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南北》 南北 在上海浦东的一座建于90年代的小区里,原本两室一厅的房子被改成了四居室,南北就住在其中一间大概有十个平方的朝南房间里。因为离地铁站近,这一间房间的房租每个月也得要两千多。南北每个月挣的工资在这座城市里绝对不算多,这样的房租对他来说也不算少,不过因为他对未来没有任何长远的目标,没有成家的打算,长时间保持单身的状态,没有存钱的兴趣,倒是感觉不到太大的压力。 在这座人口超千万的城市里,南北虽说算不上是最底层,但也仅此而已。作为一个普通二本院校的毕业生,做着和自己大学所学专业毫无关系的一份工作,在各种精英聚集的城市里,基本没有参与过这座城市的精彩。 南北倒是不太会纠结这些,他的生活过的简单,多数时候都能过的心安理得且平静。他安慰自己,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很多,很复杂,并不是努力就能弥补和其他人的差距。 南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种鸵鸟心态左右,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到了无尽的自我安慰中,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多么争强好胜的少年。 2018年6月24日凌晨上海 夏天已经开始全力施展他的热情,白天在路上的行人已经没有谁再会悠闲地漫步,都想着尽可能缩短离开空调房的时间。 这一年又是一个世界杯年份,南北刚刚一个人坐在桌前看完德国队的比赛。他是一个资深球迷,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兴趣。看球这种活动是参加的人越多气氛就越好的,昨天就有同事就在张罗着约大家聚到一起看球、喝酒,但是南北拒绝了邀请,他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这场球赛克罗斯读秒绝杀了对手。喜欢克罗斯的南北兴奋地刷着微博看大家花式夸着克罗斯,熬夜的疲劳伴随着球赛结束后精神的放松,南北有些困了,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南北心想该睡觉了。 下一秒南北突然就愣住了,南北盯着时间下面的那一行日期:6月24日星期日。 一个已经越来越少被他想起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个人的模样甚至都有些模糊了,可她的出现打散了南北的疲倦,让南北再次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十年前的分别,以及十三年前的相识。 南北出生在一个离省城只有50公里的小村子里,这个村子刚好在省城与相邻城市交界的地方,南北的这个村子刚好不在省城的辖区里。 当然,即使是省城,在90年代到21世纪初的那几年也只是个发展缓慢的三四线城市。 南北的爸妈在他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就去了省城谋生计,否则留在老家的他们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农民。 他们去的地方是城市的工业区,一座大型化工厂和一家在80年代还是这座城市支柱的钢厂占去了大部分土地。迈入新世纪后,这两个厂区都因为污染和能效、国企改制等等因素渐渐失去了生命力,这个城市里一大半的下岗工人可能都集中在了这里。这块土地上的两头巨兽,如今只能苟延残喘,再不复当年荣光。 可这里终究是省城,爸妈为了更好的未来放弃了那几亩田地,在这里开起了小吃店。 99年的夏天,南北在开始上小学那年被爸妈接到了省城。 因为南北是外地人,是外地户口,爸妈交了借读费才把南北送进了那所化工厂的厂办小学读书,幸运地没有做太久的留守儿童。 这是南北第一次来到省城常住,心中充满了新鲜感,太多和家乡小村不一样的地方了,纵横交错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南北被叮嘱了无数遍要远离马路,远离车子。 除了刚到城市的新鲜感,南北也有些不适应。城市里没有他的小伙伴,在进学校之前的几个月里,他甚至都没有一个同龄人能说话,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南北习惯了独处并且热爱独处。 南北的爸妈不是出色的生意人,小吃店在几年以后变成了不温不火的小餐馆,又在2005年初变成了宾客寥寥的小旅店。喜欢折腾的爸爸一直觉得自己能把生意做好,在有些积蓄后就想着做些规模更大的生意,开一个更大的店,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一家人勉强靠着辛劳和节俭在省城立足,这些年没有攒下任何存款。 南北的童年大体是懂事的,他的童年是穿的暖吃得饱的,这样就让他很满足了。可能是因为他看到了爸妈的辛劳,看到了他们的忧愁,看到了自己找爸妈要新衣服、要零花钱时他们的为难,南北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习惯于不跟父母提要求。 南北不用老师多操心,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还做了六年的班长,参加了足球校队,甚至跟着校队还拿到了全市比赛的四强。邻居们说南北懂事得让他们羡慕,那时候南北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有个奇怪的外号,懂事长。 没有谁天生就是懂事的,懂事是小心翼翼观察得来的生存本领。 有一段回忆一直刻在南北心里。二年级时,那时候家里的条件还处于很艰难的阶段,开学快一个月后,两百块的借读费爸妈还拖着没交。南北被班主任叫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询问为什么一直不交费。原本借读费应该是一年一次交四百元,考虑到南北的家境,已经放宽到分学期交了,即便如此,这两百块还是让南北的爸妈犯了难。 教导主任严厉地对南北说,“你爸妈一直拖着这个钱,你就不要再上课了。” 南北站在办公室的墙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强忍着泪水,心里满是恐惧。 二年级的南北害怕老师真的不让他上学了。 其实主任也不忍心苛责一个小孩子,看到南北惶恐的样子便很快让南北回教室了。 南北已经跟爸妈说了几次班主任一直在催他交钱,爸妈说着知道了却一直没把钱给他,以至于南北每天看到班主任时都不敢抬头看她。南北心里不怪老师们,因为平时老师们对南北都很好,耐心地教导,让他做班长,不吝啬夸奖,给了南北很多自信,让他在同学中能抬起头大声地说话。 南北那天回家后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对着爸妈嚎啕大哭。 第二天他终于交上了借读费。当时的南北没有想过为什么爸妈在他哭过之后就把钱给他了,这个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在办公室的那段经历已经十分模糊,南北却清晰地记得他靠在墙边时的无助。从那时候开始,南北就明白了自己这个外地人和其他同学们的不一样。他们一家为了获得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需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 南北在学习上基本没让爸妈操心过,那几年一直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之一。南北希望优秀的表现能让自己在同学们的眼中不只是一个家庭条件不好的乡下孩子。 刚入学时的南北不会说普通话,没有上过幼儿园,大家看的动画片南北都不知道,他在班级里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七八岁的孩子特别简单,学习好,常常被老师夸奖的孩子就会受大家欢迎。 小学的几年,南北在学习上的唯一短板就是英语成绩。南北的爸妈学历不高,没有能力去辅导南北,学校里的英语课不太够。 南北在四年级的第一节英语课上惊讶地发现老师教的那些,成绩靠前的同学们都已经会了,好像只有他没有提前去补习英语,他和同学们并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出发,从第一节课开始南北的英语成绩就被甩开了。尽管南北已经努力地去学习了,可是没有好的方法,努力也只能事倍功半。学生生涯南北第一次在学习上感受到了挫败感。 那时候他最好的朋友是同班同学小健,他常常会羡慕小健。他俩的成绩差不太多,但是小健看的课外书比他多,英语成绩比他好。他的爸爸是上过大学的工程师,他上学不用交借读费,他们家每个月不应交房租。 南北羡慕班里那些不光成绩好,见识也多的同学们。 大家常常聊着他看不到的动漫,议论着他没听说过的小说。 南北央求爸妈给他钱去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因为公立的图书馆花不了太多钱就可以看数不尽的书,这也是小健告诉他的地方。从办过图书卡后,周末一有空南北就去图书馆借书,老师说的名著,好朋友说的有意思的小说,南北都会跟着看。 再后来,他们长大一些后,好朋友们开始玩游戏机,于是南北跟着去玩拳皇什么的。 六年级那年,网游开始在伙伴中间开始流行,南北就跟着小健成为第一批去网吧玩网游打的人。那时候的网吧还不像现在这样被严格监管,网吧里坐满了未成年人。 其实除了一些电脑的单机游戏,街机和网游大家玩的都很一般,因为街机和网游都需要花钱和时间。除了少数一两个人,大家的零花钱都不太多。家里有电脑是会有几个,但是那个拨号上网的年代里家里的网络都很差,玩网游大家也基本只能去网吧。 南北所有的爱好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落后于他的小伙伴,从踢球逐渐演变到网游。南北看上去和小伙伴们没有什么差别。 南北偶尔也会因为玩游戏被爸妈发现而挨揍,但是为了能跟上伙伴的脚步,南北在爸妈的苦口婆心后,还是会忍不住再犯。 因为打游戏被揍就是南北小时唯一的不懂事了,被揍得时候南北也会很难过,不是生爸妈的气,而是有负罪感,怪自己不听话。南北非常害怕辜负爸妈的期望,想着以后再也不玩游戏了,但是跟着同学一起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想融入他们。好在南北还算聪明和用功,成绩基本没让爸妈失望过。 南北没有什么理想,只是简单地记住了爸妈说的话,要考上大学,考上大学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回头看去,在芸芸众生中南北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孩子,稀里糊涂的一天天长大,大多数时候过的还挺开心的。 总而言之,普普通通的家庭,普普通通的南北。 普通,但是安稳。 改变发生在05年小升初的那个夏天,爸妈的一个决定改变了南北的人生轨迹。现实的无力感让南北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伙伴们的差距不是靠相同的爱好可以弥补的,这种令人窘迫的忧郁始终无法打消,种种负面的念头在南北心中生根发芽。 因为那年的外地户口学生的中学入学政策,南北没有太多中学可以选择。要么交昂贵的借读费去私立学校读书,要么进指定的公立学校。那是第一次,南北感知到金钱是可以改变人生轨迹的。 私立学校的借读费对南北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那可能是他们接近一年的存款。南北最终去的中学是他所在区域一所教育局指定的“打工者子弟”学校,不用交借读费,专门为了照顾家庭收入不好的外来家庭。 “打工者子弟”入学需要当地的暂住证以及就业证明或者工商所的个体证明。为了个体户证明,南北跟着妈妈去了工商所等了半天才见到了负责人,当妈妈低声下气地说完诉求,却被要求先把先前欠下的工商税缴清。那个年代,个体户还需要缴纳工商税,就算只是开个小小的排挡。南北那时候既不敢怀疑征收这笔钱的正确与否,又心疼爸妈的辛苦钱,南北遇到过很多次工商局的人上门收税,爸妈总是想着各种办法,尽量不交或者是少交点,在不得不交钱后,南北常常听到爸妈抱怨着社会的不公,抱怨生意就快做不下去了。 南北的妈妈用哭诉生活的不易,念叨南北成绩优秀、懂事听话,终于换来了证明。 这段经历和因为没交借读费被叫到办公室一样都牢牢地刻在了在南北心里,这两段经历的背后都是因为钱。 南北发觉到没有钱就等于抬不起头。 可悲的是,这个如此求来的上学机会是小伙伴们根本不屑的选择。南北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那所学校,问了小伙伴才知道那是一所刚刚由厂办学校改制的中学,听说那所学校现在每年已经没有几个学生能考上重点高中了,他们被外校的人知道常常是因为他们的学生像混混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在爸爸决定让南北去那所他从来没听过的学校报名的那天,爸爸说的一些话让南北在后面的几年每每想起都很难过。 “南北,好的公立学校我们外地人上不了,私立学校要交一万块。年初为了开现在这个旅店,家里还欠着债,我没有办法因为你要去私立学校再去借钱了。你要争点气,在这里上初中也是一样的。” 南北心里有疑问,他想问为什么自己在班里明明成绩在前几名,班里很多成绩比他差的同学都被家长送去了更好的学校,明明是他更加努力。 最终,一贯懂事的南北什么都没有问,他安慰自己总也算是留在了省城读书。 甚至,他还得庆幸今年有“打工者子弟”学校,否则南北估计就得回老家去读书了。这么一想倒是给了南北些安慰。 小升初入学前的暑假会安排一次寄宿军训,南北知道自己的老同学陆陆续续都去军训了,只有自己在家傻等着通知。苦苦等不来通知的南北每天都在焦虑,难道学校没有录取自己吗,难道自己没办法留在城里读书了吗,自己会不会因为错过报名时间,最后没有学校收他去读书。这个别人完全不在乎的机会也没了吗?南北在等待的日子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在催促爸爸再三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打工者子弟”和“正常”入学的学生不一样,并不会给他安排军训。 这段傻乎乎的心理历程,像是生长激素般在那年夏天让南北的心理年纪快速成长,南北在困惑和焦虑中告别了自己的童年,开始了布满荆棘的青春期。 入学 在不安的等待中,南北过完了暑假。 这个夏天南北第一次担心起自己的未来。那所学校不大,一个年级也没有几个班。小健去的学校一个年级有十几个班级。南北只能靠学校的名气以及大小来判断学校的好坏。 要是被以前的同学们甩开了怎么办,以后考不上大学怎么办。万一学校里有坏孩子,会被欺负吗? 虽然每天都是忧郁低落的状态,可青春期的加持还是让南北的个子像春笋一般,长到了一米六,愈发廋的像一根竹竿,倒是不再像个小朋友了。 开学的第一天,南北紧张不安地去往学校。以前在小学,身边都是熟悉的人,自己成绩好,又是班长,老师喜欢他,同学们也喜欢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能交到好朋友么?老师能像以前的老师那样照顾他么? 学校离家要步行20分钟,因为学校在一片大的钢厂厂区边上,上学的路上要穿越这片厂区。这片厂区已经经历了它的巅峰,早已经没落,因为污染和能耗技术的落后,钢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大部分车间已经停产,一路上经过的都是如迟暮老人般让人感受不到朝气的破落建筑,锈迹斑斑的厂房,只靠着厂墙上爬山虎的绿叶遮蔽着被风化的红砖。 自从去这所学校上学后,南北的鞋子就很难保持干净。因为是厂区,过去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大货车,路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无人修理。晴天是漫天的灰尘,雨天就是无处下脚的泥泞。 这所学校的面积不大也不小,南北感觉和小学没差太多,可能是处在偏僻的地方,土地没有那么寸土寸金。校门朝西,进了校门就是一块看上去年久失修的水泥地操场,水泥地上布满裂缝。一排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岁月的矮房子在校园里显得很突兀,住着的好像并不是学校的教职工。教学楼在学校的北边,看那外墙的痕迹南北猜想这和那一片厂区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 学校里做的最好的要属于绿化了。校园的中心区域有一座小池塘,里面还有一座近三米高的假山。池塘的边上是一座凉亭,它连接着边上的一条弯曲的通向教学楼的廊道。这条廊道完全由混凝土和钢筋建造,檐柱和顶梁上布满了紫藤花的藤曼。十几颗和三楼走廊差不多高的梧桐树、松树显示了这所学校经历了时间的沉淀,恐怕学校最大的财产就是这些树木了,高大的树木在九月投下了一片片阴影,让这所校园的温度好像比外面要低一些。 教室里的课桌是磨损得快要被淘汰了得样子,不,是应该已经被淘汰掉才对。桌子上被一代代学长学姐留下了各种不知所云的词语和深深浅浅的划痕。 这所学校是之前的厂办中学,钢厂落魄后才去掉了厂办的标签。这所学校不光有初中部,还有高中部,虽然每个年级班级都很少。初一只有三个班。南北看在眼里,对这里愈发的没有好感,这里的一切就显得那么寒酸落魄。 他没有想过这所学校在刚建好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里的骄傲呢? 南北被分到了一班,班里差不多有40人,教室在一楼最东边,因为教学楼刚好是个凹形,而这间教室就被凹形的突出,也就是那个多媒体阶梯教室遮住了光亮,进教室前还以为这间教室是一个暗室,白天里教室里也开着灯。 南北的班主任是个姓张的男老师,很年轻。他眼睛很小又戴着一副镜片特别厚的眼镜,鼻子特大,下巴却很小,整张脸像是一个倒三角。他梳着偏分的发型,喉结很突出,短袖白衬衫塞进牛仔裤里,有些莫名的喜感。 南北第一次见到他时,班主任冷着脸问他叫什么,随后指了指座位表让南北去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小学班主任那样温和。一张喜感的脸却非要皱着眉板着脸,真是怪怪的。后来南北才发觉到,班主任不过是想建立威严又底气不足再加上有些紧张和拘谨才故意冷着脸。他那时不过是个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一个年轻人,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做班主任。 第一天班主任给大家临时安排了座位,一张座位表贴在了黑板边上的信息板上。南北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中间,同桌是个脸蛋有些圆润的,有着白皙皮肤的微胖女孩,个子比他稍矮一点,穿的衣服普普通通,皮肤好大概就是一眼望去最大的优点了,不算是个漂亮的姑娘。 南北在观察班里这些陌生的面孔时,发现很多人彼此已经像是很熟悉的样子了,正在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南北有些羡慕他们的社交能力了,想着自己都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什么。一个多月后来南北才知道这些同学之前就是边上一所小学的同学,根本就是从小玩到现在的朋友。 初识 当南北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新环境的时候,同桌的女孩先说话了。 “哈喽,我叫沈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不是我们小学来的吧?” 女孩咧嘴笑着,转身直愣愣地看着南北。南北没想到这个女孩会主动招呼他,楞了一下,赶忙回道,“你好,我叫南北,东西南北的南北,我不知道...”南北还没说完自己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小学,就被打断了。 “哈哈哈,你怎么不叫东西呀,哦对了,你不是东西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咯咯咯...我以后就叫你东西吧咯咯咯”女孩又是咯咯咯又是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南北一脑门问号,无法理解她的幽默,心中积累的失望化作一股无名火,紧皱着眉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在第一天就和同桌吵架。他心里对这个学校已然没有一点点好感了。 此刻的南北不会想到从这天开始,初中这三年他就多了个名字,叫东西。当然,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叫沈秋的女孩子对自己产生的影响。 南北涨红了脸,却没有和沈秋争辩,转回头望着讲台上的班主任,不再理睬沈秋。同桌看南北生气了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哎呦,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南北像是下了决心不理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依旧安静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在讲台边上催促大家整理好自己的桌子、椅子快点坐好,等刺耳的拖拽桌椅的声音终于消失后班主任说话了,“ok,大家安静,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大家的班主任,我姓张,弓长张,我同时教大家英语课。欢迎大家来到一班,希望未来的三年我们相处愉快!”班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教室一圈,尽可能地和大家有眼神的交流。 “下面我给大家说说后面的安排...”班主任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其实具体的安排并没有多少,更多是在吓唬同学们要好好学习,听他的话,要不然这三年可没有好日子过,大概是想早早地定下基调,在班里树立威严。讽刺的是,这三年里日子过得不好的,班主任肯定得算上一个,这一天只是他无比烦心的三年的第一天而已。 说完这些后,班主任似乎是想起来了正事,“我们每天七点半开始早读课。”教室里跟着就响起了一大片抗议的声音,南北听到甚至有一个男同学骂了一句脏话,那个同学看上去可不像是个初一的孩子,头发长长的就快把眼睛完全遮住了,穿了件耐克的t恤,看上去有些劣质,像是件山寨货。班里有一小半同学都穿着各种牌子的衣服,只有一两件是国外大的牌子,大多数都是国内的各种品牌。南北虽然一件能算上品牌的衣服鞋子都没有,也还是常在电视上见到这个品牌的广告,只不过他压根不清楚这件衣服值多少钱,他还从来没进过这些品牌的专门店。南北的邻居小天哥哥就常穿这些牌子,小天一家是本地人,家里做的是客车承包生意,家里条件要比南北一家好很多很多。南北通过小天哥哥知道了很多在他的家庭没法办接触到的事情和东西,像是电脑和各种游戏就是从他那最先了解到的。 班主任提升了音量,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柔,“初中不是小学了,你们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中学生了,学习只会越来越紧张,怎么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呢?中考是要考的,高中不是义务教育,得靠分数才能进。我知道你们大多都是从附小来的,成绩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但是只要现在开始好好学就不迟。”听到这句话,南北的心又凉了半截,显然这班里的学习氛围是不好到哪去了。南北又开始陷入到暑假里的那种焦虑里。 “我等下把课程表贴在信息栏里,大家都看好明天上什么课。现在我们先来选个临时班长。”说着,班主任又环视了同学们一眼,笑着说,“有没有毛遂自荐的呀?想做班长的都可以试试嘛。” 南北在小学做了六年班长,一年级入学时是因为个子高些,老师因为眼缘就让他做了班长,后来因为一直很听话,成绩也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就顺顺利利地做了六年班长。可是这些事情,他现在的班主任都不会知道,焦虑的南北也没有兴趣和信心在这里继续做班长,他低下头避免和班主任有对视的可能。边上的沈秋也低下了头,还对着南北眨着眼坏笑,小声说道,“傻子才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呢!” “老师,您好,我叫李欣。我想申请做这个临时班长,我有信心能做好的。”教室中排靠右的窗户旁一个女生突然举手说,班里的同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有几个男生还在挤眉弄眼小声讨论着什么,捂着嘴辛苦地忍笑。那个女生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很开心,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手依然高高的举着。这个女孩梳着整齐的马尾辫,没有一根不顺帖的头发,柳叶眉,大眼睛,有着漂亮的五官,穿着漂亮的衣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南北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想着自己的心思,南北不喜欢这个女孩子,漂亮的脸蛋被她那骄傲的表情拖累了,南北觉得这个同学太爱表现了。 “受不了她了,竟然还要做班长,成绩不咋样还这么爱出风头!”沈秋转过来低头对着南北小声吐槽着,“这个人是我小学同学,小学在班里就可喜欢装乖骗老师了,没想到到中学来了还这样。” 南北有些惊讶于自己和这个刚刚开自己玩笑的女孩竟然想的一样,有些高兴又不愿意低头和她和好,便低声说“这样说同学不好,她怎么敢骗老师。”沈秋听到这句话后,像是看一个天真的傻子似得看着南北,翻了个白眼就不再说话了。 “没有其他同学举手的话,我们就暂时由李欣做班长。过段时间后,如果李欣做的好的话可以继续做班长,如果我发现有更合适的同学就换其他同学来做,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要好好表现。好,现在挑几个男同学,我们去领下书本。大家要安安静静地等着,不要说话,李欣你维持一下纪律,有谁说话你就记下来等下告诉我。”说完张老师挑了几个高个子男生,带着他们去领新书了。 班主任带着几个男同学刚出门,班里的同学就聊开了。那些一起从附小来的同学们好像只是和同学从小学教室换到了现在的教室,兴奋地聊着暑假的趣事。突然李欣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安静!”瞬间同学们都安静了,看着她,李欣环顾了教室一圈,带着严肃的表情。 一些认识她的同学哈哈哈地笑着,“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呀!”其中一个男生说道。 “我等下就和张老师说你在班里吵闹。”李欣脸有些红,但是依然故意恶狠狠地说。她说完这句话,班里还是安静了下来。那几个男生虽然不服气,但显然也不想开学第一天报到就被班主任骂。嘲笑李欣的那个男孩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开始睡觉。李欣看上去很满意自己的胜利,南北看见她对自己同桌的女生得意地笑了。 南北觉得这个班里的同学好像和自己小学的同学有很大的区别,大家不怎么友善,很多同学都带点痞气,不像是刚进入中学的孩子。 那几个搬书的男同学来回跑了几趟,才把这学期所需要的所有新书都搬了回来。带着发到手的这些新书,南北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走得比较辛苦,书包装不下所有的书,南北的手上还捧着好几本。以往的几年每到开学报到这一天,南北都是兴高采烈的,因为见到分别了许久的同学,可以分享假期里的趣事,期待新学期。而今年这一天,南北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熟悉的朋友分享快乐,也没有对未来的期待。他的心里满是惶恐,学校里到处是比自己高大强壮的高年级学生,他们的言谈听上去很不友好,好像每句话里都带着骂人的字眼,用的都是威胁的语气。南北感觉班里的同学似乎大多数人都是一些心思不在学习上的顽劣的孩子,这是南北以前难以想象的,以前的同学里也会有不听话的同学,可最多只是在学习上偷懒,贪玩而已。 以往放学回家总有小伙伴一起,同学们都住在学校附近。这一天南北还要步行半个小时才能到家,他既没有交到新朋友,也没有发现和自己顺路的同学。南北带着失望和委屈的心情回到了家,根本不想再去那所学校。 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对这个新的环境无所适从。 爸妈开的小旅馆是上半年才开张的,有两层,一楼是旅馆的前台,边上是爸妈和南北的房间,南北住在一个大概五六平米的小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这里原本是爸妈房间的一部门,后来隔出来这一点做了南北的房间。二楼的面积大很多,用复合木板材料隔出来了七八个客房,每个客户都没有卫生间,整个二楼共用一间卫生间和一间淋浴间。总归这是一家在那个年代也是简陋得没有什么前景的小旅馆。 晚上,在旅馆的前台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第一天去学校,感觉怎样啊?”爸爸问道。 南北自从回家后,就一直把失望写在了脸上,南北知道爸爸在关心自己,可心里还是涌起了怒气,积累了一天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爆发了。 “不怎么样!那里太破了,我不想去那上学,我为什么不能去好学校读书?”吼出这几句话,泪水就跟着决堤了,南北低下头去,攥紧了拳头想让自己不要哭了。13岁的南北,从未如此得觉得委屈。 爸妈显然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并不是一点都不了解那所学校的情况。妈妈担心地看着南北,有些慌张。爸爸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底气不足的他们只能安慰南北,“环境不是最重要的,那所学校每年也有人能考到一中去的呀,你自己坚持好好学就可以的,店里现在的生意也不好,难道要借那么多钱送你去好学校么?你要懂事一点。” 南北太委屈了,“为什么我的那些同学不用懂事?为什么只有我要懂事?”南北抬起头看着爸妈,情绪冲破了懂事的惯性,继续说道“为什么只有我家没有钱?” 说完这句话,南北就有些后悔了,懵懂的南北也知道这可能不是爸妈的错。可还没有来得及认错,就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摔坐在了地上。 爸爸扇了南北一个耳光。 南北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爸爸,爸爸的愤怒让他害怕,南北从未见过这么生气的爸爸,更没有被这么狠得打过。 妈妈赶紧冲到南北和爸爸之间,试图阻拦还想继续打南北的爸爸,“快跟你爸说你知道错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快躲开!”妈妈带着哭腔安慰爸爸“他还小不懂事,说话没过脑子,这么打要打坏了。” “狗不嫌家穷,儿不嫌母丑!我们养活他这么大,他连狗都不如。不打他,他就该忘了是谁把他养到现在。现在就嫌弃父母没本事了,等我们老了还能指望他么?”爸爸越说越气,纵然有妈妈在中间拦着,南北还是挨了爸爸几脚。 南北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了恐惧,接受了错的都是自己的判断,哭泣着向爸妈忏悔,“我错了,我错了,爸爸你不要生气了。”南北止不住地小声啜泣,身体不受克制的颤抖。 终于,爸爸平静了下来,坐回了桌旁。妈妈扶起南北坐下,一家人谁也没再说话。爸爸只是不停地叹气,片刻后晚饭也不吃就回了房间。 妈妈依然带着哭腔,拉着南北的手对南北说,“爸妈也想让你去好学校啊,只是爸妈现在实在没有办法啊。你爸为了开这个旅店把这些年攒的钱都投进去了。你再也不要说这些话了。”妈妈起身去清扫在爸爸凑南北时碰落到地上的碗的碎片,安慰南北继续吃晚饭。南北机械地吃了两口,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已经平静下来的南北愣愣地坐在书桌前,回想着刚刚的事。南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慢慢地南北还是觉得有些生气,“明明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就得挨打?” 咚咚咚...几声敲门的声音后,爸爸走了进来。南北有些畏惧地看了眼爸爸,又低下了头。爸爸走进来坐在南北的床上,看着南北。沉默了片刻后,爸爸开口了。 “我和你妈没有什么大的本事,来城里这么些年没有攒下来什么,但是我们也在辛辛苦苦地打拼着,尽量让你吃得饱穿得暖,让你好好读书。这次实在是因为上半年才开了这旅馆,确实是没有钱送你去好学校。之前也跟你说了,为了你上学去借钱,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啊,你今年先委屈一年,明年等家里缓过来,就给你转学,好不好?你这一年好好学习,别把成绩落下了。” 一直低头不语的南北抬起头看向爸爸,爸爸正望着他,带着和煦的笑容,南北瞬间就忘记了害怕和难过,开心地笑了。 “爸爸我错了,是我不对,这一年我一定好好学习!” 爸爸笑了笑,站起来摸摸南北的头,“收拾收拾赶紧睡觉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爸爸的一席话,让南北的心又放了下来。因为爸爸似乎已经消了气,更重要的是自己只要在这个学校坚持一年就可以转学了。南北的心中又浮现了对未来的憧憬,带着这样的期待以及一整天心理压力的释放,南北沉沉睡去,暂时不用再去担忧以后了。 中学生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恰好是班主任的英语课,在这之前的早读课也是班主任来管。从早读课背单词开始,南北就算正式开始了自己的中学时代。南北从早晨睁开眼后就一直想着昨晚爸爸说的一年后让他转学的话,只要坚持好这一年,就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了。他决心不受这里环境的干扰,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第一天就显得那么漫长,漫长得让南北隐隐地意识到在这里要好好学习有多困难。 第一节数学课上,大概是因为不爱数学的同学太多,班级里各个方向都一直有人交头接耳。数学老师郑老师是个年纪很大的老教师,花白的头发,一看课本就得戴上老花眼镜。南北感觉他该是和自己的爷爷差不多的年纪了,怎么看都应该是已经退休的年纪了。大家可能觉得这是个和蔼的老先生,个个都耐不住活泼的性子了。老先生没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敲击讲台试图维持纪律,可等再他转过身写板书,同学们就又闹腾起来了。 