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沦陷》 第1章 抢婚 季印瞳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冷冰冰的女声提醒她。 她掐断电话看了眼时间,18:02,距离路斯朗的婚礼开始还有16分钟。 现在进去,还有机会阻止这场婚礼。 正这样想着,她眼前一黑,整个宴会厅的全都熄灭了。 接着,舞台被照亮,美轮美奂。 一切变得静谧而神圣。 季印瞳呼吸一窒。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一种真实感:他真的要娶别人了。 一周前,ss把路斯朗订婚的新闻拿到她面前,满脸无辜又疑惑地问她:“路斯朗不是你在国内的男朋友吗?” 她觉得路斯朗只是在闹脾气。 而现在,这一切化作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她必须进去。 无奈被两位保镖以没有邀请函为由拦在了门外。 “呦,这不是首席演员季印瞳吗?”拉扯间,一道痞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印瞳应声转过头去,就看见赵非飞穿得人模狗样,正斜靠在一根罗马柱上抽烟。 真是冤家路窄。 “今天不是你世界巡演的最后一站吗?跑来这里。干什么?” 明知故问。 他点了点手里的烟,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目光示意,“这两个保镖我特意交代过,他们不敢放你过去。” 季印瞳无意欣赏他得意的嘴脸,只淡淡道:“没想到你还关心我的巡演。” 赵非飞啧啧两声,点头,“可不是嘛,就是我建议路哥把婚礼放到今晚的。” 婚礼放到今晚,不就是为了避开她? 季印瞳气结,饱满的唇瓣向上努了努,针锋相对的话到了嘴边,转念一想,不是吵架的时机。 她指着门口婚纱照上神色疏离的两人,问:“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 赵非飞闻言,目光闲散地看过去,然后幽幽抬起手,用力抽了一口烟,“啧,事到如今你还嘴硬。结婚是路哥自己做的决定。” 是啊,当然是他做的决定。 没人能左右他做什么决定,更没有人能改变他做出的决定。 所以她在期待什么呢? 季印瞳身体不稳地晃了晃,都怪那乱写的新闻! “非飞,那个绯闻我可以解释。你给斯朗打个电话好吗?” 赵非飞不耐烦,“要打自己打。” “我,我联系不上他。” 季印瞳越说越委屈,眼里含着一包泪,要掉不掉的,看得赵非飞这个大直男不住挠头。 路哥不接这小妞的电话? 他心里升起一丝微末的同情。 但这丝同情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弦哥和路哥因为她闹僵,现在路哥和别人结婚,他们兄弟才能回到过去。 “你们感情的事我帮不上忙。”他声音冷硬地说,“何况爱情是个狗屁!小爷我从来不信。” 说完,他把吸了小半截的烟按在了垃圾桶顶部的灭烟沙里,又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烟灰,冷笑一声。 “走了。” 临走前对两个保镖正色道:“今天你们要是放季小姐进去了,就等着被辞退吧。” 一句话声量虽不大,态度强硬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 季印瞳看到保镖恭恭敬敬地把人放了进去,又立刻像两尊门神一样拦住了去路。 离婚礼开始还有最后5分钟。 宾客都差不多进场了,两个保镖便改换阵型站在了过道中间,形成一堵高大的肉墙。 这一下把季印瞳遮了个严严实实,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终于感到了绝望。 他爱你时,可以顶着异样的目光在人来人往的超市为你挑选卫生巾;他不爱你时,你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硬闯是不可能的,她不是两个保镖的对手。路斯朗不接她的电话,更不可能带他进去。还有一个人……不行,不能利用他。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两个保镖主动放行。 季印瞳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两个保镖只是无奈地冲她摇头,反复说着“对不起”。 钢琴伴奏声停下,主持人站上了舞台。 婚礼即将开始。 “需要我帮忙吗?”在季印瞳绝望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和煦的男声。 她转过身,看到庄弦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正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 这种温柔不带任何目的性,像是春日里的微风,无意间拂过脸颊。 “你怎么来这儿了?” 季印瞳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怎么?觉得他不会邀请我?” “我们十几年的兄弟,不会因为你真的散了。” 庄弦自顾自说着,走到保镖面前,递上了自己的烫金邀请函。 “没想到你会找到这儿来。”庄弦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他看向保镖,“季印瞳作为我的女伴,我可以带进去吧?” 季印瞳听到他这么说,诧异地望向他的背影,心里犹豫该不该接受他的好意。 保镖接过邀请函打开核对,闻言缓缓摇头,“庄少,你别为难我。” 庄弦低头看了眼手表,这一看,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收拢,“把客人拒之门外,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他语气忽然严厉起来,虽然脸上还挂着浅笑,但这种浅笑又多了一丝骇人的意味。 “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斯朗开了你们。” 两个保镖本能地看了对方一眼。 非飞少爷不让她进,庄少又非要带她进去。 这两个人他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工作死活是要丢了的。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如搏一搏,也许路总是希望季小姐进去的,毕竟昨天他还带着他们…… 两个保镖眼神打个来回,想法达成了一致。 齐齐让出过道,说了个“请”。 季印瞳看到面前畅通的路,心里的犹豫一下子被坚定取代。 她匆匆对庄弦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向舞台飞奔而去。 庄弦身高腿长,却落在了后面。 他看着季印瞳的背影,无奈地干笑。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即使,他要娶别人了? …… 台上,主持人正眉飞色舞地说到:“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新郎新娘上台!” 季印瞳冲到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看到路斯朗挽着他的新娘乔佳怡走来。 路斯朗身高过于优越,乔佳怡踩着恨天高才勉强与他相配。 他平时竖起来的头发被放了下来,遮住额头,少了几分少年凌厉,多了些成熟温和。 低头,俯在乔佳宜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画面多么登对,多么深情。 新娘的婚纱…… 她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件婚纱! 婚纱被月白色的灯光照出了一种朦胧感,仿佛在她眼前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白纱,又似绵绵水雾。 水雾慢慢汇聚,变成雨水落下来。 第2章 悔婚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周末。 路过一家婚纱店的玻璃橱窗。 射灯下,白纱没有任何矫饰,反射着流动的光泽,犹如美人鱼的鳞片。 “你觉得这件婚纱好看吗?”路斯朗看着趴在橱窗上的季印瞳,轻声问道。 “恩。”季印瞳连连点头,眼里含着碎星。 “那你过来。” 他向她轻轻招手。 季印瞳收回满含期待的眼神,不明所以地后退几步向他走了过去。 站定。 路斯朗扶着她的肩膀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橱窗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你拥有它了。” 什么? 季印瞳满腹狐疑地凑过去,看到照片时,心跳不住漏了一拍。 照片里,她的样子清晰地映在橱窗玻璃上,而那件精美绝伦的婚纱,正如同梦境般披在她的倒影之上。 “你的第一张婚纱照,注定属于我。”路斯朗语气骄傲地收起手机。 季印瞳心里丝丝泛甜,她调皮地眨了眨眼,不满地咕哝:“谁说这是我的第一张婚纱照。” “哦?那你还有那张?”他追问。 “反正不是第一张。”说完,她出其不意地去抢路斯朗的手机。 路斯朗怀里一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太丑了,快把照片删了。” “不删,有本事你抢啊。”他闻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淡香,把手机拿得更远了些。 季印瞳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扑在了路斯朗的怀里。 她的发顶蹭着他的颈窝,引起一股使人浑身酥麻的电流。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路斯朗低头,轻易品尝到了她如果冻般鲜嫩的唇瓣。 镜头拉远,是两个小小的人儿紧紧相拥。 那是他们的初吻。 短暂,又绵长。 回忆到此为止。 而现在,那件白纱正穿在乔佳怡身上。 季印瞳忽然没有了冲上台去的勇气。 来之前,她对乔佳宜做过功课。 新闻显示,乔佳宜是鼎升集团总裁的独女,论家世,配路斯朗绰绰有余。 她毫不意外地关闭新闻界面,却被推送的另一个标题吸引了眼球。 【鼎升集团总裁的世纪之恋】 点进去,新闻卖力地描述了一个穷小子经过奋斗成为上市集团总裁,终于娶到心爱之人的故事。 故事里,年轻的爱人因为家庭的阻力没能步入婚姻。 乔母顶着家族的压力和外界异样的目光,为乔父守身如玉到40岁,才终于嫁给了事业有成了乔父。 乔佳宜生活在那么美好的家庭,应该也是一个美好的女孩吧。 季印瞳望着那件璀璨的白纱,两行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 她瘪着粉色的小嘴,手指紧紧攥着裙子上的布料,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着,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 “怎么哭鼻子了?”耳后传来轻缓的询问。 季印瞳转头,看到了递过来的纸巾。 顺着纸巾看过去,庄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出息。” 他想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尖,但最终忍住了这种痒痒的感觉,将手藏进了西裤口袋里。 季印瞳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接过纸巾道谢。 想走,却又想起请假时团长交代的话。 “我顶着很大的压力准你的假。所以这次抢婚只需成功,不许失败,知道吗?” 当时她是怎么保证的呢? 她俯下身,双手撑住了老板桌的边缘,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那天的阳光格外炫目。 可现在该如何收场呢? 她正穿着白色鱼尾长裙,置身于一片半人高的玫瑰花海中,哭得格外醒目。 台下的宾客很快注意到这一幕,立刻八卦地私语起来。 路斯朗从台上仅一眼就捕捉到了站在台边的季印瞳,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又在扫视到她的深v领口时,表情更难看了些。 她可真敢穿! 乔佳宜顺着路斯朗的目光看去,甜美的笑容霎时凝固在了脸上。 原来他的手机壁纸不是网上的婚纱模特。 她居然还傻傻地去定制了同款的婚纱,她自嘲地想。 台下的女孩已经擦干了眼泪,准备转身离去。 乔佳怡做了决定。 她忽然松开了路斯朗的手臂,拿过主持人的话筒。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轻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季印瞳脚步定在了原地。 路斯朗蹙额看向乔佳怡。 只见她眼尾微红,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抱歉,害大家白跑一趟。” 话里的意思引起了一阵骚动,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乔佳怡身上,竖起耳朵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后悔了,今天的婚礼——取消。” 语气是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听不出一丝留恋。 宾客的议论声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那个女的是来抢亲的吗?” “前面的你挡我镜头了!” “我送的红包能退吗?” 乔佳怡没受到议论声的影响,有条不紊地继续说:“今天的晚宴继续,各位贵宾赠送的礼金,我们都会原数奉还。” 交代完,她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回头看了路斯朗最后一眼。 很快消失在了舞台上。 这一刻,季印瞳从路斯朗的脸上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丰富表情,愤怒、疑惑,还有愧疚。 他居然,被悔婚了。 乔佳怡为什么悔婚? 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吗? 那她还需要抢亲吗? 她这是算成功了,还是算失败了? 路斯朗怎么办? 思绪到这儿,她再抬头看时,哪里还有路斯朗的身影。 她立刻掉头追到了电梯口,却远远地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们。 他走了。 甚至没有注意到追过来的自己。 季印瞳心里一阵密密麻麻的失落。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拨出去。 又很快自己掐断了。 现在他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即使是再亲密的人,也要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 季印瞳就这样让他冷静了3天,终于接到一通电话。 “团长,假期不是还有6天吗?” “印瞳,接了个急活,y国女王的生日宴,临时把表演的舞团换成了i。” “对方点名要首席演员季印瞳出演,抱歉,你还有3天假。” 第3章 Y国王子 季印瞳挂了电话,转身拨通了y国王子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立刻传来了对面雀跃的声音,“印瞳,你是不是收到舞团的表演邀约了?” 季印瞳一听果然是他搞的鬼,咬牙切齿说了声:“是。” 对面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她的不喜,继续欢快地说着:“印瞳,不用太感谢我哦。这是我对绯闻做出的补偿。” 季印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把邀约取消了?” “这可不行。”对面的声音带着一股女人的尖锐,“我求了妈妈好久,才让她答应我。现在出尔反尔,她肯定要说我。不行。”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这比让我当众脱衣服还难。” 季印瞳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来克她的。 绯闻的事情还没解决,又给她找了新的麻烦。 …… r国圣i芭蕾舞团,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3年前,季印瞳拒绝了路斯朗的求婚,签下一纸合约来到这里。 现在,她已经是舞团的首席演员。 惊人的成长速度背后,是她不为人知的艰辛。 语言不通,生病受伤,孤独寂寞,还有无休无止的训练,她都坚强地抗过来了。 现在,她必须立刻找到路斯朗,解释清楚误会,才能安心离开。 …… 路氏集团楼下,季印瞳已经在会客区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 她上厕所都用跑的,眼睛舍不得眨地盯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前台张伶俐比保安还警觉,立刻明白这个相貌清纯、身材有料的女人是来找路总的。 她做这个工作这么多年,打发过太多她这样想吃青春饭的“捞女”。 以往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在她面前自报家门,趾高气扬,点名道姓地要见路总。 今天这个,却安静地等在会客区,让她想赶人都找不到理由! 是个难缠的角色。 季印瞳戴着口罩,她看不清脸。 于是她悄悄给女人拍了一张侧影的照片,发给了路总的贴身保镖李杰。 李杰就是当初在婚宴门口放季印瞳进去的保镖之一。 那天他赌对了。 路总知道是他们把人放进去之后,完全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 甚至他觉得,路总对他们说话都轻声细语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他收到照片,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季印瞳。 她的气质是很独特的,可以轻易地与别人区分开。 季小姐又来找路总了? 他看着照片,神色挣扎。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路总? 李杰作为路斯朗的贴身保镖,见证了两个人的感情。 他收到z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便同时成为了路斯朗的贴身保镖。 从此一直以室友的名义,默默保护着路斯朗的安全。 路斯朗是个超级富二代,在学校里却一直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现。 不,不仅仅是普通人。 是一个很穷,很穷的普通人。 同学中,只有他知道路斯朗的真实身份。 路斯朗这种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享受着世界上最优质的资源,即使挥霍无度地过一辈子,他的财富也只会有增无减。 但他选择了另一种生活。 他在专业能力上十分突出,性格一丝不苟,总是一派清风霁月的君子作风。 不仅如此,他还和周围出身平凡的同学打成一片,不靠背景,凭借个人出色的领导力成为学生领袖一般的人物。 这也是李杰最佩服他的地方。 但路斯朗的情路却并不平坦。 他亲眼见过路斯朗将醉酒后的女同学安全护送回寝室的绅士,也目睹过情人节,他把女孩送给他的手工围巾转送给另一个室友的决绝。 那女孩哭着跑开了。 他上前质问:“斯朗,你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这么侮辱人吧。” 路斯朗面无表情道:“杀一儆百。” 杀一儆百是这么用的吗? 他疑惑。 路斯朗的小妙招果然失效了。 听说第一个表白的人被无情拒绝,后边陆续来表白的女生反而更加前仆后继。 那天,他们打完篮球回寝室,路上窜出一个娇羞的小女生,挡在了前面。 小女生美得像个无意间落入凡尘的仙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几个朋友立刻识趣地回避,给两人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他站在不近不远处守着路斯朗,顺便观察情况。 意外的是,这一次,女生没有哭。 他远远看到女生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抽走了路斯朗手里的情书! 脚步匆匆地向他走来。 他心里一惊,正无措时,只见女生在他稍前方的垃圾桶面前站定,把手里的情书一片片撕碎,毫不留情地丢了进去。 路斯朗回头叫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幕把他弄得摸不着头脑。 向他请教这次用了什么高招。 路斯朗淡笑,“我跟她说,我也喜欢她。” 李杰听完点头,又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告诉她,虽然我现在没钱没势,妈妈瘫痪在床,爸爸离婚再娶,还有一个读小学的妹妹要养,但我会为她努力奋斗,给她美好的新生活。” “就这样?”李杰还是不敢相信。 路斯朗拍拍他的头,解释:“就这样。” “她喜欢你这么久,就这样跑了?” “就这样。” 李杰听不出路斯朗话里的悲喜。 那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 晚上睡不着,他看着寝室天花板,反复回味路斯朗话里的意思。 路斯朗是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吗? 如果是,为什么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他给她的回答跟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让他一宿一宿地失眠,成为了他整个学期最认真钻研的课题。 表面看,路斯朗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每周打三场球,其余几天泡在图书馆。 睡眠正常,食欲正常,情绪稳定,成绩保持第一。 只有一点,他偶尔开始发呆。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吗?” 路斯朗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书。 回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那你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的话呢? 他思索再三,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从那以后,关于路斯朗家境贫寒的传闻在系里不胫而走,原本如狂蜂蝶浪一般热情的女生,见到他开始绕道走。 他本以为,这样的路斯朗以后会走上家族联姻的道路:娶一个合适又得体的妻子。 却没想到,他竟然被舞蹈系的漂亮系花勾了魂,不仅自曝了身份,还为此伤了兄弟的情分。 第4章 季印瞳有什么魅力 要说季印瞳有什么魅力,一开始他是不信的。 顶多是漂亮了点,会打扮了点。 又抓住了青春期男孩的审美点,身材好了点。 他对她的认知都停留在外表上,难免看轻了一个人。 初见季印瞳是大二上学期的公共英语课上。 9月的天气还很闷,热气不散。 季印瞳穿着一件黑白画报图案的连衣裙,踩着黑色亮皮面高跟哒哒哒走进教室。 裙子画报图案是一个厚唇大波浪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支燃着的烟。 一张俏脸配上红色挑染的齐耳短发,耳朵上订着两颗黑色金属的锥形耳钉。 表情拽拽的,样子要多叛逆有多叛逆。 路斯朗听到脚步声,只抬头睇了一眼她,便淡淡收回了视线。 李杰却一下被这个奇怪的姑娘吸引了目光,她跟那些穿碎花洋裙的清纯挂女生很不一样。 特立独行,这是他对季印瞳的第一印象。 公共英语课在每周的周一和周三。 周三,李杰提早到了教室,期待着季印瞳的出现。 不知道今天她会是什么打扮。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她的样子跟周一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一连3周,她都没有任何变化! 再潮流的打扮,看多了也就腻了。 渐渐地,他不再关注那个特别的女孩,特别的女孩也就不再特别了。 第4周,事情发生了变化。 公共英语课的老师因为参加学术交流将周三的课被迫调整到了周六。 美好的周末被“玷污”,他心里有一些牢骚。 路斯朗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脸平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书,等待着上课铃的响起。 李杰玩着手机,听到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目光朝门口瞥了一眼。 这个仙女……是……是谁? 他感觉心脏被击中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字型,看着门口的女孩愣神。 路斯朗跟着望去,这一看,目光再也没移开。 女孩穿着白色的芭蕾舞服,整个人身上犹如散发着皎洁的圣光。 她的头发是乌黑的落肩长发,直直地铺在冷白色的皮肤上。 脚上穿着轻软的米白色小皮鞋,手里拎着形状特殊的舞鞋。 小脸红扑扑的,粉唇微张,一口一口喘息着,看样子是着急跑过来的。 粉妆玉砌,活色生香。 “对不起,我迟到了。” 声音响起,李杰才发现仙女就是和他一起上过3周英语课的季印瞳。 音色清脆甜美,他绝没有弄错。 他这才明白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女孩子就是要学点舞蹈。 这女生,一到周末就会变身? 他沉浸在惊喜之中,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路斯朗眼里燃起的光。 …… 后面几次课,女孩又变成了一身黑白的打扮,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偷瞄这个女孩。 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一种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探究。 一个周三傍晚,寝室。 李杰赢了一把游戏,心情畅快,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季印瞳出现在教室门口那一幕。 终于忍不住问路斯朗:“你觉得季印瞳怎么样?” 路斯朗关闭看了一半的新闻界面,转头看他,“什么怎么样?” “啊呀,还能是什么?”他捅捅他的腹肌,“做女朋友怎么样?” 路斯朗盯了他一眼,眼里泛出幽光,接着啪地一声盖上了电脑屏幕,“我不知道。” 转身就要离开。 李杰立刻尽职尽责地跟上去,却被路斯朗喝住:“这周,不要跟着我。” “那你这么晚去哪儿啊?” “打球。” 当时的李杰没有明白路斯朗发什么脾气。 后来他知道,路斯朗听完他的话,居然直接跑去了小姑娘寝室楼下。 现在明白为时已晚。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张伶俐发来的照片,想不出解决方案,大脑一阵阵短路。 路斯朗这几天因为联姻取消忙得焦头烂额。 两家公司此前进行了不少业务交换和合并,却没想最后这婚没有结成。 他从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李杰,咖啡。” 李杰马上撂下手机,去了茶水间。 他作为贴身保镖,还要兼职茶水小妹。 明明多请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却偏偏把工作交给他一个人。 路氏为了省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万恶的资本家! 他娴熟地冲好咖啡,端稳,一步步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看到路斯朗正站在落地窗前,脚底是整个城市的繁华。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服套装,此刻领带松开,目光沉思。 李杰把咖啡放在桌上,站到一边,猛然警觉。 他的手机呢?? 在哪儿?? 是不是路总手里那支?? 他全看到了?? “路、路总。” “嗯。” “您手里,是我的手机吗?” 路斯朗听到他颤抖的语气,转头看他,“刚刚它响了一声。” 他把手机递出去,眼底真诚,“抱歉,不小心看到了。” 李杰接回手机,看到屏幕停留在他和张伶俐聊天的界面。 季小姐的照片也在。 “路总,您要不要下去看看?”他小心翼翼问。 “你去,让她走吧。” “可是……” “就说我这几天出差了。” “路总……” “她舞团还有事要忙,待不了几天就会出国的。” 李杰从路斯朗的脸上看到了“口是心非”四个字。 认识这么多年,他足够了解他。 明明舍不得,为什么偏偏要赶人呢? 可他不能替他做决定,作为下属,只能执行。 楼下,季印瞳听完李杰的话,疑惑道:“你是他的贴身保镖,他出差,你怎么还在这?” 李杰嘴角一抽,勉强对答:“这次带的不是我。” “那他去哪儿了?” 李杰一咬牙一狠心,“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季印瞳低头抿唇,眉眼间染上失落。 她知道路斯朗就在这栋楼里,也知道他故意找人来打发她。 她现在只想好好和他见一面,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李杰终究还是心软了,擅自做主道:“季小姐,您要是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季印瞳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 外面的晨光变成了冬日的暖阳,暖阳又变成了绚丽的黄昏。 季印瞳还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背脊挺直。 等。 等到外面的夜幕亮着点点星光,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张伶俐走过来,礼貌地说:“季小姐,我们要关门了。” 季印瞳才缓缓起身,留恋地朝电梯口看了一眼,最终说了个“好”。 她分明跟李杰说过,会一直等到他下来。 第5章 等你 李杰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y国王子竟然是女儿身。 难怪他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过于精致漂亮了。 2.14情人节,季小姐和y国王子共度一夜的新闻推送到他手机上。紧接着第二天,路总和乔佳怡订婚的消息冲上了国内热搜第一。 这里的因果关系瞎子都看得出来。 可谁能想到y国王子,是个女的! 一到办公室,他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路总。 他本以为路总知道真相后会迫不及待地飞奔下楼,然后今晚,他就要守在酒店房门外面等他们嗯嗯啊啊了! 却没想路总只是轻轻颔首,然后继续办公。 季小姐还在楼下等着呢!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保镖。 他虽着急,却也没辙,只能给季小姐发微信,让她先离开。 没想到,晚上10点多,张伶俐告诉他,季小姐等到大厦关门才走。 这两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路总也这样等过季小姐。 特别傻。 路斯朗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斯朗,这边好像不能停车。” 路斯朗望着远处的商场,“很快,她出来了我就下车。” “斯朗,你在等谁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在车里玩了几把游戏,再抬头时,路斯朗还是望着远处的商场。 商场已经关门了,路上行人廖廖。 “回去吧。”路斯朗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顶着一脑门的疑惑,驾车离开。 第二天,同一个地点,他们又在车里等人。 路斯朗像第一天一样精心打扮,忐忑地望着商场。 可依旧没有等到。 第三天,车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又是等。 李杰输了一把游戏抬头,看到路斯朗望着商场,即使周身依旧难掩矜贵的气质,但眼里染上了失落。 想到前两天收到的两张违停罚单,他再次询问:“斯朗,你到底等谁?” 路斯朗将视线短暂地收回,喃喃道:“她说她在这里打工。” “谁啊?” “季印瞳。” 这个名字让李杰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情。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又觉得并不意外。 他陪着路斯朗等了一会儿,好奇,“你们约好了吗?怎么她一直不来?” 路斯朗接下来的解释让他哭笑不得。 原来,那天他问路斯朗,季印瞳适不适合当女朋友。 路斯朗竟立刻就去了季印瞳的寝室楼下,等到了从外面练舞回来的季印瞳。 “瞳瞳,周六晚上,一起看电影吗?” 季印瞳看到从边上花坛窜出来的人影,心下一惊,纤手拍了拍乱跳的心,反应过来后,发自真心地问:“你是谁啊?” “我们认识吗?” 路斯朗额角不住地抽动,一起上课大半个学期,她竟然从未注意过自己。 季印瞳一双小鹿眼好奇地描画他的五官,看到后来,竟然有些脸红。 喃喃道:“是有些眼熟。” “我叫路斯朗,认识一下?” “ron?”季印瞳几乎惊呼,“你就是那个……那个……老师说口语特别地道的学霸。” 路斯朗应下了这个称呼,执着地问:“瞳瞳,这周六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 听到这句,季印瞳脸上开始为难,犹犹豫豫,不像她的性格。 磨蹭一会儿不回答,路斯朗先耐不住性子问:“有事?” 季印瞳缓缓点头,“我要打工赚生活费,没空约会……” 说完,看了眼路斯朗暗淡的脸色,又小声补充:“我家里为了让我学芭蕾,花光了积蓄,我需要自己挣生活费。” 路斯朗当然不知道她说话声音减小,是因为说谎心虚,还以为她是因为家境而自卑,胸腔里霎时塞了满满当当的心疼。 差一点就要当场自曝身份。 而此刻,季印瞳的小脑瓜已经不可遏制地得意起来。 以前拒绝别人表白,太没有技巧,直接说对不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容易让人伤心。 今天不仅话术有明显的进步,还顺口捏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 只要对方有基本的推理力,就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可惜路斯朗丧失了基本的推理力。 李杰坐在驾驶位,手指捏紧方向盘。 再等下去,又是一张罚单。 “斯朗,你有没有想过,季印瞳只是在委婉地拒绝你?” 后座的人没有出声。 他偷瞄过去,只见路斯朗靠倒在车后背上,十指插进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揉乱。 高级定制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讽刺,因为他现在的情态,就像一个破产的商人,或者输了官司的律师。 “李杰,去给我买包烟。” …… 想到往事,李杰宽慰自己:路总这是被虐多了,想要找点存在感。等他心里的气发完了,两个人又会和好。 可是事情并不向他预料的方向发展。睡前,他在朋友圈看到了季小姐发的机票照片。 2天后,回r国圣城。 季印瞳发完朋友圈,提着一颗心等消息。 路斯朗并没有拉黑她的微信,只是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他看到了,会不会来挽留自己? 叮—— 手机振动。 她满怀欣喜地解锁屏幕,却看到了四人群聊的消息。 李舒真:【印瞳你回国了?聚一聚?】 季印瞳没等来路斯朗的消息,委屈地抿抿唇,唇角向下。 想到国内的3个好姐妹,她又宽心了些,很快回复:【好。】 聚会的地点是李舒真选的ktv,季印瞳报了名字,很快被引到一个温馨的小包间。 她是第一个来的。 【四个小纯洁】群聊恢复了过去的热闹。 李舒真:【印瞳,多点点带酒精的。】 刘意:【我不能喝。】 周丽华:【堵车。】 李舒真:【我还有10分钟啊。】 季印瞳手指抚上“堵车”两个字,眸色暗了暗。 她一直把周丽华当做自己的好姐妹。 可大学毕业那天的聚会,她喝了酒,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季印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周丽华说着眼里开始蓄起泪水,“你长得漂亮,男朋友一个比一个有钱,当然看不起我这种普通人。” “你肯定很惊讶吧,我这种穷人还学芭蕾。” 她说着打了一个酒嗝,眼睛眯起,手指虚虚地点着季印瞳的鼻子。 “你……别以为我不识货。” “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我不傻,我研究过。” 眼泪哗哗地往外淌,冲花了她精致描画的眼线。 “大学刚开学那会儿,就是你,不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聚餐。” “你嫌我穷!买不起单!”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加上哭得稀里哗啦,很快吸引了别的同学的目光。 “怎么回事啊?季印瞳排挤室友?” “不会吧?” “我看像是真的。” 几个同学很快被赶过来的李舒真拉走了。 “她喝醉了,别听她胡说。” “她还说季印瞳有钱呢!季印瞳有没有钱你们不知道吗?” 季印瞳也一直是以穷人的面貌示人。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脸上表情虚实难辨。 第6章 和好如初 一个和季印瞳关系稍好的人率先开口:“我看她确实醉得厉害。” 其他人纷纷附和。 “季印瞳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散了散了吧。” 李舒真打发完了几个八卦的同学,这才跑来跟季印瞳负荆请罪。 “印瞳,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理解。”李舒真竖起4根手指,作发誓状,“等她酒醒了,我一定跟她解释清楚。” “一定。” 季印瞳不想她为难,误会解除就好。 没想到,直到毕业,周丽华再也没有回过寝室。 一开始拍着胸脯保证的李舒真,渐渐像只斗败的公鸡,蔫了下去。 她对着季印瞳连连摇头,“还是不接电话。” 误会也就一直没有解释。 这次见面,不知当初的姐妹情还剩几分? 她心里紧张。 刚刚说还有10分钟的李舒真率先开了门。 大冷天她穿着单薄修身,肩上披着一件顺溜的雪白狐狸皮。 推门进来看见季印瞳,她眼睛一亮,抖着肩打招呼:“印瞳,你终于舍得从金光闪闪的r国回来了?” 她扭着腰走近,在离季印瞳最近的位置上坐下了。 “回来了也不知道跟我们约一个,差点就错过你了。” 她把脸凑近,对着季印瞳眨着她扑闪扑闪的卡姿兰大眼睛。 “要约你们的,被你抢先了一步。” “屁,你就嘴甜。” 季印瞳笑笑,没有反驳。 这次回来她确实没有想起这几个姐妹。 她大学毕业就去了ri舞团,跟国内的人失去了交集。 原本热闹的群聊也随着系草交到女朋友这个新闻的尘埃落定归于沉寂。 没想到李舒真还记得她们。 “喏,给你的礼物。” 季印瞳看着李舒真手里亮闪闪的礼物盒,伸手就要去接。 “等一下,你得先说我哪里不一样了。” 李舒真把礼物放到另一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说出来了我就把礼物给你。” 季印瞳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每次换发型,换口红色号,就会拉着路斯朗问同样的问题。 明明知道他回答不出,但自己就是有一股缠人的劲儿。 缠着他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缠着他做一些无聊的小事。 回忆开始伤人。 她迫使自己回神。 先从发型开始猜,结果猜了一圈都不对。 “你换美甲了。” 季印瞳已经猜无可猜了。 李舒真大大的双眼直视季印瞳,犹如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扇动了几下。 “真猜不出来?” 季印瞳摇头。 “那我这个昂贵的礼物,你就错过了哦,不怪我。” 她拿出那个银色反光礼盒在季印瞳面前又晃了晃,季印瞳的眼睛也跟着礼盒左右看。 终于。 李舒真耐不住性子说:“笨,我割了双眼皮,欧式大平行,这么明显!” 说完,她把礼盒塞到了季印瞳手里。 “啊。”季印瞳恍然大悟,把礼盒放到一边,凑过去仔细看李舒真的双眼皮。 “啧啧。”她连连点头,“太自然了,难怪我看不出。” “哈哈哈。”李舒真笑得爽朗,“嘴甜!” 李舒真坐得离她近,笑的时候挤过来,她差点被挤开座位。 她回忆起当初她们的感情就是如此的亲密。 多年以后,仍一如过去,真好。 门再次被推开,刘艺探出一颗脑袋。 看到里面的两个人,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刘艺有一个不对称的酒窝,左边有,右边没有。 因此她不爱笑。 此刻,她还是笑了。 她缓缓推开门,走进来,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看着沙发上醒目的礼盒,她面露难色道:“我不知道还要送礼物。” “没事没事。”李舒真立刻替她解释,“印瞳,刘艺是从帝都打飞的过来的。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刘艺腼腆点头,左脸颊的酒窝更加明显。 三人寒暄完,望着门口等了一会儿,刚刚说堵车的周丽华还没来。 就点了一首歌放起来。 歌刚放到第一个副歌部分,门再次被推开。 周丽华穿着一套精致的小香风套装,拎着个大logo的名牌包,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 李舒真一看这架势,立刻对季印瞳耳语:“她穿得比我还凉快。” 周丽华晃荡着昂贵的手提包,一摇一摆走进来,坐在了一个空着的沙发上。 离三个人都有点远。 刘艺率先打招呼:“丽华,外面零下呢,你不冷啊?” 周丽华温暖地一笑:“抱歉,我不知道这里的暖气不太行。” 说完她朝四周望了一圈,补刀:“好久没来这么便宜的地方了。” 李舒真脸上立刻挂不住了,“便宜?这里1000块1小时呢。你管这叫便宜?” 周丽华没有回答,反而是阴阳怪气了一句:“呦,这都唱上了?也对,不用等我,反正我也不重要。” 刘艺轻声:“丽华,别这么说。” 周丽华冷哼一声,低头抚弄手指。 硕大的钻戒被刻意拨动,晃了所有人的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此行,就是来炫耀自己嫁了个有钱老公。 贫穷的阴霾不再,过去纯朴可爱的女孩也不再了。 季印瞳内心感慨。 “季印瞳。”周丽华忽然连名带姓地问,“听说路斯朗不要你了?” 这话一出,李舒真和刘艺转头看向季印瞳,一脸的难以置信。 “当初你拒绝他的求婚i追求事业,多么轰动的新闻啊。”她冷笑,观察季印瞳的表情,“现在想想是不是错得离谱?” 季印瞳没理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 她看着季印瞳冷冷清清的一张脸,似乎被激怒了,继续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选择大于努力。” 一套大道理砸下来,季印瞳没回应,李舒真先怒了。 “周丽华你什么意思?”她质问,“你就了不起了?” 盛怒之下的李舒真气势吓人,周丽华一时不敢再说。 刘艺这时温温柔柔道:“丽华,当初的事情是个误会。印瞳没有要排挤你。是我们……” “别解释,我不想听。”周丽华脸色难看地打断她。 李舒真吼:“你不爱听也得听。” “当初是你先说自己没钱参加聚会,要我们请客的,你还记得吧?” 周丽华没吱声。 “后来,我和刘艺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印瞳3个人一去出去玩,不叫你了。” “可是印瞳说,如果不带你,你太可怜了。所以叫我来问你。” 周丽华惊诧,原来这句话是这么来的。 当时,李舒真对她说:“印瞳说,你要是愿意出钱就来,不愿意出钱就别来了。” 她以为是季印瞳看不起她穷,排挤她。 可原来季印瞳是在为她争取最后一次和室友一起团建的机会。 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把她当做仇人,假想敌,虚伪的骗子,趾高气扬的富二代,表里不一的贱人…… 她对她表面友善,背地里又下刀子。 第7章 你到底是谁? 可原来,都是误会。 她有些无措,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看向季印瞳,眼里含着歉意,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有些伤害已经造成,道歉也于事无补。 李舒真这时放缓了语气,“今天我找你们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和好如初。” 她走过来,拉住了周丽华的手。 周丽华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季印瞳面前,目光扫过那张喜怒不辨的脸庞。 李舒真看着季印瞳叹气,“也怪我,是我说话不周全,害你们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你们和好吧,你们不和好我睡不好觉。” 她试探地去拉季印瞳的手,季印瞳没有躲开。 然后,把两人的手交叠着放在了一起。 周丽华没敢动,忐忑地看向季印瞳的眼睛。 四目相对。 忽然手上一暖,季印瞳握住了她的手,同时,她原本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阳光般明媚的大笑脸。 周丽华仿佛听见咔嚓一声。 心里的冰山,融化了。 她也笑了。 李舒真高兴,“太好了!你们不和好我都吃不下饭。” 周丽华转头看她,“我看你是吃好喝好,长生不老。” “哪有……” 刘艺坐在沙发另一端,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印瞳,我让你点的酒呢?” …… 这一夜,她们喝了很多酒,鬼哭狼嚎地唱了一晚上。 第二天走的时候,李舒真大手一挥,刷卡三万多。 季印瞳坐在车后座,正要叫老张开车,车窗忽然被人连续地猛敲了一阵。 降下车窗,外面竟站着去而复返的周丽华。 “印瞳,我昨晚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季印瞳脑袋里冒出一些画面:她们喝了酒,好像在比大小,挨个报出自己的真实尺寸。 她是……34c吗? 她偷瞄一眼。 忘了。 周丽华看她脸上写满了懵圈,着急地拉开车门,一下把人拉了出来。 “印瞳,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你到底还要不要路斯朗了?” 这和路斯朗有什么关系? 季印瞳眼睛里布满宿醉的红血丝,眼神没有实质。 样子有些迷醉。 听到路斯朗的名字,又强打起精神来。 “什么事啊?” 周丽华看到路边的咖啡厅,抓起她的手腕,“跟我走。” 两人面对面坐下,很快,咖啡上桌。 季印瞳拿起面前飘香的咖啡,入口,苦涩难当。 这是什么玩意儿? 呸呸呸。 “现在清醒了吗?”周丽华神情严肃。 季印瞳想到她要说的事,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端起面前这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咕嘟咕嘟灌了半杯。 还觉不够,又继续喝。 放下空杯子,她抖擞了一下精神。 “说吧。” “印瞳,昨晚你喝醉了,我说的话,你可能没印象了。” 周丽华满脸的愧色。 “现在,我还是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误会你了。有一件事,真的很抱歉。” …… 季印瞳安静地听她说完,才知道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 李舒真喝醉了酒,放话要出钱帮季印瞳建立自己的舞团。 季印瞳却不领情。 她把李舒真正喝着的啤酒瓶夺过来,灌了一口,“你投资我?” “开玩笑。” “我季印瞳,季昌明的女儿,需要你的钱吗?” 在周丽华的讲述下,回忆的碎片一个个往季印瞳脑子里蹦,她有些懊恼地搓了搓手指。 她居然把自己季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暴露了。 “印瞳,我听到以后惊呆了,你可真能藏。”说到这儿她又疑惑,“可我怎么觉得刘艺一点也不吃惊呢?” 周丽华八卦地眨眼,“虽然她不是一惊一乍的性格,可是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还能没事人一样。不也很奇怪吗?” 季印瞳拍拍她的手:“她可能是喝迷糊了,反应慢半拍。” 周丽华点头,“也对,现在她可能早就把这事忘了。” 季印瞳点头附和,心思微沉。 “丽华,你说跟斯朗相关的事,是什么?” 周丽华陷入回忆里,越往下说,脸色越白。 季印瞳没想到周丽华会做这件事,也不知道这件事起了多大的效果。 不过她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 下班后,路斯朗坐在迈巴赫后座,再次打开手机,确认那条消息。 季印瞳:【斯朗,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今晚19:00,一起吃个饭,把问题解决了好吗?】 解决问题? 路斯朗眉毛玩味地一挑。 她能解决? 她想怎么解决? 他笑意不达眼底。 车辆往反方向疾驰。 路灯一条条从边上快速略过,照得他眼里的光跟着跳动。 解决问题……真的能解决吗? 路斯朗最终烦躁地盖上办公的笔记本,吩咐司机:“掉头。” 他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到的时候,他以为季印瞳已经走了。 季印瞳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所以当他看到倒在沙发上安静睡着的女孩时,心弦被拨动。 他拦住了要叫醒季印瞳的服务员,在她对面悄悄落座。 这里被包场了,很安静,他可以等她睡醒。 季印瞳昨晚玩得太尽兴了,等着等着就挡不住睡意,倒在了沙发上。 她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睁眼,她发现自己孤身置于一片翠竹林中。 头戴斗笠,蒙面,身穿黑袍,手里紧握着……一柄剑? 剑气生寒,仿佛刚刚从千年玄冰中拔出来。 忽然,翠竹摇曳。 她耳朵一动,转身挥剑,一个蒙面的刺客便倒在她的脚下。 她走上去扯开刺客的面纱,露出她的真实面貌。 周丽华。 她大惊,后退一步。 紧接着就被身后的另一个刺客一剑穿心。 “你,你是谁……” 她吃力地转身,捂住心脏倒下,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刺客冷笑,缓缓揭开面纱。 可惜她还来不及看清,便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你到底是谁?”她大叫着,从沙发上坐起来。 眼前没有翠竹林,没有蒙面刺客,没有那柄宝剑,只有一个男人正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梦,醒了。 她现在正被路斯朗一臂圈在怀里。 耳畔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这不是另一个梦吧? 她伸手想掐一把路斯朗的脸,却被男人另一只手钳制住小臂。 男人掌心的温热传来,她凝视他。 路斯朗,好久不见。 第8章 找到主人的小猫咪 “你梦到什么了?”路斯朗看着怀里的女孩,眉心皱成一座小山。 季印瞳伸手,柔荑覆上他的额头,轻轻揉开他紧缩的眉头。 “这个表情做多了会长皱纹。”她笑,“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她双目含情,细看路斯朗的眉,到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他好像瘦了些,下颌多了一丝峻峭的锋芒。 好想你啊! “斯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季印瞳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 她往他怀里钻了又钻,蹭了又蹭,快乐地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咪。 路斯朗举着手臂不敢动,防止怀里的人摔下去,任由她作乱。 好一会儿,季印瞳终于没有了动静。 他垂眸,看到女孩表情生动地向他眨眼,声音细软地问:“抱了这么久,手酸吗?” 她还是这么地会关心人。 可一想到这么体贴的她有一天也可能会这样关心别的男人,路斯朗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不酸。” 简单两个字,让季印瞳勾了勾唇。 “你说要解决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季印瞳立即从他怀里起来,还嫌弃地把他往外推了推,“我饿了,边吃边说吧。” 路斯朗浅笑,回到对面的位置坐下,熟练地点起了菜。 要葱、要香菜,不要姜,季印瞳的喜好他了如指掌。 季印瞳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男人,神情里是满满的欣赏,爱慕,甜蜜,还有骄傲。 她的男朋友,连点菜都这么好看。 直到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她依旧满眼星星地看着他。 可开口,嘴里的话又转了弯,“斯朗,你不是出差了吗?” 路斯朗拿起桌上的西湖龙井喝了一口,不答。 “你的婚礼我参加了,新娘……没我高。” 她撇撇嘴,继续说,“你们在台上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那么开心。” 话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感觉到了酸味,可是最重要的话还没问出口,只能继续。 “还有,那条婚纱,你怎么给她穿?” 听到这里,路斯朗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打断,“你说要解决问题,怎么解决?”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一杯西瓜汁。 季印瞳看到西瓜汁眼睛一亮,抱着杯子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喝完,才不紧不慢地说:“丽华跟我说,我们之间都是误会。” “误会?”路斯朗眼含深意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大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公开了自己路氏集团少东家的身份。” 路斯朗捏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公开身份!? 季印瞳特意绕开了她们女生寝室那些勾心斗角又鸡毛蒜皮的小矛盾,继续说:“丽华说,她挺嫉妒的,就使了个坏招。” “什么坏招?” “有一次,你让我帮你把10万块钱捐给流浪动物站的朱阿姨。” “她知道了,就东拼西凑借到了10万,让我帮她存到银行,还把你引过去,让你看到这一幕。” “就是为了让你误以为我私吞了这笔钱。” 路斯朗闻言眉毛一扬,心道这还不至于骗到他。 “我捐了,我真的捐了。”季印瞳却越说越激动,上半身几乎扑到了桌前。 “她说她愿意当面跟你解释,希望你不要继续误会下去。” 这就是她说的误会? 路斯朗的表情变了变,脸上的温情仿佛冷了下来,渐渐结冰。 季印瞳察觉到他的情绪,说话声越来越小。 她说的,不对吗? 她立刻找补:“斯朗,丽华知道她错了,你别太生气。” 路斯朗放下手里的银制刀叉,沉沉出了口气,“你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吗?” “什么?”季印瞳眼里满是询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路斯朗提醒她:“你是不是对家里的公司一点也不关心?” 季印瞳点头,她的世界里只有芭蕾舞和路斯朗,公司的事务一向是爸妈在打理,轮不到她操心。 路斯朗攥紧了藏在桌下拳头。 也对,她是无忧无虑的季氏小公主,生来高贵,坐享江山。 对他而言终生难忘的大事,于她,却连风声都没有走漏过。 “那你去了解了解,再谈。”路斯朗一字一句丢下这句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印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琢磨这句话,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公司? 不是和y国王子的绯闻,也不是那10万块钱。 她忽然嘲笑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 这时,落后一步的服务员拿着路斯朗的西装外套为难地看着她。 “季小姐,路总的衣服没拿。” 季印瞳接过衣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她觉得路斯朗变了好多,以前不管吵得多么厉害,他都是先低头哄人的那个。 现在,竟然学会了使用冷暴力。 就这样把她晾在一边,等她去解决问题。 他凭什么? 菜一个个上桌。 季印瞳看着那些她爱吃的菜色,一股无措涌上心头。 他面前的安格斯牛排切了一半,精致的刀叉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按照他的习惯,那是为她切的。 心里的不满终于渐渐平息。 只是她看着鲜嫩的牛排缓缓变冷变硬,终究没心思吃下一口。 守在门口的李杰看到路总从餐厅出来,就明白事情又不顺利。 路总那表情。 他悄悄往里面望了一眼,季小姐像失了魂一样呆坐着。 季小姐选这个餐厅,不应该是胜券在握吗?怎么又谈崩了?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餐厅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也第一次见到餐厅的少东家,也就是传闻中h市首富的公子:赵非飞。 比路斯朗还有钱的公子哥儿,真的很难想象。 他们两个人吃饭,动用了全餐厅最奢华的包间。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盘子进进出出,摆了一桌美味珍馐,他俩就窝在一侧的沙发上,肩靠着肩一起玩手机。 “什么?你要我送你一张满100001减100000的优惠券?”赵非飞忽然大叫,“我没听说你家要破产啊!” 李杰站在边上,洞若观火。 路斯朗会做这种奇怪的事,无非是为了季印瞳。 一开始,他只是带她去路边摊约会,渐渐地,他拿出各种“优惠券”,带着季印瞳出入各种饭店。 “优惠券”面额越来越大,两人约会的场所也越来越高级。 现在胆子大了,竟然想出这么一招! 季印瞳真的不会发现吗? 第9章 一箭双雕 想到这儿,李杰忍不住扶额。 果不其然,路斯朗解释道:“我新交了个女朋友,想带她来吃点好的。” “想吃好的就吃啊!怎么?你家真要破产啦?” “不是,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她以为我家很穷,是低保户。” “低保户?”赵非飞哈哈大笑,“你可真会玩。” 他拍拍路斯朗的肩,爽快道:“行,优惠券我给你定制一张。什么时候过来?我看看嫂子是什么天仙!” “别出现在她面前。”路斯朗板起脸,目的达成,拿起外套,饭都没吃就要离开。 气得赵非飞直骂:“重色轻友!” 李杰看着脱下一只皮鞋丢过来的赵非飞,心想这个首富之子还挺接地气。 路斯朗拿到优惠券,马不停蹄地带着季印瞳来到了涌金饭店。 季印瞳自然听说过涌金饭店的传说,围绕一个“贵”字,被热衷名利之人赋予了太多价值。 但她一直知道这是大人们谈生意的地方。 溢价太高,不实惠! 她的钱还有更好的去处。 听到路斯朗说有一张满100001减100000的优惠券,她丝毫没有怀疑。 毕竟她从没用过优惠券。 两人手牵手来到饭店,被守在门口迎宾区的赵非飞抓个正着。 赵非飞扬起一个贼笑,他知道路斯朗不能暴露身份,向他飞去两个眼神,算是打招呼。 路斯朗无视他的挤眉弄眼。 把此刻正盯着门口尿尿的天使雕像出神的季印瞳一把薅了过来。 “不准看。” 赵非飞目光精准地朝路斯朗怀里的人看了过去。 看一遍,不够。 又确认一遍。 他不是眼花了吧? 季印瞳? 他不是弦哥的女朋友吗? 怎么成了路哥的女朋友? 可是眼前的美人,骨相玲珑有致,皮肉细润如脂,气质遗世独立,世上绝无翻版。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昨晚,就在昨晚。 弦哥为她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自己的腰不撒手,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印瞳”。 今天,这个季印瞳就坦然地靠在路哥的怀里了! 渣女啊! 他们两个真是够瞎的! 何况弦哥一直以真面目示人,而路哥却装作一个穷鬼。 季印瞳不要富二代的弦哥,转投负二代的路哥? 不是他否认路斯朗那具引人犯罪的皮囊,也不是看轻他才华卓著的个人魅力。 只是所有的优越,都需要有个参照。 