯有恭谨守礼方能报答夫人厚恩。”秋月跪伏于地,以示感恩。 林桃花瞅着恭顺跪服于地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和周明都挺混蛋的。周明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留她在身边假意怜爱,她看着周明故作深情的待秋月就来气,总想把她弄来折腾一下才舒坦。唉,现在想想真是作孽呢。 “小星不用如此,快起来吧。”林桃花起身将她扶起。 小星?白鸳翻个白眼儿,真是服了林桃花了。刚刚她还信誓旦旦的要把什么什么小三儿弄来好好折辱一番,结果人家给她磕个头,她就风向骤变的下不了手了。还小星,就这窑子里出来的女人配得上这么风雅的称呼吗? “夫人。”秋月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感激的唤了一声,而后道:“妾婢伺候夫人梳妆吧。” 林桃花淡笑:“有劳月娘。” “奴婢先去整理马车。” 没好戏看,又受不了这妻贤妾恭的场面,白鸳直接告退。 林桃花猜想白鸳内心里一定又在吐槽她了,摆摆手让她退下。 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林桃花送端慧公主登车时又被留在了鸾车里。周明遥遥看着鸾车默默无语。端慧公主明明知道林桃花跟她不是一路人,也没打算半路改辙,为何还要留林桃花在鸾车上?就为了弹琴下棋?他暗想,好在昨晚睡了个好觉,不用怕单独和秋月相处时再出现什么状况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已入局哪能悔棋 平宁和北凉之间没有合适投宿的地方,这一日和亲仪仗打着火把走了夜路,于第二日傍晚到达北凉县驿站。随后仪仗就地安顿,预备休整两日后再行出发。 舟车劳顿,一行人安置好车马后,匆匆用膳安歇。 晚膳时,周明已明确表示今晚要陪林桃花安寝,秋月虽心中黯然却也没说什么。 青衣看晚间不需看着秋月了,便和周明告假去了北凉著名的铸剑师那里,准备连夜打造一套精钢毫针给白雅儿。 白鸳以为这家伙是突然想儿女情长了,还调笑了一句白雅儿,结果白雅儿这家伙根本没听懂,还在白鸳面前夸奖了一番青衣的诚信。白鸳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上次去荒林,青衣拿白雅儿的银针做暗器,不小心弄坏了几根,这才答应还她一套更好的。 “你就等着做老姑娘吧。”白鸳无语的戳了她一指头,转身走人。 白雅儿眨巴着眼睛十分委屈,“弄坏别人东西肯定要赔啊,和我是不是老姑娘有什么关系?” 初二和白雅儿一直住一个房间,刚才白鸳说的她也听到了,此时见白雅儿一脸的委屈,笑道:“白鸳应该是以为青衣想讨好你,娶你为妻呢。” “啊?会吗?”白雅儿先是一愣,继而满脸绯红起来。 初二悄悄问她:“那你喜不喜欢青衣啊?” 白雅儿笑的甜甜的:“青衣哥哥长的那么好看,我喜欢啊。” “呵呵,那回头让夫人问问青衣的意思吧。”初二摸了摸白雅儿的头。 正巧秋月从外面打了热水路过白雅儿她们的房间,听到里面温馨的笑语,心里越发的落寞。她虽然跟了周明,却好像怎么也融不进他们之中。周明和林桃花之间的默契和深情让她常常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白鸳初二白雅儿更是把她当外人,甚少跟她说话,更别说伺候了。胡建一和白鸳同进出,青衣看似客气,却给她一种冷眼旁观的感觉。 她默默的端着盆子往房间走,迎面走来了一个侍卫,她微微避让,那人看了她一眼,竟偷偷的塞了一张小纸条给她。 秋月吓的四下张望,看到四周无人赶紧端着盆子回房。 放下水盆插上门,她的心还在怦怦的跳,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她小心的打开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点,画了一个破土的竹笋。 竟是博日格德给她的纸条,秋月心里顿时慌张起来。她当初答应做博日格德的内应纯碎是想接近周明的权宜之计,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帮他,是以,这两天她虽跟周明天天在一起,却从来没向周明了解过任何消息,更没跟博日格德联络过。 刚刚那男人是博日格德派来的吗?她紧张的想着,他找我什么事?我要不要去跟他的人见面?秋月焦灼的在房间里转圈圈。 她已经跟相公坦白过了,就算博日格德现在把她细作的身份告诉周明她也不用怕。转了一会儿,秋月突然想起第一天就把博日格德给的秘药给了周明,那她还有什么可以让博日格德威胁的?思及此处,秋月决定今天就去跟博日格德的人说清楚。 三更时分,驿站里的人都睡熟了。秋月穿了件黑色的衣服偷偷的避开巡逻的侍卫,找到了西面的偏院。 这里安置着马车,后面拴着马匹,看起来很是荒凉。她心里有些害怕,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后面突然窜出一人,一掌将她劈晕,然后抱起她进了一间柴房。 等再次醒来时,秋月躺在一处草垛上,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在窸窸窣窣的穿衣服。 “你是谁?”她惊慌的问了一句,随即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 “啊!你这混蛋!”她惊叫一声。 “你使劲儿喊,把你那相公喊来,看他还要不要你这失了贞的窑姐儿。”对方不屑的冷笑。 秋月羞愤欲死,蜷缩起身子泪流满面。 “哭什么?你那夫君忙着爱怜夫人,你一个人独守空房不寂寞吗?老子慰藉慰藉你,你不感谢我便罢了,要死要活的给谁看?”那男人走上前来,捏着秋月的脸颊冷冷的说。 “你去死。”秋月突然发了疯似的向那男人扑去,长长的指甲直接在他脖子上抓出三条血痕。 “嘶~,贱人。”男人抽了口冷气,抬手就想甩她一巴掌。 “咳咳。”门外突然有人轻咳了两声,男人的手便停在秋月脸颊的几寸处。 那男人显的很是气恼,又不得不忍耐下来,一把抓住秋月的头发说:“是你答应王子殿下做内应,殿下才花心思送你来周明身边的,怎么河还没过你就想拆桥?” “相公他已经知道博日格德让我去做内应的事了,我还能做什么?你们放了我吧。”秋月哭求。 男人嗤笑:“殿下也没指望你能瞒的了他,知道了更好,如今可不就信任你了嘛。” “你听着,若是还想好好的呆在他身边,就老实点,否则老子就把这东西送到你相公面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件桃红的绣花肚兜在秋月面前晃了晃。 “你无耻。”秋月上手去抢。 男人手一晃将肚兜塞进了怀里,轻浮的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听话,老子自然不会捅到周明面前,定让你好好的做周大人的少妻。” 秋月脸色晦暗,泪珠滚滚,眼睛往旁边的石台看了一眼。 “想死?”男人一直关注着她,看见她的举动后,直接捏着她的脸颊说:“你以为我们这船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吗?若不识趣,老子现在就送你去塔塔城随军。怎么说也是花魁,就凭你这张脸,伊吉尔多得是男人怜惜你。” “你们这些混蛋!”秋月痛哭流涕的挣扎。 男人不以为意,一只手就掌控了她。他冷笑道:“那也是你自愿和我们这些混蛋做了交易。如今殿下履行了承诺,你却想反悔,有这么容易吗?” “你们到底想怎样?”秋月崩溃的问。 “不是说了吗?乖乖的在周大人身边做他的爱妾就行。没事我们自不会去打扰你跟相公恩爱,只要有事时,你老老实实的去办就行。” “呵呵,周大人可是备受锦国皇帝器重呢,官升一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是做他的妾,比起一般人的正妻也强的多呢。难道你舍得放弃那温柔多情的夫君?舍得下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随军还是回去做周明的如夫人,你最好考虑清楚。” 秋月眼前浮现出周明温柔的双眼,即便他的温柔和宠溺只分了她一点点,她也舍不得放开他。 “我可以回去了吗?”她低头,恨恨的问。 男人摸了摸她的脸,暧昧的说:“这才是个聪明的女人。以后只要我找你,你就老实的来,否则老子让你相公得不到,死也死不成,不信你尽可试试。” 秋月甩开他的手,垂头不语。 “给你。” 一堆衣物被男人扔到了秋月的身上。 秋月羞耻的穿好衣服,然后拖着饱受摧残的身躯回了客房。 秋月离开后,另一名男子走进柴房,说道:“这女人会听话吗?” “既然舍不得放手,那便只能忍辱负重啊。现在越能忍,越愧疚,将来知道真相后就会越疯狂,听话不过是早晚的事。呵呵,秋月那女人若是知道她无限留念的欢好疼爱都是假的会如何呢?结果真让人期待。” “啧,这么漂亮的女人竟便宜你这毒蛇。” 男人摸着下巴看了一眼草垛上留下的处子血迹,笑道:“博日格德玩心之下插的这颗棋子真是不错,事成之后,必勒格王子会好好谢他的。哈哈。” 第一百七十章、北凉城雅儿失踪 秋月衣衫不整的匆匆跑回房间,扑到床榻之上泪流不止。她不断的骂自己是个傻子,竟然妄想博日格德能放了她。如今失了清白,想要脱离博日格德的控制是更不可能了。该怎么办?真的要对不起相公吗?若是不按照博日格德说的做,周明知道她被人糟蹋了以后还会要她吗? 一整晚,她痛苦纠结难以抉择,到天亮时已经哭的双目红肿。 “月娘,还没起身吗?要用早膳了。”周明轻轻的敲响了秋月的房门,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柔,秋月的眼泪越发的控制不住。 我不能对不起相公。这一瞬间,秋月下定了决心,哪怕事发后被周明嫌弃,她也不能骗他。 “相公,我昨夜有些着凉,头痛的厉害,您跟夫人不用等我了,我想再睡一会儿。”她极尽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周明皱眉,怎么好好一晚上就着凉了? “你开门,我瞧瞧你。”他说。 秋月哽咽一声,忍了忍说:“相公别进来了,我捂着睡一觉,下午就能好。” 她不开门周明也无法,便说:“若是实在不舒服,叫雅儿来看看。” “相公放心,妾身知道的。” 周明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桃花梳洗好走出房门,看见周明从秋月那边过来,似笑非笑的说:“我瞧着月娘很是受宠啊,用个早膳还要相公亲自去请。” 周明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还说。雅儿一大早就拉着青衣出门了,初二出去给你找豆花,白鸳是在,可是为夫使唤不动她,只能自己去了。” 林桃花呵呵笑道:“白鸳这家伙有时候脾气大的不得了,自从知道秋月的身份后就越发的不待见她了。回头我说她,哪有主子看婢女脸色的,太不像话了。” 周明浅笑,心中暗道,你想让苍山李氏的大小姐去伺候个妓子,等下辈子吧。 “秋月怎么没出来?”林桃花奇怪的问。 周明回头看了一眼秋月的房门,“说是着凉了,要再睡一会儿。” “病了吗?那找个大夫看下吧。”林桃花说。 周明浅笑:“不必,下午她若不出来再请也不迟。” 林桃花瞟了他一眼,这么无所谓,难道不相信秋月生病了?那她把自己关房里到底在干啥? “想什么呢,去用膳吧。”周明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林桃花笑笑,反正人是周明弄回来的,出什么幺蛾子也是他去烦,林桃花毫无心理负担的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是不是也上街转转。 冯嬷嬷从主院过来取早膳,进门就看见周明和林桃花郎情妾意的下楼,赶紧笑嘻嘻的见了礼,然后一脸笑意的端着早膳走了。 林桃花狐疑的看着冯嬷嬷的背影,喃喃道:“今儿是刮了什么风?这冯嬷嬷竟然对我笑的这么开心,我这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周明蹙眉,“反常必有妖,你当心着点她。” “你这么说,我好怕怕。相公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林桃花故作胆小的抱着周明的胳膊。 周明无奈的摇摇头,揽着这小戏精去后面的膳堂用膳。 北凉县地处白州西部,受白茂山影响,县内多山林,虽然农耕欠发达,确是白州比较大的皮毛交易市场,也是南北商业交流的重要枢纽,所以人口比较多,街市也还算繁华。 青衣为了赶制精钢毫针昨晚忙了大半夜,稍稍眯了眯眼就回了驿站,匆匆把钢针交给白雅儿后就想回去补眠,结果被刚刚情窦初开的白雅儿连拖带拽的拉到了街上。 “青衣哥哥,你看这个好看吗?”白雅儿抓着一个兔子毛攒成的绒花问青衣。 “好看。”青衣看都没看的回复了一句。 白雅儿不满意了,她买这些还不是为了打扮的好看点,让他看着高兴嘛,他怎么能这么敷衍了事呢? “青衣哥哥,你前天答应陪我来逛街的,怎么能这么不耐烦。” 青衣嘴角抽抽,他是答应了,这不也来了,至于耐烦不耐烦的这臭丫头也管不着吧。 “你走不走?不走我回去了。”青衣打了个哈欠,皱眉说道。他连续好几天没睡好,急需补充睡眠。 “青衣哥哥,你很累吗?”白雅儿看他没形象的当街打哈欠,睁着单纯的大眼睛问。 青衣没好气的说:“废话,你这大夫怎么做的,人累不累你看不出来?” 他一路上没少被白雅儿纠缠,本就有点儿不耐烦,这会儿精神又不好,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白雅儿被他的恶劣态度吓到了,有点儿茫然的不知所措。 “青衣哥哥。”她抓着那朵粉红的绒球怯怯的唤了一声。 青衣有点抓狂,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小尾巴啊。他无奈的四下看了看,直接指着一个成衣店说:“我看你带的换洗衣服不多,那边都是卖衣服和皮毛布料的,不如带你去那边看看。” 白雅儿很高兴,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绒花,拉起青衣的手,兴高采烈的向成衣店跑去。 进了铺子,里面有许多皮料裁制的衣服,和瑜州青州那边的样式很不一样,白雅儿看的目不暇接。 “雅儿,你看这边有好多店面,你自己慢慢看看,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好吃的。”青衣说。 “哦,好啊。”白雅儿正看的高兴,便答应了青衣。 青衣把手里的荷包塞到她手里,嘱咐道:“看见喜欢的就买,要是我回来的晚,你就自己回驿站,知道吗?” 白雅儿握着他给的黑底暗绣菊花荷包,甜甜的笑道:“我等青衣哥哥来接我。” 青衣暗自翻个白眼,“那我走了。” “好,青衣哥哥你要早点来啊。” 青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上。 “青衣哥哥不会是故意扔下我的吧。”白雅儿捏着荷包咕哝了一句,接着又说:“不会的,青衣哥哥说来接我的,我就在这边等他好了。” 青衣甩掉白雅儿后长舒口气,一口气跑到了北凉县城郊,选了棵大树飞身上去,找了个粗壮的树枝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日暮西山。 “啧,竟然睡到这个时辰了,不知道那臭丫头回去了没有。”青衣嘀咕一句,翻身跃下,悠哉游哉的向城区走。 他一路走过来,把卖衣服和皮毛布料的店都扫了一遍,并没发现白雅儿的身影,便笑道:“还算不傻,知道自己回去。” 既然白雅儿已经回了驿站,青衣也没必要在街上逛了,买了点牛肉干就回了驿站。 彼时,大家都围在一起吃晚饭。 看见青衣后,白鸳笑道:“呦,挺能玩啊,现在才回来,雅儿那小丫头呢,玩到现在还不肯露面?” 青衣一愣,“她没回来吗?” “没啊,不是跟你去逛街了吗?”林桃花说。 青衣脸色一变,牛肉干一扔转身飞奔街市而去。 白鸳也变了脸,筷子一扔,骂道:“混账男人。” “夫人,你们不要乱跑,我去看看。”说着,白鸳拎着剑追着青衣而去。 “等等我。”胡建一不放心,也赶紧追了出去。 “明哥儿。”看着匆匆而去的三人,林桃花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却原来调虎离山 青衣一路飞奔至早上丢下白雅儿的那间成衣店时店铺已经打烊。他上前哐哐哐的敲门。 “这谁呀,没看见打烊了。”里面传来了小伙计不悦的声音。 “不想死的开门。”青衣冷冷的说。 “这,这不会是马贼来了吧?”小伙计被吓的更不敢开门。 青衣不说话,微微撤身,一脚踹上门板。 那本就不算厚实的门板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哎呦,别踹别踹。”小伙计惊叫一声,再不敢耽搁,战战兢兢的把门打开个缝。 青衣上脚把门踹开,一把揪住小伙计的衣襟,冷声问:“今天跟我一起来的那姑娘呢?” 小伙计被他提溜的脚尖点地,惊慌失措的说:“这位爷,白天店里那么多人,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啊?” 青衣心里乱糟糟的,一点耐心都没有,听了他的话,拳头握起来就想打人。 白鸳赶到,目睹了青衣的狂躁样,直接上手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给扔出店铺。 “......”紧随其后的胡建一赶紧躲开。 青衣巧力一施站稳身形,冷着脸看着白鸳。 “现在急有屁用。”白鸳骂了一句,然后转身问那小伙计:“小哥儿,今天来那姑娘十五六岁,穿了一身月白上杉,粉色绣蝶罗裙,头上还簪了一朵杜鹃绢花,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单纯。你有印象吗?” 小二一听,立马说:“你说的那姑娘是不是不是白州人?” “对对。”白鸳赶紧点头。 “那姑娘今天一上午都呆在小店门口,所以我有印象。她好像在等人,后来中午时,她说要去买蒸糕,然后就没再回来。” “她往哪边走的?”胡建一问。 “那边。”小二往北面指了下。 青衣扔下十两银子,转身向北而去,白鸳和胡建一紧跟其后。三人兵分三路沿着街道一路寻了过去,却如大海捞针般毫无线索。 “这般找不行,如今天色黑了,小商贩都归了家,我们四处乱撞也是徒劳无功,明日清晨再来。” 三人碰头后,胡建一说。 “你们先回吧,我再找找。” 此时,那单纯的小姑娘不知在哪里受罪,青衣心中万分愧疚,实在是安歇不得。 白鸳恨不得一刀宰了青衣,骂道:“先前干什么的,大活人你看不住,如今丢了你来着急,有用吗?” 胡建一看青衣一脸铁青,神情焦躁,拉着白鸳的手说:“你就少说两句吧。” “哼。”白鸳冷哼一声,转头向身后的店铺看了看,突然发现墙角有什么东西。天色很暗,白鸳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没看清楚,便直接走过去捡了起来。 一个黑底藏金线的荷包? “这东西怎么看着眼熟?”白鸳说。 青衣打眼一看,一把抢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他给白雅儿的荷包。他握了握空空如也的荷包,瞳孔一缩,飞身上了这家店铺的房顶。 白鸳和胡建一互相看了看,也飞身跟上,直接到了亮着油灯的后院。 “孩子他爹,你说今天被王胖子带走那姑娘真是他买的丫头?”一个布衣荆钗的中年妇人一边给夫君洗脚,一边问。 她夫君叹息一声,说道:“那姑娘穿的虽然素净,面料确不差,看着实在不像穷人家出来的,而且她那衣服的款式,倒像青州瑜州那边常穿的。我看八成是被掳了去的。” 妇人忧心,“王胖子就是个恶霸,听说跟城外的马贼不清不楚的,这小姑娘落他们手里可没的好了。” “唉,咱们知道也没办法,有县老爷给他撑腰,谁敢多说。” 青衣听到此处翻身进了院子,一脚踹开房门,问道:“那王胖子住在何处?” 房里的夫妻俩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的瑟瑟发抖,根本没听到青衣说了什么,以为进了匪徒,强撑着胆子说:“大侠,我我我们小本买卖,实在没钱。” 青衣戾气快要控制不住了,声音跟掺了冰碴子似的。 “我问你王胖子在哪?” “啊,王胖子,西城王家大院。” 得到消息,青衣飞身而去,留下白鸳满脸黑线的对那夫妻俩说:“为了小命,今天的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是是是。” 俩人战战兢兢的看着三个不速之客又如来时般一去无影,赶紧把门关的紧紧的。 三人一路疾驰到西城,速度很快的找到了挂着王宅牌匾的大宅院,二话不说,纷纷跳上房顶。 行至前院值夜的班房,听到里面有人嘻嘻哈哈的说着话,便停下查看。 青衣揭开房顶的瓦片,看到里面七八个男人正有酒有肉的喝的兴致高涨。 “赵头儿,听说你今天带人去抓了个小娘子回来,藏哪了?让兄弟几个也过过瘾啊。”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谄媚的给那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的汉子倒酒,一脸猥琐样。 姓赵的男人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不愧是南边来的娘们儿,皮子就是比咱们白州这的水嫩,掐一把都能捏出水来。啧啧,可惜只来得及玩一次。” “啊?人呢?”胖子看起来很是眼馋,一听没得上手很是可惜。 赵头儿瞪了他一眼,说道:“这是上面安排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胖子咂咂嘴,惋惜道:“早知道今天有这么好的买卖,兄弟我哪能陪婆娘回娘家。唉,还是赵头儿你有福气啊。” “哈哈,你可说错了,这次同行的兄弟都有福气,每人玩了一把,啧啧,滋味太妙了,唔!” 油灯下一线寒光,正在无限回味的赵姓男人被一把从天而降匕首结束了生命。 “啊!”房里的男人看见赵姓男人脖子上扎了把匕首,口吐鲜血的栽倒,惊的大喊一声,唰唰唰的抽出兵器。 青衣一匕首杀了那赵头儿后,飞身蹿进房内,一柄长剑寒光四射,银蛇跳闪间就将房内的几人杀了个十不存一,最后一剑横在刚才坐在赵头儿身旁猥琐偷笑的男人脖子上。 “你们抓的人呢?”青衣满身戾气的问。 “这,我不知道啊。”那男人吓的半死还嘴硬。 “那便去和他们作伴吧。” “啊,我说。”男人脖子一痛直接软了骨头,喊道:“北门那的破庙。” 话音一落就被青衣一剑结果了。 “你就祈求雅儿没事吧。”听了这帮人渣的话后,白鸳的心沉到了谷底,此刻恨不得弄死青衣这王八蛋。 青衣没理她,火速赶往北门。 北门这边靠近山林,时常有马贼匪盗流窜进来,所以百姓们慢慢的都迁移到了县城中心,北门这边便彻底的荒凉起来。 三个人跑了一个时辰才找到那个破庙,里面确实有人在说话。 “大哥,这会儿驿站那总成事了吧?”一个嗓音嘶哑的男人问。 “谁知道,咱们只要把人引来,其他的不关咱们事。” 青衣白鸳和胡建一闻言心下一惊,暗道坏事,想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第一百七十二章、驿站之下藏密道 “你们先回去,我把雅儿带出来就走。”青衣这会儿冷静了下来,轻声对白鸳说。 白鸳心里着急林桃花,也没心思在此耽搁,应了一声,便和胡建一火速赶回驿站。 青衣躲在破庙外,观察着对方情况。 庙后面的小林子里恍恍惚惚有二十匹左右的马在悠闲的啃草,庙内一行二十几人穿着劲装,身强体壮,身边都放着武器,看起来很是警觉。 他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几次都没看见白雅儿的踪影。难道在草垛后面?他悄悄的换了个方向,向草垛后看去。 高高的草垛上乱七八糟的扔着些破旧的被褥,地上还有些脏兮兮的碗碟,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乞丐流民留下的。 青衣一寸一寸的查看,就怕看漏了什么。 火光映衬的黑影里有一只脚露了出来,虽然多处擦伤,沾满了污渍,偶尔的莹白一段也显示出了它曾经的雪白柔嫩。 青衣不动声色的取出手中的机关盒,破窗而入,嗖嗖嗖一阵细如牛毛的飞针扇面般铺洒过去,一片闷哼惨叫后,大半的人丧失了行动能力。从暗器射中的部位开始迅速麻木,片刻的功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为首的汉子抬头,看见一名持剑的男子从屋外缓步走入,火光照映下,那人容貌逐渐清晰。五官极是俊美,却满面的寒霜,森森杀意隔了十几米远都能感觉到。 唰,长剑伴着月华如死神挥舞了镰刀,顷刻间就向他刺来。 “万俟少爷且慢。”头领忙沉声说道。 青衣手中的长剑堪堪停在他咽喉两寸处。 “你认识我?”他问。 首领方才被飞针射中大腿,此时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靠着另外半边身体站起身来,说道:“我们是奉命前来引你和白鸳离开北凉驿站的。” “奉命?呵,奉谁的命?又与我何干?”青衣眉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般射向那头领。 “我有令牌。”首领看青衣杀意浓厚,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玄黑中间刻着红叶的令牌来。 青衣的目光从那块令牌上扫过,轻笑道:“玄黑一品红?哼,给你令牌的人没跟你说过这令牌的含义吧。” 首领面色阴沉,戒备的说:“你什么意思?” 青衣的剑尖缓缓下移,抵在他的心窝处,笑道:“玄黑一品红,易主生死簿。从你拿出这令牌开始,你的生与死全在我一念之间,派你来的人是不会管的。” 娘的,竟然被骗了。这首领瞬间反应过来,他怕是被对方扔过来平息万俟泽华的怒气了。 “万俟少爷,有话好说。我与你并无仇怨,不过是奉了命带着这女人引你离开驿站而已,我保证此行绝没做什么恶事,这么点儿小事还不至于劳您动手要了兄弟们的命吧。”他内紧外松的说。 青衣往草垛方向看了一眼,幽幽的说:“你如此对待我的女人,还说与我无仇怨。呵呵,那本少问问你,什么事儿才称得上仇怨?” 那首领心中更惊,不是说是个巫伦科县令家的小大夫嘛,什么时候成了万俟泽华的女人了?王胖子那混蛋,他心中暗暗叫糟,这次他可是被两边骗惨了。 “我们没动那姑娘,接手的时候她就已经被糟蹋了。”他赶紧撇清关系。 青衣本就沉重的心彻底跌进谷底。那傻丫头果然被王胖子家的那群畜生糟践了。 他不再言语,眼角有血色氤氲。 此刻,暗器上的毒作用正盛,一群马贼全身无力,想动下手指都不行。青衣手中长剑坚定不移的缓缓刺入那颗跳动的心脏,鲜红的血液彻底染红了他的眼睛。 “去死吧。”他怒吼一声,剑身从匪首心窝处一拔而出,带出串串血花,寒霜与血色中,失去行动能力的,没失去行动能力的几个霎那便尽数丧命于他剑下,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的坠落。 他跨过满地的尸体,心情万般沉重的向草垛走去。 方才在外面看不清楚,此时走近一看,青衣的心似被一双手攥紧,钻心的痛,憋闷的透不过气。 他颤抖着手拨开薄薄盖在白雅儿身上的稻草,脱掉身上的长衫,裹住她大片裸露的肌肤。 那帮杂碎在转移她的时候,竟然连裤子鞋子都没给她穿。那大片的青紫,干涸的血迹,刺的青衣眼睛生疼。 “雅儿。”他拿衣服把她包的严严实实的,轻轻的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的连他自己都心惊。 白雅儿毫无声息,躺在他怀里像个被弄坏的破娃娃。 “对不起。” 一声歉意,悔恨的泪水却再难换回过去的时光。 他将白雅儿的小脸擦干净,抱起她向驿站走去。 白鸳和胡建一先一步离开破庙后,急速的向驿站狂奔,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驿站。眼前到处都是火焰流箭留下的痕迹,驿站里的东西被扔的乱七八糟的,每走几步就会遇到一具或几具尸体。这场景让白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夫人。” 她提着剑在驿站大声的呼唤,矫健的身影在脏乱的交战场上纵跃。她忐忑,既想要马上找到林桃花,又害怕在这地方发现林桃花的踪影。 “白鸳,你别急。”胡建一抓住她的手臂,说道:“东家和夫人都不会功夫,不会冲在最前面。这些躺在地上的看起来都是和亲仪仗里的侍卫,还有驿站里的人,并没有女人。我想他们要么已经离开这了,要么就是藏起来了。” 白鸳快速的在场上搜索,说道:“北凉县城已经城门关闭,他们不可能出城,而除了驿站,这地方也找不到如此大的地方能安置公主的送亲队了。” “你我一路行来,道路上空无一人,显然驿站这边的战斗并未蔓延到街市上,那夫人他们若是活着必定还在这里。赶紧找找有没有密室机关或暗道。” “好。” 两人从公主她们下榻的正院开始一寸一寸的找。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经把整个驿站找了一遍,却一点机关暗道的痕迹都没找到。 “到底是谁干的!”一直找不到林桃花一行,白鸳开始烦躁。 “夫人会不会有事的,你莫急。”胡建一握着她的手,又打量了一遍空旷的驿站。 “通常建密道密室都是为了方便主家,所以还是建在主院的可能性最大,我们回去再找找。”他说。 “走。”白鸳同意,跟着他又回到主院。 “夫人,你在吗?”白鸳放开声音大声喊。 “白鸳。” 几声过后,空无一人的正厅里突然传来了周明的声音。 白鸳心下大喜,赶紧问:“东家,你在哪?” “你从东面推一下院子里的照壁。” 白鸳发现周明的声音竟然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她用力踏了踏地面,声音很是正常,这密室不知在地下几许深。 她不再耽搁,迅速来到院中的照壁处,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缝隙或玄关按钮,于是直接上手推。 “我帮你。”看她推了半天没反应,胡建一上前帮忙。 轰!两人合力之下,照壁竟然真的被推动了几公分,然后露出照壁下的一个凹槽和凸起的石块。 白鸳用脚踩了下,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照壁后面一座假山竟然移位,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计划不如变化快 北凉城驿站下的密室是战乱时期储存粮食和武器的所在。近些年白州不太平,这个密室便被重新启用了,所以马贼突袭和亲队时,这个密室才能用来避祸,否则里面空气流通欠佳,躲进来也是找死。 白鸳和胡建一顺着密道来到了宽敞的密室,照壁自动恢复原位,假山又将密道堵了个严实。 “夫人呢?”白鸳下来后,目光迅速从在场的二十几人脸上扫过,却并没有发现林桃花,便转头问周明。 周明看了一眼场中被五花大绑,封了口的冯嬷嬷,说道:“被抓走了。” 白鸳搞不清状况,不过看样子和这个冯嬷嬷脱不了干系。 “你这老不死的。”白鸳怒骂一句,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冯嬷嬷的衣服,想要问个清楚。 胡建一赶紧上前一步抓住白鸳,柔声说:“冷静点,东家尚在此,夫人怎会有事?” 白鸳想想也是,若是林桃花真的出事,周明不可能这么安稳的呆在密室里。她疑惑的看向周明。 周明看了一眼冷着脸坐在不远处的端慧公主,躬身道:“殿下,臣妻被带走情形不明,微臣得上去查探,委屈公主和宋大人先在此等候边军到来。” 端慧公主点头:“有劳周大人了。” “不敢,微臣告退。” 就这样,周明示意白鸳将冯嬷嬷带上,领着自己家的人走出了密室。 此时外面黑漆漆的,马贼已走,边军未到,仪仗队死伤了一部分,除了安排在密室里保护端慧的,剩下的侍卫全部派出去抓马贼,宫女等则被驿丞带去了县衙安置,整个驿站一副经历了祸乱的凄惨样。 周明他们回到住处,院子里也异常凌乱,好在房间里除了桌椅凌乱东西倒没什么损失。周明让秋月和初二去整理院落,顺便烧些热水,白鸳和胡建一则留了下来。 等秋月和初二离开后,白鸳直接问:“东家,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鸳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先不说那专门把她和青衣引走的家伙,就是她们这支和亲队也十分奇怪。仪仗被打的落花流水,可密室里的公主和送亲使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吃惊,更没有一丝气愤或担忧,给她一种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感觉。 整件事周明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跟人说,遂摆手道:“前因后果暂且不说,本来今晚的行动是为了假借马贼的名义将公主转移到别处,暂缓和亲,结果这冯嬷嬷突然从中作梗,将桃花指认为端慧公主,导致对方不辨真伪的把桃花给抓走了。” 白鸳黑了脸,又是上位者的把戏。她仔细的想了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问道:“劫匪是谁?锦国的官兵还是博日格德的人马?” 周明道:“官府的人先劫走,转手给博日格德的人。不管是哪方的人都不会伤害桃花,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端慧公主和桃花换过来。” “嗤,该被掳走的公主还好端端的呆在北凉县,只是少了个官宦之妻而已,公主殿下可没理由不继续上路和亲吧。”白鸳嗤笑,一群人做了一场戏,结果因为个微不足道的奴婢功亏一篑,真是笑死人。 对此周明也很无语,嘴角抽抽,并未说话。 “你这老不死的到底是谁的人?”白鸳弯腰,扯了冯嬷嬷嘴里的布,掐着她的脖子问。这老家伙就是个不稳定因素,有她在,白鸳还真不能完全放心林桃花的安危。 冯嬷嬷事迹败露被端慧公主舍弃,此时可以说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可这老家伙即便怕的全身发抖也硬撑着不向白鸳妥协。 “冯嬷嬷,你不会以为不张嘴我就拿你没办法吧?”白鸳笑眯眯的问冯嬷嬷。 冯嬷嬷咬牙骂道:“你这小贱人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白鸳点点头,笑道:“有骨气,我就喜欢你这种奴才。”说着,一把拎起她,拖着往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白鸳。”胡建一皱眉,她怎么能把人直接带走? 周明叫住胡建一,说道:“让白鸳去问,不全部问明白,我心里总也不踏实。” 胡建一想了想说:“我去看着点儿。” 周明点头。 “相公,先喝点茶吧。”秋月拎着茶壶进来,给他倒了盏茶。 周明接过来却并没有喝。他起身拍了拍秋月的肩膀,柔声道:“今晚应不会有人过来了,月娘方才也受了惊,如今白鸳和胡大哥都已经回来,你就回房歇着吧。” 秋月顺势抱住周明的腰身,靠在他的胸前,微微垂泪道:“相公,我一个人害怕。” 周明的手无处安放,只能虚虚的揽住秋月的腰身:“若是害怕便睡在此处吧,我还要等桃花的消息,你先睡。” “相公,夫人她不会有事吧?” 周明把她从怀中推出来,低头看着她道:“月娘,你方才在密室中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此事极是机密切莫向外透露,知道吗?” 秋月点头称是。 周明浅笑,“如此就早些安歇吧,我等等白鸳。” “我陪着相公。” “不必了。你晨起着凉,傍晚才好了些,如今天气早晚还是寒凉,再着凉病情加重就不好了。” “夫人尚未消息,我怎能安睡,相公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周明瞧她是铁了心要和他呆在一起,便不再坚持了。 两人坐在桌前,一边饮茶一边聊天,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白鸳那边不知在搞些什么,也没听见冯嬷嬷发出点惨叫什么的,静悄悄的,只有人影在灯光的映射下时不时的投射在窗户上。 突然,对面厢房的房顶上跃下一人。周明抬头望去,确是青衣抱着个人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周明皱眉,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青衣。”他匆匆走出房门。 青衣抱着白雅儿双膝跪地,“东家,我......” 周明往他怀里看了一眼,心口似破了洞似的飕飕灌冷风。怎么会这样?博日格德那也出状况了吗?到底安排的谁来调离青衣和白鸳的?他们这会不会除了冯嬷嬷还有别的细作?桃花......,他感觉事情发生了不可预料变化,心底开始着急。 “赶紧送房间里去,秋月,你去多烧些热水,帮雅儿清洗一下。”他勉强镇定下来,迅速吩咐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神仙打架殃凡人 秋月是跟着周明跑出来的,看到白雅儿的情况,心里一慌,这衣衫凌乱的模样,让她瞬间想到了昨夜的自己。此时听到周明的吩咐,她慌张的点头,跌跌撞撞的向厨房跑去。 青衣赶紧把白雅儿抱回厢房。因为白雅儿随时可能醒来,他一步都不敢离开,坐在床边守着。 安顿好白雅儿,周明急匆匆的跑到了白鸳的房间。 “她说什么了?”周明根本没心情关注地上那个已经面色如土,抽搐如筛糠般的老嬷嬷,一把抓住白鸳的手臂焦急的问。 白鸳奇怪的看向周明,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很是镇定,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方寸大乱了?随即想到一种可能,她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夫人怎么了?” 周明要是知道就不会跑来问她。 “你先说她招了什么?” 白鸳道:“岱钦汗王向锦国提出和亲请求时,博日格德曾偷偷的与当今圣上见过一次面,当时的谈话内容被贵妃娘娘无意间听到。她怕公主嫁给博日格德后使三皇子实力大增,便有意破坏此次行动,抓了这冯嬷嬷的一家老小,胁迫冯嬷嬷为她做事。” “就这些?”周明问。 白鸳点头,“问了许久了,再说不出别的了。今上和博日格德的这次谋划从根上就出了问题,生出变故一点儿都不奇怪。” 周明没接她的话,直接跑到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冯嬷嬷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问道:“除了你,贵妃还安排了谁参与此事?北凉县衙里有没有你们的人?” 冯嬷嬷痛呼一声,说道:“别动我。” 周明放开她,冷声说:“快说,否则本官必将你的恶行十倍扩大上报圣上,你九族都不必活着了。” 冯嬷嬷似看恶鬼似看着周明,“你,你竟如此恶毒。” “你说不说?” “你......” “白鸳,纸笔。” “你,你慢着。” “快说。” 冯嬷嬷喘了口气,瞪着他说:“我是偷听到了贵妃娘娘的安排,也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周明冷笑:“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及时悔过,本官可以上奏朝廷饶你家人,再晚一些,坏了皇上的大事,不光你的家人,你的九族都不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冯嬷嬷知道他说的不假,遂咬牙道:“贵妃虽然安排我除掉公主,可她并不信任我。后来我看见她召见陈大人挟制北凉县令,若我未按计划杀死公主,就让北凉县令接手公主后直接杀掉,不能让公主到博日格德手中。” “公主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岂能害她,我怕贵妃在我身边安排的眼线,便在青州嚣张跋扈让公主疏远我,减少我们会面的机会,就不能完成刺杀任务。北凉县令不可靠,我不能把公主交给他,便指认了周夫人,我只想把公主留在驿站,让她继续北上和亲岱钦,这样贵妃娘娘也不会非要置她于死地。只是对不住大人和夫人了。” 周明听罢气的七窍生烟,急的五内俱焚,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东家。”胡建一见他面色难看身形不稳,赶紧扶住他。 “白鸳,北凉县衙,赶紧去找那个朱大人。”周明白着脸说。 白鸳二话不说,拎着剑转身出门。 “胡大哥,我,我不通武艺,也不能长时间离开驿站,你去帮白鸳一起找。”周明嘱咐胡建一。 “是。”胡建一应了一声追着白鸳而去。 周明全身的力气似被抽走了,跌坐在地上,低语道:“桃花,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此时的林桃花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无窗也无灯,黑漆漆的十分安静,似乎还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这帮混蛋把我抓到哪来了?林桃花一边寻思,一边伸着手到处乱摸,想要知道自己究竟被马贼抓到了哪里。 她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好半天手掌才摸到了东西。手下的东西很是平整,入手冰冷,难道是石墙?我这是被关在石室里了?她兀自猜测。 她整整摸了半个时辰,除了冰冷的石墙什么也没摸到,似乎空荡荡的除了墙什么都没有。 “冯嬷嬷,你这王八蛋老妖婆,竟敢拉我给你家公主做替死鬼,等姑奶奶逃出去一定要你好看。”林桃花摸累了,直接盘膝坐在地上,气呼呼的说。 “有人没有啊?把人关起来好歹给口水喝吧。”她大声喊道。 水喝吧~水喝吧~ 回声不绝,却无人应答。 “到底是哪个不人道的混蛋抓的人,没人没水没食物,你们这是虐待俘虏知道吗?我要到军事法庭去告你们。”林桃花一个人呆在这黑漆漆的地方有点毛骨悚然,只能拼命的喊,自己给自己打气。 告你们~告你们~ 回应她的只有回声。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啊?好歹我也是公主,只要你们说,我一定让我父皇答应你们。” “啊,有老鼠!救命啊,大哥哥,你们可怜可怜我吧,我好害怕。” 林桃花在里面一会儿威逼一会儿利诱,过一会儿又撒娇卖萌装可怜,可劲儿的折腾了许久都没人应一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言自语了多久,累的受不了的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睡着了。 轰隆一声,睡梦中的林桃花瞬间惊醒。她看见前方一道光线射了进来,越来越亮。原来是石门升了上去。 天亮了啊,也不知道明哥儿有没有找到我。她用手遮住阳光,心酸的想。 “出来。”一个大汉站在门口喊她。 “阿嚏!”林桃花打了个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 “你们这些人有没有点仁慈心,把人关进来不给吃喝就算了,居然连个被子都不给,得了风寒不用看大夫,不用花钱买药是吧,你们老大会不会做生意?”她瞪着门口的那男人骂。 那人冷着脸说:“你出不出来,不出来我关门了。” 林桃花一听赶紧爬起来,咚咚咚的跑出去,她才不要呆在这个空空如也的石室里呢。 “这么凶干什么,我这不出来了。”林桃花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那男人一把抓住她,上手一掌劈晕,然后拿起地上的大布袋子,把她整个儿装进了袋子里。 装好后,他屈指在口中打了个呼哨,很快有两人抬着个大箱子过来,三人把林桃花装进箱子后,迅速抬到后门。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的人看到来人,打开车门,将箱子安置好,关门上车。 “驾。”马车迅速向北驶去。 “唉,这个麻烦总算送走了。” 看到马车驶走,北凉县县令朱光德大大松了口气,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人喊道:“马贼张狂劫持公主,尔等速速随我捉拿匪徒。” 说完,就要带着兵勇向西北方向追。 “大人。”这时一个衙役气喘吁吁的跑来,见到他后说:“大,大人,巫伦科县令周明要见你,正在县衙等你呢。” 朱光德一听是周明,头疼的说:“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啊,本官怎么这么倒霉,就遇上了这等事情。” “大人,昨夜周大人的手下把县衙翻了个底朝天,如今他亲自来了,我看他今天见不到你是不会走了,这可怎么办?” “他要等就让他等,你回去告诉他,就说公主半路被马贼劫走了,本官正带人缉拿,没空回去见他。” 哒哒哒...... 正说着,后面马蹄声急促,朱光德一看,正是昨晚混乱中见过的周明,顿时大感头痛。 第一百七十五章、迟一步美人无踪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边军赶到驿站,来的还是个参将,足以彰显朝廷对此次事件的重视。 周明和宋景将端慧一行人从密室中请出来,然后把驿站目前的情况告诉了赶来的边军统帅吴参将。 吴参将来之前是得了白州总兵的密信,知道此次的寻找公主就是个幌子,让他借这个由头肃清下白州各山头的土匪马贼,声势要浩大,要营造出紧张的气氛。是以,吴参将整束边军,兵分几路打探,然后逐步打压甚至拔除白州土匪马贼。 因为真正的端慧公主并没被转移走,周明和宋景商量后,将端慧混在了小宫女的行列里,安排她们看守和亲物资,并告知吴参将,驿站内和亲物资极其重要,要着重派人看守,侧面保护端慧公主的人身安全。 吴参将虽不知真正的公主尚在驿站内,客看周宋两人说的郑重,便着重加强了对驿站的巡逻。 安置好所有事情后,周明知会了宋景,骑马直奔北凉县县衙而去。 按照此次计划安排,最早杀入驿站的人就是北凉县县令找来的人假扮的,他只希望这位朱县令能有点脑子,不至于把林桃花抓过去就杀掉。 昨夜白鸳和胡建一并没有找到朱光德,县衙的人口风又紧,白鸳和胡建一并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朱光德不遵上令,不能贸然在县衙大开杀戒,便打着有匪徒私闯县衙的名义,把北凉县衙前前后后以及县衙附近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 周明赶到县衙时,白鸳和胡建一也刚从附近探寻回来。 “可有找到人?”周明问。 白鸳摇头,说道:“朱光德一夜未归,县衙的人也一个没出去,前前后后,各处街道我都找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东家,夫人可能根本就没被带来县衙。” 周明按下心焦,直接道明身份,说圣上有旨意,必须立刻见到朱光德,否则北凉县衙大小属官全部下狱。 衙役知道这位周大人此次是肩负了圣上特旨的,生怕他确实有圣旨,便一边招待他,一边秘密的派了个人去禀报朱光德。 白鸳并没跟周明和胡建一进县衙,隐藏在高处观察着县衙的一举一动。她瞅见一个身姿灵巧的衙役偷偷摸摸的从角门出去,便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衙役跑来的这个地方离县衙并不是特别远,看着像一处废弃的粮仓,四周极是开阔,白鸳不方便继续跟,便抽身回去禀告周明。周明一刻浪费不起,短短的路也纵马而来,所以和那通风报信的衙役只差了片刻的功夫。 周明下马,对朱光德拱手道:“朱大人有礼,不知公主现下在何处?博日格德那边似有不妥,本官奉命将公主带回秘密安置,以待博日格德殿下亲自来接公主。” 朱光德不知道周明说的是真是假,再者,就算周明所述是是事实,博日格德那边确实出了问题,此时也不关他的事了,公主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朱光德甚至在想,博日格德那边出事更好,这样他身上更没责任了。 皇上和博日格德做一场戏,偷换和亲对象,让他帮助公主銮驾转移,结果消息外漏,贵妃偷偷插了一脚。可怜他小小一个县官,不过贪墨了些钱财,就被贵妃的父亲,刑部尚书大人逼迫着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他不敢不理睬刑部尚书,那样的话,他立刻就能被下狱。他也不敢真的杀公主,若是被捅出来,他一族人都要陪葬。自从接到圣旨和密信后,朱光德是没一刻安枕过。 他利用此次行动打了马贼的名头,又有博日格德这不稳定的伊吉尔人做文章,把端慧公主接来后稍稍改动路线送了出去,出了他的手,端慧公主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吧。 死了,他能向刑部尚书和贵妃交代,还能想办法把责任推给博日格德一方。若是活着,他就回复贵妃一方,说博日格德不守信用提前行动,让他没机会动手,还完成了圣上交办的任务。 如今听周明的意思,博日格德那边还真出了问题,那公主的生死变化莫测,他更能从中推脱了。朱光德心中大喜,面上却装的一脸震惊。 “哎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公主昨晚就已经转给博日格德的人了,本官从昨晚就一直在办这事,一时不敢歇息啊。这该如何是好啊!”朱光德十分懊恼的说。 周明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朱大人请随我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交代。” 朱光德不疑有他,跟着周明走远了一些。 “朱大人,贵妃娘娘虽尊贵,也不过是后宫一个妃嫔,太子也只是太子,大人的生死荣辱可是握在皇上手中的,大人选边站队可要擦亮眼睛。”周明低声对朱光德说。 朱光德心中一凛,暗道,这家伙是知道了什么吗? “周大人何以与本官说这种话?” 周明轻笑:“我为何这么说大人心如明镜。贵妃密谋了什么,尚书大人又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本官一清二楚。我来找你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若你冥顽不灵,哼,公主可是从你手中丢的,到时本官不过停职查办,大人一家可就生无可望了。难道你还指望到时贵妃娘娘会保全你?” “这,这,周大人,我可什么也没做啊,我哪敢不遵上谕暗害公主,这,这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朱光德一听就知道贵妃所谋已经败露,赶紧撇清关系。 周明着急寻找林桃花,没功夫跟他掰扯更多,直接问道:“公主现在人在哪?” 朱光德苦着脸说:“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派人把公主送到城北。” 周明知道北凉城北多马贼出没,直接对他怒目而视。朱光德吓的腿软,“我没杀她,只是稍稍改变了行进路线,博日格德还是有可能接到她的。” “有可能?”周明一把拽住朱光德的衣襟咬牙说道。 朱光德这边的人看见周明的动作,唰的抽出武器,迅速将周明包围。 白鸳远远的看着,见到周明这么粗鲁的举动后,就知道事情愈发的不在控制内了。等朱光德这边的人拔刀相向,她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嚓的出鞘,抬步走了过去。剑尖被她拖着,在地面上划出了长长的痕迹,嚓嚓的声音配着她修罗般冷酷的眼神,带着寒气钻进众人的耳朵。 “住手,快把武器放下。”朱光德被白鸳看了一眼,整个身子如坠入数九寒天的冰洞里,从头冷到脚,赶紧大喊道。 “周大人,我们还是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赶紧去追吧。”他对周明说。 “往哪边走了?”周明问。 “北面,往北走。” 白鸳闻言,利剑入鞘,飞身上马,娇叱一声,骏马扬尘向北而去。 胡建一拿白鸳没办法,只能看着她先行一步,自己等周明上马后,才护着他一路北去。 朱光德手脚冰凉,看着周明三人离开后,跳着脚说:“快给本官把马车追回来。” 一群人顺着车痕追了一个时辰有余,出了北梁县城已经好一会儿了,愣是没追到人。 “向北,再往北走。”朱光德急的满头大喊,大喊道。 又是一阵急奔,在人烟稀少的白茂山外围,他们看见一辆马车倾覆在地,一只打开了盖子的大木箱倒扣在马车附近。 “这可是你安排的马车?”周明冷冷的问朱光德。 第一百七十六章、临庄园畅提要求 这马车确实是朱光德送走林桃花的那辆。此时,马车倾覆,就连驾车的车夫也不见了踪影。朱光德如今是欲哭无泪啊,早知道事情会败露,他怎么也不会办这种糊涂事。 “找。”周明站在倾覆的马车旁,双拳紧握,极是冷静的吐出一个字。 “没听见啊,快找啊。”朱光德如今性命堪忧,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汗珠子都顺着脸颊滚下来了。 人马散开来以马车为中心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寻。 “大人,此处动过手。” 片刻后,一名兵勇喊了一声。 周明立即向那处跑去。 这地方很是开阔,到处都是干枯的或是刚冒出头的野草,还有大大小小的山石,几具尸体倒在地上十分的显眼。 周明上前仔细的查看那几具尸体,希望能得到些林桃花的线索。 “周大人,这两人就是我派来的人,这怎么都被杀了。”朱光德站在一具尸体前说。 “东家,看这些人的打扮和身上所带的东西,应该是马贼无疑。”胡建一当过山匪,也见过马贼,对这些人比较熟悉,翻查了几具尸体后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这一片活动的是哪一支马贼?”周明忍着心中的焦灼转头问朱光德。 “东家,这里好像有字。” 还没等朱光德答话,白鸳便站在不远处的大石堆处喊了一声。 周明迅速跑了过去,定睛一看,不算光滑的大石头底部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简体字“弥姜”。 周明激动,这种字只有林桃花会写,这里的人绝对假冒不了。 想当初,林桃花跟他学习繁体字,他跟林桃花学习简体字,这种简体字是他们两个才懂的小秘密。 弥姜,竟然去了弥姜!他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焦灼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白鸳道:“东家,这是夫人写的吗?写的什么?” 周明并没有回答白鸳,站起身对朱光德说:“朱大人,接下来请你继续配合边军寻找公主踪迹,本官有事先行离开。” 朱光德赶紧说:“周大人,你放心我一定配合边军行动,只是这次的事情还请周大人帮我遮掩一二。” 周明看着他道:“你的所作所为并非本官一人知道,本官爱莫能助,大人还是尽忠职守争取将功赎罪吧。告辞。” 朱光德讨好的上前一步,悄声说:“周大人,本官在白州府有一间宅院,位置很是不错,若是你愿意......” 周明也不说话,淡淡的扫向他,那坦荡的气质就让朱光德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告辞。”周明带着白鸳和胡建一飞马疾驰而去。 朱光德一脸懊丧的看着周明离去的方向,只觉得头上乌纱怕是再难保住了。 “东家,为何不去追查夫人去向了,那两个人是什么字?”白鸳不放心,一边骑马一边问道。 周明道:“是弥姜,正是本次我们想要暂时安置公主的地方。马贼打劫朱光德安排的马车时应该是碰上了博日格德的人,弥姜应该是桃花听到后想办法留下的。我们得赶紧回去,带上公主悄悄去一趟弥姜县。” 若是弥姜的话就真有可能是博日格德的人了,白鸳暗想。一来,马贼抢了人不会往远离北凉的弥姜跑,二来,她家主人在弥姜有一座宅院,位于山间,很是隐秘,守卫严密,博日格德很有可能是想把端慧公主藏在那的。 事实上,林桃花并不知道把自己从马贼手中救走的是什么人,只是在他们商议时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了弥姜二字,也不知是人名还是地名,便借小解之名留在了石头上。随后,她就被这一行十余人请上了马车带走了。说是请,是因为这些人对她是真的很恭敬。 林桃花虽然很不想跟他们走,奈何形势比人强,她只能不情不愿的登上了他们的马车。这一走就是十几天,晓行夜宿着急投胎似的拼命赶路,差点没把林桃花给颠散了。 最近这两天的路是越发的难走了,崎岖的山路上到处都是石头,坑坑洼洼的,马车疾驰之下都能磕绊的飞起来了,林桃花被颠的头晕眼花五脏翻腾。 “停车,停车!”她实在受不了的高声大喊,再没心情伪装公主的风仪了。 吁~,马车停下。 林桃花打开车门,趴在车前板上吐了个天昏地暗,胆汁都吐出来了。 “您没事吧?”看起来是头领的男人下马询问。 林桃花吐的眼冒金星,虚弱的伸出手说:“水。” 男人到马上拿了一个皮水囊递给她。 这些天一直赶路,这队人马除了那首领都不会靠近她,也不会跟她说话。林桃花赶路之余倒有大把的时间观察他们,分析事情的始末。 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交流很少,但偶尔还是会说两句话,少不得就冒出一点胡语。他们马术都很精湛,还有些草原人特有的生活习惯,加上他们对她都极是恭敬,竟然还知道端慧公主,林桃花便笃定他们来自伊吉尔了。 她暗自猜测他们是博日格德的人,也开始怀疑这次北凉驿站的匪祸。她想证明推论,偶尔会找他们聊天,可惜这帮人是打定主意不理睬她,让她除了猜也得不到什么肯定的结论,不过却是不怎么担心安危了。 林桃花坐起来漱漱口,然后还给他,说道:“你若是想把我活着带回去,就让我离这该死的马车远点。” 男人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也觉得马车是最好别坐了,指着前方一人说:“你和他共骑。” 林桃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黑道:“你让本公主和个男人共骑一匹马?你们伊吉尔的男人对娘子倒是挺开明的嘛。” 虽说坐马车难受,可这人让她和个男人共乘一马,她更受不了,所以冷嘲热讽的说了一句。 “她是女人。”男人黑着脸说。 “啊?”林桃花傻眼,这五大三粗皮肤黑红,雄赳赳气昂昂跨在马上的竟然是个女人! “呵呵,不好意思啊,那个,我没想到你们伊吉尔的女人这么,这么,呵呵,这么英姿勃勃。”她对上那女子的视线尴尬的笑道。 “殿下不必与我道歉,请上来吧。”那女人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林桃花真想翻个白眼,若不是他们一直死命赶路,话都不说,她怎么会听不出这人是个妹子? 就这样,林桃花被个强壮的妹子抱在身前一路疾驰而去,在她大腿磨得疼痛难忍忍不住要发飙时终于到了一处庄园。 “给我找两个婢女来,赶路赶得本公主骨头都散了,我要按摩,我要沐浴。还有,吃了快二十天牛肉干了,我要吃松鼠鳜鱼,芙蓉虾球,包锅肉,烧口蘑,素炒金银丝,四宝素菜羹,对了,现在有荠菜了吗?我要吃荠菜猪肉水饺。告诉你们主子赶紧准备。” 走进庄园,林桃花发现这地方环境不错,布置的也够典雅,看起来主人很有钱啊,于是她决定彻底放松一下,有要求就要提。 那首领把她带到目的地,想着终于能松一口气了,林桃花就给他提了一大堆要求。这沐浴婢女还好说,她报的那一堆菜名,先不说他记没记住,要命的是好些根本没听过。他额上青筋直蹦,总觉得到了地方,这锦国的公主好像更难伺候了。 “听到没有?”林桃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 第一百七十七章、涤园中双王会面 提出了许多要求的林桃花被两位婢女带到了一间浴室,里面竟建了偌大的汤池,薄纱掩映下水雾袅袅,装饰雍容低调,池边还放着一个造型典雅的茶几,上面放着茶点,还有水果。 “啧,你们王子还挺会享受嘛,竟然引了温泉进来。”林桃花蹲在池边撩了撩水,笑着说。 那两个婢女垂着头根本不理睬林桃花。 林桃花撇撇嘴,决定好好享受一把特权阶层的待遇。她起身伸展双臂,淡然而高高再上的说:“宽衣。” 婢女双双上前,恭敬的将她的外衣脱掉。 “叫什么名字?”她清浅的笑着,淡淡的问,说话间很有一股随和高贵的意味。 “奴婢小桃。” “奴婢梨儿。” 林桃花点了点头,玩笑道:“小桃梨儿,呵呵,你们这庄园莫不是叫四季水果庄园?” “殿下说笑了。我们庄子叫涤园。”小桃垂首轻语。 “涤园?何意?”林桃花随口问问。 “庄主所起,奴婢们不知。” “下去吧。” 既不能好好聊天,实在没必要留在这里,林桃花直接把她们打发了,独自悠哉悠哉的享受温泉汤浴。 相对于林桃花的百无聊赖,博日格德最近心情非常好。经过精心的安排,他的大哥和二哥终于安耐不住,伙同宫妃发动了宫变,试图弑君夺权。他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命子虚的人压制他的王兄王弟,他自己则带人迅速兵围王宫勤王救驾,不仅一举铲除了登基汗位的两大障碍,还让他父汗亲自下诏封他为太子,代理伊吉尔朝政,可谓春风得意时。 前两日收到北凉传来的消息,说端慧公主已经前往弥姜,近日可达涤园,而他许久未见的表兄这两日也会到达涤园,助他和锦国公主谈判。于是,博日格德安顿好雍都的事宜后就火速赶来了涤园。 下马入园,有家仆前来接待。 博日格德握着马鞭四下打量着院子里的风光,只觉得亭台楼阁美轮美奂,遂笑道:“表兄到底是个阔绰风雅之人,呵呵,这小小的别院造的比我们雍都王城还漂亮。” 因为博日格德身份特殊,前来迎接的是涤园的管事黄泰。 听到博日格德的话后,黄泰笑道:“殿下谬赞了。涤园虽大,比之雍都王城还是小太多,主人喜欢田园山水弄的精致了些而已。” 博日格德哈哈大笑:“表兄有志于山水却只能困于庙堂,呵呵,奈何奈何?” 黄泰莞尔,不做回答。 博日格德也不以为意,问道:“表兄还没到吗?” 黄泰笑道:“早起接了消息,说午时便到。” “甚好甚好,许久没跟表兄过招,我这手痒的厉害。”博日格德显然很是亲近这位表兄,言语之间极是尊敬和亲厚。 黄泰将他请进客房,待婢女上茶后,说道:“殿下,锦国的公主已经到了两日了,您可要去见见?” 博日格德想,在白石城和端慧的私下会面并不愉快,还是不要着急见面了,便说:“暂且不必,等我和表兄见过之后再去会她。” “也好。” “她这两日可说过什么?”博日格德问。 黄泰苦笑一声,玩笑道:“不瞒殿下,这位公主脾气倒是挺好,每日里看书散步睡觉,生活很是规律,只是一日三餐总是变着花样的要吃的,点的好些我都没见过,搞的厨房里的仆众怨声载道。” 博日格德挑眉,“怎么,她点了什么龙肝凤胆不成?堂堂恒王别院的厨房都不能满足她。” 黄泰摆手,“没,还真没吃什么金贵的东西,只是菜名没听过,或是没人那么做过。这不送过去几次都不能让她满意,最后她自己亲自跑厨房去指挥了。呵呵,所以,殿下若是见了可别怪小的苛待公主殿下。” “竟有这事?”博日格德脑海里浮现出端慧那张脸,总觉得她站在厨房里甚是违和,而且她看着也不太像为了食物能屈尊降贵到厨房的人。 “今日午膳她点了什么,你让厨房每样都呈过来一份,本王来尝尝未来大妃的手艺。”博日格德大感兴趣的说。 “是。” 午时,一行五人纵马疾驰来到涤园,黄泰带着数位管事早早的等在门口,待恒王下马,撩衣跪倒,见礼道:“见过主人。” 恒王身材颀长,年约二十三四,身穿月白深衣,外罩玄青大氅,头戴白玉冠,半面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瞧不出样貌。 “起来吧。”他叫起后问:“小博到了吗?” “我说表兄,你能不能别叫我小博?”听闻恒王到来的博日格德匆匆迎了出来,正巧听到这让他牙疼的称谓。 恒王轻笑:“你名字太长,叫小博方便,你有意见?” 博日格德嘴角抽抽:“行,你是兄长,你想怎么叫怎么叫。” “呵呵,还算乖觉。”恒王呵呵一笑,抬脚入园。 “见过你未来的大妃了?”他问。 博日格德笑道:“白石城就见过了,听说来了这里倒是喜欢折腾吃的,我打算尝尝她的手艺后再去见见她。” 恒王瞟了他一眼,说道:“莫不是白石城谈的不愉快,你怕见她吧?” 博日格德泄气,很是郁闷的说:“兄长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恒王轻笑:“你何时不用找我解决麻烦了,再到我这来找面子。” “......”博日格德无语,他也没动不动就找他解决麻烦吧。 “说说吧,为何没谈妥?”入席坐好,抿了口茶,恒王看着博日格德问。 博日格德道:“她并没跟我谈条件,只一口咬定是我父汗的大妃,绝不会半路改嫁与我。如此,后面的事她更是听都不听。” 恒王没说话,唤婢女将茶具拿来,自己动手烹茶,好半晌才说:“既然不同意,她跟着你的人来涤园干什么?” 博日格德看着他姿态悠然的泡茶,突然想起白石城时的周夫人,继而想到他离开白石城时得到的消息。听说那擅长演戏的周夫人直接被气晕了呢,哈哈哈,他怎么想起来就这么愉快呢。 “呵呵。”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恒王没等到他的回话,又见他盯着自己的动作笑的一脸幸灾乐祸,脸色一黑,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照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博日格德反应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条件反射的一把接住,看了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干嘛砸我?” 恒王目光不善的问:“你笑什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品一口似曾相识 博日格德不知道自家表兄和周家夫妇到底有何关系,不过,能把手下死士拨给周明使用本身就说明他们关系不错。他暗想,自己塞了个女人到周家这事怎么想都可能惹他不快,还是不要说的好,于是说道:“这次在白石城见识了一把美人烹茶,当真赏心悦目。” 恒王眼神一闪,笑问:“烹的如何?” 博日格德笑道:“我一个粗人哪里知道,不过大家都说好,想必不差吧。” “呵。”恒王轻笑一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端慧既然来了涤园,便说明她并非一意要嫁给你父汗,你等下准备怎么跟她谈?” 博日格德想起端慧软硬不吃的性子就头疼,苦笑道:“这不是等兄长来给我拿个主意嘛。” 恒王瞪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那以后你的汗王之位是不是也要我来帮你坐?” 博日格德苦笑:“兄长也知道,让我带兵打仗那是没话可说,可让我去搞这些勾心斗角的可真有点难为我了。” 恒王冷笑:“博日格德,没有哪个王座是完全靠武力就能坐稳的,你若把用在摔跤武斗上的时间拿出一小半来动动脑子,上次也不会被围在巴音酷图。” 博日格德瞧他似动了怒,赶紧坐正,说道:“兄长放心,我已经在读史册经文了。你,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恒王添了杯茶给他,说道:“不是我不给你时间,你当知今非昔比时间紧迫。你这次除了哈森和哲布,又掌控了伊吉尔朝政,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伊吉尔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呢。要不了多久,你的那些对手就会向你发起进攻,而我不可能一直把青岩的人留在伊吉尔给你处理各种状况。小博,你得尽快自己掌控这些事情。” 博日格德看着他,眼圈微红,说道:“兄长,我自小被父汗放逐,除了和相投的勇士们一起磨练武艺,努力活着,没人教我如何成为一个汗王。兄长屡屡救我于危难,督促我的课业,兄长的期望我心中明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恒王轻笑,他肯扶持博日格德,一是因为他们同命相怜,他确实想帮他,二来,他也有自己的谋划,那就是,博日格德上位,相比其他王子上位要更有利于青岩,更有利于他。 “真是个傻子。”他低语一句。 博日格德挠了挠头:“我本来也没多聪明。呵呵,兄长还是跟我说说锦国的这个事吧。” 恒王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说:“锦国注重礼仪,做事情都要讲究个名正言顺。伊吉尔和锦国联姻时定的对象是岱钦汗王,如今她突然嫁给你,让别人如何看她?等会儿去见她,你直接向她表明,待你继承汗王之位后便向锦国皇帝重新联姻,许以大妃之位,以修两国之好。” 博日格德一听,原来搞了半天就是想让他重新提亲,那直说好了,做什么忠贞不屈状? “真是矫情,一点儿都没草原上的女子爽快。”博日格德撇嘴。 恒王呵呵笑道:“草原女子?你该不会还给她唱了情歌吧?” 博日格德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恒王嘴角一抽,不是让这货去了解锦国的国情了吗?这货居然还给人家公主唱情歌。端慧公主不会是因为这家伙太傻才一口拒绝了他吧。 “主人,殿下要的午膳已经好了,需要现在呈上来吗?”黄泰站在门外请示。 恒王:“既然好了就拿上来。” 不一会儿,一众侍女鱼贯而入,将荤素搭配的四五道菜摆在了桌子上。 恒王打眼一看,有的没见过,指着一盘长短差不多的,看起来很是脆嫩的小棒棒说:“这是什么?” 黄泰瞅了一眼,回道:“公主说是素炒银牙,就是豆芽菜。” 恒王又看了两眼,“我怎么记得这种豆芽头上有豆瓣儿。” 黄泰看了看恒王的脸色,说道:“这个,公主把头和尾都剪掉喂鱼了。” “喂哪的鱼?不会是扔莲池里了吧?” 黄泰感觉头上微微冒汗,他家主子吃东西虽然精细讲究,可是甚是讨厌故意浪费,更厌恶别人乱碰他的东西,这位端慧公主可算是占全了。 “是。”他垂头回禀。 恒王面无表情的再看其他菜。放在博日格德面前的那个看着是白菜,可是白菜叶子这么小吗? “这个。”他指着白菜。 黄泰:“回主人,鲜香剁椒白菜卷,用的是白菜心。殿下说她只吃菜心,其他的剁碎了喂,喂鸡了。” “我可不记得涤园养了鸡。”恒王看向黄泰。 “这个,公主让扔到了后山上喂野鸡。” “呵,何时锦国皇族这般奢靡了。”恒王直接气笑了,开始衡量这败家的公主到底适不适合做伊吉尔的大妃。 博日格德今天算是见识了锦国的铺张浪费,咋舌不已。想他常年在苦寒之地,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这等挥霍的资本。这公主娶回家去不会几年就搞空他的国库吧。 “啧,做都做了,还能扔掉不成?”博日格德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所谓的白菜卷,在恒王凉嗖嗖的视线下嚼了嚼,然后竖起大拇指,几口吞进腹中。 “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有两下子,菜做的不错。兄长也尝尝,至于节俭这事,等会儿我去跟她谈谈。”博日格德嬉皮笑脸的说。 “哼。”恒王冷哼一声。 黄泰一看,这事儿暂时翻过去了,赶紧招了个婢女上来伺候。 恒王心里不爽的也指了指那个白菜卷。 婢女上前夹了一个放在他面前,恒王起筷尝了尝,清爽鲜美,味道确实和别的地方吃的不一样。他心里微微一动,总感觉这味道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吃过。 “你说这些菜是端慧公主做的?”他问。 黄泰道:“正是。原本是公主做好了自己吃的,王子殿下说要尝一尝,属下就让厨娘在一旁学了,然后趁公主回去更衣时另做了一份换了下来。” “......”恒王不知是该表扬黄泰的忠心,还是把这偷梁换柱的混蛋臭骂一顿。 “哈哈哈,黄泰,做的不错。”博日格德一听哈哈哈大笑。 黄泰莞尔,偷偷的看了看恒王的表情低下头去。 “赶紧吃,等会儿我跟你去会会这个端慧公主。”恒王也不用婢女伺候了,自己拿着筷子迅速消灭食物。 桌上的菜实在是美味,两个男人没忍住,一人多吃了一碗饭,把桌上的菜消灭个干净,然后一边消食,一边向端慧公主的住处走去。 啪,林桃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把博日格德给我叫过来。” “殿下,王子尚未过来。”小桃轻声说道。 林桃花看了小桃一眼,然后指着桌上的菜说:“除了博日格德,谁敢偷偷换了我的菜?” 恒王和博日格德刚走到碧水轩就看到林桃花一脸怒色的质问小桃。 恒王看着脸含怒色的林桃花愣了好半天,然后转头看向博日格德,“这就是你说的端慧公主?” 博日格德也很懵,说好的端慧公主怎么变成了那伶牙俐齿的戏精周夫人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摘星楼恒王问事 “这,吉日木图这混蛋,我这就去找他。”博日格德一看在他手中的并非端慧,差点没气炸了,这简直就是万事俱备等东风,结果老天开玩笑的给他刮了一场西风啊。 恒王皱眉低喝:“回来。” 博日格德停步,“兄长,端慧不在此处势必要继续北上和亲,我岂不是白谋划了一场?” 恒王道:“你遇事能不能冷静点?近日你可收到锦国和亲队继续北上的消息?” 博日格德一愣,“是啊,前些天的线报还说北凉在秘密的查找公主踪迹呢。这怎么回事?” “吉日木图在哪里接到的周夫人?” “在北凉白茂山附近,说是送端慧的人不知为何私自改变了路线,然后遭遇了马贼,被吉日木图半路上遇到,这才杀了所有马贼把公主带了回来。” 恒王想了想,“无缘无故为何改变说好的路线?我估计是锦国那边出了纰漏,如今端慧要么被别人劫走了,要么就还在北凉。” “锦国那边并无确切消息,我们得赶紧确认端慧真正的行踪。”博日格德可不想快要收网了还弄一个意外,导致他的部署全部被打乱。 恒王转头对黄泰说:“紫屏如今在何处?” 黄泰道:“前些日子扫荡了盘踞在伊吉尔青岩和锦国之间的几股马贼,昨天还在弥姜,需要我找他来吗?” “召他火速来见我。” “是。” 黄泰离开后,恒王对博日格德说:“你先回去,等我见过紫屏之后再做打算。” “那这周夫人怎么办?” 恒王浅笑:“让她住着就是。” 博日格德也不想见那做作的周夫人,便先行回了客房。 恒王转身看着厅内指使侍女把菜全部倒进莲池的林桃花,无奈的笑了笑,轻唤道:“无咎。” 一直跟在他身边,乔装打扮过的无咎上前一步:“主人。” “最近可有收到白鸳或青衣的信笺。” “并无。” 恒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心气不顺的林桃花,转身离去。 “我记得琼州都督送了一些木瓜,这次北上可有带?”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了一句。 无咎道:“封在驻颜箱里的五个应该带来了。” “黄泰,等会儿给周夫人送去。” “是。”黄泰赶紧点头,心里对这位被他们主人另眼相待的周夫人万分好奇。 林桃花花了半天时间搞了一顿饭,结果进了别人的肚子,罪魁祸首她又见不到,气的她把面前的假冒伪劣菜肴全部倒进了据说是主人十分喜爱的莲池。 “你,去告诉博日格德,若再不来见我,我把他莲池里的鱼都捞出来煮了。”林桃花指着小桃说。 “殿下,这可使不得,您往莲池倒菜,奴婢都已经没办法和主人交代了,若是再抓鱼,奴婢可要被打死了。”小桃伺候了几天也是拿这位没办法,好在上面吩咐一切随公主喜欢,否则就这两天往莲池里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就别活了。 “殿下,奴奉主人之命给您送些南边的水果,您尝尝鲜。”黄泰打发了小婢女,亲自端了一盘切好的木瓜上来。 林桃花美眸不以为然的扫了过去,随即捏了一片看了看,“这是,木瓜?” 黄泰笑道:“正是。” “怎么就切切端上来了,这有什么吃头?你那还有吗?” “呃,有。” “那你拿一个过来,然后送一碗鲜牛奶来,对了,若是有雪蛤也给我弄点来。”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那这个您还要尝尝吗?”黄泰看着桌上摆放的极是漂亮的果盘,轻声问道。 林桃花嫌弃的说:“我从不吃生的木瓜,端下去给你们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子自己吃去。” “......,是,老奴告退。”从他家主子对这周夫人的态度来看,这位是得罪不起的,就算她说的再不好听,他也只能恭敬的听着,然后老老实实的去安排。 黄泰退下去后,看了看盘子,准备送到厨房去。 “怎么又端出来了?” 才绕出碧水轩,恒王突然出现,看着黄泰手里的木瓜奇怪的问。 黄泰吓一跳,没想到他家主上竟然还在碧水轩附近,幸好刚才没在那位周夫人面前放肆。 “周夫人说不吃生的,嘱咐老奴重新准备,想是要自己做。”他说。 恒王笑道:“那你去准备吧,她煮好了便告知本王。” “是。”黄泰赶紧下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紫屏奉命前来拜见,黄泰把他带到书房却没见到恒王,一问之下才知道,恒王竟然在碧水轩外呆了一个多时辰。 乖乖,难道他家王爷看上了这位周夫人?黄泰脑中念头一起,继而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到脑后,主人的事情可轮不到他胡乱猜测。 紫屏赶到碧水轩外不远处的摘星楼时,恒王殿下正坐在窗边一脸惬意的品茶,时不时的看下碧水轩的方向,看起来心情很好。 “奴参见主人。”紫屏叩首。 恒王抬抬手让他起来,问道:“此次北凉行动谁去引开的青衣和白鸳?” 紫屏心中一凛,垂首道:“恰巧奴收编了一股马贼,他们和北凉县县令的外甥王胖子有来往,奴便让他们去引开了青衣和白鸳。” 恒王转头看他,很感兴趣的问:“哦?这北凉县县令的外甥竟然勾连匪徒,这也就罢了,他倒有两把刷子,怎么一举调开青衣和白鸳两人的?” 紫屏抿了抿唇,说道:“青衣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小大夫,王胖子趁青衣和她分开之际抓了那小大夫,后来青衣和白鸳双双出来寻找那小大夫,继而被引开了快两个时辰。” “小大夫?”恒王轻笑,转头看了一眼碧水轩里,坐在莲池边钓鱼的林桃花,说道:“还真喜欢做红娘呢。” “北凉那边可有第二路人马在找寻周夫人?” 紫屏听恒王的意思,那小大夫竟是碧水轩里那位要配给青衣的爱侣,手心便开始出汗,根本没听见恒王的问话。 一直没听到回话,恒王微微蹙眉,转头看向紫屏。 无咎站在一边看到,突然咳了一声。 紫屏一惊,然后恭谨道:“属下放肆,主人,主人问什么?” 恒王仔细的打量了下他,幽幽的说:“何事瞒着我?” 紫屏噗通跪下,“奴不敢,只是那天调虎离山时出了意外,奴怕是得罪了青衣。” 恒王蹙眉,“说。” “那小大夫被王胖子手下的人给糟践了。” 第一百八十章、一夕间爱宠遭灾 听到紫屏的话,恒王眉头皱了起来,不管青衣对那小大夫是否有意,经此一事,是别想撇开这姑娘了。若是他知道人是紫屏找的,难免会有所迁怒,这种容易内部结怨的事情还是提前消弥掉比较好。 “封锁消息,知道我们参与此事的马贼全部灭口,推到北凉县县令身上。”他淡淡的说。 紫屏一听猛的叩首,说道:“属下出动了玄黑一品红。” 恒王一听,怒火燃起,手中茶盏直接砸向紫屏。 紫屏看着那杯盏砸来却丝毫不敢躲,眨眼茶盏就砸在了他眉骨之上,留下个很深的伤口后坠落地面破碎。紫屏眉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半张脸,连带着半边衣服上都是血迹,低头间更是滴的地上都是。 “永城万俟氏嫡系孙媳妇,就算不归入青岩宗祠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区区几个马贼就想平息万俟氏的怒火吗?” “主人息怒,据线报,青衣和那姑娘之间并无私情。” “那你更该死。”恒王怒道:“如今出了这种事,以青衣的为人,这姑娘他一定会负责到底。你给我说说,若是万俟氏老侯爷知道自己孙子娶了这么个不喜欢还被糟蹋了的女人会作何感想?他会饶了你?吴城和永城就此结了仇怨,你跟本王说说该当如何化解?” 紫屏无话可说,唯有跪地请罪。 “滚。” “是。” “站住。” 紫屏正想退下,恒王又突然出声。 “主人。” “北凉县是否有人在秘密寻找周夫人?” 紫屏摇头,“不曾听到,根据线报,周大人已经秘密进入了弥姜。” “下去收拾一下,这两天留在涤园。”恒王略微思索后吩咐道。 “是。” 黄泰本来是过来禀报恒王,周夫人烧的牛奶炖木瓜已经出锅了,却赶上了他大发雷霆,只能站在门外等着。 “进来。”黄泰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恒王直接叫他进去。 “主人,夫人已经准备用膳了。”他小心的禀告。 “去叫小博和我一起去会会这位端慧公主。” 黄泰领命去叫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来到摘星楼时,一个侍女正在清理地面上的血迹和水渍。 “这是怎么了?”他诧异的问恒王。 恒王没好气的说:“不关你的事少问。” 博日格德笑道:“好好好,我不问,我也没那么多脑子记,叫我来可是有了端慧的消息?” 恒王道:“周明已经到了弥姜,若我所料不错,端慧应该和他一路。我叫你来是让你跟我去会会碧水轩里的这位端慧公主。” 博日格德看他盯着碧水轩一脸的高深莫测,无语道:“你让我去跟那位周夫人谈?她又做不了端慧的主。” “呵,她不是打着端慧的名头行事嘛,我们为何不能将错就错。你换张脸去,我倒要看看锦国有没有脸说他们颇费周折送来的公主是假的。”恒王轻笑。 博日格德哈哈大笑,双手一握,乐道:“我怎么没想到,哈哈,锦国那帮死要面子的家伙难不成还能承认自己那边出了问题导致公主送错了?老子这次非要让他们来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恒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忍不住泼了他一桶冷水。 “你先别做美梦了,先拿下周夫人再说吧。” “呵,听说是个小村庄里出来的女人,就算有点小手段,也不过是讨好男人的小伎俩罢了,能知道什么家国大事?兄长就等着我一举拿下她吧。”博日格德很是兴奋的说。 恒王轻笑一声,说道:“小博,今日谈话你可认真着点,我是不会说话的,谈好谈差可全看你自己了。” “呵呵,没问题,咱们什么时候去?”博日格德连连在周明那受挫,此刻能欺负欺负他娘子,他虽然不停的对自己说淡定,却还是忍不住的雀跃。 恒王瞅着他的模样心里直叹气,轻视别人可是要栽跟头的。算了,就趁这不当紧的机会让他栽个跟头学乖点。 恒王让黄泰给博日格德做易容,自己则看着林桃花把他莲池里的锦鲤钓了一条又一条。 “走吧。”搞了半个时辰,博日格德终于换了一副模样。 两人是踏着林桃花的饭点儿来的。 听说博日格德派了使者过来求见,正准备用膳的林桃花一脸不愉,这些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别人吃饭时来,莫不是前来蹭饭的? 算林桃花真相了,恒王还真是带着博日格德来蹭饭的。 “呵呵,没想到殿下正在用膳,我二人连日赶路刚刚才到,殿下不介意我们坐下来吃两口吧?”乔装过的博日格德笑嘻嘻的问。 “......”林桃花无语,还真是头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使者。 “呵呵,是挺巧的,既然没吃,使者大人便坐下随便吃吃吧,反正也是你家王子的东西。”林桃花笑眯眯的说。 博日格德心说,你可说错了,你吃的用的都是我身边这位的,和我一文钱关系没有。 “小桃,把这鱼夹一些给两位使者大人。”林桃花笑道。 小桃看了恒王和博日格德一眼,腿都在打哆嗦,这可是主人最喜欢的那条楼兰锦鲤,就这么被锦国公主给炖了,如今竟然还要让她夹给主人吃,呜呜,她好命苦。 恒王今天观察了她一下午,自然知道他莲池里的鱼遭了灭顶之灾,如今见到盛在盘子的爱宠嘴角还是忍不住的抽动了几下。 “哈哈,不用她伺候,本,我自己来。”博日格德哈哈大笑,他对周家这小娘子的厨艺还是很认可的,得意忘形之下差点说成了本王。 他抓着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质鲜美,满口鱼香。“嗯,不错不错,殿下的手艺定会得我们汗王喜爱。” 恒王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准备吃菜,这才发现,桌上除了他的楼兰是整条的,其他的竟然也是鱼,鱼块鱼片鱼丸,唯一能让他入口的竟然只有林桃花面前的那一大碗牛奶炖木瓜。 于是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小桃,手指就指到了林桃花面前的牛奶炖木瓜上。 小桃不敢迟疑,拿起他面前的碗就要盛。林桃花一看,也顾不得礼仪了,直接双手护住面前的牛奶木瓜,说道:“小桃,这是女人吃的,不能给男人吃。” “啊?”小桃不知所措,转头去看恒王。 恒王目光如水的从林桃花脸上扫过,手指坚定不移的指着那碗牛奶炖木瓜。 “殿下,您看能不能给使者食用一些?您一个人也吃不掉这么多啊。”小桃轻声劝林桃花。 林桃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我吃不完可以给阿雪吃啊。今天中午博日格德那王八蛋抢了我的菜,害的阿雪和我一起饿肚子,晚上我要补偿它。” 被骂作王八蛋的博日格德黑着脸问:“谁是阿雪?” 林桃花眼睛弯弯,说道:“我把它叫出来跟你们打声招呼啊。”然后起身趴在窗子上大声喊阿雪。 不一会儿一个矫健的身影踏着落日余晖越过阁台窜进室内,冲着众人呲牙吼叫一声,竟然是只半大的白虎。 “啊!”小桃和梨儿吓得当场软倒在地。 博日格德和恒王也瞳孔急缩迅速站了起来,一副戒备的模样。 第一百八十一章、碧水轩王子刻薄 “呵呵,真淘气。”林桃花瞟了一眼对面戒备的看着白虎的两人,极是温柔的挑了挑白虎的下巴,说道:“这两位是主人,我目前的衣食父母,阿雪吓坏了他们,我可就要流落街头饿肚子了,你也没有好东西吃了哦。” 被称为阿雪的白虎似乎被她摸的很是舒服,直接蹲在在她面前眯着眼睛一脸惬意的模样。 “......”博日格德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虽说这只白虎体型还小,看起来并未成年,可也是凶猛的野兽,这女人天天在碧水轩呆着,到底是怎么把它弄进园子的,而且,她竟然把只吃人的白虎当猫养,锦国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奇葩高人。 恒王看着惬意的让林桃花帮忙顺毛的白虎,突发的一瞬紧张过后便释然了。他又不是没见过这小娘子和动物聊天,灼华山庄不是还住着一只漂亮的玉鼠嘛,记得好像叫毛毛。 他整了下衣冠,很是坦然的坐下,直接把林桃花面前的牛奶炖木瓜给端了来,亲自动手盛了一小碗出来。 “......”林桃花无语,这位带着面具的哥们儿是谁啊,心理足够强大啊。 博日格德也很是震惊,他家表兄就是厉害啊,竟然能这么坦然的和个猛兽共进餐。他嘴角抽抽,看了一眼温顺的白虎也坐了下来,抄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鱼。 “等等。”林桃花制止了他下筷子的举动。 博日格德茫然的看向她。 “这鱼既然没毒,还是要给阿雪吃的,你吃别的。”说完,林桃花端起桌上的楼兰锦鲤放到白虎面前。 “阿雪饿了吗?我看了,这条是池子里最漂亮的一条,刚才这位大人也试吃了,无毒哦,你就别挑剔了,明天我让他们送一整只鲜美鹿肉来给你吃。嘻嘻,快吃吧。” “你竟然让我试毒?”博日格德瞪着眼睛问她。 林桃花无辜的看向他,“是你要吃的,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博日格德手一抬就想教训下这大胆妄为的周夫人。 “吼~”白虎立刻回以咆哮。 博日格德唰的一下又跳起来全身戒备。 林桃花看了看四平八稳坐那吃牛奶木瓜的恒王,然后眉眼弯弯的对博日格德说:“阿雪不喜欢别人对我粗鲁,贵使还是尊敬点比较好。” “行,老子尊敬你。”博日格德气的要命,菜也不吃了,直接问:“不知上次我们王子的提议公主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桃花哪知道上次博日格德和端慧公主到底谈了什么,便眨了眨眼睛问:“王子殿下说了很多,不知贵使问的是哪件?” 博日格德冷笑,不知道就不知道,装什么装。 “就是嫁给我家王子为妃的事。这也是锦国陛下对殿下的一片爱女之心啊。我们岱钦汗王虽然英勇,但岁月不饶人,殿下还是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考虑比较好。” 林桃花愕然的看向他,原来博日格德竟然想取代岱钦做端慧公主的夫君,而且听这使臣的意思,锦国皇帝竟然也是默许了的。 她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博日格德出现在锦国的原因,想到了北凉驿站被马贼袭击的内幕,想到马贼点名要端慧的原因,更想到了当时周明宋景以及端慧公主的表现,以及她被掳走时周明看似慌乱却极有章法的举动。 原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林桃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发展脉络,同时暗自大骂把她搞来却不提前知会她的一众人等。 她看着突然到来的使者,心道,伊吉尔的天估计已经变了吧,否则博日格德不会这时派人跑来问她是否考虑好了。 “呵,你们王子登上汗位了?”林桃花收起了嬉笑,很是端庄的问。 博日格德沉吟了下,说道:“大半江山在手,汗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林桃花美眸转了转,微笑道:“那还是等他成了汗王再来找我谈吧。” 博日格德也笑,“这个可不行,本,我们王子可是跟你父皇说好了,若是公主同意与王子和亲,我们便假借匪乱暂时转移安置公主,公主和亲所带金银珠宝,粮草兵器归我们使用。殿下若不修书一封给宋景和周明,我们可不能轻松的取得这批物资,那汗王之位怕是要生出诸多变化。” “殿下年轻貌美,难道真的放着我们年轻力壮的王子不要,非要跟着我们老汗王?” “还是殿下自恃身份,想要做一阵老汗王的大妃,然后再梅开二度做新汗王的大妃?呵呵,没想到殿下看着端庄,在男人方面倒是挺开放啊。” 他越说越轻浮,听的林桃花怒火中烧,通身气质猛的一变,往日的娇怯柔美被威严和尊贵所取代,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怒喝一声:“放肆。” “吼~”白虎本是蹲坐的身子直接站了起来,怒吼一声,一双虎目盯着博日格德,矫健的四肢向前迈了几步。 博日格德本就被林桃花突然爆发的凌厉和不可冒犯的威严气质所震撼,再被她身边的畜生一迫,直接退后一步,随即为自己被个女人震慑住而大感羞恼。 “我说错了?殿下既然跟着我们的人来到了这里,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此时故弄玄虚,也不能怪我们怀疑你想脚踩两只船吧。呵呵,你们锦国女人不是都很看重忠贞嘛,朝秦暮楚水性杨花可不该是殿下该有的品格。” 博日格德一张嘴说起刻薄话来倒是利索,听的林桃花双眸中燃着怒火,桌上的手渐握成拳,瞪着博日格德,恨不得宰了他。 博日格德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郁闷散去心情愉悦。哼,贞洁和名声果然是压制锦国女人的利器。 恒王一直坐着旁观,听着博日格德侮辱的言辞,看着林桃花怒意勃发的容颜,心里产生了微妙的不悦。他默不作声的继续吃木瓜,心里面却在想着怎么教训教训博日格德这出言不逊的家伙。 他突然拿起林桃花面前的小碗,盛了些牛奶木瓜,然后一句话不说的放在林桃花面前。 林桃花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食物,杏眸转向恒王。恒王并未闪躲,迎着她的视线微勾唇角,手臂微抬,示意她用膳。 林桃花刚才虽然觉得这人带着面具来见她有失礼仪,但她客居在此本着少惹事的想法也没想对此多加探究,还脑补了些这家伙半脸被毁的惨状敷衍自己的好奇心。如今这人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送了碗吃的给她,颇有点斡旋的意味,林桃花便抓住机会明目张胆的打量他。 这人面具遮面,进来后只有动作不发一言,要么身体受过创伤面貌丑陋不能言语,要么就是怕她发现什么而特意遮掩。 她把恒王上上下下一寸一寸的探查一遍,无论是身形衣着或是动作细节,都看的仔细。模模糊糊的她有种直觉,这人她好像见过。在哪里呢?她盯着恒王陷入沉思。 “咳咳。” 因为恒王的突然动作而被忽略的博日格德翻个白眼儿咳了两声。 第一百八十二章、假公主真要聘礼 林桃花回神,扫了一眼博日格德,端起面前的碗优雅的进餐,眼睛时不时的扫向恒王,探究意味毫不掩饰。 恒王只是微笑,仪态一如既往,丝毫不见窘迫,目光也没有要躲闪的意思,看她快吃完了,还抬手把木瓜又往她身边推了推。 林桃花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上停顿了下。那玉扳指质地油润细腻,花纹雕刻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在她的印象里,有一个人也极喜欢白玉,身上经常装着几块把玩。 “殿下?”