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弃妻》 第1章 结果(1) 小夜曲。(..info无弹窗广告) 黑夜,犹如一只藏满了心事的眼睛。 你的眼睛睡着的时候,它便睁开了,透过你的心事钻进你的心里。 你的心事在它的面前无处可藏。 明天颜鸽飞就要到了,她要去接他,然后他们一起回她家。 这次颜鸽飞休假过来,他俩结婚的事必须有一个结果了。 夜深雾浓。 月光像一条冰凉的小河水,缓缓流进梅淑的梦里。 梅淑站在两个男人的中间,钟至善抓着她的胳膊问她:“二妹,你想好了吗?你选我,还是选他?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跟他才认识几年!” 表妹凌慧死死拽住颜鸽飞的胳膊,梅淑站在他旁边,凌慧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发疯一样地问他:“颜鸽飞,你是娶我还是娶她做你的妻子,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否则,我肚子里的可不等人!” 梅淑打了一个冷颤,就被这梦惊醒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侧了侧身,看了一下表,刚过了凌晨两点。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下地,走到窗口掀起窗帘看了看外头的夜色,心事像蛛网一样纵横交织着。 月亮已经躲进了云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亲如姊妹的表妹凌慧,和忠厚仁义的邻家二哥,钟至善了。 他们现在正在外面的某个城市漂泊吧? 但不见面不表示不存在。 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还没到时间。 一切事,到了它该出场的时间,它都要粉墨登场,演绎一段千回百转的故事。 昨夜,小城倾城的下了霜。这一层白沙似的霜柔情似水的,却是凉丁丁的。 梅淑的心里也倾心地下了霜,她这满肚子的话不知道跟谁倾诉,给积压在厚厚的冰霜底下。 班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霜花,梅淑的额头侧抵住冰凉的窗框,眼睛望着车窗外倏倏流走的风景,望的呆住了。 颜鸽飞在她旁边沉沉睡着。 一个月的演习叫这个中尉瞧上去整整瘦掉一大圈,下巴尖凸出来,古铜色的脸堂,两个腮凹回去浅浅地洞,颧骨上晒出几粒淡淡的晒斑,一张脸廓被雕刻的棱棱角角的。荷叶绿的军装和蜜黄的肩章,倒映在窗上森森的玉霜丛中。 班车一个急转弯,颜鸽飞猛然惊醒,他看了一眼边上的梅淑。 梅淑正侧着身用手指甲在车玻璃上剔着,霜花白菊一样地积成一簇一簇的,她把宽白的额头贴在车窗寒得彻骨的白菊上。 颜鸽飞记得刚上车时,他把身上的军大衣给梅淑披上的,此刻它又在自己身上盖着,大衣低下的腿和膝盖热乎乎的,浑身也是热的。 他把军大衣敞开往梅淑膝盖上一遮,重新扣住她的手,慢吞吞凑过来问:“你的手总是冰的,冷不冷?” 第2章 结果(2) 梅淑点点头,不看他看车窗,说:“有一点。(..info棉、花‘糖’小‘说’)” 颜鸽飞一把拎起膝上的军大衣又给她披上。 梅淑还是不肯扭头看他,只看窗,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置气。 颜鸽飞觉得她这扭头看窗的忧愁的神色很像一个人,连里的笑文书,他在部队宿舍也偶尔会有这样的一种神色。每次连里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他都要拽着颜鸽飞的作训服,才能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全程。 笑文书很清秀,双凤长梢眼,瘦高的眉骨,又宽又浓的眉毛,左颊下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颗花椒心大小的黑痣。有战友开玩笑说:他的这是颗美人痣,要是再生一头浓乌溜溜地长头发就要倾倒全汽车连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其实很不耐烦听到这样的笑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讲这个不就是拐着弯讲自己娘娘腔嚒? 但他当时放声大笑道:我的这颗是地地道道的美男痣,兄弟们就望尘莫及吧。 笑文书叫刘魏笑,原是颜鸽飞排里的战士,有着一手潇洒的文笔和娴熟操作电脑的技能,义务兵役期满后留了队,被选拔到连部做文书不久之后便得名“笑文书”。 爱笑的人,安静下来便是异常的安静的。 言归当下,梅淑的眼睛隔着车窗葱葱郁郁的白菊往外望,一条绿冰河长长细细的向远方伸去,一眼望不到结尾。梅淑一直望一直望,冰河仿佛是伸到了自己心窝子里来了,拐拐绕绕不依不饶地一路铺下去,也是一个没有结尾。 直教眼睛望的累了,这才又往山上瞧去。 山雾中徐徐烧起的一团烈红的火,发射着扎眼的光刺,一根根儿地扎到脸上来。 红光绿影中,梅淑到底还是动了情,心底里却翻涌起一阵一阵发霉了的苦味,像两匹强壮的战马在长久地拉扯着一个自己。时隔两年半,父母和姐姐对俩人的婚事会是什么态度? 两年半中,梅淑试探过,家里的决心仍旧坚如铁石。 颜鸽飞军装上衣口袋凸起的轮廓,是部队上批下来的结婚申请,这次一并带了来,证明二人的心也坚如铁石。梅淑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意料之中的结果倒是有一个。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下,没有对策,索性走一步看一步罢。 单单发愁解决不了半个难题。回家的路程大致刚走了一半,梅淑有些困了,她最近常常失眠。 她将头朝颜鸽飞靠过去,颜鸽飞闭着的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胳膊撑了个空让梅淑挽了进去。可是颜鸽飞的肩章正硌着脸,梅淑往下滑了滑,正好又滑到了臂章上,不过比肩章稍稍平顺了些。梅淑靠了下去,颜鸽飞又抬了抬胳膊让梅淑枕到自己宽实的胸膛上来,谁知又恰好枕住放结婚申请的口袋。 颜鸽飞穿着军装常服,往里是v字领的深绿线衣和青蓝毛衣,露出浅绿衬衫的尖领子,和一截绿领带。 第3章 异常的安静 再往里就是他的心脏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如此近地听着它的每一下搏动,恋恋不舍地,小心翼翼地,痴了似地,将属于一个人的唯一的这频率铭记在心。 万一有万一呢? 梅淑想到这里,像与案板上的一把葱对峙,这面下刀子一截子一截子的切,那面眼泪大股大股辣出眼眶子来。 结婚,终究是避不掉的事,到底还得解决问题。是选择妥协,还是选择自己的选择,尽力说服家人? 在梅淑,两者一样难于上青天。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千千万万是该体恤父母和长姐的感受的,得到他们的应允和祝福,远嫁他乡才可以嫁得稍微安点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以后只有尽量创造条件,尽到自己的对父母及姊妹的一份心力。这一点上,梅淑始终压在心头。当然这还是远远不够的,父母恩,姊妹情,永生难以相偿。只有尽极更极,不是空口白话。 毕竟嫁到哪里去都是血浓于水,都是女儿,都是姊妹,骨肉相连着难道千山万水就能轻易割断? 母亲却说了,远嫁之女即便是有心有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啊,事情又怎会照着人所想去展开?万一你在外生活过得困难,就是自己也顾不过来,到时还不得靠家里接济?问题是那时我们也老了,无能力了,一分一毛钱赚不到手了,你姐还得顾家,谁接济你?所以选择这一步得特别慎重,得方方面面思虑周到。女人一旦走出了步子,悔了,再想抽回来就难了,多少世俗的冷眼盯着,血红嘴议论着。 梅淑从新汽车站接颜鸽飞出来,一直不忍心去瞧一眼那一片绿朦朦的影子,心里有一种此生只相见这最后一面的绝望。 这件事上,相反的,颜鸽飞却自信心满满的,预备拿出实战演习中在连长面前表决心时,请求给自己下达最艰巨的作战任务的坚定的毅志。 这回,他也孤自给自己立下了军令状。 况且他并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矛盾,爱情和亲情,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感情上的事,爱情最后都要在年深日久中转化成为亲情的。 他是不知其中的难度,就义无反顾地先把脚淌了进去。 更何况颜鸽飞的职业本就注定他是分身无术,身心系于部队,顾不上家庭的,只得把家里家外都交给妻子梅淑来打理。可一个女人有多少精力?婆家娘家自己的小家都需要照顾得到,另外还要工作贴补家用,受苦的还是自己。 梅淑试探地问姐姐梅瑰时,梅瑰不止一回地说梅淑,又一条一条举例子,最后得出结论来:女人选择一个优越安稳的生活才是上上策。 车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赤金的光珠才红孔雀一般打开了屏,赤烈的金针扎醒了梅淑忧愁的南柯一梦。 不知已过去多长时间,山雾正化作一层轻薄地沥青的白纱。 第4章 身心系于部队 梅淑回忆最近一直做的梦,梦中为什么和颜鸽飞永远是相分相离的情景? 梦醒后梅淑总是既怅然失落又心惊肉跳的。(..info好看的小说她又安慰自己一番长辈们说过的,梦大多都是相反的,不成的则成。但愿如此吧。 颜鸽飞还记得两年半前的桃花村村口,此刻村两边的核桃树梢挂着零散的黄叶,它们是最知道时令的,又立冬了。 颜鸽飞叫了停车,梅淑怔了一下,恍恍惚惚的,倒像是跟着他回家似的。 青龙桥尾站着一个洋气的大眼睛少女,综绿通色半身袄,配当时时兴的喇叭口深蓝牛仔裤,一头直发直垂到腰际,脚像给大喇叭花盖在底下的叶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踟蹰的眼睛盯着核桃树顶上的一片黄叶,又焦急地向村路上望去。她的思想被什么占据住了,根本没注意梅颜二人。 二人走过青龙桥,少女才回头看见他们,她定睛对梅淑一番细打量,梅淑也打量着她。她情绪激动地上前来捉住梅淑的胳膊叫了一声:“二梅姐,不认识我了?” 梅淑一惊,差点跳起来:“慧慧?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打电话?这三年都去哪了?过年过节也不回来?”拉着问了许多问题,又去摸脸:“脸都冻红了,等人呢?” 凌慧摇摇头说:“二梅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在外头瞎混呗,我准备回来去职业高中复习,考大学文凭。”又转向颜鸽飞,羞答答地从大檐帽到黑皮靴打量一遍:“军官姐夫?是我呀,还记得我不?” 这一对人,她仿佛一眼就看穿其中的各个细节。 梅淑捏捏她的脸,笑道:“你呀,还是没变。”又一时想起来小时候,与姐姐梅瑰和这些表姊妹们可是成天往一块腻的,偷黄杏,下小果,捡核桃,冬天上山拾核桃柴,打酸枣,吃沙棘果,摘花椒,拾项壳,生活贫困的童年却也是趣味无穷的。等长大了,倒难得腻一腻了。 她爱并怀念着她的童年。 这三年在外面打工,见了世面,也是吃尽了苦头的。 年纪轻吃苦倒并不是什么坏事,它令凌慧有了一个长久为此而奋斗的目标。凌慧说她是吃了文凭上头的亏,这次回来,是誓要考个拿得出手的文凭。 她学她的前老板瞪起那额角上吊着的两条竖眼,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训话:“你们哪,都掂掂自己啥文凭啊,我这可是一个三星级的高档酒店,你们的工资也是三星级酒店里给得最高的了,不要不知足,踏踏实实干工作,要多学习学习鲁迅先生‘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还是那句话,人要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地鼠还总想往天上飞一飞,干什么的就是干什么的料,干什么活领什么工资,别整天痴心妄想,怨气冲天的,给老子打工不兴这一套。” 第5章 居高临下的姿态(1) 凌慧给她的前老板打工两年的收获是,打工越低微越苦重,工资越低越难赚,还被人下眼瞧。..info有些有经验的工姐告诉她,这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后来凌慧给梅淑学着老板阴阳怪气的训话,梅淑仿道:“该老板的三星级大酒店迟早得关门大吉呀。” 姊妹俩大笑起来,凌慧又道:“还俯首甘为孺子牛,他不知道前一句,横眉冷对千夫指吗?说的就是他,对不对姐?” 透过凌慧乌纤的发瀑梅淑仿佛看到了,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冬天,他们腻在村河里光瓷的冰面上,坐着木板嗞噜嗞噜溜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梅淑总是不敢溜,站在村路上看他们。 凌慧那时候年龄尚小,被老村医的大儿子钟至聪背在背上,凌慧大张着嘴,叫着,冻得紫红薯一样的小手箍着至聪的长脖子,木板突然撞在冰面上冻着的石头上,翻了一个跟斗,把大家都翻了下去。 钟至聪把哇哇惊哭的凌慧抱回村路边粗腰的大槐树底下。梅淑急忙冲上来,心疼地搓着她的小手小脸:“瞧瞧,冻坏了吧?摔疼了吧?死心了吧?”下巴指指钟至聪,故意踢他一脚怨道:“都怨他,是不是?都怨他,非要摔一回才放心,还玩不?” 凌慧泪眼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使着劲点点头,说:“还玩。”叫他们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钟至聪挂在脖子上的手缝的黑棉布手套,脚上穿着一双手纳的黑棉布笨暖鞋,统统湿冰冰的。二人对眼相看一阵,终于嗤嗤笑了出声。 凌慧也不哭了,咯咯地更大声地笑起来。 小同伴们在村河边七高八低地念唱:“一九二九不出手咓,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九九耕牛遍地走咓。一九二九不出手咓……” 凌慧笑盈盈地得着个劲走在至聪前头,迈着大八字步,仰着脸,迎着黛紫的夕照,自己一个人咕嘟着鱼一样地嘴,跟着说:“耕牛遍地走咓,耕牛遍地走咓……” 当时是一个五九天,气温很低,心里却是十分地热。 现在猛地回想起十三年前的那条夕阳斜映下的冰河,那些飘荡在河面上村路边的欢歌笑语,全都尽数交付给时间了。每每回想起,梅淑都觉得它是一块开满了冰霜玉菊的玻璃,它在远灰的冬雾中默默地渡着属于它自己的花期,在这个漫长的小村子的冬天里。冬天是一季又一季,故事远没有个结果。可花谢总是还会再开的,今日之花照样要开在日后的某个梦里。 梅淑知道自己依旧是发自内心的爱着小表妹的,一如过去,一如往后的任何时候。 颜鸽飞拍打一遍军装上的尘土,郑重地整理着军容军貌,带着必胜的信心走在梅淑身前。 梅淑一步一步跟着他,微垂着头,像赴父母跟前认错的犯了大错的孩子。 第6章 居高临下的姿态(2) 村路两边尽是光秃秃的核桃树和长着红刺的花椒树,梅淑一面走过去一面觉着自己原来是这么迷恋着它们,依赖着它们。[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想着有天可能只能靠着回忆去想念这个村子里的一切,就揪心,它生养了自己二十几年,自己的骨血与它的土地深深相缠相绕着,这一辈子都无法分离得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故土跟爹娘姊妹一样都是永远地亲人。 梅淑爱它,爱它的所有:大黄牛,驴子,核桃树,花椒树,碾滚磨盘,各种果树,谷地玉米地,土坯房的学校,蓝砖蓝瓦的戏台,自留地,坪搁台上的野花野草,山里的各种药材,乡亲的作息,俗美的方言,黑布鞋麻绳底,庄稼味的衣裳,彩色的头巾,山风吹乱的山里人的头发。 所有所有的,像一盘苦菜,木筷子夹上一口,细心品一品,终生难忘。 甚至是邻里的打架口角都是值得怀念的。 可如果从没认识过走在前面的这个人,那时又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两个人从陌生到认识总归是今生有缘的。可哪想等到谈婚论嫁摆上桌面时,又是这样成为两难的抉择。 感情不都应该是可以相通的嚒? 颜鸽飞停下脚步,回头找梅淑,梅淑急忙把眼睛躲去别处,随口问了声:“你还找得到门吗?” “那不,前面一拐弯那个黑大门,我们到家了。”他的指头顺着一指,军帽底下的眼睛放着喜悦的光。 梅淑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是到家了,院的土坯黄墙,高高地迎接着他们。 院儿里,梅淑母亲正预备着做核桃仁山药油糕。 母亲穿着一件枣红的合身尼则衣裳,坐在西房的青石阶上利落地剥着核桃硬皮,克哩咔喳的,核桃皮堆成了小山坡模样。父亲总是那件黑色的夹棉袄,灰短毛领子,后衣背破了一个小圆洞,像一朵幽静的小黑花,给阳光默默照着,一手小锤一手捏住核桃忙着敲。 母亲说:“我看这就够了,不用敲了。” 父亲说:“再敲点咓,二闺女说这个星期回来,孩子待见吃。” 母亲说:“不少了,再包些豆糕,二梅哪吃得了那么多,大闺女跟你都待见吃豆糕。” 一边又拾起盛核桃仁的木簸箕往厨房走,梅淑母亲身材高挑,苗条。家里保存着一张母亲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照更迷人,怀里抱着梅瑰,前面遮着一条彩船的油布,油布后面娘俩站在褪漆的旧拖拉机铁斗上。 “二闺女不像她姐,一点不听话,一点不知道心疼大人,不说老俩吃了多少罪供她念书念了那么大,念出书来又费了多大劲考上公务员,才进了劳动局吃上财政工资,她知道珍惜?”母亲在厨房揉面,一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一面扫着一地的碎核桃皮,一面道:“又来了,又来了,你瞧你,闺女两年都不提这事了,肯定是断了,还一天起来噜噜苏苏个没完,心麻烦。” 第7章 终生难忘 母亲又说:“你知道甚,你还不知道你那闺女呀,从小就不听话,她要能像她姐那样谁还噜苏她?净做让人伤心的事嚒。[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为大人想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走那么远,一个亲人也不在边上,败了屈连个哭诉的人也没有。丢了好营生,去了婆家挣不上钱了以后还不得给人嫌弃啊?德性好点的还行要是德性不好了,等你老了就去跟年轻的好上了,那年轻的挑着他一回到家来就跟你闹腾,她那秉性,就是愣在外头吃罪吃屈也不肯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谁还不知道她?” 父亲说:“还是怨孩子年龄小的过,经历的事情少,考虑问题不现实,你也不要一直叨喃她,惹她心麻烦,大家都心麻烦。” 父亲说完,把锹里的核桃皮唰一下倒进红皮捅里。 母亲停停揉面的手,说:“她心麻烦,我还嫌她心麻烦哩,除了自家人叨喃她谁还叨喃她,不告诉她她知道甚?经过甚?咱村多少人跟上当兵哩好活过?有多少人是过在半路地就离婚了?不要家里的老婆又在外头找一个也不是没有的。打实心眼儿里替她操心哩还是自家人,她就是个傻,也不看看别人都是怎么找的。” 父亲狭着腰把锹一扔,不耐烦地道:“五十六哩人了,叨喃喃叨喃喃叨喃了一辈,就没改,念经一样,也不嫌累,甚人?”锹的铁头正撞在石阶上,很响。母亲小父亲三岁。 母亲只顾滚水滚油的揉着山药泥和白面,不吭声了。 一时想起来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许多难事,大多年过半百的人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唯有把无尽美好的希望往儿女身上寄托,希望自己经历过的难事儿女能避开,自己所吃的苦儿女不要再吃。大多儿女又偏偏不想白活一回,尝试做了那些想做的事,了了今世的姻缘。 突然,团身睡觉的毛毛,从南房青石阶上蹦起来,冲出黑大门,喉咙里发出咝咝呜呜地亲昵地声音,准是家里的哪个成员回来了它才高兴地忘乎所以。 它径直冲到院外大街上的花椒树底下,扑倒在梅淑的脚上打滚,又站起来孩子一样往梅淑怀里钻,伸着红舌头舔着梅淑的下巴。它兴奋地忘了梅淑身边颜鸽飞这个陌客,梅淑温柔地抚着它的长长的胡须和鼻子,摸着它的脖子和耳朵。 忠诚重情的毛毛也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之一。 一身寸黄毛,体长,背宽,十二分机灵的大耳朵耷拉在长脸两侧,一对敏感的杏眼。 毛毛通人情,有很强的自尊心,还懂得思念家人。 梅淑没想到,它后来会因为忠诚主家,而被小人恶意沾了毒药的排骨残忍地毒死。梅淑因此而爱上了所有的狗,来思念毛毛。 毛毛是梅淑从政府门口的广场上捡回家的,成了父母的宝贝,父母给了它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温暖的名字。毛毛,它知道这是属于它的名字,叫会应,但凡听得见。毛毛饭量大,贪吃,却从不挑食,小米粥手擀面拌疙瘩汤它都吃。它的记忆力十分地好,见过的好人恶人时隔多日时再见,还能分辨得清楚,欺辱过它的恶人如讨好它一块肉吃了以后还是不认账。它是善恶分明的。它也是顽皮,撒娇,较真,有着自己的小脾气的。家里每每有人出门,它总躲在床底下独自待两天,郁郁寡欢的。 第8章 叨喃喃 父母爱毛毛爱到溺爱。..info “毛毛,爸妈每天给你吃的什么好吃的了呀?长得这么胖这么重。”梅淑捧着它的脸笑道。 毛毛咝咝哼哼只恨自己讲不出一句话来。 梅淑拉着颜鸽飞,对毛毛小声道:“来,给毛毛介绍一下这个人,颜鸽飞,毛毛要记住他呀,他是咱家的二女婿。” 毛毛这才腾出空朝颜鸽飞唬了几声,又贴在梅淑脚边一步一步跟着走,长尾巴在背上高高地打着一个卷儿,跟着毛毛走路的节奏晃着。 快乐的光芒从毛毛的眼睛里发射出来。 它还有一个好朋友,是一条黑狗,眼底总是透着落魄。[..info超多好看小说]主人是一个得了半身不遂的老头,无儿无女,母亲常过去帮忙洗涮洗涮烧烧炕生生火做做饭缝补缝补,父亲的旧衣裳也常补补改改给他送去。 主人病逝后,它每晚在空空的旧牛棚过夜,无家可归的黑狗似乎只有毛毛一个朋友了。遭遇别的狗围攻欺辱时,只有毛毛凭着自己一身肌肉替它打架,弄一身伤,最后它们都被母亲救回家。 母亲用皂水给它们清洗伤口,然后再敷上碾好的白药粉末。 后来它和毛毛一块被毒死,即使毒药在腹中死去活来的最后时刻,它们已经七窍流血浑身血糊糊的,也要连滚带爬地挣扎出主家的大门,疼死在门外。 前后仅仅两三分钟,母亲吓坏了,救之不及。 民间讲,忠狗临死前要想方设法离开主家门,死在外面,不忍叫主人伤心。 母亲把它们埋在旧牛棚外的枯花椒树低下。 她仍然思念着它们。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梅淑低声对颜鸽飞说。 颜鸽飞笑了笑,点了一下头,坚定地眼神去鼓励梅淑:当爱情遇到阻力的时候,顶着压力担惊肯定是会有的,但我们要拿出勇气来去面对,不要犹豫,不要恐惧。 凌慧一进院门,凌妈便问她:“上哪儿去了?” 凌妈一眼就从她清镜一样的大眼睛里看穿了她一切将掩半掩的心事,但还是耐着心听她圆慌。 梅淑一直都觉得大姨是气质非凡的女人,和别的乡下妇女不一般。大姨结婚迟,梅淑两周岁以前都是大姨帮着带的,而梅淑的母亲是个勤快的女人她种地养牛,上山挖滚地龙,刨柴胡,拾橡壳和山毛桃,只要能卖点钱的她都要辛苦地去赚,风里来雨里去,一把汗水一身泥土,从来都没有休息日。 梅淑的父亲在邻镇的醋厂里打工。当时,大姨是村里年龄最大的未出阁的闺女。邻村一个退出县文化馆的男人,在本村组织起一支规模不大的小花戏文艺队,常被邀到村里参加红白事,都叫他凌队长,都说他人活泛心眼儿好,就是个儿有点矮。 见了几回,一来二往地也就认识了。 第9章 气质非凡的女人 一开始大姨是反感凌队长来姥姥家找她的,时间长了,姥姥就觉得家里留着个嫁不出去三十大几的老闺女招村里头人闲话,这个凌队长人还靠实,就是家里兄弟多,又通过邻村的亲戚去打听了他家的人性和村里的口碑。[..info超多好看小说]劝大姨答应下这门亲。 可大姨婚后一直过得忧愁,拮据。紧接着第三年公婆相继急病过世,再一年夫家大哥在割谷时猝死。两头村里不少人都说她天生是克夫家的命。后来,大姨一家回娘家的村里买下一串小院,盖了牛圈,两口子靠养牛养鸡生活,娘家给了她二亩四分的地。 凌慧毕竟年纪小跟母亲说着说着脸就烫了起来四下里给自己找开脱,往鸡蛋棚子走:“妈,这么多新鸡蛋,我给你全收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圆谎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凌慧真是跟母亲圆不下去了,索性也不圆了。 不就是去赴一个男同学的约吗?他还没去。 等了半天,却等到了另一对人。 母亲也不再追问了。 但凌慧得弄明白他为什么没去赴约! 大门外两个脏兮兮的胖男童追逐而过,一高一矮,赵二叔紧随其后。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欠着身子朝门里喊:“嫂,你家鸡蛋还有咓?” 凌慧妈说:“你要几斤?” 赵二叔说:“给我拿上二斤半。” 凌慧母亲对凌慧说:“慧慧,去称鸡蛋去。” 凌慧妈话少得总太过清静。 赵二叔又找话聊着:“闺女甚时回来唻?” 凌妈说:“好几天了。” 赵二叔又问:“现在在外头做甚营生哩?” 凌妈说:“她在外头折腾够了,又准备回来念书哩。” 话说完,院子立即变得清静。 凌慧将二斤鸡蛋盛好放在红黄蓝塑质细条编织的小篮里,拎出来给赵二叔。赵二叔盯着一篮鸡蛋揣量道:“应该够了咓,实在是凑不起菜来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红萝卜炒山药蛋条,蒜苔炒白菜,再炒一大碗鸡蛋就酒,够了,够了。” “二叔家来人了?”听着赵二叔说了这么多的菜,凌慧笑着问了一句。 “哪,是你赵三叔家,俩接兵的,树森爷俩,再加上我家爷仨。”又笑了笑,说:“树森没娘,每回总是我去帮着招待客人,树森爹饭不会做话不会说的,树森又闷。”一面将一卷脏皱地块块毛毛钱递给凌妈。 接兵的?这就是他不能赴约的原因了。可他怎么会突然有了当兵的打算?都补习两年了,说不定明年就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 “别愣了,一趟去把小篮拿回来,拿上就赶紧往回走。”凌妈对凌慧说。 凌慧还在发愣,不知何时自己人已经走在了街上,现在就去拿小篮?还是等接兵的走了以后再去? 第10章 起码问个清楚(1) 嗳,去就去。.info起码问个清楚。更何况赵二叔做饭也不行,平时跟亲戚能将就,这回还不给人家接兵的笑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一路上满脑子怒气,刚才青龙桥头风那么大,她给风吹得现在头还发着晕。到了树森家院墙外,她犹豫了一阵还是走进了大门。瞧见树森一个人在小西方柴烟熏得黑乌乌的破屋檐底下炒鸡蛋,笨手笨手的,锅铲烂掉了半块,红萝卜心灵美胡乱搁在锅台上,到底家里没个拾掇家的女人。 凌慧悄默声地走进去,一把抢过破锅铲,怨了一句:“油放少了,不看这么多鸡蛋?”又去添油,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去小卖部称上一斤肉,再买上点熟花生米,还有葱头,梨罐头橘子罐头。什么都没有怎么招待人啊?以后去了部队叫人瞧不起?” 赵树森又把钱塞回凌慧手里:“看兵的看人又不是看菜?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 凌慧说:“来你家吃一顿饭就吃盆干鸡蛋就酒?最起码有上一盘肉也算。到部队后他们可是管你的官。”凌慧把锅铲递给赵树森,又说:“你把鸡蛋倒进盘,先给客人端去,我去买。” “家里有客人了?买这么多?”小卖部卖货的问。 凌慧慌张地“嗯”了一声。 刚出门又返回来:“再拿两条好烟,两盒零的。” 她抱着大红袋子回去赵树森家,先叫赵树森拿零烟到北房给接兵的递两根。自己三八两下,六个菜加一个罐头汤上了桌。 一个接兵的一面吃一面讲:“菜炒得不错,比我们炊事班班长的厨艺好。” 又问道:“树森的手艺?”一边的赵树森连忙摇头,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握筷子的手僵硬的都夹不住菜。 那个接兵的不小心看见院中走动的凌慧,问道:“那是?” 赵树森马上低下头吃菜。 赵二叔瞧了赵树森一眼,接话:“昂,树森同学,和树森也是村里头的一茬人。这闺女心善,招人待见,肯定知道树森家没人会做饭,来帮炒菜来了。” 赵二叔的话被凌慧多少听见些,她只回头浅浅笑了一下,抱着一捧柴进了小西房。 北房只隐约听见擀面杖和案板哐噔哐噔地响,像谷场打谷子的声。 两个接兵的人吃了两大碗手擀面,临走坚决没收那两条好烟,硬塞给红了脸的赵树森。 赵树森和凌慧初中毕业都没考上重点高中,一同进了职业高中课改班。赵树森这三年一直都在复读班复习,坚持不懈,寒窗苦读。但他的高考分数却一年比一年少了下去,他因此而神话般地成了职高的名人。一方面是教师拿来当作勤奋刻苦和坚持不懈的楷模,另一方面,在学生中又是有志气的但脑子不好使的呆笨的实例,越念越糊涂。 有的老师想劝他也许该去学一门技术?目睹他的执着,又实在于心不忍。 第11章 起码问个清楚(2) 在有的女同学那里,他这死性偏偏又成为最迷人之处,也和他的俊朗的外形有关联罢,深深地扣住她们的青蒙蒙地爱。(..info无弹窗广告) 人不可貌相,偏偏却是识人先识相的。 凌慧对于赵树森来说,是赵树森的初恋,今生的,唯一的初恋。 凌慧却不这么想,她自己明白自己对赵树森的绝不是爱情,她不清楚是不是怜悯,可她不希望是怜悯, 她只是觉得赵树森需要太多的爱。 她的心始终在为另一个人留着。 在凌慧面前,赵树森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打定主意一门心思要考上大学。 赵树森的心底里有一辈子都消除不掉的自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凌慧慢腾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不断激起母亲那冷清的声音:你只要别忘干净你爹和养活咱一家三口的那头老母牛是谁害死的……都说牛是树森爹串通偷牛贼偷的,山路上牛失蹄摔死了,因为那天正轮着树森爹放牛,但树森爹有口也从不否认。 可是,树森娘也是因追贼而摔死的。 凌慧娘一直觉得这事必定是事里有事。 颜鸽飞端坐在梅家油墨红的旧木靠椅上,稍微一动靠椅就嘎吱响三响。 颜鸽飞尽量不动,腰背挺直。 “既然小颜这次来就专程为谈结婚这事来的,那我跟二梅她爸就敞明了说了,轻重别见怪,轻重都不是冲你,全是为你俩以后考虑。”梅淑母亲瞥了一眼梅淑,又盯着颜鸽飞叹道:“小颜,你们俩这事我们的态度你是知道的,我们全家都不同意,你知道为什么不同意吗?” 颜鸽飞摇摇头。 梅淑母亲继续说:“那是因为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我们家就俩闺女,我跟她爸岁数大了,都不希望把她们嫁得太远,出省就更是不可能了,现在各家各户都儿女少,一两个,不比过去。姊妹俩将来还能相互照应着点。” 再对梅淑说:“二梅,你是家里最小小,从小你爸就把你惯坏了,咱家虽说经济有点困难,可你念书那会儿比你姐那会儿好活,你姐念书念到中专了还穿着我缝的布鞋,改的衣裳。你到市里头念大学穿的戴的可都是给你买的。惯坏了就不听大人话了?自己想干嘛自己就拿主意了?也不说先跟家里头大人商量一下,听听家里头的意见,你是有父母又不是没有。跟谁商量,眼睛里有你大人?” 缓一口气接着说下去:“二梅呀,你还是太小,小孩子的思想。一年见一次面,也不想想你对对方完全了解了吗?知根知底吗?对方的家长是什么态度?还有你的营生怎么办?如今这社会找一个体面的营生容易吗?” 梅父抽完一根烟又点上一根,深深吸进去一口气,慢慢吐着说:“小颜,也许你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可我们家不愿意让二梅嫁到外省去,太远了,我们老两口想闺女也见不着,去不了,我们心里不踏实。” 第12章 起码问个清楚(3) 梅淑懦懦地说:“爸,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坐飞机很快就能到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接下来是对母亲望进去母亲的眼睛,说:“妈,这件事我们现在就是来征得你跟我爸同意的,营生到了那边以后还可以再找,我们都还年轻。” 母亲的眼睛是狠狠的坚厚的盾牌,刀枪不入。 梅母不理睬梅淑,直接问颜鸽飞:“那我现在来问你,你娶他过去以后你让她住哪?” “阿姨我们打算先两地,梅淑还在这边上班,或者,在驻地附近租个房子住,我现在还不到家属随军的级别。”颜鸽飞回答。 “你家里同意你在这么远找对象吗?你父母知道梅淑吗?”又问。(..info无弹窗广告) “我爸妈知道我过来,他们知道梅淑的,他们也同意我们结婚,我妈的工作我也已经做通了。” “哦,这么说,你妈原先是不同意的了。” “我妈一开始不同意,她的理由就是怕你们不同意,其实我爸妈挺喜欢梅淑的,尤其是我妈。” “那她到你那边以后做什么营生?” “工作过去以后再看,我平时在部队,对当地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好,这个问题你解决不了,那我再问问你,你们将来打算在哪安家呢?就是在哪买房子?” “阿姨,这个我现在还说不好,要看我工作将来调动,调到相对稳定的地方就在哪里安家,到了级别,我们就能跟部队上申请住房。” “那,部队上分的房子也是部队的咓,工作能找到像现在这么稳定这么体面的?万一还不到随军你就转业了呢?叫我看,你家那边的建议就挺好的,你也在当地找一个收入稳定的家庭条件好的,能省去多少麻烦,要我是你父母也不同意你在外地找。这不是添麻烦嘛。在老家找一个,她还能帮你家买个新楼房,一结婚她就和你父母住进去,给你守着点家,照顾着家里头老人。” 颜鸽飞又说:“阿姨,家里的建议是家里的建议,我就是想和梅淑建立一个家庭,想和梅淑过一辈子。” “别净跟我们说这好听的话,都是上有父母的,婚姻大事应该听听家长的意见,不听将来后悔莫及。你家是娶媳妇儿,家里多一口人,不明白我们出嫁闺女的老人的心。”梅母亲呛着他说,她说这句话也使自己心里十分地难过。 “小颜,你阿姨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我们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们啊,我们岁数大了,说话可能让年轻人觉得噜苏点,你见谅。你要能理解啊,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梅父亲语调缓和地轻轻地讲道,为梅母亲的坚硬的态度和以上一堆话做了个补充。 补充这一切的一个最终的结论。该怎么做,就是痴傻也心知肚明了。 梅淑像个听大人教训的孩子似的低垂着头只乖乖听着,遮住半边脸颊的头发上的余香清淡淡地飘进鼻子里去,她觉得此时是单靠着这一片清新的空气在呼吸。还有更多的愧疚被关在心门里面,门上拷着一把森严的沉重的大铁锁,是完全不透气的。 第13章 起码问个清楚(4) 但她又是矛盾的,因此她觉得自己的心是孤单的,孤单的有点悲伤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失去了诉说的和说服的热情。 心就那么冷漠下去,完全沉下去,向着底下的寒潭一直坠一直坠。 梅淑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后半夜四点,和父亲去小坡泥底下的那口老井排队打水。 井轱辘嗞哩咕噜拉一满桶井水上来,结果冻僵的手一松劲气,它们一齐嗞哩咕噜又快速往黑暗的井底的深渊坠下去。 坠下去。 梅瑰在晚饭前回来,豆油糕和核桃油糕分放在两个白瓷盆,悄悄地冒着油星气,是花椒油。 梅淑一口也吃不下去,莹白的长粒大米和明黄的小圆米混熬的二米饭在跟前凉透了,像凝在瓷瓶上面的花。(..info) 笨鸡蛋炒大米,这是为照顾颜鸽飞的南方口味。 还有一大盘青椒炒土豆丝。梅妈光往碗里夹着土豆丝,一筷子一筷子的土豆丝沉没在稀饭这面心痛的湖里。 梅父三个豆油糕下肚不知是因为腻还是饭饱?放在平时得吃七八个。 颜鸽飞大口大口吃着笨鸡蛋炒大米饭,额头快抵着对边碗沿了。他害怕太静的空气,像不通风的屋子。 梅瑰吃豆油糕吃得满嘴油腻腻的。 颜鸽飞抬头放碗,青椒土豆丝的盘子已经见底了。 梅瑰狠狠瞧了他一眼:“没吃饱,自己再去盛点。” 颜鸽飞把一双筷子稳搁碗上,说:“我吃饱了姐,你们慢点吃。” 梅瑰的巧手裁衣店,这几天刚接下文化馆做演出服的生意,五套男五套女,花戏服上的桃花要一针一线地绣,丝丝条条的细节也是亲手缝的。抛掉本钱也净挣了不少。上一笔是七。一节劳动局到市局参加汇演的服装,十六身,净挣九百多。局办公室阎主任是通过梅淑找的她姐,也算是照顾家属。 梅瑰的巧手裁衣店在小城的大街小巷是出了点小名气的,那些难买到合体衣裳的人都愿意光顾她那里。 整个饭桌笼罩在颜鸽飞一身的军绿色光影中,绝不会使一屋子人视若无睹的轻松。 洗碗的差事给梅淑抢了先,颜鸽飞用净干布擦干洗好的碗筷盆碟,用轻微的碰瓷声努力打碎死寂的空气。 母亲在边上倒炸油糕的油进油瓶。母亲身上浑身的柴烟味油味混杂着,这就是闻了二十几年的母亲身上的味道?可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清楚这股母亲身上的味道。 梅淑把洗碗的手僵在洗碗水里,有点想哭。 “早点去睡,做个事费死劲喽,这以后去了婆家甚也不会做,还不叫婆家人小看。”母亲拉开梅淑,自己把手伸进水里去捞起一个碗洗起来。 母亲对愣愣地站在一旁的他俩又叨喃:“家里住不下,把小颜引去老钟家睡觉,明日你就回城里去咓,该作甚作甚,不要老跟单位请假,会给领导造成不好的印象,好好上班。” 第14章 吃七八个(1) 梅淑想说什么,胸口堵着说不出,越发心不好起来,站在颜鸽飞的边上怔怔地发着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们走出院子,听梅瑰跟父亲低声斥道:“二梅就是惯坏了,我店里的小闺女还知道找个政府机关的,家底好的,最起码在城有个楼,结了婚总得有地方住吧?再不行找个小老板,有实业的,挣钱多,以后好活,不用为钱发愁,自己再上着个班,多好。可是你瞧咱家二梅,一点也不听话,谁的话也不听,前年就一直揪着耳朵说她,早分了早分了,可是爸你看,今年又领回家来了。说她甚她当回事?” 又气愤起来:“还没结婚就站到人家那边,作为女孩子一点都不自重,那么主动,将来吃罪的是她自己,到了欲哭无泪的时候就知道了,知道也迟了,早作甚来?都拦她她得听才行呀。(..info无弹窗广告)”只差把不要脸那三个字说出来。 梅父只抽烟,在炉灰屉里磕着烟灰。 颜鸽飞将手放在军装口袋里,抬头望着繁星,悄悄叹了声气。 显然房里的话他也隐约听到了,本地方言又是听不大懂,况且声音实在低,低而愤愤有力,但是大概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夜色里,屋里的灯晃照在他俩的脸上,两人近望着彼此的脸,两只手在低下偷偷牵住,颜鸽飞紧紧握着梅淑的手,梅淑都感觉到有点疼了,但还是默默将肩膀向他斜倚过去,低低地说:“鸽飞,把结婚申请拿出来。” 颜鸽飞把部队批的结婚申请掏出来放在梅淑的手里,因为坐车太久,他的袖子有点发皱,像墨绿的皱纹纸,贴在灯笼骨上,绷不展的那种纹,很轻。 当梅淑把结婚申请书呈在梅瑰和父亲面前时,梅瑰瞬间就爆发了,像一座威力凶猛的小火山,嘭一下子喷出火星和岩浆来。 结婚申请那页页眉印着部队番号的红线信纸,愧疚地在深梅红圆桌上沉默着,梅淑低着头一言不发。 玫瑰斥道:“你主意挺硬啊二梅,你们直接给咱爸妈来了个先斩后奏啊,那还假惺惺回来商量甚,结婚申请书都偷偷给部队上打好了,还商量甚商量?哼,还敢回来商量?你俩都把事定了,眼里根本就瞧不上咱家,你们说说,父母在你们眼里算什么,能算得上什么?” 又狠狠瞪着梅淑:“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呀二梅,你还以为家里人都害你哩,你怎么那么傻呀,凡事就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咱这儿没人要你了,寻不下婆家了,非要在那么远找一个?你那脑筋是怎么长的,咱家白供你上学了!” 梅瑰急得嘣嘣嘣嘣直敲打着桌上颤抖的结婚申请书,恨不得把它敲碎了。 “这部队上一批更就没咱家啥事了呀,二梅,你怎么这么自私,光想着自己,想着父母什么感受来没?父母养你那么大供你念那么多书就是为了一嫁嫁到八海里外?父母年龄那么大了,让他们还天天为你操心?你要是去了,结婚咱家人可谁也不去送你啊,谁也不去,你一个人去咓,过哩好了我跟爸妈也不去沾你的光,过哩难过了,吃了苦了,给撵出门了也别回来,咱家就当没你这个人。”梅瑰气冲冲地说。 第15章 吃七八个(2) “谁长着前后眼了,能看见以后?你凭甚这么说!我是嫁人又不是死了!为什么就不能商量?家里给商量的机会了吗?就是要成心地拆,不叫商量。(..info)”梅淑给气得’姐’也叫不出口来。 “这还用长前后眼?你瞧瞧你,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好营生扔了,好人不找。”梅瑰这一番话一下激怒了梅淑,梅瑰以为一定也激怒颜鸽飞了。自己也认为话说得是过了些。 “甚是好人?甚人也得跟你合适才行咓。你听听,这像一个姐姐跟姊妹说的话吗?”梅淑气道。 母亲听见动静急急忙忙跑进门来,梅瑰火上浇油道:“妈,你快瞧瞧你家二梅,结婚申请书都给你拿回来了,还商量,商量甚哩?” 梅母咬牙切齿狠狠瞪住梅淑斥道:“你呀你,你是一个甚人呀二梅,宁信外人话也不听家人话,家人说哩都是害你哩?你怎么那么七成呀二梅!白养活了你那么大嚒,你甚也不知道,你就是想气死人,气死我跟你爸,你一个人可可怜怜想作甚作甚咓,没人管你!” 梅母气急败坏,伤心欲绝,嘴唇气得青紫发抖。.info “我这是嫁人又不是干吗?死啊活啊的,你们不去了解了解人家怎么就知道人家好不好?凭什么胡乱下定义?咱家人就不能好好说?” 梅淑说。“还用了解?你就是不跟人一样,找对象找一个甚也没有的,以后生活拖累住你,你打工到了四十岁以后打工也找不下好营生,出不动力了谁还肯用你?劳力也不是好劳力,从小家里头甚也舍不得用你跟你姐,地不让去,水不用你担,好活了那么大,以后受了苦你就知道我说的话了,现在不听,还死犟!七成!”梅母气道。 梅瑰又说:“妈,爸,你俩都别上火了,谁也甭拦她了,都同意了,让她想甚时结婚结了,想去哪去哪,都别管她!她走了还有我,没人管你跟爸了还有我管,你养哩就是那号子东西,你俩人气坏自己有甚用,还在村里头闹出笑话哩。丢人败兴!让她结,谁也不去送她,结去咓,咱家就当没那个人!” 颜鸽飞抬起头说道:“叔叔、阿姨、姐,你们都别生气,也许我家条件不好,我也是个当兵的,我也许给不了梅淑舒服稳定的生活,可我是真心对梅淑好的!” “哼!真心?谁能保证会对谁好一辈子,婚姻还是现实点好,以后结了婚处处要用钱,她是打工挣不上钱,吃哩耗哩都靠你一个人挣,家里头老人小孩等着你养活,负担重了家庭矛盾就出来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真心?告诉你,你也负担不起!”梅瑰挺着脖子说道。 “除非你把工作调过来,在这边买个房子安家,将来转业了也转在这边。”梅瑰又道。 梅父亲咳一声补充道:“小颜,不管我们说甚都不是针对你啊,气头上的话别往心里去,跟你没关系。” 第16章 吃七八个(3) 梅瑰抖着一张结婚申请书:“爸,这是没关系?这申请书谁写的?人家家里头没点头,没答应,自己就往部队上打申请了?这就是你二梅找哩给你们找的好女婿,你看看,你看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行咱往部队上打一个电话问问他那领导这是怎么回事!” “姐,你别太过分!我除了他这辈子就不嫁别人!”梅淑说。 “行,咱家就你姐这态度,就这意见,你实在下了决心走了,现在就走,就当咱家没你这个人,以后也别回来,这儿没你家!”梅母说。 梅父皱着眉头听完梅母说这句话。.info “阿姨,你们都消消气,这事也怨我,我来家里少,让你们不了解我,我能理解,我家也在农村,家庭条件确实不怎么好,不过我爸妈跟叔叔阿姨一样,都是靠自己双手辛勤劳动生活的人,我尊重叔叔阿姨就跟尊重我爸妈一样,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结婚申请这事错在我,叔叔阿姨应该怪我。我刚调了副连,军务比较多,这次休假只休了五天,不过我也欢迎叔叔阿姨姐姐去部队看一看,全面了解了解我。我会对梅淑好的,希望叔叔阿姨姐姐你们能相信我。我们都还年轻,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颜鸽飞终于开了口。 “谢谢你的尊重也谢谢你的理解啊,可是感情这东西最不靠谱,说变就变。你们日子过哩好赖,以后跟我家没什么关系。都还年轻?年轻就该让她跟着你受苦?你什么时候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再来说结婚这事,最起码在我们这里给她买一个房子,然后你再把工作调到我们这儿来,以后转业也转到我们这边来。” 又肃脸对梅淑说:“二梅,爸妈年龄越来越大了,难听话我说在前头,你惹爸妈怎么了我可不依你。不过你要走了,咱家不承认你跟他,以后也不跟你走识,就跟爸妈说的一样,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你俩婚礼咱家这头一个人也不会去参加。” 颜鸽飞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了一眼梅淑,一阵一阵心疼发作,在这里,他是最心疼梅淑的。 梅淑顿时觉得万剑穿心,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正好母亲低头拍打裤脚上的土灰。 母亲那染得乌黑的稀零零的长头发齐根长出一截子白发,上面的黑头发仿佛是个昭然若揭的幌子,梅淑一眼看得分外耀眼,扎疼了眼,瞬间疼到心底里去,又梗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地不孝,多么地狠心。 梅父对别着脸的梅母说:“不早了,我送小颜去老钟家过夜,咱家翻盖起北方就有余房了,现在是实在住不开。” 又对颜鸽飞一字一句慈善地说:“老钟家大小二小跟梅淑都是同学,从小一起耍大,我两家关系也处得不赖,他家小二楼上空家多,我引你去住一黑夜。” 第17章 多么地狠心(1) 梅父额头上的水纹一层叠一层,中间隔着深深地粗沟,先手撑住两膝,弯下腰,再吃力从矮脚椅床上站起来,半晌时光才又直起腰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往房门走的背影,双腿已有些打弯,背显得佝偻,脚脚走的沉,头顶已渐现出花顶。 父亲身后侧墙的大相框里嵌着十几张焦黄的老照片,其正中的一张全家合影,是在1986年夏末照的。(..info无弹窗广告)村学校的黄土操场上,背景是一片金墨绿的玉米地,父母并排坐在一条长条木凳上,姊妹俩蹲坐在双亲膝前,每人手中捧着一大束茄子紫的满天星和杏黄的雏菊,花朵恰恰堵住下巴,笑着露出瓷白的齐敦敦的牙。 穿过一条街,到达街尾的钟家,梅父亲又进去跟钟老医生说话:“二梅同学来了,正赶上家里房子没拾掇出来,二小也引对象回来了,家里能住开咓?” 老村医笑道:“能住开能住开,楼上都空着哩,我给二梅同学生上火就行,有点阴。” 钟老医生老婆忙说:“还缺一床枕头盖地。” 梅父又说:“我一趟叫二梅再送一回,嫂,今天黑夜给你家添麻烦了啊。” 钟老医生老婆一面假笑起来,手大力地一下一下拍在另一条胳膊上:“麻烦甚麻烦,没甚,咱还生?都是老邻家,你看都给你说哩生了。” 钟老医生老婆打量着梅淑身边的英气逼人的一身板正军装的中尉,忽然露出哀伤地神情道:“这是二梅找的对象咓?挺好哩。哪里人?在哪当兵哩?” 梅父亲道:“昂……也不是对象,算是在一块耍的不赖的朋友。” 村医老婆看一眼梅淑脸色,一下明白梅家是不同意,她春期还找梅母想说说让二小钟至善和二梅处对象来着。跟梅母探了几回口,都给梅母借口堵了嘴,话里话外总嫌至善一直在外头跑。可这回偏偏也领了个外地的回来。 颜鸽飞说:“我在江苏边境当兵的,安徽人。” “嗳?至善也在那。要是至聪……至聪小时候就想着长大了当兵。”钟母说完假笑了几声。 颜鸽飞明显感觉到,当钟母提到至聪的时候,梅淑的手抖了一下。 至善愣了半晌方醒过神来:“快进来先坐,坐下再说。” 钟至善的女友迟珊珊别扭着一张脸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角里,高高地抬着浓粉扑过的下巴,齐刘海压着平眉,手支着白腮。一会儿又怕沙发扶手脏了那条水绿的棉衣袖子,厌弃地拍拍袖子把手塞到口袋去,也不对,放到哪里都不对。 余光一直在梅淑身上上下扫,觉得怎么瞧怎么不如自己洋气,颜鸽飞那身军装看起来也土,不比钟至善的西装上档次,而他俩将就般配。可是得胜了,心里却又憋屈着股子气。 她总觉得钟至善看梅淑的眼神太过柔情蜜意,无法忍受。 第18章 多么地狠心(2) 钟父一直待梅淑格外好,像待亲闺女,这里也有钟至善少年早逝的大哥钟至聪的缘故,这是钟家一家人永久的痛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时,梅瑰进来,说是大姨家腾出一间生炉火的屋,是个小一间,原本是凌慧的屋,只需搬一床新被枕过去。凌慧跟母亲睡一夜大炕,省了钟家另生火。凌慧好牙疼,因此凌母拾掇出一个小间,找木匠给她做了一张单人床。凌母是睡惯大火炕的,在床上反而睡不着。 从钟家出来,梅淑觉得胸腔有点发闷,自己把自己压抑着。 “怎么总是不开口,到了该说话的时候又不说。”梅瑰忽然对梅淑怨了一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甚,不是都安生好了?”指向颜鸽飞住宿这件事。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大了二梅,该说甚说甚,得开口,总是抿着个嘴,好像人家钟家人谁惹你来的?到了甚时也把心情写在脸上,咱家人还行,知道你是甚德性,外头人谁知道你?还以为你摆脸色给人家瞧,凡人不搭话的?甚时也别跟家里头人置气,家里人害你?”姊妹俩走在最前头,颜鸽飞和梅父走在后面,梅瑰说完原地站下等梅父。 “爸,你回咓,我引他去,二梅一趟跟我一块回。”梅瑰对父亲说。 “姐姐跟姨父都回咓,人我引回就行。”凌慧从梅家搬出被枕,迎面碰上这四人。“二姐跟我去给伙拾掇拾掇。” “二梅早些回来,小颜明早回来吃早饭。”梅淑父亲对梅淑慈声道。 “谢谢叔叔。”颜鸽飞说。 清瘦蜜黄的下弦月照着颜鸽飞的影儿,颜鸽飞一直低头跟在梅淑身后憔悴的影走,细心地叫自己不踩上去。 这夜注定是漫长的难熬的绞痛的。 月光洒满青龙桥下的黯绿的冰河。 青龙桥南桥头有两个年轻人正在幽会,他们起初站得很远,是在冷战。 “我知道你回来复习不是因为我,慧慧。我也知道你寄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最新的最全的复习资料,还有你瞒着所有人给我寄的钱,可是我不复习不考大学了,我做的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家里没钱,我就是觉得这条路我走不通,已经复习三年了,我可能天生没那个命,也不是念书的那块料。”赵树森埋下去消沉的脸,说。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大学不考了?啊?那你这三年就白复习了你知道吗?你知道现在什么年代吗?职高毕业出去打工就是一文盲,文盲你知道是什么吗?文盲就是被人瞧不起,等于你这么些年的书都白念了。”凌慧气哄哄地逼到赵树森跟前,额头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赵树森又低了低头,几乎是闭着眼睛低声喏喏着:“我努力了,可是我考不上,我现在是学校和村里的笑柄,这证明了什么,证明我脑子笨,就不是读书的料,今年当兵年龄还够,明年想当兵也超龄了。慧慧,你别生我气,别生我气。” 第19章 多么地狠心(3) 凌慧忽然摇摇头,眼睛里露出一股天生的母性的光芒,仰头直望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我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条条大路通罗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根本不是笨是自卑,选择当兵就再信自己一回。(..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我这三年是吃了文凭上的亏,我是下决心这辈子一定一定要考个大学文凭。” “慧慧……”赵树森也略抬了抬头,木木地盯住凌慧的眼睛深情地从心底里唤了声。 “嗯?”凌慧也抬起头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凌慧不知道自己也会被这满眼的深情给打动了,谁不会被深情的眼睛所打动?她的心就要融化了。.info[] “慧慧……你……会不会等我?”赵树森立马又故意看向别处,心烦意乱地假装满不在乎地说:“慧慧,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其实我的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唉!” 凌慧顿了顿,只上前抱住了他,什么也没再说。 赵树森两只手像月光下的冰河一样僵在原处,指甲笨拙地抠着裤缝,动也不敢动。怕是将醒之梦,泪滴进她垂在背后的镶着白月光的软软地黑发里。 他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感动,他想当兵以后总算是有可回忆的了。 “给我写信,给我打电话。”凌慧说。 赵树森把头抵在凌慧的头发上只顾点着,还是不敢去抱她。赵树森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根本不配抱她,除了在梦里。 凌慧穿着真红高跟搭带皮鞋,在乡村窄小不平的街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赵树森的前面,又怕皮鞋声音太响吵到谁,故意捏着力气,轻拿轻放每一个步子,像蹦搭石。 赵树森撵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也不管那么许多,他知道凌慧最怕走夜路,牵着手走路可能她会比较踏实些。 二人从下街上来,只顾走路,谁也没成想给牛圈门口半夜给牛添草的凌母看见。经过牛圈门口时,凌母不声不响突然拿起牛鞭狠狠地一鞭子抽断了两人牵着的手。 辛辣的疼跟着从手上传遍全身。 凌慧咝咝地捂住左手,喊了声:“妈……你干嘛呀?” 凌母不搭理凌慧,又朝赵树森甩去了一鞭子。 赵树森也不动,只受着。 凌母拽着凌慧往家走,凌慧看了一眼赵树森,他还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虽然罪不在他的父亲,可他还是想跟凌慧母亲道一声歉:“婶,对不起……”声音低到地上去。 他有时侯就是这样地没原则,凌慧就厌恶他这点,一不是一,二不是二。 “我这辈子最讨厌听着仨字,有甚意思?牛能活过来,还是人能活过来?”凌母说。 “妈,这事不是还没弄清吗?咱家别冤枉了人。” 第20章 多么地狠心(4) “咱家牛抵了人家让人家记恨上了,不出这口气能行?你爸不半夜三更走山路追偷牛贼能出事?此地无银三百两,谁脑子糊了你妈脑子也不糊,这一辈子,咱家决不原谅他赵家,你记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凌慧母亲撂了绝话。 凌慧把话咽下去跟着母亲进屋上炕,黑夜中摸见手背上肿了起来,钻心火燎的疼,疼得麻了。 她总觉得这事另有隐情。可不是这样又是怎样?难道是自己昏了头?混杂了别的进来?也许她确确实实是爱上了赵树森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怎么可能? 凌慧清楚自己心里住着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月亮早已经落了,也不知几点,凌慧迷迷糊糊醒来听见颜鸽飞那屋很轻的关门声,以为是梦,侧了个身静下了,又忙闭上眼去接刚才的梦。 梅淑辗转反侧,心焦地烧灼着夜,一夜眼睛闭着,心分明醒着。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四点半。旁边的梅瑰和梅母打着酣。梅淑仔细听见屋外青石阶上有声响,再一仔细听,是父亲在极力压抑地抽泣。 父亲哭了……那颗不轻易伤的心这回是真的伤了,揪扯着梅淑的心一下一下绞着,越发觉得自己给了父亲天大的难为,是用刀从他心口上剜肉,是不孝。 梅淑扯了扯被子藏进被窝,由着心一下一下疼着,脸下贴着的床单湿掉一大块,脸像浸在一个冰水塘子里。 这次带颜鸽飞回来,家人是铁了心要拆散他们的了。 一切都是因为爱,虽说用了另一种爱的方式。 梅淑不等天亮就跑来找颜鸽飞,敲门半天无人回应,推开门一看,樱桃红的双凤牡丹豆腐块被子叠在床尾,床单枕巾铺得平展展的不打一个褶子。 已经人去屋空。 唯有铁青火炉冷寂的灰屉子里,几缕灰烟懒懒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梅淑拉开看,是他抽的烟的牌子。 梅淑疯了一样夺门而去,或许他刚到青龙桥头,或许班车延误了发车时间?或许…… 可最后,人还是没追上,梅淑站在空荡荡的青龙桥头,喘着大气,初晓的风锋利的刀一样迫在喉咙上,一寸一寸割进去。 颜鸽飞忽然的不辞而别,让梅淑的心里既不安又愧疚,她难过透了。梅淑手按住胸口在桥墩上坐下来,空出的手托住冰的彻骨的石墩,欲哭无泪,一股气蛮牛一样的顶在胸口往外撞。 “你这个懦夫!懦夫!……笨蛋……”梅淑恨恨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凌慧一路追梅淑出来,把颜鸽飞塞在被子底下的一张提子红的烟盒纸给她:“姐……他塞在被子底下的……” 颜鸽飞在烟盒纸上认认真真地用黑炭笔写道:二梅,连长早上来电话,集训的日子定下来了,后天到集训地报到,我先回部队了。你别哭,别为难,要好好的,好好结婚,好好生活。就让我们把这份爱深藏心底吧……听话。无论我身在何地,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替我照顾好自己。 第21章 多么地狠心(5) 梅淑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到桥下,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梦中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比眼睁睁望着他走掉还要失魂落魄,手足无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梦啊,你快醒来,醒来,醒来啊…… 就这么一直搓到两手湿糊糊的,冰凉透骨的,才终于明白这不是梦境。 又疯了一样地跑到青龙桥下去拾烟盒纸,他的笔迹,也许是最后的笔迹。哪怕是留作思念的证据,也好。 眼底瞬间结出一层无情的冰花,她把手托在冰上,心比冰还凉几分。 她想不通这算什么,他颜鸽飞凭什么独断为两个人的事情自顾做了主,她恨透了这种行为。 凌慧水着眼睛跑下去冲梅淑心疼地说:“二梅姐,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别再犹豫了,想想你为了他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值吗?小姨他们总不至于会害你,别一意孤行,也别冲动,你觉得你真的走进他的心了吗?你能明白他和你在一起的真实目的吗?其实幸福都是想象出来的,不能太理想化了。生活不是演电视剧,没有剧本,没有编剧,所以要慎重走好每一步,一步走错步步错,女人为感情赌上青春更是赌不起,输不起。二梅姐,没想到他就这样走了,你跟他六年的感情他一走了之,虽然他心里肯定也不好过,却也是他最后的选择,你也得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坚持还是放弃?” 她的头朝路上拐弯的地方蜻蜓点水一样地点一点:“你瞧,小姨追来了,小姨光怕你跟他私奔了。” 梅淑望向冷黑的大路,说:“慧慧,我是不是很不孝?” 凌慧摇摇头轻轻地低下声音说:“不是的,是我们没有飞翔的翅膀……如果是我,我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他那里,绝不选择放弃。.info” 梅淑母亲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桥上对着桥下吼道:“二梅,你准备跟他走呀?嗯?还不跟我回去?看看人家都是怎么找对象哩,再看看你是怎么找的,怪不得这两年介绍对象都不去见,早就跟你说让你跟人家断了断了,谁也不要耽误谁,还让人来作甚?你怎么听不懂人话,你长脑筋了没?” 梅瑰随后赶到,贴在母亲身边添话说:“你是总得把爸妈气出好歹来你才放心哩是不是?你气坏咱爸妈这辈子我可不饶你,非得自找苦吃,你那脑筋怎么就那么不够数?你瞧瞧人家怎么就那么精,你怎么就那么七成?” 凌慧用胳膊抵抵梅淑,悄声道:“二梅姐,先回去吧。”再低下声音喃喃说:“以后再说。” 孤独像绿色的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梅淑觉得自己被呛到了,一口一口从喉咙灌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心孤零零的,在这爱的高墙面前,是痛苦的寂寞的囚徒。 颜鸽飞仰靠在红紫的石岩上,听着四个女人的碎碎地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拉了拉军大衣短黑毛的领子,探出半个头偷偷地望了望梅淑的背影,嘴冻得发青,全身的力量都用在绷着的那个决心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紧紧地绷着,他觉得自己一松懈就要化掉,就要去给她难为。 他不忍心她难为,他心疼她被两头拉扯的艰难。 他不知道这会是她心如死灰般的折磨,炼狱般的煎熬,被打进十八层地狱的绝境。梅淑那样的性子是很难闯得过去的,其实直到现在他还是犹豫不定,他深知梅淑的脾性。 颜鸽飞一下子越想越多想,越多想越犹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他不敢想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决心下得很有点心虚,头一直石头一样地沉,缩在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握成拳头,还死死地握着。 他头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心,他也不能原谅他自己。 梅瑰挽着母亲的胳膊走在梅淑和凌慧的前面,梅母将身子半靠在梅瑰身上,气弱弱地道:“哎呀,老了,不行了,前几年这两条腿走这几里地的路根本不算个事,现在腿上没劲了,走不动道了,人上了年纪,可是经不起折腾了。”梅母也明知这出苦肉记骗不过在场的三姊妹。 梅瑰心直口快地添上一句:“妈,别气坏了身体,自己的闺女自己还不清楚,怨谁?就是你气坏了又有甚用?就是你狠不下心,管她呢。” 梅母自心底里探出一口气:“唉!” 梅淑回头朝青龙桥又望了一眼,总想着他还未曾走远,颜鸽飞忙抽身躲进石岩后。 她望一眼他躲一回,直望到拐了个弯,看不见那座桥了,她才不望。 梅淑一路垂着头看着自己起起落落的脚尖,渐渐地觉得失去了知觉,脚下一轻飞了出去,做梦似地,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啊,像在那一趟班车上,醒来正枕在颜鸽飞的臂章上。 可是太阳穴一阵一阵地骤疼,两颗眼珠子酸胀,犹如头顶上有一面黑罩子朝她罩了下来。 “没出息,不就一个当兵的,嫁过去能是安稳日月?他走他的,你在咱这里找一个条件更好的,结了婚就是好生活,能少奋斗多少年?这个道理你也不懂?”梅母亲一面用医生留下的消毒棉球摁住手背拔出输液针,一面又说:“钟家二小娶媳妇在村红白理事会请客,道哩你哩,你们又是一茬人又是同学的,到时上礼你就不用回来了,又不是星期天,就不用请假了,咱家连你那份一块上了。” “没事儿……我回来上也行。”梅淑说。 梅母亲把两粒白药片放在梅淑枕边,对外面喊:“慧慧,水开了倒杯来让你姐吃药。” “哎……”凌慧应着,端水来到梅淑的床头轻轻坐下,看着梅母亲出去才低低地俯耳问:“姐,这回死心了吗?” 梅淑不应,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过杯子把药随了下去,嘴里却觉不出药苦。也许可以一走了之,可结婚本来是件好事情,应该一家人开开心心地送自己出嫁才好。 可是照这个样子,应该是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了,想到这里,梅淑不禁难过起来。 凌慧低声地安慰她说:“姐,你不要难过了……” 梅淑下地穿罢鞋,一抬头,见母亲端着一碗满满地鸡蛋拌疙瘩汤走进屋,热腾腾地白气蒸着母亲一张黑瘦的脸膛,母亲的眼睛显得更憔悴了,惹得梅淑心头一阵酸楚,不禁软下心来。 梅淑说:“妈,我今天得回单位上班。” 梅母亲说:“既然请了假就在家里多住两天咓。” 梅淑说:“手头还有工作没做完,得回去。” 梅母亲说:“你非要走,也得喝了拌汤再走,到了单位一心上班,这么好的工作可不能丢了,最起码收入稳定,体面,你姐给你介绍的电厂的不要不去见,听话。” 梅淑觉得更心痛,母女如此爱,心却如此不能沟通。 她觉得母亲是在说别人的事,轻松说出嘴。 傍晚浓橙带紫的阳光,渐变的羊绒毯子一样铺在青龙桥头,梅淑围着浅水蓝的围巾只剩下哀愁的一双眼睛,眼底总有一个澎湃的海,心事像鱼一样沉默着潜藏在海底。 第22章 自找苦吃(1) 梅淑望着桥下结着冰的漳河厚厚的冰底下有不知名的小黑鱼自由自在地游动,她一时看呆了,连凌慧早站在身后也不曾察觉。(..info棉、花‘糖’小‘说’) 凌慧背着大且沉的大红书包,也循着梅淑的眼睛望了一会儿冰河,才疑惑地轻声问:“姐,这冰河有什么好看的?没鱼,没生命,死气沉沉的,能看这么长时间。” 梅淑给吓了一跳,指着桥下的冰河说:“你看冰底下有鱼呢,你准备回学校复读了?” “嗯,二梅姐,那个军官姐夫,你打算怎么办?”凌慧点点头问道。 “慧慧,要是你你会怎么办?”梅淑盯着冰底下的鱼问她。 “我会选择跟他走,日后再回来求得家人的原谅。”凌慧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为什么这么说?”梅淑又问。 “姐,别那么优柔寡断,因为我不嫁他我这一辈子都会不甘心的,心里的痛一辈子都无法消除,人生本来就是自己的,自己选择自己的幸福。”凌慧说。 梅淑沉默了,因为她知道无论怎么样选择都会有悔恨。 “姐,村里没信号,这里有,你给他打个电话,你们两个再商量一下。”凌慧说。 梅淑摇头道:“我现在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让他再等等?还是不要分手?就算他不急着结婚,他家里也不急?再说他都说明白了,我已经把他的手机号部队电话都删得干干净净的了……就算心里记着,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笨重的班车由路东向二人晃来,晃得梅淑眼晕。 凌慧心疼地望着她,换了话题,说:“二梅姐,听赵树森说大姐那里给我们学校仪仗队、舞蹈队、腰鼓队做表演服装,一共一百多身呐,可是一笔大生意呢,大姐性格仿小姨,风风火火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姊妹说着被胖售票员塞进了班车里。 车里拥挤非常,这么多的人更显得梅淑的心落寞,自己的脚一直踩在不知谁的脚面上,因为没落脚地,因此一路不敢太用力。 她记得大学有一回坐公交车去火车站送他,也是如此拥挤,梅淑的脚总被踩,颜鸽飞让她把脚放在他的脚上,那是第一次他们靠得那样近……梅淑现在想起来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一件极遥远的事情,其实才过去几年的时光。 物是人非来得远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天色不到六点半就变得黑乌乌的了,月亮躲在云雾后,梅淑收了搭在水房红衣绳上晾干的衣服,政府单身宿舍里的年轻人大都去四楼会议室看电视了,有的出去约会共进晚餐。 “二梅,你不去看电视啊?一个人呆着多闷。”舍友小禹面朝着窗,背对着梅淑问。 “嗯,不待去,还好啊,不闷。”梅淑边叠着浅酒红毛衣和深蓝牛仔裤说。 “你跟我打听的那个旅游局事业编制考试笔试入围成绩出来了,明天上午往政府门口贴。”小禹突然转身对她说。 “这么快,我那个女同学入围了吗?”梅淑问。 “赵安莲?”小禹问。 “对。”梅淑点点头。 “待会儿,我给你问问他。”小禹说。 梅淑这才想起来,小禹在等她的那个人事局的男友。 “每回都麻烦你家神通广大的那位,安莲已经考第十一回了,这一回不知道希望大吗?”梅淑问。 “现在岗位少,竞争的人多,又不知道内部定了的名额多不多,反正是不好考。”小禹说。 “他几点来?以前早来了,今晚可是迟到了。”梅淑笑说。 小禹半晌儿才说:“二梅,不是人事局的那个了,昨天刚有人又给介绍了一个,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林波。”怔了一会又说:“昨天上午刚见的面,昨天下午我跟他去金鱼小区看他家的房了,房子正在装修,人事局那个,人还凑付,就是家庭条件不如这个好,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刚结婚,现在全家都住在一块,将来他结了婚很可能还得另买房,他家现在的条件,还得我累死累活跟他一块买。二梅,现在城里最起码有个房子,咱们至少能少奋斗十年,你说呢?我住宿舍住得够够的了,上学住,工作了还住。” 梅淑揭开床箱盖,把衣服一件一件搁进去,翻了一件亮片黑色合身袄出来,一面对小禹说:“我今晚去安莲家和她做伴,她刚离婚了,一个人又病着。” “离婚了?她不是嫁的煤老板的儿子吗?条件那么好?才结婚两年多啊。”小禹问。 “可能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吧,他们当时见了两面,第三面就是结婚那天,彼此还不够了解。”梅淑说。 梅淑一路遗憾今天是农历十五,却是个阴天。也不知道他那里是什么天气?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正七点,要在平时他这个时候应该正在看新闻联播的。 可是现在,他正在返回部队的火车上。 颜鸽飞不知火车行到哪个小站,停五分钟,有些人下车有些人上车,那里碎碎地下着点雨夹雪,窗外另外两条黑色的铁轨静静地躺着,映着小站的湿漉漉的寂寂的白灯。 颜鸽飞看了一下手机,七点十分,不知道梅淑正在做什么?她在家?还是在政府的单身宿舍? 他的手指跳着摁出了梅淑的手机号码……犹豫一会儿又删了……接着再摁……再删……终于火车吭嗒吭嗒在铁轨上慢吞吞地走起来。 颜鸽飞一晚上耳朵里都在吭嗒吭嗒地走火车,火车离她越走越远的时候,心上的那种疼却越发清楚到无法忍受了。 他独自跑到车厢尽头的卫生间里吸了几根烟,在昏暗的小空间里橙红的小花开了谢,谢了开。出来时门口等着一个不相识的男人,颜鸽飞从对面的镜中竟然认不出他自己,一双发红的眼睛,憔悴的发白的脸色,不整的军装,他习惯性的略略的整理了一下军装。 从梅家回到城里再没吃过一口饭,他又回到硬座坐下,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着翻着,又在梅淑的名字上停下来,单盯着那个名字直直盯了一支烟的功夫,才又翻到小文书刘魏笑的号码。 他发了条短信给刘魏笑,说:魏笑,我明早出操前归队。 接着,干脆关掉了手机,他唯恐自己会忍不住给她打电话,令她更加置身于左右为难的境地。 颜鸽飞觉得自己的心在哭,哭到疼痛,脸上的泪一滴不流下来,全都流进心里去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想睡觉,可是又开了手机摁下了梅淑的号。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那边梅淑的电话只想了两声,就自动关机了。 颜鸽飞想,她是不是伤心了?不肯再接他的电话了?因此见是他的号,就挂断了? 金鱼小区的路边,萤火虫一样隔盏亮着奶油白的灯,中央小广场花池边的木长椅上一对恋人坐得很近,正在窃窃低语,他们背对着梅淑。 男的搂着女的细肩,梅淑低头经过二人身边时,二人说话声音更低下来,那女的温柔地叫了一声:“林波,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去把那部越野车给我接回来吧,好吗?我要酒红色的。” 第23章 自找苦吃(2) 隔着一棵树,因为听到林波这个名字,梅淑便微微回了一下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幽会的正是小林秘书和本地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她的半边妆容,妖娆妩媚,十分惊艳。 这对恋人,好像正坐在舞台中央出演一幕你侬我侬的爱情情景剧呢,万束灯光只把两位男女主角衬出来,灯光外的人就都是这故事中多余的剧外人了。 这剧外人也包括舍友小禹在内。 小禹只能扮演另一个故事的女主角,会有另外的男主角来和她对演下一场爱情剧。 忽然,头顶迷蒙蒙地夜空一小颗一小颗的雪粒飞下来,梅淑加快了步调,走得快一点,满天的雪粒就迎面撞在她的脸上,像飞沙走石,直撞的她的脸疼。 她一抬头,正好瞧见,赵安莲也在她家楼上阳台上的窗口看见她。 赵安莲低唤了两声:“二梅?二梅?” 梅淑在飞舞的雪花中看见她那张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憔悴的瘦脸,知道她才哭过。 铺天的白雪粒在晚灯中凉阴阴的朝脸上盖下来,落在她的脖子上,又从领口钻到胸口,冻得她浑身发冷,直冷到她的心里去。 梅淑呲着牙笑着和她对招了一下手,说:“好冷啊。”然后一路小跑起来。 梅淑大口喘着气,站在赵安莲家青绿的防盗门外,赵安莲早站在门里等着她了。 二姐们,门里门外一见面,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二梅,我好需要一个肩膀啊……”紧接着,她的两眼泪水又忽地涌满了眼眶。 安莲家客厅地暖的热气,犹如热带风暴一样地卷住梅淑,她的头也像中暑一样地难过,自己的泪也簌簌地往下落。梅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只穿着单丝夹棉睡衣的安莲,任着她抓着她的肩膀抽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二姐们坐进西瓜红的软皮沙发里,知道彼此的泪河里都隐藏着各自难言的心事。 安莲还是一个劲的哭着,她的泪大批大批地涌出红眼眶,梅淑就任由着她哭,任由着她把她心里的苦水都倒尽了,整个肩膀都给她哭湿了,也被她枕的麻了。 过了许久,赵安莲才再张开口含着笑说:“二梅,我终于离婚了。” 梅淑点点头:“早就该离了。” 安莲说:“他家举家搬到太原市中心了,这儿的房子给了我,车子也没往回要,另外还给了我五十万,说是给我的医疗赔偿和精神损失费。” 梅淑说:“煤矿老板当然不在乎那几个钱,马金廷毒瘾一发作起来就对着你发疯,他父母人还算和善。” 安莲说:“他的母亲大义,他的毒瘾恐怕是很难戒掉了,他的父亲马四海……虽说是一身的煤老板气,脾气爆一点,可心肠还是好的,人也还算得上是个好男人。” 又紧接着叹道:“唉,要是那时候不急着嫁给马金廷就好了,再耗耗,也许家里能同意我跟贺青,可现在,人家贺青肯定也已经结婚了,而我也是离过婚的女人了,再好的花都算是凋了,我现在就想好好考个公务员,就是考不上公务员考个事业编制的单位也行,总算是挨上国家的边了,老了也能有个生活保障,这一辈子安安稳稳地也就不用发愁了。现在做代教,一个月工资三百块,干的工作又杂又累的,二梅,我累了。” “对了,旅游局的入围成绩出来了,明早还像以前一样张贴在政府门口的公示栏里。”梅淑说。 “二梅,我这回怕是八成还入不了围。”安莲恹恹地说。 梅淑鼓励她道:“对自己有点信心嚒,以前马金廷天天往家里招一些毒友赌友,你想好好看书也看不成。” 赵安莲忽然转了个身,脸捂到沙发靠背上去,闷着声音说:“二梅?” 梅淑:“嗯?”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这回不像大学的时候,是经历过一次婚姻以后才迷恋上这个人的,他成熟,又有气魄,最重要的是他很疼我,他是跟贺青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一个人,贺青总是唯唯诺诺的。”安莲抬起头盯着空空的白墙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 “不是有妇之夫就行,那种男人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朋友也要注意距离,防止日久生情。”梅淑说。 赵安莲漫漫地叹息了一声,问了她一句:“哎?二梅?你在家和颜鸽飞之间做出了选择了吗?”又转过身来俯在梅淑的大腿上仰着头看着她。 梅淑一边轻轻地捋着赵安莲的头发一边说:“我一直不觉得这二者是矛盾的,必须二选一?明明不是矛盾体,为什么非得非此即彼呢?” “家里的出发点肯定都是好的,当初我家里也是这种强硬的态度,更何况我跟他又都是独生子女,他家里也不肯放他过来我家这边,要不,你们就奉子成婚,好多人都用这招成功领了结婚证,父母迟早会接受他的,你是父母心头上的肉,你嫁给了他,父母总不会一辈子不肯接纳他这个准女婿的。”赵安莲说。 “安莲,这个主意不行,我怕伤了父母的心,假如我是他们,肯定会伤透了心的。”梅淑说。 “可是,假如家里一直不同意呢?你们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尽早做一个了断……毕竟你俩眼看着都快三十岁了,总得有个结果,他怕你为难,你怕他为难的,那要不就干脆分手得了。” “你知道我放不下他……”梅淑低声喃喃道。 “我真替你俩担心……你要是去了他那里,你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辞了,趁着年轻还能从头开始,一个女人的一生也不能没有事业。” 赵安莲为她忧虑地说:“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梅,一结婚就会有孩子,有了孩子就腾不出手了,一团糟,我简直无法想象你到那里去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事业的女人家庭那头就会顾不上,顾得了家庭,事业一定难展开,再说你是嫁了一个军人,你该知道你以后将担起的会是一个经常没有男人在家的生活……啧啧啧,我简直不敢想象下去了……我都替你担心,你一个人还不知道会吃多少苦呢……” “为爱吃苦也算不上是什么最苦的事情,是不是?世上有多少军人就有多少军嫂,她们不是都担起家庭的担子了吗?世上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梅淑望着安莲,笑着说。 “你呀,就是给爱情冲昏了头了,我知道我现在纵然说出一屋子理由,也挡不住你的心,你的心早就已经跟他一起走了,根本不在我家,不在这个城里,不过你那工作辞掉了真可惜了,要是能替,我就替下你这工作,替你当公务员,你去为颜鸽飞受苦。”赵安莲闭着眼睛说着胡话,晃着搭在空处的脚。 梅淑咯咯笑起来:“那敢情好,你也不用早早考落了头发,可以美貌永驻了。” “你就舍得扔了工作?给我,我可舍不得,我现在比你务实,房啊,车啊,钱啊,好工作啊,要实实在在地握在手心里,那才能算是自己的,我前三个都有了,现在就缺最后一个了。”赵安莲掰着手指头说。 第24章 自找苦吃(3) “我记得,我们在大学的时候,有一天大半夜,你从你的下铺爬到我的铺上,钻到我的被窝里,你小声地跟我说你要跟我说一句疯话,你说你将来会成为书法家,而且斩钉截铁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梅淑回想着说。 “疯话就是一句疯话,一毕业它就已经在现实中枯萎了,死了,我得先生存,先吃饱饭,再谈它,等我生存得好好的,饭吃得饱饱的时候,它就已经救不活了。”赵安莲耸耸肩又说:“我觉得你为了一个颜鸽飞不值,真的二梅,我劝你还是再重新仔细慎重地考虑一下,再下决定,做军嫂多辛苦,其实女人应该在能选择的时候,不要浪费,放亮眼睛,来来去去地仔细地筛选。” 梅淑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沉默着,盯着落地台灯圆灯罩上垂下来的金菊的流苏难过起来。 赵安莲也兀自难过起来,她从未像此时此刻地厌恶自己,厌倦她当下糜烂的生活。 她觉得她自己好像丢了很多比黄金项链还要贵重的东西。 赵安莲痛苦地扯着脖子上耀眼的粗项链,再次把头伏在梅淑的腿上,双手抓住沙发上套着的锈红色的罩,抽泣的声音一阵比一阵高。 梅淑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抚婴儿一样地轻轻地抚着,低低地道:“亲爱的,没关系的……没关系……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我知道你的心里很难过……但是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 “嗯,我们好好地活着……二梅,你也不要太委屈了自己,想着把一对彼此深爱的人拆开也是多残忍的事,跟一个不爱的人又怎么过完一生?