弦哥也不差啊! 何况他还有真金白银堆砌的高贵出身。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有问题。 他盯着季印瞳,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嫂子。” 季印瞳循声看到他,脸一红,连忙撇清关系:“非飞,我和庄弦已经分手了,你不用叫我嫂子。” 赵非飞嘴角直抽,脸上只有冷笑。 不管她和哪个在一起,不都是他嫂子? 真是命定的嫂子。 他越想越窝囊,又去看路斯朗,“你女朋友真漂亮。”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路斯朗避开季印瞳的视线,向他飞去一记眼刀,嘴上却温和礼貌地说:“谢谢。” 说着,拨开拦住路中间的他,径直往他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包间走去。 赵非飞简直要原地爆炸了。 他哪里能容得下季印瞳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蹦哒? 他可是人尽皆知的“鉴婊达人”! 现在有一个办法,一箭双雕,灭了这个小婊砸! 他一个电话弹给了庄弦。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手机屏幕倏地亮起,铃声大作,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挂断。 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撞倒了两个空酒瓶。 这个房间从未如此乱过。 电话再次响起,被子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把电话拿了进去,接通。 “赵非飞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语气颓丧中带着怒意。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才说:“弦哥,季印瞳在涌金饭店,速来。” 季印瞳三个字就像某种开关。 庄弦挂了电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冲进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活像个流浪汉的自己,打开了剃须刀。 半个小时后,庄弦出现在涌金饭店,已是浑身清爽。 自然卷的发尾反射着太阳光,发丝打理得根根分明。 赵非飞出来见到他,一惊。 孔雀开屏也不过如此了。 西服套装腰间那颗扣子撑到了极限,很好地凸现了1.618的肩腰比。 真是拼了,这要是打个喷嚏,难保那颗扣子不会蹦下来。 手腕上戴着生日那天,自己送他那支死贵的腕表,以前从没见他戴过…… 还有那用力过猛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鼻子,被激出一个喷嚏。 原来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还是要下凡的。 赵非飞狭眸微眯,很快便掩去了脸上的不满。 “弦哥,跟我来。” 包间门被命令打开。 庄弦越过赵非飞第一个进去。 包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女侍者在投入地拉着《死神与少女》。 餐桌上摆着造型精致浮夸的菜色,都没动过一下。 人呢? 他转身看向跟上来的赵非飞。 赵非飞摸了摸鼻子,很快想到,“在阳台。” 庄弦三步并作两步朝阳台走去,看到了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 肩并着肩,头碰着头,一边看月亮一边聊天。 他早该知道的。 进门看到那些鲜花气球的布置时,听到浪美唯美的小提琴演奏时,看到桌上没动过的两份餐具时。 他就该懂的。 只是为了求个心死,把自己带到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季印瞳和路斯朗。 他深爱的又弄丢了的女人,和从小到大的兄弟。 看起来竟然还挺相配的。 “弦哥,去问清楚啊。”赵非飞看到庄弦紧握着拳头,反而不甘地后退了一步,立刻为他分析。 “是不是季印瞳劈腿了?” 庄弦摇头。 不是季印瞳劈腿,也不是他劈腿。 是他做了比劈腿还要过分的事情。 他确实不可饶恕,所以也不必饶恕。 外面砰地炸起一个烟花,季印瞳尖叫一声,躲进了路斯朗的怀里。 李杰听到烟花声,朝半开门的包间里望了一望。 虽然什么也没看到啊,但是他觉得莫名的甜。 烟花是路斯朗安排的,却带着季印瞳去“偶遇”。 还有什么比这种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更戳人? 至于刚刚进去的庄弦,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第10章 床塌了 烟花在季印瞳漂亮的眸子里绽放,坠落时拖出一条银线,然后渐渐消失殆尽。 季印瞳看了几朵,便转头埋在路斯朗的颈窝里,不再说话。 她刚刚想起那个俗不可耐的比喻:爱情就像烟花,短暂却美丽。 于她,爱情也像烟花。 看过一次,却要回忆一生。 她知道自己还没放下他。 庄弦看到季印瞳主动靠在路斯朗的怀里,静默着退出了房间。 “弦哥……” 身后的赵非飞不死心地劝说,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路斯朗轻声安慰怀里抽噎的女孩:“乖,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两人这才回到餐桌前。 季印瞳没什么胃口,小鸡啄米一样吃着。 点菜的时候,她千算万算,凑出了100528这个数。 没办法,她也想凑到100001,可是所有菜价都是以8结尾,没有单数。 路斯朗要为这一顿花掉528元,这对他已不是个小数目。 又想到刚刚自己短暂的分心,心里愧疚更浓。 李舒真不是说,忘掉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更好的替代他吗? 为什么对她来说没用? 她伸手,拉了拉路斯朗卫衣的袖口。 路斯朗吃饭的动作停下,目光向她抛去。 她抿着唇,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不爱吃吗?” 季印瞳摇头。 路斯朗心里明白,她收回去的眼泪是为谁而流。 可他并不气恼,还配合她转移话题。 不是因为他不介意,而是他有更好的方法。 让她弥补。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房卡。 “瞳瞳,明天练舞吗?” 季印瞳每天都练舞,但听到路斯朗这么问,一定是有安排,出于刚刚的心虚,只得连连摇头,“不练。” 路斯朗又说:“这里离学校有点远,回去不方便。我除了优惠券,还中了一张房卡……”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他也没想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取决于季印瞳允许他做什么。 今天是个好机会。 他不想骗她在校外70一晚的小宾馆交出自己。 季印瞳正要摇头,路斯朗着急补充道:“你睡床,我睡沙发。” 这…… 也不是不可以。 李舒真一直教育她,了解一个男人的生活习惯比跟他约会要更重要。 约会可以伪装自己,但是习惯却会暴露自己。 男女朋友共处一室,似乎并没有那么令人抗拒。 路斯朗的人品,她绝对信任。 咬唇思索片刻,她点了点头。 另一边,庄弦已经微醺了。 赵非飞使劲拉使劲劝,一点作用没起。 庄弦一个“你再说话我就拿酒瓶砸你”的眼神,让他给嘴拉上了拉链。 他让服务员去准备解酒药,门刚开,另一个人冲了进来。 路斯朗的贴身保镖李杰,他自然认得。 “李杰,有什么事吗?” 李杰不咸不淡地说:“斯朗的房间,床塌了。” 沙发上正给自己倒酒的庄弦手一顿,看了李杰一眼。 似乎是确认。 接着,酒瓶被狠狠砸向了地面。 床塌了? 他们在房间做了什么? 赵非飞嘴里喊着祖宗,眼里满是惋惜,“你知道这瓶酒多难弄吗?” 可是看到庄弦的神色,又闭嘴了,手忙脚乱地检查他有没有伤到。 李杰功成身退,退出去关了门。 后来路斯朗把那天那间房包了下来,变成了他的第二居所。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也不能打动路总吗? 他一边开车,一边偷瞄后座的路斯朗。 明天深夜,季小姐就要再次出国。 路总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着急。 这两人是真的完了。 …… 季印瞳抱着路斯朗厚重的外套恍恍惚惚走出涌金饭店的大门。 外面冷,她正好把大衣披上。 老张开着车跟着季印瞳,按了好几下喇叭,季印瞳都没上车。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回想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原来,跟y国王子的绯闻,不过是他分手的契机。 这一切,不是误会,而是蓄谋已久。 老张把车开到季印瞳正前方,截断了她的路,季印瞳这才上车,脱下外套放在手边。 一路上心事重重,手机好几条信息都错过了。 机械地洗漱完,躺进被窝,她才一条条看起了信息。 李舒真:【印瞳,我送的礼物拆了吗?喜欢吗?】 季印瞳拿出床头柜抽屉里的银色礼盒,撕开。 哗啦啦掉出好几个方盒子。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她抿唇,回复:【拆了。】 【用不着了。】 李舒真立刻回:【你和路斯朗真的玩完了?】 刘艺:【你没看热搜吗?路斯朗都要和乔佳怡结婚了。】 刘艺:【他们也挺般配的。】 季印瞳这才发现她是在四人群聊里聊天。 刘艺的话让她不太舒服,她默默退了出去。 另一条消息是庄弦发来的。 【明晚我的生日宴,河边小筑,出来散散心吧。】 季印瞳回了个【好】。 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季印瞳早晨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 庄弦的生日宴会比较晚,她还要赶飞机,只能提早收拾行李带过去。 结束后直接去机场。 还要给庄弦买礼物,再打扮一番,一整天就忙下来了。没时间补觉。 晚上,她准时来到了河边小筑。 河边小筑是庄弦的私人别墅,就在一条叫洛水的河边。 人文底蕴深厚,往边上走百步不到就是某著名新月派诗人的故居。 她跟庄弦谈恋爱时来过几次,管家保姆都对她分外客气。 民国风的建筑,里面是现代化的装修。 客厅三三两两都是年轻的男性,她是唯一受邀的女孩。 她的草莓牛奶摆在一色红酒杯中更显突兀。 生日宴非常简单,是自助餐形式,稍后会有一个仪式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 她拿着礼盒,向庄弦走去。 正想叫他,他像后背长了眼睛似地,转过头来望她。 “印瞳。” 季印瞳暖暖一笑,向他递上礼盒,“阿弦,生日快乐!” 庄弦:“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当然。” 庄弦拆开,里面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领带。 季印瞳也明白,这种领带,他的衣柜里至少有几十条。 可她是临时准备的,就只能以实用为主了。 没想到庄弦面露喜色,问:“可以帮我换上吗?” 第11张 适应适应 季印瞳本就为自己送礼敷衍而抱歉,现在庄弦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乐得答应。 “我的荣幸。” 她从盒子里抽出领带,庄弦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原来的领带除下。 系领带需要一点技巧,但并不难学,而且属于学过一次受益终生的技能。 就像游泳。 刚和庄弦在一起时,她就专门从网上学了打领带。 庄弦辩论比赛上的领带就是她打的。 虽不精致,但能过关。 后来和庄弦分手,和路斯朗在一起,又给他系领带。 奇怪的是,给路斯朗系领带时,她想到的是庄弦。 现在给庄弦系领带,她又满脑子都是路斯朗。 路斯朗的脖子比他的更修长,颜色更深,不像他一样白嫩,右下方还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她选择了balthus结。 把领带从颈后绕过,然后手指轻柔地动作。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庄弦的喉结上下滚动一遭。 边上不知何时过来的赵非飞早已双眼喷火,但碍于情面,不好发作。 季印瞳踮着脚,一只手紧紧握住节点,另一只手轻轻拉细末端来调整。 快结束了,偏偏这时候脚一扭,向庄弦扑过去。 “啊——” 庄弦扬唇,稳稳接住了她。 她听到庄弦心跳加速的声音。 季印瞳忙推开他,可是一只脚不能受力,只能再次向他倒去。 赵非飞看到远处走来的路斯朗,悄悄退回人群,捂脸装死。 路斯朗身后的乔佳怡捂着嘴,忍住看戏的期待表情。 腰上忽然一紧,她被路斯朗精壮的手臂环着,往身上带了带。 明明刚才两人还有点距离,他是什么时候到身边的? 来不及细想,她被拉进了一个修罗场。 “阿弦。”路斯朗打破两人间旖旎的气氛,“生日快乐。” 庄弦被打扰,不耐烦地看去,便看到强势将乔佳怡贴在身上的路斯朗。 惊诧莫名。 手上的力道松下来。 季印瞳顺利推开了锢着自己的庄弦,弯腰去看脚伤。 还没看出个大概,就听见庄弦清润惬意的嗓音:“斯朗,佳怡。” 她抬头望去,只见乔佳怡几乎半个人倒在路斯朗身上,而路斯朗正深情地低睨着她。 她哑着声叫:“斯朗。” 路斯朗垂眸,看向可怜巴巴的季印瞳。 季印瞳脸上还有刚刚挣扎时留下的红晕,此刻抿着唇,上牙磕在下唇上。 她唇娇嫩,稍一用力就会磕出血来。 路斯朗抱着乔佳怡腰的手加重了几分力。 “斯朗,你弄疼我了。” 乔佳怡娇滴滴地呼痛,将路斯朗的理智拉回。 他收回目光,搂着乔佳怡转身。 “你走慢点!我穿高跟鞋呢!” 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凉亭,乔佳怡甩开他,往石凳上一坐,悠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竟还是温的。 她笑中带着戏谑,问道:“见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就拿我当挡箭牌?” 路斯朗没有正面回答,倒是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谁让我有求于你呢。”乔佳怡喝了一口茶,赞许地点点头,转瞬又认真起来,“但我提醒你,你要是一直把她往外推,她迟早是别人的。” “你舍得?”她挑眉朝他看去。 路斯朗紧咬着下颌,神情悲伤,片刻后,释然道:“舍不得也得舍得。” 乔佳怡被这个回答吓到,皱着眉反复端详他。 刚刚的悲伤是真的,现在的狠心也是真的。 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季印瞳也没有答案,那天从涌金饭店回家,她立刻向爸爸问了公司的事情。 爸爸的回答没什么特别,只说季氏和路氏的业务重合度比较高,算是商场上的对手。 见她思虑过度,爸爸还反过来安慰她:“别想太多,虽然两家做对手几十年。可是你们如果真的结婚,路家30%的市场份额,加上我们季家的30%,两家反而是珠联璧合。” 季印瞳并没有因为这句安慰好受点,她知道,问题依然存在。 看着爸爸回房的背影,她觉得比以前更佝偻了些。 这次回来,也明显感觉到他比以前忙碌了许多。 她不想再让他忧心,只能独自消化。 书房里,家庭医生已经把季印瞳的脚踝里三层外三层裹了起来。 “不严重,注意休息,几天就好了。” 庄弦送走了私人医生,一把抱起了沙发上的季印瞳。 “走,去吹蜡烛。” 外面等候的一群人看到庄弦抱着季印瞳出来,立刻了然地起哄。 路斯朗黑着脸,转身欲走,被乔佳怡拉住了衣服。 “多看看,适应适应。” 她不管死活地往人心上扎刀子。 路斯朗不管不顾地走,反而把拉着他的乔佳怡一起带出了人群。 季印瞳看到两人拉扯着一起离开,美眸渐渐灰暗。 一群人围在一起唱生日歌。 她这才发现宴会邀请了不少女孩,可能是之前分散在别墅的各个角落,没有遇到。 意外的是,她发现了人群外围的李舒真,正朝她暗送秋波。 庄弦抱着她,心满意足,直到吹完蜡烛,才把人放下来。 李舒真立刻往季印瞳的位置边挤。 “印瞳,我看庄弦也不错,你不如就从了?” 虽然是悄悄话,还是传到了边上时刻关注这边的庄弦的耳朵里。 他向李舒真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季印瞳没理会她的建议,毕竟当初劝他和路斯朗试试的人也是她。 她这样的大小姐,对爱情的态度大概是不行就换。 “舒真,你怎么会来这儿?” 李舒真挑眉,“这就要感谢我爸了。这几年争气,挤入上流社会了呗。” “你出国的那几年,我还和庄弦相过一次亲呢。” “你别误会啊,庄弦喜欢的是你,他也是被家里逼的。” “见面才发现都是老熟人,慢慢也就变成朋友了。” 季印瞳了然,庆幸李舒真出现得正是时候。 她腿脚不便,不能一直让庄弦抱着。 “舒真,带我去逛逛吧。” 李舒真似乎一直在等她这句话,立刻起身搀扶,两人往静谧的花园走去。 第12章 二世祖 季印瞳打算在花园里逛逛,等时间差不多就告别。 但李舒真显然有急切的另一件事。 “印瞳,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李舒真让季印瞳坐在长椅上,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微信名片,发我。” 季印瞳眨眨眼,“谁啊?” “就那个,庄弦的好兄弟。” 季印瞳心里隐隐不安,她的闺蜜,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人吧? 庄弦的好兄弟一共两人,路斯朗可以排除,那剩下的就是赵非飞了。 她抱着侥幸心理,再次确认,“是不是今天带妹妹来那个?” “不是。” 李舒真翻出手机,里面有张模糊的照片。 显然是匆忙偷拍的。 放大看,背景是河边小筑的民国风建筑,里面有个人影。 她真希望她不认识这个人,怎么偏偏是他呢。 “赵非飞?” “对,就是赵非飞。” “你看上他了?” “怎么样?很优质吧?” 季印瞳瞥了一眼李舒真略带痴迷的眼神,目光再次扫过那张照片。 赵非飞穿了一件深灰过膝正肩羊绒外套,围一根经典款米色g家围巾。 发型讲究,皮鞋光亮,身姿笔挺。 乍一看像是年轻有为的商业精英。 虽然看不清脸,但知道他的脸完全遗传了他的明星妈妈。 确实很有迷惑性。 “舒真,你知道他是谁吗?”季印瞳手指在他身上点了点,“赵非飞,赵刚的儿子。” “赵刚,h市首富?” 季印瞳郑重点头。 “那不是更好了?”李舒真丝毫不慌。 换作平时,季印瞳绝不对背后议论别人。 但现在闺蜜要往火坑里跳,她不得不亲手粉碎她的滤镜。 “他每任女朋友,不会超过3个月。” “而且都是些大网红,整容脸。” “创业失败了两次,现在没有工作。” “说白了,就是个喜欢玩弄女人的二世祖。” 身后忽有脚步声靠近。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脸色发青的赵非飞,边上还站着一个优雅的男士。 “季印瞳你在我背后嚼什么舌根呢?” 李舒真见到来人,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换了个侧对着的淑女坐姿,收起脸上慌张的情绪,笑得优雅大方。 季印瞳被质问,神色如常,理不直气也壮,反问:“你偷听我们说话?” “小爷我只是刚好经过。” 往前一步,赵非飞站在了黑色铁艺的壁灯下。 李舒真眼前的脸仿佛开了柔焦。 昏黄灯光从斜上方投下,他高挺的鼻梁,过分长的睫毛,在另一侧脸上,投下一道标致的剪影。 神情桀骜,好看到让人迷醉。 她立刻忘了刚刚季印瞳是怎么说他的了。 赵非飞拽起季印瞳一只手,欲把她拉起来,“你说清楚什么叫玩弄女人?” 季印瞳脚伤不能站,李舒真来不及欣赏他的侧脸,只能急忙阻止,“赵非飞,印瞳不是针对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没想到季印瞳还有这么上道的朋友。 这句话很好地平息了赵非飞的怒火,他松开了手,看向边上的李舒真。 刚刚她们的对话他几乎都听到了。 这个女人,对自己有意思? 目光寸寸扫过李舒真的脸。 李舒真的长相有些妖媚,眼神随意一动,都仿佛在勾人。 今天她画了一套的桃花妆,为的就是遮盖一些“妖气”,凸显清新自然的少女风。 此刻迎上赵非飞的视线,她心里有些打鼓。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菜。 赵非飞看清了她的脸,先是凝眉疑惑,接着嘴唇哆嗦起来,伸出手指指着她,“你……你……” 全然一副见鬼的表情。 这张脸,勾起了他某些死去的记忆。 边上的顾北冥只一瞥,就明白了。 赵非飞此刻已经失去了贵公子的风度,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顾北冥抱歉地看了她们一眼,“我去找他。” 季印瞳和李舒真面面相觑,二脸懵逼。 夜有点深了,季印瞳准备告别离开。 李舒真搀扶着她走到客厅,正好遇到很多朋友都在道别。 赵非飞看到李舒真,立刻转开视线,转头跟别人交谈。 “阿弦,我走了。” “司机到了吗?” “已经在门口了。” “我扶你?” “舒真就可以。” 庄弦叹气,其实他给她留了客房。 她腿脚不便,住下来也合情合理。 偏偏多请了个李舒真。 两人快要走出别墅大厅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你好,我叫顾北冥,可以认识一下吗?” 季印瞳看到对面大方伸出来的手,正要去握,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赵非飞挡了回去。 “顾北冥,你有没有点眼力见?”他拉开顾北冥,继续说,“这个女人你招惹不起。” 顾北冥顺着他的话问:“此话怎讲?” 赵非飞像是为了报复刚刚季印瞳说他坏话,立刻开讲,“她叫季印i芭蕾舞团的首席演员。” “读书时,她和弦哥过谈恋爱。分手后,她无缝衔接路哥,害路哥和弦哥兄弟反目。” “弦哥结婚当天,为了她悔婚。” “路哥结婚当天,她去了,乔佳怡悔婚。” “这么厉害的角色,你能驾驭吗?” 饶是顾北冥见过大风大浪,也为她的事迹惊讶不已,他动动唇,问:“真的吗?” 季印瞳点头。 都是事实。 顾北冥缓缓放下空中的手,从震惊中回神,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开始流露出淡淡的疏远和鄙夷。 客厅剩下的几个人议论起来。 “这手段,闻所未闻啊。” “真的假的?她是哪家小姐?” “她挺漂亮的啊。” “还是离这种人远点。” 李舒真见闺蜜被欺负,对赵非飞的迷恋被短暂压制,立刻反击:“赵非飞,你不是当事人,怎么可以随便评价?” 赵非飞见李舒真几乎要冲上来,怒意更盛,心道这么快就本性暴露了。 “我说的是事实!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用那种深情的眼神钓男人吗?” “小爷我还能冤枉了他?” 赵非飞,天子第一号的富二代,阅女无数,怎么会冤枉一个女孩子? 众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李舒真焦急地望向季印瞳,摇她手臂,催促:“印瞳,你说话呀,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议论四起。 季印瞳却犹如风暴中的台风眼,淡定得吓人。 她屏蔽了那些污言秽语,心里琢磨的却是路斯朗是否也同样看待自己。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正在送客的庄弦,他穿过人群,神色复杂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季印瞳。 路斯朗和乔佳怡也没有走,乔佳怡听到动静,拉着路斯朗过来看热闹。 路斯朗不喜欢八卦,但还是在看到被人围着的季印瞳和庄弦时,定住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乔佳怡跟边上的人打听。 边上是个打扮中性的姐姐,她摇摇脑袋,一知半解地窃窃说:“好像是在捉奸。” 第13章 请你离开 “捉奸?” 乔佳怡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路斯朗的脸色。 只见路斯朗神色定定看着远处,还淡然地把手插进了兜里,似乎准备慢慢看戏。 她跟着看过去。 庄弦作为主人一出现,原本几乎沸腾的议论声很快安静下来。 他先是安抚地拍拍炸毛的赵非飞,然后向季印瞳款步而去。 “印瞳,对不起,让你遭受这样的非议。” 这句话是说给季印瞳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宾客听的。 季印瞳感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缓和了许多。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季印瞳颔首就立刻要走,因为她无条件地信任庄弦。 扶着她的李舒真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叮嘱:“庄弦,你好好说。” 观众们让出一条道来,两人顺利地走出大厅。 “没意思,女主角就这样走了。”乔佳怡嘀咕。 路斯朗一个眼神飘过去,她立即识相地闭上了嘴。 季印瞳当初为什么跟庄弦分手? 路斯朗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是庄弦的错,否则季印瞳不会伤心那么久都走不出来,庄弦不会发疯一样继续纠缠。 他也不会有机会趁虚而入。 但是分手的原因只有感情的两个当事人才知道,他不会去问那个家伙,又不忍问季印瞳。 也许今晚,他可以知道答案。 庄弦被人群围着,对这段感情进行了几乎自杀式的剖析。 他曾在两人交往时偷偷相亲…… 他曾和追求过自己的女性朋友来往过密…… 甚至他曾在季印瞳的手机里安装窃听器,定位器…… 而原因就是,家里一直认为家境普通的季印瞳配不上她。 他也理所当然地认同了。 他认同在感情里存在高攀,也认同更加优势的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伤害弱势的一方。 他给自己留了太多余地,却对季印瞳施加过分的监视和控制! 所以后来的分手乃至悔婚,都是他自愿且活该! 这番情真意切的解释,几乎是将他自己,将h市庄家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可他不在乎。 他的脸面和季印瞳的清白之间,根本不需要选择。 赵非飞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庄弦维护季印瞳的决绝。 站在兄弟的立场,他明白自己彻底做错了。 他基于自己的经验,笨拙地把季印瞳代入了他最憎恨的角色。 他犯了和庄弦一样的错误: 偏见。 “弦哥,你……”赵非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对季印瞳的厌恶,与其说是来源于误解,不如说是来源于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这就去给季印瞳道歉。” 赵非飞追出去,季印瞳早已不见踪影,他看到手机上李舒真的好友请求,咬牙点了同意。 人群散开的时候,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庄弦的话,犹如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也扇在所有傲慢的富家子弟脸上。 路斯朗黑眸幽深,冷着脸跟着人流往外走。 乔佳宜知趣地保持安静,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斯朗,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乔佳宜转身,看到了大渣男庄弦。 …… 季印瞳腿脚不便,只能推迟了出国的时间。 团长在电话那头说:“你已经耽误了太多工作,伤好了尽快回来。” 季印瞳连连答应。 虽然团长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她心里知道事态轻重。 y国女王的生日宴,她受伤缺席,还是因为私人的原因,难免会给董事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舒真自从知道她出国的航班,便一直在群里嚷着要给她送行。 她见脚好得差不多,拗不过她,只得勉强答应。 聚会去了李舒真钟爱的那家ktv,原来那个包间。 季印瞳到的时候,李舒真和周丽华已经在等着了。 李舒真看到她,先解释:“刘艺在帝都,赶不过来。” 季印瞳点头,先坐下。 桌上摆满各色酒水,高矮胖瘦,红白黄绿的酒瓶各个不重样,让季印瞳忆起她送的那一盒五彩缤纷的避孕套。 果真是李舒真的作风。 摇头轻叹间,包间门被推开,赵非飞进来。 “赵非飞?” 赵非飞对上季印瞳疑惑的眼神,非常难得地叫了一声“印瞳”。 以往哪次见她不是连名带姓地叫? 不仅这一声叫得乖,他今天的样子也乖。 他罕见地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把平日那怼天怼地的傲气好好藏了藏。 接着眼神回避,里面藏着淡淡的心虚。 今天好像从一条战斗民族的狼,变成了一只拆家的哈士奇。 季印瞳觉得莫名喜感,但还是故作淡定地应了。 赵非飞坐下,左右看看,第一句问:“弦哥呢?” 李舒真忙凑上去答:“路上了。” 她见到赵非飞掩饰不住地欣喜,连周丽华都看出了她的心思。 赵非飞对她避之不及,仰面往沙发后背躲了躲。 三姐妹的聚会,忽然多了个不熟悉的男人,难免拘谨。 一桌的酒没人去动,全成了摆设。 赵非飞心里酝酿了几百遍道歉的话,却一直开不了口。 李舒真想找赵非飞说话,又端着架子。 那天赵非飞通过她的好友请求,她还以为自己有戏。 没想到赵非飞只是请她帮忙把季印瞳约出来。 工具人实锤! 她又哀怨地瞪了赵非飞一眼。 不明白,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用躲吧? 庄弦的到来打破了一室的尴尬,四人目光齐刷刷向他看去。 “抱歉。”他低头看表,“我似乎没迟到吧。” “弦哥,你来了。” 赵非飞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拉着庄弦坐在自己身边。 众人打过招呼。 庄弦向季印瞳微微侧身,例行寒暄:“印瞳,准备出国了?” 季印瞳正要回答,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路斯朗的脸渐渐出现在所以人的视野中。 谁都没想到他会来。 他似乎没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目光锁定在季印瞳和庄弦之间。 这家会所是他名下产业,经理自然认识庄弦和赵非飞。 这两尊大佛光临小店,经理立刻电话请示老板,是不是要给两人免单。 没想到老板问了几句还有哪些人,就匆匆挂上了电话。 路斯朗是丢下开了一半会的高层赶过来的。 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季印瞳跟庄弦独处。 庄弦生日宴那晚,把他叫住,说的话实在癫狂。 即使他不能给季印瞳确定的幸福,他也要看着她幸福。 而不是跟一个这样的人…… “斯朗,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庄弦含笑问。 “这是我名下的产业。”路斯朗单刀直入,“总不会是像你一样往手机里装了追踪器吧?” 庄弦脸色一白,“斯朗……” 路斯朗不跟他废话,“庄弦,请你离开。” 第14章 吃人的母老虎 庄弦是李舒真叫来的,让他离开,她第一个不答应,“路斯朗,这是我们的私人聚会,该离开的是你。” 路斯朗噙笑,视线幽幽划过季印瞳的脸,轻描淡写地问:“你要出国了?” 季印瞳故作镇定地点头。 她感觉得到,路斯朗对于她要出国这件事,内心并无波澜。 李舒真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路斯朗。 自从知道路斯朗抛下季印瞳和别人结婚开始,她看路斯朗哪哪都不顺眼。 大学时人人称道的金融系系草,曾被形容为初恋脸的男人,现在她看一眼都要长针眼。 她阴阳怪气地出声:“路斯朗,这是我为印瞳办的送行聚会,我作为主办方,请你出去。” 路斯朗仿若未闻,长腿一迈坐在了沙发上,颇有主人的架势,对着季印瞳道:“那我也来送送你。” “你……”李舒真正准备一顿输出,看到赵非飞递过来的眼神,又闭了嘴,乖乖坐下。 李舒真不赶人,路斯朗理所应当留了下来。 季印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继续和庄弦的话题,“明天早上的飞机。” 庄弦随即道:“我去送你。” 路斯朗从进来开始,视线就没有从季印瞳身上移开过。 听庄弦亲近的话,再看两人因为坐得近而相碰的膝盖,心里隐隐不爽。 他并不是吃醋,他只是不希望季印瞳吃这颗回头草。 他这样提醒自己。 可是见季印瞳朝他腼腆一笑,并不拒绝,终于还是忍不住动作。 他开了一瓶酒。 “路哥。”赵非飞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和他碰杯。 李舒真见庄弦和季印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趁机拉着周丽华过去跟赵非飞喝酒。 赵非飞见到李舒真的眼神,就跟老鼠见了猫。 即使自己是只修炼千年的老鼠精,见到猫也会本能地心虚。 他放下手中摇晃的红酒杯,借口上厕所,手脚僵硬地走了出去。 李舒真目光追着他走出包间的身影,内心疑惑更甚。 她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 难道暴露了? 她摸了摸自己粉嫩的小脸,眉毛皱成一团。 路斯朗又干了一杯。 他脸上爬上酡红,修长的手指一展,轻轻拉开束在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 生日宴上那一幕又在他眼前回闪。 季印瞳……曾经也这样帮他系过领带。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点艰难。 这几日,这个画面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现在是系领带,以后会做什么…… 他闭上有些发红的眼,深呼吸几口,又重新睁开。 长腿一迈,朝季印瞳身边走去。 庄弦正在邀请她去他家做客,说他表妹很喜欢她。 他杵在边上,插不上嘴。 西裤口袋里的手摸上丝绒盒子,他没有犹豫,拿了出来。 盒子丝绒盒子是宝蓝色的,体积不大,常年占据他西裤口袋的一个位置。 因为他一直以为,这个盒子还会用上。 后来,随身带着它,就成了习惯。 盒子在拿出来的那一刻,便把季印瞳的目光吸了过去。 她羽睫轻颤,陷入回忆。 毕业那天,下了好大的雨,路斯朗来接她回去。 当时,哭闹的周丽华刚被刘艺拉开,李舒真和同学在解释,她周围没有一个人,心里乱得很。 路斯朗手捧玫瑰,出现在楼梯转角的射灯下。 他穿了一套暗红色亚麻西服,矜贵,冷漠,五官轮廓里都透着一股谦逊的锐气。 “那个不是传说中的金融系唯一真神路斯朗吗?” “好帅啊。” “帅有什么用?又有钱又帅你能懂?” “那玫瑰花是给谁的?” “女朋友呗。” “啊啊啊啊啊啊,我愿意。” “花痴!” 季印瞳正垂眸抿唇,深思懊恼,听到议论声抬头去看。 一眼发现了他的不同。 路斯朗从来不穿红色。 心里左冲右突的猜想还没得出结果,路斯朗已经站在了面前。 围观的人凑过来,投来艳羡的目光。 “瞳瞳,毕业快乐!” 季印瞳对上他繁星般耀眼的黑眸,暂时抛弃了无用的烦恼。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伸手去接那捧硕大的红玫瑰。 路斯朗却没有给。 她愣住,凝眉看他,只听见路斯朗打趣道:“瞳瞳,今天也是我毕业的日子。” “你有什么礼物给我吗?” 边上的人群一阵哄笑。 季印瞳红了脸。 昨晚明明说好,晚上一起庆祝,没说要送礼物啊。 他这样,算不算耍流氓? 她抿唇,嗔怪地要去打他。 面前的人忽地单膝下跪,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这个……是求婚戒指? 路斯朗打开盒子,问道:“毕业了,把你自己送给我吧?” 盒子里是一枚粉钻戒指。 季印瞳见过它的样子。 再次看到这个盒子,季印瞳恍惚又回到那个雨夜。 那一晚,她站在房间落地窗前,看到楼下大门外立着的人。 雨水哗哗地冲下来,他没有撑伞,捧着玫瑰,喊着她的名字。 倔犟得让人心疼。 风雨遮盖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瞳瞳,不要去r国,留在我身边好吗?” “瞳瞳,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瞳瞳,我爱你。” …… 如此反复,让她动摇,让她懊恼,让她心碎。 那一夜,她没有睡着。 她关了灯,躲在窗帘缝隙后一直看着他,陪着他。 凌晨三点,他被司机劝了好久后,终于接走。 她哭肿了双眼,透过眼缝看他离去。 他的背影带着一丝莫名的狠厉和决绝。 …… 这段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季印瞳摇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路斯朗已经打开了盒子,拿出了戒指。 他颤抖着手指,不发一言,将戒指递到季印瞳面前。 假如他现在再次求婚,季印瞳或许会冲动答应。 可他却问:“你后悔吗?” 声音清晰却颤抖。 季印瞳说不出来,先是很快点头,接着又连连摇头,掉了两滴泪。 路斯朗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在她眼里,芭蕾舞永远大于自己。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再次拿出这枚戒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鬼使神差问出那句话。 也许是他觉得这是他见季印瞳的最后一面,也许是他心有不甘。 他的本意只是不想看季印瞳和庄弦再聊下去。 结果却是自取其辱。 季印瞳泪光中看到一直举着的戒指,伸手去接。 第15章 梦 戒指落在她手心,像挠了一下。 很轻。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安静的。 路斯朗心里一松,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了,反而安心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着,捧着,守着。 他忍住眼眶的热意,嘴硬到底,“戒指背面刻了名字,没用了。” 话音一落,他看到季印瞳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目光轻飘飘地望向自己,眼神没有实质。 还是安静。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念完台词的演员,等着谢幕。 这戏码很烂,他也不是个好演员。 他收回手,忍住把人揉进怀里亲吻的冲动,动作流畅地整理着装。 然后迈着长腿离开包间。 他没有带走庄弦,因为他失去了为她做事的最后的立场。 季印瞳后脚离开了包间。 她站在厕所窗口向下望,看见他走进了雨里。 不一样的大雨,淋湿了同一个人。 …… 这天晚上,季印瞳回到了大学时路斯朗送她的公寓。 公寓离学校近,是他们的爱巢。 路斯朗走了以后,她喝了很多酒,老张把她扶到门口,看她刷指纹进去,关上门,才安心离开。 这套房子空了很久,里面的陈设却干净如新,连被子都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头晕脑胀的季印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她凭借记忆摸索着倒在床上,胡乱扯了点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躁意上涌。 季印瞳做了一个混杂着爱与迷乱的梦。 她的衣裙被一件件褪去。 湿吻就像沸腾的雨,落在她身上。 她受不住力地推拒,却毫无用处。 于是费力地睁眼,看到了男人脖子右下方的黑痣。 是路斯朗。 她遵从本心,柔软了下去。 在一声声“斯朗”的呼叫声中,被折叠成各种样子,无望地浮沉…… 骤雨狂风,呼啸整夜。 清晨,闹钟响起,她睁开眼,那个梦犹在眼前。 她来不及穿鞋,下床确认路斯朗的踪迹。 没有。 身上没有他留下的痕迹,垃圾桶里没有用过的东西。 浴室,房间,客厅。 都只有她。 再检查身上的衣服,与昨天别无二致。 她不知所措地笑,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赤裸的梦。 她回忆。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让她心醉。 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来不及思索,庄弦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听到她在z大边的望月公寓时,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停顿。 “你行李是不是还在家里?我现在来接你,来得及。” 庄弦把车开得像火箭一样快,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开始登机了。 季印瞳几口吃完了剩下的三明治,跟庄弦告别。 庄弦笑着挥手,跟她说常联系。 转头,被一人撞进了视线。 行李箱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 在机场咖啡厅坐下,季印瞳点了一杯加糖拿铁。 乔佳怡要了一份一样的。 她目光朝四周看了看,嫌弃地评价:“这里的咖啡厅环境太差。” 季印瞳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的人流,心里在想乔佳怡找自己的原因。 乔佳怡,她不喜欢的。 她有多喜欢路斯朗,就有多讨厌乔佳怡。 婚礼,婚纱,生日宴…… 都是她心里的结。 可是此刻看到乔佳怡,她脸上却写着轻松和释然。 再过20分钟,飞机就会起飞。 乔佳怡敏锐地捕捉到她看手表的动作,手指轻敲桌面,吸引了季印瞳的视线。 季印瞳皱眉看着她,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印瞳,我来找你,是为了斯朗。” 季印瞳听她叫“斯朗”,心脏还是抽痛了一下。 她哑声问:“什么?” 乔佳怡并不扭捏,开门见山道:“我来,是劝你留下。” 她苦笑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路斯朗办公室的新闻里。他当时正在训一个下属,新闻放到你,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那则新闻季印瞳有印象i世界巡演首站的宣传,她特地通知路斯朗守在电视前看的。 当时路斯朗说,太忙,没时间。 没想到他还是看了。 她没说话,垂眸看了一眼表。 时间过得很慢。 乔佳怡继续说:“印瞳,我和斯朗是家族联姻,彼此并没有感情。” “我承认我对他曾经有过微末的心动,但那只是荷尔蒙分泌,并不是爱。” 季印瞳看着面前的乔佳怡,她穿着优雅大方,气质娴淡,谈吐得当,再联想到她的背景,很能理解路斯朗选择她的原因。 不过这些解释并不能让她留下,重要的是路斯朗并没有选择她,不是吗? 乔佳怡见她不为所动,吐了口气,下定决心般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悔婚吗?” …… 飞机起飞,季印瞳却没有登机。 她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和乔佳怡相谈甚欢。 季印瞳发现,乔佳怡放下淑女千金的架子以后,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女孩。 话题已经偏离了路斯朗。 “印瞳,我特别佩服你,应该说,我特别佩服所有有才艺的女生。” 乔佳怡遗憾道:“小时候我爸爸妈妈也送我去学过很多才艺,但是我没有一样能坚持下来的。” “我可能是被宠坏了吧。明明也很喜欢跳舞啊钢琴啊,可是就是不想练。” 季印瞳赞同,“是很难,我也很多次想要放弃,全靠家里人多鞭策。” “你i这么厉害的舞团,简直是所有女生梦想的样子。为了路斯朗放弃,不可惜吗?” 季印瞳摇头,决定不上飞机的那一刻,她已经清楚什么更重要了。 乔佳怡喋喋不休道:“我想起来我小时候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叫季明珠,她也喜欢芭蕾。可惜10岁那年,出车祸死了。我听说后来,她父母没有再生,收养了哥哥家的女儿。” “我妈妈说,那个女孩原来家里特别穷,被收养以后,不太适应社交,就从来没露过面。” 季印瞳点头,“这我知道。” 乔佳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她要是还在,你们一定会是好朋友!而且你们都姓季,季这个姓这么少见……” 说到这儿,乔佳怡忽然脸色煞白,端着咖啡的手开始不住发抖。 她看向季印瞳,艰难道:“印瞳,你不会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问出口,季印瞳便淡笑着先点了头。 “我是。” “啊?” 说八卦说到正主身上,乔佳怡尴尬到想自杀。 但是她的八卦精神支撑她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斯朗知道吗?” 第16章 禁忌的名字 季印瞳如实道:“他只知道我是季家女儿。” 不知道她是被收养的。 乔佳宜眼珠转动,“不应该啊,你们两家公司是死敌,我都知道的事,路家怎么可能没有消息?”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可是,死敌? 季印瞳惊讶地张张唇。 乔佳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垂眸盯着冒热气的咖啡。 这个形容跟爸爸说的完全不一样。 但她知道,乔佳宜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反而是事实。 她也反思,自己对公司的关心实在欠缺。 以至于爸爸随便几句话,就能瞒天过海。 明明她有公司不少的股份。 既然决定留下,接下来她必定要分出一些精力给公司。 了解公司的同时,搞清楚路斯朗放弃自己的原因,顺便为创办舞团铺路。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舒真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 她向乔佳宜抱歉,接通了电话。 “舒真?” 李舒真惊呼一声,“啊,不小心按到了。” 季印瞳一阵无语,刚想挂断,又听见一声惊叫。 “季印瞳,你不对劲。” “什么?” “你没上飞机?” “我……” 李舒真脑子转得快,“你别跟我说是为了路斯朗!” 季印瞳听到她激动起来,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给她听。 乔佳怡第一次到访路宅,就是奔着两家联姻的目的去的。 光是礼物就塞满了后备箱。 人人有份:管家得了限量款钢笔,保姆得了贵妇护肤品套装。 乔佳怡礼数周到,长相端方大气,路母初见便心生喜爱。 她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客厅盘旋打招呼,却始终没见到路斯朗的身影。 路母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才找去了后花园。 “斯朗,阿姨让你带我出去吃晚饭。” 路斯朗闻声转头,她第一次见到了本尊。 比照片好看多了。 哪怕只要看一眼,晚上就会梦到的程度。 高挺的鼻,菲薄的唇,静默的眸微眯,有鹰视狼顾的计谋感和狩猎气质。 平直眉随着抬眸一动,眼神像千钩万爪向她射来。 她直愣愣望着他,第一次觉得心脏被人攫住,呼吸困难。 “乔佳怡。”他语气淡淡地打招呼,声音醇厚。 乔佳怡欣喜于他竟认得自己,小跑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她这才看清他手里捻着几颗鱼食,正百无聊赖地往池塘里投进去。 乔佳怡将目光从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移开,问:“斯朗,这是什么鱼啊?真漂亮。” “季印瞳的鱼。”他平静地说,眸中暗含波澜。 乔佳怡微怔,直觉这是一个对路斯朗很重要的人,默默记下了季印瞳的名字。 “那你喜欢吃什么呀?”乔佳怡想到晚上的约会,心里甜蜜。 “随便。”他望着鱼池出神,回答敷衍。 两个人说不了几句话,他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她当时想,他是不是在等某个人的信息。 当天晚饭,路斯朗带她去了一家叫迷迭香的餐厅。主厨是个意大利人,但菜品和h市本帮的口味融合很好。 乔佳怡像个夸夸机,“斯朗,你怎么知道这个餐厅?” 她刚刚看到,这个餐厅客人不多,但菜单价极高。相当小众。 路斯朗掀了掀眼皮,答:“季印瞳常来。” 她失了神,觉得季印瞳三个字好像在不停敲打她,提醒她这个男人真正的归属。 直到出门的时候,她都有些恍惚,一个不注意撞到了端菜的服务员,意式肉酱整个盖在她浅香槟色的长裙上。 裙子立时染上了一大片污迹。 路斯朗脱下西服给她盖上,带着她上了车。 车在一栋居民楼停下,门口巨石上刻“望月公寓”四个大字。 乔佳怡看看四周,疑惑不已。 她跟着路斯朗走进外墙褪色的建筑,坐上嘎吱作响的电梯,来到一扇绿色生锈的防盗门前。 门锁换过,是高品质的指纹锁,装在那扇破门上略显突兀。 路斯朗刷指纹打开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石材地面和木质家具搭配的新中式风格装修映入眼帘。客厅里飞瀑水法传来叮当悦耳的声音,陶瓷炉飘出袅袅香烟,透明玻璃壶沸腾着水,一看就是常有人居住的样子。 乔佳怡拿起边上粉色的女士拖鞋刚要换上,路斯朗立刻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双一次性棉拖。 他解释道,“我让阿姨去给你买衣服了,她的鞋,你别动。” 乔佳怡换上棉拖,在屋子里绕了几圈。 房子装修得简约大气,里面随便一个摆件挂画,都充满东方韵味。既符合传统审美,又适应现代生活方式。 唯一奇怪的是,所有相框都被倒扣在桌面上,好像里面藏着不愿人知的秘密。 阿姨回来看到她,流露出淡淡的吃惊,极不情愿地把衣服递给了她。 她去卫生间换洗,一下就注意到了两套成对的洗漱用品。 还有用了一半的女士护肤品,整整齐齐地排在柜子里。 门外传来路斯朗的声音,“乔佳怡,别动她的东西。” 她一顿,问:“洗手液可以用吗?” “可以。” 出来的时候,路斯朗已经不在门口了,阿姨拿着抹布候着。 门一打开,她立刻挤了进去,对着那个她用过的洗手液瓶擦擦洗洗,又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生怕她留下来过的丁点痕迹。 阿姨的意志,何尝不是雇主的意志体现呢? 她很快想通,这里里里外外都是属于季印瞳的。 回去的车上,路斯朗见她沉默,告诉她自己暂时不准备结婚。 接着又低头去看手机,应该是他等的消息一直没来。 乔佳怡沉默,接着点了点头。 路斯朗对她的反应觉得意外,反而追问:“你就不想知道季印瞳是谁吗?” 过去的那几个都是这么追问的。 乔佳怡摇头,“我对你的过去并不在意。” 路斯朗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目光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第二天,她收到路斯朗的消息,说他搬出了望月公寓,也向她询问了几个拟定的婚期。 她很高兴,以为路斯朗彻底想通,立刻和父母着手安排婚礼。 即使她对路斯朗的感情没有把握,但她确信,他是一个能对自己选择负责任的男人。 后来的相处中,她再也没有听到过“季印瞳”这个名字。 她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出局,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们,直到在婚礼上看到台下的人。 她忽然明白,路斯朗选择自己,不是因为她是个怎样的人,也不是因为她的家族背景,竟然是因为,她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季印瞳”这个禁忌的名字。 第17章 名门千金 李舒真听了这些话,沉吟片刻,认可得很勉强,“算他还有点良心。” 客观说,路斯朗确实是优质的男人,如果他心里有季印瞳,那季印瞳花点心思追求,似乎也不亏。 毕竟她从来不觉得女人就该被动接受感情。 季印瞳电话耽误了一些时间,考虑到还在面前坐着的乔佳宜,匆匆挂断。 乔佳宜还解释了很多事。 那条婚纱是她在路斯朗手机壁纸上看到的,她以为是网图,就自作主张地定制了一样的款式。 路斯朗直到婚礼上才知道。 庄弦生日宴那天,她需要路斯朗引荐一个朋友,才要求路斯朗带她出席。 季印瞳看到路斯朗搂着她的腰,更是路斯朗吃醋的幼稚反击。 她太冤了,被当做了工具人! 末了,她把脸凑上来,做了个加油的动作说:“印瞳,我绝对支持你们在一起!” 季印瞳收到她挤眉弄眼的鼓励,唇角勾出一个笑,“谢谢。” 她端起咖啡杯,和乔佳宜的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话题还在继续。 乔佳宜招来服务员加了好几份甜点。 季印瞳看出她是真的爱吃甜点,一勺接一勺不停,嘴巴动得像只快乐的仓鼠。 每吃几口,就抬头偷看几眼,显然想提起什么话题。 “印瞳。”她吃完一个木材蛋糕,说:“你和庄弦的事我知道了。” 季印瞳抬眉,落下一个询问的目光。 乔佳宜愤愤道:“他太不像话了,真拿自己当回事。居然还往你手机里装东西。” 季印瞳明白她的立场,乔佳宜对待感情态度纯粹,跟庄弦的功利主义截然相反。 当然,能为了“爱情”,放弃家族联姻,甚至是在婚礼上当场悔婚,这样大胆的决策,一定是身后的家人给了她莫大的底气。 换做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即使养父母从未对她苛刻,她依旧躲在自己划定的防线后面。 她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小偷,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份亲情。 刚到季家时,她连叫一声“爸妈”,都问心有愧。 季印瞳一下子想了很多,乔佳宜还以为她在为过去伤心,把装着彩虹色马卡龙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印瞳,吃点甜点,心情会变好。” 季印瞳回神,把盘子推了回去,“谢谢,不过我的工作要控制身材。” 她不生气,小声比比:“你们女神果然和我们普通人有壁。” 季印瞳纠正:“普通人才需要控制饮食,你这样的女神,吃什么都不胖。” 乔佳宜被这句话大大地取悦到了,拿出手机翻出了微信二维码。 “我们必须加个微信。” “同感。” 加完微信,乔佳宜又想起自己的使命。 路斯朗说了,劝季印瞳离庄弦远一点。 于是话题又绕回了庄弦身上。 “印瞳,你是怎么忍受庄弦那个人渣这么久的?” 季印瞳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明显的情感偏向,她静默地看向乔佳怡。 乔佳怡嘱咐:“你以后离他远点。” 乔佳怡真诚坦率,她很感激。 在这件事里,她其实是一个受害者,可她依旧关心着其他人。 季印瞳忽然就想起自己曾经跟路斯朗说乔佳怡矮这件事。 虽然当时的情境不同,但说了就是说了。 她很抱歉。 于是她跟乔佳怡说了很多未曾与人言的心里话。 时至今日,她依旧可以回想起那段峰回路转的爱情。 大一时听某畅销作家的讲座,她到的时候,便看到一个气质清冷雅致的帅哥早早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李舒真坐在她另一边,看到帅哥嗷嗷叫着去要微信。 季印瞳干脆和她交换了位置,方便她攻略。 那天的空调格外地冷,季印瞳坐在风口,只穿一件梨花落旗袍,被冻得瑟瑟发抖。 隔壁的李舒真单方面和庄弦聊得火热。 忽然,她觉得肚子下坠地疼,下身有一股暖流涌出。 迟到了一星期的大姨妈来了。 她现在站起来,一定会露馅。 她只能跟李舒真求助,轻拍了拍李舒真的肩。 可是李舒真背对着他,又正在跟庄弦要微信,肩膀上的手被她轻轻甩下,继续聊天。 庄弦一眼就注意到了脸色煞白,捂着肚子的季印瞳。 他推开椅子起身,长腿一迈来到了季印瞳的身后。 “是不是来大姨妈了?”他凑到她耳边询问。 季印瞳诧异地看着他,惊讶于他的细心。 庄弦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我有个姐姐,也会痛经。” 说着,他把身上唯一一件衬衣脱了下来,绑在了她的腰上。 “能走吗?”庄弦口吻紧张。 季印瞳看着他赤裸着的坚实上身犹豫了片刻。 正要拒绝,双脚忽然离地,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她重心不稳,惊呼着攀上了庄弦的脖子。 庄弦眼睛弯了弯,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讲座还没开始,不断地有学生在进场。 庄弦抱着她,逆着人流,一路往外走。 一路上收获了无数艳羡的目光。 “你带我去哪儿?” 庄弦走得很急,声音带着喘息:“女寝。” 从季印瞳的视角,可以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小剧场到寝室,走路至少要15分钟。 庄弦抱着她,顶着骄阳炙烤,只会更累。 她忽然想到自己在体育课上考800米那要生要死的样子,一股怜惜涌上心头。 汗水顺着庄弦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下来,季印瞳拿出纸巾,擦了上去。 庄弦脚步一顿,垂眸看她。 怀里的女孩面色依旧苍白,望着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未施粉黛的脸上,长着蓬勃浓黑的野生眉。鼻尖小而翘,像是漫画里的少女。唇型饱满,惹人怜爱。她的气质很少见,很安静很文艺,比他姐姐更有名门千金的感觉。 走到台阶上,他顺势掂了掂怀里的人。 很轻,很软。 庄弦默默放慢了脚步,怀里的季印瞳虽然察觉,但也不戳破。两人心照不宣地慢悠悠地走了一路。 季印瞳听着男人规律的心跳声,感受着男人牢靠的怀抱,心境渐渐变化。 害庄弦错过讲座,季印瞳深感抱歉。 毕竟那个讲座的票,很难弄到。 她提出要请庄弦吃饭,两人互留了微信。 第18章 转酒瓶 李舒真知道两人约饭,哀怨了30分钟,上了一趟厕所回寝室,忽然想通,说他们结婚她必须当伴娘。 季印瞳不知道她怎么能想这么远,默默给她发了一个[仙女无语]的表情包。 两人吃饭的地点是庄弦定的,校外北街上的一家海鲜面。 便宜量大,味道还好,季印瞳来过几次。 季印瞳知道他体恤自己荷包瘪瘪,心里高兴,表现得分外殷勤。 她给他加了一个荷包蛋,还全程主动找话题。 但毕竟是吃面,即使边吃边聊,还是很快结束了战斗。 季印瞳看着眼前空空的面碗,舍不得散场。 庄弦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说,“我朋友在附近的酒吧过生日,你陪我一起去吧?” 季印瞳努力掩盖心里的怡悦,面色平静地答应了。 庄弦说的酒吧很特别,朋友也不是个普通人。 她冷不防见到坐在众人当中,戴着生日帽,礼貌叫一声“弦哥”的赵非飞,还以为自己五感出了问题。 赵非飞,h市首富赵刚的儿子。 她多多少少了解一点。 能让他叫一声“哥”,庄弦的背景可想而知。 观庄弦的气质,闻庄弦的谈吐,她知道他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却也没想到能和赵非飞称兄道弟。 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赵非飞接着叫了一声“嫂子”。 这一声“嫂子”落下,她感到角落里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奇看去,跟那人的瞥视撞个正着。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五官。 两人视线一触即离。 她欲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嫂子”,刚刚摆手,被一道声音抢在了前头。 “你嫂子害羞。”庄弦状似无意地解释一句,大掌握住她的雪肩,带着她坐在了空沙发上。 脱下身上的风衣盖在她刚到大腿的短裙上,整理一下。 动作极尽温柔。 “够了啊弦哥,我们是来吃蛋糕的,不是来吃狗粮的。”一个朋友打趣道。 “弦哥的体贴我也想拥有。”一个男生夹着嗓子说话,样子活像一个嘤嘤怪。 大家立刻好笑起来,气氛热闹非凡。 角落里的那人忽然起身,大家默契地止住笑意,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三两步走到了赵非飞面前,递出一张藏蓝信封:“非飞,生日快乐!” 男人的语调如古井无波,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沉静的力量感。 季印瞳被庄弦挡住了视线,只看到男人的一双长腿踏步而来,他走到赵非飞面前,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路哥,这是什么?” “维密秀的vip邀请函。” 这种演出的门票一票难求,往往被炒至天价,何况是vip票。 “呦吼~”赵非飞两眼放光,一把拿过信封放进口袋,“还是路哥懂我。” “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收了如此大礼,赵非飞哪敢为难,立刻把人往门口送去。 “大家都看到了啊,以后送礼,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啊。”赵非飞送人回来,还不忘再炫耀一次。 庄弦拿着一个礼盒走到了赵非飞面前,“非飞,生日快乐!” 赵非飞拿着礼盒晃了晃,问:“我可以拆开看吗?” “可以。”庄弦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非飞三两下拆开礼盒,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忽然结巴起来。 “弦、弦哥,这份礼,有点大啊。” 季印瞳跟众人一起把目光投过去。 礼物是一支晶莹的玉钗。 虽看不清工艺细节,但温润的光泽和纯正的颜色足以证明它的价值。 