博日格德黑线,他就算易了容,样貌也是很英挺的,这女人就这么忽略他,不停的盯着另外一个男人看,这也太落他的脸了吧。 林桃花收回目光,看着博日格德说:“你家王子中午偷了我的菜,害的我饿肚子,晚上又派你来对我表达轻视和侮辱,如此男子与我心目中的驸马形象相差甚远,我拒绝联姻。” 博日格德气的鼻翼喷张,也顾不得那白虎的虎视眈眈了,上前一步,大掌啪的拍在桌子上,低沉的说道:“殿下来都来了,此刻说拒绝不觉得为时已晚吗?” 白虎呲牙,虎目中幽光闪烁。 “放松。”林桃花可不想拿人来投喂它,双手一探,搂着白虎的脖子把它转过来安抚。 博日格德看了看这充当护卫的畜生嘴角微微抽搐。 林桃花安抚好阿雪后,理了理衣衫,很是端庄的坐着,微微勾唇说道:“我跟这你们的人来此,只是表明锦国的诚意,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同意博日格德的要求。贵使应该明白,我父皇既然没有直接答应博日格德王子,本意就是让我自主决定。” “我国这些年国泰民安,国力强盛,文臣武将不胜枚举,若非怜惜白州百姓不愿动武,我父皇根本就不会让我不远千里来伊吉尔和亲。” “父皇想通过联姻和平解决边境冲突,还百姓以清明生活,并不代表他不能以武力镇压蛮夷保境安民。” “端慧一介女流,生于皇家,受万民供奉,若能通过和亲让边境百姓安居乐业,予欣然也。可贵国王子将我带来数日不曾理会,更是派贵使前来轻贱于我。此情此景,我若答应他的要求,还有何脸面面对我父皇,面对尊敬供奉我的锦国百姓?” “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以死保全自己的尊严还是能做到的。若非我真心同意,博日格德休想得到我所带的和亲物资,这点还请贵使回去告知贵国王子殿下。” “......”博日格德没想到一通打压竟然把她的傲骨给逼出来了。这女人说的大义凛然,甚至以死威胁,竟让他不知下面该怎么办。难道就此退让?这样搞想想就有点丢脸。不退让,难道还能用强?问题是,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他。锦国可以不联姻,他却不能失去锦国的扶持。 他转头看向恒王,想看看他有没有指示。 恒王根本没瞧他,真是彻底贯彻不言不语的策略,垂首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那已经凉了的牛奶木瓜。 其实恒王此刻心里正乐呵呢。他就知道林桃花这家伙不可能让博日格德随随便便拿捏住。博日格德如此被他瞧不上的女人打压,他倒要看看这家伙以后能不能长点脑。至于联姻,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无非利益多寡而已,所以他并不急。 林桃花自然也看到了博日格德的目光,视线便也跟着转移,见恒王只是在吃东西,并不发表建议,便开口道:“已经凉了,贵使还是不要吃了。不知端慧所说,贵使有何要赐教的?” 恒王抬起头,看了看博日格德,又对林桃花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吃他的东西。 林桃花暗自翻个白眼,这家伙来干嘛的,参加宴席的?博日格德脑子有病吧,派这么个哑巴过来跟她谈判。 “小桃,贵使如此喜爱这牛奶炖木瓜,你撤下去让厨房热一下。”她真怕这家伙吃坏了肚子,好心的吩咐一旁战战兢兢的小桃。 “是。”小桃小心的绕过那吃鱼的白虎,端起桌上的牛奶木瓜匆匆而去。 恒王高兴的勾起了嘴角,面具下的双眸盈满了温柔的笑意,让林桃花闪了闪神,越发的觉得他熟悉至极,那名字似乎就在嘴边,随口就能念出。 “咳咳。”再次被忽略的博日格德不得不再次强调下自己的存在。 据此番观察,他这表兄确实与周家夫妇关系深厚。以前他以为表兄是和周明惺惺相惜,所以才留了死士在周家,如今看来,他家表兄分明是看上了这周夫人。 博日格德被雷的外焦里嫩。堂堂的青岩二皇子,神鬼莫测,遥掌青岩风雨的恒王殿下,竟然喜欢上了邻国的一个有夫之妇,还能再狗血点吗? 林桃花觉得没确定之前还是不要乱说话,而且她打心眼里不喜欢那人和博日格德有牵连。 “贵使还有什么想说的?”她又看向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微微咳了咳,刚才的咄咄逼人消散一空,很是随和的笑了笑,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在下并无轻贱殿下的意思,这择夫而侍在我们伊吉尔还是很寻常的,没想到殿下这般抵触。呵呵,是我失言,还望殿下海涵,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林桃花冷笑,一句失言就算完了,姑奶奶岂能让你随随便便轻贱,此时有要事暂且放下,等姑奶奶见了博日格德那狗东西就要你好看。 她微微一笑,淡然道:“贵使所言极是,我自不会拿锦国悠久的文明传承来要求伊吉尔的官员,毕竟你们确实对这些不太了解。” 博日格德一听,这女人是在明目张胆的说他们伊吉尔是蛮夷不通文明啊,真是气的他差点没掀桌,拳头握了几次才忍了下来。 林桃花冷眼看着,见他确实不会继续冲动了,才说:“我父皇仁心,我也不愿让父皇的心血白费,与博日格德联姻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些事情要说到前头。” 博日格德一听有门,什么气怒都烟消云散了,此时什么都没有获得锦国资助,成功拿下伊吉尔政权重要,遂笑道:“有什么要求,殿下请说。” 恒王眼角余光看了博日格德一眼,暗叹这家伙太不老练头脑也太过简单,等会儿恐怕就要笑不出来了。 林桃花也看了恒王一眼,看他确实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说:“我要出嫁必须名正言顺。此次是岱钦汗王向我父皇求亲,若想让我嫁给博日格德,他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然后以新主身份递交国书,向我父皇求娶于我。” 这一条恒王已经跟博日格德说过了,所以博日格德毫不犹豫的答应。 “没问题,很快我就能解决父汗的问题,然后向锦国送求娶国书。” 林桃花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说:“作为和亲一方,父皇给我置办的钱财武器自然可以给王子使用,甚至必要时我还可以代博日格德向父皇求助。” “如此甚好。”博日格德不要太满意,这媳妇真是太贴心了。此刻他完全忘了林桃花的承诺有可能端慧根本不会承认。 林桃花摆手,“不过,作为男方,伊吉尔也要拿出足够的聘礼才行。” 博日格德一愣,聘礼?他父汗送过了,难道锦国想一女收两次聘礼,这也太贪婪了。 “我记得岱钦汗王已经送过聘礼了。” 林桃花轻笑:“他是他,王子是王子。贵使回去告诉王子殿下,岱钦汗王送到锦国的聘礼,锦国会折合成银两全部送给王子维护王座,至于他自己的聘礼便要自己准备了。呵呵,你让他放心,我知道他成事需要用钱,金银珠宝之类的我不要。” 博日格德狐疑,“那你要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大张狮口谋利益 向博日格德要聘礼自然不能要些没用的金玉珠宝,这东西锦国又不缺。 林桃花记得,在现代读书时,古代史除了中原内部的纷争,还有绵延千年的胡患。那时有句话叫汉不弱胡,胡必弱汉,搬到这异时空一样适用。 锦国相当于当时的中原文明,伊吉尔则是草原文明的代表。这么多年锦国和伊吉尔等草原部落也没少打仗,锦国白州一线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几起或大或小的他国劫掠事件,丢失的粮食牛羊不计其数,甚至有时一整个村子都会被这帮比马贼还凶悍的胡人屠杀殆尽。一直以来,弱化牵制伊吉尔等草原国家和部落都是锦国的重要工作。 此次周明要任职的巫伦科就在白州边境,和伊吉尔接壤,以后少不得要和这些所谓的蛮夷胡族打交道。她这次虽是被冯嬷嬷陷害,却也算机缘巧合的逮到了一次谋利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林桃花没直接回答博日格德的话,而是问道:“贵使可有锦国和伊吉尔的堪舆图?” 博日格德脸一黑,“你莫不是想要我们伊吉尔的土地?” 林桃花笑道:“我就是想要也要王子殿下肯给啊,再说,若是两国联姻,伊吉尔也是我的家,我怎会让王子殿下拿伊吉尔的领土去做聘礼?贵使这玩笑开的可不怎么高明。” 博日格德嘴角一抽:“既然不要土地,你要堪舆图干什么?” 林桃花心道,要图自然是要看看哪里最有利可图。这话当然不能跟博日格德说,她便耐着性子说:“拿来一观不就知道了。” 博日格德又不是来打仗的,身上怎么可能带着那东西,遂转头去看恒王。 这里是恒王别院,自然少不了堪舆图,他看了一眼林桃花,拍了拍手。 黄泰一直候在外面,听到击掌声赶紧走进来。他知道恒王身份特殊,早前就言明在此不会说话,便直接看向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也很乖觉的接了说话的任务。 “去把锦国伊吉尔堪舆图拿来。” 黄泰躬身退下。 林桃花又开始盯着恒王看。这家伙明明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却偏偏不说话,难道是怕声音露出马脚? “殿下,牛奶木瓜好了,您还要吃些吗?”小桃将热好的牛奶木瓜放在桌上,轻声问林桃花。 林桃花看了一眼,直接说:“给这位使者大人吧。” 小桃点头,恭敬的将炖盅放到恒王面前。恒王也没客气,一个人全给包圆了。 黄泰把堪舆图拿来,林桃花便对小桃说:“把这些菜都倒莲池里去。” 小桃腿一软,悄悄的看了恒王一眼。 “殿下,我听说同类不相食,能不能别把这些鱼倒进莲池给鱼吃?总这么倒,夏天莲池怕是要臭了。” 林桃花撇嘴,“夏天我又不在此处,臭不臭的与我何干?” “殿下。”看着稳坐台上的恒王,小桃要哭了。 林桃花见她一副求放过的可怜样,摆摆手说:“算了,不倒就不倒吧,你们拿下去吃吧,怎么说也好几千两银子呢,都倒了确实可惜。” “奴婢们告退。”小桃可不敢吃他家主人的心头好,赶紧召唤人来把这一桌子鱼都拿下去埋了。 进来的小婢女一看见盘踞在林桃花身旁的大老虎吓的惊声呼叫,吵的林桃花头一抽一抽的疼。 “还是倒池里吧。”就地完成,省的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吵的她头痛。 “别!奴婢马上收走。”小桃在恒王凉凉的目光下,拉着几个还算镇定的婢女火速将桌子上的菜撤走。 黄泰这才将堪舆图展开,摆在桌子上。 林桃花一看,竟然给她看倒的一边,给另外两个看正的,冷冷的说:“黄管事,虽说图是你家的,可要看的是我,你这么摆放是觉得我只配倒着看吗?” 黄泰只是习惯性这么做,此时一听,条件反射的去看恒王的脸色。恒王状似无意的扫了他一眼,吓的黄泰赶紧摆着手说:“不是不是,小的的错。”然后快速的把图转到她那面。 “下去吧。”林桃花也不想难为他,直接挥手打发了他。 黄泰擦擦汗,眼角扫了眼恒王躬身退下。 林桃花没关心这些小动作,专心的看着这幅很是详细的堪舆图。 她首先确定了伊吉尔的位置,然后又看了看巫伦科的方向,最后仔细研究了下边界线上的地形和城镇,心中默默记下她需要的主要地名,而后才准备下刀。 恒王其实也挺好奇她想要什么,视线在她关注过的地方都看了看。林桃花具体看了哪些地方他并拿不准,不过大概总还是有数的,总归不是平原就是地势险要的山脉丘陵或者沙漠。 这是想干嘛?他一头雾水。正在研究思索,林桃花已经确定好了自己的需求。 “都说天下宝马出西河,天下勇士在雍都。呵呵,若我有幸在雍都生活,自然要把这举世闻名的西河骏马送给父皇,然后遣勇士前往京都拜会,让他欢心。我所求不多,每年送五百匹西河骏马,三百名壮士给父皇贺寿就行,王子殿下若是爱重于我该当会满足我这小小的要求吧?” 西河骏马五百匹?博日格德瞪着她,气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她。这女人知道西河每年产多少马驹吗?还真敢开口要啊。还有,锦国本就看不起他们这些草原男儿,称之为蛮子,这女人却要他送三百名壮士去锦国京都,送去干嘛? 恒王听了也嘴角抽了抽,这小娘子可真够狠的,一口要了伊吉尔四分之一的极品骏马不说,竟然还要盘剥伊吉尔的勇士,所图非小。 其实林桃花根本不知道西河有多少极优骏马,她觉得她已经往少里说了,不过看对面两人的表情,似乎是要多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女婿给老丈人送贺礼哪能小气,再说就是多了才能削弱伊吉尔的实力啊,反正她又不是伊吉尔的大妃,根本不用心疼,想端慧应该也拎的清才是。 “怎么?很困难?”林桃花故作可惜的叹了口气。 博日格德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急着等银钱打仗铺路,战马给了不过是自己暂时少了点,可若是不能拿下端慧获得锦国的资助,他连未来都飘摇,骏马再多也与他无甚关系。 “我记下了,回去后自会报给王子殿下。”他咬牙说道,心里却想着,等老子坐稳汗位,少给或者不给,锦国能拿老子怎样?反正汗位已经到手,端慧人也是他的了,锦国就是指责他出尔反尔,他也完全可以不予理睬。 林桃花笑道:“贵使可一定要把话尽快带到,否则,我怕再晚点,物资给他也于事无补了。” 博日格德气到内伤,甚觉耻辱,却不得不退让。 “我这就回去禀报,还请公主殿下莫要食言。” 林桃花笑道:“本公主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下面我们再说说第二样聘礼。” 第一百八十四章、初构想白州防线 “还有第二样?”博日格德声音都提高了一倍。 林桃花很是雍容的说:“民间嫁娶尚有聘金聘礼众多,两国联姻又岂能寒酸?” 博日格德磨牙,“你还要什么?” 林桃花笑了笑:“放心我不要东西,只要王子殿下的几道上谕而已。” 博日格德如今可不觉得她会随随便便要他的上谕,心中很是提防。恒王则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桃花,想要知道她要什么。 “第一,请王子殿下登基汗王后通令伊吉尔各部,不得骚扰锦国边境,否则杀无赦。” 原来是这个。博日格德听后状似无奈的说:“风调雨顺水草丰美,伊吉尔各部自然可以遵从命令,可遇到灾年,牲畜死伤无数,伊吉尔各部为了生存四处劫掠那是草原风俗,到时恐怕王子杀再多的人也无法阻止他们南下。呵呵,毕竟锦国农耕,粮草牲畜都很充足,明晃晃的摆在那,也怪不得恶狼惦记。殿下说呢?” 林桃花暗骂伊吉尔人不要脸,自己遭了灾便要去抢别人的,还抢的这么理所当然,有天理吗? 她笑了笑,唤来小桃,让她取一套茶具来。 博日格德认为她是没办法解决这麻烦,故意用烹茶来化解尴尬,轻笑一声,耐心的等茶喝。 恒王自然知道博日格德所说不假,遇到灾年伊吉尔骚扰青岩边境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朝廷往往要么打回去,要么送些粮草接济伊吉尔,算是花钱给边境买个平安,想来锦国也不外乎这些个办法吧。 茶具上来林桃花熟练的烹茶,室内安静起来。 博日格德上次就见过她烹制功夫茶,没什么好好奇的,安静的等着喝茶便是。 恒王是头一次见林桃花这么安然优雅的烹茶,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他之所爱,她亦爱之。银色面具下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深深隐藏在心底的情感竟有些不受控制的汹涌起来。 林桃花一边烹茶一边琢磨着是否能代替端慧给伊吉尔一个在灾年接济粮草牲畜的承诺,毕竟这事要皇帝点头才行,她在这胡言乱语很有可能惹来麻烦。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在热切的盯着她,便抬头看了过去。 恒王一惊,发觉自己失态了,赶紧敛去所有心思,只是温和的和她对视一眼。 林桃花眼神闪了闪,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请用茶。” 她将茶盏送到两人身前,然后举杯闻了闻,香气香浓持久,轻轻饮一口味浓不苦,回味甘爽。 “好茶。”她赞叹一句。 恒王莞尔。 “小桃,这种茶还有多少?都包起来,等我走的时候都给我带走。”林桃花展露了贪婪鬼雁过拔毛的本性。 “......”小桃无语,她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一点都不客气的客人。 “呵呵。”恒王没忍住,轻笑出声。 博日格德和林桃花的眼睛瞬间都看向他。 博日格德是头一次见到表兄如此纵容一个女人,心里极是诧异。林桃花则是觉得这笑声太过熟悉,越发觉得手痒痒,想把那碍眼的面具摘掉看看。 恒王还是那般温和有礼的看着林桃花,既不亲热也不疏离的感觉。 林桃花撇撇嘴,真是和明哥儿那张标准的温和笑脸有的一拼,假的让人看不见被隐藏的真实。 “关于使者所说的问题,我想了想,若是遇到灾年,我自会向父皇奏请,向伊吉尔成本价转卖粮草牲畜,请贵使转告王子殿下,能接济的锦国不会袖手旁观,但私自烧杀劫掠就不要怪锦国武力镇压了。”她把话题转回正题。 博日格德自然没意见,笑着表示明白。 “第二,随后锦国将在巫伦科、金沙城、伽摩城、神女关、叠谷关开设贸易区。我要求王子殿下诏令全国,伊吉尔所有商队及黎民前往锦国必须在这五个地方行走,不可再随意穿越锦国边境。同样的,锦国人前往伊吉尔也会从这五地进出,也不会随意穿越两国边境。”林桃花扔出扼制伊吉尔的第一步策略。 博日格德听完,视线在堪舆图上扫过。这五处都是锦国的边境城镇,从西向东大多是居于山脉丘陵或沙漠之间的平原城镇,除了地理位置都很有特点外,并非是白州最富裕的城镇,也不是白州军事最强的城镇,更看不出什么军事要塞的特质,可这女人既然说出来,就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这一条很值得探讨。 恒王也在这五处地方看了看。正如博日格德所想,单个单放着也瞧不出什么大作用,平原之地确实方便通商,有利于城镇的发展,难道只是为了以后方便她做生意?等等,他视线再一次从边境线上扫过,那五座孤城若是借助地势连成一线便完美的把锦国和伊吉尔分割开了。她难道想以这五点为中心建造边防工事?这工程可是浩大,所需人力物力不知凡几呢。 “你若是不能决定便把问题带回去给你们王子殿下。”林桃花看两人都在沉思,便说了一句。反正她也就是说一下,他们同意更好,不同意锦国照样可以做,只不过中间可能有点麻烦而已。 博日格德看了她两眼,点了点头。 “第三、伊吉尔现在和将来承诺给任意其他国家的特权、优惠和豁免都必须同样给予锦国。” “......”博日格德和恒王双双无语,这是要求伊吉尔此后承诺别国的所有好处统统都得把锦国算上的节奏啊。 林桃花看着他俩愕然的脸笑道:“你们不能做主的话,把问题带回去协商。” 博日格德黑着脸示意她继续。 “那我再说说最后一条。”她根本不在意博日格德高不高兴,兀自饮了杯茶,继续说道:“白州和伊吉尔接壤,百姓互有交流,请王子殿下政令,允许两国自由通婚,并给予通婚者国人待遇。” 听到这条,博日格德笑道:“殿下这要求似乎缺少公平啊,锦国对这方面干涉似乎重于伊吉尔吧。” 林桃花微笑:“锦国人,伊吉尔人不过风俗习惯不同,并没有谁更优越于谁一说。两族通婚也是人伦,为何要阻止?爱无疆界之分,混血也没哪点儿低贱。” “锦国这方面,我自会禀告父皇,把两族通婚合法化,给予落户锦国的伊吉尔人等同锦国国民的待遇,让他们安居乐业,让他们的子女和锦国的孩子一样入学入仕。我希望王子殿下在这件事上能与我同进退。” 博日格德和恒王都是混血,在家族内备受排挤,听到林桃花的言论后心里的触动更大于普通人。博日格德当即表示,一定会如实汇报给王子殿下。 林桃花目前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便说:“我的要求全部说了,烦请使者尽快禀告王子殿下,毕竟我耗不起,他也没多少时间耽搁。” 博日格德点了点头,起身看了她两眼,来时对她的轻视彻底没了,暗道:关于她提的这几条,我回去后得赶紧和表兄探讨一下才行。 第一百八十五章、埙声起愁肠百结 “叨扰多时,在下告退,殿下早些休息吧。” 正事谈完,博日格德着急回去和恒王商议,便起身告辞。 恒王看了一眼林桃花身边的这只老虎,眉宇微微蹙起,留这么个畜生在林桃花房里,他总也不放心。 林桃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吃饱后卧在一边打瞌睡的阿雪,温和的在它头上揉了揉,笑道:“阿雪,你该回去了,明天记得来吃鹿肉啊。” 白虎的头在她身上蹭了蹭,起身拱了拱背然后纵身一跳窜出碧水轩。 “不要伤人啊。”林桃花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博日格德和恒王双双无语,老虎吃人天经地义,它会听你的才怪。 林桃花转头看着他们笑了笑,说道:“我答应阿雪明天给它吃鹿肉,所以麻烦两位跟下面说一声,明天送只杀好剥了皮的鹿给我。” 博日格德翻了个白眼,恒王微微点头。 “告辞。” 两人双双拱手,转身离去。 林桃花微笑还礼,然后看着他们向轩外走去。 “阳哥儿。” 眼见两人就要走出房门,林桃花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恒王没想到她会突然试探,差点转过身去,幸好反应够快。他故作不知的和真的不知的博日格德对视一眼。 两人齐齐转身,博日格德道:“殿下在叫谁?” 林桃花的突然袭击没试探出结果,也不知这面具男真不是岳阳,还是这家伙警觉性太高。她笑道:“没叫谁,就是突然觉得无聊,想要找人来排练一支秧歌儿舞。” 博日格德哼笑,果然是闲的无聊,她是觉得自己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吗?这么有恃无恐的,吃吃喝喝也就罢了,现在又要看歌舞,真是个腐败奢靡之徒。 恒王则是嘴角一抽,秧歌儿?呵。 “算了,反正也没人会跳,我也懒得折腾了,二位还是赶紧回去禀报王子殿下吧。”林桃花做送客状。 博日格德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恒王也很正常的转身就走。 “真不是?”等人走了,林桃花托着腮咕哝一句。 “小桃,我要沐浴。” 天色已晚,想起这园子里的那个温泉浴室,林桃花决定今晚再去享受一番。 博日格德离开碧水轩后,就跟着恒王来到了摘星楼。 站在楼顶层,整个涤园的景色一览无余,尤其近的就是碧水轩。恒王登顶后,习惯性的坐到窗口,目光向碧水轩方向看去。 “她要去哪?” 发现两个婢女带着林桃花出了碧水轩向西而去,恒王突然问道。 黄泰赶紧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说:“应该去了洗华池。” 恒王想了想问:“去年我从南府带了两匹绡金绫罗来,有没有制成衣服?” 黄泰道:“裁了两件,原本是要带回王府,去岁主人未曾归国便留在了涤园。” 恒王心情很是不错,笑道:“都送到洗华池去。” “这......”黄泰有些迟疑。 恒王望来,他赶紧躬身回道:“南云府知府的夫人去岁到王府拜见,说起了这绡金绫罗,府里的主子都知道。年前赤炎途经涤园说起这事,奴才便让人裁成了衣服,原本是要呈给敏妃娘娘和王妃的。” 听完,恒王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冷了下来,有些恼怒的轻语了一句多嘴,继而看向碧水轩的时候竟有一瞬的失意,惊的黄泰垂首。 “罢了,下去吧。” 黄泰恭谨退下。 博日格德无语:“兄长明知那人不可求,为何还要泥足深陷?” 恒王挑眉,“何以见得不可求?” 这什么意思?他还想夺他人之妻吗?博日格德瞠目。 “闭上嘴巴,不该你管的不要管。”恒王收拾心绪入座,说道:“说说你对周夫人今日所提要求的想法。” 博日格德一听苦了脸,“周大人巧舌如簧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夫人也这般犀利。唉,这次为了汗位我可算是丧权辱国了。” 恒王轻笑:“女子又如何,不一定就比男人差,只不过给她们展露的机会太少。” 博日格德再次叹气,想了想说:“前面两条暂时答应也无妨,只是后面几条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兄长觉得她到底有何用意?” 恒王道:“伊吉尔如今和将来承诺给他国的条件锦国同等享有,想来最大的用处就是拓宽两国交流,对伊吉尔来说也没多大的坏处,你可以要求锦国对伊吉尔亦如此。” “通婚这条时间长了可能会消解掉伊吉尔人对锦国的战斗欲望,短时间内却是没什么用的。而且异族不通婚的思想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这条政令就算颁布了,适用的也就是边境而已,对伊吉尔也没多大影响。更何况,这种融合是双向的,对锦国一样会有影响,答应也无所谓。” “至于她提到的五城建贸易区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博日格德正听的认真,突然被问了问题还有些懵,而且这问题还是他最搞不懂的一个。他猛的坐正,瞪着双眼看向恒王,颇有点学生被夫子提问的紧张感。 “这个,我暂时还没猜到她的意思。”他尴尬的说。 恒王瞟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说:“楼下有堪舆图,你去研究,明日一早给我答案,答的不对,哼,我记得巴音酷图峡谷之事你就欠了五十鞭,我们一起算。” 说完,撩起衣摆下楼了。 “兄长......”博日格德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整个后背都疼。 博日格德无奈的去研究堪舆图时,恒王信步来到了银辉亭。 银辉亭位于湖上,四周没有遮挡物,晚上月华直接照射下来,瓦片和湖面上都是盈盈月光,整个亭身像披了层银辉,故称银辉亭。 “无咎。”恒王坐在铺着蒲团的石凳上轻声唤道。 “主人。”无咎悄然上前。 “你把黄泰找来,我要易容。”他说。 “是。”无咎也没多问,转身而去。 林桃花在洗华池沐浴后,躺在隔间小榻上小睡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回碧水轩时月色正浓,一路上种了许多的柳树,春日里柳枝随风起舞,月夜下竟如斯美妙。 “你家主人倒是很喜欢柳树啊。”林桃花笑道。 小桃紧随其后,回复道:“听黄总管说,主人言,柳树刚柔相济,乃精灵之所钟,所以涤园里种的柳树多。” “呵呵,我还以为你家主人跟文人骚客般喜欢柳树的缠绵悱恻呢,却原来还是崇尚哲理的,我还以为他只知道带兵打仗呢。”林桃花呵呵笑道。 小桃不懂这些,便不再说话,打着灯笼给她照明。 突然,安静的园子里响起一阵呜咽的乐声,伴着清风幽幽传来。林桃花驻足,侧耳倾听,是有人在吹埙。埙的音质极是悠扬却带着特有的沧桑感,如此月夜下,勾起人的愁绪。是谁在思念爱人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歌一曲恒王失控 林桃花闭上眼睛细细的听着这深沉又温馨的曲子,心情一瞬间伤感起来。也不知明哥儿在哪,何时才能来接她? 如此想着,埙声停了她竟仍久久的沉浸在思念中。 “殿下,夜里风大,还是回去歇了吧。”小桃见乐声停后林桃花仍站在原处不曾动弹,便轻声说道。 “殿下,您怎么了?” 她方才不曾留意,这时才发现这锦国公主竟已是满面泪痕。 林桃花从思念中回神,轻笑一声道:“曲子吹的极好,倒让我想起家来。” “殿下,帕子。”小桃呈上丝帕,心里也同情起这千里和亲的公主了。 林桃花接过来擦了擦,问道:“前方是什么地方?” 小桃道:“是银辉亭。” 林桃花想了想,说:“你带我去看看吧。” “是。” 这个时辰还敢在园中吹奏的除了主人应该也没别人了。从今天主人对这位公主的纵容来看,带她去看看应该是没问题的,说不定,主人会更高兴呢。所以,小桃很爽快的答应了。 “你们先回去吧,小桃陪我就好。” 林桃花打发了身后的婢女才跟着小桃前往银辉亭。 月光铺满的亭子里,有一人手扶额头独坐亭中,不知在干什么。 林桃花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博日格德派来的那个带面具的使者。整个谈判过程中他一言不发的,没想到竟是个伤春悲秋的家伙。林桃花轻笑摇头,抬脚向亭中走去。 “这是喝多了?”来到亭中,她发现这男人竟然闭目睡着了。 看了看石桌上的数个酒坛,林桃花眼睛眨了眨,轻声喊道:“贵使?贵使?” 那人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伤情呢?呵,喝个酩酊大醉又有何用,该不如意的还是不会如意。”林桃花低语了一句。 她看桌上酒坛中好像还有酒,拿起来闻了闻,叹息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念完抱起酒坛喝了一口。 “呸呸呸,好辣。”林桃花吐了好几口,把酒坛扔下嘀咕道:“你这是多大的愁思啊,这么烈的酒你当水喝。啧。” “殿下,要不咱们回去吧。” 小桃看恒王睡着了,便想把林桃花赶紧弄走,好让侍卫把恒王送走,否则一夜风吹下来不染风寒才怪。 林桃花低头看着这人脸上的面具,心思动了动,手便伸了过去。 “殿下!”小桃吃惊。 “嘘。”林桃花制止她大呼小叫,手坚定的把那人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剑眉琼鼻,唇色嫣红,右眼角下一颗红色的泪痣,整张脸惑人的俊美,可惜不是她认识的人。 “还真不是。”她轻语,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之极。 “你以为我是谁?” 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直直的看着林桃花,淡淡的问。 “啊?” 做坏事被抓包,林桃花很是尴尬。 “呵呵,我就是觉得你像我的一位朋友。咦?你会说话啊。” 恒王整理下衣衫,笑道:“我何时说过不能言?” “那碧水轩时你怎么不发一言?” “王子殿下说我不会讲话,让我全程噤声。”恒王睁眼说瞎话。 “呵呵,难道比另一位使者更不会说话?”林桃花对博日格德的手下充满好奇,都是些什么人物啊,说话一个比一个欠揍? 恒王莞尔。 “方才是阁下吹的埙吗?”林桃花问。 “正是,吵了殿下吗?” “没有,我路过。呵呵,阁下的埙吹的极好,让人思念纷飞愁肠百结。” “殿下在思念谁?” “啊?这个,当然是思念我父皇和母妃。” 恒王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竟看的林桃花心虚不已。她心中腹诽,看什么看,姑娘就是想相公了又怎么样,天经地义。 “咳咳,贵使也在思念亲人吗?”林桃花探究。 恒王看了她一眼,继而看向远方,幽幽的说:“我喜欢一个姑娘,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向她表明,更没办法娶她回家,心中愁闷,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能寄情于乐器之上了。” 林桃花怪异的看着他,心说,哥们儿你也太容易跟别人吐露心声了吧,莫不是在跟我玩什么花样? 恒王觉察到她异样的目光,轻笑道:“让殿下见笑了。今夜月色明亮,在下多喝了几杯,失言之处请殿下见谅。” 林桃花心道,原来是心门放松之时啊,遂莞尔道:“世上情字千千万,唯有爱情最伤人。我理解。” 恒王轻笑,抬头看向月亮,俊逸的面容显得很是落寞。 林桃花心里微微一动,说道:“听了你一首埙,我回你一支歌如何?” 恒王有些意外,神情却很是愉悦,礼貌的说:“在下三生有幸。殿下请。” 林桃花微微笑了笑,让小桃退下后,启唇清唱。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郎君,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世俗陈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爱恋伊,爱恋伊,愿今生常相随 。” 她的声音本就柔美,唱起这缠绵悱恻的歌曲来更是直入人心。恒王本是随意听听的,后来竟被她的歌声迷了心窍,心底积淀的情感顷刻间翻涌而出,只觉得一句话堵在喉间不吐不快,只觉得一颗心里全是她,占有欲再难压制。 面前的女人红唇张张合合,婉转的唱着坚定不悔的爱恋,他觉得心口火热,疯狂的想把她拥进怀中。 “贵使?”唱完歌的林桃花发现身旁的男人很不对劲。他望着她的视线太过火热,让她很是不安。她轻轻的唤了一声。 恒王猛的站起来向她迈了一步,林桃花吓得退后两步。 这男人好像魔障了,她得赶紧离开。林桃花撒腿想跑,却被恒王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手臂。 林桃花心慌的要命,万分后悔夜晚时在这个陌生的园子里和个陌生的男人谈心,还唱了这么一首歌。天可怜见,她只是想让他尽量争取,哪知道竟刺激了他。 “桃......”他双眼盯着她,手掌紧紧的抓着她,那梦里旖旎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林桃花抬头看着她,慌张又疑惑。 啪,就在这时桌上的酒坛突然碎裂,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斥在银辉亭中。恒王猛的惊醒,手似被烫了一般迅速收回,连连后退数步,神色甚是懊恼。 “殿下恕罪,我被你的歌声惑了心。”他躬身告罪。 林桃花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不过总算不那么害怕了。她向桌上看了一眼,不管是谁弄碎了酒坛,她都在心里感谢他。 “无事。呵呵,贵使应是爱惨了那位姑娘。”林桃花和他拉开距离,神情很不自然的回了一句。 恒王看她如此戒备他,心口钻心的痛,暗自顺了口气,又后退两步,以期她不要怕他。 “爱又怎么样,终归是不会有结果的。”他闭了闭眼淡淡的说了句。 林桃花以前经常给别人当爱情专家,今天却不知该如何开导这个看起来情根深种而无法自拔的男人。 两人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恒王突然问:“殿下真想嫁入伊吉尔王宫吗?” 林桃花一愣,刚想随口敷衍他,却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说出了另外一番话。 第一百八十七章、等不得三更登门 若非生于皇家,我此生不入王室,不嫁侯门。我可孤独孑然一身,也绝不与人共夫。千里江山,吾求一人共白首。 林桃花已经离开多时,可她说的话却一遍又一遍的在恒王耳畔回响。生于皇家,府有妻妾,他于她而言是避之不及的存在。原本心中怅然的不过是相遇太晚,此时方知,他从不是她心中良人之选。正是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恒王坐在亭中许久,只觉得胸中郁结,有许多的话无法出口也无处可述,憋闷苦涩却难以排遣。 “主人。”无咎跪于亭中,不知能说些什么。 恒王闭目,良久后说:“你做的对,起来,回静心阁。” “是。” 吴带当风,俊朗失意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石桌上数个酒坛,一亭酒香。 三更锣响,黄泰匆匆来到静心阁外。 “主人,锦国周大人请见。” 恒王本在窗下独酌,听到禀报后轻笑,“三更登门,当真是急不可耐。” 黄泰不语。 “带他进来。” “是。” 周明一行乔装打扮,终于于今日到了这涤园。他十余日没见到林桃花了,心中焦躁难耐,等不得明日,踏着月色便登了门。 黄泰把白鸳青衣等几人安置到客房,领着周明前往静心阁。 “大人请。” “有劳黄总管。” 挑开珠帘,小窗下一人端着酒杯望着月亮,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一别经月,明哥儿别来无恙啊。”他说。 周明轻笑,“阳哥儿却已非市井商户了。” “呵呵,何曾是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来陪我喝点酒。”恒王孟阳,同时也是曾经的依凰阁主岳阳拿起杯子斟满酒放到对面,如是说道。 周明失笑:“能否容我见过桃花后再来?” 恒王嘲笑道:“为女人弃前程不说,这才几日不见便如此牵肠挂肚,呵呵,周大人不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吗?” 周明笑容依旧,“前程没了可另谋,细君有碍,往后人生数十载还有何乐趣可言?” “呵。”恒王哼笑一声,也不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他招来无咎,说道:“你带他去,让他好好看看细君有碍否。” “是。”无咎应道。 周明看了他一眼,轻笑摇头,转身随无咎而去。 来到碧水轩时林桃花已经安歇,周明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 房间内燃了香,极是温暖典雅。窗幔里佳人睡的并不安稳。 “你这小妖精,一个眨眼就差点被弄丢了,真该拿绳子把你绑在我身上。”他轻语一句,摸着她的脸蛋说。 林桃花晚上终究是被恒王吓到了,对周明的思念愈发的强烈,睡梦中极是不安,隐隐觉得身边有人,便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 半夜床边坐一人,猛地看见,吓的林桃花卷着被子滚到里面,惊慌失措的问。 周明心疼,这么没有安全感,可见受了惊吓。 “是我。”他温柔的说。 林桃花眨眨眼,下一秒就扑到了他怀里,泪水盈盈。 “明哥儿,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周明紧紧的抱住她,低头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和红唇。 “对不起。” 出了如此差错,险些害的她陷入贼手,他也不知除了这单薄的三个字,还能说些什么。 “你怎么来的?端慧公主呢?”林桃花情绪宣泄了一下,赶紧问重要的事。 周明抚了抚她的背,柔声道:“计划出了错,害的娘子涉险,还好博日格德的人找到了你,不然为夫的心怕已经碎了。你莫急,公主我带来了,这边事情谈妥了你就可以跟她换过来了。” “嗯。”林桃花乖巧的点头,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也不怕。 “圣上是真的想让端慧公主嫁给博日格德吗?”她问。 周明怜惜的给她拢了拢被子,回答道:“有这个意思。博日格德府中姬妾不多,年轻力壮,公主嫁他胜过嫁岱钦无数倍,而且他在诸皇子中根基最浅,,扶持他登基汗王对锦国也有利。” “哦,我今日和博日格德派来的两个使者谈了条件,我说与你听,你和公主斟酌一二。” “使者?”周明疑惑,这种事如此秘密怎么会派使者来谈?想到岳阳,周明心中明了,怕是岳阳和博日格德发现所接之人并非端慧公主,而且是个熟人,这才乔装打扮了找她来谈的,其间不乏想要借此机会从锦国牟利的打算。 “你和他们谈了什么?” 此次计划锦国一方出了问题,即便条件并非是端慧开的,他们也不能以非真正的公主之意为由推脱掉。周明怕她打着端慧的名头做出什么不好的承诺,到时恐怕要被朝廷迁怒,故言语便有些急切。 林桃花瞧他神色间有些担心,嗔怒道:“坏蛋,你小瞧我。” 周明失笑,“怎会?我怕你不了解政事做出的决定失当而已。你说与我听听。”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靠在他怀里嘀嘀咕咕的把傍晚的谈判内容说与他听。 周明越听眼睛越是明亮,他的娘子果然从不让人失望,这结果可比圣上和他想的好太多。 “娘子真乃将相之才。”他高兴的狠狠的亲了她一口。 “呵呵。”林桃花很是得意的笑着。 “你先安歇,我先去会会他们的使者。”周明摸了摸她的头发说。 林桃花无语,“如今什么时辰了,人家都歇下了,你找谁去。” 周明给她掖了掖被子,笑道:“傻瓜,若是睡了,为夫哪能进的了园子?后面有我,你不必烦心了,早些歇着吧。” “好吧。”她不舍的点了点头,继而眼睛一转,对他勾了勾手指,说:“你附耳过来。” 周明笑着靠过去。 林桃花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大带,在他腹部轻轻挠了挠,眼含媚色的说:“要是想我可得早点回来哦~” 周明莞尔,在她唇上啄了下,说道:“好。” 无咎站在外间,依稀听见室内呢喃的说笑声,忍不住的叹息。这位周夫人美丽聪慧,狡黠活泼,心性良善,待人极是真诚,与宫中贵主和官宦家的大家闺秀很是不同。她对人的好都是发自内心无所求的,也难怪他家主上会被她吸引的越陷越深。 他家主子是世间少见的伟岸男子,可周大人也是千里挑一的男儿。周家夫妇垂髫相识,相守十年,他家主子终是认识周夫人太晚了。 “有劳影主,请带路吧。” 无咎感叹之时,周明从内间出来,客气的说。 无咎躬身道:“大人唤我名字就好。我能得主人信任实乃夫人之功,在下铭感五内,大人不用与我这般客气。” 周明微笑:“殿下开始信你也许是因为内子,如今信你却是因为你的忠心了,影主无需妄自菲薄。” 闻言,无咎勾唇,轻笑道:“大人所言在下记住了,大人请。” 第一百八十八章、情深缘浅求不得 回到静心阁时,恒王不知又独自喝了多少酒,已经有些轻狂恣意的醉态。 无咎皱眉,恒王今日心情不好,又饮了太多的酒,实在不适合此时与周明会面。 “主人,今日天色已晚,周大人一路风尘的赶来也累了,不如各自歇下,明日再谈。”他恭敬的对恒王说。 恒王哪能不知道无咎的意思,轻笑一声,“本王自幼就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尚是稚童时就被迫学会了提防和算计,无咎觉得有人能轻易从我口中套出什么吗?” 无咎尴尬,看了一眼周明,说道:“奴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怕主人情伤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致使主人和周家的情意产生裂痕。 周明拍了拍无咎的肩膀,笑道:“青州之时,你家主人两次报信,他之所想我早已知悉。呵呵,无妨。我之细君终归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即便是名扬天下的恒王也不能。” “......”无咎嘴角一抽,一直觉得周明温文尔雅极是和善,没想到说起话来也能如此讨人厌。 恒王听罢并没生气,哈哈大笑,许久后才挥手让无咎退下。 周明撩衣坐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说道:“早听闻青岩恒王行踪诡谲,没想到竟然跑到锦国来了,你胆子倒不小。” 恒王莞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我有能力对付明枪暗箭也实在疲累,为何不能换个王者管辖之处安身?” 周明笑笑:“去岁春节何人找到了你?” 说起这个恒王颇为懊恼,又喝了一杯酒后说:“我只想过点安生的日子,可总有人看不得我悠闲。呵,我五弟不小心露了我的行踪,这才被我大哥察觉了。” 毕竟是别国纷争,周明也没再多问,看他此时仍在锦国行走,想来问题是已经解决了。 “明哥儿,能跟我说说她吗?”恒王看着周明微笑着问。 周明叹息一声,说了声好。 从什么说起呢?周明给他添满酒,清楚的记得儿时偷爬琼崖山山神峰,第一次见到桃灵时的情景。漫天的桃花雨,一个长的极是漂亮的小姑娘好奇的看着从大石头后爬上来的他。 你手受伤了。这是桃灵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可是这个场景却深深的镌刻在他心里,年复一年的清晰。 他轻缓的讲着儿时纯纯的喜欢,讲着桃灵遭劫后的伤心和守护,讲着贫寒生活中的平淡喜乐,再讲到林桃花的到来和之后的两心相许。 恒王听的很是唏嘘,“我就说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女子,呵呵,却原来是大山的宠儿。” “是啊,我总在想,若是那天没有忤逆父亲偷偷上山看山神,可能会和桃花错过一生,那该是多么的遗憾啊。”周明感叹。 恒王笑道:“我倒是希望你乖乖的听父亲的话,在家好生读书,莫要无事爬山,如此,你如今的细君说不得便是本王的了。” 周明瞟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泼了他一桶冷水。 “阳哥儿身份太过尊贵,身边女子又多,就算我没先一步认识桃花,在我们两个之间,她也只会选择我,不会选择你。” 恒王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是那种贪恋权势花心好色的人吗?你能做到的,焉知我不能?” 周明白了他一眼,“我知阳哥儿你不贪恋权势,甚至说是厌恶也无不可,否则青岩的时局怕早就变了,哪会让大皇子风云朝堂?我也信你不贪慕女色,所求不过一知心人共游名山大川。我更知道,若你拥有桃花,待她必定宠爱有加,毫不逊色于我。” “然,人的出身却是没办法选择的。你的身份,你的处境都不允许你选择桃花这样一个女人为妻。” “你很清楚,少时你孑然一身,可以和她一人白首,但你尚且稚嫩羽翼不丰,你绝不敢此时拥有她。谋权联姻,随着你的步步为营,如今你已手握大权,地位无人能轻易撼动,也有能力护住她了,可她却不会再接受你这另有女人的男人了。” 这些恒王焉能不知,只恨生在了帝王家啊。他低低的笑了一会儿,抓起酒坛猛灌了一阵。 周明看他如此失意,心中几许感叹几许庆幸,也抓起酒坛痛饮一口。 “她跟你说了和伊吉尔的谈判条件吧。”恒王突然转换了话题。 周明点头,“你怎么想?帮着博日格德还是袖手旁观?” 恒王笑道:“我想扶博日格德上位,和锦国陛下想助他登基目的没什么不同。如今博日格德尚且稚嫩,登基后也将以处理内部纷争为先,暂时是不会给锦国和青岩添麻烦,可他也会成长,将来是否会产生南下的野心并不可知。” “桃花的要求我听了,建五城贸易区旨在遏制防范伊吉尔,并想通过通商通婚等政策潜移默化的弱化和融合伊吉尔。我虽是他表兄,却也是青岩的皇子,削弱伊吉尔的实力,又没伤害倒博日格德本人,我何必反对?” “再者,就算因为这事,伊吉尔和锦国最终闹翻了,呵呵,伊吉尔转身投向青岩的怀抱,那也是有利之事,我更没有理由反对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明呵呵笑道:“恒王不屑朝堂,心却还是向着青岩的。” 恒王撇嘴,“我不喜欢战争。草原上的莽汉太强大了就会闹腾,最后说不得就要我去平定,若是能从最初就压住他们,我心甚喜。” “哈哈哈。明亦如此认为。”周明笑道。 恒王轻笑,他们也只能操心他们这一辈的事情,寻求稳定,让百姓安居乐业是目前对锦国,对青岩,乃至对伊吉尔都有利的,他自然是对林桃花提出的要求没什么意见,至于将来孰强孰弱,是战是和就留给后人去操心吧。 “明哥儿,锦国设五城交易,有意构筑边防工事我没意见,不过有一点你得答应我。将来若是桃花搞了什么攻防利器,你得想办法弄一份给我。”恒王笑眯眯的说。 周明无语,“你这是让我泄露军事情报?这若是被发现,我可是要被诛族的。” 恒王冷笑:“老子年前就已经为你们干了等同叛国的事情了,怎么你不想还这份人情?” 第一百八十九章、小轩内声声泣血 听恒王说老早就干了叛国的事,周明诧异道:“我何时让你干了叛国的事情?” 恒王挑眉:“如今锦国风风火火烧的各类青砖,边境建起的大小城防,你敢说没老子的功劳?” 周明无奈,“早知道你是恒王,我会找你帮忙才怪。” “嗤,人情都欠下了,现在再说这个有意思吗?” 周明无奈,说道:“好吧,看在恒王殿下努力拉平两国实力,维护和平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了。” “这还差不多。”恒王给他添满酒,然后笑道:“我觉得作为朋友,你应该体谅体谅我的心情,今晚就莫要去找你那细君温存了,陪我开怀畅饮一番吧。” 周明见他有意阻止自己和娘子亲热,心中暗自腹诽他卑鄙,不过到底是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两个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男儿,眼界心胸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相知相惜。这一晚,他们抛却所有烦恼事,沐月光畅谈豪饮了一夜,天快放亮时,无咎才搀扶着周明回客房略微休息。 临行前,周明微醺的对恒王说:“阳哥儿,谢谢你帮我守护她,也谢谢你宁愿独自情伤也不曾告诉她。” 恒王轻笑:“守护她乃我心所愿,何须帮你?快回吧。” 周明低笑两声,随着无咎而去。 恒王闭目,不是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得,说了估计朋友都做不成了。今生他已经得不到她了,怎么能再忍受见不到之苦。 还好,他全心待你,我便默默的守着你吧。恒王如是想着,靠在窗侧闭目小憩。 林桃花本来是一直躺在床上等周明的,毕竟许久未见,她很是想念他的怀抱,可是左等右等没等来,最后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天色大亮了。 “我是嫁了个工作狂吗?”不明情况的林桃花看身侧无人,料周明定是一夜未归,翻身咕哝了一句。 “夫人这是还想睡会儿?外面那几位可是等了有一会儿了。”白鸳听见里面的动静走了进来,正好看见林桃花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似乎还想继续睡的样子,于是笑着问了一句。 林桃花听见白鸳的声音,瞬间转身,极是高兴的喊:“白鸳。” 白鸳轻笑:“不用喊那么大声,奴婢已经感觉到你欣喜若狂的心情了。” “呵呵,白鸳,我想你。”林桃花一把抱住白鸳的脖子嗲声嗲气的作戏。 白鸳翻个白眼,不过嘴角却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夫人,还有我呢。”初二也跑进来凑趣。 “呵呵,好。对了,其他人呢,还有,雅儿没事吧?” 林桃花想着,既然整个北凉城的匪祸都是特意安排的,那青衣和白鸳两大战力八成是被故意引走的,而诱饵应该就是雅儿那小丫头,否则突袭时间不会掐的那么巧。既然是诱饵,那应该没危险才是,所以,林桃花也没怎么担心。 白鸳和初二听了林桃花的问话后,双双沉默无语。 林桃花一看,这神情不对啊,于是一把抓住白鸳,焦急的问:“出什么事了?没找到吗?” 白鸳赶紧安抚她说:“找到了,不过,情形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了?受伤了?你们赶紧带我去看看。” “夫人,你还是先梳洗吧。” 林桃花掀了被子起身梳洗,嘴上还是止不住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鸳被问了几次,便说:“被一群男人给糟践了,这十几天不哭不闹不言不语,饭也不吃,眼见着消瘦下去了。夫人你等会儿见到她,好好劝劝她吧。” 林桃花只觉得晴天霹雳,震得她头脑发晕。那么个单纯的小姑娘遭遇了这种事情心里怎么受得了,她也顾不得梳洗了,起身就要去看白雅儿。 “夫人,马上就梳妆好了,院子里还有别人,咱们悄声点。”白鸳按住她。 “对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林桃花忍了下来,心里却焦躁的很。 梳洗打扮好,饭也来不及吃,林桃花在白鸳的带领下急匆匆向外走。 原本等在碧水轩亭子里的周明恒王博日格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目不斜视的向外冲。 “哎,在这呢,你上哪去?”博日格德黑着脸问。 林桃花理都没理他,眨眼就走远了。 周明和恒王都猜到了原因,双双叹息。 来到白雅儿的住处时,青衣端了一碗清粥,站在白雅儿身旁极是温和的说着:“雅儿,我拿了白粥,这个小菜是今早才做的,你吃点好吗?” 白雅儿没什么表情的坐在桌旁,并不看他,也不说话,一直盯着外面,神情呆滞的不知在想什么。 “雅儿,就吃一点儿好不好?你吃完了,青衣哥哥给你个小礼物。”青衣拿出生平最大的温柔和耐心,细声细语的跟她说着。 听说有礼物,白雅儿默然的转头看着他。 青衣一阵雀跃,十几天了,她终于可以看看人了。 “你看,上次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嘛,我给你买回来了。” 他放下碗,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兔毛攒成的粉色绒球来。 白雅儿嘴唇动了动,苍白的手把它拿到手中看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收紧,越攥越紧,继而全身都开始发抖,绒球下面的银针扎透了她瘦的皮包骨的小手。 青衣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放开雅儿,不喜欢就扔了,快放开。” 白雅儿的手实在是太瘦了,他都不敢用力掰她的手指。此情此景,他宁愿她一直发呆也好过如此自残。 “雅儿。”林桃花拎起裙子跑进来,推开青衣,握着她的手说:“雅儿乖,姐姐在的,别怕,把手松开,乖了。” 白雅儿抬头看着林桃花,无神了十几天的眼睛开始汇聚泪水,可是拳头还是握得死紧,鲜血顺着她的手滴的衣裙上星星点点的刺目。 林桃花的手覆上她的手,继而痛呼道:“雅儿,你乖了,快放手,你扎到姐姐了,很疼。” 白雅儿一听她叫疼,手不自觉的微微放松,林桃花赶紧把她的手掌摊开,心疼的把扎进手掌的饰品拔出来扔到不远处的池塘里。 “花。花。”白雅儿的眼睛随着那绒球飞出去的轨迹落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泪流满面的小声念着。 第一百九十章、君承诺余生守护 看到白雅儿泪流满面盯着绒花坠落的地方,青衣想也没想纵身从窗口窜出,噗通跳进池塘里。 白雅儿眼睛眨了眨,开始嚎啕大哭。 “雅儿。”林桃花一把抱住她,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夫人,我好疼。夫人,我好疼啊。”那个从来都是高高兴兴,单纯的像张白纸的小姑娘一边喊疼,一边哭的伤心欲绝。 “雅儿不疼了,姐姐在的,谁都不能伤害到我的雅儿。”她把白雅儿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心痛的滴血。 “呜呜,我好脏,夫人,我好脏,我身上都是虫子,好恶心,夫人,你救救我。” 一声声的悲鸣,泣血一般搅碎了林桃花的心。她一边流泪,一边找白鸳,狠戾的喊着:“谁,是谁干的?给我抓来,我要剁碎了他。” 白鸳的心里也不好受,可此时她不能说别的,唯有坚定的点头。 青衣找到了那只被扔进池塘的绒花,听着房间里白雅儿痛苦的哭声,他愧疚的恨不得捅自己几刀。若不是他故意扔下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那时白雅儿一脸信任的说要等他回来接,他就那么辜负了一个如此信任他的人。 “混蛋。”他一拳拳的捶在石桥栏杆上,砸的拳头上鲜血淋漓,胸中的痛恨却丝毫不能纾解。青衣额头抵在冰冷的岩石桥上,眼眶发热。 “上来。” 突然有人站在桥上说了一句。 青衣抬头看去,是恒王和周明。 青衣握了握拳,扶着桥身跳出池塘。 “主人。” 恒王看他一眼,说道:“跟我来。”说罢,转身前往静心阁。 青衣对周明微微躬身,抬脚跟上恒王。 周明想了想,突然叫住他。 “青衣,许多事发生了就只能翻过去,不能消除问题本身的结仇是不理智的,做决定前不能全凭意气。”他说。 青衣眼神闪了闪,抱拳施礼,说道:“属下记下了。” “去吧。” 恒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直到青衣走来,才转身继续走,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来到静心阁,黄泰奉命叫来了紫屏。 恒王道:“这次锦国和伊吉尔的联合行动是紫屏参与的,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没有直接通知你和白鸳,而是直接选择了调离。子虚的人在伊吉尔帮博日格德压制其他王子,他便派了一组新收编的马贼去完成调虎离山任务。” “只是他交代任务时没有特意吩咐不可伤害诱饵,而马贼选择的那个王胖子又不是个好人,导致了那位姑娘遭难。” “这件事多少与紫屏有关。本王知道玄黑一品红送去的几个马贼不足以消你心中之恨,所以把紫屏留在了涤园。吴城和永城都是本王的人,既然本王知道了前因后果就不能不管不问。如今把你们俩都叫来,就是想把这事在明面上了结一下。” “青衣,事情的经过你了解了,想怎么办,说出来听听。” 对于紫屏的无心之失,说不迁怒是不可能的。当时见到玄黑一品红,青衣是气的发疯的,没想到竟是自己这边的人害的白雅儿受到这种伤害。回到驿站后,他知道这一切仅仅是锦国和伊吉尔做的一场戏后,白雅儿的遭遇就让他更加难以接受。当时他就想,不管是谁组织的这次调虎离山行动,他都要让他付出代价,可是后来白雅儿醒来后的反应却让他的怨恨对象发生了改变。 白雅儿是事发后的第二天醒来的,彼时他们正在往弥姜赶。她醒来后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马车顶,无论他说什么都毫无反应。青衣无法,找来白鸳和她说话。 白鸳和她说了好多话,她一句都没应,后来,她突然看着他问:“青衣哥哥,你是去买吃的去了是吗?你没有故意扔下我是吗?” 白鸳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应是。可是他要张嘴时,眼前却浮现出白雅儿给他逍遥散时说过的话。她说,青衣哥哥我很相信你的,你可不能骗我。于是,青衣便怎么也说不出骗她的话了。 从那以后,白雅儿便像个行尸走肉般,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不吃不喝。青衣对别人的迁怒也大部分变成了自责。 恒王瞧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便打了个眼色给紫屏。 紫屏从身上抽出一柄匕首捧于手中,躬身说道:“泽华,此事是我的过失,害你不得不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绑在一起,你想怎样我都承担。” 青衣没去接他的匕首,而是一拳打到他脸上,怒道:“她不是什么非要和我绑在一起的女人,是我想要的女人。” 紫屏被打的翻倒在地,牙齿都掉了一颗。 “是我失言。我亲自去给嫂夫人请罪。” 青衣冷着脸说:“不必。此事就此打住,我不希望再有人提起这事,也不希望这事传到永城。” 紫屏点头,“你放心,此事知道的人甚少,我会让他们闭紧嘴巴的。” 青衣没说话,向恒王跪请道:“奴恳请主人恩准奴的子嗣不入青岩,不入子虚。” 恒王看了他一会儿,说:“青衣,你怕世家的身份会让她退缩或自卑,不想让她知道你的身份本王可以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她从别处得知了你的身份,会不会认为是她的不洁才让你断了她儿女认祖归宗的路?” 青衣抬头。 恒王:“你的恳请本王暂时应允,日后若想要送子女归宗,告知我即可。” “谢主人。”青衣叩首。 恒王不知青衣是否因愧疚才准备娶白雅儿为妻,但有句话他还是要嘱咐他,便说:“你既决定聘她为妇,就当用心待她,否则便不是结亲而是结怨了,你且谨记。” 青衣道:“奴虽没爱上她,可愿用余生去爱护她,奴真心想要和她白首,此生不纳妾不另娶。” 恒王点头,“你去吧。” “是。” 待青衣走后,恒王又嘱咐了紫屏几句,便让他离开了涤园。他自己则转身去了摘星楼。 路上,思及王府中的妻妾,他心中几多感慨。能和自己的心爱之人相约白首,周明比他幸福了不知多少。但愿青衣和那姑娘真能相知相许相濡以沫吧,恒王轻叹。 第一百九十一章、两国涤园结盟约 青衣打理好自己,再次回到白雅儿住着的小阁楼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便匆匆的赶往碧水轩。 白鸳被林桃花安置在碧水轩的门口,看见疾步走来的青衣,手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很是无奈的说:“奉夫人之命,禁止你接近雅儿。” “......”青衣愕然的看着白鸳,不明所以。 “你别看我。我把你的意思和夫人说了,夫人说雅儿有她这姐姐在就行了,不需要你赔上一辈子,让你该娶谁娶谁去,莫要再接近雅儿。” 白鸳没什么表情的说着,其实心里挺不理解林桃花的决定的。白雅儿遭此一劫,此生怕是再难寻好归处。如今青衣是不爱白雅儿,但也绝对不讨厌,最重要的是白雅儿肯定是喜欢青衣的。现在青衣肯娶白雅儿为妻,以他的人品绝对不会对不起白雅儿。她觉得林桃花就此隔开青衣和白雅儿才是错误的。 青衣听了白鸳的话后问:“夫人在哪?我亲自去问她。” 白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摘星楼,说道:“喏,摘星楼里谈事情呢。” “我去找她。”说着,转身就向摘星楼飞奔,步幅中竟有些急不可耐。 白鸳翻个白眼,“早前没见你这么着急。” “白鸳姐,夫人明明说要把青衣退回去给岳阁主,彻底断了他和雅儿的联系的,你为何还把青衣往夫人面前送?”初二从房里出来,疑惑的问。 白鸳:“我何时让他去找夫人了,是他自己非要去,我也拦不住啊。” “......”初二无语。 “雅儿睡了吗?”白鸳问。 初二道:“睡了。” “唉,可算是睡了,再这么熬下去,她就该羽化成仙了。”白鸳叹息一声,走回房间一边擦剑,一边守着白雅儿。 昨日博日格德在摘星楼看了一宿的堪舆图,总算能从防守的角度思考问题了,这才大致明白了林桃花的企图。 说实在的,在伊吉尔和锦国之间构建的这五座城池,和平时期是没什么大碍的,甚至更有利于两国友好交流,可一旦发生战争,这五城一线便对伊吉尔极其不利,让他打心眼里排斥这个建议。 以前锦国和伊吉尔的边境除了天然的高山和沙漠,基本上是畅通无阻的,伊吉尔骑兵强大,打起仗来如秋风过境,很是凌厉。如今搞了这五个贸易区,锦国势必要大建城池,以后再依托天然地形建造工事,彻底把五城连成一线,这相当于在白州和伊吉尔之间建成一道防线。 对锦国来说,这条防线进可攻退可守,对伊吉尔来说则是切断了他们草原骑兵南下的道路,以后再想南下打仗或是灾年劫掠都是难上加难了。 今日一大早,博日格德便匆匆的找到恒王,意思是不想同意林桃花边界指定五城贸易区的要求。 恒王听了他的话后,笑问:“就算你不同意,锦国难道会因为你的意见就不建了吗?” 博日格德没说话,因为他也知道,既然林桃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周明又是白州官员,那么五城防线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锦国都是会建的。 恒王见他不语,继续说道:“若是你今次不同意他们五城贸易区的要求,他们完全可以以你联姻之心不诚为由拒绝和你合作。锦国可以不要你这东床,你能不要锦国这泰山吗?” 博日格德颓丧:“难道我就让他们拿捏着?” 恒王挑眉,“等你自己有能力抗衡了,再去和别人讨论这种问题。” 就这样博日格德全面接受了林桃花的几个条件。 端慧公主这边,周明也一大早就将锦国此次和伊吉尔联姻的条件尽数讲明。端慧此时对伊吉尔并没什么归属感,所以锦国提了这么多条件遏制伊吉尔,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直接点头同意了。 摘星楼里,周明、端慧、博日格德以及扮成博日格德使臣的恒王团团而坐,就此次联姻之事做最后的商定。林桃花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点心,看起来心情甚不美妙。 “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我们订立国书吧。”周明做了最后陈词。 “我还有一个条件。”一直坐在席上当听众的端慧公主突然开口。 三个男人都看向她。 “公主请讲。”博日格德说。 端慧看着他道:“殿下与我成婚后,膝下所有子女都必须送到我身边抚养。” 博日格德愣了愣,随即说道:“既然公主愿意费心,我自然没有意见。” 端慧点头,微笑道:“那我就等殿下登基的好消息了。” 林桃花听到了端慧的要求,转头看了看,直接翻个白眼儿撇撇嘴,暗道,这位公主真是走到哪都不忘后宫的那点算计。 恒王正巧抬头,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莞尔一笑,知道这是她对后宫权利之争的不屑。 接下来双方白纸黑字定下盟约,正式成为盟友。 “难得今天聚在一起,我从锦国带了些贡茶,请王子殿下和使者品尝一二再回程吧。”端慧说。 博日格德也不急这一会儿,便同意了。恒王招手,婢女送上茶具。 “夫人也过来用些吧。”端慧瞧林桃花一个人在小桌上心不在焉的摆弄点心,把好好的一盘子点心弄成了碎渣,直接叫她过来,省的丢锦国官员的脸。 林桃花想起白雅儿就犯愁,着急让白鸳带她去找岳阳在此处的分堂,哪里有心思喝茶,直接起来福身道:“妾今日有点儿事,就不陪两位殿下和贵使了,还请各位见谅。” 端慧也没勉强她,便道:“那夫人便先去忙吧。” 林桃花福身,想起没跟周明说找岳阳的事,怕他等会儿找不到她着急,便对周明说:“相公,我等下和白鸳去给阳哥儿送信,若回来的晚,你就自己用膳,不用等我。” “你寻他作甚?”周明一听,很是疑惑的问。 恒王听林桃花要去寻他,也甚是奇怪。 林桃花抿了抿唇,觉得岳阳神神秘秘的还是不要在此讨论她比较好,便模模糊糊的说:“我年前收了他一样东西,如今觉的不好用,又不能随便扔掉,我想退回去给他。” 端慧一瞧,很是知趣的说:“既然夫人这边确实有事,我们还是下次再聚吧。你们聊,我先回去歇着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悔过赎罪非夫妻 青衣早就等在外面了,只是里面在谈事情他没有冒然闯进来,此时听到林桃花说要去找岳阳退东西,而她要找的岳阳又恰恰在房里面,他心里着急,等端慧一出来,他就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恳请道: “夫人,请不要将属下退回。” 听了青衣的求肯,周明和恒王互看了一眼,都没想到林桃花竟然存了把青衣退回的想法。 林桃花看了看坐在房间里的伊吉尔人,愈发的觉得青衣不靠谱。这有外人在就明目张胆的冲进来,也不怕给岳阳惹麻烦。当然这事既然说出来了,她要是再遮掩反而显的有问题,便很是不愉的嘀咕道:“到底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到最后还是向着自己人,哼,姑奶奶一个都不要了。” “......”周明无语,这是打算把白鸳也退回去? “两位见谅,在下得先去处理下家事。”周明觉得这事还是不要在这谈的好,遂起身说道。 博日格德和恒王自然不会阻止,便示意他自便。 周明起身对青衣说:“你跟我来。”然后拉着林桃花的手下了摘星楼。 人都走了,博日格德问恒王:“表兄,你这么使用子虚的人,不怕世家心中不满啊?” 恒王瞟他一眼:“你给我闭紧嘴巴就行。” 博日格德笑道:“好好,我闭嘴,你自己的人你想怎么用怎么用。” 恒王没理他,走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碧水轩处的动静。 周明拉着林桃花一路走回碧水轩,坐在凉亭里问:“为何要把青衣退回?” 林桃花瞪了青衣一眼,说道:“我的人整天缠着人家,让人家烦的都需要东躲西藏了,我这心里极是不安,还是退回去比较妥当。” 青衣赶紧跪下,说道:“夫人,是属下没能好好保护她,您要打要罚都行,只是恳请您不要将我退回组织。” “我留你在这继续祸害雅儿吗?长痛不如短痛,你赶紧从哪来给我回哪去。”林桃花想起是青衣故意扔下白雅儿的就气的恨不得打死他。 青衣抬头看着她,说:“雅儿她遭此劫难,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也是真心想娶她为妻,请夫人成全。” 林桃花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炸了,一巴掌就挥到了青衣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怒道:“就算我家雅儿被人欺负了又怎样!她依然漂亮,依然善良,依然医术高明,比外面许多女人都干净能干。我就不信找不到个真心待她的夫君,用得着你在这里施舍她?” “先前她在你身边跟前跟后,你嫌她烦,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现在她不需要你了,你又凑过来干什么!你是个贱皮子吗?” 她骂的毫不客气,青衣垂首,惭愧的无言可对。 “呵,娶她为妻,不另娶不纳妾,青衣公子你好大的牺牲啊,可惜我周府不稀罕欠你这份情,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桃花,青衣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我相信他是真心想娶雅儿为妻的,不如你给他一次证明的机会。”周明轻声说。 林桃花听罢,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周明道:“证明什么?证明他是诚心悔过的?明哥儿,夫妻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雅儿她需要的是和她相知相爱的夫君,不是一个忍辱负重一心恕罪的男人。” 周明看她气的柳眉倒竖,言辞激烈,赶紧安抚说:“你莫生气。你也说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白鸳和胡大哥,不也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产生了感情嘛。” 林桃花不语。 “现在青衣是没爱上她,可你也说了,雅儿她漂亮能干心地善良,青衣和她在一起时间久了,也许就爱上了呢。你总得给他机会去爱她吧。” 林桃花还是冷着脸不说话。 青衣跪在地上充满希望的看着周明,内心里竟然比第一次去完成任务还要紧张。 周明看林桃花不像方才那般暴跳如雷了,又继续说:“桃花,你也知道,雅儿她是喜欢青衣的。你看,早上你扔掉青衣送的绒花,她多伤心。” “我知道你心疼她,想要保护她,可是最终她还是需要一个相公来帮助她走出噩梦的,找别人,哪里能比得上她喜欢的青衣?” 林桃花冷哼。 周明轻笑道:“何况青衣是我们的人,即便他哪里做的不好,你当场就能好好的教训他呢,这可比雅儿嫁出去,过得好不好你都不知道强多了吧。” 林桃花皱眉,心里很是矛盾,打心眼里不想把雅儿交给青衣这混蛋,可她也知道,青衣可能真的就是挽救白雅儿的那根救命稻草。 周明发现林桃花的犹豫,赶紧使了个眼色给青衣,示意他表表态。 青衣立马说:“夫人,属下这么多年一直独来独往,从没有过与谁共度一生的想法,所以,对所有的女子都是一样的。” “我是没爱上雅儿,可是我不讨厌她,我愿意用心去了解她,还请夫人给我一次爱她的机会。” 林桃花看着他,心里冷笑,男人,真是天生就会哄女人呢。 “夫人,你看在他这么努力想给雅儿幸福的份儿上,就给他次机会吧。医者难自医,何况是心病,我觉得把雅儿交给这还算有点良心的混球挺好。”白鸳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说。 林桃花冷眼瞧了她一眼,说道:“我原以为白鸳跟我连心,没想到真相如此伤人。你明日跟他一起找阳哥儿报道去吧。” 白鸳几步跳跃过来,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干嘛?”林桃花黑着脸问。 白鸳轻笑:“夫人做戏一等一的高明,我得仔细瞧瞧说的是真还是假。” “......”林桃花嘴角一抽。 白鸳:“经本姑娘验证,夫人心里还是想要留下我们的。呵呵,夫人,口是心非可不好。” “白鸳!”林桃花气恼。 “木瓜炖雪蛤好了,您要不要尝尝?”白鸳轻笑。 “哼。”林桃花冷哼一声,然后极不耐烦的看着青衣说:“还不赶紧起来。既然东西炖好了,你送进去给雅儿,若是她吃了,我便留你,她不吃,哼,你就滚。” 青衣本来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赞声雄鹰送白虎 也不知青衣最后用了什么手段,反正端进去的一碗木瓜炖雪蛤被青衣端出来时已经空空如也。 彼时,已是傍晚。恒王听说林桃花又亲自下了厨,便带着博日格德来蹭饭,正巧碰上青衣出来交差。 “你老实交代,到底是雅儿吃的还是你吃的?”林桃花看着青衣端出来的空碗很是怀疑的问。 青衣恭敬的说:“属下不敢欺瞒夫人,是雅儿吃的。” 林桃花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青衣的神色一点变化也无。 “你站这等着,我去核实一下。”林桃花起身往房间里走。 青衣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还主动让开了路。 难道雅儿那小丫头真的吃了?林桃花狐疑,最后看他神色实在是坦然,便又转身回到了座位。 “算你幸运,坐下吃饭吧。” 青衣躬身称是,坐在了恒王身旁。 恒王趁林桃花和白鸳说话的空挡,偷偷问青衣:“真是她吃的?” 青衣看恒王一脸的不相信,低声说:“她只吃了一口,剩下的是我吃的。” 恒王嘴角抽抽,“你还真不怕她去问?” 青衣道:“夫人其实也不是真想赶我走,只是心里有气而已。” 恒王低笑,真是都把林桃花的脾性摸的准准的。 “我家青衣倒是和贵使挺合得来啊。”林桃花看见恒王和青衣在那窃窃私语,很是奇怪。青衣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伊吉尔的使臣吧,怎么看着很熟稔的样子。她笑着问,眼睛却盯着恒王仔细打量,虽说昨晚看见了他的脸,她还是觉得这人很像岳阳。 博日格德翻个白眼,我家青衣?万俟泽华是你说的这位贵使家的好不好。 恒王小动作被抓住也没慌乱,笑道:“我听说这位兄弟正在追求一位姑娘,我就想问问他是怎么让那位姑娘回心转意的,我好借鉴一二。” “噗,咳咳咳。”博日格德一听,一口茶差点喷到桌子上,呛的直咳嗽。 其他人也万分无语的看着恒王,只是没博日格德那么夸张而已。 林桃花看着博日格德身前放着的糖蹄一脸嫌弃,口水都喷菜上了有没有。 “阿雪。”林桃花对着后山大喊了一声。 恒王无语,也亏得碧水轩离后山近,否则她喊破喉咙也别想唤来她的阿雪。 周明奇怪:“娘子在叫谁?”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我新交的朋友。看,它来了。” 于是,众人向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白影速度极快蹿了过来。 “吼。”阿雪看到林桃花很是高兴,呲牙叫了一声。 刷刷刷,数人离席而起,就连见过阿雪一次的博日格德也再次神经敏感的跳了起来,只有恒王林桃花和周明三人端坐席上。 “叫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博日格德很是气愤的说。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就你这胆子算哪门子的草原雄鹰?你瞧瞧这位贵使不动如山的,这才是草原雄鹰该有的样子嘛。你连我相公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不如,我严重怀疑你是否真能给我们公主殿下撑起一片天。” “......”博日格德黑着脸,咬牙切齿的看着这嘴巴不饶人的周夫人。 “......”被自家娘子评价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周明实在不觉得这是褒奖。 至于被夸奖为草原雄鹰的恒王则心情甚好的轻笑出声。 白鸳看了看那突然出现的半大白虎,再看看稳坐桌上的三人,嘴角一抽,上前坐回席上,说道:“我说夫人,你一个美美的女子,能不能养点正常的宠物?” 青衣和胡建一也摸了摸鼻子坐回原位。 林桃花挑了挑阿雪的下巴,把博日格德面前的一盘糖蹄端给它,说道:“一天没见,想我了吧,好吃的糖蹄给你吃。” 然后抬头问博日格德:“昨天说的鹿肉呢?” 博日格德到哪去给她弄鹿肉,昨天在摘星楼看了一晚上堪舆图。 恒王闻言招手叫来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小桃,说道:“你去叫黄总管把鹿肉送来。” 小桃赶紧称是,飞也似的逃走了。 林桃花看着恒王笑道:“这两天我把王子殿下心爱的锦鲤都煮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本想把阿雪赔给他,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呵呵,不如我把阿雪交给贵使,贵使帮我买些鱼赔给他可好?” “我说莲池里的鱼怎么看不见了,原来被您给煮了啊?”白鸳吃惊,那一池锦鲤是她家主上的爱宠好嘛,竟然就看着她随便煮了,恒王府里的女主子也没得他这般纵容呢。 林桃花一听,杏眸瞪向她:“你怎么知道这莲池里有鱼?” 白鸳一呆,然后迅速调整表情,说道:“莲花池里不都养鱼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鱼才奇怪吧。” 林桃花蹙眉,“好像还真是。” 白鸳暗地里捏了把汗,差点露馅了。 恒王瞧了瞧那只半大的白虎,伸手招呼道:“阿雪,来。” ...... 除了林桃花,其他人对他真准备接手阿雪的行为表示无语。这种猛兽焉能留在园中? 白虎对着恒王呲了呲牙,看起来很不友好。 恒王也不在意,于是一人一虎默默对峙,林桃花笑眯眯的看着并不说话。 待黄泰将鹿肉端来后,阿雪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从恒王身上转移到黄泰身上。 黄泰没想到碧水轩竟然有这么大只白虎,神情先是一惊,继而疑惑的看向恒王。 “拿来。”恒王道。 黄泰赶紧将鹿肉呈上。 恒王将手中装着鹿肉的盆子放在身前的桌子上,拢袖抓起一块,对着阿雪说:“跟着我可是很有好处的,比如各类肥嫩的肉,除了吃人,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怎么样,考虑一下。” 阿雪直接回了他一声吼。 恒王根本没理睬它的吼叫,笑着说:“你是新来这座后山的?这山可是我家王子的,你这种危险动物不跟着我可是要被剿灭的。” “吼。”阿雪凶悍的对他大吼一声,甚至威胁似的前进了两步。 恒王轻笑一声,手里鹿肉一放,说道:“这样吧,你且去后山,我随后就到,我们打一架。我输了就让王子把这园子里的人都撤掉,把这片山林都让给你。呵呵,若是你输了,你就臣服于我,这山林就让你随便住,如何?” “咳咳,贵使,您跟个畜生讲什么道理呢?”白鸳跟在林桃花身边时间长了,和恒王说话也大胆了不少。 恒王瞟了她一眼,“夫人能与它交谈,为何我不能?” “......”白鸳还真是无话可说。 “你觉得呢?”林桃花还真的征求白虎的意见。 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下,白虎蔑视的看了恒王一眼,转身向后山奔去。 “哈哈哈,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恒王哈哈大笑,起身说了一句,几个纵身也消失在了园子里。 “我去看看。”博日格德很不放心。 “我也去。”青衣起身。林桃花不知道恒王的身份,青衣可不敢让他们尊贵的恒王殿下这么去冒险。 “都坐下。”林桃花叫住他们,说道:“王者都有自尊,谁输谁赢不是谁想看就看的,都老实坐着等。” “你说贵使是王者?”周明神色莫名的看向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心胸不广小女人 随着周明的问题,其他人也都看向林桃花,神情都有些奇怪。 林桃花一拍脑袋,忘了这朝代不是什么人都敢说有王者之气的,遂笑道:“我就打个比方,称赞下贵使的英雄气概。” 周明不语,听她夸奖别的男人,他怎么心里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林桃花瞧他神色不对,眨眨眼,悄悄问他:“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明瞟她一眼,幽幽的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林桃花呵呵笑道:“可惜相公现在是县令,这一阶一阶的削减,怕是连条小船也装不下了吧?” “哼,那你还当着我的面夸别人?”周明和她低语。 林桃花咯咯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正如贵使所言,阿雪应该是近期才来到这片山林的,前几日夜里窜进了碧水轩,被我发现了,若是不妥善安置它,容易发生意外。我本来想着给博日格德这主人的,如今看来倒是那位贵使更适合阿雪。” 周明:“你走了,这白虎还会听话吗?” 林桃花想了想:“它很聪明,你也看见了,它能听懂贵使的话,而且它年龄尚小,和贵使多多接触应该可以和贵使和平相处,至于其他人,嘱咐他们少接触阿雪就是。” 周明没说话。林桃花身为大山孕育的桃灵天生的得动物喜爱,无论食草小兽还是吃人的猛兽通常都不会伤害她,这也是刚才见到阿雪他没躲开的原因。然而,这些动物离开她,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别的动物也就罢了,阿雪可是只老虎,这种动物留在人居住的地方,想想就让人心里没底。 “你莫担心,不会有事的,它吃饱喝足也不会想着吃人,何况这地方除了这座涤园,并无其他宅院,往来于这里的人实在不多,想来也不会造成什么灾难。”林桃花说。 “但愿吧。”周明轻语。 一盏茶后,恒王和阿雪一前一后的归来。 “来。”恒王端起鹿肉盆子给阿雪。 阿雪很是不服气的呲了呲牙,然后上前一步叼了一块最大的鹿肉,卧在恒王脚边大吃特吃。 “呵呵。”恒王轻笑一声,看起极是喜欢这只皮毛顺滑的半大老虎,竟然上手在它头上撸了两把。 “喂。”林桃花惊叫一声。 “吼~”阿雪很不满的一口咬住他的手。 “老虎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别乱摸。”林桃花看阿雪只是虚虚的叼着他的手,这才松了口气,黑着脸说。 青衣白鸳等人看阿雪咬住恒王的手时,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白鸳的手都扣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放心,我们是好朋友,你说是不是?”恒王浑不在意被老虎咬在嘴里的手,很是笑眯眯的问阿雪,甚至换另外一只手又撸了两把。 ...... 众人忍不住送了几个白眼给他。 阿雪似乎也嫌弃他,吐出他的手,大爪子扒拉着鹿肉盆子躲他远远的。 “哈哈哈。”恒王开怀大笑,看起来甚是愉悦。 “夫人,你给我介绍的这位朋友我甚是喜爱。我敬夫人一杯以示感谢。”他端起酒杯说道。 林桃花看他是真的喜欢阿雪,也很高兴,爽快的跟他喝了一杯。 “你还真打算养着它?”博日格德板着脸问。他可不觉得这种野性难驯的畜生能当宠物养。 恒王挑眉:“为何不可?有阿雪在,殿下的涤园将会更安全。” “......”是更不安全吧,博日格德腹诽。 “公主和月娘怎么还没到?”安置好白虎后,林桃花问白鸳。 白鸳道:“殿下说乏了,晚膳让端去了凤灵阁。月姑娘嘛,初二去叫了,应该快来了。喏,那不是来了。” 林桃花也瞧见了踏上石桥婀娜而来的秋月,红唇微微的噘了噘,心道,看见她还是觉得碍眼啊。 “相公,夫人。”她走至近前福身请安。 周明微笑道:“月娘坐吧。” 恒王刚被秋月的称呼惊到,还没等发问,周明就笑着接了话,他的眼神当下就阴沉了下来。 紧接着林桃花也笑眯眯的说:“月娘不用多礼了,博日格德王子和这位伊吉尔的使者都不是外人。” 秋月自然看到了博日格德,脸色白了白,强自镇定的给他和恒王见了礼,然后谨慎的入席。 人已到齐,周明宣布开席,桌上的人便抄起筷子进餐,时不时的交谈两句,气氛很是和谐。 突然林桃花端起酒杯对博日格德说:“月娘入我府快一个月了,温柔恭谨贤良淑德,将我家大人照顾的甚是妥当,奴家对王子殿下很是感激,今日就以水酒一杯,聊表敬意,还请殿下赏脸。” 她一说完,恒王凉凉的目光就扫到了博日格德的身上。博日格德万分尴尬,背脊挺的很直,笑道:“也是大人肯帮本王的忙,委实当不起夫人一谢,本王觉得这酒还是不必喝了。” 林桃花笑了笑,也没非要敬他,话题一转又说:“说起来,殿下如今和我们公主殿下定了盟约,将来也是我们锦国的女婿,这关系可是亲近了不少。今天难得大家不分尊卑坐在一起用膳,殿下便把另一位使者也叫来吧,晾着他一人可不好。” “不瞒您说,昨日您派来和谈的那位使者嘴巴甚是厉害,直问我是不是想脚踩两只船,话语之犀利让我战战兢兢不敢回话。呵呵,有如此能臣在殿下身边,想来我们公主去了雍都也不会被其他王子欺负了去。殿下赶紧把他叫来,让我好好敬他一杯才是。” 博日格德一听,这是在找昨日乔装打扮的自己啊。林桃花当着他这王子的面,揭露使臣的不良言行,这是想秋后算账的意思?要不要这么记仇。 不待博日格德说话,恒王说道:“夫人说的不巧,吉布哈今日不在园中,明日便让他来拜访夫人。” “......”博日格德对恒王的重色轻友表示深深的鄙视。 恒王笑对博日格德说:“吉布哈此来和周夫人不打不相识,难得夫人有意要敬他,殿下若是阻了可不好。” “对,明日本王让他来拜访夫人。”迫于恒王的胁迫,博日格德只能憋屈的接受。 第一百九十五章、洗华池秋月暴露 用过晚膳后,大伙各自散去,恒王也没再拖着周明,而是带着博日格德去了摘星楼。 “无咎,金疮药拿来。”他进了顶楼,随手脱了大氅和深衣,淡然的说。 解开中衣,博日格德一眼就看见了他左肩到右胸几道深深的抓痕。 “那畜生抓的?你竟还有心情换身衣服再去用膳。” 恒王瞟他一眼,“那是我的爱宠,请你说话客气点,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跟它联络联络感情。” 博日格德笑了笑,继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如果周夫人要你的命,兄长是不是也能心甘情愿的给她?” 恒王嗤笑:“我倒是想给,也要她愿意要。少说废话,那个秋月是怎么回事?” 博日格德轻笑:“你对她可真是上心,不知表嫂知道后作何感想?” “不如你去帮我问问。”恒王嘴角微勾,平静的双目直视博日格德,说出的话很是温和,却听的博日格德毛骨悚然。 “呵呵。”他扯了扯嘴角,笑道:“还是算了,我跟表嫂总共就见过两次,实在不熟。” 恒王转开视线,没再理他,坐在桌旁的凳子上让无咎给他上药。 博日格德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在锦国京都时恰是春闱之时,周明在京都极是出名,我还远远的见过他被众多士子前呼后拥的场景。后来听说他先是拒了户部尚书的招婿,后又擅自缺席殿试,印象就更加深刻了。” “我从锦国京都北上路过青州,闲暇游玩时碰上了周夫人拖着周大人夜游青州府。她在青楼之下大赞秋月貌美,引起了秋月的注意,秋月和周明四目相对下就动了心,要邀他上楼品茗。呵呵,没想到周明直接驳了美人之邀,堂而皇之的抱着周夫人离去。” 说到这,博日格德倒了杯茶给恒王,笑道:“男人嘛,多个女人伺候有什么要紧?我起了玩心,便给秋月赎了身,然后一路带到白石城,最后借机塞到了周明的身边。” “呵呵,以周家夫妇的感情,我觉得这秋月想插进去是不大可能的,纯粹就是想给这两嘴皮子讨厌的家伙找点不痛快而已。不过,没想到周明也不过如此,当夜就招了秋月侍寝,听说周夫人当时直接被气晕了,可见是个善妒的,没想到竟然能把秋月留到现在。” 恒王听着他感叹的话语,面色不善的说:“你总跟我说没钱发军饷,怎的有钱恕女人?博日格德,你莫不是把我当冤大头?” 博日格德一僵,尴尬的说:“我去锦国办事总不能太寒酸,所以,呵呵......” 恒王微微笑了笑,然后对无咎说:“告诉紫屏,这次给了博日格德多少钱,都全数给本王收回来。” “别啊,我那穷山恶水的,哪有钱啊。”博日格德立马变脸哭穷。 “是。”无咎瞅了一眼博日格德,心想这位可真是没事抓只虱子放头上,自作自受。 “你说周明确实是招寝了秋月?”恒王想想觉得不大可能,便又问了一遍。 博日格德点头,“我的人亲眼看到他和秋月进了房,然后房里便传出了燕好的声音。” 恒王不语,以他对林桃花的了解,若周明果真纳了秋月,她八成早离他而去了。如今看他们夫妻感情甚笃,足可证明周明与秋月无夫妻之实。那他们夫妻留着这个秋月到底何意? “你为那秋月赎身时,她就没怀疑你的动机?”恒王问。 博日格德笑道:“我说是让她到周明那做细作的,她一心想接近周明便答应了。” 恒王瞟了他一眼,心知这家伙一开始应该确实存了插钉子到巫伦科的心思,恐怕是在白石城见到了青衣和白鸳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呵呵。”博日格德也不怕他知道自己的打算,毕竟伊吉尔和白州的恩怨由来已久,他想插钉子进去也是很正常的。 恒王没理会博日格德这扎钉子都插的如此显眼的蠢货,暗自猜想,周明很大可能是想在端慧进入伊吉尔后处理秋月,防止博日格德借机生事,或者就是想利用秋月传达错误的白州军政给博日格德。 “主人,万花阁里那位好像要去洗华池。” 他正在思索,站在窗边的无咎突然说了句。 恒王披上衣服,居高临下的看去。 碧水轩门外,秋月盯着灯光映射在窗户上的两个人影看了许久,直至男人抱起女人离开窗前。她感觉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竟都是泪水。 “相公,你对夫人的柔情就不能再多分我一些吗?”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继续向西而去。 恒王看了下她走的方向,还真是洗华池。 “让她夜晚不要在园子里走动,派人把水送到万花阁去。” 无咎知道,洗华阁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给林桃花使用,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人能进去了。 “呵。”博日格德对他家表兄的差别待遇心里鄙视,嘴上却不敢说。 恒王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离开雍都也有些时候了,明天就回去,抓紧时间布置,早点儿把端慧接走。” “好。”博日格德自然是没意见。 接着,两个人就雍都的布置又详细的谈了谈,准备回去休息时,无咎匆匆跑回。 “主人。”他唤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在恒王耳畔说了几句话。 恒王:“不必惊扰她,派人跟着,我瞧瞧是哪来的厉害角色,竟然能摸进涤园里来。” “是。”无咎领命,又匆匆而去。 “怎么了?”博日格德问。 恒王转了转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问道:“你此行雍都可还有人知道?” 博日格德一愣,“除了特穆尔几个心腹,并没别人知道,是谁找来了吗?” 恒王看着他幽幽的说:“你送给周大人的美人与你的下属有染。” “胡扯。”博日格德脸一黑,说道:“秋月没送给周明之前都在我眼皮底下,送给周明后,我的人都跟着我回了塔塔城,根本没人留在锦国,怎么可能跟这个秋月有染。” “表兄的意思是秋月刚刚在涤园和我的下属苟合?”博日格德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 恒王道:“他自称是跟你来的。” 博日格德脸色阴沉,“在哪呢?老子亲自去看看是哪个活的不耐烦的。” 恒王摆了摆手,云淡风轻的说:“稍安勿躁,既然出现变故,你暂且在此多待两日吧。” 博日格德只能耐下心来,回去的路上一直都琢磨着谁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塞进涤园来。 恒王回到静心阁时,阿雪竟然没回后山,而是大模大样的卧在他的床榻之上。 恒王盘膝坐于榻上,和阿雪对视了片刻,而后笑道:“虽说你是个姑娘,可你是虎我是人,咱俩躺一张床上不合适吧?” 阿雪听得懂他说什么才怪,直接往柔软的被子上一躺,准备睡觉。 无咎处理好外面的事,推门进来,阿雪猛的从床榻上跳下去,风一般扑向无咎。 “啧,回来。”恒王赶紧喊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六章、书案上点心莫食 无咎也没想到这只老虎竟然呆在他家主人的房里,迅速闪身,几个纵跃上了房梁。 “吼~”阿雪抬头盯着房梁上的人怒吼一声,来回踱步。 恒王轻笑:“无咎,我看你可以让贤了。” 无咎嘴角抽抽,“它虽凶猛,可惜太笨,高处也上不来。” “哈哈哈。阿雪,我家无咎说你不称职啊。”恒王坐在榻上笑的极是开心。 “主上,能不给我俩拉仇恨吗?”无咎难得说了句俏皮话。 “哈哈哈,好。”恒王笑道:“来,好阿雪,本王给你介绍一下。” 阿雪对着无咎呲了呲牙,迈着王者之步跳上床榻趴了下来。 无咎从房梁上跳下来,看着已经有些规模的老虎大模大样的把床榻占了一半,说道:“主人,我让人送张新榻过来。” 恒王应允,而后,摸了摸阿雪背上的毛说:“这人是我的影卫,自己人,以后莫要欺负他。” 无咎忍不住抽动了下嘴角。这笨老虎能欺负的了他? 阿雪听罢,蔑视的瞅了无咎一眼,然后闭目安歇。 