爱就去吧,选择你自己的婚姻,听从你自己的心……父母总有一天会理解你今天的选择的,因为他们比你更爱你自己,爱得自私……”赵安莲捧着自己的湿脸嘶哑地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梅淑撕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不哭了,不哭了,傻哭……嗬嗬……”赵安莲一面用纸巾搓着眼睛,一面苦笑。 梅淑说:“想哭的时候就哭,哭出来心里就舒服多了,是不是?” 赵安莲笑问:“跟你同宿舍的小禹还在跟人事局的程成谈?” 梅淑摇摇头道:“不知道,听她说又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就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林波,她觉得程成不如后来的县委书记的秘书林波条件好,可是林波又挑上了电视台的主持人。” “林波?我记得你刚考进劳动局的时候他找过你,头一次你就拒绝了他,你为什么不考虑他一下?反正颜鸽飞又不会知道,现在变成这种情况,假如你跟颜鸽飞真的分了,也不会难过得要死,总还有个人在身边,也算是有个安慰。” 梅淑瞧了她一眼,笑道:“你呀你,净胡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我只要一条船就够了,脚踩两只船,精神涣散,我怕我一脚掉到河里去。” 梅淑说着又想起小禹,程成,林波,和电视台的女主持人。 林波无论家庭条件、工作条件,就眼下看来,都远比程成强些。而女主持人,天生一张精致立体的娃娃脸,细腻白净的皮肤,深邃的眼神,打扮入时,声音又甜美,气质自然是不会差的。小禹的发型和衣着时髦,皮包也是超市专柜里两三百的最新的款子,唯唯皮肤上总是浮着一层白油,脸像是被油凝固着了。 门铃忽然响起来,“兹……兹……兹兹兹……”地像夜虫在叫。 赵安莲低下头在沙发底下找拖鞋…… 难道是赵安莲讲的,她经历婚姻以后爱上的那个男人? 那胎记一样的血红模子,定是有什么姻缘故事藏在里面。 赵安莲打开门,先是一脸惊诧,再生了一脸尴尬,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突然,就撑着一个胳膊呆立在门口。赵安莲不能确定梅淑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他? 是啊,天色太晚了,谁还会来,带着这种火一般炽热的眼神。 这个男人就是马四海,赵安莲的前夫,马金廷的父亲。 他看见梅淑在,立刻收敛了些眼睛里的爱火,对赵安莲说:“我回来矿上处理点事情,顺道回来找一下印章,原来准备晚上在家里住一下,有客人在我就回宾馆住了。” 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说不通,按照赵安莲公公的身份,儿子儿媳已经离婚了,房子已经留给了儿媳,现今儿媳独住,他这个公公深夜登门住宿未免太解释不过去。 又对梅淑说:“二梅来了?我去那个卧室找啊,你们坐着说话,哈哈,对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要不咱们一块出去吃?我请你们吃涮锅。” “哦,不用了叔叔,不用了,我在政府食堂吃过了。”梅淑应着。 “二梅,你早点睡啊,不要等我……”赵安莲在门口甜蜜地笑着说。 赵安莲和马四海一前一后出了门,梅淑独自对着雾白的台灯呆坐了一会,起身回政府宿舍了。 小禹不在宿舍,许是她去赴了程成的约? 梅淑半夜梦醒,缓缓睁开眼睛,小禹在对床轻轻地打着酣。 黑夹子底竹绿罩子台灯还夹在小米色的床头板上,投下一片白蒙蒙的清辉,梅淑的脸枕着的一块红白条棉布枕巾一路湿到耳朵底下,氲的耳朵里也潮阴阴的,梅淑又使劲睁了睁眼皮,眼皮子上的一层肉仿佛一觉生长了二三斤,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凌晨五点,梅淑蹑手蹑脚的穿将起床,一出宿舍门,便疯了一样地往金鱼小区赶。 昨夜的大雪已经停了,地上一层薄薄的白,脚下一步一打滑的。 梅淑站在赵安莲的单元楼下,摁着邮政绿的楼宇门门铃把赵安莲折腾到楼底下,赵安莲迷迷瞪瞪的下了楼,她只穿着单丝夹棉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蓝牛仔兔毛灰领的风衣,很妖娆。 她一只手臂撑着铁门框问:“二梅,你大清早地把人折腾醒,也不肯上楼去,天寒地冻地,出什么事了啊?” 梅淑上前一下抱住赵安莲,低低地问:“莲,你真的爱上那个老男人了吗?” 赵安莲先是愣住,白雪照着黑乌乌的天色,她的双眼被白光猛地刺醒,接着,她清醒地抱住了眼前的梅淑。 “你快说呀?”梅淑又追着问她。 “别问我,我不知道,二梅,求求你,别问我……别问我……”赵安莲摇着梅淑的肩膀哀求着说。 “值得吗?这一切?”梅淑又问。 赵安莲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和没有爱情的男人过一辈子,如果我爱他,也是因为他先爱上了我,我已经陷进去了,我自己也抵挡不了这种力量。”赵安莲把头捂在梅淑的肩膀上,说。 梅淑不说话了,只更紧地抱住她,心像正被一圈一圈的铁丝捆住。 “你这傻女人,就算是这爱情没有道理,也要义无反顾掉进去吗?”梅淑想问,但她的心越捆越透不过气来。 末了,连她自己也迅速被这句话坠下去,爱情怎么会没有道理呢?只轻轻挤了两个字出口:“傻瓜!” 第25章 自找苦吃(4) “他半夜就走了,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赵安莲对着梅淑的耳朵低低地道,尽管她明明知道迟早是要路人皆知的事情。 “马金廷和他母亲……你原来的婆婆,知道这件事吗?”梅淑松开她低低地问。 赵安莲点头道:“马金廷还不知道,我不能确定他老婆知不知道?我想……她不会没有一点察觉,女人的心都是很敏感的,不管她年龄多大。” 顿了半晌又问梅淑:“你俩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梅淑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问下去。 但赵安莲还是说了一句:“傻瓜……自讨苦吃……”是说给梅淑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天色渐白颜鸽飞只顾垂着头沿着路边的红砖走,一步两格,一面数着。 连队门口突然变魔术一样地跳出来一个俊帅的小战士他压低嗓子拉着长长的调子连着喊了他好几声:“副连长……副连长……颜副连长……” 颜鸽飞惊讶地抬头:“魏笑?” 岗亭里的战士和哨位上的战士立正敬礼,面目庄重。 “副连长,嫂子没跟你一块来啊?”刘魏笑笑问。 “你等多长时间了?吓我一跳,你这欢迎仪式也太没有创意了。”颜鸽飞说。 “答非所问,我是专门出来迎接嫂子的,要早知道就你一个,就不起那么早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魏笑说。 走在长长的通往连房的路上,连房正从清黑的迷雾中慢慢淡出来,颜鸽飞竟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到底是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连呼吸和步伐都变得协调了。 刚进连房,起床号就嘟嘟嘟嘟响了起来,颜鸽飞立刻加快脚步往宿舍跑步走,两分钟在宿舍换好了迷彩服。 刘魏笑随后跟了来,迈着安逸的步子,颜鸽飞一面系着腰带一面跟刘魏笑撞了个大满怀。 颜鸽飞诧异地盯着他:“你怎么了,没魂儿一样,出操啦。” 刘魏笑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颜副连长,今天星期日,不出操,不知道是谁没魂儿。” “昂,那你回去再睡一会儿,看你眼睛都熬红了,昨晚加班写材料来?”颜鸽飞兀自下楼去。 刘魏笑跟了颜鸽飞跑步往操练场走,一面说:“看你眼睛又红又肿的,你昨晚在火车上熬了一夜吧?出什么事了?” “跑步的时候别话那么多!想说话回连部找面墙说去!”颜鸽飞只顾跑,把刘魏笑落在后面。 三三两两的战士陆续从连房跑步出来,篮球场和操练场上的战士越来越多,打篮球,跑步,单双杠,俯卧撑,还有两腿绑着迷彩沙袋背着双手跳。 连队大院的声响盖住了颜鸽飞的思绪,他喜欢这声响,绿色给了他空前的安全感,他害怕太安静的空气,脑子先清了白。 却又使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那时候,军校驻地郊外清清淡淡的末秋的景致,颜鸽飞的电话卡总是不够用。他还是军校学员,手机一律上交队里,每月紧着抽烟,自悉数的军人津贴里省出来与她的通话费,每次都是痴心地等着梅淑先挂。 那是颜鸽飞主要的一笔爱情开支。 梅淑大学的公用电话装在宿舍楼楼梯拐角,顶上一盏暗暗的菊白的灯,白天晚上下课后它滴铃铃亮开嗓子一唱,女学生们便心跳起来。 而颜鸽飞打电话的时间,多在晚饭后,六点钟左右,同楼的接到电话的女学生对着楼上大喊:电话找427的梅淑,电话找427的梅淑427的梅淑在吗?…… 连房下面响起一连串普话里略带些儿乡音的口令:“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战士们的脸齐刷刷的往右看去,最右一个战士挺起胸膛,抬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 丛绿的海以他为坐标,簌簌的紧急地涌动着。 立定报数:“一,二,三,四……八,九……”。 音起声伏,从整齐的迷彩帽到整齐的黑带迷彩棉鞋,雄浑而阳刚,活力迸发,豪气万丈的男子气概冲出了部队的围墙。 全体战士背脊挺拔,眉目严肃,手和脚统一摆在规定的位置上,中指摸着迷彩裤缝。 标准的军姿,标准的表情,像一块整整齐齐种着绿松树的地,齐刷刷的,一致的步调,一二一跑步往操练场带走了。 在部队大院,起床号一响,黑夜就跟着战友们一块醒来了。 连队大门口白清的路灯孤自投下一片梨汁的光。交接岗的哨兵,立正向对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颜鸽飞跟在队伍最后,心里惶惶惑惑地,像丢了什么东西,像给盗空了一样,只剩下空空的心壳子,身壳子,被前面队伍咵咵咵咵地几十个牛皮鼓擂鼓腮帮子般的声音,给装进去,反而静下来,静的忘记了自己。 只有这个绿的世界是微微踏实的,可是却雾拢拢的仿佛看到了她,到处都是她在笑。 连长喊起口令:“一……二……三……四……” 口令一起,随后震耳欲聋的声音立刻冲过来,把她的幻影冲碎了,他也扯着嗓子跟着喊起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回音响彻操练场,又从写着大标语的迷彩高墙折回来。 从昨天回来一直到今天,颜鸽飞实实不知道是怎么过了下来,浑浑沌沌的,整个是空白的纸,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能发动脑子去想事情,一想就想到她。 出操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训练的时候,整理内务的时候,开会和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查岗的时候。不论什么什么时候,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能由着自己去思想,所以总是在忙,总是在连里跑来跑去,没事就去跑步,跑到迷彩服湿淋淋地粘在背上。 下午从连部开会出来,就被二排高班长捉到了连部招待所,一个二期士官,年底就面临退伍或者续三期,陕西西安人。 妻子白钰这回从老家西安赶来就是同他商定这件事的。 准确的说,该是宣布白钰的决定,叫高班长执行。 结婚至此,白钰对这种两地生活厌烦透了,她总觉得他关心她不够的多得多,肚子里的委屈又不能同他倾倒,每次难得见面,难道就要给他怨气受? 可是不同自己的丈夫倾倒又能同谁倾倒?公公婆婆,还是自己的父母?可是每年白钰还是盼着丈夫休假回家的日子。 直到孩子出生,她也受够了,尽管高班长也为孩子洗过尿布,冲过奶粉,哄孩子睡觉。可是半夜一个人哄啼哭的孩子睡觉,喂奶,换尿布,冲奶粉,把屎把尿,这长久的艰难的需要丈夫体贴的月子里,他却在部队里关着,得遵守军规军纪,服从命令。 电话里的千万声体贴终究是梦一般的,摸不到触不到的。 现在孩子已经可以上幼儿园小班了,白钰打定主意,如果高班长退伍,就日子过下去,如果留队续第三期就离婚,她一天都忍不了了。可是,白钰听说,中国法律对现役军人的婚姻有保护,就是不能和现役军人的另一半提出离婚。不知道是真是假? 第26章 白钰的决定(1) 白钰苦恼的便是这个问题,眉间的愁纹一波一波荡漾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她在饭桌上的光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地黯淡,从前她是推杯换盏的炫丽的酒桌交际花,即使只有一个外客在场,也竭尽交际能力去照顾周到。 这次与白钰同来的是父亲认的干女儿,自己的干妹妹,韩纯。 韩纯坐在浅蜡黄饭桌的另一端,颜鸽飞正对面,浓粉厚白的瘦尖的脸盘,配火焰红的鬼魅的嘴,齐刘海沉沉地掩在卷长的浓黑的睫毛上,一口一口白米饭伸进那红嘴里,下嘴唇中间莹红的唇彩颜色褪出一条痕,露出嘴唇的本色来。 白钰高高握着筷子稍蘸着吃几口饭,斜眼望一望高班长,只觉饭和心口的话鱼刺一样横梗在胸口。 高班长打破沉寂:“副连,你吃着今天这桌饭口味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白钰偷瞧瞧韩纯的眼神,镜子一样把心思映出来,只是今天这嘴懒得张。又瞧瞧颜鸽飞,他心里住着他思念的人。白钰想这嘴张也怕是白张。 颜鸽飞倒没觉出什么来,只顾吃,心里白白的空空的。 颜鸽飞放下碗筷,想一下,想回味些什么,笑着说:“不是嫂子的厨艺吗?好像跟上一次口味一样啊。” “副连长,今晚是我妹妹厨艺,她跟你也算是老乡,饭菜是根据老家那边的口味做的。” 韩纯说:“嗯,是,我也是安徽人,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厨艺没有嫂子好。” 颜鸽飞不经意地说:“哦,没有,挺好吃的。” 白钰觉得无论如何有必要介绍他对桌的妹妹:“韩纯是我父亲在西安软件公司的实习大学生,也是我父亲的干女儿。[.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韩纯也说:“我是在西安上的软件大学,颜副连长呢?” 颜鸽飞说:“安徽解放军汽院。”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高班长贴近问颜鸽飞。 颜鸽飞摇摇头站起身对白钰说:“感谢嫂子啊!”又对韩纯点一下头:“感谢!”又对高班长说:“高班长,连部还有个会,所有骨干都得参加,安排集训的事,你别耽误,我先回去了。” 这眼睛只无意碰了一下,韩纯却总觉得有什么异样藏在颜鸽飞眼睛里,记了一个晚上,记了一个青春,记了一辈子。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不早了。”高班长说,又温柔地瞧了一眼白钰,白钰铁青着一张脸。他转而对韩纯说:“帮你姐收拾一下碗筷,我晚上不回来,你姐妹俩早点睡。” 白钰噌一下蹬开凳子起身:“我跟你说的话不要不当一回事,好好考虑一下,别总不把我说的话不当回事,干脆不把我当一回事算了,反正也从没当回事过。” 高班长顿下脚背对着她停了五秒,关上门,走掉了。 白钰心想,至少他该回过头辩几句,照他的急爆的性格,倒出乎意料之外。 也许是因为韩纯在的缘故?也许是这次高班长休假回去恐惧了白钰的无休无止的争吵?这次她又带着干妹妹追到部队来闹,他被这无休无止的争吵和冷战困累了? 韩纯一把把自己的碗摞在颜鸽飞的碗里,两双筷子一抓,往厨房去了。 又返出来拿了一遭白钰和高班长的,一面说:“姐,我收拾,你去歇歇吧,姐夫肯定也不想那样,由不得他。” 白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韩纯出去外面宾馆住,叫丈夫晚上回来睡? 想起他头也不回背对着她的样子,又极快地熄灭了这个念头。 非一日之寒,岂是一夕能解得了? 高班长追上颜鸽飞,两个男人肩并肩静默地走了一阵,步伐一致,走姿一致。 “副连长,是不是这次回去探亲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高班长问。 “梅淑家里很反对我们结婚。”颜鸽飞说。 “弟妹什么意见?你俩结婚申请不是已经跟部队打了吗?”高班长问。 “打是打了,一头是我一头是她家里人,夹在中间最难选择的是她。”颜鸽飞说。 “是,可再难选择也得选择啊,她有选择她婚姻的权利,唉……你嫂子现在正跟我闹,这次来儿子也没带,还拉来干妹妹助阵,要我在复员和留队中选,留队就离婚。”高班长又叹说。 “多陪嫂子聊聊,我们毕竟平时陪家属时间就少。”颜鸽飞说。 “她是那种不甘忍受寂寞的女人,一开始我就觉得错了,至少不适合嫁给军人,让她受那份委屈,她说她在家就像守活寡,她说她凭什么?是啊,咱凭什么让人家在家吃苦受累!我现在就不敢跟她说话,就觉得亏欠她的,我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高班长说。 “嫂子是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家又带孩子又操持家务,还得工作,跟嫂子多沟通一下。按说,这个世上不管男人女人谁都有寂寞的时候呢。”颜鸽飞凝视着连房里的晚灯。 晚上开会安排比武诸事,定人。副连长,副指导员,三个排长,几个连队骨干都去参加这次的集训。 颜鸽飞在吹熄灯号前收拾好东西,洗完脚将两只四十二号的宽脚隔在脚盆两边,盯着右脚大拇指旁边的一个水燎泡痕迹,现在长成山丘一样的硬挺子了。 那是梅淑第一次来部队探亲,部队刚刚二十公里行军结束,颜鸽飞才军校毕业下分到基层连队不久,带的是二排。 梅淑晚上在招待所洗完脚,把两只脚搭在翠蓝的脚盆两边,瞧着草绿厚窗帘布发呆。颜鸽飞点完名回来,把军帽往写字台上放好,腰带跟军帽搁在一起,拿擦脚布走过去从水里提起梅淑三十六号的精致的一双脚,擦干,套进拖鞋里去。 梅淑不好意思地挣了一下挣不开,只觉得他的手掌暖和,踏实,像一块磁铁。 然后颜鸽飞搬了写字台底下的木椅,倦倦地坐下,利落地脱了鞋袜将左脚伸进脚盆,捞着水洗右脚,大拇指旁边的燎泡水灵灵的睁着金鱼眼睛。 颜鸽飞抱愧地说:“明天上午就走?这么急,都没好好陪你说说话……还有,我怕是去送不了你了,上午开军人大会,怎么办呢?” “你战友把火车票捎回来了吗?”梅淑问。 “在这里。”颜鸽飞摸遍军衣上下四个口袋,又去摸遍军裤口袋,才想起在排里自己床上方块豆腐被子底下压着。 “明日临走前给我就行。”梅淑说。 “你这回来,正赶上部队事情多,现在你来了也陪不了你多少时间……我……对不起……”颜鸽飞心疼地望进梅淑的眼睛里歉意地说。 梅淑伏在他胳膊上,摇着他不叫他继续说:“不要说这三个字,我们不要说这三个字,就这样,你就在我面前,我就在你面前,这么近,一天能见上几面,面对面说说话,一起吃一两顿饭,一起洗脚,感觉真好……真好……” 梅淑说着说着就发现了颜鸽飞脚上的金鱼眼睛:“行军的路是山路吗?肯定很难走,石头多,路远,背的东西又重,跟搬家一样。” 第27章 白钰的决定(2) 说着一面从白亮的床头柜子上捡起一枚别针,蹲下身子要去捉他的脚。(..info无弹窗广告) 颜鸽飞想也不想,自己迅速把脚拎出来,握着,抢过梅淑手里的别针一针挑开。“这种活,我自己来。” 梅淑撕了一张餐巾纸给他,两个人的脸离得那样近,那样近,她樱桃红的唇那样美…… 忽然,营房的熄灯号朝家属院突兀地飘过来。颜鸽飞一面跑到院子里倒掉洗脚水,回来站在地中央,对梅淑说:“早点睡,我这一礼拜值班,待会去查岗,明天早上我从炊事班那里给你带早饭过来。” “嗯,明天见。”梅淑笑说。 脸颊两团微红的花还未凋萎,仿若四月的桃花一般,又美又迷人。 颜鸽飞忍不住折回到她身边…… 后来,颜鸽飞迎着当时的月亮去查岗,满嘴还是她唇上的甜味…… 回到此刻的夜晚,月亮恰巧升起到窗口,没拉上帘子的窗子照进来的满当当的都是那晚的月光,银色的,深情的,难忘的,黄昏的海一样迅速涨起潮来,把他的宿舍淹了个密不透风。 电话一响,颜鸽飞受惊般站起来找手机,一脚把绿脚盆里的水踩翻在地,也流进海水里。 找了一番,手机一直在身上穿的军裤里。 着急忙慌的一看,是催缴手机费的短信。 一屋子的潮水四面八方褪走,立刻把门背后绿衣架上挂着的军装常服现出来。 他叹息了一声,以为是她呢。 可是才躺下,白盈盈的潮水就又从绿帘外边越过窗子漫了进来,这次它更癫狂了几千几亿倍,一下将他席卷而去。 颜鸽飞闻到的不是月海的凉味,全是她的手背上的不知名的护手霜味,青青的,深深地,渗进梦里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政府大院单身宿舍的晚灯,逐盏熄灭,唯留下一个窗子还亮着静幽幽地白光。 舍友小禹在被子里发出微微的兹兹涕涕音,崭新的明桔单跟膝盖靴在床前的地上一对依偎着。 “小禹……小禹?……别哭了,办公室老申不是又给你介绍了个吗?瞅时间去见见去,咱们小禹俏生生的,别把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去相亲呀。”梅淑安慰她。 “不待再去见了,见了那么多,咱看上的人家看不上咱,看上咱的咱看不上人家,找个人来将就又不甘心,唉……二梅,现在伤透心了……心里那股子热劲儿也快耗完了……”小禹带着哭腔说。 “或许明天这个就对眼了也说不定,别心急,好好睡一觉,迟早幸福会自己来找到你的……”梅淑说。 集合哨的尾音仿佛是远远地空灵的晨风,一个旋儿飞到部队招待所来,急急地穿过楼道,经过韩纯和白钰的那扇门前。 窗外还是乌黑的头发一样的夜色,韩纯被它杂攘的烦恼丝细细缕缕缠了一夜。 她用力挣开眼睛,轻轻地翻身看了一眼白钰,从枕头底下拿出昨夜颜鸽飞落下来的军帽,蹑手蹑脚借着手机的紫光在墙上的镜子里涂了一层晶梅红的唇彩。 待韩纯出了门,白钰也醒来开始穿衣服,半晌顿了顿又停下手里的动作,“干嘛要去送他?不去送他!不去!凭什么?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躺下拉着被子堵在颤抖的嘴上。 韩纯在营院硬挺挺的水泥路上碰到往招待所飞奔的高班长:“姐夫?……姐夫,我昨晚听招待所一个家属说,你们今早出发去集训,你们几点走?” 高班长讶异地站住脚,看住她:“小纯?你去哪?我们五分钟后出发,现在正在装车,你姐呢?” “我姐还在招待所里睡着呢,我去找颜副连长还东西。”一面跑掉了。 高班长再继续赶着往部队招待所飞奔。 可是等到飞奔到门口,高班长的脚却重起来,他拖着两只铁锤一样的脚越过门走到窗口,沿着窗来来回回走着,直走了五分钟。 白钰期待着,望着绿窗帘上的人影转身走掉了,脸下瞬间湿了一块,她恨他吃不到她心里的苦,她恨也恨得苦,他也不懂得她恨的苦。 她翻身背过窗去,那边的枕巾瞬间又成了一块湿地,她紧紧抓着枕巾,嘴里憋不住呜咽着骂出声:“你就别回来,谁要去送你,谁爱去送你,你就别管我,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还不是一个样,有你没你还不是一个样,这日子不过就不过了,早就不想过了,跟哪个男人过肯定都比你强。” 军用卡车旁边,韩纯找到忙匆匆的颜鸽飞,叫住他:“颜鸽飞?”又略微觉得唐突,换了个口:“颜副连长,你就没发现你和别的战友有什么不一样的?” 颜鸽飞说:“我们都一样啊!” 韩纯说:“别人头上都有帽子,唯独你没有?” 颜鸽飞才想起帽子:“原来落在嫂子家了,我还以为……” 韩纯抢着说:“你还以为被像被我这样的女贼偷去了?” 看颜鸽飞不说话,韩纯把军帽从绿风衣里拿出来又说:“那先说好,我以后丢了什么东西你捡到也要找到我还给我,不管是什么,这个人情你得记着,我本来打算不还给你,拿回家做个纪念的……哈哈……” 颜鸽飞拿过帽子别在肩章底下异常清淡地说了声:“谢了,你回去吧。”上了车。 高班长风一样擦过韩纯身边跳上车,对她说:“告诉你姐,我今年留队。” 军用卡车一开出连队大门,颜鸽飞就把肩章底下的帽子抽出来,和开车的战友作了交换,对着掌着方向盘的战友疑问的眼神说:“你帽子瘦,我帽子深。” 小战士笑摸摸头顶的帽子:“副连长,正合适。” 颜鸽飞看看车外,夜将发白,而心里的黑夜却还长得很,长得过也过不完。 他觉得这痛楚的漆黑的铁牢此生将坐到不能呼吸的那一天,恐怕才能得到解除。 凌慧坐在补习班靠窗的位置,第一排,她认真的态度叫老师极乐意点她起立回答问题,打工的时候有零星地翻过一些高中复习资料,高中的知识一回忆还是可以串连起来的。唯数理化依旧是吃力的。 课间,她正在费劲解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里面相关联的公式定理她怎么都理不出一二三,正在一团乱麻之际,凝眉艰难梳理的时分看见窗外木头一样杵着的赵树森。 二人四目相对的一霎那,凌慧多情的心柔软下来,化成水,她恨透了自己的这多情。 二人比肩来到音乐楼后面的小操场,浑身时髦的凌慧在朴素的校园里夺得许多男同学的倾慕,在倾慕者频频回头中凌慧想着赵树森心里是否也美滋滋地,享受着。 赵树森和凌慧隔着三拳远,沉沉地自卑更加阴霾一样地笼罩住他的身心。 他垂着头只看两只蓝球鞋的脚尖,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他忽然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外八字很严重,一心注重地纠正起走姿,两条腿更僵硬了。旧的高中校服宽肥的裤子在腿上空空地荡着,下面裸裸露出青丝袜的脚面,已经短了几寸。 第28章 白钰的决定(3) 两个人在穿着上是十分不搭的一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在冬天的长柳虚掩的一个台阶上坐下来,背后音乐楼里音乐特长的女学生正在练习唱歌,美好的清清的女声,叫二人安静地听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话,赵树森以为这应该是两个人心有灵犀的细腻的默契。而凌慧却联想到别的,与赵树森完全无关的。 赵树森把报纸包整齐的复习资料放到凌慧膝盖上,低低地说:“慧慧,你比我聪明,又肯钻进去学,我有一种预感,你明年肯定能走一个不错的大学。” 凌慧无谓地笑着摇摇头:“别抱太大希望噢,我都不敢对自己抱太大希望,否则受着一个人这么大的寄托,会令你更失望的,数理化成绩几乎没一点希望,还跟那年一样,高考的时候肯定是大拉分,我不敢对自己抱一点希望,希望不大失望就不会很大,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时心热,赌气又回来念书。” 赵树森下巴指指她膝盖上的报纸包:“我那里有基本从初中到高中的数学笔记,记得很细,一些题很典型,解题的几种思路和步骤都记得很清楚,也许会对你有一点帮助。” 凌慧讶异地问:“都是你记下来的吗?” “不是,是跟考学走的学生买的。”赵树森说。 “慧慧?”看凌慧着迷着听音乐楼里的歌声,赵树森凑近叫了声。 “嗯?咋了?”凌慧把头埋在膝头的资料包上,闻着浓浓的铅字味道。 “咱们县的新兵……快走了。”赵树森说。 “大概什么时候?” “这个月月底。” “噢……” “到时候你会去送我吗?” 凌慧依然把埋着的头点点,说:“会去送你。(..info$>>>棉、花‘糖’小‘說’)” 赵树森笑了。 凌慧站起来说:“走吧,自习课快下了。” 赵树森从喉咙里“唔”了声,一直不敢问凌慧压在心底那么久的那句话:你爱我吗?赵树森以为这句话放在心底会比说出来踏实许多,他也害怕听到凌慧天塌地陷的回答:我爱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不听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赵树森觉得自己不仅自卑,而且还懦弱得很,懦弱的可恶之至。 凌慧心事重重的走着,赵树森禁不住关切地微声问道:“慧慧,你……没事吧?” 凌慧低下头突然问:“你说,很想一个人会是什么滋味啊?” 赵树森垂下头支支吾吾地:“唔……很想一个人?一个人?……” “树森,你有没有很想过一个人啊?就是那种,朝思暮想的,会睡不着觉的,会想到一个人半夜哭醒,明明正上着课就会跑神,每天都很想能见他一面,但是又怕见,哪怕就只是看看那个人的照片,也怕,又怕又想……” 赵树森喏喏地问:“这个人……这个人他不在这里吗?” 声音低到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仿佛凌慧把赵树森心里的秘密道透了,从外面把他紧闭的窗一下子拉开,让那里面的一切暴露在她的眼睛里。 凌慧抬起头:“嗯?你刚刚说什么?” 下一节课铃音刚好噔噔嗒嗒地响了,音乐盒一样单调的声音。 赵树森看着凌慧的背影,心兀自绞痛起来。 因为他确实已经知道了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凌慧爱着的那个人一定与自己毫无半点关系。 赵树森感觉自己刹那间失落到了极点,心还在往下一直地坠,但他还是爱着她的,因此他痛心地原谅了她苦苦思念别人的事实,他又把自己从黑冷崖底的冰水潭里拉回到阳光底下,对着心爱的人微笑着。 凌慧回到教室,把赵树森的复习资料放在黄油布一样的书桌的左上角,想着自己怎么平白无故地对赵树森说了那些话?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故意的成分多一些还是真的到了情难自已的地步,沉重到非卸一下歇歇不可? 凌慧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赵树森走出校门,耷拉着肩低垂着头,黑布马夹更显得个子高高的,孤单单的耸立在人群中,核桃杆一样瘦长瘦长的独影颓丧地紧跟着他。 从八点开始,政府门口公示栏前就里三层外八层地拥了一些年轻男女,他们在通往公务员的独木桥上挤着哭着笑着闹着烦恼着熬着,暗暗下着力气。 正中间戴着白金方框眼镜的圆脸女孩,两把红金大卷发藤条一样垂在高耸的胸前,齐刘海底下的一双大眼睛死盯住政府院里几个政府工作人员,入围名单就在他们手里。 一堆人利落地散到两边,腾出一条道,夹道迎接,然后又迅速将他们合围。 名单一贴上公示栏,立刻鹿一样伸长了脖子探了上去去瞧,手指头详细指着从第一名起向后筛自己的名字,生怕瞧错了,瞧漏了。 名字要是在一条红线前出现便是入围了,可以进入下一轮的面试。 赵安莲远远站在政府前面的广场蓝黄塑料椅前鹿一样张望,这样壮观的,心惊肉跳的场面她已经历经了十几次,却依旧是紧着心,因为每次都怀了太重的希望在里面,也摔的太重。 次次的历练,她的心即将倦麻了。 往往便是,希望太重时,恐惧也如影随形,它是它的影子。 她又十分害怕起来,怕瞧见她自己的名字了。 赵安莲唯有一个,是远视眼,她吊着心遥望着自己的名字在红线后第三个静静地排着队,掉了队,强忍下剧烈的遗憾的心情,默默地开车逃离了那个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场地。 面试被筛掉的会不会更糟糕?赵安莲心想。 可是每回连面试也进不去,在面试里被筛一回也值了这十几回费了的心神。 赵安莲自己胡想着,差点撞上一个横冲乱撞的女孩。 那女孩葡萄紫的沙宣头,清泪挂在娇瘦的杏子脸上,有点眼熟,一想,才想起是刚刚在公示栏前面见过的。 赵安莲摇下半个窗看她,失魂般,她有她的母亲安慰着她:“没事,回去静心看书,总有一回考上的。” 赵安莲走了老远,隔着闹嚷的一截子路,还从后视镜里找那一对母女,她想念她母亲,连同她母亲骂人的样子,都一寸一寸地回忆。 回忆里,尽是红薯粥一样的甜味,痴痴痛痛的懊悔的味道。 她一想母亲就想喝红薯粥,径自开车去了西华街市场,将车在对街白线格子内停好,去找那一对粥夫妻,丈夫是一名退伍海军,妻子有耳疾,微笑亲和而美。 他们开“幸福粥记”已经第二十一年了。 赵安莲才在朱漆矮长凳上坐下来点了一小碗红薯粥,梅淑便把电话打了进来,问:“安莲,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幸福粥店喝粥呢,来喝红薯粥吧。” “你还好吗?又想你妈了吧。”赵安莲一下子讲不出话来,咬着嘴纯白白的牙印,从喉咙里“唔”了一声,冷静了一会才说:“你喝什么?给你点,过来一块喝。” “南瓜粥,一小碗。”梅淑说。 第29章 失落到了极点(1) 梅淑看了赵安莲的事业编制考试成绩,觉得她的整个青春最华丽最有斗志的二十几岁都耗在这上面,不管怎样,那个女人现在需要人陪。(..info$>>>棉、花‘糖’小‘說’) 梅淑赶到时,赵安莲为她点的南瓜小米粥也正好上了桌,冷矮的长桌上两个白瓷碗像两朵大白喇叭花,从花心里伸出长长又长长的愁思。 梅淑问:“上午没课?” 赵安莲喝一大口红薯小米粥,说:“我不去代教了,打算专职在家考公务员和事业编,全力看书,总有一回考上的,你说呢?” “算算,考五年了吧?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参加了每一场考试,从二十三到二十七,你马上就要过二十八岁生日了,女人多美的五年啊。”梅淑说。 赵安莲把两碗粥对调一下,无谓地嬉笑着对她说:“来,让我尝尝你的南瓜粥,你也尝尝我的。” 梅淑把银亮的长臂铁匙伸进去紫黄的红薯粥中,埋头喝了几匙,抬头看她。 赵安莲托着额角一匙一匙猛往嘴里灌,把眼望进梅淑眼睛,细声说:“我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二梅,考这个尽管考不上,心里还是踏实的,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安逸稳定可靠的工作,不想冒险。” “其实你可以做的还有很多,只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人在安逸的环境里会变懒,我也是,要是现在叫我去考试,我肯定没当时的心思和精力集中了。”梅淑说。 突然,赵安莲手机唱起来,一首怀旧金曲的旋律,是三毛作词的《橄榄树》。 “喂?……嗯……好啊……大约还要多长时间?……唔,知道了……等你……”赵安莲大口灌了几口粥,把梅淑碗里没喝完的也喝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他?”梅淑小声问。 “是他,他半个小时后到,有一次他说要用他的人脉给我打关系,让我入围,让我考上,可是我想看自己到底行不行,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斗志所在。”赵安莲望着空碗说道,接着立刻又赶着说:“我先走了,粥钱已经付了。” 梅淑心知道这是赵安莲不给自己驳她的机会。 赵安莲需要许多的安慰,她思念马四海父亲一样的怀抱,她在他秘密的爱里醉生梦死。 她们望着彼此沉默了片刻,赵安莲紧紧捉住梅淑的手笑了一下道:“我给颜鸽飞去电话了,他出去集训了,他嘴上没说,可他问你现在的情况,问得很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非常惦记你的。” 颜鸽飞,颜鸽飞……梅淑在心里反复地叫着这个美好的名字,然而它像火柴一样极快就熄灭了。 凌慧给梅淑打电话,说晚上来找她,有事想跟她聊。 小禹满脸喜搭搭的,一下班,从政府大楼下来,便同楼底下等着的新介绍的男朋友去吃鸡丁米线去了,这个是纪检委的公务员。 二人共骑一辆宝石蓝的电动摩托车,小禹侧坐在后座,辫着两条小腿晃着,另一只手搂着童斌斌的壮实的桶腰,一步红蓝大格子厚布裙紧紧裹着大腿,黑打底保暖袜染着初上的紫灯,笑盈盈挥着手跟梅淑道了声:“我晚上去我表姐家睡啊,我姐夫出差去了,明日见啊二梅。” 梅淑也跟她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声:“明日见。” 政府单身宿舍的窗一个一个点起了灯,梅淑望着灯辉和月辉隔着千里万里遥遥相映,心头一紧,国旗台子上围着的塑料盆花月光底下郁郁地闪着霓虹。 ……霓虹闪着闪着就看到政府食堂里空荡荡的座位,最近又有几个单身结婚了,梅淑青椒土豆丝就着豆角小米汤,手机在饭桌上呜噜呜噜震动起来。 梅淑只盯着那个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用力地看,细细地看,痴痴地看。 邻桌的人都朝她望过来,眼神里在疑问:这个劳动局的怎么任凭手机振也不接?造成这么久的噪音。 在这么一个空旷的厅里,回音穿过淡粉的四壁,和壁上悬挂着的安静的画,跑到初夜里去。 梅淑端了饭盒就从食堂里逃了出来,一路下短台阶一路接通电话:“……” 那头:“喂?……喂?……” 梅淑又是讲不出话来:“……” 那头却挂了。 隔一分钟那头重打过来:“喂?梅淑?能不能听见?” 梅淑说:“是我。” “刚刚怎么没人说话,是不是信号不好?你听不到我说话。”颜鸽飞问。 “我能听见你说话……”梅淑说。 “梅淑我……”颜鸽飞说。 “别说,我知道……”梅淑打断了他,不叫他说下去。 “我……我……我违背不了我自己的心……”这句话黑鸟一样从颜鸽飞心笼里飞出来的,他又说:“傻瓜,我一直在等你电话,我在回部队的火车上给你打过一次电话,你关机了,后来我输了号又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怕你心里不好受,所以又删了。” “手机没电了,充电的心情也没有,我也一直在等你电话,你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受,我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做家里人工作,我很乱。”梅淑说。 隔着手机,梅淑听见那边长长的哨音一响,踢踢踏踏的乱乱的脚步声一片。 颜鸽飞把手机贴在嘴上说:“我们夜训了,手机没费了,山里的信号又不强……你要好好的,相信你家人总会接受我的,我有这个信心……” 接着,只断断续续听见半个字半个字的。 梅淑挂了,心怦嗵怦嗵活了过来。 “……姐,二梅姐……” 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一声近似一声,又犹如近在耳边,又犹如是在对面的山坡上。努着粉烈烈的樱桃小嘴一样的,是往年四月的桃花。再细瞧,那一朵一朵烂漫的桃花变成了凌慧的嘴唇,小小的,弯弯的,一开一合,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粉莹水润,两颗盐白的尖尖的虎牙不安分的露着,叫着“二梅姐?二梅姐?” 梅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表妹凌慧正嵌坐在床边,趴在被子上笑看着她:“二梅姐,这么早就睡下了呀?是不是给噩梦缠住了醒不来,魔怔了?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聊聊呢。” 梅淑侧侧身,手撑住脑袋看着她问:“怎么才来?一直给你留着门,又怕你不来?今天楼前楼后楼上楼下,跑了几十遍,拿文件取安全制度送材料,一躺下不觉就睡着了。你有什么心事想和姐说,关好门,上床来咱姊妹俩慢慢聊。” 凌慧把头枕在被子上,拿起梅淑手机摆弄着,打开通讯录,只上下翻:“姐,你的这些大学同学都还有联系吗?九妹呀,绪眉呀,铭暇呀,萧琴啊,亭亭啊,莉弘呢,汪绒哪……” 梅淑捧住她的头,说:“还有联系啊,不过都有各自的新生活圈子,有的成家生女,有的奋斗事业,有的在考试公务员的路上,是越来越联系的少。” 凌慧合上手机,又轻轻问:“姐,你跟那个军官姐夫……真的结束了吗?” 这才使梅淑想起刚刚的梦境。 第30章 失落到了极点(2) 才一会儿会儿的功夫,不过中间隔了几句话,立刻像是隔了几年,回忆起有些水中望月,水面上起了风,吹皱了静池里绿银银的水,模糊了水月镜上映着的颜鸽飞的脸廓,他在楞楞板板的军装里微微笑着一转身,往集训队伍里去了,淹没在绿海中,但她还是一眼就又找到了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凌慧又拧起眉梢低落地说:“二梅姐,我心里好难过。” 她把水桃红羽绒服脱下来翻过黑绸里子抱着,头痛苦地埋在里面,像一只受伤的鸵鸟。 梅淑坐起来抱抱凌慧,温柔地说:“我们慧慧是不是心理住了一个喜欢的人?谁那么幸运哪?” “姐,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有没有?如果没有错为什么我这么痛苦?”凌慧忧忧地问。 梅淑摩挲着凌慧她头发说:“慧慧,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告诉姐,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不是有家庭,有妻子,或者有未婚妻,或者有女朋友,或者心仪的对象?喜欢的人他也是单身也许痛苦会轻许多。” 凌慧带着几分疲倦,歪着头靠进梅淑手心里说:“姐,我不想喜欢他了,我好累……” 梅淑把床里空出个位置,对凌慧轻轻地说:“慧慧,来,脱了鞋,上床躺下,跟姐慢慢说……” 凌慧简单洗了把脸,脱了衣服躺在了梅淑里面,凌慧往钉着小粉猫墙布的墙挪了挪,对梅淑说:“姐,往里面睡一点,别掉地上。” 凌慧感觉床垫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面将手伸进去摸,一面问梅淑:“姐,床垫底下有什么?硌背。” 摸出来在黑乎乎的夜色中借着蓝帘外菊白的路灯,瞧见是信封。 八一邮戳一团血红的木棉一样热烈烈地开在信封右上角,一个一个叠着,红得扎眼。[.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姐,是未来姐夫给你写的信?这么多!你俩蛮浪漫的,还写信?我记得,第一次见你和他,我还在学校念高中,你带他到学校来看我,他穿着军校学员的军装,很精神,姐穿着那件牛仔蓝的过膝长裙和白秋衣,我们仨一块去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吃面皮,姐爱吃面筋,他就把他碗里的面筋都捡在姐碗里,还跟老板多要了点。”凌慧把信拿在手里烫手,把信塞回玫青花布床垫底下烫背,心一阵一阵恍恍惚惚的。 梅淑醉在过去的甜蜜往事里苦笑了笑说“那些我都快忘了,来,都给我,我把它们都放抽屉。” 梅淑欠起身子放进床头柜抽屉。一拉一关,那吱噜噜吱隆隆的声音,格外响。又躺下:“慧慧,这下好好睡吧,不硌背喽,让你来我这儿睡一回,不能硌了一晚上背。” 凌慧转过脸来笑望着梅淑喃喃地说:“姐,我……” 她欲言又止地拿被子蒙在嘴上。 “那个赵树森呢?你跟他怎么样?”梅淑问。 “姐,不想说他。”凌慧重躺了躺。 “最近复习情况怎么样?”梅淑问。 “还行……姐,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跟赵树森?……在谈恋爱。”凌慧说。 梅淑说:“你对一个异性朋友超过普通朋友的好就容易给人误会,关键不是我们,赵树森或许能分清,你妈和其他人呢,同学和村里人,不过那么多张嘴和眼睛,哪顾得过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我想我能体会他的感受。” 凌慧把嘴上的被子拉下来,翻过身,枕着手臂又问:“姐,我喜欢的那个他有他深爱的人,我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很不道德?” 梅淑也翻过身望着她说:“还没对他们的感情造成破坏还谈不上不道德,不过慧慧,在感情道德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种情况你会比较辛苦,对你也是不公平的,为什么不和一个单身的男人开始一段感情?别白白浪费这一段青春,青春真的太短。” 凌慧拉被子蒙住脸,身子平躺下,叹息了一声。 梅淑轻声说:“慧慧,早点睡吧。”翻身滚到另一边。 深夜,凌慧推亮枕边的手电轻轻起来,从抽屉里偷了一封信出门,楼道的灯辉下抄下颜鸽飞的部队地址。撸展一张手机详细通讯单,记下一个来往频繁的手机号码。 再回去轻轻躺下,枕着一只手,看着熟睡的莲一样的梅淑,轻轻用唇语说了句:“对不起啊,二梅姐,慧慧对不起你啊……” 窗外的路灯,一齐熄了,屋子里一下更黑下来,凌慧看不到梅淑的脸,自己也把脸迅速地藏进被子里,捏着那张抄了颜鸽飞地址和手机号码的纸,转过身,出了一身虚汗,手心里水渍渍的一层琉璃珠。 凌慧紧紧把琉璃珠手心握起来,搁在胸口,怕它滚到梅淑那边去。 等落了落汗,心跳平了平,凌慧才又坐起来从压在被子上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钻进被子里把地址和手机号码录进去。 连队招待所前面的银杏树底下落满了残碎的像扇子一样的黄叶,冬风一层一层掀起它们。 白钰立在窗前看着此情此景,越想越替自己的青春惋惜,决不能等自己的青春落光了再懊悔莫及,必须离婚,必须离婚。 韩纯去军人服务社买牙膏,眼睛在仅有的几个牌子上扫过来扫过去,索性先去捡出来几样零食,再来挑。 “买上面那个牌子的牙膏,那个是比较好用的。”从服务社里间打电话出来的刘魏笑,手里拿着一包烟指着货架说。 “这个?”韩纯拿起最顶面一个蓝盒牙膏问。 刘魏笑走过去从底下抽出一个绿盒的说:“这个好用。” 韩纯盒子拿在手里看着各项功能,数钱给售货的嫂子,跟刘魏笑笑嘻嘻道:“噢?……哎?你不是连部的文书?” “嫂子,再给我拿一双袜子,黑色的。”刘魏笑尊敬地对嫂子说。 军人服务社里的服务员也是随军过来的军嫂。 那嫂子眯着大眼对他笑着:“这次不要白色的了?” “嫂子,前几回的白袜子都变成黑的了,不知道怎么都洗不干净,白袜子就爱跟我过不去。”嫂子颔首笑了笑,递给他一双黑色的。 刘魏笑双手去接,一边微笑着道:“谢谢嫂子。” 嫂子轻声道:“不谢。” 韩纯笑着说他:“是懒的不勤洗的过,把责任都推给不会说话的袜子。” 刘魏笑迈脚往出走,腰腿直刷刷的,几经专训的军人走姿,出脚收步都是俏生生的,又侧过身问:“你是给我们颜副连长送过帽子吧?高班长家属?” 二人站在银杏树底下的落叶上说话。 韩纯惊讶地反问刘魏笑:“你见过我?” 刘魏笑说:“那天早上颜副连长他们走的时候,我在第二辆车旁边跟战友说话。” 韩纯又问:“那你怎么不去集训?” 刘魏笑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去不去都得服从命令。” 韩纯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刘魏笑,说:“部队领导肯定是这样考虑的,文书这孩子细皮嫩肉的,万一怕他到了训练场上摔跟头,哭鼻子,还是让他呆在连部打字吧。” 第31章 失落到了极点(3) 刘魏笑问:“你是高班长的妹妹?” 韩纯说:“准确来说,是妻子的干妹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人都靠在树上,韩纯把零食都给刘魏笑:“那,算是酬谢你的。” 刘魏笑哈哈笑起来:“不至于吧,因为帮你选牙膏?” 韩纯耸了耸肩说:“不至于吧,不敢收?” 刘魏笑摸了摸二寸平头,变着腔调说:“人家是不好意思嘛,那就谢了啊,正好我那有个病号。” 韩纯郑重地问:“哎?你们副连长结婚了吗?” 刘魏笑盯眼眼看着韩纯:“你不会是爱慕我们副连长吧?” 韩纯手推了推鬓上的头发:“爱慕怎么了?” 刘魏笑说:“我们副连长都有未婚妻了,怎么了?没希望喽。” 韩纯笑着露出一嘴牙:“看你们副连长心情很低落似的,是不是跟他未婚妻解除婚约了也极有可能,或者,或者……” 刘魏笑疑问的眼神瞧着她:“或者什么?” “或者你们副连长的未婚妻等不及他,跟别人结婚了呢?” 刘魏笑瞪着韩纯,哭笑不得:“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奇思怪想。” 韩纯追着问他:“就知道笑我,什么女人女人的,人家还没结婚哪,快说到底是不是呀?” 刘魏笑呵呵笑着:“好好,你是女生,小女生,就压根儿没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副连长很爱他未婚妻,他跟嫂子是很相爱的。” 韩纯又说:“相爱也不一定就能结婚呀,再说当初多爱的人结了婚也保不定会闪离呢?过日子有时候跟爱情是两码事。” 刘魏笑踢着脚边的黄叶:“你不至于吧,咒别人心里会很爽啊?” 韩纯气道:“我这是说事实,你这小朋友懂什么?死相!” 刘魏笑笑说:“什么?小朋友?我刚过22岁生日好不好?早就脱离小朋友队伍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堂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韩纯道:“22岁?那也是小朋友,比我小的一律都被划归为小朋友之列,解放军里的小战士。” “嗬,这口气,你几岁,我听听?” “你就心甘情愿称呼我为大姐咓,本姑娘今年芳龄23,长你一岁。” “哈哈……我回连部睡午觉了,小丫头。”刘魏笑跳着脚跑掉了,身后扬起一层黄银杏叶。 韩纯把脸转过来贴在树上,想着刘魏笑刚才的话,想着颜鸽飞的未婚妻。慢腾腾走在通往招待所的路上,一脚一脚踩着灼灼的阳光,灼灼的烧到心头。 又心想:只不过是刘魏笑的一面之词,眼不见心不死,就是眼见了心也不见得死得掉。 韩纯伸出手来,叫冬天的阳光照着指缝间的冷气,它也懂这么地体谅人暖人心,所以不甘愿孤零零待在天上,也不保留身心热量,像一个年轻奔放的女子,捧出满心的火辣辣地痴情去爱慕,全然不顾。 幽静地夜幕徐徐垂下,颜鸽飞躺在集训队的硬板床上,侧着身,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和梅淑两个人相偎的合影,设置为手机壁纸,细吻了她照片上的嘴唇和额头,放在枕头底下,翻过来滚过去,假如没有她,这往后的人生黑漠漠的这么长,怎么过? 可是爱她就是要她因为自己受为难? 颜鸽飞恨自己如此地思前想后,他恨自己叫他为难,他恨自己不能使梅淑父母欢喜的同意他们。 一下子堵在心口,颜鸽飞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压力使自己的决断力成为雾中花,这一层危险的心理阴影,这入骨三分的痛楚味,懊悔又矛盾重重,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找她,疯了一样找她,使她更难做。 战友们都在梦乡游荡,银雀蓝的月海又从窗子漫进营房,身上的一张军绿的被像一叶忧愁的舟,托着自己空空的躯壳。他想让营区的风把自己这叶舟送到梅淑的梦里,陪她度过寂冷的长夜。 颜鸽飞知道她也一定也将自己变成了瘦纸船,漂泊在渺渺的思念情长的月海。沉沉昏昏的摇着墨绿的木撸,摇到天发白。 颜鸽飞换了个睡姿,大字仰躺在瓷冷的军被里,想着梅淑笑起来时候的脸盘,独特的眼睛和嘴,苦苦睡去了。 这个时候,凌慧正坐在哄嗒哄嗒的火车厢里,大大的铁壳子,跌在深蓝花小白尖叶子的硬座座套里,一股浓浓的霉味,与发油味。 凌慧此刻还是矛盾的心,对错先顾不上思付,她忐忑难安的是梅淑那头若是哪天知道了,会怎样难受心煎,长短迟早是要知道的。 凌慧紧紧捏着自己的手骨节,孤自在心里自己责骂着自己:你真不是个东西!你真不是个东西呀! 可是凌慧的决心现在已是到了万不可能回头的地步,好不容易才狠下心踏出这步来,磐石难移,假如前面是堵十尺厚的石墙,也非得去撞一撞,再从长计议了。 二十岁时候的爱情,是可怕的,天昏地陷,掏心掏肝,狂野的,玻璃制的玲珑心。 凌慧先循着地址找到颜鸽飞部队,又拗着费了一番口舌,正好被允许搭上去颜鸽飞集训地的军车,她和刘魏笑坐在军用越野车后一排,前面司机和一个老兵,一路默默淡语。 刘魏笑问凌慧:“哎?你是颜副连长亲妹妹?一口一个哥的,没听说过颜副连长有妹妹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凌慧只回答了前面问题:“噢……嗯……不是,是表妹。” 刘魏笑又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大事了?还亲自跑来?打个电话通知他不是更快?” 凌慧别过脸起看车窗:“我捎东西,必须亲自交在他手上的。” 刘魏笑呵呵笑道:“看你这么急,我们有规定,集训的时候不允许探亲,这次是连长看你急坏了,让你等集训结束,时间又太长,给你转交你又不肯,吃人一样,我们连长怕了你了,正好有徐班长去接替高班长,高班长妻子在家属院生了重病,这才让你有了顺风车搭,不过到了那边待个个把小时就回返,你得赶快把东西给他,抓紧时间把你要说的话说了。” 凌慧转过脸来看他:“那你是去做什么?兜风?” 刘魏笑笑道:“这个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嘿嘿……” 凌慧也好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子又问:“还有多远?” 刘魏笑摇下车窗,放眼望了一会子路边灰不遢遢的建筑和钉在白杆子上的路标,缩回头告诉她:“大概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 凌慧既兴奋又恐惧地长大了嘴:“啊?这么近?统共还不到两个小时路程。” 刘魏笑盯着她眼睛认真地问:“你平时都吃什么,眼珠子那么黑,比我们的都黑。” 凌慧从车窗玻璃上看了看自己的眼睛,黑不溜秋的与大家的黑眼睛并无甚差别。 她转过来,才瞧见刘魏笑在那里偷偷笑,努着最又转过脸去。 “生气了?”刘魏笑停下笑郑重地问。 凌慧也不理他。 第32章 失落到了极点(4) 刘魏笑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info棉、花‘糖’小‘说’) 凌慧还是不理他,前面的徐班长回过头来对凌慧说:“他平时在连队的课余活动就是开玩笑,没轻没重的,也不分谁,一开玩笑大家就都熟了,尤其是刚来的新兵。” 凌慧一听这话,便仔细看了看刘魏笑军帽底下笑盈盈的脸膛,几分稚气夹上几分冷酷阳刚,和赵树森有时脸上的光芒一样。 她想着这层自己微微地翘了翘嘴角,脑海里映着赵树森笨拙的脸,动情的眼睛。 这时候,凌慧竟有些怀疑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要去哪里?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来了,更何况还有半个钟头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了。 凌慧在脑子里苦思自己等会见了他第一句话该跟他说什么好,该称呼他一声姐夫?或是哥?或是名字? 凌慧想起这些头疼得要死,比苦思数学题还要熬费神经。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一下一下捏着肩朝后靠去,这一天坐车坐得有些肩酸。 凌慧又用眼梢扫了一遍车里的三个年轻的军人,清一色的草绿,想想自己是那么狂热地爱着那个人。 可爱情故事往往是阴差阳错,有时也爱屋及乌,最最完美的状态是两厢情愿,珍惜心爱,勇敢无惧,全世界都是大大的太阳花。 爱错了,便要一个人受苦受难了,真真的苦海无边,回头无岸,又自卑又费心力。 凌慧跟着刘魏笑下车,在车旁等着刘魏笑找颜鸽飞来。 凌慧朝在黄土飞沙的沙场上训练的军人们望去,心里的胆怯顷刻消散到不安分的西风中去了,她宽敞地想着,在这样热血沸腾的天地间跟颜鸽飞讲埋在心里的难以启齿的情话,真是浩浩荡荡,另一番滋味,她的心也壮烈起来。.info[] 她想起女革命者,秋瑾。 颜鸽飞从沙场的另一端向凌慧跑步而来,土头土脸的,背上一块迷彩湿绿绿的和毛衣贴在身上。远远的,架着胳膊低着头只顾甩臂跑。 凌慧等着他越来越近的时候,闪身躲到越野车背后,心又怯怯起来,越发跳得欢。 颜鸽飞远远瞧见是凌慧,先是惊喜,然后又害怕起来,又失落。 一路想着是不是梅淑和凌慧一同来的?梅淑躲起来了,不想见他,教凌慧捎还什么东西? 想到梅淑,颜鸽飞心海激烈地涨起潮来,冲到脑门子,滴滴答答珠线子一样抛进沙土里。 “哎?慧慧?是你?”颜鸽飞喘着气问。 凌慧背靠车门深呼吸了一口,笑着应了声,又一迭连声说了一堆话:“我全名叫凌慧,这次我来不是二梅姐叫我来的,是我自己一个跑来的,我代表我自己来见你,非见不可。所以我想我说前应该也不叫你姐夫,我要跟你说的话已经在我心里放了好几年了,我每天都在心里跟自己自言自语,你不知道,我好累。” 颜鸽飞一心想着梅淑是否同来,没一点心思听凌慧说这一大段话,问:“你梅淑姐……没来吗?她怎么样?” 凌慧失望到底又更往下坠,心难受地点头道:“你那么在意她,干嘛还一走了之,留个烟盒纸字条给她,至少应该跟她一起做出努力去说服她家人,实在没办法再放手也不迟,其实你在心里已经放弃了。” 颜鸽飞埋着头踢脚下的沙子,叹着又问:“你还有别的事吗?是不是你姐让你捎东西给我?” 凌慧用手托着脸,搓着,又把手搭在另一条胳膊上,用力捏着骨头疼。凌慧的心已经掉到沙子里去了。 她稳了稳神,恼怒道:“颜鸽飞你到底是害怕我姐为难,还是就想当逃兵?躲清静?” 凌慧觉得自己开不了口,把心里堆着的话告诉他,一直把话直往开绕。 似乎他俩之间的话题就只有凌慧的姨表姐,梅淑。 颜鸽飞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也唯有她的消息,他没勇气打电话给她亲口询问她的境况。所以凌慧不知道自己的情话该怎样起头,她觉得它们在自己的肚子里再搁一会儿就要凉透了,腐掉了,不会再说给他听了。 逃兵,这个词像炮忽然在耳根低下炸了,颜鸽飞灵魂一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搁了搁,沙场深处战友们的口令声才在耳朵里清晰起来。 颜鸽飞苦笑了一下,嘴里低低地喃喃着:“逃兵?逃兵?逃兵……就算是吧……” 凌慧听颜鸽飞说,仿佛说的也是她自己,自己现在不正是一个站在情人眼前的逃兵吗? 凌慧眼见刘魏笑和高班长远远的朝这边走过来,心想这个高班长怎么这么快就打好了行装。凌慧惊慌地收拾了一下思乱如麻的心情。 又侧身靠在车门上,给自己鼓了鼓气,横下心来,豁出去了,一字一顿道出:“颜鸽飞,我要你听清楚我后面说的这句话:凌慧我,想和你在一起,凌慧我……喜欢你……我妈想必不会像我小姨那样拦着你我,既然你跟二梅姐已经分手了,我这次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心里的这些话……我坐火车前给你发的短信,不知道你收到了吗?那就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我考大学会选择你这座城市的大学,你不知道,自从我姐第一次带你到学校来看我,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我打工三年又回来复读考大学,也是为了以后能配得上身为军官的你,以前想,哪怕能想着你就很幸福,可是现在你跟我姐已经不在一起了,你不知道,一个人想一个人,那个人却想着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亲近地表姐,有多辛苦……我说了这么多……你,你……你现在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颜鸽飞看着凌慧极为平静地说道:“慧慧,你是梅淑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梅淑把你视为亲妹妹,那你也就是我颜鸽飞的亲妹妹,回去好好复习,为了改变你自己的命运,我跟你姐都希望你能金榜题名,你以后还是可以叫我姐夫,或者哥,都行。你回去吧,一个人路上多注意安全。” 凌慧低着头,脸低进万千烦恼丝里去。 一时间,她觉得全世界都黑洞洞的,失去了氧气,失去了阳光,失去了信仰。 她拉开车门,掩着脸,跳上了车,把心里藏着的话全倒给这个人,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站在他面前,非常的窘,她想起《皇帝的新装》,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贻笑大方的皇帝。 凌慧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凄白的手帕纸抹干净脸,强作笑颜地从车窗探出脸叫住颜鸽飞,无所谓地说:“姐夫?我会回去告诉她的,自己的爱情自己把握,你们会在一起的,不要轻易放弃,不要叫我们对爱情失去信心和憧憬,她怎么样?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好了,你走吧。” 颜鸽飞对她挥了挥手,跟迎面走来的刘魏笑和高班长打了声招呼,跑步而去了。 没有一丝留恋,不肯回一下头。 凌慧依依不舍地看着颜鸽飞,那绿色渐渐漫染到满满的一个沙场,溢出去,不知道要溢到哪里去,凌慧觉得天上都是朵朵的绿云,绿鸟,绿风。 第33章 你那么在意她(1) 沙场上所有的军人都变成了冷峻的影子都是他,都是他,闭上眼睛满心房满脑袋都是他,可恶的他,可恨的他,最爱的他…… 凌慧用手帕纸用力擦着眼睛里心里的绿影子,又用整个手掌盖在眼睛上抹,20岁的心给自己撕了又撕,扯了又扯,揉碎了又揉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仿佛不留余地的鼓足所有勇气吹了个美丽的气球,气球嘭的一声,炸成了渣子,用完了自己世界里积攒的所有的力气。 这渣子就是20岁时候的暗恋,它是所有的世界,又仿佛不存在的幻觉,南柯一梦,它美,又凄凉,又孤独。 刘魏笑上车看着她半开玩笑的问了句:“你眼睛这么红了?哭来了?” 凌慧使劲握着一团湿透的纸,泪水渗进指缝,浸着指头,十指连心,心也是凉透了的。 她看着车窗外无谓地大笑了几声:“这里空旷旷的,风真大,他们训练不冷吗?我站了一会都发抖,泪都冻出来了,你们军人训练,弄的哪里也是飞着沙子,我这嘴里,眼睛里,鞋里,满头满脸浑身上下都是沙子,揉了半天了也没揉出来,疼死了,涩死了,难受死了。” 说完又揉眼睛,摇开车窗,探出脑袋,大把大把滴泪珠。 那透明的,凝重的珠子,滴进软软的沙里,软软的底下是坚硬冰冷的土地。(..info无弹窗广告) 刘魏笑偏偏凑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还得我来给你诊诊。” 凌慧缩回头,转过脸笑看着他说:“怎么诊?你是部队医生啊?” 刘魏笑说:“脸过来一点。”一面隔着那么远吹探着身子吹,一面说:“我告诉你,眼睛迷了沙子,你越拿纸擦越磨的厉害,直接找个人吹一吹,想一想伤心难过的事情,流点泪,让泪把沙子冲出来就好了。” 凌慧果然泪就汩汩涌出眼眶,一心去冲掉那蹭眼的沙子。 却是一面笑着。 高班长在车上一言不发,默默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他给白钰打了个手机,是韩纯接的。 高班长担心地问:“你姐怎么样了?什么急病?在哪个医院?” 韩纯那边在嘈杂的背景里心不在焉的应着:“姐夫,你快点回来啊,我们在仁者医院。”说完就挂断了。 高班长越发心急火燎起来,他猛地想起白钰之前一直有腹痛的旧病,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肠或妇科上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叫自己气坏的。 莫非白钰是得了要命的急病? 这一下,高班长更加自责起来。 指导员下命令叫自己务必赶回驻地,集训也安排了新战友来接替,他越发心里不踏实,越发胡思乱想,难道白钰时日无多? 这想法一冒出来,高班长立刻就像掐灭烟头一样掐掉了它。 他一把抓下军帽,揉了揉,狠狠捶在腿上,眼睛直直望着汽车前面的路。 刘魏笑又侧着头轻声问凌慧:“你没男朋友吧?” 凌慧顿了顿,说:“唔……有了,一个傻瓜。” 刘魏笑笑问:“一个傻瓜?你芳龄二十几岁?” 凌慧瞧瞧他,又转到油绿相框一样的车窗说:“我二十。” 刘魏笑拉拉两条军装袖管,自说自话:“比我小两岁,我二十二,我们都可算是同龄人。” 凌慧此时此刻特别想念一个人,梅淑,她在心底悄悄地喊了一声“二梅姐,我心里好难受……” 又怕心底的声音骤然跑出来给颜鸽飞的战友听见似的,抿紧了嘴,咬紧了牙关。 梅淑在办公室收拾完东西,默默坐在冷黑皮办公椅里,回想朝八晚六规矩的公务员生活。她一面觉着,习惯真的是最可怕的东西,结束旧的习惯开始新的习惯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她盯着电脑黑屏幕上疲倦的自己喃喃:“朝八晚六,我都懒了,去了他那里,还能有斗志重新开始吗?” 全部辞职手续都已办妥,她没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梅淑心想,只能这样去赌一回,赌注是一生,在二十八的时候下这个注。 假若是结了婚,颜鸽飞在部队服役,她在这边做一个小公务员,跟大多数军人婚后的生活一样,也能两地再苦熬着守着等着。 可是梅淑不知那样该怎样面对家里人她想,也许大家都需要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和空间,想一想她可恨的爱情和该死的选择,这一个拗女儿。 同事都下班回家了,梅淑喜欢这个清静的时间。 梅淑再静静的看一看他们白天坐过的位置,想一遍他们每张脸,惯有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工作处事格式,穿衣风格。每个人的小故事,小烦恼,小糗事,小盼望,小得意,小性子,人与人间的合作,摩擦,适应。 正想着,小禹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身体失重的挂在门上,黄的门衬着她黄白的肤色,黄白的手抓着门框问:“二梅,收拾完了吗,你妹妹在宿舍等你呢,左等右等也不回来。” 梅淑一面把两个纸箱子摞起来要搬着走,小禹大喘了几口气,跑进来搬过上面一个抵着梅淑下巴的小纸箱说:“啊?这么多东西?光你的书就占了一箱半。” 梅淑一面关门一面笑问:“我妹妹等多长时间了?” 小禹说:“我下班回去她就在宿舍门口等你了,到我从餐厅吃饭回去,对了,你的饭给你打回去了,只打了一份,你妹妹说她在学校吃过了。” 话音忽然低下去,难过地看着梅淑问:“二梅,你怎么说辞就辞了,就舍得?多少人想考公务员呢,一个女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安定的家庭,不是挺好吗?有那么多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好的可以选择呢,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过了吗?跟何况,嫁个军人,自己以后多辛苦?” 梅淑看着她,预备说什么,话又梗在喉咙。 小禹颤音接着说下去:“我挺舍不得你走的,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宿舍会不习惯,换了别人不会像你那样能容忍我的坏毛病,夜里被子掉地上不会帮我捡,崴脚了不会给我打饭,洗脚,洗袜子,我又有脚气……”脸伏在纸箱上哭起来。 梅淑用肩膀碰碰她,啼笑着说:“傻瓜,我是去幸福去的呀。” 自己也抑不住,声音颤抖起来:“走吧,可不能把脸弄花了,有人还等着你一起去路灯底下压马路呢。回头该怨我占了你们俩的宝贵时间了呢。” 小禹飞了她一眼,破涕为笑:“他敢?” 她们从政府大楼出来,梅淑心里向曾经工作的地方道了一声:“再见了,你也为我祝福吧。” 梅淑回去宿舍的时候,凌慧已经逃回学校了,她实在提不起勇气见梅淑。 凌慧远远照见赵树森在学校花池子边徘徊,心思越发烦躁地不待理他,风一样经过她身边,飞进女生宿舍楼。蹬蹬蹬上了几个台阶又退下来,楼道里干闷的空气和暖器片锈味让她浑身不舒服,她手搁上去暖手,沾了两手黄铁锈。 凌慧出宿舍楼望着天幕上的繁星深呼吸几口,慢慢走向赵树森背后,这时赵树森猛地回过身来唤道:“慧慧,我还以为你晚上住你姐那里。” 第34章 你那么在意她(2) 凌慧郁闷着一张脸问他:“你有什么事?” 赵树森双手放进口袋里埋下头说:“没事,回学校拿了点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凌慧愤愤地:“没事别老来找我了,有事也别来找我了,我很烦,烦死了。” 赵树森闷声道:“几个同学请我在学校餐厅吃饭,吃罢饭来看看你在不在。” 凌慧冷笑一声呛道:“我在不在跟你有何干?你管我在不在?你管的也太宽了。” 两人冷寂了一会,赵树森先柔声开口:“你还好吧?” 凌慧呼了一口气,静声又问:“你晚上怎么回村?这么迟了。” 赵树森说:“已经跟管理员和值班老师说好了,我在男生宿舍里跟同学挤一挤。” 凌慧在冰冷的花池边上坐下来,赵树森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坐下来,嘴里轻轻说:“这花池边上凉,你……” 凌慧朝他挨过去,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揪着心说:“树森,我心里不舒服。” 赵树森一下子紧张起来,看着她问:“哪里不舒服?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对,发白,这上面凉,我陪你走走吧,别坐这上面了。” 凌慧紧紧抓住赵树森胳膊,头贴上去瓮声瓮气地嘟囔:“让我在你肩膀上靠一会,我想歇一歇,我好累。” 赵树森眼角四下里看看人,心狂跳起来,木头人一样,不敢动,不敢呼吸。 凌慧又忧心忡忡地只管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向她道歉,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心里好难过……” 赵树森怔了怔,才开口:“这不像你。” 凌慧说:“可是这也是我。” 赵树森说:“我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做错什么事了?要跟谁道歉?” 凌慧把头伏在赵树森胳膊上,不吭声,手指头像钳子一般夹住他胳膊肘。.info[] 凌慧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大力,心里一股一股,泉水一样往指尖涌。 赵树森偷偷瞧着人,一面受着。 凌慧觉得这实在还不够,又捏着拳头捶打了几十下。 隔了一会儿,赵树森才轻轻地问了声:“你现在感觉好点没?” 凌慧说:“我想叫。” 赵树森悄悄说:“快熄灯了,值班老师快出来了。” 凌慧一把拉他起来往操场飞跑,在一堵墙边站定。凌慧松开赵树森的手,掴起嘴作喇叭状,对冷墙喊叫起来:“啊……啊……我就是一个傻瓜……天大的……大……傻……瓜……啊……” 余音未消,还在光溜溜的柳条间萦绕,不知是哪里冷不丁冒出一个中年男老师的宏音咆哮:“马上熄灯了,还不快回宿舍睡觉,狼嚎鬼叫的做什,那是几班的学生……别跑!站住!” 这边两人一面憋着一口气只管躲着那个声音往宿舍楼跑,远远还听见那个声音不依不饶的在叫。 凌慧觉着这一疯跑,心头笼罩着的凝重的愁云也甩在操场的柳树间了。 凌慧松开不知什么时候给赵树森拉着的手,笑看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地跳进女生宿舍楼里。 一阶一阶爬楼梯的时候,凌慧反复警告自己:“你是回来复读考文凭的,怎么反倒给感情捉住手脚了,变成这么神经质,头脑不清,拿出斗志来,你的天不会塌下来的,你要记得你是回来考文凭的,要时刻谨记住你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好!我们回去睡觉喽,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你要做全新的你。” 可是早晨醒来,朦朦地睁开倦眼,回想一夜的长梦,怎么还是颜鸽飞? 除了阳光是新的,一切依旧,并未因为隔了一夜起任何变故。 凌慧迎着东边的阳光直直望去,仿佛又回到那日在颜鸽飞训练的沙场上的那一轮,照着他身上湿绿绿的迷彩和毛衣,他朝她跑步而来……他的脸比在梦里见到的要清晰,他的那眉,那嘴,眼睛里与自己无干的情愁和念想。 还有,还有自己一个人的悲伤,自己一个人的错恋。 凌慧觉得如果太阳有恨事的话,便是包藏在那辉煌的碎金里的,到处炫耀的,摘不掉的堂皇的金枷。 她觉得他是她一生的枷。 梅淑在心底里跟自己愤激的私语:“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可以给我戴上精神的枷锁,我要我精神的自由我要我自己的人生。” 梅淑站在宿舍的窗上望着一路上的行人,政府大院铁门徐徐分开,零星的同事,悠悠散散骑着电动车入了院,冷傲的脸,慵懒的眉眼。 一下子辞了职,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东西都收拾妥当搁放在床板上,昨日中午办公室全体和惯了的年轻人在快餐店吃了送行饭,因下午照常上班,酒不喝,但梅淑从头到尾是醉的。 她想到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和颜鸽飞到家里来的那顿晚餐。 梅淑无数遍地跟自己说:勇敢地做出自己的选择,爱你的人一定满心希望看到你活得开心,幸福,勇敢地面对随着选择一同而来的种种未知,勇敢,勇敢……再勇敢一点…… 赵安莲驱车来载梅淑和她一大床的行李,小禹和邻居宿舍的都过来做搬运工,热热闹闹一趟就全运上了轿车后备箱。 梅淑在热热闹闹里道着再见跳上了车,出了政府大门,心里却塞满了茫茫的浓雾。 梅淑问赵安莲:“我傻不傻?” 赵安莲盯着前面的渐渐人流和车流多起来的街面,说:“哪里傻?不傻!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想好了就去选择,不可能周全,人言可畏,太在乎了,会把自己淹死,这个人东一句,那个人西一句,哪顾得过来,活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静了一会,梅淑又说:“晚上,一块在外面吃顿饭吧?就当给我送行。” 赵安莲紧着说:“不行啊,中午他回来叫我去五台山玩,这两天你自己一个人住,记得晚上锁好门窗。” 梅淑点头道:“听说明年春有村官考试。” 赵安莲哈哈哈大笑了三声道:“噢?村官?你瞧我这架势像村官?我估计自己当不了,你知道我的理想就是公务员,我只考公务员,事业编制也可以。” 梅淑说:“安莲,加油!” 赵安莲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了一个拳,在空中用力地捣着:“加油!加油!你俩也要加油!真服你,怎么能顶住那么重的压力和反对声?我那时候就不行,后悔莫及……到了他那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千万别吝惜手机费,给我来电话,我这副模样,假如哪一天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你,不管你在哪,我都充满了活下去的勇气,和考公务员的力气,我要好好活着。” 她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的手,突出白白的手骨节。 车在金鱼小区单元楼底下停下,梅淑将手在赵安莲握住方向盘的手背上一拍,说:“走,跟我先把行李搬去你家地下室。” 赵安莲笑着说:“别搬了,我车钥匙留给你,你回家就直接送回去了。” 第35章 你那么在意她(3) 梅淑说:“这件事家里还不知道,东西还是先放你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安莲看看她问:“怎么?不打算跟家里交代?” 梅淑微低下白额头闷闷地说:“对于家里来说,事态很严重,我得想想怎么跟家人说,我实在是让他们太头疼了。” 赵安莲说:“我从小就是所有人眼里面的乖乖女儿,考全班最好成绩,取悦家长和老师,猜想着按照他们的心愿去做,小小违背一两次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没有我自己,我现在都怀疑我自己,心理是不是有缺陷,太没有原则?他们活着的时候我恨他们怨他们,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又想他们能回来管管我,父母虽说有时候他们的教育方式关系到子女的一生,可父母又不懂得什么心理学教育学的,只能在生活和物质上为你尽量谋求好的,盲目地爱着。” “父母也不是完人,只是这个世上最爱我们的人,或许人就是矛盾的。”梅淑说着,抚抚她的背,去开车门。 赵安莲抓过她的手疼惜的说:“在这里,心理压力太重,去他那里就是一种逃避,可选择就是这样,不可能顾周全。” 梅淑点点头,笑道:“你都快成哲学家了,说的话越来越像一个人。” 赵安莲笑问:“像谁啊?” 梅淑一面伸脚跨下车去一面说:“你忘了初中时候那个语文历史政治’三合一’了?一个人代三门课,咱们学校的名嘴,哲学家。” 赵安莲先一双单高跟黑尖头皮鞋踩地,再是俏艳的枣红棉袜裤,枣红******,媚眼一挑道:“他老婆可是我们学校的冷美人,哎?那个时候’三合一’处处偏重你,现在他儿子恐怕也念高中了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两人谈笑着,将后备箱里的行李搬运到地下室。 地下室地上横七竖八鞋盒子堆成山,三大纸箱公务员考试资料。 梅淑坐在纸箱上歇息,道:“这么多书?” 赵安莲说:“每年的资料,出版社不一样,编写的题集也不一样,尤其是时事政治时时都有变化,不买的勤点能行吗,这不,这么几年下来就攒了这么多,楼上书柜里还有,整理的这些都是两年前的,过两天准备送给二单元一楼收废品的,腾腾地儿,眼底下也清净清净,他在外省还给我买了不少资料呢,申论跟行政能力测验最多,我现在每天看见这个就头大,缓一缓,等过了年,明年再继续考。你瞧瞧我,考个公务员这么费劲,你呢?说辞就辞了,为了那个当兵的,值得吗?” 梅淑手比在嘴上:“嘘……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值不值得?走吧,地下室挺阴的。” 赵安莲又忧声自怨道:“总比我强。” 梅淑说:“安莲,离开那个男人吧。” 赵安莲说:“二梅,只有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多苦,以前在大学我穿别人穿剩下怜悯给我的衣服鞋,我爸妈是受苦人,一辈子的财迷改不了,死活让我跟了马金廷,说起来是身家几个亿的煤老板的儿子,不也是给剩下的毒瘾成性,又懒又嗜酒又嫖成天不着家的人,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倡导多少年了,但是不管什么年代,对于家庭窘迫的父母来说,希望还是寄托在嫁女儿选金婿上……只有你不嫌弃我这样的女人,一直把我当朋友,我跟他在一起,最起码衣食无忧,还能存点积蓄,人活着真难呀,有时候未来的事情我是不敢往远处想的,再过几年我不年轻了,也不知道谁还能把我当成宝一样疼。” 梅淑急急怒道:“有哪个父母不为子女打算的呢,他们想你以后过得好,你怨他们,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愧疚,或许人的心都是矛盾的,以后不许说’我这样的女人我这样的女人’的,这么消极可不好,有的人表里如一,有的人表里不一,里比表重要,好心的人都该走好运的。” 赵安莲给了梅淑家里一串钥匙,楼宇门,防盗门,地下室门,车库门和车子。 梅淑觉得是这重重的钥匙锁住了安莲的心,也锁住了安莲的世界,并天长日久在风雨瓢泼中生了锈,暗涩,消弭。 赵安莲要穿过这层层的门,已不是那么简单的咔嚓一下,钥匙一转就打开这金枷锁。 还有早遗忘了的绿信箱的钥匙,安莲从来也不去开,从前,马金廷的母亲常订一些健康杂志,女性杂志,赵安莲顺带订一些时尚美容的杂志。 现在,赵安莲觉得信箱与自己的生活情调完全格格不入,它是上一个年代的浪漫元素,通信工具,还有古老的邮递员。电邮,快递公司,空间,红酒,博客,ktv,公务员,旅游,服装精品店,美容院,发型沙龙,三分钟的激情,迷蒙,感情上的混乱……只不过明天谈论起来的,那些个过去的流行内容,变幻莫测的风一样。 今天的现在进行时都要流水一样成为明天的过去式。 是那流过去的水冲凉了赵安莲的心,光阴犹如刀光剑影,非得割痛了人的心才肯罢休。 一心人难求,人又不生得一双慧眼。 相遇难得,相爱更难得,能有人同甘苦共荣辱,厮守一生,那便是更深重的情缘了。 因此梅淑多羡慕马鞍桥上的老来伴,却少羡慕新街口上的少年夫妻。 可终归的是,平常的一天天流走,总有难以忘怀的片段被光阴的水冲刷成坚硬的化石,陈列在一个叫做生命的博物馆里。 想起来的时候,雾里花一样,美好又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霉红的绢纱,隔着远去了的旧日的面目,可旧日终究是旧日,今日定要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仿佛只是梦中一个影儿。 旧日再美,也是重重相隔了,隔着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和事,没有返回的路是它的遗憾之美。 那就回忆吧。 可回忆是一盏清淡的茶,白瓷杯里浮着的水黄的菊花茶,任凭如何回忆它的美,热气也是散尽了的,冷彻的,金黄的菊淹泡成虚肿的半透明,是那样地不真实,蝉翼似的,薄的不能回忆。 梅淑懂赵安莲那不能回忆的过去。 梅淑此刻的心也是黑夜,阳光像失明的蝴蝶一样,找不到进入自己的世界的窗子,一味的横冲直撞,迷茫茫的。 梅淑梨肉白的手满满合握着印着“好日子麻辣米线店”的白瓷单耳杯,望着里面的泡烂的淡黄色的菊花。 凌慧一口赶一口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新茶。 凌慧说:“你最爱喝菊花茶了,大梅姐也是,爱屋及乌,军官姐夫也许也爱喝?” 梅淑笑着说:“这家店老板贴心,辣椒上火,每个客人都给送菊花茶。” 她们又烫又辣吃完两砂锅宽粉麻辣烫,又各自要了一杯菊花茶。 店老板是个国字脸的女人,油菊的肤色,笑得泡烂的菊花一样地对梅淑说:“你们的一共十块。” 梅淑付给她钱后,凌慧抿着茶隔着一层白气看着梅淑,梅淑喝了一口茶,问:“你吃饱了没?” 凌慧说:“不饱,再去马鞍桥上吃粉团去吧,咱们姊妹仨都爱吃那个月婆婆炸的粉团。” 第36章 你那么在意她(4) 梅淑点头道:“好,我好久没吃了,你一说我还嘴馋了。(..info无弹窗广告)” 凌慧隔着白气又喝了几口茶,梅淑笑说:“慧慧,你今天喝了七八杯了,就算心里有一个火山也浇熄了,” 凌慧趁梅淑弯下腰捋裤子,闪电一样看了她一眼,眼睛快快落在桌上说:“这几天天气干燥,嘴干的要命,喉咙里每年一到冬天总得起一回口疮,年年脱不了,快不透气了,长严了。” 