赵非飞激动得无以言表,握着庄弦的手直说:“你真是我亲哥。” 赵非飞喜欢玉钗? 季印瞳觉得难以想象。 庄弦回来,季印瞳立刻凑上去询问:“赵非飞要玉钗干什么?” 她是真的好奇,所以注意力全落在庄弦的脸上。 没注意到此刻她衣服领口微微荡开,并且俯身把所有的风景送到了庄弦眼下。 庄弦不动声色地撇开眼,轻声提醒:“衣服。” 季印瞳低头发现走光,忙扯了扯,心里认可庄弦是个君子。 见她执着地追问玉钗,庄弦摸了摸她好奇的小脑瓜,才说:“非飞的奶奶快要过70大寿了,他一直发愁,不知道送什么。” 季印瞳听完,豁然开朗,觉得这份礼送得实在高明。 她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别人都是锦上添花,你叫雪中送炭。” 庄弦非常受用,随口问:“喜欢吗?” “喜欢。”季印瞳说。 她答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送赵非飞礼物,轮得着她喜欢吗? 除非说的是喜欢他。 庄弦得到想要的答案,眉毛飞扬一瞬,轻拢她的肩,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 季印瞳好像听到他胸腔传来的笑意。 吃完蛋糕,有人提议要玩游戏,赵非飞立刻站出来主持大局。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我做裁判。”他喝得脸颊飞红,说话倒尚有逻辑。 旁边立刻有人加料:“我提议,完不成的人脱一件衣服!” 马上有人大笑,又有人反对:“我一共就一条裙子,怎么玩?” “还是喝一杯酒吧。” 赵非飞一锤定音:“完不成喝一杯酒。” 游戏开始。 规则是由裁判转酒瓶,瓶口停下时对准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完不成的人罚一杯酒。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拨弄,矮矮的棕色酒瓶转动起来。 由于赵非飞是裁判,不参与游戏,大家一起默契地喊着“庄弦”这个名字。 酒瓶越转越慢,在一浪一浪的惊呼声中,对准季印瞳停了下来。 赵非飞让大家安静,转身询问:“嫂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印瞳直觉大冒险会让人社死,又自信自己无比坦荡,果断回答:“真心话。” 赵非飞思索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嫂子,你第一次看那种片,是几岁?” 这个问题立刻引来一片哄笑,只有季印瞳觉得头皮发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她自认为的纯澈,因为那种片,她真的看过。 赵非飞观察到她闪烁的眼神,着急地提醒:“嫂子,规则是说真话啊。” 庄弦就在边上。 这让她怎么说? 第19章 启蒙比较晚 季印瞳是什么时候看过这种片的呢? 那是一个平常的晚上,她敷着面膜坐在客厅沙发前追番。 忽然屏幕进入加载页面,片刻后,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迎面而来。 交缠的身体重复着充满情欲的动作,奇怪的呻吟呼喊声被无数倍放大,充斥她的耳膜。 她无措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去找遥控器。 可是刚刚放在手边的遥控器,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觉得头皮发麻,特别怕爸妈或者保姆阿姨突然经过,发现这一幕。 正翻箱倒柜找着遥控,电视忽然一闪,回到了刚刚的动漫界面。 她摸不着头脑,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电视又开始抽风,播放那种画面。 如此,反复。 她断断续续,竟看了不少! 后来,她终于费劲巴拉地从沙发垫的缝隙里找出了电视遥控器,含愤按下了关机键。 莫名其妙嘛。 她羞红着脸,脑海中的邪恶画面开始轮播回放。 爸爸穿着睡衣下来喝水,往她脸上打量了好几眼,关怀道:“女儿,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就放下水杯,要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她连连摇头摆手,“是空调太热了。” “那你早点休息。” 她拿起手机,一溜烟跑进了房间。 关门前,身后传来爸爸的叮嘱:“身体不舒服要说啊。” 第二天,季印瞳出门前,看见阿姨领进来一个身着制服,拎着工具箱的维修工,嘀嘀咕咕地说,主卧电视的投屏功能坏了,需要维修。 维修工还在询问具体的问题。 她目送两人的背影往楼上走去,恍然大悟。 这哪是投屏坏了,这是都投到她这儿来了! 还锲而不舍地试了十几次! 把她纯白的心灵……涂上了黄色…… 又转念一想。 爸爸妈妈,玩这么刺激的么? …… 季印瞳回想,那已经是她高三时候的事了。 如果照事实说,会不会显得她……不太正经? 不,是太不正经了! 留给庄弦的印象也会变得很奇怪。 她下定决心不说真话。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感觉得到脸颊传来的烫意。 再看庄弦,他正低头游刃有余地整理着平整的袖口,神色冷淡疏离,似乎对问题的答案并不关心。 季印瞳宽出一口气,眼睛不眨地撒谎:“大一。” 她把微表情控制得很好,不熟悉她的人看不出她在撒谎。 赵非飞立马追问:“嫂子你现在大几?” “大一。” 他啧了一声,转头看向众人,道:“虽然启蒙比较晚,但是前途很光明。”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朝庄弦看去。 庄弦双手插兜,睇了他一眼,不作回应。 大家开始起哄乱说。 “非飞,你是几岁‘启蒙’的呀?不会高中就自学成才了吧?” 另一个人说:“我赌5毛,小学。” 赵非飞不屑地冷哼:“小爷我是幼儿园看的!” “哇!” “牛的牛的。” 季印瞳的紧张被大家的玩笑话打散,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轮。 赵非飞看了一眼季印瞳的站位,开始转酒瓶。 大家照例喊着庄弦的名字。 酒瓶中心偏移了一下,险些从桌上掉下去,还好最后堪堪稳住,停了下来。 瓶口的方向,不是指着季印瞳,还是谁。 赵非飞了然地昂首伸眉,又啧了一声。 “嫂子,你今天运气真好。” 季印瞳心想,这哪是运气好,这是倒霉透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印瞳琢磨了一下,除了看那种片,她好像没有别的难以启齿的事了,于是勇者无畏地又一次选择了真心话。 赵非飞这次没有犹豫,很快问:“嫂子,你最喜欢哪种姿势?” 这个人提问不用过审的吗? 怎么一个比一个黄暴? 她眨眨眼,反问:“什么姿势?” 赵非飞视线一阵乱飞,最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说:“你懂的。” 季印瞳心中灵光闪动,嘴角勾起幅度,点头应和他,“我懂了。” 话音一落,她感觉到好奇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甚至庄弦……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流畅:“我最喜欢的姿势是阿拉贝斯克。” “什么?”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几个自诩老司机的人立即质疑。 庄弦付之一笑,又回到了双手插兜的闲散姿势。 正当大家交头接耳互通有无的时候,有几人个低头搜索起来。 “有了有了。”一个姑娘捧着手机,读了起来:“阿拉贝斯克是一个舞姿,中文名叫迎风展翅,是舞者最常练习的舞步之一,用途广泛。美感在于指尖、脚尖无限延伸。这个舞姿可以将舞者的身体线条发挥到极致,犹如大雁翅膀一般不受羁绊地翱翔在空中……” 大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赵非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精彩表情。 姑娘还在读下去:“……被誉为‘最美芭蕾舞姿’。” 终于读完了,她一口气读下来,还有点喘不过气。 看到起哄的男生一个个像泄气的皮球情绪蔫蔫,她忽然觉得有一种爽感从头浇下来。 这些动不动就开车的老司机,还是头一次吃瘪。 她作为一起玩耍的女孩,真是苦开车久矣! 于是她微笑着对着季印瞳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季印瞳暗戳戳地回了一个比心。 赵非飞问她喜欢什么姿势,她就答了什么姿势。 而且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无懈可击。 相比季印瞳的得意洋洋,赵非飞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毕竟对于平时没事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富二代,调戏女生吃瘪已经算得上奇耻大辱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那些跟过他的妹妹们会怎么看他?那些狐朋狗友又会怎么嘲笑他? 不敢想,一想就浑身一激灵。 他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嫂子,你是学芭蕾的啊?” 庄弦靠近季印瞳一步,手臂从她颈后一横,环住了她。 他寡淡道:“z大舞蹈系。” “呦,这和弦哥路哥都是校友啊。”赵非飞延伸话题,“名牌大学的学生,吾辈楷模啊!”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季印瞳不想为难他,毕竟这是他的生日,微笑道:“过奖了,说到底只是个学生。” 赵非飞闻言,转头望她,满眼真诚地问:“嫂子,还玩吗?” 第20章 你是个好女孩 季印瞳无可无不可,玩游戏嘛,重要的是开心。 正当她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环在她身后的手臂忽然一紧,她抬眸朝庄弦看去。 庄弦向下看她,眸底有暗色,轻摇几下头。 “不玩了,我要早点回寝室去。” 赵非飞问:“寝室晚上有门禁?” 季印瞳点头,接着跟众人告别,顺利走出了酒吧。 其实寝室哪有什么门禁? z大不仅倡导开放的学风,对学生个人生活更是充分给予自由。 正因此,学校外面开了很多供学生通宵学习,交友和聊天的咖啡馆和奶茶店。 ktv,酒店,更是以z大学生为主要客源。 这一点,同为z大学生的庄弦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默许了季印瞳无伤大雅的撒谎行为。 两人出了酒吧,施湖的晚风拂面,顿生畅快之感。 “刚刚身在其中,还没感觉。现在被这湖风一吹,才觉得里面真是乌烟瘴气。” 季印瞳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自顾自说着。 庄弦跟在她身后,步伐优游自适,目光落在她飘散的长发上。 不自觉想上前,为她梳理被风吹乱的青丝。 这么想着,他加快了步伐。 还没够到人,季印瞳忽然转身看着他,指着远处说:“那个塔真美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它亮灯。” 庄弦在脑中搜索一下,这塔,不是到晚上就会亮起来吗? 季印瞳的眸子比街边的繁灯还要明亮,庄弦看到她的裙摆随风飘起,上面细小的蕾丝花一颤一颤。长发被吹到脸上,非但不碍眼,反为她增添风情。 远山近水,她,宛如画中人。 联想到她从未看过夜晚的施湖,他评价道:“你是个好女孩。” 季印瞳懵懂地眨眨眼,随后回以微笑。 庄弦见多识广,对她讲述了那座宝塔的典故。 她听完,唏嘘不已。 施湖与z大校区有一定距离,季印瞳原以为他们会像来时一样打车回去,没想到庄弦提议骑共享单车。 而且是他载她。 彼时共享单车是刚出现的新事物,路边各种品牌的单车多如牛毛,他们很快找到一辆黄色的单车。 季印瞳坐在他身后,手指攥着他白色衬衣的腰侧。 春夏之交的h市昼夜温差极大,季印瞳以为吃个饭不会很晚,就没带外套。 车没骑出去一会儿,她就被冻出了一个喷嚏。 “阿嚏!” 庄弦听到声音,眉头收拢,转头叮嘱:“抱紧点。” 季印瞳手脚一阵无措,虽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贴着我。”庄弦说。 “哦。”季印瞳听话地靠在了他背上,然后就感觉到一股暖意透过两人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路不平坦,有石子有斜坡,还有些高高低低的坎,季印瞳每被颠一下,就被迫和庄弦贴近了几分。 季印瞳不适应和一个男人这样的距离,可竟也,不那么排斥。 路程过半,庄弦一句话打破了暧昧的宁静,“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你是不是还要跟赵非飞玩下去?” “玩游戏嘛,高兴就好。”季印瞳答得干脆。 庄弦叹气,疑惑道:“两次都转到你,你就没有怀疑?” “啊?” 她应该怀疑吗? 这不是随机事件吗? 她看着身边飞速倒退的行道树,随意地问:“赵非飞还能控制酒瓶?” 前面传来轻笑,“倒也不笨。” 这下她真的惊到了,竟然是真的? 她明明很笨啊!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对了而已! “非飞专门练习过,他能控制结果。”庄弦揭老底道,“他对他的每一任女朋友,都用过这招。” 季印瞳吃惊,“他不会还为了用这招,一直换女朋友吧?” 庄弦解释:“那倒不会,不过他女朋友确实一直换得很勤。” 季印瞳惊讶地张张嘴,却又不好评价什么。 换女朋友快,并不是什么违背道德法律的事,只是个人选择不同,不存在对错。 不过,她忽然想起大学报道那天,妈妈的叮嘱:“妈妈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是对方的人品一定要好。看一个人的人品,可以参考他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赵非飞换女朋友勤,那庄弦又如何? “你和他关系好吗?” “铁哥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季印瞳听到这样的答案,很快闭了嘴。 “印瞳。”庄弦见她不说话,又主动挑起话题,“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热心,长得好看,还很聪明。”季印瞳根据已有的了解评价道。 庄弦继续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啊?”季印瞳一时答不上来,身子缓缓从他背上起来。 庄弦因为季印瞳的动作,刹了车,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被我吓到了?”他语气关切。 “没有没有。”季印瞳摆摆手,“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要慎重回答。” 庄弦劝慰道:“我只是想追你,并不是要你立刻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你只管答应就好了。没坏处,不是吗?” 季印瞳看着他蛊惑的眼神,差点上当。 答应让他追,却最后拒绝和他在一起,那她成什么人了? 在者说,如果他真的想追,又何必征得自己的同意呢? 说到底,这就像心理学上的登门槛效应,答应了第一次,就更容易答应第二次。 她忽然觉得庄弦并不像表面那样君子,他有一些隐晦的心思。 隐晦,却也不伤大雅。 庄弦见她犹豫,改变了说辞:“印瞳,我想当你的实习期男朋友。” 季印瞳叹气,还是同样的问题,只是换了个包装的话术,当她听不出来? 可是爸爸曾说:“人为了自己正当的目的,使用一些合法的手段,应当是被容许的。” 庄弦就是属于这种情况。 现在她应该考虑的,是她是否真的喜欢这个人。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写在了她绯红的脸上。 季印瞳看着庄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庄弦,我认为不存在实习期男朋友这种说法。男朋友只有是与不是,没有中间态,我的道德观也不允许中间态的存在。” “这就像我们去超市买巧克力,要么买,要么不买。不能说,我拆开来吃一口,如果好吃就买,不好吃就放回去。” 庄弦听她的弦外之音,兴奋地捉住她细嫩的双肩,问:“这么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第21章 老公的名字 季印瞳茫然地望着他。 她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看着庄弦难得露出的紧张神情,她心里的答案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有什么不可以呢? 至少,这是她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一块巧克力啊! 适逢春夏之交,樱花盛放,落英铺了一地。 季印瞳站在这一方粉色天地间,心绪摇晃,视线飘向面前的男人。 为她放弃讲座送她回寝室的男人,考虑她经济状况吃便宜面店的男人,能讲出宝塔典故的男人,骑车载她回学校的男人…… 桩桩件件,虽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足以打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心。 庄弦还在等她的答案。 见她许久没有动静,灰心丧气地松开了手。 接着一道清脆的声音急促落下:“我愿意!” 一个夜跑经过的中年大叔,正巧听到这声惊天动地的“我愿意”,停下来吹了一声口哨。 季印瞳的脸更红了。 像个番茄。 庄弦把她一把搂紧,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中年大叔还没走,对着两人喊:“祝你们幸福!” 季印瞳把头埋在庄弦的颈间,听到他大声地回应:“谢谢你!” 大叔跑着离开了。 她听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把头抬起来,含羞带怯地看着庄弦。 庄弦,她男朋友的名字。 以后也可能是她老公的名字。 她这样想。 那天回去,她被李舒真缠了很久,只能把两人的事事无巨细地分享给她听。 晚上躺在床上,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既然庄弦知道赵非飞能控制酒瓶,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阻止赵非飞呢? 越想越困,也没有结果,最后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后面的日子,她和庄弦的相处非常愉快。 庄弦可以说是优秀男朋友的模板。 不仅自身条件样样突出,对她也万般体贴。 感情稳定下来后,两人经常打电话。 有一天,她在寝室阳台跟庄弦打完电话,回去的时候被李舒真撞个正着。 李舒真往空气中假意嗅了嗅,酸溜溜地说道:“啊!我好像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刘艺接着说:“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周丽华问:“印瞳,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出来遛遛?” 李舒真找到了话题,赶紧接上:“你们没见过庄弦吧?巨帅!帅到爆炸!” 季印瞳没有管她们的八卦,径自去了卫生间洗漱,准备睡觉。 回来的时候,李舒真作为寝室代表向她传达了她们的会议精神。 总结只有一句话:让你男朋友请全寝室吃饭。 季印瞳实在抗不住三人充满期待的目光,只得在微信上问了庄弦。 庄弦回复只有简单几个字:【我来安排。】 季印瞳看着这几个字,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吃饭的地点定在了一家本帮菜。 h市被称为“美食荒漠”,室友们对本帮菜的味道并不抱期待。 主要是来看庄弦的。 但真正看到庄弦,她们又觉得无趣! 他只给季印瞳拉开了椅子:他就是一个很帅,却属于别人的男人罢了! 看得越多,心里越酸啊。 李舒真尝到第一道菜施湖醋鱼的时候,忍不住惊艳了一把。 她用筷子指着那一盘香滑鲜嫩的鱼,手指发抖:“快!都来尝尝!” 结果就是,所有嚷着要给季印瞳把把关的姐妹,全都把重心移到了吃饭上。 庄弦大方地介绍道:“这家饭店是我好兄弟路斯朗家开的。他专门找人收集了许多家常的食谱,再优中选优,为的就是将本帮菜发扬光大。” 李舒真大口嚼着东坡肉,不咸不淡地说:“商人都是逐利的,发扬光大的下一步不就是挣钱?” 当然,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但放到路斯朗身上就错了。 庄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光是食谱的选择,他就花了3年的时间,你再看菜品的定价,你还会这么想吗?” 庄弦拿出菜单,打开放在李舒真面前,上面写着:东坡肉5元一缸。 她嚼肉的小嘴瞬间卡壳。 这个价格,比路边小馆都低。 结合这里的地段,装修和人工。 大概是每卖出一份,就会亏20块的程度。 这是做慈善呢吧? 她彻底哑口,把菜单推了回去。 庄弦很为路斯朗骄傲,“我跟他说过,赚钱和情怀并不冲突,赚到了钱,才能更好地传播美食,他并不反对。” “不过,他还是告诉我。最终目前是钱还是情怀,说到底还是两码事。他喜欢纯粹地做事。何况,在这里亏的钱,他可以从别的地方赚来。” 李舒真并不理解,既然不冲突,为什么不兼得呢? 反倒是季印瞳非常赞同地说:“我很喜欢他说的纯粹,这很难得。” 庄弦看着季印瞳的眼眸里充满欣赏和爱意,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因为你也是纯粹的人。” 赚不赚钱没有对错之分。选择其中任何一种的人,也没有高尚和卑劣的区别。 只是往往选择了同一个选项的人,更容易同频共振。 季印瞳也是很久以后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周丽华没有吃多久就放下了筷子,问道:“印瞳,既然你男朋友和这里的老板认识,以后我们过来可以打折吗?” 季印瞳想了想,即使是朋友的店,她也不能慷他人之慨。 可在她开口拒绝之前,庄弦先答应了:“你们来,挂我账上就好。” 周丽华得到满意的答案,优雅地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重新吃了起来,还用手机找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三个室友盖章认证:印瞳以后就交给你了。 庄弦将人全部安全送回寝室,才道别离开。 洗漱完,季印瞳洗漱完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对庄弦的夸赞,心里暖暖的。 她又想起妈妈对自己的提醒:看一个人的人品要参考他朋友。 庄弦有赵非飞这样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的朋友,也有路斯朗这样有情怀的朋友,那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聊着聊着,室友们相继睡着,季印瞳睡前拿出手机看了眼朋友圈。 这一看,她就彻底失眠了。 周丽华给晚餐的菜品拍照发了九宫格,加了定位,文字是这样的:去这家餐厅吃饭,报我朋友庄弦的名字,可以免费。 竟然已经获得了5排赞。 第22章 沾光 季印瞳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参差,竟然是在z大的室友当中。 她还以为,同为z大学生,至少他们是三观接近,志同道合的朋友。 没想到能遇上这么个奇葩! 三个室友熟睡的呼吸声从几个方向传来,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十分吵闹,辗转反侧失了眠。 第二天,她上完上午的舞蹈理论课回寝室,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李舒真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清晰地听到:“周丽华你是穷疯了吧?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周丽华不甘示弱:“庄弦要是付不起,就别让我们挂账啊?他自己说出来的话,怎么?还想赖账?” 李舒真是真的无语了,“这是付不付得起的问题吗?是你配不配的问题!拿别人的钱做人情,亏你想得出来!” 季印瞳联想到昨晚的朋友圈,明白李舒真是在为她抱不平。 她一把推开门,站到了怒不可遏的李舒真身边,抬手给她胸口顺顺气,安慰道:“别气了,不值得。” 转头对同样正在气头上的周丽华说:“你先把昨天晚上的朋友圈删了,然后重新发一条,解释清楚。” 周丽华问:“解释什么?” “就说是个误会,或者随便什么,让你的朋友别去那里吃饭。” 周丽华眼眸猩红地质问:“凭什么?我朋友圈都发了,你知道这样做有多丢人吗?” 昨天晚上,因为那条朋友圈,她第一次获得了这么多点赞。 还有好的人私聊她,问她怎么认识的庄弦。 她说,是一个关系很好的异性。 同时又窃喜,这样“暧昧”的说法,给了别人无限的联想空间,又给了自己足够的退路。 室友的男朋友,说成关系很好的异性,好像也没错? 她咬着牙,愤愤地看向季印瞳,再次发问:“庄弦差这点钱吗?你怎么这么小气?你交了有钱的男朋友,还不能让我沾沾光?” 季印瞳看着她,一时无言。 明明过去她们一起吃饭聊天,相处很愉快。 怎么到今天才发现这个人,自己竟完全不认识。 好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恋人走到了尽头,分手吵架的那一刻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 男的指责女的不爱干家务,女的指责男的不挣钱。 季印瞳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庄弦是有钱,但不能给你这样沾光。你赶紧删朋友圈,澄清事实。”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周丽华慌了神,她说:“印瞳,我朋友圈都发出去了,这样真的很丢人。或者我们可以商量商量,等我以后找了有钱的男朋友,你也可以跟着沾光啊。” 季印瞳看她眼光盈盈的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 周丽华瞬间跪了下了,双手扯住她的裙摆,大声哭了出来,声音颤动不止,“印瞳,我真的知道错了,就这一次好吗?你满足我这小小的虚荣心吧?你也知道我家里穷,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昨天的朋友圈真的给我涨了很大的面子。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季印瞳本就是个心软的人,朋友跪在她面前,说着自己心酸无助,触动了她心里的某一根神经。 10岁以前,她跟着亲生父母生活,何尝没有吃过贫穷的苦! 正当她心软准备松口之际,李舒真一把拉过了周丽华的手,质问道:“你家里穷是印瞳导致的吗?凭什么要印瞳为你的虚荣心买单?” 周丽华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发朋友圈经过印瞳同意了吗?” 周丽华抖抖唇,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一问:“你只考虑了你自己,你有想过,等庄弦发现这件事,以后会怎么看待印瞳吗?” 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周丽华彻底崩溃,目光无神地半躺在地上,表情扭曲,双唇紧闭,只有眼泪哗哗地流。 这一幕看得季印瞳和李舒真都有些怅然。 许久周丽华才停止哭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用沾满灰尘的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她语气平静地说:“朋友圈我会删的,但澄清的话,我不会发。你们要是还当我是朋友,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重, 季印瞳和李舒真都没有再纠缠,眼看着周丽华走出寝室,关上了门。 季印瞳决定把这件事提前告诉庄弦,商量一个应对的策略。 没想到庄弦在电话里说:“李舒真今早已经跟我说过了,你别太担心,没事。” 她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庄弦漫不经心地笑道:“当然是认了这笔账。” “什么?”季印瞳不满道,“你要当这个冤大头,我也不同意。” 庄弦不怒反笑,轻声撩拨:“怎么,还没嫁给我,就已经开始为我省钱了?” 说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仿佛庄弦在她耳边轻诉,她耳朵一下红了。 “你别乱说!”她语带娇嗔地指责他。 只是这份指责没有任何力度,反而像是撒娇。 庄弦唇角勾出一个满意地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问她:“印瞳,你什么时候搬出来和我住?” 庄弦为了读书在学校外面买了一套不小的公寓,季印瞳知道他说的是这个。 可是一起住意味着什么,她不可能不懂,她轻声问:“会不会太快了?” 满打满算,他们在一起才一个月。 庄弦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并不为难她,叹出长长一口气,说:“那我等你觉得不快的时候再提。” “恩。” “那你室友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季印瞳眸光闪烁,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庄弦听完,不由得诧异,季印瞳的想法竟然跟路斯朗不谋而合。 他脑中不知为何想起季印瞳对路斯朗的评价:喜欢他说的纯粹,难得……是么? 周丽华这几天就不太好过了。 许多朋友私信问她,为什么挂账要当面给庄弦打电话确认,还问她庄弦的手机号是多少。 她根本没有庄弦的手机号! 更离谱的是,朋友的朋友,朋友的亲戚,甚至朋友都说不出来历的人,让朋友联系她,开口就是要挂账。 短短一周,她竟被要了不下百次的手机号。 第23章 你当你是谁?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想利用季印瞳的男朋友做人情,她的朋友又想利用她的关系做人情。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想占一分便宜。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再一次不出意外地接到了朋友要庄弦手机号的电话。 朋友说:“我弟弟带女朋友去那里约会,吃完饭要挂账,你把庄弦手机号发我微信上,谢谢啊。” 她问:“周泽明你才大一吧,你弟弟比你小3岁,才高一就交女朋友?” 周泽明看了一眼身后的女朋友和前面耐心等待的前台小姐,面上显露出尴尬。 其实就是他自己带着女朋友出来吃饭,还吹嘘自己的朋友认识这里的老板,可以免单。 可是刚刚,他一想到要欠周丽华一个人情,就顺口把吃饭的人说成了弟弟。 面对质疑他选择了死不认账,“周丽华我们可是老乡,我弟弟不也是你弟弟吗?你赶紧把庄弦的电话发给我。不然我放暑假回去告诉你爸!” 这句话可以说你拿捏住了周丽华的死穴。 她爸爸可是出了名的爱面子。 最典型的事例就是,置办年货那天,她爸爸在一家路边摊看上了一件夹克,一问老板竟然要500块。 他为了面子,没有还价,咬牙付全款买下了。 那个年,他们全家都没吃上肉。 这么丢人的事要是被周泽明宣扬出去,还不知道爸爸会怎么说她。 说几句也就罢了,万一克扣她那点可怜的生活费…… 想到这儿,她浑身一抖,只能自认倒霉,“周泽明,庄弦出国去了,你电话联系不上他,这样吧,你把账挂我名下吧。” 听到有人付钱,周泽明也不啰嗦,应付着说了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周丽华挂断电话,总算松了口气,虽然损失了一点小钱,但保住了爸爸的面子。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剩下的饭,倒完剩饭正准备回寝室,却又接到了周泽明的电话。 “喂?” “周丽华你嫖老子呢?”对面恶狠狠地说,“挂你账,你当你是谁?人家饭店都没听说过你这个人,还挂账?” “什么?”周丽华如梦初醒。 挂账,不是谁都能挂的。 周泽明对着她一通污言秽语地输出,周丽华只觉得脸上被狠狠地,反复扇着巴掌,火辣辣地疼。 直到电话挂断,她依旧没有回神。 她脚步如同灌铅一般沉重,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寝室走去。 推开寝室门,另外三个室友都在,三个人捧着奶茶,边吸边聊,笑得正欢。 李舒真见她回来,热情地打招呼:“丽华快来,今天我请客喝奶茶。” 她目光顺着李舒真的目光看去,看到她桌上放着一杯未开封的奶茶,口味正是她一直想尝试的茉莉奶绿。 忽然觉得心防被击溃,不顾形象地大哭出声。 三个人吸奶茶的动作停下,顿时慌了。 刘艺赶紧问她:“怎么了?是印瞳说你喜欢这个口味的,不是吗?” 周丽华连连点头,接过了刘艺递过来的奶茶。 哑着声连连道谢。 她只是在逛街的时候多看了几眼别人手里的奶茶,季印瞳就把她的喜好记了下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 再联想到自己荒唐的行为,更觉得羞愧难当。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从她的朋友告诉她,要给自己的另一个朋友挂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种被人利用的滋味真不好受。 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是非常令人反感的。 只是她一意孤行,又爱面子,一直没有认错罢了! 三个室友都看出来她情绪低落,围在她身边没有走开。 刘艺率先开口问道:“周丽华,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周丽华脑海中回放周泽明的话: 你当你是谁? 我女朋友跑了,现在你来当我女朋友。 我们都姓周,也不用计较孩子跟谁姓。 你要是不做我女朋友,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告诉所有周家村的老乡,搞臭你!看谁还敢要你! …… 从周丽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大家总算搞清楚了怎么回事。 刘艺看着另外两人,问:“这怎么办?” 李舒真义愤填膺,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道:“老娘去灭了他!” 不过并未踏出半步。 只有季印瞳在理智分析:“做他女朋友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防止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刘艺弱弱地问:“要怎么做?” 季印瞳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制衡。 想要管住一个人的嘴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人家说的是事实! 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主动选择闭嘴,而让他闭嘴的方式,就是同时拿捏他的软肋。 互相都有对方的把柄,也就达到了制衡。 听完季印瞳的分析,大家都觉得有道理,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周泽明的弱点了。 李舒真一拍手,“有了!” “什么?” 李舒真问:“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的微博热搜吗?……” 李舒真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找一个有钱的男人扮演周丽华的男朋友。 然后让周丽华带着男朋友在周泽明面前晃荡,让他知道。 再有意无意地诱导他,让他主动说出“不给钱就把事情曝光”之类威胁的话。 “这样,他就构成了敲诈勒索罪!”李舒真美滋滋地说。 刘艺提出疑问:“既然可以让他相信丽华有厉害的男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威胁他,让他闭嘴呢?” 周丽华反对道:“不行,装的男朋友可能会穿帮,也可能’分手’,到时候威胁这招就不灵了。还是拿捏他的把柄比较重要。” 四人目光一聚,达成合意。 李舒真接着想到下一个问题:“那让谁来扮演周丽华的男朋友呢?” 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季印瞳的脸上。 想到同一个人:庄弦。 季印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是她身边没有更合适又愿意帮忙的人选。 考虑到周丽华的处境,最终打通了庄弦的电话。 电话接通。 “印瞳,不是刚一起吃过晚饭吗?又想我了?嗯?” 第24章 夏清妍 “恩,想你了。”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啊?” “你平时没这么粘人。”庄弦叹气道。 季印瞳从他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一种哀怨。 她也默默叹气,被他说中了。谁叫她是真的有求于人呢? 庄弦安静听完她的叙述,一句话切中要害地问:“所以你想让我扮演她的男朋友?” 季印瞳小心翼翼地“恩”了一声。 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庄弦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印瞳,你舍得跟别人分享我?” “不是分享。”季印瞳急忙解释,“是演戏。” 她听到对面又叹气。 不知为何,庄弦这段时间好像总是纠结自己不够爱他。 要怎么样才算“够爱”呢?他们明明才交往1个多月啊! 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对面传来的淡淡的应答声:“好。” 季印瞳一高兴,不自觉地蹦出一句话:“谢谢你阿弦~爱你哟~” 庄弦却没有被这句“爱你”取悦到,反而提醒她:“爱我就要多做爱我的事,下次不准把我卖给你室友。” “知道了知道了。” 季印瞳又跟他聊了几句她们的计划,才挂了电话。 庄弦挂了电话放回兜里,眼里都是愁容。 一边刚换过女朋友的赵非飞撇下女朋友坐到了他身边。 路斯朗也跟过来。 “弦哥,怎么了?”他手搭在庄弦的肩膀上。 庄弦把季印瞳要他帮忙的事告诉了两个兄弟。 赵非飞听完,饶有兴味地夸赞道:“你别说,嫂子挺有想法的啊。” 庄弦无奈摇头,其实他不想去招惹这种是非。 赵非飞看他表情,心领神会,无奈地说:“弦哥,这要是放到以前,我完全可以替你去,可现在不行了。” “哦?”剩下两人好奇地看向他。 他把玩着手里剔透的红酒杯,看了一眼远处沙发上端坐着的女孩,满眼宠溺之色,说:“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会和她谈恋爱到结婚。她很单纯,我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伤害她的事。” 这话让两人皆好奇地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女孩相貌清纯可人,此刻正试探地向四周打量,动作神情皆有些局促,显然是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 庄弦说:“找到真爱不容易,恭喜你,非飞。” 路斯朗却说:“你这一个能谈超过3个月再说吧。” 赵非飞往路斯朗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调笑道:“你先开荤再说吧。” 他们三兄弟,哪个不是家世煊赫,相貌堂堂?追他们的女孩从h市排到了法国巴黎。 他和庄弦女朋友都换了好几回了,路斯朗居然还是个纯情大处男。 别说谈恋爱了,恐怕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整日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他都要怀疑他兄弟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了! 是性别取向?还是个人能力? 不敢想,再想兄弟的滤镜都要碎了。 路斯朗似乎看穿了他无聊的想法,斜了他一眼,把他的咸猪手无情地从后背抖落,淡淡道:“我去学校了。” 长腿刚到包厢门口,身后传来赵非飞的声音:“路哥,今天轮到你结账啊。” 他没有回答,径自走了出去。 赵非飞和庄弦聊完,回到了夏清妍的身边。 夏清妍好奇地问他:“非飞,你和朋友喝酒还要朋友请客啊?” 赵非飞解释道:“规矩是轮流请客,而且酒吧是他家开的。” 夏清妍似懂非懂地点头,片刻后,又追问:“你家里不是h市首富吗?” 赵非飞觉得她懵懂的样子实在可爱,耐心向她解释道:“我家是有钱,但是榜单的排名第一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有些人,有能力把自己从榜单上抹掉。” “啊?”夏清妍听完这话,只觉得自己的价值观被再次击碎。 自从跟了赵非飞,她的价值体系就在不断地被挑战。 以前,她陪别人一晚,最多2000块钱,现在只要跟赵非飞吃顿饭,就能收到一个爱马仕限量款包包。 此刻她想到了一个很可能的事实:能把自己从榜单上抹掉,也就是比赵非飞更有钱。 想到这儿,她眸光闪动。 …… 庄弦配合着季印瞳的安排,带周丽华去周泽明打工的餐厅喝下午茶。 餐厅叫樽馆,主打奢华有格调。要求服务员年轻好看,工资也高,倒是很适合周泽明这样徒有皮囊的大学生。 周丽华跟李舒真借了一身名牌服饰,加上常年练舞登台的仪态气质,此刻看起来和名媛千金别无二致。 她挽着庄弦的手进入樽馆,立刻感觉到无数艳羡的目光落在身上。 耳后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她男朋友好帅啊!” “她本人也是留洋千金的感觉好吗?” 周丽华努力压制向上翘起的嘴角,但用力抓着庄弦手臂的手指却在出卖她的心情。 两人向周泽明服务的区域走去。 高跟鞋在实木地板上踩出轻缓有节奏的响声,周泽明听到声音,立刻侍立一旁,低眉颔首。 眼神又悄悄去看来人的样子。 这一看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惊吓,周丽华挽着一个矜贵无比的男人,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来。 再看她这一身打扮,还挺像模像样。 她这是……攀上高枝了? 正疑惑时,他脑海中忽然想起前几天她在电话里被自己骂哭的情景。 她的无助不像是装的。 也许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呢?更或许,只是交易关系。 想到这儿,他抬头跟周丽华打了声招呼。 庄弦演出一副刚刚发现他的样子,皱着眉看向周丽华,问:“丽华,她是谁?” 周丽华夹着嗓子黏糊糊地开口道:“亲爱的,他是我的同乡,叫周泽明。就在附近的大学城读书。” 说完,她又转身对周泽明笑道:“这是我的未婚夫,庄弦。” 她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早就忘了被周泽明骂哭这件事。 周泽明听到庄弦这个名字,反应过来,他不就是周丽华说的那个“关系很好的异性”吗? 这几天很多朋友都在传,周丽华被一个富二代追求,那个瞎了眼的富二代就是他? 第25章 第一次 庄弦听到“未婚夫”三个字,眉间划过一丝不耐: 她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要是印瞳知道她这么会得寸进尺,恐怕会后悔把自己借给她。 周泽明礼貌地向他伸出右手求握,庄弦没有犹豫,爽快地一把握了上去。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地对视一眼。 周泽明引两人入座,庄弦绅士地拉开了周丽华的座位。 入座后,周泽明递上菜单,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这家餐厅有个别称:名媛快乐屋。 所以菜单都是直接递到女士手上的。 周丽华翻开菜单,再想合上已经来不及了。 她目光一页页搜索,找到了菜单上最便宜的单品:可乐50元/杯。 天呐。 50元比她一天的伙食费都多! 在这里竟然只能喝一杯可怜的可乐! 庄弦看出了她的窘迫,立刻开口道:“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套餐吗?” 周泽明把探究的目光从周丽华脸上移开,立刻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起来。 “我们这里的套餐有三档,最便宜的是980元每位,中档的是1314元每位,最贵的是1999元每位。您如果有需要我介绍……” “就1314元的吧,两份。”庄弦漫不经心地打断他。 周丽华拿到菜单,本来慌了神,但是看到庄弦点了单,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会结账? …… 每上一道菜,周泽明就会报一下菜名,做一下简单的介绍,表现相当专业。 庄弦为了不穿帮,一直和周丽华聊天,向她询问舞蹈专业的事情。 比如课程安排如何,每天练舞多久,毕业后的职业规划等等。 她一一作答。 庄弦认真地倾听,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向她请教。 他见多识广,言谈风趣,绅士周到的优点无一不在打动着她。 一问一答间,她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在和庄弦谈恋爱。 现烤肉桂卷之后是挪威帝王蟹三明治佐罗西尼鱼子酱,再然后是布里欧面包佐孔泰芝士和黑毛猪火腿。 每一个菜名都在叫嚣着:我很贵。 周丽华很享受这种虚荣的感觉,但她也没有忘记这次过来的目的。 她拉过庄弦摆在桌上的手,轻声询问:“阿弦,上次你去意大利,周泽明吃饭想挂账给你没挂上,现在刚好碰上他,我想……是不是该给他点补偿?” 庄弦不动声色地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询问:“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呢?” “他是我的老乡,也是一起长大的,你看……1000合适吗?” 周泽明听到这番话,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那顿饭他点了一桌子菜,虽然菜价便宜,他也足足花了122元,他在前台和女朋友面前丢了面子,然后他的女朋友跟他提了分手,现在周丽华也有了男朋友。 他最大的损失,是丢了2个女朋友! 而他最大的筹码,就是可以把这件丢人的事到处宣扬! 周丽华现在傍上了有钱的男朋友,愿意花钱为她平事。 但1000显然太少了,他们刚刚点的套餐就要1314一个人。 这样的消费水平,给1000是打发叫花子呢? 庄弦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支票,正准备填数字,被周泽明制止了。 “等一下。”他面带微笑地说,“我和丽华先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周丽华嘴上表示疑惑,人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着周泽明往远处走。 她在监控视野最好的地方停了下来,“商量什么周泽明?” 周泽明问:“1000块是不是太少了?” “那你想要多少?” 周泽明听她干脆的语气,就觉得有戏,张口就道:“1万。” 他手指比了个1,但又很快反悔。 “3万。” 手指又比了个3。 周丽华怒极反笑,“周泽明你抢钱呢?那顿饭你花到300了吗?你要100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周泽明被如此奚落,脸上立刻挂不住了,挡住将要离开的周丽华,恶狠狠地说:“现在我要5万,你不给我,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你爸!还要发到网上!” 5万?够坐几年牢? 周丽华觉得她一只手的手指可能不够用了。 目的达成,她也不想跟周泽明废话了,装作认怂的样子安慰他:“这么多钱,我没法立即给你,就算我未婚夫有钱,那也不是我的。” “你耐心等等,今晚我回去先给你1万块定金,千万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好吗?” 周泽明听她松口,也高兴起来,“行,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未婚夫等急了。” 只要周丽华一直跟她未婚夫好好的,说不定他还能要更多的钱。 什么富二代?那是他的提款机! 他沉浸于喜悦中的同时,监控视频已经被发送到了律师手里。 周丽华踩着高跟往回走,看到庄弦在位置上等她,远远地微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庄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阿弦,你等一下。” 戏都演完了,她还叫自己阿弦。 庄弦转身,忍住不适,面无表情道:“你放心,账我已经结了。” “不是,不是钱的事。”周丽华急红了脸,“还剩好多菜没上,你不吃吗?” 庄弦没有回答,脚步急促地往外走。 她追上去,展开手拦住了他。 “阿弦,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有点蠢。” 周丽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为自己辩解。 “不是,不是的,我是说,我们刚刚聊得很开心。” 庄弦没有回答,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等她接着往下说。 周丽华没等到他的回应,只好继续说道:“阿弦,我以前没有交过男朋友,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会是我的第一次。” “所有的第一次。” 她看到网上都在说,男人很在意女人的第一次,所以她特地强调。 庄弦翘了翘眉头,深潭般的视线缄默地盯向她,问道:“印瞳难道不是?” 周丽华如实道:“她这么漂亮,我不敢确定。” 呵。 庄弦满不在乎地说:“印瞳是不是第一次,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第一次,我也不在乎。” 这句话把周丽华绕晕了,他的意思是,她们两个在他心里是一样的吗? 她欣喜地抬眸,却早已不见了庄弦的身影。 她还没来及留他的联系方式呢! 庄弦走了,她却没走,她怀着美妙的心情把剩下的甜品一一品尝,还把庄弦那份打包,准备带给季印瞳,好好谢谢她。 还有,她刚刚进来就发现这里环境特别好,适合拍照,于是让服务员帮她拍了许多照片。 第26章 火锅 照片加定位发到朋友圈,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点赞数咔咔上升。 周丽华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有私信,有评论,问她什么好吃,问她花了多少钱,问她谁给她拍的照片。 还有问她跟谁一起去的。 她挑了一个季印瞳绝对不认识的学姐,在朋友圈回复道:【是我男朋友带我去的。】 学姐立刻来了私信:【你男朋友还有其他朋友可以介绍给我吗?】 学姐是她的同乡,又是同专业,两人是在z大同乡群加上的好友。 在z省的同乡人总是让人格外亲切,学姐这么问她,她就把事情隐去名字告诉了她。 周丽华:【事情就是这样,其实他还不是我男朋友,如果真的成了,我会给你介绍他的朋友的。】 学姐:【挖室友墙角?虽然不太好,但是我还是祝你成功。】 周丽华:【学姐帮我分析分析,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少。他是这么说的:他女朋友是不是第一次,他不在乎。我是不是第一次,他也不在乎。是不是说,我跟他女朋友,在他心里分量一样重?】 学姐:【???】 学姐:【我怎么理解跟你不一样呢?】 周丽华:【你怎么理解的?】 学姐:【他女朋友是不是第一次,他都喜欢,所以不在乎。你是不是第一次,他都不喜欢,所以也不在乎。】 周丽华乍一看到这行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是稍加思考,才发觉这句话正说到了点上。 难怪他当时的表情那么轻蔑不屑,难怪他说完那句话就直接走了。原来,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 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甜蜜快乐显得可笑起来。 一切竟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 追求喜欢的人是没有错的!何况他们又没结婚! 她回想起,那天她被周泽明威胁,季印瞳却不计前嫌帮她想办法。 她哭着去跟季印瞳道歉,季印瞳却说:你知道错了就好。 她的眼泪瞬间就收了回去。 这说的是什么话? 语气比她妈还讨厌。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高人一等? 所以自己跟庄弦表白,也有季印瞳的错。 她觉得自己丢了很大的人,可她却没脸找庄弦和季印瞳发泄,她咬着牙,狠狠地,把那位学姐骂了一顿,拉进了黑名单里! 季印瞳练舞回来,她把打包的下午茶邀功般地递了过去,面带微笑,“印瞳,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 季印瞳打开袋子,看着盒子里精致却高热量的甜点,摇头道:“会胖的,你自己拿去吃吧。” 她接过袋子,面不改色地扔进了垃圾桶。 季印瞳不要的,她也不要。 李舒真接着推门进来,询问她下午的进展,她略过和庄弦表白的事,大致说了。 不仅有监控,回来以后,周泽明还给她发了很多威胁的信息,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李舒真特高兴,“我们可太棒了!走!晚上我请客吃火锅!” 四个人都没注意,周泽明一直悄悄跟着她们出了学校。 …… 季印瞳叫上庄弦一起来吃火锅,现在是火锅的淡季,五个人坐在大厅。 周丽华看到庄弦,下意识就是想逃,可是又怕被人察觉不对劲,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庄弦,今天特别谢谢你。”她诚恳地向他深鞠躬。 庄弦立着没动,微笑道:“你快起来吧,我可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谢。” 旁人都听不出,只有她自己知道,“第一次”这三个字是在奚落她。 季印瞳连忙说:“丽华你快起来,你这样他会不好意思的。” 周丽华起身,回到座位上坐着。 从季印瞳回寝室开始,她就确定,庄弦没有把她表白的事告诉她。 究竟是他不打算说,还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呢? 周丽华看着面前咕咕冒泡的鸳鸯锅,坐立不安:他不会是要当着全寝室的面说吧? 周泽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出来,就跟了进去。 他打工完工回寝室的路上,就被庄弦的律师警告了。 对方提供了监控视频的证据,证明他犯了敲诈勒索罪。 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中含着警告地说:“5万这个数额,我努力努力,可以让你进去至少待3年。” 他简直要炸了,坐3年牢,出来是个高中学历的无业游民,还有犯罪史。找对象找工作都成问题,等于回家种地孤独终老! 而且听说像他这样好看的男大学生,在监狱里会被很多人“喜欢”…… 于是他冲到了周丽华寝室楼下,准备等她出来跟她同归于尽。 却没想到她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只能一路跟到了这儿。 他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个特辣锅。 正对他的是刘艺和李舒真,这两个人并不认识他,所以他堂而皇之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坐。 越看越觉得不对,为什么庄弦一直在给周丽华的漂亮室友夹菜? 他不是周丽华的未婚夫吗? “庄弦,这次多亏了你,你是最大的功臣,我们干一杯芬达!” “你也有不小的贡献。” “哎呀,我也就是跟网上学了点套路。没有你扮演周丽华的男朋友,我们寸步难行。” 饭桌上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周泽明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他从头到尾就是被耍了! 这帮孙子在这里吃火锅庆祝,他,就要进去吃牢饭了! 他气血上涌,抓起火锅的两个提手把锅端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那桌走过去。 火锅已经沸腾了,里面红油翻滚,漂浮着辣椒、花椒、桂叶…… 不管谁被这锅东西一淋,保管被烫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目光落在离他最近,背对着他的季印瞳身上。 季印瞳穿了一件圆领的长袖t恤,脖子处有大片皮肤露在外面。 他看得兴奋…… 最先注意到周泽明的是正对着的刘艺和李舒真,她们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端着锅走来,惊惧不已。 李舒真张了张嘴,紧张得吐不出一个字。 刘艺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庄弦和季印瞳正在低头吃东西,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 只有周丽华目光顺着刘艺的手指看过去,认出了几近疯狂的周泽明,下意识站了起来。 第27章 洗脚水 “小心……” 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家具碰撞的声音,接着火锅落地,像是个被敲响的锣,“当啷”两声过后,一个男人哀嚎起来。 季印瞳和庄弦转身,看到地上不远处横着两个人。 周丽华趴在周泽明身上,死死地按着他。而周泽明,脸上盖了一个铁盆,嚎得比杀猪还难听,沸腾的红油锅底流了一地。 目睹完整过程的刘艺和李舒真久久没有回神。 庄弦和季印瞳连忙过去把周丽华扶了起来。 周丽华的裙子被火锅弄脏,手指按在地上,也被火锅烫到了。 现在的样子无比狼狈。 她眼含热泪,望向季印瞳,反复追问:“你没事吧?” 姐妹情深的样子,让庄弦不禁诧异。 季印瞳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拉着周丽华去厕所冲水,不让手指留疤。 庄弦看到躺在地上的周泽明没了动静,皮鞋踢了踢他的小腿,他又叫了几声,安静下去。 应该是痛晕过去了。 很好,还没死。 于是踱步回座位上,吃了几口涮菜。 老板闻声出来,看到这副景象,受到不小的惊吓,立刻报警,还打了120。 两人冲完冷水出来的时候,周泽明已经被救护车运走了,地面也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庄弦看季印瞳担忧的样子,问:“要不要去医院?” 季印瞳又看周丽华,“丽华,还是去医院吧?” 周丽华情绪已经平息下来,她说不用麻烦大家,坚持要一个人去校医院。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在她很小的时候,奶奶经常刁难妈妈,因为妈妈生了一个女儿。 妈妈虽然宠爱她,但也承认生女儿是对不起周家,任由奶奶爬到她头上。 有一次,妈妈给奶奶洗脚,她正好站在门口,看到奶奶洗完脚,端起那盆洗脚水,浇到了妈妈头上。 她奋力向妈妈奔跑,想要挡住那盆倾倒下来的洗脚水。 可是她人太小了,腿也太短了,从门口到床边的路太长,她跑不到。 大冷天,妈妈被淋了一身水。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如果可以,她宁愿那盆水淋在自己身上。 关门前,奶奶的骂声从屋里传来:“你这个不会生男孩的赔钱货。” 她朝奶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告诉自己要永远记住这个看不起自己的人。 刚刚周泽明端着火锅朝季印瞳走过去时,她脑中忽然就出现了奶奶拿洗脚水泼妈妈的那一幕。 只是这一次,她保护了季印瞳。 想到这儿,她咬紧了牙,双手握拳,浑身战栗。 周丽华离开后,刘艺和李舒真终于缓缓回神。 李舒真没心思再吃火锅,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周丽华刚刚的壮举。 “我从来没见她使出过这么大的劲你知道吗?她竟然把那么大一个男人给推倒了!” 刘艺点头附和:“我和舒真都吓呆了,还好丽华反应快。” “印瞳,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没错,刚刚特别危险。” 庄弦听着她们的描述,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由于火锅的大厅有监控,警方很快查明了真相。周泽明敲诈勒索罪和故意伤害罪(未遂)数罪并罚,医院无缝衔接看守所,喜提一副银手镯。 季印瞳和庄弦甜蜜地度过了三个月的恋爱,直到一个暑假,两人约会,看完夜场电影出来。 季印瞳依依不舍地跟庄弦告别:“阿弦,我真舍不得你。” 庄弦挑眉道:“舍不得就跟我回家。” 