恒王笑了笑,走到窗前坐下,问道:“查出是哪的人了吗?” 无咎道:“还没有,我已经让白术跟上了。那个秋月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从洗华池离开后神情很是不对。” 恒王不甚在意的说:“派人看着她。” “是。”无咎应是,然后看了看他的脸色,说道:“黄泰想见主人。” 恒王抬眼看他,神情淡淡的。 无咎垂首,心里暗叹一声。 恒王摆了摆手,无咎躬身退下。 第二天一早,恒王坐在静心阁悠哉悠哉的用早膳,阿雪卧在他身侧打瞌睡,博日格德则被按在凳子上易容。 “表兄,你真要把我送去给周夫人出气?”博日格德看着逐渐显现出那日使臣模样的脸,做最后的挣扎。 恒王咬了一口鸡蛋,说道:“小博,我也是为你好,身为上位者说话要有分寸。你看你上次说了些什么,也不能怪周夫人一直记着是吧。” 博日格德翻个白眼认命了,心里却在腹诽,若是被老子骂的那人是真的端慧公主,而不是这位周夫人,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博日格德来到碧水轩时,林桃花正在和周明用早膳,看见他眼睛登时亮了,很是高兴的说:“贵使来了,快请坐,没想到博日格德王子竟这么快就把你找来了。” 博日格德内心骂了无数个作戏精,易容的脸上依然不红不白的。他咬牙笑道:“前日还以为是凤凰,没想到是个装样子的山鸡。” 林桃花心里怒骂,你才山鸡呢,你全家都是山鸡,脸上却虚伪的笑着说:“是奴家对不住贵使。只是公主让我来先行打探伊吉尔的诚意,奴家也是迫不得已才骗贵使的。” 博日格德心里冷笑,送错了人就送错了人,还敢不要脸的给自己脸上贴金,果然是个喜欢作戏满嘴谎话的小心眼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锦国觉得我们伊吉尔好欺负,居然明目张胆的送了个假公主来愚弄我们王子殿下的使者。”他故作恍然的说。 林桃花磨牙,博日格德没告诫这厮,让他过来好生赔罪吗?这家伙说话依然这么欠揍,不整整他,她这心里总不舒坦呢。 “呵呵,这么说来还真是我们的错。这样吧,我敬贵使一杯酒,我们这点不愉快就让他随风而去如何?”林桃花温和的问。 博日格德狐疑,这家伙变脸未免太快,不过好男不跟女斗,这次就放过她吧。他如是想到。 坐在里间写信的周明其实一直关注着外面,看见博日格德此时的脸色,心里闷笑。博日格德这家伙还是不了解他家娘子。这丫头主动承认错误,八成是憋着什么坏呢。 果然,林桃花对博日格德说:“贵使请稍等,今早我做了些点心,也拿来给贵使尝尝,权当赔罪了。” 博日格德虽然不喜欢林桃花这人,对她的厨艺确是极其认可的。此时听说有点心吃,他很是高兴的坐下等。 林桃花走到书桌前端起那盘豌豆黄就走。 “哎,你这点心里放东西了?”周明问。 “对啊,巴豆。”林桃花小声的说。 “......”周明无语,“那你还明目张胆的放在我面前?” 林桃花笑道:“所以说,相公,别看见食物就随便吃,这很重要。” “......”在自己家竟然还要防这些? 林桃花端着盘子出来,笑眯眯的放到博日格德面前,说道:“贵使请。” 博日格德其实也不是完全相信林桃花,只是看见她是从周明的桌案上拿来的,便放心的捏起来咬了一口。 “细腻软滑,甘甜不腻,不错不错。这是什么?”博日格德吃完一块儿又拿了一块儿。 林桃花如今是笑得更真诚了。 “噢,这是我用黄总管找来的豌豆做的,叫豌豆黄,怎么样,好吃吧?” “嗯,不错不错,周大人,你不来吃点?”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了甚是不好意思,还喊了一声周明。 周明暗自摇头,温和的说:“贵使不用客气,我用过了。”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一连吃了四五块,正准备吃第六块儿时,腹中一阵绞痛。 “嘶。”博日格德捂住肚子抽了口气,暗道,这肚子怎么回事? “贵使?你怎么了?”林桃花问,眼睛闪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博日格德瞬间明白,这是着了林桃花的道了,他脸色一黑,正准备教训下这死女人,肚子里又一阵绞痛。 “周大人,你枉读圣贤书。”说完,火烧火燎的跑了。 “哈哈哈。”林桃花抚掌笑的前仰后合。 “哎。”无辜背锅的周大人无奈的叹息一声,继续埋头写信。 一早站在摘星楼的恒王看着狼狈跑掉的博日格德也哈哈大笑。 博日格德这一天闹的,厕所上的都快虚脱了,对林桃花这小心眼的女人是恨得牙痒痒。 傍晚时,大家又聚在一起用膳,林桃花还一脸关心的问博日格德:“王子殿下,今日吉布哈使者从我这急匆匆的离开,看起来身体有碍,不知如今可好了?” 那一脸无辜做作的样子,气的博日格德想一拳打飞她。 “怎么?他身体不妥吗?”恒王明知故问。 博日格德泄气,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表兄真是要命。 “无碍,已经回去了。”博日格德面无表情的说。 “无碍我就放心了。”林桃花一脸的体恤和关心。 博日格德嘴角狠狠的抽动了两下,“本王代吉布哈谢夫人关心。” “呵呵,应该的。”林桃花眼睛里的幸灾乐祸都懒得遮掩了。 “相公,这两天夜里妾婢时常惊惧,你今晚能陪我吗?” 林桃花的喜悦被秋月一句话给终结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无心之举救黄泰 此时,桌上家人外人一堆,周明也不好让秋月没脸,便应下了。 林桃花心里不爽却不好说什么,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博日格德此时却一扫郁闷,乐的眉毛都飞扬起来。 “黄总管呢,这两天怎么一直没见到他?”心情不好,林桃花就喜欢到厨房里去做东西,黄泰这经常给她寻食材的家伙就被林桃花想了起来。 恒王抬眼,“有事外出了,你找他何事?” “哦,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我想管他要点东西。”林桃花微笑着,可是眼睛里的不愉却瞒不过恒王。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周明,眼尾扫向秋月时更是带了几分凌厉。 周明心里也郁闷,对博日格德的不满空前高涨,心道,早上就应该在点心里多加些料才是。 “你想找什么,我让人去给你找。”恒王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奇怪的看着恒王,“我怎么觉得你比王子殿下更了解这涤园。” 恒王笑道:“王子他甚少来这里,相比较,我来的比较多,所以更熟悉些。” 博日格德暗自翻个白眼儿。 “对了,一直称您贵使,还不知您姓名呢。”林桃花问。 恒王嘴角一勾:“夫人不用客气,我叫阿木尔。” “阿木尔吗?有什么含义?” “就是太平安逸的意思。” “呵呵,贵使身居高位竟然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也是有趣。” 恒王轻笑:“我倒是觉得这名字取得不错。比起当官我更喜欢游山玩水。” “呵呵,贵使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哦?阳哥儿吗?” “嗯,他叫岳阳,我已经挺长时间没见到他了,还挺想他的。呵呵,也不知那家伙现在到哪玩乐去了,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朋友。”林桃花神色怅然的说了一句。 周明心里喝了醋似的酸,沉默不语。 其他人都暗自翻吐槽,何止记得,怕是都刻在心里了,这辈子忘了谁都忘不了你。 恒王轻笑:“夫人这般聪慧活泼的女子,想来阳哥儿是不会忘记的,说不定过些天你就见到他了。” 林桃花拍了拍手,笑说:“你说的对,那家伙神出鬼没的,没准儿过两天还真就见到了,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现在能不能先找个人把我让黄总管准备的食材都给我送厨房去。” 恒王招手叫来小桃:“把夫人要的食材都送到厨房去。” 小桃慌张的说:“那些食材都是黄总管收起来的,奴婢们不知存放在何处。” “那就去找。”恒王的目光扫向小桃。 “是。”小桃吓得发抖。 林桃花无语,不满道:“真是的,跟女孩儿说话温柔点,贵使可没我们阳哥儿会怜香惜玉。” “......”恒王默然。 “算了,我还是等黄总管回来吧。”林桃花淡淡的说了句,然后起身道:“你们吃吧,我乏了,先去歇了。” ...... 本来活跃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沉起来。 恒王看向周明,眼神中诸多不满,周明也看着他,目光里万分无奈。这时候气氛很微妙,其他人都默默的各吃各的。 “把黄泰叫来。”恒王沉默片刻吩咐了一声无咎。 “是。”无咎领命下去。 青岩何人不知恒王奖罚分明,如今竟为个女人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博日格德是对他这位表兄彻底无语了。 涤园建在三国交界,是恒王的重要据点之一,主要负责物资筹备。黄泰出身青岩巨商世家才被选来做涤园的总管。此次涤园防守出现如此漏洞,竟让细作混了进来,按子虚的规矩黄泰理应重刑三日生死由天,没想到又是周夫人的一句话把他解救了出来。无咎打心眼里感激林桃花,脚下生风的走进地牢。 地牢里很干净,自从建成至今并没用过几次。 “主人有令,带黄泰出来。” “是。” 不一会儿黄泰被两个暗卫搀了过来。 “影主大人。” 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是刑伤,看起来随时都能晕倒的样子。 “周夫人要用厨房,她要的食材你可都准备好了?”无咎问。 黄泰一愣,随即明白,是这位周夫人无意间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 “有,我都操办齐全了。” “嗯,打理一下去见周夫人。” “是。” 黄泰虽只受刑一日不到,可身体到底比不得常年在外出任务的死士,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不妙。 “把这个吃了。”无咎从荷包里取出一颗药丸。 “谢影主。”黄泰也没推辞,接过来吞了下去,没一会儿身上的伤痛就像被剥离了似的。 “走吧。”他说。 无咎回去复命,黄泰匆匆回房换洗,然后拿易容膏把身上脸上的伤一一遮掉,这才匆匆赶往碧水轩。 此时的碧水轩人都散了。黄泰是在银辉亭见到的恒王。 “奴见过主人。”他跪地请安。 恒王也没叫起,淡淡的说:“黄泰,涤园对于本王有何意义,地位如何你应当知道,若不是因为端慧要来,撤掉了护山机关和阵法,本王都不知道你竟懈怠至斯。” “涤园中或明或暗的护卫都是死的吗?人都不知进了园子几时了,你竟然毫不知晓,杀了你都难平我之怒。” 黄泰叩首于地,不敢言语。 “此次尚未造成恶果,周夫人又要见你,我便暂且饶了你,若是再出现纰漏,你便回子虚述职吧。” 黄泰赶紧说:“谢主人宽宥。” “碧水轩里的人好生伺候。”恒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是。”黄泰一身冷汗的应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整理衣衫前往碧水轩。 “夫人,您歇下了吗?”黄泰看碧水轩中灯火幽暗,站在房门口迟疑的问。 周明被秋月拉走了,林桃花怎么可能有心情睡觉,此刻正趴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听到黄泰的声音,她整了整衣服,起身开门。 “黄总管你回来了呀。”林桃花笑着说。 黄泰看她虽是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便知道她心情不佳。再看房中幽暗,似乎周明并不在。他想到那个害他被责罚的秋月,心里大概有了数。 “听说夫人想用厨房,我便过来看看。”黄泰道。 林桃花意兴阑珊的说:“方才是想做点点心的,如今倒懒的动了。” 黄泰笑了笑:“我倒是会做一种独特的点心,不如夫人赏个脸,给我品鉴一下。” 林桃花来了兴趣,笑道:“好啊,让我瞧瞧是什么独特的点心。” “呵呵,夫人请。”黄泰笑着请林桃花前往厨房。 第一百九十八章、明目张胆挖墙脚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厨房,林桃花搬了个小凳子,乖宝宝似的看着黄泰倒牛奶,加白糖,打鸡蛋,然后把鸡蛋液过滤进牛奶中,进锅蒸熟。 “您尝尝。”他将热气腾腾,奶香十足的甜点摆到林桃花面前。 “奶蒸蛋啊。”林桃花笑眯眯的接过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继而眼睛闪亮的说:“香醇滑嫩,没想到黄总管还有这一手。” 黄泰轻笑,“我有一个八岁大的女儿,从小喜欢吃牛奶做的东西,有一次蒸蛋羹的时候就试了下,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我那小丫头也喜欢吃。” 林桃花又舀了一勺,很是高兴的说:“有你这样的爹爹,小姑娘很幸福啊。” 黄泰轻笑不语。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也不能回去一次,身为他的女儿实在谈不上幸福。 “你们平时一直呆在涤园吗?有没有做点儿别的营生?”林桃花问。她总觉得博日格德一个常年砥砺在边疆的不受宠王子,若是没点别的营生是不可能支撑起这偌大个园子的。 黄泰轻笑:“也不是,吃穿用度花费不菲,我们也会做些生意贴补园中用度。”他也知道这么个园子放在这用度花费可不菲,而博日格德实在称不上富裕,所以就半真半假的回复了一句。 林桃花一听他们还做生意,眼睛瞬间亮了。 “黄总管,跟着博日格德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干什么?不如你跟他请辞,我聘你去白州府做我人间烟火连锁店的大掌柜怎么样?” “啊?”黄泰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周夫人竟然想挖他去帮她做生意,猛的一听直接愣在当场。 林桃花翻个白眼,这事儿有这么吃惊吗? “夫人为何要找我去做你那连锁店的大掌柜?还有何为连锁店?”黄泰既不理解林桃花拉他入伙的原因,也不明白什么是连锁店。 林桃花笑眯眯的说:“这个啊,你坐。” 黄泰微微躬身,然后坐到她对面洗耳恭听。 “先说第一个问题。”林桃花几口把蛋羹吃光,然后说道:“博日格德那家伙,虽然我并不是特别了解,但几次接触下来,我就能肯定他既非政治精英,也没做生意的头脑,顶多就是带兵打仗有一套。可这偌大的涤园放在这里,亭台楼阁的养护不说,就是园子里的人养起来都需要不少的银子的,若非黄总管手段高超,凭他是别想让涤园这般典雅精致的。” “黄总管如此大才跟着博日格德那草包太委屈了,跟着我就不一样了。你别看我是个小女子,可是我的脑筋可比博日格德好太多,黄总管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青州打探一下,我的五味斋暂且不说,我新开的人间烟火应该也在青州大火了。” “哦,说到人间烟火,我还要先给你介绍下连锁店的意思。其实锦国已经有不少连锁店了,只是称为分店而已。这种自己投资,自己管理经营的分店就是直营连锁。我的人间烟火除了这种经营方式外还有第二种,叫做加盟连锁。” “就是等我的人间烟火名头打出来后,特许一些其他家族人挂我人间烟火的名头做生意,我会将人间烟火的经营模式告知他们,让他们在我总店的监督管理下,按照人间烟火的经营方式经营。这样我就不需要投入过大的资金和人力,既能快速发展人间烟火,还有加盟费收。” “如此一来,将来人间烟火将开遍锦国的土地,或者冲出锦国开到伊吉尔,青岩,甚至飘洋过海去栖凤。哈哈,多么宏伟的商业帝国,黄总管,有没有感觉很心动?” 林桃花眉飞色舞的讲了一大通,旨在忽悠黄泰。黄泰也确实被她所提的这种经营方式和未来构想吸引了,可是,好歹他也是青岩巨商出身,还是子虚暗探,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就忽悠的晕头转向。 “呵呵,夫人真乃奇女子,构想的未来也甚是惊人,我很感兴趣,可是,我并非普通百姓,王子殿下也不是普通的商人,我实不敢答应夫人的提议,还请夫人见谅。”黄泰委婉的拒绝。 林桃花看准他是个人才,也是真的想挖博日格德的墙角,所以,就算黄泰拒绝了,林桃花也不会轻易放弃。 “你先别忙着拒绝嘛,你在这稍等,我拿个东西来给你看看,你看完了再做决定。”说完也不等黄泰说话,拎着裙子兴致冲冲的往碧水轩跑。 “哎,夫人......”黄泰无语,只能看着她身姿轻灵的在游廊石桥上穿梭。 恒王一直站在厨房不远处的阴影里,看见黄泰亲自下厨给林桃花做吃的还挺惊讶的,没想到他的部下里居然还有个会下厨的男人。继而,他又看到林桃花一脸兴奋的跟黄泰说着什么,神情极是张扬,眉飞色舞的,看起来特别的耀眼。 他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便对无咎说:“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无咎称是,隐于厨房瓦片之上,然后就听到了林桃花大放厥词的说把什么人间烟火开遍锦国,并且还要开到青岩伊吉尔和栖凤去,问黄泰动不动心,随后黄泰就说出了拒绝招揽的话语。 无咎听的嘴角狂跳抽筋舞,不知道这位周夫人怎么就打上了黄泰的主意,而以恒王对她的纵容宠溺,还真有可能就把黄泰拨给她用。 林桃花回碧水轩拿东西时,无咎抽身回去复命。 听到林桃花居然在挖他墙角,恒王也是哭笑不得,暗道,这小娘子还真是个雁过拔毛的祖宗呢,前天要把他从青岩好不容易弄来的新茶全装走,今天居然直接开始挖人了。 他想了想,对无咎说:“你让黄泰先别急着拒绝,让他回头把周夫人开出的条件跟我说说。” 无咎领命,火速赶到厨房将恒王的话传达给了黄泰。 林桃花去而复返,拿来的是这些天闲在碧水轩时写下的人间烟火第二阶段的实施计划。 “这是我这些天写的人间烟火第二阶段经营计划,你先看看。” 黄泰尴尬,“这东西是夫人的机密,给我看不太合适吧?” 林桃花笑道:“虽然我跟黄总管也认识不久,可我相信你的为人。再说了,我刚才就说了,将来人间烟火是要让别人进来加盟的,这些也就算不得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了。” 黄泰一听她如此信任他,心下甚是感动,恭敬的接过这份实施计划细看。 这份计划因为是第二阶段,所以并没前头的基础介绍,不过就算如此,信息量也是相当大的。里面有他没听过没见过的许多食品,还有很是新颖的管理方式。黄泰也是商人,对这种东西很敏感,也很感兴趣。 细细看了一遍后,黄泰心中很是感叹。若是说刚才林桃花说的天花乱坠还让他觉得夸大不实,是为了动摇他所故意说的话,那看着这份计划,黄泰的心是真的跟着动了起来。正如林桃花所说,如此商业帝国让人心驰神往啊。 “夫人,您这份计划我看了,黄某受益匪浅,也很是心动,可您也知道,我身在官家多有不便,能否容我考虑考虑。” 林桃花眉眼弯弯,说道:“好啊,你好好想,我等你消息。” “呵呵,谢夫人体谅。”黄泰道谢,然后说:“天色也不早了,夫人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林桃花这会儿心情不错,笑道:“好。呵呵,黄总管,谢谢你今天的奶炖蛋,为了表示感谢,我过两天请你吃点新鲜的东西。你学会了可以回去做给你家宝贝女儿吃,她一定喜欢,不过你得先给我弄点面粉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窥一角心思萌动 黄泰找出面粉递给她,林桃花又花了些时间和面洗面,然后通过纱布过滤后静置在一旁,整个过程黄泰都安静的陪在一旁,时不时的搭把手。 “好了,就先放在这沉淀吧,明天早上把上面的水倒掉,晾干以后就好用了。弥姜这还是比较干燥的,找个大点的容器应该能干快点。”林桃花稍稍洗了洗手,笑着说。 黄泰递了条绢帕给她擦手,应道:“明日晨起,我让人来处理。” “好。”林桃花愉悦的说:“我先回去了,黄总管也早些休息吧,呵呵,别忘了好好考虑下我的建议。” 黄泰轻笑:“夫人放心。” “不知为什么,我其实挺不放心的,总觉得你我成不了合作伙伴。呵呵,明天见了黄总管。”林桃花俏皮的说了一句后才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后还转过身来对他挥了挥手。 黄泰一愣,继而轻笑出声。周夫人极是聪慧,不仅胸有远大抱负,也能助益夫婿,更难得的是为人很是随和真诚,难怪主人对她如此倾心。他如是想着。 “她给你看了什么?” 恒王等不得黄泰来找他,看林桃花离开后便走进了厨房。他也不嫌厨房里设施简单,直接坐到了方才林桃花坐着的小凳上。 黄泰赶紧站好,说道:“是人间烟火的第二阶段实施计划。” “哦?说说你的看法。”恒王大感兴趣的说。 黄泰理了理头绪,然后把林桃花的人间烟火经营策略半分析半猜测的禀报了恒王,并表示很看好这个人间烟火项目,说照林桃花的发展方式,她所说的分店加盟店遍布锦国,开到青岩伊吉尔并不是夸大其词。 “主人,我们是不是参与一下?”最后黄泰小心的问了一句。 恒王扫了他一眼,神色莫名的说:“你心动了?” 黄泰拿不准他说这话的意图,垂首道:“周夫人待人诚恳,又是锦国官眷,选她做合作伙伴很让人放心,再者,奴出身商贾世家,今日得窥帝国一角,心中难免激荡,请主人明察。” 恒王没说话,发现黄泰额上蒙了一层细汗,便道:“去蓝云那处理下身上的伤。” “是,奴告退。” 待黄泰离开后,无咎轻声问:“主人是怕给夫人带去麻烦吗?” 恒王幽幽的说:“明哥儿如今身在官府,能给桃花的生意带来许多的方便,但同时也会吸引政敌的视线。我们的人一旦被人认出,会带给他们夫妇不可预估的灾祸。” “不过,正如黄泰所说,桃花的这个人间烟火确实大有可为,如此生财之路不走岂不可惜。” “不如从通城重新选人过来。”无咎道。 恒王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说道:“你明日让黄泰报个人选给我,这人底子要干净,最好在青岩名声不显无人知道。” “是。” “秋月那边有什么动静?”恒王想起那个打着周明爱妾名头的女人就不悦。 无咎道:“白鸳看着呢。” 恒王:“她昨日刚与人接头,今日就公然请明哥儿去她房里,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让白鸳看紧点。” “是。” 恒王转头看了看已经熄了灯的碧水轩,对无咎说:“你先下去休息。” “主人。”无咎不同意。作为影卫,他必须时时刻刻跟主人在一起。 恒王抬手挥了挥,无咎不敢真的惹怒他,便悄声退下了。 恒王缓步走向碧水轩,灵巧的窜进房内。内间里床幔未下,他轻轻的走到近前。通过窗户的黯淡月光让林桃花的脸看不清楚。 他坐在床边,忍着想要摸一摸她脸颊的冲动,目光扫过她柔顺的长发,精致的眉眼,心中说不出的怅然无奈。 “明哥儿,你个混蛋。” 突然,她嘟着嘴轻声骂了一句。 恒王一愣,继而呢喃道:“他不过收了个女人做戏,你就怨上他了啊。呵,看来我是真没半点拥有你的希望了。” 林桃花自然听不到他的话语,她刚梦到周明带着别的女人走了,气愤之时看到岳阳从天而降,她一把抓住他,正在大肆诉苦。 恒王听见她嘀嘀咕咕不知小声说着什么,便俯身去听。 “阳哥儿,他找别的女人,你帮我揍他。”林桃花语带哽咽的念叨。 恒王勾唇,“没想到你的梦里还有我。如今叫着让我打,若我真打了,你怕是要跟我翻脸了。” 沉默一会儿,他很是郁闷的轻语道:“你为何就没长在青岩的大山之中呢?否则我少时那么喜欢进山打猎,怎么可能遇不到你?” “阳哥儿,你有没有白玉扳指?”林桃花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恒王本能的往自己右手上的扳指上看了一眼,心道,这是还在怀疑他的身份啊。 咚咚。这时窗棂上轻轻响了两声。恒王蹙眉,给林桃花拉了下被子,轻轻的走出房间。 “主人,白鸳说周大人和秋月不欢而散,正往碧水轩而来。”无咎急匆匆的说道。 “你急什么?本王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恒王凉嗖嗖的瞟了他一眼。 无咎很是无语,深更半夜在别人家娘子的房间里,他家主人是怎么做到这么理所当然毫不心虚的? “我就在这等他。”恒王干脆坐到碧水轩的凉亭里等周明。 “......”无咎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站在一旁陪他。 周明从秋月暂住的万花阁出来,一路若有所思,跨进碧水轩竟然没看见不远处亭子里的恒王,兀自朝房间走去。 “我说,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啊,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恒王看他目不斜视的往房间走,嘴角一抽喊了一声。 周明一愣,这才发现亭子里有人。 他瞅了瞅恒王和无咎,又看了看灯火全无的房间,举步向恒王走去。 “阳哥儿,我家娘子都歇息了,你一个男人呆在这里不合适吧?”周明坐到他对面幽幽的问。 恒王挑眉,“周大人是不是眼神不好,这里有几个男人数不清楚?” 周明白他一眼,无咎根本就跟他穿一条裤子,两个人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就是恒王殿下真想干点什么,无咎八成也是放风的角色,绝对不会跑去找他这正经相公来告密。 恒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轻笑道:“那么个美娇娥脱光了往你怀里钻,周大人怎么就扔下美人溜回来了,莫不是身体不行?” 第二百章、所眷恋终成笑话 听见恒王的话,周明脸都黑了。什么青岩恒王谦和有礼天人之姿,全都是胡扯,分明就是一个乡野流氓,顶多看着高雅点。 无咎突然吸了口冷风猛的咳嗽起来,惹来恒王凉凉的一眼。无咎似乎是第一次发觉,他家主人也是个普通男人,也是会捻酸吃醋言语粗俗的。 “府里美人环伺的是阳哥儿你,我与桃花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被女人迷了眼。” 周明看着恒王如沐春风般的说着,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看的恒王拳头痒痒。 “大人,我家主人与人讲不通时也是会动武的。”无咎也觉得周明那洋洋得意的模样甚是招人恨,幽幽的说了一句。 “呵呵,没事,你家主子今天碰我一下,明天我就能让我家娘子帮我讨回来。”周明呲着一口白牙说道,一点都不觉得靠女人撑腰是件丢人的事。 岳阳和无咎对周明的厚脸皮也是服气,嘴角忍不住抽动两下。 “行了,知道你们伉俪情深,不用逮到机会就来刺激我。说说吧,怎么突然从秋月那回来了?她这么容易就放你回来?”恒王问。 说起这事,周明正色道:“她今晚有点奇怪,好像在试探我。” 恒王看他一眼,“怎么说?” 周明也没瞒着恒王,便把逍遥散之事告诉了他。 恒王此前不知道秋月今日为何突然要拉着周明回去休息,如今一听那致幻催情的逍遥散便把这件事情猜了个大概。 “你知道秋月和别的男人有染吗?”他问。 周明一愣,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些细节,他有些猜到秋月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肯饮酒的原因了。 “你是说那男人知道我用药物给秋月制造了假的欢爱?并且告诉了她?难道你这园子里进了细作?”周明沉声道。 恒王点了点头,说道:“昨日秋月去沐浴时被那男人堵在了洗华池,被无咎发现了。那男人打着博日格德的名头做的此事,我想着八成是雍都里的哪位王子借博日格德玩闹之心做了局,想要通过秋月探听消息。” “如此,端慧公主的行踪恐怕已经泄露了。”周明蹙眉。 恒王转了转扳指:“也不一定。她对你的爱慕是真的,否则今日就不会试探你是否真的疼爱过她。在确定你对她无情前,她应该不会透露消息出去。端慧来此后也一直独处,鲜少露面,那探子不一定就知道你们此来为何。” 周明想了想,摇头道:“此处甚是机密,若非一路跟踪,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快摸到此处,可见,他应该是从北凉就一直跟着我们了。” “既然这人知道秋月和我并无夫妻之实,必然在白石城就已经跟在了博日格德身边。当时博日格德身边跟着的人大多都见过端慧公主,他跟了我们一路,定然已经知道端慧公主到了此处。若是在涤园碰到过博日格德,那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博日格德和锦国有密谋。我想她昨天找秋月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打探博日格德和端慧究竟在密谋何事。” “嗯,说的有道理。”恒王点头,然后说道:“既然知道了敌人的意图,我们想办法把他弄出来除掉才行。” “嗯,这就要看秋月最终到底如何选择了。”周明叹息道。 恒王轻哼一声:“本王可没时间等她在这挣扎。无咎,派个人去盯着她,若是她对周大人还不死心,选择退缩隐忍的话,就想办法挑拨一二,催她快些采取行动。” “是。”无咎领命而去。 周明微微叹息,不过大事面前容不得他妇人之仁。秋月走到此种境地也怪不得旁人,怪就怪她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强求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家娘子今日心情不佳,你等下自己哄好,本王先走了。”恒王看他没意见,起身理了理衣衫如是说道。 周明浅笑:“谢谢你肯为她动心思。” 恒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人在你身旁,你让她委屈不悦,我不在便罢了,既然我在,自不会让她情绪无处发泄。” 周明轻笑出声。 恒王看着他的笑脸突然低声说道:“明哥儿,其实我挺期待你多干些这种事情的,给我制造了太多感动她的机会,呵呵,本王期待你再接再励。”说完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周明心情很是复杂。这人贵为一国王爷,南征北战斡旋于朝堂,不可否认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若不是对林桃花极是了解,又极为信任,青岩恒王的人品又是极佳,他绝对做不到和这个对他夫人别有用心的男人称兄道弟和平相处。 周明心中暗道,以后一定得远离世间的莺莺燕燕,断不可给这厮撬他墙角的机会。 回到房间,周明稍稍洗漱就安寝了,而万花阁中的秋月却一会儿痛恨一会儿伤心,坐在房间里泪流满面。 她原本因为失身于人而愧疚难当,也羞于痴缠周明。 她想着,就算周明一颗心大半放在了林桃花身上也无所谓,最起码他对她还是温柔的,如此就好。她愿意就这样安静的守着他,照顾他,哪怕十天里有八九天他都想不起她来。可是,昨夜那玷污了她的男人却告诉她,那美好的巫山云雨都是假的,所谓的温柔怜惜也是假的,周明不过是想通过她向博日格德传递假的消息而已。 秋月不信,她要证明周明是怜爱她的。于是,今晚她不顾廉耻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叫来了万花阁。 周明一如既往的想让她安睡前喝杯酒。她不肯,他温柔的说了很多,但目的都是想把杯中的酒灌进她的嘴里。 秋月的心在一次次的劝酒中越来越疼,最后她破釜沉舟般的扯掉衣衫往他怀里钻,他却把她当个麻烦,唯恐避之不及。 秋月不甘心,横下心来要与他鸳鸯交颈,撕扯推搡间周明少见的勃然大怒,温情从眼中消退,威严和怒火占据了他的双眸。 第二百零一章、伤心时坠入深渊 面对秋月的死缠烂打,周明烦不胜烦,再没耐心陪她演戏,直接一把将不着寸缕的秋月推倒在地,说道:“入我府中便要遵从妇德,行如此狐媚勾引之事成何体统。你在此好生反省吧。”说完,他就整理衣服推门而去。 秋月卧于地上放声大哭,心似破了洞似的痛的难以忍受。她眷恋的那一丝丝温柔不过是黄粱一梦。想着林桃花和周家的下人都看笑话似的看着她一个人演着夫妻恩爱,她更是羞愤难当。 “啧啧,哭的这么伤心,周大人可真是狠心。”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万花阁中。 秋月本能的抓起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愤恨的看着这个让她梦碎的男人,失声喊道:“滚出去。” 那男人嗤笑一声,不屑的看她一眼,随后关上门,悠哉悠哉的向秋月走去。 秋月紧紧的抓着衣服,随着男人的脚步向后退缩,嘴里喃喃的说着:“你别过来,别过来。” 男人几步走到她身前。 “你走开。”秋月疯了似的踢踹喊叫着。 男人冷笑一声,抓起地上的肚兜团成团,捏着她的脸颊塞到她嘴里,然后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在秋月涕泪纵横的挣扎中,把她拖到床边扔了上去。 “到此时此刻,你还幻想着周明会疼宠你吗?别做你的美梦了,你就是个供男人消遣的玩意儿罢了,学什么大家闺秀期盼夫妻和美?”他压在秋月身上阴森森的说着。 是啊,我不过是个妓子,他也是这般看她的吧,否则怎么会如此愚弄她。秋月心灰意冷,泪流满面的不再挣扎。 男人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怎么,放弃了?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的妓子。” 秋月闭目不理睬她,男人也不以为意。 “其实你没必要自暴自弃。你并没哪里对不起周明,是他对不起你的一片真心。他若不想要你完全可以冷着你就是,何必给你造了个圆房爱宠的假象?告诉你吧,若不是他这么做,我们也不会想到污了你的身子控制你。所以,你所有的痛苦遭遇都是拜周明所赐。” 秋月口不能言,双眸愤怒的看着他。 男人的手指在她脸上描绘着,幽幽的说:“你以为没有我们周明就会留着你吗?到了巫伦科他就会想办法把你许配给别人,如今留着你不过是怕送亲途中出现变故而已。” 秋月转头闭目,明显对他说的话不信任。 男人笑了笑,说道:“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秋月不语。 男人起身,捡起她的衣服,说道:“别以为我是骗你的,我带你去看看真相。” 秋月虽然不想相信他的话,但心中有了怀疑的种子便再难做到全身心的信任了。她不言不语的穿戴完毕,那男人带着她从昏暗的小路来到马棚处。秋月发现车夫老邓夜里不睡觉竟然蹲在马匹面前自言自语。 他说:”马儿啊,你可得多吃点,离开这里路上跑快点,到了巫伦科,东家要把月娘赏给我做娘子呢。呵呵,你放心,只要你快点跑到巫伦科,我天天给你喂最好的草料。快吃吧。” 看他要起身回去,男人又拖着秋月回了万花阁。 待两人走后,那老邓嘿嘿笑了两声,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换成另外一个下人的脸,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 无咎从暗处出来,对着不远处打了个手势,那边有一人迅速跟着那假老邓而去,无咎则快速回了万花阁。 回到万花阁后,秋月整个人失了灵魂般沉默。男人轻笑,一把将她扔到床上,低语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留着你,你还这么死心眼儿想着他干什么?你就是把心掏给他,他也不会在乎你的,一切都是为了稳住你而已。到了巫伦科你就是个妨碍他们夫妻感情的狗皮膏药,把你甩给别人才能解决他的麻烦呢。你年纪轻轻,长的又漂亮,真想嫁给个年逾半百的老头?” 秋月又开始哭。 “啧,梨花带雨的多让人心疼,让爷来安慰安慰你。”男人如毒蛇般伏在她身上轻声细语的说着让秋月万般厌恶的话。 秋月又开始挣扎,只是不再感觉那么惭愧了。 男人强力的镇压了她所有的反抗,随心所欲的享用着她的身体。为了彻底激起秋月对周明的怨恨,男人把许多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在了秋月的身上,让她在地狱中不断沉沦。 “你给我吃的什么?” 秋月不再挣扎时,那男人拿掉了塞在她口中的肚兜,往她嘴里扔了颗药丸。那药丸入口即化,她根本来不及吐出来。 男人不怀好意的说:“好东西,有了它,你就能忘记所有的痛苦,每日里松快的如登极乐。” 他如恶鬼一般说着迷惑人心的话,做着将人拖入无间深渊的事情。 秋月觉得她的灵魂变的很轻,全身舒服的不得了。男人在她身上肆意的驰骋。她忘记了礼义廉耻,随着男人的动作追寻着让人愉悦的极乐感官。什么周明,什么深情厚爱,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月的脑海里留下的只有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说出许多男人想要知道的秘密,早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无咎悄无声息的潜伏在万花阁的阴暗处,全程看了这一出男人对女人的罪恶征服,心里明白,秋月的一生是真的完了。 一夜贪欢,那男人是天快亮时才附上面具伪装成园里的仆人悄悄离开的,而此时秋月还沉浸在药物制造的飘飘然无上仙境之中。 无咎皱眉,悄悄的靠近床榻观察了一下,然后才抽身离开。 天亮时,无咎将万花阁发生的事情禀告了恒王,恒王并未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监视秋月,然后在去碧水轩蹭饭时偷偷叮嘱周明这些天不要轻易吃秋月送来的任何东西。 周明的心沉了下来,知道秋月彻底落入了别人的魔掌了。 此后几天,秋月很少再出门,很多时候会去厨房弄些精致的点心,然后趁林桃花不在时送给周明。 林桃花最近没见过秋月,却经常看见被周明扔掉的各类点心。她很是奇怪,想要去看个究竟,却被周明给拦了下来。 “明哥儿,我发现你现在瞒着我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林桃花一边吃着自制澄粉做成的炸鲜奶,一边看着周明说。 周明轻笑道:“怎么会?不是怕你听了心烦,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主动说明和被动交代是态度问题。” “呵呵,为夫受教了,下次一定注意。”周明从善如流的承认错误。 信你才怪。天天饭点准时来蹭饭的恒王闻言暗自腹诽。 “秋月到底怎么回事?”林桃花也懒得听他贫嘴卖乖,直接问道。 第二百零二章、说一说残暴仁慈 周明把秋月的事情跟林桃花说完后,林桃花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这算不算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被坏人残害?她心里不舒服。这种冷眼旁观的做法,让她觉得周明像个帮凶。可她也没圣母到,让自家相公牺牲自己拯救秋月,毕竟秋月有今日,根源在于她贪慕了别人的东西。 “怎么了?” 觉察到她神色不对,周明轻声问。 林桃花摇了摇头,“没事,我好像有点吃撑了,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我。”说完,神色恹恹的向院外走去。 “她这是可怜那秋月?”恒王看着心情不好的林桃花,蹙眉问周明。 周明叹息一声,“还觉得我是个冷心肠的帮凶。” “......”恒王无语,照林桃花这评判标准,他从小到大干的那些事加起来,怕在她心目中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了。 “你不去开导开导?”他问。 周明笑笑,说道:“不用,道理她心里明白,只是她从未做过这种害人的事情,一时心里不舒服而已。” 恒王拍拍手,起身道:“园子里现在不安全,我去瞧瞧。” 周明嘴角一抽,“我呆在这里,你跑去跟着我家娘子,这说的过去吗?” 恒王挑眉,“谁让你是个拳脚一窍不通的废柴。” “......”周明脸黑,心下气愤,却也只能看着他几步消失无踪。 “怎么就没跟着大哥学点武艺。”周明郁闷的嘀咕一句,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进屋看书去了。 林桃花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银辉亭。恰巧端慧公主正坐在亭中悠闲的品茶,她便缓步走了进去。 “见多殿下。” 端慧公主打量了她的神色,笑道:“倒是难得看见你心情如此低落。有没有兴趣陪我坐会儿?” 林桃花笑笑,言道:“妾之荣幸。” 待她坐好,端慧倒了杯茶给她,然后说:“这涤园美则美矣,只是院中没什么女眷能交谈一二,日子过得无聊了些。难得今日遇到夫人没有陪伴周大人,不如操琴一首如何?” 林桃花心里也不舒坦,想着弹弹琴也不错,便应了下来。 “园中可有琴?”端慧问身边伺候的婢女。 “回殿下,有的,奴婢这就去取。”婢女柳儿回话。 端慧挥挥手示意她去取。 柳儿匆匆出了银辉亭正撞上漫步过来的恒王。 “做什么去?”他问。 “回主人,公主殿下和周夫人要弹琴,奴婢正要去取琴。” 恒王笑说:“去静心阁把我的琴拿来。” 柳儿应是,前往静心阁取琴,恒王则直接寻了处假山飞身而上。 琴拿来,林桃花起手拨了两声,琴音甚是深沉悠扬。 “好琴。”她赞了一句,然后手指轻佻,叮叮咚咚的弹了一首《长门怨》。 琴音低沉缓慢,时而猛地挑高,幽幽咽咽的,听的人心情也跟着消沉起来。 林桃花神情漠然,琴音落下许久都不曾说话。 端慧一手端着茶盏,静静的看着亭外粼粼波光,茶水凉了也不曾喝一口。而不远处假山上的恒王看着银辉亭中的人也心情复杂。从林桃花的琴声中听到如此沉重不愉的情绪,让他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你弹的什么?”许久,端慧问道。 林桃花回神,“弹的女人的寂寞、苦闷、怨恨、后悔、思念和乞求。” 端慧不语。 林桃花手指拨弄,又弹了一遍。 “殿下,生为女人您怨恨过吗?”沉默许久,林桃花突然问。 端慧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说:“怨恨能改变什么?女人又怎样?” 不知为何,明明她的语气很是平淡,但林桃花就是从中体会到了一股愤怒不服输的强烈情感。 “是啊,怨恨也不能把女人变成男人。”林桃花低笑一声,继而说道:“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样可以。” 端慧似笑非笑的说:“你知道女人想要做到男人那样需要付出多少吗?” 林桃花呵呵笑了笑,喃喃自语般的说:“付出所有,不成功便成仁。” 端慧诧异,“你今天怎么了?情绪怎么如此消极。” 林桃花起身,唤柳儿将琴送回去,然后坐到端慧对面说道:“近日园里进了细作,想要从秋月那探听锦国和伊吉尔的约定。我家相公和博日格德佯装不知,布局静等猎物入网。” 端慧眨眨眼:“这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林桃花:“秋月靠近我家大人是出于私欲,可她待我家大人确是真心的。这么多人明明可以挽救她,却都选择眼睁睁看着她被歹人一步步的拖入深渊,我心中甚是难过。爱一个人是无罪的,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端慧嗤笑:“没想到你竟这般妇人之仁。爱人是没什么可指责的,可她选了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就别怨付出所有却得不到回报。她觊觎不属于她的东西便活该被有心人利用。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可怜的,一切都是她选择的。” “再者,和家国大事相比,一个女人的生死又有何重要的?” “......”林桃花目瞪口呆的看着端慧,对她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舍去一条人命说法没办法认同。 端慧扫了她一眼,轻笑道:“听闻三年前青岩遭遇水患,死伤无数,安城州府官员办事不利致使许多尸身未及时掩埋引发瘟疫,迅速蔓延整个安州。” “恒王奉命前去处理此事,一道命令下去封锁了安城十几个县,病情无法控制的四五个村落更是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夫人觉得恒王此人仁慈还是残暴?” 林桃花眨眨眼,嘀咕道:“这怎么能一样呢,瘟疫不处理会祸及更多的人,恒王此举也是无奈而为之。” 端慧:“怎么不一样,锦国此次和伊吉尔联姻事关两国和平,若是因为一个女人毁于一旦,你可知伊吉尔内乱会造成多少人死伤,白州边境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遭殃?牺牲秋月一个人保全更多的人,有何不可?” “......”林桃花心里也知道这道理,可她就是觉得事情并没到需要牺牲一个女人才能解决的地步。 “开诚布公的和秋月谈谈,让她假意投诚,然后引出对手不是也可以嘛,干嘛非要看着秋月被毁灭掉?”她说。 端慧看她一眼,起身道:“多此一举,妇人之仁。”说完竟直接走了。 “......”林桃花黑线,要不要这么鄙视她?分明就是你们心里不够阳光,不敢信任别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哼,无耻政客。”林桃花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也气哼哼的回转碧水轩。 第二百零三章、谁是螳螂谁是蝉 两日后,博日格德带了两个人离开了涤园前往雍都。随后黄泰也派出一队人马前往弥姜城采购物资。因为所需购买物资较多,这支队伍占用了涤园一半的护卫,黄泰便把守卫重点集中在了外围各关隘,涤园内的守护力量则全部集中在端慧居住的凤灵阁,其他地方则多是些寻常仆役巡逻。 今晚无星无月,风却很大。 三更时分,园中各院落里的人都已经安歇,只有零星几个侍卫在院子里时不时的巡逻,仆从们也都打着哈欠回去休息。 笃笃笃。 敲窗棂的声音惊醒了因为服药而处于飘飘然状态的秋月。 “谁?”她问。 “我。” 是那个消失了几天,利用药物控制了她的伊吉尔男人。秋月的心情瞬间不好了,闭上眼睛不理睬他,反正一道门根本就拦不住他。 果然,不一会,那男人就挑开门栓走了进来。 “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我这才走了几天你就翻脸不认人了?”他站在榻前看着秋月语带侮辱的说。 秋月瞪他一眼,冷笑道:“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男人低笑一声,一手环胸一手摩挲着下巴,说道:“以前装的三贞九烈的,啧啧,如今这副人尽可夫的模样真是让人瞠目,老子就应该把周明叫来好好瞧瞧你这下贱的样子。” 秋月咯咯笑了起来,微微侧身,右腿微抬,衣裙顺着腿部曲线滑落到腰部。她暧昧的抚了抚自己珠光玉色的肌肤,眼含媚色的说:“他何时在意过我?再说,这难道不是你的功劳?” 男人坐到床上,上手在她细嫩的皮肉上摸了摸,然后说道:“老子今天来办事的,你少在这卖骚,小心等老子忙完弄死你。” 秋月一愣,“你们今天行动?” 男人说:“今日涤园防守最弱,是最佳的动手时间。我问你,让你给周明下药,你做了吗?” 秋月看了他一眼:“有林桃花在,我焉有靠近他的机会?他这些天防我防的厉害,从不肯与我共饮共食,莫不是你们计划败露了?” 男人犹疑片刻,继而坚定的摇头道:“不会。这园子里的都是些普通的护卫侍女,没有什么利害人物。我行动前已经摸透了所顶替之人的习性,绝不会引起别人注意。除非博日格德把子虚那帮做惯了细作暗探的家伙从雍都弄来,否则别想发现我们。” “周明之所以这么戒备你,八成是因为你上次不顾一切的投怀送抱让他很反感,懒得跟你虚与委蛇了。也罢,既然不能控制他,那便让他和端慧公主作伴去吧。” “你们要杀他?”秋月吃惊的问。 “呵,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放不下他吗?”男人挑眉问 “他把我害的还不够惨吗?我只是遗憾不能亲手料理他而已。”秋月恨恨的说。 男人看她一眼,笑道:“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以前爱的掏心掏肺,如今却嚷着要手刃了他,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你自己?“ 秋月冷脸:”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如今目的达成了,在这冷嘲热讽的过什么嘴瘾?你做你的事,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男人被她冲了一下也不生气,捏着她的下巴低笑道:”老子自然不管你爱谁恨谁,我只是警告你,少跟老子玩两面三刀,若是敢坏老子的事,老子饶不了你。” “说完了就滚。”秋月冷哼一声,打掉他的手,捞过被子准备睡觉。 此时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问道:“这两天他们可有什么异动?住处可有变化?” 秋月瞟他一眼,淡淡的说:“一切照旧,并无不同。” “老实在此呆着,看在你还算乖觉的份儿上,事成后老子接你出去,以后你就跟着我。” 说完男人俯身狠狠的亲了秋月一口,这才出了万花阁,带着一行人火速向端慧的住处奔去。 来到凤灵阁后,几个人飞身上房隐于暗处负责放风,一部分人负责控制厢房,剩下的人则主攻正堂。 迷香穿透窗纸,袅袅的在房间内扩散开。掐算好时间后,男人悄悄打开房门进去。床榻之上的人拥着被子毫无动静,想是已经迷香被迷晕了。保险起见,男人并未直接靠近,而是拿出强劲的弓弩,嗖嗖嗖一阵连射。 被子一阵抖动后,男人悄悄靠近,猛的掀了被子,结果震惊的发现被子下根本不是端慧,而是几个被利箭穿透的枕头。 男人大惊,心知中计,立刻带着人往外冲。 “好不容易来了,别这么着急走啊。”博日格德带着人好整以暇的等在门口。 男人打眼一看,己方负责放风的人已经被全部拿下,院子里都是人,他们俨然已经被包围了。 男人不动声色的给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那人看起来轻功极佳,纵身一跳拔地而起,脚在墙上借了把力直接向房顶窜去。 叮叮叮,一排飞镖射去,那人灵巧的躲过,眼见着就要离开包围圈,房顶的阴暗处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一脚就将这人踹了下去。 呼,唰唰。 那人一坠地就被博日格德身后的人给包围了,长剑纷纷指着他。他只能无奈又懊丧的看了眼那为首的男人。 男人心中一凛,知道此次中了埋伏凶多吉少了。 “你不是回雍都了吗?”他问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道:“我不走,你们怎么会这么快动手?本王身有要事,没时间陪你们一直耗着,可不得给你们点信号,催促你们快点行动。呵呵,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们进了涤园?我可不认为你和你的属下有本事发现我。”男人显得很不服气。 博日格德被人这么瞧不起,脸都黑了。 “哪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派了你们几个来涤园行刺?真是好大的狗胆!呵,你哪来的自信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全身而退?就因为你们那点易容术?亦或者因为秋月那女人?” 男人没理他,抽出手中的弯刀,冷笑道:“少废话,既然被你发现了,咱们就手上见真章吧。”说完一刀劈向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站在那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剑架住了他的弯刀。 “紫屏?”男人眼睛瞪得极大,显得极是震惊。 “你不是在雍都吗?”昨日飞鹰带来的消息明明说这人在雍都太子府邸的。 紫屏笑道:“好像没规定说只许你易容吧。” 男人冷笑道:“青岩恒王为了博日格德还真是尽心尽力啊。” “废话少说,是降是死自己选。”紫屏提剑喝道。 “草原男儿誓死不降。”男人握着弯刀铿锵有力的说了一句。 “好,有骨气。”紫屏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此战,刺客们拼死一搏,战况激烈,院中的风似乎都被刀光剑影搅动。 不一会儿,后山突然响起一阵虎啸,夜色中传出极远。 恒王周明等人都呆在碧水轩里等待最后的结果,突然听到虎啸传来,便转头去看林桃花。 林桃花蹙眉:“阿雪这种叫法倒像是领地被入侵而发出的战斗信号。” 周明:“会不会有第二拨人?” 恒王接道:“目前情形不明,你带着他们去凤灵阁与王子汇合。我去后山看看。” “我也去。”青衣说。 第二百零四章、临后山大开杀戒 此次恒王来涤园不过带了四五个随从,紫屏和黄泰的人都在保卫涤园。此时后山来的敌人多寡强弱尚不可知,所以,青衣听恒王要亲自去后山时提出了一同前往的要求。 此时人手不足,恒王便同意了青衣的要求。 “你去就要带上我。” 看到青衣要跟恒王出去,一直一个人默默摆弄药材的白雅儿突然说道。 青衣皱眉,沉声道:“胡闹。” 白雅儿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青衣觉得自己语气可能有点重了,便放柔声音说:“此时尚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到时我可能无暇顾及你,卿卿乖乖在此等我可好?” 他说的极是亲昵,可白雅儿却一点反应也无,依然垂首摆弄着自己的东西。 这些天青衣和白雅儿在一起时,她基本上都是这种状态,青衣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此时,他宁愿白雅儿吵着要去,也好过如此的自闭沉默。 “行了,我看着她,你去吧。”林桃花主动揽下了照看白雅儿的任务。 “走吧。” 交代好所有事情后,恒王起身前往后山,无咎紧随其后,青衣拎着剑跟上。 “欸,你干嘛去?” 看着默默摆弄药粉的白雅儿也突然起身跟上,林桃花一把抓住她。 青衣闻声回头。 “我要去。”白雅儿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格外的坚定,可见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雅儿,你乖点,我很快就回来了。”青衣让无咎他们先走,自己转身回来。 白雅儿也不看他,也不说话,但是明显的,只要青衣一动她势必会跟上。 “我看你还是把她带上吧。”白鸳突然说。 青衣叹息一声,这丫头自从遭劫后变得沉默古怪,执拗的让人头疼。 “走吧,不过你不能乱跑知道吗?”他牵起她的手。 白雅儿不想让他拉着,略微挣扎,青衣则紧紧的抓着不放手。 白鸳看了一会儿,轻笑道:“你别指望她会听你的了,自己跟着她点。” 青衣忍不住又暗叹一声,他的信用在白雅儿这就是零啊。 恒王赶到后山时,嘈杂的行军之声隔的老远就能听到。 “主人,看来人不少。”无咎轻声说。 恒王道:“通知黄泰把后山的机关打开,我们分散开,把他们打散逐一消灭。” “是。” 无咎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号弹,拔开塞子。一道流火冲上半空,闪烁了几下消失无踪。 “总管,是影主发的信号。”一名侍卫对黄泰说。 黄泰点头,“去把后山机关开启,抽调一队人去后山保护主人。” “是。”侍卫赶紧下去安排。 无星无月的夜里,那信号弹的火光十分的显眼,不止黄泰他们看见了,敌方也看到了。 “在那边。”一个领队模样的人手中长刀一挥,带着人快速向信号发出的地方奔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山诸多机关开启,来追恒王的先头部队尚未看到人,就被迫迎上破空而来的箭雨。 唰唰唰,叮叮叮!啊! 金属剑鸣之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本是整齐的队伍一下子被搅乱。 山中树木突然移位了似的,好端端的一支队伍愣是被分割成了数个小队。 “娘的,怎么回事?”冲在最前面的人一边挡箭一边骂。 “有机关,注意不要被偷袭。”首领沉声说道。 啊! 他话刚说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直接将他身旁的人刺了个透心凉。 那首领惊起一身冷汗,弯刀横于胸前,极是警惕的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面具男。 恒王也没说话,手中长剑划破东风扫向对方,凛凛寒意裹着杀气呼啸着将敌人卷进战圈。 叮叮当,电光火石之间,恒王的剑已经绕着那首领的脖颈心窝走了好几圈,招式简洁凌厉,一看就是在实践中磨砺出来的,朴实无华却极是凶悍。 两人速度极快的对战一个回合后各自分开。 那首领心中纳罕,没想到除了子虚的人,博日格德身边竟然还有这般厉害的剑客。 恒王手中长剑微转,心中也微微赞叹,这前来的首领果然是有两下子。 既然这个首领不好对付,恒王决定先撇开他干掉他身旁的帮手。一瞬间,恒王的攻击对象发生变化,几个腾挪间便杀掉了对方好几人。 “娘的。”那首领看起来很是生气,弯刀追着恒王的脖子走。 “首领。”突然有个小兵悍不畏死的扑到了恒王的剑上,双臂牢牢的抱住了恒王,一边口吐鲜血一边大声喊着。 那首领眼睛一红,顾不得其他,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力劈华山似的向被牢牢抱住的恒王砍去。 “主人。”无咎就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魂都快被吓飞了,一脚踹飞了身前的身,提气向恒王奔去。 被那人死命缠住的一刻,恒王毫不犹豫的松开手中的长剑,双手抓住抱着他的那双铁臂用力的向外掰。 那人生命逐渐流失,还不忘用力的定住恒王。 两人陷入僵持。 “滚。”最后恒王怒吼一声,将那人的双臂扯开,可这时那首领的弯刀已经来到了身前,他也没有时间闪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恒王微微调换身体位置,准备避开要害受他一刀时,一声虎啸震耳响,接着一道白影飞扑而来,直接挡在了恒王身前。 刀刃划破空间在白虎身上留下了尺长的伤口。无咎紧接着赶到现场,长剑横扫,直接给那首领来了个一剑枭首。 “阿雪。”恒王把场中的其他人扔给了无咎,查看阿雪的伤势。 那伤口又深又长,看起来十分惊人,阿雪雪白的皮毛上很快染的一片血红,强悍的身体竟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别动。”恒王按住它挣扎的身体,动手把衣服的下摆撕开来,穿过它的身体紧紧的包起来。 青衣和白雅儿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这一路彻底的打破了青衣对白雅儿的认知。 她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听话单纯,一心只想着救人的的姑娘了。 他让她跟在他身边,她毫不理睬。他无奈想要牵着她的手,她死也不肯,一意孤行的走在他前面,气的青衣七窍生烟还不能破口大骂。 很快他们遇到了一股被打散的敌人,白雅儿就像没看到一样睁着眼睛往前冲,差点没把青衣的三魂七魄吓的离体。 他一剑宰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正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时,她突然顺着风势扬手撒了一包药粉,紧接着前方的人纷纷倒地,满地打滚大声嚎叫,双手不停的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抓挠,很快就挠的鲜血淋漓。 青衣正在愕然,白雅儿突然抢了他的剑,拎着走向前方,哪边喊得声音大,她就往那边走。走到嚎叫之人身前,她低头看两眼,然后双手举起剑,一剑下去结果一人性命。 很快场上只剩下了小声哼唧的三个人,她把剑递给青衣,从怀里取了三颗药,捏着地上之人的嘴巴给塞了进去,随即那三人便人事不省的昏了过去。 “等会儿让人来给我拖回去。”她面无表情的对青衣说。 第二百零五章、纯良医者已黑化 被安排了任务的青衣愣愣的点了点头,看着曾经活泼单纯的姑娘眼睛不眨的举剑杀人,青衣的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是放心了还是更担心了。 白雅儿四下张望,考虑该往哪边走,突然听到西面传来虎啸,脚步便毫不犹豫的向西而去。 “慢着。”青衣上前一步拦住她。 白雅儿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他。 “这次能好好的跟着我吗?”青衣放柔声音说。 白雅儿听到了他的话后一声没吭,绕过他继续向前。 看着我行我素的白雅儿,青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叹息一声,举步跟上。 白雅儿找到恒王他们时,战斗尚未结束。 白雅儿经历了一场变故,也不知是看淡了生死还是怎么的,反正不管现场是多么的惊心动魄,在她眼里都很难看到波动。刀光剑影间,她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模大样的往恒王的方向走。 不止恒王和无咎看到了她,敌人也发现了这个诡异的女人。 嗖嗖嗖,三四个人举着刀剑向她扑来。 青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飞身而上,一边将这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的女人揽在怀里,一边举剑逼退了敌人,然后咬牙切齿的说:“祖宗,你要了我的命吧。” 白雅儿终于给了他点表情,一个嫌弃的大白眼。她说:“这种时候你离我远点,免得误伤。” “......”青衣吐血的心都有了,他竟然还有被如此嫌弃的时候。 白雅儿挣脱了青衣的怀抱,继续向恒王那边走。青衣无奈的跟上。 “让我看下它。”她对恒王说。 恒王点了点头,让开位置。 白雅儿蹲在白虎身边,拆了恒王绑好的布条,在它伤口处扒拉着看了看。 许是弄疼了它,阿雪猛的对她呲牙。青衣紧张的向前一步,白雅儿却睬都没睬它,抽出精钢毫针,在阿雪虎目之下连扎了几针。 “吼!”阿雪嚯的站了起来,大爪子一抬就要挠到她脸上。 白雅儿看着那尖利的爪子向自己伸来,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可站在她身后的青衣可吓坏了,直接冲过去,将她抱入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阻挡那挥来的虎爪。 白雅儿原本捏着钢针准备给这不老实的老虎一针,没想到青衣突然插在了她和老虎之间,于是她手中的钢针直接扎到了青衣的身上。 “唔。”后背被阿雪挠了长长的几道血痕,身前则被白雅儿刺到了穴位上,疼的他瞬间白了脸,眨眼的功夫额上就有汗珠滚落。 “......”站在一旁关注着白雅儿的恒王对青衣的神来一笔很是无语。 “青衣哥哥。”一直面无表情的白雅儿却突然惊慌起来,一把接住青衣软倒的身体,跌坐在地,然后速度极快的将扎在他身上的钢针拔下来,手在他胸前的几个穴位揉了揉。 一声青衣哥哥差点让痛的要命的青衣热泪盈眶。这四个字许久没被提起了,青衣一度认为这个称呼他恐怕再没机会听到了。 “青衣哥哥,我给你上药。”白雅儿看起来很紧张。 钢针取出后,青衣身上的剧痛很快就缓解了,后背上那几道抓痕他根本不在乎。原来她还是在意他的,心思电转间,青衣板着脸皱着眉,对白雅儿吼道:“以后不允许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听到没有?” 这些天一直被他捧着哄着让着的白雅儿被吼的一哆嗦,条件反射的乖乖的点了点头,继而反应过来以后,黑着脸说:“我做事的时候让你离我远点的,我不用你保护。” 青衣磨牙道:“老子不管你能不能保护自己,要是不想看到我受伤的话,就乖乖的听话。” “你受伤与我何干。”白雅儿瞪着他说。 青衣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远处交战的几处人,说道:“那便好。”说完拎着剑就往敌人最多的地方走。 白雅儿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仰着头说:“我不准你去。” 青衣转头看她,“那你听我的话。” 白雅儿使劲儿瞪他,青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就去掰她的手。 “我答应了。”白雅儿也没想那些人能不能伤到青衣,死扒着他不放,眼看手要被他扒开,气急的喊了一声。 青衣看她一眼,说道:“你最好说话算数。” 白雅儿:“说话不算数的是你。” “......”青衣一噎,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我以后说话都算数,我发誓。” 白雅儿错开他无比认真的视线,低头不语。 “说好了没,说好了就赶紧来处理下。”看了一出戏的恒王凉飕飕的说。 白雅儿转头去看那白虎。它刚才那一爪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此时再难支持,雄壮的身躯已经倒在地上。 “去看看。”青衣推了推白雅儿。 “它挠你。”白雅儿不想去。 青衣心里又冒出了那种既高兴又失意的感觉。要是以前白雅儿绝对不会这样。她一直坚守着医德,践行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医者精神,现在,她不再毫无保留的救治她能救治的一切人和物了,她会杀人也会拒绝医治。 “那是夫人的爱宠,快去给看看。” “好吧。” 果然,此时最有用的还是林桃花爱宠的身份。 接下来白雅儿专心的给阿雪止血缝合,青衣守在她身旁,恒王和无咎则前去处理入侵者。 一刻钟左右,处理完凤灵阁的事宜后,黄泰火速把人派来后山,又一刻钟左右,后山的入侵者被全部歼灭,白雅儿这边也已经结束,于是一群人回到涤园。 林桃花见到受伤的阿雪心疼的要命,眼泪花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没看护好它。”恒王轻声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抹了把眼泪,说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阿雪它喜欢你,愿意保护你,我怎么好怪你。你以后一定要对阿雪好,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恒王笑着称是。 “大人,查出来了,这些人是必勒格六王子的人。”黄泰匆匆的来到碧水轩汇报审问结果。 “你说谁?必勒格?”博日格德极是惊讶的样子。 第二百零六章、千里马应识伯乐 黄泰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博日格德,答道:“正是。” “怎么可能!”博日格德恼怒不已的说:“他母族势微,又不得汗王喜爱,是我自顾不暇之时还想尽办法护着他,他说会和我永远站在一起的。大好男儿说话还不如放屁吗?这算他娘的什么草原勇士!” 博日格德气的摔了手中的茶盏,双目充血拳头握的死紧,像个择人而噬的猛兽。 “天家无父子殿下没听过吗?”恒王淡淡的看了博日格德一眼,俨然对此等事情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了。 “生在王室就不能有点人伦亲情吗?”博日格德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相信的弟弟对他包藏祸心这件事,声音极是愤怒,还带着被至亲之人背叛的伤心。 周明叹息,王权之争由来残酷,博日格德还是太稚嫩。 “此时问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恒王盯着博日格德的眼睛说:“趁必勒格事败的消息尚未传递回去,殿下还是马上赶回雍都的好,迟则生变。” 博日格德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此处便交给你们,我马上回去。” 恒王点了点头,说道:“带几个人走。殿下路上一定要小心,莫走漏了消息。” “嗯。”博日格德应是,然后和周明抱了抱拳,继而对端慧公主说:“公主安心住在这,等我的好消息。” 端慧斟了一杯酒递给他,说道:“愿君马到成功。” 博日格德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拍了拍端慧的肩头,说了声等我,然后纵马离开了涤园。 恒王对黄泰说:“你派几个人乔装一下去向必勒格复命,那个秋月先关起来。” “是。”黄泰领命退下。 林桃花本来对秋月还有些不忍,可从白鸳那得知这女人竟然几次想向周明下那与毒品功能差不多的毒药时,什么怜悯都消失无踪。对这种自己起了贪念被别人利用,不思己过还想害人的人,她也无法同情。 “今晚还能安眠吗?”她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几人,无奈的问道。 周明轻笑:“自然可以。” 林桃花白了他一眼,心道,就你心理素质强大是吧。 “天塌下来有人顶,夫人大可放心安睡。”恒王也笑着说了一句。 这话说的,这事是你们伊吉尔的内政吧,别人不在意,贵使你也不该这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说话吧。林桃花毫不客气的也赏了他个大白眼。 端慧公主看此处也没什么事了,便起身道:“天色晚了,我先下去歇息了。” “殿下请。”周明和恒王起身相送。 林桃花看着端慧雍容的离开,心道,合着整个房间里就她最没定力啊。 “夫人,奴婢陪你进去卸妆吧。”白鸳说。 林桃花扫视一圈,嘴一撇说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然后带着白鸳走了。 “呵呵呵。” 周明和恒王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除了本夫人,全都是些冷心冷肺的。”走进内间的林桃花听到外面的笑声黑着脸嘀咕。 此后一连大半个月,锦国朝堂上因为端慧失踪一事争论不断,而伊吉尔国内,汗王岱钦病重,手握兵权的三王子、五王子和背叛了博日格德的六王子遭到博日格德重手压制,全都暂时选择暂避风头,伊吉尔的政事全面落入博日格德之手。 不管外面如何的风云变幻,涤园始终都是风平浪静的,即便有什么事也不需要林桃花操心,她便当这次是来度假的,每天不是陪端慧弹琴下棋,就是蹲在厨房里摆弄吃的,让整个涤园的人都跟着享了口福。 这一日,林桃花带着身体恢复的阿雪在院子里散步,迎面撞上了从摘星楼出来的黄泰。她眼睛一亮,自从上次和他聊了人间烟火以后,这家伙就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想问个结果都找不到人。今天好不容易撞上,林桃花当即决定问个答案出来。 “黄总管,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呵呵,你不会是故意躲我吧?”林桃花问。 黄泰躬身见礼,笑道:“夫人说笑了,这些日子事务繁多,我早出晚归的,是以夫人没能看见我。呵呵,夫人寻我有事吗?” 林桃花笑眯了眼,特别礼贤下士的说:“黄总管,上次我跟你说合作做生意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呵呵,我可是已经通知总号给大掌柜的送银子过来了,白州那边也已经安排人去先行相看铺子了,等这边公主的事情一结束白州人间烟火就能开张,你可别让我到时没办法下台啊。” 黄泰无语,他不是还在考虑中嘛,这位怎么就已经通令总号了? “呃,夫人,这事我还没考虑好。您也知道最近事情比较多,能否再多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合作这事恒王一直给他答复,黄泰也不好回复林桃花,只能先糊弄她一下。 林桃花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道:“无妨无妨,我知道有才的人都要择主而栖,我理解。不过我对自己的为人和做生意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呵呵,黄总管有千里马之志,定要选我这伯乐才算有眼光。” “......”黄泰是头一次见招揽人才这么不谦虚的,竟然自比伯乐,也是头一次见招揽贤才招揽的这么不容抗拒的,似乎不选她,他黄泰就连千里马都不是了。这周夫人一贯都是这么说话做事的?他的嘴角狂跳抽筋舞。 这时林桃花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从没想过与我合作。不选我就不是千里马,黄总管对此很有意见啊。” 黄泰一听,这是故意来试探他的? “夫人误会了。”他可不敢惹这位主人的心头好不高兴,赶紧否认。 林桃花不在意的摆摆手,继而叹息的说:“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啧,没想到我竟然还没博日格德那莽夫有魅力。”说完招呼阿雪继续散步。 “......”黄泰看着远去的倩影眼角嘴角一起跳。 恒王站在摘星楼上将下面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楚,转头对周明说:“你家娘子明目张胆的在涤园挖我墙角,你说该怎么处理?” 周明扔下手中的书,说道:“送两个是送,再多送一个又何妨?” 恒王冷笑:“本王倒没看出来,周大人竟是个爱占便宜的主儿。” 周明笑道:“这不是殿下你管不住自己的心嘛,否则,本官就是想占便宜也没门路吧。” “哼。”恒王冷哼一声。 周明走上前来看了看,一边是林桃花,一边却是黄泰。 “黄总管啊。”他沉吟片刻,说道:“黄泰莫不是来自通城乔家?” 恒王看他一眼没说话。 周明轻笑道:“我家娘子的人间烟花计划我看了,大有可为。阳哥儿家大业大用钱之处不知有多少,呵呵,如此送上门的生财之路,该当不会放过才是。” 第二百零七章、破破烂烂空衙门 听了周明的话,恒王并不否认,微笑道:“本王是看好她的项目,也确实有意掺上一脚。” 周明走回桌旁,说道:“若黄泰不方便,殿下另寻一人给她便是。” 恒王转身,看着他幽幽的说:“她不知这涤园的底细,你可是心如明镜。明哥儿,你一个锦国的官员如此积极的和我这青岩皇子牵连不清可实在是奇怪。” 周明抬手,示意他坐下喝茶,笑道:“阳哥儿心里明白何必问我?我虽一心报国心中坦荡,但世事难料,多留些后路也无可厚非吧。” 恒王勾了勾唇,饮了一杯茶,问道:“昔日桃花不愿你入仕,你不听她的,如今可曾后悔?” 周明轻笑:“阳哥儿虽无心皇位不也因为诸多原因踏上了王权争夺之路。入仕这事我答应过先祖,同样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一遭的。” “再者,我如今也不过是刚刚开始,日后青云直上或是官途坎坷都未有定论,所行不过是以防万一。” “人间烟火筹谋甚大,照桃花的计划,不出几年它就将成为锦国商场的庞然大物,到时候说句富可敌国也无不可。” “她有一腔拳拳报国的热血,也有一颗成就商场神话的雄心,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作为她的夫君,我只想最大程度的助她成事,护她周全,阳哥儿和她一起经营,我心甚安。” 恒王听的清楚明白,知道他是怕将来人间烟火带来的巨额财富会给林桃花引来杀身之祸,想通过他分流出去一部分,延缓这一天的到来,也是希望将来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能出手护她周全。 恒王挑眉道:“别说的好像多么信任我似的,我看你就是抓住我心悦她这一点肆无忌惮的利用我。” 周明哈哈笑道:“那阳哥儿你倒是让不让我利用啊?” 恒王故作无奈道:“误交损友,失策失策。” “哈哈哈。”周明大笑。 又过月余,紫屏来了涤园,说十日前岱钦病逝,博日格德登基,随后伊吉尔三王叛乱,兵围王城,结果被博日格德来了个瓮中捉鳖尽数诛杀。至此,伊吉尔明面上便都是博日格德的天下了,至于暗地里的那些不安分的也只能徐徐图之。 八月中旬时,周明看端慧和亲伊吉尔之事大局已定,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到巫伦科上任,于是便开始着手铺垫上任后的几项重要工作。 首先,他写了一份奏折派青衣秘密送到驿馆发往京城,向今上正式请求遣送囚犯前往巫伦科修筑城池城墙,并附了劳役折抵刑期及就地落户的具体实施办法。 其次,他给赵汉坤手书了一封私信,询问春暖绣坊中那些暗娼的安置情况,并给了赵汉坤另外一个选择——送这些女子前来巫伦科落户,从事伙食浆洗等工作。 最后,他修书一封送去在东北昌州军营,询问夏侯越军中负伤军士的数量,向他透露了召集负伤军士来巫伦科参与边防建设的想法,附了一份大致的公职与酬劳的计划方案,并就在白州就地屯田养兵的想法寻求夏侯越的看法。 林桃花知道周明开始布局巫伦科政事后,也分别向灼华山庄和青州发了两封信。一封让周文盘点瑜州和青州两地的银两,除流动资金和日常用度外全部准备运往巫伦科,第二封信让姬宇找辉远镖局负责商谈长期银两及物资南北运送之事。 八月末,一切准备停当,周明林桃花一行秘密回到北凉,白州总兵一早接到了消息,和周明在白茂山演了一出力破匪寨救公主的戏码,随后和亲仪仗回转京都,周明前往巫伦科上任。 九月十六的早上,周明一行终于到达了巫伦科县衙。 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县衙府邸,林桃花嘴角抽搐,说道:“大人你在此处为官还不如当个丐帮帮主呢。” 周明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进了破败的宅院,用衣袖扫了扫院中石凳上的灰尘,说:”娘子一路辛苦,且在此稍作休息,为夫马上带人把这里打扫出来。” 林桃花翻个白眼,袖子一拢说道:“你以为我不会干活?大人还是带人去看看前衙吧,我和白鸳她们打扫后衙。” 周明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辛苦娘子了。” 林桃花噘嘴,“早知道这副光景,我就应该买她十几个下人带过来。唉,失策,你快去吧,今天不收拾出来,晚上可没地方住。” 周明笑笑,说道:“那我去了,你随便做做就好,等我回来收拾一样的,莫累到了自己。” 林桃花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嫌弃的说:“知道了,周大人可真啰嗦,快走吧。” 周明这才带着青衣和胡建一去了前衙。 “夫人,你歇着吧,我们来就行。”白鸳从院子的井里拎了两大桶水,放在木水盆边上,然后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拿着一把破扫帚挥汗如雨的扫地,听到白鸳的话后笑道:“我没事,大家一起干速度快点。” 白鸳一看她是闲不住了,便不再管她,动手整理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没用物件儿。 白雅儿年岁小,一直跟着白老头学医术,入了山庄也没干过活,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便跟着初二负责擦洗,四个人各忙各的,也顾不得说话,速度倒也算快。 中午时,有位中年汉子赶着羊回家,途经这闲置许久的县衙时发现竟然有人在打扫卫生。怔愣了片刻后,他突然赶着羊快速往家跑,边跑边喊:“县令老爷来了,县令老爷来了。” 周明正忙着整理随意堆放在案牍上的卷宗账簿,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就走了出去,远远的看见一个衣衫破旧的牧民赶着羊群往村落的方向跑去,大呼小叫的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喜的。 他摇摇头继续回去忙,中午就随便的吃了点干粮。 一个时辰后,衙门外突然嘈杂起来,周明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卷宗,举步而出,青衣和胡建一扔了抹布紧跟其后。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跑进县衙,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大堂门口的周明。为首的是位三十岁开外的大汉,看起来很是魁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明,问道:“敢问可是周明周大人?” 周明道:“正是本官。” 那人点点头,双手抱拳正想行礼,他身边一个白面书生悄声说道:“县丞大人,咱们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保不齐就有人来鱼目混珠,还是先验看下他的身份再拜也不迟。” 县丞一想也是,便朗声道:“大人见谅,巫伦科这些年不太平,保险其间,还请大人出示下圣旨。” 第二百零八章、宴属官夫人操席 周明也没难为他们,莞尔一笑,让青衣去取了圣旨。 验明身份后,那大汉躬身拜见道:“下官巫伦科县丞苗胜拜见周大人。” 接着他身边那白面书生也赶紧跟上:“下官巫伦科主簿蒋元智拜见周大人。” 其他人:“拜见县令大人。” 周明笑着将他们搀起,说道:“我奉命护送公主銮驾,是以迟了几个月到任。这期间有劳各位操持县衙,我甚是感激,今晚我请各位来县衙吃酒,还请各位不要推脱。” 苗胜一听涨的满脸通红,忙道:“上一任县令大人在县衙遇刺,后来这衙门便没人敢来了,荒废至此卑职之罪,还请大人饶恕。” 蒋元智也跟着说:“是是是,都是下官们失职。这两年巫伦科马贼胡人频频劫掠,府库空虚,下官也拨不出银两修缮县衙,大人恕罪。” 剩下的人也知道这县衙破烂成这样实在是不好看,也都喏喏的连连请罪。 周明打眼一看就把这些人孰真心孰假意看了个七七八八,反正来日方长,周明也不想刚一上任就摆什么上官架子,遂笑道:“各位的难处我感同身受,怎会怪罪各位,过去的事情都莫要提了,以后我们同心合力把巫伦科治理好。” “谢大人。”苗胜自然不知道周明是不是真的能改变巫伦科的现状,此时他这般好讲话就让他很是感激了。 苗胜看周明三人在打扫卫生,便说:“大人请稍等,下官这就回去招呼贱内带人来打扫县衙。” 有人愿意帮忙整理,周明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抱拳道谢,吓得苗胜连连说不敢。 “大家都回去找人来帮大人整理县衙。” “是。” 苗胜一声令下,院子里的一群人都匆匆回家叫人去了,场面顿时嘈杂起来。 青衣看着一马当先走掉的苗胜,说道:“这个县丞看着倒像个肯干事的。” 周明点了点头,“还算不错,应是可用之人。” 很快,这些属官就带着夫人丫鬟仆人,手里拎着大桶小桶、抹布扫帚赶了过来。女眷都去了后衙,男人则留在了前面。 人多力量大,面积不小的县衙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干净整齐起来,只是房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 林桃花听说周明今晚要宴请属官,便也请了这些属官的夫人们一起来凑个热闹。穷山恶水的财不外露,林桃花也没打算大肆铺张的购买家具物资,直接让胡建一和青衣出去寻了些石板和木桩搭了简易的桌子,砍了木头直接做凳子,锅碗瓢盆没有就先借,七凑八凑的总算能办几桌席面了。 “白鸳,你和初二去问问集市在哪,买些时令蔬菜和米粮来,肉就少割点,然后带几坛差不多的酒回来。”她嘱咐白鸳。 “不行,上一任县令就是被刺杀的,这里有没有危险尚不可知,我得和你在一起。”白鸳直接拒绝。 周明恰巧回来,听到白鸳的话后对林桃花说:“白鸳说的对,这边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不如娘子和她们一起去吧。” 林桃花一听也行,便同意了,然后不放心的说:“明哥儿,你走到哪都叫上青衣知道吗?” 周明笑道:“为夫知道轻重,快去吧。” 于是林桃花便带着白鸳她们去见识了下巫伦科的集市,也大概摸清了这里的经济情况和消费水平。 “啧,可怜的明哥儿,这回不止要抓国防,还要大抓经济搞扶贫才行啊。”林桃花叹息,这次可真是掉到穷山沟沟里来了。 整个集市也没什么东西可买,林桃花挑挑拣拣总算备齐了四桌的酒菜,然后打道回府做晚饭。 “呦,这哪来的兔子?”一进后衙,林桃花就发现了石桌上已经拨了皮清洗干净的兔子,惊喜的问。 胡建一手里拎着两只山鸡,说道:“大人怕夫人买不齐整,让我去山上猎的。” 林桃花大喜,“呵呵,胡大哥,你可真是给我这女主人解决了大麻烦啊,干的不错。白鸳,记得奖励一下啊。” 白鸳翻个白眼,凭什么让她奖励? 胡建一打蛇随棍上,立马凑道白鸳身前说:“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白鸳假笑一声,拍了拍胡建一的肩头说:“干的不错,再接再励。” “......”胡建一嘴角一垮,这就算奖励了?怎么的也要给亲一亲吧,实在不行,给他抱一抱也好啊。 白鸳扫了他一眼,心情大好的帮林桃花做饭去了。 胡建一叹息,转头看见白雅儿不知在房前房后撒什么,便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白雅儿道:“我养了一些毒蜘蛛,放在这看家。” 胡建一愕然,“你不怕误伤啊?” “不会,它们经过训练已经很称职了。再说,就是误伤了也无所谓,我有解药。”说完,她拍拍手面无表情的走了。 白雅儿现在变成这样,胡建一真是给青衣掬一把心酸泪。 经过全家总动员,日头刚刚西沉,前衙和后衙的酒席就摆上了桌。巫伦科的属官带着自家夫人陆续到来,每人都带了些礼物,虽不见得多珍贵,却都是粮食,碗快,桌凳之类林桃花她们现下需要的。 今日周明头天到,不讲公事只谈风月,于是前面喝的极是尽兴,周明也趁机把自己这些属下的秉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后衙里都是些妇人,林桃花为了让她们多回去吹吹枕头风,好帮自己相公多笼络几个可用之人也算出了把血,把端慧回京时赠她的胭脂水粉挑好的送给了她们。 这些妇人的夫君官职都不高,也没哪个是高门大户出身,听说这些胭脂水粉是公主殿下所赐之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林桃花连连感谢,待林桃花比刚进门那会儿不知热络了几许,纷纷表示要让自己夫君好好跟着县令大人干。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周明满意,林桃花也满意。 “娘子辛苦了。”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周明躬身对林桃花施了一礼。 林桃花装模做样的给他也回了一礼,说道:“相公更辛苦。” “呵呵呵,顽皮。”周明刮了下她的鼻子,说道:“累了一天了,你先梳洗一下安歇吧。” 林桃花奇道:“你做什么去?” 周明笑道:“我得先看下县志卷宗。” 林桃花上前一步,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一手抓出两个金元宝,痞里痞气的说:“小公子挑灯办公又无银钱可挣,不如考虑给姑娘我暖个被窝。看见没,陪一晚赏一个,你考虑考虑。” 第二百零九章、周大人卖身赚钱 林桃花站在院子里大模大样的调戏周明。正在收拾桌椅的青衣和胡建一看的满脸黑线,一旁洗碗的白鸳则噗嗤笑道:“我瞧这买卖划算,要不大人你牺牲下,陪我们夫人睡一晚,明天您可就有钱招兵买马了哦。” “你别闹。”胡建一脸红又无奈的对白鸳说。 林桃花斜了胡建一一眼,说道:“闹什么闹?白鸳说的很有道理。” 胡建一嘴角一抽干脆不说话了。 林桃花转回视线,在周明笑意盈盈的目光下,伸出爪子在他脸上色眯眯的摸了两把,然后摸着下巴说:“这位大人,听说这巫伦科县衙空置许久,牢头捕快几乎为零,大人上任聘任之费用可不少啊。” 周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林桃花摆了一副不怀好意的嘴脸,奸笑道:“主簿说府库羞涩难修府衙,想来也没钱给大人招募捕快。呵呵,不如你从了我,喏,伺候好了,这白闪光的金子可就到手了。”说完还把金元宝在他眼前慢悠悠的晃了晃。 周明但笑不语,觉得他家娘子这痞里痞气的模样也挺可爱的。 林桃花见他不语,佯怒的咳嗽两声,说道:“哼,不识抬举,白鸳,把咱们的银子都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准拿一文钱出去。” 白鸳扫了一眼周明,笑道:“您放心,保准一文钱都流不出去。” “哼。”林桃花瞪了周明一眼,转身就走。 周明低笑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 林桃花转头,不满的说:“干嘛,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周明可怜兮兮的说:“小生卖与你就是,能不能多给一个元宝?” 林桃花瞪大杏眸,怪叫道:“虽说你这模样长的不错,可也没美成天仙吧,一个元宝爱要不要。” 周明看她要走,紧走两步说道:“一个就一个,夫人事后可不能赖账。” 林桃花一把抓住他的手,猴急的往房间里拉,边拉边说:“不赖不赖。” “呵呵呵。”周明就这么心情愉悦的被自家娘子拖回了房,什么卷宗账簿统统向后站。 胡建一此时的表情诡异,好似被雷劈了似的一脸难以置信。 白鸳洗好碗,瞪了他一眼,幽幽的说:“真是个没趣的木头。” 胡建一尴尬,憋了老半天才凑过去对白鸳说:“这我想卖也卖不掉啊。” 白鸳算服了他了,笑道:“本姑娘大方先让你赊账,明天来取银子,十文一晚,你可得算好了再赊账。” 胡建一一愣,“大人陪夫人一晚一锭金,怎么你才给十文钱?” 白鸳翻个大白眼,“你有大人那模样水嫩吗?” “......”胡建一无语。 “蠢样。”白鸳笑骂一句,转身回房了。 青衣摆好桌凳发现没了白雅儿的踪影,眉头微皱,这小丫头如今胆子大的不行,动不动就看不见人影了,真让人操心。 “胡子,看见雅儿了吗?”他问。 胡建一摇摇头,继而又说:“你去房后头看看,是不是又去看蜘蛛了?” “蜘蛛?”青衣费解。 胡建一奇怪的说:“你不是天天跟她在一起嘛,她养了好些毒蜘蛛你不知道?” “......”青衣还真不知道。 他举步前往后面的小院子。 “雅儿,你,你还要搞到什么时候?”初二战战兢兢的紧跟着白雅儿,颤抖着声音问。 白雅儿蹲在地上,正抓着一只蜘蛛收集蜘蛛的毒液,很是敷衍的说:“很快就好。” “你在干嘛?”青衣声音带着寒气的问。 白雅儿正专心的取毒液,听到青衣冷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一抖,直接被蜘蛛咬了一口。 “嘶。”她抽了口冷气,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紫。 “雅儿。”青衣一看,吓的魂儿都没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就要给她运功驱毒。 “别动,我没事。”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吞了下去,左手持针在自己的右手上连扎了几针。 青衣盯着看了一刻钟,白雅儿拔了银针,又寻穴位扎了几针,随后她右手上的黑色渐渐褪去,最后两滴黑色的血从蜘蛛咬伤的地方滴落。血珠子掉落的瞬间,一群蜘蛛沙沙的跑了过来,片刻的功夫就将那两滴黑色的血液吸食干净。 白雅儿收好银针,又从怀里取了一包红色的药粉均匀的撒在一小片草地上,看着蜘蛛密密麻麻的覆盖住那片草地后才站起身来。 “我好了,初二姐姐,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担惊受怕好一会儿的初二赶紧点头,心里发誓,以后绝对不跟白雅儿来做这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你先回去,我跟雅儿有话说。”青衣板着脸对初二说。 初二看他脸色不好,迟疑的看向白雅儿。 白雅儿道:“初二姐姐你先回去吧。” “好吧。”初二皱了皱眉,看了青衣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走了。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些东西。” 待初二离开后,青衣指着地上的一堆蜘蛛,黑着脸问白雅儿。 白雅儿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青衣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最后无奈的说:“这东西危险的很,我很担心,不玩它们好不好?” 