梅淑低头从包里拿出两包菊花茶递给她:“我平时就喝惯了,喜欢这味,淡淡的,又清火,刚买了几包,你带回去找个盒子放进去,连带冰糖一块泡着喝。”又从包里拿出一包冰糖递给她。 凌慧刚想张口说什么,梅淑已经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店玻璃门。 门外寒气扑面,还有人排着队等着落座品吃,她们的耳朵里还是嘈嘈嚷嚷的,马鞍桥上的小吃车二三辆一字排开,全给人包围着,人堆里只腾起白滚滚的热气。 凌慧说:“算了吧,人那么多,不想吃了,我有事想跟你说说。” 梅淑问她:“不饿了?” 凌慧说:“我看见那些人就饱腾腾的了,没食欲了。” 梅淑问:“你晚上跟老师请假了?” 凌慧点点头。 梅淑说:“那你晚上跟我去安莲家做个伴,我一个人,我们说说话。” 凌慧问:“安莲姐呢?” 梅淑说:“她去旅游了。” 凌慧连忙又摇头道:“我还是回学校吧,过几天练兵考试呢,回去复习复习,看看书。你不回政府宿舍睡?” 梅淑拉了一下肩上的包绳说:“我已经辞职了。” 刚抬头,就与桥头上人堆里的梅瑰的眼睛碰到了一起,梅瑰往人堆外挤出来,走向她俩。 凌慧闪躲着眼睛,这是梅瑰的安排。(..info)姊妹毕竟是姊妹,见不得离不开,恨着怨着爱着惦着。 凌慧远远叫了声儿:“大梅姐……” 梅瑰怒放着暖暖的笑脸应着:“哎……你俩也来了?” 凌慧迎上去笑着说:“我跟二梅姐去吃麻辣烫刚出来,没吃饱就来桥上吃粉团,凑巧碰见你。” 梅瑰对梅淑问:“下班了?还是你们政府单位好啊,相对清闲,好活。” 又对凌慧:“你复习得怎么样?跟得上吗?” 凌慧说:“还行啊,跟得上。” 梅瑰看梅淑冷冷的,跟黄昏的暮色一样,马鞍桥上淡黄的路灯,照看梅淑的浑身上下滚了一道金闪闪的边,她把自己的心也对梅瑰缝住了。 梅淑心揪痛着,矛盾着,绞着。 梅瑰拉住梅淑袄袖,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捉住凌慧胳膊,对二人笑着说:“走,我那边粉团快好了,一块吃吧,吃完再回去。” 又跟梅淑说:“你们政府大院晚上几点关门?今天晚上你俩都去我那儿睡去。” 转头对凌慧:“慧慧也去,咱姊妹仨好好倒瞎倒瞎。” 钻进小吃客人堆里,梅瑰大声问老板:“我的好了没有?” 老板拿三只小彩皮碗捞了出来,加盐水花生米碎和特制的调味汤,插三根牙签,送过来。 梅瑰一碗一碗笑着递碗说:“我刚才看见你俩,多要了两碗,唔,这个桥上这家’月婆婆小吃车’的味道最好了。” 梅淑只管吹一吹,吃下去,一块,两块,三块…… 梅瑰又从自己碗里扎了几块给梅淑:“慢点吃,我刚才吃过一碗了,就知道你待见吃。” 梅淑不看梅瑰,只一口一口吃着烫嘴的粉团,粉团巨石一样一个一个沉沉的坠进心脏。 梅淑慌慌地看了一眼梅瑰说:“姐,我够了,别给我夹了,你吃。” 梅瑰白竹签在空中顿了一下,笑着埋下去头,往自己嘴里扎了一块,又全给梅淑倒进碗去,笑道:“我吃饱了,我是吃了晚饭来解嘴馋的,吃不下了。” 又对凌慧:“慧慧,够不?不够再要一碗,放开肚子吃。” 凌慧嘴里塞得满满的唔唔地喃喃:“大梅姐,我晚上回学校睡,快练兵考试了,不能自由了,你叫上二梅姐去吧,反正二梅姐去安莲家也是一个人,你们还能彻夜好好说说话,二梅姐辞职了,反正明天又不用去上班。” 说完,脸别到桥边去,一支牙签用力去扎了两个粉团,崴折在碗边,折成两段。 梅淑和梅瑰都怔在原地,梅淑托碗手僵了,梅瑰欲说话的嘴不动,瞪大眼睛震惊地狠狠地盯住梅淑。 许久,一阵刺骨的西风向深冬的桥卷来,卷住桥上的姊妹仨。 她们的身体都在轻轻发颤,梅瑰描画着的烟熏的细眼线叫寒风吹落在眼袋上一层,黑沉沉的一双魅眼,把肤色也染成乌黑,黑进夜色里去了。 梅淑心想,反正迟早是要告诉姐姐知道的,只是这个场合不恰当,又哪有恰当的场合?桥头闹一些,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反倒能藏进嘈杂的背景里。 梅淑惊恐了几分钟,漫长的几个世纪一样,腿脚生长到桥石里去了,也变成了冷硬的桥石。 凌慧小口吃着最后一块粉团,反复嚼着,害怕咽下去吃完了就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做,她瞧不上自己,厌恶自己,她痛苦的懊恼着自己,大口大口恨恨地咬了几口,咬到了舌头,索性一口吞进去,低着头说:“大梅二梅姐,我想起明早数学老师要讲几道函数题,我回学校提前看书了,我先走了。” 扔下碗掩面逃掉了。 梅瑰压抑着声音平静地说:“慢点吃完,我去桥头等你。” 梅淑一口一口慢吞吞吃着没味道的粉团,心里忐忑交缠一阵,静一阵,渐渐倒成了空白的。 梅淑恨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恨的咬牙切齿,痛不欲生,她知道自己不会为自己去同家人辩驳,谁叫自己做出这样忤逆的选择。 那时,梅淑家人不叫颜鸽飞的父母进大门,一切拒谈,态度强硬且明白,是死不会放女儿远嫁千里以外的,宁愿拆散这对鸳鸯,决不点头。 梅淑想起一点一点的过去的纠结,千万难,自己跟自己的斗争,心揪扯碎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无比的硬无比的冷漠,是冻结的泪块堆成冰山压在心头,压着他们爱情的小火山,也成了冰山,不敢发出火热的光芒。 梅淑走向桥头,梅瑰两条胳膊合拦在胸前,拉长着脸,剑一样立着眼梢,睫毛也悉数竖着,强压着愤愤的怒火,一双眼睛钉子一样钉在梅淑的脸上。 梅瑰嫌梅淑走得慢,大步飞出去几步,迎面扇了梅淑一个大巴掌,啪地一声响,一桥上的人都听得见这一声回音。 梅淑的脸立刻浮肿了红指痕,入骨三分,痛彻心扉般的疼。 几个路人远远停下好奇地望过来,围着小吃车的吃客也举着头瞧着。 梅淑一个脚跟没站稳,顺着倒在石桥拦上,抓住满手的冰石拦,凉顶顶的。 梅瑰又拉又推把梅淑带进桥头的柳林影里。 梅瑰怒发冲冠地骂道:“二梅,你可真有本事,那个人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把你变成这个样,四六不懂,轻重不分,天底下哪还有你这么傻的傻子,嗯?宁肯听信外人的花言巧语,就是不听听家人的忠告,世上谁对你最好你哪知道,鬼迷心窍了嚒,多好的工作也不要了,扔下爸妈不要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呀你。” 第37章 我已经辞职了(1) 梅淑怯怯地说:“我是去嫁人了,又不是去死,怎么是不要爸妈不要家了,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谁一辈子没有自己的选择,干嘛要以爱的名义给人戴上枷锁,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我想活我自己的人生。..info” 梅瑰嚷道:“嫁那么远跟死了有什么区别,爸妈年龄大了能指望上你?亲生父母可就那两个,他们养你那么大就能给你戴枷锁,你的生命都是父母给的,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人生?没有父母哪有你自己,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不听家人话,把辞职手续退掉,办回公职身份,你要是不敢去了,我替你找人办,这要是爸妈知道非气出好歹。” 梅淑低吟道:“姐,我快过二十八岁生日了,你们不要不让我长大,我是考虑了好了才做下这个决定的,终身大事,难道我自己会当儿戏?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的决定,我真的想有一个我自己的家了。” 梅瑰气红了脸道:“你考虑都是不现实的,不靠谱的,爸妈都是过来人,离离合合看过多少事,想成家就在咱这个城不能成,干嘛非得跑那么远找一个。我是真想不通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梅淑道:“姐,请尊重我的选择。” 梅瑰冷笑一声道:“爱情?感觉那东西是会没的,女人老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快得快,过日子就是过日子,有钱就会有好日子,找个家庭条件好的比什么都强,少受多少罪,你上着班他也上着个班,安安稳稳的,多好哇,可你偏偏?你爱怎么怎么吧,说你你听?就当没你这个姊妹了,爸妈辛辛苦苦供你念书白念了,白养活你了,就当你死了,滚,滚,要滚赶紧滚,别回去气爸妈,好歹还有我在城照看着,要是光你一个闺女还没人管了?” 梅瑰歇斯底里地吼着。(..info无弹窗广告) 马鞍桥在冬天惨暗的夜色里颤抖着,神伤着,裂开了,轰然坍塌了,变作一堆废墟。 梅淑贴过去拉梅瑰的手,像小时候惹姐姐生气时一样,梅瑰狠狠地甩掉梅淑的手,又一个巴掌扇过来,扇在她的耳朵上,梅淑捂着嗡嗡的一耳蜂,看着玫瑰孤自失望伤心的走掉了。 梅淑清晰记得,大约在四岁的时候,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天气晴朗湛蓝,小菊花白蝶绿核桃红花椒,夏的余热依旧在村子的小路上燃烧。 一家四口,小姐姐背着小姊妹,叽叽喳喳的走在前面,父母扛着装满绿皮核桃的麻袋和核桃杆远远走在后面。 小路边长满了绿滴滴的长草蒿,横漫到窄窄的小路上来。小梅淑在小梅瑰的背上看着姐姐一双小红布鞋一路开草蒿,前襟,布鞋尖尖上母亲亲手绣着一对蝴蝶,母亲说那是姊妹碟,姊妹俩的红布鞋做得一模一样的。 隔上一会儿,用自己的袖子给姐姐擦擦下巴上淌下来的汗。 “姐,你是不是走不动了,走不动就把我放下,我自己走咓。”小梅淑问。 “好热,热死了,你趴好别动啊,小心跌进草蒿窝。”小梅瑰喘着气说。 “那我给你擦汗啊,下巴上流河一样。”小梅淑手裹袖子又去擦。 “别擦了,别把娘给你缝的新衣裳弄脏。”小梅瑰说。 姊妹俩再走了几分钟,前面不远处的草里徐徐地动荡起来,小梅淑缩着脖子凑近小梅瑰耳根,怯怯地悄声问:“姐,你瞧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是不是……蛇啊……” 小梅瑰慢下脚步,低声说:“你趴好别乱动啊,我们等它走远了再走,抱紧我脖子,悄悄的。” 忽然,小梅淑绷了一下小腿惊叫起来:“姐,姐,它朝这边窜过来了,它是不是听见咱俩说话了?姐,怎么办啊?” 小梅瑰往边上闪了闪身子,腿一软,姊妹俩都翻到小路底下的沟里去了,淹没在草蒿丛里。 小梅淑沾了一身的红圪针,慢腾腾爬起来,看见小梅瑰食指竖在嘴上。 姊妹俩都不做声,大气不敢出,直到听见爸妈边说边笑的走近了。 小玫瑰背起来小梅淑踩着石头垒的堰爬回到小路上,抢着跟爸妈讲刚才遭遇的惊险的故事,神秘的压着声音。 满路的清纯的植物味,玉米味,谷味,核桃味。满脸开着欢喜静好的野花。 小玫瑰咯咯地笑了起来,躲着小梅淑的嘴:“哎呀,你把热气喷在我脖子上了,痒死了,痒死了呢。” 时光转回到今夜的流光溢彩的灯火辉煌里,梅淑眼睛一阵眩晕,心揪痛死了,透不上气。像鱼给白浪抛到洒满贝壳的干沙滩上,经受着那个初秋阳光暴晒,完全不能呼吸。 梅淑低低地唤了一声:“姐……” 她绝望而失落,心寒而难过。 她这时比任何时候都想有自己的家,把这样一个自己带回去。 梅淑情难自已地想起颜鸽飞来。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出颜鸽飞的名字,呆呆地望着。 谁知他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就恰好神奇般地打了进来,他的名字在手机屏上闪着,喜剧般地,梦幻般地,不像是真的。 梅淑昏昏沉沉地路上走着,路灯打照在她的脚面上。 是的,这不是桥头之梦,乃是真真的心有灵犀的在这同一时间里想到了对方。 颜鸽飞说:“梅淑,你好吗?在做什么呢?”像平常一样的口气。 梅淑说:“嗯,还好,在走路去安莲那里,你现在干嘛呢?” 颜鸽飞说:“我刚躺下,在山里集训,你一个人在路上走吗?” 梅淑说:“唔,不是一个人还是几个?” 颜鸽飞说:“一个人这么晚不安全,走到哪了?还有多远到?” 梅淑说:“已经看到小区了,一拐弯再上个坡就进小区大门了。” 颜鸽飞郑重地问:“你是不是辞职了?” 梅淑“唔”了一声,反问:“你听谁说的?” 颜鸽飞说:“你姐刚才打电话来,我才知道。” 梅淑说:“我姐?……她说什么了?她是不是骂你了?” 颜鸽飞说:“也没说什么,你姐在气头上,我能理解她。” 梅淑沉默了一会,压着喉咙,讲不出话。 颜鸽飞问:“梅淑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很难做?” 梅淑压不住喉咙,抽噎起来,她强压着,笑着轻轻地说:“不难做,怎么会难做,他们都是我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们跟你一样爱着我,都不希望我不开心。” 颜鸽飞说:“你知道的,你是我这个世上最爱的人,你的至亲也就是我的至亲,我们都是彼此最亲密的人,都不再是漂泊在外孤独的那一个了。” 梅淑笑着说:“嗯,是亲人,还有你的至亲,我们以后都是亲人。” 颜鸽飞颤抖的心疼地说:“我错了,我把你一个人扔下,让你一个人顶着那么多的阻力,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应该和你在一起的,可是,为难是感情中最难受的,会把一个人的精神分裂,放弃不比坚持容易,但坚持更难,我是一个混蛋。” 第38章 我已经辞职了(2) 梅淑沙哑的喃喃的说:“不许胡说,你怎么会是混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颜鸽飞说:“二梅,我们一起来努力,总有一天会做通家里人工作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给我们最美好的祝福的,我们要打起精神来,努力幸福。” 梅淑点头道:“嗯,会的。” 颜鸽飞问:“你现在到楼底下了吗?” 梅淑说:“还有几步……嗯,到了。” 颜鸽飞说:“快点上去,早点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梅淑低低地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训练。” 颜鸽飞说:“晚安,想你……” 梅淑说:“我也是,晚安。” 颜鸽飞轻声道:“你先挂……” 梅淑一面上楼梯一面说:“每回都是我先,这回你先。” 颜鸽飞笑道:“按老规矩来,不许跟我抢。” 在赵安莲家阴卧的单人床上,梅淑一个人裹在缀满清新的小葵花的蝉丝被里,心仍旧是不安,忐忑,惶恐的;又是甜蜜,幸福,坚定的。 心里一阵一阵绞着,绕着,密密匝匝的,又空虚虚的,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冬暑,头昏昏沉沉一片。 白床头柜上红台灯散着纱白的光,隔了一盏茶的时光,她收到颜鸽飞发来的短信:梅,这一生让身上的军装和头上的国徽来监督我,一直到我们都离开这个世界为止,吻安。 台灯映着窗帘上的全家福木偶画:全家围桌而餐,红围裙的妈妈,绿衬衫的爸爸,七彩连衣裙的姊妹俩,麻花辫从肩上长长垂下去,金粉五角星发夹别在鬓上。 此情此景,却叫梅淑的心难过起来。 梅淑背过身去,轻轻吻了一下手机,拧了台灯,蒙住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自己的脸没由来的发烫起来,整颗心都着了火,大火烧到脸上来。 部队集训队营房里,颜鸽飞从床上坐起来,扯起坠在地上的军绿被子裹住身体,训练了一天,战友们睡得死沉沉的。 颜鸽飞掀开一点窗帘,正看见满月在默蓝的夜空上安静地挂着,他对着它美美了低语了句:“晚安。”深深吻了一下手机上壁纸里梅淑的脸。躺回绿被子里,捡起滚落地上的军大衣压在被上,军大衣的棉领子恰好暖暖地盖在下巴上,他又吻了一下棉领子。 笑弯了的嘴角,是直到第二天起床号吹响,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还在脸上定格着。清早五公里越野训练,一路上嘴里哈着百合花一样的白气,嘴角还是弯着的。 内心又有一层是为梅淑担忧,心疼地思虑着她心里的难处,手推了推头顶的迷彩帽帽檐,拉紧八一皮腰带,心里也不好受起来,一面大喘着气追赶部队,一溜跑到最前头去。 梅淑搭上最早的班车回家,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进不了家门,或者被骂赶出来。 不知道梅瑰是否告诉家里父母亲知情? 梅淑也知道梅瑰的急性子。 梅淑到家才知道,梅瑰昨晚就连夜赶回了家,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想必父母必是知道了。 梅瑰卡在大门口怒斥道:“你也不用进去了,爸妈的意思是,咱家现在已经没你这个闺女了,我也没你这个妹妹,你滚咓!” 梅淑哀求姐姐:“谁家的闺女不出嫁,出嫁的远一点就不是闺女了?再怎么,你让我进去跟爸妈说说话。” 梅瑰狠狠地瞪着她:“说甚说,咱家现在就没人想看见你,谁家的闺女跟你一样,你就跟人不一样,看看人家都选什么样的人,再瞧瞧你,心肝眼不够用,还去惹我爸妈伤心,他们一黑夜没睡,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你爱去哪去哪,啊,快些滚,眼不见心不烦。” 梅淑痛彻心扉地平静地说:“姐,别人怎么选咱管不着,咱自己的咱自己选,不管我身在何处,我都是爸妈的闺女,梅瑰你的妹妹,你怎么骂我怨我都行,难道你的人生不是你自己选的?非要学服装设计,不去念师范,难道听爸妈话的都是好孩子,不听话的都该死?听话不听话得看在什么事上,我知道你们疼我,怕我过得不好,又那么远,不在眼底下,照看不上,我知道你也是为我着想,为我着想就尊重我的选择吧,好吗?” 梅瑰一脚跨过门来,一巴掌脆生生的打上了梅淑的脸。 她的嘴里还斥责着:“你聋了?这个家以后没你这个人了,咱家乖巧听话的二闺女跟我妹已经死了,滚咓你,你知道个屁你,还尊重你的选择?就这件事上你甚时听进去家人的话?还管我,我还用不着你管。滚咓,滚得越远越好,想跟谁跟谁,以后一下也不想看见你。” 梅淑哽咽道:“你没有权利剥夺我选择我终生伴侣的权利,也没有权利剥夺我是这个家的成员的事实,只要我活着,我就是爸妈的女儿,梅瑰的妹妹,永远不变,我像爱我的生命一样爱这个家里的每个人,但是爱不是不让我选择,为我选择,结婚是喜事,是我一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是不是弄成这样你才舒心?你以为你是为我好,为我好这两三年里有没有一点顾惜我心里的感受?心疼我怎么从来不坐下来心平气一家人谈谈这件事?每次都是吵架,埋怨。你们以为不合适就不合适吗?合适不合适能看得见吗?” 梅瑰道:“你选择吧,你选,要你选,还心平气和谈谈,有甚好谈的,值得谈?意见就一个,你不知道?你滚出去爱咋选咋选咓,跟我们没半点关系,以后也别回来,甚人。” 吵完架,玫瑰哐当关上了墨黑色的大木门,把姊妹俩的情分也一门隔两边了。 院子里静无声息的,黑门外梅淑坐在冰石阶上,西北风吹打在梅淑的脸上,是一层凉水浸过的丝纱贴上来,寒气咄咄呛人。 梅淑回想起梅瑰的那三个巴掌,都篆刻在脸上,从今往后,不论隔几年几十年,再回想都是火辣辣的失足跌进圪针窝里一样钻心的疼,不会减轻一点,只有亲人的伤害是致命的,长长的至一生,深深的至骨肉。 老榆树斜枝上落着一只喜鹊,喳喳的不知树底下的人心愁苦烦闷,叫得更欢了,扎耳。 梅淑无助地抬头望了它一眼,看它一个头灵活转着热闹了半天,又一只叽叽喳喳地闹着落在它旁边,一对鸟亲昵了一阵,相对呢喃细语,结伴往树梢的巢里飞去,共度长冬。 梅淑呆望着,泪顺着眼角,鬓发,大颗大颗滴下。 泪痕在樱红的腮上凝成两条冰河,长长的两条一只流进心窝子里去,流进无底的深渊里去。 冬天的早晨,西风四面八方向梅淑拥了来,身体却不觉着冷,心比身体更冷。是一心窝子的冻冰,影影绰绰的投着小时候院子里一家四口的美丽时光。 七月初七,院中的秋梨树坠着雨淋淋的璧珠帘,母亲对俩姊妹神秘地说:民间传说啊,七月初七这天在葡萄树根下能听见天上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 姊妹俩同撑着一把绿叶小紫花的油布伞穿过院子的雨河,去院南墙根下种着的一棵葡萄树底下,屏息细听牛郎和织女说话,以为真的听见了,相互问着:你听到什么了?把你听到的告诉我,我就把我听到的告诉你。 第39章 我已经辞职了(3) 一裤子角的雨泥,满头织女的璧泪。[..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时候,总觉得长大的时间是多么的漫长,度日如年,悠悠的,那么多心愿和梦都付给长大后去实现。 梅淑现在一件一件地回看,那时光短的惊人,朴素的犹如一本素绘。 拙手执蜡笔,粗粗的线条,蒙蒙念旧的色彩,绘作的画册。俭朴的,丰满的,精致的,连贫穷都唯美的年代。 轻轻翻过一页,是在儿童节来了的时候,母亲自己裁缝的白衬衣,天蓝挎带裤,绣荷花的方口搭带鞋。 再翻一页,是冰天雪地的冬日的午后,父亲领着姊妹俩埋伏在长着榆树的小坡腰,支起篓篓,拉长绳子,一路洒上玉米进篓篓底下,捉肥肥的灰鸟。往往总是放了捉,捉了放。 那是父母三十几岁,年轻健硕,哪是如今,抵挡不住时间的洪水排山倒海地,急湍湍的冲掩而来。 梅淑常在中秋节向月婆婆祷告:能吗?如能,将我的生命抽出二十年给我亲爱的父母,只要他们不要老。 梅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孝,那样的忤逆。 梅淑紧裹了裹棉袄,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腾着颤抖的睫毛,每一根柔软的睫毛上都结着一颗哀愁的晶珠儿,沉甸甸的,寒彻的。 “二梅,天这么冷,地下凉,快站起来。”钟至善从细长南街的石头路上走过来,破陋残缺的石头墙边,站在梅淑跟前,关切地道。 梅淑把泪脸埋在坚硬的膝盖里,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我是不是很不孝啊?” 钟至善从筒袖里探出一只手吃力将她拉起来,一面走一面道:“跟我来。” 钟至善的筒袖长长地含住两个人牵着的手,钟至善带梅淑来到村河边老核桃树底下,梅淑仰头看着满天的枯枝,冬晨的太阳还以山为被的熟睡着,苍茫茫的蓝盖住天底下的这一切故事,也盖住梅淑和钟至善,盖住两个不一样的心事,严丝合缝,却心知肚明。.info 钟至善的心是梅淑的,梅淑的心是颜鸽飞的,钟至善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能到达梅淑的心。 他爱她,他爱他的双胞胎哥哥钟至聪,他要他自己的良心上过得去,他到死都不能够去抢他哥哥的所爱。 钟至聪痴迷地爱上弟弟钟至善的女友梅淑,三人青梅竹马,钟至聪一直扮演大哥的角色。 他以弟弟钟至善的名义写字条递给梅淑,相约晌午在河南头的老瓮边见面,钟至聪终于情难自制,对梅淑表白并施暴。 后来钟至善赶到,救下梅淑,二人走后,钟至聪自责地跳进老瓮,自溺而死。 傍晚还等不回钟至聪回家,钟至善跟梅淑再回老瓮去寻,钟至聪已经沉在瓮底了。 二人也自责的无法再在一起。 如今,所有的回忆,都疑似一场梦。 “我记得这棵核桃树,我们小时候常常在这棵核桃树底下敲核桃吃。”梅淑把手插进袄口袋回忆着说。 钟至善点点头笑了笑,问:“工作辞了?决心下了?” 梅淑苦笑道:“我很不孝,很不孝,我知道的。” 钟至善轻语:“什么时候走?我这月月底结婚,在村里红白理事会办事,赶得及吗?” 梅淑低低道:“我心的心很沉重,想今天上午就走,我想有一个我自己的家了,二哥。” 钟至善望着冰河对岸说:“我打算回县城考职中的老师,现在正在做她的工作,结了婚我跟她就在县城买套一二百平米的单元楼。” 梅淑也忧忧地望着冰河对岸说:“总得有个结果,给颜鸽飞,给我们的感情,给我自己。” 钟至善说:“也给亲人,他们不是成心拦着你的,他们从前一心惯着你,现在怕你太任性心一热,不知道结婚这回事就是柴米油盐过日子,怕你离开他们的视线太远,结了婚以后吃苦,他们心里没底,谁心里也没底。” 梅淑遥望着山上的晨光说:“你在家了,我家有事给我去电话,一定告诉我知道,颜鸽飞休假,我们会回家来的。” 钟至善深情地看着她说:“你到了他驻地那边,安心生活,我在家呢,再说父母还有你姐照看着呢。” 梅淑一抬眼,眼角里气势汹汹奔来一个绿袄蓝裤的俏影。 是迟珊珊。 她一来,就扑到钟至善跟前质问:“你知道今天干什么吗?” 钟至善说:“领结婚证。” 迟珊珊冷笑了一声:“你能记得,真难得,不过我今天心情不畅快,改天再领吧。还有你说的回县城买房工作的事,我不同意,江苏那边环境又好,干嘛回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土县城,我很正常,脑子不缺根弦。” 又对梅淑阴阳怪气地道:“梅淑,我知道你俩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他高中数学课本里还夹着你的照片,可他要跟我结婚了,你也要跟那个当兵的结婚了,祝福一声,谁也不要打搅了谁的幸福,好吧,一心二用三用,小心累坏身体,今年冬天怪冷的,瞧那眼睛跟火一样看着人,看我都没用过那么深情似火的眼神。” 边说着边斜着眼瞟了一眼颜鸽飞,拉着钟至善要走。 钟至善钉住脚,对梅淑歉意的点了一下头。 于钟至善而言,她这一生都是他的红颜挚爱,唯一的,内心名义上的妻子,任凭谁,也不能干涉他对她的这份感情。 迟珊珊眼见拉不动钟至善,疯骂道:“世上就是有这种不要脸的,自己都快要结婚了,还来勾搭别人家的未婚夫,人家不要脸你也跟着不要脸,你不走我走好了,我回江苏。” 梅淑从眼角里看到绿袄蓝裤渐渐消失进破晓的弥光重重里,头昏脑胀的。 钟至善走过来抱住了她寒彻的单薄的肩,梅淑把头抵在他肩上栖了一会推他道:“二哥,快去追嫂子回来。” 钟至善摇摇头说:“不用去了,她这样也不是一回两回,结婚的事,她一直回避,她不肯委身来咱们这个僻地小城的,她属于大城市。” 梅淑问:“二哥,婚姻真的会葬送爱情吗?” 钟至善顿了顿,笑着说:“婚姻会把爱情变成亲情,不是葬送。” 梅淑点点头,满坡满地的枯灰,仿佛绿茫茫的,尽披着一件军装。 梅淑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交给钟至善,托他转交给她的父亲。 冬日上午的阳光,大金的葵花盘披着闪黄金丝的盖头,盖头的金流苏长长的流下来,流进梅淑的眼睛里,染金了头发,暖融融的一层,整个向自己头顶盖下来。梅淑张开手心,那金流苏婉垂在掌纹上的生命线里。 这趟班车人影疏落落的,阳光照在空座位上,开出金色的花。 梅淑只觉看哪里哪里都是失落,满眼的失落,别着一股子劲。郁郁寡欢的沉闷,压的胸口出不上气来,脸色更虚白。 想起前夜马鞍桥上的凌慧,许是失口,都无关紧要了。 凌慧在复习班宿舍背数学公式定理,正赶上生理日第一天,腹胀无力,请了假休息。 第40章 我已经辞职了(4) 她屈膝坐在上铺背对着窗,一迭连声顺口溜一样念着一列抛物线公式,心里想着颜鸽飞许是没告诉梅淑自己独自跑到部队找他的事,为什么没告诉呢? 难道颜鸽飞也不是对自己没感觉?心有好感?碍着梅淑是自己一同长大的表姐? 可是谈婚论嫁,他娶的依旧是她的表姐梅淑。.info[] 凌慧猛地站起来,转身将白窗帘拉上,一脚在床上软软的没踩稳当,慌乱中,一屁股跌坐在被子上,小腹骤烈一阵生疼。 凌慧小心翼翼地挪到床上,坐好,郑重地把校服口袋里的一张相片拿出来放在床头箱上,颜鸽飞着军装的半身免冠相,军帽底下的一双眼睛,无名的火在心里烧起来,生命个一切充满了力量和意义。 凌慧万千柔情地望进照片里他的眼睛。 免冠相是那晚颜鸽飞遗落在凌慧家床底下的,一个意外。 凌慧在异乡工作,日夜思着想着的人,也只是一个错误的意外。 可是假如今生不认识那个人,又是多大的遗憾,宁肯在错误的意外中痛苦余生,也不肯不认识他,表姐梅淑的恋人,现役军官,颜鸽飞。 忽然门口有人敲门,凌慧想都不用想,猜定是赵树森。 因为赵树森敲门会是:“嘭—嘭—嘭嘭嘭……”的节奏,前两声试探地拖着低迷的音,后三声一声比一声低下去。 凌慧不做声,听见门外的人顿了一下,一溜脚步走了。 隔了几分钟,从窗帘的缝中看见校园中的赵树森卑微的背影,走过长方的花池,卑微的眼神回头了了一眼凌慧的窗子。 凌慧赶忙闪着躲倒到床上,侧脸枕住颜鸽飞的免冠相,细细的阳光照在相中颜鸽飞的军装军帽上,绿葱葱的,一棵长青树一样,树根紧紧扎进她的心地,越扎越深,深的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凌慧心里狠狠地怨起表姐来,又深深地怨自己。 梅淑从金鱼小区出来,只提了一个乌红的圆角旅行箱,她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车里憋闷的空气使人有晕车的呕感,摇了一截子车窗下来,车外的冷风飞刀一样乱射进来,刺满了身体。 年轻的司机问了句:“这是出门哪?去哪哩?” 梅淑从喉咙里回道:“唔,去结婚。” 司机悄下声来,开了一段路又朗声道:“你是在政府上班咓,我常在政府对面的出租车停车区里等人,常见你上班下班,你跟我一个高中同学长得很像,走路也像,说话声音也像。” 梅淑唔了一声,不说话,司机也不再吭声。 无人送别的汽车站,梅淑买好票,沉脚慢步上了车。 打开车窗,呆望了一会车站顶上的大白钟,带着满肚子惆怅难言的心情,竟也这样的恋恋难舍。 最亲的人都在这里,最美的小时候在这里,最芳华的年纪在这里,最难忘的读书光阴在这里,初恋的懵懂在这里。 二十八年的春夏秋冬的每一部分故事都与这里有关,种种细碎都跟生命生长在一起。 两地交通和通信四通八达,可千山万水,仍旧是路迢迢,父母在路尽头核桃小河围绕的村庄里生活耕作。 二十八年,到了要出嫁离开的时候,又谈何轻松呢? 更何况家里是那样的反对,最重要的一份祝福还没得到,又搞得那样怨愤。 梅淑远远朦朦胧胧地看见,赵安莲穿着黑色的高筒长靴,黑皮迷你裙,白绒皮草风衣,豹纹毛围巾,一路扭扭跌跌冲上班车来。 她们从车上走下来谈私话,一路走到班车背后。 梅淑说:“到太原转车,你说坐火车,还是坐大巴好?” 赵安莲紧握住她的手说:“不管坐什么,买卧票,一觉醒来就到了,少很多辛苦,预备点吃的喝的,我都给你买好了,他停好车马上送来,我们可是连夜赶回来的,光怕赶不上,知道你从这儿走心里是最不好受的,总得有人送送,心里也算有点安慰。” 梅淑微微笑着看着赵安莲:“我又不是小孩子第一回出远门。” 赵安莲也嗤嗤笑起来道:“你这丫头,一嫁嫁那么远,还发短信不叫人来送,我也算是你娘家姊妹啊,哪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到?” 停了停又说:“等你安顿下来,我就去看你,捎带去江南旅游去。” 梅淑笑说:“你得来,不来我们可不给你寄喜糖噢。” 赵安莲摇晃着梅淑的手说:“傻瓜。” 她们笑着笑着泪就笑出了眼。 泪眼朦胧中,梅淑看到了父亲,一双沧桑的眼睛在张望搜索着列兵一样的大巴。 赵安莲花容失色的紧张地叫道:“二梅,快,你先躲起来,不行,我开车送你到太原吧,我们从车站后门走,我回车里给你拿行李,你妈跟你姐肯定随后就到,你得赶紧走,我来给马四海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后门来接一下我们。” 梅淑心一紧,在车后偷偷望着父亲,父亲发现了至太原的红大巴,朝这趟车急急忙忙扑了过来。 梅淑心想,是走不成了,家里死活是要卡住她的这段异地姻缘,怎可能轻易给予他们成全? 可是没有爱,也就不会有这要命的拦拌,死死捆住她的脚。 爱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任性,野蛮,专横,溺宠,控制。以为这就是最爱的方式。 梅淑既害怕又踌躇的,心绞的躲在车后。 她望着天上的流云默默的游走,风散漫地拂过冻脸。 再往远处望,是一对比翼的留鸟自在飞翔。 她很羡慕那一对鸟。 她宁愿做一只无名鸟。 赵安莲低低地跟马四海讲着电话,手机贴在嘴上。 手机屏上染了一点唇红,是赵安莲喜爱的娇媚的玫瑰色,满唇上的水晶,金闪闪的一个摩登女郎。 梅父上车打照了一圈,见梅淑不在车上,便蒙头叹气的下了车。 他以为梅淑已经走了,整个人失落到了极点,宽厚的肩耷拉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支点的空架子。 太阳照着父亲虚白的脸,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也是白色的,白的像锋利的芒刺,扎着父亲的心。 梅淑不知道此刻父亲在想什么,只是心里异常心疼那个茫然失措的老男人,鼻子禁不住一酸,双脚走了出去,迎着父亲微驼的背。 梅淑走到父亲跟前,看着父亲欲哭无泪的眼睛笑着说:“爸,我在这儿呢,你怎么来了?拿到手机了吧,学会用了吗?” 谁知父亲跟孩子一样,干咽了一口唾沫撒娇地道:“哎呀,你这孩呀,说走就走,钟家二小已经给了我手机了,跟我说你前晌就走,我从家出来紧赶慢赶还当没赶上送你,就你一个人走了。”父亲咧嘴笑了一下。 “爸,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梅淑疼爱地问父亲。 梅父从清灰袄袖里探出手,手心牢牢地握着灰壳子手机,窘的一只手没地方安置,用那只空手心包住这只满满的实拳,又放下去掩进清灰的袄袖里。 第41章 我已经辞职了(5) “走的急,气喘的慌,没有哪不得劲,这手机不知道是不是买的有甚问题哩,拨了号也接不通,没反应,你在哪买哩来?等送走你我拿上去问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梅淑贴着父亲的胳膊,父女俩并行来到候车厅找了空椅子坐下。 梅淑掏出手机来,又指指父亲的手机说:“爸,你给我打电话来试试?我给你手机里存了三个手机号码,我的,我姐的,和颜鸽飞的。” 梅父拿出手机,交给梅淑,茫然地道:“这我知道,二小都告诉我了,是这手机接不通话,没动静。”说着,又示范着按了一遍梅淑的手机号,放在耳朵上听。 梅淑惊讶地看着父亲:“爸,我的号你已经记下来了?你瞧,这号光摁了不行,还得摁一下拨号键,那,就是这个红色的键,才能打出去,像这样,你看。” 梅淑用父亲手机示范了一下,拨了自己的号拨通。 手机铃一响,梅淑又说:“你看,要是有人把电话打给你,你也摁这个键就能接通说话了。你来试一下,爸,说完再摁这个绿色的键就挂了。” 梅父照着又用手机演练了一遍,拨号,接通,挂断,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梅淑又说:“爸,如果你有时候给我打电话,一时没接通,你千万不要着急担心,也许是手机没电了,也许是碰上信号不好,也许是手机欠费了,对了,二小教你怎么充电了吗?” 梅父点点头道:“教了教了,这个会了,打电话也教了,就是急急忙忙的给忘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梅淑说:“爸,我每月会给你交手机费,你睡觉的时候,手机放远一点,它有辐射,对身体不好。” 梅父点头慈笑道:“有这玩意儿,感觉你去的那地方也不是很远了嚒。” 梅淑低下头,头发垂在眼皮上。 梅父从袄口袋掏出家里户口薄:“去了先跟小颜去把结婚证领了,用完了给我邮回来,万一家用,缺什么证明了给我打手机,我给你们邮过去,领了结婚证,有的仪式以后有机会了再补办,记得对公公婆婆孝顺,颜鸽飞那样的职业,要多理解他,自己出门在外,保重好自己。” 梅淑双手捧过户口薄,低头凝着棕枣红簿子,搓着折缝上贴补着的一条透明胶布,轻唤道:“爸……”禁不住哽起来。 梅父又从另一面的口袋掏出一布包干艾叶:“把艾叶缝在新枕头里,驱病驱灾,又香,对睡眠有好处,你挪腾了地方头两天肯定睡不实。” 梅淑接过去闻了闻,母亲五月端午缝的小绣球和七彩元宝荷包里就是这个味道。 梅父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巧夺天工的手制的袖珍红布老虎,白长须,金黄尾巴拖着,红耳朵立在头顶,鼓鼓的黄肚皮,圆镜子眼睛,呲着一嘴的白尖牙,在桃红的嘴里笑着。 这些,父亲是从母亲扣盖箱子里偷偷拿的,母亲怎么能够一点都不知道? 母亲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只怨愤一只爱,她和梅瑰倔强着矛盾着不肯原谅梅淑。 最后,梅父从袄里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的空刮胡刀盒子,双手摩挲了一遍,交给梅淑:“这里面是你的婴儿头发,你满月的时候,你妈跟我给你剃的,你保管着吧,你的头发又黑又稠又软,跟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样,不像我这么稀,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你姐了,做了母亲了,你怎么也是该结婚的人了,该有个家了,这是好事情,好事情。” 梅淑双手捧过去,眼望着它说:“爸,对不起,我……” 梅父摩挲着自己的两只苍纹纵横的手笑着说:“不说这,不说这,这是好事,迟早的事嚒,女大不中留,到了年纪就该嫁人,别怨我跟你娘你姐啊,等你有了小孩,当了妈,你就能真正体会到当父母的对儿女的那种操心和自私了,别怨家里人啊,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事了给我打电话,虽然你爸是农民,不是官也不是大老板,没甚本事,也没甚能力,有什么操心的事也跟爸说说,别自己一个人硬扛着,小颜那孩子人不错,夫妻在一起就是过日子,踏踏实实的。” 梅淑埋着头只频频点着,点着,滴下泪珠儿来。 停了停,她才又低着头说:“爸,你跟我妈你们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好的,好好的照顾好身体,少种点地,你打了一辈子工,累了就别出去给别人打工了,回家跟我妈打闲账儿,伙种上一点地,够吃就行了,还有,你能尽量少抽点烟,半夜总是咳嗽,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卡里就有两万块钱,以后我每个月还会打钱进去的,爸,千万不要不舍得花。” 梅父把从烟盒里磕出的一根烟,又退回去,笑道:“好,爸知道了,你去了那边,自己约摸着去找个工作做,工作环境正规点,要努力在经济上自力,要是那边有什么考试,自己也再拾起书本去试试,考一个正式的公务员最好。” 梅淑点点头。 梅父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又说:“你妈跟你姐,我们一家人到甚时候都是一家人,等她们好好冷静冷静你们再瞅时间回家来探亲,不要太记挂我们,我跟你妈身体还可以,你姐也有自己的营生,小颜在部队肯定有时候顾不上照顾家里,部队有这规定那纪律,也不自由,你一人要学会打理自己的生活。” 梅淑握住父亲的手,泪竟止不住了。心里的潮水乌泱泱的涌上心畔,一阵一阵撞击着心口。 梅父把梅淑送上车,赵安莲坐在梅淑的座位上,旁边是马四海,手搭着赵安莲的座。 赵安莲不解的神色屏息地看着梅淑父女,瞧了一眼梅淑,大致明了梅父的来由。 不知为何,赵安莲反而难过心酸起来。 她想着,如果父母还活着该多好,即便再势利一些,见钱眼开一些,他们曾那么辛劳的供自己念出了大学,父母还是活着的好,到底是为子女着想的。 赵安莲自己先湿了眼,背过脸去,伏在马四海肩上,仿佛那是一个父亲的肩,那是扛着四岁的安莲去正街看走马灯追赶着文艺队时的肩。 司机发动了车,跟车的年轻人在车门口冲着车厢大喊:“车走了啊,不坐车的赶紧下车了。” 梅父笑着望了望梅淑和她的行李一遍,转身向车下踉跄地走去。 梅淑对赵安莲说:“安莲,你们也下车吧。” 马四海伸长脑袋扫了一下车窗外,他其实每回跟赵安莲出来极害怕碰见熟面孔的,实在是碰见躲不过的,也是以干女儿的借口掩过去,又哪掩得过去,掩耳盗铃罢了。 赵安莲扫了一眼马四海,对梅淑说:“好吧,二梅,那我们下车了,你一路上拿好东西,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信息。” 马四海把手里提吊着的一大包吃的交给梅淑:“路上饿了吃。” 梅淑看看他俩,凑近马四海低声说:“别耽误她一辈子呀。” 又对赵安莲说:“保重自己,会再见面的,也许再见面会是新人新气象也说不定。” 赵安莲笑着抱了抱梅淑,字字顿顿说:“好好活着,也许再见面的时候,我的终极理想就实现了也说不定。” 梅淑想起来那夜,姐们二人躺在被窝里私语,赵安莲双手合掌撑在脸底下笃定地说:“我的终极理想就是考上公务员。” 赵安莲一对人走到车门口,马四海回头看了一眼梅淑,深邃莫测的眼睛里尽是难以琢磨的坎坷的煤老板闯荡江湖的历程,披荆斩棘的一匹骁勇的黑马。 第42章 父亲的嘱咐(1) 还有一种傲气,霸气,匪气,智慧。(..info好看的小说 梅淑看见父亲穿过候车厅出了车站,一路遗落着背影,世上最爱自己的男人,便是父亲了。 那么,颜鸽飞呢? 他的爱抵得上父亲的爱吗? 刺目的牡丹红大巴小心地退出停车位,慢慢驶出出站口,梅父站在车站对面大巴必经的路口,眯缝着苍老的眼睛目送这辆载着他心爱的女儿的车开往城外环。 梅淑看见父亲从裤口袋抖擞抖擞掏东西,以为是找烟盒或者打火机。 待片刻后,梅淑又望去,赵安莲和马四海和消瘦的父亲站在一起,父亲拿着一块蓝格小方手巾在鼻子上擦,一朵黯然伤神的山兰花一样。 日后这一幕永久地生长在了梅淑的心壁上,恐怕至死方落。 梅父自从那天起就戒了烟,他依赖了大半辈子的“亲密老友”。 梅淑之后在部队招待所回想这一段,每个人都是艰难的选择。父亲母亲,姐姐梅瑰,颜鸽飞,与她自己。 选择的思考,是人生中最头疼的思考,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再难便也是要选择的。 在梅淑任凭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遗憾的,都是难以原谅自己的,都是生命的痛点,造成了就成了一辈子都难药得好的死穴。 有时候,一个人的选择,不是一个人独自的事,往往殃及一大串的至亲至故,却也是要一个人去做出决定的。 车再直直行的远一些,上了小城漳河上游水库岸边连续的曲形的路上。 喷白的山石在斜坡上嵌着醒目的“宁绕百丈远,不冒一步险”十个红字。 车速度慢下来,梅淑穿过水库上升起的蓝白的雾气,雾中铺着一条金银海阔的大道。 父亲就若隐若现的站在大道尽头的白台阶上,一个弯晃一下,梅淑就趴在窗玻璃上扭着脖子等着下一个弯。 一直到,弯没了,看不见了父亲的身影。 梅淑才收起酸胀的眼睛,梅淑在心里怨恨着自己的这不孝。 谨记保重身体,最隐痛的山兰花一样的男人,世上最疼自己的老男人。 母亲,姐姐,原谅,原谅。女儿该死,小姊妹该死。梅淑念咒一样地在心里痛骂着恨着自己。 一去千里,心却牵绊在这风溜溜的静谧矜持的小城,祥璃香桃花香核桃香谷穗香榆钱树香花椒香的村子,那爱那恨那难以启齿的往事,桩桩件件草苗一样钻出来。 梅淑想,天长地久的,原是恨,那爱恨大约是一对连体的孪生姊妹,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车越走越远,梅淑的心惶惶的难过,离开终究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世上如有轻而易举的事唯有原地不动,不前进,不后退,不思考,不为难,不选择,不面对,看不见听不见。 那便是逝者了。 活着就要挣扎。 在盘山路上,梅淑收到表妹凌慧的短信,恳恳切切的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info” 自从凌慧部队探颜鸽飞回来后,在梅淑面前从来不愿把甜盈盈的“二梅姐”叫出嘴了。 转到火车上,梅淑给颜鸽飞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嘟嘟嘟的只空想。 梅淑心糟无状。 钟至善打来电话,钟至善说迟珊珊走了。 他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她会走,但难免还是会有几分失落。 他挨着亲朋村邻又道歉地告知一遍不结婚了,只简单地说是因为迟珊珊家里头的原因,有些事没谈妥。 钟至善在县城新看下一处单元楼,要在小城安家落地,可迟家不是很愿意。 迟家女儿本就嫌嫁得远,这下子更不肯允女儿到这北方小城生活一生。 原来是打算着钟至善为迟珊珊在江苏城买个单元楼,哪怕将钟家父母接过去同住,唯独不肯下嫁小小县城一隅。 婆家在农村倒是其次,迟珊珊家里已经准备了贴补钟至善买房的钱。 这也难为,钟家已经折了一个长子,现在只剩下二儿子,前前后后思量一番,钟至善还是放手迟珊珊,在小城扎根儿了。 爱一个人原本是讲不出什么缘由的,但是当没有爱的时候,才会讲出千万种不合适不能够在一起的缘由。 走便任其走,挽留或许对于爱的是一种恋恋难舍,回心转意。 对于不爱的,便是一颗错生的牙齿,到了不得不拔掉的时候,就动钳子把它拔掉吧。也把多余的使生不如死的情分狠心拔掉。 钟至善说:“你家里有事,我会帮着一起照看的,你得给你妈跟你姐一些时间。” 梅淑低低贴着手机说:“我妈跟我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的性格。倒是迟珊珊误会了,你应该去跟她解释清楚,或许把……那件事告诉她,更何况你我现在胜似兄妹,她生气了,你得哄一哄她,我以后得叫她嫂子呢。” 钟至善说:“有的误会能解释清,有的误会解释不清,迟珊珊,你不了解她,连我也不了解她,她是一个功利性的人,目的性特别强,两个人的事情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做主,她从来不听解释,只信自己的眼睛,即使知道错在自己也从来不认输,更何况她自以为占尽了理。” 梅淑说:“有时候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真相,女孩子的心都是软的。” 钟至善问:“二梅,我问你,我哥的事,你?” 梅淑迫着说:“我已经原谅他了。” 钟至善又问:“要是我哥还活着,他学习成绩高中拔尖,跟你走了一样的大学,你后来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梅淑说:“以后都不要说这些了。” 钟至善说:“那时候,我哥为你打架,为你逃操,为我们背书包,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提你,他就装睡,背对我,早知道他比我更在意你,可我哥也最疼我,我相信我哥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晕了头才会那样,差一点就,幸好我爸看见他去了老瓮” 梅淑说:“有时候,我很自责。” 钟至善说:“我也是,如果我们和他一起走,他就不会跳进老瓮寻死,他是没脸见我跟你,他那么一根筋的人,最想不开,我们瞒着大人们,也算是给了我哥自尊,答应我,就让这个秘密烂在你我肚子里吧,一辈子都不要跟第三个人说,迟珊珊也不行,颜鸽飞也不行,否则还不知会生出多少闹心事。” 梅淑说:“唔,我答应你。” 钟至善说:“一路上注意安全,别总背着思想包袱,亲人总是亲人,打不断,骂不散的。有事电话给我,要记住,你是去幸福的过日子的,必须越来越幸福,要不然我这个……你这个二哥可是不放心的,得去跟妹夫倒瞎倒瞎了。” 梅淑深深地道了声:“你也要幸福,再见,二哥。” 梅淑坐起来,半握拳轻轻捣一捣后背和双肩,她原本打算买一张硬座票的,可火车站站票和硬座票都售光了,唯硬卧有票,是一个旅游团临时退了两个人的票,这才有了梅淑的。 梅淑伸了个懒腰,又躺下,拉起被子,翻了个身,听对铺的人裹在被子里,打的呼噜此起彼伏的一阵,被子成了一个起伏的白海岸,又抑扬顿挫的一阵,像一个女中音和女高音的合唱队。 蓝蕾丝窗外浓浓的夜色泄进来,地上染白了一片。 梅淑隔着蕾丝帘子,隐隐约约地瞧着窗框子外的夜中风景,一下一下刷新着,像水一样流到火车后面去,后面拖着的长长的一截一截的车厢,全暗着灯。 模糊濛沌中有水星子溅倒脸上来,凉阴阴的。 梅淑疑心着是星光照在脸上一两点。 手一摸,水淋淋的一巴掌,是雨水。 中铺的卷头发女人横拉一下甩过来蓝布厚窗帘,把一切夜景都隔离在窗外头。 颜鸽飞才来了电话,梅淑瓮在被子里,窗底的暖器拂拂地吹着枕头边上垂下来的轻柔地头发。 在电话里,颜鸽飞柔声问:“车到哪了?” 梅淑掀开窗帘角往外瞧瞧,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颜鸽飞说:“桃花村的爸给我打电话了,我好不容易从集训队请了一天假,晚上回来把部队家属招待所的房子收拾了一下,你先住在招待所,等我比武结束后,我还有几天的假没休完,正好我们回安徽老家把结婚证领了,然后……梅,你睡着了吗?” 颜鸽飞声音低下去,生怕梅淑睡着了,又给自己这声音扰醒。 梅淑忙说:“没有啊,在听你说呢。” 颜鸽飞说:“然后,婚礼什么时候办你来定。” 梅淑说:“亲爱的,我想……我想等父母同意了再办婚礼,你说好不好?” 颜鸽飞笑道:“好,父母会接受我这个女婿的,会同意我们的,我有信心,你也得有信心呀。” 梅淑说:“你父母那边呢?” 颜鸽飞说:“我父母认同你这个儿媳妇的,尤其是我妈,你不知道我妈多喜欢你,说结了婚你不仅是我们家的儿媳妇,还是她的女儿,我爸也是。” 梅淑说:“唔,你爸妈真好。” 颜鸽飞说:“梅,是咱们的爸妈真好,并且结婚后,咱们就有两对爸妈了,哪个的祝福都不能少,父母一定会原谅我们,接受我这个准女婿的。” 梅淑问:“真的吗?父母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接受我们?” 颜鸽飞说:“亲爱的,总有那么一天的!” 梅淑笑道:“我爸妈的人其实也很好的,村里的口碑都很好……我一生病我妈就给我煮鸡蛋疙瘩汤,再做点鸡蛋炒捞饭,我妈煮的小米稀饭味道也很特别,还有我爸,你知道吗,我爸小时候还给我织过围巾,还有我家院子里的红月季,从夏天开始开,一直开到入秋。” 颜鸽飞温柔地道:“我知道,会有机会的,等以后我休假,我们回桃花村去住一住,好不好?” 梅淑说:“嗯,眼睛涩得睁不开,你这几天训练辛苦吗?早点睡吧。” 颜鸽飞说:“我不辛苦,你现在辛苦,以后跟着我也保不了会吃苦……你也睡一会吧,凌晨我早点去火车站接你。” 梅淑说:“别说傻话,人来到这个世上是来享福的,和你在一起吃苦也是享福。” 颜鸽飞轻声道:“傻瓜,睡吧,终于明天就见面了,乖乖睡上一觉,别胡思乱想,晚安,你先挂。” 梅淑说:“这回你先。” 颜鸽飞说:“你先挂,这点小事也值得争啊?” 火车哐噔哐噔倏倏地在铁轨上走着走着,梅淑的心也在这个黑夜里走着走着。 想着爸爸给颜鸽飞打电话说了什么嘱咐的话没有?不知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梅瑰与母亲该是怎样伤心气愤?在心里置上了多大的气? 梅淑又坐起来,蜷在被子里,靠着背后冷硬的铁皮墙撩开窗帘看外头流过去的夜幕。 一点儿月光也从梅淑胳膊上划过,像一把月银白的匕首,一剑封喉的剑锋。 她又想起她的桃花村了。 这时候,思念是一把匕首。 爱情成了匕首,亲情也成了匕首,都脱了鞘,两把匕首一下一下从她的身上穿膛而过。 汽车连大院,颜鸽飞从他宿舍的窗上看到查夜哨的连长武尘关,自碎玉般的星辉下朝招待所走来。 他的肩上是金白色的肩章,肩章上是耀眼的星光,地上的月光也像是从这肩上抖落下来一样。 武连长的妻子柏丽琴一天前刚来部队探亲。 嫂子柏丽琴他见过几回,中性的嗓音,中性的衣饰,精干的短发,性格却恰恰最柔情似水的一种明朗,一双眼睛低下有两条深深的笑纹。 武连长说他当时就是给嫂子的笑容捉住的。在那次休假里就订了婚,第二年再休假回去就结婚了。 第43章 父亲的嘱咐(2) 柏丽琴是一家大型网络服务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是个商场历练的职业女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几次来部队探亲,穿的都是职业套装,夏天的套装,配一双白凉鞋,红手镯,红珠串的腰绳,冬天的套装,配一条豹纹围巾,黑太阳眼镜,豹纹镜腿,阴天的时候也戴着。 她的笑却是职业以外的。 一笑,脸上的笑纹就潺潺的荡漾了出来,难以忘怀。武连长有一点,桀骜不驯,走路大摆胳膊,两条腿大外八字,鞋帮总是先磨烂。 瞧见是大大咧咧的一个男人,骨子里却是柔情似水的,尤其对嫂子柏丽琴。 武连长厨艺又精,各种菜系都会一点,每到部队大聚餐的时候,炊事班里就出现了他的身影,切菜刀功一流,配菜讲究色香味俱全,左手持炒瓢右手拿锅铲,呲呲啦啦的拎着炒瓢柄抖几抖,香味飘出炊事班,飘漫整个营区,钻进每个战友的鼻子里。 战友们都盼着过个八一建军节,元旦新年什么的。可以一饱武连长的口福。 柏丽琴不会做饭,她看得上武连长上得了沙场下得了厨房,待她性子又柔和,不管是和上级军官还是和下面的战友们都能人情练达。 就是一点,喝酒喝的厉害,酒后话就比平时冲一点粗一点。 唯有,军人这个职业不同于别的职业,只有休假才可以回家下得厨房。 结婚后,嫂子又有几分不舍得了,毕竟一年才回家这一趟半趟的,便在一旁贴厨学习,现在都是小两口一同做饭,你一个菜我一个汤的。 家,就是在这繁琐的家务中一面怨闷一面不知不觉爱深了的。 他们小两口有一个心结,就是结婚五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看过,夫妻二人的身体都是查不出问题,并没有不孕不育方面的病。.info 柏丽琴的公婆心里急也不敢明说。 反倒是娘家人打问的比较勤些细些,还偷偷打听了一些这方面的医院,通过熟人联系了一个成功个例较多的专家。 去年武连长休假的时候,夫妻二人去看过,可是现在柏丽琴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说实话,武连长的心是最着急的,看着家属招待所院子里叫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心里总是羡慕的失落的嫉妒的。 有的孩子满手泥巴糖粘油腻抱住他的腿,他一点也不嫌脏,蹲下来用很轻的声音眯着眼跟孩子们说话,微笑着,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不由得想象着日后自己的孩子长到这么大的时候的情形。 颜鸽飞记得高班长刚当爸爸的时候。 他那时还不是炊事班班长,正在跟班长学炒菜,接到妻子顺产一子,六斤三两,母子平安的电话,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第二天早晨出早操时,报错了数,耳朵被好消息灌满了,朦朦听不清口令。 两条腿左右右左总迈错,跟不上大部队的步调。 吃早饭之前,全连在楼底下站队唱军歌,高班长打了鸡血一样,唱得最起劲,最大声,嘴还咧着,乐呵的掖也掖不住。 餐桌上亮着嗓门跟颜鸽飞说:“排长,你快点结婚吧,结了婚就能当老子了,做父亲的感觉真爽。” 那是个七月,炎炎正夏,颜鸽飞给梅淑发短信说:梅,我们十月份结婚吧,好不好? 梅淑回复:可是我们还没做通家里人工作呢,你等不及了? 颜鸽飞回她:不是的,是我太想了,太想有一个家了,好多战友已经做爸爸了,高班长今天刚做爸爸,我也想有一个家了…… 现在高班长躺在排房硬挺挺的绿铺上,枕着一只手臂,正侧着身子前前后后想着他和白钰的婚姻,问题是出在哪里? 想得头疼欲裂。 他想不明白,他们俩的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职业的原因? 会不会有别的呢? 高班长先回想起来仁者心医院发生的事情。 仁者心医院那淡粉色的墙纸,白色的地砖,淡粉色的枕头套床单和被套,白地起着淡粉色小花的窗帘,医生们淡粉色的大褂。 白钰煞白的脸在一团粉色里更白得骇人了,还透着点铁青。 她半倚在立在床头的枕头上,斜着身子,瞧着窗外头窗台上的一只静悄悄的灰鸽子。 她心里有点后悔了,又嘴硬的不要自己跟丈夫高班长承认,坚持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她为了她的小家,为了儿子高高。 她有什么错? 想到高高,白钰又有一丝愧疚,又有一丝恨,种种矛盾纠缠着自己。 她明白自己只是任性地不爱高班长了,她把女人昙花一般的青春都给了这个男人,和他们的儿子高高,和双方的两个家庭。 她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不欠他的了,她觉得她欠她自己的。 她要偿还她欠自己的这笔债,她必须跟自己的丈夫要一个结果,来交代她自己。 但女人的心说到底都是水做的,软的。 白钰一想到离婚,便也想到她跟高班长热恋的时光。在一起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缠绕住她的决心,她又有一种负罪感,她背叛了他们当初的爱情。 心中翻搅的她倒真想让自己得一场大病,可以失去记忆的那种,可以失去爱的能力的那种。 白钰胡思乱想一顿,忍不住哭了,心抖动着,手用力抓着被子,想撕碎曾经撕碎婚姻撕碎她自己的心。 可什么都不能撕碎。 高广博和一脸尴尬的韩纯推门进来,韩纯在白钰的床边上坐下,把手放在白钰温凉凉的手背上,白钰瞧也不瞧高广博,起了一脸浓郁的阴霾。 高广博背对着白钰,站在窗口,窗玻璃上印着高班长的脸。 他与窗外的灰鸽子对视着,思着心事。 刚才进门以为自己可以软下心来,当做毫不知情,可看见白钰依旧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像一棵长满芒刺的仙人掌。 高班长把军衣领子上的扣子解开,咳嗽了一声,好像总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似的,他又把掖在军绿毛衣v领子里的军绿领带掏出来,松了松领带拉锁,又连着咳嗽了两声。 把窗玻璃外的灰鸽子震飞掉了,它扑楞楞的一下子钻进夜色里,没了踪影。 高班长的眼睛往窗外追着瞧,瞧着它沉没在黑夜这口井里,只空听见两声咕咕叫,越发显得夜静默荒凉。 灰鸽子飞走了,高班长的心一下子被掏成了黑色的空巢。 一个医生推门进来,对着病床上的白钰和韩纯说:“你们,怎么还没出院?你的高烧早就已经退了,牙龈也已经不出血了,明早能办就把出院手续办了,还有病人没病房住呢,你们这也是不像话。” 又对着窗旁高班长的背影说:“病人家属明早抓紧给病人办理出院手续,有病人要住这间病房。” 白钰白了一眼门口的医生嚷了声:“我们付了住院费的,你厉害什么厉害,好像是白住呢,再说病房又不是你家的。” 那位卷头发女医生翻着白眼,白了白钰一下道:“我值班我就要对每个病房的病人负责,你们这一家人进进出出的就没发现急诊室里坐满了打吊瓶的病人?没病还占着病房,有一点道德没有?你小点声,我没那功夫跟你嚷架,影响隔壁病房的病人休息呢,没素养。” 一面说一面转身走出去,嘭一声关上了病房的门。 “瞧瞧你那模样,不糟蹋白衣天使的名声吗?你有点人性好不好?” 韩纯气哄哄的冲着门大声嚷着。 第44章 往事不堪回首(1) 韩纯小心瞧了一眼高班长,才赶紧对白钰低语道:“姐,这个李医生是不知道我们这件事的,李医生今晚值班,陈医生临走前肯定跟李医生忘了说,而且姐夫……已经都知道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白钰本来还犹豫,现在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心硬了起来,冲着高班长说:“我们离婚吧,广博。” 韩纯这时又插话道:“姐,姐夫是跟李医生咨询你的病情,想把你转回部队医院医治,军区总医院有治胃癌的专家。” 白钰说:“找什么专家,我又没病,我就想看一看,夫妻这么几年,我到了不久与人世的地步上,你会不会没命地赶回来为了我掉上一滴眼泪,那么绝望的为我伤心上一回,舍不得我死。我不怕给人笑话,我编这谎言。现在,哪个男人肯为哪个女人,不,应该是哪个丈夫肯为妻子哭一眼,甚至舍了自己的命?是有多难得的?要是没有你们连队领导催你你肯回来?我给你们连长打的电话,我说,我临死前的愿望就是希望能见上你最后一面,有一些话想亲口跟你说,再说又是都在一个城市,我要是在家,就算有多紧急,你能一下子赶得回去?就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高班长转过来对白钰说:“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谁盼着得病?人没事就好。” 高广博心里很不悦,是因为白钰那么不给他留脸面,把谎扯到连长那里去了,太任性,太荒唐。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次爆脾气就没爆上来,他只想原谅妻子的作为。 他身心惧疲,只想早日使夫妻间的战火恢复和平景象,恩爱如常。可他们也深知道经过这一闹,是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隔了一张屏障在两个人中间。 可高广博的这不生气,这反常,却叫白钰很惊讶,更失落,更气不打一处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钰叹道:“夫妻两个人成了这样,满不在乎的,谁对谁都无所谓,硬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分了算,何必勉强在一块过,活受洋罪?” 是生气也不对,不生气更不对,高广博真是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茫然。 白钰看高班长闷着不说话,更生气道:“你连话都没的和我说?你以前打电话,能和我说到天亮,好像一晚上都说不够,你也不是闷葫芦的性格,你说两个人到了没话说的地步还硬拼在一起做什么?还有什么意思?没一点意思。真的高广博,特没意思。” 她终于又提到离婚这个话题了! 白钰一边苦笑地躺下窝进被子里,从鼻子里冷咝咝的绝望的嗤笑了一声。 高班长说:“你俩早点睡觉,我回部队睡,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们出院,回部队招待所。” 白钰背对着高班长说:“不用,你不用出来了,我明天回老家,家里打电话说高高从台阶上闪下去,碰破膝盖了,碰破了点皮流了点血,骨头没什么事。” 隔了一会,又说:“你觉得,我们生活在一起,还有意思吗,广博?真的,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同意我们俩离婚,我每一天都过得好别扭,好痛苦,觉得好浪费我们彼此的生命跟感情,不如离婚的好。” 病房里静默地,楼道里值夜班的护士们的脚步声特别清晰,先脚后跟落地,再脚掌,一步一步地从病房门口轻轻地经过去。 高广博翻了个身,又想起刚从集训地赶回来的时候的担惊紧张。 部队在城的最西面,仁者心医院在城的最东面。 高班长蹬着从家属招待所借来的自行车,一路走一路思踱,迎着凛冽剔骨的西风。 高班长出来的心急,军大衣也没来得及披上,里面只穿着保暖衣和绿羊毛背心,外面一身单凌凌的迷彩服。 从集训地回来,就借了一辆自行车飞车来到白钰所在的医院。 白钰在睡着,高广博拉着韩纯找到主治的陈医生,陈医生说白钰是胃癌晚期,手术治愈的希望极小,治疗的费用也相对昂贵,他们医院又没有这方面的专家。再加上,病人的情绪波动消沉,致使病情恶化,白钰又抵死不肯配合。其实,一个好的心态最重要,奇迹大多发生在病人豁达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上,奇迹发生也不是不可能的,社会上这方面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你作为她的丈夫,应当尽这份心力,多陪伴多开导。 高班长心急火燎找到陈医生时,陈医生是这么悲悯宽慰地说的,当时高班长很是痛心懊悔。 谁知,原来陈医生是白钰悄悄给了大红包的,专门咨询和叮嘱过的,要说得上了哪种病,病的程度如何,病人的状况如何糟糕,要怎样对高广博说。 可是陈医生下夜班的时候,未与白钰说一声,也未与值夜班的李医生交代交代来龙去脉。 高班长心想,现在他和白钰的性格是棱角尖锐的石子,在繁琐平淡的生活的河床里相互硌着硌出了血。 他们现在就像个两个世界里的人! 高高用家里的座机给他打来电话,说:“爸爸,爸爸,我跟你说一个悄悄话,我不跟爷爷奶奶说的,只跟你说。” 又压低声音轻轻地说:“我想我妈妈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也想你啊,爸爸。可是妈妈说路上冷,不叫我跟她一块去看你,还说你工作忙,你快点休假啊爸爸,跟妈妈一块回家来。再告诉你一件事,爸爸,我跟爷爷学会泡茶了,你回来我给你泡喝,妈妈说你爱喝茶,妈妈还专门给你藏着一盒好茶呢,都不给客人喝,也不给爷爷喝。” 高高半个字不提他碰破膝盖那件事。 他的成长爸爸很少在身边,他自小便养成了独立坚强的性格,跟爷爷奶奶妈妈也极少撒娇,倒是常跟爸爸这样子撒一下。 和儿子高高通完电话,高班长的眼睛就潮湿了,胸膛里起伏不定。 他矛盾极了,心里盘根错节的。 但他知道的,他要他的这个家,他爱它,他爱他的妻子和儿子。 可他对部队的这一份情愫,就像银杏树和它脚低下的土地一样,他骨子里是当它作生命的一部分的。 这一份情结是深种在心田里的了。 却又是,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第二期期满以后,高班长打定主意是作别自己的军旅生涯了。 高班长捏捏胳膊和肩,前几日在集训队上单杠练得次数多,歇一歇就又酸又麻的。翻了身,才合上眼,白钰就刁蛮无状地闯进了他的梦里…… 白钰邀请他参加她跟另一个男人的喜宴,喜宴上他怎么都找不到高高,接着他破门奔出去呼叫着高高的名字,白钰也夺门追赶他而来,哭着告诉他是那个男人绑架了高高。白钰哭着哀求他,不论如何,要让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能少了一个人。他拉着白钰的手跑到崖顶,亲眼看到那个男人把儿子抛了下去,狂笑着,露出狰狞的面目。白钰这时竟站在那个凶手的身后抱着他妩媚的笑着。高班长立刻回头一瞧,他一直牵着的这个女人,竟是白钰的干妹妹,韩纯。高班长吓得出了一头汗。 睁开眼看到夜光初晓,浑浑的映明了排房的窗。 四下里看看,战友们还在睡梦中。 指导员昨晚是批了他今天外出的假的,穿好预备的便装,拿出枕头低下的手机,看到白钰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说:“我们已走,呆在你的部队,用不着出来送行。离婚的事,请你仔细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第45章 往事不堪回首(2) 高班长关掉手机,把手机锁进柜子里。(..info无弹窗广告)再换上迷彩服,跑步去操练场。一个人从单杠上下来,又从双杠上上去,沿着操练场蛙跳,面如冷铁,一跳溅一把汗珠星子。 远远晃见颜鸽飞从排房下来,穿着常服的军大衣,胳膊上还挂着一件迷彩棉大衣。 颜鸽飞知道高班长心情不好,从排房前面绕了个弯朝操练场跑去。 高班长眉目愁结地说:“我在想,夫妻不一心了,是不是还是离婚的好?” 颜鸽飞问:“嫂子那里,没有回心转意的余地了吗?” 又拍拍高班长肩膀说:“慢慢来,不要心急,给嫂子一点时间,该低下架子的时候就低下架子。” 高班长叹道:“你不知道,副连长,我现在已经没架子了,照我以前的脾气,早暴脾气发作了,你说离婚?好,离就离,谁尿谁?可年龄大了,越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的。兄弟,你嫂子她这回是用得了绝症这种手段骗我回来的,还跟连长也编了谎,我这心里头,堵得慌。你嫂子她以前哪还这样过?她是打心眼里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颜鸽飞用力握了握高班长的肩膀,说:“多相互体谅一下,嫂子那么多时候一个人在家,忙里忙外的,有了什么事自己扛着顶着,咱们当兵的舍下家,她们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想想,也真是不容易的很,嫂子是心里置着气呢,肯为你扯谎,说明嫂子心里还是有你的,要是没你了,谁还肯花那个心思。” 高班长说:“谁知道她?副连长,弟妹早上几点的火车到?” 颜鸽飞抬起手腕一看表,跳起来跑掉了,边回头说:“火车晚点了,六点半到,现在五点半了,咱们这儿难打车,我得跑步去。” 又返回来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交给高班长,说:“穿这个跑不动,帮我拿回宿舍。(..info$>>>棉、花‘糖’小‘說’)” 颜鸽飞身上的军装常服露出来,哈着白气,顶着一头黑茬茬的寸发,孩子一样跑掉了。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会变成孩子。 高班长兀地想起来,和妻子白钰谈恋爱期间,那种难舍难分和迫不及待要长相厮守的感觉。 他不能回想这些。 他挥袖拂拂额上的汗珠,头有些重。 远处青灰的山尖上蒙着一层白蓝的雾纱。 梅淑下了火车,拉着行李箱在地下通道走着,无数行李箱轮子哗啦啦啦,乱响一气。像不通二胡的人乱拉弦,叫人心烦意乱的。梅淑在人群中只顾随着人流往前流,流到哪里算哪里,哪里都是一团乱麻。 拐了个弯,梅淑看到出口处青白的天色,眼前一亮。 她混沌的神经才稍微清醒了些。 梅淑从裤袋里翻找出折皱的火车票交给圆站台子上的检票员,检票员浓浓的妆面叫梅淑更清醒了些。 这才更确信自己是流到了他乡,幸好,颜鸽飞,自己未来的丈夫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他乡便成了归宿。 梅淑想起姐姐和她那个现在的男朋友刚谈恋爱时,有一天两姊妹在厨房炸油山蛋块,梅瑰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婚姻才是女人真正的归宿,绝不是事业。” 姊妹俩真真是又爱又恨。 梅淑想起来小时候两个人就是见不得离不开的,她常常在母亲跟前子虚乌有的“控诉”她的姐姐,可还没过上一会儿,就合好了。梅淑记得她自己念大学的时候,姐姐梅瑰每个学期都要去大学看她两三次,给她留些零用钱,带些生活用品和零食。 有一回她生日,梅瑰给她送了两本大字典,汉语的和英语的。 梅淑过年的新衣服,一般都在元旦假期买。梅瑰工作了以后,梅淑的新衣服便是由梅瑰给买,那个时候只要梅淑看上喜欢的,再贵的都舍得买。 但梅淑一般看衣服都先问问价钱的,就是再喜欢,若太贵也绝不留恋。 梅瑰自己到社会上赚钱了以后,全家买新年新衣的事就是她操心着。直到梅淑也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 梅淑一直是全家的乖女儿,乖小妹,是骄傲和疼爱。 却偏偏做了这一件叫亲戚村邻,人前人后议论非非的事。 其实人家也只是流言蜚语闲话几句,你自己的日子还是要你自己过下去。 梅淑心想着,姊妹俩那样多的一同经过的光阴流年,她姐姐也是绝不会忘记的。 人呢,根在哪里,魂就在哪里,落叶总要归根的。 母女情更浓,有的时候,情浓的自私到血肉里,要狠下心来让膝下最小的闺女远嫁他乡,离开自己的视线,遥不可及,实在无法想象。 更何况母亲年岁渐老,就是母女想见上一面,又要坐飞机,骤起骤降的,个把钟头也是害怕身体吃不消,更别说还得从村口坐车坐到小城汽车站,再换坐几个钟头的大巴到省城机场,倒来倒去的。 大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是不愿背井离乡的,唯愿在老家安稳无恙的度过暮年。 火车站候车厅里放着缓缓的经典老歌,是一首《橄榄树》。 起先的那一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一个饱尝沧桑与悲愁的女人的声调,从梅淑的身边一汩汩的流过,每颗流浪的心都是苦苦的思恋着故土的。 所谓故土难离。 女儿家的心更是最柔软而敏感多情的。 梅淑念大学的时候听这首歌,知道是台湾女作家三毛作的词,想必是她这个身处异国的女子书写的刻骨的思乡和浓浓的无奈。再由台湾音乐家李泰祥配上那样幽婉哀伤的曲子,心意表达的更加淋漓尽致。梅淑今日终于亲身体尝到了。 一想到父母和长姐梅瑰,梅淑心头一揪,疼的不能自已。 梅淑在候车区里捡了一个空座位坐下来。 她的旁边是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少的女儿,女儿是读小学的样子,齐敦敦的简发头里包着一张白生生的圆脸,下巴都含在那圆里头,像一颗圆囫囵通的苹果。她睡着了,她母亲还一直搂着她摇着,把脸贴在她的脸上。 这时候,梅淑看见透明的玻璃门外,一个绿影风一般向出站口飞了过去,是颜鸽飞。 梅淑打起精神,从椅子里站起来,她忘了跟颜鸽飞说火车准点到,她已在火车站一楼的候车厅等着了。 她追到出站口,看到颜鸽飞正跟深蓝制服的剪票员打问梅淑那趟列车时点。剪票员很快扫了一眼颜鸽飞的军装,微笑地说列车不知道怎么,起先是说要晚点,结果却准点到了。又问他:“你来接人?那趟已经到了二十分钟了,赶紧打电话联系一下吧,外面冷,要不行去候车厅找找看,有许多人见不到接站人就到候车厅等的。” 是个热情细致的姑娘,大个儿挑身的,细眉浓睫毛,熊猫眼,是上夜班的原因吧。 笑起来与凌慧有六七分像。 颜鸽飞一回头,肩章上的金光反射着他乡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梅淑迷糊混沌的眼光里,一炉跳跃着木棉红火焰的炭一样,暖着她的一颗冰心。 梅淑耳朵里听着哄哄哄哄的人声,来来去去的匆忙的旅客,挎着拖着大的小的行李,地上行李箱的轮子不休不止的兹噜噜的响。 第46章 一曲断肠 火车站这种地方,是永远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久别的人在这里重逢,相聚的人又在这里别离。你来我往,匆匆忙忙的。 梅淑此时满心的惆怅,疲倦,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既来之则安之,尤其在见到颜鸽飞这一刻,梅淑的心才安了安。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来,而此时此刻,并没有期待中的满心欢喜,反而失落之感犹如一吊瓶冰冰凉凉的药水,缓缓地流遍全身,却没有治愈的功效,仿佛药不对症。 想见他又怕见他似的。 颜鸽飞冻得萧白的脸,眉眼鼻嘴像一张白纸上轻轻描出来的模样,又冲头浇上了一盆热水,热气腾腾的奔到梅淑身边来了。 还有一段距离,他就伸开了双臂,毫无保留的要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她。 他知道她所有的难为。 颜鸽飞微微笑着,把身体单薄的梅淑紧紧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抱着,抱得梅淑肩膀有点酸痛了,也不放开。 梅淑只任由他抱着,一会儿后方问:“从部队走着来的吗?出了这么多汗。” 颜鸽飞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孤自走到落地玻璃前,用手背快速地揩拭了一下眼睛,梅淑默然走到颜鸽飞身旁,看见他眼角红红的,眼底湿湿的,睫毛上有泪珠儿。 她心疼地拉住他垂在腿上的手,手背未干。 颜鸽飞转过脸对梅淑说:“我还以为我们俩不会有这一天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家人那么反对,那晚我住在你大姨家,夜里你大姨找我到院子里谈过,说了很多话,我就觉得这阻力是很难冲破的了,她要我设身处地的,站到你的角度为你想一想你的处境,你夹在中间是最难做的。” 梅淑闭紧眼睛埋下头去,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笑着对颜鸽飞说:“难不难做,终究是要做出一个选择的,我相信在潜意识里,妈妈和姐姐已经默许了几分了,否则爸爸来车站送我,她们并没有阻止爸爸,而且爸爸从母亲竖柜的包袱里拿那些东西,母亲也不拦着。.info” 颜鸽飞点点头说:“唤作是我,我们的女儿要远嫁我也是舍不得的。都疼你才会舍不得,才会不放心,你在家又是最小的,现在你来了,我只有比他们更疼你才行,我们先回部队招待所再商量以后的事。” 梅淑问:“以后的事,首先一个就是我住哪。” 颜鸽飞说:“恩,这个,我们回招待所商量,我这回出来只请了三个小时的假,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就得回部队了。” 梅淑点点头,颜鸽飞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提着行李。 他们比肩走到玻璃门口,高班长的妻子白钰和韩纯一前一后从门外走进来。 白钰低郁地只呆然瞧着挂在厅前墙上液晶显示屏上的火车时刻表,也是在找她的那列车,就是想给自己的眼睛找事做。 韩纯一眼就认出了颜鸽飞,颜鸽飞只牵着梅淑的手一味地赶着时间跟着人流走,并未看见白钰她们。 韩纯先伸手敏捷的返身捉住了颜鸽飞的胳膊,笑着仰着脸说:“嗨,颜副连长,真巧在这儿碰见你。” 说完,才瞧见颜鸽飞边上的梅淑,和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韩纯有些明白了,上下打量了一遍梅淑,又对颜鸽飞发问:“颜副连长是来这儿接人来的?” 颜鸽飞让了让身给她们做介绍:“对,这是梅淑,我的未婚妻。” 白钰停下来脚步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打眼色示意韩纯撒开拉着颜鸽飞袖子的手,向梅淑笑笑说:“弟妹你好,这是我妹妹,韩纯,总是没大没小的。” 颜鸽飞又给梅淑做介绍:“这是嫂子。” 梅淑笑着说:“嫂子好。” 颜鸽飞又说:“嫂子,你们这是?” 白钰说:“家里有点事,不能在部队住了,再说你们部队近期也忙。”听见广播说剪票,白钰又对颜鸽飞和梅淑说:“我那趟车已经开始剪票了,我们走了啊,弟妹,下次见。” 梅淑说:“嫂子,下次见。” 韩纯听不见广播,嘈嘈的,嗡嗡的,一直心想,要亲眼所见了才死心的。 可如今,亲眼所见了,心却并没有死,反而更笃定地确信了自己对他的爱。 虽然多了几千几万分的酸楚,却也想着来日方长呢,哪怕与他厮守上一段时光,哪怕几日,哪怕几分钟也是好的。 就算要承受日后漫长无边的痛苦与煎熬,也是心甘情愿的。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变成傻子的。 韩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痛苦的傻子。 同时在心里不安地期盼和恐惧着她和颜鸽飞的未来。她感觉到很遥远,遥远的不可想象。 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想,就算是有未来,哪里又还有她韩纯的事呢? 不禁又一阵一阵难过地失落起来。 韩纯不知道,千里地之外还有一个与她一样的傻子。 晨操中,凌慧渐渐掉了队,掉的越来越远,单令到了操队的圈外。 操场外督操的体育老师朝她跑过来,红哨子在他胸前一跳一跳的。 凌慧捂着肚子一直退到柳树底下,靠着柳树慢慢蹲了下去。老师一向是一张冷如黑铁的脸,本想斥责几句,此时见这情形,却温软下来,问:“你是哪个班的?你怎么了?” 凌慧还是伏着脸说:“老师,我复习二班的,胃疼的不行,实在跑不动了。” 老师蹲下身说:“要不要送你回宿舍啊,现在校医务室也没人。” 凌慧抬起头,脸色惨白,头上满是虚汗。欲说什么,又赶快伏下脸用力捂住肚子呻吟起来。 老师望了望晨操队伍,一时认不出凌慧同班的人,平时复习班是不上体育课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回宿舍,然后再回教工楼去拿药,我那里有胃药的。” 凌慧看着体育老师,怎么觉得好像看到了表姐的未婚夫,她的最爱,颜鸽飞? 凌慧昏头昏脑的向后跌了去,黑暗中徐徐现出一幕白朦朦的呓景……她觉得自己一直慢慢的跌向颜鸽飞的怀里,呓景里的颜鸽飞一直是关切的微笑着的,他抱着她。 她是惊讶,欣慰,有安全感的。 他是她的归宿。 凌慧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颜鸽飞的脸,却是赵树森的脸。 凌慧看了看他,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眼底一下就湿润了一层。 她只后悔醒来了。 但是她这时候需要一个怀抱,她伸手去抱赵树森,赵树森就伏下身子给她抱。凌慧把脸贴在赵树森的肩膀上,双臂紧紧抱着赵树森的脖子。 赵树森犹豫了一下,才抱住了发抖的凌慧。 离的远了心吊着,离的近了又怕是呓怔。 爱上一个心有所爱的女人便是这样的把握不透分寸,心里完全没有底。 赵树森是痛苦的,也是欣慰的。 他痛苦是他知道她落泪也不是为自己而落。欣慰的是她像小动物一样受伤以后,愿意投在自己的怀里取暖疗伤。 赵树森轻轻拍着凌慧的背问道:“怎么了?不哭了,不哭了。” 凌慧喃喃哭诉着说:“不要说话,不要问我。” 赵树森说:“你已经哭了好长时间了,刚才睡着的时候还是笑的,怎么醒来就,说出来会好点的。” 凌慧说:“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好累啊,可是我没办法不爱他。” 赵树森说:“我知道。” 凌慧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又道:“说了也无济于事,说了有什么用呢,又改变不了事实,我心里这么苦,谁也体会不到的。” 第47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1) 赵树森说:“慧慧,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了谁这么苦自己?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为他这样?你不跟我说我也不问。.info[]但是你的苦我全能体会到的,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在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凌慧放开他,看着赵树森。 赵树森也看着她说:“既然改变不了事实,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自己把自己解放出来。” 凌慧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我没办法以爱情的方式接受你,你知道,我们一直是好朋友,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赵树森苦笑着说:“我要听你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跟你难道就只有这三个字?我跟你是朋友,你有心事如果不能告诉旁人,就跟我说说,把我当成你的树洞也行。” 