南北大概是这个教室里最能理解这个老先生的人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他有一半的精力都用在了辨别老师在说什么上。每当教室里的噪音盖过了老师的声音,南北就不自觉地焦急地望着老师。 “哇,东西,你好认真呀,”沈秋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南北,“你难道是个好学生?”沈秋倒是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吵闹,但是南北知道她半节课了就没怎么抬头看过老师或者黑板。 “我不叫东西!”南北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秋,就不再理她了,沈秋的态度让他很厌烦。沈秋捂着嘴偷笑,用一副在动物园看猴子的表情看着南北。 好在第一节课老师教的东西都不太难,南北没有落下什么。 南北决心在这里谁都不理了,他觉得这里的同学就是猪队友,自己要被他们坑死。 南北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月。这一个多月南北没有和同学们多说一句话,在学校里只有听课,学习,课间偶尔去厕所,或者去办公室询问他在课堂上没听清的知识点。放学了就回家,不在学校多待一分钟。 第一次月考,南北在整个年级排名第一,不过是和自己的一个同班同学并列了第一。 除了英语,南北每门课都是第一,这是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南北也分心看了下同学们的情况,了解了哪些人其实也和自己一样努力,哪些人是在应付学习,哪些人根本就没有学习。 这时的南北学会了用对学习的态度来区分自己的同学。 和南北一起排名年级第一的是个叫程胜男的女孩,这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父母希望她比男孩更优秀的期望所影响,性格比一些男孩更像个男孩,干练的短发,中性的衣服,说话做事直接、果断。和南北并列第一这件事,更不服气的好像是这个假小子,她在出成绩的那一天,好像也很惊讶班里有南北这一号人,毕竟她坐在第二排,也从来不在意教室后面坐着谁或者发生了什么。班里的第三名孙媛媛和第四名韩飞,南北知道他们和自己来这所学校的原因是一样的,在暑期报名的时候,南北在学校就见过了他们,几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南北很开心看到他俩的成绩也不错,仿佛这就为“打工者子弟”挣到了面子。 “我们外来的并不比城里的这些孩子差。” 至于没有学习的几个人,南北心里早就已经清楚了。南北的班级里有个三人组,有趣的是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是手机信号格一般。个子矮小的胡磊,身材高大的赵振晨,和处在中间的吴波。胡磊虽然仍旧长得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其实一肚子坏水,骂起架来如果不用担心会被打,估摸着是可以和一个泼妇势均力敌的。赵振晨的心思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判断能力又有些暴力倾向,总爱和同学动手动脚,身材最高大的他却像是另外俩人的跟班。吴波是这个三人组里的主心骨,胆子最大,喜欢和老师唱反调,经常带着胡磊和赵振晨在班级里惹是生非,每节课上最闹腾的就是他们三个,这也是为什么南北会记住他们。 至于应付学习的,班里绝大部分的同学都是这个行列里的,包括了主动做了临时班长的李欣。作为班长,李欣的成绩实在是说不过去,并且究其原因也不是天赋问题,沈秋后来说她做班长可能是为了不交作业不会被老师发现,有更好的机会抄同学作业。而沈秋自己在应付学习的同学里同样是属于佼佼者。同桌了一个多月,南北就没见沈秋展露出对学习的一丝兴趣,上课好像就是她放空的时间。沈秋的爱好很多,唯独不爱学习。南北一直不太理睬沈秋的搭话,一段时间后沈秋就懒得再在南北身上浪费情绪了,这样的状态反而让南北觉得同桌两人相处地还算是融洽的。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在班里说完名次,沈秋就一副看怪胎的表情看着南北。 “东西啊东西,我这一个月都在观察你哎,我倒是早就发现你很认真了,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考第一哎,你还挺厉害的嘛!” “再说一遍,我不叫东西!”南北一字一顿地强调,他很不喜欢沈秋给她的这个外号,“再说第一很厉害么?这个班里除了那么几个人,不都是像你这样不学习的吗?”南北一脸冷漠,又严肃认真地对沈秋说。 “你和程胜男是小学同学么?”南北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回应。 沈秋没有回答南北,只是低下了头,没有理睬南北。南北本想了解一下和他并列第一的程胜男的情况,看了一眼沈秋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你就没有在学习呀。”南北小声嘀咕了一句,换来了沈秋的一个白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的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他们的音乐老师是个女老师,年纪应该接近五十岁了,有点微胖,但是打扮得很精致。她不像南北的小学老师那样总是带着各种乐器来给他们上课,要么按课本带他们学书上的歌谣,要么就用录音机放一些传统的音乐给他们听。 今天老师没有放平时的那种民族音乐,放的竟然是一盘欧美的流行音乐磁带,混合了一些比较经典的英文歌曲。thesoundofsilence、iwilwaysloveyou等等。有一首当时南北很喜欢的歌,rightherewaiting。南北本身就特别爱听歌,虽然南北的英语不好,但是因为喜欢这种歌的旋律,还特地找邻居家上高中的小天哥哥要了歌词,小天哥哥的英语还挺好的。南北不是早熟的孩子,却也知道这歌词里面说的是爱情,richardmarx低沉的嗓音实在是太能收割人心。南北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也是体会到这首歌的美妙。 突然在音乐课上听到这首歌,南北忍不住低声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唱着唱着南北发觉同桌正盯着自己,南北有些脸红,不再跟着唱。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南北还是第一次忘记了小心翼翼。南北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月考成绩有些得意忘形了。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刚停下,沈秋就跟着唱了起来,歌声竟然还出人意料地好听。这下轮到南北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沈秋。 “笨东西,你在看啥?”沈秋一脸得意的笑容。南北想到上午才说错话惹了沈秋生气,便和颜悦色起来。 “没想到你也会唱这首歌呀,我很喜欢这首歌。” “我也很喜欢的呀,怎么样,我唱歌很好听吧哈哈哈哈!” “嗯,没想到你品味还不错。”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很快收回视线,都有些奇怪的腼腆。 入学一个月后,南北第一次和同学有了良好的互动。 短暂的一节音乐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响后音乐老师刚走出班级,班主任就走进了教室,手上还拿着一张a4纸。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地猜他要干嘛,还有胆子大的同学在哀嚎,“老师你不是来布置作业的吧?” 张老师把迫不及待背着书包正要出教室的同学赶回了座位上,“调整下班级的座位,座位表班长来贴一下。”说着就把手上的纸给了李欣, “大家今天就把座位调整好,明天开始就按新的座位坐了。” 南北和沈秋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想在怎么刚熟悉一点就要换座位了。 不过南北心里是高兴更多一点的,毕竟这次换座位,自己肯定会往靠前一点的位置坐的,这样上课总算能听清老师在说什么了。南北迫不及待地挤到信息栏前,想看下自己坐在哪。结果跑的更快的沈秋后过头哈哈哈哈哈地对着南北笑起来。 “我俩还是同桌,哈哈哈。” “无所谓,只要你上课别烦我就行了。”南北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程胜男和孙媛媛成了同桌坐在第二排中间,南北和沈秋就坐在第三排她们的正后方。南北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起码不用再去适应其他同桌,万一其他同桌比沈秋废话还要多怎么办。调整好位置,南北就离开教室踏上回家的路了。 在学校度过了还算开心的一天,回家路上看着破旧的厂房,似乎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想着跟爸妈汇报了这次的成绩,他们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果不其然,爸妈像是终于安心下来似的,都松了口气。 “要继续努力哦,一定不能骄傲。你看,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努力。”晚饭时妈妈说道。 “不能太得意,你只是在这个学校还算不错,但是中考你是要和全市的学生比较的,不可以放松。”爸爸提醒着南北。 南北莫名有些烦躁,这和自己的预期有些偏差。虽然爸妈对他的要求一惯比较严格,很少夸他,但此时此刻,他特别希望爸妈在这段困难的时期多鼓励他。南北在经历了报到那天晚上的冲击后就很少和爸妈说自己在学校遇到的困难了,毕竟说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不过是徒增爸妈的烦恼罢了,13岁的南北还不明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 你不说自己遇到了困难,不了解情况的人哪知道你有困难?只不过这个道理南北也是很多年后才明白。 受了十分的委屈,被自己放大到12分,别人只看到5分,感同身受到4分,就算给予你4分的同情和安慰,还是会和自己的预期出现巨大的偏差。 南北此刻委屈和烦躁夹杂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所能了。 尤其是爸爸说自己只是在这个学校还可以,“既然你也知道这个学校没有什么竞争,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在这里。”南北在心中抱怨。 南北心中的怒气一点一点地在消磨他的耐性。南北这一个多月虽然在学校甚至没有和同学多说几句话,但是却和之前的同学李学键常常见面,小健去了去了一所在本区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他家住在离南北家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南北会经常去询问他的情况。像是他的老师会安排多少作业,课上讲的内容深浅等等。当时的南北还不明白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但是南北不想被拉开差距,每天回家后都学的很晚,用小健那所学校的要求来要求自己。自己摸索着过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南北这一个多月过得确实很辛苦。 只是因为懂事听话才用心学习的南北,在这一晚觉得有些不值得。南北没有什么理想,也还不知道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只是听话地做个懂事的孩子。这也是第一次南北对待学习,对待做一个听话的孩子的态度,起了变化。 怀疑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南北,已经不再为昨天的成绩开心了。倒不是南北有多么高的觉悟,已经把之前的成绩当做过去的事了,而是心中叛逆的种子一夜之间如春风吹过似的生根发芽了,南北心里的那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去学习?明明一点都不开心。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没错,孩子小小的忧愁,如风似雾,可能睡一觉就忘记了。 但是孩子也是充满感情的个体,持续的压抑让南北不得不思考怎么才能摆脱这种不开心。 如果没有经历过开学前夜爸爸的怒火,南北可能会去寻求父母的帮助,但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南北也不会这么早产生这些困惑,实在是个悖论。南北在没有想到答案前继续扮演着一个乖孩子,仍旧努力学习。只不过心不由己,南北上课开始莫名其妙地走神,学习渐渐变成了一件让人心累的事情。 月考后的调座,吴波那三人组占据了最后一排孤零零的三个座位。这三个座位像三个孤岛般,在教室的左后拐角、右后拐角以及最后的中间位置,三个人都没有同桌。这样的排座是班主任张老师的无奈之举,他们从来不遵守纪律,他在课堂时时都处于亢奋的状态,无止尽地嬉闹。这三个人的目标仿佛是想让自己尽快被学校开除,然后离开学校,去校园外玩耍。可偏偏初中还是义务教育阶段,谁都不能让他们离开校园,即使校园里的人早早地就放弃了他们。 在遇见这三个人之前,南北还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什么人,毕竟每个班里都有几个不爱遵守纪律的同学。可南北还是第一次遇见完全不在意老师批评的同学,这是南北难以想象的,可以说刷新了他的认知。而大多数不太听课的同学对他们的行为是不太在意的,要么浑水摸鱼跟着一起吵闹,要么就隔岸观火期待着他们被老师臭骂。 十一月的一天下午,数学课上。 这一天的三人组格外得闹腾,像是遇到了大好的喜事。 三个人的座位纵然已经被尽可能地分隔开,却依然毫无阻力地相互聊着天。像是在告诉老师,距离隔得远点,那就大声点说话就好了。 他们就是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应对着班主任的调座。这节课上,平时只是摸鱼,并不敢闹腾的大多数人像是受到了三人组的鼓励,也参与到了破坏课堂秩序的行列中。郑老师已经数次重重地敲打讲台,或是用高声训斥来维持纪律,不过实在是收效甚微。 南北焦躁地在嘈杂声中试图听清老师在说什么,低头看课本的内容,又抬头看黑板上的板书。忽然老师的声音停止了,因为这反常的情况,闹腾的同学也迅速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老先生,老先生一脸无奈的表情,难过的表情,好像还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些孩子会这么肆无忌惮?南北有些同情老先生,跟着有些难过,也有些困惑,为什么这群人这么让人讨厌?南北不自觉地环顾着班里的同学们。大家好像都特别开心,那三人组像是取得了什么重大的成就,相互还在挤眉弄眼,满脸的得意。南北一下子就愤怒了,为什么这些人在应该学习的时候不仅不学习,还干扰他学习,并且还这么理直气壮,他们的父母就不会教训他们吗? 诡异而又短暂的安静转瞬即逝,三人组继续了他们的表演。 老先生还是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走下讲台,往教室后面走去。随着老先生的脚步,教室里又一点点安静了下来。三人组感受到了压力,终于闭上了嘴,低下头去。老先生来回打量着三个人,“你们三个,现在去办公室待着。等着我把这节课上完,我们好好聊聊你们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老先生说的缓慢但是严肃。胡磊已经涨红了脸,赵振晨低头躲避着老先生的目光,只有吴波故作一脸无辜状地望着老先生。“别看了,现在就去,不然现在就把你们家长叫来学校。”一说要请家长,吴波脸上换成了满不在乎的表情看向别处,发出了一声嗤笑,像是在示威。不过紧接着就起身走出了教室,胡磊和赵振晨也立马起身跟在吴波后面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终于安静了。 郑老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开始上课。 南北望着老先生,焦躁被一种难过的情绪取代了。 为什么老师会被这么不尊重?为什么三人组能够笑的那么开心? 一直以来想摆脱糟糕情绪的南北并不是想变成三人组那样,实际上,南北十分厌恶那三个人。南北从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同学。他们明明成绩一塌糊涂,被老师讨厌,为什么还这么开心? 数学课后,就是当天的最后一节课体育课了,三人组还没有回来。他们要在办公室挨骂错过体育课了,这下该后悔了吧,南北在心里嘲笑那三人。 南北和同学们在操场上等待着体育老师的时候,班主任来到了操场上。一群人在抱怨是不是体育课要被班主任要去上英语课了,不过班主任只是把李欣叫过去,问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李欣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似的,等班主任稍稍走远便跑向了几个女生大声说道,“吴波他们几个要倒霉啦,他们上节课没有去老师办公室,他们肯定是逃课了!班主任现在知道了,绝对要喊他们爸妈来学校了。”片刻之后全班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兴奋地讨论着。多数人的脸上写着幸灾乐祸,期待着明天能有好戏上演。 南北有些震惊,这是南北第一次遇到同学逃课。 “这个李欣就喜欢大惊小怪,那几个人在小学的时候不就开始逃课了嘛。”沈秋突然出现在南北身边小声地说,当他望着南北满脸写着的难以置信的表情,疑惑地问道,“我的妈呀,你之前的学校没有爱逃课的同学么?” “小学生不逃课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么?小学生成天逃课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嗯...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你想想你到现在看到的情况,你觉得他们几个月前就会是乖孩子了么?” “不过啊...”沈秋带着在南北看来像是看小宝宝的表情看着南北,“你还真是个乖宝宝呀,我们这里乖宝宝可都是老师的稀罕宝贝。咱们这个学校可是汇集了附小所有不听话的学生,大部分成绩好的都去了其他学校,这群人很可怕的,要不你叫我声姐姐,我以后罩着你咋样?哈哈哈哈。”沈秋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南北根本懒得搭理。不过南北也确实赞同沈秋说的一点,这里的学生确实不像自己之前的那些同学那样单纯。南北觉得这群同学个个都很有个性,不听话是他们最大的特点。他们喜欢大声说话,带上很多的口头禅,甚至女生也是这样,南北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你又在想啥?”沈秋问道,没等南北说话,“你干嘛像一个冰山美人似的?咱们认识也快三个月了,我发现你每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总是一个人闷在那想心思,你是自闭还是很不喜欢这里?”沈秋继续发问。 “你每天都说个不停,你咋这么多话?”南北有些惊讶,这个女孩知道他的想法,南北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便故意用不太友好的话回击了。 沈秋对南北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和南北斗嘴。 沈秋在刚开学时觉得南北和其他同学不太一样,每天上课听的极其认真,开学至今都没跟自己说几句话,不光是自己,这整个班级里她都没南北有和谁再多说几句话。这个男同学虽说长得不难看,但是也不是多帅呀,个子也就比她高了一点点而已,为什么每天都在装酷呢。第一次月考后,沈秋就很期待南北的成绩到底是什么样,甚至超出了对自己成绩的期待,没想到南北竟然考了年级第一。出成绩那天的音乐课,算是她俩第一次有正常的交流。自那之后,沈秋发现这男孩应该不是那种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所以猜想他是不是因为在新的环境不适应。谁知道这都过了两个多月了,南北还是一如既往的闷。 “你体育课为什么不去跟他们踢球或者打篮球啊?知道你学习认真,可体育课都不动,你不闷么?还是说你没有运动神经呀?好学生不是应该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吗?”沈秋又是一通连环炮。 “谁说我没有运动神经了,我只是不想跟他们玩罢了。”南北有些头大,发觉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搭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 “为什么啊?”刚问完这个问题,秋又立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是觉得他们关系都很好,你跟他们不熟悉是吧?” “你总不跟他们说话,又不跟他们玩,你当然没办法跟他们熟悉起来呀。”说着突然就拉着南北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你看,那个人叫周文衍,我跟他小学就一个班的,去年还一直是同桌,你别看他长得那么老,他比我还小半岁呢。而且,他可喜欢踢球了,我让他等下带你一起踢球好了。” 南北望向周文衍,确实有些比自己要大两岁的感觉,不仅比自己要高十公分左右,还有着浓密的毛发,甚至还有一点点络腮胡,眉毛也有些像电影里看到的一眉道人,都快要连城一条线了。周文衍最大的特点是皮肤特别黑,所以尤其显得成熟。实际上南北比周文衍还要大了八个月。实际上南北早就注意到他了,一直觉得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初三的学长。 “阿煤,你过来”沈秋对着周文衍大声喊,又转头对南北说“我小学就喊他阿煤了,煤球的煤,你跟着我喊就行。” 南北想到她给自己起的外号,觉得沈秋肯定是有给同学起外号的喜好。“你不应该总这样给同学起外号,我们又不喜欢被这么喊。” “哎呦,知道啦。”沈秋根本不走心地应付着南北,“阿煤,你快过来,快点啊。” 周文衍倒像是习惯了这个绰号,“干嘛呀,我的沈祖宗。”阿煤出人意料得十分配合沈秋,南北一直觉得阿煤应该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呢,毕竟怎么看都不像个容易亲近的人。 “我同桌东西,等下想跟你们一起踢球,你带他一起玩吧。”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踢球啦,你能不能不要瞎给人起外号了!”南北有些不高兴了,语气变得有些冲。 “行了行了行了,南北你别理她,她就是废话多,不过她也是关心你嘛,她老和我说你,觉得你太孤僻了。”阿煤还帮着沈秋解释了起来。 “你会踢球不?体育课一起玩玩吧,要德智体全面发展嘛,不能总一个劲学习呀。”天真的语气和早熟的面容令南北有些想笑。 有了阿煤帮着说话,沈秋没有理直气壮地回怼南北,只是笑了笑,“行了,你们玩吧。我找孙媛媛玩去了。”调座位后,程胜男和孙媛媛坐到了南北和沈秋前面。这之后的一个月,沈秋很快就和孙媛媛处成了好姐妹,和程胜男处成了好“兄弟”。 南北看沈秋低着头就走了,心想自己是又惹她生气了,便有些后悔。人家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想让自己多几个朋友罢了,虽然眼下南北仍然不是很想在这里交朋友。 “走吧,走吧,踢球去。”阿煤说着就招呼南北去足球场,“体育课不踢球多浪费,你喜欢足球吗?” 南北觉得阿煤这性格和和沈秋也太像了,虽然外表看着吓人,却出人意料的开朗,自己一个人就能把天聊起来了。 “我小学是校队的,从二年级就开始踢球了。” 南北在中学时代过了两个多月后,终于和和第二个同学交流了自己的情况。 暴力 放学回家的路上,南北回想着刚刚的体育课,心中有些温暖的感觉。这一节体育课是南北这两个多月以来上的最开心的一节课,当他站在球场上,身边虽然没有了之前的那些小伙伴,但他在球场上畅快地奔跑,带球,过人,射门。论踢球他依然是这个班级里踢得最好的。沈秋和阿煤在这节体育课上撕开了南北和这个新环境的隔阂,释放了很久以来压力的情绪,重又变得像个小孩子。 这一天之后,南北这个紧张的怂小孩慢慢在这里放松下来,有个两个渐渐熟悉的朋友,不再每天厌恶来到这所学校,一天天地习惯这里的样子。 这里的课堂上永远是闹哄哄的,同学敢和老师吵架,男厕里有高年级学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抽烟,甚至在校园角落看到有人被拳脚相加。 这个学校的孩子不是那么善良,他们沾染上社会的暴力因子,喜欢用脏话炫耀自己的胆量,用拳头遮掩脸上的稚嫩,他们并无意愿去做个看上去好欺负的乖学生。 三人组那次逃课后,果然没有逃脱被请家长的噩运。班主任张老师纵然已经知道这三个人不把纪律放在眼里,在得知这三个人竟然在和数学老师郑老师冲突后还直接逃课的事情后终于无法容忍,选择了联系他们的家长。班主任知道班里的很多学生都有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暴躁,轻浮,自以为是,无知者无畏。可对老师没有一点点畏惧,在犯了一个错误后面对惩罚选择用一个更严重的错误去挑衅老师,超出了张老师这个其实还很年轻老师的想象,明明这几个人只是刚从小学毕业而已。在和班长确认后,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班主任就带着愤怒的情绪给三个人的家长打了电话,要求三个人明天一早和家长一起来学校面谈。 然而这次风波甚至没能让三人安分一周,就又开始我行我素。这样的结果,张老师在那次的面谈后就已经预料到了,老师们的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面对这样的学生就更不能了。吴波的爸爸接到电话的当晚就对儿子动手了,第二天吴波的脸上还带着淤青。胡磊的妈妈见了老师后只是一直帮孩子道歉,再让孩子保证以后不再这样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学校,而赵振晨的爸妈根本没有出现,他们在赵振晨6岁那年就离婚了,赵振晨如今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能做到的只是不让他饿肚子。 班主任在送走家长们后,深深的感觉无力,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在开学不久他就发现了这几个人极其不安分,他几次三番地找吴波几人谈话。刚开始吴波还摆出一副知错、愧疚的样子,班主任以为自己的苦口婆心和厉声喝斥是有用的,到后来他们屡教不改,面对班主任就只是低头不语。第一次做班主任的张老师心中满是挫败感,他开始觉得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能被教好的。 班主任把和三人组的家长面谈安排在早读课。当班主任和家长在办公室谈话时,教室里便没剩下几个人在读书。三人组也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整个班级似乎都在讨论这三个人,大家都是在等着看笑话。希望课堂能安静些的少数几个“异类”指望着这次受了惩罚的三人能消停些,而另一群单纯地想看嚣张的他们出次丑。当早读课结束后,三个人蔫头耷脑地走进教室,甚至吴波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所有人注视着这三个人走进教室,吴波脸上的淤青让另外几个人捣蛋的人变得兴奋。 “哎哟,吴波啊,你脸上咋啦,是昨天回家脸撞到门上了么?”一个叫林森的男同学用夸张的腔调大声对着吴波喊道,和林森成天混在一起的几个男同学哄笑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找打是吧?”听着林森挑衅的话,吴波一下子就火了,对着林森怒吼道,颧骨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小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经常被爸爸暴揍,讨厌他的人常常用这件事让吴波出丑。而吴波为了显示他的无所谓,越是被打,就越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来反抗,他不愿意被嘲笑。 “开个玩笑不行啊,你叫唤什么啊?你爸还没走远吧,小心你爸回来再把你揍一顿!”林森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点过分,惹火了吴波。只不过当着全班的面,林森还是硬着嘴继续挑衅吴波。 吴波倒是没有再废话,拎起自己的凳子就要往林森那边冲去,好在被赵振晨和胡磊冲上去拦住了。赵振晨转身指着林森骂道,“你他妈再这么多废话试试?”。 “行了,刚被训完,过两天再收拾他”胡磊小声劝着吴波。 吴波挣开胡磊和赵振晨,瞪着林森威胁道“你这几天小心点!”说完就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教室,消失了两天才回到学校。消失的第二天吴波带着赵振晨在林森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揍了他。 吴波依然用惯有的方式叛逆,谁也没办法改变他。当然,谁也不能阻止吴波闹完之后再回到学校,终究老师们的一番努力什么也没能改变,或者说说让吴波确定了除了被揍两下,谁也拿他没办法,大不了被爸爸揍了、被老师教训了,就在学校里揍其他人找回来。 校园里暴力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南北看到这些校园暴力,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什么,慢慢地就看惯了。南北倒是完全不害怕他们,他明白自己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大家都知道南北的成绩好,老师们不会容忍南北被威胁。这是阿煤告诉他的,阿煤说这是老师们的底线。 南北一天天熟悉这个圈子,顾虑越来越少,骄傲越来越多。 南北看不上这里的学习环境,觉得老师们,管理者们太没用,连学生都管不住的老师怎么值得他敬畏?南北对师长慢慢地也像班里的大部分人那样没有什么畏惧感了。 南北不喜欢这里的同学,他们脏话说的太多,走路恨不得横着走来彰显自己的个性,总是合起伙来欺负班里的老实孩子。但是南北太孤独了,南北不再坚持一个人独来独往了。球场是学校里最直接的社交场所,南北从最开始和周文衍,也就是阿煤的熟悉获得了一群伙伴,这群人不光是自己班里的,还有另外两个班级的男同学,再加上三两个初二的学长。这群孩子都是兴趣广泛,足球篮球和游戏占据了他们的所有课余时间,只是众多的兴趣里都没能有学习的位置。 在这群同学里,南北在一开始无疑是个异类。南北站在球场上就会展现出一种不一样的自信,像是大家的主心骨,就像南北在之前的伙伴中扮演的角色,而离开了球场南北就又变成了那个话不多的谨慎的孩子。南北只是和他们运动,却从不参与他们的其他活动,不跟着他们去网吧,不学着抽烟,也没有口头禅,放学后早早地回家。南北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也会去网吧去游戏厅,南北此时还有些不敢融入新的伙伴圈子了。大家都知道这个南北是个好学生,学习成绩好,也没有人想叫上南北去抽烟,去网吧。就这么奇怪的,南北在学校被一群不守纪律的“坏孩子”当成了朋友。课间南北站在走廊上,总会有别的班级的人和南北打招呼。 冲突 不管开心与否,时间从不会为了谁停下脚步。 2006年1月中旬。期末考试前的几天。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一个瘦小的中年女性,脸上总带着笑意,十分和善。她正在试图带大家进行期末前的复习,奈何收效甚微。教室里嘈杂得根本不像是课堂,更像是在一辆欢乐的旅行大巴车上,导游在前面跟大家说旅行须知,游客们各说各的,压抑不住欢乐的笑声。不光是这一节课,之前已经上完的两节课也如出一撤,这群学生似乎只看到即将到来的寒假,期末考试失去了尊严,一群中学生竟然一点不为它而紧张。 南北和另外几个同学是例外,他们聚集在教室的核心位置,被噪音包围着。 在南北心中,留在这里的的日子已经只剩下一半了,但是在这之前可不能被以前的小伙伴拉开差距。南北因为期末考试而紧张起来,情绪又开始有些焦躁,这些嘈杂的声响在他的耳中被加倍放大。一分神,南北就不知道老师讲到了哪里,一股怒火在心中翻腾,突然耳中传来吴波刺耳的笑声,笑的那么难听。南北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来,怒视吴波。 “你能不能把嘴巴闭上,你不听课,还有人要听啊!”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老师也被吓到了。大概是平时的南北太安静了,谁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大的脾气。 安静只维持了几秒钟,立马变成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吴波先是楞了一下,很过回过神来,“你冲谁瞎叫呢?学习好就能瞎叫唤了?你他妈给我小心点。”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南北的火气好像是沉睡了太久的火山,一旦醒来就很难立马熄灭。 “我不小心又怎样,你神气个什么?你有什么能耐?”南北竟然径直就朝着吴波走过去了,沈秋在后面想拉都没能拉住。 历史老师虽然讶于南北突然的爆发,但好歹也是教了十几年书的老教师了,赶紧走下讲台冲过去防止冲突再升级。周文衍本来是觉得有趣,南北这个闷葫芦竟然也有火气,再看势头不对也赶紧上去阻拦。 吴波觉得受到了挑衅,自然是不能认怂,立马就要对着南北挥拳,他的两个兄弟赵振晨和胡磊也跟着站了起来。 历史老师及时拉回南北又上前一步把南北护在身后,面对着吴波。与此同时,周文衍上前一把就把吴波推了回去。 历史老师看局势快要失控了,柔弱的她用严厉的口气大喊一声,“都住手!谁再不老实,就不用等考试了,直接叫你们家长来带回去放寒假。”这一句威胁起了效果,吴波脸上虽然依然写着不在乎,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考不考试无所谓,只是再喊家长来,他自己也免不了麻烦。南北其实在被老师拦下后就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有些后悔自己惹出了这些麻烦。一看南北安静了,周文衍笑嘻嘻地把南北往前排拽去,南北想挣脱开,周文衍不拽他,他自己也会回去的。 周文衍用故作惊讶的腔调高声说道,“东西你可以啊,我以后要小心谨慎地和你说话了呀!”紧跟着阿煤压低了嗓音凑到南北耳边用只有南北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课等我一起走,别落单了。” 南北看了一眼周文衍,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了回去。