白雅儿瞪着他,很生气的说:“它们不是危险的东西,是我的武器。它们比你可靠多了。”说完就红着眼睛跑回了房间。 “......”青衣看着白雅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心里也说不出是生气还是伤心,反正滋味很是难受。 这就是不被守护之人信任的感觉吗?他闭目叹息,继而低头看着那群吃了药粉后一动不动趴在草丛中的大小蜘蛛,自嘲的笑道:“我竟然沦落到和你们比信誉的地步了。” 白雅儿回了房间后,偷偷的从门缝里看着院子,直到看见青衣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才猛的把门关死。 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并不想那么说的,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说完了她就后悔了。 房门关闭的声音自然没有逃过青衣的耳朵,他郁闷的心情也因为这关门声好转了不少。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白雅儿的门前。 青衣知道白雅儿就站在门后,轻声说:“除了那次,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以后不骗你,你信我可好?” 第二百一十章、破陈规启用胡人 听了青衣的话,白雅儿咬唇垂泪,手指紧紧的抓着身上的衣服。 青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声音,叹息一声转身欲走。 “好。”门里突然传来哽咽细弱的一声。 青衣停步。这一声听的他心里难受。他很想冲进去把那个心灵千疮百孔的小丫头抱在怀里,给她依靠,给她安全。他攥紧了拳头,决定明天一早就找林桃花把请期给办妥当,尽快娶她入门。 夜色已深,院子里的人都已经安歇,周明悄悄的起身,给林桃花掖好被子后举着油灯到外间翻看卷宗和账簿。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他必须在年底考绩前将巫伦科的诸多事务推上正轨。时间很是紧迫,他得赶紧搞清楚巫伦科的实际情况才行。 五更锣响,周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卷宗回去稍加歇息。普一上床,林桃花便凑过来将他抱住。 “吵醒你了。”周明揽着她的腰身轻语。 林桃花道:“没有,天都快亮了。你这么拼命我心疼的很,以后可不准日日如此。” 周明吻了下她的额头,笑道:“放心,摸清了状况就不会了。” “嗯,快睡吧,等会儿又要去点卯了。”林桃花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柔声说道。 “嗯。”周明应了一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林桃花叹息一声,不敢稍有动作,睡不着了就窝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休息了大概一个时辰,林桃花轻声唤醒周明,亲自给他梳洗打点官服。 初二一早起来做了早膳,见主屋有了动静,便端了进去。周明匆匆用过之后带着青衣和胡建一去了前衙。 林桃花瞧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心里默默祈祷,今天头一天上班,一定要让他家相公顺顺当当的,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也许是周明真的运气好,又也许是林桃花的祈求应了验,反正周大人的第一天点卯过的很顺当,属官还算积极配合,治下百姓也没人来喊冤,就是那被传的极是吓人的刺客匪盗也没有出没。 周明直接在县衙翻了一天的卷宗,到放衙时终于把治下土地田亩村落百姓的情况都了解了一遍。 “桃花,我回来了。” 回到院中,周明心情很是不错的喊道。 林桃花今天哪也没去,应付了几波属官的夫人,其余时间都在房里练字,一边静心,一边等周明放衙。此时听到周明的声音,她很是高兴,兴冲冲的跑出房门,笑着问:“相公今日可还顺利?” 周明牵起她的手,温和的说:“很是顺利,娘子不用担心。” “嗯。”林桃花绝丽的容颜绽放出惑人的喜悦。 “初二,把我煲的鸡汤端过来。”她把周明拉到院中石桌旁,对厨房里的初二喊道。 初二应是,把一锅人参炖鸡都给端了上来。 周明看了一眼锅中显眼的大人参,无奈的说:“桃花,我不过熬了一夜,身体很好,你若成天这样给我补,可要把我补出毛病来了。” 林桃花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快吃吧,以后你就是想吃我也没钱给你买,现在我可是清廉官吏周大人的夫人,我没钱。” 周明摇头,拿她这爱作戏的性子没办法。 “喏,昨夜的赏钱。”林桃花把一把碎银子放在周明面前,笑的一脸荡漾。 周明嘴角一抽,然后很上道的说:“不是说伺候一晚给一锭金,怎么才这么一把碎银子?” 林桃花咯咯笑了笑,也没继续和他闹,说道:“这地方也没个换银子的地方,着实不方便。这些是咱们的所有银子了,你明日先拿去用。” 周明笑说:“有个有钱的娘子就是好,用钱的时候不用愁。” 林桃花翻个白眼:“咱们可说好,我这钱是借你的,可不是白给你的,府库里有钱了你得还我。” 周明哈哈一笑,说道:“自然自然。不过这银子的出项还是先找个可靠的人走个借据的好,省的到时候说不清楚。” 林桃花没意见,盛了碗鸡汤给他,然后说:“过些天,等你衙门上的事都上了正轨后,我打算去趟白州城,盘个合适的店面,然后找个靠谱的人来帮忙经营,府衙的用度就从那铺子的账目上走。” 周明从不在营商这些事上提反对意见,自然是举双手支持她,只是嘱咐她一定把白鸳带在身边,一路注意安全。” 第三天,周明下了上任后的第一条政令。一张告示贴在了县城城门口,说县衙招募牢头捕快,凡身强体壮有些武艺的人均可到县衙报名,还特别指明,定居于巫伦科的胡人或者具有胡人血统的,会说胡语的人也可前去报名。 一石激起千尺浪,许多住在巫伦科的胡人看到告示后议论纷纷,兴奋有之怀疑也有之。 胡人在锦国地位低下不受重视由来已久,没想到这新来的县令一上来就打破了陈规。许多胡人高兴期待,但他们大部分都选择观望。 在巫伦科有些势力和地位的氏族乡绅则对此条政令很是不满,觉得这位新来的周大人重用蛮族,实在是有失体统,当天下午就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代表前往县衙抗议。 林桃花听说衙门里杀进来许多乡绅吓了一跳,呆在后衙急的团团转,就怕周明被这帮乡民伤到。 等了一个多时辰,林桃花实在等不了了,便支使白鸳到前面去打探消息。 白鸳觉得林桃花紧张过度,这点小事周明怎么可能解决不掉。不过看她实在焦躁,白鸳只能跑去打探消息。 没一会儿白鸳就回转了,林桃花就抓着她的手问:“怎么样?” 白鸳笑道:“挺好的。我去看的时候,大人正跟那几个乡绅喜笑颜开的聊天呢。” “真的?”林桃花怀疑白鸳故意安慰她。 白鸳翻个白眼,说道:“夫人,东家他好歹也是在春闱考了头名,被京中诸多大人看好的才子,怎么可能一点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您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给大人丢脸。” “......”被怂了一句的林桃花无语,她哪里给相公丢脸了,她只是担心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好不好。 最后她自己偷偷的跑到前衙去看了看。前衙里还真的在其乐融融的喝茶聊天,甚至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还一脸激动的称赞周明敢于打破陈规,是天子门生的典范呢。 林桃花这才放心下来,笑呵呵的回了后衙。 有了这次经验,她终于对自己相公放心了,只再等几日,她就准备动身去白州府,打点盘铺开店的事宜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杨家坪实地考察 张榜后第三天终于有一个叫那日苏的胡人小伙来县衙应聘捕快,并通过了县衙的考核,被聘为衙门里正式的捕快。周明为了鼓励他,亲自给他发了衣服和佩刀。这下子胡人们欢呼了,许多青壮小伙都跑来应聘,火热的场面,感染的锦国的小伙子们也都燃起了热情。 就这样,一日之间,县衙的牢头捕快就招募齐整。许多胡人或胡人的后裔凭本事在县衙里谋得了差事,并获得了平等对待,使周明这个对胡人和锦国人一视同仁的县令在胡人聚集的村寨里开始被传唱。对此林桃花很是骄傲,声称要好好奖励周明,被周明逮住机会肆意爱怜了一番。 九月末,伊吉尔汗王博日格德的联姻国书被快马加鞭的送达了锦国京都,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锦国皇帝同意了博日格德的请求,和亲日期定在了明年春天。 同一时间,周明清查完巫伦科所有的卷宗档案后,准备和县丞苗胜亲自去各村实地核验。听说此事后,原本打算近期就前往白州府的林桃花却不干了,就算周明表示会时时刻刻带着青衣也没能说服心忧夫君安危的林桃花。娘子非要跟着他下乡,周明做了半天工作也未能改变她的决定,最后只能妥协,让她和白鸳女扮男装一起跟着去。 时值秋收过后,粮食都已经入仓。根据各村报上来的收成,周明第一站就来了收成最好的杨家坪。 杨家坪地势平缓,土地相对肥沃,算是巫伦科数一数二的富裕村庄。 周明一行赶到时已是傍晚时分,村落里炊烟袅袅看起来一派祥和。 “小哥儿,我们是过路的行人,此时夜幕降临行路不便,不知能否让我们借宿一宿?”周明站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外询问。 院子里劈柴的小哥儿约莫二十出头,听到周明的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继而冷漠的低头继续劈柴。 苗胜一看这小兔崽子这么不给县令大人面子,长腿一跨就要去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周明叫住他,说道:“许是不方便,莫要扰民,我们换一家便是。” “哼。”苗胜冷哼一声,退了下来。 周明正想转去他处,房间里突然走出了一位老妇人,很是客气的叫住了他。 “几位莫走,快请进来吧。” “娘,如今世道混乱,你留他们作甚?”那青年小哥一脸不高兴的说。 老妇人道:“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我们能帮衬就帮衬着点。我瞧着这几位气质出众,不像坏人。” 小哥儿冷哼一声,“坏人二字又不写在脸上,你能看出来啥。” 林桃花笑了笑,走上前去躬身施礼,说道:“小哥儿,我们确实不是歹人,借宿一宿明日一早就离开,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小哥儿看这说话的小公子年岁不大,长的比女人还好看,文文雅雅的似是有钱人家出来游玩的少爷。他暗自撇嘴,真是同人不同命。他们为了口饭起早贪黑的奔忙也不见得就能吃饱,这些人却含着金勺出世,从小到大吃喝玩乐样样遂心,老天可真是不公平。 “霄哥儿,快去给客人收拾房间床铺。”老妇人推了他一把。 霄哥儿虽说脸色不好到底是决定留他们一宿,转身去收拾了两间厢房,然后表示自己尚有事情要办,让他们自己安置行装。 周明几个点头道谢。 林桃花和白鸳先行进屋歇脚,周明三人又跟老妇人说了几句话后才进房安置。 略微收拾了下,周明从窗口看见那老妇人正在费劲儿的拎水,便走出去帮忙。 “老大娘,这水桶重,您腿脚不方便就歇着。是要倒进厨房的水缸里吗?霄哥儿不在还是我来吧。”周明说。 老妇人哪能让客人干活,赶紧劝阻,奈何身体不利索,便只能看着周明来回几趟,把水缸装满了。 “看你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真有把力气。呵呵,累了吧,来吃点小米粥。你的同伴呢?一起叫来吃点热乎的再休息。”老妇人笑着招呼他。 周明道了声谢,叫了林桃花他们出来用餐。 坐在院子的小石凳上,周明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嘴里一股霉味。他定睛看了看,碗里的小米似乎不是新米,好些小米粒上还有虫咬的痕迹。他也没说话,不动声色的把碗里的粥吃掉。 林桃花虽然娇气,但拎得清状况,也笑嘻嘻的吃了一碗,还伶俐的给那老妇人盛了一碗,吩咐白鸳去点心盒里拿了许多油馓子来给她尝鲜。 她长的俊俏,一脸笑容,嘴巴又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这老妇人哄的喜笑颜开。 周明看气氛不错,便温和的对老妇人说:“老大娘,我家是做粮食生意的,听县城里的人说杨家坪粮食大丰收,所以才带着舍弟过来收点粮食。” 那老妇人不疑有他,笑道:“呵呵,我就瞧着几位不像贫家子弟,原来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们啊。” 周明呵呵笑道:“家里做了点小买卖,也称不上富贵,吃饱穿暖勉强有些盈余而已。” 老妇人看起来是个极其爱笑的人,听了周明的话直说他太过谦虚,然后叹息道:“只是你们这趟怕是要白跑了。” 周明诧异道:“为何?” 老妇人说:“唉,我们杨家坪确实是个好地方,十年里八九年收成都不错,可是交了皇粮换了米,也就没什么新米了。你也瞧见我们吃的这些米了,虫吃鼠咬发霉变色的,这种成色的米我们自己吃吃也就罢了,你想做生意可是不行的。” 周明道:“我听说这两年白州匪患胡患频发,朝廷为了安抚边民下令减免了两成赋税,怎么你们还需要交如此多的税费吗?” 老妇人说:“朝廷上的事儿我们这些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乡下人可不知道。但每年交人头田亩税时,七七八八加起来一算就要上缴我们六成的收成了。家家户户都这样,假不了的。” “以前倒还能留下些新米,这两年白州府几个大的粮商每到新米上市时就会来收米,里正说新米留在家里让马贼和胡人惦记,会引来祸端,便让我们把剩下的新米都拿去跟这些粮商置换成了陈米。这一弄,我们手里哪里还能有新米呦。” “马贼和胡人焉知你们换没换新米?里正这么做未免有点过于忧虑了。”周明觉得里正的做法很是奇怪,便出演相问。 第二百一十二章、巫伦科巨贪恶吏 “什么胡人马贼,我看就是官兵扮匪盗。娘,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出去办事的小伙正巧回来,听到他娘正在跟林桃花他们说这些让人气愤的事情,便冷冷的说了一句。 老妇人不愉道:“霄哥儿,与人说话怎能如此不和气,快给客人赔不是。” “呵呵,不用不用。”林桃花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然后对霄哥儿说:“我瞧小哥儿方才没吃饭就出去了,我来时带了些小食,你赶紧搭着饭吃些吧。” 霄哥儿一看人家没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还一脸和善的请他吃拿桌上一看就很贵的点心,脸上登时有些发烧。 林桃花暗笑,这明显就是一个嘴巴有点坏的大男孩嘛。 “小哥儿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饿着,快来吃吧。”她促狭的眨眨眼,看起来笑得和善,其实很有股调笑的意味。 被个比他小的小公子一再迁就,霄哥儿脸面上更觉得过意不去,便红着脸抱拳道:“小子无状多有得罪,还请几位恕罪。” 林桃花抿嘴轻笑不已,霄哥儿脸更红了。他总觉得这小公子太像姑娘,那方才的言行就太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风度。 周明温和的解围道:“舍弟年岁尚小,有些顽皮,霄哥儿不用管他,坐下来吃东西吧。” 霄哥儿轻咳了两声,然后入座吃饭。 “别光喝粥啊,我这馓子很好吃的,又不收钱,尝尝看。”林桃花夹起一个馓子放他碗里,漂亮的眼睛闪着善意的逗弄。 “哦,谢谢。”霄哥儿脸热的很,赶紧道谢。 “莫顽皮。”周明无奈的低斥她,说道:“刚才不叫着累嘛,吃好了就进屋歇着。” 林桃花对他吐吐舌头,不再耽误他谈正事,跟老妇人道了声晚安后带着白鸳回了房。 青衣和苗胜则坐在桌前陪着周明。 老妇人笑道:“今日是换粮的最后期限,霄哥儿看着辛苦一年的收成都送到了别人那里,心里有些不爽快,这才失了分寸,还请客人莫与他一般见识。” 周明笑道:“大娘放心,我并不介意。只是你们为何不留下新米?里正之话不过是猜测,马贼和胡人并不一定就会来抢粮。” 霄哥儿脸色不好看的说:“以前我们也这么想的,可是后来马贼果然几次袭村,抢了好些粮食,还打伤了人。除了陈米被他们嫌弃的扔下,新米都被抢了个干净。那些没换米的家庭粮食被抢光了,整个冬天靠全村接济才没饿死。几次一弄我们哪里还敢去赌马贼和胡人会不会来。” “那里正家也换粮吗?”青衣突然问。 霄哥儿道:“就是他带头换的,可是我瞧见他家偷偷拿出过新米,所以才怀疑这马贼根本就是假的,或者这马贼和里正根本就是一伙。” “霄哥儿,不可胡说八道。”老妇人沉声训斥道。 霄哥儿看了一眼他娘垂头不语。 “大娘无需担心,我们并非多嘴之人,今日之事断不会说与别人听,你不必怪霄哥儿。呵呵,说着说着都到这个时辰了,大娘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安歇吧。”话说到这里便问不出什么了,周明便停了话头。 “好好。客人赶路辛苦,也早些安歇吧。”老妇人应了一声,便被霄哥儿扶着回去歇息了。 回了房间,周明问苗胜:“这新米换陈米是怎么回事?” 苗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动却没说话。 周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道:“青衣,铺床睡觉,明天咱们去会会杨家坪的里正。” “是。”青衣扫了苗胜一眼,悠哉悠哉的去铺床。 苗胜见周明似是不打算问他了,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喊道:“大人。” 周明转身看他。 苗胜似乎有些挣扎,又是好半天没说话。 周明幽幽的说:“本官此次下乡为何点了你,苗县丞你心里应该有数,如何取舍在于你,本官绝不强迫。” 苗胜牙一咬,问道:“大人果真想在巫伦科做些实事吗?” 周明说道:“身为父母官自然要为民做主,无论到哪,本官都只做实事不玩虚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本官在,巫伦科的天早晚都会清明,是退是进你自己想想清楚就好。” 苗胜听罢如释重负的说:“下官曾经也想为民做主伸张正义,可惜能力有限,最后只能睁眼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大人说要还巫伦科一片清明,下官愿放手一搏,助大人成事。”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男儿该当如此。” 于是苗胜便把这些年巫伦科存在的诸多问题都告诉了周明。 首先,巫伦科主簿蒋元智贪墨。巫伦科的赋税收支都是他一手办理,从不让人插手。每次收取的税银粮食基本上就从府库转一圈,随后就被他改头换面的送去了别处,之后以支付边军粮草或天灾霉变等种种名目在账簿中一一抹掉,致使巫伦科府库空空如也。 蒋元智是个有背景的人。他的姐夫正是如今的白州知府钱经纶。钱经纶可以说是白州地界的土皇帝,也难怪蒋元智敢这么有恃无恐的盘剥百姓。 这些年,蒋元智和钱经纶串通一气,打着囤粮备战的名义,每年都在朝廷赋税的基础上加收两成的杂税,美其名曰养兵的保民税,实际上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第二,蒋元智勾连匪寇鱼肉乡里。据闻,这个陈米换百姓新米的事情也与他有关。每年来白州收粮的粮商与钱经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白了,陈米换新米的政策根本就是出自钱经纶和蒋元智之手,否则平平常常的粮商哪个敢做这种事情。这三者之间,钱经纶是保护伞,蒋元智负责找马贼胡人恐吓劫掠,粮商则从中渔利,继而送抽头给钱蒋二人。 第三,蒋元智谋杀朝廷命官。苗胜言道,上一任县令上任后发现巫伦科诸多积弊,想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治,严重妨碍了蒋元智和钱经纶谋取利益,这才被蒋元智找的刺客堂而皇之的杀死在大堂上。 第四,蒋元智喜欢虐杀胡人,经常私设猎场,以胡人为猎物,大肆杀戮,致使巫伦科境内的胡人与官府关系紧张,时常发生胡人暴动事件。苗胜说,最严重的时候巫伦科根本不能压制这些胡人村落,蒋元智便从钱经纶处借兵,光是屠村这事就干的不止一两回,是巫伦科时常动乱的罪魁祸首。 第五,他还和伊吉尔赛罕部有往来。有一次巫伦科碗碗沟被赛罕部劫掠一空,一个村子的人都被屠杀殆尽。苗胜怀疑蒋元智和赛罕部有不可告人的交易,那次的劫掠杀人事件就是蒋元智指引赛罕部做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寻粮商谈谈生意 听了苗胜的话,周明大致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困难。这个蒋元智是他治理巫伦科最大的障碍,得尽快拔除,可蒋元智的靠山钱经纶却是他的上峰,算是能在白州一手遮天的主。他一个小小的巫伦科县令想要在他的手下做些什么动作实属不易,需要谨慎对付才行。 想到这些,周明对苗胜说:“蒋元智的事情容我想想,咱们先安歇,明日先去处理这次的换米事件。” “是,大人但有差遣下官无有不从。” 苗胜看周明似乎是真的想把白州这黑压压的天捅破,心里掩不住的雀跃。想他七尺男儿本该保国卫民,结果力有不逮只能缩进壳里做王八。这次来的县令大人虽然文弱,处事却既有原则,他打算放开手,跟着这位县令好好的干一场,还巫伦科朗朗乾坤。 周明上任至今,对属官也算大概了解。这位苗胜就属于那种颇具侠义精神的人,想是这些年憋屈的厉害了,此时被他一撩拨竟有些兴奋过头的模样。 “你的心意本官了解,我们慢慢来,此时先养足精神吧。”他对苗胜说。 “好,大人请。”苗胜拱手。 一夜无话,第二日周明三人很早就起床梳洗,林桃花知道今天有事要做,也早早的起来。原本以为主家应该在休息,他们便留些银钱悄悄离开,没想到那霄哥儿确是已经在忙了。 看见他们,霄哥儿别扭的说:“客人起的倒是早,这是马上就要走吗?我家早饭尚未做好,不如几位再等等。” 林桃花笑道:“不必了,原是我们有事要做才起了大早,早饭我们等会儿自己解决。小哥儿,这五十文钱算是我们昨日的借宿费,还请你手下。” 霄哥儿一愣,没想到林桃花竟然会给他钱,而且还给的这么多。方才他态度算不上不友好,此时林桃花他们这么客气,霄哥儿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别别扭扭的说:”县城里的客栈一晚也收不了这么多钱,我家不过茅草屋一间不敢收你的钱,你快些收回去。“ 林桃花心道,这小伙子倒是个没有弯弯绕的直肠子,看着脾气坏又不会讲话,品性倒还是很不错的。 她微笑道:”也不全是借宿费,我们想跟小哥儿打听下白州来的粮商是否还在杨家坪,住在何处?“ 霄哥儿听他娘说这些人也是来买粮食的,可此时粮食都已经被白州的粮商弄走了,这些人找白州粮商,难道是想从他们手中收粮食?想到此处,他大发善心的说:“我劝你们别去找他们了,还是趁他们没离开杨家坪的档口去别的村子碰碰运气。” 林桃花她又不是真的来收粮食的,但心里还是承这别扭小哥儿的情的,遂笑道:“多谢小哥儿提醒,只是都说杨家坪的粮食品相最好,我们来都来了,还是想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匀些给我们。” “呵,匀些给你?随便你,出了门右拐,顺着路一直向东走,最气派的那间宅子就是里正家,他们都住在那。”霄哥儿很是嘲笑林桃花他们的不自量力,说完之后就自顾自的整理竹筐,准备等会儿到田里去捡遗漏下来的麦穗。 林桃花没在意这小哥儿的冷嘲热讽,将铜钱放在石桌上,然后抱拳与他告辞,跟着周明去找里正家的宅子。 待林桃花他们离开后,霄哥儿看了看石桌上的铜钱,皱眉嘀咕道:“看着挺聪明的人,没想到脑子不会转弯。我话里话外都告诉你这些粮商有来头了,还偏要凑上去找麻烦,就这脑子做生意不亏死才怪。” “霄哥儿,这哪来这么多钱啊?”老妇人出了房门,看见霄哥儿拎着不少铜钱,奇怪的问。 霄哥儿赶紧扶她坐下,然后说:“昨晚借宿的客人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 老妇人一听人走了,急道:“怎么这么着急,我这早饭还没做呢,还有,你怎么能收人家这么多钱呢,这要是让你死去的爹知道了,又要揍你。” 霄哥儿无奈的说:“我没收,是那个长的像女人的小公子硬放这的。不行,那几人不会是被家里长辈头一次放出来做生意的吧,我得去看看。娘,你自己烧点米粥吃,我去里正家看看。” 老妇人赶紧说:“你小心着点儿,千万可别得罪了里正和那些个粮商。” “知道了。”霄哥儿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应着老妇人。 林桃花几人一路行来,发现杨家坪的村民是真的勤劳,这天色还很早,许多人都已经起床开始忙碌了。 “呵呵,明哥儿,虽说巫伦科这地方不咋地,可人倒是勤劳朴实,你也算是有福气的了。”林桃花笑道。 周明莞尔:“百姓尚有一息生存空间就不会轻易闹事,那些百姓暴动的地方多半是被盘剥的实在活不下去了。” “让开让开让开,年年都来年年看,就是把眼睛珠子瞪出来,这装上车的粮食也跳不回你们的米缸里。都让开,车子马上出来了,别当了老爷们的道。”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耳朵聋了,没听到张管事的话啊?都让开,听见没有!” 两人正说着,前面就冒出一个尖嘴猴腮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指挥着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驱赶着围在里正家门口的村民。 “正说你有福气呢,这就跳出个晦气的。”林桃花撇嘴。 周明笑道:“为夫马上就让他老实的给我做添福。” “呵呵。夫君加油,我看好你哦。”林桃花右手握拳给周明打气。 “呵呵。”周明轻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嘱咐道:“等会儿别乱跑,跟白鸳呆在一起。” “大人放心,奴婢拴着她。”白鸳笑嘻嘻的说。 “啧,白鸳,自从跟了我,你是越来越阳光了啊,瞧这小脸儿冬去春来啊,见天儿的笑容满面,怕是阳哥儿见了你都认不出来了。”林桃花看着喜笑颜开的白鸳调笑道。 白鸳一脸笑容的说:“那是,夫人讨人喜欢,奴婢怎么能扯您的后腿。” 青衣翻个白眼,然后对周明轻语道:“大人,这帮人看起来就不是能讲道理的人,赶走了也有祸端,不如等会儿全抓起来,省得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第二百一十四章、共议定行动计划 这些前来换粮的粮商和钱经纶不清不楚,周明想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不能放他们回去通风报信,于是便对青衣说:“等会儿你留意下是否有探子回去报信,此事尘埃落定前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是。”青衣点头。 “明哥儿,扣下他们倒也容易,可是蒋元智那边可不会放着你在这横插一脚,咱们得动员村里的人自己站出来保卫自己的粮食,否则一旦消息提前泄露或者蒋元智和钱经纶发现苗头不对,极有可能会派人来杀我们,到时候力量对比悬殊,咱们可没什么胜算。”林桃花凑在周明身边小声的说。 周明道:“等会儿先把他们控制起来,然后再动员村民自卫。稍后我再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最近的边军军营,请他们协助保民剿匪。” 林桃花不放心的说:“边军离这远吗?锦国军政分开,边军的人能听你的前来剿匪吗?这里离白州也就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届时这些粮商没回去,蒋元智和钱经纶定然知道出了问题,到时边军不至,杨家坪这些人不见得能扛得住他们找来的那帮马贼。” 周明想了想说道:“放心,如今白州边境还不算太平,府衙和边军时有联系,他们不会不管的。而且就我所知,巫伦科上任县令殉职后,这附近便一直有一支边军在活动,到时候找个认识路的去送信,来回定用不了多久。” “我们只要在蒋元智和钱经纶察觉之前将此案定案,他们为了避嫌,短时间内不会向杨家坪出手,至于我们俩,有青衣和白鸳在应该无碍。” 其实周明只是尽量把事情往好里说,省的林桃花担心。事实上,钱经纶他并未亲自见过,对他的看法大多来源于别人的描述,总体来说应该还算是个理智有顾忌的人。这次陈米等价换新米一事定案后,钱经纶有八成的可能是避讳此事,不会明着整治他,可蒋元智这人就不一定了。 就蒋元智这些年做下的事来看,这人自认有钱经纶做后台,算是执了白州权柄,根本就把自己当成了白州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做起事来嚣张狠辣,目无王法。今次这事,他若知晓,他还真有很大机率会毫无顾忌的派人来杨家坪大肆屠戮。 林桃花昨晚没听到苗胜向周明汇报的蒋元智的诸多事情,她只是喜欢做事的时候也往坏处想一想,提前做好准备。于是,在听了周明的话后,她转头问青衣: “除了刺杀,你会不会排兵布阵带队御敌?” 青衣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 他和白鸳虽是子虚的人,算是刺客组织,但子虚不同于江湖的那些门派。他们出身于世家,服务于皇族,除了帮主人刺探消息,完成各类刺杀任务,他们还会兵临战场或参与宫廷争斗,会的东西何止庞杂。若非如此,子虚焉能和青岩军队齐名。 看青衣真的会排兵布阵带兵打仗,林桃花幽幽的说:“我真是越来越好奇阳哥儿是干什么的了?” “能干什么,做生意的,心情好了想开青楼就能开的那种江湖商人。”白鸳伺机笑语一句。 林桃花瞪了她一眼,“欲盖弥彰。” 白鸳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林桃花转头对青衣说:“前些日子你不是跟我说要尽快完成请期嘛。这样,这次若是蒋元智他们真派人来袭,你能帮着杨家坪的人打赢这场粮食保卫战的话,我回去就和雅儿商定亲迎的日子,若是不能,呵呵。” 青衣想了想说:“夫人说话可得算数。” 林桃花杏眸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儿,然后心里莫名的安定了几分,说道:“看样子你很有信心啊,呵呵,放心,我说话绝对算数。” “君子一言。”青衣举起右手,意思要跟她定个约。 林桃花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推了推周明,说:“我不是君子,你跟他击掌盟约。” “......”周明无语,又不是他和青衣有约定,为何要让他定约?若是最后她说话不算数,他岂不是要被青衣盯上? 青衣也很无语,刚刚还说说话绝对算数呢,这会儿到底几个意思?难道不是出尔反尔的前奏? “驷马难追。”跟在林桃花身边的白鸳突然举手和青衣击了下掌。 青衣黑脸,“你凑什么热闹?” 白鸳鄙视的看着他说:“让大人承诺你,真没姑奶奶我承诺你有可信度。大人唯夫人之命是从,夫人不答应你,大人绝对不会答应你。我就不一样了,夫人不答应,我能给你做说客,而且绝对能帮你办妥。” 林桃花冷眼看白鸳,不知道这厮哪来的自信。 “就这样。”周明直接拍板钉钉。 “闪开闪开,哎,说你们呢。” 周明等人说着就走到了里正家门口,和从里正家出门的马车打了个照面。 “眼睛瞎啊你们,没看见马车出来了,赶紧让开,别耽误爷爷的行程。”那尖嘴猴腮的家伙站在最前面大声呼喝。 “这位先生失敬,我们是外乡粮商,听说这里有今秋的新米,价格又便宜,这才匆匆赶来购置一些。”周明不惊不怒温文尔雅的说道。 那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下周明,然后看了看他身边的人,继而冷笑道:“这里的新米都被我们定完了,识趣的赶紧走吧。” “这样吗?那我愿意高于市场价两成全部买下。”周明笑说。 “高两成还要?” 还不等那粮商说话,周边正在默默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拉走的村民们开始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里正,这位客人说要收走所有的新米,咱们是不是能直接卖给他,这样同样没新米在手,也不会引来马贼胡人啊。” “是啊是啊,换成银钱可比换陈米划算多了。” “里正。” 村民们纷纷向里正陈情,有些小伙子怕粮商趁机跑了,故意走出几步,将路堵的严实。 “他娘的,我看你们是翻天了,赶紧给老子让路。若是耽搁老子回去,导致粮食被劫,你们他娘的就把陈米也给老子吐出来。” 粮商一看这帮绵羊似的村民竟然妄图反抗,直接大骂一句。 第二百一十五章、微挑拨村民拦路 “这,当家的,要不算了。”因为拒绝换米被马贼祸害过的村民被他们一恐吓便有些退缩。 周明轻笑一声,淡然说道:“青天白日的何来马贼?再说,先生既然敢来收粮,又带了这么多家丁,想来事有备无患不惧区区马贼的,何必吓唬这些不怎么出门的乡民。” “就是,马贼难道是你家的,让来就来。我看你就是把马贼挂嘴边吓唬我们这些老实人。里正,我们辛辛苦苦忙了一年,粮食收了自己吃不到一口我们也认了,可如今明摆着有更好的选择,你总不能带着大家吃亏吧。” “里正,咱们也不存着新米引贼惦记,咱们就和这位客人换钱行吗?” “就是,乡亲们,都回家把换的陈米拿回来,咱们不换了,就卖给这位公子。” “里正,你倒是说句话啊!有更好的选择,你难道还要我们一斤新米换一斤陈米吗?”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男人们一边不约而同的凑到前方把道路堵严实,一边推着家里的女人和半大小子回家去拿刚换回来的陈米。 村民们年年窝囊的吃陈米,自己种的新米平白便宜了别人,本就怨气极大,此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若里正还坚持让他们吃亏,他们可就要跟他好好理论理论了。 “里正大人,你们杨家坪的人就是这种品性吗?咱们可是说好的,我们可没强迫你们,怎么的,如今买卖都结束了,你们倒反悔了?现在围着不让走像话吗?做人焉能如此不讲信用。”尖嘴猴腮的粮商冷笑着问那里正。 “这,刘管事,你看这,我,唉。”里正现在是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办好。 这些粮商是什么来路,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他可不敢得罪县城的主簿大人,更不敢得罪白州知府。可如今明摆着有人来高价收粮,他若硬压着不让卖,非坚持让村民换米的话,他怕是要被这群被欺压的满心怨气的村民们给打死。 “这位管事,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现在村民明摆着不想与你交易,你何必强买强卖呢?你也看见村民的态度了,此时你若再霸着粮食,恐怕出不了这个门。” 周明瞧这里正急得一头汗半天说不出半个字,便笑着对收粮的刘管事说。 刘管事自恃身后有人撑腰,哪会在乎这些村们的意愿。他看着周明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怪笑道:“小子,做生意更要讲究先来后到。老子和他们的交易昨晚就结束了,你此时横插一杠子,怂恿村民围堵道路,呵呵,老子到县衙去告你拦路抢劫也无不可吧。” 闻言,周明尚未说话,林桃花就忍不住气怒道:“一斤新米换你一斤陈米,世上哪有这种买卖!你这是胁迫交易显失公平,就是告到皇上那里,也没有判你在理的道理。”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下林桃花,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小丫头,想要钱还不容易,你跟老爷回白州,老爷随便就能给你找个富贵人家,到时候穿金带银的享不尽荣华富贵,可比你在这抛头露面讨生活好多了。” 林桃花觉得这男人嘴巴真贱,刚想好好的骂他一通,周明却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冷冷的看了刘管事一眼,说道:“刘管事你还是慎言的好。” 刘管事挑眉,不屑的说:“哼,少废话,给老子把路让开,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姓刘的,俺们不跟你换了,你老实的把米放下来,否则俺们是不会放你走的。” “就是,卸下来。” 村民们看里正是指望不上了,有几个平时比较大胆的便站到前头发了话。 刘管事听了他们的话,冷笑两声,然后对后面一帮膀大腰圆的押车汉子说道:“兄弟们,有人做买卖不诚信,拿了咱们的东西还不让咱们走,你们说该怎么办?” 后面立时上来七八个满脸狞笑的男人,活动着拳脚说:“哪个这么不上道,爷们得好好教教他们做买卖的规矩。” 他们一帮人看着极是凶恶,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户当时就些犹豫了。 “乡亲们,咱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这每一粒粮都是咱们的汗水浇灌出来的,都是咱们的心血。难道咱们自己就没资格尝尝吗?年年被他们这么以陈换新,你们心里头就没个想法?” “都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一年到头都不能让父母妻儿尝口新鲜的粮食,你们脸上臊不臊?是爷们儿的今天就把米留下,让这帮奸商滚出杨家坪。” 就在村民们心打退堂鼓时,霄哥儿突然挤到前面,挥着手,脸红脖子粗的说了一番话。 “把米卸下来,俺们不换了。” “卸下来。” 长久的屈辱让这些老实的农户们红了眼,情绪再难压制,你挤我推冲向那些驾着粮车的粮商。 “他娘的,真是反了你们了。兄弟们,给老子好好教训他们。” “您就站这看好戏吧。” 刘管事看着群情激愤的乡民,一脸鄙视的对后面的打手喊了一声,紧接着,这群凶恶的爪牙就挽着袖子冲上前来。 眼见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一拳揍向鼓动人群的霄哥儿,青衣脚步一移站到了霄哥儿的身前,手一抬就抓住了那挥来的拳头。 那打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冲过来挡住他,怔愣之后便是大怒。 “竖子找死!” 青衣冷笑,握着他手腕的手猛的收紧,左手一抬,一掌劈在他的臂弯处,右手一动,两力相交之下,直接折断了这人的手臂。 “滚。”青衣抬脚将面前惨叫着的大汉踹飞出去。 噗通,脸色惨白大声惨叫的大汉直接砸在了刘管事的身前。 “混蛋!”刘管事大怒,指着青衣喊道:“给我打死他。” 于是又有一波打手从后面跑出来,统统向青衣围去。 “这这这,刘管事,可不能杀人啊。”里正一看这边要出大事,吓的跑到刘管事身前不停的作揖求肯。 刘管事正对里正一肚子气呢,看见他冲过来,直接一巴掌就把他打到在地,骂道:“你他娘的吃里爬外是吧,找死呢。” “爹。”里正的儿子跑过来把他扶起来,心里也急的不行。 里正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吓的直哆嗦,赶紧对自己儿子说:“印哥儿,快,快去帮帮刘管事。” 印哥儿知道他爹是害怕钱大人和主簿大人拿他们撒气,想趁机表表态度,可是印哥儿也不敢得罪另外一边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表身份粮商退却 “爹,使不得啊。”印哥儿悄悄的对里正说:“我看站在那位公子身边的男人像咱们县的苗县丞。” “啊?”里正目瞪口呆的看向站在混战现场外的周明林桃花一行。 “上次我陪我娘去县里看病,正好碰上县丞大人在缉盗,我远远的瞧了一眼,看的不真切,不过是真像啊。”印哥儿小声的嘀咕,手里也是直冒冷汗,不知道如今这情形下该怎么办。 里正一听更是慌乱,一拍大腿说道:“我可怎么办啊。” 印哥儿也是麻爪,这两拨人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此时,打手们的凶性激起了乡民们的愤怒,于是现场愈发的难以控制起来。青衣一个人牵制了大部分的打手,其他的打手则被乡民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 刘管事一看事情有点棘手,便往外围战战兢兢围观的女人和孩子堆里扫视。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装模作样的拽了拽腰间玉佩上的璎珞穗子,然后偷偷的给躲在人群里的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打了个眼色。 那女人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假意惊慌失措的往人群外挤。 既然青衣插进现场控制武斗的规模,白鸳便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望风查探的任务。 她一直关注着现场,自然发现了和刘管事眉来眼去的女人。等那女人悄悄离开现场,刘管事的视线转向斗殴现场时,白鸳也悄悄的离开里了这混乱的现场,寻着那女人而去。 “小娘子,匆匆忙忙的上哪去啊?”白鸳在村口拦住了那女人,抱着剑笑嘻嘻的问。 那女人定睛一看,竟是方才站在林桃花身后的小哥儿,立时手足无措的说:“粮商的人太多,我想回家去找人来帮忙。” 白鸳微笑道:“找帮手就到村里找,你急匆匆的往村外面跑什么?难不成你是个外嫁来的小媳妇,此时想回娘家去搬救兵?” 那女人尴尬的勾了勾嘴角,说道:“正是。” 白鸳看着她呵呵一笑,说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夫家惹上这种事搞不好就伤财害命的,你不盯着点自家相公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把娘家一起拖下水,可真是个不孝女呢。” 那女人咬着嘴唇,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看了眼里正家的方向,故作害怕的扑进白鸳的怀里,嗲声嗲气的说:“小哥哥,奴家没见过......” 她一边扮娇弱一边放荡的企图勾引面前的男子,却没想到掌下的胸膛如此柔软。 “你是女人!”这女人想通关窍后,黑着脸退后。 白鸳眉一挑,伸手抓住这女人的手臂,猛的一用力又把人拽回了怀里。那女人一咬牙,手中的暗器就要放出。 白鸳一把抓住她的手,手一翻就把她的手按在了她自己的胸口上。变故不过是眨眼之间,这女人手指的戒指上弹出一根细长的毫针,在白鸳的动作下扎进了她自己的身体。片刻后,这女人便晕了过去。 白鸳看了一眼软倒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笑道:“看着娇怯可怜的像只兔子,其实却是个有毒的玩意儿。呵呵,真不巧,姑奶奶专门驱毒的,遇到我算你倒霉。” 说罢后,她从身上摸出根不粗却很是柔韧的绳子,利索的把这女人给绑了,堵上嘴扛到了霄哥儿家里藏了起来。 再回到里正家门口时,现场已经发展成了械斗。 看见白鸳回来,周明对苗胜打了个眼色 苗胜立时明白周明的意思,持刀上前两步,声音洪亮的大喊了一句:“县令大人在此,统统住手。” 虽然现场乱的很,可苗胜中气十足,一嗓子下去就盖过了现场嘈杂的叫骂打斗声。 “谁?” “说是县令老爷。” “哪来的县令,早就被阎王爷招走了。” “听说巫伦科好像是新上任了一个县令。” 两方人马停手后,刘管事那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没有县令在他们眼里实在没啥区别。 乡民们这边一听是县令老爷,一下愣住了,第一反应是紧张,怕官老爷把他们抓起来,第二反应就是求县老爷给他们作主。 “草民拜见大人。”霄哥儿首先反应过来,噗通就给周明跪下了,叩首道:“启禀大人,这些富商以一斤陈米换一斤新米的价格装走了我们所有的粮食,我等不换了,他们却豪横伤人,求大人给草民作主。” 有人打样儿,乡民们立马反应过来,纷纷拜倒在周明身前请求县令老爷为他们做主。 周明让乡民们站起身来,然后看向刘管事和里正。 “大大大大人。”里正被周明看了一眼,吓得身子都软了,若不是他儿子印哥儿扶着,空拍早就软倒在地。 周明没理会他,直接看向那刘管事。 “呵呵呵,没想到是县令老爷,实在是失敬失敬。”刘管事眼睛转了转,笑呵呵的给周明作揖。 周明看着他说:“刘管事客气了。” “既然县令老爷说这米换的不好,那我把米退给老乡们便是。”他笑着说了句,然后对身旁的人说:“还不赶紧把米卸下来。” 他身旁的打手有些不明白,这人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他们身后可是有知府大人撑腰的,何必看这县令的脸色。 “刘管事,何必怕他,咱们一物换一物又没偷没抢。” “放屁,老子叫你卸你就卸。”刘管事眼睛一瞪骂道。 那人不明所以,却也只能带着人去卸车。 其实刘管事这么利索的决定卸车是因为临行前得了他家东家的叮嘱,知道在巫伦科需谨慎行事,不可惊动巫伦科新上任的县令。听说让他避讳周明时,刘管事就觉得东家有点小心过头了。有钱经纶这尊大佛在,整个白州范围内他们还用怕谁?可他东家却说知府钱大人有言,这次上任的巫伦科县令乃圣上钦点,人脉也广,不可轻易招惹,否则后患无穷。 有钱经纶的吩咐,加上蒋元智通告了周明的动向,他们为了避开周明才特意晚了两天来杨家坪,且没像往常一样大张旗鼓吃喝玩乐,甚至昨晚装好,今天一早就起身离开。没想到这位县令大老爷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比预想的晚来了两天,还跟他们碰了个正着。刘管事大叹晦气。 周明冷眼看着那帮打手不情不愿的卸着粮食,淡然说道:“杨家坪里正处事欠妥,有碍村民利益,即日起卸任里正一职,由杨霄接任。” 一语毕,村民们都愣了。 “大人......”里正彻底瘫软在地,老泪纵横。 霄哥儿则一脸紧张,“大人,我我没做过,我不行。” 第二百一十七章、扣粮商积极备战 看杨霄一脸的惧怕,周明笑道:“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只要你秉承公正之心,踏踏实实做事便不会做的很差。” 杨霄双拳紧握,心里犹豫不决。 林桃花笑道:“霄哥儿,我看你方才为了要回粮食很是勇敢,这会儿不过让你做个里正,怎么倒不敢接了。” 杨霄方才听了那刘管事的话,知道这位长的极是好看的小公子确实是位姑娘,此时再听她笑嘻嘻的跟自己说话,脸上便止不住的发烧。 “谁说我不敢了。”他梗着脖子说。 “敢就好。里正小哥儿,那就赶紧上任干活吧,粮食都堆在院子里可不好。”林桃花眼睛里闪着笑意,笑呵呵的说。 “......”杨霄黑脸,怎么让她一挤兑就答应了。 周明莞尔,对杨霄说:“粮食先不忙分发,找些强壮的人先集中存放在干爽的地方,等这边事情结束了,你再组织以陈换新。” “是。”事到如今,杨霄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看着自己收了两三天的粮食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杨霄这小子带人搬了个七七八八,刘管事心里别提多窝囊了。自从他负责收粮这事以来,从来都是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还从来没人敢让他这么吃亏呢。 他心里怒意横生却不得不忍着,否则给上面惹了祸,他这条小命也没了。 “呵呵,大人您看,这粮食也卸了,我们就不打扰大人办理公务了,这就告辞。”刘管事一脸笑意的说着。 周明依然端正的站在那里,淡淡的说:“刘管事怕是走不了了。” 闻言,刘管事大怒,“大人,我们可是把粮食退回去了,你再扣着我们可没道理。” 周明道:“刘管事,本官方才亲眼目睹了一场豪强聚集打手欺凌乡民的事件,难道不该请各位回县衙好好的交代一番吗?” 刘管事语塞,这才知道周明方才不直接亮出身份而是怂恿乡民堵路讨米的缘由。看来这个巫伦科县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们走。还好刚才已经通知红娘去蒋主簿处报信了,他如是想着。 “呵呵,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只能到县衙叨扰几日了。”刘管事突然有恃无恐起来。 周明轻笑,这些人面对官府中人尚这般有恃无恐,可见横行霸道已久。 “全部绑起来带下去。”他说。 青衣和苗胜二话不说就上去抓人。 “刘管事。”有属下想不明白,大声喊道。 “喊什么,大人请我们,我们老实呆着就是。”他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 他手下的人若有所思,也都乖乖的没有反抗,纷纷束手就擒,被苗胜带了下去。 “大人,您这就回县衙吗?”杨霄安置了粮食后,匆匆跑来问周明。 周明摇头,“这些粮商背景深厚,本官不甚放心,还是在此停留几日。” “好好好。”本来有些担心遭到报复的杨霄放下心来,连说了几个好,然后躬身道:“还请大人宿在我家吧。” 周明点头,然后问他:“你可知离此处最近的边军营房在哪?” 杨霄道:“近期秋收,我们这边丰收时节容易引贼,所以每逢此时,都有边军会在附近活动,前些天我去县城时还见过他们。大人是要找他们吗?” 周明一听果然有边军行踪,便笑道:“我修书一封给你,你即刻带着我的书信前往边军营房,务必交给他们的统领,速度要快。” 杨霄见他说的郑重,也不敢怠慢,忙连声答应。 交代完毕,周明急着回去写信,便带着自己的人前往杨霄家。 “大人。”那老里正看周明要走,高喊一声,跌跌撞撞的跑到他身前,涕泪纵横的说:“大人,老夫愚昧做了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情,老夫错了,大人饶命啊。” 周明看他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将他扣押,便说:“此事待本官查明后再做定论,你若诚心悔过,便约束家人老实呆在家中。” “是,老朽一定约束家人。”他痛哭流涕的说着,极是悔恨自责的模样。 周明叹息,本是老实的农户,被蒋元智等人胁迫着做这欺凌乡亲的事情,想必这些年内心也是十分煎熬的吧。 回去的路上,林桃花问周明:“明哥儿,你是要放过那老里正吗?” 周明浅笑道:“此事要查探清楚再说。他年逾古稀,若仅因为蒋元智胁迫而召集村民换米,他自己并未从中渔利的话,根据律法倒可放他安度晚年,若是从中渔利那就不能简单放过了。” 林桃花微笑:“如此看来,锦国的律法还算仁慈。” 因为事态紧急,杨霄拿了周明的书信后,只来得及和母亲匆匆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打马出去送信了。 周明和青衣忙着布置防御,也在外面。林桃花见家中再无他人,便主动接过了照顾老人的活,烧饭端水事事亲为,慌得霄哥儿的母亲不知该如何是好。 晚上,周明他们还没回来,林桃花便伺候霄哥儿娘先用了晚膳,然后端着热水给她洗脚,惊得霄哥儿娘差点没跳起来。 “大娘,您莫急,我是个姑娘,照顾您不当紧。”林桃花看她实在紧张,小声的凑到她耳边说道。 霄哥儿娘一听,上下打量着她,喃喃道:“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哥儿。” 林桃花呵呵笑说:“大娘觉得我漂亮啊。” “漂亮,老婆子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水灵的姑娘呢。” “呵呵,大娘,您跟我婆婆年岁相仿,看见您我就想到了她。唉,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心里想念的很,伺候伺候您,也能缓缓我的思念之情,所以,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你婆婆有你这样好的儿媳妇,真是睡觉都能笑醒了。” “大娘,霄哥儿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说亲吗?” “唉,霄哥儿父亲去的早,我身体又不好,他忙一年赚的银钱也将将够给我看病。家境这般贫穷,哪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受罪呢,是我耽搁了他啊。”说着,霄哥儿娘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桃花拿着布巾给她擦了擦脚,说道:“我家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等忙过这阵子,就让霄哥儿带您去我家玩玩,我让她好好给您看看。” “这如何使得?”霄哥儿娘赶紧摆手。 “如何使不得?大娘要是喜欢我就莫推辞,否则我可要不高兴了。” “好。你可真是个好姑娘。” 第二百一十八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霄哥儿娘也渐渐放开了,坐在凳子上看着林桃花就着泡脚的热乎劲儿给她按捏脚底,心想,这么个好姑娘跟着男人出来冒险实在是不妥当,便抱怨了起来。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跟着相公一起出来公办啊?县令大人也是的,怎么就同意属官带着内眷到处跑了。” 林桃花一听就知道霄哥儿娘是把白鸳当成了她相公,笑道:“大娘,我悄悄告诉你哦,跟我一个屋的那个也是个姑娘,我相公就是县令大人本人。呵呵,我非要跟着来,他没办法才让我女扮男装跟在他身边的,若是属官,他怎么可能同意他们带内眷出公差。” “啊?”霄哥儿娘又一惊,然后慌张的踩进了水盆里,站起身来说:“这这,我怎么能让夫人伺候我,我真该死啊我。” 林桃花赶紧把她按在凳子上,说道:“我只告诉了您一个人,您可别吵吵的大家都知道了。” 霄哥儿娘赶紧捂住嘴,喃喃道:“我不说我不说。” “呵呵,大娘,您要是实在不过意我伺候您,就跟霄哥儿说,让他好好帮我家相公做事,不然可对不起我。”林桃花眨眨眼睛,开玩笑的说。 “好好好,我一定让他跟着大人好好干。”霄哥儿娘却是真打算好生嘱咐霄哥儿的。 “嗯,我相公任了他做里正,他好好干,我相公不会亏待他的。” “啥?里正?你说县令大人任了霄哥儿做里正?” “是啊,所以说,大娘您就别担心了,以后指定有好些好姑娘排着队的想做您的儿媳妇呢。” “呵呵,好,那我得给县令大人立个长生牌位才行。”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的别提多亲热了。白鸳站在门外听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自从跟了林桃花,她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平静甜蜜,这是她以前从不敢想象的事情啊。 也不知大胡子有没有在想我。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的想着。 “白鸳,等会儿把夫人和大娘带到村西边的粮仓那里,晚上我在村口,里面的守卫就交给你和苗胜了。”青衣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取了机关盒,对站在主屋门外笑的一脸荡漾的白鸳说道。 白鸳看他全副武装,许多进了山庄后就没用过的武器也统统都戴在了身上,神情立时严肃起来,问道:“这么快消息就泄露了?” 青衣说:“这些人也是狡猾,除了进来换粮的这些人,他们在杨家坪和鲁公圩交界的地方留了另一波人。我傍晚时将探查范围扩大了些,这才发现了他们。” “你的意思是他们提前约定了接头时间,若是换粮的人没按时出现,等在杨家坪和鲁公圩那的人就会攻过来?”白鸳想到了这点。 “嗯。他们人比较多,白天没有采取行动,定是要夜袭村子。村里的人今天匆匆训练了一天实在不能派上大用场,我们晚上有场硬仗要打。”青衣拎着大小装备,逆着月光对白鸳轻声说着。 白鸳有些恍惚,这种情形以前出任务时常见,此时竟觉得恍如隔世。她无奈的笑了笑,果然安逸的日子不能轻尝,尝过就不舍得放下了。 青衣突然笑了笑,说道:“白鸳,上次我们俩合作出任务还是两年前吧。我原本以为以后都不会有这种命悬一线的任务了,没想到老天居然这么快就要让我们再次尝尝这种滋味儿了。” 白鸳听他这么说,心里便有些数了,这次外面的人定然不少,若无援军,他们真的要拼死一战了。 “风雨同舟行。”青衣突然走到白鸳近前,右手握拳伸到她的面前。 白鸳看着以往出任务时做出的互相激励的动作,猛的翻了个白眼,冷冷的说:“老娘现在不想跟你肝胆两相照了。我还有相公没捞的着睡呢,自然要活的好好的,至于你,上次就已经失信于雅儿了,这次还想失信?收拾好了就赶紧走,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青衣嘴角一抽,幽幽的说:“白鸳,你叛变了你知道吗?” 白鸳瞪了他一眼,“我乐意,主人也同意,要你管。” “嗤。”青衣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白鸳,刚才是青衣回来了吗?” 这时林桃花安置好霄哥儿娘走了出来。 白鸳问:“里面睡了?” “嗯。”林桃花应了一声,继而皱眉说:“都这么晚了,明哥儿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白鸳笑道:“能有什么事,安排妥当了才有备无患。呵呵,不过安全起见,边军到来这前,咱们可能都得挤在一起休息了。” “怎么说?”林桃花眉头皱的更紧了,怎觉得事情不大对头。 白鸳道:“青衣出村打探时看到外面有人徘徊,估计晚上会有人来夜袭,所以大人让女人孩子和老人都集中在西面的粮仓。青衣说让我们也过去,这样方便集中保护减少伤亡。所以,还得麻烦夫人你进去把老大娘给叫起来。” 白鸳说的半真半假,淡化了敌袭的数量,神情也很是坦然,所以林桃花不疑有他,心中放心不少,说道:“那你去收拾下咱们的东西,我去叫大娘。” “好。”白鸳回房收拾装备,能带的、不显眼的都带在身上,然后回到主屋帮着林桃花把霄哥儿娘搀扶起来,三人不急不徐的向粮仓而去。 此时最大的粮仓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些老弱妇孺,因为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虽然神情紧张却并没有慌乱。 “夫人,等会儿若是有人闯过来,你一定呆在仓里,千万不要跑出来,知道吗?”白鸳嘱咐她。 林桃花本能的觉得紧张,她突然心惊肉跳,觉得事情怕是不像白鸳描述的这般轻松。 “白鸳,你得陪着我。”她不放心的抓着白鸳的手臂。 白鸳笑道:“当然,夫人说了月末就给我梳妆,送我出嫁的,我等着。” 她越是这么说,林桃花就越觉得不好。她有点焦灼的在原地转圈圈。 白鸳暗自叹息,揽住她的肩膀说:“真没事,放松点,你这么紧张害的我也紧张。” “哦,好,我不紧张。”林桃花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死死的抓着袖子。她从上午到现在都没见到周明,她很担心,却逼着自己不要多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月亮逐渐升高,外面静悄悄的,连打更都停了下来。 嗷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狼嚎,听着很近的样子。 第二百一十九章、入狼群面见狼王 “有狼!”有胆子小的女人和孩子吓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白鸳皱眉,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还有狼来捣乱。 “白鸳,我想出去。”林桃花突然抓住白鸳的手,月光映射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白鸳瞬间明白,她是想去见狼群。 “不行。”白鸳一口否决。 “白鸳,你让我去,要不然我不放心,你见过阿雪的,我不会有事的。”她小声的恳求白鸳。 白鸳被她磨的左右摇摆,看着月亮越升越高,随着微风吹来,她似乎闻到了细微的血腥味。外面应该已经交锋,白鸳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又被林桃花缠着,心竟也焦灼起来,眉峰微皱,眸中冰霜开始凝结。 “白鸳,阳哥儿把你给了我,你就得听我的。”林桃花软磨硬泡了半天都不能让白鸳动摇,只能硬下心来命令她。 白鸳闭目,鼻端的血腥味更浓了。外面的狼群不知是不是也被这暗夜中的血腥味刺激了,嚎叫声此起彼伏,给本就森冷渗人的夜添上了恐怖的一抹暗色。 “呜呜呜。” “宝儿别哭,狼进不来。” 有小女孩被吓的哭泣起来,整个粮仓里除了孩子的哭声,母亲的劝慰之声,再没人说话。 “白鸳!”林桃花说的口干舌燥,白鸳都不为所动,林桃花动了真怒,沉声说道:“你若再拦着我,此事一了你就给我滚,我说到做到。” 白鸳转头看着她。 林桃花被她看的心里一慌,觉得话说的太重了,可是她不能退缩,她必须得出去。于是,她瞪着眼睛和白鸳较劲儿,丝毫不打算收回成命。 “你有多大把握驯服狼群?”好一会儿白鸳低声问。 “八成。” “太低。”白鸳转开视线。 “难道比你们两个人抵抗一群匪徒的胜算还低吗?”林桃花抓着白鸳的手臂说着。 白鸳不语。 林桃花眼圈一红,低语道:“白鸳,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白鸳心里一酸,眼睫毛颤了颤。 “好,我陪你去。”白鸳妥协。 林桃花高兴的抓着她的手,说道:“放心,我一定成功。” 白鸳温和的笑了笑,暗想,不成功我也会拼死把你带回来。 “你们好生呆在此处,把门关好,不要轻易打开。”林桃花对粮仓中的几个看起来强壮年轻的妇人叮嘱着。 “好,姑娘你也小心。” 白鸳和林桃花出了粮仓,里面迅速把门堵好。 若是方才在里面闻的听的不清晰,此时站在开阔的院子里,血腥味和厮杀的声音已经能明显的闻到,清晰的听到了。 白鸳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转身对林桃花低下身子,说道:“你上来,我背你去。” 林桃花没反对,赶紧伏在白鸳背上。白鸳提气,迈开脚步向狼嚎密集的方位狂奔。她使出了全身的气力,速度极快的在田间穿梭,不敢浪费一点时间。 突然前往出现一双双碧幽幽的眼睛,一个身影风一般的向她们扑了过来。 白鸳反映很快,脚步一点向后退了丈许,堪堪躲开了攻击。她定睛一看,方才的黑影正是一匹体型壮硕的饿狼。 嗷呜!不远处一声狼嚎,前方四五匹狼似得到了命令般,呲着牙,迈着步子向白鸳和林桃花压近。 “退后。”林桃花挣扎着从白鸳背上跳下来,挡在白鸳身前对着前进中的几匹狼喊了一声。 那四五匹狼中仅有一匹停下脚步,剩下三四匹根本不理睬她,碧幽幽的兽瞳中闪着猎杀的意志。 僵持片刻,四匹狼突然加速向林桃花扑来。 白鸳手一伸,抱着林桃花向前急蹿,手中长剑划着寒光在其中一匹的腹部划过,一匹狼在撕咬住白鸳的衣服,在白鸳手臂上留下了两个很深的齿痕。 两方错开,一匹狼重重的跌落于地,五脏六腑都流出体外,白鸳也不好受,手臂外侧被狼牙咬掉一小块肉,疼的厉害。她顾不得打量自己的伤势,持剑警惕着。 惊魂一刻一过,林桃花对着又要冲锋的狼群怒喝了一声:“退下。” 白鸳感觉有道很玄妙的气息从林桃花身上荡漾出去,接着对面的狼群突然吱的呜咽一声,然后瑟缩着徘徊不前。 林桃花微微缓了口气,正想说话,不远处又传来嗷呜一声狼嚎,瑟缩的狼群迟疑了片刻再次大军压境。 林桃花心里也紧张,她得赶紧见到那只在后面指挥的狼王。 “退下。”她又喝了一声,然后快速看向第一匹停下进攻的成狼。 “我要见狼王。”她直视那匹黑色皮毛的公狼,语气坚定的说着。 呜!就这一句话的功夫,一匹狼率先发起攻击,卷着风向林桃花扑来。 白鸳立刻揽着她的腰向一旁躲。 说时迟那时快,那匹黑狼纵身一跳拦在了林桃花身前,雄壮的身躯踱步走动着,对扑上来的狼发出短促低沉的吠叫。 呜~,那些狼瞬间伏低前肢,微微低头向后缓缓退走。 黑狼威胁的冲四周的群狼呲了呲牙,然后转头看向林桃花。 “我要见狼王。”林桃花盯着它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黑狼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冲着不远处嚎叫了一声。 嗷呜!不远处传回一声狼嚎,不一会,一匹极其雄壮的灰狼从半空中划过弧线降临现场。 它先是扑过去咬住黑狼的皮毛,然后将黑狼狠狠的踩在脚下,呲牙吼叫。 黑狼喉间发出轻柔的呜咽,身体顺服的不敢稍动。 灰狼又低吠了两声才放开了它,然后转身盯着林桃花,目光绝称不上友好。 “呵呵,你好。”林桃花咽了口口水,小手挥了挥,跟这凶恶的狼王打了声招呼。 灰狼回了她一声凶残的低吠,围着她们的狼群也低叫着缓缓迫近。 “别这么凶嘛。”林桃花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然后缓缓上前一步,对那狼王说:“虽说你是动物,我是植物,但好歹都是自然生灵吧,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 白鸳忍不住想翻白眼儿,这么大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哪里长的像植物了?这是欺负那狼王没知识? 狼王显然也不认同林桃花的话,直接风一般的飞扑过来。 “夫人。” 这狼王的举动太突然,一点征兆没有,猛的一动,吓的白鸳魂飞天外。 第二百二十章、扶新王协同作战 “白鸳!” 这狼王凶性难抑,实在不是个好的沟通对象。林桃花见它向自己扑来厉声喊了白鸳的名字。 白鸳霎时心有灵犀,腰间绳索甩出,想那狼王套去。那狼王甚是狡诈,竟然跃向别处躲过了白鸳的攻击。 林桃花伺机向一旁跑,却哪里是狼王的对手。灰狼略微停歇了片刻,身体再次腾空跃起,凶猛的扑向林桃花。 白鸳大怒,绳索再次甩出。这次她提前做好了预判,绳索微微偏移。果然那狼王扑倒林桃花的同时,白鸳的绳索也套在了它的脖子上,并在狼头咬向林桃花的脖子时先一步收紧了绳子。 “给我死。”白鸳柳眉倒竖,发了狠的将雄壮的灰狼扯离林桃花的身体,然后她纵身而起,一脚踹向狼王脆弱的腰部。 这一脚用尽了白鸳的所有力气,清晰的一声骨折声,狼王的腰椎被白鸳一举折断。哀鸣声中,雄壮的狼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它痛苦的在地上挣扎,却怎么也无法站立起来。 呜呜~,狼群躁动起来。有的狼胆子小,夹紧尾巴呜呜叫着,有的呲着牙犹豫的绕着林桃花和白鸳游走。 “夫人。”白鸳拎着剑,将林桃花扶了起来。 林桃花顺着白鸳的力气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徘徊的狼群,冲着那只黑狼喝道:“愣着干嘛。” 那狼眼中幽光闪烁,纵身一跃扑向兀自挣扎的灰狼,一口咬住它的脖颈,尖厉的牙齿穿透灰狼的皮肉。它凶狠的遏制了灰狼的呼吸,将曾经的狼王送到死神的怀抱。 嗷呜~,悠远的嚎叫传出去很远。这是新王在展示力量和权威。 嚎叫声落下,它转头看向自己的族群。众狼好像有些懵,不知道出来捕个猎而已,仗还没开始打,它们强壮的王怎么就丧生了,而且这只族群里力量第二的黑狼竟然想要取代老狼王成为族群新的王。 看见族群没有反应,黑狼呲着牙向战斗力仅次于它的另一匹狼走去,试图通过力量的展示获得狼群的认可。 那匹被挑战的灰狼显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及这个新上任的王,于是退后两步,低头伏于地面,翻转身体,向它露出柔软的腹部。 黑狼显然是满意的,走向前去舔了舔它的脸。 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有一个强大的灰狼臣服,其他的狼慢慢的全部伏地翻滚,宣布臣服。 嗷呜~。又是一声嚎叫,新王取得了族群的认可。 收编好部族,黑狼转身看着林桃花。 “夫人。”白鸳怕这狼也不买账,站到了林桃花身前。 方才是白鸳摧毁了它们雄壮的前狼王,黑狼对她很是忌讳,呲了呲牙,喉间发出威胁的声音,头微微低下,身体微微拉长,似乎随时都能扑向她。 “白鸳,你退到我后面。” 林桃花可不想把白鸳这大杀器放在前面招仇恨,一把将她拖到后面,然后笑着对黑狼说:“呵呵,我就知道你够聪明。我帮你夺权成功,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下感谢?” 黑狼发光的狼目看着她,似乎真的在认真听她说话。 林桃花瞧它很是理智,真的能够交流,便继续说道:“你们出来捕猎的吧?我给你们指个地方,绝对让你们得到许多吃的,要不要跟我合作一次?” 黑狼盯着她一声不吭。 林桃花知道它在听,抬手指向东面村口方向,说:“从这往东面走,村子门口有许多高头骏马,绝对能让你们饱餐几顿。要不要跟我走?” 黑狼仔细的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真的选择了与她合作,抬头嚎叫一声,带着群狼迅速向村子里奔去。 “快走。”林桃花看狼群向交战场跑去,赶紧拉着白鸳走。 白鸳也不敢耽搁,背起她就跑。 “夫人,那黑狼真能听你的?”白鸳还是很怀疑。 林桃花说:“它可没阿雪那么听话,只是聪明的知道选择合作而已。” “怎么说?” “我们需要狼群帮忙驱赶入侵者,而这黑狼新王登基,也需要一场盛大的捕猎盛宴来巩固它的王权,所以,我们算是各取所需。” 白鸳暗自吐槽,交易做到狼群里,她家夫人真是人傻胆大天下独一份。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狂奔回村子。彼时杨家坪的战斗已经推进到了粮仓附近。 林桃花和白鸳首先来到村口,此时村口除了东倒西歪的尸体和受伤无法站起的马匹,剩下的便是各种凌乱的自制机关,可谓是战况惨烈,满地狼藉。 “快去粮仓。” 白鸳二话没说背着她向粮仓的方向跑,还没靠近那存粮的院子就听到了大呼小叫的厮杀声,马的嘶鸣,人的喊叫,现场别提多混乱了。 “天杀的,这群该死的狼怎么这个时候窜进村子!” “你别动,伤口裂了。我去毒死它们。” 林桃花人还没赶到,就听到了青衣气急败坏的声音,竟然好像还有白雅儿的声音。 “别放毒。”她来不及多想,远远的大声喊着。 周明原本忧心的站在粮仓门口处指挥村民们阻击这群凶悍的马贼,听到林桃花的声音立刻望了过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喃喃的念叨着。天知道,他和青衣一路阻击防守,退到粮仓时发现林桃花不在里面时是如何的心急如焚。 “白鸳。”场上另一个欣喜若狂的莫过于胡建一了。他一刀逼退敌人高兴的大喊一声。 白鸳瞅了他一眼,骂道:“叫什么叫,看人。” “哦。”胡建一呵呵一笑,手上越发的杀招凌厉起来。 “咬骑马的。”林桃花看见在人群马群中飞窜乱咬的狼群赶紧冲着黑狼大喊。 嗷呜!一声嚎叫后,黑狼纵身飞跃,一口咬住最近一匹马上的马贼,撕咬着将人拖下了马。人坠落于地后,立刻从后面窜出两匹灰狼接手了黑狼的位置,一口咬住那人的喉咙。 狼的加入搅乱了马队,受惊的马匹抬高马蹄纷纷在场中惊叫狂奔。许多马贼一时不备被撂翻在地,狼群看见有人翻落,迅速扑咬过去。一时间场面更加的混乱,岂是人仰马翻鬼哭狼嚎能够形容的。 “快撤出来,把他们留给狼群。” 林桃花总算被白鸳背到了周明身边,她顾不得跟周明说话,站在边上对交战场中的村民大声的喊着。白鸳则累的气喘如牛,一手叉腰一手拄着剑站在她旁边。 青衣看林桃花在那乱喊一通,搞得人心惶惶,差点没把抵御的队形弄乱了,黑着脸说:“您可别喊了,一边等着,我让他们退下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配合默契控战局 被嫌弃的林桃花眨眨眼,看着青衣几步跳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台。 他先是观察了下场中的情形,接着吹响了一个像口哨似的东西,紧跟着手中令旗做了几个动作,然后场中的村民就开始极有规律的撤退。 人群撤退,狼群的活动空间更大,奔跑起来更是游刃有余。不一会儿的功夫,骑在马上的马贼就被跳起的狼群拖下战马咬死了数个。 “可以啊。”林桃花眼睛闪亮的赞许了一声青衣,然后挥着手对那黑狼喊:“别放他们跑了,看见这群马了没,都是肉啊,够你们吃好久了。” “......”周明无语的看着鼓动狼群袭击马群的林桃花,心道,这利诱都利诱到非人类族群去了,他家娘子真是强大。 “我进去宰了那几个厉害的。” 白鸳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发现场中有四五个人身手极是厉害,狼群强攻了几次都没收到战果,反而伤了数匹,便拎着长剑杀了进去。 “白鸳。”胡建一哪能放心,提着刀跟了进去。 白鸳不愧是杀手出身,此时敌强我弱,容不得她多做遮掩。就见她奔近战场,踏着无主之马跃上半空,手中不知何时抽出了一个小巧的弓弩,瞄准射击。她人在马群中精灵般跳跃,手中弓弩百步穿杨,称的上指哪射哪,就一会儿的功夫,场中汇聚在一起的几个厉害马贼就不得不散开来,避免被白鸳挨个点名。 “臭娘们,老子剁了你。” 被压着打了一会儿,一名脸上带着伤疤的马贼大骂一声,拎着大刀向白鸳砍来。 白鸳离这人不远,胡建一此时被马群分割在另一个地方,也无法前来帮忙。白鸳只能收起弓弩,准备近身战斗。 “这里。”这时青衣大鹏展翅般从远处的瞭望台上飞跃而下,对白鸳喊了一声。 白鸳很有默契的将手中弓弩向他抛去。青衣接住弓弩,迎面数把刀剑劈砍而至,他一掌拍在身旁的马背上,整个身子借力窜高。叮叮当,数把刀剑交砍刀一起,青衣脚刚好落下,踩着交叠在一起的刀剑向前飞去。与此同时,白鸳一剑挑开头上压下来的兵器,身子前一窜,贴着马腹钻到了另一边。 “接着。”弩箭袋被白鸳用力扔向跳跃在半空中的青衣。 青衣一手接住,利索的挂于腰间,脚踏马背,再次凌空转身时手中的弓弩已经装好,装设速度极快,追着他的四五个马贼直接被射中面门纷纷坠地。 嗷呜!场中的屠戮气氛激起了狼群的凶性,于是狼群开始频频的进攻,搅得马匹更是惊慌不已,坐在马上的马贼不得不花更多的心思稳住坐骑,手上动作不由的放慢,又被白鸳青衣和胡建一抓住机会斩杀许多。 “撤。” 如此厮杀了好一会儿,场中的一位大汉怒喝一声,然后打马向外突围。很快,仅剩的二十几人也纷纷打马追随而去。 此时,黑狼突然仰天长啸,于是流窜在马群中的狼群霎时转换了方向。 林桃花等人看着那最先撤退的大汉一马当先向村口冲,二十几人纵马紧跟其后,然后一群狼紧紧咬着不放,快速的追赶。 黑狼身强力壮奔跑速度很快,追上最前头的一匹马,瞅准机会飞扑上去,一口咬在了那大汉的大腿上。 大汉惨叫一声,一掌劈下,将黑狼甩落在地,可是紧接着又有两匹狼悍不畏死的窜上来咬住他的腿脚不放。 群狼的追赶让马匹不能有秩序的撤退,慌乱的撒开蹄子狂奔。 青衣看了一眼狂奔而去的敌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追了过去,白鸳想也没想紧随而去,胡建一当然也不会落后。 临近村口时,青衣飞身而起,一剑砍断了事先安装好的机关绳索。嗖嗖嗖,无数削尖的木头从村口的牌坊上飞射而出,顷刻间射下了大半慌乱狂奔的马贼。 他再接再励,再次砍断了第二批木刺的机关绳索。奇怪的是半天没木刺射出。他定睛一看,机关居然卡住了。 “混蛋玩意儿。”青衣怒骂一句。 “我去弄一下。”白鸳也看见了。她没怎么受伤,速度比之体力耗损严重,满身伤痕的青衣快上不少,于是脚步一抬就要跳上去处理机关。 “我来。”胡建一一把抓住白鸳,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略微感受了下重量,巧劲儿一使,匕首拖着一道银光飞向那机关关卡。 咚,匕首擦着控制关卡飞过,准准的扎在那小障碍物上。哔咔,一声破裂之声过后,关卡机关完好无损的留在原位,而阻碍物被匕首轻巧的扎碎了。 嗖嗖嗖嗖,挂在牌坊上的木刺飞也似的被射了出来,将剩下的几人又射翻在地。 “干的棒。”白鸳大喜,抱着胡建一的脖子狠狠的亲了一口。 “嘿嘿。”胡建一摸了摸脸傻笑不止。这一刻,他觉得以前拼了命的扎榛子终于收到了回报。 青衣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去处理坠马的人。 为首的大汉连番受挫,大惊失色,慌忙往后看了一眼。他们一行过百人,竟然只有他一人逃出,这该如何回去交代! “啊!” 交战时分神,给紧追不舍的狼群创造了机会。黑狼抓准时机,猛的飞扑而上,一下就咬住了大汉的腰部。大汉惨叫一声,手中缰绳一松,恰好另一方向也跳上来一匹狼,两厢一冲一拉,直接把他拉下了马。 黑狼毫不客气的一口咬穿了他的喉管,结束了此次的战斗。 嗷呜~,嗷呜~ 群狼蹲在村口的牌坊下放声嚎叫,庆祝这次围猎的胜利。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有了亮色,惊心动魄的一晚终于过去了。 “怎么样,全歼了吗?”周明匆匆的赶来,一把扶住战后力竭的青衣。 “嗯,一个没跑掉。”青衣点头。 “干的不错。”周明拍了拍青衣的肩膀,很是赞许的说。 青衣一身伤痕,血都不知流了多少,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被周明一拍差点没跪到地上。 “呃,太高兴了没忍住,你没事吧。”周明赶紧扶住他,不好意思的说。 青衣摇头。 “你也没事吧?”周明问白鸳。 第二百二十二章、自厌弃痛拒爱郎 听了周明的话,白鸳笑道:“我是跟着夫人这福星的,自然全身上下好好的,谁像青衣这倒霉鬼跟着大人你,啧啧,瞧瞧这一身伤,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是没的痊愈了。” “......”周明看着白鸳,突然觉得手痒痒,很想打人。 “白鸳,少拿大人开玩笑。”胡建一尴尬的拉了白鸳一把。 白鸳嗤笑:“不是朋友我还不跟他开玩笑呢。”说完抽出绳子去绑人。 青衣和周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都结束了吗?”匆匆赶来的林桃花抓着周明的袖子问。 “今天这仗算是打赢了。”周明把她额前凌乱的头发理了理,牵着她的手说。 “赢了就好。”一晚上都惊心动魄,林桃花回想起来就一阵阵的心悸。 “青衣哥哥,你还好吧?”白雅儿则是一脸担心的在青衣满是血迹的身上看来看去。 “我头晕。”青衣突然踉跄了一下,苍白着脸,很是虚弱的说。 “青衣哥哥。”白雅儿一把抱住他的腰,眼圈都红了。 青衣没敢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只是皱着眉头一副身体受创严重体力不支的模样,心里却在想,这丫头居然能一脸心疼叫着青衣哥哥,他这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夫人,我带青衣哥哥回去医治一下。”白雅儿一边说,一边紧紧的抱着青衣,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他。 林桃花看青衣衣衫不知被划了多少刀,身上到处都是血迹,确实伤的严重,便赶紧点头。 “夫人,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青衣娇弱的靠着白雅儿,还不忘提醒林桃花遵守诺言。 林桃花无语,看着白雅儿心疼的把青衣搀走,磨牙道:“又是一个腹黑的货。” “呵呵。”周明轻笑:“懂得博取雅儿的怜惜,总比懒得在雅儿身上花心思强吧。” “哼。”林桃花瞪他一眼。 “夫人,你扶持的这位狼王可能想跟你道别。”白鸳突然站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林桃花看过去,果然那匹黑狼在不远处徘徊,它的族群都远远的等着。看来,经过昨晚的一场战斗,这匹黑狼算是坐稳了狼王的位置了。 “我去看看。”她说。 “当心点。”周明叮嘱道。 林桃花点点头转身向那狼王走去。 “恭喜你彻底掌管了狼群。”林桃花站在黑狼身前笑着说。 黑狼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看那些受伤的马匹。 林桃花明白了它的意思,笑道:“等收拾好村子,我让人把重伤的马匹驱赶到林子里去,你看好你的狼群,莫要伤害我派去的人。还有,这边毕竟是人类聚集的村庄,你们还是少来比较好。” 黑狼也不知听懂没听懂,猛的昂首嚎叫了一声,于是群狼响应,狼嚎声连成一片。村民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这群昨晚帮了他们的狼群,不知这群狼突然嚎叫什么,神情且感激且担忧。 狼嚎声传出去很远,太阳洒下第一缕光辉时,群狼转身向远处的山林中奔去。眼看要进入山林了,那黑狼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林桃花两眼,然后飞奔着赶上了自己的族群。 “夫人,这群狼以后不会回来骚扰村民吧?”白鸳有些担心的问。 林桃花也不能回答她,毕竟狼要捕猎生存,而在哪捕狼王说了算,她林桃花说了可不算。 “不知道。自然和人类相依相存,一切自有缘法,以后怎样谁也说不准。” 白鸳笑了笑,心道,林桃花这女人真是奇怪,狼和人在她心里竟然地位差不多。 “一晚没睡,您先和大人回去吧,我和大胡子帮着村民清理下村子,然后把机关装好再回去。”白鸳道。 林桃花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确实有些支持不住了,于是和周明回了霄哥儿家。 霄哥儿娘年纪大了,昨天一晚折腾下来竟然病倒了。林桃花回去时白雅儿刚把霄哥儿娘安顿好。 “怎么了?”林桃花很是担心的轻声问。 白雅儿道:“夫人不用担心,大娘只是受了惊,我给她服些安神药睡一觉就好了。倒是她身上的顽疾颇为棘手,要定期针疗辅以药浴慢慢调理才行。” 林桃花说:“那你施针开药好了,回头我让初二回县城置办。对了,你们怎么来了?初二呢?” 白雅儿道:“你们离开没两天就有人夜闯县衙,被我的蜘蛛毒死了一个,胡大哥怕县衙不安全,索性就带着我们出来找你们。初二姐姐走在路上时生了病,我们把她安置在了一个农户家里,回去时再接她。” 林桃花心里一凛,暗叹家里家外都不得安生。 “青衣怎么样?”她没看见回来处理伤口的青衣,便随口问道。 白雅儿扶着林桃花出了堂屋,随手关上门后说:“虽然多处受伤,但都避开了要害,已经缝针上药了,下面只能慢慢康复了。” 林桃花放下心来,然后说:“雅儿,青衣该走的六礼也走的差不多了,这迎亲的日子我也找人相看过了,二十九最好,我想让你和白鸳一起出门,你看行吗?” 闻言,白雅儿垂手咬唇半晌无语。 林桃花本不想催她,可两滴晶莹的泪珠坠落于地,让林桃花心里一疼。 “你不愿意吗?”林桃花拉起她的手轻声问。 白雅儿抬起头,满脸泪痕的说:“我不干净,不能嫁他。” “谁说的?我们雅儿单纯可爱,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姑娘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林桃花抓着她的手说:“雅儿,干不干净不在于肉体,在于心灵。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一辈子。你不是喜欢青衣嘛,你忍心看他求娶无果伤心郁闷吗?” 白雅儿落泪不止,心里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每天晚上洗澡,她都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脏的无法忍受。她拼命的搓洗却怎么也洗不干净,那种充塞在体内的痛恨让她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一一撕扯下来。 “夫人,你回了他吧,他值得更好的人。”白雅儿泪流满面的说。 林桃花心中绞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夫人。”白雅儿不知男女情爱为何物时就喜欢缠着青衣,被初二点拨后更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青衣。在北凉时,她是想嫁他为妻的。她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他高兴,可一切尚未开始就被一群恶心的男人给毁了。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忍着痛拒绝这桩婚事。 “不哭,不嫁就不嫁,姐姐永远和你在一起。” 第二百二十三章、书信一封拜长官 林桃花被白雅儿哭的心都碎了,哪里还记得答应了青衣什么。 青衣原本躲在厢房的门口听着,心里正想着成婚后一定好好的爱护白雅儿,结果林桃花来了句不嫁就不嫁,气的青衣也顾不得躲避了,直接从厢房冲了出来。 “......”林桃花看着脸黑如碳的青衣嘴角直抽,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她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了而已,还真能让白雅儿不嫁吗? 白雅儿脸上泪水都来不及擦,惊慌的看着满脸怒色的青衣。 “你跟我进来。”青衣伸手抓过白雅儿的手,黑着脸连拖带拽的把她带进了房。 “青,青衣哥哥。”白雅儿手足无措的看着愤怒中的男人。 “你荷包里的毒药给我一包。”青衣冷声说。 “啊?”白雅儿不明所以。 “我聘礼都送了,你跟我说不嫁,成心作贱我吗?毒药给我,我一口吞了放你自由。”青衣气怒的说。 白雅儿一把捂住荷包,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念叨着:“我不给。” 青衣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禁锢在怀里,沉声说:“那便嫁我,就这个月二十九。” “不行。” “为何?” 白雅儿死死的咬着嘴唇,好半晌喊道:“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问?” “我不知道。”青衣紧紧的逼迫她。 “你!”白雅儿只觉得这人心真狠,竟逼着她亲口承认自己肮脏不配。 “说不出来?” 白雅儿瞪着他不说话。 “我没觉得你脏,你何必抓着这个自己折磨自己?我对你不好吗?和我好好的在一起你不开心吗?”青衣一步一步的追问。 “你值得更好的。”白雅儿失声痛哭,大声喊道。 青衣猛的抱起她,将她压在墙壁上,狠狠的吻上她的唇,厮磨的唇间满是血腥味才停了下来。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气息急促的在白雅儿耳畔低语。 白雅儿受了蛊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拼命的往他怀里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别烦我,别扔下我,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青衣用尽力气将她藏在自己怀里,心疼的说:“我从没厌烦过你。那天我真的累了,我只是去郊区的树林里睡了一觉。雅儿,我没看好你,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扔下你。” “青衣哥哥,我等了你好久,他们欺负我,我好害怕。” 白雅儿委屈伤心痛苦。诸多的情绪让她奔溃的哇哇大哭,哭的青衣肝肠寸断,恨不得把那帮畜生挖出来再杀一遍。 “我把他们都杀了,没人能再欺负你。不哭了。”他抱住她轻语安慰。 “唉。”林桃花站在院子里听着厢房里泣血的哭声,心如刀绞无可奈何,索性青衣此次彻底跟白雅儿说开了,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因为青衣受伤,白鸳接手了村里的布防,胡建一怕她出事便紧紧的跟着她。 周明要抓紧时间把陈米换新米一案定性,好让蒋元智和钱经纶投鼠忌器,所以和苗胜抓紧时间提审那帮粮商。 留在村子里的马贼尸体不能扔着不管,林桃花便带着一群妇女挖坑掩埋,还要让村里的老人把重伤无法治愈的马匹驱赶到狼群活动的林子里,一时间也忙的脚打后脑勺。 傍晚一切就绪,一部分村民回去用膳,剩下一部分负责巡防,整个村子很是井然有序。 也许此次前来换粮的商队和接应队伍堪称豪华,钱经纶和蒋元智自以为万无一失,是以之后再无敌袭,杨家坪的众人大大松了口气。 周明是第二天傍晚时回来的,一双温和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都钻出来很长,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憔悴。 “怎么说?”林桃花兑了些温水,拧了条帕子递给他,柔声问道。 周明擦了把脸,说道:“有点麻烦。他们没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而是直接供出了钱经纶。如此一来,我就不得不和钱经纶打交道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钱经纶会怎么办让人心里没底。” 林桃花一听,皱眉道:“你在巫伦科尚未打开局面,这些人就是故意拿钱经纶来拿捏你呢。” 周明点头,“我来巫伦科上任虽是圣上钦点,本质上却是贬斥。朝堂中人对我多持观望策略,拉拢或是舍弃都要看圣上的下一步动作,所以我也指望不上谁能站在我身后给我撑腰。” “钱经纶为官多年,把持白州也有些年头了,势力无论是在白州或是朝中都不容小觑,随便写封折子送到京城就能打压的我抬不起头,目前实在不宜得罪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桃花担心的问。 周明想了想,轻笑道:“我在京都时先是拒婚户部尚书,后来又擅自缺席殿试,听说朝堂上许多大人私下里叫我愣头青。呵呵,愣头青自然要干点愣头青应该干的事。我等会儿就修书一封给钱大人,好好骂一骂这帮恶意攀咬的白州粮商,顺便问问钱大人该如何是好。” 林桃花听罢,呵呵笑道:“如此也好,谅那钱经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承认自己就是那恶势力的保护伞。” “正是。不过明面上冠冕堂皇的,背地里可就说不准了,我们得小心防备才是。”周明牵过她的手嘱咐道:“此次验查过后你就要去白州了,保险起见还是乔装打扮一番的好。” 林桃花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笑道:“你放心,我也没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开店,店名暂时也不挂人间烟火的牌子,我们悄悄发财就好。” 周明心里算了算,通城乔家的人估计近期也会到达白州,他得提前给恒王透漏下林桃花的行踪才是,到时白州店面,就让乔家的人露面经营好了。 林桃花盛了晚饭过来,看他还在思考,便说道:“好在这两天还算消停,你也熬了两天了,吃了饭赶紧歇了吧。” 周明一边吃饭,一边问着白日村子里的情况,大致都问清楚了,又秉烛手书了一封为钱经纶鸣不平的书信,封好后才和林桃花安歇了。 第四天,霄哥儿终于带着边军回到了杨家坪,周明的一颗心彻底放下,然后嘱咐苗胜留在杨家坪看守那些粮商,他自己则带着林桃花等人继续向下一个村庄进发。 第二百二十四章、力不逮步步为营 因为杨家坪是巫伦科收成最好的村子,所以每次都是白州粮商收粮的第一站。这次因为周明的突然造访,粮商被困在了杨家坪,邻村的里正左等右等没等到人,便派人前来打探消息,这才知道新上任的县令老爷退了新米抓了粮商。 一石激起千尺浪。这下,除了与粮商有勾连的人,巫伦科的农户们都欣喜若狂的祷告上苍,感谢老天派了这么一位青天大老爷来给他们主持公道。若不是杨家坪新上任的里正不让他们声张,他们早就大张旗鼓的给这位县令老爷造长生牌位了。 此时,被巫伦科广大人民感激的周大人已经秘密的走访了几个村落,不显山不漏水的验审了各村田亩数量及良莠状况,对各村人口组成也有了大概的印象。 忙了十几天,他们终于把主要进行农耕的几个村子全部走完,再把北边胡人聚集的村子查完后,此次的下乡验审工作就算圆满完成。 昨天,苗胜派人给周明送来一封来自钱经纶的回信。信中,钱经纶果然没有姑息那些粮商,义正言辞的申斥了白州粮商丧尽天良的举动,让周明严查重责,声称,定要好好整治白州商圈,绝不能让这帮钻营的商人毁了白州官署的清誉。 对于钱经纶说的这些鬼话周明自然不会信,不过有了这封信,他想将此次换米事件大事化小来处理的目的就达成了。 