季印瞳小拳拳锤他胸口,“那算什么?我们又没结婚。” 庄弦顺着她说:“那就先结婚。” 季印瞳撒娇道:“你求婚了吗?就想结婚?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吗?求婚就能结婚?”庄弦深邃的目光射向她,话中意有所指。 季印瞳哪里想到这是个陷阱,两人在一起才5个月,又都是大一,总不能真的求婚吧? 她用手指点了点庄弦的薄唇,俏皮地说:“你敢娶我就敢嫁!” 庄弦一手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凝视她。 夜场电影结束的人流都走光了,此刻广场上只剩他们两个。 路灯稀疏,月光格外明亮,仿佛给两人镀上了名为“心动”的滤镜。 季印瞳觉得心跳不受控制起来。 下一秒,庄弦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钻戒。 “印瞳,你愿意嫁给我吗?” 季印瞳不敢置信地捂住嘴,他居然……真的要求婚。 “不是说我敢娶你就敢嫁吗?”庄弦提醒她。 她有些犹豫。 首先她才大一,年龄有点小,第二他们恋爱的时间不长,彼此了解不深,第三,她从没做过结婚的准备,第四,双方家庭也互相不了解…… 虽然这个求婚真的很惊喜,气氛刚好浪漫,她也刚好穿了漂亮的裙子。 可是,太急了。 庄弦跪了一会儿,见她一直没有答应,笑问:“不敢了?” 季印瞳只好点头,“不敢。” 庄弦收起戒指,从地上站起来,并不生气,“其实我本来也没想求婚的,只是刚好聊到这个话题,听你说敢嫁,我忽然就有些心急。” 季印瞳松了口气,但还是疑惑道:“那你的戒指……哪儿来的?” 庄弦表情有些不自然,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说:“很早就准备了。” 这是实话。 所以庄弦,一直想娶她? 季印瞳为这个念头心里甜了一下。 那次失败的求婚谁也没有再提,一个月后,大二开学,两人又在学校里约会。 庄弦带她去见了他的姐姐。 庄弦的姐姐叫庄琳,是个非常知性优雅的高知女性,在z大任社会心理学教授。 第一次见面,就送了她一副价值不菲的玉镯。 季印瞳看这玉镯的水头,就知道绝非凡品,连连拒绝。 庄琳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印瞳,你别动跟我客气。我这弟弟是认定你了。” “你看他,之前换了多少个女朋友都不稳定,认识你之后,自己巴巴地跑去定制了婚戒。” “怎么样?他求婚了吗?” 庄弦打断她:“姐,我们都还小。” 庄琳对季印瞳越看越喜欢,露出满意的神色,说:“你对他有什么不满的,跟我说,不用你亲自动手,我替你管教他。” 第28章 生孩子 庄琳让季印瞳觉得极为亲切。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说:“阿弦很好,我没有任何不满意。只是……结婚还太早,我暂时不考虑。” 庄琳转头瞪了一眼庄弦,语气责备:“肯定是你小子还没让印瞳满意。” 季印瞳满眼焦急地说:“姐姐,真的不是……我没有……” 庄琳放下季印瞳的手,绕到办公桌后坐下。 不知怎的,季印瞳直觉她不太高兴。 好像,她很希望他们早点结婚。 “印瞳,晚上再一起吃晚饭好吗?我马上要上课,需要准备准备。”庄琳一边说,一边操作着电脑。 语气多了一分冷漠的礼貌。 季印瞳起身,没有拿玉镯,和庄弦一起告别离开。 庄弦送季印瞳去上公共英语课,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正在低头翻书的路斯朗。 想进去打招呼,走了两步又退了出来。 暑假,路斯朗去路氏的海外分公司实习,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据家里的长辈说,他完成了一个不小的并购案,路氏的股票一路飘红。 上次一起喝酒,路斯朗给了他一份周泽明的资料,跟他说:“阿弦,周泽明的黑料还挺多,你直接用这些证据就能拿捏他,就不用费心思去演戏了。” 他打开资料一看:嫖娼,酒驾,贩卖淫秽物品,桩桩件件,证据罗列清晰。 有了这份资料,确实不用再玩那些把戏了。 可是,不知出于哪种心理,他把那份资料锁在了书房的抽屉里,并没有用。 他竟然和印瞳在同一个班级? 他莫名不希望这两人有什么交集。 晚上,庄弦带季印瞳去和庄琳吃饭,庄琳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热情,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印瞳,你中午的玉镯怎么没拿?”她语气嗔怪地抓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玉镯套了上去。 啧啧两声。 “多好看呀。” 玉镯已经戴上,再摘下就不礼貌了,季印瞳只好道谢,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 庄弦和庄琳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围绕着庄琳现在的研究课题,好像是跟人工智能对社会心理的影响相关,她听得不甚清楚。 从对话中,季印瞳摸清了庄弦的家庭构成: 庄弦的爸爸庄泽言是个社会心理学的老教授,百度有他的词条,出过教材,翻译过著作,还是全国心理学研究会的理事,学术影响力堪比娱乐圈顶流。 庄弦的妈妈赵美芬是一家全国知名连锁整形美容医院的老板,市值做到了行业top3,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强人。 姐姐是z大的教授,姐夫是她的同事。 这样的家庭……似乎很适合结婚? 结婚这个念头冒出来,季印瞳吓了自己一跳,真是被洗脑了。 饭吃了一半,庄琳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面色不佳。 季印瞳关心道:“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庄琳解释:“确实出了点事,我带的一个研究生……家里出了点事,跟我请假。”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才会请假,季印瞳理解她为学生担忧的心情。 眼见服务员端上了主食,季印瞳建议:“姐姐,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先去忙吧,我吃饱了。” 庄琳从接完电话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几次都没听见庄弦说的话。 庄琳却稳坐如山,她勉强笑道:“印瞳,你等一下,我老公在带我的小儿子过来,让你看看。” 季印瞳闻言点头,内心狐疑。 饭都吃完了,怎么还要带孩子来?就是特地带给她看的吗? 庄弦继续热着话题,很快,姐夫带着孩子推门而入。 真的是很可爱的孩子,整个身子都软软的,一直咯咯笑,笑起来只有门牙。 季印瞳跟姐夫打完招呼,就开始逗孩子。 “姐姐,他多大呀?” 庄琳看到孩子,眼中满是慈爱,刚才的紧绷缓解了很多。 “快1岁了。” “叫什么名字?” “庄佑,小名佑佑。” 季印瞳让庄佑握住她的食指,笑咯咯地说:“佑佑,你的名字寓意真好呀。” “印瞳你也喜欢孩子吗?” 季印瞳又玩玩庄佑的小脚,说:“喜欢呀。” “那你要不要跟庄弦生一个?” 生……吗? 季印瞳抬眸看了一眼庄琳,她眼里的真诚毫不作假。 这是催生? 庄弦闻言莞尔,眉尾上翘,看着季印瞳道:“我很乐意配合。” 姐夫发觉季印瞳脸色不太好看,连忙伸手搭在庄琳的肩上,作安抚状,对季印瞳说:“你姐姐就是爱操心,她自己两个都生了,就开始催弟弟,你别太放在心上。” 季印瞳舒了一口气道:“没事,开玩笑嘛。” 庄琳的脸色倏地变了,用力甩开姐夫的手,抱着孩子就走出了包厢。 这一举动让季印瞳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看向庄弦。 姐夫笑道:“你姐姐就这样爱生气,说不得一句,这叫什么……” 姐夫一拍手,说:“产后抑郁症。” 庄弦递给季印瞳一个肯定的眼神道:“姐姐确实有抑郁症状。” 当时的季印瞳并不知道,抑郁症状不等于抑郁症,更不是产后抑郁症。 吃完饭出来,她认真思考起结婚生孩子这件事来。 “阿弦,你以后想在哪个城市定居?” 庄弦反问:“你想去哪个城市?” 季印瞳抿唇思索起来,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听见庄弦说:“你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 “你们家……结婚都很早吗?” 庄弦听到这个问题,知道他开始思索起结婚这件事来,满眼是惊喜。 他停下脚步,转身低睨她,手指轻轻将她的长发别在耳后,含笑说:“没有这个传统,不过如果遇到对的人,会想要快速锁定。” 意思是……他想快点跟她结婚? 季印瞳露在外面的耳朵刷地红了。 庄弦伸手点了点她的耳垂,“红了。” 季印瞳把他的手拍开,快速跑走…… 由于是周末,季印瞳不住寝室。 回到家,她还没从甜腻的感觉里出来。 她美美地洗了个澡,然后例行坐在客厅沙发上追剧。 再看手机时,收到一条好友请求,来自群聊,验证信息:我是庄弦的表妹。 第29章 密不透风的大网 庄弦的表妹? 季印瞳并不认识,可又怕她真的是,便决定先通过请求,看看她要说什么。 请求一通过,手机疯狂振动起来,消息噼里啪啦地传过来。 第一条:【姐姐,千万别跟弦哥结婚。】 第二条:【也不要生孩子。】 第三条:【更不能没结婚就生孩子。】 第四条:【别说是我说的。】 第五条:【你一定要相信我。】 季印瞳一脑门问号,可直觉又告诉她,这个人没有恶意。 她点开表妹的朋友圈,看到她发了许多自拍。 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不就是庄弦生日宴那天遇到的女孩吗? 当时赵非飞问她最喜欢什么姿势,她说阿拉贝斯克,那个女孩还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照片里甚至还有和庄弦的合影。 庄弦不会随便跟人合影。 可是表妹怎么会知道她和庄弦之间的事?又为什么她要阻止他们结婚生孩子呢? 这里有一定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找到了和表妹共同所在的群。 群是赵非飞在夏清妍生日时候拉的,专门用来发红包庆祝。 他自己生日都没这么大阵仗。 庄弦说赵非飞这次是爱惨了夏清妍。 她练完舞一看群,这回是真·错过一个亿。 表妹在群里的备注是徐芷柔,她也在群里叫过庄弦表哥,看来身份是真的。 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自己跟庄弦结婚生孩子呢? 按理说,她应该挺喜欢自己的。 季印瞳食指有节奏地敲击大腿,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她从网上下载了一张阳性的孕检单,截掉名字发给了徐芷柔。 季印瞳:【可是我已经怀孕了,怎么办?】 季印瞳:[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对面立刻回复:【孩子还小,打掉来得及。】 季印瞳:【为什么?庄弦是有遗传病吗?】 徐芷柔:【不是……】 季印瞳:【那我决定生下来,虽然这个孩子是计划外的,但是我觉得和它有缘分。】 徐芷柔:【是你计划外的,却是弦哥计划内的。】 季印瞳:【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就生下来。】 徐芷柔显然是犹豫了,季印瞳看到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纠结? 季印瞳点开徐芷柔的头像,一条语音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就在季印瞳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语音“嘟”的一声接通了。 “姐姐。”徐芷柔语带迟疑。 季印瞳清清嗓子,威胁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说我挂了。” “别别别,别挂。我说……” “姐姐,你知道庄弦有个姐姐叫庄琳吗?” “恩。” “那你知道庄琳有两个孩子吗?” “知道。” “庄琳的大儿子叫吕少轩,3岁那年查出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听到这儿,季印瞳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但她没有打断徐芷柔。 “骨髓配型很难找,虽然庄家很有钱,但是配不上就是配不上,谁也没有办法。庄琳为了救吕少轩的命,就生了二胎。” “她的运气不错,二胎配型成功,用脐带血救了他哥哥。可是好景不长,吕少轩的病没好了多久就复发了。” “庄琳一下子崩溃了,导致产后没恢复好,我每次见她,她都不说话,或者一个人哭。” “她坚持要生三胎,可是她身体不好,家里又全都反对,试了很久都没怀上。” “后来她就发疯一样,到处劝我们这些适龄的亲戚生孩子,生了孩子给她儿子配型。” “可孩子哪是说生就生的呢?像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去哪儿生出个孩子?” “直到上一次我见她,她情绪稳定了很多,我就觉得不对劲。一问她就说了,他说阿弦的女朋友很稳定,可以给他生孩子。我马上就想到了你……” 季印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好像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无比干涩:“谢谢你芷柔,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徐芷柔再三嘱咐:“姐姐,生孩子是很重要的大事,对你和孩子都是人生的巨变,除非是你自己想要孩子,否则宁愿打掉也不能生下来。” 季印瞳道谢,等徐芷柔先挂断了语音。 她有种心忽然空了的感觉,仿佛过去5个多月跟庄弦的种种回忆,被一个贪心的小偷一夜搬空。 她回想起庄弦那几句颇有技巧的表白:我可以追你吗?实习期男朋友…… 她又想起庄弦带她去赵非飞的生日宴,明知道赵非飞转酒瓶的把戏却没有阻止…… 她想起庄弦很早就准备的钻戒…… 庄琳塞给她昂贵的玉镯…… 庄弦说庄琳有抑郁症状…… 庄琳特地给她看孩子然后催生…… 还有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庄佑,保佑的佑…… 她以为的甜蜜爱情,原来是一场计划缜密的捕猎游戏。 庄弦对她撒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她,就是他精心挑选的孩子妈妈。 她居然还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她真傻! 泪水早已冲出眼眶,滴落在腿上。 眼前的光影被眼泪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光斑,一片模糊。 她压抑住将要溢出喉咙的呜咽,拿起手机就往房间躲。 由于看不清路,她右脚踢到了柜子上。 “砰”的一声,有一种炸裂般的疼痛。 可怎么痛,都没有她的心痛。 她快速关门,钻进被子,把头蒙上。 然后,终于放声痛哭出来! 那场恸哭,简直昏天暗地,毫无章法,经久不息。 哭出了季印瞳对庄弦所有的爱意。 第二天起来,季印瞳终于感受到右脚小脚趾的疼痛。 那里红了一块,肿得老高,她让阿姨拿来医药箱,自己处理了一下。 奇怪的是,庄弦昨晚一整晚都没联系她,连句例行晚安都没说。 她忍着痛去楼上练舞,没练多久,就因为太痛放弃了。 于是只能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出神。 电视一直播放罐头笑声,可她连扯一下唇角都懒得。 呆坐一下午后,她终于想通。 不管如何,这件事需要跟庄弦当面讲清楚。 第30章 利用 季印瞳和庄弦约在了南山路的咖啡馆,这个咖啡馆素有“全世界风景最好的咖啡馆”之称,过去两人常来。 她早到了些,站在咖啡馆落地窗外的大树边,正好可以望见施湖。 树上的白色秋千以往每次经过都有人坐在上面,今日却意外地空载着。 可她没有惊喜,感觉上天好像在怜悯她。 她在秋千边绕着走了一圈,嗅着湖水和青草的气息,眺望远方。宝塔在云雾遮盖下露出模糊的身形,远没有她和庄弦在一起的那晚光彩夺目。 她叹气,回头望了一眼静默着的秋千,转身走进了咖啡馆。 庄弦已经坐在了预订的位置上,喊她名字,然后向她微笑着招手。 她无声地吐气,胸腔微沉,向他踏步而去。 “印瞳,我给你点了加糖拿铁。”庄弦语气一贯温润道。 季印瞳坐下,递出一个笑,道谢。 “昨晚睡得好吗?”庄弦似乎从她的脸色察觉什么,面露担忧。 季印瞳摇头,“我追了一个月的恋爱番,结局be了。” 她满脸无所谓地笑道:“熬夜看的大结局,看完哭到睡着。” 庄弦露出一瞬间无措的表情,悄声重复她的话:“be了吗。” 不知怎么的,季印瞳看出他的兴致也不高。 忽然一声惊雷落下,庄弦看向窗外汇聚的青云,喃喃:“要下雨了。” 季印瞳没有和他聊天气的心情,她要的是他把一切解释给他听。 她把话题引开,“昨晚徐芷柔加了我的微信。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庄弦被她冷静的语气吓到,联想到什么,焦急地问:“她是不是乱说什么?” “是不是乱说我还不知道。” 又是冷淡的口吻。 庄弦脸色一下紧绷,激动到站立,去抓对面季印瞳的手,“印瞳,你要相信我。” “我可以再听听你的说辞。”季印瞳边说,边将手抽出。 他抓得紧,季印瞳用劲对抗,许是他怕她手疼,忽然一松,手甩了出去。 手臂拂过桌面,手机被带到地上,摔出“啪”的一声响。 这台手机是不久前庄弦送她的新款,她买的手机壳快递还在路上,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后壳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她捡起手机,后壳的玻璃有些碎,部分翘起,摸上去有点糙。 庄弦紧张兮兮地提醒:“小心划伤。” 季印瞳淡淡道:“没事,修修就好了。” 庄弦却道:“这点程度还不需要修,直接套上一个壳就好了。” 季印瞳向他投去审视的目光。 经过昨天一晚的反思总结,她现在雷达全开,对庄弦的言行分外敏感,很快察觉不对劲。 庄弦是一个几近苛刻的完美主义者,每次发微信打了错字,都会撤回重发。车上落了点鸟屎,他会让司机做一次全车保养。 他是个为了精致不怕麻烦的人。 现在她的手机壳碎成这样,他却说不用修。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表情却故意松弛下来,“也对,省得麻烦了。” 庄弦看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数次欲言又止,季印瞳余光观察他的表情,更加确定手机有问题。 服务员端上咖啡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季印瞳小饮一口,再次拉回话题。 “你说吧。” 庄弦将目光移向落地窗外的施湖,语调变得悠远。 “从我记事开始,姐姐就很照顾我,我对她的依赖比对妈妈还多。” 季印瞳抿唇,压制情绪,没有打断他。 “两个孩子的家庭,总不少了比较,但是爸爸妈妈总能把一碗水端平,给我们同样多的爱。我也一直相信,我们一家会相亲相爱一辈子。” “姐姐喜欢围棋,到了痴迷的程度,家里也愿意花钱给她请老师,但她似乎天赋不足,连续几次定段赛失利,忽然就宣布了放弃围棋,要跟爸爸学社会心理学。” “我当时读初中,知道这件事很生气,就跑去她的房间质问她。” “’这么容易就放弃,你还是我姐姐吗?’,’失败是成功之母,这个道理我都懂!你还不懂吗?’” 说到这儿,庄弦声音颤动,总结道:“我就是太希望她坚持了,没有想过她的困难。” 他继续说:“没想到姐姐忽然哭了,她满脸泪痕地站起来,手指点上了我的额头,’你懂什么?你可以有无数的选择,而我只能选你剩下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问我,长大了是想跟妈妈开公司,挣大钱,还是像爸爸一样做学问,教书育人,我想也没想,直接说,要挣钱买棒棒糖。” “我随意的一句话,他们却当了真,心里一直想着要把公司留给我。姐姐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话,才明白,我和她在他们心里的份量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姐姐喜欢围棋,却不是真诚的喜欢,她只是避开她最喜欢的经商,勉为其难地说喜欢罢了。围棋定段赛几次失利,她就找到借口抛弃了这种喜欢。想要跟爸爸学习,也是为了跟他们更亲近些。” 季印瞳肯定道:“她现在做得很好。” 庄弦点头,“她真的做得很好,一个失宠的孩子,可以为争取父母的爱,做很多很多事。”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我争什么。” 说到这,庄弦再也维持不住绅士风度,掩面低泣。 “我也渐渐发现,其实爸妈的偏心很明显。只是他们善于掩饰,而我无条件信任他们罢了。姐姐明明是在自己家,却被自己最亲的人,当做外人。我发誓,一定要加倍地对她好。” 季印瞳仿佛被一口浊气堵住了胸腔,她冷声打断庄弦的倾诉:“所以你就利用我吗?” 利用? 庄弦听到这话,抬眸冷不丁对上了季印瞳发红的眼。 她问:“你爱你姐姐,我很感动。可我就活该被利用吗?” “怎么会是利用?”庄弦心急如焚,“我们之间的结婚生子是水到渠成的事。姐姐最多是个催化剂,加速了这个进程。” “我就算再想救人,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拿我的孩子开玩笑。你看我像这么傻的人吗?” 季印瞳被这句话问到,沉吟不语。 第31章 修手机 庄弦的问题使她内心产生细微的松动。 她手指轻点着桌面,实木桌被敲出一阵有规律的轻"笃"声。 庄弦知道这是她思考时常有的动作。 他放咖啡杯的动作放缓,安静地等待她的判决。 季印瞳想起她在网上看过的一个问答:男人什么样的行为证明他爱你。 有人说是愿意为你花钱,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有人说是会为你哭,因为这样的男人对你卸下了心防。 有人说是愿意跟你结婚,因为他愿意为你舍弃自由。 这些回答都获得了很高的点赞,甚至评论区为哪个答案更好吵得不可开交。 但她独独给一个沉底的答案点了赞,他说:我是男人,根据我的观察,一个爱你的男人,未来的规划里一定有你。 她很喜欢“未来”这个词,因为它比现在更遥远,又比永远更贴近。 既给她期盼,又不至于太缥缈。 现在,她决定用这个标准考验她的爱情。 “阿弦,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庄弦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增了一丝亮色,他畅想道:“妈妈开的医院帮助了很多求美者,可是我发现这些消费者绝大部分是女性。去年,我妈妈的公司会员比例中,92%都是女性。可是男性没有变美的需求吗?肯定有,只是这种需求更隐蔽。” 听到这儿,季印瞳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现在开始给男性提供针对性的服务,开拓市场的同时,也可以培养自己的品牌和客户基础。等这一行业真正形成规模,他就成了先驱和主导者。 庄弦的想法非常有市场的前瞻性,恐怕他妈妈听了都要忍不住暗暗赞叹。 可惜这个答案再优秀,在季印瞳面前,都是不及格的。 因为他的回答里并没有自己。 季印瞳一边默不作声地听他叙述,一边朝窗外望去,黑云渐渐压下来,却迟迟不落一场酣畅的雨,让人压抑烦闷。 “庄弦。”她终于打断道,“你的未来里没有我。” 尽管她以为自己能足够平静,但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还是带了细微的哽咽。 庄弦的滔滔不绝突然哑火。 她让自己平视庄弦,希望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愧疚不安,可惜没有。 庄弦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反而缓缓漾出一丝笑意。 “印瞳,我说我的商业谋划,只是希望能赢得你的认可。”庄弦不紧不慢道,“我靠自己挣钱投资你的舞团,你不是会更高兴吗?” 舞团…… 他说他想靠自己挣钱投资她的舞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她不知所措。 虽然她知道,如果爸爸妈妈知道她要创建舞团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资她,可她总会有种拿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感觉。 她已经偷了别人的爸爸妈妈,偷了别人的梦想,不能再偷更多…… 所以庄弦的投资应当是很好的选择,可为什么她没有那种狂喜的感觉呢? 她应该冲过去抱住他,然后亲亲他的脸颊不是吗? 为什么她反而生出一种被拿捏的感觉? 这会不会又是庄弦为了跟她生孩子,故意说的呢? 事实证明,信任的地基一旦不稳,那么整幢大楼就会摇摇欲坠。 庄弦见她出神,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调笑道:“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季印瞳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问他:“你不怕我把你的钱亏光吗?” 庄弦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一定挣得比你亏得快。” 这下轮到季印瞳哑然。 桌面再次被敲出“笃笃”声。 庄弦的回答是符合她对“爱”的定义的。 可是直觉又阻止她说出答应他的话。 庄弦依旧没有催促。 “阿弦,我想再考虑几天。” 她觉得现在不是做决定的好时机,昨天乍然得知吕少轩的病,今天立刻得到庄弦的解释,反转再反转,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又不是考试必须得到时交卷,她完全可以想清楚再回答。 她想问问爸妈和李舒真。 庄弦拉住她脆弱的手,安抚她:“印瞳,回去好好睡一觉,很多事自然就有答案。” 季印瞳“嗯”了一声,告别离开。 老张的车停得比较远,季印瞳需要穿过一条马路才能到。 这个月份,h市的桂花正开得恣意。 她踏在青砖铺成的人行道上,路边两道绚丽的金黄从头顶延伸到无穷远处,美不胜收。 阵阵桂香飘来,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使她心绪渐渐平稳。 路走了不到一半,天色骤暗,先是几滴大雨珠试探地拍下来,接着越来越密,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 季印瞳立刻低头往边上的店铺跑,一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招牌闪着霓虹。 手机维修。 她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老板,我的手机后壳摔碎了能修吗?”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问:“什么型号?摔成什么样?” 季印瞳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老板接过手机仔细翻看,才道:“摔得倒是不严重。但是如果你想修,就得把背板换掉,换的话,以后就不防水了。” “能修就行。” 老板抬眸看她一眼,又道:“你这个手机是最新款,背板500一个。” 季印瞳问:“要多久修好?” “我手里的修完就给你修,1个小时左右。” 季印瞳坐下来,道:“麻烦你了。” 边上坐了个中年大叔,大叔应该就是前面那支手机的主人。 他看到季印瞳进来,灭了烟,此刻把凳子搬到了季印瞳边上,小声提醒她:“小姑娘,你怎么不还价的?” “不还价会被宰的!” 季印瞳对他抱歉地笑笑:“我不太擅长。” 大叔不再说话,望向外面的雨。 因为手机在维修,大叔手里空空的,无聊就找季印瞳聊天:“小姑娘,你真漂亮,有男朋友了吗?” 季印瞳点头笑道:“有的有的,不用介绍。” 大叔没了话题,只得闭嘴,继续转头看雨。 “这个季节h市的雨真是吓人啊。”他自顾自感叹,又转头看她,“小姑娘你一个人是来旅游的吗?” 第32章 扔远点 季印瞳耐心解释道:“我是本地人,刚好在景区玩。” 大叔“哦”了一声,又没了话。 老板说要1个小时修好的手机,弄到1个半小时的时候还没修好。 大叔拿了手机还不走,说是外面雨大,就跟季印瞳并排坐着尬聊。 背板刚被拆下来,老板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叫季印瞳。 “小姐,你的这个手机零件是自己装的吗?我从来没见过。” 季印瞳不以为意道:“会不会是新款的新零件?我买来没动过。” 老板摇头,笃定道:“这个零件肯定不是原装的,我修手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看看这个我这里有多少手机?我肯定不会搞错的。” 季印瞳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柜台上放着好几个塑料筐,筐里叠放着各式各样的旧手机。 老板自夸道:“这些是我网上接单还没修的,我修过的更多。上千台肯定有的。我没见过这个东西。” “它接在你手机电源上,要不要给你拆下来?” 季印瞳看着那个黑色的短棒状物,两端用两根电线连在手机上,一时间不明所以。 大叔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一看就立刻炸了。 “小姑娘,这个是窃听器啊!” “啊?” “我老婆就在我手机里装过这个,后来就跟我离婚了!” 老板听到这话,神色古怪地看了大叔一眼。 “你被装这个东西,就没觉得手机用电特别快,网络也不太好吗?” 大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季印瞳茫然。 这台手机是一周前庄弦送她的。 大叔见她不答,追问:“这台手机不会是你那个男朋友送的吧?” 季印瞳被说中,脸色唰地变成了惨白。她看向老板,眼神毫无生气地说:“先帮我拆下来吧。” 老板立刻着手去做,没一会儿便抬头道:“好了。” 大叔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个东西,扔在地上就是一顿踩。 踩完,又用脚尖去碾。 “这种东西,踩烂了都不安心。” 说完,捡起地上的残渣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拿去扔远点。” 大叔真是恨毒了这东西。 季印瞳目光追着大叔,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雨里。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哗哗的雨声分外活跃。 季印瞳坐在进来时的凳子上,看雨。 没有意义的雨。 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小姐,我现在给你装背板了,10分钟就行。” 季印瞳说了句自己都听不见的“好”。 她感觉到老板叹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大叔淋了一身雨回来了。 再次看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小姑娘,你这么清白的人,其实装这个东西也没用的。”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没安慰到点上,走到季印瞳边上的位置坐下,继续说:“你跟你男朋友好好说说,他也可能是为了保护你。” 季印瞳不语,静默地向他抛去一个眼神,他心虚地转开头,看向外面,又道:“雨真大啊。” 手机挑在这个时候修好了。 季印瞳付款道谢,重新开机,把手机放回包里。 继续穿梭在街边的屋檐下。 走过一个拐角,便见一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和她相对,手里收起的雨伞正往下淌水。 庄弦。 他还敢来。 季印瞳加快步伐向他走去。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季印瞳的手掌因为用力,霎时产生一种震颤的酥麻感。 庄弦的脸一偏,很快转回来,伸手抓住她作恶的手。 “印瞳,你听我说。” 季印瞳出奇冷静地没有反抗,失望仿佛要从眼睛里溢出。 她努力不让自己在他面前的表情过于难堪,颤抖着饱满的唇说出缓慢的两个字:“你说。” 庄弦手一拉,把季印瞳捉进怀里,确定她没有挣扎,才说:“印瞳,这台手机是我姐姐给我的,我送你的时候,真的不知道里面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 季印瞳听到还有定位器,竟也不觉得惊讶,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她给我的包装也是完好的,我怎么可能去怀疑呢!” “你还记得吧,塑封膜也是你亲自撕下来的。” 季印瞳没有情绪地点头。 “昨天晚上,姐姐跟我打电话,说徐芷柔联系了你,我追问下才知道,她在手机里装了东西。” “她说她实验的器材里面有这些东西,余下一些,就装在了那台手机里。我不太懂实验怎么会有这种器材?跟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哭着跟我道歉,说是太为我担心,才做了这种蠢事。” “印瞳,你相信我吗?” 季印瞳被迫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说话时胸口的起伏。 忽然有些心酸。 过去那种彼此一个眼神心里就会冒粉红泡泡的爱意,不知在哪个时刻,彻底消失了。 彼此这么近的距离,她只觉得窒息。 她也不知道实验会不会用到这种器材,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庄琳主谋,不知道庄弦和她在一起是为了爱还是孩子…… 她虽然不知道,却也不再好奇了。 她在庄弦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庄弦放开了她。 她看着他,质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让我来猜猜你们这些所谓精英人士心里的小九九吧!你跟我求婚的时候,想的是这个时候成功的概率最高,而不是忍不住心里汹涌的感情。你送我手机的时候,想的是我接受礼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我不贪图这个手机,就不会被监听。你从咖啡厅跟我告别的时候,想的是也许我不会去修手机,或许我修了手机也不会发现这个东西,或许我发现了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直到最后真相大白,你才不得不出现,推卸责任,看我会不会相信。” “你对我,不是感情,是算计和博弈。你把我们的感情,当作是一款冒险游戏,我的爱就是你的终极boss,而我的孩子,就是你的通关奖励!” 季印瞳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她双眼猩红地盯着他,万念俱灰,问道:“你还有什么谎话没说完吗?” 第33章 栽了! 庄弦看着季印瞳,久久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从没想过,甜美可爱的季印瞳也有这样舌锋如火的一面。 过去,他一直认为季印瞳是单纯的,善良的,心软的。现在才发现,她也是犀利的,极度聪慧的女孩。 女人对男人,一旦没有了爱情那层滤镜,看得比谁都通透。 你还有什么谎话没说完吗? 真是个好问题,让他所有的准备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庄弦看着面前头一次对他亮爪的小猫,竟不合时宜地失笑一瞬。 怎么办呢? 冒险游戏他没有不仅没有通关,还被强制下线了。 人生头一遭! 栽了! 这姑娘怎么脾气这么硬呢?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发顶,手伸到半道却被她不耐烦地打开。 他又笑。 好像是头一次认识季印瞳似的,觉得她有趣得紧。 这一刻,他真正站在了和季印瞳相同的高度,平等地看她。 他笑叹道:“印瞳,既然我们把话都说开了,那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季印瞳不解地望向他,只听得他说:“我是说,像我这样帅气,有钱,高学历又会体贴女孩的男人,做你孩子的父亲似乎也不错?” 说完又觉得不够,他补充道:“如果你嫁给我,我保证绝不背叛你。” 季印瞳给他一个假笑,礼貌地吐出那个字:“滚。” 庄弦愣了一下,再回神时季印瞳已经离他很远。 天已放晴,天光是稀有的雨后青灰色,使得被它笼罩的一切仿佛一张笼罩着愁怨的水墨画。 季印瞳穿行在桂花树下,脚步不徐不疾,长发被风吹起,像是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他再想笑,却笑不出了。 …… 第二天早上有课,季印瞳让老张把她送回学校。 而车辆行至半路,庄琳的电话进来。 季印瞳看着这个跳动的备注,没犹豫按下了挂断。 电话再次进来。 季印瞳深呼吸一口气,恨自己的心软。 “喂?” “印瞳,我是姐姐。” 季印瞳听她自称“姐姐”,并不回应。 庄琳沉默一瞬,直接说明了意图:“印瞳,关于手机里的窃听器和定位器,确实是我做的。我怕阿弦受伤,太想知道你的底细,所以做了这样不光彩的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你希望的方式补偿你。” 季印瞳依旧没有说话。 庄琳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抱歉,我得知了你的身份,你是……季昌明的女儿吗?” 这句话终于让季印瞳开口了,她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没有了。”庄琳忙不迭道,“我连阿弦都没告诉。你放心,我会永远替你保密。” 季印瞳松了口气,问她:“你刚刚说要补偿我,能说到做到吗?” “当然。”庄琳松了口气。 “那你听清楚,我这辈子,不想在任何场合看到你和庄弦。麻烦你们,以后躲着我,谢谢!” “印瞳……” 庄琳的话说了一半,听筒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季印瞳回到寝室,看到李舒真戴着耳机,翘着二郎腿坐着,边看着直播,边挖着西瓜吃。 这个时间,周丽华应该在饭店打工,刘艺应该是约会去了。 季印瞳把行李往地上一摆,坐下来舒展舒展身体。 李舒真正看到好笑的地方,直拍大腿。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才转头发现了季印瞳。 “印瞳你回来啦?吃了吗?” 季印瞳摇头,“不饿。” 李舒真见她愁眉紧锁,一副被人欠钱不还的样子,意识到不对。 她把勺子往西瓜里一插,转头就问:“怎么啦?” 季印瞳把昨天晚上到上车前的事全告诉了她。 她听完,一阵唏嘘,转头把电脑盖上了。 “没想到,甜蜜爱情的尽头,竟然是生育陷阱。” “你真果断啊!就这么跟他断了?” 季印瞳对上她怀疑的目光,伸手弹她额头,“不然呢?” “啧啧。”李舒真赞叹,“人间清醒就是你。” 她目光一直在季印瞳脸上流连,企图看出一丝哭过的痕迹,可惜没找到。 “这么看来,你对他的感情也就那样。” 矛头突然对准季印瞳,季印瞳反问:“什么叫就那样?” “就那样就是就那样呗,不咋样。”李舒真说,“你要是真的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不应该更加心疼她才对吗?” 李舒真捏着嗓子装腔:“哥哥~奴家愿意为你生猴子~” “这样才是真爱,懂吗?” 季印瞳似懂非懂地点头,乳腺好像畅通了些。 李舒真复又打开电脑,三两下切到直播页面,问她:“印瞳,你说我毕业以后去卖化妆品好不好?” 季印瞳并不看购物直播,望着满屏幕的文字和链接,看着一个女人脸怼着屏幕叭叭叭个不停,疑惑道:“这种不是骗钱的吗?” 李舒真看着屏幕淡淡道:“也可以骗钱。” 季印瞳:“……” 两人一起盯着看了会儿,季印瞳提议道:“舒真,你化妆技术那么好,可以做个美妆博主。一边传播美学和技术,一边卖货赚点钱,岂不是更伟大?” 李舒真接话:“伟大倒不重要,有钱就行。” 两人叽叽喳喳聊了很久,李舒真见她没有过激的情绪,才放下心。 这一周,李舒真除了上厕所,计划都陪着季印瞳。 为此,荒废了好久的舞艺都重新操练起来。 等到她终于觉得可以松一口气,周末回趟家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意外消息。 庄弦要结婚了。 关于结婚消息的帖子被顶上了内网的十大。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渐渐攥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转头发现季印瞳进来,立刻盖上了电脑。 季印瞳正低头看手机,不知为什么,她站在门口的位置停下来,久久没有再动。 李舒真担忧地凑过去看,是一个同学的微信:【庄弦的结婚对象是你吗?】 列表下面还有: 【恭喜恭喜!】 【喜酒记得请我啊!】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微信红包]】 列表一整页都是未读消息的红点。 她来不及去看季印瞳的表情,一把把手机从季印瞳手里抽了过来。 第34章 这辈子都忘不了 庄弦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 李舒真嘴里大骂“收破烂的绝对稀罕他”,“他结婚等于屎壳郎遇上了粪球”,“我特么去一趟楼下奶茶店能碰上他三个前女友”,词汇精彩纷呈。 季印瞳内心赞叹的同时,又不明白她一个娇养的千金,哪里学来这么多实用主义文学。 她知道李舒真是心疼她,所以默默听着,尽量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怕她把嗓子骂熄火了。 等她终于把词库里的词用尽,开始翻来覆去地重复时,季印瞳已经挨个回复完了所有消息,捏着手机好整以暇望着她。 她现在的泼辣样,在她眼里就像个头顶光圈的天使。 她勾唇,挽上她的手臂,李舒真停下来看她。 “舒真,我们去吃火锅吧!” 李舒真眨眨眼,下意识问:“你请客吗?” “对呀!高兴嘛。” 高……高兴? 李舒真挠头,将信将疑地问:“和庄弦结婚的人是你吗?” 季印瞳嬉皮笑脸,“我可不是收破烂的,我是屎壳郎!” 说着,她把李舒真往寝室外面推。 李舒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以为自己骂错人了。 反应了几秒,又觉得不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季印瞳,“屎壳郎你推我?” 季印瞳吐吐舌头,一溜烟绕过她,往楼梯跑去。 李舒真从后面追着她,边跑边喊:“我好心帮你骂他,你就这么对我?” 她们住6楼,等她追到楼下的时候,季印瞳已经在门口的桂花树下站着等她了。 她走过去,季印瞳就把背转给她。 她喘着气说:“我是屎壳郎。”然后轻推了一把。 女寝大门口,庄弦望着桂花树下笑得花枝乱颤的两人,捏着手机的手指寸寸泛白。 他刚刚编辑了一条真挚的道歉消息,删删改改,斟酌措辞,按下发送键以后却只得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季印瞳把他拉黑了。 原来她早就忘了自己,玩得开心呢。 什么屎壳郎? 他拧眉。 李舒真率先注意到寝室大门口的庄弦,手肘推了一下季印瞳,用气音说:“印瞳,真的屎壳郎来了。” 季印瞳接着看到了庄弦,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远远朝他点头。 庄弦朝两人走来。 他不避讳李舒真在场,翻出微信聊天界面递过去,狐疑地问:“印瞳,你把我拉黑了?” 季印瞳没看他的手机,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把你拉黑?” 庄弦观察她的表情,道:“因为我要结婚生气了?” 季印瞳没泄露任何情绪,平静道:“分手那天就拉黑了。” 庄弦追问:“为什么要拉黑?分手了不可以做朋友吗?” 这是什么鬼话? 李舒真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挡在了季印瞳面前。 “屎壳郎你有病是不是?你管我们印瞳为什么要拉黑你?她爱拉黑就拉黑,这是她自由你懂吗?” “你是不是想说,她拉黑你证明她放不下你?她没法接受跟你做普通朋友?” “你是不是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两头讨好?” “还是你想安抚好你的前女友,留下一个深情的好名声?” “我告诉你,你这种货色,厕所都分配不到最臭的!粪球都推不到最大的!别妄想我们印瞳了!” 庄弦嘴角微抽,他谈过这么多女朋友,从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他那个怕妈的兄弟赵非飞,以后会不会找这么个老婆? 妈宝男无缝衔接妻管严,这辈子就载女人身上了。 这么想着,他第一次观察起李舒真的样貌。 莫名,竟真的跟夏清妍有几分神似。 他的目光引来李舒真的不满,她挥着小拳头色厉内荏地叫嚣:“你看什么看?老娘有男朋友了!” 庄弦但笑不语。 李舒真俏皮地转了转眼珠,挑眉道:“庄弦,你是不是就喜欢犯贱呀?印瞳把你甩了,你就眼巴巴地追过来,看我们玩得高兴,心里都要难受死了吧!你是不是巴不得印瞳一蹶不振,好验证你的魅力和你在她心里的地位啊?” 庄弦脸上的表情有些破碎,难得反驳道:“收起你的歪理邪说。” “哦?那你说说你来这里干嘛?不会是犯贱找人骂你吧?那我可要不客气了哦……” 季印瞳怕两人真的吵起来,赶紧拉住李舒真,“舒真,你到底还去不去吃火锅?快走了。” 李舒真不以为意道:“火锅哪天不能吃?” 她甩开季印瞳的手,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对着庄弦拍摄,“来,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我们可以开始吵了!” 庄弦无奈,伸手盖住摄像头,转头对季印瞳说:“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季印瞳没回应,拉着李舒真走了。 …… 路斯朗是最早知道庄弦要结婚的那批人。 封蜡的请柬被递到他手中时,他脑海中闪现周六公共英语课教室门口提着舞鞋的女孩的脸。 纯净如雪。 撕开请柬的大手骨节分明,此刻带着轻颤。 【亲爱的路斯朗:诚挚邀请您出席我们的婚礼……】 他往下看,眼皮缓缓撑开,手也抖得厉害。 请柬上,新人的名字是漂亮的手写体。 【新郎:庄弦】 【新娘:赵晓霜】 赵晓霜!!! 不是季印瞳!!! 他轻笑,大红色的请柬滑落在地,被他一脚踩过。 那天,他一个人在球场,练了好久的三步上篮。 …… 周三晚上,庄弦算好了季印瞳练舞回来的时间,等在女寝的中心花坛处。 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好。 赵晓霜那样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论条件论外形,应该是所有男人最理想的结婚对象。 可不知为什么,他最近总想起季印瞳那天红唇隆起,缓缓吐出那个“滚”字时,他心里的那股难以忽视的异样。 就好像一个每天吃着几千块钱牛排的小少爷,在放学路上被同学塞了一块现炸臭豆腐。 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打开。 或许正如李舒真所说,他在“犯贱”。 季印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柔软毛衣和一条及膝小皮裙,露出一双笔直的白腿。 晚风习习,树叶在她头顶沙沙作响,她的腿跟着颤了颤。 橘红色的晚霞映照在她脸上,她停下脚步,望着熔金般的夕阳,深呼吸一口,纤眉舒展。 庄弦想起当初他教她联想记忆法,她拧着眉问:“看到夕阳就想到爱吃的咸蛋黄,算不算?” 他敲她额头,“这只能叫联想。” 她咬烂了的笔头。 他叹了口气,说:“如果我通过夕阳,记住了你爱吃咸蛋黄这件事,就算联想记忆。” 季印瞳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哦。” 庄弦苦笑一声,摇头。 抬脚准备向她走,忽见一个人影从另一条路出来,穿过花坛向她径直冲去,抢在了他前面。 第35章 真相 路斯朗看到季印瞳,怕错过了,急急穿过花坛站在了她面前。 不远处的庄弦看到这一幕,恍然若失。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他竟然毫无头绪。 路斯朗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这一点,他作为兄弟再清楚不过。 他主动接近季印瞳,很难说不是动了真心。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脑中已经产生了不好的构想。 他想到他结婚那天,季印瞳挽着路斯朗的手臂来参加婚礼,言笑晏晏地望着自己说:“恭喜你阿弦,这是我和斯朗送你的礼物。” 说完,踮脚亲了亲路斯朗的唇。 “我们的婚礼你们夫妻也都要到场哦。” 路斯朗和她十指紧扣,将她无名指上的钻石举到他眼前。 钻石又大又亮,棱角分明。 季印瞳缓缓推动,将钻石刺进了他的眼睛…… 路斯朗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季印瞳回了寝室,他没有再追。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季印瞳到底有什么让他念念不忘的地方。 他认为那是一种被拒绝的新鲜感,或者男人的征服欲作祟,甚至是和路斯朗之间幼稚的暗自较量,总之与爱无关。 过几天就要拍婚纱照了,不能再想了。 路斯朗这天回了他在校外望月公寓买的房子,因为他一个星期不想看见李杰这个混球。 洗漱完准备躺进被窝的时候,被子掀开,里面竟躺着一具赤条条白花花的肉体。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但还是在看清女人的脸时,脸上浮现一抹愕然。 夏清妍像水蛇一样缠上了他。 长腿几乎要盘上他的腰,她那涂了红色甲油的脚趾,暧昧地蹭着他的裤腿。 他闭眼,深呼吸一口,俯身将她按在了床上。 “嗯。” 夏清妍被压住,喉间溢出一个单字。 她的红唇贴过来,路斯朗身上乌木沉香的气味钻入鼻尖。 呼吸交缠。 就在两双唇瓣快要相碰的时候,路斯朗猝不及防地一拉被子,把夏清妍卷了进去。 “你干嘛?” 她身娇体软,完全不是对手,很快被路斯朗隔着被子抗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你干嘛?” 意识到被耍的夏清妍开始挣扎,但人被完全包住,手脚不能活动,扭起来像只蠕动的蛆。 路斯朗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腰,大步流星往外走,一把将她丢在门外,反锁了门,然后拨通了赵非飞的电话。 赵非飞到的时候,夏清妍正一手拉着裹住的被子,一手用力地拍门,哀求着:“斯朗,你让我进去穿件衣服行不行?” 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直到脚步声靠近,她迷茫地转头,看到了一脸暗色的赵非飞。 赵非飞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你在这儿干什么?” 夏清妍没想到路斯朗做事这么绝,就算看不上自己,也不用把自己往死里整吧? 她送货上门难道不是出于好心? 赵非飞要是知道了真相,她还怎么混? 她忽然想起以前玩“仙人跳”时那些贼喊捉贼的戏码。 她松开极可能会掉下来的被子,一把抱住了赵非飞。 “非飞,我不活了,不活了,我被路斯朗糟蹋了。” 赵非飞想起刚刚电话里路斯朗那冷硬的语气:“来望月公寓把你的小女友给我接走。” 眉头收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清妍哆哆嗦嗦地掀开被子,把刚刚被扔地上的摔伤展示给他看。 “非飞,他要得好凶,我……我是被迫的!” 被子打开,一股浓香瞬间释放。 里面一丝不挂,完美身材毕现,两个优美的浑圆顶着小红枣,随动作一抖。 赵非飞目光顺着示意看去。 伤在膝盖,是两块对称的青紫。 稍作联想后,他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满眼心疼地帮夏清妍把被子裹好,安抚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说着,转身敲响了身后的防盗门。 路斯朗开门的时候,已经重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睡衣。 夏清妍躲在赵非飞身后,看到开门,立刻抓紧了他的肩膀。 赵非飞神色跟着紧绷起来。 “路哥,今天晚上怎么回事?”他捏着拳头没有挥出去,反而很礼貌。 路斯朗目光射向被赵非飞挡着的夏清妍,语气冰冷:“你问她。” 夏清妍目光躲闪,唇瓣不住哆嗦起来,没一会儿,眼里就蓄上了泪水,“路哥,我……我真的不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路斯朗蹙额,问:“我怎么样?” “你……你……” 夏清妍抽抽噎噎地不说,一副难以齿启的样子,眼眶里的眼泪开始钻出来。 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 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路斯朗瞬间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把她从赵非飞身后扯出来。 她惊叫着往后缩。 赵非飞出手格挡,将路斯朗的拳头握在了掌心。 他继续问:“路哥,到底怎么回事?” 语气多了一分强势。 路斯朗收回拳头,转了转手腕,说:“我回到家,就发现她脱光了躺在我被子里。” 夏清妍立刻从赵非飞肩膀上探出头来反驳:“他胡说,他家我怎么进得去?” 赵非飞目光向门锁看去,那是一把多功能智能锁,看外形应该有三种解锁方式:指纹,密码,和钥匙。 最有可能的就是钥匙。 “路哥,如果她偷了你的钥匙,我们查一下指纹就能知道。” 路斯朗摇头,“我的钥匙没丢。” 赵非飞继续分析:“可是指纹是不可能的!” 路斯朗陷入思索,夏清妍又不是专业的犯罪分子,确实不太可能用这种方式进来。 只剩下了密码。 赵非飞问:“你的密码好猜吗?” 路斯朗沉吟片刻,答:“不好猜。” “是什么?” 路斯朗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密码,早在得知庄弦的结婚对象叫赵晓霜时,就改成了季印瞳的生日。 “抱歉,我不能说。” 赵非飞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轻轻皱了皱眉,眼底缓缓浮出一片失望,“路哥,你这么说,我没法信你。” 一边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边是蜜里调油的心尖宠,两人各执一词。 他都想相信,最终却只能谁都不信。 一切需要证据。 没有证据,就没有真相。 第36章 证据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心疼。 夏清妍抽噎着说要回家,赵非飞就依了。 车辆行至半路,路过一家警局,赵非飞停车,侧头看向夏清妍。 “妍妍,要进去吗?” 夏清妍停止啜泣,抬头看到蓝底白字的灯牌,上书:h市施湖区公安分局。 她心慌不止,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哭得红肿的眼睛已不能完全睁开,还是有眼泪从眼缝里流出来。 赵非飞咬咬牙,他已经准备站在她身边了,她在怕什么呢? 转念一想,这种事确实难以启齿,强迫也没有结果,只能一脚油门加速离开。 夏清妍回到家,立刻进浴室洗了澡,淅沥沥的水声中,掺杂着隐忍的哭泣声。 赵非飞莫名想抽烟。 等她再出来,已是一小时以后了。 她情绪平复了很多,眼睛也不那么肿了。 赵非飞问她怎么会去望月公寓。 夏清妍的解释没有漏洞。 路斯朗在一次酒局中告诉她,他的住处有赵非飞小时候的照片,她想看,两人就约着去了。到了以后,就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赵非飞回想刚刚电话里路斯朗的解释:他一回家,夏清妍就脱光了躺在她被子里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都很离谱,而且他们都没证据。 路斯朗还提供了一段夏清妍独自进入望月公寓的监控。 那一晚,三个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夏清妍起得晚,正在挑衣服的时候忽然看见两个保姆冲进了更衣室,打开她的柜子把她的包包拿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 夏清妍跑过去抢,被两人合力推开,撞在了柜子上。 “你们疯了吗?”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司机搬着梯子进来了。 他从外面进来,着急没换鞋,泥土弄脏了夏清妍昂贵的羊毛地毯。 她简直要发疯。 “我报警了!你们这样算私闯民宅!” 她把手机按下110的界面展示出来,企图呵止他们,却没人理她。 李阿姨在掏她的首饰盒,刘阿姨在翻她的包,司机拿所有高处的东西。 看着这些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一件件被随意地扔进蛇皮袋和行李箱,她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 这个世界过于魔幻了。 赵非飞在她最惊慌的时刻出现了。 她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拉着他,满眼恳求,“非飞,这些下人都疯了,你快阻止他们啊!” 赵非飞没回答,往更衣室深处走去。 轻推一下,隐藏门被打开,里面存放了更昂贵的衣饰。 他双手插兜,吼了一声:“里面还有。” 李阿姨和刘阿姨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争先恐后地往里冲,司机也朝里张望,加快脚步从梯子上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她的东西快被搬空了,赵非飞的手表袖扣却安然无恙。 “非飞?你是不是不信我?你要把我赶出去是不是?” 赵非飞不言,单瞥一眼她,眼睛没有神采。 她意识到危机,说话带了哭腔,“非飞,你定罪也要讲证据啊。难道真的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我才是受害者,你考虑过我吗?” 赵非飞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靠在衣柜门板上,跟她拉开了点距离。 她余光看见自己的高定礼服掉在地上,被踩脏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质问他:“你是不是嫌我脏?” 这句话倒是激起了赵非飞眼底的波澜,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嘴角小弧度地扯了一下,语气冷漠如寒铁:“嗯。” 三个人几乎搬完了她全部的东西,悄悄撤了出去。 夏清妍不死心,歇斯底里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呵。 赵非飞反问:“你输密码的时候,戴手套了吗?” 啊! 所以? 留下了指纹吗? 夏清妍意识到什么,踉跄着朝房门口追去。 李阿姨东西最多,又没有行李箱,只能拖着蛇皮袋慢慢走。 夏清妍一下扑上去,压住了袋子。 “你滚开!”李阿姨只能放下袋子去拉人。 走在最前面的司机转头提醒:“打她脸,她最怕打脸。” 刘阿姨放下东西过去帮忙。 夏清妍手扒着包,毫无还手之力。 加上干活的人力气大,对她照头照脑一顿打,结果可想而知。 夏清妍咬着牙,死不松手,李阿姨气得骂骂咧咧。 这时候,身下的蛇皮袋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到司机加入了战局,正把袋子往外拉。 她一个人实在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袋子被拉走。 三个人急急消失在视野里。 刚刚她感觉得到,袋子里的东西又方又硬,是她那些奢侈品包! 该死!真该死啊! 那些东西是她全部的家当,她什么钱都没存下! 她趴在地上无力地哭泣,听见脚步声从更衣室渐渐靠近。 抬头是赵非飞黑色的鳄鱼皮鞋,光亮如新,她帮他挑的。 她伸手去拉他的裤腿。 却在快要够到的时候,被他后退一步躲开了。 全都完了。 女人的眼泪,只对爱她的男人有效。 所以她不哭了,干脆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刻的她极尽狼狈,白色的真丝睡衣沾满了灰尘,头发是乱的,眼睛是红的,鼻子是歪的。 有点好笑。 赵非飞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鼻子被打歪的人。 他调笑道:“妍妍,你不是纯天然吗?怎么假体被打歪了?” 夏清妍摸了一下,痛到了。 事情到这个地步,她明白已经无可挽回,但她的优点就是会反思总结,继续进步。 于是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赵非飞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拖着腔调,语气有些欠:“你太丑了,路哥看不上。” 这根本不算什么回答,只是人身攻击而已。 相处这么久,赵非飞知道什么话最伤人。 夏清妍垂眸,指甲嵌进了手心,抬起重如千钧的腿,绕过他想出去。 却在经过他时被捉住了手腕。 她立刻重燃希望,用那种“流浪狗求领养”的眼神望向他。 赵非飞哂笑,模样斯文坦然,悠悠道:“路哥的床品四件套,2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第37章 是 2万? 夏清妍如遭雷劈。 他赵非飞在意这小小的2万吗? 更搞笑的是,小小2万,她根本没有! 赵非飞确实给过她不少钱,可她不会理财,别说投资了,连储蓄都没有。 她所有的财产,刚刚已经全部被下人们卷走了! 她恨得几乎要把一口银牙给咬碎了。 为什么他连一个体面的离场都不成全她? 