老师看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赶紧继续上起了课,只是南北后面再也没听进去老师在说什么。周文衍的那句话他能懂,很明显是在担心等老师走了之后,吴波还要找他麻烦,就像之前被报复的林森那样。南北倒没有害怕要和吴波动手,只是后悔自己太冲动,惹来了别人的“惦记”,打一架没什么,可是被老师误会,再被请家长,南北就不知道该怎么和爸妈解释了。 南北此刻的心情很奇怪,在后悔的情绪里还有点其他的情绪,一种是痛快的感觉,南北忍了太久了,这几句怒吼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青春的轻狂在那几秒钟爆发了。另外一种是感动,在冲突的时候,老师把他护在了身后,南北想到这就有些愧疚,自己也给老师添了麻烦。感动还因为阿煤和沈秋,南北去找吴波的时候感受到沈秋在尽力想阻拦他,而阿煤更是像香港电影里的兄弟一样,直接站了出来,甚至想到了后续的问题,直接表明了要和他一起扛的意愿。南北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阿煤的提醒,南北是想不到要防着吴波的报复的。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南北已经把阿煤当做了最好的朋友之一了,无论阿煤的成绩有多难看。再后来南北就在想着下课后会发生什么,三人组大概要等老师离开后立马和自己动手吧,想着想着南北就决定破罐子破摔了,打就打吧,最好弄得爸妈看不下去让自己立马转学。 后面半节课,南北就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期间沈秋看了他很多次,南北也几次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了,只是装作没看到。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说完下课转身出教室,沈秋就紧跟着出去了,明明已经放学了,她连书包也没有收拾就走了。南北没时间多想,毕竟还要应付那三个蠢货。刚收拾好书包,阿煤就一屁股坐在了沈秋的座位上。阿煤一把勒住南北的脖子,嘲笑道:“怕不怕,哈哈哈哈,真是看不懂你...他们来了。” “阿煤,你不要管闲事,赶紧走,刚才推我的那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要不然我连着你一起打!”吴波带着两个帮手走过来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表明了立场,就是要揍一顿南北。 除了冲突的几个人,班里还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同学。 “要打架就打架,哪么多废话,怕三个人也打不过我们两个?从附小到这里,我还从来没怕过你们三个废物。”阿煤的这句话让南北意识到他应该是没少经历这种冲突。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教室门被打开了,一下子涌进来了十几个人,沈秋正站在他们旁边。南北转头看了一眼,眼睛就是一酸,差点眼泪就出来了。是那一批平时和他一起踢球打球的伙伴们。南北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冲突,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鼻青脸肿甚至被爸妈责骂的准备,此刻却突然被这群伙伴援救,虽然是这种南北鄙夷的暴力冲突的场合,南北还是被感动了。 看到这一大群人,三人组知道他们没机会报仇了,能不被揍就算他们走运。 “还要打么,吴波?南北,你火气出完了?要不要试试?”一个三班的伙伴问道。 吴波的性格恶劣,但是也很倔,硬着头皮不打算低头。倒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的南北迅速冷静了下来。今天要是打了这一架,他恐怕就要在自己讨厌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冷静下来的南北也不愿意做那种仗着人多对别人拳脚相加的人。 “让他们走吧,算了。”南北轻声说。 被喊来的那十多个人没想到南北就这么算了,有些不乐意,小声抱怨着。 “南北说算了就算啦,毕竟好孩子还是要有个好孩子的样子。”阿煤说完让吴波三人离开了教室,又把其他那些玩伴劝了回去。班里其他那些同学眼看热闹没了也就作鸟兽散。教室里只剩下南北、阿煤和沈秋,以及几个要打扫教室的同学。 南北坐回座位上抱着自己的书包,呆呆地看着沈秋和阿煤。 沈秋还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南北,“你没事吧?” “他能有啥事,哈哈哈,最多被吓傻了。”阿煤打趣道。 “谢谢你们!”南北对他们说,语气无比认真,真诚。 沈秋和阿煤互相望望,一起放声大笑,南北也跟着笑了起来,开怀大笑。 这一天,是南北进入中学后第一次没有放学后立马回家。他和阿煤、沈秋一起出了校门,在南北回家的路上逗留了许久,聊了很多。 沈秋和阿煤说担心三个组在学校外面等着找他麻烦,所以要陪他多走一段。南北感谢他俩为他做的事,也想和他们多聊聊。于是三个人结伴而行,走在破旧的厂房间。 阿煤显然比南北更熟悉这片区域,虽然这里的车间停用了很多年,高墙上的窗户都没剩下几块完整的玻璃,但为了安全还是有位老大爷被安排在附近看管车间里的物品,像是守住了这些,这片厂区就还有恢复生机的希望似的。 阿煤带着俩人避开了老大爷,溜进了一间车间。车间里布满灰尘,墙角挂着大片的蜘蛛网,遗留的机器是锈迹斑斑的,不知道当初是用来生产什么。三个人找了块略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们和我之前的同学都不太一样。”南北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但是满脸的认真。 “嗯,你也和我们不太一样。”阿煤说着,脸上没有了笑容。 “你们怎么这么肉麻,好恶心啊,哈哈哈哈哈。”沈秋倒是一如既往的粗线条。 毕竟三个人都还是刚进入中学的小孩子,心思都还没有那么复杂,阿煤告诉南北,有他在,那三个人不敢对南北怎样的。南北也放下了心,很快就把之前的冲突忘了。 三个人在这个车间里像是互相交底似的,说着自己的事。 厂区的众多家庭基本都衣食无忧,但作为城市居民,他们的收入和生活条件无疑在这个城市已经落到了底部。阿煤和沈秋的都是在这片厂区长大的孩子,他们说这里的家长对孩子基本都是两个极端。 一种是管的特别严,父母像是把所有的未来都赌在了孩子身上,花大价钱送孩子去补习班、兴趣班,给孩子最好的吃穿。所能看到的只有孩子的成绩,试图让孩子通过高分,好大学改变家庭命运。这群孩子看上去特别光鲜,实际上骄傲的背后是没日没夜地学习。南北都听说,这样的孩子没有一个例外,无论实际成绩好坏,全部都被送去了更好的中学。 剩下的那部分被送进南北这所学校的,就都是另外一个极端了。这群孩子像是无暇被顾及,或者压根不被在意的。像吴波那样,家里早已经管不了的,学校只是一个去处,能尽量让吴波少惹点事。像赵振晨那样的可怜孩子,只有爷爷奶奶照顾,年老的他们让孙子健康长大就是所有目标了。还有一种其实就是像沈秋和阿煤这样的,父母对他们也没有太多期待,就只是象征性地管一管,只要不惹事生非就是可以接受的。 沈秋从小学习成绩就比较一般,也有过阶段性的努力,最终都没能坚持下来,好在因为胆子不大,也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 阿煤的父母同样不太管他,母亲工作繁忙,没时间管他,而阿煤父亲的风格则让南北有点难以置信。阿煤说自己明明已经上了中学,做爸爸的竟然会去小学找他。阿煤说他的爸爸,完完全全地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只关心每日三餐。南北听着他平静地说着他的爸爸,其实没能太理解这种情况,他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区别于其他同学,就是阿煤的胆子更大。可能是因为父母的管束更小,阿煤总敢做一些出格的事,还在小学的他就每天带着香烟去学校了。 阿煤又有一个特殊的优点,让他跟学校里其他那些捣蛋的同学又都不太一样。阿煤其实特别早熟和谨慎,对谁都是笑嘻嘻的,对朋友们不拘小节舍得付出,这让他看起来和谁的关系都好像很好。放学后赶来帮忙的那十几个人其实更多的是在给阿煤面子。阿煤虽然天天背着烟上学,但是自己从不冒险在学校里抽烟,对待老师也特别有礼貌,在这些老师的心目中,阿煤是个成绩糟糕但是特别听话的孩子。而这里听话的孩子是稀缺的,老师们还是挺喜欢他的。 聪明的阿煤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过的还是很开心的。 可要是说他是单纯的孩子,阿煤又是那么不寻常。 阿煤在三人分别前,一脸贱兮兮地对南北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之前我们一群人和你一起玩,但是我们干坏事却从来不叫你。其实很简单,你是潜力股,我们这些同学里,你以后考上大学混得好的可能性最大,哈哈哈哈,以后要你是混得好了,一定要帮一帮我的吧!” 南北先是难以置信,再又无可奈何地笑了,阿煤这个话说出来就自然是真的有考虑过的,自然是有一些认真的,所以愈发让南北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有趣。阿煤的直接让南北觉得真诚又好笑。 这天虽然回家晚了被爸妈训斥,南北也还是带着好心情去复习准备第二天的考试。那天南北觉得自己多了两个要珍惜一辈子的朋友,只不过那天南北在分别前最终没有告诉他们,他在这所学校再待一学期就要转学了。 心跳 经历了短暂的风波后,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好在南北学得还算扎实,所以即使复习的那几天总是会分神,这场期末考试对南北来说也没有太大难度,南北的唯一压力依然来自爸妈的期望。 这几天,三人组如阿煤预料的那样没有再找南北麻烦,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只能时不时得用轻蔑的眼神恶心一下南北。他们自然是不在乎成绩的,考试的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让他们安心补觉的时间罢了。 阿煤倒是出人意料地重视考试,尽管重视的方式不大一样。除了开卷的政治历史,其他每科考试前阿煤都做了一堆的小抄。 数学考试前,南北疑惑地拿起阿煤的一张小抄看了看,终于没能憋住笑,竟然是拆了几个数学公式,南北不理解这能有多大的意义,阿煤伸手要回了小抄,笑着说南北不懂学渣的思路。南北在第一场考试前问阿煤,难道他也怕考不好回家被妈妈揍么?毕竟他的成绩应该也属于是很稳定的呀!而阿煤的回答再次刷新了南北的认知。 “你这种好学生不懂的,马上要放的假是什么假?对吧,是寒假,寒假里最重要是什么?当然是过年啦。过年就要收压岁钱,要见很多的亲戚。但是如果我成绩在班里倒数,自然让我妈抬不起头,亲戚也要说很多的废话,绝对还要少收很多压岁钱。现在你明白了吧?” 南北其实没明白阿煤为什么那么需要钱,如果只是为了少挨点骂,南北倒是更能理解他。 沈秋这些天显得尤其紧张,南北觉得沈秋就是这个班级里大部分人的代表。他们平时并不怎么努力,上课时大半时间或是在做些跟学习无光的事,或是在发呆,到了考试的时候就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努力,想法设法地通过考试前的一两个小时多看几眼书以期待能多考几分。第二天考数学前,沈秋意识到靠自己的话数学成绩应该要刷新她的新低了,于是拉着坐在前面的程胜男和孙媛媛撒起了娇,用起了歪招。 “求求两位大美女啦,求求两位姑奶奶啦。你们考试的时候就把试卷往边上放放就行啦,我眼神特别好,你们只要帮我这一点点就可以啦。”沈秋以张牙舞爪的夸张朝拜姿态在乞求两个女学霸帮她一次。 在几个月前调整座位后,三个女孩子就打成了一片。沈秋的成绩和对学习的态度都和两位学霸有很大的差距,看上去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然而开朗的性格带给沈秋的亲和力消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程胜男和孙媛媛从不会因为成绩恶意嘲笑沈秋,沈秋也不卑不亢,除了学习,和她俩能做到无话不谈。 程胜男故意翻着白眼逗沈秋,“你不去求你同桌,求我们干啥?”孙媛媛拉着沈秋的手也跟着附和。 “他那个死脑筋,我怕他不给我看就算了,还要跟老师举报我...”说完三个女生抱在一起笑做一团,沈秋回过头偷看南北一眼,见他没啥反应,嘀咕了句还真是个死脑筋。南北其实是听到了,只不过故意低下头装作没在意前面发生了什么,心里有些尴尬。沈秋要是找他帮忙,他确实不会答应的,应该还会挖苦她两句平时不用功之类的。可是想到前两天沈秋帮了他,也就低下头忍住没去呛沈秋,甚至在考试的时候默默把卷子往沈秋那边挪了挪,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任何行动了,也刻意不去留意沈秋有没有发现他的举动。这样的行为,在南北身上也已经是特别的出格了,这还是南北第一次帮助别人作弊。 沈秋整场考试都在东张西望,自然是发现了南北的帮助,手上下笔虽然没有耽误一分一秒,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南北觉得这两天是整个学期他最开心的两天了。这个班级终于像是个学习的地方了,没有了吵闹,没有了撕扯。 又过了两天,大家回到学校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就算正式开始了寒假。不像通常那种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局面,班级里大多数的同学都是欢天喜地的,只有放假的喜悦,根本没有考砸的颓丧,明明其中大多数人考的分数都是不堪入目的。 出了教室,南北、阿煤和沈秋走在通往校门的路上。阿煤的成绩足以让他不至于在寒假成为众矢之的,沈秋说自己的分数回家弄不好还得挨夸。说这话的时候,她满脸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南北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神色,有些提不起精神。南北在班里排第二,年级第三。不光是被班里的程胜男甩开,也被隔壁班的另一个女生超过了。南北的其他几门成绩都还是要领先许多的,只是英语成绩考的很差,甚至才刚刚及格。南北猜想爸妈应该不太能理解他的,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校门前的路口,三人挥手告别,南北心想,这整个寒假大概都没机会和他们再见一面了吧,毕竟自己的家离他们都挺远的。 带着似乎是考砸了的情绪,南北踏上了回家的路。一会想着怎么才能把英语成绩提高,寒假应该要做个学习计划,再攻克下这个老问题。一会又想着回家后该怎么和爸妈解释为什么英语会考这么差。南北记起五年级的一次期末考试,那次南北数学考了满分,但是语文只考了88分,非但没有获得任何奖励夸奖,还被爸爸严厉的训斥。那次经历让南北不会觉得这次的成绩是可以接受的,恐怕整个学校里认识南北的同学都没有想到他此刻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恐怕还得骂他两句。 正当南北满脑子消极想法的时候,有人拍下他的肩膀。 南北并不是胆子很小的类型,晚上一个人走夜路都不会害怕的他,此时还是因为想心思太投入而被吓了一大跳,转过头一脸惊讶地望着来人。 南北看了眼拍他的人后长出了口气,是个推着自行车的女孩子。她看着南北吓一跳的样子已经笑得直不起身,弯着腰还得扶着自己的自行车,倒是没觉得辛苦。南北知道这个女生,她是三班的同学,但是他们两个人还从来没说过一句话。这个女孩好像住得离自己家特别的近,南北经常在上学路上看见她,只不过都是瞥一眼而已,女孩子骑车上学,南北步行上学。 南北发现并且记住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光洁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瓜子脸,马尾辫。她和南北的身高差不多,也是瘦瘦的。她总是带着笑意,笑起来又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穿的衣服从不俗气,总给南北一种清新的好感。 这女孩叫王一一,一个有趣的名字,从小被同学喊做小二,因为一加一等于二... 王一一性格爽朗,成天和男生打打闹闹的,因为南北有那一帮一起踢球的伙伴,就算没和王一一直接说过话,倒也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南北的性格,本应该是过完这一年两人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然而生活的有趣就在于没有所谓的绝对。小二和南北之前所有的女同学都不太一样,在以前男生和女生在校园里也会打打闹闹,但其实总会收敛着,在校园外就很少会有交集。 大概是因为被吓到的缘故,南北的心跳的飞快,脸也涨的通红。 “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哈哈哈哈,这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南北,没看出来啊。”王一一好不容易憋住了笑,看到南北涨红的脸又继续调侃道。 “你怎么知道我叫南北?” 变故 南北问完就觉得自己有些蠢,学校只有这些人,他不也知道王一一的名字。 果不其然,“你真的是学霸么?问这么笨的问题,你说我们学校有几个好学生?本来三个班加起来也没多少人,不想知道你也难吧?” 南北无奈地哦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王一一没有骑上车离去,反而推着车跟上了南北。 “那你知道我是谁么?”王一一问完也有些尴尬,这个问题好像问的有点迟,自己都笑了他半天了。 南北刚刚缓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额,那你看我起码眼熟吧?我跟阿煤、沈秋他们都认识的哎。”王一一一时有些窘迫。 “嗯,我知道你是三班的。” “那还好,要不然显得我太莫名其妙了。”王一一松了口气,“我叫王一一,大家都叫我王小二,也有人喊我王二小,咱们学校的同学基本上都喊我小二,你随便叫啥都行。我之前就注意到你啦,咱们学校好像只有咱俩住这边哎,每次一个人上学放学可无聊了。下学期咱俩可以一起走,你说好不好?” 南北心想这女孩子也太开朗了吧,笑了笑没说话。 “你期末考的怎么样啊?”王一一问。 “不是有年级排名表嘛,你没看么?” “啊?我不知道哎,我就看了我们自己班里的。我这次考的还行哎,英语考了我们班第三,总分排第十一,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呀!我这个寒假可以好好过啦。”说完小二嘿嘿笑着,很是得意。 听小二说到英语成绩,南北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南北的总分一定会超过她很多,但是英语肯定比不过她,一时间还有些羡慕小二。 “我的英语太差了,要不然这次也不会只考了第三…” “班级第三你还不满足啊?咋了,是因为退步了么?没事,下学期的你要是有啥英语问题就来问我,我教你哈哈哈。”王一一故意骄傲的昂起头。 “是年级第三,班级第二,虽然也没有太大区别。”南北小声地咕哝道。 “好吧,不理解你们这些人”。王一一满脸震惊地瞪了眼南北,又撇嘴摇了摇头。 南北之前没有留意过小二的成绩,听到小二的炫耀,心里还有些高兴,这女孩子看来也是愿意学习的吧?和乖孩子走近一些,一起上学放学也没什么的。 俩人走过厂区的那条破路,出了厂区的一道大门,再转个弯就离家很近了。 “南北,我以前在路上看到你走路头都不抬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特别怂的那种乖孩子,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前几天沈秋放学后急匆匆地跑到我们班里来说你要和吴波他们打架,喊人过去帮你,我可是没想到哎。” “还行吧,是那三个人实在太烦了,我真的是没见过他们这种人。”南北有些莫名的虚荣感在心里升腾,嘴上还是骂着三人组。 “你和沈秋啥关系啊,我看她那天那么着急地来找人帮你,该不会是她喜欢你吧,还是说她是你女朋友呀?” 南北的脸刷的再次通红,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题,他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同桌,她人特别好,那天也幸亏有她帮忙。你不能这么乱说的。” “哈哈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啦,你别紧张啊,看你也不像是会早恋的样子。” “还是很感谢她和阿煤的,要不然那天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对了,你是怎么跟阿煤玩到一起的,按说你这种好孩子不是应该只和好孩子一起玩么?阿煤那一群人可没一个是乖孩子哦。” “我知道呀,但是我们就是一起踢球打篮球什么的,他也没喊我去抽烟上网。而且阿煤挺有意的啊。你不也常和他们一起玩吗?”南北想到那天冲突结束后,阿煤在那个废弃车间里说的话,又是忍不住得想笑。 “阿煤确实挺有意思的,说话跟大人似的。”小二笑着附和着南北,“我到啦,你家在哪呀?” 俩人走到了南北家斜后方的一个老小区的门口,南北扭头看了眼那个老旧的小区,光秃秃的红砖墙,一共只有四层楼,是厂区的家属小区。 “我家就在前面马路边的门面房,那里有家旅馆,就是我家。”南北说 “这么近的呀,我没想到这么近哎,那下学期我们可以约时间一起上学哎。”小二喜上眉梢的样子让南北的情绪也好了很多,即便等下回家后可能会被爸妈骂,也没让南北太放在心上了。南北心想小二的性格真是太有感染力了,也让他羡慕,如果他也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和刚认识的人交流就好了。 俩人愉快地在小二家小区门口说了声拜拜,各自回家。 南北回到家把成绩单交给爸爸后,迎来了毫不意外的训斥。果然爸妈对他的成绩不会那么简单就满意的。只是这次南北难得没有太为此纠结,没有把爸妈的话听进脑中放在心上。反正他们也很难满意,要是真的不满意你们就让我马上转学好了,南北心里再次有了这种叛逆的想法。 令南北稍微欣喜一点的是,这次的训斥没有持续太久,没说几句爸爸就叮嘱南北后面要加倍努力就算了结了这件事。南北心想看来这个成绩也不是太不能接受吧! “夏叔叔一家晚上来吃饭,你小天哥哥也来,晚上多跟小天请教请教,看看怎么能把英语学好。”爸爸有些心不在焉地对南北说。 南北听到爸爸的话欢欣雀跃,夏叔叔家就在南北家边上不远处,自从南北的爸妈来到这边扎下根,就和夏叔叔成了要好的朋友。小天哥哥是夏叔叔的儿子,成绩特别好,正在省重点高中里读高二。南北特别喜欢和这个邻居家的大哥哥玩耍,小天哥哥知道的特别多,兴趣爱好也广泛。尽管小天比南北要大了四岁,可当南北缠在小天后面问一些幼稚的问题时,小天也很少会不耐烦。南北喜欢听歌,喜欢足球都是小天一手培养的,甚至一些游戏技巧也是小天哥哥教的。当然,南北也经常会请教小天一些学习上的难题。不过小天上高中后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南北就很少有机会再去找小天玩了。 南北光顾着开心,没有觉察到爸妈脸上刻意遮掩的忧虑,不晓得此刻他们心里承受的压力。南北没有发觉到这个家庭又一次要经历失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未来也要跟着受到影响。 晚上两家人聚在南北家里,爸妈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大家围坐在一起却都一脸愁容。南北终于觉察到了气氛有些不太对,有些沉闷的压抑。 “确定了,我找了之前在厂里的领导托朋友问了。咱们这条路两边都要改造,这排门面房是肯定要拆的,估计最晚也就一年多,快的话恐怕下半年就要清退了。”夏叔叔说完拿起酒瓶给南北的爸爸和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两个人一饮而尽。南北妈妈叹了口气,强挤出笑容招呼小天多吃菜。 “你们还是要尽快做打算,这房子是租的,要拆迁也不会赔你们钱的,赔钱分房都是房东的事。我觉得你们还是尽快把店面转出去,收点转让费回来,这样你们投的钱多多少少还能收一些回来。”夏叔叔继续说道。 南北考虑不了太往后的事情。例如要是转出去,接手的人赔本了咋办?赌一把这排房子拆还是不拆吗? 南北能想到的就是,爸妈的心血毁了,投到这店里的钱恐怕要赔完了,转学的事情没戏了。 南北被送去现在的学校,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家里的钱都被投到旅店里了,就是因为没钱。半年后如果还是没有钱的话,转学自然就成了空谈。 南北的情绪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也不知道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然后就被小天哥哥拖着去了他家。 “大人的事你操心也没有用呀,你从小就懂事,这个时候就别让你爸妈再担心你啦,把自己的学习搞好,就算你为你们家出力啦。”小天试图安慰南北,一听到这些话南北的情绪就失控了。憋在心里一学期的难受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和怨气一起涌出南北的身体,南北一股脑地把对学校的不满,对爸妈的不满都告诉了小天,告诉小天,在自己眼里那所学校是多么的不堪。 “叔叔阿姨也很努力啊,你觉得你爸妈偷懒了吗?开了旅店之后,我都知道你爸妈轮换着每夜通宵地守在旅店前台,是吧?其实吧,每个人出生的家庭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但是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以后的家庭。加油吧,好好学习不是废话,高考的时候考个高分,去个好大学,选个好专业,以后挑个好职业,你以后的家庭就会有很大的改变的。” 小天尽力安慰劝慰着南北,只不过这些话,南北还听不太懂,更没办法听进心里。南北还在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忿,纠结着为什么一定是自己家遭受这样的事,为什么自己的努力没有好的结果。南北一整学期的努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在这里只用待一年就可以转学了。所以纵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学期,南北始终觉得自己只是这个学校的过客而已。如果只是过客,那么它再差劲,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不被侵蚀就行了。现如今被当头棒喝,南北没有心理准备,没有信心能在这里坚持下去。万一自己被干扰,甚至成为自己看不起的差劲同学们的一员怎么办? 这一晚,在自己的爸妈遭受了严重的打击时,南北心中对父母的怨念却达到了顶峰。这个懂事的孩子变得不太一样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些,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暑假。为什么自己的家庭不富裕,为什么不富裕的他们就需要承受这些?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南北从小就懂事,从来不难为爸妈去买一些他不该要的东西。如今南北就简单地去想着学习的时候,发现好学校也不是自己该要的了。 这个寒假,这个年关对南北一家来说不太好过。年后旅店就贴上了转让,南北的家境承受不了血本无归的打击。只能试图通过就算是低一些的转让费来挽回一些损失。 南北一整个假期都在让自己接受这样的情况,去接受自己的学校。既然没有办法,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告诉阿煤和沈秋自己会转学,现在也省得去解释了。而有了阿煤和沈秋这样的朋友也就成了南北唯一的慰藉了。 接受 南北好不容易在学校里终于有了几个朋友,可依然对开学没什么期待。 开学后第一天的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时,南北再次走在坑坑洼洼的厂区路上,低着头面无表情。为了赶上早读课,南北每天七点钟前就得从家里出发。南北用一整个寒假来接受自己要一直在这里读书的结果,可真的再次走向那所学校,内心仍是充斥着抗拒。二月的寒风吹在南北的脸和单薄的身体上,使他不由地缩起脖子,微微驼背,他的身上看不到本该属于一个14岁少年的该有的朝气。 突然,一个雀跃的声音从南北的身后传来。 “南北,南北,追上你了!” 南北正想着自己的心思,被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转身望去,王一一骑着车正在身后朝他呼喊。 “哈哈哈,你怎么又被我吓到了,上次喊你,你就被我吓到,这次又是这样。你该不会真是个胆小鬼吧?”王一一到了南北身边后便下了推着陪南北一起步行。 “当然不是,我刚刚在想事情。”南北微微脸红,急忙辩解道。 “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就在想,你是步走,走的肯定比我早,我骑车肯定能追上你,果然就追上你了,我们一起走吧。”王一一大概是因为天还有些暗,并没有发现南北的脸红。 “终于开学了,在家好无聊啊。我妈连我看电视都要限时,老说我已经是初中生啦,要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快把我烦死了...”王一一就像是憋了一个月的牢骚终于找到人诉说了,也不用南北搭腔,就开始说着自己在寒假里的事。 南北听着王一一的牢骚和对开学的欣喜,心里又想起以前他也是这么期待开学的。回到学校就有那么多的玩伴,学校里总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 如今南北的心里只有烦躁,像是假期里把作业抛在九霄云外,一个字也没写,不知道咋跟老师交代的那种忐忑。当然,南北在寒假里早早地就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写完了。老师们布置的作业相比小健的作业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除了几本寒假作业练习册就没有其他的布置了。所以南北还特地去买了额外的试卷来补充。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王一一突然带着狡黠的目光歪头看着南北。 “肯定写完了呀,你不会连那点作业都没有完成吧?”南北有点怀疑地看向王一一。 虽然已经相伴走了几分钟。但是南北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看向王一一。王一一今天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带着浅粉色的手套和围巾。她脸很白净,但是因为二月的天气,鼻尖有些发红。 南北望着她的脸,心里忽地抽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紧张的感觉,心脏怦怦地狂跳。 “什么叫那么点作业?我的天,你该不会是那种会嫌作业少的人吧?”王一一瞪大眼睛盯着南北,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南北决定不告诉王一一自己还额外买试卷的事了。 见南北又不说话了,王一一重又换上前面的那副奇怪的表情说道:“既然你作业写完了,那就把你的数学寒假作业给我吧!” “啊?你要干嘛?”南北没想到王一一会提这个要求,南北当然知道王一一的意思是要抄他的作业,可是今天就要交的作业,现在还能怎么样? “嘿嘿,我把选择题和填空题都空着呢。一节早读课足够了啦。这个抄起来快!” 南北知道这里的很多同学平时的作业都是靠抄的,只是南北没想到王一一这个和他只说过两次话的女孩会这么直接找他借作业。 沈秋上学期也会找他要作业抄,可也是同桌了一个多月以后。在被南北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几次后,沈秋就转向程胜男和孙媛媛了。至少她俩就算拒绝的时候也不会带着鄙夷的表情,而且只要她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多求一会也就得逞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啊?”南北觉得王一一好像也是愿意学习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作业也不自己写呢? “我数学学的太差了,做起来太费劲了呀,哈哈哈。赶紧现在就把作业给我,都快到学校了...在你书包里吧?”说着王一一就一手抓住南北的书包不让南北再往前走,一手把自行车靠在身上,紧接着就拉开南北的书包就搜寻起数学寒假作业来。 “哈哈,找到啦。”王一一又拉开自己的书包把南北的作业塞了进去,“我早读课下课就把作业给你,放心哈!” 南北就这么第一次把作业借给别人抄了。 到了学校后,南北走进教室的时候还在纠结着这样会不会对王一一产生不好的影响。南北希望王一一能更认真地对待学习,他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希望她不会像这个学校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浑浑噩噩的,希望她也变得更好。 这就是一个14岁男孩最单纯的心思。 一节早读课过的很快。下课铃响后,南北想着王一一该过来还她作业了吧。自己要不要主动去要呢,去要显得有些奇怪呀,一副很小气的样子。于是南北决定等王一一来,她既然说了早读课之后会还给他,那他等着就好了吧。 果然,没过两分钟王一一就出现在教室门口。王一一手握着南北寒假作业的手冲着南北挥着,示意他过去拿。 南北急忙起身走到教室门口,他突然觉得到让别人看到好像不太好。 “谢谢啦!”王一一伸手把作业递给南北,“中午放学一起走吧,你中午走回去也太慢了,我骑车带你回去!” 王一一说完对着南北灿烂地笑了下就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跑去,也不管南北是不是要说什么。 南北还从没有骑车带过女孩子,更别说女孩子骑车带他了。王一一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情变得忐忑,忐忑中又有一些期待。他机械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南北没有注意到沈秋全程注视着他和王一一,边往回走边愣愣地翻看着自己的作业,直到坐回座位后才发现沈秋一直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南北有些心虚。 “你和王一一咋认识的?你们之前认识?”沈秋发问。 “之前不认识,上学期最后一天才认识的,她和我家离得很近。”南北如实说道,“不对呀,我和她怎么认识的关你什么事啊?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们关系不像是才认识吧,才认识你就把作业给她抄了,你是不是喜欢她呀?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她?喜欢他的男生可不少呢!” 南北的胃里一阵翻腾,“你在想什么啊?