他先写了封信给苗胜,让他带人将一行粮商带回衙门,嘱咐苗胜不必等他回去,直接和蒋元智一起过审,务必按照知府大人的意思该罚的罚,该打的打,不可轻纵。然后,他又回了一封信给钱经纶,表明自己紧跟知府大人脚步的决心,一定会兢兢业业的把巫伦科的政事打理好,绝对不拖知府大人的后腿。 林桃花看了周明措辞极是恭谨热血的回信,笑道:“钱大人看了怕是要气的吐血。” 周明莞尔道:“白纸黑字,为夫哪点没按照他的意思来?有我这么支持他政令的属官,钱大人应该心中宽慰才是。” “呵呵。”林桃花笑的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说:“今年巫伦科收成不错。没有这帮吸血的粮商,各村所得新米缴纳赋税后剩下不少,我看村民们或拿去县城贩卖或到边境和胡人进行了交易,总算能过一个好年了。” 周明笑道:“我们一路过来,除了些不太严重的田亩造册作假,其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此后若是没有匪患,今年我也能轻松的过年了。” 闻言,林桃花问:“可有办法预防匪患?” 周明道:“听苗胜说,巫伦科附近大概有好几股马贼。他们平时各自为政,官府一有行动又能相互守望。我来巫伦科时间短,没有可以信任的队伍,此时想要剿灭他们是不可能了,也只能动员各村自主防御,另外联络边军,让他们给予支持了。” “哦,上次我写信询问夏侯将军屯田养兵的事情,他也赞同我的想法。我二人俱已奏请了圣上,等朝廷探讨一下就该有明旨下达了,到时巫伦科这边就能开荒屯田,半农耕半戍边,有力量了才能想办法剿灭或招安这帮马贼。” 从涤园离开后,林桃花便没再关心过朝政上的这些事,此时听周明说起,便问:“关于五城贸易区的事情,圣上可有旨意了?” 周明道:“算算时间,第一批囚犯和伤军应该已经在白州境内,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到五城。白州这边十月里天气渐冷,所以今年只能先集中力量做准备。” “钱经纶和蒋元智似乎和伊吉尔那边也有点不清不楚,我估摸着,就算开春了,城建也很难在白州五城全面开工,我只能想办法把人尽量多的要过来,先把巫伦科的城防建成,其他地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砖窑选址和人员倒没听你说,可需要我帮忙?”林桃花问。 周明笑道:“这些事就不劳娘子操心了,为夫自己解决,只是我这县令现在囊中羞涩,银钱上还要娘子多多资助。” 林桃花挑眉:“民间借贷都有利息,大人向我借钱准备给我几成利啊?” 周明低头在她颈间蹭了蹭,很是温柔的说:“自然是你想要几成就给几成。” 林桃花感觉有点痒,往他怀里躲了躲,眉毛微挑的说:“看在你姿色不错又乖巧懂事的份上,夫人我就宠着你点吧,想要多少尽管到账上去支。” 周明莞尔,喃喃道:“那小生就谢谢夫人恩宠了。” “呵呵呵。”林桃花瞧着他温柔的眉眼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们昨日测量了董家沟的田地,晚上就宿在了一家农户家里。用过饭后,周明带着青衣和胡建一又去查看了荒地的情况,回来后便准备略微休息后就继续上路。 大约未时一刻,青衣前来敲门,两人便整理衣装,告别了农户前往白羊村。 白羊村是巫伦科边境一个胡人聚集村子,有少量锦国人开荒种地,大部分人都是搞的畜牧业。周明此去主要就是看看胡人的生活状态,然后瞧瞧畜牧业是否能改善发展,另外看看是否有土地荒废。 行至半路,林桃花远远的看见一对儿男女似乎起了纠纷,正站在道路上打架。 “白鸳,你脚步快,先去瞅瞅那两人怎么回事?”林桃花气喘吁吁的对白鸳说。 这一路,白鸳没少鄙视林桃花的体能,如今瞧她刚出来走了一个时辰就累的气喘吁吁,直接翻个白眼,说了句身娇肉贵,然后施展轻功向前方两人跑去。 白鸳来到近前,发现是一个妇人正扯着一个男人的衣服打的不亦乐乎,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没用的东西,而那男人全盘接收了那女人的拳头,抱着脑袋大声认错。 白鸳看的眼角抽抽,直接上前抓住那女人的手,一把甩了出去,问道:“干嘛呢?” 那女人应该是早有准备,顺着白鸳的力道飞身而去,然后稳稳的落在地上。 “我们夫妻吵架与你何干?”那女人面色不善的盯着白鸳。 白鸳眼皮跳跳,转头问那男人:“你是她相公?” 那男人看了白鸳一眼,继而取出一方绢帕按在脸部的抓痕上,唯唯诺诺的说:“是。” 白鸳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窝囊的男人,真是无语到不知该说什么好,视线在他脸上扫射。突然,男人绢帕角上一个造型独特的花纹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是通城乔家的人?”她问。 第二百二十五章、白羊村得遇乔勇 听到白鸳的问题,男人点点头,说道:“我是乔氏旁支,名乔勇,见过白鸳大人。” 白鸳把这家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牙疼的说:“我可没瞧出你哪里勇。” 乔勇也不觉得尴尬,呵呵笑了笑。 “她真是你娘子?”白鸳又瞟了一眼几步开外的女人。 男人也看了一眼那女人,然后瑟瑟缩缩的点了点头。 白鸳只觉得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心道,黄泰这家伙可真会推荐人,这乔勇惧内惧成这样,能成事吗? 那女人也打量了白鸳好一会儿,此时走过来抱拳说道:“夏云柔见过白鸳大人。” 夏云柔?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姓氏倒有必要问上一问。 “你跟孟庄夏氏有何关系?” 果然,夏云柔道:“夏氏旁系。” 白鸳嗤笑:“据我所知,通城和夏庄有私怨,你俩竟然能成婚?” 夏云柔瞪了乔勇一眼,说:“所以早几年前我俩就脱离家族私奔了。” 白鸳看着面前突然尴尬起来的乔勇,调笑道:“行啊你,能干出这种事也算配你的名字。” 乔勇涨红了一张脸,然后咳嗽一声说:“我二人离开青岩好些年了,所以青岩认识我们的人很少,表叔得主人首肯后招我过来帮周夫人。” 白鸳看了看很快就会赶过来的林桃花,说道:“你参与过通城的生意吗?夫人想做的生意很大,你可别没经验给弄砸了,到时候主人能剥了你的皮。” 乔勇尚未说话,夏云柔不干了,瞪着眼睛说:“我夫君没靠着通城照样发展的很好。听说过贡品月神吗?那店铺就是我相公开的。” 白鸳虽然鲜少回青岩,也不太关心这些女人用的香粉,不过月神这款风靡青岩达官贵人后宅,又被皇宫钦定为贡品的香料还是知道的,没想到幕后的东家竟然是这个名不经传的家伙。 “这么厉害还被你按着打?”白鸳瞧夏云柔这般维护乔勇,不禁挑起了眉毛。 “啧,瞧这脸被挠的,呵呵。”她端详着乔勇的脸嗤笑,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被自己欺负的胡建一,不禁笑出了声。这算不算是一种特殊的爱?白鸳觉得很有必要和这个夏云柔探讨下御夫之道。 “白鸳,怎么回事啊?”林桃花终于赶来,扒着白鸳的肩膀气喘吁吁的问。 白鸳看她喘得愈发的厉害,直接搬了块石头放在地上,说道:“您歇歇。” 林桃花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擦了把汗看向乔勇和夏云柔。 “你的脸怎么回事?”她捶着腿问。 “这,我,我们没事。”乔勇顶着被抓花的脸磕磕巴巴的说。 白鸳一反常态没阻止林桃花多管闲事,而是站到了胡建一身边灼灼的看着乔勇如何回答,又如何混进林桃花的队伍里来。 林桃花听乔勇说没事,很是不信任的打量着他,继而眼神变的诡异。她总觉得这男人脸上的痕迹像是被指甲挠的,于是眼睛就瞟向了夏云柔。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全都神色不明的看向了夏云柔。 夏云柔接收到众多或好奇或责怪的目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乔勇说:“你这笨蛋会不会说话?遮遮掩掩的,你看他们都怎么看我了。” 她都这么说了,林桃花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盯着她看,于是视线一转都看向乔勇。 乔勇显的有些手足无措,脸热的很,实在不好意思把挨打的原因说出来。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夏云柔,讨饶的叫了声娘子。 可夏云柔根本不妥协,突然哭着说:“我嫁你时,你明明说不会让我受委屈,你看如今别人都怎么看我的,我就是别人眼中的泼妇。这都是你造成的。” 她一哭乔勇是真心疼了,匆匆站到她身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以保护者的姿态对林桃花等人说:“诸位莫要责怪我家娘子,都怪我没用,学了一上午都没学会几句胡语,没法让娘子到心仪的那户人家留宿。是我太笨,不能满足娘子的小小要求。” “......”白鸳直接翻个白眼,搞了半天,这夏云柔竟是因为这个把乔勇往死里捶啊。还有那脸,给挠成这样,是成心想让乔勇没脸见人吗? 林桃花眨眨眼睛,看着夏云柔说:“这位姑娘,一上午就要学会胡语,你这要求未免太苛刻了吧?再说,出门在外有个住处就好,为何非要指定一户人家啊?” 乔勇一听深以为然,眼睛晶亮的频频点头。 夏云柔也顾不得哭了,上前一步说:“我俩一起学,为何我能学会他却学不会?这么笨怎么能是我相公做出来的事情?” 一瞬间,林桃花受到了来自学霸的重拳打击。 “相公,我被鄙视了。”林桃花噘嘴。 周明笑道:“无妨,有为夫陪你。” 白鸳想起前两天林桃花心血来潮的学胡语,结果那胡人都能说几句锦国话了,她连一句完整的胡语都没记住。 林桃花认为是胡语太难说了,于是想从同伴身上找安慰,便让他们都来学。然而现实很残酷。她和白雅儿学了一会儿就能讲两句简单的话了,就连胡建一也能磕磕巴巴的说几句。这下林桃花脸上挂不住了,便到周大人那找安慰。也不知周大人是真的也没有语言天赋,还是存心想逗夫人开心,反正也是学了半天没能说出半句胡语。 听夏云柔一上午就学会了胡语,这语言学习力上的碾压可真是打击自诩聪明过人的周夫人啊。白鸳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桃花脸色不善的看向白鸳。 “咳咳。”白鸳轻咳两声,收起笑容说:“夫人,既然这位夫人会胡语,不如请她给我们做翻译吧。” 青衣狐疑的瞟白鸳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对面的一对儿夫妻。 不止青衣觉得白鸳行为有异,周明也觉得奇怪。白鸳一向谨慎,基本不会让林桃花跟陌生人走的太近,如今突然拉这两人同行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想了想,拱手问道:“敢问公子高姓?” 乔勇赶紧回礼:“鄙人姓乔。” 周明莞尔,果然是通城乔氏的人,遂说道:“乔公子有礼。我们也是要去白羊村,又不太会胡语,不知能不能请贤伉俪与我们同行。” 乔勇有些拿不定主意,便看向夏云柔。 夏云柔瞪他一眼,冷哼一声。乔勇犹豫片刻,还是把夏云柔拉到一旁做思想工作。 林桃花自然不知道乔勇的来历,也没意识到白鸳的不对劲儿,她从不恶意的揣度别人,此时听了白鸳的意见深以为然。 乔勇久久拿不下夏云柔,林桃花忍不住高声说道:“乔夫人,你想住在哪户村民家?你带我们去,我一定让你住进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周大人田宅投宿 林桃花一句话说到了夏云柔的心坎儿里,于是她很爽快的答应了,并表示,只要林桃花能让她住进那户人家,她就免费给他们当一路翻译。 就这么,乔勇和夏云柔带着林桃花等人来到了一处高墙大院门口。 “呦,没想到巫伦科这贫穷的山沟沟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土财主。” 看到占地面积极大,墙壁几人之高的院落,林桃花转头跟周明调笑。 周明查过县属各村的户籍,自然知道白羊村的这户高门。 这户人家姓田,祖上几辈出过将军。那位将军怀念疆场,告老后就在最靠近边疆的白羊村落了户。说起来,这家算是巫伦科这地方少见的高门大户了。 “我说,你一个行脚的客人,投宿竟然还投到这种地方,你怎么不直接选择在皇宫落脚啊?”白鸳对夏云柔这女人也是无语,真会给自己夫君找事做。 夏云柔道:“我相公不会武艺,我又是个弱质女流,晚上投宿自然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把白羊村看了一遍,只有这里墙高人多最安全。” 白鸳呵呵,对这理由很是服气。 “你到底能不能让我住进去啊?”夏云柔直接走到林桃花身旁问。 林桃花也没想到这家伙找的竟是这样一个地方。这户人家看着也不是光有钱就能搞定的,不过她也没觉得就住不进去,谁让她有万能的周大人呢。 “相公,我也想住在这家。”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嗲声嗲气的对周明撒娇。 周明嘴角一抽,是她承诺的夏云柔,此时竟然直接推给了他。 白鸳扑哧一笑,“东家您真是夫人居家旅行必备的万能管家。” 周明白她一眼,继而很是温和的对林桃花说:“不就是要住进去嘛,这有何难?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说着向门口走去。 等周明带着青衣前去敲门,夏云柔轻声问林桃花:“你说他能成功吗?” 林桃花很是自信的说:“我相公出马自然马到功成。” 夏云柔不以为然:“刚开始我也认为我家相公一定能成功的,结果,哼。”她冷哼一声,又瞪了一眼乔勇。 林桃花看了看乔勇,然后很是自豪的说:“我家相公才不会让我失望呢。” “......”乔勇备受打击。 夏云柔瞪着林桃花好一会儿,然后一脸笑容的对乔勇说:“等会儿若是周东家也被拒了,晚上我亲自给你暖床叠被,你想怎样我都答应。若是周东家谈妥了,哼哼,你想想好给我怎么交代。” 乔勇顿时觉得膝盖疼,喏喏的说:“娘子,为夫发誓一定好好学胡语,今次能不能饶了我?” “哼,武艺学不会我已经饶你了,这次想都别想。”夏云柔冷哼道。 林桃花突然同情起乔勇来,便问夏云柔:“你为何非要让他学会胡语?” 夏云柔道:“闺中之时,我母亲总跟我念叨庶姐的夫婿如何如何文治武功,让我绝对不能比庶姐差。我选择了他,他自然不能给我丢脸,若是他被个庶女的夫婿比了下去,岂不是证明我的眼光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所以姐夫会的他都必须会,而且要比他强。” 遇上这么个事事与人攀比的娘子,林桃花万般可怜乔勇,忍不住想帮他打抱不平。 “你那姐夫待你姐姐可如乔公子待你这般宠溺?” 听到林桃花的问题,夏云柔一脸骄傲的说:“庶姐焉敢如此要求我那姐夫?自然是相公待我胜姐夫待姐姐千万倍。” 林桃花看她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好笑的说:“那便是了,只此一条,你就甩了你庶姐几条街,何必在乎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夏云柔不以为然,“我相公天人之姿,怎么能只有疼宠娘子这一条优点?自然是要样样都出众的。” “......”面对这么个一边嫌弃自己相公,一边又一脸崇拜的女人,林桃花搞不清她到底是对乔勇到底满不满意,直接无话可接。 白雅儿站在一旁听了半天,此时幽幽的说道:“为何别人会的你相公就要会?为何不能你相公不会的你会?还有,你相公什么都会,你不觉得自己没半点用处,像个废物吗?” “我怎么会没用呢,我负责貌美如花,外出艳压群芳给相公长脸啊。”夏云柔摸着脸说。 ...... 恰似一群乌鸦嘎嘎飞过,众人满脸黑线,无话可说,纷纷同情的看向乔勇。 乔勇只能尴尬的报以微笑。 几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窄袖衣衫的老者跟着周明和青衣款款而来,看神情很是愉悦有礼。 白鸳远远的看到便笑着说:“夫人,看样子东家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了。” 林桃花笑弯了眼睛,心里美滋滋的。她一脸灿烂的对乔勇说:“看来还是我家相公厉害。” “......”乔勇无语。 这时周明走到近前,指着林桃花对那老者说:“这位就是拙荆,老人家有什么需求可以跟她说。” “......”林桃花傻眼,什么需求?这家伙打着她的名头答应了人家什么? “#@¥%¥”那老者对林桃花行了个礼,一脸激动的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林桃花两眼发晕,其他人也一脸茫然。 “哈哈哈。”夏云柔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很是体贴的给乔勇整了整衣服,极是娇羞的说:“晚上奴家任夫君处置。” “真的?”乔勇一脸惊喜。 “自然。”夏云柔很是恭顺的站在他身旁。 乔勇差点没激动的热泪盈眶,看向周明时莫名的感激。 “......”周明真想赏他个白眼儿。 林桃花面色不善的瞪了周明一眼,然后问夏云柔:“别忙着讨好你相公,这位老人家到底说了什么?” 夏云柔扫了周明一眼,说道:“他说家道中落,所有良田都卖掉度日了,如今家里就剩下了几百只羊,请夫人你一定要带他们振兴家业。” “相公?”林桃花挑眉看向周明,似笑非笑的说:“这怎么回事?” 周明眨眨眼,“娘子前些天还说帮为夫搞扶贫的,我以为你很高兴能帮这些相亲们的。难道不是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田府主母其其格 周明都这么说了,林桃花怎么好意思否认,只能捏鼻子认了,然后跟着那老汉进了这高墙大院。 一进院子,夏云柔就指着一间阳光照射下的房间说道:“我要住那间阳光充足的房间。” 林桃花直接赏了她个大白眼:“自己去说。” 于是夏云柔一脸笑意的对那胡人老汉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老汉就一脸高兴的带她去了。 “我去那边。”林桃花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周明举步跟上。 待他们夫妻二人走后,白鸳抓着青衣问:“东家真不会说胡语?” 青衣嗤笑:“你觉得呢?”说完就去安置白雅儿了。 白鸳一脸了然的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是装的。” 林桃花是个实干型的人,既然周明把振兴田家家业的重大任务交给了她,她就得挑起担子。稍作休息后,林桃花把夏云柔抓了出来做翻译,开始了解田家到底还有什么家底,然后她才能决定怎么个振兴法。 乔勇本就是来帮林桃花操持生意的,此时自然要跟上。 “你跟着干啥?”林桃花却不知道乔勇的来历,看见他这一刻也离不开夏云柔的模样,直接黑了脸。 乔勇早想好了理由,赧颜道:“我要跟我家娘子学胡语。” 林桃花无语,但为了人家夫妻的和睦,也只能把乔勇一起带去。 到了正堂,见过主家,林桃花这才知道刚才那老汉并不是这家的主人,而是田府的管家。田家当家作主的是府里的少夫人。 田氏的少夫人来自伊吉尔的牧民之家,名叫其其格。府里的长辈很早就去世了,田家少爷也在她成婚的第四年意外死于胡锦纷争,撇下了她和五岁的儿子。 田家人丁一直不旺,田家少爷这一代更是只得了他一个,他去世后,整个家业无男丁操持便落在了其其格的身上。其其格不识锦国文字,也不太会讲锦国话,更是不懂经营,几年坐吃山空下来,如今的田府早就是个外表风光内里苦逼得空架子了。 “你为何不聘几个能干的人帮你操持家产?”林桃花问。 夏云柔看着不着调,工作起来还是很认真的,及时的把林桃花的问题翻译给其其格听。 其其格叹息道:“岂能没找。我男人去世后我就让以前的管家帮着找了,可他们里应外合串通一气把我家的财产都偷偷的转移走了。” “可怜我一个胡人不通锦国语言,告到官府被县令老爷几句话打发了出来。都怪我胆子小,与夫君成亲多年都不敢与锦国人打交道,就连锦国话都没学会。夫君骤然离世,我又不顶用,这才让我们家变成这样。” “都是我的错,就连夫君给敬哥儿请的先生我也没能留住。敬哥儿今年快十岁了,他聪敏善学,可我却没能力给他请一位老师,有朝一日下到地府,我如何有脸面见夫君。呜呜。” 说着说着,其其格开始抽泣。 林桃花听了其其格的话,心里很是难受,这种民族歧视真是害人不浅。其其格并没有做什么害人的事情,仅仅因为是个胡人就受到了诸多不公的待遇,连带着她的孩子都要被牵连。 这种愚昧的歧视得制止,林桃花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其其格把田家支撑起来。 “夫人莫急,一切都会好的。敬哥儿呢,夫人把他叫来给我瞧瞧。”她拉过其其格的手轻声说。 无论怎么样,田家还有一个继承人的,这孩子就是田家的未来,林桃花决定先看看这孩子的品性,然后再决定是把人带走教导,还是帮忙请位先生就行。 其其格叫来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让她去叫田敬。 这时,林桃花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事情。这府里的下人要么是年岁有点大的胡人,要么就是年岁很小的小孩儿,正当壮年的几乎没有。 “夫人,为何府里的下人老的老小的小,是没人愿意来做工吗?”她问。 其其格赧颜道:“不是,是我害怕他们心思不纯,所以没敢用。” 林桃花了然,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她没再多言。 不一会儿,小丫头带了一个身量秀祈的半大孩子进来。 “见过母亲。”男孩儿执锦国礼,恭顺的拜见母亲。 其其格很是疼爱自己的孩子,慈祥的招手道:“敬哥儿来,母亲介绍三位客人与你。” “这位是县城来借宿的周夫人,乔先生和乔夫人。”她一一介绍。 田敬很是有礼的一一拜见,礼仪很是周道,锦国话说的也很纯熟,可见幼时学习时底子打的极好,更难得的是这么多年没夫子教授,他依然自律的坚持了下来。 “好孩子,快过来给我瞧瞧。”林桃花笑着招他过来。 田敬转头征询母亲的意见,待其其格点头后才走到林桃花身前恭敬施礼道:“田敬见过夫人。” 林桃花把他拉起来细细打量。 这孩子生的白净,手指葱白细嫩,看来其其格没让他习练过骑射。也许是父亲的早逝让敬哥儿过早的尝到了生活的不如意,十岁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看起来气质温雅老成,小小的人已初具了谦谦君子之风。 “敬哥儿方才在做什么?”林桃花摸了摸他的头,很是和蔼的问。 田敬回道:“前些天卓先生送了我一本书,我正在誊抄。” “卓先生?” “嗯,先生是前几个月来的,看我喜欢读书便时常指点我。” 讲到这里,林桃花心思一动,便让他讲了讲学到的知识。半个时辰后,林桃花满心赞叹的放他出去了。 “夫人,敬哥儿这孩子聪敏好学,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你放心,我会让我相公想办法送他去读书的。”林桃花对其其格说。 其其格一听,热泪盈眶的拜倒于地,“多谢夫人提携。” 林桃花赶紧把她搀扶起来,笑道:“夫人不用这样。你我相识便是有缘,敬哥儿这孩子又讨人喜欢,我怎么也不会让他因为血统耽搁前程,夫人与其在这感谢我,还不如带我去看看你们家的羊群。” 其其格忙不迭的擦掉眼泪,连声道:“是是,夫人请随我来。” 林桃花虽然不知道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但通过表情和动作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也不用夏云柔翻译便和其其格手拉手的向羊圈走去。 说是羊圈,其实是个面积很大的草场,离田府还有些距离。 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看着青黄草场上悠闲吃草的羊群,林桃花问道:“平时你们都是怎么处理这些羊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望羊群初展才华 对于如何处理这些羊,其其格很头痛。无论是羊奶还是羊肉,对于不富裕的巫伦科百姓来说都是奢侈品,很少有人会买。皮毛是有人收,可她又不可能光卖皮不处理羊肉。 同样的,伊吉尔虽是以放牧为生,日常消费羊肉的其实也是权贵,普通的牧民可以说比巫伦科的农户还要清贫,更不可能吃的起羊肉。伊吉尔的权贵几乎家家都有羊群,何需买她的羊?所以这些羊看着是一大笔钱,其实根本就没办法很好的养活他们一家。 其其格沮丧的说:“就养着,然后每年选几十只拿到伊吉尔和白州城卖给他们的富人或贵族赚点钱。每次看到这些羊,我就感觉很难过。明明手里握着一笔财富,我却不能拿来给我的敬哥儿提供优越的环境。” 林桃花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说道:“莫急,让我想想。” 其其格听了夏云柔的翻译恍若听到了仙音,希冀的对林桃花点了点头。 “若是能将这些羊肉运往南边富裕的州县就好了。”林桃花蹙眉看着满地的大白羊,再次感叹冷链技术的缺失。 “这有何难,冻好放冰里不就好了。”夏云柔听了她的话,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 林桃花黑着脸说:“本夫人也知道冷冻了就好,不知乔夫人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下夏季长途运输时的大量用冰问题?” 夏云柔不以为然:“干嘛要夏季送?夏天养,冬天再卖好了。” 林桃花磨牙道:“你的意思是夏天一分钱不用进账喽?那敢问,你怎么知道冬天里就一定赚钱不亏钱?又怎么知道冬天赚的钱能支撑全家等到下一个冬季?” “......”夏云柔语塞,继而推了乔勇一把,怒道:“你是来看风景的吗?问你怎么解决这个冰的问题。” 林桃花对夏云柔这要求老公无所不能的女人彻底无语,直接拉着其其格往羊群的方向走。 “那个,夏季运输时一直冷冻也不是不可以。” 林桃花还没走出去两步,乔勇就小声的说了一句。 “你有办法?”林桃花停步,转头看着他,颇有点惊喜的意味。 乔勇道:“我见过一些炼丹的道士长时间保存需要低温存放的材料,用他们的办法应该能解决这个难题。就算不能运到云州江州,青州瑜州还是没问题的。” 林桃花知道古时候炼丹的道士算是比较早的化学家了,若是他们有办法解决蓄冷剂的问题,那还真有可能解决这个运输问题,就算不解决,有帮助总是好的。于是,她跑到乔勇面前,兴奋的问:“是什么样的?” “呃,像是一种胶。” “哦?”林桃花眼睛一亮,这还真有点像现代蓄冷剂的样子啊。 “你可知造价几何?”她问。 乔勇:“东西倒不见得特别贵,只是会炼制的人不多,难免会被人为提价,若是然后需求增大,那材料的价格也有可能水涨船高。” 林桃花点了点头,寻思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乔勇是有想法的,但目前他与林桃花的关系尚没熟稔,便没有多言。 “这事我要回去商量一下,不过此事我是一定要做的,到时还要请乔公子从中帮助一二。” 乔勇自然不会拒绝,连忙表示一定帮忙。 心中大概有了点想法,林桃花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转身拉着其其格说:“走,我们去瞧瞧可爱的大白羊。” 其其格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不过看她神情愉悦,就猜到她家的羊群能有好消息了,于是喜笑颜开的与她手拉手走向羊群。 “夫人。”牧羊的两个老者看见其其格带着人过来,纷纷跑来见礼。 其其格对这些府里的老人都很敬重,好一阵的嘘寒问暖。 林桃花绕着羊群转来转去,仔细的打量,然后拉着其其格问:“你这一大群羊应该也不是一个品种吧?” 其其格一懵,转头去看夏云柔。 夏云柔赶紧给她翻译了一遍。 其其格笑道:“是啊,早前我家夫君是有计划的购买的,一种是奶羊,一种是肉羊,还有卷毛羊。” 林桃花心道,除了羊毛能制成毛毡,羊绒也是个好东西呢,若是能弄出羊绒织品,那倒是能给畜牧业发展出一条新路子来。 “能帮我拿一把梳子来吗?”她问其其格。 其其格听了夏云柔的翻译后,从头上拆了一把造型像梳子的木质发簪。 “这个可以吗?” 林桃花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走到羊群里去抓羊。那只被她抓住的羊受了惊,死命的挣扎,搞的整个羊群都乱了起来。 其其格怕公羊过来伤了她,赶紧站过去赶羊,乔勇也吓了一跳,直接站到了林桃花面前。 林桃花抓着拼命扑腾的小羊,说道:“别跳了,我给你梳梳毛就好。” 小羊果然就老实了下来。 “呵呵,这羊还挺听你话的。”夏云柔很是好奇的说。 林桃花嗤笑,心道,羊算什么,狼不一样被本夫人降服了。 她抓着发簪在羊身上梳了梳,果然梳下来了些羊绒。 “你是想要羊身上的这种绒毛吗?”乔勇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她的意图。 林桃花放了小羊,把羊绒捏在手里看了看,笑道:“是啊,纺成线织成衣服轻薄保暖啊。” 乔勇从她手上接过来看了看,“若真能织成衣物,按照羊身上产绒的比例,倒可以算是金贵的衣料,高价卖给权贵富商都是可以的。夫人打算现在就试试吗?” 林桃花拍拍手,把簪子还给其其格,摇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白州这边眼见着就冷了,羊要过冬少不得羊绒保暖,等明年春季我再找人在白州牧场收上一次绒,试一试纺线制衣。” 乔勇笑道:“还有这羊毛除了弄成毛毡,也可以试着弄成织品,品质虽然比不上绒细致柔软,但胜在价格低廉些。而且比起杀羊取皮,用羊毛制衣可是取之不穷的。” 林桃花突然发现这个乔勇很有做生意的头脑,于是笑着说:“乔公子所想与我不谋而合,呵呵,冒昧问下,乔公子家中是否也是营商的?” 乔勇笑道:“不瞒夫人,我家确实是做生意的,在下耳濡目染,所以对能赚钱的东西比寻常人敏感些。” 林桃花咯咯笑了笑:“那你此次来白州是打算做什么买卖的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言谈间指引招揽 乔勇自然不能把真的身份告诉林桃花,便说道:“说来惭愧。我少时忤逆父亲,被赶出家门,后来自己在南边做丝绸生意,也算小有积蓄,一家生活倒也无忧,奈何今年不小心得罪了人,不得不变卖了铺子来北面谋条生路。” 林桃花听他说是来北边谋生路的,心里便有些想要招揽的意思,只是她并不知乔勇的手段如何,更不知他的人品,便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想法,笑着说:“谋生路的话还是要到营商环境好的府县才行。北方几州里白州算是最穷的,你竟然还摸到了这里。呵呵,巫伦科更是白州府最穷的几个县城之一,你想在这谋生路养活尊夫人还真有点难。” 乔勇挠了挠头,“我们本来是要去青州的,结果路上遇上了骗子,身上的银子都被骗光了,后来还是跟着一位来白州的大哥过来的。” 林桃花无语,看着傻兮兮的乔勇,想要拉他入伙的心思产生了动摇。这家伙出个门都能被骗子骗光了钱,这也太蠢了吧,实在不是个好的合伙人。 “还说,要不是你可怜那人,非要带他一起上路,我们焉能被骗光了钱?这些天我走了多少路,你就是这么让我享福的?” 在林桃花打退堂鼓时,夏云柔突然极是生气的骂起乔勇来。 乔勇像是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他生了病还想着把讨来的干粮给自家娘子吃,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可怜可信的人才捎上他的,哪里想到他竟然是装的。人之初性本善,恶意揣度别人不好。” 夏云柔听的气怒,直接上手去拽他的耳朵,骂道:“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我都告诉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了,竟然还敢到处乱做好人,你到底何时才能记住我的话?” “娘子,你快放手。”乔勇疼的抓着夏云柔的手可怜的喊着。 林桃花一脸黑线,直接上手打掉了夏云柔的手,说道:“人之初性本善,本夫人觉得乔公子说的一点儿没错,人就是要有仁慈之心。还有,你能别动不动就欺负你相公吗?这在外面呢,能不能给你男人点脸?” 夏云柔瞪着她说:“这家伙为了做生意也算走南闯北了,因为轻信于人不知被骗了多少次次。我天天念叨他尚且如此,若是我再安慰他,哪天是不是得把我自己也搭进去?” “......”林桃花无语,心道,这个乔勇得多善良啊,竟然能被骗这么多次还保持着一颗善信的心。 乔勇红了脸,继而抓着夏云柔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钱而已,骗了就骗了,我会再赚的。娘子怎么能被别人骗去?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命不要了也要打死他。” “油嘴滑舌。别人骗你,你来骗我。哼,我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挑上了你。” 夏云柔虽是在抱怨,可眼角眉梢的喜悦却是遮都遮不住,可见乔勇的信誓旦旦是真说到她心里去了。 林桃花嘴角抽了抽,深深觉得,真是什么碟子配什么菜,这俩人真是绝配。不过如此看来,这个乔勇倒是个没坏心的实诚人。 “乔公子,过些天我要去趟白州府,不知你夫妻二人可愿意与我搭个伴?” 林桃花决定试着了解乔勇,若他确实是个人才,又愿意帮人打工,她就招揽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做白州这边的掌柜。 乔勇顿时大喜,说道:“好啊,我在北面人生地不熟,钱又被骗光了,夫人愿意捎我一程,乔某感激不尽。” 林桃花莞尔,“那我们就说定了。” “好好。”乔勇抚掌,看起来像是解决了一桩大事般高兴。 “呵呵。”林桃花笑道:“我相公来此办事,大约一两天就会离开,不知乔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是住在其其格家等我的消息,还是随我们一路同行?” 乔勇尚未说话,夏云柔接道:“自然是跟着你啊,我答应给你做一路的翻译的。” 林桃花笑道:“你到底是为了给我做翻译,还是为了找个暂时的饭票?” 闻言,夏云柔一点窘迫感都没有,捋了捋头发说:“我帮你翻译,你供两碗饭给我们不是应当的嘛,夫人又不是没钱的人,何必这么小气。” 林桃花失笑:“我何时说过我有钱了?” 夏云柔白她一眼,指着旁边安静听他们说话的其其格说:“你那相公说你能帮其其格振兴家业吧。既然要帮别人振兴家业,怎么也得自己有点本事才行啊。” “还有,刚才你在羊群处的言语深得我家相公认同,可见你也是个营商好手。呵呵,做生意的人,又是个能人,你说你没钱,谁信啊?” “我家娘子说的对。”乔勇笑着奉承了夏云柔一句。 林桃花失笑:“乔夫人分析的很是不错,看在你翻译做的还算称职的份上,本夫人就勉为其难收留你几日吧。” “各取所需,这才对嘛。”夏云柔笑着说。 随后几人便打道回田府。 “夫人!” 刚一进门,白鸳就黑着脸拦住了林桃花的去路。 “怎么了?”林桃花一脸茫然,不知白鸳这家伙一脸阴沉的所谓何事。 白鸳双眸冒火,怒道:“还敢问怎么了!你忘了临出门答应过我什么是吧。你刚才去哪了?为何没叫我?” 林桃花心里暗暗叫糟,出门忘了叫上这大保镖了。 “呵呵。”林桃花陪着小心笑了笑,然后说道:“白鸳,我们就在家门口转了转,真没跑远。” “我把家门口一公里都找过了,夫人是准备把田府的大门往前推上几公里吗?”白鸳冷着脸问。 林桃花眼皮跳跳,转头去看站在一旁的周明。 “看什么看,找他也没用,出了门你归我管。”白鸳直接站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林桃花无语。 后面站着的周明青衣和胡建一连带着白雅儿刚才就被白鸳刀锋般的眼神扫射了许久了,此时都默契的不说话,生怕把白鸳的邪火引到自己身上。 林桃花瘪嘴,拽着白鸳的袖子说:“白鸳,人家错了嘛,你能不能别这么凶,我好害怕。” 白鸳看着她似开了闸的眼泪,顿时翻个大白眼。 “行了,可别再淹了田府。夫人,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甩开我,我就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跟着你,吃饭睡觉出恭,只要夫人不嫌烦就尽管试试。” “......”林桃花眨了眨泪眼朦胧的大眼睛,这主人做到被侍卫威胁的份上也太没面子了吧。 “夫人听到了吗?” 林桃花赶紧点头,生怕这家伙继续黑着脸碎碎念。 第二百三十章、送羊汤见卓先生 其其格为了感谢林桃花帮她治家,下午时安排家仆宰了一只羊,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羊肉汤招待他们。林桃花也没矫情的跟其其格客套,抱着大碗痛快的吃了一顿。 “这汤谁煮的?味道真不错。”吃完后,她大大的赞叹一番。 其其格笑道:“这个啊,是我煮的,以前可没这么好吃。有一次我煮汤时卓先生来给敬哥儿送书,还是他指点的我,这才有了今天这美味的羊肉汤。” 林桃花心道,这位卓先生也算有趣,会读书也就罢了,竟然还会烧饭。 “呵呵,难得今天其其格亲自下厨,这么美味的羊肉汤浪费了可惜,不如让敬哥儿去请卓先生来尝尝吧。”她说。 “母亲,可以吗?”敬哥儿显然很是尊敬这位卓先生,听到林桃花的话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其其格温和的说:“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卓先生每日里都有很多事情做,出来一趟似乎也不容易,怕是不一定能来。这样吧,我让春儿盛出一些,敬哥儿你亲自给他送过去吧。” 敬哥儿极是高兴:“好,正好儿子把书抄好了,这便一道送过去。”说话间极是急切,这才像个十岁的孩子。 林桃花突然对这位愿意教导胡人孩子的卓先生很好奇,便对周明说:“这位卓先生不因敬哥儿是胡人后裔而有歧视,我心中仰慕的很。明哥儿,等会儿我想跟敬哥儿一起去拜访一下他。” 周明轻笑道:“确实值得拜访,我同你一起。” 打包好羊肉汤后,林桃花又把自己带来的豌豆黄打包了一小盒,然后几人跟着敬哥儿一起去拜访卓先生。 “卓先生住的地方不好走,几位贵客还请小心脚下。”敬哥儿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回头嘱咐两句。 林桃花看着越来越坎坷的小路,奇怪的问敬哥儿:“敬哥儿,这位卓先生只身一人吗?他来白羊村做什么的,怎么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闻言,敬哥儿说道:“卓先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们都是来这片荒地采土的。有一次我偷偷去私塾听先生讲课,被私塾先生家的仆人发现,我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卓先生那次正好在荒地外面散步,便救了我。” “他见我苦于无处读书,便每月初一和十五到荒地外围给我授课。先生说他的住处不方便接待我,让我其他时间莫要来找他。” “夫人,我从小没有父亲,卓先生待我极好,我私心里是把他当作父亲来敬重的,我不想他不高兴。若是等会儿先生怪我不听话,还请夫人帮我说两句好话,莫让先生疏远了我才好。” 林桃花笑道:“你好心来给他送吃的,他怎会怪你。敬哥儿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他疏远了你。” 敬哥儿听了很高兴,一边点头一边笑的眉眼弯弯。 林桃花笑了笑,然后悄声对周明说:“明哥儿,等会儿见了这卓先生,若是人品不错的话,不如你聘他到官学来做先生。” “官学?”周明转头看她。 林桃花白他一眼,“怎么?别跟我说你没想过这事。想要让民族融合,提倡平等,教育是很重要的。” “锦国人对胡人的歧视短时间内没办法改变,让锦国的私塾先生收胡人学生,这事现在根本不太可能,就算有个别开明的先生愿意收,也不能大面积解决胡人孩子读书难的问题。” “若是官府直接开办官学,要求四岁以上的孩子都必须到官学学习,不禁能解决胡人孩子读书问题,还能让这些孩子从小培养感情,潜移默化间,胡人和锦国人慢慢的自然就不会那么对立了。” 周明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也已经选好了开办官学的地址,只是这事他还没着手处理,没想到他家娘子竟然也想到了。 “娘子聪慧,深知为夫之心。”他牵着林桃花的手,很是高兴的说。 林桃花笑道:“我不仅知道你想办官学,还知道你缺钱。呵呵,相公,这次建学堂的钱我可不能给你全部承办,你得在别处想想办法。” 周明眨眨眼,“娘子这么说可太不仗义了,先前还说让我到账上随便支的。” 林桃花笑道:“可是我马上要开店了,前期投资也需要很多钱啊。我不把店面开起来,这次你用了钱,下次可就没钱接上了。” 周明无奈的叹息一声,然后说:“那为夫只能想办法收受贿赂了。” “啊?”林桃花瞠目。 周明看着她傻傻的样子莞尔一笑道:“小傻瓜,为夫绝不做违法的事。呵呵,你还不放心我吗?” 林桃花狐疑的看了他两眼,继而说道:“谅你也不敢,否则爹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周明低笑:“这时倒知道拿爹来压我了。” 林桃花翻个白眼。 “敬哥儿,还有多远?”林桃花觉得走了挺久了,便出声询问。 敬哥儿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卓先生是从这边走过来的,具体在哪并不清楚。” “......”林桃花无语。 “还是我去看看吧。”青衣道。 周明点头。 青衣离开后,周明几人也没停下来,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向前走。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面突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想来还有点距离。 青衣从不远处奔来,说道:“前面就到了,不过那边好像起了纠纷,正在打架。” “过去看看。”周明拉着林桃花加快脚步。 “你这王八羔子,让你交孝敬钱你没有,给那胡人崽子买书你倒是有钱。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 林桃花已经看见了荒地里的几间草房,只是地势遮掩尚未看见人,不过说话的声音已经听的很清楚了。 “呸,到了这地方,就算以前是条龙也得盘着。小子,在这地方你可不是什么爷,你他娘的就是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孙子。” “你们几个过去给他松松骨,老子看他有没有钱孝敬老子。” 林桃花听了这人骂骂咧咧说的话,就猜到遭难的八成就是敬哥儿说的卓先生,心里一急,喊道:“白鸳,飞起来。” 白鸳呵呵一笑,上前一步,揽着她的腰急速向前跑。 “......”周明黑线,又不差这点时间,这么急有必要吗?把他甩在后面像话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桃花怒骂卓四郎 “都给我住手。” 周明听见林桃花喊了一声,哪里还顾得上腹诽,迈开步子向前跑去,县太爷的形象也顾不得了。 白鸳放下林桃花,几脚就把发狠逞凶的几个男人给踹飞了。 林桃花赶紧上前去扶伏在地上的人。 “是卓先生吗?”她问。 那人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她。 林桃花看清这人的脸后直接愣住,惊道:“是你?” “你跑这么快作什么?可有伤到?”周明急匆匆的跑过来问。 还不等林桃花说话,那位卓先生已经看了过来。 “卓四爷?”周明也是一愣,没想到荣昌和青州分号的东家卓青彣竟然被判到巫伦科来服刑了。 “呵,大人可别这么叫,正如这帮人所说,我现在就是个人人可欺的孙子,哪里敢称爷。”卓四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调笑道。 “嗤,没想到几个混蛋就折了四爷的傲骨了。”白鸳将一群耍横的混蛋揍了一顿,拽着那为首的胖子走过了过来,听到卓四郎的话后,嗤笑一声。 卓四郎呵呵一笑,继而对周明躬身施礼道:“见过周大人。” 周明扶他一把,说道:“卓东家不必客气。” 卓四郎摆摆手:“大人莫叫什么卓东家了,分号都丢了,我愧对家父,不敢妄称东家。” 林桃花白他一眼,不客气的说:“方才白鸳说你折了傲骨,我还不以为意,此时看来叱咤青州商场的卓东家确实是脊梁俱碎扶不起来了。” 卓四郎惨然一笑,说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难得今日能碰上大人和夫人,不如进屋喝杯水吧。” 他这幅心灰意冷的样子看的林桃花心里火起,忍不住上前一步。周明赶紧拉住她,防止她口不择言。 林桃花一把打掉他的手,说道:“你拉我作甚?我有话要问他。” “桃花。”周明无奈,他家娘子这藏不住话忍不了火的性子也挺愁人的。 卓四郎一瞧,不让林桃花说话是不可能了,遂笑道:“大人莫拦着她,让她问便是。” 林桃花甩开周明的手,朗声问道:“你可知青州查封的那些商号最后都是怎么处理的?” 卓四郎道:“官府拍卖了。” 林桃花点头,又问:“荣昌和青州分号为何人买走?” 卓四郎顿了顿,回道:“家父。” 林桃花冷笑一声,继续说:“听我家相公说,卓老东家日夜兼程千里迢迢赶来青州参加拍卖,以市价五倍的价格拍得了荣昌和分号这本属于他的东西。敢问卓四爷,你可知道?” 卓四郎握紧了拳头,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林桃花又问:“赵大人说,卓老东家拍得分号后想见你一面,而你却并未见他,是也不是?” 卓四郎闭目,继而看着林桃花,眼中暗火汹涌,也不知是恼了自己还是恼了林桃花。他冷声说:“是。” 林桃花一看这家伙居然敢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怒火一起,冲上去不管不顾的扬手赏了卓四郎一巴掌。 “桃花!你放肆了。”周明没想到她竟然会动手打人,一把抓住她,沉声呵斥。 卓四郎显然也很诧异,没想到林桃花居然敢打他。这事怎么说也是他的家事,这周夫人未免有些多管闲事了吧。 林桃花才不管这么多呢。当初卓老东家离开青州时,她也去送行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担心儿子却被儿子拒之门外,那时她就气的想教训卓四郎了。 她没理会周明的呵斥,直接盯着卓四郎的眼睛说:“卓老东家为了拍下分号,不仅要筹措银子,还要打点青州商界,尽量减少分号拍卖时的竞价对手。你知道他在青州讲了多少好话,受了多少嘲讽,又欠了多少人情吗?即便如此他还是拿出了市价五倍的银子才拍得了荣昌和分号。” “他现银不足,在青州多方周转,我这外人看他耄耋之年如此奔波尚且不忍,你这做儿子的作何感想?他到我府上筹措银子时,言及幺子悔痛交加。一位历经几十年风霜的老人在我一个外人面前难掩悲色,涕泪纵横,你知当时老人家心中有多难受?” “你做错了事,未曾向你父亲忏悔过一言半语也就算了,他老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你竟然还敢不见,真是个欠教训的忤逆子!” “卓四爷,荣昌和分号如今已经开业,可分号只有管事,并无东家,你父亲他愿意给你从头来过的机会,你难道没有重新来过的勇气吗?” 林桃花说的气愤难当,卓四郎听的心中难受,眼眶里热热的。他何尝不想见,可是他没脸见啊。他想,他这不孝子活该死在外面,与其徒惹父亲伤心生气还不如不见的好。他想,他把父亲的心血毁成这样,根本就是家族的耻辱,根本不配做父亲的儿子。当然,也是他胆怯了,他不敢去面对被他深深辜负了的老父亲。 林桃花骂的怒气腾腾,周围的人都没说话,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白鸳一瞅,圆场道:“夫人这话说的,您又不是他娘,忤逆子不忤逆子的还是等卓老东家自己来说比较好。” “......”林桃花瞪了白鸳一眼,“谁稀罕做他娘。我儿子要是敢干这种事,看我不揭他三层皮。” 白鸳撇嘴,心道,你也就是嘴上凶一凶。 踹了一脚瑟瑟缩缩站在一旁的胖子,白鸳道:“这人是谁你知道吗?竟然敢在卓四爷面前作威作福,姑奶奶看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就你这熊样,卓四爷要真想收拾你,动动嘴皮子就能弄死你,还不赶紧去赔罪。” 那胖子被白鸳踹了个跟头,爬到周明面前死磕头,大叫着大人饶命。 白鸳嘴角一抽,又上脚踹,骂道:“让你赔罪,你耳朵聋了?” “别踹,别踹。” 胖子惨叫,最后还是林桃花看不下去拽住了白鸳。 那胖子赶紧连滚带爬跪到卓四郎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嚎道:“小的孙福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满嘴喷粪冒犯四爷,还请四爷饶命。” 其他几个一看这阵仗也吓得够呛,纷纷扑过来,鬼哭狼嚎的请罪,吵得心情本就不好的卓四郎头都快炸了。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该干嘛干嘛去,少在爷这碍眼。” “是是是。” 一群人一听,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到土场挖土去了。 白鸳笑道:“呵呵,四爷,这才对嘛。错了改过来就是,走到哪你都是卓家的少爷,这是改变不了,可不能做有辱姓氏的事情呢。” 卓四郎看了她一眼,拱手道:“多谢姑娘提点。” 白鸳摆手,“莫谢我,你还是谢我家夫人一巴掌打醒你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说一说徒流监管 卓四郎哈哈一笑,遂整理衣衫,郑重的对林桃花拜了拜,言道:“多谢夫人指教。” 林桃花坦然受他一礼,说道:“还算你明是非,还能挽救挽救。” “......”卓四郎黑线。 周明轻笑,弹了下她的额头,呵斥道:“越发的没大没小了。” 林桃花摸着头也笑了起来,然后对站在一旁茫然无措的田敬招了招手。 “敬哥儿,这位可是你说的卓先生?” 田敬刚才见到林桃花疾言厉色的教训卓四郎便心中惶恐,不知是不是做错了事,给卓先生带来了麻烦,后来听了他们之间的讲话,又觉得他们似乎是朋友,正兀自矛盾要不要出头帮卓先生时,他们又和好了。此时林桃花唤他,他赶紧走上前来。 “学生见过先生。”他人虽小,又没老师教导,不过礼数确是极好的。 卓四郎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这小子也是不听话,不是告诫过你不要来寻我的吗?” 田敬抬头看他神色温和,不似发怒的模样,便将手里拎着的食盒递给他,说道:“今日家母宰羊煮汤,学生特意送来给先生尝尝。” 卓四郎接过来,温和的说:“有劳敬哥儿了。” 送来的汤被先生收下,田敬很是高兴,又呈上书册,说道:“先生上次给的书,我已抄好,还有先生让我写的见解也一一写好,请先生教导。” 卓四郎轻笑,接过他手中的书册纸张,说了声好。 “先生,我今天能在这多待一会儿吗?”田敬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之情。 卓四郎看了一眼周明等人,笑道:“既然周大人在此,你自然可以多呆些时候。” 田敬很是开心,躬身道:“谢先生。” 林桃花见田敬这般崇敬喜爱卓四郎,便笑道:“敬哥儿这般敬重喜爱四爷,不如我回去跟其其格说一声,让敬哥儿拜你为义父好了。” 卓四郎笑道:“这孩子聪敏善学,比我家那臭小子不知强了多少。可惜我身为囚犯实不敢牵连这孩子,收为义子还是算了吧。” 田敬确实喜欢卓四郎,人也算机灵,听了林桃花和卓四郎的话后,双膝跪地道:“我乃胡人之子,旁人都瞧不起我,先生不因血统轻视于我,更给予耐心教导,我心中感激。不管先生是何身份,我敬先生之心永不变,敬儿愿拜先生为父。” 卓四郎叹息一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既不嫌弃我,我收下你便是。” 田敬大喜,忙伏地叩首道:“儿子拜见父亲。” 卓四郎上前扶他起来,笑道:“好孩子,起来吧。” “父亲,汤已经带出来有些时候了,您快些吃了吧。”田敬抬头说。 “好。”卓四郎摸了摸他的头,继而对周明说:“大人与敬哥儿一道过来,是有事要找我吗?” 周明轻笑道:“原本是想来看看敬哥儿口中的卓先生是怎样的人物,没想到却是卓东家。呵呵,如此,我还真有事请卓东家帮忙。” 卓四郎笑道:“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大人不用见外,叫我青彣或是四郎都行。” “呵呵,如此,青彣唤我明哥儿就好。” “哈哈哈,好,明哥儿请,有事我们进去说吧。” “请。” 进了这简单的茅草屋后,卓四郎将一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之类的都扔到一边,将石桌清理出来,然后放上羊汤。 一路走来,羊汤已经不烫了。他喝了一大口,笑道:“明哥儿莫要笑我,我可是有些时候没尝过肉味了。有什么事你说,我边吃边听可好?” 周明抬手示意他自便,然后看了看房子里的环境,问道:“你们几时来到白羊村的,此处没有官差看着吗?” 卓四郎一边吃肉一边说道:“我原本是发配到白州筑城的,后来白州府下令采土烧砖,于是我便被派到此处来采土。至于看管的官差,有是有,但他们不经常来,大概三五日才会带人来运一次土。” 林桃花奇道:“他们倒不怕你们跑了?” 卓四郎勾唇:“看管一个人也不一定非要站在这里看着,特别是巫伦科这种偏远没什么人的地方,一粒药丸就能解决。” 林桃花无语,“就没人试着跑过?” 卓四郎道:“跑过啊,每年都有人受不了繁重的劳役私自逃跑。人是跑出去了,尸体没多久照样被拖回来。还有些虽然不敢跑,但耐不住官差不上心,有时忘了来发解药,突然死几个也不足为奇。囚犯们见识了毒药的功效,巴结官差都来不及,哪还敢不听话的乱跑。” “.......”林桃花黑脸,这也太不拿人命当回事儿了,就算是囚犯那也是有生存权的。 “莫名其妙死了人,这些官差就不需要往上交代吗?那岂不是不高兴了或看谁不顺眼了,随便就能弄死几个?如此朝廷何必判徒流,直接斩了拉倒,省的劳民伤财往边境送。”林桃花冷冷的说。 周明看她气的不行,轻笑道:“府州或大些的县城是不能这般随便处理犯人的,毕竟少一个搞不好都要查半天。而巫伦科这种地方,一年半载都不会有官员前来清查,偏僻落后还时不时的来几场匪祸,就算少了几个人,随便安个名头也能掩盖过去,所以官差懈怠些便无法避免。” 林桃花嗤笑:“呵,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贪赃枉法不做实事。” 周明和卓四郎互相看了看,低笑两声。没有生存危机,混日子的总是多过一心做事的,世事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也吃了那毒药?”林桃花问。 卓四郎不在意的说:“自然是吃了。” 林桃花撇嘴:“你倒是听话。” 卓四郎好笑道:“我不过是没交所谓的孝敬钱就被这帮混蛋按着打,若是敢不吃药,岂不是要被官差直接打死。” 林桃花似笑非笑的说:“四哥你不是觉得无脸面见卓老东家,还想自生自灭的吗?那早死晚死都是死,何惧被官差打死?” 卓四郎眼皮一跳,看向周明道:“你不管管,这般说话也太招人恨了吧。” 周明莞尔:“她叫你一声四哥,还不够你包涵她的?” 卓四郎呵呵一笑:“也是,得县令夫人叫声四哥,还有什么不能受着的。” 林桃花道:“叫声四哥,原是因为四哥在青州救过我,妹子心里记着呢。等明天我带雅儿过来帮你把毒解了。” 卓四郎并不在意解不解毒,把碗里的汤一口喝掉后说:“青州之事,我也是存了自救的念头,心思并不单纯,你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我要感谢明哥儿千里送信让我下了决心。” 周明笑道:“青彣本性不坏,只是早年走了弯路而已,帮卓老公家带封信是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卓四郎叹息一声,说道:“也罢,以前的都不提了,且说说你来寻我有何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采土场里聘先生 接下来,林桃花带着青衣白鸳,拖着小萝卜头敬哥儿去外面看那帮囚犯挖土,周明则把想聘卓四郎去巫伦科官学授课的事情说了一遍。 卓四郎是有些心动的。先不说开启胡人之智,融合锦胡两族之功是多么大的功劳,就是去官学授课这活也比在此服劳役要舒服的多。可是,他乃朝廷钦犯,实在不敢奢望教书育人,别到时好事没做成,还害的周明被御使弹劾。 “明哥儿见谅,我身份特殊,实在当不得官学先生,此事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卓四郎想了想还是回绝了。 周明也知道他的忧虑。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这位要找的卓先生是个犯人,那请他出山也没什么问题。如今这要请之人是正在服刑的卓四郎,那处理起来就多了几分麻烦。 若仅仅是请个读书人来给胡人授课,顶多是被锦国的氏族乡绅责难,只要他和先生都能顶住,时间长了也就延续下来了。可这授课先生多了一个朝廷钦犯的身份,那他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民族歧视的顽固分子了。朝堂之上的守旧官员,与他不同路的政敌,锦国各地自视甚高的读书人,乃至于在锦国落户的胡人都有可能会抓住卓四郎的囚犯身份来抨击他,搞不好丢官遇刺都是有可能的。 周明寻思了一会儿,继而说道:“每创新政必受挫折,无外乎困难大小而已。青彣放心,你只管全心授课就好,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卓四郎听了他的话后看了他许久,随后笑道:“看样子,明哥儿是下定决心要解决锦胡之间的纷争了。呵呵,好,既然你信我,我必全心帮你。” “那便谢过青彣了。”周明拱手道谢。 卓四郎还了一礼,然后问:“听说你奉了皇命护送公主和亲,何时到的巫伦科?此时来白羊村,可是来实地验看?” 周明笑道:“九月中旬才到任,匆匆翻看了县志卷宗,可不得赶紧验看,否则年底考绩被评个差,今上怕是要发明旨申斥于我。” 卓四郎瞅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林桃花,说道:“若不是你殿试前私自离京,此时何须在此多费脑子?据我所知,巫伦科这地方比想象的还难搞。” 周明呵呵一笑,傲然说道:“那又如何,我既然来了,断不会无功而返,想让我离开巫伦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圣上颁发的升迁明旨。” 卓四郎一听哈哈大笑,“我早就知道你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温和。大丈夫生而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活了二十几年了,最近两年才算活明白。以往汲汲营营的钻营实在是无趣,就让我瞧瞧,和你在一起是否能开启另一段人生吧。” 周明笑道:“自然不负君之所信。而且日后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岂止传道授业一途。” 林桃花听见房间里的笑声,转头望去,见两人相谈甚欢,便说:“明哥儿这家伙也不知说了什么,把卓四哥忽悠的乐成这样。” 青衣头都没回,直接接道:“大人从不忽悠,他既然说了,就必然会达成。” 林桃花看向青衣,眉眼弯弯的说:“没想到青衣你竟是我家相公的粉丝啊。” 青衣脸黑了,他什么时候变成粉丝了?据黄泰说,人间烟火第二阶段推出的食品里就有一个叫粉丝的,他与那粉丝很相像吗?粉丝不是后梁那的土豆做的吗? 就在青衣无限纠结时,白鸳笑道:“此粉丝非彼粉丝。跟着大人就是没有跟着夫人新潮,粉丝都不知是什么,你也太落后了。呵呵,粉丝在此时特指仰慕者或者追随者。” “......”青衣听了更加郁闷了,大叹组织里那没心没肺的无心魔彻底死了。 这边说着,周明已经和卓四郎谈妥了诸事走出房来。 “桃花,天色已经暗了,我们先回吧。”周明招呼不远处的林桃花。 林桃花应了一声,转身对那几个囚犯说:“卓四爷是本县的贵客,你们几个好生伺候着,再敢欺负他,仔细你们的皮。” 那胖子带头点头哈腰的表示明白。 林桃花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走到周明身旁。 “四哥,我们先走了,明天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带雅儿来给你看一看。” 卓四郎点头道:“好。天色暗了,路上难行,你们小心些。” “嗯,你自己也当心。” 挥手告别后,几人趁着太阳落山后的一点余光加紧脚步往回赶,回到田府时天也已经黑透了。林桃花一早嘱咐敬哥儿为他们的身份保密,这才免了惊动田府的人。 第二日,林桃花用完早饭就带着白鸳和白雅儿去了卓四郎那边的采土场,周明青衣和胡建一继续进行田亩人口查验。 白雅儿给卓四郎把过脉后,琢磨了一上午的解毒方案,最后拟定了最保险的三种,只是这时间上便要慢慢来了。 林桃花总觉得这毒不赶紧解掉心里膈应的慌,可解毒这事确实也不能乱试,正发愁时,几个官差带着一队囚犯前来拉土,看见场中竟然多出三个女人来,登时警戒起来。 林桃花眼睛一转,笑嘻嘻的迎上那为首的官差,福身道:“奴家见过官差大人。大人莫怪,我们是来寻亲的,并没有捣乱,也没想让兄长做有违法纪的事情。” 那官差打量了下林桃花几人,然后鞭子指着卓四郎问道:“这是你家妹子?怎么找到这来的?” 卓四郎恭敬的说:“启禀大人,舍妹是跟着行脚商来到的白州,后来打听到小的在此处,这才冒然跑来。大人明鉴,小的一直老实的在此采土,不敢偷奸耍滑,更不敢有私逃的想法。” “谅你也不敢。”那官差冷哼一声,然后对林桃花说:“此处岂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赶紧走。” 林桃花连连称是,然后上前一步,塞了一锭银子到他手里,轻声说:“家兄在此处多亏大人照看,奴家很是感激,这点小钱给哥儿几个买酒喝。” 那官差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子,随手揣进怀里,然后很和善的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娘子尽管放心,我们断不会苦了你家兄长。这里偏僻荒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马贼胡子,人你也见过了,若无他事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林桃花笑道:“奴家见了兄长便放心了,只是有些家兄的事想禀明大人,还请大人移步房内。” 第二百三十四章、无心间金钱抢药 官差见惯了花钱买照顾的,哪能不知她的意思,遂转头让下面的人赶紧装车,他则跟着林桃花进了屋。 进屋后,林桃花看了一眼白鸳,白鸳会意,直接把身上的荷包取了下来全都递给了她。 林桃花接过来直接送到了那官差的手里,笑着说:“听闻家兄服了药物,大人们日理万机的,奴家怕家兄毒发时大人们恰巧在他处公忙,不知能不能请大人行个方便,赏粒解药给家兄。您放心,家兄是老实人,就算有解药也绝不会私逃的。” 那官差先是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觉察手中银子的大小和重量有点出入,这才打开了看了一眼。他原以为里面是银子,没想到竟是金子,难怪数量不多重量却不小。 官差立时眉开眼笑的说:“好说,好说。先生身份贵重,想来也不是什么重犯,多半来边境溜达一圈也就放了。小娘子原也是有福气的人,正巧我今天带了一颗,你收好。” 林桃花感激的拜谢:“多谢官差大人,多谢官差大人。”然后随手将药丸接来递给白雅儿研究。 “呵呵,举手之劳,日后有什么需要让你兄长只管跟我说。”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两个人又客套了一会儿才走出房间。 “唉,你,过来。”官差颐气指使的指着卓四郎喊了一声。 卓四郎扔下手里的铁锨跑来。 待他走近,官差立时变了副脸,极是客气的笑道:“先生既是清贵之人,何不早些与我说明,也省的受了这么许久的苦。往后这挖土的事儿让那几个蠢货做就好,你受累看着点。” 卓四郎听的清楚心里明白,这官差定是收了林桃花不少好处,所以才这么客气的跟他说话。他也没一朝扬眉口出狂言,还是那副恭谨的模样,连连道谢。 “那行,你们兄妹再说会儿话,我得去那边看着他们装车。”官差客气的和林桃花卓四郎告辞。 待他走远,卓四郎看着林桃花问:“你塞了银子给他?” 林桃花尚未说话,白鸳笑道:“四爷说少了,那荷包里可全是金子。” 卓四郎嘴角抽了抽,“明哥儿是官府中人,你这般行事也不怕他恼你。” 林桃花眨巴眨巴眼睛,“可我是市井商户。四哥,你不会去告我的密吧?” 卓四郎笑道:“安心,我也是市井商户。” 林桃花咯咯笑了笑,然后从白雅儿手里拿过药丸递给他说:“这可是我重金买来的,你将来可得把钱还我。” 卓四郎接过来,无语的说:“给四哥花钱还算的这么清楚,你可真是亲兄弟明算账啊。” 林桃花捂嘴笑了起来,然后说:“你还是赶紧吃了吧,回头再被别人偷了去,我可就亏大了。” 官差收了林桃花的好处,自然不会去管他们说了些什么,还要说多久。于是,等卓四郎服过药后,两人又聊了聊今后官学授课的安排。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等官差把所有的车子都装满土准备离开时,和卓四郎一起挖土的胖子突然拦住了那打头的官差。 “孙胖子,你作死啊!竟敢拦爷爷的车?”收了林桃花金子的那官差冷着脸问。 林桃花听到那边的动静,转头看了过去。 就见孙胖子一脸谄媚,点头哈腰的说:“小的哪敢,这不算算日子,明后两天小的身上的毒就要发作了,小的想求董爷赏颗解药。” “滚一边去!你几时毒发老子要记得吗?爷爷又不是你爹,什么都得给你记清楚。” 被称作董爷的官差一鞭子抽到孙胖子身上,嘴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实际上他今天有带药来给孙胖子,可惜有人愿意重金买药,那他只能舍弃这个一直用着还算顺手的孙胖子了。 孙胖子被抽中了脸,脸上登时就显现出一条隆起的鞭痕,痛的他惨叫不止。 “把人给老子赶开。”官差转头喝骂身后负责拉车的囚犯。 囚犯们心有戚戚焉。沉默中,打头的两个汉子把车停好,然后上前把孙胖子往一边拉。 “董爷饶命,董爷,董爷!您行行好吧,小人家里还有老小不能死在这里。董爷,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吧。” 此时的孙胖子哪里还有昨天欺负卓四郎的威风,脸上鞭痕配上眼泪鼻涕,岂是一个邋遢卑贱能形容的。 董官差看着碍眼,挥着鞭子又打了两下,直接在孙胖子身上抽出几个血淋淋的叉叉。 孙胖子疼的要命,却还是连滚带爬的去抓那董爷的裤脚。 “董爷,小的给您做事尽心尽力,这土场里出土最多,人也一个没少,请您可怜可怜我,小的当牛做马的报答您的恩情。” “呵,有的是人给老子当牛做马,老子犯得着非留着你吗?”董爷冷笑一声,然后踹了一脚身旁的男囚犯,骂道:“杵着干啥,赶紧给爷爷把人拉开,仔细回去晚了吃鞭子。” “是。”那汉子低头应了一声,伙同另外一人将死缠烂打的孙胖子架到路边上。 孙胖子兀自挣扎不止,那汉子低声说:“你再闹死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孙胖子全身一僵,继而嚎啕大哭,却也不再拦着送土的车队了。 孙胖子为了活命万般低贱千般恳求的模样让林桃花看的极是不忍,脚步一挪,就想走过去。 卓四郎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低声说:“他活命的药丸已经到了我的肚子里,你过去也是徒劳。” 一瞬间,林桃花心里涌起深深的罪恶感。她这算不算是利用手中的钱剥夺了别人生存的机会? 她盯着那一夕间丧失生存希望嚎啕大哭的孙胖子,双手紧紧的握起,一种作恶的愧疚感盘亘在她心头怎么也甩不开。 “夫人,松开。”待车队走远了,白鸳上前一步,掰着林桃花的手指说道。 林桃花恍惚的眨了眨眼,然后摊开双手,圆润的指甲已经将细嫩的掌心掐了数个流血的半圆伤口。 “白鸳,我不想这样的。”她突然忍不住的落泪。 白鸳叹了口气,给她擦了擦泪水,说道:“我知道,莫急,我们有雅儿。” 林桃花连连点头,转头抓着白雅儿的手问:“雅儿,你刚才看了那药丸,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 第二百三十五章、白雅儿揽活解毒 白雅儿见林桃花神情极是紧张,便瞒了实情,微笑道:“差不多了,等会儿我给他看看,若是能延缓毒发就帮他先行针延缓,回去就做解药。” 林桃花大喜,泪眼朦胧的说:“太好了,那你赶紧过去给他看看。” “好,那夫人在此稍等,我和白鸳姐姐过去就行。”白雅儿拉着她的手说。 “好。”林桃花现在也不太敢去面对那个被她抢了解药的孙胖子,干脆的答应了白雅儿。 “进屋吧,我给你手上擦些药。”卓四郎心中暗叹一声。林桃花这人还是心地太过善良了。那孙胖子不过是个仗着官差作威作福的恶囚而已,活着浪费粮食,死了也活该。就这样一个人,她竟也不忍至厮。 林桃花点了点头,跟着卓四郎进屋,白雅儿和白鸳则走向那被数个面色难看的犯人围着的孙胖子。 “都让开。”白鸳没什么情绪的说道。 此时孙胖子绝望的大哭不止,哪还有心思管别人,是以,白鸳的话根本就没引起他的注意,而围在他身边的男犯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刚刚看了一场生死不由己的悲剧,心情正是郁闷暴躁之时,听到白鸳的话后,纷纷愤怒的瞪着她。 “姑奶奶现在没心情收拾你们,识趣的就滚开。”白鸳冷冷的说。 “姓董的前些日子还说要给孙大哥带解药,怎么今天就没了?方才你家夫人跟那姓董的说了什么?是不是她弄走了孙大哥的解药?”一个看起来身材壮硕,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凶狠的看着白鸳,如是问道。 白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屑的说:“是又怎样?官差喜欢钱,有本事你也拿钱买啊。” “你找死。”那男人闻言怒发冲冠,二话不说的朝白鸳冲来。 这些汉子没几个是真懂功夫的,此时全凭一股怒气蛮干,白鸳冷笑一声,等他冲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娘的,反正早晚都是死,跟她们拼了。”其他几个人本就气愤难当,再看白鸳这么嚣张,气的不管不顾的纷纷冲了上来。 “你们都别闹了,我们是来给他解毒的。”白雅儿一看,这事儿要让白鸳来处理是没办法善了了,赶紧站在后面喊了一声。 白鸳虽然没下狠手,却也没让他们好受,哪里疼往哪里打,听到白雅儿的话后,几脚将人踹翻,骂道:“没听见我家小大夫的话吗?有脑子吗?” ...... 倒了一地的男人气的七窍生烟,这死女人什么时候说过她们是来解毒的? 白雅儿看那边暂时不会再打了,便走到孙胖子身旁,说道:“我家夫人让我来帮你解毒,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解药要试,还不一定能解你的毒,你愿意试吗?” “去你娘的,没把握你来充什么好人?”又是刚才先冲过来的汉子忍不住骂出口。 白雅儿转头看他,表情淡淡的,眼神却看的人毛骨悚然。 那汉子打了个寒战,接着屁股上一麻。他本能的伸手一摸,然后手上又是一麻。他心里一惊,仔细一看,手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小蜘蛛。 “这,这怎么回事?”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吓的那汉子惊叫一声。 白鸳呵呵一笑,幽幽的说:“话不能乱说,人不能乱骂。呵呵,大夫不仅能救人也是能杀人的。” 那汉子脸色难看到极点,牙齿咬的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的死紧,恨不得吃人般瞪着白鸳和白雅儿。 白雅儿没理会他,对孙胖子说:“像你这种作恶的囚犯,以我看来根本没必要救,可我家夫人于心不忍,我便来看看。我数三声,试或不试你决定。” 孙胖子一脸泪痕的看着她。 “一。”白雅儿的心一点儿波动也无。 “二。” 那孙胖子还是无动于衷。 “三。” 数完,白雅儿看都没看孙胖子转身就走。 “小姐莫走,我试。”孙胖子看她要走咬牙说道。 “时间过了。”白雅儿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孙胖子嘴唇颤抖了两下,看着白雅儿的身影,绝望的想要杀人。 “雅儿,你就这么回去夫人又要哭了,赶紧过来看看。” 白鸳对白雅儿如今的别扭性子也是无语,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说。 白雅儿瞪了白鸳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你们每次服药服用几粒?” “两粒。”孙胖子回答。 白雅儿了然。刚才那姓董的只给了一粒解药,她还在怀疑那重金买的解药会不会是个不能除根只能延缓发作的解药呢。经孙胖子一说,白雅儿就知道,所谓的两粒,其实一颗是解药,另一颗是毒药,这样就只能延缓不能根除了。而卓四郎那个确实是真正的根治解药。 她没有多言,经过一番诊治,让孙胖子身上的毒最少可以延迟两天发作。白雅儿又特意放了些他的血准备回去研究。 “这两天你就不要挖土了,卧床,尽量不要运动,后天我来试药,到时你是生是死交老天决定。”白雅儿收了银针冷淡的说着。 孙胖子点头,恭敬的对她行了一礼,说道:“不管怎么说,都谢姑娘出手相救。” 白雅儿:“要谢就谢我们夫人,我并不想救你。” 孙胖子一噎,垂头不语。 “姑娘,我......” 这时被蜘蛛咬了的汉子叫住了白雅儿,可是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干脆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白雅儿看了他一眼,顺手扔了瓶药,说道:“每日一粒。” 汉子一把接住尴尬的没有说话。 “走吧,叫夫人回家。”白鸳揽着白雅儿的肩膀向草屋走去。 晚上周明一回来就发现林桃花神情不对,看起来恹恹的不痛快。 “怎么了?”他将爱妻拢入怀里,轻轻的问。 林桃花眼睛红了红,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周明说了一遍。 周明先是无语,身为官眷竟然背着他贿赂官差,继而叹息,昨天她还痛恨孙胖子等人仗势欺人,今天又因为无意间抢了他的解药而愧疚不已,这心肠还是太软。 “这种事很多,只是赶巧被你遇上了。你本意并不是想要害孙胖子,是那官差不想让他活,你不必自责。”周明帮她擦了擦眼泪,柔声劝慰。 林桃花埋首在他怀中,哽咽的说:“可是那颗药明明是官差带给他的,我仗着有钱愣是给抢了来。他若死了,我岂能无罪。” 周明轻笑道:“朝廷发配边关的囚犯只是失去自由需要劳役,可没有被毒死的风险。这事根源在管制的官府,与你何干?再说,若那位董爷真想他活,完全可以另送一颗药来。解药本来就控制在他们手中。” “可是......”林桃花觉得周明这是在帮她推脱。 周明低头吻了她,继而说道:“不要太过苛责自己。你不是已经让雅儿去配药了,相信雅儿,孙胖子会没事的。为夫跑了一天乏的很,陪我早些安歇可好?” “嗯。”林桃花柔顺的应了一声。 第二百三十六章、青衣怒以身试毒 大家都安歇后,白雅儿在青衣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心里犹豫不决,好一会儿后才转身离开。 青衣跑了一天早就安歇了,感觉门外有人不停徘徊心里很是奇怪。他不动声色的等了一会儿,门外之人并未敲门或进来,而是逐渐远去。他蹙眉,起身开门。 听见开门声白雅儿猛的回头,有些局促的叫了声:“青衣哥哥。” “嗯。”青衣应了一声,然后走出门来,低头问她:“你有心事?” 白雅儿抬头看着青衣在月光下俊美的容颜,内心在做与不做之间剧烈挣扎。 她不说话,申请却很纠结,青衣兀自想了想,又问:“卓四爷的毒没办法解?” 白雅儿心里有点烦躁。官府给犯人服用的毒药肯定不会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解开的,否则,这些囚犯不可能这么老实等解药救命。 她今天虽然仔细的诊断了卓四郎的脉象,又大概闻了闻解药的味道,最后又给孙胖子这即将毒发的人施了针,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完全猜到毒药的成分和解药的成分。 采土场回来后,她把孙胖子的血喂了蜘蛛,然后用具有解毒功效的几种药物试配了好几种解药,可给蜘蛛服食后效果都不好,反而是她自己配的几种毒药的克制功效更为显著。于是,白雅儿便动了以毒攻毒的心思。 以毒攻毒听起来就极是危险,操作起来就更难了。 首先,她不能确定孙胖子肌理之中的毒和血液中的毒是否呈现相同的浓度。第二、她不能确定这种毒药在攻克孙胖子体内之毒的时候会不会伤及他的五脏六腑,毕竟有些药物超量会给脏器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第三,她不能确定在蜘蛛体内呈现的药性在人体内是否也一样。 她根据囚犯体内毒性的表现状态制作了一种性状相似的毒药,又配好了用来以毒攻毒的另一种毒药。现在,她需要一个人来试验,她不知该找谁。 去找那些囚犯吗?若是没治好反而弄死了一个,林桃花是不是会这辈子都活在内疚里?若是不找囚犯,那该怎么办?她想到了青衣,可她又对自己没有信心,再加上她也说不出口,所以她才在青衣门前徘徊犹豫。 好半天白雅儿都没有说话,青衣心里有些奇怪。自从杨家坪谈过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了不少,白雅儿虽然再也没能回到从前那般单纯无忧,可对他也不再三缄其口爱搭不理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雅儿,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吗?”他摸了摸白雅儿的头柔声问道。 白雅儿仰着头,看着面前待她越来越好,越来越真心的男人,心疼和不舍占据了上风。她心想,怎么能让心爱的人担风险呢,还是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吧。 打定主意后,她笑了笑,说道:“我看你睡的早,就想过来看看你,后来又觉得冒然敲门扰你安枕,所以又准备回去,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青衣微微的笑着,眼睛却不动声色的仔细的打量着白雅儿。 经历过劫难的白雅儿变的特别的敏感,虽然青衣观察的极具掩饰性,可白雅儿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青衣哥哥,我没事了。你明天还要忙,赶紧回去睡吧。”她低头说。 “嗯,你也早点睡。”青衣温和的应了一声。 “好。我走了。”白雅儿跟他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去。 待她关上房门,青衣才转身回房。他站在房间里思忖了片刻便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悄悄的来到白雅儿的房门口。 戳破窗纸,他屏息向房内望去。白雅儿并没有卸妆安睡,而是坐在房中间的方桌旁和几只蜘蛛轻轻的说话。 她说:“我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你们说对不对?” 蜘蛛哪里会理会她。 她把桌上的两瓶药拿在手中摩挲了好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的说:“身为医者以身践行理所应当。我不会有事的。”然后动手拔瓶塞。 青衣虽不知她在搞什么,不过这情景让他看的心惊肉跳,赶紧稳住心神跑去敲门。 白雅儿一惊,赶紧把手里的药瓶藏了起来,清了清喉咙问:“谁?” 若不是怕踹门的动静太大,青衣哪里会在这乖乖的等开门。听到白雅儿的问话,他说:“我,我有东西给你,你开门。” 白雅儿不疑有他起身去开门。 进屋后,青衣扫了一眼桌面,然后问:“你在做什么?” 白雅儿莫名的紧张,手指抓在一起,有些结巴的说:“我,嗯,我清点下蜘蛛,嗯,马上就睡。你想给我什么?” 青衣没吭声,上前走了一步,白雅儿本来就跟他站的很近,他进一步,白雅儿本能的就退了一步。 “你干嘛?”她仰头问。 青衣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藏的是什么?” 白雅儿愣了一下,然后打掉他的手,微恼道:“你偷看我!” 青衣也没跟她掰扯,直接把她藏在衣袖中的药瓶抢了过来,说:“你想让我去问问夫人?” 今天这事想来只能是白日前去给卓四郎解毒时发生了什么。白雅儿先是在他门前徘徊不前,随后又在房里自言自语,想也知道解毒出了问题。若是白雅儿不讲,他势必要找林桃花问个清楚。 白雅儿伸手去抢药瓶,可被青衣利用身高完美阻止了。 “听话,跟我说实话。”青衣耐下性子说。 白雅儿瞧他神色肃穆,若她不说清楚,他必定要去找林桃花。气恼的打了他两下后,白雅儿还是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后,青衣脸色阴沉,问道:“你方才想去找我来试毒?” 白雅儿有些胆怯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拼命摇了摇头。 青衣冷声说:“那你是准备自己试毒?” 白雅儿咬着嘴唇小声说:“我医术很好,不会有事的。” 青衣一拳捶在桌子上,冷笑道:“我耳朵没聋,你有没有把握我在窗外听的很清楚。” 白雅儿低头不语。 “那些囚犯死便死了,还配不上你用命来搭救,不准再摆弄这种东西。”青衣声音极是低沉的说。 白雅儿抬头,倔强的说:“不行,若是孙胖子死了,夫人后半生都要心存愧疚。” “......” 其实青衣很想说,她愧疚便让她愧疚去,不痛不痒又死不了人。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这种善心虽然很让人郁闷却也不是他能指责的。 他突然拔了塞子,直接把一瓶药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二百三十七章、行事时孰轻孰重 “青衣哥哥!” 看见青衣的举动白雅儿大惊,大喊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抢他手中的另一瓶药。 青衣躲过她的手,塞子一拔也吞了下去。 最先吞进去的毒药是慢性的,喝下后并不会很快有反应,可第二瓶药一下肚,不过几息的功夫青衣就痛的站立不稳,五脏拧成一团似的痛苦难当,继而口鼻中相继涌出黑血。 “青衣哥哥!”白雅儿一把抱住他滑落的身体,惊慌失措完全没了主张。 “怎么了?这是怎么搞的?” 白雅儿连续惊叫了两次,住在不远处的白鸳担心之下赶来,看到青衣的状态后惊愕的询问。 此刻,白雅儿小脸上全是泪水,她说不出话,只是抱着青衣死不撒手。 “你倒是说话啊!” 白鸳和青衣都来自青岩,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厚,此时焦急恼怒之意已经让她不能好好的跟白雅儿说话了。她一把抓住白雅儿的衣襟怒喝道。 “别吵。”青衣看见白鸳责难白雅儿,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然后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白鸳也顾不得发火了,抓着白雅儿的手说:“你你你快瞧瞧啊。” 白雅儿反应过来,赶紧抓着青衣的手腕号脉。 “怎么回事?” 林桃花他们也被吵醒,很快都跑到了白雅儿的房间。 “青衣怎么吐血了?这是怎么搞得?谁弄的?”林桃花奔过去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处理。 周明皱眉看着现场的情形,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闪过。他看了一眼青衣的状态,又看了看白雅儿,然后把林桃花一把拉了起来,对白雅儿说:“雅儿,你冷静点,青衣他需要你。” 他语速很慢,语调沉稳,盯着白雅儿的眼睛平静的说着,让白雅儿纷乱的心渐渐的安定下来。 “嗯。我一定救他。” 白雅儿咬了咬牙,然后闭目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神情从容了许多。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她满心爱慕的情郎,只是一个需要她救治的病人。她要把他从死神的面前拉回来。 周明点了点头,对白鸳说:“我们先出去。” 白鸳犹豫。 胡建一拉着她的手说:“我们要相信雅儿,走吧,去外面去等。” 出去后,周明先安抚了其其格和田府的管事,然后悄悄的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林桃花。 林桃花听完真是又气又愧。她是想救孙胖子,可绝对不是以牺牲自己的人为前提。白雅儿这傻子,怎么能让青衣试药?孙胖子在她林桃花心中怎么能和青衣相提并论?就算一时解不了就先想办法拖着好了,犯得着她这么铤而走险吗? 她也埋怨自己,干嘛那么在乎孙胖子,她只是巧合的买走了他的解药,又没想着要害他。就像明哥儿所说,姓董的真想救他再送一颗就好,她干嘛多此一举让白雅儿研究解药。 “别着急,雅儿不会让青衣有事的。”周明看她一会愧疚一会生气,轻声说道。 林桃花点了点头,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白雅儿了。等待的时间总显得漫长,她焦躁的在院子里不停的走来走去。 经过一夜的试针和药物治疗,天蒙蒙亮时,白雅儿终于推开了房门。 “怎么样了?”白鸳首先冲过去问。 林桃花紧随其后,一脸希冀的看着白雅儿。 白雅儿苍白着脸说:“成了。” 林桃花大大松了口气,身子晃了两晃被周明稳稳的扶住了。 白鸳绕过白雅儿就想进去,被白雅儿一把拦住,窘迫的说:“他没穿衣服,你莫进去了。” “......”白鸳一愣,继而黑着脸说:“死了也是你守寡,谁紧张他了。大胡子,回去睡觉。” 胡建一无奈的笑道:“我去青衣房里寻套衣服送过来,你先回去歇着吧。” 白鸳瞪了他一眼,然后点着林桃花说:“夫人你以后不准再同情心泛滥。” 林桃花眨巴眨巴眼睛,尴尬的笑了笑。 白鸳又转头教训白雅儿:“下次试药抓外面的人,少拿自己人开刀。真是个缺心眼的大夫。” 白雅儿惭愧的垂头不语。 白鸳发了通火,这才冷哼一声拍屁股走人。 林桃花摸了摸鼻子,让其其格他们都回去休息,然后摸了摸白雅儿的头,说道:“傻丫头,外人再重要也越不过你们几个,以后别再干傻事了。” 白雅儿红着脸答应。 周明进去看了一眼。青衣脸色苍白,不过呼吸平稳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周明便嘱咐了白雅儿两句,拉着林桃花回去稍作休息。 天大亮后,周明和胡建一两人出去核验田亩荒地,林桃花亲自守在药壶旁给青衣煎药,白鸳拿着剑仔细的擦拭,乔勇夫妇百无聊赖的呆在一旁窃窃私语,白雅儿则呆在房间里伺候青衣。 “青衣哥哥,你喝点水吧。”白雅儿轻声说。 青衣看都没看她,翻个身面朝墙壁。 白雅儿眼圈一红,“我没想让你试毒,我不舍得。” 青衣无动于衷,似乎心寒了一般。 “青衣哥哥,呜呜,青衣哥哥。”她害怕起来,站在床边哭泣。 外面熬药的林桃花听到后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扔了手中的扇子就准备进去劝劝。 “干嘛去?老实熬药。”不远处的白鸳幽幽的说。 林桃花瞪了她一眼,“雅儿这事是因为我做的,我不能让青衣怨恨雅儿。” 白鸳翻个白眼,“那是他们俩的事情,你个外人少跟着掺和。” “......”林桃花黑线,想了一会儿,她跑到白鸳身前问道:“白鸳,你和青衣一早相识,他这人记仇吗?” 白鸳瞟她一眼,幽幽的说:“做我们这行当的各个睚眦必报,没哪个像夫人这般慈眉善目同情心泛滥的。” 林桃花嘴角抽搐。白鸳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擦剑。 林桃花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抱着白鸳的胳膊说:“白鸳,我以后一定有选择的善良,你进去帮我劝劝青衣,让他别生雅儿的气好不好?” 有选择的善良?白鸳嗤笑,信了才是白痴。 “夫人,这是两个人感情上的事,我们不可以强迫青衣原谅,得他们自己解决。再者,青衣也不见得是因为雅儿找他试药就生气了,咱们再等等。” “就是。”和相公腻歪了半天的夏云柔趁机显示了下存在感。 林桃花也知道男女间的事别人插手不好,只是她对青衣和白雅儿之间的感情没信心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青衣的睚眦必报 就林桃花和白鸳谈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房间里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白雅儿喊了半天青衣没得到回应,突然就陷入了当初在北凉时拼命叫着青衣哥哥却等不到人来的情景当中。她开始崩溃,先是一声急似一声的叫着青衣的名字,然后开始发疯似的尖叫。 青衣发觉情况不对劲,转过头来时,白雅儿的视线已经涣散,毫无焦距的惊惧颤抖,脸色苍白恐惧的让他的心猛的一疼。 “雅儿。”他赶紧从榻上坐起来,一把将抖成一团的白雅儿抱到床上。 “雅儿。”白鸳和林桃花也听到了里面的变故,匆匆推门而入,乔勇和夏云柔紧随其后。 “出去。”青衣冷着脸喝了一声。 白鸳和他对视一眼,骂了声欠揍,然后推着林桃花和看热闹的夏云柔出去,然后没好气的对乔勇说:“没事干就带着你家娘子外面玩去,别杵在这碍眼。” 乔勇平白受气心里不满,可惜他不敢跟面前之人呛呛,于是拉着夏云柔出去了。 对于白鸳的迁怒,林桃花也很无语。青衣这么往病床上一躺,可算让她见识了这两人的袍足之情。 不管外面几人怎样,房间内,青衣抱紧白雅儿轻声呼唤。 “别靠近我。”白雅儿觉得有人控制了她的身体泪流满面的拼命挣扎。 “雅儿,是我。”青衣紧紧的抱着她,开始暗骂自己矫情。 白雅儿魇住了,什么也听不清楚,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叫,青衣一个没留神就被她狠狠的挠了一爪子,脖子上留下三条血痕。 “雅儿,是青衣哥哥。”他猛的在她耳畔喝了一声。 白雅儿愣了一下,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看着他哭的肝肠寸断。 青衣猛的将她覆在身下,噙住她的唇亲吻。 白雅儿一边哭,一边抱着青衣的脖子往他怀里钻,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别怕,我在的。”青衣心疼的将她罩在身下,怜惜的亲吻着。 门外的两人听里面逐渐安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各忙各的去了。 周明在白羊村的验审已经结束,于是,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就告别了其其格前往采土场,准备把那孙胖子的毒解了之后就前往诺米娜村,之后就可以打道回县衙了。 其其格这两天和林桃花他们处的很好,见他们要走很是不舍,一直送出去很远才被劝回了府。 林桃花一行来到采土场时,远远的看见采土坑里尘土飞扬,想来人都在干活。没一会儿,一个男人从坑里爬出来喝水,远远的看见他们惊喜的大声喊着:“来了来了,孙大哥有救了。” 林桃花嘀咕道:“没想到孙胖子这讨厌的家伙竟然还得了他们真心相待。” 周明笑道:“世上难有十全十美的好人,自然也少有毫无可取之处的坏人。想来,那孙胖子平时待他们应该不错,所以他们才对他这般上心。” 林桃花撇嘴,“何以待别人都好,偏偏对卓四哥那般恶劣?” 周明尚未说话,从昨天就没跟林桃花说过话的青衣接道:“卓四郎的周身气质跟那孙胖子焉有一丝相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阶层。夫人是觉得卓四爷会屈尊降贵的迁就他们,还是孙胖子有能耐靠些小恩小惠收买卓四爷?” 林桃花原本以为青衣这小心眼的家伙有段时间不会跟自己说话了,没想到这才一天,他就开了尊口。 