凌慧说:“我爱的那个人,他有女朋友的,现在已经是未婚妻了,可我还千里迢迢专程跑去看他,跟他表白,我是不是傻透了。” 赵树森说:“不是傻,不是的,爱一个人怎么会是傻,你不爱我,是我没那个福气,他没爱你,是他没那个福气。” 这时,宿舍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凌慧赶快躺好,赵树森规规矩矩的坐好,只等那个脚步进门。 可是那个脚步声经过门口却径直走了过去,可能是宿舍楼里还有其他的病号? 赵树森一面倒水一面说:“老师放下药就走了,管理员陈老师知道我跟你是同村,所以还给我提了一壶热水给你喝药,我是来看看你,这两天在家也没事做,听说村里的钟至善要来职中当老师。” 凌慧说:“哦,梅淑同学?还是他的初恋呢。” 赵树森说:“咦,第一回听见你叫你表姐的名字。” 凌慧说:“我表姐,已经去他男朋友那里了,可能不久,他们就结婚了。” 赵树森说:“去那个军官那里?你小姨家不是不同意吗?” 凌慧说:“可他们俩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这么些年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赵树森问她:“你爱的人是不是他?” 凌慧说:“你别再追根问底了,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 赵树森说:“以后要爱,就爱一个单身男人,我希望当你爱上他的时候,他也同时爱上你,不要让你这么痛苦,不过爱你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你这么痛苦的。” 楼道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陈老师敲门进来热心打问了声凌慧的身体,又说第一节课快下了,课间有老师来检查女生宿舍楼卫生。 因此赵树森该离开了。 赵树森走了以后,凌慧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颜鸽飞的照片,打开床箱拿出最上头的笔记本,把照片塞进笔记本的黑皮套里,又把箱子里的衣服一层一层掀起来,压在了箱底。 凌慧是狠下心来了,却不知道这一回能坚持多久?女人永远是心软的,狠下心也是给自己留了余地的。 否则该把他的照片撕得粉碎,朝楼道里的垃圾桶里一扔,或者一把火点个干净彻底,毁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记忆。 这是宿舍里面别的女生惯有的处置方式。 自古情肠总是千回百转的。 凌慧一想到现在颜鸽飞和亲如姊妹的表姐在一起,一切都好像和自己没关系的样子,整个世界就煞那间结了冰,冰天雪地的,把自己埋在里面。 就连一呼一吸的空气也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热气,比这窗外的冬天要冷上不知道多少倍。 所谓哀默大于心死,正是这个滋味吧。 灰青的路上,赵树森探着肩,垂着头,想着凌慧刚才的话,心里冷灰灰的,不知何时脚步已转进凉亭里的白廊里,廊顶只缠绕着些死气沉沉的枯藤。 赵树森觉得自己很憋闷,心里有话说不出。 凌慧也遮遮掩掩的,他们各怀心事。 赵树森摸摸肩膀上凌慧刚才留在上面的眼泪,冷冰冰的,是毫无热气的。 但他心里却是灼灼的,像是滚水通浇过留下的伤,即使有一天不疼了,也会留下一片像胎记一样的痕迹。 赵树森抚摸着凌慧枕边的地方,疑惑着,在她心里,或许还有一丝丝情分的。 至少在她痛不欲生的时候,想哭一回的时候,自己的这个肩膀她愿意来枕一枕,这个怀抱还是愿意来靠一靠的。 只要凌慧还有这一丝情分在,不论友情爱情,赵树森永远都不愿冷漠了她。 爱一个人,就是让人变成这样可爱又可怜的傻子。 赵树森走出凉亭的时候,又扭头瞧了瞧女生宿舍楼凌慧的窗子,微笑着低下了头。 他心爱的人在那个窗子里住着,他爱着她就可以了。 和颜鸽飞携手走在部队大院黄银杏叶铺就的路上,迎面有几个连队的战友走来,梅淑一下挣开了颜鸽飞拉着她的那只手,放进棉袄口袋。 一个老兵远远朝他们笑着说:“副连长把嫂子接回来了?” 又对梅淑笑着说:“嫂子一路上辛苦了。” 颜鸽飞说:“是啊,你嫂子坐了一晚上火车。” 刘魏笑随后赶上前来,笑着对梅淑说:“嫂子辛苦了,这么远的路,应该买软卧的,软卧睡着舒服,一觉醒来就到了,少受点罪。” 后面又一个刚满一年的有些腼腆的小战士也走到二人跟前,有礼地敬了个礼,挨着称呼:“副连长!嫂子好!” 梅淑一一点过头微笑回应:“你们好。” 刘魏笑又说:“招待所那里已经收拾好了,在二楼的二零六号,是个阳面,嫂子那里冬天烧暖器吧,咱们这儿冬天不烧暖器,阳面暖和点,楼里还有一个家属在,是连长媳妇,在一楼一个阳面,两个嫂子也能有个伴。” 小战士说:“副连长,我给你提了四个暖壶过去,招待所里没热水。” 老兵说:“副连长,我刚把我新买的电热毯和热水袋也送了过去,嫂子刚来,晚上阴冷,嫂子肯定不习惯这儿的气候。” 颜鸽飞连声说:“感谢,感谢,你们比我心细,我这人粗心惯了。” 梅淑说:“谢谢你们啊。” 刘魏笑笑着说:“嫂子,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副连长待我们跟亲兄弟一样的,那嫂子就是我们的亲嫂子。” 眼前,部队招待所迷彩绿的楼墙,映照着冬日里的大红日头。 再加上颜鸽飞和战友们的绿军装,到处绿意融融的,覆在死灰的冬天的皮肤上,充满了平和生机和希望。 招待所在岗亭通往营房的路中央往西。 招待所房间陈设很简单,床单枕套被套都是洁白如雪的干净。 炊事班高班长又拿了些蛋炒饭来,连长一通电话叫颜鸽飞马上到连部开会,等他跟高班长匆匆走掉了,梅淑的心才不安起来。 一个人在冷空的房间里,只觉人在地上走,都是有回音的。 梅淑简单的打点了一下行李,坐在窗前的红靠椅上,看窗外的人。 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恍惚间还在坐火车,又回到了桥上,桥头的路灯映着玫瑰和凌慧的脸,又一个人在桃花村院门外的榆树底下掉眼泪。钟至聪在小街口挥着手笑着说保重,钟至善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不要哭了,傻孩子。”然后急匆匆的从街口走掉了。又颜鸽飞脱下军装为她披在身上,在她的旁边默默坐下来,搂着她抖动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梅淑觉得脸底下一片湿凉,等她缓缓睁开眼睛,却是真真的躺在颜鸽飞的胸膛上,外头的那件军绿毛线坎肩已经湿氤氤的一片泪了。 第48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2) 梅淑仰头,颜鸽飞的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瞧着她。.info[] 颜鸽飞问:“你醒了?” 梅淑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在靠椅上坐着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颜鸽飞说:“你这一路上没睡好,我中午回来见你在靠椅上睡着,靠椅又硬又不舒服,就把你抱到床上去睡,见你眼睛里一直流泪。” 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擦着脸上的泪,又说:“感觉好点了吗?” 梅淑笑着说:“恩,好多了。” 说完,又靠进了颜鸽飞的怀里,紧紧抱着她。颜鸽飞一下一下摸着梅淑的头发,说:“二十八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的。” 梅淑道:“二十八就不能哭了吗?” 颜鸽飞说:“能哭,八十二也能哭,但愿到那个时候我还在,你哭完了,总得有个人给你擦擦眼泪,要不跟花脸猫一样,儿孙们可是会笑话他们的奶奶的,说不好还得给你起个外号,叫花脸猫奶奶。” 梅淑仰起脸说:“什么叫但愿,是一定在,必须在。” 又抱着他说:“鸽飞,我害怕。” 颜鸽飞说:“害怕?害怕什么呢?” 梅淑说:“害怕这一辈子太短。” 颜鸽飞紧紧抱着她说:“不要害怕,长短,这一辈子我都陪你走完,好不好?” 梅淑坐起来瞧着颜鸽飞的眼睛,颜鸽飞吻上了她的唇。 太阳的暖光踏踏实实的落在地上一片金色光阴,纵使光阴流水一般迅即,和无情,却是不退色不冷却的恒久。 在长长的寒夜之后,在黑云滚滚的暴雨之后,在连阴雨绵长困顿之后,它依旧是它的恒久。 他希望他和她的爱情能像这太阳一样恒久。 高广博从炊事班打了一份热菜送来连队招待所给梅淑,先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又连着敲了几下。 铜饭盆在两只手里烫手的烤红薯一样的。..info 虽然是在一个营院,路也不远,可天冷,他就是怕从炊事班到招待所的路上菜冷了。 高班长每回来站在招待所的楼里,就想起妻子白钰,从前和她谈恋爱的那时候多美好,跟现在这样的冷淡和疏远是那么鲜明的对照,就像鹃红色和鸽灰色两种色彩的强烈落差。 敲门声骤然响起,梅淑吓了一跳,和颜鸽飞对望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颜鸽飞朝着门喊了一声:“谁?” 高广博说:“副连长,我,来给弟妹送热菜。” 颜鸽飞低声笑着说:“战友们真好。” 颜鸽飞轻声说:“我们连队每回有家属来了,战友们都是这么热情。” 梅淑说:“快去开门,外头冷。” 颜鸽飞打开门,高广博脸膛红红的进来。 颜鸽飞说:“什么菜啊?” 高广博把饭盒放在餐桌上说:“是鱼。” 梅淑迎出来,笑着说:“天这么冷,你还来送一趟菜。” 高广博笑道:“弟妹还没吃饭呢?这鱼还是热的,你和弟妹趁热吃吧,以前听你说弟妹爱吃鱼。” 梅淑上前说:“快,你也进来坐下一块吃麽,我俩也吃不完。” 高广博说:“谢谢弟妹了,我刚在连队食堂吃过饭了,你俩趁热吃,我回了。” 颜鸽飞把手拍了一下高广博胳膊说:“谢谢你了。” 高广博说:“咱还客气啥?” 梅淑闻了一下鱼说:“好香呀,早听说炊事班里有一个高班长做菜有一手,整个汽车连的人都有口福,现在我也有口福了。” 高广博嗬嗬笑着说:“弟妹不知道,那是大家不嫌我做的难吃,你小两口赶快趁热吃,我回了,弟妹,再见。” 梅淑对他:“再见。” 颜鸽飞送了他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气进门,但他笑容满面的犹如一个小太阳。 而她一直是他营院顶上夜夜的月亮,天明便是他心头的太阳。 才一会儿,梅淑的前面已经放了横七竖八一堆鱼刺,脸被热气腾的红唔唔的,小心地用牙剔着鱼肉吃。 颜鸽飞痴迷地瞧着她笑着说:“梅,你不知道,我有一回做梦梦见过这个情景,我跟你对坐在白餐桌上,我看着你吃鱼肉,你的前面放着一堆鱼刺。” 又摇着她的手说:“你说这是不是个梦?我现在总是有没梦醒的感觉,醒来就会看到连队宿舍白呼呼的顶,再翻一个身,看到战友在对面床上睡着,外面军号一响,我们起床出操,梦里那么美,现在这是不是个梦呢?” 梅淑用筷子剥下一块鱼肉,送到颜鸽飞嘴边,眯眼笑道:“你吃吃有味儿没有?” 颜鸽飞剔了一口吃进嘴里,边吃边笑起来说:“唔,有味儿的,而且好香。” 梅淑笑着说:“鱼肉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就算这是你做的一个梦,那你这梦这辈子也不会醒了。” 颜鸽飞说:“只要你在这个梦我压根就不打算醒我就这么梦上一辈子,我还要在这个梦里当爸爸呢,将来再当爷爷,嗬嗬。” 颜鸽飞笑着把一块鱼肉送到梅淑嘴边。 颜鸽飞盯着梅淑的眼睛瞧着梅淑一不留神给鱼刺扎了一下嘴,颜鸽飞紧张地问:“没事吧?” 梅淑含着泪眼咝咝笑着说:“没事,没事。” 颜鸽飞舀了一铁匙鱼汤送进梅淑嘴里,看着她喝完,只觉得内心从未如此动容过。 这么近,这么可触摸到的生活,这么家常的情节,这么温情的对视。 在这样的一个午间,在只有两个人的餐桌上,只住着两个人的房间里,被包围在冬日阳光中的部队家属招待所的绿楼子里。 这样的宁静的暖融融的平凡的一顿午饭,颜鸽飞找到了梦中的家的感觉。 她是他的归宿。 梅淑只看着他说:“愣什么呢?快吃。” 颜鸽飞又笑起来剔了一口鱼肉,对梅淑说:“你多吃点,吃饱,鱼汤也喝完,吃米饭就是以菜为主麽。” 米饭是刚才颜鸽飞打回来的,白生生一饭盆,两人面前各自盛了一碗,还没吃几口,旁边是杂拼的打的一饭盆菜,虽都拿盖子盖着的,现在已经不冒热气了,倒不冷。 梅淑一面喝着鱼汤一面问:“你几点去上班?” 颜鸽飞说:“陪你吃晚饭就该走了,连里下午开会,下午不能陪你了,晚上来陪你吃晚饭。” 梅淑说:“晚饭吃什么?” 颜鸽飞说:“我看看炊事班晚饭吃什么,等我给你打饭回来一起吃。” 又问:“你想吃点什么?” 梅淑说:“我想喝点粥,我们没火没菜没米没锅,炊事班有什么就吃什么吧,炊事班的饭做得挺香的。” 颜鸽飞说:“香是香,不见得合你口味,炊事班菜偏南方口味,你那里偏北方口味,我们部队还是南方兵多一点,不过高班长以前跟一个北方的老班长学过北方菜,我有功夫去炊事班跟他学两道菜,以后做给你吃。” 梅淑笑道:“恩,好呀。” 太阳走得很快,颜鸽飞回连部开会,梅淑午睡的时候阳光正好照着她盖在身上的绿被子,她冷,又起来压上军大衣。 军大衣仿佛一团碧色的莲一样,而梅淑刚好是那碧中的一朵睡荷。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斜斜移到东面的白墙上了。 梅淑惊悸的一点一点回想起适才梦里的情境,额头上的汗兀地冒出来一层……颜鸽飞照着菜谱在桃花村的厨房里学做菜,梅淑在边上往油锅里放花椒,铺料。突然梅瑰冲进来,拿走了锅和油盐酱醋,院子里站满了乡邻亲戚,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父母进来,请颜鸽飞离开这个家…… 第49章 家(1) 一回想,她的心还是很害怕。[..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梅淑坐起身,算着今天初几,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赵安莲的生日,又躺下给她发了条生日祝福的短信过去,又问她生日过得怎样。 赵安莲回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今天只收到两个祝福短信,一个是你,一个是马金廷,想不到马四海忘了。” 梅淑回说:“自己煮一碗长寿面吃。” 赵安莲长长回道:“中午已经吃过了,是跟马金廷在面馆吃的,他从戒毒所一放出来就来找我,马四海去年还记得我生日,今年不知道是忙还是怎么。你在那儿冷不冷,今天咱这城里真冷,干冷干冷的,风大。想你,梅。他在旁边呢?” 梅淑回过去:“他回连部开会了,这里冬天是不烧暖器的,屋里奇冷无比,怀疑墙角会不会有虫。你夹在那父子俩中间,不累吗?若累,就狠狠心离开他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赵安莲回道:“我还好,脑子很乱,我们不提这个。男人终究心不细,颜又忙,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梅淑回道:“你也是,珍重自己,常联系。” 梅淑坐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细想一下以后的日子,千头万绪的。 比如,部队招待所不能长住,部队有规定。 结婚,首先是解决吃住这些琐碎问题。 再说婚礼的事,人是来了,仪式好歹得有一个。娘家这边恐怕不会有人出席,单单在婆家那头办心里又总是过不去? 别人会议论,娘家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嫁女儿? 结婚证的问题,还要等他休假才能回他老家那边去领。 再就是工作的事,总不能天天一个人闲在家,安身下来得出去留意找个工作做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一个人趴在窗台上又想,以后的事一件一件来吧,纵然是心着急,也是只能先把眼下的问题理一理。 来的时候就料想,一定会有各种困难,既然人都来了,选了他,便一件一件努力克服吧。 银杏树底下有三四个小战士在认真地清扫着树底下的枯叶,扫中间的路,捡拾草丛和花圃里的垃圾。 其中花圃边上的小战士就是上午送热水来招待所的那个,眉眼稚气,像一个高中生,像赵树森。 颜鸽飞跟她讲过这个小战士才十九岁,原先是单亲家庭的,也许是母亲带大的缘故,他的性格有些女性化。 在他十五六岁上的时候,有了继父,他继父在本地经营着一家名牌男装店。 但他的父爱从小便缺失了的,在继父身上,也无法得到弥补。 他继父自己做的辣椒酱很带劲,也是个温恭谦和的男人,他继父来部队看过他一次,给连队炊事班送了两坛子来。炊事班的战士把它分装在罐头瓶里,放在两队餐厅每一张餐桌上。 这个小战士总是勤勤谨谨,做事机灵又有眼色,经常在连部给刘魏笑帮忙。 小战士也看到了梅淑,他笑着仰起脸,梅淑推开窗。 小战士先问候了一句:“嫂子好。” 梅淑伏在窗上,笑着说:“你好。” 小战士说:“这里是我们班的卫生区,嫂子冷不冷,房间阴,外面比房间还暖和,嫂子搬椅子出来晒晒太阳,老在房间待着会感冒的。” 另一个小战士也说:“是啊,嫂子。” 梅淑笑着说:“还好,房间这会儿有阳光照着,还不是很冷,你们手套也不戴,手冻不冻?” 小战士说:“越劳动越热,刚开始冻,现在不冻了。嫂子下来晒晒太阳吧,就算有太阳晒着,房间里也阴呢。” 又一个小战士说:“就是嫂子,别老在房间待着。” 阳光照在小战士们的绿迷彩服上,楼底下的确比房间里暖和些,不过有一阵一阵西风渐渐吹起来了。 梅淑站在花圃边一块酒红色的阳光影儿里,笑着问小战士:“你是哪里人?” 小战士说:“我在北京出生,现在住在河北,嫂子。” 另一个小战士笑着说:“嫂子,他就是出生在北京的河北人,又好像祖籍在山西运城?” 又一个小战士说:“他是在河北长大的,河北话说得好着呢,北京话说得也好。” 这个小战士笑着说:“嫂子,我的童年是在北京度过的,上小学五年级以后就回到了河北沧州,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去天坛公园的,我家离那里不远。” 梅淑说:“天坛公园?就是史铁生《我的天坛》里边写的那个天坛公园吧?” 小战士笑着说:“对,就是,不过我没遇见过史铁生在那里面写文章,不过我也没见过史铁生照片,见了我也认不得。” 另一个小战士说:“哎?咱们连队图书馆有史铁生的书呢,书里有史铁生的照片。” 又一个小战士说:“你什么时候去了看看史铁生长什么样子,然后再回想回想小时候,也许见过他也说不定。” 梅淑笑着点点头,又问:“你们冬天就穿这么薄凌凌的迷彩啊?” 小战士看着身上的迷彩说:“是啊嫂子,方便干活,不过站岗的时候外面穿军大衣。” 梅淑说:“那里面穿得厚点,江苏边界的冬天冷倒没北方冷,可是也不暖和。” 小战士说:“嫂子,习惯了也还行,我来部队第一个冬天不习惯,第二个冬天就好多了,我们里面都穿保暖跟羊毛衫的。” 梅淑说:“这儿冬天不烧暖器,我们那儿冬天烧暖器的,房子里就跟春秋季的温度一样。” 小战士说:“就是,我家那里冬天也烧暖器的,咱们部队家属招待所没装空调,条件不太好,嫂子。” 梅淑说:“条件还好呀。” 小战士说:“嫂子,我们连部有闲置的电热器,等副连长下班回来,就给你带回来点上,要不晚上房间更冷。” 小战士们一边你一句我一句跟梅淑说话,一边耐着心清扫着路上的枯叶跟散洒在草里的瓜子皮碎纸屑糖纸什么的。脸颊冻得红青青的。 突然,招待所院门口一个老兵站下,扛着一把大扫帚招呼他们,远远笑着跟梅淑大声打招呼:“嫂子好。” 梅淑笑着招着手说:“你好。” 小战士说:“嫂子,我们走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又不好意思开口,怕打扰你,麻烦你。” 梅淑笑着问:“不麻烦呀,什么事?” 小战士正准备说,那院门口的老兵又叫了声“走了。” 小战士把扫帚往肩膀上一扛,一面去追赶战友一面扭头说:“嫂子,我们快开饭了,等以后找机会我再跟你说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部队的广播放起了军歌,招待所后面的营院里,战士们在连房底下也集合站队唱起军歌。 太阳已经被这歌声震的掉下了山去。 梅淑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插在衣裳口袋,默然进了楼门,往楼上走。 招待所楼后,眼瞧着的一座楼就是战士们的餐厅,战士们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餐厅,一行一行排着队打饭。 中间隔着军人服务社,几个嫂子服务员在服务社敞开的门口仔细地拖地,整理柜上的货品,点钱,擦抹柜台、柜凳和里间的公用电话,走到银杏树底下倒水。 梅淑望了望军人服务社门前通往招待所的那条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梅淑心想着,颜鸽飞还没有下班麽? 她刚回到房间的床上坐下,就听见楼道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仿佛是颜鸽飞? 梅淑打开门走出去,正好看到武连长的妻子柏丽琴和颜鸽飞一起从楼梯上走上来,笑着来到梅淑的房间门口。 第50章 家(2) 颜鸽飞介绍道:“嫂子,这是梅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梅淑,这是嫂子。” 这位嫂子也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她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特有的气质,这气质很迷人! 柏丽琴笑着迎上梅淑爽朗地说:“弟妹在家冷吧,我下午出去买了两件衣服,房间冻得受不了,还称了点水果什么的,刚回来,在楼底下碰上颜副连长,他帮我提回去,晚上你俩都上我那里吃饭去,啊,反正就我一个,他去北营区开会去了,也不回来吃饭。” 颜鸽飞说:“感谢嫂子,我们不去打扰了。” 捧起手里摞着的两个绿饭盒,说:“这不,晚饭已经打回来了。” 柏丽琴说:“不打扰,弟妹什么时候到的?” 梅淑说:“嫂子,我今天早上刚到。” 柏丽琴说:“坐火车累吧,我现在看见火车都愁,坐火车坐怕了。” 梅淑让了让身子说:“坐车就是熬时间,嫂子进来坐坐吧。” 柏丽琴挑起十几公分的高跟鞋笑道:“不进去了,我穿着这鞋在街上跑了一天,累死我了,现在都感觉不是我的脚了,木麻了,我先回去换上脱鞋歇歇脚,那明天是周末,你们中午来一块吃饭。” 颜鸽飞说:“谢谢嫂子,我明天到集训队集训了,这是请假回来安顿她的,我明天早上八点前就得赶回集训队了。” 梅淑说:“明天早上就走?” 柏丽琴说:“好呀,希望等你回来,我还没走,我可是新学了几道菜,那明天中午弟妹去我那里吃饭,就这样说好了,颜副连长比武得个好成绩,回来跟弟妹汇报啊,我回去了。” 梅淑还要说什么,柏丽琴已经噔噔噔噔的跑下楼去了。 梅淑才回到房间,一个小战士又站在门外敲门,他是来送电热器的,放下就走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颜鸽飞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两个人对坐着一起吃饭。 又是大米饭,各种菜各打一点,拼着打在一起,加了一个沙拉水果。 梅淑说:“我们的晚餐好丰盛啊。” 颜鸽飞说:“炊事班今天晚上没粥,你今天晚上没粥喝了,这个沙拉水果是高班长专门做给你吃的,你尝尝,不凉,不腻嘴。” 梅淑说:“我尝尝。”说着捡了一块西瓜吃进嘴,笑道:“恩,很好吃,高班长的烹饪技术很高麽。” 颜鸽飞盯着她看着问道:“下午一个人在家冷不冷?” 梅淑吃了一口米饭说:“又冷又饿,是饥寒交迫的。” 颜鸽飞说:“天冷也耗体能和热量快,中午的鱼又是小鱼,那晚上可得多吃点。” 梅淑说:“忙了一下午你也饿了,你也吃麽,一块吃,一个人吃饭不香。” 颜鸽飞说:“看你脸都冻青了,我先去把电热器插上,暖暖家。” 梅淑问道:“楼下的嫂子有吗?要不先给嫂子用吧。” 颜鸽飞一面在床头找插座一面说:“有呢,是武连长办公室用的,又大又暖和,我还有件事跟你说。” 梅淑笑着说:“等吃了饭再说,你先来吃饭,等会儿就凉了,天冷就更不能吃冷饭。” 颜鸽飞说:“那就吃了饭再说。” 梅淑也知道颜鸽飞要说明早要走的事。 吃过饭,梅淑坐在电热器前面烤手。床头的枕头被子被电热器烤的热呼呼的,整个房间只有这一小块的温度是春天。 梅淑一坐下来就不想动弹。 颜鸽飞把电热毯在床单底下铺好,又把热手宝从插座上拔下来,给梅淑双手掴着。颜鸽飞把手合抱在梅淑的手外头。 两个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颜鸽飞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秀气的玫红桃心的绒盒子,打开捏了一枚白金戒指出来,戒指上一朵百合花心含着一颗红钻石。 颜鸽飞拿过梅淑的手给她套在无名指上,瞧着,梅淑也瞧着。 颜鸽飞动情地说:“这是一枚迟到的订婚戒指,我们彼此等了那么久,今天终于能为你戴上了,开心吗?” 梅淑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说:“不迟,亲爱的,永远都不迟。” 颜鸽飞亲吻了她的手和他们的订婚戒指。 梅淑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你什么买好的?”又在无名上拨着转着戒指笑道:“大小正合适。” 颜鸽飞笑着说:“上次休假回家,陪妈妈去购物商场逛,路过金店门口,还是妈妈的提议,说是等我们订婚的时候给你戴上,这是妈妈挑的样式,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梅淑说:“妈妈的眼光很好,当然喜欢了。” 颜鸽飞又说:“也不是多贵的东西。” 梅淑摘下来近的看了看,又戴上,说:“但是做工很精细,色泽也很好,也衬得手白,总之,我很喜欢。” 颜鸽飞又问:“你真的喜欢吗?” 梅淑看着他说:“真的喜欢,你跟妈妈的心意比多少钱都贵。” 颜鸽飞说:“买的时候是花了妈妈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后来我又从我工资卡里面取了钱还给了妈妈。” 梅淑笑说:“我工作以后也不用家里的钱了,可怎么说,爸妈总是给我们花得不少,花不在这上头就花在那上头,从来没有舍不得过,天底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颜鸽飞说:“是呀,妈妈说第一回看见你,就觉得你像她女儿。我们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梅淑笑道:“恩,我第一回见你妈妈,晚上和你妈妈睡,你妈妈就给我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还有她年轻时候刚认识你爸爸的时候,第一面就否定了你爸爸,后来慢慢才发现,你爸爸是她这辈子最想嫁的人。” 颜鸽飞说:“你知道这么多,她就不跟我讲,还没过门呢就偏心起来了。” 梅淑笑道:“你还吃我的醋啊?” 颜鸽飞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明妈妈喜欢你麽。” 梅淑问:“你明天就得回集训队报到了吗?” 颜鸽飞说:“恩,大约一个月,再去旅部比武三天,就回来了。” 梅淑重复道:“一个月零三天?” 颜鸽飞说:“也是很快的,你先在招待所住着,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梅淑说:“我预备出去找个房子住,我们还没正式领结婚证,也没办婚礼,我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像样子,更何况光我一个人住着,你也不在部队,我?” 颜鸽飞说:“我跟领导说过,没事的,你先在这儿住着,我是正好赶上去集训去,你一个人到底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找房子住又不像在部队招待所安全。” 梅淑说:“我怎么想也感觉在这里长住一个月不太合适。” 颜鸽飞想了想说:“我在驻地认识的人也不多,每周来部队收啤酒瓶和废品的周嫂还算认识,而且周嫂人又好,经常给连队的人捎东西,要不我明早托周嫂在外面打问打问租房子的事。” 梅淑说:“为什么周嫂会来你们部队收啤酒瓶和废品?周嫂的丈夫不上班吗?” 颜鸽飞说:“听说周嫂以前也是这个部队的家属,她丈夫当时在这个部队服役,退伍后在驻地外一家冷冻公司做司机,没几年就得病死了,周嫂生完小孩,出来找工作做,收垃圾,给以前的老连长碰见了,老连长是刚做排长的时候,她丈夫就是他带的兵,后来就安排了周嫂来部队收收垃圾,啤酒瓶易拉罐什么的,后来周嫂开了一家小型超市,生活好起来了,每周还来部队收,说是习惯了,不来心还不踏实。” 第51章 迟到的订婚戒指(1) 梅淑说:“周嫂一个人也实在不容易,周嫂的孩子现在做什么事?” 颜鸽飞说:“周嫂供她儿子念了一个中专,现在在家经营小超市。(..info棉、花‘糖’小‘说’)” 梅淑问:“他结婚了吗?” 颜鸽飞说:“结了,儿媳妇好像是在高中当老师的。” 梅淑说:“周嫂是总算熬出来了,儿子也成家立业了,现在可以不用像过去那么苦。” 颜鸽飞抱着梅淑问:“现在还冷不冷?” 梅淑说:“冷倒不冷了,我在想,外面冷家里更冷,你这二十八年的冬天是怎么过的。” 颜鸽飞说:“我是早********了,冷出来了,我陪你去我们营区走走吧,你想睡了吗?” 梅淑说:“好啊,走,睡了一下午,还不想睡呢。” 颜鸽飞陪着梅淑走出招待所的院子,向连队楼底下的小篮球场走。 一个战士站在楼门口直挺挺的敬了个礼,郑重的道:“副连长好,嫂子好。” 又几个小战士在营舍窗上推开窗笑着说:“嫂子好。” 梅淑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颜鸽飞说:“快回去看新闻去。” 一会儿,哨音一吹响,趴在排房窗上和站在楼门口的战士们,都迅速规规矩矩坐到电视前面看新闻联播去了。 他们走到炊事班的门口。炊事班的战士从窗上看见两个人,追出来,把他们自己的零食拿出来给梅淑吃。有八宝粥,纯牛奶,花生瓜子,苹果香蕉梨,老酸奶,薯片,夹心饼干什么的,让也不叫让。 一个老兵说:“弟妹,我看到你俩,就知道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般配这个词儿了。” 另一个老兵笑道:“那当然,美女与野兽麽。” 都笑起来,他又说:“开玩笑,开玩笑,副连长和弟妹这个,是绝对的郎才女貌,该给咱们汽车连的兄弟们发喜糖了吧副连长,啊?” 颜鸽飞跟战友们笑道:“那是必须的,等这次比武回来。..info” 梅淑心想,战士们对待每一位军属都是如此亲切吧,他们像是一起长大的邻家兄弟。 转了一圈又回到家属招待所院里,月亮升起的早,照着一棵一棵安静的银杏树,照着绿墙绿军装红布袄红脸。 两个人就这么慢腾腾的拉着手走着,走着。 颜鸽飞一回头,看见梅淑的侧脸被营地的月光照得好美好美,他真想吻她。 梅淑把整个下巴都包在白围巾里,白围巾上她唇红齿白,眼角里映着营院当顶的白月光的净影。鼻子尖冻得红红的,红里白里的影里,颜鸽飞看呆了,只顾还看。 梅淑扭过来,瞧见颜鸽飞的呆模样,抿嘴笑了起来,停下来摸着他的脸说:“傻样,怎么脸上起了好几个疙瘩,嘴上也起了一层干皮,瞧你连自己也照顾不好,平时就连个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吗,多喝点冰糖菊花水。” 颜鸽飞握住她的手点点头说:“恩,我喝。” 梅淑在月光里瞧着他的眼睛又问:“不用回去收拾明天带的东西吗?” 颜鸽飞说:“没什么东西收拾的,上一回过去该带的都带过去了。” 梅淑问:“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觉得在部队苦不苦?” 颜鸽飞说:“不累,不苦。” 说完就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打了两眼泪出来,一面两个人咯咯笑了起来。 梅淑笑道:“是不是困了?眼皮子都睁不起来了,眼袋也很深,你看起来很憔悴。” 颜鸽飞又打了一个哈欠说:“我真不困媳妇儿。我明天就得出去集训了,你才来了一天,我还没给你安顿好,就陪你吃了两顿饭。下午妈妈还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梅淑说:“就一个月零三天,假如有延长最多不超过四十天,我先安顿着,时间应该过得很快的。然后等你回来,办好休假,我们就回去。” 颜鸽飞说:“领了结婚证就好了,就不用把你一个人丢在招待所了,我晚上就能在招待所和你住下。你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梅淑摇摇头说:“不怕。” 颜鸽飞摸着她的头发说:“明天早上我早点回来起床回来陪你说一会儿话,你晚上好好睡觉,脸色这几天熬坏了,有些发白。” 颜鸽飞把梅淑送上房间,灯还没来得及开,哨音就响了,是集合点名的。颜鸽飞在连队楼底下集合完点完名,又到连部开了一个短会,等回到营房床上倒头便呼兹呼兹睡得死沉沉的了。 他连日以来实在是太累了。 也不知道是几点,梅淑睡不着觉。 电热毯热烘烘的,身上都出了汗,露在外面的鼻子尖和脸却是一层冰凉。 房间里一片沉静的空气,心里却是胡七杂八的。 隐约又听见外面那条营房通往岗哨的路上,有皮鞋咯噔咯噔走路的声音,想是夜里士兵换哨吧。 忽然,枕头底下的手机唱起来,怔了一下耳朵,倒吓了梅淑一跳。 这个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呢? 电话是梅淑父亲打来的,问她睡着了没有?在哪里安顿?环境气候吃饭适应不适应?又问到颜鸽飞。 梅淑说他明天回到集训地继续集训去,大约一个月零三天回连队。 她又想了想,害怕父亲担心,就没把打算在驻地外面租房子的事情跟父亲说。 只说部队餐厅的饭还合口味,颜鸽飞的战友们待家属都很好,她现在住在家属招待所里,就在连队大院内,很安全,很干净。气温没家那里那么低,空气也比家那边湿润,就是屋里不烧暖器,也没装空调。 他的战友拿了他们自己的电热器,电热毯,暖手煲给她用。 父亲笑着说他又找钟至善叫他教给用手机,还说迟珊珊回来了又走了。 想是迟珊珊返回来劝说钟至善跟她回江苏,钟至善是那种死性人,下了的决定就不会改。 迟珊珊以为钟至善是因为梅淑才跟她解除婚约的,她恨得她咬牙切齿。 钟至善在梅淑走了以后又想了一遍,他扪心自问,他对迟珊珊的感情离婚姻还是差一点的,幸而是没结婚,铸就这终身的错。 至此迟珊珊回来泪眼苦口的劝他,又忆着说起跟他一块经过的件件桩桩,钟至善虽被她的深情打动,心上稍微有一丝不舍得,却是十分理智的知道,绝不能误了她的一生。 梅淑挂了电话还是睡不着觉。想着找房子的事该从哪里入手的好。找房介?还是寻租房的小广告? 要是有认识的人帮着打听,或许能更快租到价廉合适的。 她记得上午来部队的时候,在连队外面那条路路口的白电信杆上,贴着一页广告,就是说租房的信息的。 当时怎么就没留意一下,记下电话号码。 刚才挂电话的时候听见母亲的说话声,看来父亲定是背着母亲的面打的这个电话。给母亲正好撞见。 只听见母亲恨恨的道:“还问她干甚?以后谁也不要跟她有连挂。” 随后父亲就挂了电话。 梅淑心想,母亲不是不通道理的女人,她素来性子刚烈,以理讲理的。 可跟母亲的这道沟什么时候才能跨过去? 过了一会儿,父亲意外地发来一条短信,只短短地说:“没事。安心。” 想必发短信也是父亲才跟钟至善学会的,父亲不会用拼音,想必是用笔画写的。 梅淑在这爱里恨里边拧绞着一颗做女儿的心,懊愧万分,更难以入眠了。索性下地去看看窗外头的夜黑雾浓,看看夜色下的部队大院是什么样子的。 她光着脚趿拉着大大的拖鞋,裹上军大衣,腿上只套了一条大红色秋裤。 第52章 迟到的订婚戒指(2) 电热器把房间里烤得倒是不太冷。..info 梅淑穿过这层轻轻的热气走到窗口,远远照见连队门口一个战士穿着军大衣直直地站在哨位上,纹丝不动,跟一个雕塑一摸一样。 她想:他冷吗?害怕吗?孤独吗? 这时,又有一个战士从岗亭里出来,与这个“雕塑”互敬了个礼,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才往连房路上返。这个战士,黑夜中走路的姿势依然是标准的,摆着臂,忽然,渐渐地跑起来,却是往家属招待所来了。 军帽低下看不清楚他的脸。 梅淑心想,是一楼柏丽琴嫂子的连长吧。他查哨回来了。 梅淑打了个哈欠,感觉到眼皮沉沉垂下来,心迷糊了,腿也有点冷。又回去在床上躺下来,压好军大衣。 才躺下没有一会儿,外面楼梯上一阵皮鞋腾腾踢踢声,上了二楼来。 梅淑一灵醒,想着也许是二楼还住着别的家属?白天的时候怎么没见着。 也许是晚上刚从火车站接回来的家属,刚住进来,可是明明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好耳熟,是军靴,可是这里又不止颜鸽飞一人穿军靴。 边想边凝神听着动静,皮靴却在她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夜太静,敲门声还是伶俐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梅淑睁开眼睛,还以为在做梦,门口的恰巧就又敲了几下,低低叫了声“二梅”。 梅淑裹上军大衣飞奔到门口,门一开,颜鸽飞哈着白气在门外站着,抿着嘴傻笑道:“睡下了?先进去再说。” 门一背,颜鸽飞就张开双臂做翅膀状,梅淑一头钻进去,在电热器橘红的光中颜鸽飞吻了一阵梅淑,颜鸽飞的嘴唇凉阴阴的。 梅淑问道:“外面是不是很冷?” 颜鸽飞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冷,你在家里冷不冷?” 梅淑摇摇头说:“我也不冷,点着这个很管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鸽飞又问:“刚才睡着了吧?” 梅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给你吵醒了。” 颜鸽飞说:“本来想是来门口看一眼就回去睡了,你也累了,来门口又想就轻轻敲那么几下,你要是没来开门就说明睡得正沉,正香,我就回宿舍,结果,我那么轻你就听见了。怎么,睡不着吗?” 梅淑摇摇头说:“没有,都快睡着了,可能是换了地方的过。” 颜鸽飞又给她往紧裹了裹军大衣,说:“亲爱的,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宿舍睡了。” 梅淑搓着颜鸽飞的脸和手笑着说:“脸这么冰,手也这么冰,没开灯我还能看见你的眼袋,这么深,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明天又走那么早,听话,乖乖回宿舍睡觉去,好不好?” 颜鸽飞抱着她的腰,脸贴近她的脸问:“你舍得赶我走啊?” 梅淑亲了一下他的脸,温柔地望进他深情的眼睛说:“我也想让你留下啊,可是,身体要紧是不是亲爱的?” 颜鸽飞心里明白,明天起早就要出发了,没有时间温存了。 可是军营的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个夜晚一样,这么美,这么迷人。 他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心里无比动容,无比幸福。 颜鸽飞亲吻着她的嘴,整个人都陶醉了。 他从家属招待所依依不舍的走在回连队宿舍的路上,这个夜晚,真是叫人陶醉。 梅淑在窗上一直用眼睛照着他走,又回到床上,掀开后窗的厚窗帘,从后窗上照着他走进连队大楼,又等着他的宿舍熄了灯,才躺下。 梅淑觉得才刚刚睡着,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当当当当的,特别响。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营院里忽然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扰了梅淑的美梦。 梅淑心想着,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样吵? 部队的广播也唱起来了,起床号也响过了,一队战士喊叫着口号从家属招待所院门口经过,咵咵咵咵的几十个人一齐擂鼓一样的声音,跟敲门声混在一起。 颜鸽飞敲着卧室的窗低低地喊:“二梅,起床了吗?” 梅淑噌的坐起来,一面赶快穿衣起床,一面冲着窗说:“马上,马上,等一等。” 颜鸽飞军容整肃的站在门外,家属招待所大门口停着一辆绿越野。 颜鸽飞说:“我刚在后面碰见周嫂,已经跟周嫂说了,周嫂再一趟来家属院会带早饭来给你吃。车就在外面等着,我得马上走了,你一个人找着房子就搬找不着就先住在这里,我已经跟领导汇报过了,你一个人把自己照顾好。” 梅淑扶着门说:“好。” 颜鸽飞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到了集训队,规定上交手机,但是我一定会找公用电话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你刚来我就去集训,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二梅,我……” 梅淑摇摇头,从军装低下拉住他的手,不叫他说下去。 颜鸽飞说:“好,我不说了,那我就走了,三十三天就回来。” 梅淑只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跟颜鸽飞说,此时此刻却觉得一句也说不出口,一张口就要泪飞顿作倾盆雨了,但是她抿着嘴唇笑道:“恩,好,只有三十三天,不要紧的。” 颜鸽飞慢慢放开她的手,又拉住,再放开,才转身走了。可是才走到楼梯口那里,却觉得已经万丈远了。 梅淑忍不住叫住他:“鸽飞,你等一等。” 又追上去,给他正了正迷彩帽和八一皮腰带,拉展衣襟,努力微笑着抚摸着他嘴上的干皮说:“好了,你走吧,记得多喝水,有周嫂和小文书他们在,你不用太担心我,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颜鸽飞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抚着她的头发说:“才一个月零三天麽,很快就过去的,在家属招待所好好等我回来。” 梅淑含着泪点点头把他送下楼去,眼见他坐上越野车。 等车开始走了,她又跟着车走。 那开车的战士也是慢慢开着,颜鸽飞伸出一只手摇着说:“梅淑,回去吧,别送了。” 这时候,车已经走到连队大门口了。 梅淑把脚步收回来,站住,不走过去,只微笑着跟颜鸽飞摇了摇手,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眼睛里的泪了。 哨兵向越野车里的战友敬了一个军礼,越野车出了连队大门,又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梅淑赶快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干嘛要悲伤呢,很快就见面的,三十三天很快就可以过去的,很快的。 她安慰着自己。 颜鸽飞在越野车的后视镜里也看到梅淑微笑的脸上淌下泪来了,那泪光,在晨光里那么美,那么让他动情,那么让他不舍得离开。 这最美的泪,就是军嫂的泪。 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侧了个身唰的一下也给梅淑敬了一个军礼。 她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遇。 梅淑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脸上的泪痕还在,她怕小战士看到了笑话。 她也微笑着跟他点了点头。 梅淑独自走在回连队招待所的路上。 她的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这整个的连队大院仿佛也一下子空了,陌生了。 颜鸽飞在车上怔怔地望着窗外唰唰飞过去的街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开车的战士看了他一眼,说道:“副连长,嫂子昨天才来的吧?” 颜鸽飞点点头笑着“唔”了一声。 开车的战士说:“你跟嫂子感情挺深的吧,那么恩爱,我都羡慕死了,等退伍回去了我也好好谈上一个对象,结婚。” 颜鸽飞想着,吃住都还没安顿好,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属招待所,心始终是提着的,放不下,只道:“好呀,结了婚就有人疼了。” 第53章 夜色太美太迷人(1) 开车的战士又说:“可是我还有两年呢,还得安心在部队待上两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颜鸽飞笑着说:“安心待着,等你将来回去娶了媳妇,小两口也是这样恩爱。” 开车的战士嘿嘿笑道:“副连长,羡慕归羡慕,可我觉得这幸福感也是会传染的啊,刚才在连队大院我就被传染到了,这么传染一下,真好,觉得当兵当得特有劲,咱们的军人家属真体贴。” 颜鸽飞没说话,看着后视镜里战友那一张幸福的脸,倒比自己还甜。 他是憧憬到复员以后他自己的幸福生活了,媳妇在太阳底下晾衣服,他在他们的小厨房里炖红烧排骨,女儿扎着两个高高的小辫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唱歌转圈圈。 梅淑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一时倒不知道先做什么好,刚才困的起不来现在还是半灵醒的,头昏昏的。 又想起来还没洗脸,先去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她洗罢脸,跟悬挂门背后的心形镜子里面的自己打着照面,面面相觑,慢慢地笑弯了嘴。 这笑,是因为她想起了那句“分别是为了重逢”的话。 她还要害怕什么,她知道即使她跟他有一万次的分别都会重逢的。 是的,可是她也知道,即使有重逢她还是害怕分别,这一回一回的煎着心,她实在是害怕这样的一种牵肠挂肚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她也没办法告诉颜鸽飞。 梅淑在地上转了一圈,坐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两只冰手掴住杯身。 这个房间,这样白净的墙,觉得这个房间这时候特别的大而空,满满的冷气爬满白墙。眼睛一瞧,冷气就反射回眼睛里,直往心窝里扑。 一楼柏丽琴嫂子上楼来,敲了敲梅淑的窗玻璃,说:“弟妹,在家吗,开一下门。” 梅淑出来开门,笑脸迎着门外人:“嫂子,快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柏丽琴手里端着一碗热乎的包子,放在餐桌上边笑道:“我早上刚包的,你尝尝,鸡蛋韭菜青菜蘑菇馅儿的,还热着呢。” 梅淑说:“这馅我第一回吃呢,谢谢嫂子。” 柏丽琴问:“颜副连长集训了,就你一个人了,你中午到哪里去吃饭?” 梅淑说:“他托了连里头小文书给我带饭,嫂子。” 柏丽琴说:“肯定是他们连队餐厅的饭,你要是吃不惯炊事班做的饭,就去我那里一块吃,我那儿有粥,我锅上还蒸着包子呢,说了这么大功夫话了,我得回去看看。” 梅淑说:“炊事班的饭还吃的惯啊,谢谢嫂子。” 送走柏丽琴,才进门坐下,外头又有人来敲门。 这回门口来了一个满面沧桑的中年女人,头发黑油油的倒不像她那个年纪,整齐盘在脑后,别着一个大藏蓝绸布蝴蝶结,体态丰盈,脸面红润,一颦一笑都透着岁月美。 唯有手背上的皮粗了些,年轻时候一定更迷人些。 这个打扮完全是城里郊外女人的恰到好处的雅致。 她笑问:“你好,你是副连长的家属吧?姓,姓梅?” 梅淑笑着点头道:“我是梅淑,您是周嫂吧?鸽飞经常跟我提周嫂,他的战友们也一口一个周嫂的,我跟周嫂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一点都没有陌生的感觉,周嫂快进来。” 周嫂说:“对,我是,你们总是这么客气,看来咱们姐妹还是挺投缘的,小梅以后叫我姐也行,要是叫周嫂顺口就还叫周嫂,都一样。” 梅淑点点头,笑着把周嫂请进门。 周嫂说:“我来收啤酒瓶的,你这里没有吧?” 梅淑指指门背后,说:“我住进来的时候那里就放着两箱空啤酒瓶,嫂子拿走吧。” 周嫂说:“好,肯定是上一回住的家属留下来的。” 又问:“小梅,你还没吃早饭吧?” 梅淑说:“吃了两个包子,一楼的嫂子做的。” 周嫂一面把手里提的饭盒打开,底下一层是豆浆,上头一层是小块的鸡蛋饼,又说:“饿了吧?快,坐下趁热把它吃了,刘文书打电话叫给你带的。” 梅淑把它们腾倒进碗里,笑着说:“嫂子,你等等,我给你拿钱。” 周嫂用手挡住她说:“快别呀小梅,这就生分了,副连长刘文书他们人都特别好,这个部队战友们都待我好,我跟好多家属们也都认识,咱们是这么投缘,这也算是认识了,下一回就是熟人了,你可不能跟我这么客气。” 梅淑从裤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将钱摁在周嫂手里,说:“嫂子,你生活也不容易,这钱非拿不可,这怎么会是生分呢?我一看见嫂子,就好像见着我邻家的嫂子一样的,生分不了,虽说钱不多,倒是嫂子你不拿起这钱,以后我就不敢再麻烦嫂子了。” 周嫂推说:“小梅,你看你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你就尽管给我说,你要非给嫂子这几个钱,那就嫌弃我这个嫂子。” 梅淑笑着说:“我怎么会嫌弃嫂子呢?那好吧,那就谢谢嫂子了。” 周嫂也笑着说:“快吃了,别吃喝上冷的东西肚子疼,大冬天的,颜副连长早上走的?” 梅淑一面喝豆浆一面说:“早上走的。唔,对了,嫂子,我想在部队外面租房子住,你知道有人出租房子吗?” 周嫂想了想,说:“出租房子?出租房子?哎,对了,我家附近有个小区,好像有一间阁楼出租,是个九楼,面积刚好,我回去给你问问租出去了吗?要是还没租出去,我再问问租金多少钱?怎么算?主家人怎么样?那栋楼里正好有个熟人。” 梅淑说:“那就麻烦嫂子了,这个地方找工作不知道难找吗?” 周嫂说:“那得看,是找什么样的工作,不过你念过大学,应该找一个差不多点的工作是能找着的,你们是准备在这里安家了吧?” 梅淑说:“得看他呢,暂时先住着。” 周嫂说:“他们当兵的不容易,咱们嫁给当兵的也不容易,我家房子要是能住开,你就搬到我家去住,不用费这精神到处去找房子了,儿子儿媳一间卧室,我跟孙孙住在客厅隔出来的一个小间,房子的平米太小。” 周嫂当年供出儿子读技校,卖了丈夫刚复原时候在当地买的一所平房小院,再加上娘家婆家的周济,和小两口的积蓄勉勉强强在近郊买了一个将近六十平米的单元楼,一室一厅的。 只是离市中心比较远。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嫂在小区中间的别墅楼里租下第一层,办了个便利小超市。生意收入还可以,大多数时间儿子在经营。 一个女人家的,这么多年撑的也累了,儿子长大了,又生了儿子,她这个当奶奶的又有了新的营生。 即便是能住得开,梅淑也是不愿意去打扰周嫂天伦之乐的生活的。 颜鸽飞给梅淑说过周嫂的一些事情,送走周嫂,梅淑想周嫂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找个伴? 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带着孩子拼闯,吃苦受屈。 一个女人,成为了母亲之后,她的生命就会变得不卑不亢,就对生活充满了信仰,心就会获得真正的怒放,散发出永不凋谢的暗香,随着时日的增长,女人这朵花就会越发楚楚美丽。 她又想起了她母亲。 母亲像寒冬腊月天里怒放枝头的一朵梅花,生活现状再困难也绝不肯低头妥协。母亲倔强,勤谨持家,小心护着家庭的荣誉,为孩子们期望和计划着以后,送女儿去外头念书。她坚信读书是改变命运的途径。她的女儿一定要有知识,一定要比自己这一老辈人强,那么,就要通过读书,喝墨水,考取公家职位。 第54章 夜色太美太迷人(2) 梅淑想,母亲一定是对自己失望透了的,一想到这些,梅淑的心里就不禁惴惴起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烙饼和包子在白瓷碗里已经放凉了,豆浆喝了半杯,房间里点着的电热器释放着干燥的一屋子热气。 梅淑推开窗,就站在窗台跟前,外头的冷气迎面扑在脸上,倒叫她冷静了冷静。 这时候,刘魏笑在窗底下仰面笑着叫了声:“嫂子,周嫂来了吗?你吃饭了吗?” 梅淑才发现窗底下站着的战士。 刘魏笑的皮肤细嫩的很,玲珑臻白,五官净秀,一张脸极其美。 他后边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战士,脸方方的,只笑嘻嘻的,一手提着两只绿暖壶。 梅淑笑道:“吃了,你们吃了吗?” 刘魏笑说:“我们早就吃了,嫂子。” 一面说一面朝楼里跑进来,话音余音还在楼外面,转眼,两个战士已经端端正正站在门口喊“嫂子开门”了。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放下暖壶,也不敢看梅淑,把空暖壶提开,新灌的绿暖壶整齐摆在窗底下一排,像一列哨兵。 梅淑笑着对他说:“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战士说:“嫂子不谢,我叫王冰。嫂子,我先走了,嫂子再见。” 临走,才看了梅淑一眼,反倒自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刘魏笑说:“看门,别撞坏了嫂子的门,我们还得给嫂子修门呢。” 小战士才发觉自己差点就撞在门框上,忙说:“门没看见,门没看见。”又说:“没看见门,没看见门。”一面一溜烟的逃掉了。 刘魏笑对着门叫了声:“慢点,别打了暖壶。” 回头和梅淑咯咯笑了起来。 刘魏笑说:“嫂子,他说他想来看看嫂子,又不敢,早上非得跟着我来送暖壶,一见女孩就特别害羞,每回在排里开排务会的时候他可能发言了,说起来没完没了,吓得排长都不敢叫他发言了,谁知一见女孩子还脸红,真是。(..info$>>>棉、花‘糖’小‘說’)” 梅淑笑道:“他挺可爱的,你们都认识周嫂吗?周嫂人挺好的!” 刘魏笑说:“唔,是啊,我们一来部队就认识周嫂了,周嫂她给你带的早饭吃了吗?” 他又见碗里的饼和包子,又问:“怎么,嫂子,没吃吗?口味不对?” 梅淑忙说:“喝了一杯豆浆,周嫂来时我已经吃了两个包子,也不饿。” 刘魏笑说:“那么小的包子,跟饺子一样秀气,吃两个顶什么用,嫂子在哪里买的?” 梅淑说:“那是一楼的嫂子送上来的,她自己才包的,还是热的呢。” 刘魏笑说:“噢?嫂子她还会做包子啊?头一回见,倒是连长会,嫂子也是越来越会做饭了。” 梅淑说:“味道还不错,很香,你尝一个,吃最底下的,上面的已经冷了。” 一面说一面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微热的包子来。 刘魏笑吃了一口,笑道:“恩,嫂子,不用说,还行,像个包子样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她:“嫂子,副连长的那个表妹叫什么名字?” 梅淑问:“哪个表妹?” 刘魏笑说:“就是前段时间,那个来部队给副连长捎来东西的,伶牙俐齿的那位。” 梅淑知道说的是凌慧,这事情颜鸽飞跟她说过。 梅淑说:“噢,叫凌慧,是我大姨家的,是我的表妹。” 刘魏笑说:“她不苟言笑?说话还挺厉害的,说是家里头让她捎信儿捎东西,那时候副连长在集训地,我说给她捎给副连长她也不肯,正好部队有车过去,破例拉上她当面去见副连长,回来的时候还见她好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她说进了沙子,那训练的地方除了男兵多就是沙子多。我跟她搭讪,她也不理我。” 梅淑说:“我跟慧慧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的。” 刘魏笑问:“是副连长家里出什么事了?那怎么是她来?” 梅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方说:“没有,他家没出事,是我有东西捎给他,他从我家走的时候,把一些证件落在我家了,还有一些私人的东西给他,正好慧慧出来这边办事,就让她一并捎来。” 刘魏笑又问:“她来办什么事?肯定是事情不顺心,情绪那么低落,怎么都不笑。” 梅淑想了一下,看着窗外头的光树说:“可能是给以前的同事结婚吧?” 刘魏笑说:“她现在在哪里上班?家乡那边?” 梅淑说:“在家那边高中复习考大学呢。” 刘魏笑思索道:“肯定是学习压力大,这边结婚的以前的同事偏又是很重要的人,难道是她以前的男朋友结婚?” 梅淑摇摇头,又忽然顿下来说:“这个,也许是,她哭过吗?” 刘魏笑说:“她肯定哭过,嫂子,我在车上见她擦泪呢,她也许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哭。” 梅淑自言自语讷讷:“她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傻丫头。” 刘魏笑笑着问:“嫂子,你表妹她整二十岁?” 梅淑看出来刘魏笑对凌慧的意思,便说:“对呀,整二十岁。” 刘魏笑开心地说:“我比她大两岁,嫂子能不能给我们介绍认识?” 梅淑说:“你们不是已经认识过了呀?” 刘魏笑说:“她那时候估计光沉浸在她的伤心事里,恐怕现在都已经记不起我这个人了,嫂子不知道,她那时候爱理不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人话多,招她讨厌了。” 梅淑笑道:“怎么会呢,其实她的性格跟你一样,一张嘴能说会道的,小时候就是机灵精怪的,嗓门又亮又脆,长得又漂亮,小时候亲戚们都说她长大是一块唱歌的材料。” 刘笑说:“嫂子,我小时候啊,都还说我是唱戏的材料呢,谁知道我没唱戏当小生当兵扛枪保家卫国来了,哈哈……那她为什么又回高中复读考大学呢?”顿了顿又说:“等她考上大学那时候,肯定我也已经转业回家了。” 梅淑说:“她想考文凭,在外头打工吃了文凭上的亏,才下定决心回学校复习班复习考大学。” 刘魏笑想了想方说:“嫂子,那她现在肯定不能分心,我不能打扰她复习,影响到她考大学,等她明年高考结束,上了大学,嫂子再帮我介绍行不行?” 梅淑说:“行啊。” 刘魏笑说:“那嫂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先提提我的名字,看她还能记起不,先要她有个印象,不要忘干净。” 梅淑说:“好,今天周六吧?你们连里过星期?” 刘魏笑点头道:“恩嫂子,不过下午有任务。” 这时,手机碰巧响起来,有战友打来电话说连队开会安排下午的任务。 刘魏笑接完电话,站起来对梅淑说:“嫂子,连里开会,我等一下开完会过来给嫂子看个东西,你要是一个人待着闷,等一下我带你出去营区转转。” 刘魏笑走后,房间里又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梅淑想,颜鸽飞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他答应的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的事情,不知道他忘记了没有。 就是没忘,他们集训地通讯条件好不好,她也不知道,以前有一回他也是这么答应她的,可他那训练的山里竟不通电,过了半个多月后,才打了电话来。 梅淑想不到,这一回他那里训练的地方,电倒是通,手机信号完全屏蔽,又集体没收了手机。 好在集训地的大门口有一个公用电话亭,油漆成一顶迷彩铜军帽模样,整体是一个挺拔的哨兵形象。 第55章 女人花(1) 整个集训地只有这一处公用电话,不至使颜鸽飞又食言于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是不想食言,可是大多数时候不由他。 她想他了,这是这个离别后的第一天,她想念他的吻,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冷峻的脸上温暖的微笑,总之,她想念他的一切,想得心疼,想得透不过气。 她不喜欢这样的离别,没有人喜欢这样生生的离别和疼痛的想念,可,她没有办法,他也没有办法。 那么,唯愿在离别的日子里,彼此珍重吧。 中午的时候,连队营房低下的战士们集合起来唱着军歌去吃饭,部队的广播里也放着嘹亮的军歌。 营院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影子。 想念,真是煎熬人的心。 周嫂带着午饭来给梅淑,看见门窗敞开着,也先在门口敲了几下门。一回头见梅淑从楼底下走上来。 梅淑见是周嫂,笑着迎上去说:“周嫂来了,我去服务社称了半斤饼干,刚才拖了地,开着门窗晾一晾,在这里也没处去。” 周嫂笑道:“就是呀,这部队里头到处都是禁地,就是能去的地方也都是男兵,要是他在,他陪着你,其实他不在的时候,他连里的战友也有认识你的,你也出去转转,不要老在房间窝着,又阴又闷的。” 梅淑说:“我得找个房子住,再找个工作做着,这儿毕竟是部队招待所。.info[]” 周嫂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说:“来,先吃饭,上头一层是米饭和菜,下头一层是青菜豆腐鸡蛋汤,多吃点,不要他集训比武回来,你瘦成这青菜了,女人呀,一个人的时候就得自己照顾自己吃好喝好睡好,你这以后一个人的日子还不会少。” 梅淑一面坐下吃起来,一面问:“嫂子吃了吗?” 周嫂说:“我是吃了才来的,快趁热吃,驱驱寒,暖暖身子。” 梅淑说:“谢谢嫂子。” 周嫂说:“可不要跟我这样客气,我在家自己做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梅淑吃着说:“很好吃,正合我口味呢嫂子,我跟他都不很会做饭。” 周嫂说:“我刚结婚的时候也是什么饭都不会做,可是以后的日子长呢,慢慢做着做着就什么都会做了。对了,那房子我给你又问了一家,上一回我跟你说的那间阁楼已经租出去了,现在问的这房子也是同一个单元楼的二楼,那一家一下买下了二楼的二零一和二零二,对门,现在他们一家住在二零二,二零一是留给儿子以后结婚时候用的,以后也是给儿子儿媳住,他儿子才念高一。” 梅淑问:“租金多少?” 周嫂说:“一年三千四,价钱我还能跟他再说说,我跟他们一家人是老早就认识的,他们在商场有两个店,他们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现在开出一间阳面卧室来出租,配上一厨一卫一厅。那间卧室连着阳台。其实他们家不缺那三千来块钱,他们家本来是不打算外租的,怕损房子,是我跟他们说起来这情况,他们才开出一间来。” 歇了口气又说:“他们问我租房子的是我什么人,我说可是我妹,那个,你瞅时间先去看看房子行不行,然后咱们再跟他细谈。” 梅淑说:“谢谢嫂子,嫂子帮忙问的我肯定是放心得过的,租金差不多就可以。” 午饭后梅淑跟随周嫂去看了那房子,说好次日搬进去的。 大约五点多的时候,颜鸽飞打了电话来,说集训地收了手机,又问她是不是等了一天他的电话? 梅淑从手机里听见他那边有呼啸的山风不休不止的吹着,听不清他说话的声音。 梅淑大声问他:“你那集训地风真大,手握着电话冷不冷?” 颜鸽飞吸了一下鼻子大声说:“不冷,我手上戴了一副皮手套,你中午睡觉的时候记得要把被子盖上,晚上睡觉盖一条压一条,屋里冷别冻坏了,我那柜子里还有一床新被子,我告小文书给你送去的,送去了吗?” 梅淑说:“不知道小文书他们出去火车站执行什么任务,还没回来呢,我有这件军大衣压,也不是太冷,你那地方晚上睡觉冷不冷?” 颜鸽飞说:“不冷,我也压军大衣,周嫂今天给你带饭了吗?有没有饿肚子?” 梅淑说:“带了呢,周嫂顿顿带饭来,今天早上一楼的柏丽琴嫂子还给我送了一碗包子,小文书跟一个叫王冰的小战士打来了四暖壶热水,大家待我这么好,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又没有为大家做什么。” 颜鸽飞笑说:“他们对家属都这么好的,等回去有机会请他们到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你亲自贴厨。” 梅淑又说:“还有,我今天下午还和周嫂去看了看房子,准备明天搬过去。房子也是周嫂帮忙找的,房主跟周嫂是熟人,租金一月才一百五,这在市里已经算低的了。” 颜鸽飞说:“我不在,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梅淑说:“恩,我会的。”颜鸽飞说:“你才来了,我就集训走了,也没好好陪陪你,人生地不熟的,把你一个人扔在部队招待所,我……” 梅淑笑着说:“你是军令如山,不过只有一个月零三天,周嫂小文书柏丽琴嫂子还有那么多你的战友们都很关照我,你那边训练紧不紧?累不累?” 颜鸽飞说:“还好,我知道有人在家等着我,我这训练起来就浑身都是劲,背文化知识也背得特别快,不觉得累了,可是中间总有一些别的心思跑出来,简直不由我自己控制,这一想你心里就热腾腾的。” 梅淑笑着大声问道:“你这样不专心,比武还能比出好成绩呀?” 颜鸽飞说:“我现在就觉得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有你,我就是有家的人了,梅,我想好了,等我比武回去,我们就在部队招待所办一个婚礼,你说好不好?” 梅淑问:“在部队办?” 颜鸽飞又问:“嫁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当兵的,后悔不后悔?” 梅淑拨转着指头上的戒指笑着大声说:“可以后悔吗?后悔还来得及吗?” 梅淑顿了顿,又说:“我不后悔,有的东西是无价的。” 颜鸽飞说:“等我比武回去,我找时间去炊事班学几个你的家乡菜,以后,我做给你吃,我记得你爱吃拌疙瘩汤,尖椒炒土豆丝,你爱吃什么我就学什么,好不好?” 梅淑笑说:“恩,好。” 颜鸽飞说:“搬过去一个人住多注意安全,家里缺什么东西自己再上街买点。” 梅淑说:“被子枕头床垫锅碗瓢盆都得买,我先简单置办点家用,发现缺什么了,慢慢添置。你安心训练,不要老是担心我,要是打电话不方便,训练又紧张,三两天打一次,实在不行,一周也行。我先搬过去安顿好,就出去找事做,免得一个人老待在家里闲出毛病来。” 颜鸽飞说:“我看情况,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我还是一天一通电话,你买一个电视放家里,热闹些,要不然一个人回去待着孤闷,明日拿我工资卡去取点钱出来,你卡里的钱先不要动,先存着,你也得让我为我们的家出点力啊,现在我出不上力,就出点钱吧。” 说到这里,集训地那边的集合哨吹响了。 颜鸽飞说:“我们集合了,点名,吃饭,我得回去了,你先挂电话。” 梅淑大声说:“那我挂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第56章 女人花(2) 她记起来刚才颜鸽飞好几次提到“家”这个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家,她现在是他的家。 有她不觉军衣单。 而他也是她的家。 军人的家是什么?是军嫂。 军嫂的家是什么?是想念。 心有归属,便是这样一种落地的感觉。 她想着,不禁幸福地笑了起来。 梅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凌慧打一个电话? 凌慧那头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她知道她忽然回去复读考大学一定是有别的隐情的,她隐约看出她瞧颜鸽飞的眼神,那是一个少女含着春梦的眼神。 梅淑唯不敢想给家里打电话,想也不敢想,一想,心就要剧烈的疼了,这是她的婚姻里最疼痛的部分。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刘魏笑他们的军用卡车才一辆一辆的开进连队大院。 晚饭后,营区的广播唱完军歌,正播着新闻,刘魏笑走在去家属招待所的路上。 刘魏笑敲开门后,先是道歉:“嫂子,不好意思,我们出任务才回来,上午开完会就去准备去了,你晚饭吃了吗?” 梅淑笑道:“我在你们开晚饭以前就吃了周嫂带的晚饭,我见你们上午忙着,又见你们的车开出营区,你吃了没?坐下,坐下。” 刘魏笑坐下说:“我吃了,嫂子,我带了一个东西来给你看。” 说着把相册翻开,送到梅淑跟前,说:“嫂子,这是我的相册,以后复员离开部队了,也有个翻着怀念怀念的凭证。” 又说:“这里面还有好多副连长的照片呢。” 他一面翻一面介绍:“这张是我在新兵连那时候,跟带兵的班长照的,他现在已经复员了,人很好。” 又翻:“这张是新兵连合影。” 再翻:“这张是刚下到汽车连,在驾驶室,嫂子你瞧这儿,那旁边驾驶座上露着半个侧脸的就是副连长,那时候还是排长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直翻一直讲:“嫂子,你看,这是我有一回出任务,在加油站照的,是副连长给照的,帅吧。” 翻到一张母子合影,他指着相片儿中的女人说:“嫂子,这是我妈,那年从我们当地人武部走的时候,我妈来送我,照的。” 梅淑说:“你妈看起来真年轻,你眼睛跟你妈长得一模一样的。” 刘魏笑笑道:“是吗嫂子,都这么说呢。” 他继续翻,继续介绍道:“嫂子你看这张,这是演习结束后,副连长跟我们军区副司令员的合影,那时候大家都晒得很黑,跟黑炭一样。” 又翻:“噢,这张,这张啊是以前我那个班的合影,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复员了。” 一张不落都一一瞧过介绍过了,整本相册都看完了之后。梅淑又拿着相册倒着翻看了一遍,刘魏笑把那张颜鸽飞与副司令的合影留给了梅淑。 刘魏笑抱着相册说:“嫂子,我回去看新闻了,嫂子晚上早点休息,再见。”才出门没一会儿,又返了回来,敲开门,笑嘻嘻的说:“嫂子,忘了拿帽子跟手套了。” 梅淑正要开门去追他,便在门口把手里拿着的帽子手套交给他。 刘魏笑谢了她,戴上帽子手套,转过身去,顿了一下,又转过来,笑道:“嫂子,你看我这老鼠心,我还有个事儿,那个,那个,慧慧的事,嫂子可千万跟她提我一下。” 梅淑笑着点点头:“一定忘不了。” 送走刘魏笑,梅淑又想起凌慧。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过去,一直没人接听。 月亮照到窗上来了,冬天的夜就是来的这样早,长夜漫漫。 梅淑又拨了一遍,凌慧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梅淑就更放心不下她了,心上像拌了个东西。 梅淑又愧疚地想着母亲。不知道父母身体是否安好? 拿出枕头底下早年的那张全家福,倚在被子上盯着瞧。又把戒指托下来,瞧了瞧再戴在无名上。再瞧全家福。 电热器烤的脚心热热的,脚上棉拖鞋的底都软了,却怎么都烤不到心上去,心里头凉丁丁的。 这时,又有人敲门,梅淑把相片又压回去枕头底下,下地去开门。 昨天打扫家属招待所院子的那小战士站在门口。 忘了问他的名字。 小战士把军装常服外面披着军大衣,头上的军帽檐盖到眉毛上,庄严肃穆的。眉毛底下的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小战士给梅淑敬了个礼,道:“嫂子,晚上好。” 梅淑笑道:“是你啊,晚上好啊,进来说话,外头冷。” 他把黑皮手套托下来,放在桌上又拿在手里,端端正正坐在颜鸽飞在家时坐的那张椅子上,也不敢看梅淑。 梅淑问道:“你这是去哪去,穿得这么正规。” 小战士说:“我等一下去站岗,嫂子,我,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梅淑笑着说:“什么事,你说。” 小战士说:“等嫂子有时间,我想请嫂子帮我外出称点毛线,挑一挑颜色,我想给我妈打一条围巾,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好。” 梅淑惊诧地问道:“你还会打围巾吗?” 小战士笑说:“老兵教的,连队许多人都会打的。” 梅淑惭愧地:“我就不会,我还不如你们这些男人手巧。” 小战士笑道:“很简单的,一学就会了,副连长也会。” 梅淑笑起来:“那什么时候我也跟他学学织围巾。明天下午我和你去,你连里没事吧?” 小战士笑道:“多谢嫂子,我们明天没事的,那我请明天下午外出的假。” 梅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战士答道:“嫂子,我叫王学勤。”一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帽和军大衣上的肩章,毛领子,戴上皮手套说:“嫂子,我去站岗了,明天见。” 梅淑说:“明天下午三点半到购物大楼那里,我在那里等你。” 王学勤嗬嗬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王学勤走了以后,梅淑远远从窗上瞧着他在连队门口换哨,与哨上的战友互敬军礼。 却使梅淑又想起了凌慧。她也是这样青青葱葱的年岁呢。 在这样的年岁里,眼底总有一层故事,不肯说于旁人听,拼命往心底里藏。 女人是天生的敏感,尤其是女人对女人。 如果凌慧是为了他,那现时现刻,她眼底的故事已破碎了。他是凌慧的灵魂,凌慧便没有了灵魂。 梅淑怎么能够不为着她担心? 总是因为梅淑。 梅淑爱她,宠她,而梅淑却偏偏是她灵魂里那个男人的女人。 梅淑想,或许凌慧恨她,却也是爱她的,毕竟有二十几年的姐妹情分在。 没有爱,于无关痛痒之人,哪里又会生出恨来? 梅淑正胡想着,两只手托在石窗台上的时间久了,胳膊已经完全麻了,钻心的凉气,直入骨三分。 两只手的手指头都僵了,舒不展,半抓着。 梅淑把两只手放在嘴上哈着,搓着,才有了点热气。 梅淑豁拉一下子将绿窗帘拉上。 绿窗帘映着黄月光,格外亮。 这时,凌慧给梅淑回了电话过来。 凌慧大约是喝了酒了,说话颠倒,舌头也短了,话说的含含糊糊的,一句话就有半句含在嘴里。 根本是胡言乱语的。 凌慧问:“这么稀罕呀,还以为你跟我决裂了……打电话干甚?” 她那边很吵闹,梅淑使劲听,也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便问:“慧慧,你在哪里呢,下自习了吗?” 凌慧嗤笑道:“你管我,你还管的挺宽的啊,本人我是有妈的人,更何况你只是个我表姐,管的长哩也是。” 梅淑说:“你现在在哪,怎么这么吵闹,你喝酒了?” 第57章 有她不觉军衣单 电话里边哄嗵哄嗵的架子鼓声,男男女女的喊叫声,渐渐安静了下来,碰杯的,劝酒的,唱歌的,称兄道弟的,谈情说爱的,大声笑的叫的,摇滚乐打击乐掺砌着乱作一团的种种声音,都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凌慧才说:“你在那边怎么样?啊?跟颜鸽飞领结婚证了没?他在不在旁边?” 梅淑说:“你姐夫去集训了,我在部队招待所。等他集训回来才能休假回他老家去领证。” 凌慧自言自语喃喃道:“姐夫?嗬,我姐夫?” 梅淑说:“慧慧,晚上一个人在那么乱的地方不安全,早点回学校睡觉。” 凌慧大声笑道:“你说甚?不安全?我跟我们学校的同学在一块喝喝酒唱唱歌,有甚不安全的?” 梅淑说:“慧慧,听话!这么晚喝什么呢,别任性!你忘了你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了?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你这次回来不是想考大学吗?” 凌慧笑道:“想喝就喝喽,喝什么,肯定是喝酒嘛,你问我回来干什么啊,我回来考什么大学啊,我为什么要回来考大学啊,考大学,我还考什么大学啊我,谁在乎那一张文凭啊,难道我成了大学生,他就能跟我在一起了?我就是个笑话,大笑话。” 梅淑说:“考大学是为自己考,不是为了留住某一个男人,慧慧,如果一个男人足够爱你,你即便不是大学生,他也不会嫌弃你,别做傻事,听话,快回学校去。” 凌慧说:“那我也不想考了,不想考不想考就是不想考,你管的真长,没别的事情我挂了,我这一头还忙着呢,净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现在不想说话,跟谁也不想说,一句也多余,让我自己安静待着,做点学习思念痛苦以外的事情,好不好,尤其是你,不要吵我。” 梅淑的脸给电热器烤得烫生生的,仿佛是她犯了弥天大错,让她无地自容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静了静,才说:“爱情这回事,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不是幸福的,如果只是被爱,也不是幸福的,只有相爱才是幸福的,像你这么好的年纪,姐现在跟你说也许你是无法信的,除了爱情也许还有别的事情,何苦为难自己,为谁荒废了青春呢?” 那头凌慧听完什么话也不答,许是哭了,只挂断了电话。 梅淑着急的一个人坐在床上,脑子里想了一遍,唯想到钟至善。 其实最先想到的是赵树森,可是,也许这个时候钟至善去会好一点,也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她给钟至善打通电话,钟至善先是惊喜,他惊诧道:“怎么会是你?” 梅淑急促地说:“二哥,是我。” 钟至善又问:“出什么事了?听见你好像不高兴?” 梅淑问他:“我没事,二哥,你现在在城里吗?” 钟至善说:“我在,在职中我的宿舍呢,怎么?” 梅淑又问:“二哥,你睡下了吗?” 那头,钟至善从被窝里忽地坐起来说:“没躺下呢,没呢,我现在一个人住一个宿舍很方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妹夫不在家?” 梅淑说:“他去集训了,你方便帮我一个忙吗?” 钟至善说:“什么忙,你说啊。” 梅淑说:“我大姨家闺女,凌慧,现在在外面跟一帮男同学喝酒,你帮我去把她找回学校来,送回女生宿舍去,好不好。” 钟至善说:“二梅,凌慧这几天似乎总是夜不归宿,学校领导已经给了她警告了,跟她在一起的那些男同学是学校先前开除了的学生,昨天晚上我跟几个男老师在外面吃饭碰见她,把她带回学校,他们能在哪喝酒呢,你别担心,城里就那几个地方,我肯定能找见她。” 梅淑说:“二哥,谢谢你。” 钟至善说:“谢我干什么,不要谢,我这就去找凌慧,还有,你别总是二哥二哥的叫我,难道在你心里就,只有这一样情分?” 梅淑说:“二哥,我……” 钟至善慌打断她说:“别说,我知道的,不用说出来,我记得那时候,你喜欢吃杏,有一回我们去瓦窑上偷杏吃……” 梅淑说:“二哥,都过去了,小时候都是不懂事。” 钟至善说:“可是我宁愿永远留在那个年纪,跟你在一起。” 梅淑说:“可是二哥,人都要长大的,我很珍惜我现在的幸福。” 顿了顿,梅淑才又问他:“二哥,我家里人,他们都好吗?” 钟至善说:“都好,我昨天上午回了家一趟,路上碰见你爸跟你妈去小卖部买盐,有说有笑的,挺开心的。” 梅淑的心豁腾的沉了一下,像被针锥刺了无数下一样,父母真当没了这个女儿了吗? 梅淑马上又为这个念头怨起自己来了。 她知道父母的心里是苦的。 她遥遥的想,但愿父母能像从前一样开心。 父母一生经历过多少变故和痛事啊,临到老,还要经历这一样。 每想到此,梅淑就恨她自己做的这选择了。 钟至善听梅淑不说话,才反应过来,忙说了一些宽慰她的话:“二梅,我能看出来,他们是牵挂你的,上回你爸来让我教他发短信,学得多认真,你妈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接记你的,还有你姐。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都希望你生活得好,我也希望你幸福。” 又有点埋怨道:“你才去,他就去集训了?你一个人还谁也不认识,就算他是身不由己,也太不像话了,要是我,我是怎么也不肯把你一个人丢下的,因为我舍不得也不放心,这么多年,我的心还一直都是你的,你跟他在一起,我还真的放心不了,二梅,我的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梅淑打住他的话说:“二哥,二哥就是二哥,你别再说这些话了!” 钟至善说:“我怎么能不说,你不让我说出来,我憋在心里难受!那一天,当我看见我哥抱着你的时候,我的心都快爆炸了,我真想冲上去杀了他!” 梅淑疑惑地问:“二哥,大哥真的是自杀的吗?” 钟至善说:“不是自杀难道是他杀?谁会杀我哥?” 梅淑说:“我记得那天,你独自出去了一会儿。” 钟至善说:“二梅,你是怀疑我杀了我哥?我把他推进了水里?” 梅淑说:“我不知道。” 钟至善说:“那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去得了河边?我只是出去透了透气,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不痛快吗?多矛盾吗?我第一次知道我哥那么想拥有你,他能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我真是不敢想象!” 梅淑说:“你是咱们学校的运动员。” 钟至善说:“我没有杀我哥,我哥性格内向,我哥是自己想不开,才做了傻事的。” 梅淑说:“我也不相信你会杀了他!” 钟至善又问:“二梅,你爱过他吗?” 梅淑问:“至聪?” 钟至善说:“是的,你有没有爱过他?” 梅淑说:“我没有,他是我的哥哥。” 钟至善又问:“那我呢?你有没有爱过我?” 梅淑说:“或许曾经有,但你现在是我的二哥。” 钟至善说:“可是我爱你,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我都一样爱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梅淑说:“二哥,你就别再说了,好吗?你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很担心慧慧她做傻事!” 他知道梅淑不爱听他说这些,便打住了。 钟至善冷静了冷静,才说:“我还是觉得颜鸽飞走的太匆忙了,对你太不负责任了,他那哪像一个未婚夫啊?太不合格了!” 第58章 美貌(1) 梅淑说:“他是军令如山,二哥,等凌慧回了宿舍,你给我来个电话好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钟至善说:“好,我这就去找她,你不如先睡下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梅淑收到钟至善的短信。 