你要是在学习上有这个求知欲,成绩早就上去了...我的作业是被她抢去的。” 南北本能地用挖苦沈秋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也为自己做出辩解。 南北从来没想过喜欢谁这件事,他还没有过喜欢谁的经历,那么眼下这种紧张脸红、心跳加速的感觉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王一一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想到这里,南北突然变得惶恐。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孩该怎么办? 早恋可是大人们说的洪水猛兽啊。 南北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了,自己肯定不会早恋,他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上好高中,再考上好大学。 南北努力把这些心思抛下,认真听课。 转眼上午的四节课就结束了,放学铃响后,南北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想起来王一一早读课后对他说的话,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要不然干脆自己直接走吧?可是王一一就算在学校里找不到他,骑车也能追上他,回家的路都是一样的。而且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想着这些,南北收拾好书包准备出教室的时候发现王一一已经在教室门口了,她正和沈秋说着话,看上去也很熟悉的样子。 “小二,你跟东西家住一起呀?好巧啊!”沈秋对王一一说道。 “是啊,终于有人跟我同路了哎,我来找他一起回去。”王一一大大方方地告诉沈秋。 “可以啊,这都让你找到一起回家的人啦,还是个美女!”阿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脸贱兮兮地对南北挤眉弄眼,一眉道人显得十分滑稽。 南北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反击阿煤,叹了口气便带头朝校门口走去。在校门口南北和沈秋、阿煤就不同路了,于是分别,只剩下南北和王一一。 王一一坐上车,“上来吧,我带你。好饿啊,我要赶紧回家吃饭。” “让你带我不好吧,要不我自己走回去好了。” 见南北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犹豫,王一一下车把车推向南北,“那你带我吧,别磨叽了。赶紧的,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会骑车。”说着王一一带着怀疑的神色盯着南北。 南北是会骑车的,前两年爸爸的破旧自行车还没被偷的时候,南北就自己学会了骑车,那时候他的个头还很矮,骑起那辆大车非常费劲,就这样他也敢载着他的小伙伴到处跑。 南北见不好再说什么,就接过了自行车。他坐好后,再确认王一一也坐好了便慢慢地就出发了。一路上骑得不快也不慢,王一一在后座一路说着自己早读课怎么躲着老师把作业抄完了以及她们班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南北偶尔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剩下的时候南北都全神贯注地骑着车。 这一段路程骑车其实只需要十二三分钟,确实省了很多时间,但是这一路南北骑得小心翼翼,到达目的地后,南北终于松了口气。道了声再见,约了下午出发的时间,南北独自走剩下的两三百米的路程。这时一个想法在南北心里升起,让爸妈给自己买辆自行车吧!有了自行车,自己就不用骑车带着王一一了,而且自己有了自行车上下学确实也会方便很多。 当天中午南北就跟爸妈说了这个想法,出乎南北的意料,爸妈竟然直接就答应了。爸妈也觉得步行回家有些慢,走起来确实会有些累,怕耽误了南北午休。只是一再叮嘱南北骑车要注意安全。紧接着的周末,爸爸就带着南北去把车买了回来。车行里有很高级的山地车,南北知道那很贵,只是要了一辆常规的自行车,这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这所学校里骑品牌山地自行车的只是极少数,南北骑一辆普通的自行车完全没人会在意。 在那个时代,虽然南北的同学大多数都是城里的孩子,但是他们的家庭条件在城市里也实属一般,穿耐克阿迪的还很少很少,有几个孩子穿的都是国内的运动品牌,偶尔有双耐克阿迪的鞋子已经让伙伴们羡慕了,能骑上上千块的品牌山地车的肯定是凤毛麟角。 南北是更普通的那一部分,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地摊货,能买一辆崭新的普通自行车就足以满足并且珍惜。 有了自行车后南北就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骑车带着王一一了。两个人慢慢习惯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南北也渐渐地从只听不说,到能主动和王一一分享自己的想法。 相处下来,南北发现王一一的性格其实和沈秋很像,开朗,大方,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细腻、敏感。王一一和男孩女孩玩的都很好,她的兴趣广泛,甚至喜欢打游戏,从街机到网游,所以王一一和喜欢玩游戏的男生也有很多共同语言。南北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告诉她,其实自己从小学就开始打街机,去年就开始玩网游了。 至于对待学习的态度,王一一和沈秋也是完全一样的。对学习没有兴趣,只是家里还管着,所以没有完全放弃。不过王一一比沈秋似乎要更有天分一些,所以成绩也就好一些。中学一年级,靠着聪明只是上课听听还是能暂时不掉队的。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平淡地过着,南北已经不再纠结这个校园糟糕的环境了,慢慢地适应着。课堂虽然依旧嘈杂,但是南北告诉自己班级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在学习,程胜男在这个环境里成绩还超过了自己,他想的是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南北最终接受了现实。有的人有条件穿上更好的衣服,有的人有条件去更好的学校。 独立 三月中旬 天气一天天开始回暖,南北不用每天早上迎着寒风去学校了。南北的中学生活不再那么难熬,笑容一天天得多起来,日渐开朗。在学习上会跟程胜男孙媛媛有更多的讨论,课余时间就跟着阿煤他们去打篮球,进入中学后,渐渐大家都变得更喜欢打篮球,一来是不需要那么多人才能玩起来,而来也是不需要太多的基础,大家都有比较好得参与感。 日子一天天过,南北就快要忘记了寒假里的担忧了,然而问题一直还在那里发酵。 这一天,南北放学回到家时,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叔叔跟着爸妈在查看旅店的各个地方。听着他们的谈话,南北明白了他们是准备来盘下这个店的,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这次只是在确定哪些东西他们是需要或者不需要的,以确认最终转让的价格。 当晚爸爸就和他们签好了合同,一周后南北一家就得从这里搬出去了。 爸爸告诉南北,他们要在附近租一间房子先住下,然后再做后面的打算。爸妈要重新考虑下后面的计划,让南北不用担心,安心学习就好。 南北不在乎搬家,因为他确信不会搬去太远的地方,进城后的这些年,南北一家已经在附近搬了三次家了。由于南北的敏感和早慧,他明白旅店盘出去后,换回的钱少的可怜,接手的人其实也知道拆迁的风声。这点钱也爸妈再做其他打算的本钱,并且中间这段时间全家人都没了收入。南北担心爸妈什么时候才会找到新的营生,他们能坚持多久。爸妈没有告诉他,他也不敢去问爸妈,爸妈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吧,已然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少给他们增加烦恼。 只过去四天,南北就跟着爸妈搬去了距离旅店只有几百米的一个小型城中村。这是一片自建房聚集地,是在这片区域被划入城区前就在这边的生活的老村民盖的。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盖起了或三层或四层的小楼房,就像南北老家村里的房子一样。只是房子高高、更密集,采光差到白天也需要开灯。他们建起这些房子除了要租出去收租,最大的目的是为了等待拆迁。据说房子盖的面积越大,就能获得越多的赔偿。南北一家在一栋三层的民房里租了一间不太大的单间,南北的爸妈考虑不用在这里住太久,只要能省点房租,一家人挤挤也行。 南北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同学,包括阿煤和沈秋,在心底里南北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光彩的。他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他的家庭遇到了经济困难。现在能让南北获得自信的只有成绩和运动,学习成绩让南北坚信自己不比城里的孩子差,而在球场上的那段时间就是自由的时间,什么烦心的事情都不用想。 关于任何物质条件上的比拼,南北都已经明白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好在这次在南北心中的盘旋的阴霾没有持续很久。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饭时,爸爸告诉南北他们准备加盟一家肉类品牌连锁,开一间肉店铺。爸爸说老家的一个朋友就在做这个生意,他们店里的生意还挺好的。爸爸这一周除了在朋友的店里学习,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合适的店面。爸爸说这些的时候显得很开心,他对这个生意依然是满怀信心的。 仅仅两周后,爸爸就选好了店面。于是爸爸和连锁公司签了加盟协议,接受更系统的培训,开始给店面装修,一天都没多耽误。期间南北偶尔能听到爸妈的争吵,妈妈始终对这个生意有点信心不足,担心这个生意又赔了。毕竟这次他们还需要找亲戚朋友借更多的钱才能把店开起来,家里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失败了。爸爸则对妈妈的怀疑感到愤怒,觉得妈妈的怀疑就是在把旅店的失败归咎到他的身上。 南北不懂这些,爸妈基本没有跟他说筹备的情况,只是在找好店面后跟南北说了店面的位置。爸爸找的店面在城市的另一边,在那边的一座农贸市场里。 店面还在装修的时候,南北跟着爸爸去过那边一次,坐了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才到了目的地。 开业前两天的晚上,爸爸九点多才回到家。南北和妈妈已经吃完了晚饭,最近都是妈妈在南北放学后先回家给南北做饭吃。 爸爸回到家看到南北还在桌前学习,感到有些欣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南北边上。 “南北,后天店铺就要开张了,我跟你妈又要起早贪黑了,爸妈准备先住在店铺的阁楼里。但是店铺里实在没有学习的环境,而且这里房租也还剩下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当初房租交了三个月,虽然跟房东说过是短租,但也得住满三个月,房东才能把押金退给我们。既然房租已经交了,住不住钱都花了,你先自己在这边住着,刚好到这学期结束。等生意稍微稳定之后,我们在那边再租套房子,到时候给你弄个单独的房间,这样也方便你晚上学习。这段时间中午你就留在学校吃饭、午休,晚上可以去小天哥哥家吃饭。爸妈会尽量抽空回来给你做做饭,洗衣服。”爸爸对南北说着他的安排。 南北起先没想到爸爸找的店铺会这么远,南北其实很少去市区或者稍远的地方玩耍。偶尔爸妈带着他去闹市区玩,不经常坐车的南北都会晕车。 南北明白爸爸找店面不容易,所以纵然想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坐那么久的公交去上学,还是安慰爸妈说自己没问题的。南北告诉他们自己这一个月自己一个人住肯定没问题的,中午可以在学校边上的小吃店吃饭,或者回家自己做时间都是来得及的,晚上回去同样也可以自己做饭,这样也不用去麻烦夏叔叔一家。因为爸妈开了几年的小饭馆,光是每天看着爸爸掌勺南北就学会了一些,做些家常菜还是很轻松的。爸妈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愧疚,可现实给不了他们一家太多选择,于是就这么定下了计划。 因为爸妈这些年一直都要忙着店里的各种事,所以虽然一直生活在爸妈身边,南北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平时也只是不需要自己做饭洗衣服,剩下的事情基本都是自己动手。 这天晚上南北再一次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在王一一家的小区门口。 南北像往常一样等待王一一,他们约好了时间点。不管谁早了或者晚了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如果过了这个点基本就能确定是王一一起迟了,南北就不用再等了。南北很少赖床,王一一却是个起床困难户,能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迟到五六次。前面两次南北以为是王一一没有等他先走了,或者是出门墨迹了,会等到再不走就要迟到的点才骑上车向学校飞驰。 今天王一一没有贪睡,很快就出现在小区门口冲着南北挥手招呼,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似乎她永远都不会忧愁。虽然已经结伴上学了这么久,南北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里发紧,南北想问问王一一为啥每天都能笑得那么灿烂,她的生活里就没有烦恼吗?这个问题放在他的心里一直没有问出来。 升到中学后,南北的烦恼好像就没断过。 南北自从知道爸爸要把店铺开在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后,心底就有了些不敢直面的惶恐不安。不是害怕坐公交上学晕车或者路途遥远,是难过没人陪他一起去上学,一起回家了。 南北不敢承认自己是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但是不能否认的他很喜欢这种陪伴,很喜欢靠近这个女孩。 他和王一一在学校里交流的机会本就不多,南北课间除了去厕所,基本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动,两个人又不在一个班级,那以后不能结伴同行了就会慢慢疏远吧? 南北还没有告诉王一一往后自己要搬去城市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月呢,分别的时候再说再见。 反省 爸妈店铺开业的那天是周五,南北早晨独自醒来,照常去上学。他不由地在课堂上也分了心,在想店里的生意好不好,接着又担心起要是生意不好该怎么办,借的钱啥时候才能还掉。他又有些期待,要是生意不错呢?那是不是就可以很快地还掉借来的钱,是不是还有钱让南北转学呢?想着想着就又想到自己就快要搬过去了,想到了王一一,心底又涌起了一股失落。 南北心里猛地一惊,他竟然在课堂上想一个女孩子。 南北急忙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打消自己的胡思乱想,跟上老师的讲课,结果因为动作太突然惹得全班的注视。 “南北,你怎么啦?”老师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犯困。” “这样啊,晚上在家要注意休息!”老师接着叮嘱。 南北看到老师没有再继续追问也就松了口气,假装没看到沈秋脸上的困惑。 因为第二天就是周末了,南北和爸妈约好了放学就坐公交过去看看。 放学后,南北如往常一般和王一一结伴回家,和她分别后便马上加快自己的脚步,刚到家把车锁好就直奔公交车站。 这是南北第二次去店铺那边。第一次是店里刚开始装修的时候,周末刚好跟着爸爸去看了看。 公交的线路贯穿城市的中心地带,恰逢晚高峰,一路上走走停停。当公交车行驶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条路上时,公交司机的刹车踩得更加频繁了,南北的头开始发晕,有些恶心的感觉。不过因为还没吃晚饭,肚子里早就空了,倒是不怕吐出来。南北因为害怕晚上会晕车,中午就没敢多吃,南北宁愿饿一下午,也不想再经历当众呕吐的窘迫。南北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向窗外的高楼林立,各种招牌的霓虹灯正闪烁着。南北正视眼前的繁华,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行人和坐在轿车里的人。 “他们的生活过的怎么样呢?”南北心中默念。 在市政府旁的一个公交站南北换乘了另一辆公交,一共用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趟公交坐得南北头昏脑胀,胃里不知道是因为晕车还是太饿了,一阵阵犯恶心,难受极了。 不过南北刚到店里就被好消息振奋了精神,瞬间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开业第一天的营业额非常好。即使考虑到开业第一天的折扣活动加成,稳定后的营业额会有些缩水,这样的成绩也是已经非常好了。爸妈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是这笑容也没能藏住他们疲倦的神色。 南北到了之后,店里还在营业的时间,爸爸正忙着招呼着客人。妈妈给了南北一点钱,让他先去边上的面馆吃点东西,顺便给他们打包两碗面回来,爸妈也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南北填饱了肚子之后就在店铺里找个角落坐下,看着爸妈忙碌。一碗面吃了两口来了客人就得放下,到最后面条都凉了也没吃完。 南北心里既高兴又心酸。 终于到了晚上九点多,店铺结束了营业。爸妈虽然很累,也没说一句辛苦的话。 “我送你回去吧,我跟你妈现在是在阁楼打地铺,连个让你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周末你就在家待着。”爸爸刚跟妈妈把店里收拾干净就准备送南北回家。爸爸为了店里拉货方便,刚买了一辆小摩托车,骑车送南北回去也能省点时间。南北很想周末留在这里跟爸妈待在一起,但是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没办法学习,就顺从了爸爸的意思。 晚上九点多的道路上,车子不像傍晚那么多了,奔波的人们都到家了吧,城市渐渐安静了下来。五月份的气温已经非常温暖了,夜晚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也不会觉得冷。 南北还在为了店里火爆的生意而欣喜,如果这样的情况保持下去的话,肯定很快就能挣回成本了吧?那么我们家是不是能多存下一些家底? “南北,我对这个店还是有信心的。这次投的成本是挺多的,但是肯定不会亏。按你陈叔叔他们店和咱家店今天的情况来看,到年底前,应该就能回本了。我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正在专心骑车的爸爸对南北说,语气坚定,像是听到了南北的心声。 “嗯!是的。”南北开心地回应爸爸。 “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学校,我也知道这个学校不好,但是我们又不能把你送回老家读书。老家没人能照顾你,现在好歹你还在我们身边,我们希望至少能把你的生活照顾好。我跟你妈妈这些年也就是在城市里面勉强生存下来,房租一年比一年贵,开销一年比一年大,开个旅店刚稳定下来就遇到要拆迁,这么些年都没挣到钱。我们要是有能力肯定就送你去好学校了...” 南北在摩托车后座上,看不到爸爸的表情,但是爸爸的语气充满着无奈。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是有怨气的。你现在上了初中,已经14岁了,懂得也很多,我也不把你当小孩了。我们家不像你的同学那样,他们都是城里人,他们住的是自己家的房子,有固定工作,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我跟你妈妈挣着辛苦钱,起早贪黑,生意还是不稳定。但是我们好歹是把你带到城里来了。我们觉得这对你肯定是更好的。” “我们对你要求高,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像城里人一样,在城里有个家,能有个好工作,你要明白到时候过的好的还是你自己。现在看这个店的趋势,等债还清了,我们再想办法让你转学去好点的学校。等你搬到这边之后,这一两个学期你是要再辛苦一点。你要咬咬牙坚持住,把成绩搞好。” “嗯,我知道了,我肯定努力搞好学习。”南北带着些哭腔向爸爸保证。 南北确实对爸妈有怨气,但他知道其实不是爸妈做错了什么,都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可是南北又不知道这种不公平该怪谁,以至于渐渐都忘了爸妈已经做了很多,他们把他从老家带到城市,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南北在老家的朋友不看《哈利波特》,不听英文歌,不看球赛,没机会参加球赛...起码南北的生活是要更精彩一些的。 爸爸把南北送回家,留下了后面一周的生活费,交代他一个人在家不要出去贪玩,在家好好学习就又匆忙地往店里赶去了。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躺在床上的南北依然没能睡着。 南北很少这么晚睡,平时他写完作业再做些额外的功课,十点多就会睡觉去了。 在爸爸回去后,南北一直想着他在路上说的话。 原来爸妈并不是不理解他的想法,他们同样希望能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只是力有不逮,反而是南北没能理解他们的无奈。 爸爸说明年还有希望让他转学,南北当然还是期望能转学的,起码换个好点的学校怎么都会比现在的学校能有更好的学习氛围。但是南北现在又有些担心真的转学后,他现在的成绩和学习习惯还能不能跟上节奏。 南北之前总把问题归结在学校上,担心学校会拖累自己的成绩,可是一个半学期下来,自己并不是成绩最好的,自己做得好像并不够,为什么程胜男和二班的陈芸婷成绩都超过了他?她们是不是比自己付出了更多努力?自己是不是晚上睡得太早了?自己是不是分了心?最初拿第一的那次考试,他还没有朋友,只知道埋头学习。难道是因为他现在变的开心了? 南北想到他的朋友们,阿煤、沈秋,还有王一一。 朋友们帮助他适应这个糟糕的环境,带着他玩耍,让他能开心起来。朋友们没有错,朋友们没有逼着他去玩。 他还在这里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虽然偶尔南北会在课堂上想到这个女孩子,可是被他喜欢的女孩子能有什么错? 以后该怎么办呢?喜欢一个女孩子该怎们办?肯定不能告诉王一一,就算王一一也喜欢自己也不能谈恋爱的,爸妈和小天的爸妈都说早恋会毁了学习,毁了未来。况且,王一一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南北一想到王一一,心中便充满了青春期的悸动和苦恼,没有人跟他说过会遇到这些问题,他更不敢去问谁该怎么应对这些问题。这在南北的心里是难以启齿的问题,他被灌输的思想是“早恋和学坏只隔着一张纸,是洪水猛兽。” 南北又想,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谁,这是不是真的喜欢呢?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呢? 在胡思乱想中,困意终于让南北沉沉睡去。 坦白 开始短暂独居后的第一个周一,南北醒的很早。 他给自己煮了一个水煮蛋,收拾好自己后,南北骑上车像往常一样在王一一家小区门口等着她。南北知道自己对王一一有不一样的感情,这种感情可能不太对,可他还是不想跟王一一疏远。如果只是做个朋友,一起上学放学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况且他就要搬家了。只要自己在课堂上更专心,回家后用更多的时间学习就好了,南北安慰自己这些都没什么的。 就这样南北过了快三周近乎独立的生活,每隔两三天爸爸就会骑车来帮他洗洗衣服,给他做些好吃的、更有营养的,保证南北的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南北一个人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做饭的,不过只能做些简单的爸妈还挺欣慰的,南北总是把自己和房间都收拾地干干净净的,隔壁住的一户爷爷奶奶也跟爸爸夸讲南北懂事,每天放学都按时回家、学习,没有出去瞎玩。 南北对这样的生活没有一句抱怨,甚至还有一些些骄傲,在他的这些同学里,像他这样独立的绝对属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虽然过的比同学们都要苦些,可是获得的满足感让南北乐在其中。 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朋友可以分享这些经历。南北连家里旅馆转让的事都还没告诉几个朋友呢,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爸妈已经去了城市的另一边做起了新的生意,留下他一在这里一个人住。 当旅馆转让出去,全家人失去经济来源的时候,南北因为敏感和自卑没有跟朋友们说这件事,所以就算现在情况好转了,甚至他一个人过的也很好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他的朋友解释事情的缘由了。 每隔一天,南北就得去菜市场买菜。原本南北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稍稍绕一点路就可以经过一家菜市场,但只要他是和王一一一起回家时,就只能选择先回家,再重新出门买菜。 这样尴尬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后,南北的秘密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发现南北秘密的不是离他家更近的王一一,而是沈秋。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一,早读课前南北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正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英语课本和词典,做着早读课的准备。 南北边上沈秋的座位还空着,南北猜测她肯定又要像往常一样踩着点进教室了。果不其然,七点三十分的时候,沈秋冲进了教室,还差点撞上了站在教室门里的班主任。南北抬头看向了门口,她正挠着自己的脑袋向班主任道歉、求饶,咧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一如往常那样无辜的样子。 班主任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长进,怎么能每天都是这个样?早起个十分钟都做不到吗?” 挨了训的沈秋,立马低头收敛了笑意,右手捏着左手的食指,像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班主任看她这副摸样,便让她回自己的座位去了,走向座位的沈秋背对着班主任,又立马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如今南北对沈秋已经很熟悉了,明白她的变脸都是心里真实的写照。害怕班主任的严肃不是装出来的,逃过一劫后的窃喜就更加真实了。她不敢挑战老师的威严,害怕老师的制裁,但对老师的说教左耳进右耳出,没有自制能力。她很怂,但是很真实。 看着咧嘴傻乐的沈秋,南北笑着摇了摇头。 “南北你家旅馆啥情况啊?怎么招牌都换掉了?”沈秋刚在南北身边坐下,就凑到南北的课桌边上歪着脑袋向他发问,一边还掏出英语书掩耳盗铃般挡住自己的脸。 “沈秋!”班主任再次训斥沈秋。 沈秋赶忙收回自己的脑袋,一边假模假样地大声读起课文,一边偷瞄班主任还在不在看她,不幸地又和班主任对视了一眼。她只得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老老实实地读书了。 南北心里慌得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幸好班主任打断了沈秋的盘问,让他有时间认真考虑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家的店面转出去后,接手的下家依然做着旅馆的生意,甚至连招牌都没换,南北也因此觉得只要他不说,中学的同学肯定不会发现他家的变故,谁知道同学竟然比他更早发现旅店更换了招牌。 南北整节早读课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沈秋所有的事情,现在才告诉她这些,她会不会觉得他虚荣呢?可如果她已经知道旅店不光是换了招牌,自己的谎言还有什么意义?之前他可以安慰自己只是没有把事情说出来,而现在再不说就得撒谎了,值得吗? 在下课铃响的瞬间,南北下定决心实话实说。 边上的沈秋听到下课铃声响起后,立马合上了课本,单手拖着下巴望向南北,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询问他难道没什么想说的吗? “那店家不是我家的了,几句话说不清楚,等放学了我再跟你说。”南北不想在班级里说这件事,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些事。 “好,中午我要去我奶奶家吃饭,刚好可以一起走!”沈秋没有继续逼问南北。她的奶奶家在离南北家不远的地方,每次她要去奶奶家的时候就会喊上南北同行。南北猜想沈秋大概是周末去了奶奶家,才会跑去旅店那里,以至于发现了南北没有告诉她的事。 选择放学后告诉沈秋的另一个原因是南北想把这些事情一同告诉王一一,反正这些事他迟早都得说,要不是阿煤和他们不顺路,他甚至想拉上阿煤一起。 上午剩下的四节课对南北来说太过煎熬,南北一直在心里衡量到底哪一种说法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虚荣。可不管怎么说,都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说这件事。南北觉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荣和自卑了,只怪自己在一开始的愚蠢,做了注定是纸包不住火的事情。 放学后,沈秋收拾好书包就催促南北赶紧走,两个人在班级门口等着王一一,再一起去车棚拿自行车。 “你今天去奶奶家吃饭呀?”王一一见到沈秋也在等她便开口问道,其实这样的情况每个月都会有好几次。 “对啊,我家中午没人在家,我妈昨晚也没给我做今天的午饭。” “那我今天不载你哎,你让南北载你。”王一一说着还对沈秋眨了眨眼,还在纠结中的南北没有发现这一幕。 “切,不用你载,今天他肯定得载我。是吧?”沈秋说着伸手摸向南北的脑袋。 南北本能地躲开了,“你干嘛?哎….好的好的,载你载你!”南北刚要反抗,就见到了沈秋威胁的眼神,心虚地顺从了她。 在学校门口,沈秋坐上南北自行车的后座。南北很少载沈秋,大多数他们三人同行的时候,都是王一一来载沈秋。南北不是怕辛苦,他是很害怕其他同学看到时的起哄,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载上沈秋的时候就被班里的几个爱起哄的男生看见了,他们的调侃让南北差点忘记了该怎么骑车。 他们三人稍稍绕路把沈秋先送到了她奶奶家的巷子外,到达目的地后,王一一只是减慢了速度准备和沈秋说再见,却见到南北招呼他等一等。 “小二,等、等一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南北紧张地话都说不顺了。 “怎么啦?”王一一见状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询问地望向沈秋。 “我也不知道所有事情,听他说吧。”沈秋说道。 于是南北如实说出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尽量说的简单,说的快点,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坦白自己做的错事。 “这也没什么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这里好多人的爸妈都是下岗工人呀。”沈秋的语气像是这件事完全就不值得一提般,她望着南北的模样,有些后悔自己的没心没肺,好像不该这么直愣愣地去发问。 “哎呀,原来是这个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家旅馆转出去了。我爸不是知道你家在那开旅馆嘛,他两三个月个月前就问过我,说你家的旅馆怎么贴了转让。后来我也知道你家搬走了。不过你好像不想说,我就也没问。现在你主动说了,也挺好的。这些都没啥的,南北,你不用想太多的。就像沈秋说的,我妈也是下岗工人,咱们这里没有谁家过的特别好啦。” 两个人想着法子安慰南北,让南北更加不知所措。 “谢谢你们。”南北想不到其他能说的话。 “那就各回各家吧,我好饿哦。”沈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南北你要不要来我奶奶家吃饭?” “不去不去,我爸弄不好中午会来,再说你奶奶又不可能准备了我的饭菜。” “哈哈哈,她可能就是客气一下,你别当真啊。”王一一说完这句话三人都笑了。 随后南北、王一一和沈秋分别,也往家赶去。 南北的心情一下子愉悦极了,像是刚刚顺利通过了一场大考般。南北没想到坦白自己的处境能让事情变得这么简单,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坦诚地面对朋友,想着下午去学校就找机会把这些事情也告诉阿煤。 除了轻松和解脱,南北心中还充满了感激。两个女孩都没有介意他的隐瞒,也没有看轻他,反而是尽力安慰着他。而王一一更是让南北自惭形秽,她早早地就发现了他的秘密,却选择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保护着他脆弱的自尊心,这个女孩子原来比他以为的要成熟得多啊! 嫉妒 经历了小小的波折后,南北的生活很快又重归平静,忙碌且充实。南北变得愈加开朗,他不光会主动和阿煤、沈秋以及王一一分享他的琐碎,还能和程胜男、孙媛媛搭话,说些学习外的闲话。他渐渐得不再那么谨小慎微,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些。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中旬。南北住的地方还有最后一周就要到期了,爸妈跟这里的房东商量好让南北在这边住到学期结束。爸妈已经在店铺边上一个类似的城中村看好了一套房子。