罪过罪过,林桃花心里暗自念道,果然人心还是好的,她就不应该听了白鸳的话后就把青衣想的那么小心眼。 “呵呵,青衣,这次是我没嘱咐好雅儿害你遭了次罪,我给你赔不是,你别跟我和雅儿一般见识可好?”林桃花抓住机会道歉。 青衣微微一笑,说道:“善心不是罪过,属下也不敢怪罪夫人。” 林桃花呵呵笑道:“没想到青衣你思想这么进步,呵呵,比白鸳可强多了。” 周明看了看青衣,笑而不语,他可不觉得青衣这家伙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把这事翻篇。 白鸳斜了青衣一眼,“你我也算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姑奶奶竟然不知道你还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人。” 青衣回视她一眼,幽幽的说:“娘子犯了错,教训娘子就好,何须攀扯他人?更何况我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没那胆子指责夫人。明知拿夫人没办法,我为何还要抓着此事不放?还不如不大方一些让夫人亏欠着点我。” 林桃花一噎,默默的把刚才自己对青衣的看法嚼吧嚼吧咽回肚子里。她转头去看白雅儿,不知这家伙被怎么教训了。 白雅儿接收到林桃花的视线后,脸一下红了个透,低着头躲到了青衣的身后。 如是,林桃花就更好奇了。要知道白雅儿已经很久没露出过这种娇羞软萌的表情了。 “妻以夫为天。身为妻子就应该事事以夫君为先,所以,夫人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安排雅儿就直接跟我说,我自会转告雅儿。”青衣脸不红心不跳,云淡风轻的对林桃花说。 放屁!林桃花心里大怒,没想到青衣竟敢这么对她家雅儿。 周明自然也听到了青衣的话,料到必触林桃花逆鳞,是以,青衣那边话音一落,他就抓住了林桃花的手,笑道:“解毒要紧,此事以后再说。” 林桃花看了看迎上来的几个囚犯,狠狠的瞪了青衣一眼。 白鸳差点没笑出声来。就说这人没那么大方吧,这不一句话就把林桃花气了个内伤。 “几位来了,快请进去喝杯水。”几个男人也不知道周明是哪里的大人,思忖了一会儿也无头绪,便有点不知该怎么招待的说了一句。 “不必客气,还是赶紧解毒吧。”周明说道。 于是白鸳跟着白雅儿进房解毒,其余人都等在外面。 卓四郎走过来,瞧着林桃花虽然笑着,但气场却凛冽的很,便望了望周明,意思是问你家娘子怎么回事? 周明摇了摇头,然后把她拉到一边,悄悄的对她说:“别气了,青衣就是故意气你的,你没瞧见雅儿和白鸳进去的时候根本没请示青衣,青衣也没阻拦她嘛。” 林桃花:“那是因为没来前他们就已经说好了,根本不需要请示。哼,想把我家雅儿改造成男人的附庸,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明无奈,这夫为妻纲天经地义,也就是她把这句话当放屁,从来都不屑一顾。 “我看青衣这么说是气雅儿看重夫人更甚于他。爱侣嘛,总是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最重要,否则生气是必然的。白石城我留下秋月,娘子不是也觉得为夫没把你放在首位心中郁闷嘛,由己及人,你也理解下青衣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大人软语哄娇娥 上次在涤园,林桃花不同意青衣追求白雅儿,就是周明给青衣做了说客,今天青衣当着她的面要求白雅儿三从四德,周明又来给他做说客,这让林桃花心里很不爽。 “你怎么总替青衣说话!上次我要退他,你替他说情,这次他胡说八道,你还替他辩解,我看你娶他做娘子算了。”林桃花甩开周明的手,如是说道。 周明黑线,这都说的是什么? “还说青衣胡说八道,你看你说的什么?”周明敲了下她的额头。 林桃花冷哼一声,转开视线。 周明轻笑道:“我哪里是替青衣说情了?为夫是怕你自己把自己气坏了,所以才这般辛苦的开导你啊。我的桃花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才行,否则可要心疼死为夫了。” “呵呵,天下这么多人还有哪个比你更重要,我定要好好看护你,让你平安喜乐的陪我终老才行。” “哼,花言巧语。”林桃花说的不屑一顾,嘴角和双眸却透着喜悦。 周明微笑着把她唇角的头发绕到耳后,柔声道:“收拾青衣还不简单,你随便教导教导雅儿就能收拾了他,让他变成个十足的妻奴岂不是更有成就感?” 林桃花撇嘴,“你就捡些好听的哄我吧。若是白鸳,那真能培养个妻奴出来,雅儿,呵呵,还是算了,她就是被青衣拿的死死的命。” 周明莞尔,“这你可错了。白鸳那性子调教下胡大哥这种还行,换成青衣可就不行了。对付青衣要以柔克刚。我看他正合适给雅儿磋磨。” 林桃花挑眉:“大人属于哪一款的?” 周明呵呵一笑,说道:“自然是适合你这款的,你喜欢怎样就可以把我规制成怎样啊。” “净挑些好听的说。”林桃花心情大好。 周明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温柔而包容。 “我进去看看毒解的顺不顺利。”林桃花心情大好,跟周明说了一声便向草屋走去。 周明目送她离去后,转身回到众人当中。原本站在一处的几个男人却全都神情莫名的看着他。 “做什么都看着我?”他问。 卓四郎笑道:“不知周大人官场经营和哄女人哪个更胜一筹?” 周明低笑:“这话说的,青彣在家难道不哄女人?怎的我哄下娘子就这般让人奇怪了?” 卓四郎笑而不语,乔勇接道:“大人光风霁月恭谨守礼,谦谦君子却不似红尘中人,软语慰娇娥的场面似与大人不搭。” 青衣在周明脸上扫了一圈,继而轻笑不已。 周明笑了笑,转而温和的问乔勇:“那方才的场景让人觉得很违和吗?” 乔勇摇头,“奇怪的是很和谐。” “呵呵呵。”周明笑道:“这说明我也不过是红尘中一男儿。” “哈哈哈。”几个男人纷纷笑了起来。 唯一被留在外面的夏云柔直接无语的送了几个男人一堆白眼儿。 经过昨天的试药,白雅儿已经对解毒有了心得,即便孙胖子身上的毒和她配置的毒有些差别也没给她带去很大的困扰。 经过一番痛苦的以毒攻毒后,孙胖子身上又是汗又是血,看起来很是狼狈,不过内里隐隐的不舒服确是消失一空了。 “多谢夫人相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孙胖子拖着虚弱的身子拜倒在林桃花身前。 林桃花就是因为抢了他的解药过意不去才想让白雅儿救他,对他可没什么好感。 “呵,你是要报答,不过不是报答我。为了给你解毒,我家雅儿可是拿自己的准夫君试了毒,你还是报答她吧。”林桃花说。 孙胖子一惊,没想到这位大夫为了救他竟然牺牲自己的夫君。愣了片刻,他咚咚咚的给白雅儿磕了三个响头,坚定的说:“小姐的救命之恩我孙胖子这辈子一定想办法还。” 白雅儿没什么表情的说:“我救你不过是因为夫人心慈,不求你报答,你好生改造莫要再欺负别人就好。” “是是是,我一定做好人。”孙胖子激动的说着,恨不得给白雅儿发个毒誓以明志。 白雅儿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林桃花说:“夫人,咱们走吧。” 还没等林桃花说话,围在屋子里的七八个囚犯都噗通跪下,叩头求道:“求小姐也救我等一命,我等必当做牛做马的报答您。” 白雅儿眨眨眼,继而转头看林桃花。 林桃花想了想说:“毒可以解,但你们不能私逃,否则我必定想办法让官府全国缉拿你们,到时可就不是流边劳役这么简单了。” 那几人赶紧发誓道:“我等一定老老实实的服刑,绝对不会私逃。” 于是,林桃花决定暂且相信他们一次,便对白雅儿说:“官差行事全凭自己心情,不给解药的事有很大机率还会发生。这些人虽有罪却不至死,你便救他们一救吧。” 白鸳翻个白眼,吐槽着林桃花昨天说的有选择的善良。 白雅儿对救不救这些人没什么特别想法,既然林桃花想救,那她救便是。 于是,原本半个时辰解决的事情愣是延长到了下午。等收针之后,白雅儿精神损耗严重,脸色有点苍白。这可把青衣心疼坏了,忍不住瞪了林桃花一眼。 林桃花本就对他有意见,迎着他不满的视线冷哼一声道:“瞪什么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雅儿是给你积德呢。” 青衣脸黑,低头对白雅儿说:“昨天刚跟你说做事量力而行,今天就忘到天边了是吧。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女人。” 白雅儿小白兔似的站在青衣面前,低着头扭搅着衣衫。她这幅模样看的林桃花火冒三丈,总觉得自己的人被人给压制着很不爽。 周明上午刚把林桃花安抚好,下午青衣一个照面又把她给点着了。唉,周明叹息,暗道,青衣和林桃花之间必定以白雅儿为战场展开对决。 果然,这次林桃花虽然气的要命,不过却没发作,转而笑了笑,一副不与青衣一般见识的模样,转头对卓四郎说:“卓四哥,这边事了了,我们要去下一个村子,你一个人在此要多加当心。” 卓四郎笑道:“放心,我来白州也几个月了,除了辛苦点,并未遇到什么麻烦,倒是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遇到不可为之事就暂且隐忍。” 周明接道:“青彣的话我们记下了。我估摸着再有一个月的样子官学就能开启,到时我调你去县衙。” 卓四郎呵呵一笑,拱手道:“那我静等明哥儿的好消息。” “告辞。”周明拱手。 第二百四十章、诺米娜村遇风险 几人离开采土场一路向东走。白雅儿因为疲累神情有些恹恹的,青衣便小心的护在她身旁。林桃花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看两眼,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直接冲到青衣身前,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踢了他一脚。 青衣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他这一路都没说话,怎么又惹到这姑奶奶了? “夫人。”白雅儿也一脸懵,不知林桃花这是干什么。 “你会不会疼媳妇啊,没看见雅儿都累的走不动了?你就不能屈尊降贵的背她一背或抱她一抱?”林桃花怒道。 “......”青衣眼皮子跳了跳。 “我们没成亲呢。”白雅儿红着脸,小声说道。 林桃花瞪她一眼,“就差一顶花轿,其他还少啥?是他会毁约,还是你想另嫁?呵,也是,我瞧他也不合适你,要我说另嫁更好。” 白雅儿脸更红了,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赶紧蚊子哼哼似的说:“没,我没有。只是这不合礼法。” 林桃花翻个白眼,然后猛的迫近青衣,低声说道:“装什么正人君子,昨天你是没亲还是没抱?” “......”青衣虽然已经对林桃花时不时口无遮拦的性子习以为常,可真落到他自己身上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不过是今天故意堵了她两句,这一路行林桃花就没让他舒坦过,青衣觉得自己还是乖觉的顺着她比较好,否则倒霉的还是他。 “夫人教训的是。”他说。 “青衣哥哥,有人的。”白雅儿看他真的要来抱她,局促的说着。 “没事,回去我们就拜堂。”青衣说了一句,然后把剑往背上一插,随手就给白雅儿来了个公主抱。 白雅儿脖子都红透了,把脸埋在青衣怀里。 “我觉得你还是背着好。我们还有挺长一段路,别等会儿抱不动了多尴尬。”林桃花双眸闪着调笑,故意说道。 青衣额角青筋跳了跳,说:“我可不是大人那样的文弱书生。” 他一句话就让林桃花杏眸中怒火熊熊。青衣瞟了她一眼,抱着白雅儿走了。 “......”周明无故躺枪,无奈的扶了扶额。 “呵呵。”看了一场好戏的白鸳不留情面的笑了起来。 “白鸳!”林桃花咬牙切齿的瞪她。 白鸳风情万种的拢了拢本就英姿飒爽的头发,然后猛的跳到胡建一背上,说道:“姑奶奶也累了,背着。” 胡建一本能的抱住她的两条腿,然后尴尬的对众人笑了笑,最后聪明的背着白鸳赶紧追上青衣。 “要不我也背你?”周明笑着问林桃花。 “哼。”林桃花对他的体力严重怀疑,而且她身体好的很,干嘛让人背,于是冷哼一声对白鸳喊道:“做娇娘好歹打扮的像点女人吧。” 白鸳嘴角抽抽,问胡建一道:“我不像女人?” 胡建一哪敢这么说,赶紧摇头。 白鸳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耳朵,嘀咕道:“等成婚了,我穿漂亮点给你看。” 胡建一嘴一咧,回头看了白鸳一眼,柔情蜜意的说了个好字。 夏云柔看着前面两对儿百般恩爱的模样,揪着乔勇的耳朵说:“让你习武你不努力,这种时候害的我只能和周夫人一起走路。” 乔勇捂着耳朵讨饶,周明再度躺枪,竟有些抱起林桃花与前面两个一较高下的冲动。 “相公是用智慧的人,不用跟他们那些四肢发达的家伙比。走吧。”林桃花抓着周明的手安慰道。 周明黑线,这还是在鄙视他的体力吧。 “娘子你听到了吧,我也是用头脑的人,你快放开。”乔勇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喊道。 周明嘴角抽抽,扫了乔勇一眼,和林桃花并排同行。 因为从采土场出来的晚,天色黑透时林桃花一行才赶到了诺米娜村。而此时本该安歇了的村子里火光冲天,远远的就听到嘈杂的呼喊哭闹之声。 “大晚上不睡觉干哪门子杀人放火的事,真是找抽。”白鸳一看前面又有麻烦,心情不爽的骂了一句,然后拎着剑一马当先的往着火的地方跑去。 “这个村子是巫伦科各村落中胡人最多的,以往就时常发生冲突,等会儿到了现场你跟在我身边,不能乱跑知道吗?”周明抓住林桃花的手吩咐着。 “好。”林桃花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这种一看就不是能很好讲道理的场所当然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青衣嘱咐白雅儿和乔勇夫妇不要走散了,然后和胡建一近身持着他们走到现场。 着火的是一家宅院。宅子占地面积不小,虽然不如白羊村的田宅,但在诺米娜村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宅子。 火应该已经烧了好一会儿了,正房和厢房全都落入一片火海中。许多村民都拎着水桶帮着灭火,但火势太大收效甚微。 周明扫视了下现场,发现除了大哭小叫的主人,场上只有些热心的村民,并没有神色不对或存在异样的人,也不知这火是主家不小心导致,还是歹人纵火后已经趁夜色离开了。 他转头对青衣说:“救人救火要紧,咱们也别光站着看了,赶紧帮忙救火。” 青衣打量着现场,微微蹙眉,这火起因不明,虽然现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也不能排除危险存在的可能。 “咱们还是聚在一起行动吧。”他说。 “好。”周明没意见,转头叮嘱林桃花他们等会儿跟着他和青衣行动。 青衣向前走了两步,准备去拿一旁放着的水桶。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堆在这里的水桶很是违和,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白鸳呢,怎么没看见。”林桃花在人群中张望着。 “在那。”白雅儿指了一下。 林桃花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白鸳那家伙不知在跟场中哭天抢地的女主人说着什么。 “白鸳。”她喊了一声。 白鸳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喊她,便回头去看。宅子里人来人往的很是混乱。林桃花在远处挥手,周明他们,以及出去拿水桶的青衣都随着林桃花的呼唤转头看着她。突然,一个男人脱离了原来的路线,拎着水桶向林桃花他们走去。 白鸳微微皱起眉头,这家伙的行为很是奇怪。她盯着那人仔细的探查,继而发现了袖侧隐藏着的一点银色亮光。 她瞬间大骇,喊道:“小心。” 虽然白鸳的喊声很大,可在嘈杂的人群里却让人听的并不清晰。 青衣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可她的表情和动作却让他一瞬间汗毛倒竖。他猛的转头急回,手中的长剑迎着月光和火光扫向已经近在咫尺,匕首高举的男人。 “明哥儿!”林桃花随着青衣的动作转头看去,下一秒就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第二百四十一章、受伤避走白茂山 青衣的动作不慢,可方才走出的一段距离让他落后杀手一步。 变故突发,周明闻声转身时杀手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夏云柔略微习过武,反应快于林桃花等人,位置又比胡建一更靠近周明。白鸳大喊的瞬间,她手快于脑的拉了周明一把。 匕首就这么错过了周明的心脏,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肩头。 林桃花的惊叫声中,夏云柔利索的将周明推给乔勇,一脚踹向刺客。刺客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杀来,一心强攻毫无防守,被夏云柔一脚踹的倒退,下一秒就被青衣的长剑刺穿。 还没等青衣松一口气,又有两人杀到了乔勇近旁。 他们目的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周明。 有了刚才一息的反应时间,胡建一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直接将一名刺客的喉咙刺穿。乔勇趁刺客动作稍顿的瞬间,一脚将他踹远。 夏云柔身形一动,飞身扑到乔勇和周明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第三名刺客的匕首。 “娘子!”乔勇大骇,一把接住夏云柔。 周明和夏云柔两人的重量让乔勇踉跄了一下,继而三人一起跌倒在地。 这些前来刺杀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大有不把周明杀死誓不罢休的劲头儿。他们之间的战斗惊动了正在救火的众人,于是本就嘈杂的院子更见慌乱。人们扔下水桶水盆,纷纷的躲避。 场上瞬间空旷起来,继而墙头房顶上便有了暗器破空而来的声音。 青衣猛的将外衫脱掉,飞舞的宽大衣衫将射来的弩箭一一甩飞。胡建一挥舞着长刀挡在另一侧,叮叮叮的刀箭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白鸳看见弓弩射来之时,直接将附近的一辆拉板车推了过来,一咬牙将它立了起来,挡在了最后一个缺口上。 “夫人,躲在车后别露头。”她嘱咐着。 林桃花泪眼朦胧的抱着满头冷汗的周明拼命的点头,乔勇也抱着昏迷过去的夏云柔躲在车后一脸心焦。 “止血药。”白雅儿递了两包药粉给乔勇,然后蹲在周明身侧仔细的查看伤口。 白雅儿撕开裙摆,递了一团布给林桃花,说道:“夫人,刀一拔出来你就把伤口压住。” 林桃花心神大乱,哪里还有心思管这布干不干净,颤抖着手不停的点头。 白雅儿把方才一个刺客掉地上的匕首捡来,小心的把周明的衣服割破露出伤口,然后抓着匕柄猛的一拔,周明闷哼一声,一股血涌了出来。林桃花二话不说把布团按在那极深的伤口上。 白雅儿不敢耽搁,手持银针在他几大穴位上扎上针,然后又撕了数条裙摆清理伤口旁的血迹,最后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物。 “夫人,裙子撕了。”她说。 林桃花不敢耽搁,把周明交给白雅儿,动手使劲儿撕裙子。白雅儿接过来迅速的把伤口包扎好,然后转身去查看夏云柔的伤情。 夏云柔的伤也在胸口,巧在她扑过去的时候,脖子里的玉牌甩动之下刚好替她挡了一下,匕首一偏刺的并没有太深。 “算她命大。”白雅儿松了口气,帮她扎了几针,上药包扎。 “她没事吧?”乔勇也知道那玉牌为夏云柔挡了劫,可心中还是焦急难耐。 白雅儿道:“没事,等我们离开这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就在白雅儿心无旁骛治疗伤员时,场上的情景又发生了变化。 青衣白鸳和胡建一每人据守一个方向,严防死守,生怕弩箭突破防线射中他们身后的人,根本不可能抽身去处理高处的敌人。眼见着弓弩攻势愈发强硬,他们有点相形见绌时,突然有四五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房顶墙头,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们一一剿灭。 一人从屋顶飞身而下,急速走来。 青衣三人看清来人后心下大安,总算松了口气。 “主人。” 青衣和白鸳双双见礼。 岳阳点了点头,直接来到林桃花身旁。 “阳哥儿。”看见来人,林桃花泪如雨下,像个寻找到依靠的孩子。 岳阳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莫怕,我来了。” “嗯。”林桃花牢牢的抱着周明,一边落泪一边点头。 岳阳看了看周明的情形,然后说道:“对方来势凶猛,咱们得赶紧转移,你可能坚持?” 周明见到岳阳心下也安定不少,咬牙道:“我无妨,快走。” 岳阳点头,然后打量了下乔勇。 乔勇听见了青衣和白鸳的称呼,自然猜到了岳阳的身份。头一次面见恒王,又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乔勇按下紧张,拿出绣有族标的手帕给夏云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岳阳在那手帕的花纹上扫了一眼,然后问他:“可会骑马?” 乔勇赶紧说会。 岳阳转头对林桃花说:“外面有马,明哥儿交给我,你跟着白鸳。咱们走。”说罢扶起周明就走。 其他人紧跟其后。 岳阳此行本就是来找林桃花的,所带之人不过四五个,而对方为了杀掉周明可是没少派人。除了方才行刺的杀手,后面还有大批骑兵,岳阳只能带周明隐藏起来以避锋芒。 无咎等人处理了刺客后纷纷赶来。一声唿哨,四五匹马急奔而来。 “无咎跟着,其他人牵制敌人。”岳阳吩咐道。 “是。” 一声令下,无咎留下,其他四人迅速隐去,而岳阳十人两人一骑向白茂山方向快速转移。 天亮时分,岳阳带着众人来到了白茂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一路奔波,到达目的地后,咬牙坚持的周明直接晕死过去,吓的林桃花大哭不止。 岳阳一把扶住周明,发现他肩部渗出的血色不对,便对白鸳打了个眼色。 白鸳会意,上前一步对林桃花说:“夫人别急,大人是一路颠簸才受不住的,让雅儿处理下就好,我带你出去找些清水如何?” “可是......”林桃花迟疑,这种时候她不想离开。 “大人失血过多,等会儿补充些水分才好。” “好吧。”林桃花没再坚持,转头让岳阳帮忙好好照看周明,然后跟着白鸳出去找水。 “属下去外面查探下。” 无咎也转身出去。 待三人走远,岳阳对白雅儿说:“刀口有毒,有劳姑娘看下。” 第二百四十二章、毒难解回城寻药 白雅儿一惊,怎么会有毒? 岳阳和乔勇将周明和夏云柔安置好后,白雅儿上前检查。 周明肩部被刺客重力刺入,伤口极深,此时刀口连带周围一掌的范围均已呈现青黑色,流出的血色暗红发黑。 白雅儿取出银针一试,针尖立刻乌黑。她眉头紧锁,又去查看了夏云柔的伤口。 夏云柔伤口比较浅,目前毒素扩散尚不明显,不过血色也已经变了。 白雅儿没时间多想,赶紧将身上的针囊、解毒药、止血药一一摆好。 “她伤口略浅,我先用针封住她穴位,你得帮她把毒吸出来,然后再敷药。”她对乔勇说。 乔勇眼尾微红,握着夏云柔的双手微微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白雅儿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给他,让他先行服食解毒丹,然后抽出银针,很快将夏云柔身上穴位封好。 乔勇立刻俯身吸允毒血,白雅儿开始处理周明的伤。 因为伤口太深,毒性通过肌肉血液在周明身上扩散,很是棘手。白雅儿让青衣掰开周明的嘴巴,先灌了一瓶解毒的通用药水,然后聚精会神的反复施针,可惜效果不佳,慢慢的伤口中心的肉开始变色,似乎有坏死的迹象。 “这毒附着性很强,初时不显,显现时便难以处理。乔夫人的毒可以先吊着,待我慢慢配置解药,可大人伤口太深,毒已经控制不住了。” 好半晌,白雅儿满头汗珠的对岳阳和青衣说。 岳阳略微沉吟,从身上取了一个小药瓶递给青衣,说道:“让白姑娘休息下,你把这个给他服下,然后再吸毒血。” 青衣接过来,毫不迟疑的给周明灌了下去。白雅儿默不作声的递了一颗药丸给他,然后走到夏云柔处研究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解毒毫无进展。 白雅儿看周明伤口处恶化的厉害,咬牙说道:“得把腐肉去掉。” “割。”岳阳抿唇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出山洞。 青衣撕开衣衫,团成布团塞进周明口中,防止他剧痛之下咬伤舌头,然后对白雅儿说:“我按着他,你来。” 白雅儿舔了舔嘴唇,拿起身旁的小匕首,手极稳的清除腐肉。 “唔!”疼痛让周明痉挛了一下,身体开始挣扎,人却没能清醒过来。 “乔勇。” 发现一人无法完全控制周明的身体,青衣转头喊了一声。 乔勇迅速跑来按住周明的双腿。 白雅儿咬了咬牙,手中动作加快。一时间,整个山洞里充满了周明痛苦的闷哼声。 岳阳找到林桃花时,她和白鸳每人捧着一个不大的叶片,装着少的可怜的清水慢慢的往山洞走。 “阳哥儿,明哥儿他没事吧?”林桃花充满希冀的问。 岳阳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她小心翼翼捧着的清水,然后略微心疼的说:“桃花,明哥儿的伤口上有毒,白姑娘暂时没办法把毒拔干净。” 闻言,林桃花手中的水洒了一地。她泪眼朦胧的呢喃着周明的名字,然后撒腿就要往山洞跑。 “等等。”岳阳一把抓住她。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明哥儿。”她泪珠串串而落,挣扎着说。 岳阳握住她的双肩,沉声说道:“别乱,有我在。” 林桃花看着他呜咽的哭泣不止。 岳阳心里很是难受,伸手给她擦了擦泪水。白鸳看了一眼岳阳转过头去。 “从青州来,你可有带红雨?”岳阳问。 林桃花两下擦干眼泪,拼命的点头说:“带了,在县衙。” “嗯,别怕,我陪你去拿。”岳阳将她揽入怀中拍了拍。 林桃花现在已经没心思关心岳阳的行为妥不妥当了,她抓着岳阳的衣袖着急的说:“那我们快去吧。” “好。”岳阳点头,然后转头对白鸳说:“你回去转告无咎,让他好生在此等候。” 白鸳正想反驳,岳阳已经抱起林桃花飞身而去。 白鸳无语的瞪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认命的回了山洞。无咎正好在洞中,听了白鸳带的话后转身就要去追岳阳。 “别去,主人不想你跟着。”白鸳一把抓住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无咎声音里寒气十足。 白鸳现在一点儿不怕他,说道:“想去你尽管去。” 无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行了几步又无奈的停了下来。 白鸳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然后对白雅儿说:“夫人回县衙取东西,你得想办法把大人的毒控制住。” 白雅儿咬了咬唇。她方才又研究了下这毒,若是不求拔净只求控制的话,她心里有了点把握。 “好,我一定办到。”白雅儿坚定的点头,然后对青衣说:“青衣哥哥,你陪我出去找几种药材吧。” 青衣自然不会阻止,带着她马不停蹄的出去寻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岳阳抱着林桃花从白茂山出来后,发现有许多探子在四处搜查,他们连续转了几个村子才避开了这些人。保险起见,岳阳寻了一处成衣店给林桃花换了妆容,然后才买了匹马载着她日夜兼程的往巫伦科县城奔去。 这一路高强度的颠簸让林桃花吃足了苦头。虽然岳阳已经尽量照顾她了,可她还是被颠的脸色苍白难以支持,大腿内侧更是被磨掉了皮,血液体液把裤子粘在腿上,晚间休息时都无法脱下来上药。 岳阳听着她梦呓时喃喃的呼痛声,心疼的握着她的手不停的摩挲。后来,他不顾林桃花反对,买了辆马车,怕她受不了颠簸,更是不顾男女大防的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四日后的早上,他俩终于到了巫伦科县城。 县衙里一如他们离开时那样有条不紊。林桃花着急去取酒,岳阳仔细的打量了下县衙四周,愣是没让她进门。 “你干什么?”林桃花气恼的捶了岳阳两拳。 “有探子。”岳阳抓住她的手,然后不着痕迹的给她指了几个人。 林桃花道:“那怎么办?晚上来?” 岳阳说:“我们在此观察一天。放心,明哥儿他会等你的。” 林桃花也不想拿到红雨后惹上尾巴,只能和岳阳躲在一旁耐心的观察。 下午时,林桃花突然发现两个熟人到了县衙,和衙役们寒暄了一会儿才离开。 “是姬宇和秦仲修!”林桃花大喜,“山庄那边的人到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县城得遇及时雨 岳阳自然也看见了秦仲修。他说:“我们去找他们,若是他们随身带了红雨也省的我们偷入县衙惹人注意。” “嗯,走走。”林桃花雀跃的推岳阳。 两人一路远远的跟着姬宇和秦仲修到了一家客栈。 此次灼华山庄由张彪带队,青州由姬宇带队,打点物资跟随秦仲修的辉远镖局前来巫伦科给林桃花做汇报。 他们是五天前到的,彼时朝廷遣来的囚犯,边疆赶来的伤军,以及青州来的绣娘也都陆续到达了巫伦科,县丞带着属官都在忙着安置这些人。县丞苗胜接了他们的拜帖,知道是县令家里来的人,这才抽空接待了他们,并告知他们周明和林桃花下乡去了,让他们在此暂等两天。姬宇看后衙没人,只能跟着秦仲修住进了客栈,静等周明和林桃花回来。 可天不随人愿。他们入住客栈的第二天,苗胜突然偷偷跑来,告诉了他们周明一行在诺米娜村遇袭生死未卜的消息。 原本张彪和姬宇是想带人直接去诺米娜村的,可苗胜随后又说诺米娜村被伊吉尔的胡人屠了村,周明一行绝对不会在那里,马上他就会带人前去处理事故,让他们不要随意行动,在此等候消息。 姬宇和张彪也知道无头苍蝇般乱撞也不是个事,最后经过商议,张彪带人跟着苗胜前往诺米娜村查探,姬宇和秦仲修则留在客栈等消息。 “相公,可有消息了?”一直等在大堂中的孟瑶看见姬宇赶紧迎了上来。 姬宇摇了摇头,扶着她坐回座位。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总在这等也不是办法。”孟瑶蹙眉。 秦仲修道:“明哥儿身边跟着武艺高强的侍卫,还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出事的。此时没消息反而是好事,他们很可能根本没在诺米娜村,而是耽搁在别处了。我们稍安勿躁看护好随行物资要紧。” 姬宇知道此次北上所带银两物资巨大,实在轻忽不得,于是叹息道:“唉,只能如此了。” 几人正满怀心事的沉思,门外便进了新客。 “两间上房。” “好嘞,您稍等。”伙计笑着说。 姬宇听着声音很是熟悉,便转头看去,随后瞪大了双眼。 林桃花的眼睛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跟着伙计去相看客房。 岳阳也扫了他们一眼,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姬宇心里激动,一口喝掉茶水,拍拍屁股跟上,秦仲修紧随其后。 待他们走后,孟瑶怔楞片刻赶紧跟上,她身边的丫鬟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扶住她。 “夫人。”待伙计离去后,姬宇敲开了林桃花的房门,激动的喊了一声。 林桃花四下看了看,然后让他们进来。几人互相见礼后,林桃花才发现姬宇竟然成亲了。可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便没有多问,直接问道:“你们一行可有带红雨?” 姬宇点头:“带了,张大哥跟苗县丞离开时放在了我房里。” 林桃花大喜,一把抓住他说:“赶紧带我去取。” 姬宇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耽搁,带着她前去取酒。 “明哥儿中了毒,我得拿红雨去救他,你们呆在此处当心那主簿蒋元智。我们得马上回去,你们该怎么打探还怎么打探,就当没见过我和阳哥儿。”林桃花抱起一坛红雨递给岳阳,然后如是嘱咐姬宇。 “我跟您一起去。”姬宇不放心。 “不用,人多了不方便。”林桃花否决。 “对了。临行前张大哥给了我一只锦盒,说是大爷嘱咐让带来给您的极品药材,夫人可要带上?” 姬宇突然想起张彪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妥善保管的小锦盒,赶紧从怀里取出来递给她。 盒子扁扁的很是精致。林桃花看了一眼就猜到里面装了什么了。她真是喜出望外,一把接了过来,又让姬宇给她了一个水囊,然后拉着岳阳的手就往外走。 姬宇几人并未跟着,默默的看着两人匆匆的下了楼。 “哎,客人刚来怎么就走了?”伙计问。 “有点事要去白州,那些钱就留给小哥儿喝酒吧。”岳阳脚步未停,笑着回了一句。 “呵呵,可真大方。”小伙计目送岳阳和林桃花离去,喜笑颜开的说了一句。 这次他们是从县衙往乡里走,岳阳不需要特意隐藏行踪,所以并未像出山那样绕了个大圈子,而是直接带着林桃花穿了许多小道,一天就赶回了白茂山。 岳阳把林桃花抱下马,将马匹放走,然后说:“不知山中是否有人搜查,我们小心一些。” “稍等一下。”林桃花说完,取出怀里的锦盒,拆了机关。 岳阳扫了一眼。锦盒中整整齐齐的摆着五支精美的桃花。不过才打开了一会儿,岳阳就闻到了那股淡雅的桃花香气。 林桃花拧开水囊的塞子,把桃花一支一支的往里面放。 眼见着最后一支也要被她融入水中,岳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声问道:“送我一支可好?” “你不觉得奇怪?”林桃花好奇的看着岳阳。 林桃花不知岳阳的真实身份,也不知在涤园时周明就已经将她的来历告诉了岳阳。此时岳阳能如此坦然的看待她的举动,让她觉得很奇怪。 岳阳笑道:“我还见过你和玉鼠说话呢,此时看见桃花融入水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难道不怕我把你的奇异之处说出去?” 林桃花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的说:“我信任你。” 岳阳心里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可愿把这最后一支桃花给我?”他又问。 林桃花想着,水里已经融了四支了,应该能解周明所中之毒,便把最后一支放回了锦盒递给岳阳。 “可不能给别人看见了,若是实在没办法让人看到了,也记得千万别把这人往我家山庄带。”她叮嘱道。 岳阳轻笑:“放心吧,谁也没有你重要,我会保护好你的。” 林桃花眨眨眼睛,总觉得岳阳说的话有点歧义。 “怎么?有相公就不用哥哥来保护了吗?你这几次遇险可都是我来救场的吧。我觉得我这哥哥可比明哥儿这相公可靠的多。”岳阳看了她一眼,如是说道。 林桃花嘴角抽了抽,说:“知道你厉害,可也没必要贬低我家明哥儿吧。在我心中明哥儿最可靠,你这哥哥也得往后排。” 岳阳只觉得胸口一闷,然后赶紧移开视线,看了一眼白茂山说:“走吧,我背你进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夏云柔借机入伙 林桃花敏感的觉察到了岳阳的情绪,于是解释道:“我开玩笑的,你和明哥儿一样可靠,只是哥哥和相公毕竟不一样嘛。你生气了?” 岳阳无奈的暗叹一声,转头笑说:“怎么会?谁让你说我不比明哥儿的,我吓唬你呢。” 林桃花放下心来,撇嘴道:“没想到阳哥儿你还这么小心眼儿。” “呵呵。”岳阳轻笑两声,然后背起她赶往山洞。 行至洞口附近,无咎从山石间蹿了出来,仔细的把岳阳打量了一番,这才跪地请安。 岳阳将林桃花放下,扶他起来,问道:“周大人可还好?” 无咎扫了林桃花一眼,说道:“不太乐观,一直昏迷着,期间并未清醒过。” 林桃花一听撒腿就往山洞跑,脚下一个没留意差点没摔倒,被岳阳一把给抱住。 “这么多天都等了,莫着急。”岳阳望着她的眼睛淡定的说着。 林桃花看着面前这双眼睛,纷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她轻呼了一口气,稳健的走进山洞。 周明的伤势不停反复,毒素每时每刻都在缓慢的加剧。白雅儿眼睛都不敢闭,连续熬了数日,整个人憔悴的厉害,眼睛里更是布满血丝。 “夫人。”她很是愧疚的唤了一声。 林桃花拢了拢她凌乱的发丝,轻笑道:“没事,我回来了。” 她走到周明身前。曾经丰神俊朗的男人短短几日内就已经眼窝塌陷肤色暗沉的透着死气了。他总是温柔勾起的唇此刻一片乌紫,让林桃花看的极是心疼。 她取开周明肩部缠着的布条,伤口暴露出来,显现出一片糜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瞬间,水雾盈满她的双目,朦朦胧胧的让她看不清周明的面容。她抬手擦掉泪水,又转身去看夏云柔。 “她还好吗?” 乔勇这些天也是身心俱疲。他摇了摇头,嗓音嘶哑的说:“不曾醒来过。” 林桃花努力的笑了笑:“没事,给我瞧瞧。” 她从白雅儿处取了一个空了的药瓶,倒了一小瓶桃花水。乔勇将夏云柔抱在怀里,掰开她紧闭的牙关,让林桃花把水灌了进去。之后,林桃花又倒了一瓶出来,让乔勇给她清洗伤口,她自己则回身去给周明灌桃花水。 桃花水的功效是显著的,周明和夏云柔服下后一刻钟便相继出现了好转。白雅儿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两人是真的在好转,心神一松直接晕倒了。好在青衣一直跟着她,手疾眼快的将她抱入怀中。 “夫人,雅儿太累了,我带她到一旁安歇,您有事唤我一声。” “嗯,去吧。”林桃花摆了摆手。 青衣抱起白雅儿往山洞深处走了走。微暗的环境能让人更好的休息,只是更显阴冷。青衣把外衫脱下来披在白雅儿身上,然后将她妥善的安置在怀里,这才微微闭上眼睛,一同休息片刻。 此后,林桃花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周明和夏云柔灌一次水。看着两人的伤情稳步的好转,大家悬着的心才纷纷落地。 中午时,岳阳带着无咎出去打猎,白鸳和胡建一守在洞口。 没一会儿,夏云柔幽幽醒转。乔勇喜极而泣,紧紧搂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快勒死我了。”夏云柔虚弱的抱怨。 乔勇慌忙放手,不停地念叨着醒了就好,一副失而复得的欣喜。 夏云柔莞尔,摸了摸他胡子拉擦的脸,说道:“我许了你白头,自然不会扔下你先走,不过你以后要更加爱惜我才行。” 乔勇眼角通红,喉头哽咽了几次才说出了一个好字。 林桃花看他们夫妻说好了体己话,这才握着夏云柔的手说:“你醒了就好。云柔,这次多谢你舍命相救。大恩不言谢,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夏云柔轻笑道:“我还真有事请你帮忙。” 林桃花:“你说。” 夏云柔看了乔勇一眼,然后说道:“我相公虽有营商之才,奈何心太软,好人坏人总也分不清楚。我们虽然赚了很多钱,可真正留在手中的却很少,所以,我不想让他自己打拼了。夫人不是要在白州开店嘛,能不能请我相公做你的大掌柜?有你和大人看着我才能放心。” 林桃花笑说:“这算是什么帮忙,原是我占了大便宜。你放心,我帮你看着他。” “嗯。”夏云柔点头,继而又说:“我的命是夫人救的,我们夫妻二人定结草衔环以报夫人大恩。” 林桃花捂住她的嘴,嗔道:“我家大人的命是你救的,该是我报答你,救你原本就是应当的,你莫说这种折煞我的话了。” 夏云柔呵呵笑了笑,“也罢,我们谁都不说见外的话了。大人他还没醒吗?” 林桃花转头看了看逐渐退去死气的周明,微笑道:“应该快了。你尚且体虚,再喝一瓶药安歇一下吧。” 夏云柔确实精力不济,便喝了桃花水,靠在乔勇的身上睡了过去。 “谢谢您。”乔勇看娇妻沉睡后,感激的对林桃花说。 林桃花笑道:“不用谢我,以后给我拼命赚银子就是。” “好。”乔勇微笑。 又等了半个时辰,周明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林桃花实在是等不及了,直接加大了灌水的频率。 乔勇看的心惊,忍不住劝阻道:“夫人,解药虽好,但服用过多也是不妥,你还是静心等会儿吧。” 林桃花眨眨眼,“没事,我的解药是独门秘药,对人体一点坏处都没有。”心里却想着,若不是怕他们过于好奇,她早就把水囊里的水都灌到周明肚子里去了。 “......”乔勇无语,总觉得是药三分毒,这般服解药,想想就不妥当。 “唔。”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时,周明轻轻的闷哼了一声。 “明哥儿。”林桃花激动的抓住周明的手叫了一声。 周明虽然睁开了眼睛,可身体躺了几天实在乏的厉害,便躺着没动,温和的对林桃花说:“吓到你了吧。” 林桃花鼻子一酸,泪珠又滚落下来。 “明哥儿,你辞官吧,我赚钱养你。” 恰巧岳阳和无咎抓了两只兔子,抱着几个果子回来,听到她的话后相视而笑。 “我看行。”岳阳走过来打量了下周明的情形,说道:“出门在外连点傍身的功夫都没有,简直就是个让人打的活靶子,还是跟桃花回家种田比较好,省的连累大家一起跟着着急。” 第二百四十五章、周大人心生不安 当官这差事在林桃花心目中一直都不是个好活计,所以一遇到危险,她总是想让周明辞官。周明也习以为常了。此次她又说辞官之语,周明还没来得及疏导她一番,就被岳阳给抢了白。他无奈的看了一眼捞到机会就挤兑他的岳阳,说道: “在锦国为官者半壁以上都是不会功夫的文官,按照阳哥儿的说法岂不是要全部回家种田?” 岳阳嗤笑:“在我看来无甚不好。” 周明腹诽,你这个青岩的皇子自然是巴不得锦国官员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阳哥儿你这思想很危险,小心别人给你安个祸乱朝纲的罪名。”林桃花突然接了一句。 祸乱朝纲?岳阳暗自翻白眼,亏她想的出来。 “我难道不是帮着你劝他辞官?怎么你反过来说我的不是?唉,看来兄长确实不如相公亲。”他瞟了一眼林桃花,幽幽的说了一句。 “呵呵。”林桃花尴尬的笑。 周明轻笑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你肩膀上还破个洞呢,能别乱动吗?”林桃花赶紧按住他。 周明嘴角抽抽,很是无奈的说:“为夫内急,能容我出个恭吗?” 林桃花无语,只能扶他起来。 “要帮忙吗?”岳阳笑问。 周明眉眼弯弯的说:“有劳阳哥儿。” 岳阳嗤笑,扶着他出去方便。 行走间,周明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岳阳的视线在他一下巴的胡须上转了一圈,说道:“如今我俩出去,别人肯定以为你比我大个十七八岁。” “......”周明嘴角一抽,发现个把月没见,这家伙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岳阳瞧了他的表情,轻笑两声,说道:“六七天了。” 周明一惊,没想到居然这么久。 “怎么解的毒?”他问。 岳阳:“你伤口过深,这毒又怪异,白姑娘只能暂时控制不能彻底拔出。我陪桃花回了趟县衙,原本是想取红雨来救急,没想到遇到了前来白州的姬宇。山庄那边送来了几支桃花,就是那几支桃花救了你的命。” 周明表示明白,又问:“诺米娜村怎么样了?” 岳阳低笑道:“你手下那主簿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实情只会比你预想的更坏。” 周明咬牙道:“蒋元智这草菅人命的恶吏,我迟早要把他斩首示众。” 岳阳接道:“蒋元智这厮算是贪官恶吏里都要排名靠前的了,看着文弱不堪,却是个十足的人屠。” “前些年碗碗沟来了个外乡人,带着乡亲们反抗官府盘剥,结果没多久整个村子就被屠了个干净。如今碗碗沟除了些要饭逃荒的偶尔住住,田地早变的一片荒芜。那时我在青岩,具体情况不甚了解,不过听下面汇报,这事九成九是他干的。” “这次为了杀你,他更是联系了巫伦科三分之二的马贼势力,还招了伊吉尔赛罕部前来劫掠。我带桃花从县衙回来时经过诺米娜村,一片黑乎乎的,别说是人了,良田屋舍什么都给烧了个干净。呵,巫伦科治下再无诺米娜村了。” 周明闻言没有说话,看了看荒凉的白茂山,说道:“走不动了,就这吧。” 岳阳松手,周明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岳阳问。 周明解决了内急,打理好衣物,然后深吸了口气。肩部的伤口被扯动,丝丝的疼痛。 “此事人证物证均无,贸然找上他除了打草惊蛇并不能把他怎么样,还是开了春再来炮制他。”周明说道。 岳阳轻笑:“但愿这蒋元智还留有些理智,懂得暂且蛰伏。” 周明转头笑言:“此次阳哥儿造访巫伦科,想来伊吉尔那边已经处理妥当,若是没旁的事,不如在巫伦科耽搁些时日,也好看看巫伦科的大好山河。” 岳阳瞟他一眼,“青岩万里河山,哪里不比你这穷山沟沟强,本王吃饱了撑的在此处看山河?” 周明眼睛弯了弯,“话不能这么说。桃灵一个,千娇百媚之处胜出万里山河何止千万倍,呵呵,阳哥儿觉得呢?” 岳阳看着他,淡淡的笑着,幽幽的说:“你这般有恃无恐,当真觉得本王不会横刀夺爱?” 周明看了他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满眼笑意却很是认真的说:“怕,怕的要命。” 岳阳盯着他看了许久,双眸中闪动着隐晦的情绪。 周明莞尔道:“此次我昏迷,阳哥儿带着桃花日夜兼程奔回县城,就没趁机表表心意?” 岳阳嗤笑,转身向山洞走去,边走边说:“你也说日夜兼程了,本王还没蠢到在她一心牵挂你安危的时候表心意。” 周明低头笑了笑,暗叹自己终是高看了自己,事到临头,他也不过是万丈红尘中的一员,听闻自己昏迷期间岳阳和林桃花独处了几日也会心存不安和嫉妒。 他紧走几步追上岳阳。 “走慢点,回头伤口迸裂了,本王可没办法和尊夫人交代。”岳阳听他步幅有点快,淡然的说了一句。 周明轻笑,追上他后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岳阳侧头看了下他的手,继而挑眉望着他。 周明松手,躬身施了一礼,说道:“我失言了,阳哥儿见谅。” 岳阳低笑一声,然后凑近周明耳畔,半真半假的说:“独处几日,本王不是没想过怎么把她据为己有。” “......”周明嘴角一抽,然后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阳哥儿及时带她回来救我。” 岳阳哼笑一声,“其实我挺讨厌你身上的君子之风的。若是你不这么坦荡信任,很多事本王就会做的毫无心理负担,那本王何至于落到独自神伤的地步。” 闻言,周明正身看向他,说道:“我也挺讨厌你的自持和成全。若是你不克制自己成全桃花,我就能撕开你的面具,让桃花彻底的远离你,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多思多想。” 两个人就这么针尖对麦芒的互相看着对方,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周明伤口疼的厉害,不得不喘着气停了下来。揭过这小小的插曲,两人并肩往回走。 “开春巫伦科就要建设城防,约莫六七月里我就能找机会除掉蒋元智。以我对桃花的了解,这城防建成必定有攻防利器出现,你不留下来打探一二?”周明问。 第二百四十六章、官路商路两并行 岳阳听懂了周明的言外之意,略微思索道:“我已经许久未曾回安京了,这次博日格德继承汗位,青岩境内出现了些许异动,我得回去一趟。” “巫伦科这里离青岩边境不远,子虚的人也不方便频繁在此出没,我看你还是尽快组建自己的护卫力量为好。至于你所说的攻防利器我自然要亲自来瞧一瞧,到时候你提前让青衣通知我。” 周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对了,有两件事忘了告诉你。”岳阳说道:“我和桃花回县城取药时,朝廷派遣的囚犯伤兵绣娘都到了巫伦科了,人员着实不少。眼瞅着就冬天了,这么多张嘴,吃饭看管都是个麻烦事,你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 周明笑道:“冬天干不了活还得管饭,无论州府还是县衙自然都不想要他们,人又是我要的,可不都给我送来了。” 岳阳莞尔,“你心里有数就好。另外,我从伊吉尔来巫伦科时遇上你二哥了,他现在就在白州戍边,听说已经做到了千总,这对你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周明大喜,“是吗?我二嫂给桃花通过书信,说二哥在夏候将军那边戍边,这是何时来白州的,怎么也没来看我?” 岳阳赏了他个大白眼,“当兵的是想跑出来就跑出来的吗?” 周明呵呵一笑,“如此看来,还是我这做弟弟的寻个慰军的由头去看望下兄长吧。” 岳阳道:“你是得去慰问下,最好让你二哥带着人时不时来县衙走动走动,也算敲打敲打蒋元智,毕竟到明年六七月份还有大半年时间,我还真怕不等你收拾他,他先把你送去见阎王了。” “呵呵,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最终还是他要去见阎王的。”周明爽朗笑着。 两人一路回来时,林桃花已经开始烤兔子了。 “啧,不得不说,你这小子是真有福气,别的不说,就是膳食一项你就比我有福气的多。” 闻着香味扑鼻的烤肉,岳阳调笑了一句周明。 周明慢慢坐到林桃花身旁,与林桃花笑言道:“娘子可听见了,快些烤熟了堵上他的嘴。” 林桃花咯咯笑着,把手中几支被串成羊肉串状的烤肉分别递给他们两个,说道:“早知道你们等不及,喏,一人五只不偏不倚。” 周明和岳阳谁也没客气,双双接了过来大快朵颐。 林桃花看他们吃的开心,心里很是高兴,然后转头问夏云柔:“云柔,你想吃肉吗?不想吃就先吃个果子,等回到县衙,我煮好吃的给你补补。” 夏云柔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笑道:“那就给我个果子吧。” 林桃花抓起一旁的果子在自己衣裙上仔细擦了擦,然后说:“上次我和白鸳跑了很远才找到一点草叶上的露水,实在是没条件给你洗果子,你将就下吧。” 夏云柔原本还在惊讶她拿衣服擦果子的举动,听了她的话后笑道:“那也不用脏了您的衣服,让我相公擦好了。” 林桃花呵呵笑道:“那怎么一样呢,在我衣服上擦过的更香甜,呵呵,不信你尝尝。” 夏云柔噗嗤笑了,接过来咬了一口,说道:“嗯,是甜了好多。” 林桃花莞尔一笑,然后轻声说:“云柔,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夏云柔好奇的看着她。 “什么事你直说。” 林桃花看了一眼乔勇,说道:“这次我只能带你回去,你这跟屁虫相公得去白州府,你看行吗?” 猛的一听这消息,夏云柔还真是不习惯。她抓着果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夫人,不瞒你说,我跟相公成亲至今就从来没分开过。无论是上山还是下海,悠闲美丽的地方也好,艰难困苦的地方也罢,我跟他一直在一起的。所以......” 林桃花轻笑一声,“我看出来了。你这人看着凶巴巴的,又像只什么都不会的花孔雀,可对你这相公是真的爱的如珠似宝,所以我才来跟你打商量的嘛。” “白州这地方凶险的很,要想在白州扎根营商就不能打我们的名头,所以乔勇最好不要跟我们有牵连,这样不仅方便他行事,对他的安危也有保障。” “原本我也没想留你在身边,只是你身上有伤,跟着他长途跋涉实在不妥,所以只能先把你留在巫伦科了。” 这边夏云柔面露难色,那边周明却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拉了乔公子来给你帮忙的?” 林桃花道:“就是你昏迷不醒的时候。” 周明轻笑,原本他还在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在回县衙前把乔勇的事情安顿好呢,没想到一个转眼她自己就把人给招来了。 “呵,你家娘子果然大胆,大街上捡个人就敢用。”岳阳半开玩笑的对周明小声说道。 周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般善信也好也不好。 “好在有我看着。”他说。 岳阳哼笑一声,“等你忙起来可不见得有精力看着她,还是交给白鸳吧。” 周明点头同意。想起初见乔勇夫妇的情景,他又问:“乔勇你了解吗?我怎么听夏云柔的意思,乔勇常被人骗银子,所以经营这么多年也没落下什么钱。” 岳阳扫他一眼,“不了解。不过黄泰敢推荐给我就不会是个能力差的。通城乔家以商贾之身跻身世家,除了他们确实有钱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极广的人脉关系。” “乔家人做生意喜欢散钱交朋友,初时投入确实是大,可一旦要做事情,无论什么行当他们都能走通。夏云柔说乔勇没落下什么钱估计是真的,可是不是被骗的就两说了。” 周明了然,“如此说来,我似乎又占了阳哥儿好些便宜。” 岳阳嗤笑,“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你知道夏云柔什么来头吗?” “难道是孟庄夏氏的人?相传孟庄和通城不是有仇吗?”周明以前是没往那边想,此时听岳阳一提便想到关窍。 “正是。”岳阳看着周明一脸无语的表情,笑眯眯的说:“黄泰跟我说起这对儿夫妻时我也很感叹。呵呵,真是上天派给我的得力助手。” 周明瞧他沾沾自喜的样子,嘴角一抽:“殿下可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不过如此也好,有夏云柔这武器世家出身的人在,也省的我冒险向你透露本国军事机密。” 岳阳勾了勾唇,“若你真想藏着她想偷出来也不可能吧。” 周明好笑道:“这话说的,你也不曾把青岩的尖端武器告知我啊。” “说的是,想要知道各凭本事,哈哈哈。”岳阳低语一句,笑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讲一讲用人不疑 经过认真思考,夏云柔本已决定单独跟林桃花回县城养伤,待伤势恢复了再前去白州和乔勇汇合,可下了山要分开行动时,这家伙瞬间泪如雨下,抱着乔勇的胳膊不撒手,最后乔勇实在没办法,顶着岳阳似笑非笑的视线向林桃花请求携妻同往白州。 “呵,可算见到个眼泪媲美夫人的人了。”白鸳一旁冷眼看着,直接赏了夏云柔个大白眼。 林桃花看夏云柔实在是不能和乔勇分开,只能把最后一点儿桃花水给了她,嘱咐她内服外用不可大意,又给了乔勇一包银子,让他置办一辆马车。 乔勇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表示今年年底前定能帮她把冷车的事情落实好,方便她开年向南方运送羊肉。 林桃花大喜,干脆把白鸳那保存的所有银钱都给了他,并表示随后会将更多银两送往白州,让他放开手去做,赚了钱五五分成。 乔勇一听眨了眨眼,“五五分成?”这谁家的东家这么大方? 林桃花笑道:“我跟你五五分成自然是有道理的。呵呵,我只负责出钱,然后偶然关注下铺子的情况,其他的可都交给你了。” 乔勇躬身,“夫人放心,我定不负夫人信任。” “嗯嗯,我知道。再往下面就有人家了,我们就不送你们了。云柔身上有伤你可得机灵点,到了白州别忘了带封信给我。”林桃花笑眯眯的说。 “是。” 乔勇应了一声,拜别了周明和林桃花,小心的背着夏云柔走了。 岳阳看着林桃花踮着脚尖与一步三回头的夏云柔挥别,笑道:“你和乔勇认识不过几日,这么多钱都交给了他,你倒是不怕他卷了你的钱跑掉啊。” 林桃花没理他,待看不见乔勇和夏云柔的身影了才回头对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岳阳挑眉道:“愿闻其详。” “相传在一个叫魏国的地方,魏文侯派乐羊攻打中山国。乐羊足智多谋文韬武略,可他的儿子乐舒却在中山国做大官。择将时,文臣武将中有很多人说乐羊会徇私,难当攻克中山的重任。” “魏文侯认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认定乐羊是个远见卓识的人才,委以兵权让他征讨中山。乐羊连战连捷,中山国君大惊之下,派乐舒说服其父乐羊。乐舒以要与国君商议为由,让乐羊暂缓攻城。乐羊深谋远虑,认为这是魏国收腹中山国民心的好时机,便应了乐舒,对中山围了不攻,一连三次宽限中山国。” “这消息传到魏国后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趁机对乐羊恶毒诽谤,可魏文侯却说,我拜乐羊为将就要信任他。将在外,仗该如何打由他把握,并且派人前去慰军。魏军士气大涨,宽限期一过,乐羊便率军攻破了中山。” “一国之大事尚可这般做,相比之下,我这黄白银钱之事又有何可怕的?” 岳阳听罢哈哈大笑,对周明说道:“你家娘子是在教我用人不疑的道理吗?” 周明莞尔,“想来是了。” 岳阳又笑,躬身对林桃花施了一礼,说道:“夫人所说甚是,阳受教了。” 林桃花看了一眼岳阳身后的无咎,清了清喉咙说:“你这家伙心眼儿就是太多,同样的道理在依凰阁我就跟你说过,过了这么久你都没领会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哈哈哈。”岳阳听了更是大笑不止,就连无咎也跟着轻笑起来。 林桃花白他俩一眼,说道:“笑笑笑,小心笑岔气。” “相公,我们走。”她搀着一旁莞尔的周明当先向山下走去。 一行人从白茂山出来后并没有冒然往县衙走。无咎和岳阳算是生面孔,就由他们俩先到必经的村庄打探消息,不久就碰上了四处寻找周明下落的苗胜和张彪。 无咎悄悄的给岳阳指了指远远跟着苗胜的几个人,说道:“那几个应该是探子,看来蒋元智还在探查周大人的行踪。” 岳阳寻思了一下,轻声说:“苗胜身边的人本就不多,力量良莠不齐,若蒋元智丧心病狂的非要致明哥儿于死地,这些人难以抵挡。咱们还是独自回去比较安全,等会儿你想办法和张彪接下头,让他到白羊村那的采土场接明哥儿。” “主人是要跟周大人同往白羊村吗?”无咎不放心的问。 岳阳看了无咎一眼,说道:“本王怎么说也是刀枪剑雨里冲杀过来的,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需要时刻小心看护的弱者了?” 无咎低头,恭敬的说:“属下没有这么想,属下只是不想主人遇险时鞭长莫及无能为力。” 岳阳轻笑:“放心,本王的命还不是那么好取的。我去和明哥儿他们会合,有青衣和白鸳在,你尽可放心。行事小心些,早去早回。” 无咎拱手:“属下遵命。” 待无咎走后,岳阳转回,将方才所见告诉了周明,并建议他们暂时到白羊村那偏僻的采土场处等候接应的人。 周明此时本就身体不妥当,更不会冒险行事,于是一行人顺着小道往白羊村转移,而白鸳和胡建一则被派去边境卫所找周武。 几人走走停停,露宿一夜,于第二天傍晚才走到白羊村采土场,结果发现本该在此处采土的卓四郎和孙胖子几人已经不知去向。 无咎联系了张彪后快马加鞭的赶来采土场。他一人赶路速度极快,竟比周明他们早半天到达。 “无咎,你来时可见到在此处采土的几个犯人?”林桃花没找到卓四郎,很是担心的问。 无咎摇头,“我来时此处就没有人。” 林桃花皱眉,“好端端的人怎么都不见了?难道是逃跑了?不可能啊。不会是他们身上的毒被解了这事惊动了看守的差官吧?” 周明在草房里转了转,也没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看林桃花在一边胡思乱想,便拉过她的手说:“多想无益。若他们是逃出去的,以卓四哥的为人,定会想办法带他们来县衙找我,若他们被抓回去了也无妨,我回去就派人去打探一下,定不会让他出事。你暂且放宽心。” 林桃花无法只得将此事放下,然后拆开他肩上的布条查看他的伤势。 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她便唤白雅儿来验伤。 第二百四十八章、草屋里争风吃醋 其实出山洞时白雅儿就已经查看过周明和夏云柔的伤势了,此时便大概扫了一眼,然后随便给周明撒了点药粉就包扎好了。 “夫人,你给大人用的药不能给我看看吗?”白雅儿很不开心的盯着林桃花。 “哦,那个啊......”林桃花眼睛转了转,想着该怎么说。 “是不是在青州时你服用的那个药?那次夫人就敷衍我,这次还敷衍我吗?”如今的白雅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转移视线的,盯着林桃花问的直白。 林桃花无语,不是她不想给她看,实在是她身上没有了,仅剩的一点昨天也给了夏云柔了。想起岳阳身上的那个锦盒,林桃花可怜兮兮的向他看去。 她这动作很突兀,其他人倒没什么,只以为那药是岳阳和林桃花去取的,可能他身上还有,而了解内情的周明看着岳阳的神情就有些怪异了。 岳阳接收到林桃花的视线后很是无语,扫了一眼周明,没好气的对林桃花说:“你看我作甚?那水囊一直在你身上我可没动一下。”说完直接跑到草屋外面,生怕林桃花抓着他不放。 林桃花眨眨眼睛,暗骂岳阳小气鬼,明明怀里揣着一支桃花却不肯拿出来让她打发白雅儿。 “雅儿,我身上现在没有了,等我回去就拿给你好不好?”林桃花好声好气的哄着白雅儿。 白雅儿其实就是想让林桃花拿出药方,既然她同意了,白雅儿便很大度的拉着青衣出去闲逛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周明和林桃花。 周明想了想,柔声问林桃花:“娘子是把桃花枝给了阳哥儿吗?” 林桃花也没多想,说道:“嗯,山庄带了五支过来,想是今年桃树上新采的。当时阳哥儿想要,我琢磨着四支也够救你了,他又不知是做什么危险行当的,留一支给他也好,便把最后一支给了他。切,没想到让他再拿出来却难了。” 周明温和的笑着,眼睛却悄悄的探查着林桃花的每一个表情。确定她对岳阳的感情还是如当初一般无二时才松了口气。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呢?”他拉着她的手说。 林桃花眨眨眼,“我觉得阳哥儿是值得信任的啊,怎么了?关于阳哥儿相公有什么疑虑吗?还是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周明一噎,然后笑道:“怎么会?他几次出手救你当然值得信任。至于他做的什么行当,呵呵,他没告诉你,自然也不会告诉我。为夫的意思是说,以后可别对什么人都这么毫不设防,你这样让我很没安全感,很害怕一个转眼就把你给丢了。” 林桃花纤细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笑着说:“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吗?还是一颗糖就能把我骗走的那种?” 周明抓住她作怪的手,柔声说:“你最大的秘密就这么告诉阳哥儿了,难道还不好骗?” 林桃花呵呵笑了一下,手指挠了挠额头,喃喃说道:“明哥儿,阳哥儿和别人不一样,我能全身心的信任他。” 周明呼吸一滞,微微垂眸,然后清了清喉咙,这才抬头笑问:“哪里不一样了?” 林桃花微微侧头想了想,说:“这怎么说呢,是一种感觉,跟他在一起我很放心。明哥儿,虽说阳哥儿他好些事情都没告诉我,可是我就是感觉他对我敞开了所有的心门,一点儿都不设防,这种感觉很温暖,让人安心。呵呵,有一个人无私的对你好,有时候这种感觉很美妙。” “......”周明觉得一点都不美妙。自家娘子对另一个男人这般信任让他焦躁嫉妒,可他得拼命忍着,绝对不能戳破她和岳阳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否则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这么说你不高兴?”林桃花看着周明问。 “也对,怪我没说清楚,呵呵,我换一种说法。”还没等周明回话,她又自顾自的补充道:“这种感觉很像是突然多了个娘亲,会永远呵护我的感觉。” “娘,娘亲?”英武的恒王殿下哪里像娘亲了?周明被这形容囧到了。 “咳咳咳。”站在外面不小心听到的岳阳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陪着岳阳一起听了一出夫妻密语的无咎则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不知是该同情他家用情至深的主人,还是该鄙视神经大条的周夫人。娘亲?呵,一个男人放开心怀的去呵护一个女人,是人都能猜到这男人是什么想法吧,这位周夫人竟然直接联想到娘亲身上去了,爱上这样一个心中只装一人不做它想的女人,他家主人也是可怜。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桃花推开门,黑着脸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偷听别人夫妻说悄悄话像什么样子?” 岳阳白了她一眼,“这要怪你俩说悄悄话不挑地方吧?还有,老子哪里像女人了?怎么就像你娘亲了?” 林桃花脸一红,恼羞成怒道:“我说像就像,你有意见也没用。”说完,推开堵在门口的两人跑了出去。 岳阳看着她跑远的身影,转头把周明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 “你倒是能忍啊。”他说。 周明轻笑:“你很期待我说破?我像傻子吗桃花她娘。” 岳阳嘴角一抽,从荷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拿在手上上下翻转,然后说道:“你想要回去?” 周明整理好衣服,很是大度的说:“我有一树,成全她一时的恻隐之心也无妨。” “属下去找点吃的。”无咎受不了这俩男人争风吃醋的场景,直接遁了。 他走后,岳阳和周明都悻悻的收起了一教高下的心思。 岳阳叹息一声,手中锦盒递给周明,说道:“没想到你这般介意,那便拿去吧。” 周明的视线在锦盒上扫了扫,然后撇嘴道:“她说的也没错,你做的行当确实危险,给你防防身也无不可。” “矫情。”岳阳撇嘴,不客气的把锦盒收了起来。 周明白他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当我不知道那盒子里有没有东西?” 岳阳呵呵笑道:“入了我的手自然不会再掏出来。” 周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找水喝。 岳阳看了他两眼,收起玩笑的神态,认真说道:“你大可放心,我以前没说,之后自然也不会说。你安心和她过日子,莫疑神疑鬼的。” 周明听罢回视他道:“你也别怪我小肚鸡肠不够痛快,实在是你的威胁于我太大,换了别人我断不会放在眼里。” 岳阳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理解,换了我也一样。这事能翻过去了吗?” “自然。”周明回以微笑。 第二百四十九章、真心互换两承诺 张彪根据无咎的消息寻到采土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双方大概聊了下外面的情形后,他便悄悄的回城送信去了。 周明等人从张彪口中得知,蒋元智暗中搜查的范围已经从村庄向白茂山转移了,村镇中则主要盯着药铺。听到这个消息,周明稍稍安心,幸亏今天离开了白茂山。 张彪离开没一会儿,白鸳也带来了周武率领的边军分队。 数月不见,周武身子越发的挺拔,一身军人的铁血气质倒和他沉默的性子很搭,整个人看起了极是沉稳可靠。 兄弟见面自然是欣喜亲切。周武听说周明受了重伤很是担心,此时见他精神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周明早习惯了周武的沉默寡言,让他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才笑着问:“二哥,你几时到白州来的?” 周武道:“月前刚到。” “可是为了屯田养兵一事而来?” “嗯。” 听了两人的对话,林桃花噗嗤笑了起来,在两人看过来时,笑说:“二哥,亏得是明哥儿,要换成我早被你急死了。呵呵,其实明哥儿是想问你夏侯将军下一步有何安排。” “呵呵,正是。兄长先安置下兄弟们,然后咱们进屋聊。”周明笑道。 周武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叫来手下,让他去安置手下士兵,然后兄弟两人相继进了草屋。 知道他们要商谈军部要事,岳阳原本是想避避嫌的,周明也没想让他参与,谁知林桃花这家伙很不给力,直接叫住了岳阳。 “阳哥儿,你去哪里?我们要商讨要事,你也得来帮忙出谋划策啊。” 她一嗓子止住了几人的步伐。 岳阳眼神闪了闪,目光扫向周明时早没了避嫌的打算。 周明暗自叹气,他这娘子不知道这种事情上女人也是要避嫌的吗?就算她不避嫌,也没必要拉着个江湖闲人吧,更何况这江湖闲人还是个邻国皇子。 周武没说话,看了看周明。这事其实也不一定要避着江湖人,主要还是看这人可不可靠。 林桃花发现现场气氛有点怪异,后知后觉的说:“哦,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参加了吧,你们俩聊吧。”说着颇为黯然的转身要走。 岳阳撇嘴,抬步准备跟上她。 周明瞅着这俩人的动作,心思一动间直接说道:“也无甚要紧,你们也过来参谋参谋吧。” 林桃花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的说:“就是嘛,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点好的建议呢。阳哥儿,快走,让我瞧瞧你除了做生意打架以外的其他本事。” “......”周明看着准备大展身手的林桃花,深深觉得自己可能决策失误了。 这边岳阳也感觉林桃花好像想从他这套什么信息似的。 “白鸳,等会儿把洗剥好的猎物送进来,咱们继续烧烤。”林桃花欢快的吩咐着。 “没事,都是自己人不当紧。”周武拍了拍周明的肩膀率先进了屋。 周明嘴角一抽,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跟着进去了。 岳阳走在林桃花的身旁,轻声问道:“这种大事为何叫上我?你不怕我泄露了你们的秘密?” 林桃花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奇怪的问:“你会吗?” “......”岳阳无语,这种问题该当如何回答,若是对青岩有利他肯定不会放着不用啊。 “为何不说话?”林桃花直接停住脚步盯着他问。 岳阳嘴巴张了几次愣是没能说出骗她的话,看的无咎直接转开了脸。 “我去村里看看有没有果子。”最后岳阳直接放弃进去探听消息了。 无咎暗叹一声,他家主上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周夫人手里了。 林桃花眨了眨眼,也不知是该感动于他的毫不欺瞒,还是伤感于他与她竟有需要互相防备的地方。 看着无奈离去的身影,林桃花一咬牙,紧走两步追上岳阳,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岳阳转身,不知她想说什么,心情竟有几分忐忑。 林桃花抬头看着他,清透的双眸中映射着他的身影。她勾唇轻语道:“你不骗我,我便信你。你随我来。” 一瞬间,岳阳的心说不出的喜悦,嘴角缓缓的勾起。他看着被林桃花拽在手中的衣袖,很轻很轻的说:“终我一生,绝不害你。” 无咎再次叹息,一国皇子岂可对他国官眷许下此种誓言? 岳阳的声音很小,林桃花可没无咎那耳力。她莫名其妙的转头问道:“你说话了吗?” 岳阳轻笑道:“快些进去吧,莫让明哥儿他们久等。” 林桃花莞尔,松开他的衣袖推门而入,岳阳紧随其后。 青衣和白鸳其实一直都关注着这边的状况。岳阳在草屋门前两次往返,最后更是被林桃花抓着袖子带进屋的。两人心念电转,不动声色的处理了猎物。 “你们俩送进去吧,我和青衣想跟无咎说两句话。” 白鸳把手里的猎物和简易烤架递给了胡建一和白雅儿,打发他们两人进去送东西。 胡建一看了白鸳两眼却并没说什么,带着白雅儿进去了。 白鸳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无咎,青衣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影主,方才发生了什么?”白鸳单刀直入的问。 无咎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把方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包括岳阳最后的承诺。 听罢后,白鸳长舒一口气,笑道:“如此,姑奶奶终于能放心的生几个娃娃了。” 无咎和青衣双双微笑。 是啊,他们明明是青岩的世家子弟,因为主人的一道命令与锦国结下了不解之缘。若是平常无事,那自然怎样都好,可一旦两国不睦,甚至发生战争,他们将陷入两难。如今有恒王一诺,那有生之年他们应该能够安好了,至于百年之后世道如何他们也无力多管。 草房外,青衣白鸳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草房内,林桃花麻利的给几个男人烤肉。 岳阳听了周明和夏侯越准备在边境施行屯田养兵的消息后说道:“边境屯田戍边能够解决军粮长途运输的耗费,兵农合一也能暂时缓解边境守备力量不足的问题,可也有弊端。” “半农半兵,士兵训练周期长,若是再考虑定期解甲的因素,往往刚训练有成就要离营,战斗力难以和专职军队相比,不见得真能起到戍边的作用。而且时间长了,若朝廷监管不到,边关放任自流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田卒变成了农夫,将领成了地主,那时该当如何?” 第二百五十章、谈兵制遐想尖兵 周武对岳阳的话还是比较赞同的,便说:“今上登基后,锦国一直都在专心发展国力,除了和伊吉尔小规模的发生过几次摩擦再无大的战事。别说京城和各州大都贪图安逸,大行尚文轻武之风,就是军营里的将士产生厌战思乡情绪的也不在少数。” “如今博日格德可汗与我国联姻,加上他此时一心忙于内政无心南下,无论朝廷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觉得发生战事的可能性很小。如此安逸的环境下,明哥儿你所希望的半农耕半戍边还真有可能走样。懈怠操练专营田地,甚至靠垦荒大发其财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此一来,一旦突发战事边境危矣。” 周明蹙眉。他当时想要在白州屯田养兵其实更多的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将囚犯和战争中受伤的兵卒以及青州的暗娼全部迁至白州,建议朝廷准许犯了罪的权贵富户遣婢仆定居边关以赎罪,或者赐予大力遣婢仆戍边的权贵富户爵位,他做出这些策略的本意就是徙民实边。 徙民实边,一则让囚犯伤卒自给自足以减少朝廷国库负担,也体现朝廷的优抚政策;二来,开垦边境荒地就,鼓励他们就地落户,既能为充盈国库置备军粮出一份力,还能避免将士戍边换守之苦;三来,边境充实并拥有一支具有战斗力的队伍,不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胡人,同时还能以安定的生活吸引朝不保夕的游牧民族缓缓融入农耕生活当中。 此时,听了岳阳和周武的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理想化了。 关于军制林桃花了解的不多,所以一直没说话。看三人都沉默不说话了,她便转头问周明:“如今锦国实行的什么兵制?” 周明说:“御林军拱卫京都,旗下人员原本都来自于功臣子弟,今上登基后,为了提升御林军的战力,诏令各地边军遴选精英进京统考,择优充入御林军,开辟了御林军遴选的新路。” “边军实行府兵制,每年放老择壮维持兵力,除此之外,州府衙门设有厢军,实行募兵制,因各州府库差异,兵力多寡不一,不过总体来说战斗力胜于边军。” 林桃花眨眨眼,没想到锦国的兵制还挺齐活的,她大概了解的几种都有。想到各地经济状况,那南方几州的厢军无论是兵力和战斗力应该都是相当可观,就算青州和瑜州应该也不差的,可白州匪患胡患频发都没见朝廷从这些州府调军资助,可见这些厢军虽是战斗力强,实际并不招朝廷喜爱。 “白州匪患如此严重干嘛不抽调各地厢军前来配合边军?莫不是厢军握在州府手中不听话?”林桃花笑着问。 周明苦笑,可不是嘛,不止不听话,就算听话而来也互相看不上,别说剿匪战斗了,不内讧就不错了。 岳阳呵呵笑道:“桃花既然猜到了,可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厢军尾大不掉之事?” 闻言,林桃花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个后宅的女人,这种问题不应该问阳哥儿你吗?” 岳阳笑说:“大丈夫没什么好想法,所以想听听小娘子是不是能另辟蹊径。你若果真有想法不如说出来让我们探讨一下。” 林桃花听了他半恭维半开玩笑的话后抿嘴笑道:“如今天下太平,朝廷也不指望各州厢军保家卫国,不如就烧一笔钱请他们进京汇报表演好了。届时秘密调边军和御林军把他们扣在京城,然后派官员明察暗访,找些名头清缴了各州募兵资金收归国库。” “有不听命令的厢军将士直接发配边军充军,列为军户世袭,有不交军权的州府官员安上一个欲图谋反的罪名砍了,重典之下还不能拿捏住这帮目无朝廷的家伙吗?” “最重要的,以后募兵权握在朝廷手里,休要再下放地方了。” 她说的开心,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让几个男人心中莞尔。虽说现在各国太平,可吏治一道就复杂万分,很多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她说的这般切瓜斩菜般干净利索。 林桃花说完后发现他们都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显然把她说的当玩笑听了,不高兴的噘起嘴,然后站起身道:“有些事情拖拖拉拉的反了成不了事,快刀斩乱麻才能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哼,不听我的就自己琢磨去吧。” “胡大哥、雅儿,咱们出去,让他们三人挠头去。” 胡建一和白雅儿互相看看,然后扔下手里的烧火工具出去各自寻找各自的另一半。 林桃花出去了,岳阳也不好意思还赖在这里听他们兄弟俩商量大事,于是摸着下巴说:“桃花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周明点头道:“谋划一下确实可行。” 闻言,岳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既然你心中有数,那也不用我多说废话了。你们兄弟商量一下屯田的事情,我先出去弄点水来,咱们吃点东西连夜回县城。” “嗯,我也有此意。”周武附议。 半个时辰后,岳阳和无咎拎了两只水囊回来,士兵们也寻了不少吃的,正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边吃边聊。林桃花嫌外面风沙大,依然在草屋中起火,看见岳阳拎着水回来,她赶紧寻了个碗倒了一碗。 “终于有水了,吃了一天的肉,快腻死我了。”林桃花抱怨道。 “还有肉给你吃就不错了,若是被马贼或骑兵盯上,你就要变成别人嘴里的肉了。”周明笑道。 林桃花不满的说:“你还敢说,本夫人跟着你别说吃香的喝辣的了,竟然还要提着脑袋做官眷。我看啊,这官眷不做也罢。” 周明轻笑,这是准备继续劝他辞官? 然而林桃花却万分气愤的说道:“说起骑兵,哼,有马就了不起吗?看姑奶奶搞出一支陌刀队,到时候杀的他们望风而逃。” “陌刀?”周武问。 说起这个林桃花来了精神,令人无限遐想的大唐重装步兵队啊,天朝时可是帮大唐帝国建立了赫赫战功的,只可惜她所知道的陌刀都是后来人推测的,真正的陌刀却没能出土一件。 见围在火堆旁的人都看着她,林桃花笑道:“陌刀是重装步兵的装备,长一丈,两刃十五斤,大军先锋,一刀劈下,连人带马俱碎。” “如此之重,对操刀者要求可不低。”岳阳道。 林桃花笑道:“自然。陌刀队算是步兵中的尖兵了,而且以现在的锻造技术,想要大量制作陌刀也不现实。” “你可有锻造方法?”周武问。 第二百五十一章、得意忘形画火铳 听了周武的问话,林桃花摇头,“这个我可没有,不过我可以提供造型和质量要求,想要把陌刀造出来你们还得找铸剑师和铁匠想办法。” 周明轻笑:“你这是把二哥的兴趣撩拨起来了。” 林桃花笑道:“能为朝廷出谋划策小女子万分荣幸。呵呵,说干就干,我马上给你们画出来。” 说完,她把在场所有人的手帕都收了过来,然后找了一段烧成炭的细枝条画了起来。 周武等不及,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 林桃花画完一副又画一副,画起来没完的架势把周明和岳阳也吸引了来。 三人指着手帕上的兵器图嘀嘀咕咕的讨论着,最后无咎青衣几个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她一个人画的开心,一群人围在一起也谈论的兴致极高。 等林桃花终于画完了,周武立马抓着一个长筒状的图问道:“桃花,这是何物?” “这个叫火铳。二哥,我跟你说,这个可厉害了,若是锦国真有人能用青铜或生铁造出这东西,筒中填火药铁珠,铁箭或石弹,那射程和杀伤力都将大大超过咱们现在用的箭弩,绝对能让咱们在战场上力压群雄。” “和刀剑相比,这种东西称之为火器,属于热武器的初级类型。而且,只要这东西能面世,我们可以不断改进,把口径不断扩大,最后形成巨炮。呵呵,一声巨响,就现在这种水准的城墙也经不起它几轰。” “如此厉害?若是有这么一支队伍,战场上岂不是要无往不利。”周明很是惊奇的仔细看着其貌不扬的火铳图样。 岳阳也仔细的观察着图上标注的大致尺寸,琢磨着这东西制造出来的关键。 也许男人天生追求强大的实力,在场的又都不是寻常之辈,出于对新型尖端武器的极端敏感,这会儿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看着他们热情高涨,誓要将火器研制出来的样子,林桃花心里微微的异样。她秀眉蹙起,觉得自己有点兴奋的忘乎所以了。火器的出现不仅提高了国家的防御能力,同时也会膨胀人的野心。热武器的产生对战争的影响是深远的,造成的破坏性也是巨大的。也许她不应该让这种东西提前面世。 “算了,这种东西出现了会死更多人,还是别让它提前面世了。”她伸手把周武撑着的手帕夺了过来,随便团了团就往火堆里一扔。 周武大惊,直觉这东西不能扔,可惜他站的离火堆太远。 说时迟那时快,岳阳想也没想,探掌将火堆里燃着的手帕抢了出来,几下拍灭了火。 “你疯了!”林桃花抓着他的手看了看。就这一下,他手上就燎起了几个水泡。 “手帕比你的手重要是吧。”林桃花恼怒。 岳阳轻笑:“无妨。上点药就好了。这图若是烧掉了,恐怕再难从你手里弄出来。” 林桃花无语,本就是要毁掉,岂会再画给他? “这东西既然已经被我们知道了,就算你不画我们也是会想办法把它弄出来的,你烧掉手帕也只是稍稍延迟了它的问世时间而已。” “桃花,有些东西是不能指望它永远不出现的。与其被别人先制造出来打压我们,不如现在我们早点造出来加以管控,这样结果不一定就不好。” 岳阳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林桃花不以为然,“你是想承诺不首先使用这种武器?你,你们几个,谁能做得了皇帝的主?人一旦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大,眼睛看到的看不到的都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到时战争不可避免。” “此时各国国力相近各自安好,若火器出现必将打破这种平衡,若国君想要开疆拓土,将士想要建功立业,火铳这东西就会毁掉不知多少家庭,如此,我岂不是造了孽。” 岳阳不语,看向周明。 周明也不知该说什么。正如林桃花所说,下命令的从来就不是他们。 此时周武突然说:“火铳不出现,该发生的战争一样不会少,我们若是不造就会被别人赶超,到头来家破人亡的就是我们。拿来给我呈给将军。” 岳阳扫了周明一眼,周明会意,说道:“二哥所说有理,不过绢帕绘制的容易模糊,还是我临摹一份给你带走吧。” 周武不疑有他点头同意。 林桃花见他们是下定决心研制火铳了,也不再多言,暗叹一声默默的烤肉。 岳阳将手中的绢帕递给周明,然后也坐下烤肉。 青衣问白雅儿要了烫伤的药膏递给无咎。 无咎略微闻了闻,走到岳阳身旁轻声道:“主人,上些药吧。” 岳阳将手中的肉放在一边,手很自然的伸给无咎。无咎跪坐在一旁,小心恭敬的给他涂抹。 林桃花在一旁看着,突然说:“阳哥儿,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江湖人不该有的贵气。你还是不想告诉我你的身世吗?” 无咎手上动作微顿,继而不动声色的继续上药。 岳阳心里咯噔一下,心念电转,对她笑道:“你说的也不错。其实武林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一壶酒一把剑的四海为家。听说过武林盟主吗?其实我们算是不入仕的世家,也算是大家的少爷。虽说我如今见天的在外面飘着,可从小家仆环侍,有些习惯也改不掉了,可能就是你说的所谓贵气吧。” 青衣闻言面无表情,白鸳暗自翻个白眼。林桃花确是因为电视剧看多了,岳阳这么一说,那些风流倜傥的武林世家公子的形象就从她眼前一一晃过,她还真就信了。 “呵呵,也是。”林桃花笑道:“原来你家竟是能号令武林的武林大家啊。都说侠之大者不仅仅是仗剑江湖,还常以国家兴亡为己任。呵呵,你如此出身也算是家学渊博,怪不得会对火铳这种军事武器感兴趣。我还以为你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呢。” “......”岳阳对她强大的自我脑补能力很是无语,心里也暗自庆幸能就此打住了她的怀疑。 正在岳阳暗松口气时,周武突然说:“听说西南黎州有一个岳姓的隐士家族,岳公子莫非出自黎州?” 岳阳眼睛眨了眨,不好意思的说:“没想到这种事情周二哥竟然也知道,呵呵,还请不要跟别人讲才好。” 周明嘴角一抽,他家二哥真是完美的给恒王殿下找了一个能够糊弄林桃花的出身。 第二百五十二章、趁夜色返回县衙 听了岳阳和周武的对话,林桃花笑道:“真是的,隐士家族就隐士家族呗,告诉我我又不会到处去说,莫非你是偷偷跑出来,怕被抓回去不成?” 岳阳莞尔,“你说的对,所以切莫对别人说起我的身世。” 林桃花白他一眼,“你既然也知道了火铳,想来回去也不会老实的放着不造,可就算你家是世家,研制能力比之朝廷工部差之甚远,所以有些事情我得嘱咐你。” “何事?”岳阳没想到顶了一个假身份竟然还能收到此等好处,真是意外之喜。 周明则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真是越说透漏的秘密越多。当然,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林桃花道:“火铳这东西猛的一听觉得很是厉害,其实它也有很多的缺陷,若是制作过程中不注意纠正也很容易出现问题。比如发射时可能会伤害到使用的人,这里面就要加些防护装置,再比如说,就这么个筒,你怎么确保它能打的到你想打的东西?所以准星这东西你们也得考虑。” “当然了,这些我也仅仅是知道,怎么做的我就不知道了。朝廷有工部,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就能改善,可阳哥儿你家再大也是跟国家没办法比的,所以还是不要冒然做这些危险的东西比较好。” 岳阳轻笑:“你放心,岳家不会做这些的。” “那就好。”林桃花放心的松了口气。 周明扫了岳阳一眼,心里冷笑,岳家是不做,青岩肯定是要做的。 岳阳对周明的视线毫不介意,笑着问林桃花,“你说的准星是什么东西?” 林桃花想了想说:“你们射箭的时候怎么瞄准的?最基本的是不是眼睛,箭头和目标一线。准星其实就是射击时保证目标在直线上的一个辅助工具。” 说到这里,林桃花拿起地上的树枝画了一个简易的照门准星和射击目标的示意图,然后指着说:“你看,是不是借助这两点更能准确的找到射击目标。” 岳阳点头,表示明白。 “当然,这里面还要考虑风力等等干扰因素。总之,想要用火铳打中目标并不是制造出来就可以的。”林桃花说。 岳阳当然知道这些,射箭的准头照样要考虑外在因素,哪个神箭手不是长期实践磨砺出来的。 “娘子,马上要赶路,你给我再上些药吧。”周明看他们说的和谐心里又开始发酸,不由的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探讨。 林桃花一听,扔了手里的树枝,起身道:“可是又疼了?到里面去,我给你瞧瞧。” “好。”周明温和的笑着,起身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林桃花立刻心疼的上手去扶,生怕他再弄疼了自己。其实桃花水功效极佳,周明休息到现在精神很好,伤口也不怎么难受,他只是假装一下博取娘子的眼球。 岳阳焉能看不出他是真疼还是假疼,万分鄙视的看着他。 周明笑的眉眼弯弯,跟着林桃花到一边去上药了。 “我出去整束下队伍。”周武说完也起身出去。 “我们也去准备下吧。”岳阳不想留在此处找虐,领着无咎出了门。 白鸳侧身问青衣:“你说夫人要是知道主人根本不是什么隐士岳家的公子,而是青岩恒王,会不会想掐死主人?” 青衣转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不知道。” 白鸳撇嘴:“真是无趣的男人。” 青衣嗤笑:“你如今可真够八婆的。” 白鸳轻笑:“要不生活哪有乐趣?” “不如你亲自去问问主人。”青衣低语一句后,转身拉着白雅儿出去了。 白鸳嘟囔:“你以为我不敢。” 胡建一也不知白鸳刚才跟青衣嘀咕了什么,此时听到她的话,问道:“不敢干什么?” 白鸳没好气的说:“闹洞房。” 胡建一挠挠头:“他们成婚时我们也成婚,你闹什么洞房?” 白鸳白他一眼:“蠢货,赶紧走吧。” 房间里的人走光了,林桃花担心的问:“明哥儿,你的伤口还是没什么大的起色,这一路奔波的可怎么受得了?” 周明整理好衣服,牵着她的手说:“不要紧。这种时候得赶紧回去,留在外面很容易死的不明不白。” 林桃花不再多说,叹了口气,和周明灭了火,双双出门。 夜色里还有许多探子在各村徘徊,周明一行因为有边军拱卫倒没遇到盘查,很是顺利的于第二日傍晚回到了县衙。 估计他们的行踪还是引起了探子们的注意,所以他们前脚到县衙,蒋元智后脚就来了。 “下官拜见大人。”他一副惶恐的模样,激动的拜倒在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的周明身前。 这一路颠簸,周明的肩膀疼的厉害,全身出的都是虚汗。他咬牙坚持着从马上下来,缓了口气后将蒋元智扶了起来。 “大人,听说您在诺米娜村遇险,下官寝食难安,若不是县衙需要有人坐镇,下官早就随苗县丞一起去找寻大人的下落了。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蒋元智流了两滴泪,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 “累蒋兄牵挂了。”周明语气温和的说着。 蒋元智连忙拱手:“大人休要这么说,下官等治理不严才让大人涉险,实在是有罪。” 周明一脸不认同的说:“这事分明就是贼人胆大包天,与你们何干?这些马贼胡人骑着马来去如风,你们就是想抓也是无力,本官心中有数,蒋兄就莫要自责了。等我养好伤,咱们联起手来荡平他们就是。” 蒋元智激动道:“正是正是,下官一定助大人激浊扬清,还民以安定。” “好。”周明很高兴的拍了拍蒋元智的肩膀。 “相公,天色不早了,蒋大人也忙了一天了,还是让他先回家歇息,明早再谈公事吧。”林桃花站在后面,听蒋元智满嘴谎言说个没完没了,直接上前打断了他们。 周明本也不耐烦应付他,便顺着林桃花的话头说:“瞧我,大难不死颇为感慨,竟耽搁蒋兄休息了。” 蒋元智忙躬身道:“岂敢岂敢,是下官打扰了大人。大人早些安歇,下官告退。” 周明点头,笑道:“有劳蒋兄了。世道不太平,你一个文官,行夜路还是当心些的好。” 蒋元智连连感谢周明关心,然后带着自己人缓缓离开县衙。 第二百五十三章、小宫女已为人妇 好不容易打发了惺惺作态的蒋元智,林桃花赶紧扶着周明回了后衙,岳阳和官兵则交给青衣和白鸳安置。 一路颠簸到底是加重了伤势,到后半夜周明开始发烧,林桃花不得不把白雅儿叫起来。 白雅儿到了山庄后一直衣食无忧,想要什么药材也都能弄到,所以研制了不少极好的金疮药,此时伤口无毒素影响,用药半个时辰后周明便退了热安稳的睡着了。 虽然他身体抱恙,昨夜因为伤痛也未曾睡好,可县衙里的事也容不得他在家歇息,是以周明早早地便起了身。 林桃花一边帮他整理官服,一边念叨他不知道爱惜身体。 周明解释了两次毫无效果,也就随她碎碎叨叨了,反正这别别扭扭的小情绪也挺有意思的。 匆匆吃了一碗粥,周明带着青衣和胡建一去了前衙,毕竟还有一大堆需要妥善管理的囚犯伤兵和绣娘。林桃花瞅着急匆匆走掉的周大人,站在院子里十分不愉的小声抱怨。 岳阳练完拳从后面的院子里走了出来,看见林桃花站在院子里一脸的不高兴,便走过去问:“一大早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桃花哼了一声,说道:“还能有谁!