当初的爱难道是假的吗? 夏清妍只好亮出自己的余额,朝着他又哭又笑,说只剩这么点了,全部给你。 925.36元。 蛮讽刺的,他原本准备在9.25向她求婚的。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夏清妍是他最爱的小白花长相,说话声音软糯糯的,又会关心人。 为什么她的底牌却是一个骗子? 昨天晚上,他哄夏清妍睡着以后,一个人站在阳台抽烟,看见夏清妍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返回房间,用密码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夏艳,借我点钱。】 发信人是个小猫头像的人,叫兔子。 没有备注,也没有过去的聊天记录。 他放下手机,转身去了阳台。 抽完3根烟以后,他望着被子里睡着的人,鬼使神差地在手机搜索框输入了“夏艳”两个字。 原来夏清妍的本名叫夏艳,起初是一个会所的公主。后来被一个高人指点,包装过后,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平面模特”。 说是模特,却没有正经的拍摄工作,更没有作品,只是借口工作,不断去结识有钱人。 终于在跟一个富哥们在一起后,被他的老婆扒出了一大堆黑历史,公开发帖在网上。 跟帖里有好几个匿名网友都说,她技术好,漂亮,睡过。 富哥们不干了,挨个喷人家,说他们造谣,要他们提供证据,否则让他们这帮键盘侠吃不了兜着走。 万万没想到,有人提供了开房记录,有人提供了转账记录,还有人有照片和酒店大堂的监控。 那个帖子一下子火了,变成了受害者聚集地,跟帖盖了500多楼,冒出了无数个说睡过夏艳的男人。 暴跳如雷的富哥们却消失了,没人知道那些“受害者”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非飞已经划到了最后一个跟帖,发帖时间已经是3年前了。 他登录账号,匿名留言:技术不错,价格偏高。 屏幕中间画出一个勾子,系统提示:发帖成功。 赵非飞颤抖着手,摁灭手机,眼底爬上一丝痛色。 这份痛苦并没有经过一晚就消失,反而在此刻更加强烈。 他当做宝贝呵护的女朋友,仅仅是把自己当做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客户”而已。 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她单纯? 他张张嘴,想说不用了,你走吧,话没出口,夏清妍忽然向厕所跑去。 浴室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知道她找到了什么,笑得癫狂又陌生。 再出来时,夏清妍心情轻松了很多。 她怀里抱着昂贵的洗发露,沐浴露,香薰蜡烛,香水,甚至拆开没用完的卫生巾。 发觉赵非飞狐疑的目光,她抬手得意地晃了晃。 她手上挂了一根钻石手链,手指上套了四五个戒指。 仔细看,耳朵上还多了一副耳钉。 “非飞,我把东西卖了,就给你钱。”她说完,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怀里的卫生巾掉了一片。 她弯腰下去捡时,听到赵非飞一声轻笑。 她恍若未闻,继续捡她的东西,出了这个门,又是她的新天地。 …… 赵非飞又恢复了花天酒地的旧生活,他发誓,绝不为任何一个女人停下前进的脚步。 庄弦的婚期在即,他和路斯朗默契地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婚礼前一天,李舒真格外关心季印瞳的心情,一整天都陪着她。 即使季印瞳从来没有表现出伤心的样子,但她担心她是在隐忍,一刻不敢松懈。 中午的时候,季印瞳蒙头盖在被子里逛微博,看到一个好笑的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又怕吵醒了午睡的室友,只好盖住嘴闷笑。 李舒真转动灵敏的小耳朵,她绝没听错,季印瞳哭了! 忍了太多天,终于爆发了! 她眉眼皱成一团,心疼,又不敢打扰。 到了一起在食堂吃晚饭的时间,她看季印瞳脸色如常,才敢试探地问:“印瞳,你中午是不是哭了?” 季印瞳眨眨眼,不解地望着她,思索片刻后才确定地答:“没有啊。” “你骗人,你明明哭了,我都听到了。” 季印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但她肯定她没哭过,只能一个劲儿地否认:“舒真,你是不是听错了?关心则乱,你放松点。” 李舒真越看越觉得她在狡辩,在掩饰,追问:“是不是因为庄弦明天要结婚了,你不开心?” 季印瞳眸色瞬间冷了下去,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 这下李舒真确定她是真的哭了,她根本放不下那段感情。 “印瞳,你知道对一个男人最好的反击是什么吗?” 季印瞳茫然望着她。 她说:“带着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气死他。” “要是现在立刻出现一个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聪明,比他有钱,还比他爱你的男人,就好了!” 季印瞳嘴角微抽,心道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把汤拌进饭里,半开玩笑地说:“要是真有这么一个男人追我,我立马就答应。” 李舒真感叹道:“这样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她把筷子伸进了季印瞳的糖醋排骨里,季印瞳干脆把碗端给了她。 李舒真感动万分,“印瞳,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季印瞳接话:“或许只有你这么想。” 话音一落,一条微信进来,发信人:路斯朗。 【我符合你的条件吗?】 季印瞳立刻抬头张望,看到了前面不远处和同学一起吃饭的路斯朗。 他正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季印瞳忽觉脸上一热。 李舒真坐在季印瞳对面,看不到身后的路斯朗,发现季印瞳的脸一下红了,好奇她收到了什么消息。 她一把把手机夺过。 “我符合你的条件吗?”李舒真一字一句读下来,疑惑地挠头,“印瞳,这个路斯朗是在追你吗?” 季印瞳还没回答,手机先震了一下,新消息:【是。】 第38章 低保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舒真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只尖叫土拨鼠。 激动! 激动! 还是激动!!! 她把手机展示给季印瞳看,语气骄傲,“他说是哎!” 季印瞳的脸更加红得像一只煮熟的河虾,这下确定她们刚刚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李舒真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快速向四周张望,寻找路斯朗的身影。 路斯朗放下手里的筷子,整了整衣领,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李舒真左看看右看看,迟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正疑惑时,看到季印瞳一直对着自己身后的方向挤眉弄眼。 她火速锁定位置。 路斯朗身高本就突出,此刻他背脊挺直,在一群埋头干饭的同学中分外显眼。 李舒真看到他时,对季印瞳的担心忽然飘散无踪。 她这几天的淡然真的不是装的。 因为这个男人真的好帅的! 虽说他和庄弦各有各的帅法,但她就是更偏爱这一款颜。 庄弦的那种精致的帅,在路斯朗这种散发着淡淡野性的坚毅高智商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好嘛! 这就像一个演霸道总裁的演员,忽然一天跟真的大佬同屏,这种浮于表面的假体面便无处遁形。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对庄弦是有偏见的。当初看他有多惊艳,现在就觉得当初越瞎。 季印瞳怎么命这么好啊? 她“哇哦”了一声,捂脸快速转身,坐下。 “印瞳,这个男人真的可以诶!” 这次,她压低了声音,防止被路斯朗再听见,但依旧难掩激动的心情,打探道:“他是哪个系的啊?” “金融。” 李舒真点头,凑近季印瞳说:“我听说学金融的家里都很有钱,我爸就让我找个学金融的。” 季印瞳质疑:“我怎么觉得学艺术的更有钱?” 李舒真嘲笑她:“学艺术?你看看周丽华。” 这时,隔壁桌吃饭的沉默的女同学加入了对话,“现在学什么都一样,能挣钱的人有钱。” 两人听罢,沉默不言。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莫名还有点道理的样子。 因为发现那个同学一直在听她们说话,两人不好意思起来,便没有再讨论关于路斯朗的话题。 从食堂回寝室的路上,李舒真忍不住打听起路斯朗的事情。 “印瞳印瞳,路斯朗这么帅,你考虑吗?” 季印瞳摇头:“暂时不考虑。” “怎么能不考虑呢?”李舒真替她着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季印瞳还是摇头,“可是会有别的店啊。” “别的店也这么好看吗?” 季印瞳低眉思索了片刻,反问:“好看能当饭吃吗?” 瞧那天真的眼神! 李舒真忧心如焚,质问她:“你不会是因为庄弦,决定封心锁爱了吧?” 季印瞳脚步一顿,强硬否认:“没有。” 切,还没有,明明一副被说中的表情啊。 李舒真望着天边的晚霞,心想要为自己的闺蜜做点什么。 …… 季印瞳一直觉得“路斯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自从他约她看电影被拒过后,虽然没有再出现在她寝室楼下,但有些事还是发生了变化。 路斯朗非常受英语老师喜欢,每节课必被点名回答问题。 每次回答完坐下之前,他就会往她的方向看上一眼。 似乎是确认她有没有看到自己。 这样的次数多了,包括老师在内的很多同学都发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看他们的眼神充满着暧昧的打量和揶揄。 终于有一天她进教室,发现自己原来固定的座位被人占了,那个人笑嘻嘻地指着路斯朗边上的位置,说:“同学,你去坐你男朋友边上吧!” 季印瞳小声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人打断:“你别害羞了,谁看不出来啊。而且你坐他边上,小组作业不就可以抱大腿了吗?” “快去快去。”另一人善意催促。 这种多功能教室,一共有5个六边形圆桌,每个圆桌坐6个人。 小组作业是以圆桌为单位的。 季印瞳往四周望了一圈,人都坐齐了。 路斯朗在低头看书,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她回头想跟那人再商量商量,可那人一副懒得再理她的样子。 她一步三回头,还是坐在了路斯朗边上的位置。 小组作业如期而至,路斯朗被民主推选为组长。 他拿出手机二维码,“大家先加我微信,稍后我拉个小组作业的群。” 她就是这么加上他微信的。 季印瞳并不讨厌路斯朗,甚至每次对上他炙热的双眸,她都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就像每次和舞伴练习托举动作,收到的眼神一样。 可是她又莫名地害怕,害怕所有主动接近她的男人。 怕他们带着她不知道的目的,偷走她的心。 回到寝室。 季印瞳推门看到周丽华和刘艺,有些吃惊。 这个时间,周丽华没有去饭店打工,刘艺没有去约会,能是因为什么呢? 她沉默着走到自己的位置,假装没有注意到寝室里凝重的氛围。 李舒真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她向另外两个室友神秘兮兮地挑眉,问她们:“你们知道我今天在食堂遇见谁了吗?” 周丽华马上转过来看着她,好奇问:“谁啊?” 李舒真得意地扬眉,道:“一个超级超级帅的帅哥,正在追印瞳。” 刘艺听到了,也立刻转过来,眼冒金光,“有多帅啊?” 李舒真想了想,摊手道:“没拍照,形容不出来啊。” 刘艺嗔怪:“叫你平时多看书,啧啧,你废了。” 李舒真大咧咧地说:“虽然本人没文化,一句卧糟走天下!” 刘艺剐她一记眼刀。 周丽华问:“他叫什么啊?我们可以校内论坛上搜一下啊,如果真的像她说得这么帅,应该能搜到吧。” 李舒真感受到质疑,非常不满,“搜搜搜,现在就搜,他至少得是个系草!” “你先说叫什么名字!” “路斯朗。” 周丽华往输入框里打了个“路”字,马上就有关联性搜索跳出来。 【路斯朗带队获得辩论赛冠军。】 【路斯朗带队获得篮球赛冠军。】 【路斯朗一共收到过几封情书?】 周丽华越看越激动,鼠标往下移动,忽然停在一个词条上,怔住:【路斯朗家真的是低保户吗?】 第39章 闻到了她的茶香 她想到了自己,即使已经考上了z大,拿着低保证明申请助学贷款时那种无地自容的心情,依旧在每次花钱的时刻,反复跳出来谋杀自己。 她时时刻刻在被提醒着,她是低人一等的。 忽觉难以自抑地心悸,眼看李舒真就要凑过来,她目光躲闪着,随手点开了上面的词条:【路斯朗一共收到过几封情书?】 发帖人叫李桀桀桀。 帖子的内容就是一个集锦,大概是某年某月某天,路斯朗在某处收到了情书,这样的形式。 情书的封面都有清晰的照片,但在姓名处打了码,因此有不少人在跟帖里质疑这是路斯朗本人发的帖子。 否则哪来的照片? 不过他本人从未回应,渐渐也就没有人再提了。 在一封封或是高级磨砂纸,或是蝴蝶结,或是粉色,或是黑色样式的情书封面下,不少同学都在留言猜测这个女生是谁,也有一些美女的图片被贴在下面。 甚至有女生本人来认领这封情书。 比如在大一9.13周四下午的情书下方,楚无思实名认证账号跟帖:【是我哦,不过你们的照片都太丑了,我发张我满意的。】 下面是一张充满少女娇俏风情的艺术照。 女孩向侧下方垂眸,正在嗅一朵向日葵,露出右眼眼尾的一颗标志性小黑痣。 【美美美!】 【她是路斯朗的同班同学吧?】 【这样的都被拒绝了吗?[无地自容.jpg]】 因为她自曝的壮举,被一举封为金融系系花,网友给他们组了一个“斯思cp”,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问他们成了没有。 后面虽然也有人学着她认领情书,热度却远没有她高。 李舒真看着楚无思的照片连连摇头,“这么做作的照片,比我家印瞳差远了。” 刘艺也凑过来看,满眼的不认同,“隐约闻到了她的茶香。” 三个人几乎是瞪着眼逐行往下看,终于在翻到今年4月份时,没有新的情书更新了。 从那以后,没人再给他送过情书吗? 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默契地用眼神交流起来。 片刻后,李舒真作为代表传达会议精神:“印瞳,我们一致认为,路斯朗可以考虑。” 季印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另外两人。 虽然她在看手机,可是也一直关注着她们的动静。 刚刚都没人说话,怎么就达成共识了? 刘艺肯定地点头:“他很优秀,男女关系也很干净。” 周丽华神色稍有些不自然,但也真诚建议:“至少给他一个机会。” 还真达成共识了。 季印瞳唇微张,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反对,默默将目光移回到手机屏幕上。 路斯朗:【我想和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你考虑一下?】 烦! 他们有熟到这个程度吗? 何况,结婚? 她现在对这两个字应激。 可她还是犹豫了。 毕竟是带领她穿越“小组作业风暴”的大学霸。 否则凭她的英语水平。 哎。 她的小情绪全都落在了三个室友眼里。 趁她上厕所,手机放桌上充电的间隙,三个黑压压的人影落在了手机上方。 “舒真,你去拿。” “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们的代表啊!” “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 “那就都不去好了。” 周丽华和刘艺假意作撤退状,李舒真一看,立刻投降,“我去,我去行吗?” 她用季印瞳的生日颤抖着解开手机锁,聊天界面上的每一个字都冲击着她的眼球。 “靠,她怎么不回?” 周丽华身侧的手用力握拳,咬了咬牙,故作天真地提议道:“要不你帮她回吧?” 李舒真转头看了周丽华一眼,疑惑道:“不好吧?” 刘艺急着说:“肯定不行啊。你放回去吧,她应该快回来了。” 李舒真握着手机,仿佛回到了1年前的那个下午。 艺考完,她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 很快,妈妈身边就多了一个年轻帅气的追求者。 她很生气,心里总在期望着爸爸妈妈能重新在一起,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于是她拿妈妈的手机给那个男人打了电话,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并且把这个男人永久拉黑了。 妈妈知道后,并没有责怪她,反而开始主动跟身边的异性保持距离。 不久后,她从外婆那里得知爸妈离婚的原因。 爸爸一直在外面有另一个家庭,甚至还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私生女! 妈妈为了她一直隐忍,直到她艺考结束才选择离婚。 她想起那个被自己臭骂一顿的年轻帅气的追求者,哭着找妈妈道歉,妈妈却轻轻摇头,慈爱地看着她说:“小真,不用道歉,妈妈本来也不打算接受他。我已经没法再爱上一个人了。如果你真的想要道歉,你去找他道歉吧。” 这时,厕所传来水声,门被打开,季印瞳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愈近。 李舒真用力闭闭眼,往输入框里打了一个【好】字。 按下发送键,不用一秒,还来得及。 周丽华掩护着走上前,拉季印瞳去自己座位看路斯朗的帖子。 等季印瞳回到座位的时候,手机早已经安安静静地放回了原位。 她解锁屏幕,看到输入框里一个待发送的【好】字,有些晃神。 思索片刻,竟无法确定这个字是不是自己打的。 好像是她打的。 又好像不是。 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她向身后看去,李舒真正在戴着耳机看直播,时不时咯咯笑两声;周丽华在继续逛校内论坛,隐约看得到论坛扎眼的蓝色logo在跳动;刘艺在阳台打电话,估计又要打上好久。 怎么可能是她们干的呢? 她摇头,试图把这个没来由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所以结论就是——这个字是她自己打的。 她调出键盘,要把这个字删掉。 “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事。 手机微震,屏幕快速地向上推,冒出一条新消息:【考虑多久都没关系。】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一偏,竟然按下了发送键。 【好】被推进了聊天记录里。 然后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季印瞳简直要抓狂。 为什么这两个按键会这么近? 没天理啊! 按理说它们应该是世界上最遥远的两个按键。 她急中生智,长按撤回。 望着【你撤回了一条消息】几个字,她抿了抿唇。 自动忽略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接着,【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跳了两下,手机一震,屏幕推上一条新消息。 第40章 我喜欢 【我看到了。】 ! 季印瞳飞速打字:【我撤回了。】 路斯朗:【[链接]合同法-承诺的撤回-法律快车】 路斯朗:【[链接]微信聊天记录撤回了还能当证据吗?】 季印瞳瞥了一眼标题,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不就是说,法律规定如何如何bb。 她气愤地打字:【那你去法院告我呀!】 【你让法院发你一个女朋友!】 【[黑人问号].jpg】 哼!以为她是法盲吗?人家法院才不管你情情爱爱的破事! 路斯朗:【你要玩赖的我也没办法。】 季印瞳:【谁玩赖的?】 路斯朗:【难道你想说,这个“好”字不知怎么出现在了你的输入框里,然后你按错了把它发了出来?】 季印瞳内心咆哮:哥哥,还真被你说对了! 她抬头往天花板四个角看了看,呼,没有监控。 可现在怎么回? 她的台词被他抢了! 她决定装死,发了几个表情包刷屏,然后锁屏。 路斯朗看着屏幕上的[哒咩.gif],[叔叔,我们不约.jpg]和[提桶跑路.gif],失笑一瞬。 他心里明白,这个【好】字是不可能自己跑到输入框里的,更不可能是被按错了发出来的。 她喜欢自己,昭然若揭。 跟自己在一起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样想着,他换了套衣服,准备去学校篮球场练一会儿三步上篮。 7点多的光景,篮球场上都是挥洒汗水的大学生。 他找到几个金融系的同学,就加入了进去。 心情好的时候,总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面对对方接连几次的犯规,他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4次,那个人的手肘直直往自己脸上冲来。 他被逼后退一步,丢了球。 又是他。 一个生面孔。 李杰暴脾气上来了,指着那个人喊:“你有病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恶意犯规,几次了?啊?” 那人挑起眉毛对吼:“什么叫恶意犯规?你是不是玩不起?” 李杰直接挥拳就要冲上去,被几个队友拉住。 “好了好了,打着玩玩的。” “没必要跟那种人生气。” 那人不服,继续问:“哪种人啊?你说清楚。路斯朗不是校篮球队队长吗?怎么?怕我是不是?” 路斯朗轻咬了咬后槽牙,向那人走去。 “你别过来!不要伤害我男朋友!” 一个女生摊开手臂挡在了路斯朗面前。 借助球场白色的强光探照灯,路斯朗看清了女生的脸。 女生五官精致,右侧眼尾有一颗小黑痣。 “楚无思?”李杰第一个认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楚无思一眼。 楚无思一身日式女高中生制服:头上是海军蓝色贝雷帽,水手服,jk裙,过膝长筒袜,脚上是一双玛丽珍鞋。 他嗤笑:又是帽子,又是裙子,又是皮鞋,显然不是来运动的。 路斯朗听到“楚无思”三个字,微微凝眉。 楚无思一副护犊子的样子,警告路斯朗:“路斯朗,刘景才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要伤害他。” 刘景被护在身后,表情得意到有些恶心,龇牙咧嘴地对路斯朗比了个中指。 路斯朗偏头,看向李杰,“楚无思是谁?” 楚无思身体一僵。 有人噗呲笑了出来。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李杰悠悠道:“斯朗,就是那个送你围巾的女生啊,你转头就把围巾送给了大梁。” 气氛简直僵硬了。 李杰说完,疑惑道:“她这么漂亮,你真的不记得吗?” 李杰说到“漂亮”的时候,楚无思做了个挺胸仰脖的动作。 路斯朗颔首:“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喃喃:“就是那个’杀一儆百’。” 李杰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她。” 楚无思应该庆幸她的粉底够厚,否则就没脸说出接下来的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路斯朗说:“路斯朗,我知道校内论坛的那帮人叫我们’斯思cp’,但是,我现在已经答应了刘景的追求,麻烦你把那篇帖子删了吧。” 路斯朗再次无言,偏头看向李杰:“什么帖子?” 李杰佯装不知,咳了几声,眼神躲避,“咳咳咳,我也听不懂。” 他发那个帖子,是因为他知道路斯朗从来不逛校内论坛。否则谁敢拿自己老板的私事来八卦的! 这一切落在外人的眼里,就变成了路斯朗在说谎。 楚无思露出看穿一切的笑容,换了一种劝慰的口气,说:“路斯朗,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是刘景。” 李杰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上去问:“你该不是看不起斯朗家里穷,宁愿喜欢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吧?” 路斯朗阻止李杰:“你别乱说话。” z大的学生,即使不是顶尖的优秀,但“不学无术”够侮辱人了。 听到路斯朗家里穷,刘景看他的目光突然和善了许多,他说:“路斯朗,家里穷不是你的错。但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你要理解思思的选择。” 楚无思得到支持,也壮着胆子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路斯朗,你真的很好,但是我从小到大就是爸爸妈妈的掌心宝,他们不会允许我跟着你吃苦的。你要是真心喜欢我,就把那个帖子删了吧,我不喜欢有谣言影响我和刘景的感情。” 李杰继续拱火,满眼兴味地说:“如果斯朗家里比刘景家里有钱,你会选谁?” 楚无思错愕了片刻,发现自己差点上当,立刻撇清关系,“我喜欢的人是刘景!” 李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楚无思,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说:“他都把你的手工围巾送给大梁了,你哪来的自信说他喜欢你?要我说,我们金融系的系花虽然漂亮,但是放在舞蹈系系花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不够看? 该死! 楚无思强忍着要掐死人的冲动,狠狠跺脚,“就他那样的,舞蹈系系花难道会喜欢吗?” “喜欢跟他一起照顾瘫痪在床的妈妈,还是喜欢跟他一起抚养读小学的妹妹?” “喜欢跟着他吃糠咽菜,早出晚归,柴米油盐,攒钱还房贷吗?” 李杰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仿佛在楚无思的脸上,看到了她前女友的影子。 他也忽然明白,路斯朗为什么要给自己安上这样一个身世。 楚无思见他被自己问住,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你看舞蹈系系花会喜欢他吗?” 李杰后退一步,隔开和她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喘息的女声传来,急切又坚定:“我喜欢。” 第41章 20一斤的肉 “我喜欢”三个字落在路斯朗的耳中,犹如曼妥思掉进了可乐瓶里——可乐沸腾了。 可是隔着一段距离,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按捺住几欲喷薄而出的激动,将视线轻描淡写地落在她身上。 她是谁? 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她。 季印瞳穿着一套略显宽松的浅灰色运动套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气垫跑鞋。 匀称又白皙的胳膊腿从衣服里钻出,流畅却不夸张肌肉线条彰显出力量感,头发是简约的高马尾,随着她的驻足一荡,扫过修长的脖颈。 露出的皮肤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肤色晶莹透亮。 入眼皆是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刘景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季印瞳。 结合她的外形,和她刚刚说的话,不难猜到她就是那位舞蹈系系花。 楚无思注意到刘景下意识咽口水的动作,又气得跺脚。 “刘景,你看够了吗?” 一句话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刘景摸摸鼻子,心虚地站到楚无思身边。 “你就是舞蹈系系花吗?”一个围观的同学两眼放光地问。 季印瞳没有回答,抬腿走到了路斯朗身边。 李杰见到这个局面,眼底的玩味更甚,冲那人不客气道:“你看不出来就把眼睛捐了。” 那人只好悻悻闭嘴。 路斯朗的目光跟随着季印瞳的脚步由远及近,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很红,带着微粉,像是刚成熟的桃子最尖上的那一抹鲜嫩;唇更红,像是熟透的浆果,总之,都很好吃。 一双小鹿眼里装满想要维护他的笃定。 鼻尖的那点汗汇聚在翘起的鼻头上,迟迟不掉下来。 路斯朗抬手,伸出食指一勾,那滴汗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很奇妙的感觉,心脏跟着缩了一下,仿佛那滴汗落在了他的心上。 季印瞳拂开他多余的手,直视楚无思,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霸道:“他今天跟我表白了,我也答应了,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喜欢有谣言影响我们的感情!” 楚无思尽管尽力维持着体面,可还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这不就是她刚刚跟路斯朗说的话吗?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她没有心理准备。 围观的同学明明都没有说话,她却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轻视。 她慌了。 她神情变幻,眼里渐渐泛起一丝带着狡黠的同情,“这位美女,有些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路斯朗家里不是一般的穷,是低保户。他们班的团支书亲口说的。” 身为班级团支书的李杰:??? “他爸爸是个赌鬼,会家暴,还喜欢嫖娼,他妈妈被打残了,才离的婚。妹妹读小学,还有自闭症。你要是跟他玩玩还好,真的要结婚,那就是往火坑里跳啊!” 李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谣言传得比斯朗自己编的还要离谱。 什么赌鬼家暴嫖娼,什么自闭症,斯朗根本没说过! 他根本编不出这么多细节! 可是楚无思这样说,季印瞳会怎么看斯朗呢? 他担忧地看向季印瞳。 季印瞳被楚无思劈头盖脸的“劝说”砸懵了,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不作声的路斯朗,疑惑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李杰眉毛纠结在一起:大哥!求求你!求求你别承认好吗? 他简直快不能呼吸了! 用那种带着卑微的乞求的目光望着路斯朗。 可惜路斯朗并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目光从容地对上季印瞳眼睛,一边颔首,一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杰简直要被气晕了,手掌猛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无语望天。 楚无思听到这个“嗯”,仿佛被宣告了最终的胜利,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得意,神气地看着季印瞳。 季印瞳垂眸,很快抬起脸重新看着路斯朗,眼底的愉悦不似作假,她说:“斯朗,太好了!我一直害怕配不上你,听说你家也是低保户,我忽然就不怕了。原来我们是门当户对的!” 啊?还能这样吗?? 李杰刚刚还在数蚊子,听到这话又重新望向季印瞳。 季印瞳的双手搭在路斯朗的肩上,正抬头望着他,路斯朗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吻到她的唇。 咳咳咳,身高蛮搭的。 难道这就是路斯朗冥冥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女孩吗? 她说的话如此炸裂,又让他挑不出毛病。 逻辑鬼才是也。 路斯朗一怔,许久才回神,黑眸翻涌着情绪,他喉结上下滚动一遭,缓缓点头,似是安抚地说道:“嗯,门当户对。” 季印瞳看着他喉结的运动,呆愣了几秒。 直到他的大掌盖上她的发顶,轻拍了几下,她才重新回神,含笑和他对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好像他的喉结是个黑洞,注定要吸引她的视线。 她觉得她的耳朵一定红了,但又毫无办法。 季印瞳,你只是来帮他解围的。 她提醒自己。 楚无思听到这样的回答,简直莫名其妙。 搞了半天,搞出个门当户对来。 她上下扫了一遍季印瞳的衣服鞋子,果然一个商标都没有。 怕不都是地摊货! 要怪只能怪她长得太好,害她以为这是什么高级货! 她现在只想发笑。 可是刘景在身后注视着她,她不能做得太露骨。 她牵起嘴角笑说:“哦原来你家也是低保户啊。那就没事了。我就是喜欢瞎担心,你别在意。你说得特别对,门当户对真的很重要。祝你们长长久久啊。” 说完她转身去挽刘景的手,被刘景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她不觉得丢人,反而又回头嘱咐季印瞳:“美女,让你男朋友把那个帖子删了吧,对我们都不好。” 季印瞳目光没有从路斯朗脸上移开,头也不回地说:“帖子肯定不是他发的。” 楚无思还想争辩,李杰这时开始赶人:“哎呀这里蚊子这么多,把你20一斤的肉咬坏了可就不好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么漂亮的脸,丢完了就没了。” 楚无思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明目张胆的讽刺,又要在刘景面前保持风度,只能愤愤跺脚。 “你跳踢踏舞呢?”李杰继续拆台。 刘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楚无思,直接往场地外走去。 季印瞳余光见两人走远,笑意停止,拿下路斯朗肩上的手,后退几步。 第42章 这合理吗? “走走?” 面前的人乍然远离,路斯朗似乎早有预料。 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向她绅士地发出邀请。 季印瞳左右望了望,确实打扰别人打篮球了,正好她也有话要说,点头答应。 出了篮球场是一条林荫道。 z大的新校区没有多久的历史,但是行道树又粗又高,枝叶繁茂,给人被庇护的感觉。 季印瞳边走边抱怨起来:“路斯朗,你害惨我了!” 路斯朗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听到这话加快了几步,靠近了问她:“怎么了?” 季印瞳撇撇嘴,不满地咕哝:“你知不知道,我们舞蹈系美女如云,一卡车都装不下?” 说着,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长方形,示意这是卡车。 “从来没有人敢自称系花。因为这种话题,那是吵三天三夜都没结果的。” 路斯朗默默看着,听着。 “我为了你冒领这个身份,要是传出去,得被唾沫星子喷死。” 她一抹脖子,示意自己会被噶了。 路斯朗看她时不时转过来生动地演示,愁眉紧锁。 这姑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她自称系花,谁敢说不是? 他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却见不得她妄自菲薄。 他安慰道:“我觉得你当之无愧。” 季印瞳这下不满意了,和他争辩起来:“你见过几个舞蹈系的?她们真的很漂亮。” 见路斯朗眼里似有不服,她举了个例子。 “我们班就有一个,腿这么长,大家都说她是腿精。” 路斯朗看着季印瞳的手比划到胸下方一点的高度,心想这么长的腿,不叫腿精,应该叫蜘蛛精。 视线顺便扫过她的腿,恩,蛮健康的样子。 他打趣地继续问:“还有吗?” 季印瞳想了想,“有一个头发特别长,到这儿。” 这次她比划到了大腿根。 路斯朗摇头。 季印瞳来瘾了,誓要说服他,继续炫耀:“还有个眼睛这么大。” 这得是外星人了吧。 “腰这么细。” …… 路斯朗一时无言,为什么女人看女人,总是看一些奇怪的指标? 明明他看重的,是一眼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说服不了季印瞳,她说的那一卡车美女,估计没几个真的好看。 更别说比她美了。 于是他话里打了个弯,问她:“可现在我的同学都知道我女朋友是舞蹈系系花了,怎么办?” 意思是你不认也得认。 季印瞳忸怩不安地看着他,弱弱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我可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刚刚看你被欺负,我只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你有我有全都有?” “啊?” 季印瞳其实一直没搞清楚这句歌词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首歌叫《好汉歌》。 所以到底有什么?她瞥一眼路斯朗的某处。 她没有。 路斯朗捕捉到她的心虚,好笑道:“你想哪儿去了?” 她脸一下爆红,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抠出来,不对,也可以抠他的。 “啊……”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反正事情就是这样。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起风了。我还晾着被子,先走了。” 说完,树叶配合着发出一阵沙沙声,季印瞳觉得自己的尴尬癌好了一些。 她仓促地想逃走,却被路斯朗一把拉过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淡淡的乌木沉香气味包裹了她,还有一股带着躁意的汗水味混杂其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味”吗? 庄弦也很好闻,那种味道是清新又令人愉悦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但路斯朗身上的味道陌生又霸道,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你进入了我的领地。 在动物界,进入别人的领地一般只有两种下场。 一种是打一架,输的滚蛋;另一种是在一起,生一窝崽崽。 太可怕了。 她下意识反抗,却被锁得更紧。 “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季印瞳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委屈? 她抬头看去,路斯朗的表情像是个要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他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眼睛。 但是没挡住他眼里的哀怨。 “你不是说我们门当户对吗?现在是嫌我穷吗?” 这么好看的唇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这个问题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好像她继续拒绝,就会被扣上一顶嫌贫爱富的帽子。 她刚刚不就是因为看不惯楚无思的“门户论”才站出来帮他的吗? 现在危机过去,他又来倒打一耙。 猪八戒都没他会使耙。 但不得不说,这句话简直是戳中了季印瞳的死穴。 她从来不嫌弃穷人,因为她以前也是个穷人。 穷人只是穷人,不等于坏人,不等于傻人,不等于病人。 她穷过,她知道的,她以前就是个很好的穷人。 她只能先在他的怀里平静下来,安抚他:“我没有嫌你穷。” 路斯朗菱形眼微眯,掩去那点轻量薄式的狡黠心机,露出一些引人沉溺的脆弱感。 “那你嫌我什么?” 季印瞳眼里冒出心疼,皱眉。 她说不出来,没什么好嫌的,她自己也不怎么样。 只是她现在不想谈恋爱,她有自己的因果。 话说的这个份上,再隐瞒也没有必要,于是她坦诚道:“路斯朗,我们好像还没有到可以谈恋爱的关系吧?我们彼此不太了解。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情,我自己过得一团糟,不想拉你下水。” 路斯朗得到了两个重要消息:不了解,没心情。 了解倒是简单,但心情这种事就很玄学。 他好像理解李杰大一谈女朋友时的感受了,游戏都不打了,搁那儿叹气,说:“女人心海底针。” 那个样子特别适合抽一根。 季印瞳见路斯朗没有答话,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动了两下要从他怀里出来。 路斯朗却没松开。 良久。 她听见路斯朗在她头顶问:“那你要怎么样才会有心情?” 啊? 这是想抄答案吗?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一个比喻:她的爱是终极boss什么的。 现在勇士站到了恶龙面前,开口便问:“你好,请问我怎么做可以打败你?” 这合理吗? 第43章 她悟了 别太荒谬了! 恶龙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游戏。 季印瞳觉得好笑,就真的笑出来了。 路斯朗松开她,向怀里的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你……” 话没说完,季印瞳的手机响起来。 来电人:李舒真。 李舒真和她平时都是微信联系,两个人都习惯打字,会打电话一般是急事。 她神情一紧,毫不犹豫接起来。 “在干嘛呢?”电话那头,李舒真的语气带着戏谑。 季印瞳秀眉微蹙,压低声音有些恼意:“你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个吗?” “生气了吗?”电话那头换刘艺在打趣。 季印瞳察觉到诡异,捂着话筒往远处走了几步,确定路斯朗听不到,才发怒道:“你们在搞什么?” “哈哈哈哈。”三个人在电话那头笑。 然后又换成了周丽华的声音:“印瞳,朝左边看。” 季印瞳看到一辆不认识的自行车从面前驶过,一脸茫然。 “再高一点。” 高一点就到树上了。 “再远一点。”李舒真对着电话喊。 季印瞳望到路的另一边,穿过红色塑胶跑道,视线向上。 看台上有三个看不清样子的人在朝这边招手。 “嘿嘿嘿,印瞳,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呀?”李舒真刚说完,手机被刘艺抢走。 “你们继续,不用介意我们。” 季印瞳隐约听到了嗑瓜子的声音,然后塑料包装被撕开,有咔滋咔滋的咀嚼声。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的床位和李舒真正对着,每天晚上她吃零食就是这个声音。 所以,她们三个坐在看台上,是在看戏吗? 她心虚地朝身后看了一眼,路斯朗正注视着她的背影。 表情好像有些不耐烦。 她只好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来干嘛?” “嘿嘿嘿。”李舒真笑得有些贱,“丽华叫我们来的。” 再一问,原来是这样的。 周丽华因为路斯朗关注了李桀桀桀,10分钟前,他发了新帖。 【恭喜舞蹈系系花季印瞳终结了路斯朗的母胎单身】 有图有真相,季印瞳在篮球场攀着路斯朗肩膀和他对望的照片就在下面,两个人几乎要亲到了。 还有一张照片,路斯朗在刮季印瞳的鼻子,简直氛围感拉满。 特别漫画视角。 虽然都是偷拍的角度,但是把人拍得很清晰。 她们三个一合计,季印瞳穿的就是刚刚出门跑步那套衣服,就带着几包零食出来碰运气。 看台位置高,视野好,就选在了那里。 季印瞳听完简直无语,刚要严肃批评她们,就听见周丽华抱怨:“舒真,你急什么?你要是晚点打电话,他们肯定亲上了。” 然后一阵嗑瓜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舒真的声音才传来:“印瞳,我先挂了。你要加油哦!” 加什么油? 莫名其妙。 她挂了电话转身,路斯朗还站在那儿等她。 想到电话里提到的帖子,她走近询问:“李桀桀桀是你朋友?” 路斯朗错愕一瞬,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他在校内论坛发帖说我们在一起了。” 路斯朗听到这句话,缓缓点头,才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从他发帖开始算的。 正在单身夜派对的庄弦和赵非飞同时打了一个喷嚏。 赵非飞揉揉鼻子,抱怨道:“路哥这个没良心的居然放我们鸽子!” 庄弦喝着酒,没理他。 季印瞳心想,既然是兄弟,应该好说话,于是厚着脸皮试探:“你能让他把帖子删了吗?” 路斯朗沉吟片刻,指着路边的长椅道:“要不我们先坐下看看他发了什么?” 季印瞳有求于人,只能先答应。 路斯朗从来不逛校内论坛,连个网址都没有,更别说账号了。 季印瞳只好用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搜索框,还来不及打字,下面就有一些历史搜索记录明晃晃地排在屏幕上。 【如何礼貌拒绝别人的表白?】 【如何最快忘记一个男人?】 【z大夜跑群】 …… 她手指翻飞,快速打了个【路】字,跳出来的关联词条立刻挡住了历史记录。 然后才慢慢把【斯朗】打进去。 路斯朗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帖子说得并不多,就是一个标题加两张图。 但评论区实在太热闹了。 有人在磕他们的颜,猜测两人的小孩会有多好看。 有人借机倡议金融系跟舞蹈系办一次联谊。 有人在给这个cp取名字,“硬朗cp”人气最高。 还有一些自称是他们英语课同学的人,说见证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 路斯朗太优秀了,认识的人又多,每人送上一句祝福,就刷了整整5页评论。 唯一的不和谐因素是一个匿名网友,阴阳怪气地说他们“经济条件般配”,“门当户对”,被人骂了句【酸鸡】,到现在都没回复。 季印瞳发觉闯了大祸,从屏幕抬起头,看着路斯朗。 路斯朗坦然地回望她,摊了摊手。 仿佛在说:不是我干的。 季印瞳已经在默默为他们之间的澄清打腹稿了。 路斯朗忽然想到什么,询问:“你加夜跑群干嘛?” 季印瞳抬头,如实道:“互相督促。” 路斯朗又问:“可是夜跑群里不是有很多男生吗?” 季印瞳点头,夜跑的男生会比女生多一些。 “男生太多不安全,你参加多了,就得搜第一个问题了。” 季印瞳不解地看着他。 他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准确的那几个字:“如何礼貌拒绝别人的表白。” 鹅。 有点道理。 她正在为搜索记录被他看到而羞恼,又听见他继续说,如果没搜第一个问题,就会需要搜第二个。 季印瞳马上想到了那个问题,现在只想把他嘴缝上。 敢情她遮掩了半天,全被他看光了。 她红着脸正不知道怎么回应,李舒真,周丽华,刘艺三人大剌剌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印瞳,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印瞳加油!” “回来交代啊。” 三个人如风一样从眼前窜过去,她远远地听见周丽华问李舒真是不是马上又要有人请吃饭了。 李舒真的回答她已经听不见了。 路斯朗等三人走远,重新提起刚刚的话题:“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一次性解决你的所有问题。” 啊~ 季印瞳瞪圆了眼睛。 她好像懂了。 她悟了。 第44章 瞳瞳,女朋友 路斯朗翻出自己的微信给季印瞳看,他也加了z大夜跑群。 “你也在啊。” 对上季印瞳惊讶地张大的嘴,他宛如大提琴般好听的低音蛊惑道:“以后我做你的跑友,督促你跑步,还能保护你的安全。以你男朋友的名义。” “男朋友”3个字烫了她一下。 路斯朗身上那股乌木沉香气味又开始显示出强烈的存在感。 季印瞳默默转开视线,又开始犹豫。 本来她猜到了,她觉得全对了。 不用真的谈恋爱,却可以获得恋爱的好处。 那篇帖子也不用澄清了。 可是现在又莫名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路斯朗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沉了口气,说:“我倒数3下,你要是不答应就视为拒绝。” “3,2……” “等一下……行行行,我答应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路斯朗眼里盛着浅淡的笑意,宽阔的后背往长椅后面一靠,右手搭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仿佛把季印瞳圈在了怀里。 “瞳瞳,女朋友。” …… 季印瞳回到寝室的时候,李舒真又在电脑上看购物直播。 连季印瞳进来都没发觉,手忙脚乱地在找手机。 “我手机呢?” “我手机呢?” 季印瞳看着被一根充电线勾着挂在桌子外沿的手机一时无言。 “啊啊啊啊啊,找到了。” 李舒真对着屏幕扫码付款。 买完东西,才想起回来的季印瞳,笑道:“印瞳,你今晚不回来也没关系。” 说着作势要把季印瞳推出去。 季印瞳顺着她的话说:“是你有直播看,不要我了吧?” “哎呀,我怎么可能不要我家的宝贝印瞳。刚刚是那个东西下架倒计时了,我急啊。” 刘艺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她好心地劝慰:“舒真,这种直播购物都是套路。尤其是那种限时抢购,利用的就是‘时间压力效应’。我男朋友说了,用这种倒计时的方法,让你产生压力,做出冲动性的决策。” 李舒真嘴硬道:“那我也心甘情愿地买啊。反正我不差这几个钱。” 周丽华加入战局,问:“那你到底买了什么?” 李舒真撇撇嘴,心虚地转开了视线,沉默了半天,才弱弱道:“一把吉他。” 刘艺问:“你什么时候会弹吉他了?” 李舒真犟嘴:“我可以学嘛。” 三个人聊得火热,季印瞳已经默默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了。 时间压力效应,冲动性决策…… 她是不是被路斯朗套路了? 如果他不倒数那3下,自己不见得会答应他。 还是太年轻了! 她鼓了鼓腮帮,翻出聊天界面,他表白的消息还留着。 那句【考虑多久都没关系。】也还留着。 看吧,这个男人知道怎么做才是有诚意的,偏偏今天反其道而行。 于是她发消息质问他:【路斯朗,你刚刚倒计时是不是故意的?让我在冲动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对吗?】 路斯朗并没有回复,他又去打篮球了。 不过如果真要他回答,他肯定一点也不亏心。 之前让她考虑多久都没关系,是因为不确定季印瞳是否喜欢他。 可自从季印瞳发过那个撤回的【好】以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季印瞳喜欢他,他只是用点小心思让她往自己身边走几步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篮球场上换了一批人,路斯朗还没走。 “唰”一个空心篮进球,他眉梢一挑,准备坐下喝口水。 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篮球场铁丝网外面经过。 庄弦。 这个家伙从来不来室外篮球场这种地方,他喜欢吹着空调举铁,跑步也一定是在跑步机上。 看样子是来找自己的。 路斯朗无所谓地灌了几口水,把空瓶投进垃圾桶,拿上手机钥匙出去。 两人在刚刚和季印瞳分别的林荫道上相见。 路上没什么行人。 路斯朗菱形眼半阖着,笑问:“单身夜跑出来干嘛?结束了?” 庄弦没有回答。 他今天穿得正式又体面,除了不好打理的卷发稍显凌乱,看起来并无不妥。 路斯朗看到他前进了几步。 挥拳。 重重打在了自己的侧脸。 动作不快,也不意外,他只是不想躲。 “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路斯朗不答,用大拇指揩去嘴角的一抹红色。 放进嘴角,尝了尝。 舌尖顶了顶腮帮。 打人都这么没劲,怎么可能给她幸福? 他比庄弦稍高些,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吐字:“在她还是你女朋友的时候。” 又一拳回来,拳风比刚才还要凌厉。 他一偏头,以掌相接。 拳头被挡住,两人暗暗较劲。 可惜庄弦再用力,也往前推不动半分。 路斯朗把他的拳头挥开,语气平静:“阿弦,你明天要结婚了。” 庄弦双眼猩红的看着他,说:“一码归一码。” 呵。 路斯朗一眼望到他的眼底,深褐色的瞳仁释放出强大的气场,告诉他:“你可真是个人渣。瞳瞳就是瞎了才会看上你。” 庄弦被“瞳瞳”两个字刺激到,心里的弦几乎要崩断。 “斯朗,你把印瞳还给我好吗?”庄弦的语气软化,甚至带了一丝恳求。 路斯朗深不可测的眸噙着冷意,让人觉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还?你把瞳瞳当什么?搞清楚,是她不要你了。” 庄弦不甘心,解释:“我们之间有误会。” “有误会你不解释,跑去跟别人结婚?” 庄弦被说到哑口,握着拳愤愤盯着路斯朗。 路斯朗凌厉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深长道:“你做的事,不会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吧?” 庄弦露出难以言喻的目光,艰难地问:“非飞也知道吗?” “你当他是傻子?” 赵非飞当然不是傻子,只有不认识他的人,才会相信他胸无城府。 原来他们都知道,那怎么没人责怪他? 刚刚喝酒的时候,赵非飞还说,赵晓霜很适合他,祝福他。 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他是不是还喝得不够醉? 为什么他觉得路斯朗的眼神,像一个无情的巴掌,呼在他自作聪明的脸上? 第45章 婚礼 庄弦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 或者他的心很硬,已经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动了。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充分合理地利用自身和周围的一切。 结交朋友是为了家族利益,学习进步是为了家族利益,结婚生孩子……当然也是为了家族利益。 为家族考虑,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觉察不到这里有什么错。 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原本填的是法律专业,录取的却是工商管理学院。 他非但没有生气,还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向篡改了他高考志愿的父母道歉。 刚刚进入z大的时候,妈妈就告诉他,他的婚姻应当是有利于整个家族的,其他女孩子只能玩玩。 他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进入女孩的身体,都是在他计划下完成的。 那只是一种欢愉的体验,与爱无关。 几个月前,吕少轩白血病复发,姐姐崩溃,他第一次感觉到危机。 他想拼命抓住什么,他乱了。 那天在听讲座的时候遇见季印瞳,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 回去的时候,他就干脆地跟当时的女朋友唐卿卿提了分手。 唐卿卿很爱他,一直在电话里哭着求他,后来还追到他的寝室楼下。 可他铁石心肠,就把女孩晾在楼下等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唐卿卿已经走了。 他松了口气。 季印瞳比他想的还要乖,偶尔有点小机灵,但整体很好掌控。 甚至她会不自觉地委屈自己,讨好别人。 这样的人,真的很适合结婚。 如果提出生孩子为吕少轩骨髓配型,妈妈也不会计较季印瞳的家庭背景。 明明他计划得很好。 他拖着腿往回走,好像失尽了全部的力气。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昏黄的路灯穿过斑驳树影落在他低垂的头顶。 路斯朗为什么不打他? 打死他,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明明没有人说他什么不是,他却觉得比说了还难受。 就像季印瞳,如果当初骂他一顿,他一定会好过一些。 可她说出的最严重的话,也只有一个不痛不痒的“滚”字罢了。 他早已死去的心,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活过来? 单身夜派对早已散场,是赵非飞为他善后的。 当时他看到朋友转发的校内论坛的帖子,满眼慌乱地冲出去。 还以为能改变什么结果。 原来都没有。 推开家门,姐姐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阿弦,我听说你单身夜派对突然冲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婚期在即,姐姐的情绪明显稳定很多,还有余力关心他,他应该高兴的。 可是此刻,他低头换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庄琳慈爱地看了一眼孩子,交给了育儿嫂。 “佑佑跟你小时候特别像。”她目光柔和地望着庄弦,“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要结婚了。” 庄弦在她边上坐下,面无表情地问:“开心吗?” “开心。” 他伸手拍拍庄琳的肩,“姐,明早见。” 他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转身回房。 第二天,庄弦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草坪婚礼的现场。 美妙的婚礼进行曲洋溢耳边。 手中的捧花是纯白色百合辅以生机盎然的铁线蕨,自由式的瀑布形花束,没有繁复的包装纸,只在手握处扎了一个白色丝带的蝴蝶结。 香味清新扑鼻。 脚下的红毯一路延伸到舞台,台上站着他的新娘。 他脚步踟蹰一下,立刻有一个宾客对他笑着招手:“快去啊。” “快。” 他只得继续往前走。 脚步所到之处,都有人侧身笑着望他,献上毫不吝啬的掌声。 他脚步愈渐沉重,慢了下来。 赵非飞领口别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一脸喜气地弯腰迎接。 他是婚礼的伴郎。 庄弦脚步定在原地,始终不肯挪动一步。 赵非飞霎时变了脸,威胁道:“你要还当我是兄弟,就把婚礼的流程走完了再腿软。” “快点,季印瞳该等急了。” 印瞳?不是赵晓霜吗? 庄弦猛地一僵,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转头朝新娘方向看去。 白纱遮盖下,新娘的脸朦胧不清。 但是这具纤细流畅的身体,不是季印瞳还能是谁? 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飞速踏上台阶,朝季印瞳奔去。 “你干什么?” 路斯朗挡在了他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玄色创驳领西服,鲜红色领带,长腿威严,像两根柱子挡住他面前。 庄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到路斯朗的大腿那么高。 李舒真蹲下身子,耐心向他解释:“庄弦,今天是印瞳和路斯朗的婚礼,请你把捧花交给印瞳好吗?” 庄弦低头看了眼自己,他穿着小西服小西裤,胸口同样有红色的领结,精致帅气。 可是,他,竟然是这个婚礼的花童! 他发疯一样地扑过去,咬住了路斯朗的大腿。 捧花掉在地上,被慌乱帮忙的人踩烂…… 再睁眼,庄弦看到了房间的天花板。 现在是深夜,他做了一个噩梦。 那种胸口窒闷的感觉,让他难以再次入眠。 …… 季印瞳是在和路斯朗跑完步的时候听到了庄弦悔婚的消息。 李舒真打电话来,言简意赅:“屎壳郎,悔婚了。” 季印瞳跟路斯朗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没有回应。 “我听说是为了你。” 为了她? 那生病的吕少轩怎么办?抑郁的庄琳又怎么办? 她在沉默中,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路斯朗拿出纸巾帮她擦去额头的汗珠,关怀地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李舒真听到路斯朗的声音,心虚不已,“你在约会啊?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回来再说。” 就挂了电话。 路斯朗也在这时收到一条微信。 点开看过,开始沉默。 最近有些降温,晚上尤甚,刚跑完步没感觉,但坐了一会儿,被风一吹身上就有点发冷。 季印瞳站起来,说太冷了要走。 脸色已经隐约泛白。 路斯朗立刻跟着站起来,坚持要送她回去。 两人走了一路,都沉默不语。 路斯朗忽然停下,从手里摸出一张优惠券,颤抖着手递给她,试探着问:“这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第46章 秘密 正听到最精彩的地方,季印瞳忽然停下。 “你怎么不说了?”乔佳怡急急放下咖啡杯,催促。 季印瞳拿出手机眼看了眼时间,下午1点多了。 “佳怡,到午饭时间了。” 而且她好困,昨晚那个梦,真的很费心神。 而事实是,如果不是她长期练舞的习惯,身体足够柔软,早就应该觉察到身体的不适。 她原本的计划是上飞机以后先补个觉。 结果上午喝了一肚子咖啡,讲话讲得口干舌燥。 乔佳怡对于故事停在这个位置非常不满意,像个追剧上头的观众,皱眉瞪眼地追问:“你到底有没有陪斯朗去喝奶茶啊?” 季印瞳去了,不过她讲这段故事只是希望乔佳怡不要对庄弦有太大的偏见。 所以后来如何她本就没打算说。 