这次找的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更像正常的一个家。 几个好朋友都知道南北学期结束后就得搬家了,能重新搬去和爸妈一起住本是南北一直期望的事,可越临近这一天,南北心中的不舍也一天天被放大。搬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机会和王一一结伴而行了。南北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或许她就只是觉得少了一个能顺路回家的人而已。 看吧!她正像往常一样欢笑。 上午最后一个课间休息时,南北去了趟厕所。当南北走到三班也就是王一一的班级门口时,不自觉地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王一一的左手正被一个男生握着,他们在打闹,嬉笑。王一一一如既往得开朗,她用力想挣脱男孩的手,右手朝着男孩的身上打去。被打的男生虽然吃了疼还是嘻嘻哈哈,边笑边逃。南北看在眼里,扭回头目视前方,往自己的班级走回去,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实际上南北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然后开始翻腾。南北不由自主地难过,嫉妒。王一一并不是只和他玩的好,她和大家玩的都很好,她并不缺自己这么一个朋友。 南北是真的喜欢上王一一了,然而王一一对南北并没有一样的感情。 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南北整节课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什么都没听。这是南北第一次放任自己在课堂上这么走神。一年多前南北曾因为阑尾炎住院动手术,而在住院前的下午南北带着疼痛听课都没有这样放任自己。南北心中的失落,嫉妒,愤怒纠缠在一起,她想知道为什么王一一可以和其他男孩子玩的那么开心,王一一是喜欢那个男孩吗? 放学后,南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像往常一样和王一一一起回家。但是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对王一一说话。 到家后南北已经不想做饭了,想着就直接午睡吧。 “南北,你爸爸刚走没一会,他来给你做了午饭放在保温饭盒里,衣服也给你洗了。”隔壁的爷爷看到南北后对他说。“你爸爸让我跟你说一下,让你不要自己做饭了。” “好的好的,谢谢爷爷啊!”南北连忙感谢爷爷的提醒。 南北进门看到桌子上的饭盒,心里感到一阵感动。 猛然间他意识到爸妈在辛苦的同时,他却在为了一个女孩子烦恼,甚至一整节数学课都没听。如果爸爸知道自己喜欢了一个女孩子,他会很失望的吧?南北心里被愧疚占据,爸爸做的饭菜也吃不下去了。 该怎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从脑子里丢出去呢! 和王一一保持距离?不和她做朋友了? 一旦产生了这个想法,南北像是在荒漠中迷路的人看到了绿洲般,选择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去摆脱被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控制。 不和她说话了,肯定就不会有问题了。 这时一个想法在南北脑海中浮现。南北决定做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匆匆把午饭吃完后,南北躺在床上,在脑子里盘算着一会的计划,该怎么说每句话。 南北整个中午都没能睡着,终于熬到了去上学的时间。南北在小区门口等来了王一一,他等在原地没有动。 “我有事跟你说,我们往前走一段吧。” 南北让王一一不要着急骑车走,他只看了王一一一眼就扭开了头,一会盯着地面,一会看向远处,心脏跳的飞快。 “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啊,中午没睡好吗?”王一一有些疑惑,担心地看着南北。 “那个...我们中午一起回来的时候被我爸看见了。我爸以为我跟你有什么问题,中午训了我好久。”这就是南北想了一中午的谎话。说出来之后他感觉很奇怪,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要说完它。 “我爸很生气,他从小就管我管得很严。他说就算我们现在没啥关系,以后也不能跟你一起走了。”南北自顾自地说着,已经一眼都不敢看王一一了。 “那你是答应了你爸?”王一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嗯,爸妈对我的期望很高,他们那么辛苦,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失望。”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王一一说着对着南北浅浅地笑了笑后就骑车离去了。 南北看着王一一离去的身影,有些心慌,他已经后悔了。他想叫住王一一,让王一一等等他,但是他已经什么都说不了了。 他们的友谊已经被南北亲手终结了。 直到王一一彻底消失在南北视线中,南北才骑上车,他不敢骑快,就算可能会迟到,南北也要确保自己不会追上王一一。 说完这个谎话,南北没能松一口气,心里反而难过极了。明明再过一两周,他就要搬走了,搬走后他们自然就会拉开距离,可他还是撒了一个这么愚蠢的慌。 这时的南北还以为这种难过只是短痛,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很快自己就可以重获平静。 可惜青春不会逆转,装着情思的魔盒被打开后谁又有能力把它们收回去? 大人们尚且对自己的感情无可奈何,何况一个少年。 少年不懂自己的情思、情绪,并且以一种畸形的标准要求着自己。 在很多年后,南北每每想到这件事心中都是无比的后悔,后悔因为一时的嫉妒推开了一个曾经保护他的朋友。 这个下午,南北不可避免地持续走神,他努力着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又一次次失败。 “你怎么啦?”课间的时候沈秋问趴在桌子上的南北,“你脸色好难看啊,我看你上节课都在发呆,你没事吧?” 南北没办法告诉沈秋发生了什么,烦躁的情绪喷涌到心头,看也没看沈秋一眼,冷冷地说了句,“不关你的事。” 说完这句话,南北更加气恼,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有点烦。” 沈秋被噎住后刚想反击,却听到南北的道歉,反而更加担心南北,她望着南北低落的样子,想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又怕让他更加烦恼,只能默默地待在一旁。 “没啥事,不用担心,我自己作妖呢。”南北对沈秋报以微笑,他不想在今天再折磨他的另一个朋友。 沈秋见状便放下心来,也露出笑容,伸手去摸了摸南北的头发。 南北这次没有躲开。 学期的最后一周,南北每次上学会刻意走的稍早些,放学就稍晚些走,课间能不出教室门就不出教室门。不知道王一一是不是也在躲着他,两个人最后这些天都没再见到对方。 南北的状态渐渐稳定下来,虽然有一种后悔、犹豫和纠结的情绪始终缠绕着他,挥之不去。成长还是在不经意中出现,在复杂的情绪中南北依然做着该做的事,听课,学习,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考前这些天,南北一半精力用在了复习上,另一半精力用在了让自己不要胡思想乱想上。要不是这样南北应该就能发现自己同桌的反常了。沈秋竟然在认真听课,甚至课间也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学习。这一年,沈秋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期间还问过几次南北数学问题,这本身就很异常了,以前沈秋只会找南北要作业去抄。南北一直对沈秋不太有耐心,沈秋问的题目都是很基础的问题,知道定理和公式就能解决的问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几次过后沈秋就转去寻求程胜男和孙媛媛的帮助了。 学期的最后一天,南北去学校领成绩单。前一天南北已经搬去城市另一头的新家了。 班级第二,年级第三。只看排名还能接受,可分数上的差距已经被程胜男拉开几十分了。而排在后面的孙媛媛、韩飞和南北也只有十几分的差距了,这次南北的数次成绩也很难看。 南北知道自己这个成绩只是能交差,自己实际上已经被学校里最优秀的人甩开了。果然是对自己的要求不够高,南北这样想着,他觉得暑假里不能再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了。要趁着这个时候加倍努力,否则一定会被前面的同学拉开更大的差距。 当老师布置完暑假作业,嘱咐着他们在暑期要注意安全,不要在外面疯玩,要把心思留在学习上,南北还在想着自己的成绩。南北没办法不直面自己成绩的的下滑,正在想着暑假该制定一个学习计划,多背些单词,把英语成绩提高上来。 “南北,这个给你。”当南北离开教室走到了出校门的那条路上时,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什么东西往他手里塞去。 “这是什么?”南北抬头看了眼来人,原来是沈秋,她的脸色泛红,竟然有些南北从未见过的羞涩,低头躲着他的视线。他又低头看向沈秋想塞给他的东西,一个封淡紫色的信封。南北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沈秋这是要跟他表白吗? “我喜欢你,这封你给你!”沈秋终于抬头正视着南北,十分窘迫,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坚定。看得出来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前面的话。 南北先是有些震惊,因为事情发生地太突然了,南北从来没想过沈秋会喜欢他。他们虽然一直是同桌,但是他们的交流基本都是关于学校、同学,他觉得沈秋应该并不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南北一直不太喜欢说话,很内向,兴趣广泛却又过分骄傲。偶尔沈秋向南北问个问题可能还会被南北嘲讽两句。南北似乎还时不时地故意从沈秋身上找些成绩好的优越感。所以沈秋喜欢自己什么呢? 震惊之后是对沈秋的羡慕,明明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她怎么就可以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南北为了压抑感情,甚至选择用撒慌去疏远王一一。 面对困惑,南北再次选择用攻击保护自己,“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敢说喜欢?幼稚!” 说完南北就把沈秋的信撕碎了扔在地上,看也不看沈秋,转身就大步离去。像是害怕被别人看见,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南北不知道后来沈秋怎么样了,有没有哭?有没有看到这一幕的同学笑话她? 南北没有看到那封情书的内容,至今也不知道沈秋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他。 往后的人生,每每想起这个场景就让南北后悔至极,那一幕怎么都忘不掉,以至于再看到别人向喜欢的人表白,或是电影里上演表白的桥段,这个场景就会在他的脑海中重放。 因为和学校,和同学们的距离太远,这个暑假南北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同学。爸妈又一直在店铺里忙碌,南北有些孤独,有了大把的时间去胡思乱想,这对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并不太好,想的都是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却没有其他人能帮他解惑。 关于沈秋,南北觉得自己做的应该是不对的。起码在吴波那三人威胁他的时候,沈秋是在想办法要保护他的,也是她带他认识了阿煤。就算自己不喜欢她,也不该像个混蛋一样对她的。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是那个被撕毁亲笔信,被留在原地面对围观的人会感到多么地痛苦。 南北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私的。那一刻,他只想赶紧逃离那个地方,他完全没有顾及沈秋。他害怕别人看见,害怕被人嘲笑,他真是个胆小鬼啊。 他又无比羡慕沈秋,能勇敢地行动,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他只能用装出的漠不关心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暑假结束后,自己该怎么去面对沈秋呢? 不过一周多,他连续伤害了两个最好的朋友,南北幻想着自己可以再也不用回那所学校,不用再面对自己的愚蠢。 暑假 暑假的第二天,南北用自己之前一个人住时省下的生活费买了一个小广播。这个小广播是塑料的外壳,附带的耳机粗糙得磨耳朵,大小跟mp3播放器差不多。南北很喜欢听歌,听广播,他自然是没有零花钱买一台mp3,最便宜的只能存几十首歌的也得一百多块钱,爸妈肯定不会愿意给南北买这个的,在他们看来这些玩乐的东西都是学习的阻碍。小时候南北总找邻居小天哥哥借磁带,小天哥哥存了很多的流行歌磁带。现在搬家了,南北只得买个广播听歌了。 除此之外,九号有世界杯决赛,南北喜欢的法国队又进了决赛。这年的世界杯在德国举办,因为时差问题,每场比赛都在国内的晚上或者凌晨。爸妈不让南北半夜看球,南北就只能听广播里的音频转播。 白天爸妈在店里忙碌的时候,南北就在自己的书桌前学习。 不知为何,南北觉得学习渐渐变得困难。倒也不是题目有多么的难,而是南北总是莫名地走神,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上学期最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想也想不清楚,停又停不下来。 暑假刚开始的那些天,南北总是会想起沈秋,沈秋现在还生她的气吗?每当这时候,他就庆幸假期已经开始了,要不然该怎么面对她呢! 假期里南北睡得越来越晚,南北很喜欢在爸妈睡后溜到楼顶吹风,只是胡思乱想,什么都不做。 后来,南北发现了一档晚上十点才开始的广播节目,节目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候里。主持人就一直和听众聊天。那时候的听众和主播的实时交流还是要通过短信平台的。 主播和大家聊时事,聊家常,好笑的段子和令人悲伤的事情。主播悲伤的时候会忍不住哽咽,开心的时候会开怀大笑,那是南北从来没听过的爽朗到夸张的笑容,和周星驰经典的笑声夸张程度差不多,聊天中还穿插着好听的歌曲。南北特别喜欢这个节目,听着听着就忘了了自己的事,不那么孤单,笑得和主播一样开心,夸张。南北像是憋得太久,一旦开始笑,就笑得那么畅快。 七月末的一个夜晚,积攒了一天的高温慢慢地在消散。热了一天的南北终于在洗完澡后感到了凉爽。台式风扇呼呼地吹着,吹动着南北还没擦干的头发,吹动着桌上的英语习题册。南北坐在书桌前,依靠着椅背,对着摊开在书桌上的习题册放空。 南北戴上耳机,打开广播,不用调频就听到了主播熟悉的声音。南北直起背,调整好椅子和桌子的距离,把英语习题册收拾好,打开了语文作业。南北知道听着广播想认真做好英语题目可太难了,这时候就选择些难度低的任务,主要是想听听广播放松放松。 南北每天这时候就不怎么集中注意力去学习了,已经学习了一整天,脑子已经很疲倦了。不过南北也不想那么早睡觉,就坐在书桌前听广播。 南北正听着今晚的节目,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爸妈进他的房间从来都不会敲门,南北觉得不太对,不过从来没说过这个问题。 南北转头看见是妈妈进来了,赶紧把耳机摘下,爸妈不喜欢他学习的时候戴着耳机,边学边玩能哪是学习的样子。这一个月爸妈已经教训南北好几次了。 “怎么每天晚上来看你都是戴着耳机的?你有没有点学习的样子啊?你这种态度都能把学习搞好吗?”妈妈见南北又戴着耳机,再次训斥起南北。 南北没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烦躁。明明已经学习了一天,只是晚上听会又能怎么样? 见南北没有回应,妈妈怒气冲冲地上前从南北手中夺过广播。 “讲你都没反应的是吧?晚上我们在家你就这么听着,白天你还能自觉?”妈妈的音调变得尖锐。 “你凭什么说我白天没学习?你为什么这么随便地就教训我?”南北冲着妈妈怒吼,面对妈妈无端的怀疑,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压抑了,青春期叛逆的种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南北心中生根发芽了。 南北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反抗过爸妈的教训。 妈妈楞了几秒钟后,突然重重地把广播摔在了地上。劣质的广播摔成了两半,电池也崩了出来。 “我让你再听!之前没把它收走,你还不知道好歹。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啊?”爸爸听见母子俩的争吵,赶紧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爸爸看着地上摔坏的广播就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妈妈白天一直在店里,也管不到你,你妈妈晚上看到你又戴着耳机就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学习,你怎么就发这么大的脾气。”爸爸带着有些刻意的轻松说着,试图安抚南北。 南北已经听不进去爸爸说的话了,他很想问,为什么你们可以随便怀疑我?我明明学习了一天,为什么我连一会的自由都没有? 南北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爸爸看了看两个人,先是把妈妈劝回了他们的房间,又独自来了南北的房间。 “南北,你妈妈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发这么大脾气?你学习了一天你就跟她说你学习了嘛。我跟你妈妈又不是顽固不听你说话的父母。我们归根结底是担心你在学校里跟着散漫了。广播不听就不听了呗,听久了对你耳朵也不好。” 爸爸试图跟南北谈谈心,可南北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南北不想听爸爸的这些老生常谈,越听越烦。 爸爸见南北不愿说话,这次又是被冤枉的情况下被训,就不再说什么,嘱咐南北早些睡觉后就离开了南北的房间。 看着地上摔坏的广播,南北把广播的残骸扔进了垃圾桶,两节七号电池被南北收起,南北已经打算好再重新买一个广播了。 南北在之前也会偶尔和爸妈吵架,闹闹性子。但是事后南北都会重新变得听话,反省自己的问题。而这次,南北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误,凭什么父母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自己,凭什么父母说什么都是正确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没办法跟他们说,说了也不会听,只会用训斥告诫南北把成绩搞好就足够了。 南北当然知道父母归根结底是为了他好,也知道父母白天辛苦了一天,但怨气还是压过了理智。孩子的烦恼跟成年人的压力相比可能显得微不足道且矫情,但是孩子处理烦恼的能力更加有限,当烦恼一股脑涌来的时候,孩子就被打的措手不及。 一周后,南北用剩下的钱又买了一个广播,还是那么劣质的广播。这次南北小心收藏着,只有爸妈不在家,或者晚上爸妈睡了之后才会再拿出来听。听地开心的时候会咧着嘴努力憋住笑声,这小小的廉价的广播就是南北在暑期唯一的快乐源泉。 又是平淡无趣的一个月后,暑假终于结束了。和前两个假期相比,南北少很多不知所谓的忧愁。可能是因为太孤单,除了广播和偶尔去网吧玩玩游戏,基本再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了,所以南北还有些期待开学,虽然和沈秋、王一一的关系都很尴尬,但是学校里还有可以说话,可以一起打球的伙伴们。 南北暑假里时常会想起王一一,因为自己那个愚蠢的谎言,已经没办法主动再和她说话了。在那之前就算王一一不喜欢他,起码他们还可以说话,像朋友一样,现在的关系反而变得十分尴尬。 至于沈秋,南北心里愧疚的感情更多些。南北确实被沈秋突然的表白吓到了,并且为了保护自己选择了最烂的一种方式去回应,那么假模假样地伤害了她,像是在指责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但是南北确实对沈秋没有喜欢的感情。他同样害怕沈秋的感情,他不知道沈秋为什么喜欢他,不知道沈秋是不是认真的,不知道沈秋的表白是为了什么?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沈秋误以为自己也喜欢她吧?只怪自己太蠢,撕了沈秋的信。 南北其实还有一些开心,一点点得意,因为有女孩子喜欢她。南北害怕别人误会他和沈秋有暧昧的关系,又因为沈秋的喜欢而获得了一些奇怪的虚荣感。 最终南北决定顺其自然。 两个月不见,他已经和王一一疏远,而沈秋估计也已经不喜欢他了吧。 混乱的端倪 因为初中部的教学楼每层只有四个教室,一个年级只有三个班级,所以南北所在的一班升到初二后还在一楼,二班和三班去了二楼。 开学那天一如往年,依然是交作业、领新书,听班主任训话的固定流程。等到班主任让他们回家的时候,南北估摸着才十点多,可是因为没有手表不确定具体的时间,南北偷偷瞥了眼沈秋的手腕,她是戴着手表的。这是不是打破她和沈秋之间僵局的机会呢? 今天再见后,两个人还没有说一句话。不知道怎么面对王一一,至少还可以躲开,沈秋就坐在自己边上,躲都没地方躲。她大概还在生气吧,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如此反常得安静。 平时的沈秋是个欢脱的性子,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时,她总喜欢在下面小声接话,吐槽。今天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今早刚见面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沈秋马上就低头躲开了。 经过一个暑假的反思,南北越来越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不是后悔拒绝沈秋,就是觉得不该那样对一个女孩子,不该伤害自己的朋友。眼下这种境况,南北想着怎么才能主动跟沈秋搭个话,两个人总不能就这么一直不说话了吧! “才十点半呢,今天小张速度真快,走走走,我们回家!”沈秋收拾好书包,说着就往前排的程胜男和孙媛媛身上扑去,一手架住一人的脖子,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该不会是故意说给我听吧?我偷看她手表被她发现了吗?”南北心里犯嘀咕, 看着沈秋拖着另外两个女孩往教室外面走去,南北机械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示好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突然有人拍了下南北的肩膀,南北被吓了一跳,差点把书包扔了。南北真的想辩解自己不是胆小,明明看恐怖电影的都不会害怕,可每次被突袭都会被吓一跳。 “走啊,打球去。好不容易这么早,好久没打球了吧?”是阿煤在故意吓唬南北,他和沈秋自从发现南北特别容易受到惊吓后,就常常故意整蛊南北。 南北看着阿煤一脸得逞又贱兮兮的笑容,不气反笑。“走啊,我两个月都没动过了。哎呦,天天在家歇着,快发霉了要。” 两个人于是小跑着就要去球场。 “哎,我先去下厕所,你去不去?”阿煤说到。 “嗯,我也去下吧。”于是俩个人转向厕所。 这所学校的教学楼年代比较久远,设施很不齐全,厕所不在教学楼里,被单独建在教学楼边上,中间隔了一片高耸的松树。因为老师们有单独的办公楼,那边也有厕所,所以很少有老师来这边。这边总是聚集着三五成群抽烟的学生。 南北从刚来这所学校时的讶异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南北平时去厕所看见抽烟的高年级学生就挪开视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方面南北确实觉得他们抽烟不关自己的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保,他们嚣张跋扈常常故意找人麻烦,万一向他找茬就是无妄之灾了。 南北和阿煤刚穿过松树林时,在那里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群人。 一群初三的男同学把另外几个人包围住了,南北认出被包围的人是自己班里的吴波那三人组。而和三人组对峙的人里还站着两个女生,竟然是南北班里的班长以及另外一个高个子女生刘菲。 南北看到这个场面,明白三人组这是和初三的那些人起了冲突。初一的时候,南北就见到过几次高年级学生的冲突了。南北不知道吴波他们是怎么惹到了刚升初三的那波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班里的女生会出现在他们身边。李欣的成绩虽然很难和班长联系到一起,但也一直在老师们面前维持着听话乖巧的形象,可是今天她和身边的刘菲站在一群胡作非为的男生中间,脸上还带着高傲又戏谑的笑容看着吴波他们。 初三的那群男生中的一个人正对着吴波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这群人的核心。那个男生的身高在人群里并不显眼,跟南北差不太多,但是很壮硕。他的头发很长,刘海完全盖住了左边的眼睛,似乎偏爱黑色,从t恤到鞋子都是黑色的,而且衣服鞋子都是耐克的。南北心想他家的条件看来是不错的。 突然,那男生抬手给了吴波一巴掌,十多米外的南北都听到了那清脆的一声耳光。初三男生的嗓门也跟着提高,“不要给你脸还不要脸,赶紧给人道歉。” 南北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班里的同学被高年级同学施暴,还处在疑惑和震惊中就被阿煤拉着往前走。 “别看了,等下跟你说咋回事。”阿煤催促南北时低声说着。 等二人从厕所出来,一群人还在门口。南北看到吴波伸手递给带头的那个初三男生什么东西,等初三男生接过时,南北终于看清了,是钱。 南北没有再看他们,但是内心被震惊到无以复加。吴波他们竟然被抢钱了,那些初三的男生竟然在学校里向低年级的学生要钱。 “阿煤,等下一起去上网啊?”那个领头的男生突然朝南北他们这边看过来,热情招呼着阿煤。 “今天不去了,我妈今天夜班,中午要回去吃饭啊。”阿煤好像跟他很熟悉,咧嘴笑着回答那个男生,冲着他摆摆手后就带南北走开了。 俩个人往球场走去,等远离了那群人后,阿煤跟南北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刚刚动手的那个男生是阿煤的邻居,他叫倪志强,大家都喊他强子。阿煤说倪志强特别不安分,上中学之后就三天两头和人起冲突。刚结束的这个暑假,倪志强和身边的那群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升初三了,在学校无所畏惧了,从暑假开始就各种欺负住在附近的低年级学生了。 而李欣和刘菲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吴波那三个人前两天在路上遇到她们的时候,嘲讽了一句她们俩穿得花枝招展是要去见谁,刚好那天李欣和刘菲其实就是去见倪志强,倪志强在暑假里正在想方设法地追求李欣,两人的情侣关系似乎就要确定了。 所以有了今天这一幕,倪志强是在为李欣出气,吴波终于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他是抢了吴波的钱吗?”南北问阿煤。 “是的,强子今年暑假天天都在网吧玩,没钱了就守在网吧门口蹲我们学校的学生,估计抢了不少了。” 南北知道附近有一家学生也能进的黑网吧,班里的同学放学之后经常去。 “他不怕被抢的人跟家里人说?”南北不解。 “抢的时候自然会威胁他们呀,谁要是敢说了,这等开学了在学校里不就得天天被针对了。再说往网吧跑的谁有胆子跟家里人说这事。”阿煤似乎特别了解他们情况。 “你咋这么清楚,你不会也和他一起混的吧?” “想啥呢,我老老实实的,我跟他是邻居,偶尔跟着他一起去上网而已啦。走走走,打球去。”阿煤见南北还想再问下去,便岔开话题,拖着南北往球场上走去。 只打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平时下课的时间点,南北和阿煤就各自回家了。 爸妈是安排南北以后中午就在学校附近吃的,但是今天因为下午没课,南北就坐公交回家了。 在车上,南北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厕所外见到的那一幕。 南北不禁想到如果被包围住的是自己,他该怎么办? 他没想过去帮助吴波,因为打心底里他还是讨厌他们的,觉得他们被欺负也是活该。只是南北没想到这群人已经升级到抢钱了。 南北觉得自己要是被他们盯上,自然也是没有反抗的能力的吧。幸好他有阿煤这个朋友,应该没人会来找他麻烦的。原来不光是阿煤需要借他的作业抄,自己也需要阿煤这个朋友来获得安全感。至少现在学校里没人会觉得南北是个好欺负的怂孩子。 南北同时有些担心阿煤,担心他跟倪志强走的太近,也跟着他做错事。 只是上网玩游戏都还好,因为大家基本都玩,和成绩关系好像也不太大。只要不是废寝忘食地玩就行。小学的玩伴偶尔有机会再聚到一起聊的都是网游。之前的邻居小天哥哥也喜欢玩游戏,暑假的时候南北跟着爸爸去了一次夏叔叔家里,在小天哥哥家住了两天才回家的,这两天里就跟着小天哥哥一起玩了两天游戏。爸爸他们其实是不会愿意让南北玩游戏的,他们觉得游戏和早恋一样都是学习的绊脚石。但他们不知道南北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一直偷偷去网吧了。 转念一想,南北又觉得阿煤不可能犯这种错。阿煤那么精明又早熟的人,完全不像初中生,肯定不会做超越红线的事。 至于吴波或者李欣这些人,南北其实不太在乎,他们走什么样的路都好,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为了他们能在课堂上少些吵闹,南北甚至愿意祝福他们可以早日离开校园。 长途跋涉 新学期的第一天,南北早上六点多一点就起床了。好在因为教育局的要求,这学期开始学校就把早读课取消了,八点开始上课,让南北不至于于五点多就得起床。九月的清晨格外凉爽,路上除了早餐店都没有几间店铺是开门的。因为中午没时间回家,南北的书包里塞满了今天一整天要用的书本。这么早地出门,交通也是十分通畅,南北都没有晕车。下了公交后,南北需要再步行十分钟左右路穿越一大片厂区的家属楼,南北的很多同学都住在这边。这条路和之前南北上学的路线完全不重合,是从另一个方向去往学校门口。 南北在路上遇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令外两个班的同学,但是和他们都不熟悉,还从来没说过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南北看到最让他心慌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沈秋和王一一。王一一推着车和沈秋并肩而行,两个人也都看到了从一边走来的南北。南北本想躲开他们的视线,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早啊,你怎么从那边来的?”当三人汇合后,王一一最先开口,就像过去那样跟南北打着招呼。 南北没想到王一一还会主动跟他说话,有些局促,“我已经搬家了。” “啊?什么时候搬家的,你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搬家了都不说。”王一一倒是显得坦坦荡荡。 “他上学期结束后就搬家了。好像是搬到了西边去了,是吧?”沈秋抢先回答了王一一的问题,又有些不确定,转头朝南北求证。 “这人不把我们当朋友的,我还是听阿煤说的,要不然我也不知道。”王一一继续吐槽,对南北摆摆手后又冲着王一一眨眼,笑得依旧开心。 南北有些无奈,很疑惑王一一怎么又会跟他说话,她俩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吗?她俩刚刚在聊些什么呢?王一一会不会知道了沈秋跟她告白的事情呢?南北在心里胡思乱想,满肚子的疑惑,却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口。在去往车棚的岔路三人分开,沈秋和南北一起往教室走去,南北沉默不语。 “你是喜欢王一一的吧?”沈秋突然开口,转头盯着南北。 南北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吃惊地看向沈秋,沈秋的表情由好奇变成得意。 南北再否认意义也不大了,默不作声。 “果然,我猜的果然没错。”沈秋说完这句话,就小跑着先进了教室。 南北看着沈秋的背影,愣在原地几秒钟才跟着进了教室,没想明白是怎么被她发现的,难道自己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吗? 南北不想去刨根问底,他一方面觉得被看穿很丢面子,另一方面他不想跟沈秋讨论关于喜欢谁的问题,感觉很奇怪。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再想自己喜欢王一一的这件事了,只是王一一重又跟他说话就让他内心欢欣雀跃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郑老师在讲着几何的内容,班里难得十分安静。教室后面吴波那三人今天都焉头耷脑地趴在课桌上,昨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了。 南北正记着笔记,边上的沈秋塞给他一张纸条。南北本能地想直接扔还给她,转念想到上学期期末以及今天早上的事,就把纸条握在了掌心里。趁着郑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时南北打开了纸条。 “我早就猜到你喜欢王一一了,你这么不喜欢说话的人能天天和王一一一路聊回家。放心,我今早没跟她说你什么。不过她应该不知道你喜欢她。”南北盯着纸条出神,我才不是不爱说话,我只是不喜欢跟你们说话罢了,南北在心里反驳。 “注意力集中!”郑老师突然提高了音量。 南北猛地回神,赶紧收起纸条,抬头就刚好对上了郑老师的目光。南北看到这目光有些难受,这和平时郑老师看吴波他们的眼神一样,带着厌烦。 被训斥,南北觉得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被用那种眼神盯着。南北尽量让自己显得满不在乎,和郑老师对视。 这时班里除了在听课的同学,那些一直在神游的同学也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开始小声议论。 这对南北而言是一时冲动,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从来没有反抗过老师。可是在看到郑老师的眼神后,他本能地就不服气。