我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煲汤,结果人家一点儿都不赏脸,扒了两口粥就走了。哼,被叫了几天大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岳阳听的暗笑不已。心道,面前这位可真不是劝夫君为国鞠躬尽瘁的女人呢,这是期盼君王自此不早朝的节奏啊。 林桃花郁闷了一会儿,然后把岳阳按到院中的石桌前,说道:“他不捧场你赏个脸吧。” 岳阳莞尔道:“求之不得。” “还是阳哥儿知情知趣。”林桃花一边说,一边招呼无咎坐下,说道:“无咎每天跟着阳哥儿奔波着实辛苦,赶紧坐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无咎也没推辞,笑着道谢,拿着汤匙品尝起来。 林桃花托着腮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此情此景突然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岳阳问:“想起谁了?” 林桃花道:“前两个月认识了位伊吉尔的朋友,每到饭点儿就到我那蹭饭。呵呵,说起来,他跟阳哥儿你的身形真的很像,我还把他错认成了你呢。” “哦?”岳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涤园中的自己,心中莞尔。 “嗯。我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可惜你这人行踪不定只能作罢。”说到这,林桃花想起了涤园后山上的阿雪,感叹道:“也不知阿雪怎么样了?” “阿雪是谁?”岳阳明知故问。 林桃花笑道:“我新认识的一只半大白虎。那位阿木尔大人和它很是相投,我便把阿雪交给他照顾了。” 岳阳:“你的这位朋友未免特殊了点,不过他们既然相投,想来阿木尔大人也不会亏待它的。” “也是。”林桃花点头,然后又往他碗中添了些汤,说道:“能喝都喝掉,不用给明哥儿留。既然他这么一心为公,我怎么也得成全他,中午就让他自己解决膳食。” “好。”能坑周明的事情,岳阳是做的一点儿都不犹豫。 三人一边说一边吃,天大亮时,出门采买的白鸳带着姬宇一行来了县衙。 “夫人,你没事就好。不是说大人受伤了吗?我们方才路过前衙,里面好像正在过堂审案,看来伤势无碍了。”姬宇躬身见礼后,高兴的说。 闻言,张彪笑道:“东家那人做事认真的很,我瞧着不一定无碍,八成是带伤办公呢。” 一起跟来的秦仲修也笑说:“我看张兄说的不假。” “唉,看来大家都知道我嫁了个工作狂啊。”林桃花自嘲道。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相公。”这时,站在姬宇身旁的清秀少妇拽了拽姬宇的衣服,小声唤了一声。 姬宇一拍脑袋,“瞧我高兴的把这事给忘了。” 林桃花上次就见了姬宇的娘子,只是上次太过匆忙并未捞到机会说话,此时便笑着打量起来。 姬宇说:“夫人,这是我娘子,叫孟瑶,六月里大夫人做主让我们成的亲。因为大人和您一直没能到巫伦科,我也就没写信告诉您,还请夫人见谅。” 林桃花摆手,“成亲是好事,大夫人做主是一样的。来,让我瞧瞧。” 孟瑶紧走两步拜倒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宫廷大礼,说道:“孟瑶拜谢夫人救命之恩。” 林桃花一愣,“快起来,这是何意?” 姬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夫人,孟瑶就是端慧公主留在咱们府上的那个小宫女。” 林桃花瞬间想了起来。和亲銮驾从青州出发时端慧公主全身过敏,而周明呈给她的芦荟胶被一个医官赏给了这个小宫女,后来医官否认,冯嬷嬷便要打死她,确实是她求肯公主保了这小宫女一命。只是那时说让她自行回乡的,没想到竟然做了姬宇的媳妇。 林桃花上前扶起孟瑶,笑道:“你原本就是被冤枉的,事情又发生在我府上,我自然不能不管。那时我走的匆忙,也没时间查看你伤的如何。没事就好。” 孟瑶垂泪道:“宫里规矩极大,我原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夫人肯为我求情。孟瑶定当牛做马报答夫人的恩情。” 林桃花失笑:“好端端的大美人当什么牛马,你就美美的做我们姬总管的夫人就好。” 孟瑶羞涩,轻轻拭泪。 林桃花转头调笑姬宇道:“我是让你好好照顾孟瑶,等她身子好了送些盘缠让她归乡的,你这家伙倒好,直接把人拐回了自己家。你可真行啊。” 姬宇不好意的挠挠头,“我原是想送她回乡的,可孟瑶非要等你和大人回来当面答谢,住在一个院子时间长了就,呵呵。” “就什么啊?”林桃花笑问。 姬宇一拍手,“就放不开了呗,然后我就把她给您留在府里了。” 林桃花啐道:“明明是为自己留下的,你倒好意思说是给我留下的。姬宇,你这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 姬宇哈哈大笑:“脸皮不厚也搞不定夫人你搞的那一堆计划书啊。” “如此说来,你这次是带了好消息来给我喽,等会儿我可要好好查查你的账,瞧瞧到底给我赚了多少钱。”林桃花笑说。 “呵呵,那弟妹可得查一会儿了,我可是帮他运来不少的真金白银。”此时秦仲修笑语一句。 第二百五十四章、说山庄几多变化 众人在院子里说笑了一会儿,岳阳为了让他们多说些体己话,适时的带着无咎出门了。白鸳则跑到乡下去接初二。 林桃花得知孟瑶身怀有孕,便赶紧把大家都请进了正堂。各自落座后,林桃花责怪姬宇不知道心疼娘子,舟车劳顿的竟然还带着她来。 姬宇苦笑道:“我原也没想带她来,是她非得亲自来拜谢,我拗不过便带她来了。” 林桃花嗔怪道:“阿瑶,想谢我也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不当回事,下次可不能这样莽撞了。” 孟瑶极是娴静的说:“夫人放心,我会当心的。” 林桃花还是不放心,便让白雅儿把孟瑶带下去诊脉。 等两人离开后,姬宇疑惑的问:“夫人,我怎么觉得雅儿变的不一样了?”以前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怎么突然就这么沉静忧郁了? 林桃花叹了口气,“和亲的路上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情,不过都过去了,大家就别再追问了。你们也算来的巧,再过几天白鸳和雅儿就要成亲了,你们都吃杯喜酒再走吧。” 姬宇笑道:“那是自然。说起来,胡大哥和白鸳订婚还在我之前呢,没想到最后还是我先成了婚。” 林桃花也笑了。 “从离了青州就一直在路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自然要赶紧办事。对了,张大哥,你和初一也成婚好些时候了,初一现在还好吗?” 张彪这才捞着话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桃花。 “初一也有喜了,只是月份比孟瑶大些,实在不方便出门,为此她可没少掉眼泪,临行前她写了封信给您,您等会儿看看吧。” 林桃花接了过来,惊喜的问:“初一会写字了?” 张彪说:“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她一个管事怎么能不识字。四月里,老爷把桃园里的小院子腾了两个出来做私塾,一个给山庄的孩子们用,一个就给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用,授课的夫子还是老爷从瑜州府特意请来的。” “如今咱们家请的伙计至少要在私塾学半年才会分配给铺子里的老师傅做学徒,学业好的大爷还会发奖银,安排最好的师傅带着。除了小点儿,山庄现在和学院也没啥差别了。有好些东家听说了这事还拜托大爷帮着带一批管事呢,咱们山庄现在在瑜州都是有名的。” “初一是府里的老人,也是最早跟着您的管事,她可不敢给您丢脸,也是下了苦功学习的。她说字写的还不好看,让夫人您别笑她。” 林桃花认真的听着山庄里发生的变化,心里极是想念那片桃林,想念山庄里的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看看。 “不嫌,会写字就好。让她照顾好自己,又忙铺子又学习的,她又有了身孕,你可别让她累到了。” 张彪看着林桃花红红的眼圈儿,笑道:“夫人放心,家里都好。老爷老夫人,大爷大夫人都很好,我们出门前二夫人也快临盆了,老夫人又买了初五初六两个丫头去别院伺候着,估计这会儿已经添喜了。还有菲姐儿,政哥儿,安哥儿,宝哥儿几个小的也处的很好,天天在一起读书玩耍,皮实着呢。” “嗯。我很想念他们。”林桃花的眼泪终是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张彪忙说:“临来前老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千万看着,不能让您落泪,说老了对眼睛不好。呵呵,要不您就别哭了。” 林桃花破涕为笑,擦了眼泪又问:“袁大哥和伊人好吗?还有煜宁和李三哥。” 说起胡伊人,张彪忍不住笑了。 “说起伊人,呵呵,她跟你在青州时给老袁写了两封家书,其中一封竟然是情诗,把老袁给激动的好些时候心不在焉。伊人从青州一回山庄,他就跟前跟后的献殷勤,然后没多久伊人就不得不歇下来了。” 林桃花想起在青州时帮胡伊人写的家书,心中正乐呢,又听说胡伊人不得不歇下来,便担心的问:“她怎么了?” 张彪看她担心,赶紧摆手说:“你别着急,她挺好,就是不小心有了老二头了。她生养安哥儿时伤了身子,所以胎像不稳,不过白老就在山庄,一直给她精心调养着呢,如今已经大好了。白老说她不能操劳,所以铺子里的账务就暂时交给了承喜。这小子青出于蓝,如今算账做买卖都是把好手。” “那就好那就好。”林桃花放下心来。 “老三和煜宁也已经成婚了,如今去了青州人间烟火做管事。” “承安和承轩也被老爷派到青州去做生意去了,承祥把别院的一应事宜打点的很不错,大爷提他做了别院的总管,大夫人作主把初四那丫头许给了他,如今日子过的也不错。”张彪干脆把家里的的老人都跟她絮叨了一遍。 姬宇接过话头说:“您和大人离开青州没多久,大夫人和二夫人就带着几个管事和学徒来了青州,承安和承轩是一起来的,如今历练了几个月,在同行的人中格外出挑。” “承安沉稳,承轩机灵,加上吴致远和王小米,完全能撑起青州五味斋分号和人间烟火的生意。” “正巧说到这,我把人间烟火的发展也跟您汇报一下吧。” 秦仲修一看这一家一时半会儿是没时间跟他去清点财物了,只能起身道:“我瞧着你们这体己话一时还说不完,那我就先回客栈,等下午你们商量好财物怎么安置以后再来通知我吧。” 林桃花一听,万分抱歉的说:“秦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许久没跟家里联系,实在想念的紧,怠慢你了。明日我亲自下厨,请你来吃酒。” 秦仲修笑道:“好,那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 “不必,你们接着聊。” “巫伦科不比别处,秦大哥晚间多加小心。” “我身边带了不少高手,你尽管放心,快进去吧。” 林桃花还是把他送到了门口,继而问道:“秦大哥眼睛可有改善?晚膳可能来衙门用?” 秦仲修:“劳弟妹挂念,我眼睛好些了,只是夜间还是不能看清,安全起见,晚上我就不过来了。明哥儿上任诸事繁多,还有恶人虎视眈眈,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桃花点头:“我知道的,白鸳和青衣一直跟着呢,大哥不用担心。” “嗯,快进去吧。” “大哥慢走。” 送走了秦仲修,林桃花打转,白雅儿带着孟瑶过来添茶。 林桃花问姬宇:“你刚想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五章、喜得新铺谋新业 姬宇说了半天有些口渴,于是先告罪喝了杯茶,这才继续道:“就是您讲的加盟店的事。八月里荣昌和的大爷奉老东家之命前来青州还银子。他对人间烟火的买卖很是上心,想让我问问您能不能参股。” “我想着人间烟火如今已经发展的比较稳妥了,便把加盟店的事情跟他说了。大爷当即表示愿意加盟人间烟火,只是店面却要定在京都。京都那地方敏感的很,我也不敢私自应允他,所以这次来也是想跟您和大人请示一下。” 林桃花听罢低头沉思。其实以前她想的很简单,只想着开店做生意,从没在政治上考量过什么,可此次和亲路上和端慧公主相处颇多,这才意识到官眷与朝廷那不可分割的牵连。 周明身在官场确实能帮她震慑住许多宵小之辈,可同时也会引来许多想要借势的钻营之辈,更可能引起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的关注。以前只想安静赚钱的她突然意识到她家的权和钱已经不可能是两条平行线了。她的铺子、她的发展路子随着周明官位的提升会被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到,如今,她再也不敢任人间烟火信马由缰的自由发展了。 “这事我得和大人商量一下。人间烟火一旦有了第一家加盟店,随后的就会接踵而至。这般雨后春笋似的发展势头太过扎眼,不管京都那边设不设加盟店,其他州府商户的加盟你们也多方考察,切莫惹出祸端。” 姬宇道:“这事大爷早有吩咐,所以加盟店这事一直都没开始实行,也就是咱们自己在青州南城又开了一家分店,然后张大哥安排在琼崖县和瑜州府开了两三家。” “东家他是官府中人,一旦人前显贵,咱们到别处做生意也顺当些,可想搭上咱们东家从中借势的也就多了。” “现在东家仅仅是白州一个小小的县令,就已经有人找到我们多方示好了,日后东家升迁,我们又是做生意的,那真心合作的,别有用心的,到时候可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呢。” “夫人,大爷、我还有张大哥虽都有些江湖朋友,可那些人毕竟能力有限,有些背景深的他们就根本不可能查清楚,所以咱们得寻个可靠的,路子又广的人帮着咱们甄别这些合作对象。” 林桃花认真的听着,此时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姬宇看了一眼张彪,张彪会意,接过话头说:“我听煜宁跟老三说过岳阁主。她说岳阁主这人神通广大,认识好些厉害的江湖人物,正巧他现在也在巫伦科,您看咱们能不能跟他谈谈合作?” 林桃花前两天才刚知道岳阳的身份,此时听了张彪的话后,心中便有些意动了。岳阳是武林世家的人,让他帮忙打探消息应该算不上很难的事,可以后涉及的层次越高接触显贵的几率就越大,那岳家这般隐居的家族不知会不会介意。 “阳哥儿的身份特殊,这事等我问问他的意见再说。” 最后林桃花还是决定问一问岳阳的意见。 此事说罢,张彪又将琼涯县李员外府里添了两位小公子一个小小姐的消息告诉了林桃花,并告诉她,李员外已经将琼崖县市口最好的一家水粉铺子转到了她的名下,林娘子高兴之下把陪嫁的一间瑜州的胭脂铺也转了来。 如今,除了五味斋和人间烟火这两个专营食品的店铺,以及和安澜酒肆合作的酒品买卖,灼华山庄名下多出了两个经营胭脂水粉的铺面。 听闻此事,林桃花还是很高兴的,林大娘子终于给李长丰添了个公子,此后在李府应当会顺风顺水了,她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这两个铺子您是打算继续经营胭脂水粉,还是打算改营食品?”张彪问。 林桃花笑道:“原本就是买卖极好的脂粉铺,何必改营食品?店里的伙计是咱们的人还是李员外家的?” 张彪:“我已经派人去接管了,过了年李府的人就会全部撤出。” 林桃花盘算了下,说道:“年前就先按照老方法经营吧,开了年,胭脂水粉这方面我们可以开搞点新鲜的噱头。回头我让雅儿花些心思在脂粉制作上。想来她这大夫弄这些东西应该是小菜一碟,店铺的主营方向就先定养生和药疗两个方面,新研制出来的产品就称为药妆。” “另外,你回去以后看看能不能在铺子里隔出几个小雅间,然后找居东家做些这么宽一人长的小榻。我准备专门接待现场修容的女宾。”林桃花用手比划着说。 那两个铺子张彪都去实地看过了,便说:“那两间铺子都是两层小楼,二楼可以隔出来。” 林桃花道:“如此甚好。小隔间按年龄接待,十岁至十五岁一间名水仙,十六至二十五名夭桃,二十六三十三名玫瑰,三十四至四十四名牡丹。具体经营你们到时按大家的接受程度自行安排。” 张彪听的云里雾里的,挠头说:“你说的这个我一个男人实在把不准该如何经营。” 林桃花笑道:“放心,我只要教导出一个美容师,回去一示范你就明白了。” 张彪只能点头。 林桃花转头对姬宇说:“孟瑶身子不便,这次你回去便不要带她了,把她留在我这,等明年孩子生下来,你再过来接她,我也好趁此机会教教她关于美容师的相关知识。” “你也可以先在青州府筹备脂粉铺,方法和张大哥那边一样。美容师也可以先张罗起来,这个可以交给煜宁负责,除了找些相貌好,皮肤好的女子,人品要好好考量,等孟瑶回去以后统一教导,经营就让孟瑶和煜宁主要负责,你们在后面支持一下。” 姬宇自然是愿意的,倒是孟瑶有些担心。 “夫人,这是您的新行当,我怕给您弄黄了。” 林桃花笑道:“不要想的很复杂,其实就是给些权贵富商的太太小姐们保养皮肤而已。你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识过大场面,这点小场面自然能应付,要相信自己。” 孟瑶咬唇。 白雅儿说:“孟瑶姐姐不要担心,我配的东西必然是极好的,一定让她们容色鲜艳。” 孟瑶笑了笑,下定决心道:“那我就听夫人的。” 林桃花拍拍她的手,“到时候,你就按照宫廷礼仪教导府里的美容师。这个行当,除了产品过硬,最大的卖点就是服务,就是服侍人的功夫。所以,除了教导她们美容手法,礼仪谈吐是你要多加关注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六章、新郎无暇新娘忙 之后,张彪和姬宇先行离开,林桃花又和孟瑶说了好些美容师培养方面的想法,然后把所谓的药妆卖点跟白雅儿交代了一遍。 在礼仪服务方面,孟瑶有很大的发言权,便结合自己的想法提了些不同的意见。比如不同年龄段的女宾不一定就非要配备相应年龄段的美容师,毕竟每个人的情感需求也是不同的。她建议把所有美容师的资料建档,然后让每位过来的女宾根据自己的喜爱挑选美容师。 林桃花笑说:“不错,你这想法很好,少女有时确实喜欢跟年长的聊天,而有些年长的也喜欢找小辈的唠嗑,倒是我有点想偏了,就照你说的办。另外,你们甄选美容师时千万仔细,不能找那些喜欢挑拨是非的,否则卖的就不是服务而是麻烦了。” 孟瑶点头,“聘用时我会和相公商量着来的,平时也会多加教导。” 林桃花想了想,“依我看,刚开始一般人家的女眷能出来做工的可能性暂时不大,你们就通过牙行直接买人回来。她们的身契在咱们手里好看管,只要之后多费心教导就行。” “另外,虽说人是咱们买来的,可也不能苛待她们。你回头和姬宇张彪商量下,制定一个奖罚的办法给我,要让这些人觉得生活有奔头才会珍惜来之不易的活计。这里面可以制定差不多的月例,然后提高优质服务带来的赏钱,再写明懈怠或惹是生非的惩治措施。宗旨就是奖到心花怒放,罚到胆战心惊。” “日后经营好了之后,若是有因为家庭原因前来谋生的女子,你们就要先行探访,了解了这人的具体情况后再决定是否聘用。女人出来做工还是很受约束的,所以,你们最好把他们的家人找来定约,防止到时候惹出麻烦来。” 孟瑶也知道林桃花说的这些事很重要。能来店里做美容的必定不会是寻常衣不果腹的百姓,美容师出了问题给店里带来的麻烦都不会小,提前做好把控是很有必要的。她决定今天回去就跟姬宇商量,然后在姬宇离开白州前给林桃花过目。 中午时,白鸳把初二接了回来,周明也从前衙放衙,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用了膳。 因为周明公务繁忙,吃了饭就带着青衣和胡建一匆匆走了,林桃花也没来得及跟他商量荣昌和在京都开加盟店的事,便和姬宇张彪商量如何处理此次带来的银两和物资。 孟瑶插不上嘴便和白雅儿去厢房商量药妆和美容的事情。 青衣和胡建一从乡下回来就跟着周明忙,根本没时间操持成亲的事,于是,成亲所需物资的采买便落在了白鸳的身上。白鸳直接无语的说:“这帮男人什么事都不操心,只等着洞房花烛是吧。什么都要姑奶奶操心,干脆我和雅儿娶,他们两个嫁吧。” 她大言不惭的说话时,岳阳刚好陪着林桃花在院子里烹茶,于是笑道:“你还可以要求大胡子在家相妻教子,你跟着明哥儿升堂办案。” “......”白鸳白了他一眼,她还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牝鸡司晨。 林桃花托着腮说:“其实你只要不怕自家姑娘被胡大哥教导的像个女汉子,确实可以考虑按照阳哥儿说的方法办。” 白鸳也就嘴巴上说两句,真让她跟着周明天天去衙门,她才不高兴呢。只是明明是两家成亲,凭什么都让她一个人操办? “白雅儿,你给我出来。”她站在院子里气沉丹田的大喊了一声。 白雅儿本来正在房间里琢磨养颜的药方,猛的听见白鸳的喊声吓的手一哆嗦,毛笔直接在药方上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了?”她扔下毛笔就跑了出来。 孟瑶也放下手中写了好一会儿的奖罚办法跟了出去。 白鸳揽过白雅儿的肩膀,笑眯眯的说:“没什么,就是叫你跟我去采买成亲时用的东西。” 白雅儿呆呆的说:“这个我要准备吗?青衣哥哥说他会准备好的。” 白鸳咬牙切齿的说:“那麻烦你去前衙把青衣那王八蛋叫出来买东西去,这都二十六了,二十九就要礼成,除了这几间破房子,你见他准备了啥?” 白雅儿一想,他们昨天才从外面回来,今天一大早青衣就跟周明出去忙公务了,确实是什么也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她去准备吗?可是她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啊。白雅儿无措的看向林桃花。 “不如我陪你们去吧。”孟瑶自然知道两个新郎都忙的没工夫,而两家又都没有亲眷在,正巧她成过婚,婚礼上需要什么她大概都知道,便决定陪她们一起去采买。 “这主意好。”白鸳极是高兴,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去套马车。” 林桃花噗嗤笑道:“我还以为她真不愿意去呢,原来是不知道买什么。” 孟瑶笑说:“我大概都知道的,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林桃花点头,嘱咐道:“在外面跟着点白鸳,当心自己的身子。对了,把初二也带上,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 “好。”孟瑶拉着白雅儿去找初二。 女眷离开后,林桃花对张彪和姬宇说:“你们带来的财物做样子留下一点儿,其他的就从府衙转一圈原封不动的装回车上,然后和秦公子一起去趟白州府。银钱就悄悄带给乔勇,物资直接在白州卖掉,换成需要的东西带回青州和山庄。” “成。我们这就去办。”张彪应下后便和姬宇回了客栈。 待人都走了,林桃花才对岳阳说:“阳哥儿,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的意见。” 岳阳笑道:“说来听听。” 林桃花莞尔,“我在青州开了一个叫人间烟火的食品店,这个店面的经营方式跟平常的家族氏商号有点不一样,会大量吸收外面的人,我称之为加盟经营。这个你能明白吗?” 岳阳点头,表示明白,示意她继续。 林桃花便继续说:“明哥儿他身在官场,所以我想经营点买卖就没办法躲过那些想要走门路和想要刺探消息的人,这导致合作伙伴杂糅,不好分辨好坏。我知道你手上的人都武艺高强也精于刺探消息,所以我想跟你合作一下,不知你愿不愿意?” 第二百五十七章、临别再送听雨楼 岳阳微微笑着,手指不经意间想要转转扳指,结果大拇指上空空如也。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在大拇指上搓了两下。 林桃花并没发现什么不妥,见他没有说话,又说:“我知道岳家选择隐居就是不想参与江湖纷争,更不愿意和官府有所牵扯,所以,我也不想勉强你。若是你觉得能行,咱们就商量个合作方法,若是不行也没关系,我另想办法就是,只要稍稍放慢发展的速度就行,并不当紧。” 对于林桃花之后的处境,在涤园时周明和岳阳就商量过了,当时除了乔勇这个走到明面上的重要人选,岳阳确实打算在锦国布置一个不被人怀疑,还能听他命令的组织。这组织不需要多么大,也不需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就负责保护林桃花。 因为需要仔细布局,尽量掩去这个组织和青岩以及子虚的关系,岳阳当时就没有跟周明细谈这方面的事情。 端慧一行离开涤园后,他也收到了下面送上来的人选名单和玄夜上报的可渗透的江湖组织名册。他便趁着在雍都看望博日格德的时候秘密的召见了这一行五人。 他们不同于子虚那些来自于世家的暗探,而是和无咎一样来自于子虚孤部。他们都是孤儿,从小在孤部长大,被主上安排具体任务之前全部遮面行动,可以说除了他们的直属师傅,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脸。 岳阳也选好了下手的组织——听雨楼,锦国一个三流的杀手组织。这个组织没什么高手,刺杀这项主业基本上不了台面,可刺探消息却很是厉害。于是查看完孤部送来的五人履历和成绩,他便安排这五人潜入听雨楼夺权去了。 前些日子,五人组的首领单正传来消息,说听雨楼已经掌握了大半,于是岳阳回青岩之前便绕道巫伦科来见周明。一是过来和周明通个气,把此后的联络方式定下来,二来就是想在离开锦国前再见一见林桃花。 后来周明遇刺他便没来得及跟他说听雨楼的事情,没想到今天林桃花先找上了他。 林桃花能这般为他的身份考虑,岳阳心里很是舒坦,遂笑道:“你又不需要买凶杀人,不过是想找我帮忙打探打探合作伙伴的底细,这有何为难的,我答应了。” 无咎闻言,从荷包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印章和一只精巧的玉瓶递给岳阳,接着打了声唿哨。片刻后,一只苍鹰盘旋而下,无咎伸出手臂,苍鹰稳稳的停在他小臂之上,锐利的鹰眼看向林桃花。 岳阳转手将印章和玉瓶交给林桃花,说道:“这是我手下一个组织的调遣印信,印章和药水经过特殊处理,旁人很难模仿。你需要打探什么人的底细时,只需手书一张字条,加盖印章,然后交给阿苍就好。” 林桃花好奇的研究了下那枚印章和玉瓶中的药水,然后又看了看那只名为阿苍的鹰,笑道:“这么一只苍鹰传信会不会太扎眼?” 岳阳瞅了瞅阿苍,笑说:“我这里也只有苍鹰了。我知道你驯养动物很是厉害,若是你觉得阿苍太过扎眼,可以自己培养一两只鸟雀传递消息,让它们跟着阿苍走一次就好。” 林桃花对阿苍招了招手,“宝贝儿来,站桌子上让我瞧瞧。” 无咎嘴角一抽,侧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经过训练的苍鹰。正想说阿苍是不会听别人的命令的,那该死的苍鹰就翅膀一展飞落在石桌之上。 无咎磨牙,这扁毛畜生谁的命令都听,还是拔拔毛炖了算了。 林桃花看着无咎郁闷的表情,笑呵呵的勾了勾阿苍尖锐的喙,诱哄道:“我给你找两三只林鸽做跟班,你可不能给我吃了哦。” “呵呵,但愿它能与你的鸽子为伍。”岳阳莞尔。 林桃花笑了笑,对阿苍说:“先去玩吧,记得晚上回来吃肉。” 阿苍瞅了她两眼,看也没看无咎,展翅而去。 “......”无咎越发的无语。若是青岩敌军里有周夫人这么个异类,他们的消息传递怕是要瘫痪三分之一。 “阳哥儿,谢谢你。”林桃花笑的极是温柔美丽。 岳阳心中悸动了一下,然后赶紧转开视线,拎着茶壶给她添了杯茶。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点小事无需道谢,不如晚上做点好吃的,开一坛红雨让我开怀畅饮一番。” 林桃花眉眼弯弯的说:“这是当然,你想喝多少我都会给的。” 岳阳呵呵笑了一会儿,然后怅然道:“桃花,明天我就得走了,此后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和明哥儿,你自己行事要多加小心。” 听闻他又要走,林桃花的心情瞬间低落,有些抱怨的说:“你这人也是的,不都是隐士家族了吗,做什么成天东奔西跑的不消停?若是你安定些,有机会我还能去你家看你呢。现在可好,我只能默默的等你来寻我了。” 岳阳心里一酸,他也不想成天忙些尔虞我诈的权利争斗,哪怕得不到,就这样闲闲散散的陪着她,他也是高兴的,可惜,一切从来都由不得他。 他隐去苦涩,笑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日后我安定了就请你到我家做客,只是席面还要劳烦你自己弄。” 林桃花轻笑一声,俏皮的说:“可以啊,不过我有条件。” 岳阳笑问:“又想要什么?” 林桃花嘿嘿一笑,说道:“你得让嫂子陪我下厨。” 岳阳笑容一滞,然后一掩而过,微笑的说:“好。” “那我们就说定了,可不能骗我哦。” 岳阳莞尔,伸出手来与她击掌盟约。 “呵呵,阳哥儿,我只要见嫂子就好,至于你府里其他的莺莺燕燕就不要让我见了,小心惹恼了我掀了你家台子。”击过掌后林桃花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 岳阳爽快的点头。 林桃花满意的起身,“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晚上弄点好吃的好好感谢你。” 周明放衙回来时,林桃花一人在厨房忙碌,岳阳在院中独自品茶,无咎安静的侍立一旁,气氛有点怪异。 “府里的人呢?”他衣服也没换,直接坐到岳阳旁边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 第二百五十八章、假私济公多算计 岳阳扫了周明一眼,笑道:“二十九马上就到,周大人把两个新郎官扣在身边,那成礼的物资便只能让新娘子去置办了。” 周明一拍脑袋,懊恼的说:“我竟然把这事给疏忽了,着实该打。” “青衣,胡大哥,这事儿是我不对,你们赶紧去接一接。”他转头对青衣和胡建一说道。 青衣和胡建一也是给忙忘了,此时一听双双扶额,急匆匆的就出门去接负责采买的女人们。 两人走后,岳阳说道:“明哥儿,此次我来原本是想告诉你听雨楼的事情,不巧你在诺米娜村遇袭便耽搁了。方才桃花说起查探合作伙伴家世背景的事情,我便把烟雨楼的事情直接告诉了她,具体如何操作你和她商量着来吧。” 闻言,周明点头,说晚上先听听林桃花的意见再说。 岳阳端起桌上有些凉了的茶,微微抿了一口满嘴的苦涩。他说:“如今我能做的都做了,此后离开锦国很难再及时了解你们的状况,人间烟火的事情就更不能过多关注了,桃花这人心慈善信对外人的戒心实在太少,你切记公忙之余看护好她。” 周明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定不会让她有事。” 岳阳微微勾唇不再言语。 周明瞧他情绪低沉,便笑道:“说起来,殿下出手果然不俗,这么快就能在锦国布置听雨楼这么个组织,我心里佩服的紧呢。” 岳阳知道他故意这么说的,便嗤笑道:“少在这跟我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我还没自大的把锦国朝廷和各路英雄当成笨蛋肆意戏耍。听雨楼交给你后,除非我的人发生叛变,否则我是不会再插手了,发展的好与坏全看你们自己。” 周明笑笑,笑称不会辱没了恒王的名声,定会好好发展听雨楼,然后拎起茶壶给他添茶。 岳阳饮了一口,继续说:“明日我就回青岩了,青衣和白鸳烦你多加照顾。” 周明诧异:“你这么说实在奇怪。” 岳阳笑道:“我这次回去一年半载都别想再出来了。呵呵,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周明莞尔,“看来这次的事情比较麻烦啊。” 岳阳不语。 周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岳阳说:“虽然你呆在桃花身旁让我总是分心,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经常来看她,所以,还请君此去好生珍重。” 岳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说:“有你这话就好。” 周明莞尔:“我似乎一直都这样对待你的吧。” “哈哈哈。”岳阳又笑。 林桃花听到院子里的笑声,好奇的往外看了好几次,离别前的郁闷也被冲淡了几分。 落日余晖被夜色彻底掩盖之时,白鸳一行终于回到了后衙。林桃花开了两坛红雨,一桌人边说边笑,喝了个痛快。 第二日,林桃花睁开眼睛时,周明已经去前衙办公多时,而岳阳和无咎也早已离去。她收拾了怅然的心情,开始着手准备白鸳和白雅儿的婚礼事宜。 十月二十九,天公作美。早起就阳光明媚,驱散了深秋的霜寒。两对儿新人终于喜结连理。 虽然青衣和胡建一都只是县令老爷的家仆,可周明和林桃花却没有按照家仆的标准草草的办事。婚礼的一应物资都是满巫伦科挑最好的买,甚至把刚从白州府回来省亲,被誉为巫伦科最有福气的女子请来为新娘子做喜娘。 听说为了这次喜事,县令大人用光了手里的银子,还管县丞大人借了不少钱呢。这些事情给巫伦科的属官和乡绅们传达了两个明确的信息。第一,他们的县令老爷极是倚重这两位家仆;第二,县令老爷囊中羞涩,急需要钱。于是,十月二十九这一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巫伦科的大小属官、乡绅富户都像约好了似的拎着满当当的礼物登门拜访。 早前听说周明跑到苗胜府上借钱,林桃花是不信的,询问时周明直说让她不要管,只是嘱咐她二十九那天多准备几桌酒。此时,看着突然不请自来的一众人等,再看看他们手里拎着的大小礼包,林桃花挑眉,突然明白了周明这般行事的原因。 “明哥儿,今天是青衣和胡大哥大喜的日子,你借机办公事不大好吧?”她笑着问。 周明莞尔道:“咱们在这地方每个亲眷,办喜事没人来捧场岂不是冷清?他们应该感谢我才是,那我趁机办点无伤大雅的公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林桃花嗤笑一声,“我倒要瞧瞧你能筹措出多少银子。” 周明轻声说:“这地方本就穷,即便是乡绅富户也没多少家业,自然是无法与夫人的私库相提并论。不过,若是蒋主簿能暗中救济一下我,那官学的事情就能起步了。” 林桃花眨眨眼,小声的回道:“我猜他今天定不会拿钱来救济你。” 周明笑道:“好歹也是主簿,自然要先探探虚实再行动的。” 说话间,宾客都入了席,一片笑闹声中新人礼成。 之后几天巫伦科集市茶馆里谈论最多的就是县令老爷家的这次喜事。 首先,二十九那天,一无请帖二无拜帖,大小属官乡绅富户都不请自来,可县令老爷家的酒席确实是备足了的,想来一早就为这些人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其次,不管宾客所带礼品是厚是薄,县令老爷居然都让人悉数收下了,还像模像样的登记在册。 正在大家兴致勃勃的讨论县令老爷是不是也是个喜欢收受好处的昏官时,备受议论的县令老爷又干了一件更令人瞠目的事情,彻底坐实了他贪官的名头。 “诶,听说你家老爷送去的礼物被县令老爷嫌弃了,第二天晌午就被退了回去,这事儿可真?” 一个小厮四下张望了会儿,悄声的询问坐在他对面的小哥儿。 那小哥儿故作沉稳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的点了下头。 “哎呦,前阵子杨家坪那边几个村子还在传扬县令老爷的公正无私,说的像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呢,这一转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小厮故作痛惜的双手相击。 他对面的小哥儿自以为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听到这小厮的话后心痒难耐,绷不住的凑近那小厮,低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阵子苗县丞不是带着人到处搜捕马贼嘛。嘿!我告诉你,其实他们是在寻找县令老爷。” “啊?那么多人找他,难道是遇刺了?” “嘘!”小哥儿瞪了他一眼,然后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接着说:“你咋呼啥?这事儿官府不让声张,我们老爷和主簿大人私交甚好,这才知道点消息,你可别到处乱说。” 小厮赶紧点头,低声道:“哥哥,你快跟我说说。” 第二百五十九章、流言蜚语满天飞 “呵呵,其实这事也不稀奇,上一任县令不就被一箭刺穿了心脏,瞪着眼睛死在了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嘛。啧,当时我还去看了一眼,那血流的,太惨了。”小哥儿状似后怕的打了个寒战。 “咱们现在的老爷收受好处和上任县令惨死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系,小子你别打岔。”小哥儿不满的说。 “好好好,哥哥你喝点茶好好跟我说道说道。”小厮笑嘻嘻的给小哥儿添了杯茶。 那小哥儿装模作样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凑近小厮道:“咱们现在的县令老爷年岁太小,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听我家老爷说,他还被京城里好些人叫愣头青来着。” “刚来那会儿,他不拿上一任县令的惨死当回事,一心想搏个清廉公正的名头,可惜咱巫伦科的水深,哪是他这刚刚学会游水的小子能随便游的?这不,一趟下乡,轰轰烈烈地在杨家坪做了一件事,自以为得了民心,哼,没过几天就遭了马贼。” 小哥儿瞟了一眼四下,然后握拳在胸口轻捶了两下,说道:“到诺米娜村时直接被刺客一剑刺在这里。呵,若不是他的家仆舍命相救,咱们现在的县令老爷早就跟上任到地府喝茶去了。” 小厮拖长强调哦了一声,“怪不得他给家仆办喜事规格这样高,原来救了他的命啊。” “可不是。”小哥儿撇嘴喝了口茶,然后继续说:“虽说命捡了回来,可这胆子却是被吓破了。这些天衙门里大事小事他都不敢随便做主,每次都要问过苗县丞和蒋主簿后才敢下命令呢。” 小厮恍然大悟道:“哥哥的意思是说,咱们县令老爷终于知道在巫伦科不能横冲直撞了,他这是想跟咱们县丞大人和主簿大人学习了?” “可不是。我跟你说,县令老爷把礼品退回来之后,主簿大人就找了我们老爷去喝茶。我们老爷回来以后就准备了好些银子,啧,足足有几大箱子呢,都给送到县令老爷府上去了。” 小厮一听来了精神,急问道:“那县令大人他收了吗?” “收了啊,我家老爷回来以后可高兴了,茶饭的时候让我家夫人陪着喝了不少酒。” “大人给了你家老爷啥好处?” “这我哪知道,不过听伺候夫人的丫头说,大人承诺会让我家老爷的美名传遍巫伦科。” “呵呵,若真如此,你家老爷可就要发达了。” 此类谈话在巫伦科许多小茶馆小餐馆里都能听到。谈论的人自以为轻声细语,只是说给了自己的小伙伴听,可一传十十传百,待姬宇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时,周明俨然已经成了硕鼠的代名词。 “岂有此理!我家夫人手握金山银山,东家犯得着搞臭了名声从他们手里抠搜那几两银子吗?这帮以讹传讹的混蛋着实可恨。” 姬宇一巴掌拍的桌子上的茶壶茶盏都跳了起来。 秦仲修心里也挺纳闷的,听了姬宇的话后,说道:“姬管事稍安勿躁,我觉得这事八成是明哥儿搞的鬼,咱们暂且看着就是。” “正是。东家那性子,当初金銮殿上尚且不惧,区区刺客焉能让他就此堕落?我看八成是夫人要把银子调到白州府,东家又着实缺银子,所以想了这么个来钱的主意。呵呵,我看后面一准儿有后招。”张彪悠哉悠哉的喝了口茶。 “呵呵,张管事说的在理。”秦仲修笑道。 姬宇郁闷的说:“我心里也知道,可这帮人说的也太难听了,而且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的,东家他也不怕就此传到白州府或是直接传到京城去啊?” 秦仲修寻思了一下,说道:“你说的这点还真有可能。这样,我修书一封快马加鞭给家父送去,到时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有个照应。” 姬宇大喜,赶紧起身道谢。 秦仲修笑道:“明哥儿也是我兄弟,我岂会任他蒙受不白之冤。姬管事不必多礼。” 如是又过了几日,县衙可真是门庭若市了。许多被退了礼物的人有样学样的都捧着真金白银前往县衙送礼,简直是遮掩都不遮掩了。 周明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根据送礼之人所送金额的多少给予了不同的待遇。送的多的,他极是客气的奉茶留饭,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送的差一些的,他也高兴,只是笑容就没那么灿烂了,茶水一杯畅谈两句就着人送客了。 于是,每天都有些闲着无聊的人蹲在县衙门口看哪些人送礼送到了县令老爷心坎儿里,哪些人又送礼没送到位,甚至有人还开了赌局。 送礼风波搞的整个巫伦科乌烟瘴气,许多有求官府的或是背后有人指使的,更是下足了力气给周明送银子,一次没送到位还另寻由头再送一次。 这一日,杨家坪新上任的里正杨霄带着母亲前来县衙就诊,远远的就看见络绎不绝的送礼之人,再听看热闹的百姓大肆评论贪官周明,一颗火热的为民之心霎时冰凉。 他在杨家坪也听说了周明收礼的事情,但他根本不相信。如今双目所及犹如当头一棒,让杨霄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就此变的昏暗。 “娘,咱不看了。”杨霄一口郁气闷在心里,背起他娘就走。 “你这小子急什么,我老婆子才不信他们夫妻俩收礼呢。”杨霄娘扯了下杨霄的耳朵,没好气的骂道。 杨霄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周明笑着送一个土财主出门,眉开眼笑的场景刺激的杨霄一刻也不想呆,二话不说,背着他娘就走。气的杨大娘连捶了他好几下,可杨霄倔驴似的只管闷着头往回走。 如此闹了许多天,秦仲修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笺。看过之后,他赶紧找张彪和姬宇商量。 “秦公子叫我们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姬宇问。 秦仲修将手中信笺递给姬宇。姬宇接来一看,皱眉道:“张大哥你看看吧,咱们家大人果然被御使弹劾了,钦差可能都快到巫伦科了。” 张彪拿着薄薄的信纸看了两眼,然后摸着下巴说:“看样子事情刚一发生就有人给京城通了信儿了。按信笺上说的日子算算,钦差若是着急赶来,这两天估计就能到。咱们最好跟大人通个口风,有什么后招还得赶紧使出来才行。” “就是,我这就去。”姬宇转身就走。 “啧,这小子可真是个急惊风。”张彪无奈的说:“秦公子暂且在客栈等候消息,我也过去看看。” 秦仲修这里又是物资又是银两的确实不好离开,便摆手让他自己去了。 第二百六十章、行贿捐赠孰真假 姬宇急匆匆赶到衙门时,一直络绎不绝的衙门口竟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就连平常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姬宇,你在那转什么轱辘?”胡建一手里拿着个册子,喊了一声一脸疑惑四处张望的姬宇。 “欸?往常衙门口热闹的要命,今天这是怎么了,人都上哪去了?”张彪匆匆赶到,见到此处场景后也好奇的问。 胡建一笑道:“今日有钦差到,这不都被大人请去看热闹去了。” 张彪一听,对姬宇笑道:“你小子还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咱们东家心里有数着呢。呵呵,瞧瞧,不用我们通风报信,他自己就知道钦差驾到了。” 姬宇挠挠头,笑道:“行行行,是我瞎操心还不行嘛。” “哈哈,大人让我回来取功德簿,走,一起去看看那些钻营之辈的精彩脸色。”胡建一扬了扬手中的册子,畅快的说着。 巫伦科学府位于县衙东南方向,原本是县衙存放物资之处,后来因为巫伦科根本没什么粮食物资,这地方便日渐破落了。周明上任之初一一核查过县衙所属的房产物资,后来又特意实地验看过,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院子宽敞,房间还算齐整的宅子,遂定为官学所在。 他一直都有安排衙役前来打扫,只是一直没说干什么用。从诺米娜村回来后,周明多方探查,请人悄悄的做了官学的牌匾,然后让苗胜寻了几个可靠的衙役和几个新收的捕快借着办案的名头去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送孩子到官学来学习。 这一切都进行的很是隐秘,并未引起蒋元智的注意。前阵子,周明借着胡建一和青衣的喜事铺垫了最后一步,昨天又收到京城好友的来信,正是万事俱备东风吹起之时,于是,周明当即决定,今日巫伦科官学正式开门授课。 此时,学府门前摆了许多的凳子,坐满了乡绅富户。虽然周明给自己的下属官员也准备了座位,奈何县令大人笔直的站着,他们也不敢放肆的坐下,于是巫伦科的一众官员都满脸堆笑的站在周明身后,一边说着恭维的话,一边猜测周明今日到底摆了什么迷魂宴。 一块硕大的石碑显眼的立在门口,鲜红的绸布将石碑从上到下盖了个严实,让人难窥其真容。 “大人,人都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吗?”苗胜沉声问道。 周明看了看天色,问道:“派出去的人可有回来?” 苗胜神色有些诡异,摇了摇头。 周明笑道:“那便稍微等会儿。” 苗胜忍了忍,最后实在忍不住的轻声问:“大人是在等谁?” 周明微笑道:“等个见证人。” 苗胜无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过了片刻,下面坐着的,围在一旁看热闹的都开始窃窃私语,一个捕头急匆匆的跑了来。 “来了来了。”他一路跑的急,停下来喘了半天才吐出四个字来。 苗胜一看眼睛都瞪了起来,怒道:“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谁来了?” 这捕头三十多岁,是一直跟着苗胜的老人,忠诚可靠,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所以才被苗胜派到城门口去望风。 他喘匀了气,大声道:“钦差,皇上派人来抓周大人了!” 他这一嗓子喊的响亮,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霎时停了下来,片刻后人们纷纷站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起来。 苗胜一看脸都黑了,怒喝一声:“混账。” 他本就是个中气十足的大汉,一声怒喝不仅把那捕头吓了一跳,就连原本吵闹的一众人等也纷纷闭上了嘴。 “好端端的,朝廷派钦差来抓大人作甚?”苗胜板着脸说。 “这,这,小的不知道啊,可真有钦差过来了,白州厢军护卫着过来的,错不了。我是抄小道跑来的,他们走的官道,等会儿就能到。” 捕头其实心里很没底,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县令大人确实收了好些银子,所以看见穿着京官官服,被白州府厢军护卫着的官员后,他就没来由的着慌,随后厢军打头的士兵喊了一声钦差办案速速避让,更是吓的他火烧屁股似的回来报信儿。 苗胜见他说的不似作假,便一脸担心的问周明:“大人,您看这可怎么办?” 周明自然知道钦差是来干什么的,他等的就是这位钦差,于是笑道:“我们巫伦科吏治清明,一未贪赃,二未枉法,钦差来便来了,苗县丞无需大惊小怪。” “......”苗胜一直紧跟周明的脚步,所以大概知道些内里的情况,可他不信任这位明显因为他人构陷而被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啊。 “县丞大人稍安勿躁,周大人既然如此说,我们静等钦差到来就是。” 蒋元智心中暗暗冷笑,静等着看周明乌纱不保枷锁上身,嘴上却表现的一副与周明共进退的嘴脸。 苗胜看了蒋元智一眼,心莫名的稳定下来。他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蒋元智无耻小人,嘴上却不再多言,只等着蒋元智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明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轻笑道:“咱们也别光站着等了,一边办事一边等就是。” 蒋元智躬身笑道:“今个儿大人叫的急,衙役也并未说明大人召我等前来的缘由,下官正好奇大人今天想办何事呢。” 周明温和的说:“本官上任后深感锦胡隔阂害人匪浅,便想开办官学开启巫伦科尚学之风。” “自今日起,巫伦科各村,凡年逾四岁的孩童均需到官学学习。一来,通过学子教化百姓知礼义明是非,二来,让这些锦国人和胡人的孩子一起学习玩耍,慢慢弥合民族隔阂。” “前期仅是制备,本官便没告知诸位,如今万事俱备,本官岂能不让各位与本官共同见证这惠及子孙的大事。” “官学?”蒋元智扫了一眼面前早已今非昔比的院落,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大人真是一心为民啊。”苗胜一看蒋元智神色有异,心情大好的对周明深深的做揖。 于是蒋元智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他勉力维持着笑脸,缓缓说道:“看来县丞大人一早就知道大人要办官学。” 蒋元智脸色越难看,苗胜心情就越好,此时,他哈哈笑道:“是啊,我还特意给大人送了一百两银子以做官学采办之用。咦,蒋主簿不知道吗?不应该啊,我看见你家管家也往周大人府上送过银子啊。” 第二百六十一章、官学揭碑钦差到 “大人......” 听了苗胜的话,蒋元智怒火中烧再难忍耐,猛的转身叫了一声周明,想要质问他瞒着众人置办官学到底是何意,可惜还不等他说完,后面已经有官兵冲进现场,大喊着钦差大人到。 周明看了一眼浩浩荡荡开进来的官兵和那正中央的钦差大人,转头对蒋元智说:“钦差已到,本官之后再与蒋主簿说明此事。”说罢,整理官服前去迎接钦差。 蒋元智气的七窍生烟也不得不先按捺下来。他瞪了苗胜一眼,追着周明而去。 苗胜勾唇,喃喃道,嚣张跋扈了这么久,也该老实点儿了。 周明率领属官跪迎钦差,原本坐在凳子上的乡绅富户围观百姓也都战战兢兢的跪倒参拜。 所来钦差姓袁名慎,隶属刑部。说实在的,被点了此等差事,袁慎也很无语。上午被点了差事,下午便收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指示,袁慎大叹周明此人就是个麻烦。 看着乌泱泱跪了一片的人,袁慎再次叹息一声,而后下马驻足片刻。他并未叫起,也没跟巫伦科官员客套,于是现场的百姓心中就更是忐忑了。 袁慎架子端了一会儿便对周明淡然说道:“本官奉圣上旨意前来巫伦科公办,请周大人先行遣散众人吧。” 钦差所来何事在场的官员知道的不少,原本就和蒋元智在一条船上的官员自然是巴不得周明贪墨一事闹的人尽皆知,最好钦差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周明罪行。是以,袁慎话音刚落,蒋元智的马前卒,县典史马熠也没请示蒋元智,直接出列道: “启禀钦差大人,这些乡绅百姓原是我县周大人请来的客人,颠簸一趟也不容易,不知可否待我县将事情处理一下再协助大人公办?” 袁慎冷眼看了马熠一眼,区区不入流的典史有何资格指教他如何办事! 先不说袁慎如何不悦,蒋元智听了马熠的话也黑了脸。方才钦差到来之前,他和周明苗胜小小交手,心中大有上当之感,生怕他和钱经纶借礼金一事除掉周明的计划落空,更拍他们辛苦请来的钦差反成了周明的帮手。是以,此时他也巴不得遣散这些看热闹的人,尽量减少己方的损失,哪知马熠竟然此时跳出来坏事。 周明莞尔,眼角余光扫到蒋元智下意识出列阻止的动作后,先一步躬身施礼道:“下官斗胆,不知大人可否告知所来办理何事?是否紧急?” 袁慎蹙眉,暗道,周明这家伙是不是傻啊,为何要遣散群众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哼,若不是中书令葛大人传信让他秉公办事,字里行间透着对周明的赏识,他会这么客气的请他遣散群众?这厮竟然还敢问是否当紧!替皇上办事,谁敢说不当紧。 “奉旨查办巫伦科公务,自然当紧。” 周明自然是看出了袁慎的不满,他也知道袁慎没有一上来就拿他问罪,八成是哪位大人给他带了话,不过他这次本来就没想避着人。是以,袁慎这边一说当紧,他立刻躬身道: “既是查办巫伦科公务,大人无需遣散群众。巫伦科所属官员克己奉公,没什么需要避着百姓处理的,大人但查无妨。” 袁慎一听冷哼一声,暗骂周明不识抬举,遂不打算再给他留面子,朗声说道:“御史台上奏,弹劾巫伦科县令周明贪墨,本官奉圣上旨意前来查办此事,还请周大人如实交代,本官也好回去复命。” 他话音刚落,巫伦科众官员尚未说话,站在现场的乡绅富户可就坐不住了,围观的百姓更是叽叽喳喳的吵吵起来。 “肃静!” 袁慎身后跟着的厢军首领低喝一声,后面立时走出一列士兵,右手一握剑柄,嚓的一声,长剑微微出鞘,凌厉肃穆之气直接压下了纷乱的人语声。 周明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白州厢军,而后笑道:“大人既是奉旨查案,下官自然无不配合,只是大人让下官交代贪墨,下官确是无从交代的。” 袁慎没说话,手却突然伸了出来。他身后的随从立刻将一本小册子递到他手上。 “此乃本官离京时从御史台抄来的贪墨记录,时间地点所受钱财数目极是详实,周大人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周明上前接过册子,仔细翻看了一下,然后笑道:“大人这册子上记录的相当详尽,与下官所收之数完全吻合。” “大胆周明,你对得起圣上的信任和栽培吗?”袁慎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贪了这么多,还答的这么理所当然,直接怒喝道:“来人,剥了他的官服,下狱候旨。” “是。” 跟着袁慎前来的刑部属官立刻上前执行。 周明手一抬,说道:“且慢。” “既然供认不讳,此时还有何话要讲?”袁慎冷冷的说。 周明看了看已经等在现场的胡建一。胡建一会意,立马将手中的功德簿呈给周明。 “下官也有一册,请大人过目。”周明接过来呈给袁慎。 袁慎扫了他一眼,接过来翻了两页,然后神情一变,赶紧让随从把他们从御史台抄来的记录打开来。两厢一核对,他发现这两本册子上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数字都完全吻合,唯一不同的就是周明的这本叫功德簿,而他拿来的这本叫受贿账目。 “周大人,兹事体大,你还是给本官说明白的好。”袁慎将两本册子合起来,幽幽的说。 周明笑道:“下官受圣上恩典来巫伦科任职,唯有兢兢业业方能不负圣上厚恩,岂敢做贪墨枉法之事。而巫伦科的乡绅商贾也不是钻营行贿之辈,均有一颗报效朝廷之心。他们是听闻下官要开办官学,这才纷纷资助银两出钱出力的。” “下官想着,虽然乡绅们高义不图这些官学学子们报答,可下官却不能让学子们忘了他们所受的恩惠,所以才着人记录了功德簿,篆刻了功德碑。” “今日下官召集这些乡绅们来次此,其实就是揭碑开学堂的。” 周明一番话说完之后,现场一片安静。不管是巫伦科属官还是削尖了头往周明家送礼金的乡绅富商都傻了眼。他们哪里是出钱给县令大人办官学的,他们就是看县令老爷这般爱银子才投其所好的啊。他们为的可不是所谓官学学子的感激,图的是县令老爷能给他们做后台,给他们谋福利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身不由己爱国心 袁慎也是官场里混了好几年的老人,打眼一看就知道实情根本就不是周明所说的这样。周明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想收钱办官学,可这些送钱的人可不是真的想慷慨解囊。 “哈哈,原来是这样。”袁慎佯装不知的顺着周明的话头接了一句。 “正是。”周明谦恭的答道,继而和蔼可亲的看了眼在座的属官和乡绅们,笑道:“不光如此,他们还明确表示此后每年秋收之后都会如期如数支付银子,以供官学长久开办下去,惠及整个巫伦科。” ...... 周明笑的一脸欣慰,在座的官绅却一脸菜色,有苦难言。 袁慎扫了周明一眼,明白这厮是把他也算计进去了,不过中书令大人都这般看重周明,他卖个人情给他也所谓。是以,袁慎好人做到家的问在座的人道:“果真如此吗?” 苗胜虽然知道周明设套算计这些心术不正的官绅,但并不知他竟然坑挖的这么深,怔楞了片刻后便觉得大是快慰。袁慎这边一问,他即刻上前一步道: “开办官学是利于社稷,利于千秋的大好事,下官等自是要追随周大人的。” “卑职等愿追随周大人造福巫伦科。” 和苗胜关系好,平时被蒋元智一派打压的几个小吏也纷纷表态。 周明叹息道:“下官只是希望通过教化,让巫伦科的锦胡两族和平相处,共同为锦国北疆守好门户而已。” “周大人仁心。”袁慎适时的恭维。 周明笑道:“大人过奖了。大人从京都而来,又是代表圣上来巫伦科公办的,下官斗胆请大人来帮官学揭碑,顺便见证下我们巫伦科官绅的爱国之心。” 袁慎眸光转动,点头道:“如此也好。” 闻言,周明转头对青衣道:“把捐银凭据和缴银承诺书发给大家。” 青衣应是,然后和胡建一苗胜等人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发到相应的人手中。 这捐银凭据还好说,反正已经进了周明的府库是别想再拿出来了,可这承诺每年缴纳银两的承诺书就太过分了。这是光明正大的从他们口袋里抢钱啊。于是,很多人就按捺不住了,特别是那位受了蒋元智指使,拿着蒋元智巨额银两贿赂周明的员外老爷,看着缴银承诺上的巨额数字差点没晕死过去。 “大人......”他激动的大喊一声,结果话还没说就急火攻心的晕倒了。 周明故作担心的喊道:“快请大夫。” 苗胜心下一寻思,上前一步道:“大人,刘员外可是本次捐钱最多的善人,若是不能参加岂不是不美?” 周明很是犹豫,便转头问蒋元智道:“蒋主簿觉得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蒋元智心中燃着熊熊的怒火,只是钦差在此不好发作。周明故意来问他的意见,蒋元智也不能不回答,于是说道:“大人放心,刘员外有一子已过而立,刘家家业大半是他打理的,大人派人请他过来便是。” 周明抚掌,“这便好。”也不知是说有人来参加官学典礼好,还是有人来签字承诺交钱好。 “你,去刘府请刘大公子过来参加典礼。”苗胜机灵的指派衙役前往刘府寻人。 “呵呵,没想到巫伦科的乡绅这般明理爱国,本官此次回去定要如实上报圣上。”袁慎呵呵笑道。 ...... 经过刘员外一事,再听钦差大人这么一讲,在座的官绅哪里还敢说自己并不是想资助官学的,当即捏着鼻子认了。 接下来,青衣等人奉上笔墨,官绅们心里滴着血,颤抖的在缴银承诺书上签下了字。随后周明引着袁慎把功德碑上的红布揭开,然后一早等在屋子里的林桃花等女眷便组织第一批官学学子们出去拜谢这些官绅。 众人看着庄严的功德碑,再看着恭敬答谢他们的大小孩子们,一群别有用心的捐款人心中半酸半喜,个中滋味真是难以描述。 蒋元智在巫伦科说一不二多年,此次却被周明摆了一道,心中的恼怒时刻消耗着他的理智,周明很是照顾他的情绪,承诺书一到手,学子们谢过礼后,他便躬身致谢,让在场的人都散了。 蒋元智只能暂且忍耐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茶尚未饮一口,管家匆匆跑来回禀他,说县太爷差人送了一个嘉奖状来。 蒋元智接过来一看,气的直接甩到了地上,怒道:“爷砸了千两银子,就换他周明一张破纸吗?” 今天官学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一心想拿下周明的官吏和乡绅吃了瘪,而原本大骂周明是硕鼠的百姓却口风突变,一个个都大赞县令老爷为民着想。蒋元智会大怒早在管家预料之中,此时迎着他的暴怒低头侍立半声不敢吭。 “哼,姐夫做事也是瞻前顾后,若按我的意思直接派人宰了他,哪会弄的这般被动。周明这混蛋,吃了爷这么多钱不算,竟然还想爷每年上贡。哼,爷这让你有命拿钱没命花。”蒋元智阴着脸冷笑。 管家吓的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放轻呼吸不敢做声,恨不得没听见他的话。 蒋元智转头对管家说:“你去白茂山岗子岭传个信儿,就说年关将至,外来的牲口该宰的就宰了吧。” 管家嘴唇动了动,可瞧蒋元智脸色实在是不好,便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其实从一开始,蒋元智就没想通过栽赃的方式除掉周明,是钱经纶听说周明收受礼金之事后让他安排人坐实周明贪墨的事实,想借朝廷之手名正言顺的除掉周明,结果现在害人栽赃不成反被周明将计就计的算计了,直接从他们手里套走数千两银子,大办官学做成了他的政绩。 此时,蒋元智的内心被愤懑的怒火充斥,他认为他的想法才是正确的,所以不打算和钱经纶商量了,他要单独料理了这个在巫伦科挑战他权威的无知书生。 钦差领了皇命而来,此时事情的经过已经明了,袁慎也不怕无法向京中的两拨人交代了。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周明说的一清二楚,听到看到的不止他一人,他就是想徇私也不可能啊。 周明亲自将袁慎送出巫伦科县城,说白州匪贼众多,千叮咛万嘱咐他一路当心,然后才目送袁慎远去。 “胡大哥,你悄悄的跟过去,若是我二哥没及时赶到,你帮袁大人一把,千万不能让他在白州地界出事。”周明吩咐道。 胡建一应了一声,匆匆追着钦差的队伍而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莫小瞧妇人布局 胡建一离去后,周明和青衣回转县衙。路上,青衣说道:“我觉得蒋元智恼怒之下派人来杀大人的可能性要大于去截杀袁大人。” 周明深以为然,笑道:“蒋元智自然是要来杀我,我只是怕钱经纶动钦差的脑筋,所以才派人护送一下。” 青衣奇道:“您是说这次护送袁大人的厢军可能收到了钱经纶灭口的指示?他这么做就不怕朝廷追责?” 周明点头,继而说道:“钦差代天子查案,所到各州府肯定会竭尽全力保证钦差的安危,按常理来说,钱经纶应该不敢让钦差在白州出事才是,可这些年说一不二惯了,他的胆子会不会变大就不得而知了,防备一些总不会错的。” 青衣点头,然后又说:“从几次交手来看,蒋元智此人凶残不顾后果,县衙防守薄弱,大人最近还是不要宿在县衙的好。” 周明笑道:“无妨。诺米娜村遇袭后,夫人便拖着白鸳和雅儿加强了县衙的防御。说不定整个巫伦科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县衙了。” 青衣轻笑,“白鸳在组织里就醉心于剑术,机关之类略懂皮毛,而夫人和雅儿更是对此一窍不通,我可不觉得她们三个人弄出来的防御能成什么大事。” 周明转头看了青衣一眼,幽幽的说:“青衣,小瞧女人可是要吃亏的。” 青衣黑线,他哪里小瞧女人了,他只是据实而说罢了。 瞧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周明笑说:“不如这样,你今晚辛苦一下,咱们来检验下她们三人的成果。” 青衣回视他一眼,傲然道:“如此也好,若是属下觉得不妥,还请大人暂时别居。” “行,我等你的评判结论。” 是夜,林桃花伺候周明沐浴后,一边帮他擦拭头发,一边说:“相公这贿受的不错,节俭点用,官学这一年的运转资金都有了,这可比我预想的好太多。呵呵,相公真棒。” 周明莞尔,放下手中卷宗,笑道:“如此便算夸我了吗?为夫可是帮你省了大笔垫付银两,怎么也得来点实际的吧。” 林桃花戳了他一指头,说道:“那钱本就是我的,不用才是应该的,怎么听你的口气,我借银子给你反而成了应该的,如今没用我的银子我还得感谢你?周大人,你这颠倒黑白的事情做的越发顺手了啊。” “干嘛要说破,为夫就是想从娘子处讨点赏嘛。”周明小小委屈了一下。 林桃花咯咯笑了起来,挑着周明的下巴,色眯眯的说:“这是府里新来的小妾吗?模样长的可真水灵,洗洗干净送爷床上来。” 周明眨眨眼,低语道:“不是爷亲自给奴洗的吗?” 明明是个明朗的汉子,气场温和相貌雅正,此刻却配合着她胡闹,笑的林桃花直接倒在了他怀里。 “明哥儿~”她娇呼一声。 周明心头一热,打横抱起她向床榻走去,可才走了几步外面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凄厉的传了很远,听起来十分渗人。 “有人闯进了后衙!”林桃花一把揪住周明的衣襟,紧张的说着。 “......”周明十分无语,暗叹青衣这厮真是会挑时候。 “无事,自己人。咱们出去看看。”他赶紧安抚林桃花。 林桃花眼前立时浮现出青衣那张俊美的脸,嘴角抽了抽,问道:“他想干嘛?” 周明:“就是想看看你们的防御做的怎么样。” 林桃花无语,阴暗的想,这看不起女子的大猪蹄子最好被猫挠花脸。 “青衣哥哥,你干什么呢?” 林桃花和周明打开房门的时候,白雅儿已经黑着脸站在院子当中质问青衣了,一头长发还湿乎乎的滴着水。 青衣扫了一眼屋顶墙头上眼睛放光的众多家猫野猫,面不改色的从厢房屋顶跃下,看着白雅儿皱眉道:“天这么凉,你头发也不擦就跑出来,真是不怕染风寒啊。回去睡觉。”说罢,不容分说的抱起她回了房。 “你这混蛋又骗我。” 林桃花听到白雅儿恼怒的骂了一句,然后厢房的门便嘭的关上了。 白鸳打了个哈欠,骂了句毛病,然后推着胡建一关门睡觉。 “唉,咱们也回去休息吧。”周明无奈的叹息道。 林桃花挑眉:“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周明幽幽的说:“好好的气氛就被他给破坏了。” 林桃花莞尔,“小菜一碟。”说着,拉起周明的手回房共度二人世界去了。 第二天,周明前衙公办的闲暇询问青衣对后衙防御的意见,青衣黑着脸,给了旁门左道四字评价。 “那我可需要暂避他处?”周明笑问。 青衣摇头,“雅儿全都给我介绍了,虽说是旁门左道,不过可堪一用,大人就住在县衙吧。” 周明呵呵笑了笑,然后看着他脖子处没完全遮掩住的抓痕问:“那是昨晚猫挠的?” 青衣嘴角一抽,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下衣领,然后幽幽的说:“夫人调教的好猫。” “呵呵。”周明乐不可支的笑着,其他属官则莫名其妙的全都看了过来。 “大人如此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苗胜这家伙竟然还仗着和周明关系不错,特意跑过来询问。 青衣黑线,瞪了苗胜一眼,捧着文书出去了。 周明好笑的乐了一会儿,然后说:“各村田亩情况已经汇总好了,本官是高兴开春劝耕有头绪了。” 苗胜一噎,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值得乐的。当然,县令大人一心为民,春忙秋收自然在意,可也没必要乐成这样吧?他还以为今年巫伦科秋季收成好,朝廷下了嘉奖令呢。 “是个喜事。”苗胜没什么精神的接了一句。 周明看他一眼,说道:“今年我县丰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本官已经将此事汇报给钱知府了,想来年终考绩成绩不会太差。” 苗胜嘴角一抽,无语道:“大人,钱知府他......,唉,我看您还是别指望他了。” 周明莞尔,“无妨,总不会太差就是。再说,钦差不是刚走嘛,朝廷定不会让办实事的官员心寒的。” “但愿如此吧。”苗胜再次叹息,然后又说:“不管上面怎么决定,大人是真的好官,只要大人在巫伦科,我一定跟着大人好好干。呵呵,当了这么多年官,下官最近才觉得对得起百姓叫的一声大人。” “呵呵,苗县丞所言倒让我惭愧了。”周明听的笑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林桃花急走白州 之后的几天县衙一片风平浪静,这倒让林桃花他们等的心焦了。 “这蒋元智怎么突然这么沉得住气了?”午后,林桃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已经被寒风席卷多时的萧条院落,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周明知道她着急去白州府,便走过来说:“已经冬天了,不知何时就要下雪,你莫等了,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去白州吧。” 林桃花咬了咬唇,权衡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等下去。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反正姬宇他们已经和秦大哥去了白州,乔勇也来信说店铺已经开起来了,想来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蒋元智这人丧心病狂,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家,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 周明抓着她的手摩挲了两下,然后说道:“他若一直不动手,难不成你要一直等下去?我琢磨着,近期我对蒋元智的打压,以及二哥他们频繁的巡视让马匪们多了顾忌,所以蒋元智才一直没能派人前来,你一直等下去有点得不偿失了。再说,这边防御做的不错,等过些时候二哥回转后就更不会有事了。你且放心去。” 林桃花不语,内心摇摆不定。 周明轻笑道:“根据白州以往的天气来看,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雪,到时路上难走,那时你再出去我可就不放心了,还是趁现在天气好些的时候赶紧去吧。” 林桃花等的不耐烦,很大部分原因也是怕走在半路上被大雪阻道,此时听周明一说,便道:“说的也是。那明日晨起我就跟白鸳去白州。孟瑶身子不方便,初二和雅儿我就不带了。明哥儿,我走后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周明失笑:“我在家被人团团保护着,蒋元智想除掉我也是没那么简单的,倒是你此次单独出去让为夫揪心,你得乖着点,路上尽量不要与人交谈,跟紧着白鸳。切记,到了白州府立马写封平安信给我。” “嗯,放心,我会小心的。”林桃花笑着说。 “把阳哥儿给你的印信带好。这东西除了能打探消息,万不得已时也是救命的东西。”周明叮嘱。 “嗯。”林桃花投入他怀中轻应一声,人尚未走便已心生不舍了。 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第二日天色尚暗时,乔装打扮后的林桃花和白鸳便牵马出门了。 “白鸳,夫人刚刚学会骑马,你路上可得多照看着点。”胡建一一手牵马一手拉着白鸳碎碎叨叨的嘱咐着。 白鸳听他叨叨了一路早就不耐烦了,忍不住的一拳打了过去。 胡建一一把握住她挥来的拳头,怜惜的摩挲了两下,嘴巴张张合合几次,好半天才说:“天气冷了,你注意身体,千万莫着凉了,到了白州赶紧给我来封信。” 白鸳翻个白眼儿,又没说什么卿卿我我的话,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不好意思了,不过听了半天好好照看夫人的嘱托,这么一句关心到底让她心情多云转晴。 “知道了。前些天我让绣娘帮着做了两身棉衣,就放在衣橱里,你记得拿出来穿。”白鸳扯了扯他的衣襟,柔声说道。 胡建一心里极暖,紧紧的握着白鸳的手不愿意撒开。好些话他说不出口,柔情和不舍都通过紧握的双手和双眸传递给了白鸳。 林桃花和周明在前面走着,眼见要到城门口了,林桃花不舍的抱了抱周明,红着眼圈说:“明哥儿你得天天想我。” 周明失笑道:“我自然想的,你快去快回。” “嗯。”林桃花鼻子酸酸的。明明是短暂的分离,可是她还是不舍。 白鸳看了眼前方准备开城门的兵丁,猛地抱了下胡建一,然后牵着马向林桃花走去。 “白鸳......”胡建一轻轻念了一声,心里闷闷的难受。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这么舍不得一个女人。 “夫人,城门快开了,咱们走吧。”白鸳道。 “走吧。”周明摸了摸她的头,将缰绳送到她手中。 “大人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夫人的。”白鸳说。 周明温和的笑着,“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嗯。” “你们回吧。”林桃花牵着马,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周明笑着挥手,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踪影后才和胡建一回了衙门。 巫伦科在白州北边边境,离白州府还是有点距离的。因为林桃花马术不精,所以两人一路走的并不快,好在晓行夜宿倒也没遇上什么麻烦。眼见着还有一两天的功夫就要进入白州城了,天空却下起了鹅毛大雪。 昨晚他们宿在了一个农户家,早起一开门发现落了大雪,白鸳便有点头疼了。 “少爷,我瞧这场雪不小,若是等雪停了怕是不好赶路,索性这里离白州府不远,不如咱们趁尚无积雪快些入城。”乔装成小厮的白鸳如是说道。 林桃花自然也不想耽搁在这里,便点头同意了。随后,两人留了些碎银子给这户人家,冒着风雪往白州府急赶。 天空飘雪路上没什么行人,两匹马疾驰的声音很远就能听到。突然,白鸳发现前方道路上蹿出来一个人,站在官道中间向她们挥着手,嘴里喊着“请停一下。” “白鸳,前面好像有人遇到了麻烦。”林桃花放缓骏马,对白鸳说。 白鸳骑在马上,双眸锐利的扫向路中间的拦路人,以及路边上情形不明一动不动的另一个人。 “大雪天的,咱们形单影只,还是不要管这些闲事的好。”她说。 林桃花咬了咬唇,秀眉微蹙,迟疑道:“不如我们先看看。” 白鸳暗叹一声,说道:“夫人,咱们说好的,出门你得听我的。” 林桃花不语。 白鸳又道:“夫人,我这些天身子有些不太妥当,若是遇到刺客恐难护夫人周全,你听我的,莫管他们可好?” 林桃花一听急了,“你怎么了?何时不舒服的,怎么也不跟我说?到底哪不舒服?” 白鸳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心中暖暖的,赶紧说:“你莫急,我就是肚子偶尔会不舒服,加上这个月月信也迟了两三天了,所以心里有点顾忌,不过不出意外就不当紧的。” 林桃花瞪大了双眼,“你,你这也太神速了吧。这一路骑马颠簸的,你干嘛不早说,真是。” 白鸳摸了摸肚子,微笑道:“我也是猜的,一切得看过大夫才能确定。” 林桃花瞅了瞅前方往她们这边跑来的人,咬唇道:“我听你的,咱们走。” “嗯。”白鸳笑了笑,然后一夹马腹向前奔走。林桃花紧随其后。 “停下,停下,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从那人身旁疾驰而过的时候,林桃花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浓眉大眼,一条伤疤从额头跨过左边眉骨隐入耳侧。看着她们疾驰而过毫不停留的背影,他撕心裂肺的喊着。那声音里满是绝望,听的林桃花心尖抖了抖,牵着缰绳的手紧紧的攥起,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跟着白鸳渐走渐远。 “娘!” 远远的,她似乎听到了那男人凄厉的悲鸣。 第二百六十五章、羊肉店巧遇故人 一路飞奔,林桃花和白鸳终于在天黑前进了白州城。寻了客栈,稍作安顿后,林桃花就拉着白鸳往医馆里跑。 “怎么样?” 那老大夫搭在白鸳腕上号了半天,结果愣是半个字都没说,林桃花便有些坐不住了,着急的问道。 那大夫根本没理睬她,倒是白鸳看她实在焦急,笑道:“我身体好的很,夫人莫着急。” 这时,那老大夫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女子。” “......”白鸳嘴角抽搐,满脸黑线。 林桃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装也半晌无语。话说这大夫也是神奇,即便看不出她们是女扮男装,那号出喜脉你好歹表示下惊愕吧,面无表情的寻思什么科学奇迹呢? “大夫,我们出来办事图个方便而已,不知我这姐妹可是有喜了?”林桃花调整表情轻声问道。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四平八稳的说:“月份还小,此时尚看不出什么,你们暂且回去好生休养,没当紧的事就让府里的男人出去忙,女人家还是相夫教子更当紧些。” 林桃花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大夫说的是,我们这就回去养着。” 出了医馆,白鸳呵呵笑了起来。 “笑什么?”林桃花转头问她。 白鸳道:“夫人刚才是不是想骂那大夫来着。” 闻言,林桃花也笑了起来,“是啊,不过为了我这小侄子,相夫教子就相夫教子,姑奶奶忍了。” “呵呵。”白鸳莞尔,然后说道:“咱们明早就去找乔勇吗?” “嗯。原本也不是非要来白州,我就是怕乔勇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打开局面,加上钱经纶这些官吏和白州商人盘根错节的让人不放心。如今你身子不方便,天气也不好,咱们先大概了解下白州的情况,没什么事的话,雪停了咱们就回去。”林桃花说。 虽然白鸳不了解乔勇,不过通城乔家的牌子还是值得信任的。乔勇既然是黄泰举荐的,那就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她没阻止林桃花前来白州府,一是因为乔勇毕竟是青岩的人,在锦国确实没有根基,他们有必要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助;二来,他们与白州知府不同路,周明上任后双方也算交手几次,此时临近年关,他们也需要了解下白州这边的动向。 雪下了一天,此时地面上已经白茫茫一片。白鸳拉着林桃花说:“天冷的很,咱们去吃碗热羊汤再回去。” 林桃花正冷的缩脖子呢,听完眼睛都亮了。 “快走快走,赶了一天的路,我正又冷又饿呢。” 白鸳以前来过白州,凭着记忆把林桃花带到了一个小弄堂里。 这弄堂不在繁华的商业街,坐落在民居深处,七拐八拐的颇为难找。 走进弄堂,远远的就能看见店门口挑着的一面幌子,上面大大的羊字十分显眼。许多穿着棉衣围着围巾或带着皮帽的人和她们一样顶着寒风急匆匆的往这家店走,还有许多人挑开厚厚的棉布帘子,一脸惬意的从店里走出来。 林桃花左右看了看,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呵,这家店藏在此处尚有这么多人前来光顾,想来羊肉做的确实是不错。” 白鸳说:“别的地方没吃过,这里倒是机缘巧合来过一次,味道确实不错。” 说着两人就进了店。 林桃花原本以为这家店挤在此处不会太大,进来后才发现另有乾坤。店门进来是个四五间房大的厅堂,烧着火炉暖烘烘的飘着一股羊肉香味。方方正正的桌子整整齐齐的摆着,上面或汤或面或饼子的摆着客人们的食物,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 她打眼看了一下,坐在此处的人大多穿着朴素,除了偶尔几个身上打着点补丁,大部分人衣衫都还算齐整。 “客人来了,想要用点什么?”一个跑堂的看见有人进来便热络的过来招呼。 白鸳话也没说,随意的摆了摆手,小二哥也没不高兴,搭着条白毛巾躬身走了。 “夫人,此处都是些贩夫走卒,咱们到内厅去。”白鸳小声对她说。 林桃花点头,跟着她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穿过一条挂满诗词字画颇为曲折的走廊后进入了另一个厅堂。 不同于外厅的朴素嘈杂,此处虽也摆着一张一张的桌子,可设施摆件却高级了不少,就餐的人穿着打扮也讲究了几分。此时,一个女子正坐在厅堂中央的凳子上咿咿呀呀的唱曲儿,许多人都一边用餐一边安静的听曲儿,间或偶尔低语几句。 “客人想用些什么?”一个激灵的小子恭敬的跑来问。 白鸳在厅里扫了一眼,然后问:“雅间还有吗?” 闻言,小二哥抱歉的说:“对不住客人了,今个儿初雪,好些老爷一早就出来赏雪,雅间此时已经满了。” “那......”林桃花想着内厅也还不错,正想跟白鸳说就在内厅用餐,楼上突然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一个身着深蓝色华服的年轻公子站在二楼的过道上朗声说道:“两位看着像是外乡人,出门在外的不容易,我们雅间只有两人,小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们拼桌。” 林桃花尚未说话,白鸳已经一眼刀扫了过去,冷冷的说:“多谢好意,我们坐外面就好。”说完,推着林桃花坐到了一处角落里。 那位公子似乎没想到会被人这么不客气的驳了面子,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呵呵,齐兄这是碰壁了?”乔勇从雅间出来,一边调笑一边向林桃花和白鸳的方向看去。 “......”看清齐远鸿想要邀请的人后,乔勇眨了眨眼,随后匆匆往楼下跑去。 “子建等等我。”齐远鸿一瞧就知道乔勇认识楼下的两位公子,轻唤一声,追着他下了楼。 乔勇看清白鸳的时候,白鸳也看见了他,瞅着匆匆下楼的乔勇,白鸳撇了撇嘴,对林桃花说:“乔勇来了。” “在哪?”林桃花四下张望,随即就看见了一脸兴奋的乔勇,以及紧跟乔勇的齐远鸿。 “这家伙混的不错啊。”林桃花转回头呵呵低笑。 白鸳翻个白眼儿,乔家人都很会交朋友,虽然乔勇来白州时间不长,可交一两个清贵的朋友还是手到擒来的。 “白......白公子你来白州啦?”乔勇高兴的躬身施礼。 第二百六十六章、赞一赞人间烟火 白鸳觉得乔勇一脸激动的模样十分的蠢,直接赏了他个白眼儿。 林桃花对白鸳的性子也是无奈,遂站起身给乔勇拱了拱手,笑道:“乔公子还认得我吗?” 乔勇赶紧回礼,笑道:“自然记得,林公子有礼。” 林桃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齐远鸿,笑问:“这位是?” 乔勇笑道:“哦,这位是江州齐氏商行的少东家齐远鸿。齐兄,这位是青州的林公子和白公子。” “江州齐氏商行?可是在青州开熙风楼的那个齐家?”林桃花想到了那位和秦仲修交好的熙风楼东家齐淮东。 齐远鸿没想到面前这位看起来年岁极小的公子竟然知道熙风楼是江州齐氏的产业,颇为惊讶的说:“熙风楼是家父所开,只是并非赚钱的营生,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林桃花笑道:“呵,我有位朋友与令尊是好友,所以我有幸见过齐东家。” 闻言,齐远鸿突然仔细的打量了林桃花两眼。八月时,他父亲从白州回乡,当时对白州一行的收获并未多说,倒是对四月间青州商圈的动荡和异军突起的人间烟火说了很多。当说起人间烟火的东家时,他家父亲很是感叹,说熙风楼见过一面,遗憾的是没能坐下来说几句话。 记得父亲说那人是个女子,年岁不大,夫君如今在白州为官,莫非就是面前这位林公子?初时不觉得,此时起了疑心,齐远鸿是越看越觉得这位林公子并非真男儿。 齐远鸿大概猜到了林桃花的身份,也听白州的朋友说过周明和白州知府之间的关系。他没直接道破林桃花的身份,只笑着说:“啊,既然林公子与子建相识,又与家父有旧,不如上雅间赏景吃肉可好?” 林桃花自然不会拒绝,于是拖着白鸳,跟着齐远鸿和乔勇上了二楼。双方落座后,白鸳就叫了两份羊肉汤,点了两张此店有名的酥饼,其他人压根儿就没打算管。 乔勇一看,颇为无语的看了一眼白鸳,然后随口报了几个这家店的招牌菜。 “几位稍等,菜马上就送来。”小二恭敬的退了下去。 此时,齐远鸿突然起身对林桃花施礼道:“周夫人有礼。” 林桃花笑道:“齐公子这么随便的见礼,也不怕认错了人。” 齐远鸿说:“夫人有所不知,八月里家父回家后曾多次感叹与人间烟火的东家失之交臂。在下心中好奇便多问了几句,知道夫人与辉远镖局的秦公子曾在熙风楼用餐。呵呵,今天夫人虽扮了男装,可细看之下还是能觉察出夫人的女子身份,是以,在下便大胆猜测林公子就是周夫人了。现在看来我果然是没有猜错。” 林桃花福了福身,笑道:“没想到只一面之缘,齐东家倒是记住了奴家。” 齐远鸿哈哈一笑,言道:“如今在青州瑜州两地人间烟火名声大噪,家父记得夫人也是情理之中。” 闻言,林桃花笑说:“我不过刚做了两三家店铺,和齐家这种底蕴厚重的商界大家可不能比。” 齐远鸿道:“话不能这么说。因为家父对人间烟火很是推崇,所以这次北上我也特意到青州转了转。人间烟火推出的许多食品都很新奇,味道极佳品种齐全,这本身就足够吸引客人。” “更奇妙的是店里的布置也十分讲究,各类食品摆放的极有说法,进了店的顾客总是会不自觉的带出去许多一开始并没打算买的东西。比如在下,呵呵,当时只是想进去看看,结果买的东西自己都拿不了,最后还是店里的小伙计给我送回了客栈。” “哦,说到伙计,人间烟火的管事和伙计应该是接受了统一的训练,待人接物令人满意不说,这卖起东西来也极是厉害。我就看到有一个小伙计直接让一个京城的客商买下了当天所有的礼盒。啧啧,种种不同不一而述,由微见著,人间烟火确实大有可为。” 其实林桃花当初只是匆匆起草了人间烟火的经营方案,并未见证到它的开张和经营,此时听齐远鸿这般赞叹,心中也很是骄傲,当即说道:“没想到人间烟火能得齐少东家这般夸奖,呵呵,看来年底我得给店里的管事和伙计每人包一个厚厚的红包才行。” 齐远鸿突然双手相击,笑说:“还有这个,呵呵,我当时一时兴起还想挖你一个管事呢,结果被那管事好一顿嘲讽。那家伙告诉我,放眼整个青州,就没哪家的东家有他家东家大方的,也没哪家店有人间烟火的赏钱丰厚,傻子才辞了人间烟火的活计另谋出路。” “哈哈,还这样吗?”林桃花忍不住掩唇笑问。 齐远鸿莞尔道:“可不是,后来我还跟青州的好友抱怨过此事,结果他们都笑我自不量力,说现在人间烟火的伙计在青州极其抢手,可惜除了特殊原因需要离开青州的,基本上不会有人从人间烟火辞工。” 林桃花对此倒没什么意外,微笑道:“伙计出来谋生也是图个糊口,若是生计好,赚钱多,他们自然就会珍惜。我所做的不过是事前说好规矩,然后找专人教导一二,再时不时的敲打敲打,并没采取什么特别的手段。” “授之于丰厚的生存资本,给他们受人尊敬的地位,呵呵,大部分百姓还是知足的。能得他们相助,也是我的幸运。” 听了林桃花的话,齐远鸿点头附议:“夫人所言与家父所说相似。家父总说银子是赚不完的,没必要大的小的都往自己家捞。东家吃肉,伙计们也不能吃的过于寒酸才行,否则,哪有人肯真心帮你干活,搞不好还会由怨生祸。” “哈哈,齐东家真知灼见,上次相遇未能把酒言欢实在是憾事。”林桃花感叹。 “呵呵,夫人之憾说不得很快就能弥补了。”乔勇一边给林桃花添茶一边笑言。 听乔勇的意思,应该是他与江州齐氏达成了什么交易。林桃花心中大叹乔勇是个能干的人才,离开巫伦科没多久就顺利在白州府设铺开店也就罢了,竟然这么快就搭上了齐氏商行这种南方的老牌商号,并且获得了齐家少东家的信任,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她顺着乔勇的话头问道:“此话怎讲?” 第二百六十七章、谈一谈羊肉羊毛 此时店小二带着人来上菜,林桃花鼻子抽动两下,笑说:“我闻着有药草的香味,莫非里面有药膳?” 小二道:“客人真是好灵的鼻子。这道四仙羊肉汤是本店的招牌菜,里面有四种极品温补药材,只是我家小姐采用了些特殊的法子盖掉了浓重的药味。平常来用汤的客人都说吃着舒坦,却甚少有人能闻出或品出其中的药味呢。” 白鸳正是上次吃着不错,今天才点了两碗汤来。她不通厨艺,也从没研究过吃食,向来都是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就少吃点,哪里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此时听了小二的话后,笑着对林桃花说:“公子驯兽一流,莫不是还有兽类灵敏的嗅觉?” “去你的。”林桃花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好好好,你们谈你们的,我一边赏梅花去了。”白鸳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捏着一块酥饼坐到了窗边。 林桃花听说有梅花直接站起身来向窗外望了望。楼下一片梅园,可惜尚未到梅花绽放的时节,所以根本没花可赏。她无语的白了白鸳一眼,转头跟小二哥道了声谢。 房中无外人后,乔勇道:“夫人是刚从巫伦科过来的吗?” 林桃花看白鸳吃的舒坦,肚子也饿的咕咕叫,可惜面前两个大男人,她实在做不出大吃特吃的无礼举动。 “嗯,本来还要晚些到,早起下起了雪,我们便赶的急了些。” 闻言,乔勇猜她可能没用过午膳,于是善解人意的说:“这羊汤要趁热吃才好,夫人一路辛苦,还是先吃些羊汤垫垫饥。” 有人送了个方便给她,林桃花便不再矫情,不客气的抄起筷子,笑着对齐远鸿说:“齐少东家见谅,待奴家稍微吃点东西后咱们再聊。” 齐远鸿呵呵笑道:“这有何妨?子建兄与我私交甚笃,夫人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是齐某的朋友,咱们边吃边聊就是。” “来,子建,咱们也别拘着了。说起来,今日弟妹可有禁你酒?破例与为兄喝上几杯如何?”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小炉上温着的酒壶给乔勇斟满。 林桃花看了乔勇两眼,没想到这么快乔勇这惧内的名声就传了出来。 乔勇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尴尬的解释道:“我酒量太浅,所以出门前云柔总会叮嘱两声,不小心就被人传了出去,让夫人见笑了。” 林桃花喝了口汤,笑眯眯的说:“我为何要笑?听夫人的话挺好。” “哈哈哈。”齐远鸿爽朗笑道:“夫人可别替他说话了。今白州府谁不知道流觞阁里住着只胭脂虎,夫人再替他说话,子建怕是越发的由着弟妹了,到时不能陪客玩耍宴饮,这生意可如何做大?” 乔勇显然不认同齐远鸿的看法,笑道:“做生意原是看商品质量看主家诚意,再进一步考究下对方的人品,哪里光吃好玩好就能把生意谈定的。若真如齐兄所言,如今的锦国首富该是个酒徒了。所以,能成生意的,喝不喝酒总能成,不能成的,喝的再多也无意义。” “嗯,乔公子说的很对。”林桃花极是认同的点头。 “呵,你俩倒是投契。好好,不说这个,咱们还是说说子建兄和我们齐氏商行的生意吧。”齐远鸿显然也不是奉行酒桌文化的人,玩笑两句便把话题扯了回来。 乔勇这才说道:“上次夫人托我帮忙处理田府的羊,如今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正好今天夫人来了,我顺便给你说说,也省了我一次奔波。” 林桃花大喜,转而问齐远鸿:“齐家想正式涉足酒楼生意了?” 齐远鸿摆手:“虽然我有这打算,可家父尚未同意。今天子建和我约在此处是谈开春纺羊毛和羊绒的事情,至于羊肉还得和这家店的东家谈。” 乔勇接道:“齐家虽是主营丝绸,对其他衣料也多有涉足。这次远鸿来伊吉尔收皮料,回程时恰逢我的流觞阁开业,我们都是做衣料的,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前些日子我腾出手来,便来找这家店的东家商谈直供羊肉的事情,那时远鸿也在,后来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羊毛和羊绒的事情。齐家做的就是各类衣料,对我说的这种新衣料很感兴趣,于是我们便约好了今天来商谈此事。” 齐远鸿:“其实很早以前伊吉尔等游牧国家也采集羊毛制作衣物,锦国青岩其实也借鉴过这种织物,只是后来织机发展迅速,加上丝棉麻等衣物更受人们喜爱,所以便没人在羊毛上动脑筋了。” “我是听子建说有新的处理方式,所以才想了解一二,若是果真如他所说能有新的销路,这种取毛方式确实让一只羊的价值提升不小。” 乔勇笑道:“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新的处理方式,就是分档次处理而已。以往牧民图方便制作毛织物时对羊毛并不仔细分拣,所以呈现的衣物粗糙,穿着也不没麻棉舒适,比之丝绸更是差之甚远。” “上次和周夫人在巫伦科见了一面,她从山羊身上梳下来的细绒让我觉得精挑细选的话,羊毛织物还是大有可为的。” “羊毛收集后清洗分拣,从颜色品质几个方面分出三六九等,好的,比如细绒就拿出来纺线制衣,次的制成毛毡毛毯。另外这种绒织物也算是新品,若是找个人好好设计下款式,通过风尚引领也是能取得不错的收益的。” 乔勇说的高兴,齐远鸿也听的认真,此时便笑说: “子建你这想法确实不错,不过首先还是要解决几个问题。首先普通的纺纱工艺用来纺这些绒毛是否合适?再者,即便能纺出线来,是否能织成布,织成布耐不耐用?如何漂染,如何制衣,质量成色究竟如何等等都是需要一一验证,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搞出来的,前期需要投的银子也不少。” 乔勇给他斟了杯酒,笑道:“这是当然。其实银子这些还好说,我暂时还能筹措到,只是一时找不到有经验的老织工和纺工。呵呵,齐家是锦国纺织行里的翘楚,手下的老伙计自然不缺,所以,今日我就是想请远鸿你借几名老师傅给小弟我应应急。” 