钟至善被凌慧那帮男同学中的一个打掉了前门牙,不能说话。 凌慧起先不肯跟钟至善走,那帮男学生也是被开除了的,他们在学校的时候连校长都不放眼里,自然就更不会把一个新进的老师当回事了。 凌慧看见钟至善满嘴是血的样子,给吓得酒醒了一半,才肯拔脚跟了他走。 钟至善晚上回单身宿舍躺下,不知怎的,心里却是一阵欢喜。 他权当是为护着梅淑,掉了牙,挨了打,受了疼。她有求助的时候能想到他,他也安慰。 钟至善总觉得当初是自己对不住她。 事实上,钟至善得知哥哥钟至聪对梅淑的心思后,的确对梅淑冷漠了许多,又心疑梅淑心里是不是也对钟至聪有意思。 钟至善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往医院去瞧牙科,他也没把这件事告给梅淑。 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要瞒着她。 凌慧回去宿舍以后就关了机,她躺在床上,头一个想到的人却是赵树森。 别的舍友都还在教室里上自习,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远远的教学楼,灯火辉煌的。她不拉窗帘,也不开灯,黑洞洞的,像无底洞,只孤自望着窗外头的天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外面是个阴天,黑茫茫的,也是个无底洞。 她的心也黑茫茫的,一样的是个阴天,憋着一场苦闷的雨。 凌慧突然不明白,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回来复读? 她又想,难道颜鸽飞就对自己没有一点点感觉?男人不是都该喜欢年轻美貌的女子?梅淑马上就要珠黄了,而自己才二十岁,正正好。 她不相信他颜鸽飞见到自己就没一点点动心。她也绝不相信她在他颜鸽飞的心里就没一席之地。 想着想着又惭愧起来,可也顾不得梅淑是她的表姐了。 哪个女人没有年轻过,又有哪个女人能逃的了珠黄的命运?可是假若一个男人为了美貌而选择你,要是有一天你也珠黄了,他难免不会又去觅新欢。 你老了,可年轻的女人多得没完。 美貌,是最不真实的依靠。 第二天上午,梅淑在家属招待所楼底下接到凌慧的电话,她把手里的包放在周嫂的三轮车上,听凌慧讲电话。 凌慧说她给学校开除了,不许她再留在复读班学习,说是影响校风,学风,班风。说她不是学习的材料,纯粹是白费时间,就算是肯学,现在也整天跟社会上的人渣鬼混,她一个人坏了名声,连学校名声也给一起坏了,是一块儿烂肉坏了满锅汤。 她说她是一时学习和精神压力大,课业重,只是想跟同学们在一起放松放松,要不人就要疯掉了。她说她没有了这一次复读考大学的机会,名声也败坏了,也不知道当下该怎么办? 凌慧说想来江苏找梅淑,颜鸽飞时常不在家,身边多一个亲人,凡事也有个照应。 最后又提了一句,没想到钟至善是那么痴情的一个男人。 梅淑想,不知道是钟至善和她说什么了? 凌慧想,不是正好可以拿这个痴情的男人做做文章吗? 那她就要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哪里呢? 凌慧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她留心,总会找到什么证据的。 更何况,她到了梅淑和颜鸽飞的身边,生活在他们的生活里,更方便下手一些。 她怕什么呢?她是什么都不怕的! 钟至善那么钟情于她的表姐梅淑,他在某种时候说不定也会成为她的隐形帮手。 颜鸽飞他毕竟是一个男人,试问,又有哪个男人不爱漂亮妩媚的女人?就算他爱她,他受到别的女人的迷惑,他也不会动摇? 而凌慧,她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 她已经失去了她最爱的父亲和母亲,她发誓,她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爱情,得到她所爱的男人! 谁也不能阻止她! 谁也别想阻止她! 就算他现在不爱她,她也要想方设法让他爱上她。 她有的是办法! 任他们的爱情多么坚固,她一定要摧毁它! 梅淑三点半准时来到市中心的购物大楼,琳琅满目的橱窗,穿行在熙攘的大街上的男男女女,城市是充满各种诱惑的地方。 红尘男女,谁没被诱惑过俘虏过? 是你?是他?还是她? 一个人的心能抵住多大的诱惑? 是否只有经得住诱惑的爱情,才是纯粹的爱情? 爱情是什么? 你的故事里有答案吗? 爱情和诱惑是一场战争! 你看不见,但是它无时无刻不在你的爱情中存在! 有的爱情获胜了,有的爱情却成了它的囚徒! 小战士王学勤准时到来,在这个城市中,他也有他青涩的恋歌。 二楼一上楼梯的拐角里,贴柳条墙纸的墙面高处挂满了缤纷的围巾,低下些的是围脖,再往下的是帽子跟口罩。 红长柜上团摆着各色毛线,自粗线的到细线的,深色的到浅色的按序一路排到尾。惊艳且整齐,像柜里面好看的她。 最边上竖插着一双一双毛线袜子。所有的毛线针织物件,通色的多。各式图案的也有,颜色搭配的也有味道,亮色的,沉静的,时髦的,气质的,复古的,简约的,妖艳的,清纯的,俨然是人的性格。 买毛线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她在那横的长的红柜里埋着头织着,两根白银针忙挑着线,碰着撞着交织着。 她手里边的是半条红围巾,上面拿白线勾着一片一片的小雪花。 小战士王学勤指着柜上的鲜毛线跟梅淑说:“嫂子,来这里瞧瞧,这里的毛线可是这整个购物大楼里最质优价廉的,颜色又全,又正。” 买毛线的那姑娘听见声音,抬起头笑道:“你来了? ”王学勤点点头,介绍道:“这是我们副连长的未婚妻,来帮着我挑个颜色,我不会挑。” 又转过身给梅淑介绍:“嫂子,这是小美。” 小美的脸忽地红了个透,放下手里的针,低下头去理着眼前的几把绿系毛线。 梅淑捡起一把湖绿的和一把轻紫带金丝线的比着看。 小美也捡起一把红的,说:“其实要是给阿姨戴,红围巾也不错的,满喜庆的,嫂子你说?” 梅淑笑着说:“是呀。” 王学勤说:“可我妈她最不喜欢穿戴红的,这种湖绿的也许合她心意?” 小美说:“湖绿的有气质,也显年轻,也好。” 王学勤说:“那就要着湖绿线吧。” 小美笑着给他称好,用红纸按把包装好,再一卷一卷装进红口袋,才交给他。 王学勤付了钱给她,笑着跟她道了别。 临走,王学勤又说了句:“要是线不够了,我再来你这里称。” 小妹甜甜的笑道:“好啊。” 走出来的路上,王学勤小声跟梅淑说:“嫂子,小美跟我同岁,也姓王。” 梅淑说:“小美真漂亮。” 王学勤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呢。 走在街上,王学勤说:“感谢嫂子了,我去找找找其他几个战友,然后一块回部队,听说嫂子不在家属招待所住了,现在搬在哪里?” 梅淑说:“现在住的地方跟周嫂挨着不远,周嫂帮忙找的,今天早上刚搬进去。” 王学勤说:“那嫂子怎么不叫上我呢,现在收拾好了吗?” 梅淑说:“收拾好了呀,东西很少,你们出来也不方便,以后周末或放假叫上战友们来家里吃饭。” 第59章 美貌(2) 王学勤说:“好啊嫂子,嫂子以后有事给我那个连队磁卡电话打电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梅淑说:“好啊。” 王学勤又说:“嫂子,打好围巾给你看。” 说完,扮了一个小男孩一样的鬼脸,跑掉了。 跟王学勤分开后,梅淑回去一楼买了电磁炉,平底锅,电饭锅什么的厨具。坐在出租车上,往家走,她不能告诉王学勤说,刚才瞧着小美织红围巾,叫她想起了梅瑰,她姐姐是最爱戴红围巾的。 她姐姐脸白净,戴红围巾的样子很美。 那是十来岁上的一个寒假,母亲拆洗了一件旧的红毛衣,毛线不预备再用了,梅瑰便用它给梅淑织了一条红围巾。 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的是,当时她在窗底下抱着一个红皮肤的皮娃娃,盯眼眼瞧着梅瑰打毛衣。两根蜡黄的木针,一下一下垒着毛线的红墙,梅瑰的黑头发从她的细肩膀上流下来,衬的她的皮肤极白,极美。 她想她,不知道她好不好? 她不敢给她打电话。 从小她都是有些怕她的。 梅淑想着想着,车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门口的几棵柳树几乎全秃了,细黄的弯眉瘦叶子从树顶嗦哩哩哩打着旋儿落在跟前,一片紧接着一片。 梅淑不喜欢冬天的累,唯下雪的时候显得可爱些,却也是冷峻凛冽的,脚底下打着滑,白色也单调。 梅淑去周嫂的超市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这超市的名字起得特别,人从众。 货架上的东西整齐的像列兵,下头统一贴着标价签,一目了然。 周嫂的儿子在,他是一个安静的懒男人,只窝在结账柜上看电影。 天擦黑的时候,周嫂派她儿子来给梅淑送来面油大米菜蔬碗筷勺子铲子什么的,梅淑付了钱给他,又谢过他跑这一趟,还一遭一遭扛上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说他们超市一向是这么给顾客服务的,家里多余的碗筷多的是,他母亲叫他给她拿来先用着。梅淑连声道谢。 物什都安顿到位置上,梅淑才在沙发上坐下来喘口气。 颜鸽飞气喘呵哈的打来电话,想是跑着来的。 颜鸽飞问她都安顿好了吗? 梅淑说:“都安顿好了。” 颜鸽飞笑道:“肯定很像家的样子,一个人在家怕不怕?晚饭吃了什么?” 梅淑说:“楼上楼下都有人,小区门口还有保安跟物业,不怕,晚饭还不知道吃什么。” 颜鸽飞问:“电热锅跟大米有吗?还有什么菜?” 梅淑说:“有呢,周嫂的超市送来的,有娃娃菜,鸡蛋,青椒,葫芦什么的,可是我想喝点汤。” 颜鸽飞说:“好了,你拿电饭锅放两碗半水,煮两小把大米进去,炒一个葫芦就饭吃,葫芦不是会炒吗?” 梅淑说:“会,歇会儿就去做晚饭,我以后学做饭好不好,等你回来了你教我。” 梅淑心想,她应该把凌慧要来投奔她的事跟他商量商量。 不知道他对凌慧有那种意思吗? 如果他真的对凌慧有那种意思,他会坦诚相告吗? 恋爱这么几年了,她愿意相信他! 他的心,对爱情是干净的! 颜鸽飞说:“恩,回去我教你,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做不了饭,照顾不好自己的肚子,我不放心,今天又搬家又置办累不累?” 梅淑说:“还好啊,明天看看出去找工作,慧慧给我打电话了,她跟一帮男同学喝酒,夜不归宿,被学校开除了。她想来江苏找我。” 颜鸽飞说:“先前她来部队找我,我已经跟她说的明明白白了,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她现在这么干是为什么?” 梅淑说:“我也不知道,我问你啊,你觉得我孩子气吗?” 颜鸽飞笑道:“我媳妇儿啊?让我想想,好像也孩子气啊,你说我媳妇儿她饭也不会做,她回家她吃什么啊,像个孩子一样让人不放心。” 梅淑笑了,问他:“你今天累不累?” 颜鸽飞说:“我不累。” 梅淑说:“我觉得慧慧那丫头,那丫头是真的喜欢你,你对她有没有那种?” 颜鸽飞笑起来道:“哪种?我对她,她是你的表妹,也就是我表妹,除此以外,我对她什么都没有。” 梅淑说:“可是她就像着了魔一样的喜欢你。” 她顿了顿又说:“我想,她想来就要她来吧,周嫂的儿媳妇儿是高中老师,我想找找她,看看能不能让慧慧再进高中复读,比让她在家里胡闹好点,她也不听大姨管,大姨在村里也管不上她,别毁了她。” 颜鸽飞说:“她来参与到我们的生活中,也好,我们只管好好的过我们的日子,等她再长大些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你来做决定,媳妇儿,晚上早点吃了饭早点睡,尽量不要超过十点半,自己去超市买袋奶粉,睡前热腾腾冲上一杯喝,有助于睡眠,早上七点以前起床,睡觉前记得把门窗都关好,你这个是二楼,安全系数不高!” 梅淑说:“恩,你在集训队替我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等跟颜鸽飞讲完电话,月亮已经爬上冷窗台来了,天空上映着橙子红的莲子绿的流光溢彩的这城市的霓虹。 月光照在窗上,从窗里望出去这世界,好似满世界都是月亮影儿,逃都逃不掉,可不是,哪里都是这一栏白篱笆。 这样想着,她就更想他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正想着她呢? 颜鸽飞趴在窗台上看书,看一眼书看一眼月亮,嘴里还喃喃念着,念着念着就念到了梅淑的名字,脑中也现出梅淑的样子,根本由不着他,于是他就偷偷笑他自己,然后再埋下头去继续看书。 梅淑想着,她要是想帮凌慧走出来,只有叫她来这儿,让她来到他们的生活中,让她面对。 所以她决定让凌慧来。 只是大姨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可是,在凌慧,却打从心底里不想走出来,她越是碰到这种难,心里就越是放不下,越是要迎头撞上去。 拿自尊,矜持,甚至姊妹情分跟他比,都不及他要紧,统统比不过哪怕跟他单独在沙场上说那会儿子话,哪怕说的还不是情话。 凌慧觉得她真是疯癫无状,就像得了绝症,当下的情形,只有去了江苏才能活下去。 她觉得她是完了。 以前颜鸽飞跟梅淑天各一方的时候,她不是很觉得,现在他们到一起眼见就要结婚了,她倒更激烈起来。 他是她血管里的血液似的,就要给抽干净了,她好像立刻就要活不成了。 在梅淑跟着颜鸽飞去结婚的时候,凌慧才觉得她是万万不能没有他的,凌慧觉得她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凌慧靠在饭店窗台上,瞧着小城郊外电厂冲天的圆烟筒滚滚的灰烟,直直的往东飘去。它披着太阳橙子红的一层鲜净的光衣,伪装的像是她自己。 凌慧又恨透了她自己,她不能确定表姐梅淑是否已全盘知道了。 她期望,迟早有一天梅淑知道了,来狠狠的恨她,那样她便爱他在光天化日底下了,她也得以心安理得了。 正胡想着,老板从二楼楼梯上弯腰唤她道:“凌慧,楼上五号桌子的大骨头去厨房催催,再拿一个小火锅送来二楼二零二玫瑰阁,记得放凝固酒精,拿洋火。” 凌慧才来两天,知道得手脚勤点,应了一声拔脚便往厨房走。 这时候,窗外头沿着街边走路的一个人瞥见了她。 是那日去赵树森家看兵的时杰睿时连长,今天穿了一身便装,休闲款式的一件夹棉棕皮夹克,配一条旧蓝牛仔裤,底下还蹬着他那双黑军靴,里头的绿线衫尖领子里露出绿领带的结。 第60章 月亮篱笆(1) 自从在赵树森家见了她那一面以后,他就对她念念不忘,时常想念她在那院子里对他回眸一笑。(..info棉、花‘糖’小‘说’) 他对她相见恨晚,是啊,是太晚了。 但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着是她这个人。 凌慧跑去楼梯后面地下室的厨房催了一遍菜,又去楼上送火锅。下来饭店大厅的时候,时杰睿已经坐在一楼落地窗跟前的一张桌上,他看着她。 凌慧迎着他的眼睛拿着菜单走过来,一面笑道:“欢迎您光临福满楼,您吃点什么?几个人?” 时杰睿说:“还记得我吗?我们再赵树森家见过一面的。” 凌慧一只手指伸进头发里想着,把头发顺到耳后,说:“是呀,我说怎么瞧着你眼熟,不知道以前在哪见过,那天我去他家帮忙做饭的,你是那个时连长?怎么就你一个人?” 时杰睿说:“我们就快走了,一个人出来转转,给战友们带点这边的土特产回去。” 凌慧说:“时连长中午有饭局吗?我请你在好味居二部吃饭,据说那里的饭不错。” 时杰睿笑起来,说:“我请你吧,就要走了,感谢你那天中午给我们做的面条,那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面条。” 凌慧笑道:“时连长就别客气了,还是我来请你,我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请你帮忙呢,时连长,中午十二点,好味居的二楼有个莲花阁,咱们不见不散。” 时杰睿说:“好!正巧,到时候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到了约定的时间,凌慧才跟老板娘请了假去赴约。 老板娘是个说话爽快的女人,从来不在这些小事情上头难为他们,属于那种嘴恶心善的。年纪是上了些,却依旧有一些风姿的,四十岁的人了倒像三十才出头的。 饭店和好味居间隔着两个红绿灯,一条长街,等凌慧跑到莲花阁,推开门进去,时连长正靠在窗台上望着门口。(..info) 两个人四目相对。 凌慧一迭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我定的时间,我倒来迟了,时连长早来了吧?” 时杰睿坐下说:“我也是刚来一会儿,看你气喘的,坐下歇歇,看看菜谱。” 凌慧拉出红绸布套靠椅坐定,把菜谱给时杰睿推过来,说:“时连长,我请客,你点菜,这是规矩,别闹得笑话。” 时杰睿哈哈笑道:“好,我守规矩,我看看啊。” 凌慧又说:“新兵什么时候走?” 时杰睿说:“明天上午。” 凌慧低下头用纸巾擦着碗盏说:“这么快?”又起身,拉开半扇门,叫来服务员。 服务员捧着红夹本站在桌前,笔尖点着红夹本的粉红纸片上笑着,安静瞧着二人。 时杰睿指着菜谱对服务员说:“这个,这个,恩……还有这个。”时杰睿对凌慧说:“我点好了,你来点几个。” 等他们点好了菜,服务员笑着给二人倒上两盏绿茶,说:“二位请稍等。” 又笑着走出去关上门。 她当他们是情侣了呢。 时杰睿说:“服务员瞧我们的眼神,把我们当情侣了呢。” 凌慧笑道:“我倒没见她什么眼神。” 时杰睿说:“你说有什么事的?” 凌慧自顾自喝了一口茶说:“时连长,新疆离这儿挺远的,赵树森人又内向,也嘴笨,不会说话,不爱表现,到了部队后,还得麻烦你多照看他,不要嫌他木讷,其实他一点都不笨的。” 时杰睿说:“你这么关心她呀,你们是什么关系?” 凌慧只顾问:“时连长,好不好?实在是麻烦你,我们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又一块吃饭,就算熟人了是不是?” 时杰睿说:“我肯定会,像他那样的性格,就该到部队锻炼锻炼,要不不像个男人。” 凌慧说:“他的性格拒一点,瞧着人木讷一点,话少,其实人品很好的,还满腔热血。” 时杰睿说:“你光说他好了,我也没说他是冷血的啊,我倒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凌慧说:“问我的意见?什么事还问我的意见?”这时,服务员送进来两盘菜。 时杰睿对服务员说:“拿一小瓶白酒,度数不要太高的。” 凌慧说:“要白酒?” 正要对服务员说不要酒,服务员脚快,已经出去了。 时杰睿笑道:“天冷,喝点酒暖暖胃,再说不喝点酒没意思,你少喝点。” 凌慧拿起筷子也笑起来,说:“时连长,动筷子开吃啊,我的酒量可不是吹的来,恐怕你还喝不过我,我今天就陪到底,总要时连长吃的喝的尽兴不是?” 时杰睿没料到凌慧如此豪迈的性子,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他总觉得,她是不必像招待一般客人那样来招待他的。 凌慧说:“时连长快吃啊,你点的菜,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喝足了咱们再去说它。” 时杰睿说:“也不是什么事,就是问你想不想去当女兵?” 凌慧筷子顿在半空中,先怔了一怔,再望去时杰睿说:“什么?当女兵?” 时杰睿说:“对,当女兵,你想不想去?” 凌慧问道:“去什么地方当?” 时杰睿说:“新疆,跟我,噢,还有跟赵树森在一块。” 凌慧忽然笑起来道:“我去当女兵?我的样子?” 又说:“我不适合去当兵,受不了你们部队里的铁板纪律也吃不了那苦,我喜欢女兵,飒爽英姿的,不爱红妆爱武装,可我当不了兵,你不知道我这号人毛病多,我去部队能疯了。” 时杰睿笑着说:“你不去就不知道适不适合,去试试,要后悔也是只后悔两年,你想不到,两年过得有多快,我给你争上一个名额。” 凌慧说:“我是明知道不合适,所以不去,这又不是试的东西,浪费自己时间又白浪费你这一个名额。” 时杰睿说:“你要是愿意去我就去争取一个名额,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不去争,谈不上浪费。” 凌慧说:“我不是不愿意,时连长,我谢谢你,我跟你就只有在赵树森家的那一面之缘。” 时杰睿说:“这回再见这就是熟人了,要不是我去赵树森家还认识不了你,可是第二回再碰见,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了,我这个人是相信缘分这个东西的。” 他还想跟她说:有的人见一面就念念不忘,有的人见许多面也是无动于衷的。 可他话到嘴边却又咽回了肚子里。 凌慧往耳后捋着碎头发说:“可不是嚒,要不是时连长你来我们这里征兵,新疆那么远,我们是怎么也遇见不了的。” 时杰睿给凌慧倒了满满一小杯酒,又给自己倒满,端起酒杯举过来说:“来,为了这缘分喝一杯。” 凌慧端起来与时连长碰杯:“缘分有多深就喝多少,来,干杯。” 凌慧杯沾嘴,仰面一饮而尽。 时杰睿看着她,她又翻倒起酒杯底给时杰睿看,时杰睿也仰面一饮而尽。他们点的菜全上齐了,每一份只略动了动筷子。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使一小瓶白酒见了低。 服务员端来最后一瓷盆冬瓜银耳汤,放在桌子中央笑道:“您二位的菜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凌慧说:“再拿一瓶白酒来,跟这个一样的就行。” 时杰睿说:“看不出你海量啊,我在我们连算是酒量可以的,你喝了有半瓶白酒了,还是不动声色的。” 凌慧笑道:“时连长,今天就比一比谁酒量大!” 时杰睿问她:“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第61章 月亮篱笆(2) 凌慧说:“上鸟班啊,不去,我请了一下午假,哪也不去,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时杰睿说:“美女在侧,陪我喝酒,我求之不得啊!这破班不上也罢,我把你带去部队,到时候,我再帮你弄进军校,这件事情你仔细考虑考虑,尽快给我答复!” 凌慧略想了一下说:“今天这桌饭吃完,我给你答复,好不好,我们现在来比一比谁的酒量大!时连长,你敢跟我比吗?” 时杰睿说:“那好啊,你跟我能比酒量,放开了喝,跟别人可不能这么去喝,知道不知道,尤其跟男人喝,免得吃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凌慧夹了一块冬瓜,从高处跌进嘴里,笑说:“冬瓜美容养颜呢。” 时杰睿也夹了一块说:“还减肥。” 凌慧笑起来:“时连长还知道这个,不过时连长胖瘦正正好,倒是我急需减减。” 时杰睿打量一下她说:“你比第一回见的时候,瘦多了,很漂亮,也不需要减。” 凌慧反问他:“我漂亮?我漂亮怎么还没人要?我比她漂亮怎么还没人要?” 时杰睿说:“净说胡话,比谁你都漂亮。” 凌慧说:“要是你,你会不会要我?啊?你说啊?” 时杰睿震惊了一下,急忙点了点头,又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怕是没那个福气得到你芳心啊。” 这时,服务员进来送了一瓶酒,顺带送了一叠印花的乳白方餐巾纸,方笑着退了出去。 凌慧给时杰睿斟满了一小樽,又给自己满上,先一饮而尽。 时杰睿跟上喝了这杯。 凌慧那里又给自己倒满了,又饮尽了。 她连饮三杯,才说:“时连长,妹子在这里诚心拜托你赵树森的事,请你务必多多关照他。” 时杰睿给自己倒上一樽,说:“我一定,这一杯我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我先干为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凌慧又给自己倒酒,时杰睿拦住她握酒瓶的手说:“你喝不少了,这一瓶你又喝了半瓶,我们不比酒量了,好不好,吃菜。” 凌慧皱眉作怒状道:“我知道我自己酒量,莫非时连长比不过我,认输了?” 时杰睿说:“我承认我酒量比不过你,我服输了,我们吃菜。” 凌慧说:“假话,胡话,那时连长看着我喝。” 说完,抹开他抓着她的手,又连喝了两满樽,还倒。时连长站起身,走到凌慧身后捉住了她的胳膊,又牢牢捉住她的手在手里,双臂抱紧她的身体,伏在她的耳边上,低声道:“你不能再喝了,够多了。” 凌慧挣着手说:“不够,不够,我就是喝再多也不够,我想醉倒不省人事。” 时杰睿搓着她的手轻声说:“我舍不得。” 凌慧侧了侧脸低声问他:“你要不要我?” 时杰睿低声回道:“你跟不跟我走?” 凌慧说:“我现在就跟你走!” 时杰睿扶着她到前台付了账,一路凌慧把头贴在时杰睿肩膀上,她想着他不是她心里的人,但他这个人是真真的,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的。 摸得着,感觉得到! 走到路边的广告牌前面,时杰睿顿了顿,问她:“我们去哪?” 凌慧对他低声喃喃道:“去桥头旅馆,打的去。” 说着就伸出手去摇了摇,一辆绿出租车开到二人跟前停住。 车里的广播低低的唱着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在这样的情境里,她只想哭。 车一直过了两条长街,在第三条窄街街尾的一座短桥上停下来。 他们下了车,又走了一截路,凌慧指了指一幢五层高的甜美小楼,楼顶立着四个陈年玫瑰红的大铁字……―桥头旅馆。 旅馆的墙面一律喷成暧昧的娇粉色,嫩黄的窗,俏丽的碎绿花纱子窗帘合着。 这旅馆座西面东,午后的阳光照裹着它,一派金粉别墅模样。 浪漫自不必说,又含着一番小情调,这城里的人都知道的,它还有一个别名,各种情侣都叫它情人旅舍。 所谓的情人旅舍,也是地如其名,窗子里头关着甜的苦的你侬我侬的****故事。 凌慧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那么,她跟时杰睿的这故事未来会是甜的苦的呢? 想必是苦的成分多一些吧,管它呢,她顾不得它的滋味,她只要当下,只要今宵有酒今宵醉。 进了房间,里面的陈设简单清新,色彩搭配撩心勾魄的,气氛先就上来了。 于凌慧而言,她只需要被温暖一下子,她的心太冷了。 于时杰睿来说,倒是情难自禁的。 凌慧直直走向窗口,手臂环抱着自己,靠在窗台上给风吹了吹,人已经酒醒了些。 对面是一个宁静的小公园,这冬天时候,也是格外消瘦的冷清的,灰扑扑的。 谁去温暖它? 尽它在旷野里冷下去。 凌慧她不能去看这一类景象,可是在冬天,除了这个屋子,四处都是冷萧萧的荒凉的,无处躲无处藏的。 她觉得她自己快疯了。 她正发着呆,这个男人从她的身后合臂揽住了她的腰,两只手交握在她的身前,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脸。 两个人都静静的不说话,他的前心贴在她的后背上。 凌慧觉得她的心快碎了。 要不是他这样揽着她,贴着她,暖着她,她的心就豁嗒一下子跌到地上去了。 反正她自己是没有力气去接住它的。 凌慧身体往后倾了倾,靠在他的怀里,双手去握住他的手。 他又返过来把她的手含在他的手掌心儿。 凌慧闭着眼睛说:“你知道吗?我好喜欢这种感觉,我是真的不想你走,留下来好不好?为我留下来!” 时杰睿把嘴亲了亲她雪白的脖子说:“我也不想走,想永远这样抱着你。” 凌慧问:“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 时杰睿默默了顷刻,方道:“你呢?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 凌慧说:“你这样的,就很好。” 时杰睿说:“那你肯嫁我吗?” 凌慧点点头:“如果没有他,你肯娶我,我就肯嫁给你。” 时杰睿说:“他是赵树森,对吗?” 凌慧摇摇头,侧过脸,用嘴堵上他的嘴,不叫他说话。 时杰睿意乱情迷的看着她的眼睛说:“跟我去当女兵吧,跟我一起走。” 凌慧不说话,返过身来,与他忘情对望着,他又重抱紧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时杰睿伸出手去,唰拉一下拉住窗帘。 时杰睿又吻住她,他们忘了窗外头的天光,忘了情肠烦扰…… 时杰睿为她倾倒! 凌慧也在他的怀里得到了她想要的温暖。 各取所需。 她沉醉这缠绵悱恻的****中,她什么都不要去想,颜鸽飞,梅淑,赵树森……任他谁谁谁,她统统都不要想,不要想。 爱火燃烧后,凌慧已经彻底酒醒了。 她怔怔的从时杰睿的怀里坐起来,癔症一样的望着床上搂着自己熟睡的男人。 回想着他这一个下午对她说过的话,又重在他的天涯似的怀里躺下,钻进他的手臂里,叫他的大手揽住她细肩。 她唯在这个男人这里尝到了男女****的忘情。 她又撑起身子,够着他的脸去吻了一下他的嘴,用手轻轻抚了一遍他的脸。 时杰睿还是闭着眼睛,歪了歪头,捉住她的手放在他嘴上。 又侧过身子,去吻她的脸,她的嘴,搂紧她让她贴住他的身体问:“想跟我走吗?” 凌慧把脸伏在他的胸口上,说:“想。” 时杰睿说:“我就想听到你这个回答。” 凌慧顿了顿,又说:“可是我跟你说过,我不能跟你去,你回了部队以后会想我吗?” 第62章 月亮篱笆(3) 时杰睿又搂了搂她,恨不得把她搂进她的身体里去。.info[] 他伏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当然了,我肯定会想你的。” 凌慧鼻里的热气痒痒的在他的胸口上化开了,时杰睿又说:“等我休假的时候来看你,好不好?” 凌慧轻轻亲了一口他的胸口,喃喃说:“好,你知道吗?我有多舍不得你走。” 又说:“我想你留下来再陪陪我,好吗?” 时杰睿又狠狠吻住她,摩挲着她的背,她的头发。 这时,时杰睿手机响了,他给他的战友叫回了武装部。 临走,又难舍难分地缠绵了一会。 凌慧一个人夜宿在桥头旅舍。 深夜,她拉开半边窗帘,披着薄薄的绸质镂花睡衣坐在窗台上,窗台本来是冰凉的,也被她的体温暖热了。 她自己的体温却又凉了下去。 这时候,她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里是一潭浑浑噩噩的死水。 白酒残余的酒劲又翻了上来,口气里还是有一股辣酒味。 凌慧望望窗底下空空的瘦街,几根白杆子顶的迷离橙红的路灯,轰的一下子全熄灭了,黑洞洞的。 她这一天也倦了,才合上窗帘回去躺下,摁熄了孤单的床头灯。 在黑暗里,她睁着空茫茫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这温暖忽来忽走,她到底是什么也抓不住,最后是更凄楚的心味。 不知怎么的,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想起赵树森来,她忽然觉得她自己水性扬花的,根本配不上他。 更加配不上颜鸽飞。 她又恨起她自己来,恨的咬牙切齿的,恨出了两眼泪水,孤自哽咽起来。 第二天凌慧一觉醒来,打开手机,已经十一点一刻钟了。 时杰睿跟赵树森这个时间早从武装部走了,她睡过了头。 醒来头还是闷沉沉的。 昨天的一段****故事恍若隔世。.info[] 凌慧为了兑现她给赵树森的诺言,还是赶到武装部门口去了。 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地上散跌着鞭炮的旧红残屑,开过花的半截子炮筒,可以想见新兵走的时候的热闹场面,跟赵树森顾盼的眼神。 那么,时杰睿呢? 她再也不想去想他。 世间有很多男女,只是相互取暖罢了,又何必念念不忘? 凌慧胡想着,又心酸起来。 自从爱上表姐的男朋友之后,她的心又何时不心酸过? 红尘中,有太多的感情,注定是悲伤的,心酸的,没有结果的。 她回头之际,看到赵树森的父亲正满头大汗的往这里赶来。 迎头擦肩而过,赵树森父亲却只顾赶路没瞧见她。 凌慧喊了一声:“赵叔?” 赵父才反应过来,扭回头瞧了瞧凌慧。 凌慧说:“叔,树森他们已经走了。” 赵父嘴里喃喃着:“已经走了?昂,都这个时间了,我这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咱村村口等不上班车,不知道咋了,今天那班车一趟一趟都是满腾腾哩,根本不给停,我是一路走一路拦,走了好十几里地,村东头黑牛上城来拉煤球,才把我给捎上来,唉,最后,还是没赶上送。” 喘了口气,依旧沉浸在没赶得及送儿子参军的遗憾里。 又忽地想起了什么,抬起胀红的瘦脸膛,急急地道:“你呀,你还不知道你妈昨天擦黑病倒的事吧,你姨夫给你打了一下午一黑夜的电话,总是打不通,你赶快回家照照你妈咓。” 凌慧一面着急地走一面问:“叔,我妈是甚病?送上城医院来了吗?” 赵父追赶着她,应道:“是急病,晌午吃饭人还好好的,游门哩,赶擦黑忽然就一头栽倒在院里头了嚒,现在还在村里头哩。” 凌慧疾步如风往街口赶着,一面又道:“怎么也没人帮着先把我妈送上医院来,又短不下谁钱,人命关天的。” 赵父不吭气了,只一味闷头跟着凌慧后头走路。 凌慧在街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匆忙忙的,也顾不上问价格,只说了目的地,再三嘱司机要快,要快。 他们风一样的上了路。 本来今天是打算出去找工作的,可是昨夜跟颜鸽飞讲电话睡得晚了些。 颜鸽飞是在十点半的时候来的电话,说是夜训回去出了一身臭汗,集体去洗了个澡。 没说几句话,集训地的熄灯时间到了,颜鸽飞问的她都是些家常碎事,午饭晚饭吃的什么?早饭有没有吃好?家里冷不冷?都是这一类的。 他总是担心她不会做饭,不适应江南的湿寒的冬天。 梅淑问他累不累? 他总是嘴上不肯跟她诉累诉苦的,总是说:“还行啊,不是很累,这种生活早就********了。” 梅淑听他说话,沙哑的,又问:“你是不是上火了?说话都哑嗓了,还是感冒了呀?” 颜鸽飞忙说:“是今天下午跑五公里的原因,没有上火也没有感冒,我好好的,你不要总是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我就放心了,你给我照顾好你自己没有?” 颜鸽飞不知道梅淑心里的结。 梅淑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她要的,就是这种细水长流的爱情,和平静的生活。 她不要什么轰轰烈烈,生死绝恋! 她觉得,最恒久的,乃是那些细水长流和平静。 她也不知道她心里的结,何时才能解开? 她心里又何止一个结啊! 或许这才是生活? 生活的心里打着一个又一个难解的结。 颜鸽飞见她不吭声,又问:“亲爱的,你在听吗?” 梅淑笑道:“嗯,我在听呢,你要记得,跑五公里出汗多,要多喝水,补充身体水分,要喝热水,不要光图凉快,洗澡水也要温的,我在家一切都好好的,你也别老是担心我,我跟你说,我明天要出去找工作了。” 颜鸽飞那边还有事,只能抓紧时间又嘱咐了她几句:挣钱多少,工作不要太累的,可以先在报纸上查一些招聘广告,街墙上电信杆上的小广告切记不可信。 他总是担心她一个人,没有他在她身边的日子。 看时间到了晌午边,梅淑索性也就没出去,洗出来几件衣裳,晾在阳台上。 窗外的天色灰氤氤的,不见太阳,早上起床拉开窗帘还是晴空万里,一会功夫,就变天了。 加上湿衣服,散发了满满一屋子的潮气。 梅淑将卧室通阳台的玻璃门合上,躺在床上歇晌,身上盖着被子,一屋的潮气就往脸上扑。 她合上眼皮,一觉就睡到了五点半。 放在平时,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了,现在外头阴着天,天色是完全漆黑了。 梅淑坐起身,按开床头柜上的一盏橘子红的台灯,呆呆盯着酒红纱灯罩呆了半晌。 今天也是生理月期的原因,身上懒洋洋的犯困,小腹坠痛酸胀的。 这江南的气候又阴湿,屋子里又不像家乡那里烧暖器生炉火,到了夜里更是生冻。 上午洗衣裳沾了凉水,手指头连带着胳膊一股劲的抽筋。 梅淑用热水烫了烫手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另一只手紧紧捏按住这条胳膊,五个指头用足了劲往开张。 等好些时,又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电热宝,插在床头插座上,等着它热好。 她拿它暖在肚子上,又躺进被窝里。 她抹了抹自己额头上冒着的一层虚汗,手指肚冰冰的,脚也冰。 她又把电热宝送到脚底去,把冰脚搁在上面暖着。 梅淑记得,有一回他也是这么用手握着她的冰脚,给她暖了一个晚上的。 这个时候,她想他了。 楼底下,小孩子们不怕冻,借着路灯轻静的白光,扯着喉咙嚷着,笑着,叫着,厮打着,游戏着,打闹成一团。 第63章 月亮篱笆(4) 这也好,耳朵热闹些,被这声音灌满,不那么寂寞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梅淑睡不着觉,嘴里发干,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她犟起身热了点水,煮了半碗浓浓的红糖红枣水喝下肚。 等着等着颜鸽飞的电话,自己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楼里楼外的声响都悄默声的沉淀下去了。 部队上的事说不准,许是他有了什么事脱不开身去电话亭给她打电话? 早晨,窗帘上映着黄太阳,野花烂漫一般的好天光照醒了梅淑。 梅淑今天要出去找工作。 上午,没什么收获,她就沿着东边的街走着,那里是繁华地段。 她留心着各家大小门市的门口,单位与公司门口,贴了什么纸,纸上写了什么内容,只要是招聘信息,她就要上前好好瞧一瞧。 其中有一家美发连锁店招聘美发师和洗头工的。 有一家花店招聘懂得插花艺术的店工。 有一家大型超级市场招聘保安员的,只限男性,退伍兵优先。 还有一家四季春门诊部招聘护士三名,会扎针输液包扎等简单护理病人的,具有工作经验者优先。 这大多职位,梅淑都是外行人。 倒是有一家卖童装的,梅淑只看了看招聘启事,也没进去问。 午饭,她是就近在一家川味盖饭馆吃的,做的很地道,吃完主饭还赠送一小碗小米汤,很合她的饮食习惯。 下午走到了一家红蜻蜓文印室,看了门口的招聘要求,进去细问。 一个人给了她张空表要她写下自己的个人简历。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到她的背后瞧着她写,又问她可愿意到他的另一个公司去上班吗? 是个小额贷款公司,新成立的。 梅淑才知道,这个男人同时是这家文印室和那家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板。 这个老板很精神! 她要在脑子里略微考虑一下,到底去不去? 那就去吧,梅淑想了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老板问梅淑可对小额贷款公司有什么了解? 她乍听到这公司的名字,想也是放放贷款,收收利息,以钱滚钱的。 老板讲:“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放款的额数相比大银行小些,一些小商户周转资金,个人购房购车缺个万把块的,手续也相比简捷些,一到三万的,拿公务员工资卡来做担保,额数再大的,就得拿房产证做抵押,利息按月结,最长贷期三年。我们公司的利息一定比银行高些,但可不是你想的那种高利贷,它有上限。” 梅淑笑说:“我没这么想啊。” 老板又说:“小额贷款公司是经国家批准成立的,在全国都有试点,它是一家合法的有限公司。” 梅淑说:“我先前在报纸上也看到过这方面的报道。” 老板引她来到他在文印室的办公室,他在皮转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抖着对她说:“我那个公司缺业务经理,昂,就是信贷员,在公司一律叫信贷经理。你把你的简历表给我留下,联系方式别写错,公司会对你们进行集体培训,具体时间我会另行通知你的。” 又把简历表举在脸前瞧着,看了一眼梅淑,眼睛抵在表上问她:“婚否这一格怎么空着?你结婚没有你不知道吗?” 梅淑立在朱墨的老板桌前面,笑说:“还没有,但是马上就要办证了。” 老板手指指椅,叫她坐下,问:“是未婚夫?订了婚了?” 梅淑笑道:“是的。” 老板又问:“你未婚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梅淑说:“他是现役军人。” 老板笑起来:“哦?哈哈!我曾经也是从部队走出来的,小梅啊,我觉得我和你很有缘,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忘年交哦?” 梅淑听见他这样说,笑了笑。 她也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男人! 即使他已经变成了老男人! 这样的男人依然是极具魅力的! 老板把梅淑的简历表夹在一个天蓝的夹本里。 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亲笔签了字,交给她,笑着说:“好了,你回去等信儿吧,一两天以后再见,目前我正在联系培训老师过来这边,培训老师正在从非洲回国的飞机上。” 梅淑告了辞:“迟董事长,再见。” 出来街上,走了几步,瞧见一个笑口常开蛋糕店。 她喜欢这个名字,笑口常开?于是走进去称了一斤糕点。 掏钱的时候,连名片也一齐掏了出来。 这个董事长,叫迟官堂。 他本人瞧着约摸四十几岁的样子,轻淡的眉毛下头是一双小三角眼睛,脸色是病白色,嘴却是浓红色的厚嘴唇。 像抹了口红似的。 头发黄而细,贴在额头上,偏分的长及眉头。 不知怎么的,印象中似乎是见过这样的眼睛和嘴,一时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天半以后的午后,临近傍晚时分,迟官堂亲自打来电话,通知梅淑两天后去上班。 他要她照着名片上的公司地址找。 又问她住哪里? 告诉她应该坐几路公交车,到哪里换乘哪一路,再走路穿过哪个广场,哪条街。 迟官堂跟她细致的讲了路线图。 于梅淑而言,因为对城市的陌生,还是哪里哪里都没记住。 只记得63路公交倒到102的青年路上。 谁知道挂了电话迟董又发了一条路线短信到梅淑手机上。 最后括弧署名,也写的是迟官堂。 梅淑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细致,谦卑,温恭的老板。 到了那天,梅淑辗转找到了公司,公司在一个大厦的七层。 再往上是一个律师事务所,往下至三层全部是美容塑身女子会所,一二层是家用电器专卖。 一层的偏侧匀出一间秀气的奶茶店,玻璃门里养着几盆不知道名字的花,红滴滴的大花朵,一朵一朵也伸着脖子往外头照。 也不知花们在等谁归? 奶茶店里鲜有人迹。 一个穿着桃红袄的年纪轻轻的女店主,蹲在花跟前,把枯了的花啊叶啊的摘下来,揉碎,再匀匀的洒回到花土里,做花的肥料。 梅淑忽然想起来,她母亲跟梅瑰也都是喜欢养花的,也是这样的方式去处理枯花残叶的,还常用淘了米的水浇花。 那一团一团红影,倒叫梅淑想起母亲养的秀秀梅和扶桑,跟长姐梅瑰养的君子兰。 七楼的会议室门口站着十来个生疏脸孔,会议室闭着门,有人说公司高层跟培训师正在里头碰面。 梅淑站了一会儿,有人开了门叫所有人进去。 一坐下,迟董事长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状况,又开始一一介绍公司管理团队成员,跟他的小秘书。 她变换了发型,成了一头爆炸的亚麻黄的短发,衣服是一套黑色职业西装,薄薄的眼皮上刷着深紫色眼影,棕红的口红。 梅淑认识她的,当时她还是钟至善的未婚妻。 迟珊珊把眼睛钉在梅淑身上,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开完会后,只新人留下来接受培训,过了一会儿以后,迟珊珊又进来单独把梅淑叫了出去。 梅淑跟着迟珊珊来到一间办公室,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原味的奶茶,微笑着端给她。 那微笑是笑里藏刀的微笑。 梅淑手掴着杯子说:“迟秘书,谢谢。” 迟珊珊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她身边坐下,说:“也没问你喜不喜欢喝奶茶?咖啡,白开水,橙汁都有。” 梅淑说:“都行。” 迟珊珊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抖着说:“怎么,你跟他一块来的,他怎么样,肯定过的很滋润吧?倒是瞧着你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 第64章 细水长流的爱情(1) 梅淑说:“他挺好的,我也很好。(..info)” 迟珊珊问:“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梅淑说:“什么成就感?不懂你说什么,我还没开始工作,还没有成就。” 迟珊珊愕然笑道:“你说我说的是什么成就感?你不懂吗?当然是成功抢走别人未婚夫啊,这对女人来说不是十分有成就感的事?像我这种人就不行,我是脸皮薄,要脸的。” 梅淑笑问:“你说的是谁的未婚夫?” 迟珊珊说:“我的未婚夫,钟至善呵,你真有意思,还装傻充愣?” 梅淑笑起来,喝了一口奶茶说:“我的未婚夫叫颜鸽飞,不叫钟至善。” 迟珊珊惊讶的盯着她,顿了半晌,方说:“钟至善敢骗我?我就那样不好?他就那么不想要我?厌恶我?好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梅淑走到门口,迟珊珊又叫住她,道:“哎?你别以为跟你无干啊,我跟至善我们俩弄成今天这样的结果,都是因为你在他眼前蛊惑他。” 梅淑转过身来望着她说:“我对搅和别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感兴趣,迟秘书,请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迟珊珊两条腿搭着斜了她一眼说:“公司有一笔一万块的贷款,数额不大,从今年后半年起就没收到过利息,等你们培训完了,我把这差事交给你怎么样?” 梅淑说:“是我工作范围以内的事我会尽力做好的。” 1 梅淑晚上回到家里,心里竟一点都不惧,她只不过拿工作上的为难为难她。 迟珊珊心里有气,说到底,最苦的还是她自己。 女人,总是要为感情受苦,她把气出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仿佛觉得可解气些,心里着实还是苦的。 她最想要的,是钟至善能回到她身边。 可他那样绝情的不要她。 他伤了她,她返回来也还要一次次的伤她自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像是报复了他? 女人何苦为难自己呢? 爱情这样深的海,总是晴天少,雨天多! 果然,迟珊珊,在公司培训结束的当天下午,就把这个贷款人的信息交给了梅淑。 贷款人名叫陈石的,三十几岁,家住在市区近郊的村上。 梅淑来到他家,只见到了他的妻女。 妻子三十出头的样子,女儿大约有一个生日大。 他的妻子说他跟他朋友去邻市要账去了,那款说好是年底给结的。 梅淑把她来她家的情由和陈石借款欠息的信息给他妻子看,他妻子说去看看现钱够不? 她是个敦实的好女人。 她惭愧的红着一张脸出来,跟梅淑说家里留着的六百块钱是给孩子买奶粉的钱,还有二百零用的,实在凑不出钱来,请梅淑再宽限宽限。 陈石做的是石料生意,这回跟朋友去要账,已经是去了第四趟了,年底了,到处都在催账款。 她老公只有催的更勤些看得更紧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催回来他们的钱? 工地上还有许多工人等着领工资,还搭了那么多吃住路费进去。 梅淑又问:“可否请担保人先垫付利息?” 陈石的妻子哀求梅淑道,这担保人是她娘家的一个表姐夫,在市政府民政局里上班。 是她表姐后嫁的一个二婚男。 两家关系也从来不冷不热的。 当初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求了她表姐夫帮忙的,说是只借用一下工资本复印件,表姐夫再签个名字做担保,绝不给他们一家添麻烦事。 按理说,贷款人还不上利息,贷款公司当找担保人的,担保人理应承担。 在这之前,梅淑听说也有信贷员找过这个担保人,不巧担保人出国考擦了。 梅淑要她写了一份申请书,申请延缓利息结算,表明了困境。 不这么做,难道她要去逼迫这个单薄的女人要钱? 但是可想而知,梅淑当然在每月例会上面受到了迟珊珊的好一顿训斥。 她在公司例会上,厉责她是将谁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的?公司的资金安全永远第一位! 她这是不顾大局! 她这样的纵容贷款人,如果个个贷款人都找各种困难理由不来按期还利息还本金,那公司还怎么经营下去? 至于想什么办法来还上,那就是贷款人的本分,跟信贷员的本事了。 公司只要一个结果。 信贷员收不回来钱也行啊,试用期任务完成不了,六十天后你走人呀。 迟珊珊也不承认那申请书! 这,梅淑倒是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迟珊珊说到底,还是因为情伤。 她心里有痛有怨。 钟至善那么做,多少还是有梅淑的原因。 可是,迟珊珊这不是也苦了她自己吗? 如果她的前面是堵针墙,她也是非一头扎上去。 因为她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缓解她心里的痛? 梅淑在迟珊珊身上,仿佛看到了她的表妹,凌慧。 凌慧又何尝不是这样苦苦恋着颜鸽飞? 赵树森参军走了,凌慧的母亲也过世了。 凌慧觉得这是她出生以来桃花沟里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桃花沟的风常在半夜呜咽呜咽的叫,凌慧的小姨,梅淑的母亲住在她家跟她做伴。 她当时那样地待赵树森,或许其中也是有这样一个原因的…… 赵树森是打小失去母亲的人,她是失去父亲的人,她能懂得他心上的疼。 她去怜悯他,仿佛也是怜悯她自己。 这时候,梅瑰已然结婚了。 她嫁的人是挨着她那个门面店的,经营一个花园私人诊所。 他叫邱一路。 邱一路有个亲姐姐在县医院工作,现下已经病退了。说是她好像是有什么精神上的病,疯疯怔怔的。 邱家的人当然不肯这么说,只说她是当时在一些医务纠纷中受了些刺激。是跟她比较近的邻里讲的,她跟邻居们都吵遍了架了。 邻里说她不通道理,精神上不正常,心理上更是扭曲的很。 好歹梅瑰跟邱一路不和他这姐姐邱一帆住一个小区,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而这邱一路偏好演反窜,正月十五元宵的社火节上跳卖扁食的时候,总爱扮妻子,粉红的腮儿,朱唇,柳叶儿眉,头侧也别朵红花。 还待唱京剧,总唱女角的,扮娇媚的女相,依依呀呀的搔首弄姿。 喝酒的时候又很男人味,来者不拒,在酒桌上定要摆个老大的架势出来,直喝了个好大的西瓜肚。 那么,梅瑰为什么会嫁给邱一路? 梅瑰说过,她要嫁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城关人,又在城里有房产跟私人诊所,自己也有这手艺。 梅瑰挑了这么几年,挑花了眼,也挑累了。 而邱一路闲下来也是常去她的店里边坐,逗她,讨她好,给她说情话,净捡着她爱听的说。 哪个女人不爱听些甜言蜜语的。 那就嫁了吧,也是到了年龄。 家里没人把梅瑰结婚这件事告诉给梅淑。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足以物是人非了。 梅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梅父也不打电话来,想是怕她知道了心里难过吧? 梅淑要是知道了硬回来参加梅瑰跟邱一路的婚礼,怕又是给闹得一肚子的不痛快走。 梅父事先也嘱咐了钟至善,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梅淑,免得她伤心。 过了几天,梅淑晚上睡前接到凌慧的电话,说是已经在来的火车上了。 梅淑第二天去接站,把凌慧接回家。 等晚上下班回来,凌慧还在床上捂着被子睡着。 这次来,凌慧的话少了许多,人也瘦减了许多。 表姐妹俩见了面,加起来凌慧也只应过梅淑两三句话。 梅淑坐下来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关切地问她:“慧慧,觉得身上哪儿不舒服?” 第65章 细水长流的爱情(2) 凌慧的黑毛衣叠在床头柜上,梅淑这才瞧见在她的臂袖子上,别着一枚圆孝章,黑底白孝字,十分醒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她还能为谁戴孝,只有她的母亲。 梅淑问:“大姨她?” 凌慧坐起来,投在了梅淑怀里,在她的肩上默默流着泪。 晚上,表姐妹俩坐在床上倚着枕头说话。 凌慧把母亲突然急病过世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 女人总是泪多的,女人前世想必是水。 更何况是母亲过世这样大的变故! 她现在没有了父母,也实在是让人更多了几分心疼! 表妹现在这样的状况,梅淑很担忧! 她想,她也不必跟她计较别的什么了,姊妹情深,她于心何忍? 凌慧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姐,我爸走的时候,我尝了一回失去亲人的滋味,像死了一回一样,那还好,妈还在,这一回,真的痛不欲生,我这心,死沉沉的,石头一样压在心里,好几次,我都感觉我快死了,我就想,哭死了也算,人活着太痛苦。” 梅淑说:“活着不光有痛苦,父母总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是不是?” 凌慧说:“没爹没妈的人就是一下子在这世界上就变得孤零零的了,想回家,可是家里没了父母,哪还是个家呀,空房子,呆着也是触景伤情,以前一家三口的日子历历在目,而且回忆起来白白伤心,回忆也不敢回忆。” 梅淑忽然想起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忽然就心酸了起来。 她觉得她自己就是个不孝女。 或许当时该听从父母的话,就近在本地婚嫁? 她使他们为难,伤心,失望。 她一想起这些,就恨死了她自己。 凌慧又问:“姐,你这走的,后悔吗?” 梅淑点了点头。 凌慧说:“你还不知道吧,大梅姐已经结婚了,有半个来月了吧。” 梅淑震惊地坐起来,望着她:“我姐结婚了?” 又倚住枕头,自言自语喃喃道:“我姐结婚了?” 凌慧又说:“是啊,姐,这姐夫你也见过的,就是那个色迷迷的邱一路,那个懒汉,上家去一屁股坐在床上不挪动地儿的半瓶醋医生。” 梅淑说:“他对姐好不好?” 凌慧说:“他对姐还凑付吧。” 梅淑问:“凑付?” 凌慧说:“是啊,凑付。” 梅淑说:“既然凑付,那姐为什么还跟他结婚呢?一辈子多长呢,凑付能过吗?” 凌慧说:“是啊,可是姐都多大了,都三十一了,女人一到三十一岁就是凋谢的花了呀,姐那修道院嬷嬷的脾气,谁愿意去受她管教啊,男人是找女人过日子的,生活,又不是去找管教所所长求管教,大梅姐脾气太强了。” 凌慧说:“姐,你说,邱一路能容忍大梅姐那脾气,是不是就说明他是真心爱她的,因为爱,所以能包容她的一切?那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是不是就连她犯了什么错,也都能原谅?” 梅淑仰躺在被窝里,枕住两只手,说:“邱一路我倒是见过,既然姐选择他了,冷暖自知,姐又是有主意的人,但愿邱一路能始终如一的待姐姐好。” 凌慧把腿伸进梅淑的被窝里,侧过身来,对着她又问:“姐,你觉得姐夫哪里好?” 梅淑想了想说:“他呀,哪里都好,你要爱一个人,就会觉得哪怕是他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到最后也都没什么,跟别的男人一比,他在你心里哪儿都是好的。” 凌慧说:“那姐夫他脾气好吗?有什么志向吗?他又没房子又没背景的,管底下的兵的时候,会不会打人骂人粗声粗气的啊?” 梅淑说:“你姐夫呀,他也有发脾气的时候啊,偶尔也说粗话的。” 凌慧说:“那么他待你呢?” 梅淑说:“他待我很好,待人都好的。” 凌慧说:“姐夫他们平时一大群男人在一块,咱们女人聚一堆儿还说粗话呢,谁没有一点脾气的呀。” 凌慧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床头白墙上正中是一张放大的二人合影,四周还贴着许多小相片。 其间有颜鸽飞跟梅淑两个人的,有梅淑和父母和梅瑰的,有颜鸽飞跟他的父母、战友们的。 凌慧一张一张看下来,眼睛盯在一张上左右看着说:“哎,姐?没想到他还挺上相的。” 梅淑仰着脸看了一眼,说:“噢,他叫刘魏笑,是你姐夫连里的文书,他还托我带话给你,问问你忘了他没有,提醒你记住他呢。” 凌慧顿了顿,低声说:“姐,你,你都知道了?我是看不下去了,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相爱了好几年,到最后,就那么分了,所以我才来找他,找我姐夫,姐夫连队正好有车去姐夫的集训地,刘魏笑也在车上,就认识了他。” 梅淑看着她说:“傻丫头,姐希望你也能幸福。” 凌慧钻进了被窝里,说:“这刘魏笑挺有意思的,我忘不忘他,我跟他又不熟,就说了几句话。” 梅淑问她:“慧慧,你还想复读吗?这里我认识一个周嫂,她儿媳妇在这里高中当老师,你要是想复读,我们找她帮帮忙。” 凌慧一心要留下在这里,她心不在焉地坐起来把压在被子上的衣服整理着,重又躺下来,把腿收回被窝。 梅淑给她掖好被子。 凌慧说:“好啊姐,那就当学生去啊,不知道这里的高中复习班好不好进?” 梅淑问她:“冷不冷?” 凌慧说:“冷。” 说完,又钻进梅淑被窝里头,低声问她:“姐,你想姐夫吗?” 梅淑说:“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凌慧把脸抵在梅淑胳膊上说:“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呀,姐?” 梅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你做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他身上去?不管他在哪里,也好像始终在你身边一样。慧慧,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 梅淑欠起身,伸出一只藕白的手关掉台灯。 一会儿,凌慧突然钻进梅淑被窝里抱住梅淑道:“姐,我害怕。” 梅淑小声问她:“怎么了,慧慧?害怕什么?” 凌慧腿在发抖,她把被子蒙住头,低声说:“姐,我总觉得我妈在摸我的头,我一闭上眼睛就觉得我妈站在床头,姐,我害怕。” 梅淑又按开灯,抱着她的头说:“慧慧,是屋里阴,所以额头就会凉阴阴的,没事,没事的啊。” 凌慧用发抖的声儿说:“姐,我想我妈了,我没想过,我突然一下子就没了家了,成了没家的孩子。” 梅淑给她掖了掖被子说:“父母不会陪我们一辈子,将来你也会组建你自己的小家庭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的眼睛里倒先滚下了泪珠。 梅瑰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家里都没人打电话告诉她一声,她是被这个家庭彻底给开除了吗? 她怎么能够不伤心? 这也是她心里最大的死结之一! 梅淑想给父亲打个电话,看了看时间,太晚了,父亲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又不敢往家里打。 她只顾胡想着,看凌慧已经睡熟了。 她这才又关了灯睡下。 梅淑泪眼望着窗上的明光照在地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凌慧半夜里起来上卫生间回来,床头那张放大的梅淑和颜鸽飞的合影,简直就像暗箱里的暗器飞镖,刺着她的双目。 她简直一眼也不能往那里瞧。 凌慧来了以后,就成天从早到晚的窝在家里。 梅淑也想着要给她时间,让她缓一缓丧母之痛。 第66章 细水长流的爱情(3) 早些年失去父亲,现在又失去母亲。(..info好看的小说 她才二十岁,就经受这样大的打击。 梅淑在电话里约了周嫂见面,说星期日带凌慧去她家里坐坐,谈谈凌慧进高中复习班的事情。 事先在电话里,先这样大概跟周嫂提了一下凌慧的状况,那一部分喝酒啊夜不归校的事情她没说。 星期六的上午,刘魏笑和几个战士出来看望他们的嫂子,梅淑。 梅淑中午留战士们在家里吃饭。 梅淑不会做饭,战士们买菜订菜,做菜煲汤的,忙开了锅。 凌慧只安静的躲在沉闷的卧室里,不愿意出来见人,她现在十分不喜欢吵闹的场合。 吃饭的时候出来浅浅夹了几筷子菜,就开始跟颜鸽飞的战友们拼酒,一杯接了一杯的酒灌下肚去。 她实在是需要酒精来麻醉她的心,她觉得她的心不仅苦的要死,而且疼的要命。 她想不到别的法子,她也没力气去想别的,也听不进劝。 梅淑见她喝得不少了,就扶她回去卧室躺下睡觉。 刘魏笑直到走,一直也找不到单独跟凌慧说话的机会。 他觉得凌慧的情绪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糟糕,这次的她更颓了。 战友们吃了饭,又把厨房收拾的利索干净。 梅淑送走他们,回来才在沙发里坐下,门铃又啲叮啲叮的响了起来。 刘魏笑总想跟梅淑问一问凌慧现下的状况。 刘魏笑眼睛瞥了一下凌慧关着的卧室门,问梅淑:“嫂子,慧慧她,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今天看起来比上次见她的时候还不好。” 梅淑说:“她母亲,前几天去世了。” 刘魏笑惊诧地说:“啊?怪不得。就是人也比我上一次见的时候瘦多了,她母亲过世,她心里肯定很难受!” 梅淑说:“是啊,她这几天说话也少了,刚才喝酒又喝那么多。” 刘魏笑又问:“嫂子,我能不能去看看她,我就看一眼,不吵醒她。(..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梅淑说:“好。” 梅淑轻轻扭开卧室门。 刘魏笑从门口远远瞧了她一眼。 两人出来客厅坐下,刘魏笑低低地道:“没想到,能这么快再见到她,见到她的时候,她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她的情绪那么差。” 又问梅淑:“嫂子,凌慧这次来,还回去复读吗?” 梅淑说:“我想在这里给她找一个高中复习班,她的情绪也需要稳定稳定,睹物思人,也许暂时离开伤心地,她的心能好过点。” 刘魏笑说:“那嫂子,我能为她做点什么什么呢?我不想看到她那么伤心。” 梅淑说:“给她自己一点时间吧,我妹妹其实是很坚强的,那年她父亲去世,她还有她母亲可以给她安慰,现在,就多给她一点关心吧,暖一暖她的心。” 刘魏笑说:“嫂子,她还要复习考大学,我会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她关怀的,请嫂子放心。” 凌慧笑着对他点点头说:“每个人都是需要朋友的,友情的力量并不比爱情小。她在这个城市除了我跟颜鸽飞,你可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刘魏笑说:“我知道嫂子,我知道的。那嫂子,等她醒来,告诉她我回部队了,我有机会再出来看她。” 凌慧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漆黑。 厨房的电磁炉定着时,小火熬着米汤。 梅淑去周嫂家里谈凌慧的事,临走留了一张便签纸给她:我去周嫂家谈你的事,晚饭回来吃。 凌慧看了眼手机,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她给梅淑打电话,梅淑的手机在门口的鞋柜上响了起来。 凌慧摸着墙上的开关摁开了灯,把梅淑的手机拿在手里顿了顿,坐进沙发里翻看起来。 这时候,她听见楼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就迅速把手机放回到鞋柜上,自己跳上沙发,躺下,闭上眼睛再装睡。 但是外面的脚步声却一路上了楼。 凌慧再跳下沙发,拿来手机看。 这时候,梅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手机铃声有一股摇滚的味道。 梅淑的手机是跟颜鸽飞的手机用同一首铃声的。 在凌慧,却是她真真讨厌的一种旋律。 说是摇滚,又带着一点点的舞曲,而她却独钟于那一种忧伤低颓的情歌类的,她总习惯于把自己放进歌词的意境里头去。 悲着醉着堕着心狠狠地疼着,她才有些许舒服。 凌慧任凭它响着,盯着那陌生的手机号码,按了接听键。 她听到颜鸽飞叫了声:“媳妇儿,在干吗呢?” 当然她知道他不是在叫她,但是她的心却只一味莫名地狂跳了起来。 她不敢说话,只顾着把梅淑的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听他的声音,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她倾心爱慕的人。 颜鸽飞听着没人说话,还以为她生他气了,又温柔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生我的气了?” 她还是不吭声。 他又说:“媳妇儿,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啊,喂?你那边别挂啊,我看看,是不是我这儿的信号不好。” 凌慧贴着话筒温柔地说:“我姐去周嫂家去了,手机忘拿了。” 颜鸽飞说:“你是慧慧啊?” 凌慧说:“是我,凌慧,我,我……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电话号,你怎么不用你的手机打,你用什么电话打的?你知道我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吗?你知道,我很想你吗?” 凌慧呢,当下是对什么事情都是冷淡消极的态度。 唯独对颜鸽飞,还有爱火。 未来?未来对她是个谜语! 她必须要设计一个阴谋。 她要不择手段拆散她表姐和颜鸽飞,只要是为了她自己的爱情,她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颜鸽飞说:“慧慧,以后别胡说了!我在外面集训,这是公用电话,你姐几点回来?快回来了吗?” 凌慧自顾自地说:“怪不得你的手机老是打不通,我给你打过几次,都是关机,关机,我已经来了这儿好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颜鸽飞问:“你去看看你姐快回来了吗?” 凌慧站起身走去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路,转身背靠在窗台上说:“她说晚饭回家吃的,但现在外头还没影儿,要不我陪你说会儿话,等一等她?怎么样?” 颜鸽飞说:“我还有事儿,我得回去了,那你告诉你姐一声,我明天再给她打电话。” 凌慧说:“哎?你等一等,我想跟你说会儿话,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妈妈去世了,我想你安慰安慰我,可以吗?” 颜鸽飞顿了顿,说:“那你节哀顺变,让你姐好好陪陪你,我部队真的还有事,我必须得回去了,我先挂了,对了,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夫啊,小妹。” 颜鸽飞挂了电话,凌慧抱住两只胳膊,用一只手托住脸,走回到卧室仰躺在床上,眼睛盯在墙头挂着的颜鸽飞的相片上,低声喃喃地说:“你要做我姐夫?我才不要你做我姐夫,我要你做我的丈夫。” 又盯住相片里的梅淑,用手指着她狠狠地说:“你为什么偏偏要夺我所爱啊?姐?” 凌慧翻身把头埋在手臂弯里,默默地流着眼泪,心揪痛万分,她真恨梅淑。 星期一,同事说迟董事长找梅淑谈话,梅淑到了董事长的房间,出来开门的竟是迟珊珊。 她先把一张表狠狠地砸在梅淑的身上,说:“梅淑,我恭喜你,这个月月底前贷款人陈石的本金和利息收不回来,你下个月就可以另谋高就了。” 又说:“还有,你手里的这两笔贷款,第二笔不能放,贷款人在别的银行有不良贷款记录,而且是个实实在在的穷光蛋,他家里还有一个刚刚做了手术的妻子,外国还有一个留学的儿子,他的还款能力你考察过了吗?你这贷前调查做的太不细致了。迟董事长到国外学习了,近期公司的工作由我和王经理暂时负责。” 第67章 阴谋(1) 梅淑说:“迟秘书,你还有别的事吗?” 迟珊珊又说:“你知道吗?我现在随时可以请你回家!” 梅淑说:“请便!” 迟珊珊邪笑了一声,说:“不过我还没有跟你玩够,我问你,你跟那个贷款人是什么关系?那样的条件,你就打算放款给他?你不会趁你未婚夫不在家,红杏出墙吧?” 梅淑说:“他的那个不良记录,是因为那个月他的妻子做手术,我去他家调查过了,他的妻子已经康复了,只是个小手术。(..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儿子在加拿大留学半工半读,基本能负担自己的生活费,他父亲每个月只给他五百块零花钱。我看过他的家具公司,利润很客观,也没有拖欠账款,跟他合作过的老板们也对他十分信任,在员工中他的口碑也很好,这只是一笔周转资金,我相信他有百分之百的还款能力。” 迟珊珊说:“百分之百?那你自己出钱帮助那个老板就好了啊,我们迟家的公司就是不乐意帮他这个忙,也不稀罕赚他那几个利息,我代表公司不同意放这笔贷款,因为我认为这笔贷款存在相当大的风险。记住,你的放款任务还没有完成。” 梅淑说:“迟秘书,请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迟珊珊坐在她父亲的椅子上笑着说:“没有别的事情了,我们也算是有交情的,请你坐下喝杯咖啡怎么样?” 梅淑说:“我不喝咖啡,谢谢,没事我出去工作了,今天要出去做贷前调查。” 迟珊珊说:“那我祝你调查顺利,提前,哦,不,按时完成任务!” 新进的高中离梅淑的住处远,凌慧便住到学校去了。 不管去教室、食堂还是回到宿舍,她总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这所学校是全封闭式的管理。 高中复习班基本上半个月过一次周末。 凌慧进校的第一个星期日,休息了半天。(..info好看的小说 梅淑来学校看凌慧,她给她买了两瓶腌咸菜,一瓶辣椒香酱,苹果、香蕉、砂糖橘、梳打饼干、火腿、威化饼、水果酸奶什么的一大袋子。 凌慧跟她说话极少。 走的时候,凌慧送梅淑下楼来,姊妹俩就在宿舍楼前的小树林里一面走一面说话。 凌慧问:“姐,姐夫天天都打电话回来吗?” 梅淑说:“你姐夫他,基本上是,你学习怎么样?赶得上赶不上?累不累?” 凌慧说:“我还行,数学和英语很迟力,化学也够呛,尤其是数学,有的证明题怎么都搞不明白,头大的很呢。” 梅淑说:“慢慢学,别心急,多跟老师同学交流。” 凌慧又问:“哎?姐?我姐夫是不是快回来了?” 梅淑说:“还有整二十天呢。” 凌慧说:“姐夫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姐你一个人在家孤单不孤单?我这学校离家远,也不能在家陪你,你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梅淑说:“我还好呀,等你再过礼拜天就回家了,不就有人和我说话了吗?等你回家,姐给你做好吃的,我现在一有功夫就照着菜谱学做菜,学做饭。” 凌慧又问她:“姐?你想姐夫不想?要是我,我就天天想。” 梅淑笑着说:“怎么不想呢,不过每天上班也忙,下班回去又有事情做着,不让自己闲下来,这样时间就过得充实一些,快一些。” 凌慧说:“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吗?姐?” 凌慧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越盼着颜鸽飞回来它过得越慢! 梅淑说:“时间过得其实很慢的,可是,我相信它也是可以过得很快的。” 姊妹俩相视而笑。 送走表姐梅淑,凌慧在小树林里捡了一棵粗壮的树,靠着晒一晒午间的惨白的太阳。 她想,等颜鸽飞回来,她就能展开她的计划了。 每当这时候,她就想起她儿时那些纯洁的时光。 和纯洁时光里,那个傻男孩,赵树森。 她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印象里,是有一回,像这样坐在杏树底下背靠着树等赵树森。 赵树森呢,在杏树上给她摘杏。 结果凌慧等着等着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来的时候,赵树森靠在树的侧面守着她。 她出去打工的那一年,那棵杏树玉白的杏花还开得好好的,这一回再回来,它却已经枯死了,被村里的人砍倒,劈成柴,烧了火,变成了灰烬。 她从来没想过这棵杏树会死。 一起变成灰烬的,还有她和亲如姊妹的表姐梅淑儿时的种种记忆。 她不想回忆那些! 也不要回忆! 她想,她骗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爱情这个东西。 梅淑晚上裹在被子里,坐在床上,回头看着墙上颜鸽飞的照片,说了声:“鸽飞,晚安。” 她记得,颜鸽飞有一回跟她说过:“据说,你的心里想着一个人,念着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无论他在哪里,他都会知道的,因为你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就会耳鸣,你有没有突然耳鸣过?” 颜鸽飞这个时候,正在他的硬板床上躺着。 他翻了个身,耳朵里忽然嗡吟嗡吟的。 他自己也想起来他曾经跟梅淑说过的关于耳鸣的这句话。 他呲着牙自己偷偷地笑了一下,听见战友们在小声地聊天,不知道聊着什么,也偷偷地笑着,又谈论起来年底复员还是留队的问题。 又有一个战友低声问颜鸽飞:“副连长,你睡着了吗?” 颜鸽飞翻过身来,闭着困乏的眼睛说:“没有啊,刚才忽然耳鸣了一阵,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另一个战友笑起来打趣说:“那是嫂子想你呢副连长,嗬嗬。” 颜鸽飞说:“说你人小还就什么都知道,快睡吧,明天还跑五公里呢。” 又一个战友说:“我现在的五公里成绩比上次考核的时候超出两分钟,倒是副连长跑得一次比一次快,用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家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啊?” 另一个战友笑着说:“有嫂子做副连长的后盾嘛,爱情的力量,这也是你这个小孩子能体会得到的?” 这个小战友又说:“伟大的嫂子啊!” 另一个战友说:“哎?你们没发现吗?副连长的理论测试现在也是有质的突破,你哪儿不明白了只管找副连长问一问,副连长一定给你搞通搞懂。” 另一个战友说:“是不是啊副连长,我的个天哎,爱情的力量这么巨大啊。” 这个战友又说“要不说是伟大的军嫂嘛,咱们的嫂子在后方安定,副连长在前方才能建功立业嘛,是不是啊同志们?” 另一个战友就着情势唱起一首军歌来:“你喝你的酒哟,我嚼我的馍,你有儿女情,我有相思歌,既然是来从军哟,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什么也不说,胸中有团火,一颗滚烫的心呐,暖得这钢枪热……” 颜鸽飞说:“都几点了,这一天折腾下来你们不累啊,你们要是睡不着觉,我给你们提个意见,下去跑个五公里。” 另一个战友假装求告道:“副连长,不带这么欺负兄弟们的啊,等回部队了,我们一定会去跟咱嫂子告状的,小心嫂子惩罚你,不让你上床睡觉啊。” 副连长笑道:“还嘴贫,跟你住一个屋,这耳根就别想清静,赶紧睡觉。” 又低声喃喃道:“这比武时间安排的好好的,干啥推迟半个月呢?” 赵树森到了部队新兵连以后,从来没有和外界联系过。 这个周末,新兵连时连长叫新兵们到军人服务社给家里打个电话。 第68章 阴谋(2) 赵树森村里的老家没有电话,他想着他这第一个电话要打给谁? 很自然地,他想到了凌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凌慧的手机号码。 这电话号码是熟不嗒嗒的顺溜,可是轮到他打电话的时候,却拨错了号,脑袋里忽然被淘成了空白的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的手机号。 真是见了鬼了! 他觉得就是在嘴边的一串数字,临到了要拨的时候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不是见鬼是什么。 越是用力想,越是空白,真是中邪了! 赵树森站起来对后面的一个战友说:“你先打吧。” 这个战友打完了,赵树森又对下一个战友说:“你先。” 就这么的,一直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新兵。 虽然不是第一次给凌慧打电话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地,每一次给她打,心里都是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一大群小鹿在心里乱撞。 梅淑去邻市找陈石,陈石的妻子写给她陈石的新手机号码,跟陈石的暂住地址。 凌慧一个人窝在家里的床上睡觉。 凌慧见来电号码前头的区号仿佛是新疆那边的,她的脑海里立刻跳出了两个身在新疆的,和她有关联的人。 她首先想到了那接兵的连长,时杰睿。 第二个想到了在新疆服兵役的赵树森。 她又没给过时杰睿她的手机号,那便是赵树森打来的电话了? 凌慧接通,不知道怎么地,心里既开心又害怕的,她是怕他知道了她和时杰睿那天在桥头旅舍的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她又不爱他,为什么怕他知道她跟别的男人的事? 她打算把她跟时杰睿的事告诉他,话已到了嘴边,只等到了时候开口。 凌慧只是接通,便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听他说话。 赵树森故作轻松的打趣道:“慧慧,能不能听出我是谁?” 凌慧从喉咙里“唔”了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树森接着说:“我就知道我一张口一发声,你就一定能猜出我是谁。我们新兵连连长,就是去咱们那里接兵的时连长,叫新兵们给家里打电话,我家里也没电话,就想,给你打一个吧,你过星期天没有?近来可好?” 凌慧一时竟张不开嘴了,只有眼泪流了下来。 她面对他那么多的关心和爱,只有惭愧。 她越发觉得,必须把她跟别的男人的事,都告诉他! 这样,她心里或许会活得痛快些! 她也需要一个人能来和她分担她心里的秘密。 可是她说了一切以后,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她又害怕了! 赵树森心焦地问:“你哭了慧慧?你怎么好端端地哭了啊?你好歹说句话啊,发生什么事了?” 凌慧越想,心里越纠结,越矛盾,越痛苦,一味地只哭。 赵树森又问:“你有什么委屈的事,你跟我说啊,我听听,看我能帮上什么忙不能?你不要这样不吭声,光顾着哭,好不好?你这样,弄得我多着急啊!” 凌慧咳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扯了一块卫生纸擦了擦一脸泪,道:“我到我表姐这儿来了,星期日搁我表姐梅淑家住着,我又进这边的一个高中复习班了。” 赵树森说:“噢,那你为什么哭?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吗?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 凌慧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学校没有人欺负我,树森,我妈今天做三七,我想她。” 赵树森惊道:“三七?做什么三七?慧慧,你妈她?” 凌慧说:“是的,三七二十一天了,我妈下葬已经二十一天了,从我妈走的那一天算起,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五天了,这二十五天真的比二十五年还要漫长,树森,你说,一个人死了以后有没有灵魂?我妈会不会在想我的时候回来看看我?我妈她肯定在哪里看着我呢,是不是?我经常晚上做梦,梦见我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她微笑着叫着我的小名儿,她给我梳头,问我想吃什么饭?” 赵树森想温柔地说几句安慰她的话,一时又想不起来说些什么能安慰她? 赵树森心疼地说:“慧慧,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想你妈,你妈肯定也想你,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没想到,我才走了,你的生活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我都知道,都怨我,都怨我,现在才给你打电话。” 凌慧冷冰冰笑了一声,说:“怨你干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你给我打不打电话都不要紧。” 赵树森连忙不解地说:“你不要这样,慧慧。” 凌慧说:“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还怨你,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赵树森说:“对,你把我当什么人一点都不重要,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只要你的心里能痛快点,你骂我,就是你打我都行。” 凌慧问:“我说的话你会听吗?” 赵树森说:“那还用说?当然会听!” 凌慧嗤笑道:“赵树森,那我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心里烦得很。” 赵树森顿了顿,问她:“你在那边哪个学校复习呢?我刚认识一个战友,他家也是那边的。” 他想转移走刚才的话题。 凌慧说:“在职中。” 又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是认真的,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对我好,一点儿都不值得,你知道吗?不值得!” 