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他确实走神了,但是这种事情很少发生,为什么就被用厌恶的表情盯着,这是在羞辱他吗? “不要为了暂时的成绩得意忘形。”郑老师对南北说道。 郑老师摇了摇头挪开了视线,重新开始讲课。南北发现郑老师不再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每当他试图从学生身上得到反馈时,就用比平时更亲切热情的姿态看向南北前排的程胜男和孙媛媛。 下课后,南北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左手撑着额头,望着数学课本出神。 南北很少被批评,尤其是这种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被直接批评。以前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被批评,南北的第一反应都是要好好地反思改正。而这次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南北却不愿接受批评,反而觉得郑老师对自己是有偏见的。 “对不起,我下次上课不打扰你了。”边上的沈秋小声对南北说着。 南北看也没看沈秋,选择当作没听见她的话,颓然地趴在桌子上。 冷静下来后,南北明白这其实怪不了沈秋,是自己要去看纸条,是自己要对着老师示威。难道自己真的得意忘形了?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南北不明白,这就是青春期呀,情绪总也稳定不下来,像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上午的后面三节课,南北都很难集中注意力,好在这只是学期刚开始,内容不复杂,老师讲的都比较慢。回家之后自己再看看还能再跟上老师的节奏。 放学后,南北跟着人潮走出校园。大家都急匆匆的往家赶,可是他却不能回家,中午的时间太短,南北回家吃饭就完全没有午休的时间了,所有的时间都得花在路上,还有可能会迟到。南北只能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吃午饭,他倒是不太在意中午吃什么,他基本不挑食,小时候爸妈开饭馆时中午总是特别忙,也顾不上南北。南北习惯了中午随便吃些,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吃了午饭之后,南北就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想着趴在课桌上睡一会也好。虽然早晨闹钟一响南北就起床了,但是毕竟比以前起床时间早了,吃完饭后南北觉得有些犯困。 南北想先把上午数学课的内容过一遍再睡,后半节课后他基本什么都没听进去。才看了没几分钟教室门就被推开了,是韩飞走了进来。南北本以为只有他中午留在学校不回家,没想到因为相同原因来到这所学校的韩飞中午也不回家。 南北和韩飞虽然因为同样的境况来到这所学校,但是两个人至今还没有什么交流。韩飞个子要比南北高半个头,所以座位被安排的比较靠后。上学放学的路线似乎也不同,他在路上从来没遇到过韩飞。不过韩飞偶尔会跟他们去打篮球,他的运动天赋太过突出,跳的高,跑的快。上中学前,他还完全不会打篮球,仅仅靠着初一时体育老师的简单指导和自己的练习,就已经可以碾压南北了。只是在教室里他就和南北一样没什么话,大概同样是不善言语的。 “哎?你今天中午也没回家呀?”韩飞看到南北在教室里显得也有些意外。 “嗯,是的。我搬家了,比较远,以后中午应该都不回去了。”南北跟韩飞解释道,“你怎么也没回家呀?” “我一直都不回去的,我家也有点远,而且家里中午都没人,回去也没人给我做饭的。”韩飞也跟南北解释道。 俩人相视一笑,境况真是差不太多。 “明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呀,我知道附近有家店便宜又好吃,主要是肯定能吃饱的。”韩飞回到座位上后,忽然对南北说道。 “好啊,明天一起!”南北很高兴能有人一起去吃饭,而且俩人的情况还这么相似,南北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对了,你要是想睡会的话就得趁现在早点睡了。”看到南北脸上不解的神情,韩飞又说,“我看你还在看书,想提醒你一下。估计再等半个小时多点,教室里就没法睡了,会有其他人来的,那群人没啥素质的,真的能吵死个人。” 南北看韩飞满脸都写着无可奈何,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两点钟才上课呢,有人来这么早的吗?门卫那边能让他们让进来啊?” “门卫才不管呢,啥人都能进咱们学校。等下你就知道了,除了咱们班的还有初三的人呢!想睡觉的话,赶紧睡会吧。” 南北觉得这种情况下还是抓紧睡觉比较好,把书和上后趴在桌上休息了。 当南北在浅睡中被吵醒时,还没抬起头就从心底赞同起韩飞先前说的话,同样也无比感谢他的提醒。南北的右侧传来两个女生做作且浮夸的笑声,南北心想这笑声可真够难听得啊,心里一阵烦躁在翻滚。 南北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笑。原来是李欣和刘菲,她们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笑得前仰后合,她们在对着一个男生笑,那个男生坐在李欣前排的课桌上,脚踩着座椅。在认出那人是谁后,南北马上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是那个倪志强,昨天给了吴波一巴掌后又拿了吴波钱的人。 南北收回目光,重又趴在桌子上。南北想到阿煤的话,果然李欣和倪志强的关系不一般。 南北完全没有让他们安静下来的念头,上课都安静不下来的人,这时候她们有什么理由保持安静,况且那个倪志强明显是他招惹不了的人,南北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南北想知道韩飞在干嘛,便转头往后看去,随即发现他竟然在看书,只是耳朵上挂着耳机,应该是想隔开噪音。 “他难道有mp3?”南北猜测,他是不愿意在学校里听他的廉价广播的。南北在心中盘算要存多久得零花钱采购买一个mp3。 南北起身离开教室去了趟厕所,在洗手池洗了把脸后打算回到教室看书。回教室的路上她发现李欣和倪志强出了教室,在往校园中间的廊道那边走去,南北心里松了口气,这下教室能安静了。 回到教室时,南北看到刘菲百无聊赖地依靠着座椅后背,嘴里嚼着口香糖,当南北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时,她直直地盯着南北,边用口香糖吹出了一个泡泡又吹炸了它,南北的目光在和她交汇的一瞬间就低下头躲开了。刘菲是个高个子女生,此时还比南北要高出几公分。在这天之前,南北对她基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之前也是一个安静的女生,发型衣着都很朴素,五官不像李欣那么精致但也绝对不是难看的女孩。而今天她梳着不对称的双马尾,斜刘海就快完全把眼睛遮住了,南北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都爱用头发遮住自己的眼睛。她身上穿着不符合她年纪的鲜艳的新潮衣服,这身衣服的质量是肉眼可见的廉价。南北对她的变化有些不解,不懂女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打扮自己,这样的审美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奇怪。 “你是中午没回家吗?你也跟韩飞一样是住的很远?”南北刚坐下,刘菲突然出声。 南北斜过身转头看了一眼刘菲,想确认刘菲是不是在问自己。其实教室里只有三个人,这话很明显是在问南北。南北有些意外,他和刘菲之前还从没说过一句话,他为什么会找他说话。 “是的,搬家了。”南北回答后转回身体,打开了课本。 南北不太想和刘菲说什么,希望对方看到他要看书就不会再问他问题了,刘菲果然没再继续问什么。 就这样安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教室里重又热闹得像是菜市场似的,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韩飞主动找到南北,邀他一起去吃饭。韩飞带南北去了一家店,说是店都不太准确。这就是附近家属小区里一户住在一楼的人家,在家里做炒饭炒面的生意。南北觉得味道和自己做的差不太多,但是价格比外面的店里要便宜两块钱,而且量很多。韩飞说他的食量比较大,所以最看重的就是能吃饱。他上学期已经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一台mp3了,还计划着要存钱再买个篮球。 南北觉得这样是挺好的,能吃饱就可以了,南北也想省钱买一台mp3,这样上学回家的路上就不至于那么无聊了。早上的时候还能在车上背背英语单词,放学回家时车厢里总是挤得没有落脚的位置,什么也做不了。 南北渐渐习惯了这种“长途跋涉”的学习生活。因为要起的很早,南北晚上都会尽量早些睡觉,很少再像暑假那样熬到12点后了。爸妈问起他能不能适应时,南北的回答都是没问题。南北觉得比起真正让他烦恼的问题,这点困难不值一提。 做客 作为唯二的中午不能回家吃饭的人,南北和韩飞渐渐变得熟络,一起吃饭,讨论习题。 “我要去下载点新的歌听听,现在里面的歌我都听腻了,你要去吗?”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韩飞拿起他的mp3向南北示意。 南北犹豫了一下后决定跟着韩飞一起去,在这之前,他还没跟中学的同学去过网吧,甚至是阿煤。 沈秋和阿煤可能还会觉得他是那种从来不会去网吧的好孩子,以为他是老师眼中的模范乖学生。 吃完饭后,韩非带着南北往那家黑网吧走去,他显然之前就去过了不少次,带着南北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南北常听同学们说到这家黑网吧,但还不知道在哪。两个人打算上满一个半小时,还能留下些时间提前回学校。 他们在网吧里遇到了俩个同班同学,他们是班里的一对“连体婴儿”,雷文和许锡东。这两个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家也在一栋楼里,所以做什么事情都喜欢一起行动。他们俩个子长得都比较慢,穿着,说话,行动都还像个小孩子。唯一不太同步的是两个人的成绩,雷文像沈秋一样,对学习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也不至于像吴波那样放飞自我,属于应付着学习。许锡东的成绩相对就要好很多了,如果班里前几名的成绩是第一梯队,那再往后的一大批就是第二梯队了,只不过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的差距比较大。许锡东在第二军团属于是拔尖的,每次的考试如果不看总分,他的名次肯定不会难看。 “我去,这不是南北吗,你也会来网吧啊?”雷文看到南北显得很意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笑嘻嘻地对南北问道。 南北心想他肯定是之前就在网吧里见过韩飞了,“韩飞说来下歌,我陪他一起的。再说我又不是书呆子,来网吧有什么好奇怪的。” 南北有一丝得意的感觉。 边上的许锡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他们笑了笑,抬手示意。 雷文俩人身边刚好有空位,南北坐在许锡东边上的位置,韩飞坐在雷文的旁边。 南北开机后熟练地打开音乐播放器,找到他最喜欢的歌手周杰伦的歌单,开始循环播放。进入中学后,南北发觉周杰伦似乎是所有的偶像,那两年一首《七里香》,南北就听了无数遍,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会唱这首歌,南北听了周杰伦的每一首歌。 之后南北又打开之前一直在玩的网游,开始刷日常任务。 “哎?你也玩这个呀?”南北正刷着任务,边上的许锡东探过头来。 “是啊,前两年就开始玩了,你也玩吗?”刚看见雷文和许锡东的时候,南北注意到他俩在玩红警的联机对战。这游戏南北很早之前和小伙伴常玩,后来大家开始玩网游后就不怎么玩这个了。 “我刚开始玩,我看你等级比我高不少,你可以带带我吗?” “可以的,你上号吧。”南北有些惊喜,玩游戏还是有人一起玩才比较有趣。 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几个人结伴回学校的时候,许锡东问他明天还去不去。 “明天不来了,我就偶尔玩玩,你自己先升级,以后再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刷副本。” 南北确实不太常玩,一是因为没有太多零用钱,网费还是挺贵的,二是因为不敢太多玩,怕耽误学习。 国庆前学校按照惯例组织了月考,南北成绩保持稳定,班级第二,年级第三,就连年级前几的排名都没有任何变化。这次的成绩让爸妈送了一口气,看来住的远,中午回不了家都还没有影响到南北的成绩。 一周的假期转瞬即逝,8号回到学校的那天,班里又出了大新闻。 早晨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大家发现班里少了两个人,李欣和刘菲的座位都是空的。如果只是她们中的一个人没来,大家可能不会浮想联翩,但是两个平时形影不离的人都缺课了,那大概率是一起逃课了。 “李欣和刘菲是没来吗?”语文老师姓王,是位短发女士,她的年纪和南北的妈妈差不多,但是保养得要比南北的妈妈好很多,穿着考究,带着淡妆。她是在这所学校里南北最喜欢的老师,南北觉得她的课总是上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她对学生们的要求很严格,气场十足,她也是少数能维持住课堂纪律的老师之一。学生之间流传的关于王老师的小道消息说她是完全有能力去更好的学校,为了照顾女儿,减少排课量才留在了这所学校。 “是的,没见到她们来。”李欣后排的同学回答道,王老师薇薇摇了摇头便继续讲课。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也没见到俩个女生的身影。 几分钟后,班主任匆匆来到教室。南北知道这是王老师跟他说了李欣俩人缺课的事了。张老师问了李欣和刘菲边上的同学,确定今天都没见到她们来学校就又匆匆离开了教室。 班里的同学立马开始了猜测和议论。 吴波那三个人尤其兴奋,带着周围的人讨论着她们可能是去了哪。 有吴波这三人在前,逃课对同学们来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但是班里还从没有女生逃课,这下一次逃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班长。可想而知,这下张老师有多头大了。 第三节课是班主任的英语课,同学们难得刚上课就把注意力都给了老师,不过只是期待班主任会不会说一下李欣她们的情况。 张老师就像是任何异常的事都没有发生,直接就开始讲课了,见状大家就又失去了兴趣,后排的吴波重又趴回了桌子上。班主任在吴波身上软硬兼施都没能起效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只能用告诫他不想听课就趴着睡觉,只要不发出噪音就行,不是好的办法,只是一个无奈的选择,不幸的是,这要的要求吴波也很难做到。 直到下课前两分钟,张老师终于满足了同学们的一点点“期待”。 “说你们年纪小不懂事,可做的事情又不是小孩子能做地出来的事,说你们不是小孩子,做的事情又这么幼稚、危险。”张老师环顾着班里的同学,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谁知道李欣和刘菲去了哪里,一定要和我说,私下来跟我说都行,现在首先是要确保她们的安全问题。” 没人回应。 不知道是真的没人知道,还是没人愿意跟老师说。 下课后,还没等班主任迈出教室门,又一波三五成群的议论边激情地展开了。 “班主任肯定是联系李欣妈妈了,她们胆子还真大,难道是跟强子她们去玩了?”阿煤凑到南北身后分析道。 “不是吧,你知道什么吗?”南北转头看向阿煤,疑惑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我也是瞎猜的,她们最近走的不是挺近的嘛。”阿煤摆摆手,“说正事,中午跟我走,去我家吃饭。我妈前段时间听我说你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就想喊你去我家吃饭,只不过她白天也不是经常在家,才拖到现在。昨晚她跟我说她今天上夜班,让我一定要喊你中午去我家吃饭。” “啊?这不大好吧。”南北的性格特别社恐,很怕独自面对长辈,上学期独居的那段时间,他宁愿自己做饭都要尽量避免去小天家里吃饭,南北很少到其他同学家吃饭。 “有啥不好的,我妈听说我跟班里的好学生玩,高兴的很呢,估计是想让你在学习上帮帮我呢!哈哈哈哈。”阿煤一如既往得直接。 “好吧,谢谢哈。”南北对阿煤的热情有些不适应,但是很感谢,南北第一次遇到像阿煤这样直爽又热情的朋友。 “谢个锤子哦。”阿煤说完就回去了。 随后的第四节课是政治课,同学们好像愈加兴奋和躁动,整节课都是嘈杂的,而南北已经在为即将见到陌生的阿煤妈妈而紧张。 放学后阿煤收拾好书包就叫上南北一起回家,还喊上了沈秋一起同行。沈秋的家就在阿煤家附近,所以他们也经常结伴而行。南北和沈秋的关系还是有些尴尬,坐在一起却不怎么说话,偶尔说几句话的时候比起刚认识的时候都要客气很多。 阿煤像是不知道沈秋表白的事一样,一次也没跟南北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南北确定他肯定是知道的,班里的八卦闲事还没有阿煤不知道的。南北很感谢阿煤没有把这件事当作八卦追着问,让南北少了很多尴尬。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闲聊。南北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父母大多数时候中午也回不了家。只有上夜班的时候白天才有机会在家给孩子们做午饭。而上白班的时候都是前一天晚上做好饭,等阿煤他们中午到家后用微波炉热一下,午饭就解决了。 沈秋很得意地表示她时不时会自己做饭,南北心想这有啥好炫耀的,他也会做饭呀。不过他把这句吐槽憋在了心里,只是笑了笑。 “你笑啥,我真的会做饭!”沈秋以为南北是觉得她在吹牛。 “我信的呀,毕竟我也会。”南北笑得笑得更开心了。 沈秋一阵尴尬,笑得有些腼腆。 几个月以来两个人终于正常交流了一次。 转学 闲聊中,三人走进了一座超大的小区,小区的路面和南北之前回家的路一样坑坑洼洼,绿化稀稀落落,是南北见过的最老旧的小区,不过至少是正常的住宅楼。南北原以为阿煤的家也在这片小区里,但是阿煤和沈秋领着南北继续往前走,在出了小区后面,南北见到了一排排的平房,南北之前只在农村老家见到过这么多的一层平房,只不过建的更加统一整齐。阿煤告诉南北,他们家这里就是最早的职工分房,如今厂里没落了,只能等以后政府安排拆迁了,只不过南北还不明白拆迁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三人先到了阿煤家的门口,沈秋的家还要再往前一点。 阿煤开门后让南北先进去,家里很昏暗,南北几乎看不清房间里的样子,采光差是因为两排房子之间的间隔太近了,屋外的阳光很难照进来。阿煤进门后打开了客厅的灯,南北这才看清阿煤的家。客厅正中墙边有一张木制的沙发,边上的木制茶几上覆盖着一整块玻璃。沙发上随意摆放着已经晾晒干的衣服和一床被子。茶几上散落着一些零食和报纸,一眼看去留下的印象就是杂乱无章。南北猜想阿煤的爸妈工作肯定也比较忙,没太多时间收拾。 南北家里的东西就总是杂乱无章的随意摆放着,他的爸妈太忙了,实在没办法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南北不常去别人家,但每次去小天哥哥或者同学小健的家里时,他们家里的大小物件都是被收拾地妥妥贴贴的,以至于南北以为只有他家才会是乱糟糟的。 “家里有点乱,哈哈哈。”阿煤脸上有点尴尬。 “这有啥,叔叔阿姨肯定是没空收拾,我家还要更乱点。”南北赶紧说,自己来蹭饭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妈,南北来了。”阿煤说着就带南北往厨房走去。 阿煤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南北赶紧上前打招呼,“孙阿姨您好,我叫南北。”南北在来的路上提前问了阿煤的妈妈姓什么。 “来了呀,你好你好,我再弄个丝瓜蛋汤就好了。你跟衍文先去外面等会,马上就好了。” 阿煤的妈妈和和南北身高差不多,有一些富态,除了头发是烫染过的卷发,其他也都很朴素。南北打招呼时孙阿姨笑得特别亲切,这让南北放松过了下来,不再那么拘束。 没一会四菜一汤就端上了餐桌,荤素搭配,光是色泽和气味就让南北确定孙阿姨的厨艺不会差。 阿煤的爸爸今天是白班,所以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南北想帮忙拿拿碗筷,孙阿姨却已经把他的饭都盛好了。平时在家南北都是自己动手盛饭,只得反复地说着谢谢。 “老听衍文说到你,说你成绩好,学习认真哎,今天一看确实是懂事。”孙阿姨忙完刚坐下就夸起了南北。 南北太少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笑着说没有。 阿姨做的菜果然都很好吃,南北吃了两大碗饭。就这样阿姨还担心南北没吃饱,一直劝南北再多吃点,南北在脑子想着说些赞美阿姨厨艺的话却羞于表达,只能木讷地反复说着谢谢。 “我家阿煤,说懂事也懂事得很,就是学习不上心。”阿姨竟然也用了阿煤这个外号,脸上还带着笑意。“哈哈,他跟我说了同学们都叫他阿煤。” 看到南北有些尴尬,愧疚的神色,阿姨赶忙说,“没事的,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的,我也觉得这个外号好玩。” 南北这一刻忽然羡慕起阿煤,他和妈妈的关系也太好了吧,他们好像什么都可以说,相处得像朋友一样。南北知道阿煤的爸爸过的比较自我,不太关心阿煤的学习,但是也因此不会约束他。南北觉得阿煤的生活一定是特别自由的! “阿姨,周衍文要是多上心肯定也能把成绩搞好的,感觉他脑子比我聪明多了!”南北安慰孙阿姨,不过他说的也是心里话。南北觉得阿煤的头脑要比他灵活很多,如果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多花点功夫,成绩肯定不会差的。 “对,我以后就好好学习,你得多教教我,我有不会的就去问你!”南北知道阿煤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孙阿姨听的,为了让孙阿姨不要再接着教育他了。 “唉,你要是真学习就好了,反正你少和倪志强玩了!”孙阿姨说着又转向南北,“衍文要是多和你玩玩都没事,之前暑假的时候就老说去找你玩,我都担心他在骗我。” 南北愣了一下,马上又笑着点点头,示意阿煤没有说谎。 南北猜测孙阿姨喊他来家里吃饭的原因之一是想确认自己的儿子到底是在和班里成绩好的孩子走得近,还是又偷偷跟着倪志强瞎混。 而阿煤之前是把他当作挡箭牌,为了出去玩骗了自己的妈妈。 阿煤似乎没想到他妈妈会问这个事,南北楞住的时候他心里也沉到了谷底,生怕南北露馅了,好在南北帮他撒了个谎。 吃完饭后,孙阿姨让南北就在沙发上躺着午休,但是南北躺了很久也没有睡着。阿姨这么热情招待自己,自己却对她撒了谎,而且是帮阿煤瞒着他在和倪志强玩的事。阿煤和倪志强走得很近的这件事让南北有些担心。 午后回学校的路上,南北觉得要提醒一下阿煤。 “你暑假里都是在和倪志强玩吗?”南北试探地问道。 “没事的,我就是出去上网了,没啥其他好理由。因为你家住的远,所以我就算出去玩的时间长点也没啥事,所以才跟我妈说是去找你。”阿煤笑嘻嘻地解释。 “我说认真的,倪志强他们抢别人钱的事你千万别跟着一起干,这已经不是打打闹闹了,很容易出问题的,你懂吗?”南北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 “好啦好啦,我这么贼的人,怎么可能跟着他们瞎混。”阿煤还是笑着应付南北。 南北知道阿煤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只是在搪塞他,不过南北也真的觉得阿煤很机灵,决定相信他是能分得清轻重的,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李欣和刘菲缺了两天的课。 第一天下午他们的父母就来了学校,跟着班主任一起想弄清楚俩个女孩子去了哪里。可问了班里另外几个和她们走的近的女孩后,依然是没有任何头绪。 他们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会逃课,所以更焦急地想找到她们。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李欣的妈妈在路上看见了李欣和一个男孩子走在一起。李欣妈妈见那男孩子一身痞气,两个人又靠得很近,便当街就把李欣拉回了家,回家之后又是一通教训。李欣的爸妈很担心自己的女儿做错事,在他们心里女儿聪明伶俐,在学校还是班长,他们对她抱着美好的期望,他们想着一定要及时把女儿拉回到他们心中的正途上。 实际上李欣和倪志强还没有确定恋爱的关系,只是倪志强一直在追求她,给她买零食,带她去上网。李欣喜欢眼下的这种感觉,和倪志强走近后,学校里便没有同学再嘲讽她喜欢装了。可如果让她立马答应倪志强的追求,她同样感到不安,她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个人,害怕被爸妈发现。 结果,在她真的早恋之前就被爸妈发现了,爸妈怒斥她们的这种关系一文不值。李欣大声地和父母辩解自己并没有越界,只是朋友而已。然而争吵没有结果,之后李欣也不再说话,只是听他们的唠叨。 八号一早,李欣早早地就背着书包出门了,李欣的爸妈还以为女儿理解了他们前一晚的苦口婆心。李欣直接去了刘菲的家里,跟她说了发生的事后又拉着她去找到了倪志强,答应做倪志强的女朋友,让倪志强带她俩出去玩。 三个人在网吧待了两天,吃喝睡都在网吧里。 直到都二天晚上,他们的家长在找遍了附近所有的网吧后找到了她们。 第三天的上午第一节课前,南北在教室门口看到了李欣的妈妈。进教室后,南北发现,李欣和刘菲都回来了,教室里异常的安静。没有看到刘菲的家长,南北猜测她的爸妈可能不太管她吧。而李欣的妈妈一直待到第一节课的老师来了之后才离去,南北心想她这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再继续逃课吧。 上午的课李欣和刘菲都没抬头听过课,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课间的时候倪志强来找他们小声议论着什么,下午俩个女孩又不见了。 十月份,李欣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班主任已经把班长换成了孙媛媛。 十一月的时候两个女孩就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了,南北听说是转学了。李欣被送去了一所封闭式寄宿中学,他不知道刘菲去了哪里,反正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南北不太理解李欣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反抗父母,为什么会选择一直逃课。不知道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虽然一直不喜欢李欣的做作,但总觉得有些可惜。 南北还有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为什么不是班里的三人组转学去别处或者不来读书了。 至于在南北心中导致两个女生转学的罪魁祸首倪志强,依然在学校里开心地混着日子。 或许对她们来说,转学可能并不是一件坏事吧,南北这么认为。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是这个班级里第一个离开这所学校的人呢。 来自沈秋的鼓励 李欣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个月里不再像过去那样扮演乖巧懂事的角色,时长于老师、同学发生冲突,要么是直接在课堂上和老师争吵摔门而出,要么伙同倪志强报复和她有矛盾的同学,整个班级一直处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中。 经历了混乱的十月后,班里的氛围变得愈发浮躁。 班里原本那些不吵不闹但是也不学习的一些人好像受到了鼓舞,开始无所畏惧。他们像三人组那样开始放肆,南北这些这少数派觉得学习变得更困难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午休时间暂时变得安静了。 李欣转学后,倪志强总不会来找他和韩飞说无聊的笑话。 沈秋这段时间反而变得异常认真,上课发呆变少了,课间时不时就逮着程胜男和孙媛媛问题目。两个女孩觉得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尽量耐心地给沈秋讲解,只不过她的基础有些差,一些基础的问题会反复问。前排的女生偶尔调侃沈秋怎么不去问南北,沈秋便佯怒让她们赶紧闭嘴,断然不会向南北寻求帮助。如今的南北其实是愿意帮沈秋解答的,只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南北虽然不知道沈秋为什么突然醒悟开始认真对待学习,但还是很高兴同桌的改变。他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可又不想显得自己特别关心在意沈秋,就一直憋着不问。 俩人现在的关系着实有些尴尬,沈秋在上学期末的表白被南北毫不迂回地直接拒绝后就再也没有表露过对南北的任何感情。当着大家的面,两个人只会有些必要的对话。沈秋基本不会主动跟南北搭话了,有趣的、无聊的事情也都在课间拉着前排的程胜男和孙媛媛聊。两个人好像刻意保持着距离,私下在路上碰见也不说一句话,互相躲着着对方的视线。 南北不知道沈秋是怎么想的或者有什么感觉,自己至少是有些难受的。沈秋毕竟是他在这最早熟悉的朋友,南北希望他们能像正常的同学那样交流。他还从没有和谁有过这么尴尬的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 南北觉得沈秋应该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讨厌他,毕竟俩个人还是会再说话,沈秋没有故意无视他,也没有对她恶语相向。他不知道沈秋是不是还喜欢他,希望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这样俩人的关系大概能快点恢复正常吧,就像正常的朋友那样说说笑笑玩玩多好呀! 十一月初,天气渐凉。 一节音乐课上,音乐老师说后面一段时间的音乐课都会带大家到多媒体教室去上课,让大家每人上台唱一首歌。老师说唱什么歌都可以,可以选课堂上教的歌,也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流行歌。老师说这样可以锻炼大家的舞台表演能力,提升勇气和自信心。 南北没想到老师会做这样的安排,老师说上台表演的顺序按座位表排序,南北算了一下要到两周后才轮到南北上台去唱歌,可南北从听到这个安排后就开始紧张了。南北从小就缺乏自信,家里来了陌生人南北都不敢开口说话,每每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话时就一定会脸红,语无伦次。 边上的沈秋和班里的大多数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就兴奋起来了,已经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讨论起要唱什么歌了。还有些人像雷文这样嘴上说着不想唱,但是却也笑地很开心,显然还是期待着这个表现的机会。 难道大家唱歌都很好听吗?南北有些不解。 南北唱歌不难听,小学时要不是因为更喜欢足球,就被音乐老师拉去参加合唱团了。南北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很喜欢唱,甚至唱得很大声,但是只会有他自己听到,最多偶尔被爸妈听到。 “你准备唱什么呀?”沈秋刚把探向前排的身体收回来,又转过头来问南北。 南北有些意外沈秋会问他,沈秋说问完之后也有些尴尬,好像是一下子忘了和南北的事,一下子又更加尴尬了。 “不知道哎,没想好。”南北确实也不知道要唱什么。 “嗯嗯,到我们还有两周,我也没想好要唱什么。”沈秋说道。 两人时隔已久的闲聊很快就结束了。 两周后的音乐课,南北在忐忑中迎来了自己的挑战。 让南北稍微放松些的是,前面的同学其实大多都唱的比较一般,而且只要选的是很热门的歌,那一定是全场大合唱。女生大多选的是she或者蔡依林的歌,男生大多数选的则是周杰伦或者林俊杰的歌,单是周杰伦的七里香就被唱了五六遍了。 南北决定也唱七里香,这样既不用自己找伴奏,而且一定也会是大合唱的情况,这样就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这节课,南北要第二个上台。前面孙媛媛唱的时候南北已经没有心思听了,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孙媛媛唱的声音很小,在大家交头接耳的噪音中都有些听不清她的声音了。她的性格也很内向,南北心想她和自己一样很不适应在众人面前被观察的。 边上的沈秋在孙媛媛唱完后卖力地给孙媛媛鼓掌,南北已经紧张地说不出话了,机械地起身准备上台。 “南北加油,不要紧张,你唱歌很好听的呀!”沈秋在嘈杂的多媒体教室里大声对南北说,她看出来了南北的紧张。 南北惊讶地看向沈秋,沈秋正满脸真诚朝他握拳为他打气。突然收到沈秋的鼓励,一阵暖流涌上南北的心头,他直愣愣地盯着沈秋看了两三秒,两人相视一笑,“谢谢呀!”,南北第一次被朋友如此感动。 南北转身往台上走去,心里的局促和紧张都被抛下,只是觉得很开心,很轻松。 不出南北所料,他的这首歌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都是全班大合唱,同学们合唱的声音甚至让南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南北尽量按正常的音量唱完了整首歌。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唱完最后几句后,教室里想起了掌声和欢呼声,南北有些疑惑掌声是给谁的,难道同学们在为自己喝彩? 南北放下话筒后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掌声和欢呼声渐渐退去。南北观察着同学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人嘲笑他。如果掌声是给他的,那他的表现是还不错吧?但是南北觉得更大的概率是他们自己唱开心了,毕竟他们应该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南北已经很满足了,这是南北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唱流行歌。也是第一次有同龄人直接地告诉他,他唱歌是好听的。 “唱的不错呀!”当南北走回座位时,沈秋正起身准备上台,沈秋再次给了南北肯定。 “你也加油!”南北也冲沈秋挥了挥手,为她鼓劲。 “看我表演哈哈哈!”沈秋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 这一瞬间南北有些愣神,自信真好啊! 沈秋上台唱了一首《杀破狼》,这是一部电视剧的插曲,南北也很喜欢这首歌。 这首歌好听但是很难唱好,沈秋果然很有勇气。 沈秋的歌声娓娓动听,她的声线很好,转音的技巧也像是与生俱来的。她的歌声是那么具有感染力,彷佛让人置身于曲折的故事中。 