乔佳怡似乎看穿了季印瞳的想法,故意压低声音,嘴角弧度轻扬,“印瞳,你继续说嘛,你说了,我就告诉你一个斯朗的小秘密。” 季印瞳心里咯噔一下,路斯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乔佳怡还得意地强调:“你肯定不知道的哦。” 季印瞳手指轻点桌面,故作思索状。 “哎呀,一口价,2个秘密,换不换?” 这么一会儿功夫,乔佳怡就轻易增加筹码。 季印瞳反而不急了。 她将背靠在了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的人流。 路斯朗教过她,谈判的时候,越是主动的人,地位越被动。 谁更想促成谈判,谁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现在她稳坐钓鱼台,可以等乔佳怡把底牌亮出来。 果然只是1分钟不到的功夫,乔佳怡就败下阵来。 “好啦好啦,印瞳,我请你吃午饭,然后预付一个秘密。等你把你和斯朗的故事讲完,我再把第二个秘密告诉你。”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她补充。 季印瞳拿出手机看时间,并不急于回答。 “你不说算了,我可以去问斯朗。” 乔佳怡把手机放进包里,作势要走。 站起来的时候,终于等到季印瞳淡淡地说:“成交。” 她绕过桌子走到季印瞳面前,爽快道:“走,去吃饭。” 乔佳怡的司机看到季印瞳跟着乔佳怡一起过来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婚礼他也去了,这个女人是路总的前女友。 虽然现在一派和谐,但他挺担心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也就是他机灵,留过路总的联系方式,否则没人能收拾这样的烂摊子。 于是他借口上厕所联系了路斯朗。 去的餐厅是“迷迭香”,乔佳怡已经是老顾客了,挑了一个观景好的位置。 坐下点完菜,乔佳怡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第一个秘密:“印瞳,今天是斯朗叫我来的。” 季印瞳眼神微闪,意外地张张唇。 她越来越看不懂路斯朗了。 “他让你来干什么?” 乔佳怡邀功般地说:“让我看着庄弦,不要让他离你太近了。航班信息也是他给我的。” 季印瞳想到那天在ktv的送行聚会,她把航班信息告诉了庄弦。 路斯朗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吗? “好啦,印瞳,我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季印瞳眼前又浮现出路斯朗颤抖着手捏着奶茶优惠券的场景。 她看着那张被折烂的优惠券,神色微微动容。 也不知在他口袋里放了多久。 透过修长的指节缝隙,她看清了优惠券的有效期:9.25,也就是今天。 “你是不是不爱喝奶茶?” 李杰告诉他所有的女孩都爱喝奶茶。 他考虑到季印瞳的家庭情况,才狠心要走了大梁的最后一张优惠券。 既然没用,那就……算了。 他手指用力,将优惠券揉进掌心。 “等一下,我要喝的。” 季印瞳从他松开的手掌里挖出皱掉的纸,慢慢捋平,皱褶眉头问:“这样还能用吗?” 路斯朗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语气轻松道:“走,去试试。” 季印瞳当然是爱喝奶茶的,奶茶刚刚风靡那会儿,几乎天天喝。 后来有一个周末,她把从学校买的奶茶带回家,被保姆阿姨看见了。 保姆阿姨就开始经常给她现熬糖浆,炒茶,用鲜奶做各种口味的奶茶。 坚持了1个月,她胖了整整5斤。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克制。 看到奶茶券,她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又忽然想起路斯朗的身世。 他家里是低保户,他没什么钱可以喝奶茶。 这张第二杯半价的优惠券,虽然没省几个钱,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她不忍心拒绝。 到了奶茶店门口,她首先就问券是否还有效。 店员拿过券,翻过来看,公事公办地说:“有章就有效。” 两人微笑着对视一眼。 “不过贵的那杯全价,便宜的那杯半价,你们看看要买什么吧?” 笑容戛然而止。 两人此刻的心思是一样的。 怎样既维持住贫穷的人设,又尽可能让对方少付钱。 路斯朗后退一步,指着菜单说:“女士优先。” 无论季印瞳点什么,他只要一口咬死自己想喝更贵的,那季印瞳就能享受半价。 季印瞳望着菜单犯了难。 如果她点个贵的,不符合自己“低保户”的人设,可如果她点个便宜的,又很容易被路斯朗超过。 她也后退一步,“你先点吧,我还没想好。” “你先。” “还是你先吧。” 店员眼看两人都要退到店外面去了,出言提醒:“你们点不点?今天是优惠最后一天。” “点。”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决。 店员:…… 现在的大学生真的很难理解。 这时候,奶茶店进来了一对情侣。 女生挽着男人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上去。 女生说:“亲爱的,你请我喝奶茶好不好?” 男生有点不耐烦道:“你这个月都喝了多少奶茶了?我生活费都不够你花的。” 女生立马翻脸:“我室友的男朋友都是这样的,怎么她们可以我不行?我还比她们漂亮呢。” 男生哑口,最终无奈地点头,“我这个月只剩500多了,你看着点吧。” 路斯朗看着这一幕,福至心灵。 他转头看向季印瞳,眼里盛着碎星:“瞳瞳,我上个学期的奖学金还没花完,我请你。” 第47章 年薪3万的大佬 季印瞳简直想要以头抢地。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去年他获得z奖的3万奖金,奖章和荣誉证书,可是因此上了校刊的。 她一个只会伸手跟家里要钱的米虫,居然同情起年薪3万的大佬来了。 真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缓了缓神色,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天道酬勤,路斯朗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正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感应门铃清脆地播报:“欢迎光临。” 两人应声转头看去。 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楚无思和刘景。 楚无思今天穿着一条海马毛渐变色直筒裙,脚踩一双兔毛勃肯半托。 全身毛茸茸的,依旧是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 远看像一根发霉的缤纷果味冰棍。 季印瞳想起她跟路斯朗官宣那天,回寝室后李舒真给她的忠告:“你要防着点楚无思。她要是盯上路斯朗,你就有麻烦了。” 刘景跟在楚无思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两人,脸上的笑意稍淡了些。 季印瞳想到她现在和路斯朗对外的关系,一个弹射起步,试图去挽路斯朗的胳膊。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那平时旋转跳跃都强韧有力的脚腕,此刻林妹妹附体,软得像块豆腐。 身体随着一扭,她整个人朝路斯朗扑过去。 “啊——” 这一声让直奔点单区的楚无思回头好奇地张望。 第二对进来的情侣也被吸引了目光。 路斯朗胸膛一挺,眼看季印瞳就要自己砸进他怀里,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怎么办? 不会把他撞到吧? 他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吧? 完蛋了,社死了。 季印瞳直接两眼一闭…… 意料中的乌木沉香味没有飘来,她被人抓住手臂扶稳。 是刘景。 路斯朗脸直接黑了,语气却冷静自持:“谢谢。” 他一边说,一边把季印瞳手臂上的另一只手拂去,将人自然地按在自己怀里。 “举手之劳。”刘景随口一答,望向楚无思的方向。 看得出楚无思有点不高兴了。 “思思,点好了吗?”他若无其事地朝楚无思抬脚走去,语气宠溺,“不要不给你的室友们都带一杯回去?我请客。” 他走到楚无思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背,轻拍几下,楚无思皱着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路斯朗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有样学样地问道:“瞳瞳,要不要给你的室友们也带一杯回去?” 这一问,楚无思脸色瞬间暗得吓人。 就连店员和另一对情侣也觉得不对劲,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这人是要搞事啊。 季印瞳迎上楚无思愤愤的目光,顿觉头皮发麻。 楚无思唇角勾着笑,语气却仿佛淬了冰,她提醒:“路斯朗,你瘫痪在床的妈妈和自闭症的妹妹知道你乱花钱吗?” 这话问得恶毒,可以解释为关心,但实际上却是把他的窘境摆在众人面前,受人指摘。 一个妈妈瘫痪,妹妹自闭的人,在没钱的情况下,要请女朋友的室友喝奶茶。 简直狗听了都摇头。 三个刚刚还不明所以的路人,脸上立刻挂上了来自审判者的愤怒。 女生对着男生耳语:“看不出来啊。” 季印瞳简直不能忍,哪有人说话处处掐人痛处的? 喝奶茶怎么了? 喝你家奶茶了? 上次在篮球场她就看出来了,楚无思对路斯朗就是爱而不得,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抓住路斯朗家境不好这一点大做文章,好显示是自己看不上他。 实际如何,看她这副在意得要死的模样就知道了。 细品不了一点。 季印瞳觉得,即使路斯朗做得有问题,也轮不到别人来批评。 她摆出一副娇纵的模样,龇牙咧嘴地对路斯朗指责道:“你要我说几遍?拿了z奖的3万奖金,到现在都没请我室友吃饭,请奶茶是我最后的让步了。你到底还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立刻将矛头引向了自己。 男朋友是z大最高奖项z奖的得主,寒门贵子,有问题的是她。 她不懂事。 要知道z大每年的z奖得主才24名啊!研究生分掉一半名额,本科生就只有12名。 z大百余个专业里,能得奖的12名学生,已经不仅仅是优秀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而z大的学生,学风所致,最是敬佩比自己更强的人。 刚刚嚼舌头的女生简直被震麻,对着男朋友还是耳语:“看不出来啊。” 语气多了一丝赞叹。 “而且他还挺帅的嘞。怎么女朋友这么不懂事?” 男生给了她一个“你行你上”的眼神,她立刻识相闭嘴。 楚无思气得想跺脚。 想到李杰上次说她跳踢踏舞,又忍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景,找到了话头:“刘景,这么巧,他也是z奖的得主。你们不会还认识吧?” 刘景点头,自然地接过话题,“不算认识,领奖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一下子碰到2位z奖的得主,旁观的情侣一开始还不敢相信。 可听到刘景说领奖的时候见过,又不得不信了。 女生拉了拉男生的衣角:“这个男的也挺帅。” 男生没理她。 路斯朗还沉浸在季印瞳再次为他出头的欢愉中,听到刘景说两人认识,便点头回应。 楚无思觉得自己又占了上风,开始“好心”地劝说刘景:“亲爱的,路斯朗家里是低保户,就算拿了奖金,也不够花的。要不今天我们帮他们把单买了吧?你不差这点钱。” 刘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路斯朗。 他确实不差这点钱,但是要照顾路斯朗的自尊。 动不动就朝人砸钱,就算是钱,也不见得人人喜欢。 路斯朗眉心一动,刚要拒绝,季印瞳抢在了他前面。 “那就谢谢你了,你真是好心人。”语气极尽谄媚讨好。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反正今晚她的人设就是一个字:贪。 她冲到点单区,照着价目表上最贵的奶茶哐哐哐一顿点,点完4杯,再加一杯周丽华爱喝的茉莉奶绿。 搞定! 这番操作店员看了直摇头。 季印瞳就是个小丑。 路斯朗靠在店铺的玻璃墙上,单腿弯折,双手插兜,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若有所思。 出了奶茶店,楚无思一脸得胜回朝的表情,拉着刘景洋洋得意地说:“亲爱的,那个季印瞳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吧?你说路斯朗怎么会看上她?是不是臭味相投啊?” 刘景愤而摔开她的手,眼里带着寒芒:“你闹够了没有?” 第48章 第一个男人 “你闹够了没有?” 一向好脾气的刘景突然发火,楚无思有一瞬的茫然。 “亲爱的,你怎么了?” 楚无思柔若无骨的手掌亲昵地包住他的食指,讨好般拉了拉。 少女粉唇嘟嘟,眉眼间尽是委屈,惹人怜爱。 刘景对她一直是心软的,她知道怎么平息他的情绪。 果然,刘景只是动了动手指,最终没有再甩开她。 “亲爱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所以生气了?” 刘景看着楚无思,陷入思索。 第一次在篮球场,她也是这么解释的。 她说话直,不经过大脑,所以伤害了别人还不自知。 当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再也不会出口伤人,他教育了几句就没再追究。 今天又是如此…… 这个理由是万能的吗? 可是转念一想,楚无思平时乖巧懂事,从不无理取闹。 更何况,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对她多一些理解包容,也是应该的。 思及此,他终是心软下来,手指一勾,回握住楚无思的手,语气尽可能平缓道:“思思,你不要再纠结路斯朗的事了,好吗?” 楚无思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抓住里面的关键词追问:“我纠结?我纠结什么了?” “你如果不纠结,为什么每次碰到那个人,就要拿他的家境说事?” 楚无思越是心虚,越是表现得理直气壮,她辩解:“我只是关心他。今天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要乱花钱?” 刘景忽然觉得楚无思好陌生,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偏偏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 难道回避问题,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楚无思盛怒之下,口不择言,“难道你也觉得那个叫季印瞳的比我漂亮,所以倒戈了?” 她吸吸鼻子,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却柔弱委屈起来,“上次在篮球场看到她,你眼睛都直了,还咽口水。我都看到了。” 刘景觉得头大。 女人的敏锐有时候很难对付,因为她的预言是有可能成真的。 比如今天,他就觉得季印瞳非常得体。 巧妙地把旁人对路斯朗的质疑,引到自己的身上。 倘若稍微知道内情的人,就会赞赏她的机智。 这也是他对楚无思失望的地方。 她明明可以对两人置之不理的,偏偏想要压别人一头。 以前他可以理解为漂亮女生自带的高傲,但今天他却觉得里面藏着一丝恶毒。 正如她用的词语:倒戈。 为什么她自动把自己和季印瞳划分为两个阵营呢?只能说明她心里一直是对路斯朗有期待的。 楚无思见刘景久久没有回应,先委屈上了,跺了跺脚,“刘景,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刘景看着面前眼泪如珍珠串串一般往下砸的女生,脑海中闪回他们的第一夜。 她也是这样在他身下哭泣。 顿时心疼不已,伸出另一只手去擦,“思思,你想多了,你先冷静一下。” 楚无思一下拍开他的手,语气娇蛮道:“呜呜呜,我知道了,你现在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对不对?” 可不就是你在无理取闹吗? 刘景凛神,看着被楚无思拍开的手。 手背被拍红了,还有点麻。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只是习惯了在楚无思的面前收敛。 现在耐心耗尽,他也不再委屈自己,干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思思,你应该想明白,为什么总是跟路斯朗过不去。如果你一直放任自己稀里糊涂地陷进去,我们也没有必要在一起。” “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吗?” 楚无思摇落最后一滴泪,终于感觉到了危机,目光锁着刘景晦暗不明的眸子。 刘景是个非常优秀的男生,不论是个人能力,外形,还是家世背景。 综合来说,他比路斯朗更适合自己。 这也是她这么快放弃路斯朗的原因。 可是她还是心有不甘。 比如刘景明明是法律专业,却只在校辩论队担任副队长,队长是金融系的路斯朗。 比如路斯朗是开学典礼上发言的新生代表,刘景不是。 比如路斯朗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而刘景最多是个篮球爱好者。 比如路斯朗的女朋友是季印瞳…… 她讨厌这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不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男朋友,都应该是最好的。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要把别人比下去,即使是在竞争恐怖如斯的z大。 作为在长期的鸡娃教育下生产出来的好孩子好学生,她的心理已经有些扭曲了。 高考前一天放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 爸爸妈妈虽然担心她,但又欣慰于她的自律。 过1个小时,就可以听到她在房间里默念口号:“辛苦一年,受益一生。” 过半个小时,听到她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然后仅过10分钟,就可以听到她歇斯底里地喊:“多拿一分,干掉千人。” 频率越来越高。 爸爸妈妈都觉得她状态已经看不进书了,喊她出来放松,可她宁愿在房间里砸东西,也不愿离开书桌半步。 她的成绩就是这样得来的,正是因为来之不易,她更要珍惜。 她要踩着过去的努力,一步步往上爬。 优秀如她,表白被路斯朗拒绝的时候,心态直接崩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里。 她每天从繁忙的学习中抽半个小时出来,织了2个月的围巾,被他毫不犹豫地送人,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巨大羞辱。 直到路斯朗家里是低保户的传闻流出,她才发觉自己能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所以她对路斯朗,并不是什么深刻的喜欢,是不甘心,她自己其实明白。 刘景听到分手二字,心里是拒绝的,但他并不把话说死,只道:“我觉得你应该先想清楚和路斯朗的关系,再考虑我们的事。” 想清楚和路斯朗的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啊。”楚无思急于撇清。 “如果真的没关系,就应该表现得没有关系。” 楚无思心思一动,面露喜色,摇着他的手问:“刘景,你是不是吃醋了?” 第49章 又想喝拿铁了 “我今晚会好好补偿你的。” 刘景面色一紧,败下阵来。 …… 季印瞳出了奶茶店,手里抱了一个霸王桶。 美滋滋。 现在的奶茶真是人性化,还能选择含糖量,早知道她也不必辛苦戒奶茶这么久。 路斯朗则一手捧着一杯拿铁,一手拎着包装好的3杯奶茶,眉头收拢。 刚刚季印瞳向他热情地推荐这家店的拿铁,说喝过就绝对忘不了,实在盛情难却。 他配合着喝了几口,确实很特别。 咖啡味很正,牛奶味也很纯。 就像她这个人。 如果能见到她,天天喝拿铁他也愿意! 季印瞳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快,仿佛已经忘记庄弦为她悔婚的事,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 “路斯朗,你跟楚无思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她水灵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好奇,说话的时候眉毛一舞,八卦的样子就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 第一次在篮球场见楚无思,她只听到后半段。 楚无思说他家境贫寒,没人喜欢,路斯朗寒着脸,没有一句辩驳。 现在再次遇见,她发觉楚无思对路斯朗不仅仅是瞧不起,还隐约带着一股恨意。 她敏感的八卦神经立刻兴奋,趁着路斯朗喝了她的拿铁,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路斯朗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不答反问:“你希望是怎么回事?” 季印瞳歪着脑袋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吐出一长串:“就是那种,爱而不得,车祸失忆,豪门恩怨,契约婚姻……越狗血越好。” 她说这话时,脚步一跳一跳地,时不时回头看他,很是期待。 路斯朗凉凉地看着她,“你这是看了多少偶像剧?” 季印瞳说到喜欢的话题,八卦都抛之脑后,开始滔滔不绝讲述偶像剧的狗血和套路。 其中有一段路斯朗至今还印象深刻。 追妻火葬场,就是男主弄丢了他心爱的女主,后悔不迭,开始漫漫追妻路的情节。 他嗤笑,他爱的东西他会紧紧攥在手机,这辈子也不会有后悔的机会。 回到寝室,李杰看到他手里的超大杯拿铁,惊讶得话都说不完全。 “你……”他指了指杯子,又看看路斯朗。 路斯朗看着被自己喝了一大半的拿铁,无奈道:“瞳瞳推荐的,她说好喝。” 李杰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头吆喝兄弟上线打游戏去了。 这一夜,路斯朗并没有睡着1秒。 拿铁是他的天敌。 他本就是咖啡因敏感人群,过了中午12:00喝咖啡会很大程度影响睡眠,加之,他还有乳糖不耐受,这杯拿铁里的奶是真的鲜奶。 李杰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路斯朗的桌子上亮着的阅读灯和摊开的专业书,听到厕所冲马桶的声音,只觉得分外忧愁。 …… 校内论坛最近有一件大事。 起因是十佳歌手的比赛出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大一妹子。 人美歌甜,很多人把她捧为z大校花。 但这个称呼惹了众怒,各个学院都为自己的院花系花吆喝。 官方微博和公众号被@了无数遍,都没人回应这件事。 于是有个计算机学院的学生,在当时不太先进的校内论坛上做了一个投票的程序,表示要以最民主的方式推举校花。 这个帖子简直把z大那帮天天泡图书馆和自习室的学霸学神点燃了。 下课期间往走廊上一站,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要投票给谁的问题。 第一轮投出院花/系花,大家都卯足劲要把自己院系最漂亮的姑娘顶上去,彼此还能理性讨论。 第二轮从院花/系花中投出校花的环节,出现了比较多的争议。 比如原本是医学院的学生,偏偏要支持农学院的院花,就会被另一部分人贴上“叛徒”的标签。 有的学院学生多,又会被学生少的学院指责不公平。 原本“校花”话题自带超高的热度,又因为赛制的设置问题引发了进一步的讨论。 季印瞳“组织行为学”课上的老教授,讲到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时,也不忘提一嘴最近风靡校园的校花票选事件。 论坛几乎是乱成了一锅粥。 寝室,李舒真盯着实时投票的结果,小嘴叭叭个不停:“印瞳,保4争3了。” “印瞳,保3争2了。” 比炒股的盯着k线图还紧张。 季印瞳被她感染,觉得寝室里太闷了。 路斯朗的微信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奶茶店的半价优惠券。 截止日期是今天。 说到这个,奶茶店自己也是懵的。 新学期开学以后,为了迅速抢占大一新生的市场,奶茶店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第二杯半价”促销活动。 反响还不错。 但是活动早在9.25就截止了。 其他奶茶店也纷纷恢复了日常价。 可是某天早晨店员拉开店面,看到门缝里被塞了一封信。 大意是说,他是一位z大毕业的校友。如今事业有成,婚姻美满。 他和妻子是大一时在这家奶茶店认识的,非常感谢他们。 他们店的拿铁非常正宗,提神效果好,奶也是真鲜奶。 为了感谢他们,愿意帮助他们多多举办“第二杯半价”的活动,同时也是给z大校友的福利。 每次活动的差价,都可以凭借销售记录发邮件给他。他会按时打款。 但是有一个要求,每次活动的起止时间由他来指定,而且制作成的优惠券必须给他留一张,放在指定的邮箱。 为了自证信誉,还附上了2万元的预付款。 店员兑换成功那张2万元支票的时候,整个人依旧没缓过神来。 他从这家店开业以来就在这儿干,满打满算,也就干了7.8个月。 怎么会有一位大一在这里喝奶茶的学生已经毕业并且事业有成了? 他把这件事汇报给老板,老板只问了一句:“支票是真的吗?” “是。” 老板在电话那头顿了片刻,说:“我想起来了,没搞错,绝对没搞错。这个位置以前也是一家奶茶店。” 至于老板有没有骗他,他无从考究,他只知道这个“校友”每次打款都非常迅速。 季印瞳看着手机勾唇,快速打字回复:【你又想喝拿铁了?】 第50章 有意思 【恩,想喝。】 季印瞳发了一个[一天到晚就他娘的知道吃.jpg],转头就跟笑嘻嘻地跟李舒真告别:“舒真,我出去一趟。” 李舒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愁得跟什么似的,“印瞳,楚无思票数突然上来了。” 季印瞳已经拿好了包包,装上钥匙和手机,站在了门口。 她笑得云淡风轻,“闹着玩的而已,别太当回事,你要是闲,就学刘艺出去约约会。” “可是……”票数增长得太诡异了啊。 后半句话还来不及说,已经被季印瞳隔绝在了门内。 李舒真瘪瘪嘴,狗男朋友她早就腻了,约个屁! 她望着网页上变化的数字愣了会儿神,才想起什么,朝列表前面的一人发出微信:【印瞳又和路斯朗出去了。】 季印瞳下楼的时候,路斯朗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了。 寝室大妈认识他,好心把人放进来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待。 看到季印瞳出来,还是大妈好心提醒:“帅哥,你女朋友下来了。” 路斯朗正随意翻着一份过期的报纸,听到声音,随手把报纸放回简陋的杂志架上,转头朝季印瞳看去。 今天周三,季印瞳穿着那条黑白画报连衣裙闪亮登场。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映照着她整张脸熠熠生辉。 路斯朗站起身,得意地扬眉,秀出手里的优惠券。 季印瞳哒哒哒跑过去,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 “今天过得怎么样?”路斯朗每次见面都这么问一句,已经成了习惯。 季印瞳没花什么心思回答:“还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路斯朗点头,慢下脚步,等季印瞳缓缓走上来,才上下打量她一眼,问:“你怎么老是穿这条裙子?” 来了来了,终于问了。 季印瞳一脸“你问我我才说的哦”的表情,眼里闪过得意:“我第一天穿这套衣服去英语课,老师夸我很特别,所以我每节课都穿,说不定平时分会高一些哦。” 路斯朗对这种钻研老师喜好的行为不置可否。 老师不见得会记得自己随口的一句夸奖,更不太可能因为服装给一个人打高分。 他凝眉问:“你很担心英语课成绩?” 季印瞳霎时没了气势,语气蔫蔫:“我英语特别不好,这不是怕挂科嘛。” 说完,她看了一眼路斯朗,道:“你这种学霸是不会懂的。” 路斯朗:“……” 还是第一次因为成绩好被嫌弃。 季印瞳英语不好,他是有感觉的。 自从她坐到自己身边以后,他就发现,每次老师提问她都会低头转笔,或者盯着鞋尖看。 为此自己主动回答问题,替她分担过不少火力。 可怎么会病急乱投医到靠穿衣服来博好感? 英语这么简单的学科,她怎么会学不好呢? 想到这儿,他提出建议:“你想提高成绩,我可以教你。” 顺便培养感情。 季印瞳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要。” 学英语太痛苦了,她才不要自我折磨。 路斯朗却从这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解释:“我不收你学费。” 季印瞳脸色比便秘还难看,催促他:“我们赶紧去买奶茶吧!” 店员收到路斯朗递过去的“第二杯半价”的奶茶券时,眼里有暗芒划过。 最近这1个月时间,搞了4次“第二杯半价”的活动,每次持续1周。 等于每天都在搞活动。 一开始,他没觉得不对。 后来才发现,其他店的客源都被吸过来了,自己因为这个活动增加了许多工作量。 他的工资是死工资,工作量却大大增加,算下来他不是血亏? 白天忙得手都抬不起来,晚上躺床上,玩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跟老板提议多招1名店员,老板完全不同意,在电话那头喊:“爱干干,不干滚。有的是人愿意干!” 可怜了他这个打工人! 所以,这次活动给那位“校友”放邮箱里的优惠券,他做了标记。 标记就是用圆珠笔在优惠券背面随意划了一道。 路斯朗看到了,以为是员工工作失误,便没有在意。 没想到,这张做了标记的优惠券,现在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劳作了一天的手微微颤动,目光顺着那只捏着优惠券的手游移到路斯朗的脸上,后牙紧咬。 就是他。 他的仇人。 路斯朗身高格外优越,他一抬头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形笼罩住,站在影子里颤了颤。 他打不过。 仔细打量,路斯朗是那种典型的招女生喜欢的长相,尤其是一双深邃又敏锐的眼睛格外摄人。 穿着打扮干净朴素,看不出新奇。 “一杯拿铁和霸王桶水果茶,谢谢。” 店员一边输入订单信息,一边朝和他同行的女孩看了一眼。 然后瞬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个女孩他有印象,今天又穿着这条黑白裙子。 再看路斯朗,也对上了记忆中那张脸。 他不是妈妈瘫痪,妹妹自闭症的z奖大学霸吗? 转头再看季印瞳,她不是要男朋友请室友喝奶茶的大小姐吗? 他低头把收到的优惠券又确认一遍,没有错。 这下犯难了。 “校友”找出来了,他不知如何开口。 要是捅破某些微妙的谎言,他怕后果难以承受。 “34.5元。”他例行公事道。 路斯朗拦住要付钱的季印瞳,用了这几次常用的理由:“是我太爱喝这里的拿铁,怎么能让你付钱?而且我还有奖学金呢。” 季印瞳和收银台被他高大的身形隔开,想付钱都没法。 算了,她有机会再回请他吧。 店员转身在操作台忙碌起来,路斯朗邀她在小圆桌旁坐下等待。 没过一会儿,玻璃门被推开,感应门铃清脆地播报:“欢迎光临。” 听脚步声进来了好几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洋洋得意地说道:“有我男朋友帮忙,这个校花非你莫属。” 季印瞳和路斯朗同时转头,看到了满面红光的楚无思。 她也看到了两人,愉快地打招呼:“是你们啊,真巧。” 店员也看到楚无思,眸里闪过精光。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51章 勾搭 领头的女孩对店员吆喝,“50杯珍珠奶茶。” 跟在后面的楚无思脸上一僵,笑得有些勉强。 楚无思身后还有两个女孩,一个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专业单反,另一个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两人都塌着肩,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拖着脚步进门。 坐在了季印瞳和路斯朗隔壁的桌边。 店员正一手提着杯子,一手在加水,听到有人点单回头看了一眼,又专注手上的动作。 “稍等。” 楚无思也坐下了,叫点单的女孩:“小彤,先坐下休息吧。” 梁小彤哒哒哒走过来,拖动椅子的声音极其刺耳,仿佛她的嗓门一样彰显着存在感。 “思思,你确定能把庄弦约出来吗?” 季印瞳被“庄弦”两个字吸引了注意,转头看到楚无思笃定地点头。 路斯朗听到庄弦的名字,第一反应是看季印瞳的表情。 庄弦自从悔婚,将近1个月没有联系季印瞳。 反而让他感到危机。 看到季印瞳应声转头的样子,他眼神颤动,凝着眉压下了其他表情。 店员擦干手,回头招呼:“您可以点单了。” 梁小彤一昂脖子,对着楚无思道:“我累了,好不容易坐下,你去点吧。” 边说边把自己的小白腿抬起来,沾了泥土的鞋底踩在楚无思正坐着的凳子上,捶腿。 楚无思表情定了一瞬,似乎对她的表现颇为意外。 明明被狠狠冒犯到了,却没有任何表示,默不作声起身,往点单区走去。 “50杯珍珠奶茶。”她说。 店员看到楚无思一脸憋屈的样子,也觉得新奇。 她不像是受气的包子性格。 “650元。” 楚无思拿出手机乖乖付账,“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看到账户余额一下从3位数滚动到2位数,她越想越气,情绪上脸。 虽然是她先有求于人,让梁小彤的男朋友给她写投票的程序,可她也答应梁小彤介绍庄弦给她认识。 凭什么要她付50杯奶茶的钱? 路斯朗只一瞥,就觉得她怕是要跺脚。 可惜来不及跺脚,就听见梁小彤邀功般地说:“思思,你的票数超过季印瞳了,现在第3。” 楚无思眸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保持着优雅向季印瞳瞥去。 季印瞳却一直盯着店员的操作,似乎根本没听到这句。 她冷嗤,真会装。 路斯朗听到这句话,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 李杰常年在校内论坛活跃,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投票,邀功似的告诉他。 他还注册了账号,就为了给季印瞳投上他宝贵的一票。 季印瞳被楚无思超过? 除非所有人都瞎了。 他联想到刚刚进门时梁小彤的话:男朋友帮忙,校花非你莫属…… 还真从票型上看出点名堂。 季印瞳看到奶茶做完了,乐颠颠跑过去取。 放到桌上,把吸管拆开又插上,才推到路斯朗面前。 “你们真恩爱啊。”楚无思一直拿眼睛偷瞄季印瞳的反应,捕捉到这一幕,违心地夸奖。 那一桌剩下3人抬头,这才注意到季印瞳的样子。 红色挑染齐耳短发,黑色金属锥形耳钉,跟论坛上清纯的照片截然不同。 但那张脸很有辨识度。 梁小彤问:“思思,她不是季印瞳吗?你们认识?” 楚无思啧了一声,“见过几次而已。” 另外两个人则警惕起来,将嫌恶的目光落在季印瞳脸上。 “她就是那个季印瞳啊。” “真恶心。” 季印瞳被评价为“恶心”,捏着吸管的手指一顿,询问:“你们认识我?” 挂着单反的女生立刻呛声:“不就是勾搭韩博仁给你拍写真吗?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美女?” 韩博仁? 季印瞳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茫然一瞬后,她转头看向路斯朗,无奈摇头加摊手。 带着行李箱的女生“呦”了一声,语气不善,“帅哥你不会是她的男朋友吧?这个季印瞳这么脏,你小心被骗了!” 季印瞳心提了起来,这两个人她都不认识,她们提到的韩博仁她更不认识。 路斯朗要是信她们的话,她根本无从解释啊! 路斯朗淡定地吸了一口拿铁,转头问:“她怎么勾搭的韩博仁?” “这……”带着行李箱的女生说不出来,示意挂着单反的女生来说。 那女生清清嗓子,指了指季印瞳,说:“就是她,拒绝了我们z大摄影协会的邀请,去给韩博仁当模特。” 楚无思还以为有什么好戏,听到这儿只想扶额。 这都是什么猪队友。 路斯朗眼里泛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仿佛在说:就这? 女生感觉到形势不妙,据理力争道:“我们z大摄影协会是校内最专业的摄影团体,艺术学院30周年院庆的时候,本就是邀请了我们做摄影团队。但是季印瞳作为模特,拒绝配合我们,反而找了饭太稀摄影的韩博仁。说他们没有关系,谁信?” 说到饭太稀摄影,季印瞳记忆回笼,忆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去年,饭太稀摄影由一位大二学长韩博仁刚刚建立,在z大寂寂无名。 好巧不巧,李舒真不知从哪儿认识了这号人物,嚷嚷着要追他。 艺术学院定下季印瞳做院庆模特之后,韩博仁就通过李舒真联系了她。 希望能让饭太稀摄影为院庆拍摄作品。 韩博仁有一头及肩长卷发,面相干瘦,皮肤微黄,穿着土黄色飞行员夹克,乍一看像是个睡桥洞的流浪汉。 走近以后,那炯炯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很符合李舒真形容的“狂野的艺术家气质”。 韩博仁自我介绍道,他大一也是z大摄影协会的一员,由于作品多次得奖,深受老社长器重,承诺下一届让他担任社长。 但是由于他不擅社交,加上才华加身,被人认为“用鼻孔看人”。 在几次会议上被批斗为“作品过于理想化,没有生活气息”,“没有领导能力”,“恃才傲物”以后,老社长终于对他失望。 他负气出走,大二时创建了饭太稀摄影,就是想跟z大摄影协会叫板。 可惜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一个没名气的社团,根本招不到人。 招到的,也是一些别的社团不要的人。 “连初学者都算不上,只能算爱好者。”他摇头说。 韩博仁给她看了自己的人像摄影作品,很有灵气。 季印瞳被打动,加上李舒真的极力劝说,决定帮他问问院庆的负责人。 没想到这一问,负责人居然真的答应了。 事情过去将近1年,李舒真没追到人也没再提,季印瞳早把这个人忘了。 她把目光落在了路斯朗脸上。 路斯朗吸了一口拿铁,语不惊人死不休:“勾搭了又怎么样?” 第52章 前女友 “勾搭了就是贱呗。” 季印瞳没想到,她这么漂亮的唇,竟能吐出这么难听的话。 路斯朗吸了一口拿铁,冷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扫过她脖子上的相机,“你是嫉妒韩博仁看上了她,却看不上你。你自认为低人一等。” “你……” 见不得人的心事就这样被摊开,扔在太阳下曝晒。 女孩脸上一阵青白。 那可是韩博仁啊! 去非洲拍过大象,去巴黎拍过明星,大奖拿过无数,无所不能的韩博仁! 喜欢他的又不止自己一个。 突然跟一个女生走得近,其他人当然会猜测。 正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即使没什么根据,她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这种谣言是有土壤的。 可是人家真的“勾搭”了又如何呢?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对面拿行李箱的女孩看出点不对头,偷偷给她发微信:【你还是别说了。】 那人看完消息,把手机狠狠往桌上一拍。 咬着牙,鼻孔朝天,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季印瞳虽然感激路斯朗帮她说话,但是她和韩博仁真的没什么。 就算她自己能接受这样的谣言,对韩博仁也是不公平的。 思索过后,她平静下来,解释道:“同学,你可能误会我和韩博仁的关系了。他是我室友喜欢的人,我也是因为室友认识的他。我们没有很深的交情。” 因为她得体的解释,路斯朗多看了她一眼。 长手从桌面上一捞,扣住杯子将拿铁提到面前,对着吸管吸了几口。 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女孩,直接被这句话点炸了。 她竟然否认跟韩博仁的关系! 等着,等着。 她双眼瞪着手机,快速翻出韩博仁的朋友圈。 心里祈祷千万还在。 韩博仁的朋友圈都是一些摄影作品,他把朋友圈当作展示的橱窗,所以没有屏蔽或删除的习惯。 她手指哗哗往下滑,感觉错过什么,再稍稍往上,终于停在了去年的一条朋友圈。 点开照片放大,季印瞳的侧脸便清晰可见。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沉冤昭雪的悲悯。 “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把手机首先举向季印瞳,看季印瞳露出诧异的神情,才心满意足地转向路斯朗。 “帅哥,你女朋友真会睁眼说瞎话。” 她一边唇角勾起,斜斜瞪了一眼季印瞳。 照片下面的配字很日常:听说你要把头发剪短,我舍不得。 字里行间洋溢着爱意。 她手指滑动,季印瞳几张生活照呈现在眼前。 那时候她是长发,气质比现在更温柔。 楚无思看几人的表情,即使没看到照片,也察觉到点意思,语气轻飘飘地点火:“季印瞳,你室友知道这些吗?” 梁小彤也来劲了,反问:“知道了还怎么偷?” “哈哈哈……” 店员一直听着这边的话。 将第12杯珍珠奶茶封上,放在出餐区,趁这个转身的功夫,看了眼路斯朗的表情。 路斯朗沉默着将目光落在照片里季印瞳的脸上,直到那人收回了手机。 他忽然同情起他的仇人来,叹着气摇头,回头继续做他的奶茶。 季印瞳此刻是也懵的,她根本没有韩博仁的微信,怎么可能知道他拍了这些照片,还发了这样的朋友圈? 李舒真该怎么看她? 路斯朗又会怎么看她? 对,她根本没有韩博仁的微信! 她翻出自己的好友列表,拼命滑动,递给路斯朗,“你看看,我连他的微信都没有。” 路斯朗接过手机,目光一沉,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腹部。 “抱歉,我需要先离开一下。” “什么?” “我有急事。” 他不信? 季印瞳拉着他,还想解释。 可路斯朗眉心狠狠一拧,甩开了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一步也不想停留。 经过门口,感应门铃清脆播报:“欢迎下次光临!” 然后是玻璃门关上的声音。 他跑了! 季印瞳看到他在门口左右张望,然后往右边跑去。 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她明明和路斯朗相处得很愉快。 虽然称不上患难与共的朋友,至少彼此是信任的。 每次她要夜跑,他都配合她的时间。 两人跑过z大各个校区,跑过施湖,跑过南高峰。 一起在公园长椅上打过蚊子,在超市楼下分过香肠。 她帮他拒绝过一个女孩,他帮她拒绝过一个男孩。 两人还相约明年上半年的h市半马。 …… 他就这样丢下她自己跑了? 真是看错他了。 “呵。”一声轻笑将她的思绪拉回,楚无思脸上的轻蔑让她脸色白了又白。 她咂咂嘴,提醒:“别看了,路斯朗不会回来了。” 正在这时。 “欢迎光临。” 门再次被推开,季印瞳眸光闪烁,欣喜地朝门口望去。 来人却不是路斯朗。 是庄弦。 1个月没见,乍一碰到,季印瞳呆愣了片刻。 庄弦穿着黑色长款过膝风衣,走路带风。 整个人更瘦,气势也凌厉不少。 楚无思先反应过来,打招呼:“庄弦?” 庄弦并不理睬,目光直直落在季印瞳的脸上,一步一迈向她走去。 店员抹着汗将最后一杯奶茶封装,听到门铃响起向门口望去—— 高富帅。 他以前在奢饰品店卖过衣服,涨过见识,认识他身上的几样。 光是那块表,就能把这家店盘下来10遍20遍。 跟路斯朗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不是一路人。 看到他向季印瞳走去,连叫取餐都忘了,仗着没人注意他,光明正大地看戏。 他搓搓手,就差把做好的奶茶拆一杯自己喝了。 季印瞳回神,看到庄弦在她面前停下,忽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太复杂。 “你受欺负了?”庄弦沉沉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一片人。 梁小彤收回被惊艳到目光,被那眼神看得缩了下脖子。 复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鼓起勇气问:“庄弦,你和季印瞳熟吗?”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季印瞳的脸上,薄唇掀动,“她是我前女友。” 一阵短暂的惊愕过后,季印瞳感觉到几道死亡射线向她脸上射来。 楚无思,梁小彤,挂单反的女孩,拿行李箱的女孩,眼神都像要吃了她。 “你甩了她?” 梁小彤语气半分疑惑,半分笃定。 庄弦垂眸不答。 梁小彤以为是默认,松了口气。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庄弦,我们没有欺负她。”楚无思插嘴。 第53章 送你一份大礼 “我恐怕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吧?” 梁小彤语气轻飘飘,却不忘将手机上的照片递给庄弦看。 季印瞳心提到了嗓子眼。 庄弦伸手。 接着。 大掌覆下,盖住了整个屏幕。 “庄弦……” “印瞳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庄弦一用力,手机被不留情地推回到梁小彤面前。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季印瞳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店员发现没戏看,回神招呼道:“50杯珍珠奶茶做好了。” 梁小彤正好坐着尴尬,跑去拿。 50杯奶茶,分了好几趟。 “思思,走吧。” 她两手分别提了好多袋子,还剩一些在桌上,于是努努下巴,“帮我拿一下?” 楚无思疑惑道:“小彤,这里没有我们的奶茶吗?” 另外两人也看向梁小彤,“对啊,我们喝什么?” 梁小彤哎呀一声,好像现在才发现这事,“啊?你们没点吗?” 挂单反的女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50杯奶茶,没有我们的份?” 梁小彤拍桌声被吓了一跳,一脸无辜,“我点的是我自己的。” “你一个人要喝50杯?”拿行李箱的女生讥讽,“你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坐在马桶上边喝边尿吗?” 噗嗤。 季印瞳不想笑的,但她没忍住。 这句话太形象了,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公厕,路斯朗正在哀怨地扯纸。 乳糖不耐受的人喝了鲜奶会拉稀,刚刚,反应太快太汹涌,太难忍。 他扶着腰起来,想起李杰这几次对他的警告:“斯朗,你别再喝拿铁了。你根本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上面刚喝进去,下面就拉出来了。” 怎么就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呢? 听到这声笑,梁小彤目光冷飕飕地向季印瞳打去,又被庄弦一记眼刀吓得收回。 楚无思眼看梁小彤要走,放下手机拉住人。 “小彤,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楚无思,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原本还想让楚无思帮忙引荐一下庄弦,可看庄弦对她的态度,根本没必要! 她冷哼一声,率先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喊:“剩下的帮我拿上。” 她要拿去分给她们校礼仪队的几位美女和指导老师,剩下的让男朋友分给室友。 “欢迎下次光临。”感应门铃清脆地打招呼。 梁小彤看着面前打开的门,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她没来? 真是反了天了。 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她转身,刚要发飙,竟看到楚无思拿出了打包好的奶茶,拆了3杯跟另外两人分着喝。 “这是我的。”她吼。 她冲过去,上手去抢,不管不顾地一通拉扯,奶茶飞溅。 全弄到了别人身上。 剩下的,也都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 拿行李箱的女生暴起,上手拽住了梁小彤的头发,“啪”的一声,在梁小彤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梁小彤被控制住头,双手乱抓,也伤到了对方。 眼看自己落了下风,她发疯似的叫:“楚无思,管好你的狗。” “啪”又一声。 脸上的掌印对称了。 这一下直接把梁小彤打懵了,她头被头发吊着,脸上两个掌印火辣辣地疼。 挂单反的女生趁机摘下相机,徒手撕开一杯封口完好的奶茶。 “哗哗哗——” 奶茶从头顶浇在了她身上。 梁小彤狼狈地抹了把脸。 手上还抓到几颗黑色的软糯珍珠,甩了半天。 现在她终于清醒:局势是1对3,她斗不过。 庄弦拉着季印瞳躲到了隔壁桌,以免殃及池鱼。 “楚无思,你疯了?你校花票选的票不要了吗?” 她边问,边发疯一样地拨开湿答答的头发。 挂单反和拿行李箱的女生听到“票”,像是被点了穴,忽然安静了下来。 “什么票?” “她让我男朋友帮忙写程序,钻漏洞给她投假票。” 梁小彤说出了一种委屈感。 那两个女生听完,面面相觑,感觉闯了大祸。 楚无思跟她们有合作,她们帮楚无思拍写真给她用于校花票选,楚无思帮忙宣传z大摄影协会。 自从艺术学院院庆拍摄工作交给饭太稀摄影以来,z大摄影协会的风头都被饭太稀摄影抢光了。 她们好说歹说才求来这个机会。 要是投假票的事曝光,她们也会被殃及。 就像一个品牌的代言人失德,这个品牌也会跟着受到抵制。 楚无思完全不惧,刚刚她已经在手机上看到,自己的排名变成了第1位。 人利用完了,踹开不就好了? 她唇角勾出一个明显的弧度,状似引诱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把你投假票的事说出去。”梁小彤义正辞严。 “哦?那你这个帮凶难道就会好过吗?”楚无思淡定地重新坐下,满脸好奇,“要是我告诉蔡家骏,你帮我是为了认识庄弦,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蔡家骏是梁小彤的男朋友。 梁小彤脸上渐渐有了灰败之色,坐下来,从边上抽了张纸擦脸。 看庄弦对季印瞳的态度,她没有丝毫胜算。 所以骑驴找马,驴,还有用。 结果双方互有把柄,形成僵局。 刚刚这顿打,她白挨了。 拿行李箱的女生听完,蹲下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拍摄道具。 有化妆品,有反光板,有扇子羽毛,当然也有服装。 她熟练地拿出一包湿纸巾和一套干净衣服,递给了梁小彤。 “给你。” 梁小彤面无表情地接下,去了厕所。 剩下三人又拆了奶茶喝起来。 仿佛无事发生。 “叮——”手机振动,季印瞳收到一条新消息。 庄弦:【这出狗咬狗还挺精彩。】 季印瞳:【[你开心就好.gif]】 庄弦:【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季印瞳笑容顿住。 其实知道庄弦悔婚那天起,她就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只是庄弦一直没有联系她而已。 他为什么不联系她呢? 庄弦:【好,那就送你一份大礼。】 季印瞳打好的【不用】还没发出去,就听见桌面被指节敲击的声音。 “笃笃”两声,清脆悦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源吸引过去。 是庄弦。 他看向楚无思,眸中闪过兴味,“刚刚你投假票的事,我和印瞳也都听到了,你准备怎么收买我们?” 季印瞳无语,她根本不想管这个事好吗! 第54章 笑话比赛冠军 楚无思猛地一怔,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她们的脸色也跟着变得很难看。 季印瞳悄悄发消息:【阿弦,你别管这事好吗?】 庄弦看了眼消息,对她摇头。 楚无思不捣乱,校花对她而言就是探囊取物。 她怎么就这么佛系? 一点脾气都没有。 路斯朗看上了她什么? 算了。 以后再慢慢教她。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脸上挂着浅笑,迎上楚无思怨毒的目光。 “想好了?”疑问句式带着肯定的语气。 楚无思灵机一动,道:“庄弦,我是刘景的女朋友,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法律系的刘景? 庄弦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刘景家里是做酒店业的,不过规模不大,勉强踏入富人阶级。 两家的父母也都认识。 他跟刘景打交道,是为了要法律专业的课表做个参照,有空的时候,他会旁听感兴趣的课。 他倒是听说,刘景最近为了他成天疑神疑鬼的女朋友很头疼,但是又本着对女孩负责的态度,硬撑着不分手。 现在看看,这个女孩何止是疑神疑鬼这个毛病? 那想出名的心情,简直可以一个人撑起一部宫斗戏。 他目光幽幽划过楚无思的脸,说话的语气也幽幽,“他也支持你投假票?” 显然不是。 他早就偏心季印瞳了。 楚无思后面的话被噎了回来。 梁小彤清理完,从厕所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刚刚,她在洗手池看到了路斯朗,路斯朗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接电话。 “麻烦您了,刘主任。” 就听到这么一句,她怕被路斯朗觉察,一路往奶茶店狂奔。 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她的男朋友蔡家骏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长,经常跟她抱怨学生处的刘主任多么难相处。 路斯朗嘴里的刘主任,恐怕就是学生处那位。 可路斯朗能有什么事麻烦刘主任呢? 事情恐怕要穿帮! 她只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急急往回赶。 “欢迎光临”感应门铃响起。 她一进来,就看到楚无思一脸吃瘪的表情。 庄弦抬眸瞥了一眼自己,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让她的心狠狠地坠落。 她想提醒楚无思,路斯朗联系了刘主任,刚上前一步,楚无思又说话了。 她将打理过的披肩长发往肩后一顺,秀颈毕现,身姿自带高傲,“庄弦,季印瞳已经有了路斯朗,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都分手了,管她死活?”另一人怂恿。 庄弦听到路斯朗的名字,打量一下季印瞳的反应。 季印瞳想到落荒而逃的路斯朗,瞬间脸色一黑。 庄弦勾起一个满意的笑,从容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追回印瞳。过去是我不好,她才会跟我分手。” 什么? 是季印瞳甩了庄弦?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结果。 庄弦的好几个前女友都是校礼仪队的,美得让梁小彤很是嫉妒。 可她们都是被庄弦甩的。 她就是因为那些前女友们,见过庄弦几次,便动了心思。 即使有朝一日被庄弦抛弃,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有一句话她特别赞同: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那段时间,狂热的情愫把她的理智全都蒸发了。 她费劲心思想要巴结的男人,季印瞳说甩就甩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 梁小彤想到刚刚在厕所遇到的路斯朗。 那张脸皮令人过目不忘。 韩博仁,庄弦,路斯朗。 优秀的男人都是瞎的吗? 她摸出手机想给楚无思报信,却在此时收到了蔡家骏的消息。 我的亲亲老公:【老婆,投票怎么关闭了?】 蔡家骏一直在寝室电脑前盯着投票程序运行,投票被关闭,他第一个发觉。 梁小彤第一时间联想到路斯朗的那通电话。 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无思,投票被关闭了。”她出言提醒。 什么? 3人几乎是同时拿出手机来看。 投票确实被关闭了,链接变成了灰色。 最新的跟帖来自楼主:【本次校花票选在学生处监督下,发现投票程序存在漏洞,有选手针对漏洞存在作弊行为,后续调查结果会持续跟进。】 下面已经有回复:【能透露一下是谁作弊吗?】 【我感觉楚无思作弊挺明显的,今天票涨得太诡异。】 【抱抱楼主,能做出这个程序已经很了不起啦。】 楚无思气得直跺脚。 差一点点,她就成了z大校花。 顶着这个头衔,她可以吸粉捞金,甚至进入娱乐圈。 再不济,换个更好的男朋友也行啊! 该死的学生处! z大摄影协会的两个女生反应没这么激烈。 毕竟她们没参与作弊,如果这件事能到此为止,她们的良心也会安些。 梁小彤觉得心里凉凉的,她倒不在乎什么名声。 就怕蔡家骏被揪出来,丢了学生会的职务,一气之下跟她分手。 她还挺喜欢蔡家骏的。 庄弦坐在季印瞳面前,听到这个消息眼里闪过一声诧异,想起他进来前,看到路斯朗捂着肚子跑去了厕所方向。 路斯朗的舅舅就是上面的人,这件事他恐怕花了大力气。 最轻松的要数季印瞳了。 她本来也不想管这件破事。 几个女生为了抢一个校花头衔搞这么多幺蛾子,听起来跟笑话差不多。 她宁愿当笑话比赛冠军,也不要当什么校花。 她没看手机,拍拍手站起来,冲庄弦微笑:“阿弦,我们走吧!” 楚无思不甘心地低头,反复刷新着投票页面。 链接失效。 链接失效。 链接失效。 倒是那条怀疑她作弊的帖子,多了几个赞。 她愤愤跺脚。 只听到一声“欢迎下次光临”,抬头看时,季印瞳已经和庄弦前后脚走出去了。 “阿弦,今天谢谢你。” 季印瞳端着霸王桶水果茶,一跳一跳地走在前面。 茶已经喝干了,可以用叉子叉水果。 她叉得认真,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 “啊——” “小心。” 季印瞳被庄弦拦腰扶住,一个转身后站稳。 心跳噗噗的。 “这么高兴?” 庄弦绅士地放开她的腰。 “高兴啊。”季印瞳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说,“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投票,搞得学校里乌烟瘴气的。” 庄弦听到她把投票关闭的结果归功于自己,并不解释,目光穿过马路望向对面。 路斯朗站在小吃摊前面望着他们,皱了下眉。 第55章 这就是爱 庄弦冲他眉毛一抬,又很快收回视线。 1个月,他没有联系她。 他一回来,她那么高兴。 路斯朗,不是我没给你机会。 是你不行。 季印瞳发觉他情绪不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阿弦,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到一个熟人走过去。” 季印瞳失望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扒拉她的水果茶。 庄弦跟在后面,时刻注意她的安全,怕她又被绊倒。 “你以前从不来奶茶店。”他说。 他们认识的那段时间,季印瞳正好在戒奶茶。 她想到逃跑的那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庄弦只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你和路斯朗相处得怎么样?” 他直奔主题。 季印瞳想到她和路斯朗对外还是情侣的名义,小拳头都硬了。 可是思索过后,并没有把他们假扮情侣的事情告诉他。 她连李舒真都没告诉,庄弦就更不会了。 她狠狠咬碎嘴里的菠萝块,被酸得皱了一下眉,嘴硬:“还行。” 庄弦定住看她,并不言语。 “你……”季印瞳断断续续开口,“姐姐怎么样了?” 当时听到庄弦悔婚,她最担心的还是庄琳。 母亲对孩子的爱,大多是压倒一切的。 庄弦的婚姻,就像她坠落悬崖时抓到的一根救命绳索。 “啪”一声,绳索断裂,迎接她的就会是无尽坠落。 庄弦提到庄琳,脸上是平静的笑,“她出国了。” “什么?” “我原本以为,给她一个希望,她就能吊着最后一口气,努力活下去。可现在我才知道,真正让人平静下来的,是绝望。” 他看到季印瞳放下杯子,认真看着自己,感慨多了起来。 “吕少轩的病,本来就等不到我结婚生孩子,更何况,还有配型这一关要过。整件事根本就是我们自欺欺人罢了。” 他眸光闪动,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我现在才想清楚,当初想娶你,并不是为了我姐姐。” 季印瞳目光跟随着庄弦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炸开。 如果他早点跟她说这样的话,她肯定不会信。 可是庄弦悔婚之后,他再这么说,她就不得不信了。 “阿弦,你别急着这样说。”她避开视线,看着远处的一棵树。 庄弦挡在她面前,“为什么?” “你也许只是想要弥补我,你觉得亏欠我。” “不是。” “你也许是经历了一些事,需要一个寄托。” “不是。” “你也许……” “都不是。”庄弦不耐烦地打断她,解释,“我为什么不能就是单纯地喜欢你呢?” 季印瞳抿唇,秀眉收拢,怀疑地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庄弦明了。 季印瞳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好,把自己想得很差。 对外,他是前女友无数的高富帅,她是无权无势的小姑娘。 可是仔细看看他们的内里,烂透的人是他,怀揣宝贝的却是她。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第一个,正视她存在的女人。 不是为了美色而讨好,不是为了利益而结交。 单纯地,因为她的存在而欣喜的女人。 