赵树森柔声道:“值不值得,我觉得值得就可以了,别说孩子话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说的都是气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凌慧厉声说:“我再说一边,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说的不是孩子话,更不是气话,是正经八百地跟你说,我求你,别搅和了,我跟你,各是各,我们是根本不相干的两个人,我不想你把我放在心上,你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 赵树森顿了顿,又说:“你在说什么呢慧慧?” 他长舒了一口气又说:“我们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呢,我们至少还是朋友。” 两个人半天谁都没有再说话。 凌慧平静了些,才又问了他一连串的问题:“新兵连的生活怎么样?时连长对你怎么样?战友们好相处吗?部队的生活习惯吗?部队的伙食还合你的胃口吗?新疆那个地方好不好?” 赵树森的心里不禁又热起来,他说:“新疆还不错啊!这是一种全新的生活,说真的,你现在换一种生活环境也好,时连长对我们的要求很严格,平时也很严肃,你知道我们这些新兵私底下都叫他什么吗?我们都叫他魔鬼队长。平时训练任务重,所以部队的伙食安排的很不错,战友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当兵以前他们各有各的职业和身份,他们都很有意思,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凌慧觉得赵树森比当兵以前,要自信得多。 也许部队的生活,真的能够使他获得真正地成长。 也好,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气概。 赵树森又说:“我们连队开午饭的时间到了,我下次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凌慧不耐烦地说:“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赵树森说:“慧慧,当兵以前,在青龙桥上,你在答应过我的!” 凌慧怔了怔,又说:“我累了,我求求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好吗?你对我来说,只会让我感觉到厌烦,我现在活得很烦,很痛苦,很想死,不要再逼我了,离我远点好吗?” 第69章 冰冷的唇(1) 赵树森说:“慧慧,不要做傻事啊!” 凌慧说:“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就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行不行!你就放过我吧!好吗?” 赵树森沉默了顷刻,又懦懦地说:“慧慧,你不要这样。(..info$>>>棉、花‘糖’小‘說’)” 这边,凌慧不等赵树森的话说完,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她猛地想起时杰睿来。 她想给他打一个电话,可她跟他并没有互相留过手机号码。 这个时候,她倒有点后悔当日,为什么就没有留下他的手机号来? 那么,时杰睿呢? 他就一点也不想自己吗? 他那日对她所说的话难道也都是哄骗她的吗? 她不提,他为什么也不跟她要她的手机号呢? 想起那夜在情人旅舍,他的唇,他的情,如今唇冷,情冷。她摸着自己冰冷的唇,不禁想,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她有点不相信他了! 她觉得他就是个大骗子! 梅淑依据陈石的妻子写给她的地址,找到了陈石。 陈石说,他跟他的合伙人才分好钱,合伙人出去办私事去了。 钱是凌晨刚刚要到手的,陈石千声道歉万声道谢的,他说他不是不想讲信用,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手头是实在拿不出钱来还这笔贷款跟利息。 他一顿好说歹说,声情并茂,说的眼睛里的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一阵白一阵红的。 梅淑想,这个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陈石又问梅淑:“你新进的公司吧?刚大学毕业?” 梅淑说:“对,我是新进的公司,但我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 陈石又问:“瞧见你的年龄不大,没结婚呢吧?” 梅淑撒了个谎:“刚结了。” 陈石笑着说:“哦,还是新婚燕尔啊,梅经理的家在市区哪里?” 梅淑心里急着赶车回市里,嘴上便随口道:“在解放路,马上有一趟大巴回市里,我要先走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陈石点点头,笑道:“我跟朋友晚上在这儿还有一个饭局,现在这个社会不好混呐,没人脉简直是寸步难行,你说是不是?要不,梅经理在这儿住上一晚吧,时间也不早了,等回去天就黑了,你放心,你的住宿费我来出,晚上我给梅经理接风洗尘,敬酒赔罪,然后给梅经理开一个单间,让梅经理好好休息!这因为我这个糊涂蛋,劳烦梅经理这么远跑这一趟,明天咱们坐我朋友的车一块回,怎么样梅经理?咱以后还少不了打交道不是?今后资金周转有困难,还得麻烦梅经理您?交个朋友嘛。” 又一沓钱塞过来。 梅淑心焦地把钱推回去,道:“多谢陈老板,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公司有规定,我” 陈石又用力推过来,说:“规定是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有家有口的是不是?我不说,你不说,谁还会知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再说,梅经理也不能自掏腰包跑这一趟是不是?” 梅淑再给他推回去,一面起身往门口走一面说:“真的不用陈老板,我还赶车,我先走了,陈老板,再见。” 陈老板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手上用的力有点大了,一把就把她拉到他的面前。 他说:“梅经理,你是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 这时,他看到眼前白净美貌的梅淑,却已起了歹心,毕竟,在妻子怀孕和哺乳期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妻子同房了。 陈老板的眼睛盯着梅淑,不肯松手。 梅淑喊叫起来:“陈老板,你干什么呢?陈老板,快放手,你快放手啊!” 陈石一把将梅淑扯到他的怀里说:“梅经理,我想……我好想……我实在是控制不了我自己,你不要怪我啊,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梅淑用力地挣扎着说:“陈老板,你不要胡来,我去找过你的老婆和孩子,你不要触犯法律,触犯法律会让你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你冷静点啊!” 陈老板已经红了眼,完全丧失了理智,根本不理会梅淑在说什么,梅淑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陈老板抱起了梅淑,将她抱进了卧室的床上,用大手按着她,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梅淑用手脚慌乱地打着他踢着他。 可是女人的力量跟一个大男人比,毕竟是势单力薄的。 这时,门口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并有人在门外大喊着:“快开门,快开门啊!” 陈老板有点清醒了。 梅淑趁机挣脱陈老板的手,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 陈老板的合作人正举着敲门的手在门外站着,梅淑把他手里提着的两盒饭给撞翻在地,他看到这情形,也惊着了。 梅淑顾不得管他,只顾逃,一路拼命的跑。 城里的夜空罩着一层蓝色的雾罩,星星碎碎的雪粒雨滴混着扬下来。 梅淑回到家里,凌慧已经回学校去了,只留了一张便签纸,说是有晚自习。 梅淑坐在沙发上,还是心有余悸,她吓坏了! 这笔呆账的本金和利息终于是给她追回来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想起白天的情景,胳膊腿还在发软。 梅淑摁住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再起身去厨房熬米汤,又把拖鞋穿反了。 她摘下厨房门背后挂着的绿围裙,系在身上,手里拨捻着身后围裙上的两根带子,独自望着窗外头潇潇的雨夹雪发着呆。 想着今天颜鸽飞集训的地方下雪了吗? 颜鸽飞他们在集训地,是不论官兵,一律排哨站岗的。 那么,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站岗? 她想他了。 她每想到他的时候,就要想到反对他们在一起的至亲,她心里的矛盾纠结痛苦一刻都不曾清减过! 那样的心情,她实在是没办法说得清楚。 像是谁在给她执行慢性绞刑似地,痛苦随着时日的增长,而变得愈加强烈。 工作上的事,算是首战告捷了,这接下来,迟珊珊又要给她出什么难题,她是不得而知的。 梅淑心想,反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也不怕了。 颜鸽飞跟一个外号叫小猫的小战士去营院后门站岗。 后门紧挨着一座荒山,后门的重要性,是因为后门一进门便是油库和弹药库。 这个小战士的眼睛长得十分像猫的眼睛,是山东济南人。 一张脸长得英气逼人。 今晚,本来不是颜鸽飞的岗哨,可是同宿舍站哨的战友吃过晚饭后就被领导找去帮忙弄材料。 集训地的领导找到颜鸽飞,叫颜鸽飞替他上今夜的哨。 来哨岗的路上,颜鸽飞的右眼不知道怎么的,一直跳。 小战士小猫,军容整齐地站在哨位上抬头看着夜空说:“颜副连长,恁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的天特别的黑,黑的还怪吓人咧。” 说着抖了抖肩膀,把手中的枪握的更紧了些,又说:“天真冷,手都快冻僵了,看这个样子,好像快下雪了。” 颜鸽飞对他说:“要不你先回岗亭里暖和暖和,我替你站一会儿!” 小战士小猫爽朗地笑着说:“咱当兵的哪那么矫情啊副连长,没事儿,恁先进去暖暖,把咱俩的站岗情况写上去,恁字儿写得好,不像我,初中毕业,我那破字写出来还丢人咧。” 颜鸽飞跟他互敬了一个军礼,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交在他手里说:“来,你连我这幅也戴上,我一会儿出来换你。” 颜鸽飞才进岗亭几分钟,看见小战士小猫在哨位上打盹,于是又走了出来。 颜鸽飞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困了?” 第70章 冰冷的唇(2) 小战士小猫说:“有点儿,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info棉、花‘糖’小‘说’)” 颜鸽飞说:“这个时候正是睡觉的时候,白天打了一天的靶。我记得去年冬天,有一天晚上我去查岗,我们排有个新兵在哨位上站着站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被罚了一百个俯卧撑,结果第二天晚上又在哨位上睡着了,第二天被罚了两百个俯卧撑,第三天晚上这个战士他自己就想了个办法,他最怕吃酸东西,他在军人服务社买了几颗酸梅糖,一犯困就吃一颗,一犯困就吃一颗,结果第三天晚上,真的就没在哨位上睡着过,更绝的是,他在哨位上睡着的时候,握枪的军姿还是相当的标准的。” 小战士小猫说:“我当新兵的时候,晚上也在哨位上睡着过,早上出早操迟到,被罚站军姿,站着军姿也能睡得特香,抬头挺胸的,身板挺得直直的,最后被我们连长给抓住,罚我在小篮球场蛙跳了五十圈。” 颜鸽飞说:“我上军校那会儿,晚上站岗也睡着过,不过那时候我们是两个战友一起站夜哨,轮着睡,嗬嗬。” 小战士笑了起来。 颜鸽飞的眼睛巡视了一下夜幕中死寂的营区,没发现什么异常。 小猫问:“颜副连长,恁想家想嫂子吗?听说嫂子来部队的第二天,恁就来集训地报到了?” 颜鸽飞说:“是啊,不想是假的,你小子想家了吧?” 安静了一会儿,小猫说:“我这段时间常常梦见家里人,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今年也到期了,想复员回家了。” 颜鸽飞说:“是啊,哪个子女不想在父母膝下尽孝啊,现在征的兵里面独生子是越来越多,我们连有一半就都是独生子。” 小猫说:“我们连也是,我还经常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我结婚了,可是总是找不见新娘子在哪?” 颜鸽飞哈哈大笑道:“新娘子肯定是专门藏起来让你找她的,她总得给你一点难度,考验考验你对她的真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猫说:“要是咱媳妇,藏哪去那也是咱媳妇,是不是啊颜副连长,躲也躲不掉。” 颜鸽飞又问他:“这会儿还困不困?” 小猫挺了挺背说:“灵醒多了颜副连长,恁这个办法还真是好,记得我以前在我们连站夜哨的时候,我们排长查哨的时候也陪我说一会儿话,我就不困了。” 颜鸽飞又看了看营区大院里与营区门外的荒山,低声说:“总感觉今晚哪里不对劲?” 小猫四下里看了看,说:“没什么不对劲的啊颜副连长,每天晚上都是这么安静,今天晚上这么冷,快下雪了吧?” 颜鸽飞收起警惕的眼神,看着他,问:“冷不冷?” 小猫说:“还行,这个地方冬天还不是最冷的,哈尔滨那里的冬天才叫个冷呢。” 颜鸽飞说:“北方屋子里都烧暖器,烧火炉,起码人在屋子里还暖和点,不像这儿,冬天也不好过,北方人来了咱这儿,一下还适应不了这气候。” 小猫说:“那可不是。” 他见颜鸽飞在想什么想得入神,便问:“颜副连长,恁在想什么呢?颜副连长?” 颜鸽飞说:“没有啊,没想什么。” 小猫又问:“颜副连长今年二十几岁?” 颜鸽飞说:“二十八,过了年,马上二十九岁。” 小猫说:“我二十二岁了。” 颜鸽飞说:“真年轻啊,我这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不能回想,这一回想,时间过去的真快。” 小猫又说:“可不是,恁这最好的年华都撂在部队了,我要是再续上一期士官,等复员的时候也二十五岁了,也把我这大把的好青春年华都撂在部队了。他们都说当兵的傻,颜副连长,恁说,值不值得?” 颜鸽飞低了低头,笑着说:“你觉得呢?你觉得值不值?” 小猫端着沉默无言的枪,好好地整理了一下军姿,腰挺得直挺挺地说:“我觉得?我也不知道,这和平年代的,就算没人站岗也没事,又不会有敌军来夜袭军营。” 颜鸽飞望着远处的居住区,说:“有人站岗,他们就睡得踏实,和平年代也一样,一个国家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军队,不能没人站岗,自古,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但是军队的存在不是为了挑起战争,而是为了维护和平。” 小猫又说:“那要是战争年代,颜副连长恁会不会来当兵啊,要是我,我还真是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叫鬼子的子弹打穿了脑袋了,或者给一枚榴弹炸成肉酱,在那个年代里,有的战士在战场上战死了,连名儿都留不下,有的连全尸都没有,有谁能记得你做过的牺牲啊?” 颜鸽飞说:“没有那个年代的他们,哪有现在的和平年代啊,他们牺牲的有价值,要放在过去,敌国来侵犯,起了战火,我一样会去当兵,只有国家和平了,咱们的父母亲人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小猫说:“这就是那什么什么皮什么存,毛什么来的道理?” 颜鸽飞说:“皮之不存,毛将附焉;国之不存,何以家为。” 小猫说:“这古人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颜鸽飞说:“人年轻的时候吃点苦,来部队当一回兵,这中间的收获,或多或少总会有的,那些没当过兵的人是体会不到的,所以不要觉得后悔这几年,年轻就这么几年,怎么样都是过,虚度就虚度了,能在部队里度过,一样很值得,或许老了以后才能知道,人生最好的时光,原来就是在部队这几年。” 小猫说:“对,恁说得很有道理,我说一句话颜副连长不要笑话,在部队这几年,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是部队给发的,起码穿衣服不用愁了,我小时候家里经济困难,穿的都是亲戚们给的旧衣服旧鞋,念中学的时候也是,来部队才穿了一回新衣服,这第一回穿新衣服就是这身军装,我除了军装就没一件合身的衣裳,而且部队里跟大学一样,能在这里度过最好的青春年华,没什么可后悔的。” 颜鸽飞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件事来,自己先笑了起来。 有一年过年,母亲给他买过一双新棉鞋,可是,还没等到过十五,鞋底就掉了下来,鞋帮也磨烂了,伸出来的脚趾头冻得跟红萝卜一样。 那是过年他带领一群小孩子们满街跑的杰作,那五块钱的减价鞋,哪经得住他成天起来窜上跳下的折腾啊。 正想着,背后的营门墙外突然跳进来一个人影。 颜鸽飞迅速转过身,敏捷地一脚蹬了那个人老远。 那人也是有点功夫的,那人手里的宽刀飞了出去。 颜鸽飞从地上一脚踢起那把刀,握在手里。 小战士小猫紧张地问:“是什么人?” 颜鸽飞说:“不知道,小心身后!” 一把将小猫从哨位上扯下来,拉到自己身边来。 忽然,营院外又陆续跳进来十几个大汉,围住了他俩,一人手里一把宽刀,刀尖的寒光对着他俩。 其中一个头头样子的对另外几个说:“别浪费时间了,上,拿下他手里的冲锋枪。” 一个说:“老大,要不我们走吧,老朱太没用了,没得手,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就全完蛋了,这里是部队,可不是什么老人院。” 又一个说:“我们现在被警察追的只能躲在这个荒山野岭里,手里没家伙,怎么跑,笨蛋。” 第71章 夜幕下的哨兵(1) 头头样子的说:“对,我侦察过了,这里晚上只有两个站岗的,离宿舍楼又远,今晚必须把他手里的家伙抢到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鸽飞跟小战士背抵着背,与他们对峙着…… 这时候,头头样子的跟他们说话了:“我们只要你们手里的冲锋枪,你们把枪给我们,再给我们点汽油,我们就走,否则,我们十几个人,你们只有两个人,就算你们受过训练,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小猫低声问颜鸽飞:“怎么办?” 颜鸽飞跟他们的头头说:“即便给了你们枪,你们也跑不掉。” 那个叫老朱的说:“虽然你有两下子,可是我们人多势众,我们老大说话算数,我们只要枪和汽油,不要你们的命,再说你们的破命,对我们也没用。” 颜鸽飞说:“枪和汽油,我们都不能给,除非我们死,否则,你们休想得逞。” 老朱说:“枪和汽油比你们的命还重要?咳,都说当兵的傻帽,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傻到家了。” 颜鸽飞说:“你们别白日做梦了,来部队抢枪,罪可不清,到时候数罪并罚,就更是没有从宽赎罪的余地了。” 老朱说:“我们受什么刑罚不用你操心,今天晚上我们只要你们手里的枪,只要有枪和汽油,我们就能远走高飞,用我们手里的钱活得潇洒快活。” 另一个又问:“哎?你们俩,选枪还是选自己的命?赶快决定啊!” 小战士小猫压低声音说:“我要是死了,恁让我连长帮我把柜子里的旧军大衣寄回我老家去,恁有什么遗言?” 颜鸽飞低声问:“遗言?什么遗言?” 小战士小猫悄悄地说:“我是说万一我们俩其中有一个去见马克思了,我是说万一啊,那至少得留句话给这个世界,是不是?” 颜鸽飞低声说:“留就留,让我媳妇儿梅淑幸福生活到老,请我父母原谅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info无弹窗广告)” 老朱吼道:“你们两个叽叽磨磨说什么呢,想好了吗?你自己的小命只有一条,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就玩完了,想好!” 颜鸽飞说:“你们的命难道是两条吗?你们的命难道是别人的?刚才我们俩在商议,先解决你们哪一个?” 老朱说:“快点把枪扔过来,你们俩抱头蹲下!” 颜鸽飞笑道:“应该害怕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我们手里的枪只要一响,整个集训地百十来号人不出两分钟就全都会出现在这里,到时候你们插翅难逃。” 头头样子的厉声道:“快点!别啰嗦!你以为我们会上你们的当?你也太小瞧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侦察的时候就发现,你们的枪里根本就没子弹,哈哈!” 颜鸽飞哈哈大笑道:“你确认你的侦察结果是完全正确的?要不,我们来试试?” 说着小战士拿枪瞄准了他的头! 头头样子的也大声笑起来:“你以为你枪里的子弹快还是我手里的飞镖快?” 说着,他的手从腰里快速拔出一枚银色的飞镖,夹在手中。 老朱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老大的飞镖,天上的鸟都能打下来,分分秒就能把你们解决掉,我们老大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 颜鸽飞笑道:“哈哈哈,我倒真想跟你比试比试到底是你的飞刀快?还是我们的枪快!” 颜鸽飞用背撞了一下小战士小猫,小猫咔嚓一下拉上了冲锋枪的保险。 他们被吓退了一步。 颜鸽飞说:“有一个情况你没侦查过吗,他是我们军区的神枪手,百步穿杨,你们今天有幸见识见识,真的是你们的荣幸,你们抢劫杀人,真的是罪大恶极,全国到处贴满了你们的通缉令,你们躲在山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你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自首,那还有可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头头样子的大笑起来:“我们的出路我们自己给,就不劳你一个傻大兵费心了,我们逍遥快活、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日子,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体会了,你活得太失败了!” 说完,他的手一挥,十几个人亡命徒一齐朝他俩扑上来,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宽刀一齐朝两个人砍过来。 颜鸽飞蹲下身体躲闪,一个斜勾腿迅速出击,将三个人勾倒在地,并拉着小战士闪到一边,与他们对峙着。 那三个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翻起身围住颜鸽飞他俩。 老朱已偷偷迂回到他俩的身后,趁小战士不备,一个飞脚,将他手里的冲锋枪踢飞在地上,小战士也站不稳脚跟,差点跌倒在地上。 颜鸽飞腿快,一脚将枪勾起来,举在手里瞄准他们的头头儿。 同时,老朱已经用宽刀的刀锋紧紧逼在了小战士的脖子上,他的脖子已经轻轻割出了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流出来。 老朱用低沉地声音吼道:“把你手里的枪扔过来,否则,我这把刀今天晚上就要舔一舔你战友的血了,它已经饿了很久了!” 这群杀人狂魔!真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头头样子的急急的讲:“刀割进喉咙只需要百分之一秒,有你扣扳机的机会吗?快点!我们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啰嗦了!再过五分钟,我们真正的老大会带人来接应我们,你们的油和枪支弹药我们要定了,我们的头头儿可没有我们的耐性子。” 忽然,他们真正的头儿从大门外的隐秘处跳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们真是拖泥带水,平时办事的时候我怎么教你们的,蠢猪,这么久还没有把事摆平!不就两个傻大兵吗?把他们干掉!抓紧时间!” 谁知? 这时,一个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黑夜深处横空飞过来,射穿了老朱的脑袋,老朱应枪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当他们的头儿意识到什么,正要撤退时,一群持枪的警察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十几个全国通缉犯,被摁倒在地,戴上了手铐,被警察带走了。 集训地营房的灯也都亮了,几个集训地的领导从黑夜里走了出来,营门外也走进来几个警官,笑着迎上去跟几个军官握手,敬军礼,连声说:“感谢部队的大力配合,让我们将这个大抢劫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一个军官说:“应该的应该的,军民一家人嘛!” 这个警官又指了指颜鸽飞说:“那个兵身手不错,你们集训地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军官们哈哈笑着望着颜鸽飞。 小猫的腿还在抖,他低声跟颜鸽飞说:“这是搞的什么啊?演习吗?还是真的?我还以为我就要光荣牺牲了,颜副连长,我这腿抖到现在还停不下来,怎么办?你腿发软吗?” 颜鸽飞说:“怎么不软!” 警官们又走过来跟他俩致谢,敬礼! 一个警官记者扛着摄像机用摄像头对准他俩扫了一遍,上了警车。 第二天本地的早间新闻里就播了这个新闻,主播对大多惊险的情节都是口头描述的,摄像头只记录下了最后抓捕与和谐的场景。 梅淑在公交车上听着车载电视里男主播描述的惊险过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意是说某旅集训基地凌晨配合警察抓捕银行抢劫犯罪团伙,该团伙共有十六人,该团伙一年来流窜七省十五个市作案,计划周密,持刀砍伤十九名银行工作人员,砍死十一人。 他们全都是亡命之徒,全国通缉犯。 第72章 夜幕下的哨兵(2) 警察曾出动捣毁其窝点,但扑了个空,只缴获了几件自制的武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该团伙挟持两名人质,藏身于该旅集训基地东面的小凤山里,被警察跟踪许久。昨夜凌晨一点左右,该团伙到集训地后门口突袭两名哨兵,欲抢夺哨兵手里的冲锋枪……待该团伙头头出现之后,才将其一网打尽。但遗憾的是,人质被警方找到时,已被这伙亡命徒乱刀砍死,抛尸荒野…… 后面的内容梅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听见……“两名哨兵……两名哨兵……” 那镜头里头全副武装的两名哨兵之一,正是颜鸽飞。 梅淑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还好,人还是好好的站在哨位上的,但她的心却跳得厉害,她后怕极了。 梅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新闻上了,人也呆了,坐车坐到了下一站。 到了下一站下了车,回头又往上一站走,一路走一路心还是惴惴不安的不踏实,又怎么能踏实得下来呢? 她经过华盛连锁超市门口,一堆人从马路对面涌过来,从她的面前经过去,热热闹闹地进了超市。 陌路,人潮汹涌,其中更不乏成双成对者,这就更显出她独身寄居他乡的孤寂了。 如果他能时时陪伴在她的身边就好了?她奢望地想。 可是,他的职业注定他做不到。 梅淑给人海冲了一下子,头晕晕乎乎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进路牌底下等待红灯的人堆里。 到处都是人,她只不过是人海里的一粒尘埃。 这时候,一辆军用越野车在她跟前停下来她竟也没发觉。 开车的战士鸣了鸣喇叭,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笑脸来喊了声“嫂子?”,这才惊醒了她。 开车的战士又说:“嫂子,是我呀,那天我送副连长去集训,你从家属院出来送副连长,你还记得我吗嫂子?我叫连城俊。” 梅淑一心着急着打问颜鸽飞昨晚的事情,便走上前问车里的战士:“你好,我想问问你,集训地昨晚真的出事了吗?你有你们副连长的消息吗?他人没事吧?” 连成俊说:“副连长没事的嫂子,嫂子就放心吧!” 梅淑自言自语地喃喃:“哦,恩,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连成俊又问:“嫂子,你去哪里?我捎你一段路?” 梅淑笑着说:“谢谢你啊,不用了,我去上班,过了路口就到了,眼见着那栋红楼就是。” 连成俊说:“那我就走了啊嫂子,去火车站接领导去,副连长没事的,嫂子就把心放在肚里子吧,嫂子再见!” 梅淑点点头,跟车里可爱的战士挥了挥手,笑着道了别。 梅淑路过一个叫莲心的快餐店,莲花模样的木牌子高高挂着,惹得她想起了赵安莲。若赵安莲在,她还能有一个说说贴心话的闺蜜。她想她。 偏偏才一上楼,就接到了赵安莲的电话,她心里头冒起心有灵犀这一个感触来。可不是,她才想到她,她的电话就应景的打了来。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笑了笑,接通电话,说:“怎么是你?我刚一想到你,你的电话就来了,心有灵犀啊!” 赵安莲也在电话里面笑道:“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梅淑说:“你?在哪里?反正你又不来看我。” 赵安莲说:“我正在去看你的大巴上呢,现在大巴刚刚进市区。” 梅淑惊叫起来说:“真的假的?” 赵安莲说:“当然是真的了,大巴刚刚经过童话幼儿园橘黄色的门口,你上班吗今天?” 梅淑说:“安赵莲,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搞突然袭击!我等会儿请假去接你,你下车后到候车厅等我。” 新疆与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内地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的天光才微微发白。 集合号吹响没一会儿,新兵们就从营楼一扇一扇的门里跑出来,到楼底下站队,整队,唱一首嘹亮的军歌,然后跑步往操练场出早操。 一个带新兵的老班长向时杰睿报告:“报告连长,一排三班的赵树森没来出操。” 时杰睿问:“赵树森?我去看看!” 老班长说:“他这两天跟没吃饭一样,训练跟不上,军姿站不标准,跑步掉队,军礼不标准,正步也比别人慢半拍,而且他也不抽空多练练,这个新兵懒得很,整个儿就是一软蛋,烂泥糊不上墙,这个兵根本没法儿带啊连长,新兵下连队的时候,咱们连可不收这号子兵。” 时杰睿略顿了顿,说:“你带他们出操,我上去跟他谈谈,看看他有什么心事?还是什么情况?” 老班长跑步去追队伍了。 时杰睿上了营楼,一脚便踹开了一排的门。 赵树森把被子裹了裹脑袋,翻了个身,把脸捂在绿枕头上。 时杰睿走到赵树森的床前,又踹了一脚赵树森的床:“赵树森!我命令你!马上起床!给你两分钟时间!” 赵树森赖在床上,也不动也不出声。 时杰睿吼道:“你他妈长耳朵出气的啊!给老子滚下床!” 赵树森依然纹丝不动地裹在被子里,时杰睿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抓起他的军装扔到他的身上,吼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马上起床出操,第二滚出部队滚回家!” 回家?回家?就这么狼狈的滚回家去?凌慧会更看不起他,反正她也不爱搭理他,那也不能给她丢人现眼。 为什么给她写的信都没有回音呢? 赵树森一面胡乱想着一面坐起来穿衣服,一面又问了句:“连长,为什么没有我的信?有人说,你扣新兵信?”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敢这么跟连长说话。 时杰睿生气地说:“我他妈扣信当饭吃啊,没那闲心情,马上下去出操,加跑五十圈。” 赵树森系好鞋带,边往楼下跑边想:不知道写给她的信是没有寄出去?还是中途丢了,她没收到?或者,是她收到信了,但不肯给他写回信?上一次打电话忘了多问一问她的情况。她告诉他,叫他不要再给她打电话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联系,可她刚刚失去了母亲,她需要安慰,她需要人疼。 也许这些她都不需要他给她,可他不介意,他情愿给她。 赵树森跑步走后,时杰睿也正要离开一排宿舍,却在赵树森的被子里发现了一封写了半页的信,露出来的一角上头写着两个字:“慧慧。”他把信抽出来,看了一遍。 时杰睿从赵树森写给凌慧的半封信上得知了凌慧母亲去世的消息,他拿出手机来想给她打个电话安慰她一下,才想起她从没留过她的手机号码给他。 她的手机号,赵树森一定知道的,但是就这样冒昧地问他要?这算怎么回事? 往回去放信的时候,看见一个写好地址的信封。 梅淑把赵安莲接到了家,赵安莲把包往床上一扔,倒在床上说:“昨晚在大巴上一夜没睡,你不知道,隔壁铺上一个男人打呼噜打得超响,震耳欲聋的,跟打雷一样,吵得根本没办法睡觉,看见床真亲啊!” 梅淑笑着说:“那你就脱了鞋上床好好补补觉!把昨天晚上的觉补回来!” 赵安莲看见床头的照片墙,便又笑道:“这军装穿在身上,显得就是精神啊!” 梅淑笑道:“我去给你冲杯热气腾腾的豆奶喝。” 赵安莲又环视了一遍卧室,问在厨房的梅淑:“这就是你跟他的小窝啊?他快集训回来了吧?” 梅淑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说:“是啊,他们推迟了半个月。” 第73章 你有他的消息吗? 赵安莲说:“一个人这日子苦不苦?你这还是没孩子呢,你俩什么时候领证啊?” 梅淑说:“等他比武回来就能休假了,我们一起回一趟他的老家,去领结婚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赵安莲说:“什么都得趁他的功夫,军嫂好当?这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日子!还是从前单身的日子自由自在啊!单身贵族!” 梅淑端着一瓷杯浓浓的热豆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说:“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再睡,刚才吃的包子有点凉了。” 赵安莲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把头侧靠在她的肩膀上说:“你表妹也来了?她来干什么?” 梅淑把手握在她的手上说:“她母亲过世了,她一个人,我在这边找了找人,让她又进了高中复习班。” 赵安莲说:“你知道,她一直喜欢你家颜鸽飞的,她来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还是你提出来的?” 梅淑侧坐过来倚着床背,端起豆奶递给赵安莲,说:“冷的很快,先喝了它,再说。” 赵安莲两只手捧住瓷杯的杯身,暖着冰手,连喝了几口。 梅淑才缓缓地说:“是她提出来的,她在学校喝酒,夜不归宿,被学校开除了,加上突然又失去了母亲,连番的打击,慧慧也很可怜,来这边也好,省的她再胡闹!” 赵安莲抿了一小口豆奶说:“你就不怕她来这儿跟你胡闹?女人因爱生恨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再说她又长得漂亮,又会矫情,你就不怕时间长了,日久生情,颜鸽飞的魂儿迟早会被她给勾走?” 梅淑笑道:“不会的,慧慧不至于那样做。” 赵安莲又说:“她夹在你们中间,会安安分分的?早晚搅和的你跟颜鸽飞劳燕分飞。(..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梅淑笑道:“快喝吧,别光顾着说话,你怎么突然就来看我了?提前也不说一声。” 赵安莲连着抿了几口,倚在她的胳膊上说:“我没提前打报告,你不欢迎,不想见我啊?” 梅淑把头倚着她的头说:“我随时欢迎,我都快高兴疯了,我一个人,你跑来看我,跟做梦一样。” 赵安莲笑道:“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梅淑说:“这惊喜的确惊着我了,也让我很欢喜。” 赵安莲说:“你过得好不好?” 梅淑说:“你都看到了,我好好的。我们分开没多久,可是总觉得好久不见的样子,你呢?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赵安莲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力地说:“马金廷来找过我了,他已经知道他父亲马四海跟我的事儿了。” 梅淑揉着她的头发问:“他来找你闹了吗?” 赵安莲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当时,我跟马四海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他把电视、茶几、玻璃、台灯什么的都砸了,他还扬言要杀了马四海和我,现在,咱们那里,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跟马四海的事了,唉,都知道也好,省的老是躲躲藏藏的,不见天日。” 梅淑说:“那你可得小心点!”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赵安莲又低低地问道:“我是不是个人渣?或者狐狸精?或者别的什么难听的?”说着说着,她伏下头哭了。 梅淑抱了抱她说:“不是,你只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安莲,你留在我这里,咱们找个单身的好男人,安安宁宁过日子好不好?重新开始新生活!” 赵安莲突然笑起来:“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我没那个勇气,也没那个心力,我看见你过得幸福,就像我过得很幸福一样,可你没得到家里的祝福,这最伤人心,偏偏凌慧又找上门来,羁绊在你俩的中间。” 梅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要看见你幸福,不管现状有多糟糕,但我觉得,慢慢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不要放弃!” 赵安莲打了个瞌睡,喃喃道:“幸福?什么才称得上幸福啊?我们又去哪里找幸福呢?不知道幸福在哪里啊,我好困,马金廷隔三差五就来家里闹腾,简直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说着说着人就迷糊了。 梅淑把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蹑手蹑脚给她盖上被子,她太累了,缱绻在一对父子的虐恋之间,迷失和放纵。 梅淑趁着赵安莲睡觉,下楼去买菜,她记得她最爱吃西红柿炒鸡蛋这道家常菜。 回来见赵安莲还在床上睡着,她睡觉的时候总还是要有这么个习惯,总要把头藏在被子里,不然难以入睡。 她在大学的时候就是这个习惯的,这么多年以来,还是没有改变。 梅淑就这么坐在床上托着腮看着她,想起来念大学的时候那几年的光景。 从入学半个来月的军训,到毕业最后一周互在同学录里写离别赠言,照毕业相,吃散伙饭,收拾行囊,订最后一趟火车票。 那时候总还觉得天光漫长,时日悠悠,一切仿佛没有尽头,在青春的烦恼里走着一段没有回程的路,做着这一辈子可能只会做那么一次的疯狂的傻事,为一个人,亦或为一段情,亦或为一个梦。 现在再回想,那时候的光阴美的简直叫人难以忘怀。 可是那时候倒不觉得,也许,更美的,是付给那几年的年华,年华消逝了,不再回来,回来的只有记忆。 这一日一日平淡度着,茫然的活着,这个世界叫人太容易弄丢自己了,要不停地回到那日子的地上寻找自己的影儿,然后扪心自问,我这么活着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人要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安莲在大学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可,人是木偶,人多数时候由不得自己的心。因此,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憾才会有那么多。 遗憾催人老,心伤催岁月沧桑。 人活着,是最难的一件事情吧?怎么活?为谁活?何去何从? 人只要活着一口气,总要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抗争,在挣扎和抗争中,或者获胜,或者妥协。获胜需要代价,妥协更加需要。 念大学的时候,她们有一个大学同学,是学校摄影社的社长,叫甄忆的,在一回新年文艺节上做了他人生第一次摄影展。摄影展的题目就叫做《年轻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梦幻国度》,摄影作品全部来源于大学生自己的生活,印象深刻。 这个叫甄忆的男同学,爱穿白色的衬衫,总配上一条海蓝的领带,深蓝的牛仔裤,浅黄色的眉毛,系鞋带的棕色皮鞋,文里文气的干净的书生模样。 还因为他是赵安莲的男朋友,他经常在宿舍楼底下等她,她也做过他的摄影模特,他们当时是大家都很羡慕的一对校园情侣。 现在回想起来大学同学,像是隔着一个世界的事情。 梅淑想着想着,又想到当时才认识颜鸽飞时候的样子。她记得,他跟她自我介绍说,他是军校学员。她问他那个标准的军礼到底怎么敬的?他挺胸抬头,把五根手指并拢,斜抵在眉梢上头,给她示范。 他当时的样子,她一直记得清清楚楚的。但那个甄忆的男同学脸长得什么模样,她倒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印象。 梅淑躺在枕头上,眼睛看着赵安莲,等着她睡醒,等的自己都瞌睡了,眼皮也抬不起来。赵安莲侧了个身继续睡。梅淑想,她还是这么觉多,可是也有一段时间,她常常失眠的,在夜半三四点的时候醒来一次,怎么都再难以入眠了。 第74章 光阴的故事(1) 现在,眼前赵安莲的脸色暗沉,发黄,消瘦,憔悴,眼圈也有些发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好像隔了几年未见的样子,方才一见面,她花容月貌的脸倒是老去了许多。 女人的脸是老的速度是极快的,仿佛一夜昙花。梅淑担心她深爱的那个老男人,究竟会带给她怎么样的伤害? 赵安莲把自己置于苦水里,浸着熬着,偷偷摸摸的担惊后怕着,爱得太苦了。却只苦了自己,那当真值得吗?人只活这一世呢。她这样杂乱的想着,眼皮越来越重,不知自己何时竟也睡着了。 当梅淑再醒来的时候,已不见了赵安莲。 窗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娇红青紫的晚云在天上连片的燃烧着,一会儿就烧成了灰烬,化成了碎末,随风而逝了。 赵安莲轻轻推开一个门缝,探进半个身子来,看着望着窗发愣的梅淑笑着说:“亲爱的,睡醒了?你家那位打电话来过了,你睡着,我就没叫你,你快给他回一个,然后出来吃晚饭,晚饭已经都做好了,全是你爱吃的。” 梅淑转过身来问道:“他打电话来了?他好吗?他没事吧?”赵安莲走进来摸着她红润的脸笑道:“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事,说让你不要担心他,你给他回一个电话吧。” 梅淑说:“他用的是集训地的公用电话,不用给他回了,他会再打电话来的,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我中午买好菜等你醒来和你一块做饭,谁知道等着等着连我自己也等睡着了,一直睡到这个时候。” 赵安莲说:“笨蛋,你就不能自己先吃点东西啊?等我干嘛啊?好了,我现在肚子好饿好饿,我们快出去吃饭吧,要不一会都凉了。” 梅淑沓拉上拖鞋,一面往门外走一面回头笑着跟身后的赵安莲说:“亲爱的,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是素合子菜?尖椒土豆丝?红萝卜山药蛋小米汤?”赵安莲揽着她的腰,把头贴在她的头发上说:“你的鼻子怎么比狗鼻子还灵呢?我见你地上有山药蛋,因此还蒸了你最爱吃的炒不里。.info[]” “前几天有一天晚上我还梦见我妈做的炒不里了呢,让我想了好几天那味道,今天就吃上了,我真是有口福啊。”梅淑走到餐桌前,对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笑着又说:“安莲,等吃晚饭,你把你做这几样饭菜的详细过程给我写下来吧,回头我也学学,你走了以后,我就能自己做着吃了。” 赵安莲笑着应道:“没问题,我们家的馋嘴猫,等会儿我把我会做的饭菜过程全都写下来给你,好不好?” 梅淑举着筷子笑道:“好啊,那我们动筷子吧。” 边疆的天空总是辽远而空旷的,还有那痴痴的云,不知要飘向何方? “连长,有个新兵在篮球场晕倒了,你快去看看吧!”一个老兵敲开新兵连连长时杰睿的宿舍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时杰睿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这老兵说完,他站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问他:“哪个新兵晕倒了?” 老兵跟在时杰睿身后应道:“就是那个闻名新兵连的末独名,老末,那体格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软不拉几的,瘦得跟候一样,我让他在小篮球场站军姿,结果,才站了一刻钟人就晕倒了,真不中用,他不是得别的病了吧?” 时杰睿并没有忘记凌慧在他临走前,那个下午的嘱托,她嘱他好好照顾赵树森的。 他赶到篮球场的时候,见到赵树森正在缓缓睁开眼睛,但人还是处在昏迷状态的,不清醒。 时杰睿对他的战友道:“赶快把人背回排里。”那个老兵背起赵树森就往排房走去。又指了指另一名老兵说:“老姚,你去卫生队请个卫生院来给他看看什么情况。” “是,连长。”叫老姚的老兵跑走了,一群战士也跟着往排房涌去。 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赵树森的额头上却一股一股的冷汗往出冒,头发也是湿气朦朦的,整个人像被水通浇过一遍似的,手也是冰冰凉。 这个样子的赵树森把时杰睿吓坏了,他虽然不知道赵树森和凌慧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但这个人对凌慧来说是重要的,是她在乎的。 老兵把赵树森放在下铺的床上,回头对一个新兵说:“去用开水洗一条毛巾来。” 时杰睿把新兵洗来的烫手的湿毛巾叠成一长条,搭在赵树森的额头上,赵树森睁开眼睛,人也清醒了些了。 一个近身的新兵甲问他:“你没事吧?”新兵乙也问:“感觉好点了没有?还感觉到身上哪里不舒服?” 赵树森牙齿打着架,强点了点头,说:“唔,好多了,没有特别感觉哪里不舒服。”新兵丙说:“怨你今天早上用冷水洗头的过。”新兵丁说:“这人就是有病,成天病歪歪的,咱们排的训练成绩最后都得让他给拉下去,跟他一个排,真是倒霉透了。” 又有一个新兵说:“就是,这熊样来当兵干吗?在家里宅着养着就好了,也不怕被新疆这大风一风刮到外国去,软蛋,你们说是不是?” 近身的新兵甲又说:“人都病成这模样了,你们还有心情说风凉话?都是一个排的战友兄弟,有你这么说兄弟的吗?嘴上积点德行吧?” 那个新兵火起来,瞪着新兵甲说:“他么关你屁事啊,老子说你了吗?多嘴乌鸦,一进新兵连就跟老子处处对着干,你看老子不顺眼,老子看你也扯淡,你跟人家是好兄弟,人家可当你是什么兄弟呢,再说老子说错了吗,他要有能耐,做一百个俯卧撑,我叫他一声哥,他有那本事吗?” 赵树森听到了,果真就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下地,伏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新兵们都散开围住他,有的给他数着数。 有的新兵偷偷看了看时杰睿,他只坐在床边上看着倔强的赵树森沉默着。 赵树森艰难地做了一百五十六个俯卧撑,才没有了力气,伏在地上不动弹了。新兵们把他抬上了床铺。 时杰睿骂了他一句:“打肿脸充胖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况!” 刚才火冒三丈的嚣张兵在边上愣愣地看着赵树森不吭声了。 新兵甲指着床铺上还在气喘呼呼的赵树森说:“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大家可都是听见了,你怎么还不叫?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要说话不算数啊!” 时杰睿忍不住了,吼道:“全体都有,立正,稍息,你们现在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现在的熊模样,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吗?纯粹跟土匪一样!我在这儿坐着是空气啊,你们视若无睹?刚才都谁吵吵了,出列!”三个新兵一个一个站出来,其他的新兵都自动退后去。 时杰睿问:“报姓名?”其中一个新兵向前一步敬礼道:“报告连长,新兵连二排五班,赵诚挚!”另一个跟着:“报告连长,新兵连二排五班周闻宇!”最后一个气焰嚣张的新兵向前一步,敬礼道:“报告连长,新兵连二排五班张凯旋!” 时杰睿下命令:“赵诚挚,周闻宇,张凯旋,绕营房跑步一百圈,向右转,跑步走!” 他们刚跑步到排房门口,老兵姚盛飞带着卫生院来了,时杰睿忽然想起了什么话似的,又喊住那三个新兵:“你们三个,立定,向后转,告诉你们,假如这在战争年代,你们都是战场上一个战壕里的生死兄弟,你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现在你们能从五湖四海聚到这个新兵连来,同住一个屋,同吃一锅饭,一起摸爬滚打,荣辱与共,那就是天大的缘分,好了,向后转,跑步走!” 第75章 光阴的故事(2) 卫生员看了看赵树森,对时杰睿说道:“连长,他这不光是重感冒,而且重感冒引起心力衰竭,可能肺部和泌尿系统都有真菌感染什么的,我不能确定具体病情,我建议立刻把他送咱们的部队医院做全身检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树森有气无力地对时杰睿说:“连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时杰睿对老兵姚盛飞说:“你陪他去医院做检查。”说完,就面无表情的回他的宿舍去了。 营房外头,老姚和一个新兵两头架着赵树森的胳膊,边疆的天混沌了下来,风声鹤唳的。 部队医院就在营门对面。 这短短的路途,赵树森觉得自己身体里烧着火,身体外却结着冰,两条腿一点力气都没有,打着飘,迷彩裤肥大的裤管也在腿上打着飘,耳朵里听着姚盛飞说话,像靶场打枪的声音,嗡嗡的震耳,一直震到心口。 姚盛飞对新兵说:“你回连队吧,我一个人送他去就行。” 新兵走了以后,姚盛飞试着做起赵树森的思想工作,他试探性地问道:“树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赵树森摇摇头,规规矩矩道:“报告班长,我没有心事。” 姚盛飞笑道:“不用喊报告。”接着又问:“你寄到江苏的那三封信,都是给一同个人的,那个叫凌慧的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吧?” 赵树森摇摇头道:“不是我女朋友,就是高中同学。” 姚盛飞又问:“你床底下那张照片是她本人吧?长得挺漂亮的,要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班长我现如今可还是单身着呢。” 赵树森忙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班长。” 姚盛飞止不住笑起来说:“我就知道,看把你给吓的,我这一吓就给吓出真相来了,你说不是你女朋友,谁信?一封一封厚信写出去,普通男女朋友哪有那么多废话要说的,你班长我是过来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树森慢吞吞的道:“她男朋友不是我。” 姚盛飞点点头说:“那你就是暗恋人家了,所以写一封一封废话给人家。” 赵树森支支吾吾地说:“班长,我,我是不是很傻,她不让我给她电话,不让我纠缠她,我这人是不是特招人讨厌啊?” 姚盛飞故意点点头说:“嗯,你是很傻,不让你打你就不打了?话又说回来了,不让打就不打呗,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哈哈,那样就不招人讨厌了,咱何苦自寻烦恼呢?” 赵树森又问:“班长,我写的信是不是寄不到?或者,半路上丢了?” 姚盛飞说:“我来部队以后很少写信,就是刚到新兵连的时候给家里写过一封平安信,现在你看看都什么年代了,打个电话多方便,谁还写信?对了,他不让你打啊。”转而又说:“写信肯定是能寄出去的嘛,要不邮局是干什么吃的,就是给像你这样的傻孩子送信的嘛,对不对?” 赵树森不说话了。 姚盛飞顿了顿,忽然又笑着说:“也有可能是她没收到信,你刚才说的,路上丢了也有可能。” 赵树森喃喃地道:“班长你不知道,她母亲刚刚去世,她肯定很伤心,上一次给她打电话就感觉她的情绪很低落,整个人都不对劲,我是想安慰安慰她,可是写了好几封信她都没给我回,我给她打电话她一个也不接,我是担心她出事。” 姚盛飞说:“这个情况,也许人家姑娘信是收到了,也读了,就是没心情给你写回信,你总得让人家心情平复平复吧,总不能让人女孩子忍着心里的不愉快给你写信谈情说爱吧。” 赵树森忙又说:“班长,我没让人家跟我谈情说爱,我就是安慰安慰她,人家心里有人,不是我,就算没有这个事儿,她也绝对不会跟我谈情说爱的。”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部队医院门口了,医院大院里一条路两旁长满了杨树,这个季节的树干光秃秃的。 姚盛飞咝咝哈着手拉开话匣子:“好冻,好冻,你呀,有功夫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你,给你上上思想教育课,不过你班长我呀,还是那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何苦在这一棵桃树上吊得生不如死的呢,多在别的桃树上试试嘛,对不对,你这心病不清,要我看就是相思病,但今天咱们先在医院看你身上的病,好好配合你班长我工作啊,这么冷的天,扶你走这一路的,给我赶快把病看好喽,活蹦乱跳起来,你班长我好几年都是带兵能手,临退伍了,我这荣誉可不能折在你手里,听见没?” 进了医院的楼里,赵树森的人已经有些发软了,扶都扶不住,他索性背起他爬楼梯,在楼道里一面找医生,一面自言自语道:“这时连长招回来的都是什么兵啊,比软柿子都软,捏都捏不起来,软蛋一个。”又喊道:“马医生……马医生……” 楼道里迎面跑过来一个扎着卷发马尾的女军医,胸牌上别着实习医生的牌子。她的金黄色的头发和白净的脸,像太阳花一样迷人,更迷人的是她脸上夏季甜甜花一般的微笑,她的牙齿略黄,却丝毫不影响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美的味道。 她是个哑巴,听说她父亲是某军区的大司令,她先后修了两个专业,一个是歌剧,一个是外科医生。修歌剧的时候还未失声,而且声音犹如夜莺般动听醉人,人长得美,歌声也美,她的整个人透露出的就是美的气息,这种气息是不会老去的,只会在年华的单程火车上越来越教人赏心悦目。 姚盛飞很喜欢偷偷地看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她失去了声音的,这里的人似乎没有人知道。 他们部队里的兵们,都认为他是个美丽的哑巴女军医,私底下也议论她的身上哪里哪里是最吸引眼球的。 还有一样,她的心地也很是善良和慈爱的,她待所有的战友病人都一视同仁。 赵安莲和梅淑吃了饭,一头钻进厨房打打闹闹洗碗筷锅碟,弄得头发上身上都是水。 赵安莲在围裙上蹭了一下湿手,帮梅淑将一缕头发别去耳后问:“哎?亲爱的,你家有酒吗?待会我们喝一点呗,有助于睡眠的。”梅淑一面解围裙一面对着她笑道:“上一次他战友们来家里吃饭,还余下一瓶酒,我去给我们家的酒鬼拿来。” 赵安莲把碟啊碗啊的各归其位,扭过脸来笑对着梅淑道:“你得陪我喝,要不就是招待我不周到,我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又神秘兮兮地凑过嘴来小声问了句:“你俩没情况吧,打算现在要孩子?嗨,反正他不在家,你一个人也没法要,干脆陪我一醉方休。” 梅淑故作怒状道:“我就招待你不周到了,看你敢不来?你要敢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算账,嘿嘿。” 赵安莲推着梅淑的肩膀催着她:“快点快点,去拿酒来,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有酒今日醉,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也不知道还没有下一次。” 梅淑别过脸来看着她用质问的口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么不着调?” 赵安莲把额头贴在她的肩上笑道:“口误,是口误,快去拿酒了,磨磨蹭蹭的,舍不得还是怎么着。” 梅淑一面笑一面念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这就去请杜康出来,解解你的忧愁。” 第76章 酒入愁肠(1) 赵安莲把头抵在她背上的头发上轻声说:“也请他解解你的忧愁,就怕是,酒入愁肠更添愁,我就想狠狠地醉一次,醉得不醒人事。.info” 梅淑握着她的手贴着脸道:“女人,到了咱们这个年龄段就该好好找个好男人来疼爱自己,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赵安莲抬起脸来跳到她前面笑着对她说:“酒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她们笑闹到卧室里,梅淑从窗台底下的墙柜里取出一瓶酒,转过身对着赵安莲晃着酒瓶说:“要是杜康真能解了人的忧愁就好了,来,我们坐这里,但是,说好了啊,适可而止,不能喝得酩酊大醉,伤身体,否则我会心疼的,你舍得我心疼啊?”赵安莲笑道:“我可舍不得。” 两人围着窗底下的淡橘色的小菱形漆桌,在苹果绿的软质小沙发上坐下。梅淑又从墙柜里取出两个透明的高脚杯来,递给赵安莲一个。 赵安莲五跟手指头捻着酒杯的细脖子打趣道:“这小情调不错嘛,谁设计的?你老公?他有那个浪漫细胞吗?还是你?” 梅淑往她杯里倒了三分之一酒,笑道:“这是房东的创意,我们就是借个景致借个情调。” 赵安莲说:“我们可不能辜负了这样的好情致,来,姐们儿,干杯,小小抿一口啊,这样的氛围里,只适合品酒,不适合拼酒。(..info好看的小说”顿了顿,又低声道:“亲爱的,我问你啊,有没有人会这样说你……哎?梅淑,你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女朋友啊,给煤老板养着,也不知道是三儿啊四啊五啊,你怎么会跟一个不正经的肮脏的女人做朋友呢,有一句话叫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梅淑生气地打住她的话道:“你看你看,又来了,心干净的女人才是最干净的,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即使有恶毒难听的流言蜚语,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握住赵安莲放在桌上的手,含着泪笑着说:“傻丫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个大学时代那个干净的好女孩,像阳光一样干净,不管过去多少年,你最初的本真都是那个样子,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你,没有变过,谁在生活中都会迷失,最重要的是,要记得回来,爱你的人永远都会在原地等着你。” 赵安莲破涕为笑道:“你作诗呢,还是作口头散文呢?”又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臂弯里说:“亲爱的,我丢了一个人,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 梅淑抿了一小口酒,伸过手来摸着安莲的头发。 赵安莲又说:“我走着走着,就把我自己走丢了,我想如果能退回去,或许会好些?可是梅,我回不去,我找不到我自己,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我自己,我的事业,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我对我的一切,统统都没信心。”她叹息着,拿手支着脸问:“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没有人卖后悔药呢?我还能回去我自己吗?我怎么觉得我一直都是没有归属的,从来都没有过那样的感觉,梅,你知道吗?我就想要个归宿,我活累了,太累了,太苦了。”说完,独自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片刻,梅淑说:“我知道你心里苦,安莲,我现在问你,你别瞒我,你跟马四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安莲嗤笑了一声,伤心地道:“他在幼师学院新认识了一个学生,在市中心给她买了一个小别墅,他在他外省的分公司还养着一个美院毕业的,是个硕士研究生,听说这个研究生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女孩。” 梅淑又问她:“安莲,那你爱这个男人什么?” “我不知道我爱他什么。”赵安莲揉着自己的头发说。 梅淑又问:“崇拜他?心灵的伴侣?那么,在他身上能得到安全感?或者像父亲一样被疼爱被宠着的感觉?还是什么呢?” “梅,我不知道,也许是,他能给我的一切,正好是我所想要的。”赵安莲说完,给梅淑给自己倒上酒,抿了一小口,自顾自的摇摇头。 梅淑也泯了一小口酒,望着她的眼睛说:“他能给你一个家吗?再过一个十年,两个十年,在你老了的时候,你是需要有一个家的,他能给你吗?他会给你吗?即使他愿意给你,他大你那么多岁,他能陪你几年?别人儿孙绕膝的时候,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难过吗?我不想让你受那个孤单的冷落,莲,我一直觉得,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这个女人的话,他应该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而不是消耗她的青春和爱。我非常不喜欢马四海,就是因为他占着你的青春和你的心,他明知道他无法给你一个家庭的,他这是害了你一辈子,你也好好想想,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摆脱掉这种生活,或许这样才可以让你真正开心的生活,莲,我不想看到你心里苦着脸上却在笑,我会很心疼,我不想你在那种痛不欲生的生活里度过余生。” 赵安莲低着头,两根藕粉细长的手指来来回回捻着酒杯,半天才抬起头来望着酒杯里的酒自言自语地说:“马金廷从从戒毒所里出来,突然回小城找我,撞到我跟马四海在客厅的沙发上抱在一起看电视,他跟疯了一眼,砸了家里许多东西,玻璃,电视,茶几,烟灰缸,发完疯就走了,当天晚上十一点他打电话给我,说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他说他要杀了我,之后马四海就从没回来过我这里的家,他给我快递了一张两百万的银行卡,多么好笑,一段有价的感情,一个交易,买卖,物品,奢侈品。” 个中的无奈和受伤,她怎么可能不懂得,她只是不想去碰,不想去面对,她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你留在我这里吧,别回去了,换一个环境,找一份新工作,重新开始另一种简单的生活。”梅淑说。 “梅,像我这种女人,你认为还能重新开始吗?我知道,自始至终,陪着我的不嫌弃我不放弃我的人,只有你一个。你知道吗?我都嫌弃我自己,看不起我自己,厌恶我自己,我都放弃我自己了……我最近常常想起贺青来,梅,你还记得贺青吗?我现在越来越怀念他。”赵安莲冷笑了一声,凝着眉望着窗外头的黑夜说。 梅淑回忆道:“贺青?我记得他爱穿黑衬衫,那时候你也爱穿黑衬衫。” 赵安莲笑起来:“如果我当时不回小城,现在是不是我们的女儿或者儿子都两三岁了?”怔了怔,又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当时要是选择跟他在一起,现在不知道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女人呢,选择一个男人就是选择一种生活,就像你,就像我。” 梅淑说:“每一个选择都有它的烦恼,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要多想了,因为你当时没有选他,现在一切只道是枉然了,懊悔也无济于事,白白惹得自己更多一重难过,莲,不要让自己活得那么辛苦,也不要去回想当初,让它过去,要紧的是以后,回忆里的人是给不了你幸福和归宿的,而且物是人非,也是根本回不去当初的,人,坐的是一趟单程车,没有回程的车票。” “单程车……是啊……单程车,人活着就是这么愁肠百结的事儿,不管表面瞧着是一个多么轻松的人,只能说是面对生活的态度不一样,这句话也是你给我说过的,生活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想清静也清静不了,你表妹也不让你们清清静静过日子,你们那么难才在一起了,感情是解药,也是毒药,会把一个正常人变得面目狰狞,不择手段,你别不当回事儿。”赵安莲点了点头,抿了一大口酒,半空中晃着空杯子,隔着杯子望着梅淑道。 第77章 酒入愁肠(2) 梅淑也默默地抿了一口酒,拿起酒瓶来一面倒酒一面说道:“我跟凌慧从小一起长大,她说到底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觉得她不会做什么恶毒的事情,我相信她,也相信颜鸽飞。(..info无弹窗广告)” 赵安莲哼笑一声道:“那可说不好,人在社会上会身不由己,在感情中同样也会,别把人都想象成大好人,从前是一个人,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或许就是另一个人,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 梅淑只默默笑了笑,举起酒杯来抿了杯子里的一口酒。 “对了,我在来的路上,在街上好像看到甄忆了,他也在这里?你见过他吗?”赵安莲问。 “甄忆?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啊,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他。”梅淑说。 赵安莲抿完杯里的酒笑道:“我也是,不过有一回碰见于鹏,听他说了点甄忆的近况,他好像念了研究生,现在正读着博士呢,他个人情况于鹏没有说,他当时在大学可是热烈追求过你的,你忘了?” “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人家现在也早该成家了。”梅淑说。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还想着你,等着你,保持着单身呢,再说你现在又没跟颜鸽飞拉了结婚证,这两个男人,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要是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你可得仔细想好了,选择颜鸽飞,你就是一个孤独的辛苦的军嫂,选择甄忆,他可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高材生。” 梅淑笑了笑,摇摇头道:“人家结不结婚是人家的事,我跟谁结婚是我的事,你别胡说八道了,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了,而且,我觉得,我的选择让我很幸福。” “梅,你所谓的幸福是什么?”赵安莲问道。 “幸福?我的幸福就是父母健在,有一个知己,有一个爱人。(..info无弹窗广告)”梅淑笑答。 “我的幸福,就是看到你幸福,来,我们姐妹干杯。”赵安莲说完,举起杯子与梅淑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窗外的夜色渐浓,浓的像谁一不留神打翻了墨汁,洒的到处都是。梅淑放下空杯子,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才一会儿的功夫,不想夜都这么深了,时光飞逝,光阴流水,说得一点都没错。” 夜里,二姐妹躺在被窝里说话。 “莲,在我这里住下吧,只要你想重新开始,就能过新生活,我是坚决不让你回去了。”梅淑枕着一只手说。 赵安莲趴着,撑着下巴说:“我了解马金廷,他从来都是嘴上功夫,他没有那个胆的,你不用为我担心,就算马四海心里没有我了,不管我了,我手里还握着两百万,养活自己没有问题。我倒是担心你,颜鸽飞像这样常常不在家,你一个人饭也不会做,又人生地不熟的,下班回到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万一再遇上个抢劫盗匪什么的突发状况,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梅淑笑道。 赵安莲又说:“你照顾?你怎么照顾?你自己还跟小孩子一样,我就是不放心你。” 梅淑摸着赵安莲披散在雪白背颈上的头发,在夜光中看着她笑道:“真美。” 赵安莲抬起头来问:“什么?” “我说你真美。”梅淑看着她说。 赵安莲咯咯笑道:“最美的年纪都过去了,美人也会老的。”又说:“等你们定下了日子,我来喝你们的喜酒,我也算是个娘家人吧?” 梅淑仰面躺起来,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说:“什么叫算,根本就是娘家人嘛。” “你哭了梅?”赵安莲扭过脸来看着梅淑轻声问道。 “娘家人,娘家人……”梅淑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赵安莲才恍然道:“现在都一时在气头上,但亲人永远都是亲人,父母和姐姐怎么可能永远不原谅自己的亲生女儿和亲妹妹呢?” “可是你知道吗?我心里,原谅不了我自己,莲,我恨我自己的所作所为。”梅淑哽道。 “你瘦了,你心里的这块心病太重了,想开点,别让自己那么苦。”赵安莲伸出手来抱住梅淑,心疼地说。 梅淑擦了擦眼泪,笑道:“我知道都会好起来的,只是提起这件事,心里一时有点……不是滋味,没事的。” 赵安莲抱抱她说:“都怨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梅淑翻过身来,面对着赵安莲,翘着嘴角笑眯眯地说:“没事了,不提它也存在是不是?都会好起来的。” 静了静,安莲才说:“我最近洗澡都不敢照镜子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发现我老了,眼角都长了鱼尾纹,脸上的皮肤也不紧致了,身上的皮肤也不如原来细嫩光滑了,在人前我也不喜欢张嘴笑了,一嘴白牙齿也出各种状况了,现在不化妆我都不敢出门见人,你说女人怎么就老得那么快啊,快得招架不住,快得吓人。” 梅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年老色衰,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自然规律,谁都逃不掉的。” 赵安莲看着她的泪脸,笑道:“哭哭笑啊你,笑我,我老了你那么开心是不是?什么人嘛,简直就是个坏女人。”说完,作怒状,翻过身去,背对着梅淑,不理她。 梅淑把脸贴在安莲的背上说:“我不和你一样啊?我们同岁,我们都不想老,可人总有一天要老的,每个人都逃不掉,至少我们现在还握着青春的尾巴呢,是不是?” “女人,不该依赖男人,不该依赖化妆,不该依赖容貌,我是依赖惯了,所以有一点改变就措手不及,你老了以后还有一个爱你的男人陪着你一起老,而我,年轻貌美的时候是两个人,青春渐渐退出我的生命的时候,我只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一个人就这么慢慢变老,花枯萎了,试问,枯萎的花谁还愿意多瞧一眼?”赵安莲把脸枕在梅淑的手心里,感伤地道。 梅淑拥了拥她的肩,说:“我愿意啊。” 赵安莲破涕而笑道:“去,你愿意没用。”她是想到容貌凋零之后,又是一个离过婚的,而且还被流言蜚语缠身的女人,漂泊的心,依然漂泊,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不要生气了,女人越爱生气老的速度越快,我就爱看你笑,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你老,我陪着你一起老。”梅淑又说。 “我不生你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傻瓜。”赵安莲柔声道。 她转过身来,又说:“我真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城市陪你。” 梅淑高兴地道:“这正是我所期待的,那,安莲,我们就这么说好了,你留下来,好不好?不许反悔。”赵安莲笑着摸摸她的脸,点点头说:“好,我留下来,不反悔,我们睡觉吧,困了,晚安。” 梅淑笑道:“嗯,亲爱的晚安,我们明天见。”一面枕着手臂又想,红尘万丈内,大约只有最纯净的心和最简单的感情才能打动人,可是纯净和简单却是最难得的。 第二天醒来已是七点半,赵安莲已经走了,她不辞而别,只在枕头上留了一张便签纸,她说: 梅,我早上六点的大巴,亲爱的,你的婚礼上我们再见,好吗?我没告诉你我已订好车票,是因为我讨厌跟你离别,我怕我会忍不住哭,我也不想看到你哭,你哭比我自己哭还要让我难过。 第78章 亲爱的,别哭(1) 我一直混沌不知朋友是什么概念,直到我身陷泥沼,才明白,在你笑的时候你是不知道谁是你的朋友的,只有当你哭的时候无助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你才能知道你的朋友是谁。[..info超多好看小说]历经人生磨难仍然陪在身边的爱人和朋友,才值得用生命去珍惜,因为人的感情实在太珍贵太脆弱太有限了,无必要浪费在无关痛痒的人身上。只可惜,当我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还遗憾,我没有遇到那样一个与我同患难共风雨的爱人,我很羡慕你和颜鸽飞,你们一定要幸福。如果此时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唯有你。听到我这个感伤的人说这些悲观的话,不要为我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会活着,为爱我的人好好活着。假如这个世界已经放弃了爱我,我还有一个朋友爱着我,就算我自己已不爱我自己了,我仍然要为了你爱我而活着。 我走了,亲爱的,祝我一路顺风吧,其实,我的心已经留在这个城市陪着你了。 爱你的坏女人……安莲 清晨。书于尔枕侧 梅淑看完赵安莲的信,还是掉了眼泪。明亮的一线暖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梅淑坐起来伸出手去握住那束光,在心里面说:暖光啊,请你温暖她。 梅淑赶着时间上班去,起来一阵乱忙,她一把拉开窗帘,看到窗底下几个结伴的中学女同学背着书包一路说笑着去上学,想来她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表妹了。 凌慧周末很少回家,回去也是待一下,拿点吃喝或衣物就回学校去。梅淑会给她腌一点水萝卜老咸菜带上,她只会做这一样咸菜,是大学期间有一年暑假在家跟母亲学的。要是来不及腌制,她就跑去周嫂的小超市里称一点周嫂腌制的黄瓜条和土豆条老咸菜,周嫂的手艺也是很美味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也因为梅淑在公司吃午饭,凌慧不想撞见她,因此,她中午回去的多。 梅淑最近在做新贷款产品的调查和宣传,因此周末也没有休息过,也就没有时间去学校看凌慧了。 课间十分钟,凌慧抱着一本书在教室外楼道的栏杆上,望楼底下高二学生排队去实验楼上物理实验课,有个瘦高个子的男物理课代表带队。凌慧觉得她好像看到了赵树森学生时代的样子,她想起赵树森从新疆的新兵连里寄来的那些信,牛皮信封的右角上面盖着木棉红的八一三角邮戳。 这个,她在哪里见过的。 那一夜,她夜宿在她表姐梅淑的政府单身宿舍里,在她的床垫底下见过的。那么厚,一封一封却全是颜鸽飞写给她表姐的。 她讨厌见到那样扎眼的信封,使她想起的尽是不愉快来。 想着想着,怎么又想到颜鸽飞那里去了呢?她背贴到墙上,用支着脑袋的手锤了两下脑袋,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在她弯腰捡书的时候,谁知衣服口袋里装着的颜鸽飞的那张免冠相,像树叶一样飞了出来,落到一个穿着红皮鞋的女孩子的脚边。 她是凌慧的新同班同学,叫雪子。雪子弯腰拾起这张小相,挥着手笑问她:“这就是你新疆那个当兵的男同学啊,还是个军官呢,穿军装多帅气啊,慧慧,有全身照吗,给我瞧瞧,我拿东西跟你换,怎么样?不过我瞧着这个军官,怎么还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只当是凌慧的男朋友。 这时,身后的一个女同学捧腹笑起来:“雪子,你看见哪个帅哥不眼熟呢?都好像在哪里见过!说不好是上辈子见过呢!哈哈!”雪子回头瞪了她一眼,说:“去,上辈子的事谁记得,这个军官我的记忆里的确是有印象的。”又问凌慧:“凌慧,有全身照吗?” “有,但是你拿什么跟我换?”凌慧冷笑道。 雪子说:“你先答应给我看,我就给你这个。”说着,她把藏在身后的一张贺卡拿了出来,举着高高的,又说:“这个,可是他给你寄回来的,你要不要?你不要可就归我了噢。” “他的照片还在家,改天拿来给你看,我答应你的绝对算数,你先给我贺卡好不好?”凌慧将错就错,不然她要跟同学怎么解释?说是姐夫,却把他的相片随身携带?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此还不如不作解释。 “那么,贺卡给你,这张照片我先扣着,等你拿来照片我再还给你。”雪子笑着将贺卡递过来。 凌慧握着未署名的贺卡,想着是谁给她寄来的呢?贴邮票的地方,依然是一团木棉红的八一三角邮戳。 雪子早跑回教室,传阅那张小相了。其中一个男同学拿着照片,叫起来:“哎?这个军官不是咱们市郊那个部队的?我家就在那附近,他外出的时候我见过他。” “不是,他是凌慧的男朋友,现在在新疆当兵。”雪子争道。“就是他,绝对是他,我敢保证!”男同学指着照片说。“你认错人了吧?咱们问问凌慧不就知道了吗?”雪子一把抢过照片,说。 凌慧跑进教室去抢颜鸽飞的照片,雪子把照片藏在背后,问她:“凌慧,你的男朋友到底在哪当兵呢?李孝飞说他在咱们市里那个部队见过你男朋友,你来告诉他到底怎么个情况。” “李孝飞说得对,他是我表姐夫,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的?”凌慧对雪子说。这时候,上课音乐唱了起来,雪子把照片还给同桌凌慧,低声问:“你爱上你表姐夫了?要不,怎么把他的照片装在自己身上?”凌慧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她,再看贺卡,想是赵树森寄来的,但是字迹又不像是他本人,或许是代寄吧。那个地方,只有他知道她的地址。贺卡上的这个哨卡是孤零零的盖在雪山顶上的,仿佛遗世独立。 难道这就是赵树森现在所在的地方吗?这么危险?通往哨卡的路那么窄那么陡,像是轻轻画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条线。在最高的崖边,盛放着一朵血红色的雪莲花,这景致里面它尤其惊艳,它美的有一点儿悲壮和不真实。这朵雪莲花是代表赵树森的爱情吗?他也算是对她有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关于爱情,她没办法违背她自己的心。 