沈秋唱这首歌时,教室里只有她的声音,有其他会唱的同学试图跟着合唱却跟不上她的声调。也有可能大家都被她的歌声折服了,只能安静地欣赏。 此时站在台上的沈秋是南北从未了解到的沈秋。 不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没有目标的女孩子了。 她自信又饱含深情。 南北此刻意识到,沈秋可能并不是他以为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或烦恼。 沈秋唱完后,教室里想起了几节课以来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音乐老师也跟着鼓掌。 反而是唱完歌的沈秋一反常态得有些羞涩,吐了吐舌头跑回了座位。 南北一直注视着沈秋跑回来座位坐下后又俯身趴在桌子上,他忍不住赞叹,“哇,没想到你唱地这么好哎!” 沈秋听到南北的话后立马坐直了起来,歪头看向南北,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哈哈哈,不错吧。这可是我最有自信的优点了。” “确实,这歌还挺难唱好的,你唱歌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南北由衷赞叹。 “哈哈哈,原来你也会夸人的呀。”沈秋很满意南北的反应,忍不住调侃南北。 “我当然会夸人,之前你也没做什么能让人夸奖的事啊。”南北立马反击,沈秋回敬了个白眼,但是两个人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随后两人开始听其他同学的表演,有人唱的也很好,激情奔放,有的唱的不太好,羞涩的根本开不了口。两个人一直交头接耳地讨论其他同学的表现,一节课的时间让两个人的距离重又拉近,就像是亲密的朋友那样。 这次的活动也让南北看到了班里其他同学不一样的一面。平时普普通通的沈秋到了台上是那么自信,闪耀着自己的光芒。同样让南北感到意外的是吴波,吴波也唱了一首大家都会唱的情歌,全程大家一起合唱,依稀能听到他唱的也挺好的,当唱完后大家都热情地给出掌声时,吴波竟然是低下头红着脸走回座位的,脸上是稍显拘谨的笑容。南北这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样子的吴波,就像是个难得被夸奖的小朋友那样,哪里还有平时故作老成的样子。 把上台唱歌这个危机平安度过后不久,南刚刚放下的心就重又悬起。转眼而来的就是期中考试了,南北近来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了,在经历了两个月的披星戴月后,南北慢慢还是觉得有些累了。晚上回家写作业时也会早早得就开始犯困。为了晚上不犯困,南北中午只得多睡会,不敢看太久的书。课堂上南北走神的次数渐渐增多,对于老师说的内容,南北不能理解的部分也渐渐变多,尤其是理科的部分。 这种困难让南北很难受,听不懂题目让他产生自我怀疑,早早地犯困又让他愧疚。南北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起初遇到弄不懂的问题南北会追着老师问,数学老师郑老师好像不太喜欢南北,对他没什么耐心,讲解问题的时候又快又简单。经历过几次这种情况后南北遇到问题也不想问了,最多问问前排的程胜男。 南北没跟其他人说过自己遇到的困难,离家远的问题没办法解决,而他听不懂的题目程胜男却听懂了,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原因了。 如果引以为傲的好成绩都没了,自己可就什么优点都没了。 所以在期中考试前两周开始,南北就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复习。南北很担心期中考试的成绩会被甩开更多。 前排的程胜男、孙媛媛和后排的沈秋、南北在临考前的几天已经到了在课间时间都基本不走动的地步了。中间有人调侃沈秋,说她坐错了位置,说她错把自己也当成了好学生,她也没有理会。南北希望沈秋这次考试能多进步一些。 好在期中考试的结果还能接受,南北年级第四,他只被二班的一个男生超过,下滑了一个名次,第二是程胜男,第一又是二班的陈芸婷。南北这学期才知道陈芸婷的爷爷是学校的退休教师,她的爸妈也离异了,现在是由爷爷奶奶照顾,所以才来的这所学校。她不光成绩好、懂事听话,长得又好看,学校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南北常听雷文和许锡东说起她,他俩都暗恋着陈芸婷。两个人像亲兄弟似的却毫不避讳的讨论着怎么追求陈芸婷,好像谁能追到她都是了不起的事情。 南北也是从他俩的口中得知,二班的老师整体要比另外两个班级的老师更有经验些,二班班主任的儿子就在他的班级里。所以三个班的平均成绩,二班一直是最好的,平时的课堂纪律也要好很多。 南北对此不太理解,倒不是不理解教师子弟能获得更多的好资源。南北不太理解教师家庭为啥不直接把孩子送去更好的学校,要在这里被折磨。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沈秋兴奋了一天,他在班级里进了前十,虽然总分和南差了一百多分,但这依然是她入学以来的最好成绩。她这段时间的付出得到了不错的收获,她的理科成绩还是比较烂,但是好在文科靠着上课认真听讲、课后死记硬背,还是取得了明显的进步。 南北自己的成绩也是理科拖了后腿,几门文科成绩都很好,但是数学和物理考的都比最好的几个同学差了些。原本数学是南北很擅长的科目,现在却慢慢变得吃力,这让南北很苦恼。南北和程胜男交流下来感觉是自己的题目做的不太够,需要再多刷些题。南北以前不太靠刷题提高成绩,因为一般他都能比较高效地理解课题内容,现在学习的知识点难度越来越大,自己需要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才行,南北反思着自己的问题。 叛逆的怒吼 放学后从学校去公交站的路上,南北反思着自己的问题,大概是因为中午没有睡着,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感到非常得疲倦。公交车上的人特别多,车厢里的空气都有些浑浊了,南北的脑袋开始发晕。南北在刚开学连续坐了几天公交车后就再也没有晕车过了,这天大概是因为温度降低后车窗关得太紧,加上晚高峰堵车,公交车走走停停才让南北又头昏脑胀。回到家后,什么都还没做的南北就觉得筋疲力尽了。 往常南北放学回家后会先吃饭再开始学习,妈妈一般都会在南北到家前先把饭菜做好,妈妈会先吃,再把爸爸的饭菜带去店里,南北回到家后就一个人独自吃饭。今晚南北毫无胃口,只吃了两口就回房间去开始学习了。 南北今晚原本的计划是先把作业完成再把数学期中考试题作为重点复盘一下。南北刚把作业在桌上摊开,就忍不住趴在桌上,他的头晕还没有好转,昏昏欲睡。南北想着先休息一下,就闭上了眼,很快就睡着了。 没想到一下子就睡了一个多小时。 南北是被妈妈叫醒的,叫醒的方式很粗暴,他是被摇晃着叫醒的。 南北醒来后还有些发懵,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听到妈妈责骂的声音,“你怎么在睡觉?作业都没写?” “是不是每天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在偷懒啊?”妈妈见南北不说话,一下子更生气了,责骂的音量便提的更高了。 南北从刚被叫醒后的惊慌很快转变为烦躁、委屈以及对妈妈的不满。 这是南北第一次在应该学习的时间点睡过去,还是因为头晕和困乏。可是第一次就被妈妈发现了,并且冤枉他每天都是这样。 妈妈还在继续责骂南北,“我们每天辛辛苦苦地挣钱,是为了谁啊?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懂事?” 南北原本还想辩解几句,听到这里后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眼泪已经像滚珠般落下。南北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在颤抖,耳中听到的依然是妈妈在说她的失望。南北此刻似乎明白了李欣为什么会在那一个多月疯狂地反抗父母,做出那些出格的事。 “你知道什么?你关心过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睡着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骂我!” 南北的声音越来越大,用尽所有的力气吼出了最后几个字,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这是南北这辈子怒火最猛烈的时刻,也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反抗自己的父母,宣泄自己的不满。 妈妈似乎是被南北的样子吓到了,终于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看着南北剧烈地呼吸。 “我管不了你了,以后都不管你了。”妈妈撂下了一句狠话后,就离开了房间。 只隔了十多分钟,爸爸就来找南北了,南北知道妈妈肯定是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爸爸,让爸爸再来教育自己。爸爸和声细语地询问南北为什么会睡觉,为什么对妈妈发火。 “以后中午就不看书了,尽量多睡会,这样下午上课的精神也好些。”听了南北的解释后,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们没有给你好的环境,让你天天跑这么远。但是你也不能对你妈妈那么发脾气,她也是为你好。” 南北的父母都是很传统的类型,他们的威严是不可挑战的,就算对孩子有什么误解,也绝不会说出道歉的话,不再追究南北冲着妈妈吼就算是他们的示弱了。这不是南北第一次被误解,却是记忆里他第一次冲妈妈发火,所以他更加不指望妈妈会道歉, 南北在学校很少跟阿煤或者沈秋聊自己的父母。阿煤有一次问南北,他的爸妈是不是对他很满意,南北只是笑笑。从小到大,父母对南北的学习要求都很严格,但是基本上只会看看每次考试的成绩,平时并不会过问南北学习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他们眼下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辅导南北。考试成绩好的时候让南北不要骄傲,继续保持,考的不好的时候就责骂南北几句,质问他平时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学习。南北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学习上遇到的问题。 南北放弃了复盘考题的计划,勉强把作业做完后就睡下了,结果辗转反侧到了凌晨一点才睡着。第二天南北上课时也基本都在走神,南北觉得学习变得非常无趣。他至今都只是因为听父母的话,才按部就班地认真学习。当不再觉得父母是绝对正确的时候,听话就变得很困难。 南北用了几天渐渐恢复正常,他确实习惯了当好孩子,也很鄙视班级里成天捣乱的人,他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人,所以南北还是会按部就班地学习。只是学习的动力减少了很多,不再像以往那样全力以赴。 这几天沈秋也发现了南北的异常,几次询问南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问他怎么上课下课都在发呆。南北不太想跟她说自己的父母,于是挤出笑脸,表示一切正常。 期中考试过去一周后,一节英语课后班主任把新班长孙媛媛叫出了教室交代了几句什么,回到教室后的孙媛媛手上多了一张a4纸。 等孙媛媛刚回到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沈秋就扑到了孙媛媛的身上,想要探究出班主任跟孙媛媛说了什么。孙媛媛用力把沈秋推开,笑着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了沈秋,“班主任让我看看他新安排的座位表,他让我看看需不需要做什么调整。我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座位表呢。” 沈秋接过座位表看了一眼之后,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把座位表默默递还给了孙媛媛。看了她奇怪的样子后,程胜男和孙媛媛马上凑在一起研究起座位表,南北也跟着凑了上去。 座位表有了比较大的变化,班主任应该是想尽力把想听课的学生往前排调整,把喜欢聊天的同桌分开。他们四个人只有沈秋被调到了第一排的一个位置,换成了许锡东,一下子三个人都明白沈秋为什么不太开心了。南北有些尴尬,啥也没说只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孙媛媛和程胜男对视了一眼后都笑了起来。 “你们笑个屁啊,是不是很开心以后没有我会在你们后面骚扰你们了啊。”沈秋故作轻松地说道。 “哎呀,还没确定呢,班主任不是让我再看看嘛,我让他把你换回来。”孙媛媛笑着安慰沈秋。 “南北,你没意见吧?还是你想跟许锡东坐一起?”程胜男又转头看向南北,脸上有些不怀好意。 “我无所谓,跟谁坐都行。”南北没想到程胜男会突然把问题抛给他,一时有点窘迫,脸都红了。南北跟许锡东虽然也慢慢亲近了,但显然还是跟沈秋的关系要更熟悉些,而且他们最近才重又能正常交流。 他不想换同桌。 沈秋听到另外几人的对话后,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努力保持淡定的样子反而把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南北看到沈秋这一会的变化,心里又有些慌张,沈秋这应该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她是不是还是喜欢自己的啊?这么一想南北的脸变得更红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自恋,说不定她只是想坐在两个女生后面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而程胜男和孙媛媛还在回头盯着他俩看着,脸上带看看八卦的表情。 “你俩看啥呢,看你们的书去。”沈秋有些羞恼,冲着两个女生佯怒道。 前排的俩个女生见状又是相互看看,边笑边转回身去,程胜男还冲着沈秋眨了眨眼。 南北早就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了,此刻他确认了一个问题,沈秋之前表白的事,这群人应该都是知道的。沈秋表白的那天,南北拒绝沈秋后很快就逃离了那里,他当时根本无暇注意有没人在围观。虽然后来南北确信阿煤是知道的,但是他也一直没问过这件事。以他和沈秋的关系,南北猜想是沈秋不让阿煤再问南北这件事了。只是没想到连程胜男和孙媛媛这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也会关心他俩的八卦。 这让南北有些无奈,也理解了为什么他和沈秋之前两三个月处于那么尴尬的关系中,她们却视若无睹,好像一切正常。原来她们也和阿煤一样故意装作不知道,一直到最近沈秋和南北自己把关系变得正常才开始显露出她们八卦的本性。 南北决心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去理睬她们的调侃。 隔天放学后,班主任就把新的座位表贴在了班级布告栏。 四个人的位置没有变化,原来要坐在沈秋位置的许锡东被安排在南北的后排。班主任原本是觉得许锡东是很有潜力的,希望他跟南北同桌后能花更多心思在学习上。是孙媛媛坚持让班主任不要调整沈秋的位置,她跟班主任强调沈秋近来有多认真听课,期中考试成绩的提高也是很好的说明,保证不调整位置的话她们能给沈秋更好的帮助。 班主任的耳根子原本就软,架不住孙媛媛和程胜男一起软磨硬泡,真的就按着她们的想法调整了座位表。 许锡东和雷文看到座位表后的反应特别大,不是因为知道许锡东的位置因为沈秋而被调整了,是因为许锡东和雷文的座位被分开了。他们原本也一直坐在一起,这次许锡东被安排在南北的身后,雷文则被安排到了第一排。两人原本就是做什么都形影不离的,这下却被故意拉开距离。课上课间雷文调皮捣蛋的时候,许锡东总跟在后面起哄,班主任只得故意把他俩分开。雷文虽然喜欢调皮捣蛋,但其实还像小孩子一样,只是喜欢玩而已,他还是畏惧老师的威严的。班主任特意把他安排在距离老师最近的第一排,这样雷文就能在课堂上老实了,同样也能让许锡东更投入到学习之中。 这次调整座位,类似的操作还有很多,都是为了能把喜欢上课说话的同学分开,试图能让课堂变得尽量安静些。其实这很难有大的收获,爱说话的同学去哪都能继续欢乐起来,毕竟第一排的位置是有限的。而南北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吵闹的环境,虽然偶尔还会在人声鼎沸的时候烦躁得不行,但在大多数时候只要能听清老师在说什么,就能知足了。 南北之前一直劝自己不要太在意这些外部的因素,毕竟在相同的环境里,有人做的比他好,证明了是别人应对的更好,自己还需要更努力些。现在的南北已经不是特别在意了,南北在经历过那次和妈妈的争吵后,觉得学习真是一件令人厌烦的事啊。他现在机械地听课,完成作业,靠着惯性继续学习,有空闲的时间就只想发发呆。放空的感觉令南北着迷,那么轻松开心。 兵行险招 许锡东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把课桌椅搬到了南北后面。 “怎么样,最近还在玩游戏吗?”当许锡东搬到南北后面时,南北主动跟他打招呼。 “玩啊,我等级已经超过你了,下次一起玩就换我带你了,哈哈哈。”许锡东一下子来了精神。 “明天一起去玩吧!我好久没玩了,有点想玩了。”南北忽然很想玩游戏,就直接约了许锡东明天一起去玩,不想以往去上网总是犹犹豫豫,左顾右盼的,南北很少这么果断地想玩就去玩。 “好啊,明天我带你飞。”许锡东似乎很期待明天跟南北炫耀一下。而南北想到明天的安排也十分期待。晚上回家的路上就在想明天要怎么安排时间,要做什么任务,刷什么副本了。 这之后,南北隔三岔五就会约上许锡东中午一起去网吧。 这段时间,南北上课的时候还能正常地听课,回家后把作业完成后便不再花更多精力去做题了。尤其是中午要是去玩了游戏之后,晚上写作业时就会开始犯困,勉强把作业写完,墨迹到十点就得睡觉了。 在南北自己渐渐觉得学习变得无趣的这个阶段,学校里的氛围也在一天天恶化。 之前学校里就存在的暴力因子在慢慢发酵,放大。不管是课间还是放学后,学校最好的一块球场上总是被一群人占据,集中着学校里的几个刺头,倪志强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带着一群跟班。这群人基本都是初三的学生,只有三两个初二的学生。而这三两个和南北同年级的学生,就把几个班都搅得不得安宁。南北和原本一起打球的同学们都疏远了些,他们现在的核心是那三两个跟着初三学生混迹的男生,南北看不惯他们的狐假虎威。 跟他们打球已经完全失去了乐趣,基本只能发球、传球,根本没机会自己单打或者投篮的机会,要是不给几个“老大哥”传球就一定会挨骂。南北曾经问过阿煤,这样的情况下其他人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一起玩呢?阿煤当时只是笑着摇摇头,故作老成地叹息着说了句身不由己,再说只不过是一起打打球而已。南北虽然还是不理解,也没再说什么,他确实很讨厌倪志强这些人,不希望阿煤和他们走的太近,可既然是阿煤,就觉得他一定有自己的分寸。南北一直觉得这所学校里没几个人比阿煤聪明,包括成绩好的同学,只是他的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所以南北就不想说太多徒增大家的烦恼了。 球场上的变化只是同学们相处方式改变的一种反应,同学们的相处变得很浮躁,同学们之间有点冲突也不能善罢甘休。 十二月底的一天,正是上午第三节课后的课间。南北趴在课桌上想着中午要不要约许锡东一起去刷副本的时候,有人急急忙忙地冲到教室门口,对着第一排的雷文喊道,“雷文,赶紧来,许锡东跟三班的熊武要打起来了。” 雷文正坐在椅子上跟边上的同学抱怨着下节课又是无聊的物理课,闻言后二话不说就跟着来报信的同学冲出了教室。 南北回头看了眼教室后面阿煤的位置,发现他不在教室。他本想着喊上阿煤一起,去帮着劝一下,既然他不在就准备自己跟上去,起码能试着拦一下。没想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许锡东几人在往教室走来了,雷文搭着许锡东的肩膀,边走还在跟许锡东说着什么。南北见状顿时松了口气,心想冲突应该不是很严重。刚好回到教室后,上课铃也响了,几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南北也来不及询问许锡东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熊武是这学期才转校过来的,听说原本是在一所区里的重点中学,因为成天惹是生非才被学校勒令转学的,来了这所学校后更是变本加厉,学校里每次起冲突的场合里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因为家境好像还不错,他很喜欢拉拢一帮人跟着他厮混,请他们抽烟,上网。他就是和初三的那批人厮混的三两个初二学生之一,凶武和初三混的最凶的人之一胡帅关系十分紧密。整个初三混的最凶,最肆无忌惮的就是胡帅和倪志强两人了,他俩身后各有一帮跟班,两个人平时默契地保持和平相处。学校里跟着他们混的人就不会被欺负,他们只是挑着学校里不被两边照顾的人欺凌。而有了高年级的胡帅作为靠山,同年级里没有人敢轻易去招惹熊武,他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原本他们只会欺负像吴波那种不安分但又没有靠山的人,只要不主动去惹他们,还是能在学校里保全自己的,南北不知道许锡东是怎么跟熊武起的冲突。当后来许锡东跟他说起事端的起因时,南北意识到这帮人是因为没人敢惹他们,开始了主动寻找乐趣。 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许锡东课间去厕所时,多看了一眼在角落抽烟的熊武,总爱冷着脸的许锡东被熊武认为是在瞪他,向他挑衅,于是就拦下了准备回教室的许锡东。 “你蹬什么蹬,差点被你吓到了哎,我们在这抽烟你还有意见了是吧?”许锡东用戏谑轻浮的语调向许锡东发问。 “没有,我也没瞪你们呀,我就是来上个厕所而已。”许锡东有些无奈,知道这些人是故意来找事的,只得解释道。 “道歉吧,道个歉我就当你不是故意蹬我。”熊武说着把右手搭在许锡东的肩膀上。 见许锡东低头没有说话,熊武便直接用右手钩住了许锡东的脖子。许锡东个子本就比熊武要矮些,直接被压住后背。 许锡东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反抗,只得道了歉。 当雷文刚到厕所外的松树林时,见到了已经出来的许锡东。他低头往前走着,听到雷文的招呼后他抬起头。雷文看见他的眼睛红了,在克制自己不至于哭出来。那个表情不是害怕,是倔强和愤恨。 如果南北看到了许锡东此刻的表情,就不会觉得这场冲突并不严重了,因为这只是刚刚开始。许锡东不甘心就这么认怂了。 上午放学后,南北还没来得及问许锡东发生了什么,许锡东就拉着雷文出了教室。 当天下午,许锡东和雷文一反常态,一直一言不发。课间的时候,雷文凑到许锡东边上想跟他说什么,许锡东也根本不理睬。南北知道他们是在计划着什么,可能是想报复熊武,找回些面子。许锡东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平时虽然和熟悉的人一直笑嘻嘻的,但除了几个熟悉的人,对谁都是面无表情的,一旦谁试图轻视他,哪怕是因为口头禅骂他一句,他也一定会反击,让对方清楚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然而这次许锡东的强硬还是远远超出了南北的想象。 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许锡东和雷文一起出了教室后就没再回来。 他们去了三班的教室,小树林,最终在厕所里找到了又在那里抽烟的熊武。当熊武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人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许锡东红着眼,看他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了他,而雷文的眼神里还透漏出了些许惶恐,但是那不是对他熊武的害怕,更像是害怕许锡东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熊武此时身边只有两个人,相比上午时少了三四个,但还是比许锡东两个人要多一个人。于是他重又硬气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的神色,“哟,这是要来报仇吗?准备两个人揍我们三个人?”身边的两个人闻言也跟着嘿嘿笑着。 许锡东只是嗤笑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看到刀子后,熊武身边的两个再也笑不出来了,顿时慌了神。 “拿把破刀就想吓唬我?有种你就来啊?”熊武故作镇定,想试探一下许锡东。 “那就试试啊!”许锡东说着就要扑向熊武。 万幸的是雷文还保持着冷静,拦腰抱住了许锡东不让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你们几个傻逼,赶紧给他道歉,这人他妈就是个疯子。”当熊武三人被吓的不敢动弹的时候,雷文怒吼道,他还在努力不让许锡东挣脱自己。 “快道歉吧,熊武,这人是个疯子啊。”熊武的跟班赶紧劝说熊武。 “对,对不起。”熊武这下真的慌神了。 “哈哈哈哈,这么容易就道歉了吗?”许锡东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完全不像刚刚那副要发疯的样子,笑弯了腰。 而雷文也蹲在地上望着那三个人。 “原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这胆子也没比我大多少嘛!”雷文接着嘲讽熊武道。 而此时因为刚刚许锡东的吼声,厕所外的空地已经被看热闹的同学包围了,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正当熊武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准备反击时,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许锡东二人刚说完让熊武抬不起头的那一番话后就溜了。 熊武直接带人追去了一班的教室,但还是扑了空。 当南北看到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冲到教室前门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要来干什么了。不过许锡东二人根本没有回教室,他们直接翻围墙溜出了学校。 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想着要把熊武揍一顿,他们就是要吓唬他,让他认怂,让大家看清他的狐假虎威和欺软怕硬。 他们原本还担心熊武没这么容易被吓唬到,想着如果他没被吓到就丢了刀子跟他们打一架,就算打输了也不至于像上午那么憋屈。当他们成功在众人面前让熊武低头了后,马上就选择逃课开溜,按照熊武的一贯作风,后续也一定会找更多人来报复二人,也好在两人跑的及时。 而两人逃课的事被班主任知道后,立马通知了他们的家长。班主任一直觉得许锡东有不错的潜力,之前就找他聊过很多次,希望他能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鼓励他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好。所以当他了解到许锡东跟熊武的冲突后就立马联系了许锡东的爷爷。 许锡东虽然不像南北是从外地来到这个城市的,但是家庭同样不富裕,他还有一个妹妹。他的爸妈带着妹妹在外地工作,而他是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的。他跟爷爷的感情要远远好于爸妈,爷爷年纪大了,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在照顾着许锡东。 当晚爷爷得知许锡东在学校做的事后没有直接大发雷霆。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给孙子做好晚饭,在安静地吃完饭后才告诉许锡东,班主任已经把白天的事都告诉他了。 “你爸妈为了能多挣钱,一直在外地做着辛苦的工作,没办法才把你一直放在我身边。我也只能想办法让你吃饱穿暖,你的成绩我一直问的不多,但是我一直期望你能好好学,以后能读个好大学,这辈子能过的轻松一些。在我心里,虽然你成绩不拔尖,我还是觉得你是最聪明的,是懂事听话的,你能把自己管好。所以今天当我知道你在学校的事,我心里特别难过。是我管你管的太少了。”爷爷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 “爷爷,我知道错了。”许锡东听到爷爷的哽咽后,一下子就崩溃了,泪流满面。 “你没错,当然不能任人欺负,只是我希望你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能先告诉我。你带着刀去学校,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爷爷该怎么办啊!”爷爷说着摸了摸许锡东的头,心中止不住地后怕、愧疚。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跟那个学生说说,咱们以后就安心学习了好不好。”爷爷想帮助许锡东把事情解决好。 “爷爷,不用你去,我明天自己跟他道歉,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再相信我一次,以后我的学习肯定不用你操心的。”许锡东望着爷爷,坚定地说。 “那你再遇到这种问题,一定要先跟爷爷说,不要再做什么冒险的事情了。”爷爷虽然还是不完全放心,却还是选择相信许锡东。 第二天到校后,许锡东发现被通知家长的不光是他,还有雷文,以及三班的熊武。三人一大早就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许锡东和雷文先为自己带刀子去吓唬熊武的事情道歉了。而熊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因为他的爸妈就在他的身后。他们给老师一再道歉,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熊武的爸爸因为熊武一直不肯开口给许锡东道歉还情绪失控地给了熊武一记耳光。 没曾想这就是熊武最后一次出现在这所学校里了,当他的爸妈离开学校后没多久,他就逃离了学校。最终他的爸妈选择再一次让他转学,原本跟着他厮混的几个人都说他是自己要转学的,他们猜测是许锡东让他在这所学校再也抬不起头了。 和熊武的这次冲突成为了许锡东学生生涯的转折点。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似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上课下课都像老僧坐定一般,连程胜男也觉得惊讶,打趣道这间教室里竟然还有人比她和孙媛媛更认真。这之后南北再约许锡东去上网也都被他婉拒了。 冒险 在南北自己渐渐觉得学习变得无趣的这个阶段,学校里的氛围也在继续变化着。之前学校里就存在的暴力因子在慢慢发酵,放大。课间或者是放学后,在校园的角落里更容易看到抽烟的学生或者是正在被人拳脚相加的同学。 这些抽烟或者施暴的主角最喜欢活动的地方是学校里最好的一块篮球场,他们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聚在一起打球。那是学校里的一批刺头,倪志强就是他们的核心之一,身边聚集着他们的跟班。很少会有低年级的人能混进这个群体,而能参与期中的无疑也是低年级中的刺头。 因为和倪志强的熟悉,阿煤跟着这个圈子打过几次球,阿煤说跟他们打球完全没有乐趣,在场上只能扮演负责传球的角色,才不管谁打的好,球一定是传给倪志强的。南北反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跟着倪志强玩呢? 阿煤只是笑着摇摇头,叹息着说“身不由己,再说只是打打球而已。”南北虽然还是不理解,也没再说什么。南北打心底里讨厌倪志强这些人,不希望阿煤和他们走的太近。可因为是阿煤,又觉得他一定有自己的分寸。南北一直觉得这所学校里没有几个比阿煤聪明的同学,包括成绩好的同学,只不过他的聪明没放在学习上。南北一次次欲言又止,不想说太多徒增大家的烦恼。 除了高年级对低年级的欺凌,同年级同学们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很浮躁,同学们之间只要有点冲突都不愿善罢甘休。 十二月底的一天,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南北趴在课桌上想着中午要不要约许锡东一起去刷副本的时候,有人急匆匆地冲到教室门口对着第一排的雷文喊道,“雷文,赶紧来,许锡东跟三班的熊武要打起来了。” 雷文正靠在椅子上跟边上的同学抱怨着下节课又是无聊的物理课,闻言后二话不说就跟着来报信的同学冲出了教室。 南北回头看了眼教室后面阿煤的位置,发现他不在教室。南北想着喊上阿煤一起,能帮着劝一下,既然他不在就准备自己跟上去。没想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许锡东几人已经在往教室走来了,雷文搭着许锡东的肩膀,边走还在跟许锡东说着什么。南北见状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场冲突应该不是很严重。大家刚回到教室上课铃就响了,几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南北来不及询问许锡东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三班的熊武是这学期才转校过来的,听说他原本是在一所区里的重点中学,因为成天惹是生非才被学校勒令转学的,来了这所学校后更是变本加厉,学校里每次起冲突的场合里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因为家境还不错,他很喜欢拉拢一帮人跟着他厮混,请他们抽烟,上网。也因为如此,他和初三混的最凶的人之一胡帅关系混的十分紧密。这所学校里混的最凶的就是胡帅和倪志强两人了,他俩身后各有一帮跟班,传闻他们在校外都有各自的靠山,好像是些街头上的混混。在学校里,两个人很默契地保持和平相处,其他同学们只要愿意加入他们就不会被欺负,他们挑着学校里不被两边照顾的人欺凌。而有了高年级的胡帅作为靠山,同年级里也就没人会去招惹熊武了,他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原本他们只会欺负像吴波那种不安分,喜欢惹事的人,因为老师们也不太在意他们。其他同学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们,还是能在学校里保全自己的。 所以起初南北想不到许锡东是怎么跟熊武起的冲突,当许锡东跟他说起事端的起因时,南北才知道是这帮人觉得没人敢惹他们,开始了主动寻到乐趣。 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许锡东课间去厕所时,多看了一眼在角落抽烟的熊武,总是面无表情的许锡东被熊武认为是在瞪他,向他挑衅,于是就拦下了准备回教室的许锡东。 “你蹬什么蹬,差点被你吓到了哎,我们在这抽烟你还有意见了是吧?”许锡东用戏谑轻浮的语调向许锡东发问。 “没有,我也没瞪你们呀,我就是来上个厕所而已。”许锡东有些无奈,知道这些人是故意来找事的,只得解释道。 “道歉吧,道个歉我就当你不是故意蹬我。”熊武说着把右手搭在许锡东的肩膀上。 见许锡东低头没有说话,熊武便直接用右手钩住了许锡东的脖子。许锡东个子本就比熊武要矮些,直接被压住后背。 许锡东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反抗,只得道了歉。 当雷文刚冲到厕所外的松树林时,就见到了已经出来的许锡东。许锡东低头往前走着,听到雷文招呼的时候他才抬起了头。雷文看见他的眼睛红了,他在克制自己不至于哭出来。 那个表情不是害怕,是倔强和愤恨。 如果南北看到了许锡东此刻的表情,就不会觉得这场冲突并不严重了,因为这只是刚刚开始,许锡东才不甘心就这么认怂了。 上午放学后,南北还没来得及问许锡东发生了什么,许锡东就拉着雷文出了教室。 当天下午,许锡东和雷文一反常态,整个下午都很安静。课间的时候,雷文凑到许锡东边上想跟他说什么,许锡东也根本不理睬。南北知道他们是在计划着什么,该不会是想报复熊武,找回些面子吧?南北知道许锡东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在平时虽然对熟悉的朋友总是笑嘻嘻的,但是一旦谁试图轻视他,哪怕是因为口头禅骂他一句,他也一定会反击,让对方清楚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然而这次许锡东的强硬还是远远超出了南北的想象。 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许锡东和雷文一起出了教室后就没再回来。 他们先是去了三班的教室,再是小树林,最终在厕所里找到了又在那里抽烟的熊武。当熊武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人时,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许锡东红着眼,看他的眼神恶狠狠得像是要吃了他,而雷文的眼神里还透漏出了些许惶恐,但那不是对他熊武的害怕,更像是害怕许锡东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熊武此时身边只有两个人,相比上午时少了三四个人,但还是比许锡东两个人要多一个人。于是熊武重又硬气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的神色,“哟,这是要来报仇吗?准备两个人揍我们三个人?”身边的两个人闻言也跟着嘿嘿笑着。 许锡东只是嗤笑了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看到刀子后,熊武身边的两个再也笑不出来了,顿时慌了神。 “拿把破刀就想吓唬我?有种你就来啊?”熊武故作镇定,想试探一下许锡东。 “那就试试啊!”许锡东说着就要扑向熊武。 万幸的是雷文还保持着冷静,拦腰抱住了许锡东不让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你们几个傻逼,赶紧给他道歉,这人他妈的就是个疯子。”当熊武三人被吓的不敢动弹的时候,雷文怒吼道,他还在努力不让许锡东挣脱自己。 “快道歉吧,熊武,这人是个疯子啊。”熊武的跟班赶紧劝说熊武。 “对,对不起。”熊武这下真的慌了神。 “哈哈哈哈,这么容易就道歉了吗?”许锡东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完全不像刚刚那个要发疯的人,笑弯了腰。 而雷文也蹲在地上望着那三个人。 “原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这胆子也没比我大多少嘛。”雷文接着嘲讽熊武道。 而此时因为刚刚许锡东的吼声,厕所外的空地已经被看热闹的同学包围了,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正当熊武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准备反击时,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许锡东二人刚说完让熊武抬不起头的那一番话后就溜了。 熊武直接带人追去了一班的教室,但还是扑了空。 当南北看到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冲到教室前门的时候就知道冲突又继续了。不过许锡东二人根本没有回教室,他们直接翻围墙溜出了学校。 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想着要把熊武揍一顿,他们就是要吓唬他,让他认怂。让大家看清他的狐假虎威和欺软怕硬。 他们原本还担心熊武没这么容易被吓唬到,想着如果他没被吓到就丢了刀子跟他们打一架,就算打输了也不至于像上午那么憋屈。当他们成功在众人面前让熊武低头了后,马上就选择逃课开溜,按照熊武一贯的作风,后续一定会找更多人来报复二人,好在许锡东和雷文跑地及时。 两人逃课的事被班主任知道后,立马便通知了他们的家长。班主任一直觉得许锡东有不错的潜力,之前就找他聊过多次,希望他能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鼓励他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好。所以当他了解到许锡东跟熊武的冲突后就立马联系了许锡东的爷爷。 许锡东虽然不像南北是从外地来到这座城市的,但是他的家庭同样不富裕。他还有一个妹妹,他的爸妈带着妹妹在外地谋生,而他是从小跟着爷爷生活的。他跟爷爷的感情要远远好于爸妈,爷爷年纪大了,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在照顾着许锡东。 当晚爷爷在得知许锡东的事情后,没有直接大发雷霆。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给孙子做好晚饭,在安静地吃完饭后才告诉许锡东,班主任已经把白天的事都告诉了他。 “你爸妈为了能多挣钱,一直在外地做着辛苦的工作,没办法才把你一直放在我身边。我也只能想办法让你吃饱穿暖。你的成绩我一直问的不多,但是我一直期望你能好好学,以后能读个好大学,这辈子能过的轻松一些。在我心里,虽然你成绩不拔尖,但我就是觉得你是最聪明的,是懂事听话的,你能把自己管好。今天当我知道你在学校的事,我心里特别难过。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你才会遇到这些事情都不先跟我说…”爷爷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 “爷爷,我知道错了。”许锡东听到爷爷的哽咽后,一下子就崩溃了,泪流满面。 “你没错,当然不能任人欺负,只是我希望你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能先告诉我。你带着刀去学校,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爷爷该怎么办啊。”爷爷说着摸了摸许锡东的头。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让我跟那个学生说说,咱们以后就安心学习了好不好。”爷爷想帮助许锡东把事情解决好。 “爷爷不用您去,我明天自己跟他道歉,我自己做的错事不用您帮我去道歉。您相信我,我能处理我,以后我的学习肯定也不用您操心。”许锡东望着爷爷,坚定地说。 “那你保证再遇到这种问题,一定要先跟爷爷说,不要再做什么冒险的事情了。”爷爷虽然还是不完全放心,依然选择相信许锡东。 第二天到校后,许锡东发现被通知家长的不光是他,还有雷文,以及三班的熊武。三人一大早就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许锡东和雷文先为自己带刀子去吓唬熊武的事情道歉了,而熊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熊武的爸妈就在他的身后。他们给老师一再道歉,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熊武的爸爸因为熊武一直不肯开口给许锡东道歉还情绪失控给了熊武一记耳光。 没曾想这就是熊武最后一次出现在这所学校里了,当他的爸妈离开学校后没多久,他就逃离了学校。最终他的爸妈选择再一次让他转学,原本跟着他厮混的几个人都说他是自己要求转学的,因为觉得许锡东让他在这所学校再也抬不起头了。 和熊武的这次冲突成为了许锡东学生生涯的转折点。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似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上课下课都像老僧坐定一般,连程胜男都觉得惊讶,打趣道这间教室里竟然还有人比她和孙媛媛更认真的人。这之后南北再约许锡东去上网,都被他婉拒了。 欺凌 在许锡东一夜醒悟,全身心投入学习时,南北却在放飞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 三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南北虽然完全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但侥幸的是期末考试成绩没有暴露他的变化,只是总分的差距虽然被拉大了些,不过排名没有明显的下降。这种侥幸也让南北心中的愧疚少了很多,心安理得地继续摆烂。 南北心里清楚自己和程胜男那几人的差距是被越拉越大的,而身后的许锡东,甚至是沈秋与他的差距都是在渐渐缩小的。许锡东的进步是巨大的,是让很多老师都觉得惊讶的程度,相比之下沈秋的提升显得更符合常理,在一点点稳步地提升。 他的成绩完全是靠着文科的优秀才维持住总名次的,他的偏科越来越严重。文科对南北来说从不需要什么练习,几乎是听了课就知道题目的答案了。但南北的理科是需要课堂上的理解配合课后足够的习题巩固才能获得好成绩的。 这次考试是给南北敲响的警钟,可惜他没有放在心上。 明明做数学题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在家自己也琢磨不出来,在学校里他也不愿意去问郑老师。自从上学期那次和郑老师的那次小冲突后,南北就愈发觉得郑老师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的,好像对他格外严格,又格外轻视。南北已经很久没有在课后去问过郑老师问题了,偶尔会请教程胜男和孙媛媛,大多数时候就宁愿放过问题。 在这样的状态中南北在学习上的受挫感越来越多,厌学情绪愈演愈烈。于是寒假里南北第一次除了学校布置的那点作业之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安排。甚至宁愿坐在书桌前假装学习、发呆放空,也不愿意做更多努力去克服难题。 这时候的南北偶尔也会厌恶自己,但是一旦松懈下来陷入这种懒惰的状态中后就难以自拔了。 “还能再糟糕到哪去呢?”南北自欺欺人。 初二下学期开学的那天。 南北没吃早饭,甚至连午饭也不打算吃,他要把钱都省下来,等弄完新学期报到的事之后就去上网。整个寒假里南北都没能找到机会去上网,t他家附近的网吧过年期间被管的很严,已经不让未成年人去上网了。而学校附近的那家完全是一所黑网吧,藏在居民楼里,所以肯定还是安全的。 怀着对游戏的渴望来到学校后,南北耐着性子配合老师完成查作业,发新书等等流程。终于把事情都弄完后,南北以为终于可以走了时却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南北听到班主任喊他的名字,让他跟着去趟办公室的时候,南北心慌了几秒,随机就意识到班主任找他大概是什么事了,不出意外是想劝他更用心学习吧,他偏科的问题还是很明显的。 结果也不出所料,班主任就是为了告诫他不要松懈,要不然成绩会下滑得更快。班主任试图探究出南北理科成绩下滑的这么多的原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只是自始至终南北都没有跟班主任交流的意愿,南北觉得说了也没用。他没办法对自己的班主任说自己讨厌郑老师,至于厌学的问题他更是不敢说,南北可以肯定如果他说了这个问题,班主任立马就会去联系他的爸妈。 南北听着班主任的苦口婆心,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点头,心里想着的是让班主任赶紧说完,赶紧放他走。班主任见自己不管说什么,南北都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后终于让南北回去了。 南北出了办公室后,一路小跑,完全没有把刚刚班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当南北匆匆下楼,准备奔向学校门口时,却发现眼前很多人驻足不动,朝篮球场的方向在观望什么,又听到篮球场那边传来的鼓噪的叫嚣声。南北朝球场望去后,不禁放缓了步伐。 那块被初三的刺头们一直占据的球场上聚集了二三十号人,平时那里最多也只有十多个人。关键的是这群人明显分成了一边人多,一边人少的两派,形成了对峙的态势,站在最中间的是倪志强和胡帅。 南北心中疑惑,这两个人因为不在一个班,平时交集本就不多,可能也是故意为之的默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南北听说这种默契是因为他们在学校各自的靠山同样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次他们为什么突然会起冲突? 南北正在疑惑的时候,胡帅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倪志强的脸上。倪志强向后踉跄一步,胡帅跟上又甩出一巴掌。胡帅动手之后,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发出哄笑,尽情嘲笑倪志强的不堪一击。倪志强是人少势弱的一方,而胡帅本身就要比倪志强高出不少。倪志强根本不敢反击,被打的步步后退。最终,倪志强被胡帅踢中小腿,吃不住疼痛,一屁股坐在地上。胡帅像是终于出完了气,转身准备离去。见到远处围观的人群,胡帅破口大骂,吓得人群作鸟兽散。 南北也随着众人散去,心中庆幸刚才在人群中并没有看到阿煤的身影,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就不会牵连到阿煤?平时阿煤跟倪志强走的很近,要是倪志强被针对,那平时跟着他厮混的人也难免有些麻烦吧。南北仍然不清楚刚刚的一幕为什么会发生,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也都说不清楚倪志强和胡帅之间是为什么起的冲突。 原本准备往网吧去的南北改道往阿煤家奔去,南北想让阿煤早点知道倪志强的事,和他保持距离,不至于被牵连。可惜阿煤没有家里,南北只得又去网吧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人。如果班主任没有把他叫去办公室,南北原本是想约阿煤一起去网吧的,这下好了,不知道阿煤到底是去了哪里。 南北已经失去了上网的兴趣,便直接乘公交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南北刚到教室扔下书包就去找后排的阿煤。阿煤倒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说他昨天是去别的地方玩了,晚些时候也知道了倪志强的事。 “我没事的,我就是他邻居而已,我又不跟着他打架什么的,就算他现在被人搞也殃及不到我的。而且,强子没这么好欺负的,他可记仇了。”阿煤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脸上又是往日那种稍显有些贱兮兮的笑容。 南北明白了,胡帅和倪志强的争斗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他们咋回事啊?”南北有些好奇。 “哎,和学校外面的事情也有关系,你知道了不好,你就别管了,你也管不了!”阿煤不太想多说,便想搪塞过去。 南北还是不太放心阿煤,他既然知道倪志强学校外面的事,就说明他和倪志强的联系还是紧密的。只是他摆明了不想说了,南北也就闭嘴了。 后续来的比南北想的更早。 当天中午,南北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学校的凉亭里坐着五六个明显不是学生的人,南北心想他们起码是高中毕业的年纪了吧,人人不是头发遮住眼睛就是一头黄发,还有个人蹲坐在凉亭的围栏上。南北赶紧收回目光,这群人明显不是安分的人。南北转念一想,这些人该不会是因为倪志强来的吧? 南北继续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倪志强,他的表情严峻,脚步匆匆。 南北确信这些人就是倪志强找来的,只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是放学后来的学校。如果是为了给倪志强报仇,那应该得在胡帅在学校的时候来才是吧。 半小时后,南北知道了这群人为什么要来的这么早了。 午睡中的南北,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教室的前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众人哄笑着进了教室。 南北抬头就看见那几个校外的人,而倪志强正站在他们旁边。南北瞬间警觉起来,同时有些发怵,这几个人来他们的教室做什么?几人看了眼教室里的南北和韩飞,便开始这里翻翻,那里搜搜,过了一会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没找到什么就出去了。 南北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来学校了,他们翻翻找找恐怕是想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南北当时甚至觉得这几个人是想直接找他和韩飞要钱的,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把身上的钱保住,没想到他们直接就走了。众人出去后,南北和韩飞面面相觑。 “这学校真的什么人都能放进来。”韩飞低声抱怨着。 “唉,真没办法。”南北心有余悸。 这之后的一个多月,南北差不多每天都能在学校里见到这些人。此外中午留在学校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一起,闹得更加起劲,从一个教室蹿到另一个教室,搅得教学楼即使在午休时间也不得安宁。 时间回到那天中午,第一节课前,倪志强那帮人终于守到了胡帅。当时倪志强正带着那些人在球场上打球,远远得就看到走进校门准备去教室的胡帅。胡帅第一时间没注意到球场这边,等倪志强带着人奔向他的时候,胡帅马上意识到了危险,立马开始没命地逃窜,试图绕开这些人逃出学校。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终是没能逃脱。 这些人一路上狂笑不止,故意引来围观,把胡帅拽去了松树林。南北知道他们是故意让大家都能看见,这样才能让胡帅丢尽面子。 那天胡帅跪倒在地上,被拳打脚踢,好在他们没有下狠手,似乎只是为了践踏胡帅的尊严,直到最后胡帅哭着求饶才被放过。 南北不清楚胡帅和倪志强的位置为什么会这么快的得反转,这天之后的胡帅不但没有再找人报复倪志强,甚至还像是马仔般地跟在倪志强后面厮混,像是被打服了一般。 南北猜测是倪志强找到了更强的靠山,胡帅实在无力再反抗才选择了屈服。至于真相如何南北并没有兴趣去探究,南北厌恶这些用暴力恐吓弱者的人,这些人扰乱着学校的安宁。另外南北确信阿煤肯定是知道期中原由的,但是他没有说,南北也不想再问了。 其实从上学期的后半段,南北就很难在放学后再见到阿煤了,他放学后总是走的都着急,不会再约南北去打球。而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因为座位离得远,只有下课偶尔能说几句话,南北觉得两人渐行渐远。不光是南北这么想,沈秋也有跟南北相同的感受,即使她和阿煤两家住的很近,也只能在学校里才能见到阿煤,搞不清楚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初二下学期开学一段时间后,南北渐渐也没有心思再去关心阿煤了。他对这个学校的厌恶再次一天天涌起。不同的是,初一刚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学习,烦恼都是因为担心学习被耽误。如今南北已是得过且过的态度,如果这些人不来找他麻烦,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在学校里做什么。可是学校里原本的刺头再加上被倪志强招惹来的校外流氓每天中午在各个教室游荡,南北中午再没有在学校里安静地午睡过,还要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把他当作目标。他们的乐趣之一就是找一个怂孩子挑衅,看着他屈服或者反抗,无论是屈服还是反抗都只会被欺负地更惨。 渐渐得每天中午学校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住在附近的同学回家吃完饭就早早地来到学校。他们期待着今天又有谁会被欺负,他们期待着能加入这群人一起欺负最弱的那个人。似乎谁也没想着去同情被欺负的人,也不明白在施暴者面前,谁都可能是下一个弱者。 年级里被欺负地最惨的是那个三班的同学,南北之前和他打过球。他的个子在同龄人里算是高大的,长得也很结实。原本大家都在一起玩耍,并没有谁会主动招惹他。后来大家发现他的脾气最软,总是跟人赔着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直到倪志强这群人也盯上他。大家看着被欺负的那个人被推来搡去,笑得都很开心,包括那个被欺负的人也在笑。 南北不想看到这些,但也没有勇气去制止。南北曾经偷偷劝过那个人要反抗,不要只是赔着笑,要去寻求老师们的帮助。可是他非但不领情,还让南北不要多管闲事,南北无法理解,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谁身上。 围观者 在许锡东一夜醒悟,全身心投入学习时,南北却在放飞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 三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南北虽然完全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但侥幸的是期末考试成绩没有暴露他的变化,只是总分的差距虽然被拉大了些,不过排名没有明显的下降。这种侥幸也让南北心中的愧疚少了很多,心安理得地继续摆烂。 南北心里清楚自己和程胜男那几人的差距是被越拉越大的,而身后的许锡东,甚至是沈秋与他的差距都是在渐渐缩小的。许锡东的进步是巨大的,是让很多老师都觉得惊讶的程度,相比之下沈秋的提升显得更符合常理,在一点点稳步地提升。 他的成绩完全是靠着文科的优秀才维持住总名次的,他的偏科越来越严重。文科对南北来说从不需要什么练习,几乎是听了课就知道题目的答案了。但南北的理科是需要课堂上的理解配合课后足够的习题巩固才能获得好成绩的。 这次考试是给南北敲响的警钟,可惜他没有放在心上。 明明做数学题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在家自己也琢磨不出来,在学校里他也不愿意去问郑老师。自从上学期那次和郑老师的那次小冲突后,南北就愈发觉得郑老师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的,好像对他格外严格,又格外轻视。南北已经很久没有在课后去问过郑老师问题了,偶尔会请教程胜男和孙媛媛,大多数时候就宁愿放过问题。 在这样的状态中南北在学习上的受挫感越来越多,厌学情绪愈演愈烈。于是寒假里南北第一次除了学校布置的那点作业之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安排。甚至宁愿坐在书桌前假装学习、发呆放空,也不愿意做更多努力去克服难题。 这时候的南北偶尔也会厌恶自己,但是一旦松懈下来陷入这种懒惰的状态中后就难以自拔了。 “还能再糟糕到哪去呢?”南北自欺欺人。 初二下学期开学的那天。 南北没吃早饭,甚至连午饭也不打算吃,他要把钱都省下来,等弄完新学期报到的事之后就去上网。整个寒假里南北都没能找到机会去上网,家附近的网吧过年期间被管的很严,已经不让未成年人去上网了。而学校附近的那家完全是一所黑网吧,藏在居民楼里,所以肯定还是安全的。 怀着对游戏的渴望来到学校后,南北耐着性子配合老师完成查作业,发新书等等流程。终于把事情都弄完后,南北以为终于可以走了时却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南北听到班主任喊他的名字,让他跟着去趟办公室的时候,南北心慌了几秒,随机就意识到班主任找他大概是什么事了,不出意外是想劝他更用心学习吧,他偏科的问题还是很明显的。 结果也不出所料,班主任就是为了告诫他不要松懈,要不然成绩会下滑得更快。班主任试图探究出南北理科成绩下滑的这么多的原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只是自始至终南北都没有跟班主任交流的意愿,南北觉得说了也没用。他没办法对自己的班主任说自己讨厌郑老师,至于厌学的问题他更是不敢说,南北可以肯定如果他说了这个问题,班主任立马就会去联系他的爸妈。 南北听着班主任的苦口婆心,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点头,心里想着的是让班主任赶紧说完,赶紧放他走。 班主任见自己不管说什么,南北都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后终于让南北回去了。 南北出了办公室后,一路小跑,完全没有把刚刚班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当南北匆匆下楼,准备奔向学校门口时,却发现眼前很多人驻足不动,朝篮球场的方向在观望什么,又听到篮球场那边传来的鼓噪的叫嚣声。南北朝球场望去后,不禁放缓了步伐。 那块被初三的刺头们一直占据的球场上聚集了二三十号人,平时那里最多也只有十多个人。关键的是这群人明显分成了一边人多,一边人少的两派,形成了对峙的态势,站在最中间的是倪志强和胡帅。 南北心中疑惑,这两个人因为不在一个班,平时交集本就不多,可能也是故意为之的默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南北听说这种默契是因为他们在学校各自的靠山同样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次他们为什么突然会起冲突? 南北正在疑惑的时候,胡帅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倪志强的脸上。倪志强向后踉跄一步,胡帅跟上又甩出一巴掌。胡帅动手之后,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发出哄笑,尽情嘲笑倪志强的不堪一击。倪志强是人少势弱的一方,而胡帅本身就要比倪志强高出不少。倪志强根本不敢反击,被打的步步后退。最终,倪志强被胡帅踢中小腿,吃不住疼痛,一屁股坐在地上。胡帅像是终于出完了气,转身准备离去。见到远处围观的人群,胡帅破口大骂,吓得人群作鸟兽散。 南北也随着众人散去,心中庆幸刚才在人群中并没有看到阿煤的身影,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就不会牵连到阿煤?平时阿煤跟倪志强走的很近,要是倪志强被针对,那平时跟着他厮混的人也难免有些麻烦吧。南北仍然不清楚刚刚的一幕为什么会发生,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也都说不清楚倪志强和胡帅之间是为什么起的冲突。 原本准备往网吧去的南北改道往阿煤家奔去,南北想让阿煤早点知道倪志强的事,和他保持距离,不至于被牵连。可惜阿煤没有家里,南北只得又去网吧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人。如果班主任没有把他叫去办公室,南北原本是想约阿煤一起去网吧的,这下好了,不知道阿煤到底是去了哪里。 南北已经失去了上网的兴趣,便直接乘公交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南北刚到教室扔下书包就去找后排的阿煤。阿煤倒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说他昨天是去别的地方玩了,晚些时候也知道了倪志强的事。 “我没事的,我就是他邻居而已,我又不跟着他打架什么的,就算他现在被人搞也殃及不到我的。而且,强子没这么好欺负的,他可记仇了。”阿煤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脸上又是往日那种稍显有些贱兮兮的笑容。 南北明白了,胡帅和倪志强的争斗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他们咋回事啊?”南北有些好奇。 “哎,和学校外面的事情也有关系,你知道了不好,你就别管了,你也管不了!”阿煤不太想多说,便想搪塞过去。 南北还是不太放心阿煤,他既然知道倪志强学校外面的事,就说明他和倪志强的联系还是紧密的。只是他摆明了不想说了,南北也就闭嘴了。 后续来的比南北想的更早。 当天中午,南北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学校的凉亭里坐着五六个明显不是学生的人,南北心想他们起码是高中毕业的年纪了吧,人人不是头发遮住眼睛就是一头黄发,还有个人蹲坐在凉亭的围栏上。南北赶紧收回目光,这群人明显不是安分的人。南北转念一想,这些人该不会是因为倪志强来的吧? 南北继续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倪志强,他的表情严峻,脚步匆匆。 南北确信这些人就是倪志强找来的,只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是放学后来的学校。如果是为了给倪志强报仇,那应该得在胡帅在学校的时候来才是吧。 半小时后,南北知道了这群人为什么要来的这么早了。 午睡中的南北,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教室的前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众人哄笑着进了教室。 南北抬头就看见那几个校外的人,而倪志强正站在他们旁边。南北瞬间警觉起来,同时有些发怵,这几个人来他们的教室做什么?几人看了眼 教室里的南北和韩飞,便开始这里翻翻,那里搜搜,过了一会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没找到什么就出去了。 南北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来学校了,他们翻翻找找恐怕是想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南北当时甚至觉得这几个人是想直接找他和韩飞要钱的,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把身上的钱保住,没想到他们直接就走了。众人出去后,南北和韩飞面面相觑。 韩飞低声抱怨着,“这学校真的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这之后的一个多月,南北差不多每天都能在学校里见到这些人。此外中午留在学校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一起,闹得更加起劲,从一个教室蹿到另一个教室,搅得教学楼即使在午休时间也不得安宁。 时间回到那天中午,第一节课前,倪志强那帮人终于守到了胡帅。当时倪志强正带着那些人在球场上打球,远远得就看到走进校门准备去教室的胡帅。胡帅第一时间没注意到球场这边,等倪志强带着人奔向他的时候,胡帅马上意识到了危险,立马开始没命地逃窜,试图绕开这些人逃出学校。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终是没能逃脱。 这些人一路上狂笑不止,故意引来围观,把胡帅拽去了松树林。南北知道他们是故意让大家都能看见,这样才能让胡帅丢尽面子。 那天胡帅跪倒在地上,被拳打脚踢,好在他们没有下狠手,似乎只是为了践踏胡帅的尊严,直到最后胡帅哭着求饶才被放过。 南北不清楚胡帅和倪志强的位置为什么会这么快的得反转,这天之后的胡帅不但没有再找人报复倪志强,甚至还像是马仔般地跟在倪志强后面厮混,像是被打服了一般。 南北猜测是倪志强找到了更强的靠山,胡帅实在无力再反抗才选择了屈服。至于真相如何南北并没有兴趣去探究,南北厌恶这些用暴力恐吓弱者的人,这些人扰乱着学校的安宁。另外南北确信阿煤肯定是知道期中原由的,但是他没有说,南北也不想再问了。 其实从上学期的后半段,南北就很难在放学后再见到阿煤了,他放学后总是走的都着急,不会再约南北去打球。而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因为座位离得远,只有下课偶尔能说几句话,南北觉得两人渐行渐远。不光是南北这么想,沈秋也有跟南北相同的感受,即使她和阿煤两家住的很近,也只能在学校里才能见到阿煤,搞不清楚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初二下学期开学一段时间后,南北渐渐也没有心思再去关心阿煤了。他对这个学校的厌恶再次一天天涌起。不同的是,初一刚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学习,烦恼都是因为担心学习被耽误。如今南北已是得过且过的态度,如果这些人不来找他麻烦,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在学校里做什么。可是学校里原本的刺头再加上被倪志强招惹来的校外流氓每天中午在各个教室游荡,南北中午再没有在学校里安静地午睡过,还要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把他当作目标。他们的乐趣之一就是找一个怂孩子挑衅,看着他屈服或者反抗,无论是屈服还是反抗都只会被欺负地更惨。 渐渐得每天中午学校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住在附近的同学回家吃完饭就早早地来到学校。他们期待着今天又有谁会被欺负,他们期待着能加入这群人一起欺负最弱的那个人。似乎谁也没想着去同情被欺负的人,也不明白在施暴者面前,谁都可能是下一个弱者。 年级里被欺负地最惨的是那个三班的同学,南北之前和他打过球。他的个子在同龄人里算是高大的,长得也很结实。原本大家都在一起玩耍,并没有谁会主动招惹他。后来大家发现他的脾气最软,总是跟人赔着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直到倪志强这群人也盯上他。大家看着被欺负的那个人被推来搡去,笑得都很开心,包括那个被欺负的人也在笑。 南北不想看到这些,但也没有勇气去制止。南北曾经偷偷劝过那个人要反抗,不要只是赔着笑,要去寻求老师们的帮助。可是他非但不领情,还让南北不要多管闲事,南北无法理解,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