第二百六十八章、排十年订购一坛 乔勇和齐远鸿二人一边喝酒一边商谈,好似忘了林桃花这个人,而林桃花也没插嘴,一边吃东西,一边安安静静的听着。 这个世界布料的发展林桃花是不明了的,不过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布料发展她还是大概知道的。 因为天朝时中原人的审美观以及中原纺织技术的快速发展,毛线这东西在天朝时也没能大肆发展。从某种意义上说,毛线也可以算是发展过程中被中原人舍弃的。后来进入国人视线还真的就如乔勇所说,是因为一股时尚之风导致。 据她目前对锦国的了解,其国情与天朝还是极为相似的。农耕桑蚕,礼仪风流,所以丝绸布帛也是锦国人民的首选,至于皮料,正如齐远鸿所说,基本上是一体处理或是用来做些装饰,做成毛线是不曾有的。 林桃花好动,对不明了的东西总喜欢探查一二。穿越前,她曾经很好奇羊身上的毛和绒到底是怎么变成羊绒大衣的,所以查过不少资料,甚至她动手织过毛衣,后来还长草的买过手摇针织机。 听了乔勇的话后,林桃花赞同的说:“羊毛和羊绒的成色会生成不同成色的线,确实应该分拣处理,而且不同品质的羊所产的羊毛品质也不相同,这些都需要一一试验,若是能有几个老师傅参谋确实能事半功倍。” 齐远鸿笑道:“这个简单,等我回到江州后就送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过来。” 能解决技工的问题,乔勇很是高兴,竟不自觉的又跟齐远鸿喝了一杯。 “哈哈哈,都说做买卖的喜欢边喝边聊,其实很多时候是谈的开心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子建你觉得为兄说的可对?”齐远鸿看乔勇这一会儿就连喝了两杯,笑着打趣他。 乔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也兀自笑了起来,干脆决定敞开胸怀来陪他,拎着酒壶又要给他倒酒。 齐远鸿赶紧摆手,“可别,若真把你灌醉了,还得我送你回家,到时见了弟妹我可没办法交代。” “呵呵,也好,那我便以茶代酒敬远鸿。” 乔勇放下酒壶,拎起了茶壶。 齐远鸿笑说:“不过是派几个技工帮忙,比起子建对为兄的帮助实在算不得什么。若是子建这边出了成效就通知我一声,能和你一起做生意为兄甚是乐意。” 乔勇忙道:“我只是手里恰巧有几匹成色极佳的绯绫而已,远鸿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合作一事更是不用说。我这流觞阁刚刚起步,日后还要远鸿多多帮助呢。” 林桃花一听,原来乔勇搭上齐远鸿是因为几匹绯绫啊。她低头喝汤,心里却在琢磨这事儿是巧合,还是乔勇有意为之。 正思索间,门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乔东家,齐东家,实在抱歉,刘某来迟了。” 乔勇和齐远鸿双双起身还礼。 “刘东家有礼。” 进来的正是这家店的老板,姓刘名茂乾,算是白州府大有名气的商人。 “这二位是?”站定身后,刘茂乾问。 “哦,这二位是乔某的朋友,林公子和白公子。”乔勇介绍道。 “见过刘东家。”林桃花赶紧站起身来抱拳见礼。白鸳也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 刘茂乾拱手,“两位既是乔东家的朋友,那也是刘某的朋友,来这吃饭只当在家里就好,快请坐快请坐。” 闻言,林桃花也客套的说了些场面话。 几人落座后,乔勇笑道:“今日我能和林白两位同桌用餐还是拖了刘东家的福呢。” “此话怎讲啊?”刘茂乾接过管事拎着的茶壶,一边给他们斟茶,一边问。 乔勇笑言:“都怪东家的鲜羊馆生意太过红火,我这两位朋友就是奔着你这鲜羊馆的名声而来,结果却没能订到雅间,所以只能与我和齐兄拼了桌了。” 刘茂乾哈哈一笑,说道:“如此倒是刘某的不是了。” “可不是,若是刘东家你把店面再扩大一倍,这两位小兄弟岂能订不到雅间?所以,今天东家你得上些新鲜的来笼络笼络客人。”齐远鸿顺着话头说道。 “呵呵,远鸿这张嘴可真是颇有乃父之风啊。”刘茂乾失笑,继而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管事说:“吩咐厨房把我刚带回来的鹿肉料理了,给几位客人尝尝鲜,哦,还有我收藏的那坛桃花醉也拿来。” “是。”管事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嘿,我可是听说刘叔你可宝贝那坛桃花醉了,上次家父都没捞得着尝一口,今天倒是大方啊。”齐远鸿一听半边眉毛都挑起来了。 刘茂乾先是哈哈大笑,继而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那坛桃花醉是瑜州的朋友送的,说是安澜酒肆今年新推出的酒品。” “有一次家宴我就拿出来尝了尝,嘿,丝滑醇厚桃香扑鼻。我觉滋味甚好,便想进一批来卖,哪知道这桃花醉还分了几个档次,我那坛就属于一等品,这种品相安澜酒肆今年也不过出锅二十几坛,你说我能拿出来随便喝吗?” 林桃花眨眨眼,没想到一年时间不到,安秉魁和徐凤儿就已经把桃花酒炒热了。想起随着酒品大卖所得的分红,林桃花心里乐颠颠的高兴,不用操心还能有钱拿,真好。 此时,齐远鸿笑道:“这个我知道,一等桃花醉如今算是几种难得的好酒之一,因为产量实在是低,价格却贵了数倍,称一声有市无价也无不可。家父今年回江州时也拐了趟瑜州,言及桃花醉,笑称订购都排到了十年后了。” “噗。”林桃花一听订购都排到十年后了,差点没一口茶喷出去。 “呵呵,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是头次听说让客人等这么长时间的商品。”她不好意思的解释。 乔勇莞尔道:“这事也不是安东家故意控制。我听说主要还是因为作为酒引子的极品桃花奇缺,所以一年最大的量就是那么多,在没解决原料问题前,一等桃花醉也只能这样卖。” “呵呵,希望安东家早点解决这个难题,也好一饱酒中仙的口福。”林桃花笑呵呵的说着,心里却在想着为何一等品如此特殊,若不是安秉魁特意控制,莫不是一等桃花醉所使用的的桃花特别? “确实,若是一直不解决,以后这东西便只能在皇宫里才能尝到了。”齐远鸿笑着接了句。 “为何?”林桃花一愣,继而有种不妙的直觉。 第二百六十九章、南北闯荡开商路 经过齐远鸿的解释,林桃花这才知道一等桃花醉被朝廷定为贡品了。 她突然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桃花醉里面的桃花会不会是特别的,进入皇宫又会不会给她惹来麻烦。她暗自祈祷徐凤儿真的遵守了曾经的约定,没有让红雨这东西面世。 她心里有点奇怪,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彪此次来巫伦科为何没有提起呢? 说话间,刘茂乾的管事已经将酒送了上来。他笑呵呵的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又吝啬的让管事把酒送了回去,惹的齐远鸿又嘲笑了他一番。 刘茂乾却笑说:“原本我还想今天把这半坛都喝掉呢,远鸿你小子却告诉我桃花醉成了贡品,那我可更得省着点喝。” 齐远鸿一听大叹失策。 林桃花微微笑了笑,端起酒杯闻了一闻,而后抿了一口。熟悉的桃花香,吃进口中熟悉的感受,让林桃花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她心下大怒,暗骂徐凤儿不守约定。 “公子?”白鸳敏感的觉察到了她的不悦,轻轻的唤了一声。 林桃花整束心神,笑道:“虽然在下不懂酒,却也觉得这酒甚好。” 白鸳狐疑的一口饮尽,只觉得一道热流从喉咙直下腹中,辛辣过后馨香满口,片刻间身体便有了一种细微却实实在在的舒适感。 她知道林桃花手中有一种特别的药,无论是在青州时她的一夜回春,还是这次白茂山给周明和夏云柔解毒的药水都与此药有关。莫非这药与桃花有联系?灼华山庄的那片桃林并未看出什么特别啊。白鸳沉思不语。 一等桃花醉十分难得,是以乔勇这不善饮酒之人也仔细的品鉴了一番。 小小酒盅靠近鼻端,浓郁的酒香中有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他微微一怔,心中狐疑。这味道虽然被酒味盖住了不少,可还是让他觉得十分熟悉。这酒里竟然和林桃花给夏云柔的那一小瓶解药有相似的味道。 莫非一等桃花醉与林桃花有关?他不动声色的在心中暗想。 “啧,酒醇味香,果然是臻品。”齐远鸿饮罢大声赞叹。 乔勇心中一动,笑道:“味道再好也是没得尝了,所以,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呵呵,乔东家此语正合我意。”刘茂乾怕齐远鸿揪住他要酒喝,赶紧顺着乔勇的话头转换了话题。 齐远鸿哪里不知他的打算,爽朗一笑,将此事揭过。 乔勇道:“上次乔某与刘东家所说之事不知东家可有定论了?” 刘茂乾摸了摸胡须,说:“我这生意冬季里最是红火,秋季也算勉强,帮小兄弟处理些羊肉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春夏季节来吃羊肉的实在不多,消耗羊肉的数量实在有限,到时恐怕就帮不了你了。” 乔勇笑道:“无妨,刘东家肯帮我我就很感激了,至于春夏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刘茂乾一听,立刻拍板道:“如此明后天我就派人跟你家伙计去相看一下,若是品相好的话就直接运过来一批。” “行,呵呵,多谢刘东家照顾。”乔勇起身道谢。 刘茂乾哈哈一笑,拉着他坐下,言道:“我本就是做羊肉生意的,这点小事是举手之劳,乔东家就不用客气了,来来,吃菜。” “朱管事,去问问鹿肉可做好了。” 之后,众人也没再谈什么要紧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随意的聊着,一直到天色黑透了才散了席。 齐远鸿明日要返回江州,和乔勇说定遣送纺织工的日子后就先行离开了。 乔勇林桃花和白鸳则一路前往流觞阁。 路上,乔勇告诉林桃花,今年春节将至,其其格那边的羊肉就先在鲜羊馆处理一批,所得银两也足以维持田府一段时间的日常开销了,长久的打算则要等过年之后才能定。 他说,过完年后要到南方收购一批茶叶陶瓷等物资,然后再前往北部极寒地区走一趟。他的初步计划是先到达极寒部落最南面的明夜国,并与之达成交易,然后将极寒地区的一些稀罕物再带回南边贩卖,之后再逐步向北拓宽商路。 极北部落四季寒冷许多物资都需要从南边运过去,可因为道路难行,南边过去的商队却很少,许多时候一年也没两三家。 那里虽然人口不多,但对各类物资的需求确是不容小觑的。以前乔勇去过一次,可惜他以前落脚之处离极北实在太远,那边的商人对北上营商都不太感兴趣,而他以一己之力组织一次商队又困难诸多,所以一直没能实现别上开通上路的想法。 锦国比之以前他住的地方更靠近极北,林桃花又有秦仲修这种有兴趣北上走镖的朋友,加上他一路在锦国结识的朋友,此时组成商队北上就容易多了。 若是此行顺利,他们便能通过商路流通获取巨额利益。而相比耗资大量制造冰车运送羊肉南下,以同样的冰车数量往北走则更方便。如此,在冷冻运输行业发展成熟之前,其其格的羊群也能有个长久稳定的销路。 乔勇并没有跟林桃花说过于具体的事情,只是说已经和秦仲修齐远鸿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初步说好了出发的时间。就是这样,他在林桃花心目中的形象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林桃花和乔勇相识的时间短,也只是通过言谈知道他是个颇有营商头脑的商人。他身上并无霸道总裁的气势,也没发表过什么勇创伟业的言辞。他留给林桃花的印象就是温和爱家。而此时林桃花才发现,乔勇文弱的皮囊里住着一个商场先驱的灵魂。 也许因为林桃花本身是个恋家的女人,相较于创建伟大的事业,她更喜欢和心爱的人双宿双飞和和美美。 她也做生意,她想在许多国家经营她的人间烟火,可也仅仅就是这样了。她从来没想过东奔西跑的开拓商路,她也不愿意做别人口中的巾帼英雄。她只想岁月静好,干些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和心爱的人执手白头。 如今乔勇说他要开拓南北商路,第一步就先达到明夜国。林桃花突然觉得,让乔勇做个区区人间烟火的总管事实在是屈才,于是笑道: “我们山庄的这些人都是半路出家,在营商方面都不算老手,我原本还想着,等明哥儿把白州的事情料理妥当后,就让你在白州挂上人间烟火的牌子,让你统管我旗下的所有产业。如今看来,你的抱负和理想远超我的想象,区区总管事实在配不上你的才华和雄心。” “呵呵,虽然你只说了只言片语,可我知道你的目光不仅仅看着明夜国。北边南边,东边西边,人双足所能达到之处,你都想去领略一番风景吧。” 第二百七十章、风雪夜有匪叩门 听了林桃花的话,乔勇腼腆的笑了笑,“夫人不觉得乔勇心太大吗?曾经有族兄就批评我贪多嚼不烂,早晚要吃亏。” 林桃花咯咯笑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是你那族兄太过小看人。呵呵,不如我送一句话给你?” “夫人请讲。”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年轻人,努力奋斗吧,我看好你。” “呵,说的好像你是什么老前辈似的。”白鸳听了她的话后嗤笑一声。 乔勇却眼睛闪了闪,微笑道:“夫人是除了我家娘子以外第一个这么鼓励我的人。” 林桃花更乐了,“云柔那家伙恐怕不是因为慧眼识珠,她是盲目崇拜。” “呵呵,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依然感动。”讲起夏云柔,乔勇笑的温柔。 行至岔路口,乔勇问林桃花需不需要回客栈拿东西,若是晚了干脆就住在流觞阁算了。 林桃花原本确实是要去流觞阁看看的,可是与乔勇聊了这一路后,她改变了主意。乔勇这样一个品行极好,手腕厉害,志向又高远的人,她实在没有过去指点的必要了。 “子建是你的字吗?”她问。 “是。” “这个字好啊,我知道一个才子,他也叫子建,是个名垂千古的人。” 乔勇可不记得锦国有哪位名垂千古的才子字子建,他也没问,只是笑道:“我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实在不敢与才子比肩。” 林桃花轻笑一声,然后抱拳道:“能得子建相助,我之幸事。” 乔勇赶紧回礼,连说不敢。 林桃花笑道:“我虽是一介女流,也没有勇开商路成就无上事业的雄心,可我喜欢银子,也敢于花钱,所以子建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的所有家当都交给你操持,有需要只管写信给我,我定会倾力助你。” 乔勇双眸明亮,很是开心的说:“得夫人信任也是子建之幸,我定不负夫人托付。” 言至于此,双方心中都很有感慨。 林桃花望了望月亮,笑着对乔勇说:“早知道你这般能干,我委实不用匆匆忙忙的往白州跑。” 乔勇玩笑道:“夫人你不过来,我也不敢随便拿着你的银子开商路啊,所以夫人来的是正巧。” 林桃花笑骂一声,又问了问白州这边的情况,知道他除了多受盘剥并未遇到什么大的麻烦,而钱经纶也没因为周明假借受贿为官学筹集资金而有所行动后,才放下担忧。 “既然白州这边一切,流觞阁我也不必去了。明日我和白鸳就回巫伦科,你帮我给云柔带声好,让她莫怪我过门而不入。” 乔勇应了一声,沉吟片刻后才说:“夫人,恕乔勇多嘴。今日刘东家的那坛桃花醉恐有不妥,您回去后和大人好生商量,还是查探一下比较好。” 林桃花曾单独给过夏云柔一小瓶桃花水,乔勇觉察到那坛桃花醉与她有关也不奇怪,于是林桃花笑道:“我记下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否则家里的胭脂虎可要咆哮了。” 乔勇莞尔,躬身告辞道:“夫人一路当心,乔勇告辞。” “后会有期。”林桃花俏皮的与他挥了挥手。 看着乔勇的身影隐没在远处,白鸳问:“果真明天就回了吗?” 林桃花白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难不成我还说一套做一套?” 白鸳莞尔,“夫人这般善信实在是太不妥当,偌大家业怎么就随随便便交给乔勇那小子了。” 林桃花瞟她一眼,幽幽的说:“也没见你阻止我啊,明明你也是信任他的,何以反过来问我?白鸳,你这行为有点反常啊。” 白鸳无语,手中长剑一握,说道:“我不是信任他,我是觉得取那废柴的小命易如反掌。” 林桃花嘴角一抽,直接走人。 白鸳站在远处笑了笑,然后追上去轻声问:“那坛桃花醉是不是涉及到了你的秘密?” 林桃花停步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白鸳,你就不好奇我藏了什么秘密?” 白鸳瞪她一眼,“你藏没藏秘密都涉及不到我,你不想说我干嘛要问?放心,这点秘密还影响不到我对你的忠心。”说着竟然还拍了拍林桃花的肩膀。 林桃花闭目感受着寒风中的自然气息,好一会儿才幽幽的说:“其实我是......” “别,你可别说。若是我知道了,主人什么时候问起我来,我是说还是不说?你可别把我送到两难境地上去。”白鸳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林桃花眨眨眼,白鸳看着她不松手。林桃花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她的手,说道:“回客栈,我得写封信送回山庄。” 外面雪下的很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桃花坐在小桌前写信,嘱咐周文探查安澜酒肆一等桃花醉的情况。 她写了很久,仔细的斟酌语句,既不能说的过于直白,也不能说的让人看不懂用意。 待信封封好,白鸳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道:“已经宵禁了,这信又紧急的很,我看还是让阿苍跑一趟吧。” 相对于驿站,林桃花自然是更相信岳阳,所以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白鸳的意见。重新写了一张字条,加盖印信后,林桃花唤来阿苍,将字条塞进它腿部的小竹筒中,然后销毁信件后就和白鸳各自安歇了。 三更锣响,外面突然有人敲响了客栈的门。白鸳猛的睁开眼睛,起身站到门口向外望去。 “谁啊!半夜三更的敲门。”小伙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囔着。 “快别絮叨了,赶紧去看看做什么的?最近州府衙门巡夜查的紧,可别惹上是非。”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半披着衣服嘱咐小伙计。 小伙计隔着门板客气的说:“对不起客人,我们店打烊了,你还是去别处投宿吧。” “去你娘的,谁要住店,老子找人,把门开开,耽搁了事情,小心吃不了兜着走。”门外一个低沉的男声恶狠狠的说。 “哎呦,这怎么回事?我们是好好做生意的,在州府衙门里登过记的,客人你可别吓唬我们。”小伙计一边说,一边凑着门上特意留的小孔向外望。 “什么人?”管事凑过来轻声问。 小伙计低声说:“看着不像官府的人,可也不像经常来打秋风的那帮爷,面生的很。” “少他娘的废话,再不开开老子劈了你的门。”门外的人咚的在门上踹了一脚。 “别别,这就开门。”管事赶紧指挥小伙计开门。 大门刚刚开了个缝,外面的人猛的一推,小伙计和管事噔噔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着凶神恶煞般闯进来的持刀大汉,管事赶紧陪笑道:“几位爷所来为何啊?” 为首的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膀大腰圆,看起来很是凶恶。 “今日可有两个俊俏的外地小公子来投宿?” 第二百七十一章、身不适投鼠忌器 “这,我们店里好些都是外地来投宿的,小的不知老爷说的是哪个啊。”管事看起来颇为为难。 “少废话,把人都给老子叫出来。” 这哪行啊,让他们如此一闹,他们以后别想留住客人了。管事搓了搓手,陪着小心的说:“不知各位兄弟是哪个寨门的?说不定当家的跟我们东家还是兄弟呢。我们东家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还请各位兄弟多多照顾。” 络腮胡子冷笑:“今天这事攀交情也是没用的,那俩小子见死不救,害我们孙大哥的老娘病死在路上,不把这俩小子抓回去拾掇了,怎么着都难消我大哥心头之恨。” 这管事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大哥具体是哪个姓孙的,就从衣袖里掏出个银锭子塞到络腮胡手里,然后捡了最有名的一个说道:“原来是锁子岭的孙大当家啊,我们东家和他是老相识了,前些天他老人家还说要凑年前得空的时候送些薄礼去寨子里呢。您看咱们关系如此亲密,不如您先说下那二人的相貌,让老夫仔细回忆回忆?这冒然扰了客人,实在不妥当啊。” 络腮胡子没否认自己的身份,看在钱的份上也没刁难这管事,很痛快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递给他,“就这俩人,仔细想想。” 那管事看的仔细,可是画实在是太笼统了,哪里能分辨出是谁。 “管事,我瞧着像傍晚时来投宿的那对儿主仆。”小伙计勾着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住哪?”络腮胡子一把揪住那小伙计问。 小伙计吓的腿软,赶紧指着东边说:“那边第三间。” “抓人。”络腮胡一把甩开小伙计,大步流星的向东边走去。 白鸳冷笑一声,转身摇了摇林桃花。 “夫人,赶紧穿衣服,有麻烦找上门了。” “啊?”林桃花的心顿时紧张的怦怦跳,也顾不上多问,赶紧抓着外衫往身上套,心里不停的庆幸白鸳有先见之明,没让她把衣服都脱掉。 很快络腮胡子就站到了林桃花她们的门前,大脚一抬就要踹门。 这时门突然开了,那络腮胡子尚未反应过来,白鸳手中的粉末就抖了出去。 “啊!”迎面的几个男人都捂着眼睛大叫一声。 白鸳飞起一脚将最前面的络腮胡子踹倒,后面多米诺骨牌似的跟着倒了一串儿,咚的砸在了对面的房门上。 “啊!”对面的人显然早被这帮嚣张的匪徒惊醒了,此时房门被撞后吓的惊叫一声。 “郭大哥,小柚子!你们没事吧?”后面的匪徒利索的把最前面惨叫的两个人扶了起来。 “龟孙子,竟然暗算老子,快给我抓起来!”络腮胡子闭着眼睛哗哗的流眼泪,气的哇哇大叫。 白鸳盯着面前的七八个男人,手中长剑缓缓的从剑鞘中抽出,月光使剑身雪白盈光。 “不怕死的尽管来。”她淡淡的说着。林桃花紧紧的跟在她身后。 也许是白鸳森冷的气质吓住了这帮匪徒,一时竟真没人动手。 “王八蛋,都愣着干啥!”络腮胡大怒。 “娘个西皮,去死吧。”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当先扑了过来。 白鸳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中的剑速度极快的一挥,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扑过来的男人身子一僵,然后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栽倒在地,一条细细的剑痕横在他的脖子上,不一会儿鲜血汹涌而出。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啦!”小伙计一看人死了,直接哆嗦着喊的一声高似一声。 “哎呦,赶紧闭嘴。”管事一跺脚,跑过去捂住小伙计的嘴,然后把人拖走了。 “你找死。” 看见自己这边的人丧了命,那帮匪徒也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 白鸳剑一挥,护着林桃花向外走。 拳打脚踢间,不少客房的门被撞的咚咚哐哐的响,吓的里面的人一阵阵的惊叫。 “夫人,出了门牵马。”白鸳抽空低声吩咐林桃花。 “哦哦。”林桃花紧张的点头,面前的刀光剑影晃的她眼睛疼。 她刚瞅准时机跑出去牵马,那边就有人喊:“别让那小子跑了。” 林桃花一听,撒丫子头也不回的往马厩处跑,后面两个男人紧追不舍。 “马儿马儿,等会儿你得跑快点。”她一边解缰绳一边紧张的喃喃自语。 “小兔崽子往哪里跑!”一个男人一步蹿了过来。 “啊!”林桃花吓的大叫一声,也顾不得解绳子了,猫腰从马肚子下钻了过去,胡乱的拍着旁边的马,大叫着:“踹它踹它。” 于是,马厩里的马匹都开始躁动的踱起步来,不时的挣扎缰绳或踢踹后腿,林桃花抱着自家马匹的脖子躲着那男人。 “你他娘的给我出来。” 这时另外一个人从另一边跑了过来,探掌薅住了林桃花的后衣领子,把她拼命的往外拽。 “白鸳救我!”林桃花抱着马脖子死不撒手,闭着眼睛大喊。 马儿被他们两人的力量拽的很不舒服,也开始频频挣扎,前蹄差点没踹到林桃花身上。 白鸳一剑逼退众人,回头就看见林桃花挂在马脖子上,被马和她身后的男人拽的前后晃荡。眼见着马长嘶一声,前蹄在林桃花身上蹭过,白鸳后背立时出了一层冷汗,扔下其他匪徒不管不顾的向林桃花方向飞奔,后背被挥过来的刀剑狠狠的砍了两刀。 “滚。”她怒喝一声,一剑刺穿拽着林桃花的男人,抬脚将人踹远,把林桃花从马脖子上拽了下来。 “小心。”林桃花看见后面扑上来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数把长刀横七竖八的砍过来,白鸳挥剑迎上,可还是被其中一刀划伤了腹部。 “啊!”这下林桃花吓到了,白鸳肚子里有孩子了啊。 “住手。”她大喊一声。 “我没事,你别跟他们废话。”白鸳喘了口气,捂住肚子咬牙说道。 “你住嘴。”林桃花瞪了白鸳一眼。 白鸳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她的身体果然是不妥,此时腹部闷闷的疼,身手严重受影响。她嘴上说的不在乎,其实心里也极是紧张肚子里的小生命。原本她还想回去就让白雅儿仔细诊一诊,如今可好,保不保得住都成问题了。 林桃花将白鸳拉到自己身后,直视面前的几个男人,冷然道:“你们当家的没说要把我们的尸体带回去吧?” 那帮男人面色不善的看着她,不过到底没再动手。 “我们跟你们走。” 第二百七十二章、行进中匪徒逞凶 “公子。”白鸳蹙眉,那贼窝怎么能去,她身体本就不妥,进去了可没把握平安带出来。 “噤声,这次听我的。”林桃花扶着白鸳说。 “哼,缴了她的剑。”对面的男人冷笑。 “你敢?”白鸳的剑尖挑起,森冷的对着他。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们两个吗?你最好别多惹是非,把我们惹急眼了,你也别想落好。”这回林桃花站在了白鸳这边,武器坚决不能被清缴。 对面那男人恶狠狠的瞪了她们两眼,余光扫视了下现场,然后冷笑道:“那就请吧。” 林桃花扶着白鸳戒备的往前走,边走边叮嘱她,“你好好恢复体力,保护好自己的肚子。” 白鸳:“咱们不能去。” “现在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什么呢,给老子闭嘴。”后面的男人一脚踹向林桃花。 白鸳想也没想的拉了她一把,那重重的一脚就踹在了白鸳身上,让她一瞬间白了脸。 “你!”林桃花赶紧扶住白鸳,转头怒视那男人。 “看什么,老子没杀你们就不错了。快走。” 林桃花咬牙忍下,扶着白鸳继续前行。 “郭大哥,人抓到了。” 络腮胡一双眼睛赤红充血,到现在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你他娘的敢暗算老子。”他大怒的向白鸳踹去。 林桃花可不能让白鸳再受到伤害,直接挡在她身前,被络腮胡踹的直接跌倒在白鸳身上。 白鸳一把接住她,眼含杀意,冷声道:“你找死。” “白鸳。”林桃花白着脸牢牢的抓着白鸳的手臂。 “松开。”白鸳冷声说着,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我不松。”林桃花八爪鱼似的把她牢牢的定在原地。 撕扯间,林桃花头上的簪子脱落,一头秀发披散下来。 “嘿,竟然是个娘们儿。”络腮胡笑着,眼睛里闪着邪恶。 白鸳猛的对林桃花喝道:“撒开。” 林桃花吓的一抖,白鸳从容的挣脱开来。 “我劝你老实一点。”白鸳双目含着冷冷的戾气,手中长剑翻转,面无表情的说着。 络腮胡子被白鸳身上冷酷无情的气势惊到,直觉此时不能动什么歪脑筋,否则面前这女人必然会玉石俱焚。 “哼,现在逞凶有何用?你们区区两个女人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白鸳冷笑:“你大可试试看。” “郭大哥,当家的让抓活的。”旁边一个男人小声说。 “要你多嘴。”络腮胡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白鸳两眼,转头说:“带走。” 这帮匪徒为了保密,把两人的眼睛给蒙了,怕白鸳不好好配合,还把客栈老板的板车给抢了,然后把她们两人捆起来扔在板车上一路狂奔而去。 “白鸳,你没事吧?” 眼不能视物,也不知如今什么时辰了,林桃花总觉得白鸳的呼吸很乱,与以往大相径庭,很是担心的问。 此时白鸳确实很不好,一路颠簸下来,本就不舒服的小腹更是针扎似的疼,加上血流的多了,人也虚弱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似乎随时都能晕倒。 “没事。”她咬牙缓了口气,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还有多久?车子停下来,让我们缓口气。” 林桃花大声喊着,可是前后左右的匪徒根本不予理睬,依旧驾马狂奔。 “他们不会听的,别喊了。”白鸳抓住她的手臂,轻声说道。 如是又走了一会儿,白鸳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眼前一黑倒在了林桃花身上。 林桃花瞬间心慌,大声叫着白鸳的名字,可白鸳一点反应也无。 “停下,都给我停下!” 连续叫了几声都没得到白鸳的回复,林桃花突然发飙。 匪徒们往车上看了一眼,却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奔跑中的马匹突然扬蹄嘶鸣,几下之后竟然全都停了下来。 “混账,驾!” 匪首一怒,鞭子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 咴~,骏马长嘶,疼痛之下原地转了好几圈也没向前奔跑,匪首更怒,鞭子不要命的甩落。 “郭大哥,别抽了,我看这小娘子邪门儿的很。”旁边的人看了林桃花两眼,如是说道。 “邪门儿?哼,我倒要看看有多邪门。”络腮胡干脆下马,边走边喊:“你们看着点,老子瞧她哪里邪门儿。” “给老子下来。”他一把抓住林桃花的手臂,大力的将林桃花从板车上拖到了地上。 “既然不想走,那便陪老子乐呵乐呵,我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放开我。”被按在泥土路上的林桃花剧烈的挣扎。 “大哥,这不妥吧。”一旁看着的人中有人说。 “给老子滚一边去。”络腮胡抬头凶狠的喝道。 “嘶。”就这一句话的功夫,林桃花握在手里的簪子就扎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林桃花蒙着眼睛,双手被捆,只能漫无目标的乱戳,所以这一下仅仅扎在了络腮胡的手臂上,根本没给他带去多大伤害。不过也是这一下让络腮胡彻底没了顾忌,凶性一起便不管不顾了。 就见他一把掐住林桃花的脖子,另一只手抡起巴掌啪啪扇了林桃花俩耳光,骂道:“小娼妇,你还真以为老子不敢弄死你呢。” 林桃花被他打的两耳嗡嗡响,细嫩的脸蛋顷刻间显现几道指印,嘴角蜿蜒的留下血迹。 络腮胡打完人,双手攥住她的衣领猛的一撕,裂帛声中,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王八蛋,你放开我。”林桃花回过神来,手里的簪子胡乱的到底乱挥,心慌意乱的哪里还在乎扎没扎到人。 络腮胡看她被打蒙了,便没再防备,结果林桃花突然发疯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身上手臂上又被狠狠的扎了几下子。 顾不得看伤口,他忍痛收紧握着林桃花脖子的手。 林桃花呼吸困难,慢慢的便无法继续挥簪子了,双手用力的想要掰开他的手。 络腮胡的力气很大,林桃花很快就缺氧脱力。他趁机抢了林桃花握在手中的簪子,看了一眼后随手扔在一边,继而恼恨的甩开膀子连抽了她好几巴掌,直接把林桃花给打晕过去。 “啐。”他吐了口吐沫,阴狠的捏着林桃花的脸颊,冷笑道:“得罪了我们当家的还想有好?你不是瞧不上我嘛,老子回去就跟当家的讨了你,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我看你这小娼妇肯不肯躺下来伺候老子。” 说完,他伏下身来,准备先匆匆享用一下这不同于寨子里那些残花败柳的新鲜货。 第二百七十三章、峰回路转生变故 其他匪徒或坐在马上,或站在一边,看着络腮胡子的动作都有点心猿意马。 “老唐,车上还有一个,要不咱们也尝尝鲜?”一个肤色黑红五短身材的男人小声对旁边五大三粗的沉默汉子说。 老唐微微皱眉:“你也想干这丧天良的事情?” “诶老唐,你怎么说话呢?小心我告诉郭大哥。” “哼,不怕死的你就去。” “你,晕都晕了,有什么好怕的?”五短身材没底气的回了一句。 老唐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似乎想找个眼不见为净的地方呆会儿,至于那两个女人,他看了两眼并不打算多事。 五短身材看了一眼正在解裤子的络腮胡,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后还是偷偷摸摸的摸到了板车上。 他先是摇了摇白鸳。白鸳一点知觉也无,于是这家伙就动手把白鸳抱到地上,然后猴急的去解白鸳的衣袍,手忙脚乱的就按到了白鸳腹部的伤口上。 “唔。”昏迷中的白鸳痛呼一声,缓缓清醒过来。 “!”感觉到有人压在她身上,白鸳一惊,巧劲儿一施将身上之人甩开,然后飞起一脚向声音传出的地方踢去。 “嗷!”五短身材一下子被踢到了命根子,顿时哀嚎一声。 他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络腮胡也大吃一惊的从林桃花身上跳了起来。 白鸳一脚踹翻五短身材,双手猛的一挣,麻绳被大力挣松。她腾出手来拽开蒙眼布,翻身跳上板车,脚尖一挑宝剑弹起,被她利索的握在手中。 此时天色刚亮没一会儿,但晨光射在白雪上映射的天空格外的亮堂。 白鸳一眼便将现场的情形看了个遍。地上被打的面目全非衣衫凌乱的林桃花让她瞬间血红了眼睛。就见她握着宝剑,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跃下板车,手中长剑在五短身材的下身一挥。一道血珠过后,五短身材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络腮胡子反应很快,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手中长刀一握与白鸳对峙。 白鸳手中的剑缓缓的指向他,一脸冰霜双眸嗜血。 络腮胡子被这冷酷无情的视线扫的心中一悸,此时才发觉这女人不似寻常的护卫。 “你们几个,把地上的女人看好。”他轻声吩咐。 接到命令的几人警惕的看了白鸳一眼,戒备的向林桃花靠拢。 就这么一个动作,似乎打破了场中的平衡,白鸳猛的纵身跃起,长剑横空而过,向着最靠近林桃花的男人飞去。 “给我停下。”络腮胡子也身随意动,一刀就架住了她的长剑。 白鸳翻身落地,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可嗜血的气息却空前的高涨,隔着数米远,她无形的杀气已经将络腮胡团团围住。 络腮胡一招得手后并未追击,他深刻的明白,此时的白鸳已经不可能再跟他们妥协了,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面前的女人气息太过阴冷,似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似的,原本能称之为人的喜怒哀乐从她身上退去,芸芸众生在她眼中似仅仅有猎物与非猎物之分。这一身冷血的气息连他这长年杀人越货的匪类都看的心惊。 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稍有不慎死的就会是他。 哒哒哒...... 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白鸳拎着剑,对这变故毫不在意,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对面的匪徒。 络腮胡心中有点忐忑,不确定所来是敌是友。 他与白鸳对视了一会儿,马蹄声越来越近,听起来人数还不少。他忍不住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电光火石间,白鸳动了。 络腮胡只觉得眼角余光里黑影一闪而过,随即身后传来两声惨叫。他来不及细看所来何人便猛的转身看向身后。 原本看着林桃花的两人已经身首异处,白鸳揽着林桃花气势如渊的站在他们的包围圈里。 “废物!”他大骂一声,然后再次向马蹄传来的方向望去。 此时,来人已经距离他们不远了。视野之中,七八人纵马而来,服装各异,一水儿的壮年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胖子。 “是孙头领。”一个年龄不大的匪徒惊喜的喊道。 白鸳无所谓的扫了一眼,继而略微顿了一下,之后便面无表情的和络腮胡对峙。 “哼,只凭你一人就想从我手中溜走?我劝你少痴心妄想了。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子劝你束手就擒的好。”络腮胡一看来的是自己人顿时心下大安。 白鸳提起剑,淡然的看了看剑刃,然后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哼,不自量力。既然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说着,络腮胡持刀向白鸳扫去。 “郭头领且慢。” 这时,纵马而来的人群中,当头的那胖子大声喊道。 络腮胡一听眉头微蹙心头不悦,不过到底还是停了手。 孙头领带着人赶到,一收缰绳从马上跃下。 “郭头领辛苦。”他客气的对络腮胡一抱拳,然后说:“大哥让我们来接应你们。” 络腮胡敷衍的抱了抱拳,“不过是抓两个人,大当家的还派你们几个过来,这未免小心过头了吧。” 他语气中颇为不满,孙头领权当没听出来,笑嘻嘻的说:“我大哥是没想到要找的是两个女人,否则哪会派我来。呵呵,寨里早备下了酒菜,就等着兄弟们回去开席了。” 络腮胡这才心中舒坦了些,视线扫向白鸳,笑道:“待我拿下这娘们儿就带着兄弟们回去。” 孙头领一听,赶紧说:“兄弟们也辛苦了一晚上,这磨嘴皮的小事就交给我吧。” “你?”络腮胡打量他两眼,阴阳怪气的说:“孙头领可别小瞧这小娼妇,几句话可休想让她乖乖跟着你走。” 孙头领笑道:“呵呵,我看她们也被郭大哥你收拾的不轻了,不如让小弟上去再说两句软和话,说不定就成了。” 络腮胡不语。 孙头领继续道:“我大哥以为是俩男的,那打死就打死了,如今既然知道是女人,呵呵,寨子里啥光景你也知道,自然是好好的带回去才妥当。” 他表情很是猥琐,络腮胡嗤笑道:“如此,孙头领便去试试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城门口恰逢周武 孙头领得了络腮胡的首肯,故作温和的走向白鸳。 白鸳看着他冷笑一声,随即剑尖就将他定在了几步之外。 孙头领知道白鸳不会让他再前进了,便停步劝道:“小娘子脸色甚是不好,你怀里这位看起来更是糟糕,不如随我们回寨稍作安歇?” “呵。”白鸳冷笑一声,压根儿不理他。 孙头领眼睛转了转,温和的笑道:“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围着,小娘子想逃出去是不可能了。小娘子英姿勃勃,看着就是个厉害的人物,你怀里的这位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是你妹子还是主人?” 白鸳斜他一眼。 孙头领又道:“呵呵,与其香消玉殒横死荒野,小娘子不如先寻个落脚之地再做打算啊,你说是吧?” 白鸳冷笑道:“行啊,你给姑奶奶把车驾好,姑奶奶就去你们那匪窝里走一遭,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姑奶奶怎么样。” 孙头领一点没生气,笑道:“好说好说。” “你们两个把板车驾好。”他转头吩咐随行人员,然后又笑呵呵的对白鸳说:“还要委屈一下小娘子,按规矩,我得把你们的手捆起来。” 白鸳冷笑着不说话,孙头领寻思片刻,然后亲自拎着绳子过来。 凑近了,他低着头绑林桃花的手,很是小声的对白鸳说:“小姐放心,那寨子的大当家是我大哥,孙福绝对不会让夫人和小姐有事的。” 却原来,这孙头领竟是采土场里失踪了的孙胖子。 白鸳突然肯跟他回匪寨也是因为孙胖子和他带来的那七八个人都受过她们恩惠,而她现在身体又确实不妥,所以不得不暂时相信孙胖子。 让孙福捆好手后,白鸳当先向板车走去,孙福扶着昏迷的林桃花。 “贱骨头的小娼妇。” 络腮胡看白鸳突然这么好说话了,自尊心严重受挫,觉得自己的面子被白鸳驳了,所以待白鸳行至他身前时突然暴起挥拳。 白鸳虽然决定暂且相信孙福,可心神就从来没松懈。此时络腮胡一拳打来,她想也没想的就侧身躲过,继而双手扬起狠狠一捶。 络腮胡是急怒之下突袭,并未防守,白鸳这一下捶的他气血翻腾差点没扑到在地。 “你他娘的......”他站好身子,怒意勃发的冲向白鸳。 孙福一看赶紧插到中间。 “郭头领息怒。咱们这可就你资格最老,莫被个娘们儿几下挑出火来。此时天已经大亮,若是我们再耽搁下去可就要暴露行踪了。” 络腮胡虽然瞧不起孙福,可碍着他的身份也不得不忍耐。 “走。”他恶狠狠的瞪了白鸳一眼,飞身上马。 孙福松了口气,赶紧将林桃花安置在板车上,然后吩咐自己这边的人负责赶车,一行人快速消失在雪地里。 洪福客栈被匪徒打劫的事情很快便被传播开来,白州府衙照例缉匪,只是有几分真心很值得商榷。 乔勇在楼上翻看账簿时伙计们就三三两两的说着这事。他开始也没当回事,可听着听着就发觉不对劲儿了,跑下楼一问才知道林桃花昨夜遇险。 他初来白州,认识的人也多是商户,官府中江湖里还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于是赶紧跑到齐家白州分号寻求帮助。 彼时齐远鸿刚打点好行装准备启程,听了乔勇的话后急忙召集商队的护卫匆匆赶往洪福客栈。几经打听之下,两人带人寻到了西郊,此时雪地上的痕迹早已被飘落的雪花覆盖掉,白茫茫的一片哪里看得出匪徒的去向。 乔勇下马,在早起行路人所说的地方仔细的搜查,希望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用来证明被掳走之人的身份。 突然,一个石块下的黑色小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几步走过去从积雪和石头的缝隙里把它捡了起来。 这是一支男性用的檀木簪子,木料极优造型质朴,正是林桃花来时所带的那支。 “子建可是找到了什么?”齐远鸿走来问。 乔勇抓着簪子,眉头紧皱。 “是夫人的发簪。这可如何是好?” 齐远鸿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白州境内土匪马贼众多,各寨行踪都很隐秘,此时大雪将踪迹掩盖,我们实难推测锁子岭的人藏身何处,依我之见还是报官找寻吧。” 乔勇道:“白州府衙和这些匪类同气连枝焉能信任?” “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咱们的力量有限,他们手眼通天,如今周夫人身份未曾暴露,咱们多花些钱还是有希望把夫人救出来的。” 闻言,乔勇叹息:“也只能先如此了。我回去筹措银子,远鸿你在白州官府里的朋友多,还劳烦你出面帮忙。” 齐远鸿道:“莫说见外的话。她们两个女人落在匪窝子里实在危险,咱们还是快快回去拿银子。” 两人拿定主意便上马往回赶,行至城门口时看见一队边军将士和一队白州厢军缓缓行来。 乔勇人虽在白州府,可与周明和岳阳都有联系,对巫伦科和白州的情形了解的并不少。看着那高头大马上的边军千总,乔勇心中大喜。 “远鸿,你先去府衙走关系,我去找个靠谱的帮手。”他说。 齐远鸿也看到了那两队行来的士兵。白州厢军和白州府衙一个来路,自然不会是乔勇口中的可靠帮手,那么能帮忙的就是那队边军了。 “你认识白州边军里的人?” 乔勇点头,示意他附耳过来。 “那位千总正是周大人的二哥。” “那可是太好了。”齐远鸿也大是心安,低声说:“我这就去府衙打探,你和周家二爷说上话后就带他先往西郊走,若是有消息我派人快马加鞭的告诉你。” “多谢远鸿相助。” “客气什么,周夫人也是我的朋友。”说罢带着自己的人进城取钱,然后直奔白州府衙而去。 周武带队行至白州城门不远处便停了下来。 “顾将军,此次厢军护送钦差发生的兵变之事还请如是上报钱大人,周某还有公务就不前去了,告辞。” 顾金喜勒马转身,咽下苦涩无奈,对周武抱拳道:“周千总放心,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本将定会如实汇报知府大人。千总慢走。” 周武还礼,然后带着自己的人打马向巫伦科行进。 看着踏着烟尘而去的边军,顾金喜忍不住啐道:“真他娘的背点子,好端端的竟然碰上了他,不会是周明那小子故意安排的吧。” 瞪着周武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顾金喜一扯缰绳,喊道:“回府。” 第二百七十五章、移动匪寨锁子岭 周武一行人纵马急奔的速度很快,乔勇差点没追上。 “大人停一下。”他在后面大声的喊。 “千总,后面有个人在追我们。”百总何晋喊了一声周武。 “吁~” 周武勒马,转头就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白净男子骑马追了过来。 “千总大人有礼,在下有事禀告,劳烦您借一步说话。”乔勇下马躬身施礼道。 周武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后翻身下马,带着乔勇往一旁走了走。 “周夫人和白鸳被匪徒绑了去,还请千总大人带人营救。”乔勇躬身请求。 周武一惊,心念电转,沉声问:“何时的事情?” “据洪福客栈的管事所述,夫人是昨夜被一个叫锁子岭的匪帮抓走的。”乔勇一边说一边取出发簪递给周武,言道:“这根簪子是我和齐氏商行的少东家在西郊发现的,正是夫人昨日所戴。” 周武接过簪子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乔勇拍了下脑袋,急忙小声说:“二爷放心,我姓乔,是夫人派来白州开铺子的。” 原来就是明哥儿提到的那个尚未公开的总管事。周武立刻将人和名对上了号。 “此事就交给我,乔公子身份特殊,还是回府等消息吧。” 乔勇想着自己在缉匪救人方面确实帮不上忙,还是先回城看看齐远鸿那边有什么消息吧,于是,等周武走后便直接去了齐氏分号。 齐远鸿带着银子走了白州同知府管家的门路。那管家介绍了个负责日常缉盗的捕头给他,并让那人好生帮忙。这捕头当着同知府管家的面拍着胸脯答应了,客客气气的将齐远鸿安置在他府中用茶,然后打着打探消息的名头出了门,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乔勇找到齐远鸿时,齐远鸿正坐立难安地等的不耐烦。 “可有消息了?”乔勇问。 齐远鸿看了眼捕头家带人前来送茶的管家,起身道:“想来事情比较棘手,我等便不在府里叨扰了,若是捕头有了消息,劳陆管家到齐氏分号告知一声。一点儿小心意还请管家笑纳。” 陆管家笑眯眯的收了齐远鸿的银子,客气的说:“应当的应当的,齐公子尽管放心,老爷这边一有消息,我就着人去给你报信。” “有劳了,在下告辞。” “您慢走。” 两人出门走了一段距离,齐远鸿怒道:“什么狗屁的缉盗神捕,一群只管捞钱不做实事的混账。” 乔勇轻笑:“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远鸿无需这般恼怒。” 齐远鸿瞅了他一眼,说道:“钱花便花了,连个水花都没瞧见当真急人。你怎么回来了,周家二少爷呢?” 乔勇:“我一不知匪徒所在,二不会拳脚功夫,跟着周二爷也是没用,便过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点进展。呵呵,现在看来只能希望二爷那边顺利了。” 齐远鸿叹了口气。 周武带着人一路扑到西郊,茫茫雪地里当真是丝毫线索也无。 “何晋,你可知白州的匪首里有几个姓孙的,都是哪里人士,家中可还有人未曾落草?”他略微看了看现场便转身问何晋。 何晋虽非白州人士,却在白州边军呆了好些年,对附近的匪盗比较熟悉。 他想了想说:“要说姓孙的匪首远近还真有好几个,都是前些年从孙家庄出去的,有的一家老小都做了匪,有些却是自己个儿去的。” “那咱们先去孙家庄打探一下。” “是。” 于是,一行人又急奔十几里外的孙家庄。 一天后,林桃花和白鸳终于到了所谓的锁子岭。彼时,林桃花也已经清醒多时。 她一直以为锁子岭是个山头,没想到是个帮派的名字,所谓的寨子也不过是一个个能随走随拆的帐篷群。 林桃花和白鸳被捆了双手双脚绑在两个简陋帐篷里的柱子上。 行来的路上,她借着脸颊肿胀疼痛的由头不停的闹腾,搞的络腮胡凶性大增,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对林桃花动手,多亏孙胖子居中调停,最后把她们蒙在眼睛上的布巾去掉后,她才消停下来。 到了锁子岭,看着一座连一座的帐篷,林桃花便知道这次是遇上流走的马贼了,心中对是否能逃出去十分没把握。 她们到达寨子的时候,锁子岭的大当家孙勤外出打秋风尚未归来,于是他们俩就被绑在了这个帐篷里。 “白鸳,你没事吧?”林桃花看白鸳脸色实在难看,担心的问。 白鸳此时腹部时不时的抽痛,全身一阵一阵的犯冷,只是在咬牙坚持而已。 “我没事,有段时间没吃东西虚了点罢了。” 林桃花咬唇,心知白鸳是故意宽慰她。 “孙胖子速度怎么这么慢?”她焦躁的说。 白鸳扯了扯嘴角,镇定的说:“这一股马贼人数不算少,那络腮胡对孙胖子多有戒备,我估计他是在等行动的时机,耐心点。” “可是......” “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林桃花不想让她再多费心神,便乖巧的点头答应。 “你闭上眼睛养养神吧。”过了一会儿,林桃花还是忍不住劝白鸳。 白鸳暗自苦笑,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现在是恨不得睡过去才好,可如今她哪敢闭上眼睛。 “没事。你要是累了就凑合着歇一会儿,我看着你。”她说。 “我不累,我陪着你。”林桃花心里发慌,她怕眼睛一闭白鸳就会发生不测。 等待的时间万分的煎熬,林桃花也不知等了多久,手臂双腿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和站立酸疼不已,白鸳更是在大冷天里出了层层的冷汗,汗珠已经顺着鬓角开始缓缓地往下滴落。 “白鸳。”林桃花直觉白鸳的情况很危险,她颤着声音唤了一声。 “嗯。”白鸳努力扯了个笑容,“我还好,夫人别怕。”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外的看守说道: “孙头领来啦,呵呵,头领们可商量好什么时候享用这两娇娘子了?弟兄们心里可痒了一天了。” 孙胖子手里拎着食盒,哈哈笑道:“看把你猴急的,你是没看见郭头领身上被簪子扎的洞,还是没看见孙矮子那少了半截的命根子?老实看着,这些个性子野的得耗尽了体力才好近身。” “那你还送哪门子饭,饿着她们岂不是更好。” “滚蛋,老子食盒里是两瓶水。好不容易抓来的,渴死了可不好。” “哈哈哈,孙管事说的是。” “我进去看着,你们几个看了这么久也累了,坐到一边吃点酒菜。” “这......” “我可是你们大当家的亲兄弟,你们还怕我放了她们?行了,再犹豫可就不把我当兄弟了啊。” “不敢不敢,那有劳孙头领照看。” “好说,快去吧,站了一天也累了,这可是我从城里特意打的好酒。” “哈哈,谢孙头领,那我们先吃点。” 门外的匪徒互相招呼着离开了帐篷,孙胖子则赶紧挑帘走了进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桃花放血救白鸳 “夫人,您没事吧?”孙福放下手中的食盒,迅速跑到林桃花身后解绳子。 林桃花赶紧问:“外面你安置好了吗?” 孙福说:“郭通处处提防我,他又是寨子里的老头领,外面角角落落里都安置了人,咱们现在还不能走。我给你们松开绳子松快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林桃花没再说话,等绳子一解开便直奔白鸳而去。 靠近了林桃花才发现白鸳一身玄色的衣衫竟然星星点点的被汗水浸湿。这么厚的衣服,这么冷的天,衣服竟然还能浸湿,可想这人的身体状态是多么糟糕。 她着急的解着白鸳手上的绳子,可越急越解不开。 “夫人,我来。”孙福也知道白鸳情形不对,赶紧把林桃花拉到一边。 “白鸳,你别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林桃花凑到白鸳身前,捧着白鸳苍白而汗湿的脸哽咽的说道。 白鸳努力扯了扯嘴角,气息不稳的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一句话说完,孙福正好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白鸳的身体刹那软倒。 “白鸳,你别吓我。”林桃花一把抱住她。 “夫人,您得小声点。” 孙福叮嘱了一句,赶紧跑到帐篷口向外张望。 “夫人,不等了,让孙福找身马贼的衣服,你换上先走。”白鸳知道自己的身体再难坚持了,抓着林桃花的手如是说道。 “好,好,我带你一起走。”林桃花泪如雨下。 “听话,放下我,自己......走......”说完,白鸳就昏迷过去。 “白鸳,你醒醒白鸳。” 孙福看着突然昏迷的白鸳也觉得棘手,如此情况下出逃是更不可能了。 “没事的白鸳,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出事。”看着一直保护她的白鸳如此脆弱,林桃花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身上有刀吗?”她问孙福。 “有。” 林桃花接过孙福递过来的匕首,然后又让他取了一个碗。 眼看着林桃花撸开袖子,然后手握着匕首往自己手腕上割,吓得他扔了碗,一把抓住她握着匕首的手。 “夫人做什么?” 林桃花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孙大哥肯费尽心思救我,在我心中就是值得信任的人,今日所见你会为我保守秘密吗?” 孙福不明所以,但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曾经重病,后来经神医医治而活命,我的血液能保白鸳性命无虞。”她如是说。 孙福看了她一会儿便放开了她的手。 “我定守口如瓶。” “谢谢。” 林桃花微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了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在小碗中汇聚。 看林桃花已经放了半碗血,孙福不放心的劝阻道:“可以了,夫人也要看顾好自己,等我们出去就找大夫给白姑娘医治。” 林桃花从没用自己的血救过人,也不知有没有作用,便暂时停了手,然后扶着白鸳,将半碗血都灌进了她的嘴里。 “倒点水来。”她说。 孙福立即拿来水囊。林桃花又灌了点水给白鸳。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血真的有用,一刻钟左右白鸳就幽幽醒转。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嘴巴里有一股子猩甜的血腥味。 “你没事就好。”林桃花抱着白鸳喜极而泣。 白鸳眼尖的看见了她袖口的血色,一把抓住她的手。 白皙的皓腕上血痕刺目。 “你做了什么?”她冷声问。 “我......”林桃花被白鸳凌厉的视线看的一阵胆寒,随即噘嘴道:“我就是看你的情况实在不好,然后放了点血......” 被白鸳瞪得说不下去,林桃花干脆也不说了,端起架子和她对视。 白鸳叹息一声,然后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你的血又不是灵丹妙药,下次别干这种傻事了。” 林桃花腹诽,若是没有我的血,你这会儿还和瘟神聊天呢。 她在自己人面前从来都是真性情示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能看出来,是以白鸳无奈的又赏了她个脑瓜崩儿,气的林桃花捂着脑袋瞪着她。 白鸳莞尔一笑,继而问孙福:“寨子里情况如何,你可有什么计划?” 孙福挠了挠头,“我想不了那么多,都是卓先生安排的。他说最近两天寨子里必定看管严密,让你们暂且耐心等候。我大哥这次去的地方没个三五天回不来,咱们只要在他回来之前让郭通放松警惕,之后自然就能找到机会逃走。” “卓四哥怎么没来?”林桃花问。 孙福道:“这一路上我替你们说了太多话,郭通对我多有怀疑,卓先生为了消除他的疑心,让我尽量不要和你们见面。” “也好。”林桃花点头。 孙福又问白鸳:“白小姐身体可还好?是否需要我盯着这边?” 白鸳哂笑:“不必,只要不是全都闯进来,我自会让那些个不长眼的贼子打消了贼心。” “好,我会明令他们不得私自接近你们的帐篷,若是有不长眼的,姑娘只管教训就是。” 有了白鸳的话,孙福放心不少。 “我带了点干粮,你们先凑合着吃点吧。”他把食盒端来。 待林桃花和白鸳都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后,孙福又把白鸳和林桃花松松的绑了起来,然后拎着食盒走了,而一旁吃酒的看守也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了。 “嘿嘿,孙头领,难得有机会和小娘子独处,可捞到机会摸摸小手啊?”一个喝的满脸通红的家伙不正经的问。 孙福往旁边啐了一口,骂道:“摸个屁。小娘皮,也不看看是谁让她们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来到寨子的。老子好心来给她们送水,不知道说两句好听话就算了,竟然还板着个死人脸给老子哭丧,真他娘的晦气。” “嘿,竟然这般不懂礼数,实在该好好教训。” 孙福瞅了这跃跃欲试的小子一眼,哼笑道:“我劝你别动歪脑子,小心断子绝孙。” “呵呵呵,好的好的,兄弟哪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孙头领放心,我们只管看着她们,别的绝对不想。”那人一拍胸脯义正言辞的说。 孙福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那就好,然后转头看了帐篷一眼,转身离去。 孙福渐走渐远,这家伙摸着下巴窃笑不止。旁边另一个看守人凑过来问:“党哥,咱们真不去看看?人绑在柱子上还能出什么事?睡不到,能摸两把也是好的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媚眼如丝逃脱时 被叫党哥的挥手打了那小子一巴掌,冷笑道:“瞧你那点出息,光摸摸就好啦?” “咋地,党哥你是想进去舒服一下?” “哼,孙胖子才来寨子几天?兄弟们叫他一声头领不过是给大当家面子,在这人五人六的跟谁充大哥呢。断子绝孙?哼,老子这就进去看看姓孙的刚才干什么来了。” “您是说孙头领和里面这俩婆娘认识?” “废话。孙福以前在村子里也是个混东混西的泼皮,若是不认识,他哪来的好心处处给这俩婆娘说话。” “他的婆娘孩子都在孙家庄,一个人在寨子里岂不寂寞?嘿嘿,说不定他就是想讨一个回去暖被窝。” 党哥一听又赏了他一耳刮子,骂道:“他若真想要,只需跟当家的说一声就行,犯得着在这拼命讨好?” 被打的小子憨笑两声不再言语,心里却嘀咕着,硬强哪有自己个儿愿意玩的舒服。 “不是还剩些酒吗?给老子拿来,喝完了我就进去耍耍。”党哥叫唤着。 门外的说话声自然没逃过白鸳和林桃花的耳朵。 “不要脸的色鬼。”林桃花黑着脸骂了句。 白鸳的肚子虽然还是不舒服,不过比之方才好了不知多少倍,听了林桃花的话后并没有咒骂发狠,而是很认真的对她说:“你怎么当着孙胖子的面取血给我饮,你也不怕他惊奇之下出卖你。” 经常被家里人数落太过于善信,白鸳所说的这种话林桃花都听的耳朵快生茧子了。 “我觉得孙福不是坏人。” “呵。”白鸳轻笑,“采土场里欺软怕硬的人难道不是他?” 林桃花脸红,嗔怒道:“你总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总之,我信他。” 白鸳嘴角一抽,不过也没时间念叨她了。 就见帐篷帘子被挑开,喝的熏熏然的党哥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我他娘的就知道姓孙的不是个好东西,早上看着虚弱的人这会子倒精神抖擞了?” 林桃花和白鸳谁也没说话,脸上一致的面无表情。 党哥一瞧嘿嘿笑了两声,走到林桃花身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小娘子,那姓孙的可是准备了好东西给你吃?” 林桃花不屑的啐道:“什么好东西,半个啃不动的饼子就是好东西?就你们这伙食条件怎么养的活本夫人?” “哟,那小娘子你想吃啥?告诉哥哥,哥哥一准儿给你弄来,不过,嘿嘿,想吃我的东西,你得拿东西来换,毕竟哥哥的东西也是下了本钱弄回来的。”党哥一脸的龌龊想法。 “那哥哥你想要什么呀?奴家行囊都丢在了洪福客栈,现在又被你们捆在这里,你要的太多我可给不了。”林桃花委委屈屈的说。 党哥被她这么一撒娇,只觉得三魂飘起来两魂,色与魂授的笑道:“不多不多,只要妹妹你帮哥哥排遣下寂寞。” “讨厌,怎么跟人家说这个,好羞人。”林桃花低头故作娇羞。 党哥酒喝的多,潜意识里知道林桃花对他没威胁,于是被她这么一勾引就飘飘然的脑子搅成了糊糊,什么防备都忘记了。 “嘿嘿,小娘子长的真好看。”说着又伸手往林桃花脸上摸。 这时白鸳笑了一声,妩媚的瞟了一眼党哥,说道:“我说,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她那脸肿成那样也叫好看?比得上姑奶奶吗?” 此时酒劲儿上冲,又被林桃花勾的飘飘然,党哥色迷心窍,早就忘了进来时的戒备。他迷迷糊糊的看了林桃花一眼,然后再看白鸳时顿时被白鸳脉脉含情的一双眼睛勾去了魂,哈哈说着美人别急,跌跌撞撞的往白鸳的方向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小伙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拉住党哥,小声说:“哥,那娘们儿废了孙矮子的命根子,不能靠近。” “唉,我还以为来了个有胆气的,没想到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废物。就你们这熊样还妄想女人,别做梦了。”白鸳嘲笑的看了党哥一眼。 党哥被她一激直接踹了那小伙子一脚,嚷嚷着让他这没胆的怂货滚出去。 小伙子是一片好心,没想到却被这般侮辱,一气之下还真的甩开帘子走了。 “小娘子,碍眼的走了,你陪老子耍耍吧。”党哥醉醺醺的吐了口气在白鸳脸上。 白鸳笑了笑,说道:“行啊,你靠近点。” 党哥嘿嘿笑着欺身而上,照着白鸳的嘴亲了过去。 白鸳双手巧妙的从绳子里脱了出来,手刀一起直接把党哥劈晕,然后从容的解开身上的绳子。 “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走。”白鸳说。 林桃花当然也不想呆在这狼窝里,可这么多人围着,她又不会功夫,真能闯出去吗? “白鸳,你身体不适,要不咱们还是等等吧。” 白鸳利索的解开她身上的绳子,说道:“这帮脑子龌龊的男人不可信,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你放心,我不会让肚子里这个出事的,咱们拼一次,出去我就找大夫。” 此处不安全,更不能帮助白鸳恢复,确实是耗的越久越不利,林桃花一咬牙,说道:“好,先把外面的守卫弄进来。” 白鸳笑道:“放心,交给我。” 接着林桃花在帐篷里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的表演半推半就,白鸳则站在帐篷口等着。很快不远处守着的男人就有几个心痒难耐的溜了进来,然后被白鸳一一撂倒。 “外面还有人吗?” 看着被扔在一旁的人,林桃花问。 “还有几个是不会进来了。”白鸳没什么表情的说着。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不像畜生的人。”林桃花凑到白鸳身旁往外看了看,然后嘀咕了一句。 白鸳轻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么大一伙马贼岂能都是些没定力的饭桶?你在这等着,我去解决了他们。” “当心点。” “嗯。” 白鸳缓缓的靠近最近的看守。这人也是前去白州抓他们的人之一,不过一路上极少说话,也不像其他匪徒一样急色,甚至除了防止她们生事,基本上看都不看她和林桃花,在白鸳心中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手中的匕首缓缓抽出,白鸳屏息靠近。 突然,那人招来了不远处的其他守卫,然后不知吩咐了什么,那些守卫竟然离开了看守的岗位匆匆远去。 白鸳蹙了蹙眉,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干掉他。 没想到,眼看着距离缩小,白鸳随时都可以扑杀的时候,那男人突然说话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破庙拒敌援军到 “姑娘,既然身体恢复了就快些走,莫在我这浪费时间。”那汉子沉声说道。 白鸳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那汉子见白鸳依然不动,便转身看向白鸳藏身之处。 白鸳摸了摸鼻子,暗骂身体关键时刻扯后腿,堂堂子虚刺客伏击之时竟然被目标发现了,真是丢死人。她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冷声问道:“人是你抓的,如今又说要放,什么意思?” 汉子打量了白鸳两眼,然后说:“我只是跟着去抓人,并不代表我想要抓你们。我不知道你吃了什么暂时压住了隐疾,可这只是暂时的,我劝你还是别在此跟我多费唇舌,赶紧带着你家夫人离开吧。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卓青彣和孙福,他们会在寨子外面与你们会合。” 白鸳又看了他两眼,然后抱拳道:“多谢。” 那汉子抱拳回礼并不多话。 林桃花看这边两人走到了明面,赶紧跑了过来。 “白鸳。” “无事,是友非敌,咱们走。” 林桃花松了口气,然后跟着白鸳向寨子外走。 “寨子里的人呢?” 一路没碰到人,林桃花心里很是奇怪。 “可能被刚才那人引开了。”白鸳想了想说。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咱们?” “不知道。不过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调走,要么是想好了后路,要么就是这锁子岭有事情要发生。别管他了,绕过这里就能出寨,咱们快点。” 两人又在帐篷间穿梭了一阵子,终于走出了锁子岭。 “夫人,这里。” 一看到她们,孙胖子就从藏身处跑了出来,挥着手喊。 白鸳拉着林桃花迎了过去。 “你没事吧?”卓四郎担心的问。 林桃花摇头,“四哥,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白鸳身子不适得赶紧看大夫。” “马就在前面,咱们走。”卓四郎招呼好身边的兄弟们,然后一行十余人火速撤离锁子岭。 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经离锁子岭所在很远了,便就地宿在了一个荒废的破庙里。 也许林桃花血液的效用已经过去,白鸳再次腹痛起来,而且这次下身竟有些湿润,似乎是见红了。白鸳暗叹,肚子里这个可真不是个有福的,还没个形状就快离开世间了。 她不说,林桃花并不知道她情况已经很糟糕,只是看着她越来越青白的脸色干着急。众目睽睽的,血是不能放了,她只能找些容器烧了些热水给她,一直嘀咕着明天一早就找个村镇看大夫。 夜半,大家刚刚有些睡意,外面突然跑进来一大批人,破庙摇摇欲坠的门被彻底踹倒,哐当一声砸的室内尘土飞扬。 “当家的,是逃走的那两个贱人,还有孙头领他们。我就说是他们里通外敌,您还不信。当家的,我是被这俩贱人给骗进去下了套,你可要明察啊。” 一个照面后党哥便咬牙切齿又极度兴奋的指着林桃花和孙胖子几人嚷嚷起来。 借着暗淡的火光,林桃花看清了那所谓的当家的。浓眉大眼,一条伤疤从额头跨过左边眉骨隐入耳侧,正是她和白鸳冒雪急走白州府时,路上遇到的那个求救之人。 “大哥,这两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杀她们。”孙福突然站到中间大声说道。 孙勤冷着脸,怒道:“救命恩人?你知不知道,就是她们见死不救才害的老娘病死在白州城外?你竟然让我放了她们,你忘了娘是怎么疼你的了?你竟然利用我的信任救走这两个贱人,你这混蛋对的起我吗?” 孙福听着双手握拳,狠狠地咬着牙,表情说不出是伤心还是痛恨。 “滚开,等我收拾了这俩杀害娘的凶手再来料理你这不孝子。”孙勤一鞭子向孙福抽去。 孙福受了他一鞭,然后发疯似的冲过去把孙勤撞了个跌列。 “你有什么脸骂我是不孝子!若不是你落草当马贼还到处欺负乡民,咱家会被全村人欺负吗?若不是为了保护一家老小,我怎么会和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以至于被人陷害下了大狱?” “你杀别人的娘子孩子,人家找不到你就把嫂子和妮子给杀了。那么多血,我娘子被吓得险些小产,最后只能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躲回了娘家。” 孙福愤怒的说着。 “你说她们害死的娘,你不觉得亏心吗?若你不是马贼,若你没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村里的大夫怎么会不给娘看病抓药?娘她是你杀的!” 孙福的话像利刃般深深的刺痛了孙勤的心,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怒吼道: “我到底是为谁落的草?不就是为了有粮有钱能糊口吗?没有我抢来的粮食,你们早就饿死了。” “我宁愿饿死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活着。”孙福立刻愤怒的吼了回去。 兄弟二人都满心怒火,憋在心里许多年的话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好一会儿,孙勤冷着脸说:“不想活就下去陪娘。”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冲着孙福砍去。 “小心。”林桃花没想到孙勤这么冷血,竟然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本能的向前走了两步。 “回来。”白鸳一看,抽身上前,一把将林桃花拽回来丢给卓四郎,手中的长剑架住了那看起来砍向孙福,其实奔着林桃花而来的长刀。 铛的一声,白鸳被逼的退后一步,整个手臂都在抖,呼吸微微的急促。 “当家的,这女人身上似乎有伤,咱们速战速决。”党哥一看交了兵,立刻阴狠的说。 “抄家伙。”孙勤显然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当即同意了党哥的提议。 “一起上,除了孙头领一个也不留。”党哥招呼手下的人。 白鸳冷笑一声,长剑迎着星光指向前方。 “杀。”一群马贼毫不退缩,举着刀剑迎上。 叮叮当当的刀剑声中,白鸳以一己之身将所有人挡在前方。 “白鸳。” 看着白鸳身上逐渐增多的伤口,林桃花心痛的大声喊着,恨不得能帮她挡上两刀。 嗖嗖嗖。刀剑声中突然有羽箭破空射来。 啊!惨叫声响起,一会儿就有七八个马贼被弓箭射死。 “官兵追来了!怎么办当家的?”党哥惊慌的大喊一声。 这时两人飞身窜进庙里,然后几个呼吸间,一群举着火把的士兵就把破庙包围了。 “孙勤,你已经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青衣手持长剑冷冷的看着孙勤。 “白鸳。”胡建一走到伤痕累累的白鸳身前,阳刚端正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大胡子。”白鸳看见援军,勉力提着的一口气立时松懈,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人便倾倒下来。 “白鸳。”胡建一一把抱住白鸳焦急的呼唤。 白鸳勉强保持清醒,抓着胡建一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救孩子就晕了过去。 “白鸳。”林桃花红了眼圈,冲过来,心慌的抓着白鸳的手。 听到白鸳的话后,胡建一来不及欣喜,从未落过的泪水充盈了眼眶,看着伤痕累累苍白虚弱的妻子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顾不得林桃花,抱起白鸳向门外飞奔,边跑边喊:“雅儿,雅儿。” 第二百七十九章、元正休沐腊赐到 周明和胡建一擦身而过,白鸳的状况让他的心也揪了起来。他快速走进破庙一眼就看见了一脸肿胀的林桃花,也瞧见了她被撕破的衣衫。 还好,人无大碍就好。周明放下心来,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系好,只来得及安慰一声别怕就不得不投身剿匪的工作之中。 破庙外,白雅儿号脉行针,简单处理了一下白鸳的隐疾,就让胡建一驾车找到村落暂时落脚。林桃花跟着白鸳忙前忙后,整整忙了一天才让气若游丝的白鸳稳定下来。 白雅儿说白鸳以前应该服用过大寒的药物,宫体极寒本该很难孕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出现滑胎症状是理所应当的,好在及时服下了温补之物暂时养护了胎儿,此后还是得精心调养才能让孩子无恙的长到足月。 林桃花心中依然担心,但现在到底是保住胎。她双手合十,感谢上苍保佑,暗道只要保住就好,只要能保住,多好的药材她都能去找,怕只怕再多的钱也无法挽留这小生命。 傍晚时青衣寻来,说孙勤落草多年匪性深重,被官兵包围后拒不投降,最后被周武和周明所带的兵丁直接剿灭了。锁子岭剩余的一小股人马伺机逃了出去,周明他们还要继续剿匪,让胡建一带着一应女眷先行回县衙。 青衣送完信便连夜离开了。白鸳滑胎之相尚未解除,林桃花他们便在这小村子休息了几天,待白鸳脉象好些后才动身回了巫伦科。彼时,周明他们已经追着锁子岭的余匪进了白茂山。 又半月,走走停停的林桃花已经回到县衙,可周明却依然在白茂山中剿匪。她每日不是到周明安置青州绣娘和女犯的熙来院转转,就是到周明为了安置伤军和囚犯新划定的朝晖村和新庄走一走,剩下大半的时间都坐在院子里等待夫婿回来。 “胡大哥,明哥儿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一日,林桃花照旧抱着暖炉站在屋檐下询问着不知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应该就这两三天吧。”胡建一一边煎药,一边回复。 “不就追个丧家犬,装装样子就好了,用得着追这么许久吗?”林桃花抱怨。 胡建一笑道:“马贼也不是傻子,不追到穷途末路是没办法取信他们的。再说,这次锁子岭抓人抓到县令大人头上,大人他不趁机灭几个匪寨怎么能震慑他们。” 林桃花撇撇嘴,决定去陪卧床长蘑菇的白鸳说说话。至于她口中的丧家犬就让他继续奔波几日吧。 这个“丧家犬”其实是朝廷从西南边军中选出来补入御林军的将官,姓唐名落古,只是进京溜达了一圈儿就被当今圣上秘密派来白州查探边匪实情了。 周明这次能这么及时的救下林桃花和白鸳其实就是凑巧。他是一早接到了唐落古的密信前来剿匪的,后来遇到从孙家庄赶往锁子岭的周武才知道林桃花和白鸳被孙勤抓走了。 经过秘密布局,两方人马里应外合大破锁子岭,然后唐落古带着些自己收买的人和几个孙勤的旧部佯装逃跑,意图趁机打入其他匪寨。 周明和周武为了帮助唐落古更好完成任务,一边清理早已打探清楚的零星匪寨,一边把唐落古追的鸡飞狗跳扬名匪道。 又三日,剿匪的队伍果然回来了,周明下了马便直奔后衙,把林桃花抓住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心疼的把娇妻拢入怀里。 “明哥儿,我好想你。”林桃花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委委屈屈的说。 周明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没事就好,吓死为夫了。” “我瞧你挺镇定的,就给我披了件衣服,然后一忙大半个月不见踪影。你再不回来我可就成了望夫石了。”林桃花娇嗔道。 周明轻笑,刮了下她的鼻子,说道:“就知道胡说八道。” 林桃花吐吐舌头,问道:“你忙好了?” 周明苦笑,“你也说一别大半个月了,为夫实在思念娘子,所以一回衙门就先跑来看你了,换身衣服我还得去前衙。” “真是个大忙人。不过看在你一到家就先来看我的份上,本夫人决定不跟你计较了。” “呵呵,那为夫谢娘子。” 林桃花踮起脚来抱着他的脖子,嗲声嗲气的说:“要不要奴家伺候沐浴啊?” 周明亲了下她的红唇,笑道:“自然。” 林桃花笑道:“那走吧周大人。” 半个时辰后,周明换洗一新前往前衙,林桃花则乐颠颠的跑到厨房做补汤。 此次剿匪所灭的匪寨不少,几乎是白州府这两年剿灭数量的两倍,可谓战绩辉煌。 此行,除了死战不降的,大部分匪徒都被周明押回了巫伦科。人员处置,剿匪汇报等等事项都等着他处理,是以,林桃花的补汤端上桌时已经是月上枝头了。 第二日,卓四郎带着孙福等人来了巫伦科,卓四郎进入官学授课,孙福等人则去了新庄。 林桃花得到消息前去祝贺,聊天时才知道卓四郎和孙福等囚犯是因为突袭诺米娜村的胡人流窜到采土场才逃离的,之后机缘巧合碰到了孙勤,然后就被孙勤带到了锁子岭。 锁子岭被灭,周明以协助剿匪有功向白州府请求给卓四郎一众减免罪责留巫伦科协助城建。彼时,钱经纶因为白州厢军出现叛乱,致使钦差险些丧命而深陷朝堂风云之中,即便大恨周家兄弟,却也不得不表彰周明的功绩,然后大笔一挥同意了周明的建议。 就这样卓四郎他们或脱罪或减刑,都留在了巫伦科。 周明自九月中旬上任便一直忙于政务,至元正休沐前四五天才将计划中的几件大事一一落实到位。 这一天放衙比较早,周明本想带林桃花到集市上购买过年的物件,没想到传旨的钦差却上了门。夫妻两人只能作罢,摆好香案准备接圣旨。 此次的钦差来自礼部。宣完圣旨后,他笑眯眯的对周明说:“这可是圣上头一次给五品以下的官员腊赐,恭喜周大人,前途无量啊。” 周明赶紧躬身道:“皇上厚爱下官无以回报,唯有鞠躬尽瘁而已,实在不敢让圣上这般记挂。” “哈哈,周大人谦虚了。大人上任后税赋如期上缴,百姓余粮充足,妥善安置了伤军囚犯,还开办官学融合锦胡两族,剿匪震慑白茂山,短短几个月就取得如此政绩,可叹可敬啊。” 周明忙道:“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诸事还是仰仗知府大人支持和属官的拥护,至于剿匪更是白州边军的功劳,大人谬赞下官实不敢受。” “呵呵。”钦差闻言别有深意的笑了起来。 “呵呵。”周明权当没看见,同样回以微笑。 林桃花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假兮兮的客套暗自撇嘴。 送走了钦差,林桃花看着青衣和胡建一把皇帝的赏赐送进仓库,笑问:“圣上的腊赐都到了,年终考绩总不会得个差了吧?” 周明掸掸衣袍淡然说道:“自然。” 不日后,白州考绩传来,周明果然得了优,一同送来的还有州府发放的年终奖。林桃花笑称,光这些赏赐就够过年了,当官当到现在总算看到点好处了。 第二百八十章、新年里诸事顺遂 鞭炮声声新春到。正月初一的早上,一大家子刚刚用过早膳,周大人就被前来拜年的官绅给淹没了。 林桃花看着兴高采烈前来送礼的诸人,笑的花枝烂颤,好笑的说:“这些人是记吃不记打啊,居然还敢给周大人送礼。” 白鸳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撇嘴道:“我看他们是不敢不送。大胡子跟我说,大人昨天从蒋主簿家里顺了一对儿白玉镇纸,沿途看见人就说是主簿大人送的新年礼。这么明显的收礼信号傻子都明白吧。” 林桃花无语,“这是明目张胆的给哪筹钱呢?呵呵,现在倒不向我伸手了。” 白鸳笑道:“巫伦科的府库里连只老鼠都找不到,大人他是哪哪都缺钱。夫人是有钱,不过头年里可都送去给了乔勇,大人他就是想要您也是没有的,索性就不开口了。过了年,巫伦科的城池就要开工了,我看大人是想让他们捐款支持城建。” 林桃花笑说:“他倒是不害怕重重盘剥之下,把巫伦科仅存的一点富户给吓走了。” “不会。上次二爷和大人把白茂山的土匪马贼打掉了不少,整个白州的匪盗都知道咱们大人不好惹,一时半会儿的没哪个敢来巫伦科闹事,加上大人上任后取消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苛捐杂税,不管是生活还是营商对他们都是大大的有利,权衡之下,他们是不会离开巫伦科的。” “再者,从年前开始大人就时不时的宣讲巫伦科建城和伊吉尔交易的事情,眼见着开春在即,大把的银子就在巫伦科城门口了,他们怎么着也得瞧瞧这贸易城的光景才会决定去留吧。” 白鸳说完,扔掉手里的红薯皮,准备回房休息。 林桃花笑道:“没想到你这醉心于剑术的家伙还能关心这些。” 白鸳翻个白眼,“我若能练剑也不至于天天听大胡子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些。” 林桃花咯咯笑了会儿,然后叹气道:“唉,还得七八个月不能练剑,白鸳,你辛苦了。” 白鸳打眼在她肚子上瞟了一圈儿,幽幽地说:“大人最近天天和夫人腻在一起,呵,说不定很快你就要陪我聊天嗑瓜子了。” 闻言,林桃花立刻双手捂住腹部,惊喜道:“真的吗?啊,我要做娘了。”说着,一路狂奔的向白雅儿房间跑去。 白鸳看着她一骑绝尘而去,嘴角一抽。她忘了,林桃花这家伙跟她不一样,她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想要个孩子呢。 好心情的送走了前来送礼的人,周明回来就发现自家娘子无精打采的趴在卧室的小窗子旁。 “这是怎么了?”他奇怪的问。 林桃花抬头看着他,气恼的说:“白鸳成婚一个月就有喜了,我的肚子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一点消息?相公你行不行啊?” 周明黑线,这话说的,有没有孩子和他行不行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们不是曾经有过孩子吗。可惜这话他不敢说,生怕惹娇妻伤心。于是周大人便没皮没脸的关了府门,拖着一心求子的夫人造孩子去了。 悠闲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周明又开始忙碌,新年收到的礼物也被他变卖后充入府库,而树立在城池选址处的巨大功德碑却让一众官员乡绅既苦涩又骄傲。 正月十五,乔勇寄来书信,说已经准备动身一路南下,问林桃花有没有什么指示。白鸳不便出行,林桃花也就没机会去白州,于是修书一封回复乔勇,也仅仅是嘱咐他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其他的但凭他自主决断。 当土地冒出第一抹绿色时,周明下乡劝耕,林桃花因为家里的两个孕妇没能跟着去,便一边教导孟瑶美容养生的知识,一边忙着朝晖村和新庄的垦荒和新型农场建设。在此期间,她还把青州来的几个绣娘介绍给了几个负伤的军士,彻底打开了徙民扎根巫伦科的局面。 周武肩负屯田练兵的任务,开始因为巡视剿匪便十几天来一次,后来白茂山匪徒都躲起来不露头了,他便把巡视的任务交给了何晋,自己住在了新庄看着新民垦荒练兵。 三月里,端慧公主的和亲仪仗再次从京城出发,四月时到达白州,周明奉旨亲送端慧入雍都。林桃花也因端慧公主的一句想念跟着走了一趟雍都,见识了美丽的草原风光,可惜却没能见到那位阿木尔特使。她几经打听的结果是没这么个人,使得林桃花疑窦丛生。 五月间,夏侯越悄悄来了一趟巫伦科,带来了一大堆火铳陌刀等方面的问题。林桃花被他揪住解答十万个为什么。 武器制造方面,林桃花只能对一些简单问题给出意见,但更多的专业问题她也是束手无策。鉴于此,周明周武和夏侯越一合计,悄悄地派人到北凉把那有名的武器铸造师请了来。 他们的举动虽然隐秘,可还是引起了蒋元智的怀疑。 周明执政巫伦科的日子对蒋元智来说是难熬的。他的势力备受打压,敛财的路更是断了七七八八,就连合作的马匪也被周家两兄弟打的不敢轻易露头。 这一切对于蒋元智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他也曾想再次动手刺杀周明,最后付诸行动时被钱经纶提前知晓,更是派人来巫伦科把他请去了白州府衙。 钱经纶要求蒋元智不要轻易动周明。对此蒋元智是不服的,言称周明不除,不管是他,还是堂堂的白州知府都休想好过。这时钱经纶甩给了他一封御史弹劾的奏折,上面把他们在白州做的好事桩桩件件说的清楚明白,这才吓得蒋元智收起了刺杀周明的心思,只能憋屈的在周明手下等待时机。 七月时,这个时机终于到了。周府一个管事的妻子产下一子,周大人的夫人大喜之下宴请官员乡绅,他趁机收买了一个新庄的伤军,从他口中得知周氏兄弟研制了一种甚是厉害的武器,号称能在战场上彻底碾压伊吉尔骑兵。 而此时,伊吉尔阿拉坦部挑衅博日格德可汗,骂他是锦国的狗,和锦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协议,不配草原雄鹰的称号,扬言要让博日格德禅位。博日格德气怒之下囚禁了阿拉坦部首领,之后伊吉尔国内仇视锦国的氛围被彻底挑起,许多部落频频在白州出没,两国边境瞬间吃紧。 第二百八十一章、岁月匆匆时光好 数日后,蒋元智从伤兵手上得到了新式武器的信息,然后秘密的送往赛罕部。赛罕部首领对蒋元智所提供的的新式武器嗤之以鼻,扬言要做大军先锋试一试巫伦科的锋芒。 八月,白鸳九死一生产下一子,彼时巫伦科城池城墙也全面落成。周明双喜临门,高兴之下在新城内大宴官绅劳工。 酒过三巡,突然有兵卒来报,说伊吉尔大军来犯。喝的正高兴的官民顿时大惊,周明振臂一挥,让大家稍安勿躁有序回府,信誓旦旦的扬言,要让伊吉尔狂徒有去无回。 他的意气风发安抚了百姓的心,却给了信心满满的蒋元智当头一棒。 当那与他得到的武器资料完全不一样的陌刀小队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时,蒋元智便意识到上当了。他立即采取了备用方案,偷偷从城墙之上溜回了家,准备携款私逃,结果被等候多时的苗胜抓了个现行。 这次来犯巫伦科的并不是伊吉尔精锐,只是受了蒋元智和阿拉坦部教唆的赛罕部。这场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迅速。此战,手持陌刀,一招将伊吉尔骑兵连人带马劈开的陌刀队士兵在巫伦科和逃回伊吉尔的人心中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此事发生的当晚,一人一骑从蒋府偷跑出去,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急奔白州府而去。不日后,一本痛悔交加的奏折,一封感人至深的书信便从钱府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 负责监视蒋府动静的青衣及时将蒋家有人通风报信之事回禀了周明。 周明笑道:“随他去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钱经纶此时尚是封疆大吏,他那位京中的靠山也没想此时放弃他。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白州这地方就像个病人,呵呵,青衣啊,咱们这些做大夫的不能操之过急。” 九月,朝廷发来圣旨,要求重惩蒋元智等一系列贪官恶吏。蒋元智涉嫌通敌贪墨杀人诸多罪名三十几项被判腰斩,家中男丁尽数处死,女眷罚做官婢,一应家产全部抄没,其他党羽也都或斩首或充军发配,一下子将巫伦科官场清掉了大半。 虽然官员一时半会儿补不全,可剩下的的属官大都听话,抄没的银两又充盈了府库,周明这个县令终于可以全身心的开展他的巫伦科建设了。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做了一年里正的杨霄带着母亲前来拜年,席上眼睛却总是往初二的身上飘。林桃花一拍桌子,质问他看什么,杨霄这才说出事情的经过。 周明初上任时在杨家坪结识杨霄,林桃花让杨大娘到县衙来看病,初二作为家中的婢女时常接待伺候杨大娘,于是和杨霄经常接触,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 林桃花一听,笑着对初二说:“早先跟着我的丫头都成了婚,只有你一直没着落,如今好了,霄哥儿是个好男人,把你许给他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白鸳夹了一块排骨给她,笑道:“我看你是媒婆做上了瘾,别说咱们府里的女子,就是熙来院的姑娘都快被你嫁光了。” 林桃花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成人之美是好事,这种事要多做。”说罢喜滋滋的夹起排骨要吃,结果举到嘴边,鼻端肉香一飘,她立马恶心难耐,匆匆跑出去大吐特吐。 白鸳一愣,继而猛的站起身,对着白雅儿喊道:“快去看看是不是有喜了?” 白雅儿站起身就跑,也不管林桃花吐的厉不厉害,抓着她的手腕把了起来。 片刻后,她高兴的抱住林桃花,喊道:“夫人,你有喜了,再也不用和白鸳姐抢孩子了。” “......”原本激动跑出来的周明顿时尴尬起来。 “夫人有喜你高兴什么?你到底啥时候能给我生个娃?”青衣拽过白雅儿酸酸的问。 白雅儿羞涩,小声说:“我早有了。” “你说什么?”青衣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急声问道。 白雅儿吓的一缩脖子,磕磕巴巴的说:“我,我,我有了。” “真的?”青衣惊喜。 “嗯。”白雅儿低头。 “干嘛不跟我说?”高兴过后,青衣一脸黑气的问。 “你每天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我没找到时间。”白雅儿才委屈,这么惊喜的事情竟然要借着夫人的喜讯告诉自己相公。 “......”青衣嘴角一抽,然后柔声说:“我以后多陪你。” “嗯。” 周府喜上加喜,饭局一直从中午吃到了月上梢头。 次年六月,白雅儿早产,得了一双龙凤子,羡煞周府一众女眷,喜的青衣淡漠的脸都笑开了花。 八月,林桃花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周明起名雁白,修书一封给山庄报喜。 岁月匆匆,转眼周明已经在白州为官三年。在他的治理下巫伦科良田倍增,边防安稳,经贸发达,是白州名副其实的安乐村,源源不断的人和资源流入巫伦科,使巫伦科渐渐成了白州的一大经济重镇。 这年九月,圣上发下明旨,言称周明不负圣望顺利达成三年之约,着升任白州同知。 这时,林桃花才知道周明出仕官场时竟是背负了这么要命的三年之约。为此,气的林桃花几天没理周明,最后周大人无法,只能抱着白哥儿撒娇卖惨赌咒发誓,这才换得娇妻一句原谅。 夜深人静,看着居住了三年多的后衙,已为人母,很少再落泪的林桃花异常的伤感。她靠在周明怀里,喃喃的说:“我们又要搬家了。” 周明怜惜的拥着她,柔声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能是家。未来,一切有我。” 林桃花轻笑一声,“真是越来越会哄我了。” 周明低语,“这辈子我也就哄你一人,你可不能嫌我烦。” “不会,我心甚喜。”林桃花环住他的腰身。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后,林桃花轻轻了扯了下周明的耳朵,严肃的说:“明哥儿,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后你不可再瞒我了。” 周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了一声好。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