凌慧忽然想给赵树森打一个电话,她记得赵树森给她留过一个电话号码的,她记得当时她随手写在了一个废的数学卷纸上,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在哪。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是一位聪明“绝顶”的年轻男老师,听过才三十岁。虽然他讲课口齿不清,但是思路极清晰的,他讲的圆锥曲线知识点,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给他一讲,忽然,统统茅塞顿开了。 梅淑一伙新员工,跟随业务主管来到市中心的商业一条街。他们穿着公司统一发的玫红制服,配一双黑色高跟皮鞋。梅淑蹬着她十公分高的鞋跟,沿着街南二十号到三十号商铺进去发宣传单,并一一解答客户的疑问。梅淑从一个卖陶瓷的商铺出来,戴上手套暖了暖冰手,继续走向下一个商铺,一个家具城。铺门前竖着奶绿色的广告牌子,清新悦目。 实际上,她已经脚疼腿乏,口干舌燥,身上的西装在这个季节也有些凉薄,脚趾头都冻麻了,脚底像光脚贴着地。 梅淑跺了跺脚,又把手套摘下来塞进格格皮包里,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家具城的玻璃门。 第79章 亲爱的,别哭(2) 店里几个口齿伶俐的导购员正忙着给客户介绍几款红木写字桌,书柜,跟全套休闲气质的沙发,没人有时间理她,收银员藏在电脑屏后面看电影,发出隐隐的缀泣声。.info梅淑伏在收银台上,问收银员哪个是老板,那位洋气俏美的老板娘闻声朝她走了过来,笑眯眯的。 梅淑也迎上去,先微笑着做自我介绍,一面双手递上彩页宣传单,一面口头介绍几款新的贷款产品。 老板娘珠圆玉润,像莫泊桑笔下的那位美妇人,羊脂球。 她把胖胖的手指头在宣传单上列着的还款还息表上滑着微笑着说:“好呀,要是我们明年春期上新货的时候,资金周转有困难,我们会考虑你们公司的,你也亲眼见到了,我们要资产有资产,要车有车,要房产证有房产证,还款实力是绝对有的。” 梅淑笑道:“若您有需要,欢迎您到我们公司信贷部前台具体咨询,我们的信贷员会根据您的实际情况,为您量身定制最合理最经济最安全的阳光信贷计划。” 她眯着眼睛仔细看清梅淑胸上别着的牌子,抬起头笑问:“梅经理,你能留一张你的名片给我吗?” 梅淑一面说“好呀!”,一面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板娘:“这是我的名片。” 老板娘接过去笑道:“谢谢,如果有资金困难,希望能在你们那里得到帮助,我希望到时候,由你来给我做那个什么阳光信贷计划。” “当然,我很荣幸,诚信互助,合作共赢一直是我们公司的宗旨,期待和您会有合作,那好,打扰您了,您忙,再见。”梅淑笑道,又伸出手去,老板娘伸手与梅淑握手道别。 梅淑出了店门,才走了几步,店里头就有一个人追了出来,这人一下子就赶到梅淑跟前阻住她的去路,无赖地横到她的面前,欢喜地拉住她,道:“梅淑,刚才在里头叫你你没见,我就追出来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城市?这条街上?” “甄忆?”梅淑瞪着眼睛惊讶地望着他,下意识的望了望他拉着她胳膊的手,笑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甄忆松开手,摸着后脑勺哈哈笑道:“是我是我,我还怕你认不出来呢,你在这个城市工作?在哪个公司?” 梅淑应道:“小额贷款公司,月初才来的,你呢?你在这里出差?” 甄忆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制服,只顾问她:“你穿这么薄,冷不冷?这是春秋期的制服,你们公司也真是穷酸刻薄到家了。” 梅淑摇摇头说:“还好,不是太冷。” 甄忆抬腕看了一眼表,道:“马上十二点了,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老同学这么有缘在这个地方重遇,这么久没见,吃饭叙叙旧。”说着,指头指到对面街上的一家饺子馆,说:“那,就那一家饺子馆吧,那家的菜炒得很别致,口味让人流连忘返,几乎去那里吃过饭的人,都会想着那里独一无二的口味,再回去吃。” “可是我还没有下班呢,还有十来分钟。”梅淑道。 “那没关系啊,你去,我先进饺子馆里等你,我也得先去隔壁那一家书店找一本资料书去,没关系,没关系,你去吧,我们分头行动,待会在饺子馆会和。”甄忆头点点这里,点点那里,犹如一只欢喜的喜鹊,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么,我待会下了班再过来找你。”梅淑笑道。 “你瞧着点车!”甄忆笑着嘱道。 梅淑挥手说:“我知道了,谢谢甄班。”他把一只手插进裤口袋,呆呆地笑望着她站在那里挥手,这熟悉的一幕,叫他仿佛又看到大学时代的她。那时候,她在宿舍楼底下跟他挥手,在操场边跟他挥手,在教学楼前面跟他挥手,在图书馆门口跟他挥手,毕业那一年,在火车站跟他挥手长别。总是挥手,在他能回忆起来的片段里,仿佛都是她在跟他挥手,不停地挥手,嘴里也是这么喊着甄班,也是这样的一张纯净的带着微笑的脸,令她终身难忘的脸。 这是大学毕业以后,他们第二次在异乡重遇,第一次是在别处异乡共同度过的四年斑斓多梦的大学光阴。甄忆的心里激动坏了,他站在街中央,忽然变成了一个大路痴,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要走到哪里去,要干什么去?脑子里只有回忆的海,海水不停地拍打在他心的沙滩上,潮起潮落,时光静好,他多想回去大学时代。只是记得,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初次认识梅淑时候的样子,他还是爱脸红的男孩子,而她就像是一朵紫丁香,她的身上散发着让他迷醉的气息。 记忆已快模糊了,他要把它拿出来,在这样的太阳底下晒一晒,可是这记忆不晒就压在心底了,一晒它就要重新燃烧了,他不管,他根本是情难自禁,他任由它燃烧。 爱情根本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他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听觉视觉,这时候,一阵车鸣声惊醒了他,甄忆才走到街对面去,站在书店门口兀自笑了笑他自己。他的脑袋已被重遇的喜悦给烧坏了,书店里的店老板站在玻璃门里吃惊地望着门外的他,他低着头走到饺子馆门口去了。 又想,这么几年未见了,他是急切想知道她的境况的,这十来分钟太漫长了,他要先去饺子馆隔壁的书店里找找资料,宁一宁心。于是,就这么站在饺子馆门前呆了呆,又转身跌跌撞撞的往书店走去。 饺子馆里,家味很浓,一桌一桌的吃客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梅淑捡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先坐了下来。甄忆一向是个书迷,约摸甄忆是给书迷住了,忘记了这里的饭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梅淑埋着头盯着瓷杯壁上的一团红牡丹,一口一口只顾喝水。她是不敢抬头的,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有一种负罪感,犹如背负着千斤鼎,压塌了她的细肩膀。 梅淑盯着自己的发尾,藕白的指头绞缠起一缕头发,放开,绞缠起,又放开,缠着绞着放着。 甄忆一脸歉意的扑进来店门,朝她飞奔而来,满头大汗的。 梅淑站起来,对他说:“甄班,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甄忆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来晚了,我买了几本资料,付钱的时候才发现现金不够了,对街有一家银行,我又跑过去取了点钱,结果就来迟了,你等很久了吧?” “没事儿,没有很久,甄班,我们能换个地方吃饭吗?我……”梅淑吞吞吐吐地道。 甄忆笑道:“好啊,是不是看菜谱了,这儿的菜不合你的口味?这条街上的饭店多如牛毛,我们再出去找一家就是了,总能找到合你口味的。” 梅淑已经冲出了门。 他们走到街中心,进了一家名叫春暖花开的快餐店,敞亮的落地玻璃窗里,嫩红色的转门,鸭嘴黄的桌子,橙红色的沙发,绿色的服务生工作服。这样充满活力的色彩一入眼,就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心情也轻快了许多。梅淑想起来念大学的时候,大学街有一家名叫春恋的快餐店,跟这一家的色彩一般样。那一家的盖浇饭和西瓜汁的味道是最经久难忘,或许最经久难忘的是那段时光。不管怎样,那味道一下就从梅淑胃的记忆里跑了出来。 人的感官,是最有记忆力的,它们在某一方面也是情感的负载体。 第80章 重遇(1) 梅淑记得,那时候,每回颜鸽飞休假来看她,他们都会去春恋吃午餐,餐价也便宜,餐味也很地道。.info[] 有一年寒假,梅淑还跟着甄忆到过春恋快餐店打工,做服务生。 甄忆笑道:“这家春暖花开快餐店似曾相识啊?你还记得大学街上那家快餐店的名字吗?”他提示她,他们共同的那段春恋的打工岁月。 梅淑点点头:“叫春恋啊,怎么会不记得?” “嗯,我们经常在快餐店快打烊的时候,总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盖浇饭。” 甄忆隔着一张桌子,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大学时代暗恋的梦中情人,突然微笑着低下了头。 一个年纪很轻的女服务生送菜单过来,梅淑点的是一份红烧肉盖浇饭,一杯西瓜汁。说完菜名,她记得她和颜鸽飞每回去春恋吃饭,颜鸽飞都着这个样子给她点菜的,她爱吃什么他打心里记着呢。 他熟悉她的胃,她的胃也是依恋着他,爱着他的,因为他懂得它。 懂得,是爱情里的一味药,一味不可或缺的药。缺失了这味药,爱情便要生病。它也是连接相爱的人的桥。 甄忆点了尖椒肉丝和一杯啤酒,他笑道:“我记得你不是爱吃西红柿炒黄瓜盖浇饭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吃红烧肉了?” 其实这是颜鸽飞最爱吃的,梅淑笑了笑,“唔”了一声。 真意忽然说:“还记得大三那年寒假,我们去春恋打工吗?不想现在都已经是几年以前的往事了,时间过得真快。” 梅淑笑道:“时间从来就是过得这么快的。”梅淑清楚记得,那时候她跟颜鸽飞恋爱才一年多,可是现在他们都快到三十而立的年纪了。 到了这个年纪,可不是就该成个家了,可她现在的这个家,参杂了最纠结的成分,来自亲人的反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婚姻缺了最重要的一份祝福,亲人的祝福,这最痛苦的一粒种子,在心里越长越大。又是在父母到了暮年的时候,身上的这一份懊悔便更重了。 梅淑望着窗外头灰石阶上的一只孔雀绿脖颈的鸽子,胡想着,望的呆住了。那鸽子也呆呆望着它头顶的一块寂寞的天空。 “梅淑?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心理疾病吧?没有人知道我怎么从牛角尖里突围出来的,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因为一个人。”甄忆沉醉在大学记忆里,自顾自地道。 梅淑还一味望着那只鸽子,胡想。 “梅淑?……梅淑?”甄忆轻声叫道,又循着她的眼睛望出去。 “啊?我在听啊,你说。”梅淑笑道。 甄忆便又道:“哦,嗯,可是,你看我现在,已经好了,那个时候心里有一堵城墙,我把我自己关在里面,你现在看看我,是不是和那个时候有不一样?” 梅淑点点头:“嗯,是!” 甄忆又道:“那个时候回忆才多,说辞也多,我还听说你在大二的时候交了个军校生男朋友,你们经常通信,梅淑,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跟那个军校生结婚了,近年来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 梅淑扭过来头笑问:“嗯,我还好啊,你过得好不好?做什么工作?” 甄忆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望着桌子上的水迹,点点头说:“我也挺好的,我现在在一所师范学院当英语老师,你呢?” “为人师表,挺好的,所谓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嘛,你英文水平那么好。我现在,你看到了,在一家贷款公司做信贷员。”梅淑笑着说。 “我研究生主修的英文,我好像天生就是学英文的料子,英文好像跟我的母语一样熟悉,现在博士论文写的也是跟英文教育有关的,业务还修了法语、俄语,我终于会用俄语唱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了,咱们系艺术节上跳过那个舞的。”甄忆又道。 “跳舞穿的裙子,像做糕点的师傅。”梅淑道。 “俄罗斯风情的装扮嘛,很别具一格的,那个节目还得了二等奖。”甄忆笑说。 梅淑说:“你编排的那个情景剧,得了个第一,叫《英雄儿女》,你可是咱们系里一枚多才多艺的才男。” 甄忆说:“我在那里头演一棵杨树,哈哈,那是我演过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个角色。” 吃罢饭,二人静静地坐着喝着冷饮,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甄忆偷偷瞧着梅淑一口一口抿着啤酒,等快喝完了,他才问:“梅淑,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不会很辛苦吗?” 梅淑抬起头说:“还好啊,倒不是很辛苦。” 甄忆看了一眼她握瓷杯的手背说:“看你,手皮都有干裂了,现在私人公司里不好干,积极点吧,同事们会说你阿谀奉承,平庸点吧,上司会说你偷奸耍滑,总之怎么做都不对。还有生活上,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到自己,要不,你来我们学院当老师吧,我爸现在是副院长,说句话还是顶用的,你的教学能力也没问题,咱们上大学那会儿,你还给幸福居小学讲过课呢。” “谢谢甄班,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啊,再说当大学老师,我文凭还低些,学富也不够五车啊,而且这几年荒废的也差不多了,大学生可不是小学生。”梅淑说。 甄忆柔声道:“知识只是暂时休眠,你回到讲台上会重新唤醒它们,你可以在职考研考博的,跟我一样,在学习上我会帮助你。学校总安定一些,不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个女孩子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漂,是很累的。”说着,他的手从桌面上慢慢伸过来,又停在桌子中间,又说:“跟我在一起,我来给你一个安定的家好不好?分开这么几年,我的心一直都在牵挂着你,我放不下,我以为我也许不会再见到你,可是缘分作弄人,它叫我又跟你重逢,难道你不相信缘分?”说完这句,激动地伸过手来拉住梅淑放在桌上的手。 梅淑挣开了他的手,给嘴里的西瓜汁呛了一下,她十分真诚地看着他说:“甄班,我已经跟那个军校生领了结婚证了,就在他上一次休假回家的时候,我们回他老家才办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单身了,我是有丈夫的人了。” “那个军校生?现在的小军官?你跟他领了结婚证?所以你为他来到这个城市?你可真傻!梅淑,那我也得把我想说的话跟你说明白,你嫁给他受苦,我是看不下眼的,你何苦呢?再说他们以后,能有什么前提?金字塔式的职业空间,越往上越难,又不稳定。将来还会面临一个二次就业的问题,军旅生涯他能走多远,总有脱下军装的那一天,回到普通人的角色,到时候已经不年轻了,还能有什么发展机会,再说地方的为官之道跟部队的单纯环境还是有区别的,他还不一定能适应新环境呢。”甄忆惊诧地瞪大眼睛激动地说了一大堆。 顿了顿,甄忆又道:“日后生活所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又不是没有例子,我不是成心咒你们,拆散你们,梅淑,你了解我这个人的为人,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份踏实的爱情,我刚年初在大学新盖的教工宿舍小区接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窗帘用的是银丝梅花图案,卧室墙纸也是淡色的小散梅,我想它来做我们的婚房,好不好?” “不管他是军人也好,日后转业从事别的职业也好,他始终是他,我选了他,我在任何时候都相信他,所以甄班,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俩是不可能的。”梅淑平静地道。 第81章 重遇(2) “你再仔细考虑考虑,不要这么快拒绝我,我这几天在这边不会走,为了你我还可以多呆几天,生活的现实度跟残忍度足以把一个人的信念和意志力磨得不复存在,誓言又怎么能相信呢?还有,你骗不了我的,那天早上我碰到赵安莲了,她还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跟住宅地址,我没打给你也没去找你,我一直想,假如你我缘分够深,在这个城市不期而遇,我就相信你就是我甄忆命定的妻子,果不其然,我们就这么戏剧性地在一个家具城遇到了。..info”甄忆兴致勃勃地说。 梅淑只顾喝着西瓜汁,一滴漏在了衬衫的袖口上,甄忆忙扯了一张餐巾纸给他擦,梅淑从他手里接过餐巾纸,说了声“谢谢”,自己低头擦起红渍子。 外头街上的人忽然安静了许多,不吵不闹,好像也都在等她一个回答。 梅淑看到对接街的南面,有一个红色的婚纱影楼,映着红太阳。 正当午睡时间,凌慧忽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陌生电话,五个星号。电话是赵树森连队打来的,打电话的人正是新兵连连长时杰睿,她的一夜情人。 她先是心动了一下,她是根本没想到她会打电话来,又害怕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怕什么呢。 时杰睿说赵树森找不见了,别的话也顾不上说,他的连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还会有儿女情长的心情?这可是关系到他在部队的政治生涯。时杰睿只说,他也万万没想到,赵树森留在连队的家属联系方式,竟是凌慧的电话号码。他叫凌慧尽快帮忙找赵树森的下落,凌慧满口应了下来,同时她心里也没主意。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甄忆又道:“你相信他,可有一天你会发现爱情是生活中最轻的一部分的,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该安定下来了,我不介意你把那个军官放在你心底,你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站在现实的角度上面,现实永远达不到你理想的样子。(..info$>>>棉、花‘糖’小‘說’)” 梅淑笑着说:“可是,我想和我心底的人生活一辈子啊,我也并没有把生活想象得多么理想化。” 甄忆望着梅淑,望了又望,深情地说:“你别急着给我交答卷,我可以等你的,你也要给自己一个考虑的时间,来日方长,谁知道未来有多少变数等着你?” 梅淑笑笑,说:“甄班,不管未来怎样沧海桑田,其实你在我的眼睛里已经看到答案了,你也没有等下去的必要,而且你那么好的条件,会遇到比我……” “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梅淑,我现在不接受你的任何答案,你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得过你,没有人。”甄忆打断她的话,重复着这句,不依不饶地。 这时候,梅淑的手机响了起来,业务主管的电话,要他们立刻到一品黄牛门口集合,坐车回公司做汇总。 梅淑匆匆告别了他。 公司写字楼里的阳光总是凝固的,只有窗外头的法国梧桐间的阳光是跳动的,还有部队大院里银杏树里的阳光,也是让人舒服的。 梅淑这个下午觉得时间过得蜗牛慢,她看着隔板里每个死气沉沉的消磨时光的同事,就觉得这个大楼里真是这个城市最缺少氧气的地方。梅淑不喜欢这个地方令人窒息的空气,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她总想找窗子。 快下班的时候,颜鸽飞打来了电话。 梅淑躲到茶水间接电话,茶水间里面摆了一地一窗台的花,君子兰,吊莲,扶桑,秀秀梅,玻璃翠。颜鸽飞还有两天比武,比武三天,然后就回连队。茶水间里光线十分地好,红夕阳黄窗帘,淡莓红的一对椅,情致也恰到好处。梅淑高兴坏了,能不高兴吗?她盼着他回来,日子便是越盼着越过得慢,越过得慢越望穿秋水,生生煎熬着两颗爱人的心。 接完电话,梅淑顺道拐进了卫生间,在门口跟毛玲撞了个大满怀,毛玲个子高挑,体重也不轻,男子身材,小女人的心性,江姐的复古发型,染了个红系的颜色。梅淑被她撞翻在地。 男厕的门这时候正好打开,迟董事长从里面走了出来,给眼底下仰翻在男厕门前的梅淑吓了一跳。 迟董事长将梅淑扶起来,梅淑尴尬地道了谢。 “地板滑,穿高跟鞋走路尤其要当心。”迟董事长道。 迟董事长走了以后,毛玲凑过来低声惊叫道:“梅淑,你西装袖子扯破了,线头脱了。” 梅淑抬起胳膊看了看,说:“还好,里头还有一件保暖衬衣,不要紧。” 毛玲道:“影响美观,呲着个口子,待会儿去我那儿用小银别针别一下,我保证,天衣无缝。” 二人才进了女厕的门,越来越近的两个女人嚼着舌头也走进卫生间。女厕有四个小间,梅淑和毛玲在中间两个,甲女和乙女中间隔着他俩还遥遥谈论。 乙女反问道:“谁知道她?这能看得出来?光看人样她哪像小三儿?可小三儿脸上又不写字。” 甲女应道:“可人家是实打实的小三儿,你不信都天理不容。” 乙女又说:“不是就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 甲女笑起来:“报应嚒,现在落在人家手底下打工,她家那边还不知道名声多坏呢,逃到这里来,迟秘书还算仁义的,要放在我身上,我非找人整残她,往上脸上泼硫酸,给她毁容,让她不能见人,谁让她做了不能见人的龌龊事,小三儿都是妖精的货。” 乙女气愤的应道:“就是,听这名字,梅淑?梅花精吧!一看就是长着张妖精的脸,你说她使了什么妖术,拆散迟秘书跟她的未婚夫的?” 甲女低声说:“还勾搭上迟秘书的爸爸,迟董事长。” 乙女狠狠地道:“小三儿能有什么伎俩?” 毛玲从厕所小间出来,一脚踹上了甲女和乙女的小间门,吼道:“管好你们那张臭嘴,再让我听到你们唧唧歪歪,嚼舌根子,绝饶不了你们,到时候非找人修理修理你们。”说完又踹了两脚门,吓得门里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了。 梅淑扭开门出来,洗了手,一如往常的走了出去。 毛玲追上梅淑,道:“不值得生气的,啊,生气受了内伤就不值得了。” 梅淑对她微微笑了笑,说:“我没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所以一点都不生气,别人的嘴我怎么能管得住。” “是迟珊珊背着你在茶水间常碎嘴闲话,说你如何如何破坏了她跟她未婚夫结婚的事,一些平时爱闲话人的人就到处嚼舌根子,无聊。”毛玲低声说。 “你相信我吗?”梅淑问。 毛玲点点头:“当然,虽然我们共事不久,但我信你。” 梅淑笑说:“谢谢你。” 毛玲又问:“你未婚夫是现役军官啊?我跟你坦白一件事情,我在你优盘里看到你们的合影,我是那天用你优盘拷东西无意中看到的,不是故意的,当然,也是为了满足我那一点好奇心,你……不介意吧?” 梅淑摇头道:“不介意啊。” 美玲又道:“你俩面相中有夫妻相的。” 梅淑问她:“这个也能看出来吗?我从前听别人说过的。” “我也想找个军官当男朋友,等你未婚夫回来让他给我也介绍一个好不好?那身军装穿在身上多精神呢!”毛玲说。 “让他给你介绍的是人啊还是军装啊?”梅淑笑着打趣了一句。 第82章 写字楼会缺氧(1) 毛玲一本正经地道:“二合一好不好?” 梅淑道:“我知道,不是职业,不是衣服,是找个如意郎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毛玲也笑起来:“那你一定帮我留心一下,别忘了,我的幸福就全权交给你了,下班了,我们一起走吧。” 梅淑道:“我还有几个贷款申请表没有做分析汇总,要不你先走吧。” 毛玲笑道:“那我先走了,拜拜,明天见。” 整理完贷款申请资料以后,窗外头的华灯已然初上,华丽的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寂寞的夜晚,游荡在街口的飘一族。 梅淑站在窗口喝了一杯热奶茶,眼望着缤纷迷蒙的城市森林,她对颜鸽飞的思念依旧浓烈如一杯酒。自打你爱上一个人开始,思念就是白天,是黑夜,是如影随形。梅淑心想着:他正在干什么呢? 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梅淑才发现电动车没电了,走了一段路就走不动了。梅淑推着车子走出黑糊糊的车库,就看到甄忆在公司门前来回踱着步,一边望望头顶的夜空,又望望街上穿梭的车辆,一边搓着手。 他看见梅淑,笑着跑过来:“嗨,你加班了?我等你半个小时了,见你的同事都走光了,就是不见你,你一个同事说你一定会到地下室来推车,我就在出口等了。” 梅淑说:“还有点事没做完,公司明早开晨间例会要用。” “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梅淑,你是不打算接我电话,不理我了吗?”甄忆忽然又失落地问。 梅淑一面从包里翻找手机一面笑道:“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手机一直在包里,没听见。” “你每天就骑电动车上下班?”甄忆问。 梅淑点头道:“嗯,没电了,昨晚忘了存电。” 甄忆走过去,夺下她的电动车推了推说:“……唔,挺重的,走,我送你回去,你不会介意吧,好歹还是老同学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梅淑顿了顿,笑着说:“怎么会介意,甄班,不过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这儿离我家也不是很远。” 甄忆坚持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把老同学送到楼底下,看着她回到房间打开灯我才放心,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邪恶的事情?几年不见,你都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这最后一句话说得低低的,好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那么,谢谢甄班。”梅淑呵呵笑道。 梅淑始终走到甄忆后面,走了一段路,梅淑忽然喊道:“甄班?” 甄忆回过头应道:“嗯?对了,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夜宵?” 梅淑摇摇头:“不过我不饿。” 甄忆笑着说:“我也没有,我请你去宴乐城吃冬瓜银耳汤,千层饼,再要几样烧烤,怎么样?” 梅淑依旧摇摇头:“那我请你,好不好?” “就当为我饯行?”甄忆笑着说。 “为你饯行?你要走了吗?”梅淑追上他问道。 “是,大学那边安排了一个座谈会,我得赶回去参加,我们学院跟英国一所大学互助交流,这次,他们学院的老师和学生过来,下次,换我们学院派一批老师和学生去英国进修交流。”甄忆说。 “哦,蛮好的,好像你对这个城市很熟悉,尤其对吃的地方。”梅淑说。 “我可是做过功课的,在这方面,我还知道好多有好吃的地方,不过没时间带你去一饱口福了,以后吧,或者,等颜鸽飞回来,让他带着你去。”甄忆做摸肚子状。 梅淑只笑笑,她知道鸽飞是没有甄忆这样多的自由时间的,而且即使他在这个城市待上几年,对这个城市也是不熟悉的。还不及甄忆待几十天。 “你也去英国进修吗?”梅淑问。 甄忆说:“应该会去吧。”怔了怔,停下脚又说:“梅淑,一个人这么辛苦,加班以后,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连一个接你回家的人也没有,难道这就是你要的幸福吗?虽然我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可是,这样子你真的觉得幸福吗?” 梅淑微微弯了弯嘴角道:“我说不上幸福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幸福是什么?幸福也没有固定的模式,或许它只是一种感觉,对于我来说,幸福是很简单的,索要的不要多,父母健在,我爱的人正是爱我的人,我跟他有一个家,彼此牵肠挂肚,这些于我而言,就已经很幸福了。” 自然,甄忆不知道她心里打着的那个死结。 甄忆埋下头,又望着路口的红灯道:“你说得对,我们的生活跟思想,是越简单越好的,欲壑难填,也是痛苦的根源,简单就会快乐很多。” 梅淑伸手指了指路口的交通灯笑着说:“过了那个红绿灯,就到宴乐城了,肚子还真是饿得咕咕叫了。” “那我们快走几步。”甄忆哈哈笑道。 夜色渐浓,星光洒在飘动的头发上,甄忆看着梅淑的一头星光黑发有点眩晕,这明明是大学的那个夜晚。对于甄忆来说,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夜晚。 二人从宴乐城吃饭出来一路走回去,聊的都是些大学时候的事情,所知的几个同学毕业以来的去向跟现状。 到了楼底下,甄忆忽然对梅淑说:“明天能不能来火车站送送我?作为老同学,兼好朋友。” 梅淑点点头说:“甄班,几点的火车走?” “七点四十分,那我等你来!”甄忆道。 梅淑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睡觉,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甄忆故作笑状道:“老同学来到楼底下,主人不请我上去我也不好自请啊。” “下次吧甄班,今天太晚了,下次我们一定请你到家里来吃顿饭,让你尝尝颜鸽飞的厨艺。”梅淑说。 “你们?……好吧!”甄忆点点头,把头低了下去,顿了顿又抬起头笑着说:“好啊,一定会来你家做客的,我在大学见过他的,就是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说什么我也得见见把我的梦中情人娶回家的人,怎么说我得跟我这个情敌好好叙叙……那我回去了,你上去早点休息……再见。” “再见甄班。”梅淑接过电动车说。 凌慧与甄忆迎面走过来,擦肩而过,又见梅淑在楼底下站着。 梅淑也看见了她,笑着说:“慧慧,回来了?走,我们一块上去,我还想回家喝点米汤。” 凌慧一肩撞开她,又回头正色问她:“那个人是谁?” 梅淑说:“我的大学同学,叫甄忆。” “他来家里看你的?这么晚?”凌慧又问。 梅淑一面拿钥匙扭开楼宇门一面说:“他来这里办事,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他,他明天走,我们晚上吃了一顿饭,然后是他送我回来的。”又问凌慧:“晚上不用上自习吗?” “用,我请假回来拿东西,马上得赶回学校。”说这话时,已进了家门。 梅淑按开客厅的白色日光灯说:“既然请了假,晚上就在家里住吧,太晚了,明天早上再回学校去。” 凌慧孤自走到卧室翻腾了一会,又气势汹汹出来用硬帮帮的口气问:“我行李箱你给我塞在哪里?” 梅淑从厨房探出头说:“在第二个墙柜里。” 说完,走到客厅坐在沙发里揉着一双脚,一面对卧室喊:“慧慧,我热上米汤了,待会儿你也喝一碗。” 凌慧冷冰着一张脸走到门口换鞋。 梅淑说:“别回学校了慧慧,路上一个人不安全。” 凌慧只顾系鞋带,一味关着嘴,不吭声。 “慧慧,遇到什么事了?你拿银行卡做什么?是不是需要用钱?你钱够用吗?有什么事跟姐说啊。” 第83章 写字楼会缺氧(2) 凌慧穿好鞋冷冷地道:“你谁啊,我老娘啊,我花我自己的钱干你什么事,你管我?你凭什么问东问西?我一个人走比你深夜跟一个男的一块走安全多了,你对得起颜鸽飞吗?你要忍不住寂寞找男人,给我趁早从他的世界里边滚蛋,别给他戴绿帽子,你以为他不在家就不会知道你所作所为?” 凌慧走了以后,梅淑正在厨房洗早上的碗,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里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笑了一笑,跑到窗口往下看时,凌慧已经飞奔到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钻进了夜色中。 梅淑实在不放心凌慧一个人,又给她打电话过去,凌慧是纯粹不接她电话的,只回复一条短信息过来……请你对爱情自重!!! 梅淑短信回过去:我和甄忆磊磊落落,只是大学同学,仅此而已,倒是你出什么事了?你钱够不够用?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千万,到校告诉我一声。 凌慧回复:我这么大的人了,我会独立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还是先操心好你自己的破事吧。 梅淑再拨电话过去,凌慧那头,已经设置来电转移了。梅淑只好再写一条短信:在这个城市里,姐这里就是你的家,要是有什么难事别瞒着姐,姐还是你的亲人。 短信息发送失败,原来是她自己的手机欠费停机了。手机一出现什么状况,她就会莫名紧张,她担心颜鸽飞会打不进来电话,他就要比武了,也许是到了最后冲刺关头,忙得团团转,疲惫得很。 她想他了,想念总是这么突如其来。 而她的这份爱情,不得不牵扯到很多人,就表妹凌慧而言,在她眼里慧慧就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也有过那个懵懂执拗的时候。 那是大一元旦的合唱比赛上,她记得,她做指挥,甄忆做钢琴伴奏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那个时候,她是倾慕过他的,他干净中透着一股才气,总是幽幽郁郁。却也只是倾慕而已。就好像一个穿着白衬衣蓝短裙的女生站在一尊白玉石的宙斯雕像底下,仰脸望着它的那样一种感觉。她不想和仰望的感觉谈恋爱,她会觉得没有落地感和贴心感。而颜鸽飞于梅淑而言,是爱,是真真实实的相依为命的感觉,不需要仰望,她可以在他面前出尽洋相和丑相,也用不着担心他会嫌弃她。 梅淑打早醒来,先给信贷部主管打电话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她去火车站送甄忆。 火车站里灯火通明,人潮拥塞。在1号候车厅里,甄忆于人群中向梅淑招了招手,里头穿着一件格子纯棉衬衫,枣红色的围巾垂在灰棉衣外头。他俊相依旧。 甄忆请梅淑先到2号出口的休息椅上坐,梅淑看了一眼正墙上的电子表,说:“甄班,还有十分钟检票。” 甄忆低着头,笑了笑:“怎么,迫不及待要送我走啊?”梅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甄忆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呵呵。”又轻声说:“不过说实话,你就没有一丝丝的舍不得?” 梅淑说:“怎么会没有呢?甄班,我们永远是朋友对不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是。” 甄忆摇摇头低声连着问她:“难道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的留恋?我还有几分钟就走了,你就真的对我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舍吗?哪怕只有零星半点儿?我就那么不堪?” 梅淑说:“你什么都很好,哦,你当年可是咱们大学的校草,甄班,你永远都是我们的甄班。”甄忆端坐在椅子上,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看好。 他的眼睛扫到一个女孩子的眼睛,她也正远远地朝他看过来。 甄忆又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她看看甄忆,看看梅淑,他确认自己对她有一点眼熟。梅淑也看见了她,她对她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时间到了,梅淑送甄忆走,随着甄忆走了一段,在通道外止住步,说:“甄班,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一路顺风。” 甄忆说:“抱一下再走吧?离别的时刻应该有一个拥抱。”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拖杆,浅浅拥抱了一下梅淑。 梅淑说:“甄班,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我们不要因此断了同学情义,我也会默默为你祝福,希望你早日找到合你眼缘的女孩。” 甄忆说:“后会有期,你要过得幸福,要是哪一天改变主意了,打给我,我的手机号码永远为你留着。” 梅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甄忆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梅淑点点头,说:“我知道,甄班,我会打给你的,因为我们不仅是同学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甄忆走进通道,遥遥给梅淑摆摆手。梅淑也微笑着再次跟他挥了挥手。甄忆又看到刚才盯着他看的女孩子,他猛地想起来,原来她是他的一个女学生,叫张纯。 她正是高广博高班长妻子白钰的干妹妹。 梅淑从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挤出来,在停车场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电动车,已有几个同样遭遇的失主在那里干着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报了警,几分钟后,几个警察赶来查看了现场,笔录下每个失主的情况,联系方式。梅淑在火车站对面的街口垂头走着,一辆部队轿车在她跟前停下,开车的战士正是高广博。 他叫住她:“弟妹,上哪去?” 梅淑抬起头:“高班长?你出来办事啊?” 高广博说:“是啊,刚去火车站送几个机关干部,你在火车站干嘛呢?” “我来送一个大学同学。”梅淑应道。 “哦,今天风真大,副连长还有两天就回连队了,那你现在去哪?”高广博问。 梅淑说:“我准备回家了。” 高广博说:“正好顺路,那你上车,我捎你回去。” 梅淑的一头黑发给一股西风吹的乱蓬蓬的。 高广博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梅淑问道:“弟妹,你没事吧?” 梅淑说:“刚才在火车站丢了电动车。”高广博说:“火车站最乱了,小偷也最容易趁乱偷窃。”梅淑说:“挨着的几辆都丢了,有人报了警,警察说如果找到车子会给我打电话的,可是我觉得找到的几率,为零。” 高广博说:“一般像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什么盗车集团干的,找到的几率有百分之七八十,不用担心,有一次过年的时候,我媳妇来部队探亲,就差点丢了钱包,幸好发现得及时,我一把揪住那个小偷的手,他偷了好几个人的东西,火车票也偷,能倒卖赚钱啊,那个孩子才十七八岁,不走正途。” 梅淑手指着车窗外头的一个人说:“哎?那个人不是你们连队的笑文书吗?” 高广博看了一眼又凝神注视着车前方道:“他穿便装,肯定是请假出来办私事的。” 高广博鸣着车喇叭迎面朝他开过去,引起刘魏笑的注意。高班长把车停到路边,刘魏笑一张笑脸开了花一样地走到车跟前,先招呼了梅淑一声:“嫂子好。”再对高班长:“哎?高班长,你怎么跟嫂子在一块啊?”高班长笑道:“我在车站碰到弟妹,捎她回家,你请假出来的?” 刘魏笑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去车站接个人。” 高班长打趣道:“女朋友来慰问你了?” 刘魏笑笑道:“什么女朋友?我这哪来的女朋友啊?你赶紧送了嫂子回部队吧,连长有任务给你。” 第84章 倾慕(1) 梅淑说:“高班长有任务吗?那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赶快回部队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班长一踩油门,一面笑起来:“没事的弟妹,我顺路带你回去,今天副连长比武第一天,成绩中上,他还有一项狙击手比武,不过他腰上有一点伤,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梅淑惊问道:“他腰上有伤吗?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他这伤是上一回海训的时候弄的,他怕你担心呗。” “去医院看过吗?厉害吗?”梅淑又问。 高班长摇摇头说:“医生说就是跌重了,不厉害,你不要担心,比武对体能也是个大考验,既耗费体力也耗费脑力,我也只是担心他复发,不过应该不会。” 梅淑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她埋怨他,怎么受了伤也不告诉她一声。 高班长一直把梅淑送到小区门口,梅淑下了车,挥别了高班长,她的胸脯里疼得一扎一扎的,口干舌燥,想是冷风冲撞了胸口,快要咳嗽了。 她去小区诊所里给医生诊了一下,确定了病情,买了感冒药和咳嗽药,回家换上一件高领的荧光蓝的毛衣,又煮了开水洗了一条热毛巾,敷在鼻口,呼吸湿气。 这个时候,身体滚烫,可是却感觉到一阵一阵发冷,伴着零碎的咳嗽。 梅淑打电话给迟董事长请假。 谁知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丢了,梅淑翻遍了衣裳口袋跟皮包,大概是去火车站送甄忆的时候被顺手牵羊了。 细回想,印象里也没留意过谁,也实在没什么线索。 两个小时的假就要到了,那现在就还得去一趟公司,总得请了假,公司刚刚改写了规定,请假无故逾期十分钟的,没有合理的理由,立即开除。 她这真是撞到了枪口上。 正好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梅淑猛地一站,眼前一片黑影,几乎晕倒。(..info无弹窗广告) 梅淑去开门,见是周嫂端着一碗菜角跟红薯油糕站在门外,一张韵姿犹存的女人的脸,阳光一样的微笑着,教人从头到脚感觉到舒服。 梅淑笑着招呼道:“嫂子来了,快进来。” 周嫂关心地问:“小妹,我刚才在外头碰到高班长的除,他说他送你回来的,说看着你病了,脸色不对,我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梅淑笑道:“我没事嫂子,别站在门口啊,快进来坐下再说。” 梅淑倒了一杯热水给周嫂,周嫂说:“别忙活了,既然你叫我嫂子呢,就不要拿嫂子当外人,去看过医生了吗?” 梅淑说:“去看过了,就是有一点肺炎,上火,加感冒,冷风撞了胸口,别的没有什么事儿。” 周嫂又问道:“是不是还不适应这儿的气候和饮食习惯?这儿的冬天就是阴冷潮湿的,屋里又不烧暖器,不像你们那里,又吃不好饭,自己不会做,总对付着吃,偶尔一顿两顿还可以,天天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要不,以后你就去我那里吃,嫂子家里不差一双筷子。” 梅淑说:“真的谢谢嫂子,不去麻烦你了,你有超市的事忙还要带孙子,我的身体就是这样,每年冬天得来这么一回,不要紧的。” 周嫂皱着眉尖,心事重重地说:“我老了,孩子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做老人的是管不着了。” 梅淑问:“嫂子,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嫂说:“儿媳妇跟儿子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两个人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性格是越来越搁不来,我是干着急,拿他们没办法儿,最近他们两个人是一点就着,一点就着,孩子们长大了,孩子们的事老人们又不能瞎掺和,越掺和啊是越乱,我那儿子整天懒洋洋的,又没有一张巧嘴。” 梅淑宽慰周嫂:“嫂子,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给他们操的心已经够多了,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要紧,他们第一回做父母,这心里也需要适应的呀。” 周嫂点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道理啊谁都知道,要是不住一块,眼不见为净,可是整天这耳朵里都是吵架的声音,他们是一个比一个嗓门大,房顶都快掀了,哪个父母不是为孩子操碎了心呢,我当初为人母,这心里头也是要缓一缓劲的,可是我一见着他们吵架我就闹心,唉,管他们呢。” 梅淑说:“是呀嫂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慢慢会好的。” 周嫂笑着看着梅淑温和的说:“你俩一半年也就该有你们自己的孩子了,女人呀,三十岁以前生孩子最好,恢复得快,人也不受罪,大龄产妇生孩子受罪,生孩子多折腾人呢,结了婚,这就是头一件大事,家里有个孩子才像一回事嘛。” 梅淑红着脸点了点头。 周嫂又说:“也趁着你跟颜副连长两头的妈妈都还年轻,生了孩子以后,也有人帮着你俩带一带,有个老人帮忙,你俩能省多少事啊,要不然,可够你受的,他在部队忙又帮不上手,这一个人带孩子的苦我可是尝过的。” 梅淑心里头一揪。 母亲那么怨她,即便她跟颜鸽飞有了孩子,母亲恐怕也是不肯原谅她的。 爱之深,才恨之切。 那么,母亲会接受他们的孩子吗?她想母亲不会接受的,母亲那么怨她。 这样想着,梅淑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 她觉得她实在是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这件事总是刀子一样的戳在她的心口上,回忆的盐粒一把一把地往伤口上洒。 看看眼前的周嫂,真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生活原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张爱玲说过: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大约就是这样一种感受。 梅淑想,人做出每一个选择,都是要勇敢面对选择之后的一切后果的,因为后果比选择还要可怕。 这世间的爱情故事,无一不是双面花,一面甜蜜一面苦涩,它们背对着背,缠绞在一起,仿佛连体婴儿。 选择是需要勇气的,面对则是需要更大的勇气。 周嫂问道:“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 梅淑摇摇头说:“没心事啊嫂子。” 周嫂又慈声说:“想念老家的爸妈了?” 梅淑笑道:“是啊嫂子,不知怎么的,每次见到你,就会想我妈。” 周嫂安慰她说:“不可能不想的,一嫁嫁到这么远,就是这一点不好,不过,你过得好他们就能安心了。” 刘魏笑到了火车站出口处,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还没等到张纯,心里就有些着急了,他们的外出假时间可是很精确的。他哪能跟她耗得起?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刘魏笑连忙接通,凝沉着一张脸问:“你怎么还没出来?火车晚点了?” 张纯笑着说:“傻子,我半小时前就到了,原先说好来接站的女同学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所以,只能移动你的大驾了,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哦。” 刘魏笑怒气冲冲地说:“张大小姐,你逗我玩呢啊?我可是只跟我们指导员请了一个半小时的假,麻烦你赶紧现身吧?要不然我可回部队去了,我那儿还有一个材料没打完,晚上往连部交呢。” 张纯说:“你不能回去,我有要紧事找你,火速到火车站东面的牛肉酱面馆来,恭候你的大驾!不来你就死定了!” 刘魏笑挂断电话,哭笑不得。 他赶到酱面里去,看见张纯一个人坐在那里掌玩着手机,便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张大小姐,你可真是有情调,我赶时间呢,有什么事快说,待会我走了你再玩手机,我可忙着呢。” 第85章 倾慕(2) 张纯抬也不抬眼看他,只问:“你们颜副连长的手机怎么总关机呢,我打了一百个也没打进去,他换手机号了?” 刘魏笑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喝着:“这里跑着腿脚困着呢,你先让我喘口气喝口水再听从你的使唤,行不行?” 张纯这才抬起头看着他说:“呀,对你和蔼可亲点,你就喘上了?咱是什么身板啊?这当兵的身板走这么几步路就不行了?开玩笑!” 刘魏笑手托着下巴嬉笑着慢悠悠的说:“谁跟你开玩笑,我们当兵的身板就不是身板了,清早从床上爬起来就跑了个全副武装五公里,这还没歇过来呢,就被你抓出来了,张大小姐,咱能稍微人道一点吗?这,你一下命令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是一刻也不敢耽误,怎么样,考虑考虑奖励我一下比较厚道吧,是不是?你总不能让我白来吧?” 张纯把脸凑过来,桌子底下大力跺了一下他的脚,说:“忍住,不许叫!”又笑着说:“你马不停蹄,我给你的奖励来得也是毫不犹豫,怎么样,您还满意吧?还要不要再来一个” 刘魏笑说:“忘恩负义,绝对的忘恩负义,平时电话里,轻声细语的,淑女一样,现在一见面就暴露真相了,告诉你啊,我对你很有意见,我强烈表示不满,我抗议,我还告诉你,你以后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打探到颜副连长的半点行踪,典型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张纯咯咯偷笑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刘魏笑忙瞥了她一眼:“去掉上一句的最后四个字。” 张纯故作轻声道:“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话一出口哪还能收的回来呢?你就别谦虚了,我问你话呢,你们颜副连长是不是换手机号了?不能总关机了?还是他故意躲我的电话?我有那么烦人吗?” 刘魏笑说:“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没听见吗”你耳朵干嘛去了?我说了几百遍了,我们颜副连长上山集训去了,他们全部交手机,这次比武可是代表我们军去的,肩上责任重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张纯又问“那他怎么跟梅淑联系的?我还不知道,你骗我的!” 刘魏笑说:“用集训地的公用电话啊。” 张纯追着问:“那公用电话号码多少?你告诉我!” “这个,千真万确不能告诉你,我可是学过军人保密原则的,别逼我违反部队纪律啊,这个后果很严重!”刘魏笑面目严肃道。 张纯自言自语嘟囔道:“那怎么办?”又侧身对刘魏笑低语:“我刚才在火车站看到梅淑送一个男人走,你知道吗?那男人我认识的,就是我一个大学老师,当时的情景啊,真是难舍难分,他们还拥抱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得紧紧的,不知廉耻!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关系!肯定背后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魏笑问她:“那又怎么样?我在路上也碰到嫂子了,她说去车站送老同学的,大庭广众之下才光明正大,你懂什么!” 张纯说:“怎么样?这明摆着是大学时候的老情人,现在还藕断丝连,你侬我侬的,她怎么对得起她那位在外面集训的未婚夫啊?那种女人,太不要脸了!” 刘魏笑说:“嫂子不是那样的人,你就别疑神疑鬼给别人乱扣帽子了。” 张纯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女人心海底针!” “我慧眼识珠行不行?反正你的慧眼是被蒙蔽住了,要不然你眼前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军营才子,你怎么愣是看不到呢?你说这事多悲剧啊!我都替你遗憾!假如你有大把大把的好春光,能稍微地抽个空,也考虑一下这位才子吗?” 她瞪了他一眼,起身作怒状地压低声音说:“那么,麻烦这位才子先生等一下结了账,走人,我刚才吃了一中碗牛肉酱面,喝了一杯椰子汁,我就不奉陪了,拜拜。” 张纯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抓着他的领子说:“还给我做侦查员吗?不过这以后侦查对象要改一改,就侦查那个讨人厌的叫什么什么笑的,笑的时候比哭还难看。”刘魏笑嘿嘿笑着说:“为什么不做?我保证那个什么什么笑的一切的蛛丝马迹都叫我们的张大小姐了如指掌!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查员的!” 张纯笑着跑出了牛肉酱面馆。 爱情最美的,便是你情我愿。 军区比武的战场,硝烟弥漫,最后一天的狙击手大比武更是强强对决,它是这场比武的重头戏。 只见身着迷彩服的狙击手们凝神静卧在草地上,瞄准对面山坡前面的目标物,一人一枚一角硬币大小的小铜环。这时,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微风也会使子弹发生略微的偏移,影响射击的精准度。 为了给狙击精英们制造干扰,两旁高处的石头上,还放着黑色的大音响,各种嘈杂的声音从音响里飘出来,影片的片段,爱情的对白,武打的激烈,歌曲高亢部分,戏曲片段,繁华闹市的车水马龙声,敲锣打鼓声,掺杂在一起,足以闹得人心神不宁。 可,来参加比武的狙击手们是受过专门的抗干扰训练的,他们曾在战友敲锣打鼓的骚扰下,练习如何聚精会神瞄准目标。 四起的风声越来越大,对于一名出色的狙击手来说,听风和专注的能力是必备的,在战场上,必须洞悉出一切的风吹草动。 有的狙击手已经扣动了扳机,四下里枪声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只剩下最后的十五六秒钟了。 空气紧张。 只瞧,颜鸽飞不紧不慢地调整好呼吸,估算出风速,眼睛一眨不眨地从瞄准镜中盯准目标,果断地扣动了手中的枪。 枪膛里的子弹瞬息朝着蚊蚁大的目标射了出去,直直穿透了铜环正中的银网纱,铜环略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狙击手们又瞄准了新靶,只半分钟的时间完成对目标的射击。 颜鸽飞先稳住手里的枪,连续扣动扳机射击目标,枪枪上靶,靶靶穿心而过。 随后,报靶的战士按顺利一一报靶……一号靶位九十五环,二号靶位九十四环,三号靶位九十二环,四号靶位九十六环,五号靶位九十五环,六号靶位九十环,七号靶位九十三环,八号靶位九十九环,九号靶位八十九环,十号靶位一百环。 这十号靶位何许人也,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位英姿挺拔的中尉,他正在摸着他的狙击步枪,他就是某旅汽车连的神枪手,颜鸽飞。 私下里,战友们也好奇地问他:“你这样神的枪法,为什么还要待在汽车连呢?你应该到特种大队做专业狙击手!” 又一个战友说:“听说狙击大队的郝大队长早就瞄上你了,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没事啊,他去你们汽车连挖人是迟早的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另一个战友也满面笑颜地问:“咱们假设一下啊,如果郝大队长真的去你们汽车连要人的话,你会跟他去特种大队吗?” 战友们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那我就太荣幸了,到时候再说,特种大队的郝大队长是何许人也,那可是人称阎罗大队长,一向铁腕治兵,在他手底下干,无法想象出什么状况,我倒不是怕苦,我是舍不得我们老连长,哈哈!”他说。 一个战友再追问:“特种大队的都是妖魔鬼怪,他们跟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办事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86章 牛肉酱面馆 “当然不一样了,高手如云,藏龙卧虎,那里可全是个顶个的高手。..info”另一个说。 走上领奖台的时候,颜鸽飞的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这中间自然也夹杂着一阵失落,因为这最荣耀的时刻,最心爱之人却不能在身边一同分享,即使鲜花和掌声再多,也是多么孤单的时刻啊。 转念,又想起,她还在家里等着他,军区大比武一结束就能回到部队带着她回到老家民政局去领结婚证,他的心就又被幸福感团团包围。 他又鄙视自己……颜鸽飞,你就是一个这么没出息的男人! 爱情自然不是一个人生活中的全部,但是那个叫梅淑的笨女人却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给她以幸福,是他一辈子的事业。 他一定要给她一个承诺,和她做一对合法情深的夫妻,跟她结发终生,同甘共苦,永不相弃。 有时候,他能想象得到她生了白头发时候的模样,满脸的皱纹,松松垮垮的皮肤,佝偻的背。但是,不论她苍老成什么样子,他仍然要去爱她疼她宠她挂念她照顾她。她仍然是他的白天,他的黑夜,他的春夏秋冬,他的整个世界。他信誓旦旦的,他不知道他在此时此刻怎么会想到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上去。 现场的战友们的掌声复回到耳际。 颜鸽飞只一心想着,一定要在这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他的未婚妻,梅淑,叫她知道,叫她也心染他的荣耀。他要和她一同分享这喜悦的心情,否则他心里的落寞难耐无法消除。一个人的喜悦,算得上是什么喜悦呢? 他等不及晚上发手机了,回住处的路上他拐了个弯径直跑步去了军人服务社。 拨了梅淑的号码,起先她的手机是通着的,响了两三声就被挂掉了,第二次拨过去还是一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颜鸽飞心想:许是梅淑公司正在开会,不方便接听电话?那就等吃过晚饭后发了手机再给她打。 终于等到晚上,颜鸽飞吃过晚饭后,拿到手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梅淑打电话,向她报告比武的情况。谁知,梅淑的手机干脆关机了,难道是她的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状态?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颜鸽飞胡乱想着,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她不要出什么意外,明天就回去了,可,他却度日如年的难挨。 他看着奖品,一个表背面镶刻着他的名字的手表,他要把它送给她。 正站在窗前发着呆,思绪乱舞,看到高广博在部队大门口停下车子给哨兵做登记,高广博被调到七班担任班长,这次奉命来军区接参加大比武的战友们回旅部的。 颜鸽飞奔下楼,见到高广博,他向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没有见到梅淑?” 高广博说:“副连长,我一路开车,这还没顾得上喝上一口水呢,口干舌燥的,你让我喘口气再向你汇报行不行?心里只有弟妹,也体贴一下兄弟嘛!” 颜鸽飞不等他说完,又喋喋不休问了一串:“那你见到梅淑了?她人在哪里?她没碰到什么事吧?她没生病吧?家里都好吧?我今天给她打电话,一开始还通,响两三声她就挂了,再后来再打过去,她手机就关机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高广博啧啧地说:“副连长,咱能不能有点出息?咱俩一见面,我这个跟你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兄弟,你一点都不挂念我,满嘴弟妹弟妹弟妹的,也稍微的关心一下你这个老兵兄弟好不好?咱能不能不要见色忘友!” 颜鸽飞嘿嘿笑起来:“关心,必须关心,我马上火速去服务社给你买瓶鲜果饮料,你等着,哪都不要去,等着!” 话音未落就要走,高广博拦住了他,哈哈笑着:“得得得,别去了,我下面车上备着矿泉水呢,我现在一肚子水,再喝就要溢出来了,不过见到你以后肚里的水都冰镇了,一股一股寒气直往上冒啊。” 颜鸽飞拉他坐下又问他:“那你快说!” 高广博抱着两只胳膊,说:“弟妹去火车站送大学同学,回来的时候,电动车丢了,后来我在连队碰见周嫂,又听说她手机也丢了,还有,我看弟妹的脸色不好,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天冷,可能是感冒了,对了,人还咳嗽呢。” “原来如此,还好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她总是不会照顾自己,跟一个小孩儿一样,让人不放心。” “我在火车站好像外面碰见弟妹,我已经把她送回家了,怎么着?担心她了吧?” 颜鸽飞笑说:“不担心是假,怎么着,你就不担心我那美貌如花的嫂子啊?” 高广博又凑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低声问他:“想弟妹了吧?” 颜鸽飞说:“怎么,你不想嫂子?” 高广博不做声了,沉默了片刻,这时,他看见他床上端放于枕侧的奖章和奖品,拍着他的肩膀:“哈哈,果然是金子埋在泥土里都能发光,还是特级狙击手称号,狙击比赛第一名,你这个神枪手竟然埋没在咱们汽车连,太可惜了,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神枪手的手成天的握着方向盘,应该握着狙击枪。”说着,做起握枪的姿势,眼睛眯起来瞄住窗外头的光秃秃的杨树。 颜鸽飞一把将他的手打掉:“咱们汽车连从来都是藏龙卧虎之地,毛主席不是说,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吗,咱这也是为基层连队的建设添砖加瓦,去什么岗位都一样,还说我呢,你这位五星酒店的高级厨师现在不也是一名出色的解放军驾驶员了吗。” 高广博拿起那块表仔细端详着:“副连长,废话就不多说了,这块表这么精致,我提议,你把它送给我吧,我回头把它镶起来。” “去,得了吧你,你就别打那块表的主意了,它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哈哈!” “洒家敢问,花落谁家了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弟妹也。” “哈哈……”高广博嬉皮笑脸的,一面举着左手的军功章,就势唱道:“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他又说:“那我这个脸皮厚的家伙就不夺人所爱了,弟妹一定会很开心的,我是真心羡慕你们小两口,真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相爱的人总是容易给人羡慕的,那种暖暖的****和牵肠挂肚,总是令人迷恋。 “你跟嫂子怎么样了?怎么提起嫂子总是回避?”颜鸽飞问。 高广博叹道:“不知道,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愿意和我多说话,现在已经不接了,我和儿子高高说两句话,她也不高兴。” 颜鸽飞拍着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多体谅体谅嫂子吧,她毕竟是女人,家里的担子挺重的,上有老,下有小,还要腾挪出时间,操心工作上的事,一个男人都未必比她强,其实嫂子挺能干的。” “我知道,可感情上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怨我,恨我,我们现在连最起码的交流都没有,一说话就吵嘴,一吵嘴就说一些足以让你想撞死一百次的话,我现在是真怕给她打电话,可是,这电话是不打也不对,打也不对,她总能说出一大堆她的道理,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离婚真的能让她脱离我这片苦海,活得开心一点,那我也许该成全她。”高广博满目忧伤地说。 第87章 忧伤的老班长(1) 这是他的痛处,烦恼处。(..info) “别赌气!再好好努力努力,争取挽回嫂子的心,夫妻离异多少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伤害的,咱们旅里大院那个刘营长的孩子,父母离异,刘营长的母亲一个人带着他,看起来就比其他的孩子要抑郁得多,为孩子多想一想。” “我累了,真的副连长,我身心俱疲,何必硬把两颗貌合神离的心绑在一起受苦呢?一辈子不是几天,一辈子是很长很长的。”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口,沉默下去了。 颜鸽飞说:“你和嫂子先冷静冷静,不要着急做决定,咱们去炊事班吃饭吧,吃了饭早点回去休息,明早五点起程出发,晚上好好睡一觉,保证体力,明天要开一上午的车呢。” 感情是一片沼泽地,有的人苦苦挣扎着想爬出来,有的人身不由己一脚一脚深深陷进去。梅淑的表妹,凌慧那里,颜鸽飞有时也免不了会烦恼,生活没有风平浪静时,总有一些波折和涟漪轮番上演。 这样的寒风,也咝咝地吹进高中复习班的窗户缝隙。 宣传委员怀里抱着一捆英语学习周报从传达室回到教室,另一只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牛皮信,朝凌慧喊着:“凌慧,你的信!” 围在一堆的几个女同学听见了,便凑过来,抢过信封瞧着,七嘴八舌起来。 “呀,是从部队寄来的,八一邮戳嘛。” “喂,先看看是从哪里寄来的?” “哪里有写着?你们也真是多管闲事,又不是给你们的信?”这位女同学扔下信,仰脸走掉了。 “来,给我看看,没写寄信人地址,只有收信人地址,哎?背面有,是从新疆寄来的。”另一个女学生抢过信封。 “哦,肯定还是凌慧那个军官男朋友,是不是,凌慧?” 凌慧拉着一张脸抢走信,回到自己的座位,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个卡片。[.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们见状,也都没跟来,远远关注着。自从爱上表姐夫之后,她的心就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总是小心地揣着,现在也快揣不住了。关于母亲的那道伤口每日每近黄昏时分,也会剧烈复发,那是永不可能痊愈的伤,躲是躲不掉的,即使换了城市,换了空气,痛如影随形,像是长在了心里的一个肿瘤。 她端看着卡片,卡片的正面是一片整齐的迷彩营房,营房的顶上是一轮清瘦的黄月亮,卡片的正面用荧光蓝的笔迹写着一首诗: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 我的样子。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 还因为,为了你, 我能做成的事。 我爱你,因为你能唤出, 我最真的部分。 我爱你,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 如同阳光穿越水晶般容易。 我的傻气,我的弱点, 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 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 却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 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 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 所以没人发现过我的美丽, 所以没人到过这里。 这是爱尔兰诗人……罗伊?克里夫特,浪漫的爱情诗,《爱》的原文的一部分。 凌慧心想,没想到赵树森人看起来笨笨的呆呆的,还挺浪漫的,能想到去摘写这么一首浪漫的外国爱情诗。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诗。 整个信,都没有署名,可是在新疆的那两个男子,只有赵树森知道她的新地址,时杰睿是不知道的。 自从那个下午之后,她都没有再和时杰睿有过任何的瓜葛和联络。 他的样子,她都快记不清了,她不想记得他,可是也不由她,脑际总是不经意地闪过模糊的画面。 这时,学校门口传达室的王大爷在教室窗底下喊她,说是学校门口有人找,她以为是表姐梅淑呢,没想到,她来到大门口,却见到了赵树森。 赵树森身穿新军装,理着寸头,干净帅气的站在门外看着她。 王大爷放他进来,说:“你要找的人已经来了,你进来吧,别在校园里乱跑。” 赵树森点点头:“嗯,谢谢大爷,我知道了。” 见王大爷回到传达室关上了门,凌慧才对赵树森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跟班主任和教导处请假,我们出去。” 他们走到城西的一个公园,在长长的朱红廊亭里坐下来,凌慧的心情很复杂,她亦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抑或什么都没有想,空白如洗的。 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是踏实的。 赵树森看了一眼凌慧,问她:“慧慧,你的心情好点了吗?这段日子,你一个人过得好吗?” 凌慧却反驳:“我一个人?怎么会是我一个人?这么多人,来来去去,我本来已经过得很好了,可是看见你就变得不好了,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她任性地信口开河。 赵树森依然自说自话:“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来看看你,我给你写信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联系不上你,又见不到你,不知道你好不好,我实在不放心。” 凌慧傲慢地问他:“你操好你的心就行了,别把心操在我的身上,我们这不咸不淡的关系,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或别的什么,你也不是我男朋友,对了,你寄来的卡片我都收到了,卡片上的风景很土,卡片背面的诗很洋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首诗的?” 赵树森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卡片?什么卡片?我从来没寄过什么卡片给你啊,也不知道你喜欢哪首诗!” “不是你寄的?”顿了顿,凌慧又在喉间“唔”了一声,转念又问他:“这次来没跟部队请假吧?是不是当逃兵了?没出息!” 赵树森点点头,埋下头去:“你怎么知道?” 凌慧又说:“前几天,你们部队给我来过电话了,说你不见了,你在部队留的是我的手机号码?你为什么留我的手机号码?” 赵树森说:“是,你知道,我家没电话,我爸也没手机,离我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一个了,所以我……” 凌慧便又问:“你们的联系方式都在你们时连长那里?” 赵树森点点头道:“对啊。” 凌慧心想,那么,时杰睿就应该知道她的手机号码,那,他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呢?大骗子!凌慧在心里骂着。看来他对她说的话,也都是骗她的甜言蜜语了?她还当真了。她又在心里头狠狠地骂自己:“大傻子!” 可是,她原本是不在乎的,怎么现在会生气?她也不懂她自己。 赵树森问凌慧:“你怎么了慧慧?你生我的气了?”凌慧嗤笑:“我好好的生你的气干嘛,我没有,你这人真有意思。” 赵树森说:“其实我把你的名字写成了赵小慧,说成是我叔叔家的表姐,要不然过不了老班长的关。” 凌慧喃喃地说:“怪不得,你还真是让我吃惊,我没想到你还能做出逃兵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来。” “我想你了。”赵树森忽然说。 一阵风从她的耳边吹过,混杂着风声所以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却流到了她的心底。凌慧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我想他。” 赵树森问她:“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他急切想知道,答案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凌慧说:“我告诉你,他叫颜鸽飞,是我表姐梅淑的男朋友,哦不,现在是她的未婚夫,可是我爱他,我没有办法,就是爱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爱上他了……我不甘心,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起,我怎么能甘心呢?他是除了我的父亲,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第88章 忧伤的老班长(2) 这一字一句,像针一样一下一下生生扎在他的心上,很疼很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一棵冬天的树,任凭心赤\/裸\/裸\/疼着。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听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孩子,口口声声说着她对别的男人的情怀。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紧紧的,紧紧的,好久不能呼吸。 他转身看了凌慧一眼,她正捂着自己的脸,似乎哭了,肩膀在抖动。 赵树森走回去,又在她的身边坐下,揽住了她的肩膀。 凌慧挣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往耳朵后面抿着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没事。” “那你来这里是?”赵树森问。 凌慧说:“我要让他们在一起也不痛快,我要得到属于我的爱情,不择手段,表姐又怎么样?颜鸽飞,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命运不能因为一个表姐就让我失去他,我已经失去很多我爱的人了……我爱我表姐,但是我没办法,没办法。” “别做傻事了,强扭的瓜怎么会甜呢?”赵树森低语。 凌慧扭过来,看着他说:“所以,你也不要把心思再白白放在我身上了……我来了以后就没见到过他,他出去集训,手机也打不通,我给他发了很多短信,他也都收不到。”语气里透出一丝失落。接着又说:“但是,我不会善罢甘休。” 赵树森又说:“慧慧,别做傻事了,最终伤害的是你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你不也在做傻事?”凌慧盯住他的眼睛反问。 他却把头低下去:“我跟你不一样,我对你好,我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任何回报,我只要你知道,我心里有你就可以了,而你,却在一意孤行的做傻事,我不想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凌慧定定地说:“我要你得到你对我好的回报。” 赵树森说:“我不需要你给我回报,我对你好,是想看到你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只要你能开心,你要我怎么做都行,如果你想我消失,我愿意离开你,从此不再打扰你的生活,不论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 凌慧却笑起来:“你发高烧呢吧,净胡说八道,我是正儿八经问你话呢,我给你回报,你要不要?” 赵树森摇头:“我不要。” 凌慧霸道地捏住他的脸:“不要也不行,我说的算。” 赵树森问她:“你要回报我什么啊?” 凌慧想了想,一脸严肃地柔声说:“以身相许行不行?”看赵树森呆住了,她又挂在他的脖子上坏笑:“今天,从此时此刻起,我来做你一天的女朋友,情侣间做的事,我们都要做。” 她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现在我是你女朋友了,我想去家常菜酒楼吃饭,我肚子饿了,我要你陪我去,你请客你买单。” 家常菜是金叶大厦一层的餐厅,偏家常口味,餐厅的布置也是家味很浓,让人很舒服。他俩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都坐在同一边,俨然就是一对甜腻的小情侣。凌慧黏在赵树森的身上,撒娇着说:“我现在想吃粉团,在对面的街上有,你去给我买。” 赵树森暖笑着点点头:“好,那你先坐在这里等着我,肚子饿了想吃什么自己先点几个菜吃着,我很快回来。”凌慧嘟着嘴看着他:“嗯,你快去吧。” 眼见赵树森出了餐厅门,穿过马路,她才起身去隔墙那边的金叶大厦前台订了一个房间,买了一瓶白酒取了两只低高脚杯放进包里,并请前台服务员代为转告赵树森房间号,说她在房间等他。 五楼楼层管理员带着凌慧来到她的房间,为她打开\/房门,把钥匙交给她。凌慧问她:“这里有热水吗?能洗澡吗?”楼层管理员微笑着说:“我们酒店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的。”管理员走了以后,凌慧从门里上了锁,先打开淋浴头放水,然后一件一件脱了衣服,进去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出来穿上房间预备的女士睡裙。 淡紫色的绸质的吊带睡裙穿在她纤纤腰身上,步履轻盈,面若桃花,婀娜林珑。沐浴后的妖娆妩媚,楚楚动人模样,足以令一个男人为之神魂颠倒。凌慧也觉得,她要把这最美的自己给他,对他的亏欠方能减轻一点。她总是觉得她欠他的。她想不到,除此以外的更好的能够补偿他的方法。 或许以身相许,但是心有所属。她清楚地明白,她的心是属于谁。 她可以不爱赵树森,但她视他为生命中的蓝颜知己,知己无几,所以也是亲人。 凌慧安静地躺在床上,等着赵树森。可她有多希望,她等的是颜鸽飞。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迟早。 搁了好大一会儿,赵树森才从楼底下慢吞吞上来,他满头大汗的站在房间门口,敲了门。 凌慧从床上坐起身,一边穿鞋一边整理了一下头发,去给他开门,看着他汗淋淋的样子,顿时笑出了声:“你这个傻子,怎么不知道坐电梯啊?” 赵树森看了她一眼,马上把眼睛躲到别处,说:“电梯还在十五楼,还要等,我怕你等的时间太久,着急,就爬楼梯上来了。” 她一把将他拽进门里,关上门,从卫生间扯下一条白毛巾帮他擦着他满头汗珠,说:“说你傻,你还真就是傻到家的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又用指头亲昵地点点他的眉心说:“你说说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就像个孩子。” 赵树森低头笑了笑,把手里托着的一小皮碗粉团捧到她面前,说:“嗯,你的粉团,快吃吧,还热着呢,我知道你爱吃花生米和香菜,所以我就让他多放了一点,两块钱的,你看够不够,不够你吃完碗里的,我再下去买。” 凌慧拉他在床边坐下,坐在他的腿上娇滴滴地说:“够了够了,我吃不了了,要两个人一起吃才有味道。” 赵树森说:“我不喜欢吃这个,你自己吃吧。”又挪了挪身体,站起来,指了指门:“那你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我到一楼大厅等你,房间空调太燥热了,不太舒服,我下去吹吹冷风。”话音未落,就低着头往门口走。 房间里很静,凌慧的声音显得很大:“你不准去,你陪我一块吃,你也进来房间休息一下。” 