那些前女友们,无论多么漂亮妖娆,都只会讨好他。 不像季印瞳,会让他滚。 他愿意为她犯贱。 这就是爱吧。 季印瞳没等到他的回答,想要绕过他离开。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路斯朗的女朋友。 这样拉扯,对大家都不好。 忽地,她肩膀被锢住,抬眸看到庄弦整张脸压了下来。 庄弦的视线追着她的唇,喉结滚了滚。 她动不了,感觉心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嫂子。” 一声招呼打断了两人。 庄弦手一松,季印瞳就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他沉沉地出了口气,对上李杰无辜的眼神。 无声地对峙。 路斯朗每次约会,李杰都会跟在不远处保护他,刚刚他着急回老宅,就没带他。 他逛了一圈,本想打包一份晚饭回寝室吃,没想到撞到这一出。 他自从跟着路斯朗,没少见庄弦。 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有名的渣男。 现在这是看上了兄弟的女人? “嫂子,你们在干嘛呢?” 刚刚这一幕他看得清楚,季印瞳是被强迫的。 为了顾全季印瞳的面子,他没拆穿。 庄弦将季印瞳往身边拉了拉,问:“印瞳,他是谁?” 季印瞳深呼吸一口气,指了指李杰道:“李杰,我男朋友的室友。” 又指了指庄弦道:“庄弦,我前男友。” 说完,双手交叉往胸前一摆,一副爱咋咋地的模样。 庄弦:…… 李杰:…… 庄弦无语了一阵,先跟李杰打招呼:“你好,我叫庄弦。” 李杰伸出手握了一下,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季印瞳看着两人礼貌地招呼,有点无语。 她还以为李杰会为难一下庄弦,没想到无事发生。 李杰不想看两人独处下去,于是提议:“嫂子,我正好在找地方吃饭,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季印瞳不想独自面对庄弦,可又觉得和李杰吃饭很诡异,摆手,“我减肥,今天不吃晚饭。” “不吃晚饭怎么行?刚好我也饿了,一起吧。” 庄弦说完,没等季印瞳拒绝,李杰接着道:“我知道前面刚开了一家自助烤肉,一起吧!” “好吃吗?”庄弦问。 “大梁说东西很新鲜。” 两人一唱一和把事情定下了,季印瞳被夹着往前走。 烤肉……那不是要吃很久吗? 烤肉店刚刚开张,新客爆棚,滋滋肉香飘得老远。 季印瞳闻着味,竟也觉得饿了。 标准的烤肉桌,长方形,中间一个烤盘,左右各能容纳两个人。 庄弦率先进去,想把外面的座位留给季印瞳。 没想到李杰觍着脸挤了过去。 “庄弦,我不会烤,只能蹭你的了。” 庄弦脸色铁青看着他。 提议吃烤肉的不是他吗? 季印瞳看破不说破,一个人坐了对面的两人位。 庄弦额角抽了抽,把人赶开。 李杰大惊小怪道:“你不想跟我坐吗?” 庄弦目光幽幽瞥过去,道:“我去拿蘸料。” 第56章 路群山去世 李杰让开了,反正有他在,庄弦别想挖墙脚。 可他还是低估了庄弦。 庄弦拿回了两盏蘸料。 “印瞳,你最喜欢的蘸料。” 啧啧。 季印瞳将碗放在自己面前,看了眼李杰的神情。 倒不是她想给庄弦机会,是她确实不会调蘸料,每次都是看到什么拿什么。 庄弦是个会吃的人:芝麻香碟,小米椒碟,油碟他都会调。 而且像背公式一样一丝不苟。 这么一想,庄弦的好处还挺多。 李杰没说话,神情有些凝重。 庄弦提醒他让路,他坐在里面。 李杰也只是愣愣地看他:“抱歉。” 然后动作颇为僵硬地退到外面。 季印瞳觉得奇怪。 “李杰,你去拿点蘸料吧。”庄弦出言提醒。 李杰快速按灭手机屏幕,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怎么了?”季印瞳问庄弦。 怎么怪怪的。 庄弦不以为意,只要他不捣乱,怎么样都不关他事。 “随他去吧。” 季印瞳站起来,要去挑串,庄弦跟着。 回座位的时候,李杰已经平复了情绪。 他刚得到消息,路群山去世,路斯朗刚刚匆匆离开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路群山是路斯朗的爷爷,也是路氏集团的创始人,这对于路斯朗而言是沉痛的打击。 他的女朋友却在这儿,被前男友盯上了。 他想告诉季印瞳,让她去关心一下路斯朗。 又害怕季印瞳结合路群山去世的微博热搜,联想到路斯朗的身份。 拿了一趟蘸料回来,他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要说,也得让斯朗自己说。 季印瞳和庄弦有说有笑地回来,空着手,东西都在庄弦的托盘里。 李杰有点后悔来吃自助烤肉,给了庄弦表现的机会。 “嫂子,你知道斯朗干什么去了吗?” 李杰看着季印瞳接过庄弦烤好的肉,忍不住出言提醒。 季印瞳眨眨眼,“我不知道哎。” 不就是溜了吗?干嘛去重要吗? 她把滋滋冒油的金针菇培根卷包进嘴里,满足地嚼嚼。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控制饮食,每周只有一顿“欺骗餐”。 原本这周的欺骗餐在周末,回家吃保姆阿姨的大餐。 但看到烤肉,她决定把那一餐移到今天。 庄弦适时为她添水。 她眼睛挤成一条缝,看着对面两人,若有所思。 过段时间,她也许会和路斯朗“分手”。 虽然她珍惜两人一起跑步的革命友情,但是今天他做得太过分了,她很失望。 而庄弦,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李杰又看了眼手机,路氏集团股票动荡,有内部传言即将破产清算。 难以想象路斯朗那边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边,动感的流行情歌下,庄弦正在给季印瞳剪牛排。 他看不下去了。 “嫂子,斯朗家里出事了。” 季印瞳嚼肉的动作一停,确认道:“你说什么?” 隔着喧嚣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李杰喊:“斯朗家里出事了。” 季印瞳忽然联想到路斯朗离开时的表情。 是大事。 她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拿纸巾擦嘴:“什么事?” “是……一个爷爷去世了。” 他刚刚冲动说出这些话,没想好怎么圆,季印瞳问他,他只好说了真话。 季印瞳摸出手机,立刻给路斯朗发消息:【你在哪儿?】 没回。 【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回复。 这会儿功夫,庄弦已经把事情摸清楚了。 路氏集团最近一直在跟对家抢阵地,刚刚损失一个大单。 路爷爷一手创建路氏,到了退休的年纪,本该颐养天年。 却因为公司的问题,一个着急上火。 脑溢血。 抢救了6个小时,还是去了。 难怪刚刚在路边看到路斯朗,他会是那个表情。 路爷爷是路斯朗最重要的亲人,这点作为兄弟,他再清楚不过。 小时候每次找他玩,他都急着回去跟爷爷下象棋。 烤盘里的五花肉滋滋冒油,油烟机吭吭运作着。 三个人却都没了兴致。 季印瞳连发两条消息没收到回复,担心他,又怕打扰他,看着聊天界面发呆。 庄弦也没了兴致,肉烤焦了都没翻面。 李杰看这场景,心里还是为兄弟高兴的。 “哎呀,我吃饱了,你们呢?” 季印瞳站起来,摘掉一次性围裙,“我减肥,吃得也差不多了。” 只剩下庄弦坐着。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满桌的剩菜,叹气道:“我去结账。” …… 从那以后,路斯朗消失了1个多月。 在这1个多月里,路氏起死回生,打了漂亮的翻身仗。 11.8。 季印瞳去上公共英语课,再次看到了路斯朗。 路斯朗坐在空了1个多月的位置上,看着离开前没看完的书。 季印瞳走过去坐下,打招呼:“路斯朗,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路斯朗抬眸,淡定道:“私事。” 季印瞳看到他的脸,有些错愕。 他看起来经历的很多,眼神更深邃沉稳了一些。 脸颊掉肉,骨相更加突出,像是走硬汉路线的男模。 轮廓上依稀可见一圈青青的胡渣。 这一个月他是去荒岛求生了吗? 她坐下,见他目不斜视地看书,总想去骚扰他。 “路斯朗,我请你吃饭吧?” 路斯朗抬头看她,问:“为什么?” 态度不够友好。 她觉得他在生气,又不知道他气什么,只好绞尽脑汁找理由,“对了,你请我喝这么多次奶茶,我还没回请你呢。” 路斯朗眼里流出淡淡的疑惑,“不用。” “路斯朗,你不是说要辅导我英语吗?我请你吃饭,你辅导我英语好不好?” 路斯朗记起这回事,犹豫了一下。 “你还是省点钱吧。” 季印瞳连番被拒,小脾气上来了。 “路斯朗,你在生什么气?” “是不是李杰跟你说庄弦在追我,你吃醋了?” 一下就猜中。 路斯朗看着她不说话。 这一个月,他太累了。 累到刚刚才有空吃醋。 “那好,你要是不跟我去吃饭,我就跟庄弦去吃。你要是不辅导我英语,我就让庄弦来辅导。你爱要不要!” 路斯朗盖上书,冷脸看着季印瞳,质问:“他英语有我好?” 第57章 打个样 这对话让李杰很想笑。 他打开书,捂住嘴,只把笑得发抖的肩膀露在外面。 这1个月,他有学业要忙,没法跟着路斯朗。 没想到他刚回来不是去寝室,跑来上英语课。 以他的水平,少一节课根本没影响,为了谁来,可想而知。 他对季印瞳,比真金还真。 英语老师正色走进教室,穿得比平时正式。 巧了,这次课是小组作业的presentation(演讲)。 路斯朗全程缺席,却赶上了最后的汇报。 组里成绩一直排第二那位兄弟叫齐子澄,他对路斯朗一直压他一头不满已久。 “路斯朗,小组作业你全程没参与,赶上最后一天知道回来了?是不是就想蹭个平时分?” 这话一出,另外几人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路斯朗的眼神多了一丝鄙夷。 他们当中有好多人,坐在这桌就是为了抱路斯朗的大腿。 有个英语大神带着,做小组作业就能搭顺风车。 毕竟大神嘛,不会允许自己的平时分难看的。 他们这些普通学生,只要躺着不动,拿分就好了。 前面两次小组作业都是如此。 没想到这次小组作业,路斯朗全程缺席。 群里@他,都没任何回音。 他们哼哧哼哧劳动的成果,却要跟他分享成绩。 他们也不是傻的。 齐子澄将一叠打印版的资料“咵”地丢在路斯朗面前,命令口吻:“趁还没上课先背下,等会儿派你上去。” presentation就是整个小组一起收集资料,打磨演讲稿,最后派一个口语好的代表上去演示。 演示给老师看,也是演示给全班同学看。 前两次,这个工作确实都是路斯朗做的。 他次次都是第一。 但这次,临时准备怕是有点为难。 有人阻止:“这不好吧,他对资料都不熟悉。” 有人附和:“这关系我们全组的成绩,不能开玩笑。” 齐子澄目光扫视一圈,问:“那就让他白捡了这个便宜?” 所有人又都不说话了。 z大这帮人,看似精英,却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被人占便宜,还不如要他们的命。 季印瞳有时候想想挺绝望的。 路斯朗不在这段时间,齐子澄成了第一,在小组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次的小组作业就是他主持的。 官当久了,自然起了威风。 看大家一个个低下头,路斯朗勾起一个讽笑。 “还是我去吧!” 所有人都朝季印瞳看去。 这次小组作业,季印瞳出了不少力。因为不知道路斯朗今天回来,原定的演讲人,就是季印瞳。 季印瞳在这个组里,成绩是最拉胯的。但是齐子澄说:“我们缺人,你把你男朋友那份也做上。” 她就真的做了。 这一做,还挺上心,群里的讨论她都能发表一二观点。 齐子澄又说:“你做得最多,对内容最熟悉,演讲就你来吧。” 她也想过,自己是组里成绩最差的,让她上去,不仅丢人,还会影响全组的成绩。 可是,她真的做进去了。 她也想试试。 试试那种在众人面前说英语的感觉。 只要她背诵全文,上去不打磕巴,她就成功了。 所以她又答应了。 路斯朗听到她主动揽活,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知道季印瞳的想法,只觉得这姑娘怕是有点想不开。 但是心里是甜的,她是为了自己想不开。 “还是我来吧。”路斯朗一锤定音,一目十行看起了资料,并没有人反对。 资料又多又杂,内容是关于北欧各国的饮食文化介绍。 这本来就是一个大课题,加上是5个人分别收集的资料,彼此没有沟通的情况下,存在诸多重复。 那一沓a4纸,都厚得像本小书了。 别说背下来,看完都够呛。 季印瞳就是从这沓a4纸中整理出的演讲稿,她太懂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一头扎进资料里,犹如海上泛舟,毫无方向。 “路斯朗,你直接用我的稿子吧。” 季印瞳把一直在背的稿子递过去,薄薄3页纸,用不同的荧光笔划线,有释义有白字,一目了然。 他看到那些红的绿的黄的线条,脑瓜子嗡嗡,想到一句话:差生文具多。 “不用。” 他把稿子退回去,听到齐子澄一声嗤笑。 不过只有他笑了,其他人都是紧张的。 “路斯朗,你不看稿子能行吗?” “还是直接背稿子吧,效率高点。” 路斯朗不应声,继续扫视那份凌乱的资料。 资料都很原始,没有经过任何梳理,经常是这个话题截一段,那个话题说两句。 毫无章法。 边上有个女生出言提醒:“季印瞳,你先背着,等会儿他要是不行,还得你上。” “对对对,有道理。” 只有齐子澄没说话。 季印瞳觉得有理,看得更加认真。 因为这一回,路斯朗需要她兜底。 “ssbegin.”(开始上课) 季印瞳听到老师说上课,深深吸了口气。 像是个准备潜泳的人,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 因为全班共有5个小组,时间紧张,整节课都是用作presentation的。 第一个环节是抽签决定顺序。 齐子澄去的,抽到3号,不好不坏。 还行还行,季印瞳看到结果,努力安慰自己,低头又去看演讲稿。 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她要紧张死了。 路斯朗看到那可怜的3张纸,边缘都要被她捏烂,满眼同情。 第二个环节是直接开始presentation,第一组是李杰他们。不过上去的是另一个女生。 从第一组开始,路斯朗已经把资料撂下了,认真听讲。 听到好笑的地方会笑,听到精彩的地方会鼓掌,甚至还提了一个问题。 季印瞳觉得他应该是放弃了,背书的头埋得更深。 终于轮到了第三组。 季印瞳放下稿子,神色凝重地站起来。 老师用英文说:“下面有请第三组演讲。” 季印瞳深呼吸一口,刚要上台,就被路斯朗拦住了。 “我来。” 什么?! 刚刚他一眼没看过资料,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结果他说我来? 季印瞳眸底带着一丝认真,“你不行。” 路斯朗浅淡一笑,“我给你打个样。” 说完,毫不犹豫地大步踏上台阶。 第58章 小情侣内部的和谐 路斯朗的演讲好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季印瞳第一次觉得演讲台上印着的z大校徽,会发光。 散发着智慧的光! 她感觉自己被引领着,领略到了知识的魅力,看到了无数璀璨如星的z大校友,在黑夜中指引。 点亮银河,为她开路。 路斯朗,也是其中的一颗星。 一颗离她最近的星。 以前的小组作业,她没有这么投入,听别人的演讲,结果都是一知半解。 这一次,她完完全全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她才更觉得路斯朗有魅力。 这次的课题,是关于世界各地的饮食文化介绍。 小组可以选择感兴趣的地区做报告。 他们组选的是北欧。 内容主要是围绕着常见食材,烹饪技艺和饮食礼仪这些方面,已经很全面了。 前面几组的内容也不外乎此。 但路斯朗另辟蹊径,从北欧各国的地理位置入手,做了个横向的对比。 从海拔高度,水陆关系和纬度位置三个角度讲述了北欧饮食文化与地理位置的深刻联系。 切入点虽小,但以小见大。 短短几分钟,把这个庞杂的课题讲透了! 最后一句“thankyou.”落下,英语老师领头鼓掌,全组人都激动坏了。 除了齐子澄。 英语老师让他先别下台,自己走上去,环住他的肩。 又夸了他,还强调了自己这个课题的用意。 就是希望同学不仅能学习到英语的语言,也能领略到异国的文化。 两者相辅相成,最终服务于我们自己的国家建设。 老师打了96的绝对高分。 组里的人都要把手拍烂了。 除了齐子澄。 最高潮的时候,路斯朗泼下一盆冷水。 他用英文说:“老师,这次的小组作业我一开始并没有参与,因此组里的另一位同学也准备了演讲稿,稿子我看了,写得非常好,希望老师能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 季印瞳整个被雷到。 他看了个屁的演讲稿。 她递给他,他一眼没看好吗? 这是准备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组里其他人也有担忧,路斯朗的分数已经足够了,再让季印瞳上去,最后怎么算分? 分数会不会被拉低? 齐子澄听完路斯朗的演讲,陷入沉思。 路斯朗的演讲几乎是完美的,但是有一个只有他才注意到的问题。 演讲里提到的某些内容,资料里并没有。 像是只有当地生活的土著,才能切实感受到的东西。 路斯朗,家里不是低保户吗? 还能去过北欧? 又想到他这一口流利地道的口语,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前段时间,路氏集团创始人路群山逝世的微博热搜,好像跟路斯朗消失的时间是吻合的…… 齐子澄思索间,老师已经爽快地同意了路斯朗的请求。 季印瞳走往讲台的路上,心里都在骂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出! 早知道,路斯朗演讲的时候,她就一直看稿子了。 现在真的全忘了啊,全忘了。 杀掉他。 她在讲台上站定,一直向路斯朗发射死亡射线。 直到老师用英文问她:“你演讲的题目是什么?” 她才回神,缓缓用英文道:“北欧的特色饮食文化。” 题目开了个头,回忆就像水龙头里的水,顺理成章地流了出来。 她准备了2个多星期的演讲,终究没有辜负她。 很顺畅,比前两组都好,她收获了很多掌声。 老师看着她,眼中颇为感慨,用英文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有勇气上台。” 台下一片哄笑,又很快安静下来。 “你的表现虽然没有路斯朗优异,但是对你的水平而言,已经是跨越式的进步了。老师很高兴能有你们这两个学生,考虑到你们小情侣内部的和谐,我给你一样的分数:96。” 台下又是一阵笑,把季印瞳的脸笑了个红透。 什么小情侣内部的和谐? 老师怎么也这么八卦! 她说了谢谢,顶着个大红脸下了台。 后半节课,她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心里乱乱的,感觉有好多道视线打量她。 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时,同学们一窝蜂涌出去。 路斯朗手指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笃笃。 “干嘛?”她没好气道,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路斯朗目光凑到她跟前,视线定格她的脸。 她伸手一摸,烫的。 “这里太热了。”她解释。 路斯朗淡淡“恩”了一声,继续看。 季印瞳眼睛左右转转,教室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了。 “你看什么?” 路斯朗问:“今天怎么没穿那套衣服?” “不是你说没用的吗?” 路斯朗回忆一下,道:“我没说。” “但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没那个意思。” “你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你的眼睛说:傻子,穿衣服没用。” 路斯朗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又是一脸正经。 “你还能读懂我的眼神吗?” 季印瞳一昂脖子,坚定道:“那当然。” “读懂我的眼神就会照着做吗?” “对啊。” 她不懂他在追问什么。 “那你读读我现在的眼神。”他移动到她正前方,弯下腰方便她看,“我现在想干嘛?” 路斯朗的脸也有点微红,眼底似有柔情涌动。 季印瞳的视线又不自觉被他的喉结吸引。 随着他喉结滚动,她咽了一口口水。 距离太近了,淡淡的乌木沉香气味,侵占她的呼吸。 她被他包围了。 双肩被他的两只大手捉住,逃不掉。 他凑过来时,闭上了眼睛。 李杰躲在后门,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斯朗牛逼! 快要碰到的时候…… 一根葱白的手指横在了中间。 “我……我猜你饿了。” 路斯朗垂眸望着那根手指,动作僵住。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眼底的神色。 “你说教我英语,让我请你吃饭。所以我们去吃饭吧。” 季印瞳大着胆子,手指按上了路斯朗的下巴,将他的脸推开。 指尖有胡渣毛糙的触感。 路斯朗顺着她的动作收回脸,自然道:“好,我想吃自助烤肉。” 他淡淡补充:“我挺会调蘸酱的!” 第59章 嫂子 什么呀。 真的吃醋啊。 她只是看他亲人去世,才可怜他安慰他。 怎么蹬鼻子上脸的呢。 算了,今天她高兴。 人生第一次被英语老师表扬了。 季印瞳拉上粉色大书包的拉链,往一侧肩上背,“走吧。” 路斯朗听她这骄傲的语气,掩去眼底的笑意,默默跟着。 走廊是一水的裸色大瓷砖,打扫得光可鉴人。 外面的天色将晚未晚,透着青灰,照在瓷砖地面上。 季印瞳第一次觉得外语学院的教学楼设计得很敞亮,还能听到灵动的鸟鸣。 以前一踏进这座楼,她就怨气缠身,什么都无心欣赏。 不像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想到这儿,她看路斯朗又顺眼了几分。 走到拐角后的电梯口,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此刻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子澄?” 齐子澄听见声音转身,先看到季印瞳,再看到她身后的路斯朗。 越看越像。 季印瞳想到刚刚和路斯朗在教室里发生的事,小脸浮上一层粉红,试探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有没有看到什么? 齐子澄的目光还没有离开路斯朗。 路群山的照片是网上公开的,刚刚上课的时候他就觉得路斯朗跟路群山眉眼相似。 下课后他一路跟着人群离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又坐电梯返回来。 “刚刚电梯有点挤,所以等下一班。你们也还没走啊?一起吧?” 季印瞳本来就没怀疑,听到他说他们还没走,仿佛路斯朗身上的香气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不自在起来。 没注意到路斯朗神情微妙地拧眉。 三个人各怀心思,一起进了电梯。 “斯朗,要一起吃饭吗?”齐子澄好心提议,说完又觉得不妥,好像打扰他们约会了。 他张张口,刚想说话,被路斯朗淡声打断:“好。” 齐子澄眼里溢出难以言喻的惊喜。 他和路群山的孙子,要一起吃饭。 季印瞳虽然觉得奇怪,也没说什么。 还以为路斯朗希望和她单独吃饭。 三人沉默着走出电梯,齐子澄问:“你们骑车了吗?” 季印瞳是从寝室过来的,距离远所以骑了自行车。 路斯朗是迈巴赫送到校门外不远处走进来的,没车。 齐子澄家里条件好,用生活费买了辆绿色的电瓶车。 三人说完,齐子澄提议:“我们一起走过去吧,出了小门,外面是小吃街。” 季印瞳知道,那条小吃街她经常和路斯朗一起去喝奶茶。 “路斯朗,你要吃的自助烤肉就在那家。” 齐子澄听她这样说,两眼冒光,“正好,那家店我有优惠券,我请客吧!” 季印瞳觉得不好意思,又听见齐子澄补充道:“今天你们的表现实在是太优秀了,我作为组员与有荣焉,就别跟我客气了。” 路斯朗毫不客气道:“那就谢谢了。” 季印瞳打量了他一身的名牌服饰,没再说什么。 路斯朗跟他一起吃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让他请客的。 一方面,给季印瞳省了钱。 另一方面,以季印瞳这个见不得别人吃亏的性子,可能还会请他下一顿,这样他就和季印瞳多吃了一顿。 至于他为什么料定齐子澄会请客,原因他心知肚明! 其实齐子澄哪有什么优惠券啊! 那家店也开了一个多月了,活动都搞完了。 他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请路斯朗吃饭,搞好关系。 众人对名校趋之若鹜,当然不仅仅是争夺稀缺的顶级教育资源,更重要的是积累一定的人脉。 等会儿他偷偷去结账,谁能追究他是不是真的用了优惠券呢? 踏出校门便进了小吃街的地盘,路面开始不平整,香味从各个方向飘来。 季印瞳被香味勾着,东瞧西看,没注意到前面的水潭。 那水潭里不像是寻常的雨水,更像是小吃摊流出来的污水,混着油和土,踩进去的感觉一定很酸爽。 一脚踏出去。 被路斯朗正面挡了个严严实实。 额头抵到他下巴。 “你不看路吗?”低沉和缓的声音透过胸腔传递到耳边,她抬头对上他的眸。 幽怨的眸。 来不及张口说话,人就被拦腰竖抱了起来。 “啊——” 她惊呼一声,吸引了许多目光。 “别怪叫。” 他语气不善,动作却温柔地把她搬到了旁边。 第二次啊。 他等了太久。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抱她。 “嫂子,你差点踩水潭里。” 季印瞳从惊慌中回神,听到齐子澄叫“嫂子”,不好意思起来。 她就一次presentation做好了,连带社会地位都提升了。 感觉有点飘。 后面的路,齐子澄的聊天对象从路斯朗变成了季印瞳。 “嫂子,你们寝室里有什么单身的美女吗?” 季印瞳最先想到的就是李舒真,这个女人,她又又又分手了! 齐子澄自身条件是很不错的,成绩也只比路斯朗差一点点。 就是嫉妒心有点重,路斯朗不在的时候喜欢刁难她,给她分配了很多任务。 可现在他态度又很好…… 季印瞳一时拿不准主意。 路斯朗凑到她耳边,提议:“把你那个喜欢甩男人的好闺蜜介绍给她。” 语调微微上升,听起来有点兴奋。 嘿嘿,这是你自己要我介绍的哦。 君子有成人之美。 季印瞳压住将要翘起的嘴角,眼眸微眯,流露出一点点幸灾乐祸。 她对齐子澄说:“单身美女是有的,不过她眼光很高,我要是随便介绍,她会生气的。” 听到这会,齐子澄挑眉,也来了兴致,“让我看看她的照片。” 季印瞳摆手,“我先把你的照片发给她吧!等她同意了,我再把她的照片发给你。” 齐子澄眼里闪烁着光,急忙道:“好。”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自助烤肉店。 路斯朗看着里面的热闹,心思一沉。 他想到庄弦最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却还是陪季印瞳来了。 齐子澄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将他们带到了座位,还倒了茶水。 “这里是饮料区,那边是蘸料区,右转是食材区。厕所在最里面。” 季印瞳道谢,刚放下书包,手腕就被路斯朗捉住。 “走,我带你去调蘸料。” 第60章 人间美味 “路斯朗,你包还没放呢。” “我爱背。” 啧。 齐子澄看他们“恩爱”的样子,眼底含笑,故意走远点去了食材区。 季印瞳一边嫌弃路斯朗背了个包,一边又听着他的“指导”。 “先放1/3盏海鲜酱油。” “蒜泥一勺。” …… “挤点柠檬汁。” 什么? 她还以为那一桶切开的柠檬是摆设,居然真的有人加啊。 她将信将疑挤了点进去。 “多挤点,别浪费!” 好家伙! 好凶一男的! 季印瞳带着对他的怨气,把两片柠檬榨干了。 就当自己在挤爆他的头! 两个人磨磨蹭蹭回来的时候,齐子澄已经把东西拿全了,账都结好了。 他一人坐在两人座的中间,双腿叉得老大。 季印瞳和路斯朗坐在对面。 “我帮你们也拿了些,不够再加。” 季印瞳看着满桌的菜色,心道他速度也太快了,刚刚他们有这么磨蹭吗? 其实齐子澄不仅仅拿了菜,还偷偷给两人拍了合照。 有背影,有侧影。 都是很恩爱的样子。 季印瞳坐在里面,皱眉看了眼茶水。 大麦茶。 “嫂子,这边有可乐雪碧和芬达,你让哥给你拿吧。” 这声哥叫得自然。 路斯朗立刻站起来,微微俯身询问:“想喝什么?” “可乐。” 他便走了。 “嫂子,你给我拍张帅气的照片给你室友看行吗?” 季印瞳看他诚心又热情,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拿这种事坑人有点过分了,何况齐子澄也并没有那么坏。 他虽然针对自己,但都是光明正大的要求她,不是阴险的算计。 而且她确实通过这次小组作业学到很多,进步很大。 要是他被李舒真甩了,能对女人免疫至少3年。 那可是青春正当时的3年啊,美好的大学时光。 对他太残忍了。 她犹豫着,刚想说话,收到一条微信:【帮他拍照。】 啊? 路斯朗在偷看这边吗? 她下意识回头张望,并没有人。 她回:【为什么?】 路斯朗:【你不懂男人,他听你说李舒真眼光高,就来劲。你不答应他,他不会罢休的。】 季印瞳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对男人这种生物的认识又加深了一点。 她答应拍照,齐子澄格外配合,摆了好几个造型,她举着手机的手都酸了。 最后他自己挑了张满意的,让季印瞳发回去。 忙完的瞬间,路斯朗就回来了。 带回两杯可乐。 齐子澄见他回来,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哥,你不在这一个月,学校里可精彩了。” 路斯朗饶有兴趣的样子,问:“哦?发生了什么事?” “校花票选抓出3个作弊的。” 季印瞳听他们闲聊,自动接过了给肉翻面的活。 路斯朗就是这件事背后操纵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他还是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仔细询问:“谁作弊啊?” “咱们金融系楚无思,隔壁工商管理的唐卿卿,还有一个是……汉语言文学的安千雪。” 季印瞳听到这三个名字,抿抿唇,专注翻着她的烤肉。 “我就奇怪,凭她们,怎么可能票数超过嫂子。” 路斯朗唇微勾,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阿谀奉承,他见惯了。 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季印瞳将变了色的肉推到烤盘边缘,“好了,你们自己拿吧。” 齐子澄夹了自己面前的几块,路斯朗却并不动手。 他问齐子澄:“所以最后的校花到底是谁?” “当然是嫂子啊!虽然没有官方的认可,但是比她票数高的人都作弊了。大家心里真正的校花,非嫂子莫属。” 齐子澄讲得眉飞色舞,季印瞳却没听,夹了一片肉放进路斯朗的碗里。 再第二片。 没别的,她从小的习惯,不能浪费。 一直不夹就会焦的。 说到这儿,齐子澄想到什么,露出八卦的表情,“我们金融系楚无思,连男朋友都丢了。” 听到楚无思,季印瞳放下手上的烤肉夹,“怎么回事?” 她感觉刘景对楚无思是真心的。 路斯朗接过手边的烤肉夹,将盘子里的牛小排整齐地码在了电烤盘上。 齐子澄忙着八卦,就没抢活。 “就是因为楚无思投假票这事儿,刘景说了她两句。那楚无思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说刘景喜欢了法律系那个系花,精神出轨。否则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不挺她?然后去他们专业课上对着那个女生一通骂,带了好几个人呢。” “然后呢?”季印瞳问。 “然后就分手了。” 楚无思还挺疯的。 “不过我都是听说的。”齐子澄严谨地补充,表示自己不是爱造谣的人。 季印瞳想到帖子里的“斯思cp”,打量路斯朗的神情。 路斯朗专注地翻着牛小排,对上她的目光,只问:“你要几分熟的?” 她觉得无趣,抽抽嘴角,“随便。” “那就五分。” “哎,还是七分吧。” 路斯朗勾唇。 对面的齐子澄又趁他们聊天不注意,偷偷拍了合照。 滋滋冒油的牛小排被安置在白色瓷碗里,季印瞳夹起来往蘸料里滚了滚。 入口。 “嗯嗯嗯。”她一边嚼,一边对路斯朗点头。 真是人间美味。 她多贵的牛排都吃过,今天的味道,又鲜,又香,又酸,从没试过。 很绝! 路斯朗看她嚼完了一块,才问:“好吃吗?” “好吃。” “我的蘸料好还是庄弦的好?” 季印瞳:“……” 虽然季印瞳没有回答,路斯朗已经读出了她的意思。 他很满意。 齐子澄敏感的小耳朵听到庄弦的名字,好奇地打量对面的两人。 路斯朗在吃醋? 这两人,是季印瞳把路斯朗吃得死死的。 以后还是要多跟季印瞳搞好关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季印瞳又把周末的欺骗餐额度提前用掉了。 往回走的时候,齐子澄借口室友让他上线打游戏,先跑了。 季印瞳和路斯朗慢慢悠悠地往外语学院的自行车库散步过去。 两人聊的是楚无思和刘景分手的事,季印瞳问:“你对楚无思是不是太不关注了?” 路斯朗答:“我有女朋友,关注别人女朋友干嘛?” 季印瞳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想起李舒真对她的耳提面命。 正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第61章 来车库找什么刺激? 季印瞳收到的消息来自李舒真:【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头上三条黑线。 又犯花痴了。 她一番操作,将齐子澄的名片推了过去,李舒真回她一个[嘴唇]。 又红又艳,像她这个人。 抬头的时候,路斯朗还在收消息,手机噼噼啪啪地振动。 外语学院没有设自习教室,到了晚上黢黑一片。 路灯很旧,季印瞳看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流畅清晰的下颌线,青涩的胡渣,他勾着唇,喉结滚动一遭。 “是楚无思的消息吗?”季印瞳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路斯朗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抬头望她,然后又失笑一瞬。 虽然可以想象他笑得很好看,但此刻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巴往脸上打,他。 像个鬼。 季印瞳打了个寒噤。 路斯朗立刻上前,“冷吗?” 季印瞳摇头。 “吃醋?” “不是。” “怎么回事?”路斯朗神情严肃。 不知为何,季印瞳总觉得他的话很有压迫感。 自从请假1个月回来,他整个人气质有了变化,虽然不明显,但季印瞳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 她舔舔唇,犹豫着该不该跟他说真话。 “你想跟庄弦复合?” “不是。” “那是什么?” 季印瞳鼓起勇气,把话都捅了出来:“舒真跟我说……她说,想你这样的家庭条件,肯定更喜欢楚无思这样的人。因为我家里也是低保户,帮不了你什么。” 说完,她松了口气。 其实李舒真说得更过分,她说这种穷男人,都是希望高攀的。 能够得着哪个有钱人,就够哪个,楚无思跟刘景分手了,她条件比你好,你就出局了。 她其实对这套理论是嗤之以鼻的,但架不住她反反复复地说。 听得多了,难免会有怀疑,难免会有动摇。 加上刚刚他那么噼里啪啦地收消息……很像是李舒真热恋时那种聊天频率。 路斯朗挨个把齐子澄发来的一串照片下载到手机相册里,顺便整理了一下情绪。 这个姑娘虽然蠢了点,但还不是无可救药。 至少愿意把疑惑说给他听。 他可以解释。 以前他不接近女人,就是因为害怕所有的女人都跟楚无思一样疑神疑鬼。 他和楚无思是高中同学,楚无思的初恋是恰好是他室友……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活力,却没有阅历,沟通困难…… 他原以为自己会到30岁以后才谈恋爱。 幽深的眸子无言锁着她。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今天穿了淡青色天鹅绒运动套装,长袖长裤,依旧不掩好身材。 落肩长发被风吹起几根。 唇被刚刚的烤肉烫得更红,到现在都是,娇艳欲滴。 眼里映着两排漂亮的橙黄色灯光,中心站着他。 眼底饱含清澈的愚蠢,耐心等着他的答案。 季印瞳说完,也觉出了自己的焦虑和彷徨。 她不知道自己在意这个干嘛? 好像路斯朗真是她男朋友似的。 路斯朗上前一步欺近她,他很高,几乎将她头顶的光源全部遮住。 黑色的影子从头压下。 “你?” 季印瞳边眨眼边深呼吸,随着他低头闭上了眼睛。 “想我吻你?”头顶传来轻笑。 季印瞳睁开眼,看到路斯朗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皮肤衣。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牛角扣,衣服被释放。 动作还怪好看的。 “晚上冷。”他一边说,一边把展开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季印瞳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他要打她! 路斯朗确实因为她的问题生气,不过很快就理解了。 过去1个月,他在集团工作,同时调查过季印瞳的身世。 季印瞳的爸爸叫季兴隆,经营着一家包子铺,妈妈叫白云,一直做住家保姆。 自从17年前老房子拆迁,得了3套公寓和部分赔偿款,妈妈就不工作了,给她生了个弟弟。 弟弟季通天16岁,学习不好,惹祸倒是家常便饭。 每次都是他有权有势的叔叔家摆平。 至于那个叔叔…… 思绪回来,他不紧不慢地问:“你真这么看我?觉得我喜欢有钱的?” 季印瞳连连摆手:“不是的。” “那你怎么老是提到楚无思?” 季印瞳眨巴着眼,无辜看他。 “好好想想你为什么纠结这个!” 路斯朗说完,一气拉上了皮肤衣的拉链。 “滋啦”一声,接着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纠结这个? 不是因为她八卦吗? 还是因为李舒真的“提醒”? 对啊,路斯朗真的跟楚无思在一起,也跟她无关啊! 她恍然大悟,久久震惊! 原来,她对路斯朗……这么关心! 路斯朗看她呆立在那儿,一会儿凝眉,一会儿摇头,时不时还打量他。 这怀疑人生的样子实在有趣。 幽幽问:“想到什么了?” 季印瞳晃了晃脑浆,“没什么。” 他无奈道:“走吧。” 想不到也好,现在想到了,就太浅了。 自行车库在教学楼一楼,位置深,照明差。 越往里走,阴森感越强烈。 冷风一吹叶子,季印瞳跳到了路斯朗身后。 她牙齿打颤,“路斯朗,你走前面。” 然后不由分说推着他的背。 他被推着走。 对于这种可以预测的恐惧,路斯朗向来是不怕的。 教学楼晚上根本没人,顶多窜出一只野猫。 两人都已打开手机照明,但那片小亮在全部的黑面前,那么无力。 走到车库入口。 “路斯朗,你去拿车吧,我到路边等你。” 路斯朗笑,“我不认识你的车。” “那你先去探探路。”她推他一把,“第二排,左转,黄色那辆,看看还在不在。” 路斯朗无言,怎么会不在呢。 他走进去,听到奇怪的吟叫,很快退了出来。 “黄色的有两辆。” 是了,大家的自行车都是开学时在学校的自行车店买的,撞款很正常。 季印瞳将手机一晃,照到他部分的表情。 原来他也是怕的,脸都吓僵了。 知道路斯朗也怕,季印瞳反而生出了胆子。 “算了,我自己去拿吧!” 刚往前一步,被路斯朗一把抓住了胳膊。 “还是我去吧。”他语气坚决,“你的车有没有车篮?” “我自己去吧,你跟着。” “哎。” 路斯朗想拉住她,又怕动静太大,惊动了里面两位。 大晚上的,来车库找什么刺激? 第62章 谁更好 季印瞳铁了心自己闯,路斯朗只能在后面跟着。 车库深处的吟叫声并没有停止,只是季印瞳的心跳声更大,盖了过去。 她看到她的小黄,弯腰开锁。 踢开自行车摆脚,“哐”的一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女人的吟叫霎时停止。 男人声音警惕地问:“谁?” 这一句季印瞳终于听见了。 推车的动作一顿。 接着里面传来男女的对话,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自行车库深处亮起一小盏光,有个高大的人影摇着光源靠近。 饶是季印瞳再迟钝,也该明白发生了什么。 脸色瞬间爆红! 路斯朗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可她紧紧扶着小黄! 如果她放手了,小黄会摔跤!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拉扯好一阵,不仅小黄没停好,连人也没走掉。 男人的手机光源已经照了过来! “切。” 他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啃呢! 原来是同道中人。 男人太高,弯腰完全遮住了女人,只给他留了一个后背。 他照了两下,很快觉得无趣,单手插兜往回走去。 噗通。 噗通。 季印瞳好像同时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 她被迫埋在他的颈窝,眼前是一颗放大的黑痣。 她轻轻一动,身上的人就松手了。 奇怪的感觉。 好像哪里跟着松了一下。 她朝他看去,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只见路斯朗身体歪斜,姿势怪异。 原来是忙乱中,自己丢了自行车。 他一边扶着车,一边抱着她,还要上演错位激吻,很忙。 两人相视一眼,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嘘——快出去吧。”季印瞳用气音说。 两人走到学院外面的大路上,终于放声大笑。 笑得眼睛都弯了的时候,季印瞳看了一眼路斯朗。 视线相交。 情愫流动。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快速收回目光。 路斯朗不动声色地转头,吞咽口水。 沉默着走啊走,走至一个岔路。 路斯朗的寝室在右边,季印瞳的寝室往前。 季印瞳停下挥手,“拜拜。” 路斯朗朝寝室方向望了一眼,“你一个人回去害怕吗?要不要我送你?” “也行。”季印瞳语气随意。 其实回寝室的路都是亮堂的,这个点路上行人多,根本不用怕。 季印瞳答应让他送,是因为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并不说话,慢悠悠散步走到寝室大门口,然后季印瞳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舒真。 接通,李舒真的质问传来:“季印瞳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季印瞳耐心解释:“我去外面吃个饭,回来晚了。” “哼,是跟路斯朗出去吃了吧?” “不是……” 季印瞳觉得最近李舒真看不惯路斯朗,下意识说谎。 李舒真站在寝室阳台,向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季印瞳和路斯朗的身影。 季印瞳身上的衣服又大又丑,是路斯朗的。 死丫头,还会说谎了。 庄弦说的果然没错,路斯朗回来了。 路斯朗脸色已经黯淡了下来。 李舒真嗓门大,刚刚电话的内容他都听清楚了。 跟他在一起很丢人吗? 为什么要否认? 季印瞳没有注意他的变化,匆匆告别,准备回去哄李舒真。 进了寝室门,三个室友都在。 确实很晚了。 李舒真从床上探出一颗头,阴森森地问:“真没和路斯朗出去?” 季印瞳假意拿洗漱用品,躲避对视,“没有啊。” “嘿!”李舒真不满地磨磨牙,准备好好拆穿她。 季印瞳已经拿上脸盆钻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等她出来时,看到李舒真趴在床上甩着脚,手上哐哐打字。 “印瞳,你觉得齐子澄靠谱吗?” 季印瞳见她没追究路斯朗,舒了口气,道:“还行。” “展开说说。” 季印瞳如实道:“就我知道的,成绩很好,家世很好,相貌很好,就是有点小家子气。” 李舒真终于舍得把埋在屏幕上的头抬起来,语气质疑:“怎么小家子气?” 季印瞳把齐子澄在小组作业时刁难她和路斯朗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舒真默了默,才说:“他说的也没什么大错。” 季印瞳无言,一晚上不到就维护上了。 怪只怪自己不是男儿身。 她关了台灯爬上床。 “印瞳,他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啊?” “他说他每次考试都考第二,被路斯朗压一头。” 周丽华插嘴:“这有什么奇怪的,千年老二呗。” 李舒真立马解释:“一开始我也不觉得奇怪,可是他说,路斯朗有时候比他高1分,有时候比他高2分。” “成绩都是会浮动的,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永远比他高一点点呢?” “像是人为似的。” 这话倒是让人警惕起来。 刘艺插嘴:“这么说确实。” 周丽华拉上被子:“我不明白,别问我。” 李舒真转头,眉毛挑高,眼睛亮亮地看着季印瞳,好像在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季印瞳算是明白了,她这是又针对上路斯朗了。 “我也睡了。” 她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盖被子睡觉要紧。 被子下面黑黑的,她心跳噗通噗通闹起来。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车库。 手机那头的齐子澄还不知道李舒真讨厌路斯朗。 刚刚为了装逼,他说自己每次考试只比路斯朗低了1分2分,借此抬高自己。 只比z奖得主,路群山的孙子差一点点,那就是很优秀了。 他小小窃喜。 “舒真,还不睡吗?”刘艺问,“你关一下灯?” 李舒真的位置离开关近,关灯的一向是她。 “等一下。”李舒真从床上下来,开始换衣服。 睡衣被丢在一边,她伸手,对着镜子调整内衣。 “你要出去?” 刘艺听到她下床的声音,探出头来,就看到她穿着小内衣在翻衣柜。 她手上边忙,边回答:“我拍照。齐子澄要看。” 嚯。 好家伙。 搞这么认真的吗? 刘艺无语地躺了回去,从斜上方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挑完衣服开始化妆。 更无语了。 寝室安静下来,李舒真化妆刷在脸上飞舞的声音清晰可闻。 突然,周丽华问:“印瞳,你觉得庄弦和路斯朗谁更好。” 李舒真一笔眼线飞了出去。 第63章 恋爱脑 “那肯定是庄弦啊。”李舒真抢答。 周丽华不服气,“我没问你。” 李舒真忙乱地翻着卸妆水,“问谁都一样。” “为什么?”刘艺插话。 李舒真终于找到了卸妆水,她慢悠悠坐下,一边把水怼到卸妆棉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综合实力呗。” “说到底还不是钱的事?”刘艺翻了个大白眼。 “钱就那么重要?” 话题突然停止。 刚刚的话是周丽华问的,她的家境比较敏感,大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面对沉默,最不尴尬的反而是周丽华本人,她淡定地把话头一转,“印瞳怎么看?” 季印瞳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半张脸躲着,说话声音闷闷的:“你们说得都对。” “嘿!”李舒真怎么那么不服气! “印瞳,你怎么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似的?”李舒真一边对着镜子补眼线,一边叨咕,“我都要掂量掂量对方什么条件!” 她补完眼线,往脸上拍定妆散粉。 镜子上瞬间蒙了一层白粉。 “还有你周丽华,你值得更好的。”李舒真难得说话这么动听。 周丽华没有作声,站在她的立场,更希望季印瞳选择路斯朗。 路斯朗那么优秀,如果输在了家境,她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所谓物伤其类,人性使然。 刘艺眼珠转动一圈,“那齐子澄条件很好吗?” 李舒真,把盘起的头发放下,捋顺,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反正比我家好!” 刘艺追问:“你怎么知道?” 李舒真无所谓道:“他自己说的呀!” 刘艺从上往下望,在小镜子里看到了李舒真的脸,嫌弃地说:“这么白,你是拍了几斤粉?” “要你管。”李舒真朝她挑眉勾眼,弯弯手指,“滚下来帮我拍照。” “好嘞!”刘艺麻溜地滚下来了。 周丽华听到她们拍照,对比下,自己的阵营略显单薄。 想拉着季印瞳说说话。 “印瞳?” 没人回答。 她悄悄望过去,季印瞳蒙着头已经不动了。 次日,周丽华去饭店打工。 涌金饭店原本只有市中心一家,但听说他家公子哥说要考z大,未雨绸缪在z大边开了一家分店。 据说是为了方便那位公子吃饭。 周丽华这样舞蹈系的好苗子,身材气质俱佳,获得了周二周三周四,3天晚餐的迎宾职位。 她刚披上写着【欢迎光临涌金饭店】的绶带,就听到另一个迎宾问:“你说那位公子能考上z大吗?要是考不上可怎么办?” 她和那位迎宾也不熟,虽然每周都要见3次,会聊天,但是都不记得她名字。 “我怎么知道?” 那人撇撇嘴,“你可真会装。” 周丽华:??? “别装了,你跑来这里做迎宾,难道不是想攀上一个高枝?”那人奇怪地挤眼睛,一副【你懂得】的表情,“这里最高的高枝,不就是那位?” 周丽华还真没想到这回事,她看了眼对面的女孩,疑惑:“所以你不缺钱?” 那人白她一眼,红唇刻薄地吐字:“傻子。” 周丽华忽然想起李舒真昨晚说的话:“你值得更好的。” 心思活动起来。 涌金饭店开业不久,高规格高档次,重要的是它的老板,是人人都想结交的h市首富赵刚。 客人非富即贵。 周丽华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在李舒真的熏陶下认出几个明星同款包,表。 没到吃饭高峰期的时候,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 “这么久没人看上过你吗?”那人问。 周丽华正色道:“我是来工作的。” “切~你就装吧。”那人摸出一支黑色方管口红,“要是那位真看上你,你还能抵抗了?” 那倒不是。 周丽华沉默不语。 “咔哒”一声,口红被打开,那人慢悠悠把红色膏体往上拧,边拧边说:“这支yhn口红是奢侈品,这个色号更是稀有,国内不卖,代购的话,6000块都打不住。” 6000? 周丽华看了一眼口红,看不出新奇。 她以为那人会涂一下,结果她又拧了回去,嗤笑一声,“你知道这根口红是谁给我的吗?昨天晚上那个大肚子秃头!还塞了名片给我。” 周丽华眸光闪动,盯着她愤怒的表情,听到她继续吐槽:“妈的,老娘拧开发现居然是用过的!不会是从他老婆那儿顺的吧!真不要脸。” 这番话还是让周丽华心里产生了震动。 难道口红是新的,就可以了吗? 她虽然底线低,但是还没那么低。 尤其是上次经历过庄弦那件事,她明白有钱的男人也不是好钓的。 思索间,一道黑色的亮光呈一条抛物线从眼前划过,恰好被她接住。 手感微沉,一看正是那根口红。 “送你了。”那人一副施舍的口吻。 周丽华拧着眉,呼吸都停了。 可想到6000这个数字,咬咬牙,把东西捏进了掌心。 昨晚,李舒真的照片大获成功,和齐子澄约了晚饭。 周丽华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形,晃了晃神。 两人有说有笑,相携而来。 “你今天跟昨晚的照片很不一样。”齐子澄说。 李舒真转个圈,“好看吗?” “好看。” 她自卖自夸起来,“我会20多种风格的妆容呢,搭配服装,包括人像摄影,都擅长。” 齐子澄觉得有趣。 他认识的富家小姐不在少数,她们都有无数漂亮的衣服,但像李舒真这样风格鲜明又多变的,没有。 比如昨晚那套女仆装,和今天这套职场女强人风。 都像模像样的。 说明李舒真是个热爱生活,喜欢钻研,又聪明的女孩子。 他捡到宝了。 “你很优秀。” 李舒真自从小学毕业,还是第一次听到爸妈以外的人夸她优秀,尾巴瞬间翘到天上去了。 “我告诉你哦,印瞳有一次被我弄了套叛逆重金属吸烟摇滚风衣服,被她英语老师喜欢了,她穿了整整14次呢!” 齐子澄回想起来,季印瞳每次上课那套并不合适的打扮,嘴角直抽。 原来是她的手笔! 李舒真吹嘘完,见齐子澄不捧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齐子澄扶着肚子,“饿了,走快点吧。” 涌金饭店门口,李舒真和齐子澄相携而过。 周丽华弯腰迎接,“欢迎光临涌金饭店!” 李舒真那根粗神经也知道尴尬,故意没有和她打招呼。 人进去以后,对面的那人朝周丽华使眼色:“别看了,那个男人是个恋爱脑,你搞不定!” 第64章 他真的来了! 还真别说,那人看人挺准的。 昨晚齐子澄和李舒真聊微信聊到半夜,不是个恋爱脑做不出这事。 也不知道他发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李舒真半夜笑出猪叫,把她吵醒了。 周丽华看向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眨眨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张伶俐是也。” 李舒真被齐子澄拉着,穿过相对狭小的门厅,里面豁然开朗。 装修得宛如欧式古堡,对称式设计,中心最大的那盏水晶吊灯从穹顶一路垂到餐桌上方,华美又霸气。 规格恐怕举行国宴都绰绰有余。 李舒真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轻声问齐子澄:“我们坐哪儿?” 领位员微笑着说:“两位的座位在这儿。” 她弯腰的姿势很标准,展开手臂示意前方。 他们居然坐最中间! 李舒真满眼的惊喜之色,抱了一下齐子澄,很快朝座位走去。 黑色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声音和脚感都是十足的。 齐子澄故作淡定,缓步跟上。 其实以他的消费水平,来这里有点勉强,定这个位置更是不可能的。 却只是路斯朗一句话的事。 他原本以为,他看破了路斯朗的身份,两人至少会尴尬一阵。 还脑补了一些狗血剧情。 比如路斯朗拿枪抵着他的额头,警告他,如果说出他的身份就分分钟崩了他。 没想到路斯朗之说,能看出他的身份,也算他的本事。 然后向他询问李舒真的情况。 他说要第一次约会,路斯朗就安排了这里。 这滋味,怎么说呢,好像天上掉了一块大金子,砸他头上。 又高兴,又晕。 跟他同样幸运的是李杰,只不过路斯朗当初说的是:“你是我室友里体能最好的,也算你的本事。” 从那以后,李杰拿着高薪装穷比,也体会了一把有马甲的快乐。 坐下,点菜,一气呵成。 李舒真喝了口气泡水,想起了门口打工的室友。 她属于那种没什么心防的人,说好听点叫天真烂漫,说难听点,情商有点低。 不过这个缺点在她以后做了美妆博主之后,渐渐被填平。 她放下杯子,对齐子澄说:“好尴尬啊!刚刚门口的迎宾,有一个是我的室友!” 齐子澄对迎宾没什么印象,还是接话:“她来打工?” “对啊,她是山区来的,家里很穷。” 齐子澄感叹:“她挺不容易的。” “是啊,有时候想想她挺可怜,有时候吧,又挺可恨。” “可恨?” 李舒真没有犹豫,把当初周丽华发朋友圈邀请大家去餐厅挂账,报庄弦名字的奇葩事说了一遍。 再后来惹上周泽明,大家帮忙摆平,说得绘声绘色。 “看到她把那个火锅推开的时候,我心里的怨气一下子没了。” 齐子澄没想到她们的大学生活如此精彩,对比自己天天泡图书馆,好像反而辜负了时光。 关键是,天天泡图书馆,还是没争赢路斯朗。 可气啊。 想到路斯朗,他忽然明白什么。 路斯朗关心他的约会,或许不是单纯的好心。 他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输入几个关键词:周丽华,庄弦,敲诈勒索,火锅。 对面李舒真说完一段,喝了口水,颇有感慨:“一开始我真的觉得她挺没底线的,后来又想,她那样的家庭,家长恐怕也没有好的引导。不知道有些行为越界,也是她的可悲之处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可恨之人往往有可悲的历史。 齐子澄收起手机认真聆听,听完赞同地点点头,“你还懂点教育。” 李舒真不知想到什么,脸唰一下红了。 门口,张伶俐内心已经开始尖叫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有个姐妹拍到过他去酒吧的照片,帅得要死,是赵非飞啊。 要不是那家酒吧她进不去,她也不用跑来这边守株待兔。 只看到远远一个人影,她便激动得不能自已。 仪态风度都丢了,手指一顿乱搓头皮。 周丽华觉得她现在需要吸氧机。 人影渐渐靠近。 周丽华眼睛也不由一亮。 是帅的。 她见过庄弦本人和路斯朗的照片,即使有这两位对比。 依旧是帅的。 眉眼透着桀骜难驯的气质,是用钱堆出来的,她这种山区小妹这辈子望尘莫及。 张伶俐表情一阵乱抽,慌乱中捂着脸问:“我现在跑去补妆来得及吗?” 表情让她想起了爬上楼顶的可云。 周丽华无奈地摇头,“来不及。” 她把口红丢了回去。 张伶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打开盖子直接往唇上涂。 但是赵非飞已经很近了,她口红涂了一半,怪丑的。 心里又急又后悔。 还好这时,餐厅经理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冷瞥了一眼正在涂口红的张伶俐,快速变脸,走上前拦住了赵非飞。 “少爷,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呢?我们好提前准备。” 赵非飞摆摆手,很急,想要摆脱她往里走:“不用,我不吃饭。” “您来巡视吗?” “对对对。” “您请。” 两人风一样走了进去,哪有机会看迎宾小姐一眼? 张伶俐咬牙切齿,哼了一声。 经理战战兢兢。 赵非飞巡视,太稀奇了。 按理说,这位公子明年要高考了,现在学习很紧张。 虽说家财万贯,不必非要走高考这条路。 但是赵刚本人白手起家,观念也传统,硬是逼他。 听说他聪明,成绩真的可以够一够z大。 赵非飞步子大,经理穿着高跟鞋跟不上,被甩在后面。 走至离最中间的那张桌子还有点距离,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经理看他慢了,跟着也慢。 觉得那位公子探头探脑,贼眉鼠眼的样子,怪稀奇的。 赵非飞看到桌边相对而坐的两人,调整了一下角度,试图看清女生的脸。 路斯朗跟他要了涌金饭店最好的位置吃晚餐,还要了玫瑰花等布置,他实在好奇。 进入高三,老妈禁了他泡妞,天天逼他刷题,他人都要废了。 看一眼美女就能复活! 距离渐近…… 夏清妍?! 怎么穿成这样? 路斯朗跟夏清妍?? 他一个趔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第65章 酒量 蛮高一个人,蛮长两条腿。 交叠着跌坐下来的样子真的怪可笑的。 还好手工羊毛地毯够厚,应该没摔出个好歹。 经理立刻冲过去扶,拉了两次都没起来。 赵非飞自己知道,腿软了,起不来。 但他不承认,指挥经理:“你力气小,找个别人来。” 经理没敢离开,拿出手机打电话。 李舒真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这一幕。 那时候赵非飞已经被一个安保扶了起来,只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优越侧影。 特别像某个女明星。 “怎么了?”齐子澄见她不说话,顺着她视线疑惑地转头,只看到两个背影。 李舒真回神,继续刚刚的话题,“你的发色不用换。” …… 涌金饭店的工作薪资很高,但是累人也是真的。 8点交班结束,周丽华回到寝室已经非常疲累。 小包被门把手勾了一下,叮叮当当掉出一根口红。 她赶紧去捡。 6000块的口红,使用痕迹不明显,也许可以卖掉。 再买一支300块的奖励自己。 怕就怕外壳摔掉了漆。 她握在手心里轻轻擦拭,确认没有掉漆,才松了口气,舍得从地上站起来。 抬眸一瞬。 一支一模一样的口红从视野边缘一晃而过。 她动作僵住,缓缓转头,确认。 6000块的口红,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季印瞳的实木收纳盒里。 怎么会…… 确实是季印瞳的位置。 那个实木收纳盒,是她先买的,季印瞳看了喜欢,问她要的链接。 50不到一大个。 她冲过去,咔嗒一声打开盖子。 是一样的颜色。 不可能的。 也许她买的是仿版,也许是庄弦送她的。 周丽华坐回座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视线瞥过李舒真的桌面,心里又默默加上一条:也许是李舒真借她的。 一定是这样的。 卫生间门忽然打开,热气氤氲下,季印瞳戴着干发帽出来了。 脸颊和脖子根被热得微微泛红。 周丽华忽然发觉,季印瞳一直白得发光。 她的气质是自洽的,不像她,无所遁形的自卑感挥之不去。 心里疑惑更甚。 “舒真怎么不在?”她问季印瞳。 季印瞳一边往位置走,一边答:“约会。” 周丽华记得他们早就离开涌金饭店了,可能是又去了别处。 刘艺这个点应该也是约会,她就没问。 “丽华,你怎么了?”季印瞳看向她,眼中饱含担忧。 周丽华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季印瞳指了指她桌面的镜子,“你脸色不太好看。” 她一把抓过镜子来照。 脸色煞白,她一笑,比哭还难看。 怎么会这样? 她也不懂。 “印瞳,我觉得你的口红蛮好看的,能发我一个链接吗?” 季印瞳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口红,她唯一的一根口红。 好像是妈妈送她的。 她意识到什么,怕被发现问题,保持镇定道:“不是网购的。” “哪里买的?可以带我去买吗?”周丽华也很紧张。 季印瞳转过身不看她,镇定地打开护肤品往脸上涂,“我旅游的时候买的,所以不知道了。” “哦,明白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季印瞳根本不是什么低保户。 这个寝室里,属她一个人最穷,还没有同类。 她没有恨谁,只是更恨自己。 这一夜并不平静。 李舒真回来的时候笑得很甜。 刘艺回来的时候,哭了。 从她抽抽搭搭的叙述中,其他三人得知了真相。 刘艺和她男朋友分手已经好几个月了。 她不敢说,因为李舒真早就说她男朋友不靠谱,她们为此吵过架。 这几个月,她假装自己去约会,其实都泡在图书馆。 今天,她撞见了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现女友在图书馆最里面的书架后面亲嘴。 实在绷不住了。 一路飙着眼泪回来。 “他劈腿也就算了,怎么能让我看到这一幕,太残忍了。” “我这么久没跟他打电话了,你们都没人发现,没人关心我。” “我是不是真的没她好?她哪里比我好?” 三个人围着她。 周丽华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季印瞳负责答话: “他太过分了。” “我问过你啊,你没说。” “她肯定没你好。” …… 李舒真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她边上,坐下,“看吧,我早说了。” 周丽华和季印瞳:“……”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等到刘艺终于平静下来,李舒真去了一趟楼下。 提回来一大盒麻辣小龙虾,一提啤酒。 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所以花钱赎罪。 “快啊,搭把手。” 周丽华在拍背,季印瞳去接那一提啤酒。 真沉啊。 三个人手忙脚乱,把东西在刘艺桌上铺开了。 刘艺低着头,不看,没动。 桌子边上,四个椅子一字排开,怪挤的。 本来季印瞳动作慢,坐到了最边上,周丽华把自己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她。 “快坐啊。” 季印瞳一被催,就稀里糊涂坐下来。 李舒真也不矫情,大大方方说:“刚刚我说得不对,对不起。你要是原谅我,就吃。” 刘艺没动。 李舒真又说:“你不吃我们大家都不吃,坐这儿等你。” 麻辣小龙虾是热的,李舒真大出血买的很贵一家店,送得快,所以更热。 那味道飘出来,有点难顶。 周丽华肚子叫了一声。 她饭点都在迎宾,本想回来点个面尝尝。 没想到一直没机会。 刘艺听到这一声咕噜,默不作声地抬手,抓了一瓶啤酒,问李舒真:“这怎么开?” …… 这个寝室里,李舒真喝过酒,刘艺喝过酒,剩下两人没试过。 不知道量。 结果为了舍命陪君子,四个人都过量了。 四个人的酒量加起来,不到一提啤酒。 尤其是季印瞳,一杯倒。 东西没人收,四个人能整整齐齐地爬回床上,已属实难得。 半夜,周丽华被尿憋醒,爬起来上厕所。 头痛欲裂。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季印瞳的位置,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的其他东西都是多少钱买的? 周丽华还是希望,自己搞错了。 她悄悄走过去,拧开了季印瞳的台灯。 第66章 怎么个情敌? 她学过的,可以用购物软件的拍照功能识别商品。 一扫描,什么品牌型号价格功能,一目了然。 大学刚入学那会儿,她扫过李舒真的很多东西,鞋子3万多,包包20多万,手表100多万。 她还自称仅仅是小富之家。 周丽华简直疑惑,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钱吗? 还以为奶奶让她挣钱后给堂弟娶媳妇贡献20万,20万就是笔巨款。 原来不是。 一个包的价钱而已。 季印瞳没有手表,所以她的包会是多少钱呢? 她举起手机,对准粉色的双肩书包。 屏幕跳转:200元。 她不相信,将页面往下拉: 180。 190。 80。 这一刻她真的狠狠吐了口气,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虽然这个书包已经比她刚开学的时候买的贵了,但是现在她已经换了个500的。 可是那根口红? 她将镜头扫过去—— 手机跳转刷新了一次,展示了许多近似的商品,偏偏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是因为口红太高级,淘宝上不卖吗? 她没有纠结太多,干脆把其它东西逐一扫了过去。 结果很让人惊讶。 有的小东西比如耳钉只要20,面霜却要近2万。 此外还有许多不能识别的东西。 她摸摸那盏不能识别的台灯,又掂掂份量。 质感,灯效都让人感觉是个好东西,但说不出门道。 她脑中灵感一闪,挑了一条看起来很贵的项链拍了照。 项链一闪一闪的,周围都是白色的钻石,中心是水滴型的绿宝石。 季印瞳上次院庆的时候戴过,被无数人夸好看。 后来就一直在寝室摆着。 第二天,她拿着照片问张伶俐。 张伶俐张伶俐看到图片布灵布灵的钻石和祖母绿,眼睛发直,“这真是你室友的?” 周丽华看她的眼神,心中了然几分,“是,能帮我看看这个多少钱吗?” 张伶俐脑中警铃大作。 她只是爱上网,长了点见识,又不是真的珠宝鉴定师。 让她估价,这人在想peach呢。 “周丽华,你问这个干嘛?” 可别问我啊。 周丽华直接道:“你到底能不能看?” 呵,怎么? 说谁不能看? 张伶俐努努唇,眉毛一抬,“看是能看,我有什么好处?” 周丽华将手机收回去,“不能看算了。” “哎……”张伶俐把手机抢过去,“我就帮你一次吧!” 她瞥了眼照片,将关注点放在了周丽华这人身上,老神在在地问:“这个东西的主人,开什么车?” 开车? 季印瞳只有一辆黄色的自行车。 “自行车算吗?” “切!”张伶俐闻言,从鼻孔哼出一口气,漂亮的美甲戳在了手机中间,“这个东西,一眼假。” 周丽华眼睛亮了亮,“真的?” “我会看错吗?”张伶俐指着中心最大的祖母绿,头头是道,“这个,光泽这么差,不通透,一看就是塑料的。” 是啊,她认得6000多的代购口红呢。 “小商品市场,20块包邮。” 话音一落,周丽华盯着她说的位置,越看越觉得合理。 她思索片刻,才道:“这个挺重的,不是塑料。” 张伶俐提起一口气,紧张地看着她。 难道这是个真品? “应该是玻璃的。” 嗐。 差点被吓死。 周丽华心里还是有疑惑,如果是小商品市场买的,为什么购物软件找不到同款? 是不是季印瞳的东西都挺特别的,不是网上买的? 这点小小的疑惑很快被她心里的轻松推开,盖上,不见踪迹。 “别看啦,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张伶俐摸出手机,递给他看,上面有一张图。 【路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台招聘】 薪资高,待遇好,要求本科学历,性别女,年龄25周岁以下,笑容落落大方。 周丽华问:“你准备去那儿?” “不一定能上,但我肯定得试。” 周丽华挺意外的,不是说这里可以遇到那位吗? 路氏集团又如何? 张伶俐看她凝眉沉思的样子,笑而不语。 那个职位的上一个员工,就是嫁了一个路氏的大客户,她去,叫接桃花。 有钱人多少都沾点迷信,她懂个屁。 她随意地扫视,注意到前面来人。 那位。 他又来了。 张伶俐收起手机,挺胸站直。 赵非飞边上跟着一个戴口罩的帅哥。 极高,那双眼睛气势凌厉,很有王侯将相的威严。 虽然只露半张脸,已足够惊艳。 脖颈修长,右下方有颗显眼的黑痣。 这还不够,赵非飞对他,很尊敬。 说话时手搭着他的肩,叫了声“路哥”。 周丽华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想想又不可能,不能问,只能眼巴巴望着。 她见过论坛上路斯朗的照片,因为季印瞳,也在操场边见过。 算是个不熟悉的熟人。 两人并肩走至门口,她抬眼瞥见了脖颈上露出的那一颗黑痣…… “欢迎光临涌金饭店!”她们微笑鞠躬,任务就算完成了。 “喂,我们这样能有什么出息?”张伶俐问。 周丽华还在愣神,没听见她说话。 她撇撇嘴,“我感觉前台比迎宾好。” 周丽华眼前不断闪现那颗痣,脑瓜子一阵乱抽。 “路哥,你昨天吓死我了。” 赵非飞生动地讲述昨天遇到“夏清妍”那惊悚的一幕。 路斯朗默默听着。 今天过来,表面上是赵非飞找他,取经考z大,实际是他找赵非飞,求教追季印瞳。 赵非飞不能迁就他找个低调的地方,他只好来了涌金饭店。 私密包间进门,两人均是找了个舒服的沙发位,坐下打开手机。 赵非飞看着热闹的群聊,回复表情包。 “路哥,追个女孩你不是手到擒来吗?” 路斯朗关闭新闻界面,认真回答:“有情敌。” 赵非飞切了一声,“砸钱,把人砸退了。” 路斯朗双腿交叠地坐着,摆弄熄屏的手机,语气轻蔑,“你就这些招?” 赵非飞立马瞪他一眼,丢下手机。 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会泡妞。 他拧了一颗法国空运来的“长相思”,丢进嘴里。 边嚼边问:“怎么个情敌?” 第67章 白长了这张脸 听完路斯朗的描述,赵非飞终于皱起了眉。 他一个谈恋爱就跟喝水一样自然的人,很快抓住了重点。 “路哥,你说他各方面条件都不比你差,真假啊?” 嘶。 h市有这条件的人,他都认识,谁啊? 路斯朗淡定地撒谎:“z大同学,不是h市人。” 哦,那又合理了。 赵非飞淡淡的语气,丢下一个重磅炸弹:“那他稳赢啊。” “为什么?” “他是初恋,还手握一本浪子回头的剧本。” 赵非飞看路斯朗神情严肃,递了一颗葡萄过去。 您吃吗? 不吃。 好嘞。 那我继续说。 “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初恋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他们分手过,那小子又回头了。这叫什么?这叫真爱!” “你知道跟女人谈恋爱最烦的是什么吗?” 赵非飞自问自答:“她天天年年月月地问你,你爱不爱我?都不嫌累。” “她们太需要爱了,才会反反复复地确认。所以有个男人离开以后再回来,那种安全感是无法替代的。” “兜兜转转还是觉得你最好。男人就像女人手里的风筝一样,飘没多远,就被拉住了线。” “这就是女人理解的真爱。” 路斯朗沉默地听他讲解,深入理解他的理论。 “路哥,这样的人,即使样样不如你,他也是占优势的。何况你说,他不比你差。” 路斯朗一手摩挲着另一手的指节,第一次对赵非飞真诚地询问:“那怎么办?” 赵非飞陷入思考。 许久,他犹豫道:“你可以试试,放长线,钓大鱼。” “怎么钓?” “女人当然是需要爱的,但是凭空得来的爱,远没有自己争取来的吸引人。你要对她好,又不让她知道。等到忽然有一天,她发现:呀,你原来这么好。主动来找你,你就赢了。” 路斯朗听着,一言不发,黑曜石般幽深的眸子缓缓阖上。 这个方法或许有用,但是起效很慢。 一阵短暂的沉默。 “路哥,我还有一个办法。” “说。” “女人是一种充满同情心的动物,你如果能让她心疼你,事情就好办了。” 路斯朗缓缓睁开眼。 …… 周丽华现在很崩溃,路斯朗是赵非飞的“路哥”这件事,她不知道跟谁说。 如果季印瞳还不知道,那就不要让她知道。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回寝室以后,李舒真做头发去了,季印瞳也不在,只有刘艺在学习。 安静的氛围。 周丽华觉得最好找点话说。 “刘艺,你喝奶茶吗?” 刘艺没抬头,“舒真不在,你请客吗?” 周丽华心里否决了这一条。 “刘艺,你觉得印瞳人怎么样?” 刘艺脸上有了细微的变化,顿了一下才出声:“挺好的。” 周丽华望向季印瞳空着的座位,2万的面霜令她耿耿于怀。 “你说,印瞳怎么命这么好?那个面霜,是庄弦送的吧?” 刘艺回头看季印瞳的桌子,语调平静:“不清楚。” “她怎么有这么多男的喜欢……” 周丽华感叹完,发现不对,刘艺哭了。 眼泪砸在书页上,吧嗒吧嗒不停。 “刘艺,你怎么了?” 刘艺快速擦着眼泪,可是眼泪不听话,根本不带停。 周丽华意识到事情严重,走到了她座位边上。 “你没事吧?还是因为那个渣男?” 刘艺擦着眼泪,连连摇头,抽抽噎噎,“不是。” “那你怎么了?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刘艺闻言,抬头看着她,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便下定决心说了真话。 原来这段时间,一直有个医学院的男生跟她走得很近。 两人是选修课的同学,有时候下了课一起约着吃饭。 男生很幽默,对她也很体贴。 她因为失恋难受,就尝试着把情感的重心转移到那个男生身上。 她一直在等男生跟她表白。 因为她前男友出轨,没有安全感,总觉得男生忽远忽近,忽冷忽热,并不是很在意他。 可是他身边好像也没有别的女生。 磨了一个多月,她自己先没了耐心,跟那个男生表白了。 说到这儿,已经到了最伤心的地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他说,他根本不喜欢我。他跟我交朋友,是因为听见我说我是季印瞳室友……他……想追季印瞳。” 她眼前浮现出男生天真的表情,“你是校花的朋友,你能介绍我们认识吗?我给她投过票。” 周丽华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说。 刘艺补充道:“舒真跟我一样,也是那个课的。她还一直鼓励我,说谈了下一个就忘了前一个。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这是恨上了。 这么一说,也激起了周丽华心底的恨意。 她记得李舒真来涌金饭店吃饭那天,她进去上厕所,正好听到李舒真大着嗓门跟齐子澄说:“这么大的地毯,周丽华要是看到了,只会纠结该怎么洗。” 那么远的距离,她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多少人也听到了这句话? 那时,她笑得那么灿烂无知。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轻易把别人的人生踩在了脚下。 她也恨李舒真。 还有季印瞳,因为庄弦。 周丽华拍了拍刘艺的肩,把自己最近的发现告诉了刘艺。 …… 从那以后,刘艺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从来没有怨恨过季印瞳和李舒真,也好像从没听过那晚她说的话。 季印瞳最近真的很烦。 路斯朗要给她补习英语,庄弦要给她补习选修课合同法。 她都太难拒绝了。 李舒真看她烦这个,劝她,“庄弦不是合同法大神吗?路斯朗英语也好,你就享受过程呗。” 她享受不了一点。 “你一个大美女,不接受男人的追捧,白长了这张脸!” 她完全不赞同。 同时觉得,李舒真只是站在说话不腰疼,真要她碰上这事儿,她也不会接受。 原本一个人被撕了两半,够难受了,临近期末,两个人更是直接开撕。 路斯朗提出把合同法也给他补习,庄弦说他英语也很好。 好家伙,世界大战要开了吗? 第68章 我投路斯朗一票 季印瞳接连两次英语测验的成绩走高,她对路斯朗是感激的。 校花票选的事因为庄弦的帮忙,虽然不是她主动要求,但最终获利的是她,她也感激。 现在的情况是合同法期末的论文需要庄弦指导,英语测验的最后一哆嗦要仰仗路斯朗。 她三指指天,保证自己秉持着风清气正的学风,以学习为唯一目的,趁着繁星引路,更上一层楼。 绝没有动任何歪心思。 但那两个她不好揣度。 周六早上,离期末仅剩最后一个月。 考试月的氛围笼罩在z大校区的上空。 鸟儿忘了飞翔,一群睡眼惺忪的大学生在哈气都能成雾的大冷天,从图书馆门口一路往后排。 队伍绵延。 仔细看,还有来不及梳头就冲过来的“刺头青年”。 “开了开了。” 一人欣喜地向后面的同伴传达消息。 细长的队伍开始慢慢往前注入图书馆大门。 李舒真搓着冻红手,不断往上面哈气。 队伍行至一个转角,又冒出一大截,让人绝望。 “齐子澄!”李舒真看到快要进入图书馆的自家男朋友,大叫着打招呼。 “齐子澄!” “齐子澄!” 她知道齐子澄成绩好,所以激励自己好好学习。 这次来图书馆排队,纯属头脑一热。 在这种场合巧遇,她迫不及待凑到齐子澄面前,希望他能发现自己好学勤奋的一面。 她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几天。 乌泱泱的队伍,隔了老远距离,齐子澄没有听见,转身不见了踪迹。 李舒真瘪瘪嘴。 哼(* ̄m ̄),进去再惩治你。 李舒真进到图书馆里的时候,空调都热了好一会了。 她脱了羽绒服挂在手腕上,露出修身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沿着窗边的位置挨个找齐子澄。 他进去早,大概率会挑窗边的好位置。 果然,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正在翻书的男孩。 爱学习的男人真帅! “齐子澄!”她大叫一声,又收了音量,“齐子澄。” 齐子澄从书页中抬头,远远看到她被裙子勾勒出的玲珑有致的身材,不像是来自习的,倒像是来勾人的。 蹙了蹙额,“你怎么来了?” 李舒真放轻脚步小跑过去,把齐子澄放在边上占座的书推开,“来自习啊,我爱学习!” 齐子澄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提醒她:“这书不是我的。” “啊?”尴尬了,她都坐下了。 又悻悻站了起来。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占座吗?” 齐子澄摸出手机,这才看到10分钟前的消息:【齐子澄,给我占个座。】 他的手机早在进图书馆前就静了音,又放在厚外套的口袋里,没感觉到振动。 现在两个人只有一个座。 他不动声色地收书,拎包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舒真眼睛霎时点亮,“好呀。” 两人绕了一会儿,到了楼梯转角的沙发处。 这里人流大,不够安静,所以没人占座。 “哇,你还知道这种好地方呢。”李舒真一屁股坐了上去,“真舒服。” 齐子澄心里叹气,这姑娘怕是头一次来图书馆吧。 说什么都信。 他凛凛神,淡定道:“这里位置偏,我们可以小声讨论问题。” 其实是别的位置都满了。 李舒真立刻星星眼,“学霸,让我抱你大腿吧!” 季印瞳昨晚加练芭蕾,所以放任自己睡了个好觉。 手机闹钟在9:30准时响起:“起床啦!起床起床起床床~起呀起床床~” 她伸手按掉,翻身想继续睡,忽然瞥见过道对面李舒真的床是空的。 震惊!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对面被掀开的凌乱被窝,一下子精神了。 她昨天发誓说要向齐子澄看齐,居然来真的。 才9:01啊,手机有三条未读消息。 路斯朗:【过来图书馆,我给你补英语。】 图片是一张落地窗边的两个空位,外面有漂亮的竹林。 庄弦:【北街咖啡馆,给你论文选题。】 头它自己就疼了起来。 路斯朗那个座位占得很不容易,她怕辜负了心意,可是可是,合同法论文的选题真的让她苦恼了很久啊! 老师布置论文那天,说的是选择在本学期课程中你最感兴趣的一次课,写一篇3000字以上的论文。 她选课的时候觉得对合同法哪哪都感兴趣,上完半学期就感觉到,她误会了自己的兴趣。 多么痛的领悟啊。 她刷着牙,看镜子里自己的脸,眉毛都纠结在一起了。 端着脸盆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李舒真的床空着,她想了想,给李舒真发了微信。 把情况都说了。 李舒真正拉着齐子澄问问题呢,收到消息,愣了一下。 【当然是去zhuang……】 字没打完,手机被齐子澄从上面一下拎走了。 “哎……”她目光追着手机移动,最终怨恨地落在了齐子澄脸上,“你干嘛?” 齐子澄冷着脸质问:“为什么选庄弦?” 原来他看到了啊。 李舒真气鼓鼓地看着他,“庄弦好啊,我还会害印瞳吗?” 齐子澄挑眉,“我投路斯朗一票。” 李舒真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自己跟印瞳说啊!” 一边说,一边去抢手机。 齐子澄早料到她这招,趁她扑过来,顺势把她腰扣住。 “bia叽”亲了一口。 刚刚从楼梯爬上这层的人看到这一幕,差点一脚踩空。 可怜的单身狗在学术圣地被喂了一口狗粮。 阿弥陀佛了。 李舒真红着脸把人推开,擦擦嘴,“你干嘛啊?” 齐子澄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嫣红的唇,绯红的颊,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你一票庄弦,我一票路斯朗,我们平手。” 哦莫,这是什么情趣吗? 李舒真淡定地坐回位置,语气严肃:“那怎么办呢?” 齐子澄往一周望了一圈,“这里是图书馆,这样吧,刚刚给你讲的题,你对80%,你赢,否则我赢。” 李舒真哪是会认输的人,撅嘴看他,语气骄横:“来!” …… 季印瞳刷卡进了图书馆,看到路斯朗端坐在落地窗边,气定神闲地翻着书。 别人的桌子都是满的。 立着平板,摆着水杯,摊着教材。 有人戴着耳机听课连连点头,有人埋头奋笔疾书,有人对着电脑点鼠标。 路斯朗桌面上只一本翻开的书,细看还是本小说。 第69章 统一战线 季印瞳到的时候,路斯朗才翻了没几页。 窗外的翠竹安静地衬托他,他垂眸,将视线落在书页上。 漂亮的下颌线,美少年的侧脸写着平静。 空调从正上方吹着风,他羽绒服帽子沿的狐狸毛被吹倒。 季印瞳拉开椅子坐下。 发消息:【你期末不复习吗?】 路斯朗:【帮你复习。】 季印瞳:【你不怕考不好?】 路斯朗:【从来不复习。】 该死啊。 z奖得主就是会装—— 季印瞳无语地探头,想看看他看什么书,路斯朗直接把封面翻给她:《活着》。 季印瞳:【这本我看过。】 季印瞳:【[厉害得叉会儿腰.gif]】 路斯朗:【第七遍。】 啊啊啊啊啊啊,你滚吧! 季印瞳桌面上是一本破旧的《微观经济学》。 学神是吧?假装不爱学习,其实书都翻烂了! 她窃笑,好奇地翻开一页。 上面竟然写着齐子澄的名字。 她朝路斯朗瞪眼,好像在说:“怎么是齐子澄的书?” 路斯朗直接一个装没看见,混了过去。 季印瞳的英语这段时间有了明显的进步,临近期末,目标是把学过的东西再重新捋一遍,加深印象。 其第一步就是背单词。 还没来得及把她的设备在桌面上一一铺陈开,庄弦来了。 北街离图书馆好一段距离,他来得真快。 从门口到窗边短短一段路,被他走出了上阵杀敌的气势。 季印瞳心里一慌,下意识去看路斯朗。 路斯朗还搁那看书呢! 她拍拍路斯朗的肩,“庄弦来了。” 路斯朗才无意地瞥过去,又很快收回目光,“背你的单词。” “救命啊,他是来抓我的。”季印瞳轻声提醒。 路斯朗不为所动。 在季印瞳的认知里,路斯朗和庄弦彼此不认识。 只是他们都是自己的老师,都在自己的嘴里听过对方的名字。 而事实是,今早两人一起约她学习,根本就是故意抢人。 李舒真说一定让季印瞳选择庄弦,庄弦相信了李舒真对季印瞳的影响力。 路斯朗这边,齐子澄给他打了包票。 谁让李舒真什么话都跟齐子澄说呢? 敌在明,我在暗。 路斯朗一招釜底抽薪,就把季印瞳拐了过来。 图书馆不是话说的地方,庄弦看到季印瞳站起来,一把抓住,往厕所方向带。 “合同法选题不管了?”他语气淡淡地质问。 季印瞳摇头:“不是不是,今天暂时没空啊。” 庄弦挑眉,强硬道:“可我只有现在有空,怎么办?” 季印瞳看了看路斯朗的方向,心里暂时没了主意。 “早点定下选题,才能早点开始写,你也不想留到最后,手忙脚乱胡乱交一篇吧?” 季印瞳摇摇头,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满脸委屈。 上学期她就是这么做的。 文化课向来不是她的强项。 庄弦简直要被气笑了,提醒她:“你复习英语也可以找我啊。” “我英语演讲比赛拿过奖。” 季印瞳心里有点松动。 说实话,这段时间享受着两个老师的教诲,她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一个前男友,一个假男友。 她也犹豫啊。 可是对知识的渴求蒙蔽了她的心。 今早碰到二选一,她更觉得自己像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女。 如果能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她的负罪感会轻很多。 庄弦见她思索,加一把柴:“图书馆不是讨论的好地方,北街咖啡馆,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好有道理,季印瞳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跟路斯朗说了。 她食指敲击着大腿,皱着小眉头。 再一回神,路斯朗已赫然立在面前,比庄弦还近了一步。 “路斯朗……”她想开口说明情况,被路斯朗抢了先。 “瞳瞳,你跟他走吧。”路斯朗眼神哀怨。 “啊?” “我只会早起来图书馆占座,不像他,能付得起咖啡馆的钱。” “啊?” 她在意的不是钱不钱啊。 季印瞳连忙解释,“阿弦说他也会补习英语。” 路斯朗默了默,才道:“我也能教合同法。” 啊对。 上次他还说什么撤回的法律效力来着。 季印瞳又晕了。 三个人站在厕所门口对峙,还都是校园红人,不少人将好奇打量的目光投过来。 但是终究考试在即,最多看两眼就走了。 季印瞳闭了闭眼,想说要不你们石头剪刀布吧。 “嫂子。”齐子澄一声问候,将季印瞳拉回现实。 李舒真笑意盈盈挽着他的胳膊,打招呼:“印瞳,庄弦,路斯朗。” 对面纷纷回应。 刚刚李舒真本想借口上厕所,下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齐子澄非要陪她一起下来。 来就来吧,叫什么嫂子。 真不会说话。 她悄悄掐了一把齐子澄的腰。 齐子澄面色无常,淡定道:“嫂子,我给你们占的座还满意吗?” “今早6点多就起了,才有这么好的位置啊。” 季印瞳微笑回应:“谢谢你。” “庄弦来干嘛呢?”齐子澄话唠一般问。 庄弦瞥他一眼,直言:“给印瞳指导合同法选题。” 齐子澄啧啧两声,“合同法斯朗也会啊,你就别操心了。难道不是人家男女朋友教起来更方便?” 庄弦笑而不语,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舒真。 李舒真为表明立场,又掐了一把齐子澄的腰。 齐子澄“嘶”了一声,脸上不喜,但还是搂着李舒真不放。 “我听说唐卿卿校花票选作弊,是你举报的?” 这话有意思了。 唐卿卿是庄弦的前前女友,季印瞳是庄弦的前女友。 庄弦为了季印瞳举报唐卿卿,听上去不是真男人所为。 庄弦暗暗咬牙,看了眼路斯朗。 只见路斯朗表现出满脸惊奇的样子,追问:“谁是唐卿卿?” 真会装,他会不知道? 齐子澄目光幽幽道:“庄弦的前前女友。” 李舒真这下听明白了,原来齐子澄是跟着她下来挺路斯朗的。 跟她对着干是吧? 那老娘就要甩脸了! 她一脚狠狠踩在了齐子澄脚背上。 趁着齐子澄一松手,溜了出来。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齐子澄的鼻子:“齐子澄,你要是还想跟老娘谈,就跟老娘统一战线!” 第70章 你在怕什么? 李舒真嗓门大,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有人已经不满了。 这个时节,这个地点,哪来的泼妇? 齐子澄见状赶紧去拉她,音调压低,“你别激动,这是图书馆。” 李舒真扭腰一躲,害他拉了个空。 齐子澄收回空空的手,眼神无奈又宠溺,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宝贝儿,我抱着你好好说行吗?” 在季印瞳目瞪口呆的情况下,李舒真乖乖钻进了齐子澄怀里。 齐子澄双臂在胸前一锁,李舒真被抱牢。 “季印瞳的事情就让她自己解决吧。这里二楼外面有个露台,有好多情侣在那边,你要一起去吗?” 李舒真看着季印瞳,眼神犹豫。 “可是……” 齐子澄打断:“那里可以说话,吃东西,还很适合拍照。” 李舒真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真的?” 她第一次来图书馆呢! 感觉比第一次去酒吧还新奇。 没有劲歌热舞,只有唰唰的翻书声。 处处透着一股神秘的宁静。 她连找个厕所都不好意思问人。 她看着面前的齐子澄,穿着黑色过膝羊绒大衣,身姿本就挺拔。 身上“知识分子”的光环,让他直接气场2米8。 到底是只比路斯朗差一点点的金融系第二,对图书馆布局那么了解。 不像她,更清楚如何在商场找品牌店和厕所。 齐子澄勾唇,语气引诱,“真的,我给你拍照。” 他一边把李舒真从怀里放出来牵上,一边许诺:“再给你点杯奶茶!” 李舒真心下一动,就这样被他一手拉着,一手圈着肩膀,一步三回头地带走了。 剩下三人只好继续在厕所门口大眼瞪小眼。 季印瞳其实怪不好意思的,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拒绝别人。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脚踏两条船被撞破的渣女——里外不是人。 但是刚刚齐子澄的话,确实让她的心偏向了路斯朗。 “阿弦。”她回身,眉眼低顺,略带歉意地说,“我刚刚在微信里跟你说过了,今天跟路斯朗约好了。” 庄弦悄无声息地握了握拳。 事实上,李舒真早就跟他报信了。 所以季印瞳的那条消息在他手机里还是未读状态。 他才不想看。 “路斯朗真的懂合同法?”他眉眼压低,目光凌厉,语气仿佛淬着寒冰。 相比之下,路斯朗则轻松自如得多,他摊手,语气随意道:“你可以考考我。” “不必了。” 路斯朗刚刚才帮路氏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懂合同法,不仅仅停留在理论,更深入实务。 他刚刚就是被气到了,才发出质疑。 冷静下来想,路斯朗从来不会夸大自己的能力水平。 他说能,就一定能。 而且还得是绰绰有余。 庄弦上前一步,站在了路斯朗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季印瞳一侧的肩,“印瞳,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我去看看姐姐。” 季印瞳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庄弦就已走出去好远。 庄琳,不是出国了吗? 路斯朗自然知道庄琳的事。 吕少轩去世对她打击太大。 她和姐夫吕康安一起出国,她是散心,姐夫顺便做访问学者。 两人的关系渐渐发生了变化。 某一天起,她忽然无法接受吕康安做自己的丈夫了。 一看到他,就想起死去的孩子,然后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后来开始说离婚。 家里人都以为她只是需要发泄,闹一闹就好了。 姐夫也没当真。 但是事情越闹越真,庄琳开始砸东西,拿刀威胁要自杀,后来直接搬到了外面去住。 整体状态就是又疯,又坚定。 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也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庄琳这次回国,一是办理离婚手续,二是办理离职。 她的精神状态也已经不能支撑她继续做z大的教授了。 路斯朗自然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季印瞳。 她心软,容易自责。 他本以为庄弦也会为了保护她,什么都不说。 没想到…… 路斯朗菱形眼轻阖了一下。 再睁开时已经有了些许疲惫感。 “瞳瞳,我们也去外面露台吧?” 季印瞳从震惊中回神,机械地点点头,想返回去拿书,却被路斯朗一把握住了手腕。 “用不着。” 季印瞳眨眨眼,迷糊了一瞬,很快又想通了。 他也许真的不需要。 露台很漂亮,地面是棱形的实木地板,三面简约的黑色碳钢围栏,嵌以玻璃。 虽然仅在二楼,但四望无遮挡,可以把z大的好几处美景收入眼中。 湖里的黑天鹅已经开始撒欢了! 季印瞳走过去,趴着栏杆远远眺望。 “兄弟,是你啊。”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忽然跟路斯朗打招呼,语气熟稔。 “那是你女朋友?” 季印瞳感觉到什么,回头看去。 一个满脸青春痘,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哥拍了拍路斯朗的肩膀,“是季印瞳吗?真人更漂亮。” “谢谢。”路斯朗礼貌地感谢,往季印瞳的方向走去。 两人现在一起趴着栏杆,外面的风还怪冷的。 难怪这个地方只有情侣。 路斯朗知道她在想着庄琳的事,故意转移话题:“你不记得他了?” 季印瞳眺望远处的一座桥。 每次她骑车上坡,都累得够呛,原来这个角度看,那是一座很短的桥。 她将被风吹乱的鬓发挂到耳后,疑惑道:“你说谁?” 就是他。 季印瞳顺着路斯朗的手指看过去,那个人抱着女朋友在亲。 学术圣地,有伤风化。 一个色狼的侧脸,还不怎么好看。 “我不认识。”她实话实说。 路斯朗又指了指他抱着的人,“他女朋友你也见过的,好好想想。” 什么嘛。 她仔细多看了两眼,两人依旧在忘我地缠绵,抱着交换口水。 “我不认说。”而且她不是脸盲。 那个男生长得很有辨识度,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外语学院,车库。” “啊?” 她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些片段。 外语学院,车库,亲脖子,香味,自行车…… 目光便不受控制般落在了路斯朗的喉结上。 “路斯朗,我们还是走吧!” 她轻扯他的衣角,催促。 怪不好意思的。 路斯朗没有被她拉动,淡定地问:“瞳瞳,你在怕什么?” 第71章 这么蠢的问题 怕? 那倒是没有。 季印瞳犹豫着,缓缓放下了拉着衣角的手。 “你说谁怕?我只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路斯朗看着她粉嫩嫩的小嘴一掀,嘴还挺硬,并没有反驳。 说实话,他也不喜欢这里。 他第一次找到图书馆的这个地方时,是秋季的一个清晨。 这里很安静,没有别人。 后来陆陆续续进来一对对情侣。 情侣们从咬耳朵交谈,发展成摸手搂腰,然后更甚…… 场面开始逐渐壮观。 他就只能阴沉着脸,抱着书走了。 可此刻看到季印瞳的反应,他竟觉得蛮有趣。 尤其是,她刚刚居然在咽口水。 想什么呢? 他目光随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提议:“瞳瞳,我把椅子搬到这儿,我们不看他们。” 路斯朗靠着栏杆眺望远处,长出一口气,“然后给你讲讲论文的选题。” 季印瞳听他把话说得一本正经,考虑了一下。 这个位置就是朝着栏杆外面,风景绝美。 除了冷点,没有别的毛病。 而且他说要讲论文选题…… 路斯朗站在季印瞳旁边,陪他一起吹风。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立刻拒绝,不声响地直接去搬椅子。 只有一张圆桌边的两个椅子没人坐,他一手提一个,轻轻松松。 两人迎着冷风坐下。 “先跟我说说你们这学期大致讲了什么内容吧。”路斯朗双腿交叠,身体自然地向她倾斜过来。 淡淡的乌木沉香气味飘来。 季印瞳莫名有些紧张。 她鼻尖都是这个味道,无处可逃,从她的位置,可以平视他的喉结。 “嗯?”见她过了一会儿还不说话,路斯朗垂眸细看她,“怎么不说话?” 季印瞳将视线往上移,对上了他肆意的眼神。 喉咙突破一股干涩,她将思绪拉回,问:“你不知道我们上课的内容?” 瞧他那运筹帷幄的眼神,还说要教她,他怎么敢的啊? 路斯朗看她那刺猬一样带着尖锐质疑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加深,“你先说说看。” 这…… 她下意识低头找书。 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书,这样凭空说,有点难…… “嗯?”路斯朗一个性感的单字,把她吓一激灵。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可撤销合同……赠予合同……” 她目光在路斯朗脸上游移,看他蹙额,似有不满。 于是搜肠刮肚,又满眼惊喜地吐出一句:“要约和承诺!” 路斯朗眉头稍稍舒展。 季印瞳凑过去,讨好地笑问:“这些够了吗?” 路斯朗沉吟片刻,眼底凝着质疑,“你就只记得这些?” 季印瞳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视线。 也就……一些些记忆的碎片吧。 “路老师,要不您说说还有哪些内容吧?” 她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连“路老师”都叫上了。 还“您”呢。 路斯朗清冷地扫她一眼,知道她憋着坏呢! 怀疑自己的水平? 一个本科的通识课,能有什么内容? 他清清嗓子,滔滔不绝起来。 一开始,季印瞳还觉得神奇。 合同法概述。 合同的订立。 合同的效力。 这些词唤起了她朦朦胧胧的记忆,而且彼此间还有一些内在的联系。 后面开始逐渐离谱。 技术合同。 承揽合同。 行纪合同。 她听都没听过! “停停停!”她忍不住叫。 路斯朗没停,嘴上还在继续:“中介合同,委托合同……” “路斯朗,你别说了,这些都没学过。” 路斯朗顿了下,幽幽转脸,似是疑惑,但语气戏谑:“怎么不叫路老师了?” 季印瞳撅嘴,委委屈屈,“路老师,这些超纲了。” 路斯朗点点头,“嗯,以后都这么叫我吧。” 呃……路老师吗? 好奇怪的趣味。 季印瞳内心暗暗吐槽,但是嘴上很服气,“好的,路老师。” “嗯……”路斯朗对她的顺从很满意,老神在在地点头。 要是他有一把长胡子,高低得捋几下。 老师可不能白叫,他立刻开始传道授业:“你们教授肯定不指望你们这帮外行的本科生写出什么学术成果。所以论文的主要目的是考验你对选题的理解深度。你可以结合一些热点案件,分析里面涉及的合同法条款……” “……力求做到学术规范,逻辑清晰,语言准确。” 这一段话,可以说是纲领性发言了,季印瞳还能有什么不服呢? 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明白了,路老师。” 路斯朗慈祥地看着她,点头。 她转转眼珠,又想到什么,弱弱地问:“路老师,所以我们的选题到底是什么啊?” 路斯朗看她一脸懵懂,简直要被气笑。 敢情他刚刚都白说了? 他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先去找近半年的热点案件。” 季印瞳的头发还蛮柔软的,路斯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来回扫了一下。 最后拍了拍。 季印瞳觉得自己像是只被主人关爱的小狗。 “你别摸我。”她娇嗔一声,将路斯朗的手拍下来。 路斯朗躲了一下,淡淡收回手,深渊眸子有一瞬的晃神和迷离。 “你为什么让庄弦辅导你合同法?”他问。 季印瞳随意答道:“因为他擅长啊。” 还因为不好拒绝。 他为了自己悔婚,自己总觉得亏欠他什么。 上次庄弦帮她举报那几个校花票选作弊的人,她又欠他。 算来算去她都是欠别人的,所以没法理直气壮,所以没法干脆利落。 “那你还喜欢他吗?” 季印瞳呆愣了一瞬,她侧头,看路斯朗正将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凌厉的眉眼潜藏着不知名的暗涌。 清晨的鸟鸣穿透绿叶,钻入耳朵,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极端,“还喜欢?” 周围清冷的空气中,他的询问也带着凉意。 季印瞳垂眸,视线又扫过他的喉结。 不自觉地,就咽了一下口水。 “路老师,这个问题超纲了。” 季印瞳盯着面前的黑色栏杆出神片刻,随后说:“我的世界里不是只有喜不喜欢,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为什么我接受阿弦的辅导,一定要结婚和喜欢与否扯上关系呢?” 她眼里盈盈一汪水光,语气坚定道:“你要是真的了解我,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第72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路斯朗意料之外地翘了翘眉头,手指悄悄拨弄摆在季印瞳另一侧的手机,“这么说你不喜欢他了?” 季印瞳稍顿,随后傲娇地脖子一扬,语调向上,“那当然。” 不然刚刚的逼不是白装了? 路斯朗一向疏淡的眉眼神情温柔地游离了一圈,落在她说话动听的檀口上。 脸冻白了,唇倒冻红了。 他目光假意流露出淡淡的惊讶,另一侧,修长有力的手指悄悄松开:语音发送成功。 季印瞳还不知道他在悄悄干嘛,沉浸在自己的豪言壮语里。 见他把头一直侧向另一边,心里的小虚荣没有着落。 不满意。 她把身子悄悄探过去,瞧见了手机屏幕的底部。 一个【滚】字。 他在跟人吵架吗? “你在干什么呢?” 小脆音悄然在怀里响起,吓得路斯朗一下将屏幕反转过去。 “你干嘛?”他震惊地看向怀里的小人儿。 季印瞳朝着手机背面不满意地瞪眼撇嘴。 转过来时,脸上的笑意带着八卦的打量,“路老师,你跟人吵架吗?” 路斯朗闻言,赶紧将手机揣兜里。 刚刚在跟庄弦聊天。 他神色淡淡,视线却凝在季印瞳的脸上。 小脸本来就白嫩,被他黑色的羽绒服一衬,更是冰肌雪骨。 让人想捧着亲一亲。 “跟兄弟聊天,都这样。” 季印瞳小眉毛一抬,“听说你们男生都喜欢让兄弟叫自己爸爸,是真的吗?” 路斯朗随口一接,“也喜欢被喜欢的人叫爸爸。” 什么呀? 不应该是叫老公吗? 或者亲爱的之类的…… 她撇撇嘴,不知道说什么了,扭着身子想从他怀里起来。 这时,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 李舒真挽着齐子澄,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啊”了一声,手里的奶茶噗通掉在了地板上。 一颗颗珍珠无辜地被奶茶冲散在地板上。 这一声惊呼,直接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舒真一把撇下齐子澄,冲过去拉路斯朗怀里的季印瞳。 拉还不够,嘴上还不停“威胁”:“路斯朗,你搞搞清楚,我们家印瞳,就算跟你在一起了,也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她拉得太使劲,路斯朗怕弄疼了季印瞳,伸手去拦。 眼见路斯朗要碰到自家女朋友,齐子澄不干了,去拉路斯朗。 季印瞳本来靠着练芭蕾那份腰劲就能起来的。 现在硬是在路斯朗怀里扑腾了好几个回合。 好在,每次她要撞到哪里之前,路斯朗就会把空着的那只手垫在她头上。 “别打了!” 季印瞳好不容易靠自己挣扎着起来,大家才冷静下来。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朝四周望了一圈。 那些情侣一个个啃着都不香了,都瞪大眼珠朝这边看呢! “那个是路斯朗本人吗?帅炸了。” “他女朋友是季印瞳。” 一对情侣的对话传来,李舒真目光闪了闪。 罢了罢了,她再不情愿,季印瞳也已经是路斯朗的了。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挑剔,“路斯朗,你敢对她不好,我掐死你。我们家印瞳……” 话没说完,被齐子澄拉着走了。 刚刚他们下去拿外卖的奶茶,在图书馆门口吵起来了。 李舒真刚刚就对齐子澄的表现不太满意,路斯朗空有一身才华,哪里能跟庄弦比? 她接过外卖员的袋子,立刻变脸。 “齐子澄,你干嘛一直帮着路斯朗?” 齐子澄两手一摊,反问:“那你为什么一直帮着庄弦?” 李舒真冷哼一声,用极度鄙夷的目光剜了自己的宝贝男朋友一眼,甩着脸上坐在了讨论区的异形艺术椅上。 她不着急回答,拆开外卖熟练地插上吸管。 “我先问的,所以你先回答。”她理直气壮。 齐子澄看她翘起了二郎腿,也不阻止,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低矮宽敞的长桌。 她的背景是图书馆华丽的半球形玻璃幕墙,光线从各个角度折射到她的脸上。 她的美无懈可击。 “斯朗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季印瞳跟他在一起,不亏。” 李舒真瘪瘪嘴,优秀这个词她无法反驳。 她一个绩点没超过2的大学渣,对z奖得主也是滤镜开足的。 “可是庄弦更适合印瞳。” “何以见得?” “庄弦的家庭条件不用我说吧?” 讨论区没人在看书,她嗓门不自觉放大。 主打一个硬气。 给自己姐妹找个条件好的,错了吗? 齐子澄沉默了一晌,这当然是不可否认的。 可是他心里憋着话,连李舒真也不能说。 难受啊。 要是李舒真不认识季印瞳,说了也就说了。 路斯朗,根本不是传闻中的低保户,那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佬啊! 他话在舌头上绕了一圈,问:“别的呢?” 李舒真将奶茶往桌上一摆,“庄弦为了印瞳悔婚,这样的深情路斯朗能比吗?” 齐子澄继续沉默,看着李舒真。 凭她对李舒真的了解,恐怕这个原因比所谓家庭条件更重要。 庄弦的行为太帅了,李舒真一颗纯粹的少女心,根本抵挡不了。 齐子澄思索片刻,随后问道:“可是季印瞳和斯朗已经在一起了,你还想拆散吗?” “有什么不可以?” 也对她就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齐子澄双眼微微眯起,“你能怎么办?” “我是印瞳闺蜜,我能帮的多了。每次她和路斯朗出去,我都会告诉庄弦。” “还有呢?” “吹吹枕边风,告诉她庄弦有多好。” “还有呢?” 好像没了。 李舒真看着对面的齐子澄。 他眸深邃,自有风流俊美,双手插兜,显示出掌控局面坦然。 “你套我话?”李舒真说得急,差点被珍珠噎死。 齐子澄看她咳起来,连忙过来给她拍背。 “你当心点。” 李舒真把他推开,还没止住咳,脸都憋红了,说话卡着难受,还是坚持断断续续道:“你滚开……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齐子澄岿然不动,继续拍着背。 现在道不同,等会儿不就同了吗? 第73章 好为人师 “舒真,你不了解路斯朗。” “那你……咳咳……就了解吗?” “比你了解。” 齐子澄默默拍着背,等她问下去。 果不其然,李舒真顺了气,就问:“他有什么好?” 齐子澄回到对面的位置坐下,眼睛示意桌上剩下那杯还没拆的奶茶,“这杯给你了。” 李舒真心动一瞬,眸色又很快暗了下来,外厉内荏道:“你别想贿赂我,有话说话。” 啧。 这是变聪明了? 他沉了口气,问她:“你知道z奖得主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什么概念? 李舒真被他问懵了。 “不就是成绩最好的那几个人吗?” 倒也没错,却不止。 齐子澄翻出一个网页,递给李舒真,“看看。” 李舒真看到标题:【盘点z大历年z奖得主现在都在干嘛】。 她轻哼,看看就看看,不会少块肉。 原本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看到某些字眼,她又倒回去,重新一字一句看。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都这么牛的吗? 科研大佬,商界大佬,就连种地的,都有了种子公司。 医生能动别人不敢动的手术,律师能赢别人不敢打的官司。 这种感觉,她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她只觉得胸腔热血翻涌,仿佛回到高三那年早晨6点绕操场跑圈的心率。 想起自己为了进z大奋斗的血泪史。 这些所有的意义所在,不正是实现自己的价值吗? 路斯朗到底有多优秀,这个概念忽然在她面前具象化了。 但是她依旧是嘴硬的。 “庄弦也不差啊。”她闭了闭眼,将手机递回去。 见她气息都乱了,齐子澄更不急了。 他不紧不慢地问:“你知道庄弦有过多少女朋友吗?” 李舒真听到这句话,立马处于防备状态。 情史多也算缺点吗? 那她怎么办? 前男友排队能从这图书馆门口通到门口大草坪吧。 齐子澄看出她那点小心思,轻咳了一声,提醒她:“不要作不相关的联想。” 李舒真悄悄收起自己的心虚。 “我知道庄弦前女友很多,但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大清早就灭亡了。” 齐子澄先点头表示赞同,照顾李舒真的情绪。 随后又幽幽道:“你说这要是在大清,季印瞳是第几房小妾?” 李舒真简直要被他这张嘴怄死了,她目光哀怨地看了眼齐子澄,把奶茶“啪”往桌上一摆,“我不跟你说了。” 威胁没什么力度。 齐子澄觉得有趣,继续敲打她,“庄弦做过的事,我多少有所耳闻。第一任女朋友送过车,第二任给了她爸爸的手术费,第三任送出国留学……” “那不一样。”李舒真打断,“给钱和悔婚,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齐子澄闭嘴,没过一会儿继续说:“路斯朗拒绝过17个女生。” 李舒真点头,仿佛忽然悟到了什么。 一个是花花公子,一个却洁身自好。 到底是不同的。 她内心微微松动,张了张口,没说出反驳的话。 齐子澄乘胜追击,问她:“你知道他为什么在今年4月以后,再也没有收到情书了吗?” 李舒真真诚地问:“为什么?” “为了印瞳吗?” 齐子澄淡淡叹了口气,摇头。 “为什么呀?” 李舒真看过李杰发的那个情书帖子,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帖子在4月开始断更,应该有特别的原因。 齐子澄又长吁短叹一番,迟迟不语。 李舒真急了,“到底为什么呀?” “因为4月开始,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是低保户了。” “这都是什么人呀!”李舒真吐槽。 说完,注意到齐子澄目光正不咸不淡地打量着自己。 她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齐子澄并不点明,但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刮在她脸上,仿佛在说:你们是一类人。 李舒真目光闪避,表情仿佛卡帧的视频。 欲言,又止。 纠结又无力。 绕了一圈,错的还是她了!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斯朗有光明的未来。 路斯朗洁身自好。 你不能嫌贫爱富! 这样一来,她所有的道理都被堵死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法,又拿起奶茶吸吸吸。 她不表态,齐子澄还能逼她吗? 庄弦可是为季印瞳悔婚了的。 她不管。 齐子澄见她顽强抵抗,终于山穷水尽了。 在他眼里,路斯朗要比庄弦好上千万倍,有没有那个家世都是一样的。 他自己可以不服次次考第二,但是庄弦绝对比路斯朗差劲。 庄弦要是来金融系,排名至少20开外。 可李舒真有自己的评价标准。 他将面前剩下的那杯奶茶拎起来,“走吧,上去自习。” 李舒真傲娇地跟着起来。 就在这时,边上的一对闺蜜忽然吵了起来。 “劝你多少次跟他分手,你怎么就是不听?”一个人厉声斥责。 “可是他说最喜欢的还是我。”另一人气势极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是不是傻?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会舍得跟你分手吗?分都分了,再回来找你,无非是下一个没你好。” “这证明他还是爱我的。” “证明他只是在挑挑拣拣,而你,性价比最高。” 被斥责的女孩不说话了,对面的人也和缓了语气,“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要是遇到更好的,他根本不会回头找你。” 句句在理。 被斥责的人委屈地哭了起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舍不得……” 李舒真狠狠地代入了进去,想冲上去骂醒那个女孩。 被齐子澄一把拉走了。 两人一起走上楼梯转角,齐子澄领着她坐在了刚刚的沙发上。 群主发了一些学习资料,他看了一眼,将手机收起。 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李舒真抢了先。 “齐子澄,你说得对,我现在也觉得路斯朗比庄弦好了。” 齐子澄眉眼疏淡,神情松倦,“哦?好哪儿了?” 李舒真乖乖把他的论点又复述了一遍。 “不错,学得很快。”齐子澄微笑地看着她。 眼神像是一个慈爱的老师,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李舒真心里觉得怪怪的。 “你这么好学,以后可以叫我齐老师。” 表情煞有介事。 李舒真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心动了一下,又不想承认自己被撩到了。 毫无力度地怪怨:“好为人师!” 第74章 平民艺术 齐子澄眉毛一扬,满意地搂上李舒真细软的腰肢,将她带离沙发。 “走,去学习。” 李舒真紧紧拎着剩下那杯奶茶,嘴上却假意哼哼唧唧的,不知闹什么小脾气。 两人推开二楼露台的门,却看到季印瞳正趴在路斯朗怀里。 不知道在做什么。 李舒真的眼睛瞪直,然后缓缓睁大,奶茶掉落在地…… 季印瞳终于从拉扯中起身,齐子澄把李舒真带走了。 她双手在头上一阵摸索。 “路老师,我的头发是不是很乱?” 她葱白细长的手指正扯着头顶的一块凌乱的发包,眼神中裹着慌乱,红唇微启,气息不匀。 路斯朗不知想到什么,喉结来回滚动一遭。 他没有回答,直接上手去弄她头发。 季印瞳下意识伸手去挡。 “我自己来。” 路斯朗含笑收回手。 “你笑什么?” 季印瞳一边将头发放下来,一边用手指当梳子。 好烦,10来分钟才弄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好了吗?”她把路斯朗的眼睛当镜子用。 路斯朗轻轻颔首,“不错。” 于是她从路斯朗的腿上下来。 等等…… 为什么要下来……? 她刚刚,一直坐在他腿上吗? 她浑身一怔,看着路斯朗平静淡然的表情,又羞又恼。 “路斯朗,你……” “流氓!” 这么亲密的动作,他也不知道提醒一句!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挣在他的大腿上,双脚试图落地。 反被路斯朗圈住了。 “叫路老师。” 路斯朗眼尾微红,动作干脆而强势,直接挡在她面前。 季印瞳闻言,小嘴一撅:“难道我不叫你路老师,你就不放我下去了?” 路斯朗不答,眼底幽深地看着她。 不过一声“路老师”,她也不是没叫过。 路斯朗确实是她的老师啊。 可是现在被逼着叫,她却起了逆反心理。 为什么就一定要听他的呢? 偏不叫,就耗着。 这个位置又大又软,还很暖,就像他的手。 刚刚一直垫在她的脑后。 她挪着屁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 办公室。 庄弦坐在沙发里,快速检索着脑子和季印瞳的点滴。 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季印瞳居然是季昌明的养女。 庄琳解释:“知道她身份后,我调查过。她是季昌明哥哥的女儿,两家本来就是至亲,所以没有办理领养手续。后来她亲生父母又生了个儿子,季昌明却一直只有一个养女。” 庄弦倒在沙发里,双手掩面,呼吸粗重。 他怎么就一点也没察觉呢? 季印瞳约会不需要他接,回家也从来不让他送,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庄弦,什么人没见过,又是何等聪明。 居然没发现自己的女朋友是个富家千金? 季印瞳每次收到他的礼物,都表现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问东问西。 他还以为,是她没见过世面。 原来是演他呢! 他后槽牙微微用力。 又想到路斯朗发给他的语音。 好。 很好。 非常好。 …… 季印瞳在路斯朗腿上磨蹭一会儿,干巴巴望着落在自己座位上的手机,终于觉得无聊了。 风吹鼻涕凉,坚持不了啊。 而且很奇怪,她不应该觉得害羞吗? 怎么就挺适应的? “路斯朗,你不无聊吗?” 路斯朗显摆手机,“看书。” 季印瞳撇嘴,发现他手机款式很新奇,“你这是什么手机?好像没见过。” 路斯朗随便一答:“齐子澄送的。” 这款彩色墨水屏手机是特别定制的,突破了墨水屏刷新率低的技术瓶颈,不过相对厚重,因此还没投入量产。 世界上仅此一台。 季印瞳看着屏幕上一晃而过的文字。 嗯,是个专一的,手机上还在看小说呢。 她没话找话,“路斯朗,你没钱买手机吗?” 路斯朗翻书的手指没停,“对。” “你的手机看起来好重。” 路斯朗继续看书,“确实。” “你怎么不用奖学金买个新的?” 路斯朗瞳仁轻晃,慢答:“我瘫痪的母亲和自闭症的妹妹需要钱。” 季印瞳忽然笑意凝滞在脸上,所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发现路斯朗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特别明白这种感觉。 她希望他能好受点,于是直视他,“路老师,我理解你。” 理解吗? 路斯朗看她缓缓垂眼,盖下长长的睫毛,眼中的心痛一晃而过。 “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姑娘,一定活在很富有的家庭。” 季印瞳打量他的视线,不再回答了,刚刚叫过了路老师,就顺理成章地从他腿上下来。 她确实生活在很富足的家庭里,小时候有充足的爱,长大了有充足的爱和钱。 不过这里面的波折,也不是普通人能明白的。 没钱的日子,就是穿着露出脚趾的鞋子,吃着爸爸铺子里的菜包子,羡慕别人可以跳芭蕾舞。 运气好的话,会有快要过期的豆奶喝。 路斯朗也经历过这种生活吗? 她也以为,他一定生活在很富足的家庭中呢。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仰头,再次耐心地整理头发,“路老师,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路斯朗还是第一次听她谈及自己,收起手机,“是什么?” “我希望芭蕾能变成一项平民艺术。” 路斯朗听见她这样恢宏却不切实际的理想,第一次将理智排在的后面,“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芭蕾是有门槛的,成为平民艺术谈何容易? 她会这么想,也许是小时候吃过贫穷的苦,希望所有的人都有机会接触芭蕾。 他将目光浅淡地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想象着季印瞳小时候的模样。 站在舞台下面,看着别人表演芭蕾,却没有机会学习吗? 可惜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一些。 季印瞳小时候根本没有机会看什么芭蕾表演。 她只知道堂妹季明珠是学芭蕾的,她看过堂妹跳芭蕾的照片,还收到过堂妹穿不下的芭蕾舞服。 是的,堂妹比她要高大不少。 明明她才是姐姐,却因为营养不良,只能穿妹妹去年剩下的衣服。 她羡慕堂妹,一开始只是羡慕她吃的多,穿得漂亮,有很多玩具。 懂事以后,就希望能像她一样,站在芭蕾的舞台上肆意地舞动。 贫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缠绕在她身上,让她束手束脚,动弹不得。 那种张扬无畏的快乐,从未降临在她身上。 直到有一天,堂妹忽然车祸去世,叔叔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女儿。 第75章 明珠奖学金 季印瞳从回忆中回神,发觉路斯朗正眸色深深盯着自己。 路斯朗的表情一向冷,但此刻还掺杂了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她身子微微后撤,莫名地脸热,语气带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媚:“路老师,你别这样看我。” 路斯朗忽觉喉头一紧,竟出人意料地默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问:“季氏为我们学校艺术学院设立了明珠奖学金,你知道吗?” 明珠奖学金是以季明珠的名字命名的,奖金之高令人咋舌,达成的难度之高也令人望而却步。 即使是刚入学的艺术学院学生,也一定听说过。 季印瞳不知道他调查过自己的背景,回答得坦坦荡荡,“当然听过,怎么了?” “我觉得你可以拿。” “真的?” 季印瞳脸上立刻挂上了大太阳,“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你好像还没看过我跳舞吧?” 路斯朗点头,一如往常地简略答道:“是。” 真没看过? 那还觉得自己可以拿明珠奖学金? 这种盲目的信任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一乐,连带着他深沉的表情都觉得可爱起来。 “路老师,你下次可以来看我的表演哦。”季印瞳不自觉地凑过去,语调可爱地邀请。 路斯朗漂亮的菱形眼又多撑开了几分,神情多了一丝认真,“就在明珠奖学金最后评选的舞台上吧。” 季印瞳连连点头,“好啊,说定了哦。” 等她,用舞蹈惊艳所有人。 明珠奖学金的评选流程仅有两步,第一步是网上初筛,选出符合条件的报名者,第二步就是专家终评。对舞蹈系而言,专家终评评的就是舞台表演。 季印瞳对专家终评挺有信心的,去年大一她就是卡在了初筛:学习成绩不达标。 这也是这个奖学金设计最不合理且变态的地方。 好好的艺术生,绩点要求4.5以上。 这不是要人亲命吗? 季印瞳去年拼命学习,加上庄弦的耐心辅导,绩点才堪堪到了4.0。 今年大二,学分更多,难度也相应上升,想要4.5以上更是难上加难。 她也很渴望能拿明珠奖学金啊! 如果一般人拿明珠奖学金的渴望值是100%,那么她就是10000%。 因为爸爸妈妈虽然嘴上不说,肯定也很希望她能拿。 她刚入学的时候,他们就没有预兆地把金额又提高了5万。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可是她的成绩…… 她偷瞄了身边的路斯朗一眼,探头探脑地叫了一声: “路老师?” “嗯?” “去年考试月是阿弦辅导我,我绩点4.0呢。” 哦? 言外之意是:今年你辅导,绩点应该比去年高吧? 不然多丢人! 路斯朗一边动作随意地盖下厚重的手机,一边靠过来,声音一路侵入季印瞳的心底:“只要你多听听老师的话,成绩肯定能行。” …… 考试月所有人都是忙碌的,季印瞳天天跟路斯朗泡在一起,竟觉得日子没有去年那么难熬。 她主动揽下了去图书馆排队占座的活,让齐子澄能够轻松些。 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路斯朗因为自己欠了人情。 周末,李舒真连续两天被她6点多的闹钟弄醒,终于不耐烦地嚎起来。 “印瞳,我都放弃了,你也放弃吧?” 她自己就去了一次图书馆。 季印瞳看着手机壁纸上截下来的时间安排表,不争气地垂头,感觉前路是一片乌云。 可是想到明珠奖学金,她还是慢慢钻出了温暖的被窝。 “舒真,你先睡吧,我尽量起床轻一点。” 李舒真在心里“嗷”了一声,无奈地抓了把自己的鸡窝头,倒回枕头上。 头刚沾上枕头,立刻又一个仰卧起坐离开了,她想到齐子澄给她办了一张北街咖啡馆的包月卡,她还没用过呢! 真是的!齐子澄也不督促她,她不去,不就等于直接把钱送人了? “印瞳。”她神秘地从床栏中间探出脑袋,“你想不想去北街咖啡馆学习?” 季印瞳眨眨眼,问:“你起得来吗?” 李舒真一记白眼飞过去。 说什么呢,她才不上赶着吃这种苦! “我是说,齐子澄给我办了一张月卡,不用白不用,你拿去吧!” 季印瞳觉得眼前的乌云忽然散了大半,人也精神不少。 “你不用吗?” 哈哈哈哈,真是笑话,她就是完全不用啊! 李舒真为自己的脸面考虑,没接这句话,而是打了个哈欠。 “卡在我右边最上面的抽屉里,自己拿。” 季印瞳心里喜滋滋,顾不得推辞客气,给李舒真飞了个吻。 再也不用6点起床去排队,等图书馆8点开门了! “咦~你真恶心。”李舒真语气带着满满的嫌弃,拉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刘艺睁眼看着微微发黄的天花板,没有出声。 她昨天熬了一个通宵,完全睡不着。 她爸爸昨天来学校看她,送了点她冬季的厚衣服。 在寝室门口看到路斯朗送季印瞳回来,表情仿佛被一到惊雷劈过,惊讶得嘴一直没合上。 “女儿,路总竟然在你们学校读书?” 路斯朗是路氏集团的总裁,虽然路氏集团起死回生以后很快卸任,但他仍是高级董事。 路氏的路,就是路斯朗的路。 这一点,她怎么早不知道? 她其实比季印瞳更早认识路斯朗… 路斯朗确实是不错的人,她也为他心跳加速过,尤其是看到他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可是她毕竟是要生活的,所以跟所有其他人一样,被他的家庭条件吓跑了。 刚刚季印瞳的脑子想起,她的思绪才从懊悔的循环里出来。 现在路斯朗是季印瞳的男朋友,而季印瞳,也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又想起周丽华说季印瞳偷偷用着价格上万元的面霜…… 她躺不住了,像后背被火烧似的坐了起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印瞳,我刚好醒了,能跟你一起去咖啡馆吗?” 季印瞳刚刚洗漱结束,发觉自己吵醒了刘艺,心里愧疚。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