赵树森的脚步顿在原地,略侧了侧脸说:“我,我不累,我不用休息,我真的在这里很不舒服,你知道我不喜欢有空调的房间,慧慧,我在一楼等你。”说完,就扭开了门。 凌慧追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说:“你进来再说嘛,我又不是母夜叉,吓得你门都不敢进了……你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女朋友,你逃什么。”她一把拉起他的手,把他拉进门里来,关上门,上了锁。 赵树森懦懦地跟在她的身后,在窗户下面的一个皮椅上坐下。凌慧坐在他对面的椅上。 瞬间,树森的一张脸红到了耳根,这样温情绵绵的凌慧是他盼望的,同时又很害怕,因为短暂的拥有之后,依然是失去。拥有过又失去,是最美丽的痛苦。他宁愿,从不要拥有,哪怕片刻。他只要远远地爱着她,思念着她,就好。 凌慧看着呆若木鸡的赵树森,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着粉团。赵树森的脸越来越烫,他知道凌慧一直在看他,浑身有点不自在。凌慧向前挪了挪椅子,从碗里扎起最后一块粉团,送到树森的嘴边。树森摇摇头,说:“我不吃,慧慧,你自己吃,不用管我。”把她的手推回去。 第89章 傻孩子(1) 凌慧用另一只手握住树森放在小圆桌上的一只手,又把粉团送过来,说:“它又没毒,如果这个房间有毒,那有毒的也是我,又不是它,你把它吃了,我有话对你说,别总是磨磨唧唧的。.info[]” 树森一口吃了粉团,把手抽回去才问:“你有什么话跟我说,说吧,我听着呢。” 凌慧伏在桌子上,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一双魅惑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树森,你不爱我了吗?你是不是厌恶我?” 空调的热气呼呼地吹着,树森低下头无限温柔地说:“我爱你,怎么会厌恶你,傻孩子,别呼吸乱想。” 他叫她傻孩子,她一直是他最疼爱的傻孩子,一个男人若真心爱一个女子,就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傻孩子去疼。 凌慧咄咄逼人地质问的语气:“那你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怕在我的眼睛里看到别的男人吗,你看看,现在我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你,没有别人。” 树森摇头,依然埋下去头去,不敢看她:“我怕看到卑微的自己。” 凌慧双手托起她的脸,说:“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赵树森又把眼睛躲开了,他望着窗说:“我爱你,永远不会改变,哪怕你不爱我,只要我爱着你就可以了。” 凌慧细细抚摸着他的脸说:“你真傻!没有语言可以形容你的傻!”但是,她喜欢他这样的傻气。 难道她对他真的就只有喜欢而已吗,她也不知道,或许她爱鸽飞在喜欢上他之前,或许,她只是被他的傻气所感动。她真想用全部的心力去爱树森,可是她无法欺骗自己。树森忽然转过脸来看进她的眼睛说:“你不也是吗……我觉得,为你傻,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你不也是像我一样为一个人傻着吗,我的感受你应该都懂,因为我们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 凌慧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捧起他的脸,把嘴巴贴在了他的嘴上,慢慢闭上眼睛。她主动吻他,树森的心陶醉在她温软的吻里,他的头脑也很发热,但是他很清醒,或许她吻着的只是她心里的人。凌慧不会平白无故这样的。 难道是因为他对她太爱了,给她增加了莫名的心理负担和愧疚?被爱也不是一件轻松潇洒的事情。 树森用力推开她,说:“慧慧,慧慧,你别这样,你先听我说,是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爱变成了你的负担,你面对我的时候感觉到很愧疚?其实你真的不需要这样的,我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要你回报给我什么,我爱你,你也要爱你自己。” 凌慧眼睛里的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失控般的大叫:“怎么?我现在这样就是不爱我自己了?我告诉你赵树森,你不要以为你爱我你认为你对我好你就可以这么瞧不起我,对,我知道我这个模样很贱,让你瞧不起,让你嫌弃,让你厌恶,我知道,我都知道,就连你也嫌弃我,我也很瞧不起我自己厌恶我自己,我知道我很贱!” 树森忙握住她的肩膀,解释:“慧慧,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刚才那些话它不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嫌弃你厌恶你呢,慧慧,你太激动了,你需要冷静冷静。” 凌慧乱挥着胳膊,打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几乎是吼叫起来:“我没办法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你说的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就连你也瞧不起我,就连你也嫌弃我,就连你也讨厌我,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爱我,你根本就不爱我,不爱我不爱我,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她又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揉着扯着:“都不爱我,都不爱我,我也不爱我自己,凌慧,所有人都不爱你。”树森用力地捉住她的手:“慧慧,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凌慧用指甲乱抓着他的手叫着,一声比一声高地叫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她牢牢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啊?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谁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了啊?” 树森不再说话,紧紧地把她抱进了他的怀里,凌慧渐渐冷静了下来。 凌慧一粒一粒解开他军装上衣的扣子,又开始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衣服。树森一个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怎么经受得住一个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美丽女人如此引诱,这个女人还不是别的女人,这个女人是他无数次在梦中梦见过的女人,是他朝思暮想,更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女人。 可是她不爱他,他心知肚明。这是他心里最纠结最痛苦的成分,她的身心都应该让她留给她所爱的男人。 眼见她心爱的女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他从床上捡起她的衣服又一件一件给她穿在身上,把她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一头乌黑长发,默不作声。 凌慧哭着问他:“为什么?树森,为什么?” 树森温柔地捧起她的脸,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说:“傻瓜,别哭啊,我也很想,但是我不能你知道吗,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因为我爱你,我那么爱你,我怎么舍得?所以我不能,请你也不要用这种方式玷污了我对你的爱好吗?它是干净的,像月光一样干净,不掺杂任何杂质,我也希望你能把你自己最纯净的爱都留给你爱的那个男人,如果你要回报我,最好的回报方式,就是你过得幸福和开心。” 听了他这一番深情的话,凌慧冻结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啊,可是再好,她心里就是没办法爱上他。和他相爱一定会很幸福的,一定是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如果可以尝试去爱上他,那么,她愿意尝试。 她忽然呢喃着问:“树森,如果,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愿意尝试呢?” 树森温柔地看着她问:“你愿意尝试?尝试什么?” 他这双温柔的眼睛,多像一盏灯,在每一个没有灯的路口,执着而无所求的照亮她任性要走的路。 她回答:“尝试爱你,爱赵树森。” 树森惊讶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去,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又问她一遍:“尝试爱我?慧慧,你是说,你要尝试爱我?我?” 凌慧微微笑着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在身体里滚烫地快速流动,曾经的一往情深,终究是等到了她的心。 他开心地笑着再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突然,你知道吗你把我吓到了,可是你能放下你心里那个男人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哦,忘了,今天这一天我们是男女朋友,你说这个当然一点也不奇怪了,可是今天一过,我依然不是你的谁。” 凌慧郑重地盯住他的眼睛,用很平静地语气说:“你瞧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是很认真的,和今天之前的约定没有关系,我要尝试爱上你,因为我想,和你相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事情,是不是?所以我想做那个幸福的女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树森喜不自胜地跳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又激动地将凌慧抱起来,在地上转圈。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他都有点,有点不敢相信了,这真的是真的吗?这不是一场春梦吗?会不会是一梦惊醒,便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呢?放佛怕这是个虚幻的泡影,是个不真实的氢气球,一不留神它就会破碎,就会飞走 第90章 傻孩子(2) 他抱紧了她,他自言自语地伏在她的耳边低语:“慧慧,这不是梦吧?” 凌慧踮起脚尖,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一口,坚定地眼神看着他,说:“傻瓜,这是真的,这不是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树森放开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握住她的双肩,深情地看着这个他暗恋了好多年的女人,花一样的脸庞,弯腰一把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凌慧把两条腿搭在他的胳膊上,头枕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他的怀里这么的温暖。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有这种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爱,或许是归属,或许是错觉,或许只是一时贪念被宠爱的感觉。她不知道。 她把两只手挂在树森的脖子上,树森抱着她慢慢走到床边,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在她的身边躺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静静地躺着,傻傻地笑着,谁都不说话。 凌慧先开口:“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树森。” 树森细细闻着她手上的味道点点头,说:“我听着,你尽管问吧。” 凌慧把半边脸藏在雪白的枕头里,问道:“我想问你,如果我爱你的心是干净的,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你会想起我吗?你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我吗?你心里会有阴影吗?” 树森突然沉默了,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不是如果,是事实。 他的眼睛里头忽然闪着泪光心痛地捂着胸口,说:“不,慧慧,我不会嫌弃你的,我还会一如既往的爱你,但如果让我说真话,我的心里会有阴影,我,我会接受不了,我爱的女人她应该是纯净的,不管是身还是心,我是说,至少我现在,我接受不了,或许,以后会,但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我,我知道我这样说会伤你的心,但你知道我,我没办法当着你的面说谎。(..info好看的小说” 凌慧的眼泪,煞那间,像断了线的琉璃珠,流满了脸腮,氲湿了枕巾,咸咸的液体流到了嘴里,苦涩的,悲伤的,绝望的,冰凉的液体。 是啊,她已经不是完美无瑕的璞玉了,她有点后悔那日午后与时杰睿去情人旅舍,贪恋一时温暖。 她哭笑了一声,为树森抹去他脸上的泪,说:“回去吧,回部队去吧,好好回去跟领导认错,好好当兵,好好成长成一个男人的模样,别再不顾军规军纪偷偷跑出来了。” 树森无声,却是歇斯底里用力捏着她的手,都快把她的手捏碎了,放佛想让她的手碎的跟他的心一样,否则她就不能知道他心上的疼。凌慧疼的咬着嘴唇,直把嘴唇上咬出两个清晰的白牙印痕来。她不喊痛不叫停不哭不动只承受着,她知道她一定是让他很失望很失望。她也有点失望了,她以为他给她的爱能包容她曾经犯的错,可是他不能够,他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浅而窄。 许久之后,树森深深叹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痛苦地喃喃:“你为什么要弄脏我的爱情啊?它是那么干净,那么圣洁,可是你却把它弄脏了,脏了你自己,也脏了我的心,脏了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不能容忍,也无法原谅,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那个可耻的男人。” 他想,他自己一定是有病,爱情洁癖症。 凌慧想,这怨谁呢?只能怨她自己,作茧自缚,可是说到底,还得怨梅淑,是她让她这么痛苦,是她把她逼得无路可退,只能借别的男人的怀抱来暖心,才被默默地痴爱自己的男人嫌弃。她恨她!恨她!也恨自己!如果没有她,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痛苦和追悔莫及。 在送树森走的路上,两个人黯然同行,他始终没有对她说一句话,只在临上车的时候,浅浅地抱了她一下,就淹没在了人海中。她踮起脚尖要和他吻别,他躲开了脸。她看着他的背影,多想狂奔上去,追上他,抓住他的手,求他给自己一次尝试和她相爱的机会,她一定会做的很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求他原谅她,求他接纳她的曾经,她的心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可,她终究是没有。 他就这么走了,也带走了她心里仅有的暖光和希望。 她心痛万分地想,难道,他就因为这个原因不给她尝试再去爱一次的机会了吗?他对她的爱究竟是因为太纯粹了,不能容忍瑕疵?还是爱得太自私了,他爱的只是他自己对她的痴? 然而,无论是什么原因,错都在她这里。她对树森,倒却起了另外一种感觉,这感觉极其微妙,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什么?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难过是真的。他又在她的心上添了一重伤害。 凌慧有点想笑,笑自己,不想,只苦笑了一声。眼泪就无声地夺眶而出了。她从前从未曾想过,这个她视作无所谓无关痛痒的男人,会有一天令她为他落泪?她又有点不懂她自己了,她看不透她自己的心,那里阴霾笼罩,罢了,罢了。 当下再想起梅淑来,竟都是厌恶,她紧紧攥着拳头,她是那样厌恶她。 中午的阳光白的很刺眼,街口的冷风却从四面八方袭来,阳光敌不过凛冽的冷风吹。梅淑顶着狂风走路回家,举步维艰,只能用力牢牢地裹紧风衣,抓住挎包,头发在风中零乱地飞舞,风儿真能知道,她零乱的心情。 今早,她去公司上班,一下电梯就看到迎面墙上公示板上的辞退公告,走上前细看,竟是她被辞退了。公告上有公司人事部的公章,和迟董事长迟秘书迟珊珊的亲笔签字,辞退原因是无故旷工,和私收贷款客户的钱财贿赂,客户已经在公司网站上发了匿名信投诉她了。这头一宗罪状,她已经用周嫂的手机给迟董事长和她的直接领导打过电话请假了,怎么会是无故。这后一宗,可不就是空穴来风,恶人先告状吗,可是公司仅仅凭一封匿名信就给她落罪,也不彻查。 迟珊珊根本不听她解释那么多,她认定梅淑这两宗罪,正好是开掉她的借口,名正言顺。梅淑心里堵的是,这口黑锅背在她的背上,心里的委屈能向谁说,谁信她?公司同事投来的异样犀利的眼神,让她在公司一刻也待不下去,简直要吃人。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黯然离开了,不然呢,她要为了这一口气去跟不讲理的迟珊珊扯着对方的头发大嚷大叫吗。匿名信打印稿还在公示板上贴着,这就是迟珊珊所谓的证据确凿,她也根本不会去做什么调查。 梅淑有点累了,她只想回家清清静静地睡上一觉,远离这些恩恩怨怨。 梅淑拖着疲乏的身体爬上楼梯,一路把包里翻得乱七八糟,找着家门钥匙。到了门跟前,却还是没找到,索性把包里的东西倾到在地上一堆,这样一样就看到了那把黑柄银脚的钥匙。 回到家里,她换下单高跟皮鞋,倒在卧室的床上,白太阳洒在她脸上,像红灯映雪。肚子很饿,嘴里却没有一点胃口,阳台窗下角落里的盆景犹如碧丝般青绿,使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清新气,她就盯着它发愣。 这时候,楼底下平白响了两声车喇叭声,打碎了一空屋的宁静。之后,在更清静的空气里,梅淑听见自己急促地一呼一吸,这呼吸渐渐变得舒缓。门口忽然有敲门声响起,梅淑正烦躁着,赌气把脸埋在粉红的床单里面,牢牢捂住耳朵,心想着,谁呢,大中午的都不叫人清静。 第91章 爱情洁癖证(1) 门口的敲门声不依不饶,只管嘣嘣嘣的敲个不停。[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梅淑跳到地上,把拖鞋踢到一边,光脚踩着瓷板砖去开门,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她以为是谁敲错了门,这个人是个笨蛋,敲了半天才发现。关上门回到卧室刚合衣躺下,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是适才敲错门的人又退回来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她的心恼恼的,再去开门,门外却依然空无一人,正要关门,一个人影嘿嘿笑着从一楼楼梯拐角窜跳上来,一下子站在她的面前,微笑着伸开双臂,人还风尘仆仆的,脸上沾染着一层疲惫,寸头也长长了不少,鼻子底下的胡子也没刮,黑茬茬的。 是他,是她的颜鸽飞终于回来了。她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不惦念她? 颜鸽飞露出一嘴白牙笑着说:“怎么?不高兴啊?还是高兴傻了?” 梅淑暂时没功夫去想那些所有堵心的事了,颜鸽飞等不及了,冲进门来,拦腰抱起她在地上转起了圈,梅淑欢喜地大叫了一声,把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任凭他带着她转个不停。 她笑:“停住,停住,头晕了,头晕了。”他停下来,还紧紧抱着她摇着问:“亲爱的,这一个多月,想我了没有?”她狠狠点点头,望进他的眼睛里去说:“想了,很想很想,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像这一回这么慢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亲吻了她,又眯着眼睛笑着说:“我凯旋归来亲爱的,我得报告给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了一定也会很开心。”她盯着他看着,仿佛久别重逢,又仿佛形影不离,他的脸,她早已刻在心里,又仿佛模糊了记忆。一时,她怎么觉得是梦了呢? 颜鸽飞捧着她的脸,笑着轻声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一个多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梅淑摇摇头,低下头去,把头抵在他起伏的胸口上,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样子,记在心里。”他再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说:“傻瓜,让我看看你……”又摇头:“你在家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儿的生活不习惯吗,还是这的饭吃不惯,还是工作不顺心?” 她摇摇头:“都没有,我都很好,正在学习做饭,我就是想你,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他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朵银色的玫瑰,这朵玫瑰很特别,是用弹壳头雕刻成玫瑰花形状,妖娆而美好。他放在她手里,说:“这个送给你,你老公我就是用这颗子弹打了狙击比赛全科第一名的,现在这枚子弹壳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来?在这里。”他指着。 她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着,点点头,摸着上面的名字念出声:“颜鸽飞,梅淑,是你和我的名字……这朵弹壳玫瑰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玫瑰。” 他又问她:“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她嗅着它,笑着说:“喜欢,我会把它好好保管起来,你能闻到吗,它散发着爱情的香味,就算世界上所有的玫瑰都凋谢了,我相信它都不会凋谢,我也不会让它的身上落满灰尘。” 他点点头,一下把她横抱起来,放在沙发里,深情地说:“我还有一件事情跟你说。”一边贴着她的身边坐下来,让她躺在他的腿上,抱着她,她手里举着玫瑰,她说:“什么事情,你说,我听着呢。”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说:“我今天回来就被连长叫过去谈话了。” 她噌地一下坐起来看着她问道:“谈话?谈什么话?为什么连长要找你谈话?你犯错误了?是因为我吗?还是别的什么?” 颜鸽飞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放回去他的腿上躺着,笑着说:“不是因为你,我们的事部队上的领导都是知道的,你忘了,我们是打了结婚报告和申请的,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胡思乱想什么啊。”他突然压低声音告诉她:“我到了连长那里,见到了一个军区领导,是个少将,他交给我一个秘密的任务。” “少将,任务,那位少将他是谁,他交给你一个什么任务啊?”梅淑满脸疑惑地追问。 他马上把食指轻轻放在她的嘴上,不叫她问下去:“媳妇儿,这两个问题我都不能回答你,这是军事机密,你知道的,我不能违反纪律,你也不要再问了。” 她点点头,嘴里却又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走?现在吗?这个任务会有生命危险吗?会死人吗?”她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回答。 他摇着头,无限温柔地撒谎道:“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也不会死人的,我保证,亲爱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再透漏一点军事机密给你,我执行的,只是一项技术任务,我三天之后走,现在我所有的时间都属于你。” 她欢喜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他点头笑答:“当然,每一个字都货真价实,领导给了我三天的探亲假,让我们回老家去领结婚证,火车票连长都已经给我们订好了,今晚凌晨那趟车,明天早晨到家,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给爸妈打过电话了,爸妈很开心,妈妈说做好早饭,等我们回去一块吃团圆饭。” 梅淑坐起身掰着指头,说:“只有三天啊,今天晚上的火车?那我们早点收拾东西吧,太突然了,也没有给爸妈买点礼物。” 他抱着她的腰摇着笑着说:“还带什么礼物啊,你就是给爸妈最好的礼物,三天时间是有点紧张,我们回家领了证就得归队,回来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件事情目前也属于机密,刚才打电话已经叫爸爸去给我们买明天中午那趟火车票了,明天晚上就能回来部队,现在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部队家属院去,有领导申请的房子没住,暂时给我们住,刘魏笑他们几个已经帮忙去收拾房子了,高班长车还在楼底下等着我们呢,走,亲爱的,我们抓紧时间赶紧收拾东西去!” 听完“话痨”一口气讲完一大堆话,她眼睛扫了一遍屋子,着意向厨房看了一眼,担忧地说:“全都带走?” 因为厨房的家伙什最多,大米、面、食用油、锅碗盆碟、卧室的液晶宽屏电视、笔记本电脑……搬家可不是一件容易事,繁琐,累赘,又这么突然,她都没有提前准备,当下心里有点着慌,没有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收拾起。 他似乎看出她的担忧,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微微笑着说:“没事,不用担心,咱家大力士在家呢,收拾好东西,给房东送过去钥匙和租金,再和他们一家告个别。” 她乱七八糟东一下西一下,他井然有序手脚利索,他们收拾完毕,坐在装电器的箱子上抹了把汗,清点出钱,去摁响房东的门。房东男主人在家,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地上他的花狗窜来窜去,门口角落里是狗食和狗窝。梅淑一直都觉得养狗的男人是极有生活情趣和忠贞感的。 这位房东只收了他们一个月的租金,零头坚决不要,还锁了他的门过来帮他们往楼下搬运东西,装车。 高广博也上来帮忙,所有东西只一趟就全都运下了楼,装上了那辆军用越野车,塞的后备箱满满的,车里后座也变成了一座高高的山。他们又挪运到前面副驾驶座一部分,两个人才在后面勉强坐下。梅淑心惊,才白手起家一个来月,就置办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家件,不可思议。 第92章 爱情洁癖证(2) 她快乐的心情稍纵即逝,每当她面对颜鸽飞,由不得总要想到抵死反对他们在一起的至亲,又要一阵揪心。[..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幸福的背面是痛,它们生长在一起,已经不可能剥离,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总该求得他们的原谅,可是她又不知道,她该如何求得他们的原谅?她也始终因此而恨着自己,怨着自己,不肯原谅自己所作所为。 颜鸽飞在车上忽然接到连长的紧急电话,命令他十分钟内赶回连部开会。他问高班长:“广博,十分钟后连部开会,有问题吗?”高班长侧了侧脸,做了个ok的手势,说:“没问题,弟妹,坐好了啊。” 话音刚落地,他旋转着方向盘,一踩油门,越野车便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梅淑也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我问你,你老实说,是不是你那三天的休假也说不好会泡汤?”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媳妇儿,如果婚期再往后延一延,我是说如果,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她问:“那要延多久呢?”他低下头摇着她,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啊,你生我气吗?” 她从腰上抚摸着他粗粝的手背,笑着说:“没关系的,婚期可以延一延,军令如山,任务不可以延,你安心去,我在家等你回来,等你……平安回来。”他的谎言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若是任务没有危险,他的眼睛里不会有那样一层遮遮掩掩的光,尽管他说得非常轻松,她还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层光。她要他以为她相信和安心,她不要揭穿他扯的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谎言。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深情地心疼地看着她,虽然他心里很不忍再把她一个人丢在部队,他也知道她心里一定有许多失落和担忧,他忽然觉得他自己不论是做男朋友也好,未婚夫也好,都是不够格的。..info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下雨天,他从没给她送给一次伞,她生病,他也从没有给她送过药,或送她去医院,陪她打点滴。有的,只是电话里的温情呵护,一心挂念着她的生活,两个人却像是触不到的恋人,分别生活在两个世界中,彼此思念,无法靠近。 他不禁又故作轻松地开了一玩笑:“傻丫头,什么平安不平安的,一定毫发无伤的给你完璧归赵,哈哈……你瞧你,太瘦了,不能瘦下去了。”他看着她凹凸分明的锁骨说。 她看着他削尖了的脸笑了笑:“和你比,我已经算胖子了,等你胖起来的时候,我才要胖,我要和你共同胖瘦,不过得提醒你,胖了可就丑了,到时候你可是追悔莫及。”他说:“胖怎么会丑,我不觉得,那古代四大美女杨玉环就是个胖子,你胖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那时候你在大学,比现在胖多了,也很好看,可是我要是胖了,就跑不动五公里了,体能测试就会不及格了。”她说:“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咒我变丑。” 高班长一听见这话,就哈哈笑了起来。 车子略过一个长得很像凌慧的女孩,梅淑一下子想起,搬家的事她忘了告诉凌慧一声。 她赶快掏出手机,拨了凌慧的手机号码,又想或许她正在午休呢?念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于是,她写了短信给凌慧,说:慧儿,你姐夫已回家,我们现已搬家到部队家属院暂住,你回家时,到部队门口给姐或姐夫来电话,我们去部队门口接你回家。 颜鸽飞拍了一下高广博的肩膀:“专心开你的车!” 高广博嘿嘿笑道:“我现在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过在车里我愿意当空气,你俩就当我不存在呗。” 说话间,越野车已经开进了连队大院,从站得笔直犹如铜塑人一般的哨兵面前经了过去,径直开到营房低下,放下颜鸽飞,颜鸽飞深情地看了一眼梅淑,跑步进了楼里。高广博才又将梅淑送到另一个营区的家属院,刘魏笑和小战士王学勤在那所绿房子前面微笑着迎接着她,像两棵清新的绿树,使梅淑纠结的心情暂且舒缓了些。 三个战士,帮她把车里的家什搬运回家,一个战士被指导员专门遣到家属院喊他们三个回去。 梅淑跟他们致了谢,送走他们,才又回到暂且属于她的绿房子里,望着一地凌乱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归置。她一面心想着,辞退就辞退吧,只是无缘无故背了黑锅,心里堵得慌,心情不爽,她想她一定要跟董事长迟官堂解释清楚,可是空口无凭,她又没有什么证据,迟董事长会信她吗? 总之,不管他信不信,她都要为自己申辩一次,不能不明不白,否则这个污点会跟随她一辈子。人心叵测,她怎么也想不到,陈石竟恶人先告状,看起来那样老实的一个人,头脑发热浑起来,也是完全没有章数可言。 迟董事长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只是有语音反复提示,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梅淑这才想起来,迟董事长的是越洋电话,他人正在国外。 颜鸽飞开完会,已到了晚饭时间,他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东西,出来看到坐在楼梯上萎靡不振的高广博,橙红色的火星在他的指尖明暗交替,隐隐照亮他的脸。 颜鸽飞走过去在高广博的旁边坐下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道:“怎么不去吃饭?怎么了,一个人躲在这里抽闷烟?” 高广博递给颜鸽飞一根烟,给他点上,顿了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兄弟,我同意跟你嫂子离婚了。” 颜鸽飞拍了拍他的背,握住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高广博笑了一下,又叹说:“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随她的一切意愿,我只有一个要求,允许我去看高高,能允许高高常回家看看他爷爷奶奶,陪老人说说话,住住,就行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别的要求,也没有什么怨恨,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恨她,毕竟夫妻一场,爱过一场,她跟着我也没有享过什么福,既然她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她,那么,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放她走,让她去寻找她想要的幸福。” 烟屁股已经烧到了指头,他竟也不察觉,只还放在嘴边吸着,烫了手才扔在地上一脚踩熄了。又抬起头来问:“你跟弟妹晚上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们!”颜鸽飞说:“凌晨一点,不用,我们现在打车过去,在火车站外面吃点饭,然后到候车厅等。” 高广博说:“什么不用,是连长特别交待的,你俩在连队吃了饭,凌晨十二点我送你们去火车站,连长早给你们安排好了,等你们回来还给你们一个惊喜,你现在可是咱们连里的风云人物,英雄,军区狙击手第一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颜鸽飞笑着问:“惊喜?还有什么惊喜?这还不算?”高广博站起身,说:“这个啊,属于机密,那啥,咱们一块吃饭去,你赶紧回去带弟妹过炊事班来。”颜鸽飞也起身:“既然连长都安排好了,那就听连长的,我现在回家属院做饭去,走,你也去。”高广博故作轻松的说:“那我就去蹭饭去?哈哈,走。” 俩人在夜色中并肩走着,颜鸽飞不放心地又问:“你真的没事吧?”高广博低着头情绪低落地低声说:“没事,我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都他麻是小事,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一提。”颜鸽飞看着这个失意的战友,兄长,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第93章 那么,我放她走(1) 回到家,梅淑已做好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这是颜鸽飞第一次吃到梅淑做的饭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梅淑笑着给三个人盛好大米饭,俨然一副贤妻模样。高广博伸长鼻子闻着饭菜,笑着问:“这些美味佳肴都是弟妹做的?看起来不错,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他们把军帽脱下来搁在窗台上,在凳子上坐下,梅淑笑着说:“我第一次做饭,你们尝尝?” 颜鸽飞心急地抓了几根肉丝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呵呵笑着说:“自己媳妇做的,什么味道都是最独一无二的味道,就怎么都好。”一边还用手去盘子里抓肉丝。梅淑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说:“你呀,多大的人了,还用手抓,用筷子吃,也不怕高班长笑话你。” 高广博笑着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尝了尝,咂咂嘴,回味着味道说:“嗯,味道的确不错。”颜鸽飞大口大口吃着,觉得更有家的味道在里面,家的味道最能抓住一个人的胃和心,胃和心会依赖这种味道和感觉。高广博在这样的温馨中,不禁心头掠过一丝悲凉。 深夜十二点,高广博开车将二人送到火车站,二人一路走进候车厅,检票口已经检票了,梅淑一直都没有机会将自己被辞退的事跟他讲,堵在心口,他这个粗心的未婚夫也一直没问问她工作上的事。 由于是凌晨时分,人的困意正浓,昏暗的火车厢里的旅客大都睡着,他们找到自己的硬座坐下,很快睡意也袭了上来。 到家的时候,天光已然泛出鱼肚白,一出站口,就见到了颜鸽飞的妈妈,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那寒冷的晨风里对他们微笑着。 她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梅淑的冰手,放在她的手心里,拍着说:“你俩终于回家了,一路累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 梅淑笑道:“不累阿姨,阿姨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说着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给她围在脖子上。颜妈妈笑着又把围巾给她挂在脖子上,拉着她的手,说:“我不冷,你围着,早上的风寒,别吹着,你看我的手多暖和,反而是你,手这么冰凉,走,家里小飞他爸现在说不定已经把饭做好了,我们回家吃饭,吃了饭你俩再去办你们的事。” 又对颜鸽飞说:“咱家在市里买了个二手单位楼,是个三室一厅一卫一厨的,简单装修了一下,你俩回去参观参观。”颜鸽飞把身上的常服外套脱下来给母亲披上,问:“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颜妈妈笑着把衣服给他披好,说:“妈不冷,你披在身上,房子啊,上个月的事,你工作忙,再说,爸妈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虽然只是个二手房,但是也是爸妈大半辈子的心血积蓄,你俩以后回家的时候,也不用总倒车回乡下了,下了火车就到了家门口,好了,我们走吧。” 颜妈妈拉起梅淑的手,往一辆停好的出租车走出。这样的一位健谈近人的母亲,一下子就把回家的感觉带给了她。 女人最能体谅女人的苦衷,更何况梅淑和颜鸽飞的情况她都是了解的,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相信自己的儿子,觉得梅淑嫁给他是选对了自己的终生伴侣。同时她也明白梅淑为了这份婚姻所受的委屈。 一路上,颜妈妈都拉着梅淑的手,梅淑甚至有一种错觉,暖暖拉着她的手的,不是颜鸽飞的母亲,而是她远在家乡的母亲。 她的心略过一丝悲凉。 她多想,她自己的母亲是这样肯定和支持她选择的婚姻。 到了家,果然迎接她们的是一桌子有些夸张的隆重的早餐,和围着围裙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的颜鸽飞的老爸。三个人,十个菜。颜爸爸用袖子拂了拂满头的汗,笑道:“快快快,坐下喘口气,烫生生的喝杯热水上桌吃饭,趁热。” 说话间,三白瓷杯热气腾腾的水已端到三个人面前的茶几上,又着意对梅淑说:“趁热喝。”“谢谢叔叔。”梅淑微微笑着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浑身的血液都温暖了起来。颜鸽飞吹了吹,仰着脖子连喝了几口水,去摆好碗筷,喊大家入座吃饭。 颜鸽飞一碗一碗盛好大米饭,桌子上一碗一碗的白粥,像极了夏日池中的白莲花。 颜妈妈夹了一块鸭肉给她,颜爸爸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碗里,颜鸽飞也夹了几片热炒藕片给她,梅淑连声道了谢。颜爸爸说:“到了家就别客气,想吃什么吃什么啊。”颜妈妈微笑着说:“是啊,往后这里就是自己家了,你见到谁回到自己的家里拘谨的?你跟小飞一样,都是爸妈的孩子,你不知道,我跟他爸呀,一直都想要个女儿,这下子,我们可多了个女儿疼了,呵呵。” 这一席平常话,却叫梅淑心里春暖花开了。颜爸爸笑着问:“是呀,菜还合口味吗,因为小飞打电话事先说了,所以今天这一桌子菜都少放了些盐和酱油,没放姜和蒜,放了花椒粉和醋,另外还加了少许辣椒。” 这位如此用心的爸爸也让她感到十分的亲切,她的爸爸就是一个细致的男人,她一直觉得细致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若,一个女人的一生一定要爱至少两个男人,那么,她第一个深爱的男人,是她的父亲,第二个,就是坐在身边的即将要成为她丈夫的这个男人。她爱他,爱屋及乌,便爱他的一切至爱,面前的给了他生命的爸爸妈妈。 她反反复复这么想着,这样的画面,叫做幸福。 梅淑说:“谢谢叔叔,很合口味,很好吃,让叔叔费心了。” 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颜鸽飞,他的嘴里正咀嚼着一块鸭肉,看着她傻呵呵地笑着,一张纯净而温暖的脸。她深深爱着的一张脸。 幸福的早餐结束后,时间还早,梅淑便被颜妈妈拉到卧室里私房话。颜爸爸跟颜鸽飞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谈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谈论一些亲朋邻里的变故,谁家的儿子考上了研究生,谁家的女儿招了一个非洲女婿,那个邻居死在了手术台上,零零碎碎想到哪里是哪里。 颜妈妈拉着梅淑在床沿上坐下,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平平整整挂着的正红色的连衣百褶长裙,颇有波西米亚风情的款式。乳白色的细亚麻编织的腰绳把腰际系出来。她把裙子平铺在床上问她:“小梅,这件裙子喜欢吗?妈妈阳光落伍了,也许挑的款式不合时代了。” 梅淑伏在床上,细细抚摸着裙摆上的百褶,抬头微微笑着,说:“阿姨的眼光很好啊,这条裙子很漂亮,我很喜欢,这种款式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的,它的美就美在这里,符合每一个变幻的时代。” 梅妈妈笑着说:“就是得等到明年夏天才能穿上身了。”又拍着她的手,说:“傻丫头,还叫阿姨啊,订婚戒指都戴上了,是不是该改口了呀?”梅淑微微笑了,便叫了声:“妈……” “妈”这个字眼,使她的心振了一下。 演妈妈笑眯了眼睛,应了声:“哎,真是妈的乖女儿。”又问她:“小梅,从今天你俩领结婚证起,你们两个人就建立起属于你们自己的小家庭了,家,什么是家呢?家应该是一个温暖的地方,我跟他爸大半辈子都没有吵过架,因为家,不是用来吵架的场所,它是一个承载爱和被爱的圣地。” 第94章 那么,我放她走(2) 梅淑说:“可是妈,两个人生活在一个房子里,总免不了会有争执猜疑打打闹闹的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颜妈妈微微一笑,说:“孩子,要学会爱,就像我一直跟小飞说的,家是一个盛放爱的地方,而爱是需要我们每个人用一辈子去研读的一门课程,是最幸福的课程。” 话音犹在耳,颜妈妈一边转身从荷白的床头柜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梅淑手心里,说:“小梅,你也知道,我跟他爸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但你俩结婚我们作为父母,也应该表表心意的,这是我们从怀上小飞开始,就为他存的钱,本来是给他上学用的,但是他考上军校的时候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发津贴,毕业以后,他开始挣工资了就更不花家里的钱了,加上他爸爸当时从国企买断的钱,这个卡里呢,一共有三十六万块钱,钱不多,也许不够你俩在大城市买房子。” 梅淑把卡推回去:“妈,你跟爸爸留着用,我们现在还用不着的。”颜妈妈好好给她握到手里,说:“就别推辞了,钱真的不多。”梅淑又说:“妈,你跟爸爸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这钱,我真不能拿,要不然颜鸽飞会怪我的。” 颜妈妈笑着说:“傻女儿,好好收下爸妈的这份心意啊,如果你以后跟他在驻地那边住的累了,就回家来,知道吗?爸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等你回来吃,好不好?你为了小飞所受的委屈爸妈都知道,爸妈会想办法去解决的,你不要心理负担太重,要开开心心地过生活,知道吗?” 颜妈妈抚摸着梅淑的头发,多么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一双母亲的手啊。她的眼睛红了酸了,却扬起了嘴角。她想起了她母亲的那双长满蜡黄茧子的手。 “谢谢爸妈。”梅淑激动地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妈妈轻轻把她揽在她的肩头,头抵住她的头,柔声说:“傻孩子,今天是结束单身走进婚姻的第一天,是你俩人生中的大日子,要笑,笑对从今以后的漫长生活,等很多年之后,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相依为命。” 但是梅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任由它在脸上淌。 梅妈妈用手背替她擦着泪,梅淑自己用手掌把泪拭干净,抬起头笑着说:“妈,真的谢谢你。”梅妈妈微笑的摇摇头。 这时,颜鸽飞拧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笑眯眯地说:“两位女士,现在时刻,八点了。”梅妈妈又摸着她的头发推着她说:“去吧。” 梅淑点点头,站起身走过去,颜鸽飞拉起梅淑的手对母亲做了一个孩子气十足的鬼脸,说:“妈,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梅妈妈追到客厅又嘱咐他们:“证件都带齐啊。”颜鸽飞一边穿鞋一边拍拍身上的单肩挎包,说:“都带齐了妈,爸,我们去了。”梅淑往脖子上围着围巾,把嘴巴藏在围巾里。 两个人牵手走在路上,看哪里哪里都是红色,政府门口的红旗,消防队的红门,头顶血染的红云,少女的红衣服红鞋红围巾,盛放于窗里的红塑料花,街口的红色信号灯,挂在阳台上的红羽绒衣。 梅淑一路挽着颜鸽飞的胳膊,心里惶惶惑惑的,总以为是一场幻梦。还有心结牢牢长在心崖上。 本来是一生中最值得开心的日子,可她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她心上的痛苦和这样的日子碰撞,只会更加苦无药。 颜鸽飞说到底是一个粗心的未婚夫,他只以为她是紧张。 从民政局出来,一人怀中揣着一本鲜红的结婚证,颜鸽飞的脸像个孩子捡到糖果一样的开心。梅淑却难驱心底那抹失落的云。 午后,返程的火车上,梅淑和颜鸽飞在火车窗上与梅淑父母微笑着挥手。颜鸽飞亲密的搂着梅淑的肩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梅淑摇头,说:“我很好啊,就是连夜连天的坐火车,有点累了,没有不开心。”说着,又与颜父母挥一挥手。 颜鸽飞揽过她的头,揉着她的头发,说:“这几天会有点累,时间比较紧张,你先谁会吧,到了站我叫你。”“嗯。”梅淑疲惫的把头贴在窗上。 隔了一会儿,梅淑又朝颜鸽飞的肩靠过来,闭着眼睛喃喃着:“我们就这样结婚了吗?”颜鸽飞摩挲着她的头发,给她掖在耳后,露出一张带点忧伤的脸。 有一种女孩子,总喜欢把悲伤藏在头发里。 他不顾别人的眼光,捧起她的脸,静静端详着,平淡却有丰沛力度地说:“亲爱的,我们结婚了,那个红本本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梅淑,我颜鸽飞,我们,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夫妻,符合晚婚晚育政策,和军婚规定,不可以反悔,不可以逃跑,不可以不开心,不可以把对方一个人丢下,我们会幸福的。” 梅淑整个人倚在她丈夫的怀里,低声说:“我们,就这样结婚了?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这样的场景,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礼应该在亲人和朋友的欢笑声中开始,在亲人和朋友的祝福声中结束,女方父母把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交到新郎的手上,最后新人在所有亲朋好友共同的见证下,交换戒指,新郎吻新娘,礼成,像童话故事里的结局,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说完,把脸埋在他的腿上。 颜鸽飞默默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像一个慈父心疼爱女一样。 直到梅淑在他的怀里睡着。颜鸽飞又有些惭愧,他一心想要她幸福,可现在,她的心上受着苦,将来还要在生活上受辛苦。他觉得他自己,简直不是个称职的恋人,也不是个称职的好丈夫,他觉得他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抓抓自己不到1.5厘米的寸头,莫名的烦躁起来,又低头看看这个,放心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的准妻子,微微笑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此生有她,足以。 火车到站时,城市已灯火通明,他们回到华灯喧嚣尽处的部队驻地,那里清光明月。 连队门口的哨兵看见这一对小夫妻,先是无限诡谲地笑了笑,接着向他们敬礼。 连队大院的路灯,静静地亮着净白的光,他们经过车库大门的时候,连长武尘关从背光处走到路灯底下,叫住了他们。 武连长把他们请进了车库,梅淑疑惑地跟在两个男人身后,只见武尘关跟颜鸽飞使了个眼色,颜鸽飞笑着点了一下头。 像是潜伏在暗地的两个战友在对接暗号,很快梅淑心里的疑团就被解开了,武连长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车库的几十辆军用卡车的灯次第亮起。 军绿色的车身妆扮一新,车头戴上了红绸子挽起大红花,两个后视镜的脖子上系着彩色的气球,第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前车盖上,车门上,车玻璃上贴满了杜鹃红的双喜字。 梅淑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傻傻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冷冰冰的戒备森严的连队顿时有了一种,到家的暖意。明明是别处,却像个故乡。战友不是战友,是故乡的兄弟。 部队驻地是战士的第二故乡,彷佛也是军嫂的第二故乡。 连长指着一辆辆列兵一样的军车,说:“明天,这里所有的军车全都是你们两个人的婚车,你们这一路上也累了,早点回家属院休息吧,不过回家属院之前还有最后一道程序,去一趟招待所,你嫂子那里还等着呢,你们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晚安了,明天可是你们两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第95章 粗心的未婚夫(1) “很感谢连长!”他们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让大家费心了,我没想到,有个这么隆重的婚礼。”梅淑又激动地说。 颜鸽飞只傻笑着。 “哈哈,没事,不用放心上,这件事肯定会有很多地方办得不细致,都是粗人笨点子,我们以前没办过,所以,委屈弟妹了,行,你俩别的什么话也不要多说了,赶紧去招待所报到,你嫂子等着你们呢,哦,对了,鸽飞,你那身常服你嫂子已经熨好给你挂房间柜子里了,明天穿上,弟妹的婚纱你嫂子自作主张给你租了一件,时间紧,也没让你回来亲自去挑一挑,待会儿也顺带试试合不合适。”武连长说。 礼服?婚纱?明天这里有她的一场隆重婚礼?在连队大院这个第二故乡,操办人是连长武尘关,和嫂子柏丽琴。她很期待这场属于她的婚礼。 颜鸽飞牵着梅淑的的手来到招待所柏丽琴嫂子的门前。 嫂子柏丽琴那里已经包好了一簸箕精致小巧的饺子,数量是他俩年龄的相加,这是习俗,是新婚前夜凌晨十二点新人压岁的饺子。 颜鸽飞先去厨房下饺子,柏丽琴关上卧室的门,拉上窗帘,帮梅淑穿上婚纱,可是婚纱有点紧,背上的拉链怎么都拉不上去。 颜鸽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站在卧室外的米黄餐桌上,轻轻敲着卧室的门:“嫂子,饺子煮好了,婚纱试完了吗?合适吗?我方便进去吗?” 嫂子柏丽琴一把拉开门:“进来吧,进来看看你的新娘子有多美。”颜鸽飞看着他的新娘子,愣在了门口。柏丽琴手一摊,又说:“不过遗憾的是,这婚纱有点紧,背上的拉链拉不上去,我看弟妹挺瘦的,没想到这么架衣,新郎官,你是明天的男主角,你说怎么办?要不,明天打早我骑车载弟妹去婚纱店试试,换一件合身的,倒是还来得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鸽飞醒过神来,嘿嘿傻笑着说:“嫂子,这婚纱漂亮是漂亮,不过,好像千篇一律,没什么特色。”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这时,连长武臣关推门走进来。 “什么想法?说说。”嫂子柏丽琴问。 “新娘子明天也穿军装,凑成情侣装,去向女兵借一身迷彩服来,明天办一场绿色婚礼,哈哈,你们说说我的想法怎么样?” 柏丽琴立时就给他泼了冷水:“那像什么样子,不伦不类的,婚纱才是新娘最漂亮的也是最合适的着装,别的都不合适,婚纱女人一辈子可就穿一回。” “嫂子,我觉得连长的提议不错,挺好的,可行。”颜鸽飞却频频点头。 “好,二比一,那我们让新娘子来拿主意吧。”武连长说。 梅淑也赞成武连长的提议,可总还觉得婚礼缺点什么,越是这样的时候,她的心,越是一直往下沉,反而激动不起来,思想停顿,心的温度和这夜一样,一路降下去。 她白天捡了个时间,专门给凌慧打电话说这件事,凌慧一言不发,只在临挂电话的时候,说了句,“知道了,我明天还有模拟考试,请不了假,就不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了,没有双方父母参加的婚礼,还是叫人有点遗憾,不过,依旧希望你开心!”她的语气,冷如寒霜,渗入梅淑的肌肤,浸入骨髓,叫人心瞬间不寒而栗。 梅淑更感到疲惫万分,无地自容,她觉得她自己就像个罪人,深深的自责和纠结如大石一样绑在她的身上,让她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此时她的身边只有这一个亲人,而她却视她为仇敌一般,心中岂能不难过。 回去的路上,颜鸽飞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唇上一直漾着一抹笑,回到家属院的家里,才发现,家里已焕然一新,大红色的双喜字贴在门窗和床头墙上,窗帘桌布床单枕巾一应换作红色,两床军绿色的被子整齐叠在床尾。新婚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营区。 一个小战士在门外敲门:“副连长,连长让把这身军装给你送过来,这一身小号的是嫂子的。”说着,笑嘻嘻地把两身板正的军装,交在颜鸽飞手上。 这身女军装上挂着文艺兵的肩章和装饰,梅淑放在身上一比,大小正合适。 他把衣服挂在衣柜里,梅淑怔怔地坐在床上打量着她的婚房和特别嫁衣,心里依旧如梦如幻。 颜鸽飞打开行李箱,安置好东西,也坐到她的身边,从军装口袋拿出两本鲜红的结婚证,端端正正搁在枕边,瞧着梅淑,温柔的说:“老婆,我们睡觉吧。” “大懒虫,不洗漱不准睡觉。”梅淑笑着嚷道。 颜鸽飞不理会她,兀自把她揽在怀里,吻上了她……两个人几乎同声咯咯笑起来:“晚上嫂子包的是韭菜馅的饺子,走,一起洗漱去。”颜鸽飞拉着她进了卫生间。小夫妻一面洗一面还笑,水声笑声响做一团,充斥了整个小空间,慢慢当当是幸福的味道。颜鸽飞知道梅淑心里不开心,就一直用力逗她笑。 深夜的营区安静极了,家属院儿里的灯光也都熄尽了。梅淑贴在颜鸽飞的胸膛上却怎么都无法入眠。颜鸽飞的鼾声响了起来。 梅淑披了一件颜鸽飞的军装外套走到窗子口盯着月亮发呆,心里的遗憾和伤疼瞬间无限膨胀,迅速生长成参天大树。从前的种种,现如今的种种,犹如猛烈的潮水一般一齐涌出来,撞击着凉薄的胸口,这种感觉,真疼,真孤独。孤独伴着寂寞,伤疼伴着长夜。无可奈何大约就是这样一种入骨三分的感觉吧。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丈夫已经走到她的身后,把一件军绿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抱着她轻轻摇着,贴在她的耳朵上爱呵的说:“亲爱的,去床上睡吧,窗口冷,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流鼻涕的新娘子可不好看。”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潮。 再次躺在床上,躺在他的身边,他却睁着眼睛怎么都不肯睡了。他撑着胳膊,支着脑袋痴痴的看着她,像哄婴儿睡觉一样哄她睡觉,他的胸口是滚烫的一团火。只有她心底里依旧是无论如何怎么努力都暖不热的凉。 她一抬头就撞上他墨一样的深邃眼眸,再抬头亦是,那是星星的光芒。他傻傻地等着她先睡觉。 梅淑贴着他宽厚的胸膛,装睡,只有这一个办法让他先睡觉,好久好久,他才信以为真,轻手轻脚为她盖好被子,紧贴着她的身边躺下来。直到耳边他的鼾声又起。她又轻轻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中的雪白月光。不知过去多少时候,意识才模糊,再次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已是纯白的冬日早晨的阳光。 颜鸽飞早早起了床,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满脸喜洋洋,嘴里哼着《说句心里话》的调子,头发上潮湿的水珠儿在太阳下闪着金光,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开心了。她不禁也被他的快乐感染,微微笑了笑。颜鸽飞从镜子里看到梅淑在看他,停下刮胡子的手,笑着看着她说:“我的新娘子,起床吧?” 他抹了一把光溜溜的下巴,拿起军帽弹了弹,戴上正了正帽檐,又扯了扯军装衣襟,顺了顺轻微打了褶子的袖子,再弯腰抹平裤子膝盖上的皱纹。看了一眼皮鞋,锃亮的程度还算过关。 直起腰,从镜子里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冠,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96章 粗心的未婚夫(2) 这时,梅淑已经穿衣,下地,简约迅速的洗漱完毕,悄悄站在了颜鸽飞的身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颜鸽飞向后转,立正,向她敬礼,咧着嘴笑的很明媚的样子,一排白牙齿也队列整齐。他说:“请媳妇大人检阅!” 梅淑又帮他正了正肩章,臂章,领带,帽檐,微笑:“颜鸽飞同志,请礼毕,帮我更衣,呵呵。” 颜鸽飞去衣柜里取来衣服,梅淑套在保暖衣外面,军装的绿把白皙的脖子衬得更雪白,只是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他帮她系着扣子,郑重又浅笑着说:“老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开心点。”下巴又指了指写字桌上碗里的荷包蛋,抚摸着她的眼袋温柔的说:“你昨晚又没睡好,脸色有点差,眼袋这么深,去把荷包蛋吃了,温度正好。”她这几日夜里睡不好,他当然知道。同床共枕,他岂能不知。 就像她的心事,他也能感知,这大约就是,心有灵犀者,即为夫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只见碗上盖着一块玻璃,白气凝了一层沉甸甸的水雾。“你喝了吗?我们一起喝。”颜鸽飞摇头,心情甚是美好,“我喝了,乖,你快去趁热喝了,嫂子那里还等你这个新娘子去梳妆呢,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得把咱家内务收拾好了,把你送过去,然后再回咱家来,去迎娶你回家,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嘿嘿笑着。人已经笑着奔去叠被子,铺床单,收拾这里整理那里,极利索的一双手。 很快的,豆腐块被子,没有一个褶子的床单,整个房间整洁有序,连情侣瓷水杯的手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窗底下的鞋子一对一对鞋尖统一朝外摆放。 他把军人严谨有序的生活习惯带到家里来了。..info 梅淑才喝了最后一口蛋汤,汤还是嘴里含着,颜鸽飞已经夺了她手里的碗去厨房丁丁当当洗碗去了。 这样静好的小日子,是颜鸽飞真正想要的幸福。这个世界上总要有那样的一个女人,让你想要跟她结婚,过平淡如水的繁琐日子,一起走过如花年华,一起白头,一起掉光所有的牙齿,一起为对方擦拭老花镜,一起数着岁月刻上眉头的皱纹。 不论是怎样的男人,都需要有个家,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归处,在外面摸爬滚打之后,能回去停靠休整。一个心爱的女人,一盏温暖的灯火。想要的,真的只有这么简单,纯粹。 然而,所有的幸福都是痛苦的。 颜鸽飞把梅淑送到柏丽琴嫂子那里,嫂子已经收拾好一切只等着她。她给梅淑描画了淡妆,梳了一个简约清新的新娘头,一切就绪之后,把颜鸽飞赶了出去,叫他吉时时分准时赶来迎新娘子。 吉时定在上午九点,因为战友们出主意,还设置了些有趣的小情节,考验新娘子和新郎官的相爱度和默契度。当然,这都是瞒着他俩的,属于秘密。 柏丽琴嫂子是始终都没给梅淑透漏一个字,不愧为军人家属,耳濡目染,保密工作做得是相当到位。 婚礼正式开始,颜鸽飞在战友们的簇拥下,来到连队招待所敲新娘子的门。想见新娘子,他必须通过第一关,答题。考验他对新娘子爱和了解的深度,也是临时,梅淑才知道,柏丽琴嫂子事先问了她答案写了下来,方便对照。 第一题是,新娘子最爱吃的菜是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红烧排骨,颜鸽飞答。一荤一素。 第二题是,新娘子最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和白色。颜鸽飞略想一下,又说,从不喜欢中间色。 第三题,说说新娘子的三围。 颜鸽飞挠了挠头,想了一下,红着脸说腰围一尺九,胸围大约八十三厘米,臀围大约八十四厘米。“我是说大约,大约。”颜鸽飞有些尴尬的强调。 战友们和几个嫂子都哈哈笑作一团。想不到男人脸红的模样也是蛮可爱的。梅淑从窗上听着,也笑了起来。又忽然想起,他有一次陪她去买衣服,量过尺寸的。想不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用在了他们的婚礼上。 柏丽琴嫂子继续出题考新郎官。第四题是新娘子穿多大号码的鞋子。这个颜鸽飞想都不用想,果断脱口而出:37号。她的鞋号他怎么会不知道。夜里,他常常抱着她的冰脚给她暖着。 下一题,新娘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颜鸽飞左右想了想,今天这样的日子,开一开玩笑也无妨。于是笑着回答:梅淑最大的心愿就是做颜鸽飞的妻子。 梅淑没料想他会做这样的回答。她的心振了一振。若这个问题给她来回答,她也不知道她该作何回答,曾经她有那样美好的心愿,当梦想与现实碰撞,变得支离破碎,在心墙的残垣断壁中,她倒不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了。她迷茫。 不过今天,她的心愿当然就是做颜鸽飞的妻子。她笑他,平日笨笨的,却也能答出这样美好的答案。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笑,颜鸽飞也笑。 柏丽琴嫂子接着问下一题,那么,从谈恋爱到结婚,新郎一共与新娘接过多少次吻? 颜鸽飞笑着反问柏丽琴嫂子,“那嫂子,我想问你跟连长从谈恋爱到结婚,连长一共吻过嫂子多少次啊?”武尘关在旁边一脸尴尬。 柏丽琴却笑了笑,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武尘关,说:“这个我可是数过的,一共37次,别转移话题到我头上啊,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快点回答,仔细想想再作回答,新娘子和大家伙还等着呢,我手里可是有女主角的答案哦。”颜鸽飞沉吟片刻,锁着眉头,挠着头说:“这个真不记得了,时间那么长,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一个战友伸着脖子起哄,“副连长,是不是多得无法计算啊,数不过来多少个,哈哈。”明知是开玩笑,门里的梅淑却一阵心酸,怎么可能多到无法计算呢,他们见面的次数都是历历可数的,从来聚少离多。接吻又怎么可能多到数不过来。这个,嫂子柏丽琴亦是深有体会,所有的军嫂也应都是同样的感触。 两地恋歌,是一处相思两处闲愁,其中的苦涩,没有谁比他们更能体会得刻骨铭心的。柏丽琴与几位嫂子,和在场所有的军人,对此,也是感同身受。几位嫂子脸上的表情诠释了她们微妙的心情。 继续问下一题,新郎岳父岳母的生日是多少? 这一题,颜鸽飞也完全不用思考,张口即来,“爸是十一月初一,妈是七月二十九。”说完,朝着门里喊:“对不对媳妇儿,我没记错吧。”梅淑顿时泪流满面,眼线氲花了脸。没想到,他没忘,非但没忘,反而记得这么清楚。必是用了心。他的那两声“爸妈”,碰触到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敢碰触的地方。 没有一丝扭捏和不情愿,那么自然而然,仿佛在他心里,那两个倔强的老人早就已经是他的爸妈了。是啊,他怎么可能怨他们呢,他爱的娶的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啊。没有他们,就没有他最心爱的她。 柏丽琴宣布新娘子的答案,两个人还真是默契,她的答案和他如出一辙。前面几题的答案,自然也是完全正确。 第二关,是给新娘子安排的。 武连长早已挑选了二十个与颜鸽飞身高体型差不多的战士,把颜鸽飞混在里面,这是一出鱼目混珠。他们一字排开,立正站好,静默无语。 第97章 所有的幸福都是痛苦的(1) 柏丽琴打开房门,扶着蒙住眼睛的新娘子小心走出来,从一字队列的第一人开始找新郎。.info[]四周的战士们窃窃私语,低低的笑着。梅淑伸手摸了摸第一个战士,军帽一样,脸型不对,身上的味道也不对。她完全可以确定不是颜鸽飞。那位战士忍住笑,站在中间的颜鸽飞只担心她认错人。 梅淑继续往前走,她忽然想起颜鸽飞的左手腕上有只米粒大小的瘊。那么,她就顺着这个线索寻找,检查每个战士的手腕。不料她这一举动被武连长发现了。当她快走到颜鸽飞身边的时候,颜鸽飞正望着她憨憨的傻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新娘子就要走到自己身边来了,恰逢这个时候,武连长从身后一把将他拉离队伍,围观的战士悄声笑着。 颜鸽飞正欲讲话,武连长示意他闭上嘴。这位新郎是干着急没办法。 梅淑把所有“鱼目”新郎的手腕都检查完毕,没有一个人手腕上有标记。难道是她自己记错了?她快速回忆了一遍,不,她确认,是在他的左手腕上,绝不会记错,米粒大的一颗。 这时候,一个小战士起哄,笑起来:“哈哈,嫂子找不到新郎官了,嫂子找不到新郎官了……”梅淑不死心,再返回来找第二遍,武连长把颜鸽飞又塞回“鱼目混珠”队伍的尾巴上站着。 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近,放佛就在一伸手的距离,她心里清清楚楚,刚才一定是有人恶作剧了。刚才明明不在这里的,所有的人都没有这个味道。这种独特的味道,只属于他一个人。她微笑着走进他,伸出手去摸他的左手腕,拉着他的手笑着死活不肯放开了,直把他拉出队伍外。 大家伙都哈哈笑作一片。随后的掌声,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淹没了风吹头发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梅淑还以为错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她把眼罩摘下来,结果,她手里挽着的就是她的新郎。 颜鸽飞心里美滋滋的,他相信,她总能把他找出来。 第三关,是颜鸽飞抱着梅淑在营区里跑1314米,寓意一生一世,中途不可以把新娘放在地上,并且必须在3.344分钟内跑完,这是取意生生世世的红尘路,我陪着你走。 颜鸽飞听得瞠目结舌,他是有点不自信了,不自信在时间,一个人跑还能完成,抱着梅淑,估计有困难。梅淑尽管清瘦,九十斤还是有的,负重九十斤跑完一千米还要3.344分内完成,这个恐怕?他两只手抱在胸前,又挠挠头。颜鸽飞心里美滋滋的,他相信,她总能把他找出来。 第三关,是颜鸽飞抱着梅淑在营区里跑1314米,寓意一生一世,中途不可以把新娘放在地上,并且必须在3.344分钟内跑完,这是取意生生世世的红尘路,我陪着你走。 颜鸽飞听得瞠目结舌,他是有点不自信了,不自信在时间,一个人跑还能完成,抱着梅淑,估计有困难。梅淑尽管清瘦,九十斤还是有的,负重九十斤跑完一千米还要3.344分内完成,这个恐怕?他两只手抱在胸前,又挠挠头。 武连长哈哈笑着走过来,手里作势拿着秒表,像模相样的定了一下时间,对他晃着说:“咱们的新郎官,怎么着,准备开始吧。” 颜鸽飞走到梅淑身边,拦腰将她抱起,走到两个战士拉起的红线前面站好。 武连长双目严肃,站到旁边,倒数:三、二、一,开始……颜鸽飞抱着梅淑冲了出去,绕着连队大院跑起来,一圈,两圈,最后一圈,两个战士在车库前面已经把红线扯了起来,终点线中央系着一朵大红花。他们都握着拳头,微笑着给颜鸽飞加油。 新郎官在小篮球场边慢下来喘了口气,一个老兵大喊起来:“副连长,新郎官,要不要帮忙抱新郎子啊?”颜鸽飞大喘着气,呲着牙对着他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跑,抱新娘的胳膊已经酸了,麻了。 武连长举着秒表提醒颜鸽飞,“时间快到了,加把劲儿!加油!” 啊呀,颜鸽飞简直两条腿也木了,不过到底是训练过的身板,身体底子好,在这样萧瑟寒湿的深冬季节,白阳高照,西风刺骨,他觉得浑身浸润了汗水,粘糊糊的贴在身上,汗水快要透过保暖衣湿湿军装了。 梅淑也给她自己的新郎官加油:“老公,加油!老公,加油!……”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她,幸福又痛苦的笑了笑,他头上的汗水滴在她的嘴边,咸咸的。他使劲点了一下头,使出浑身的力气,拔腿向终点奔去。 那朵鲜艳夺目的大红花,被满院的绿色点缀着,放佛春暖花开的绝色景致。 终于到达终点,颜鸽飞把梅淑轻轻放在地上,梅淑帮他擦着满头如雨的汗水,说:“辛苦了。”颜鸽飞笑:“这是我这辈子执行的最幸福的一个任务。” 武连长、柏丽琴和战友们向他俩围拢过来。武连长拍拍他的肩膀说:“现在我宣布,新郎官和新娘都过关了,希望他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相爱。战友们,我们一起祝福他们,好不好?” 四围的战友们笑着欢呼着鼓掌着祝福着,彩色的花碎朝他们头顶洒下来,落满肩膀和头发。 高班长在给一队战士整队集合,跑步上了军卡,通往连队大门口的路上已有战士摆上了红鞭炮。 颜鸽飞和梅淑被簇拥着坐上了第一辆军越野,喜庆的军车在鞭炮声闹中,一辆辆的鱼贯驶出了营区,穿过繁华的街市,清静的郊区,绕过这城市一圈,又回到连队营区。 这天的太阳,白的干净,明媚。是结婚的好日子,人生的好时光,只是遗憾,妹妹凌慧没有来参加,娘家人也没有出席。 车子把新郎新娘放在连队餐厅门口,军卡整齐停到了停车场,各辆归位。战士们嬉笑起来问新郎新娘讨喜糖吃,凌慧在他们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赶了来,可谓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梅淑欢喜的跑到连队门口接凌慧,她笑着把凌慧捉在身边。凌慧冰凉的语气说:“恭喜你,们。”刻意将一个词分成两次念,她是笑里藏刀,梅淑却只看到妹妹的可人与亲昵,听到她嘴里的祝福。她在这样一个日子,面对她的妹妹,完全不要去多想别的。 两姐妹到了连队餐厅,梅淑先给大家介绍了表妹:“战友们,这个是我妹妹,凌慧,也是我今天的伴娘。”凌慧却突然打断她的话,说:“我不喜欢做伴娘。”有个战友不知内中缘由,仰着脖子开玩笑,高声叫起来:“那是喜欢做新娘喽,哈哈。” 顿时,连队餐厅变得鸦雀无声,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却一时将颜鸽飞、梅淑、凌慧三个人置于尴尬的境地。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刘魏笑笑着走上前去,拉凌慧来他的桌子入席,一边说:“这位迟到的伴娘请坐这里,伴娘今天也穿校服,正好符合今天的主题,制服婚礼,哈哈。”又端了一瓶啤酒站起来,对在座的战友们说:“来,咱们大家敬新郎新娘,祝咱们的副连长和嫂子,早生贵子,白头到老,幸福万年长,干了!” 他的话音刚落,凌慧就近拿起一瓶啤酒,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又去桌子中央啤酒区拿了一瓶,一口气喝光,打了个嗝,还要伸手去拿。 第98章 所有的幸福都是痛苦的(2) 战友们都看呆了,不明所以,不知是怎么回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梅淑快步走过来,抢下她手里的啤酒瓶子,说:“慧慧,你不能再喝了,你的胃不好,多吃点菜。” 凌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谁呀,你凭什么管我喝酒。”她把胳膊一挥,仰头把啤酒往嘴里倒,酒顺着她的下巴流到校服上,湿了校服。梅淑来夺她手里的酒瓶,她一甩,一瓶酒甩了梅淑一脸一身的酒,她又继续喝,直到喝完,又去拿一瓶来喝。 梅淑用力夺下她手里的酒,大声说:“慧慧,你别喝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凌慧拿起手边的空酒瓶,往桌子上一摔,失控地吼叫起来:“你说我像什么样子,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你,是他,是你们,你还说我,你最没有资格说我,因为你是罪魁祸首,就是你,梅淑,你为什么先认识他,他为什么先爱上你?你有什么好的?我恨你!梅淑,我恨你!”这样说,在座的战友就都明白了。 刘魏笑站起来,走上前,抓起凌慧的手,把她带出了连队餐厅,不顾她的挣扎、撕咬和叫喊,把她拉到院子里,她趴在树上大哭了一会儿,就扑到了他怀里,她明白,她此时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任哪个男人都可以。 她这个时候,猛地想起,这个男人曾向她表露过他对她的爱慕和倾心。 连队餐厅里起哄声,祝福声,酒瓶碰撞声,笑声,叫声,歌声,掌声,此起彼伏的在耳际响起,是梦?是幻?凌慧仰头看到风轻云淡,白皙的太阳,她又在执着什么呢?她对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我的,这个话,现在还作数吗?” 刘魏笑说:“我们现在不说这个,好吗慧慧?” 凌慧逼着他的脸,又问:“为什么现在不能说?难道你们男人的话从来都是谎话,是会变质会过期的食物?还是说过就忘了,不打草稿的随口废话,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info$>>>棉、花‘糖’小‘說’)”她用力推开他,打了个酒嗝,又说:“你,刘魏笑,滚哪,什么都是假的,假的,在这个世界上,我还能相信谁?你说,你说啊,你倒是告诉我啊,什么亲如姐妹,什么情啊爱啊,统统都是假的,假情假意,你们都是……”她指着他的鼻子。 说完,她跑到梧桐树底下去吐,吐完靠在树上发呆,刘魏笑扶着她说:“慧慧,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是真心的,每个人都是可以相信的,只是你一直去逃避现实,偏执的把自己弄得冷冰冰的,没有人可以靠近你,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真的就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吗?你不累吗?遇到难题,和残酷的现实,最有效的方法,是去面对它,解决它,而不是一味地逃避。这样只会苦了你自己。” 凌慧又扑到树上一阵吐,吐完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起来,一边说:“都是大骗子,大骗子,只有他从没有骗过我,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为什么他连骗我都不屑。” 她多希望他即便骗骗她也好,如果一个男人连这样的时间和精力都不肯花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么,这个女人于他而言,有多么的微不足道。或许是因为碍着她是梅淑的表妹,可她都不在乎,他为什么也不肯。她不求一生相随,只求片刻欢愉。她希望他能把她当作一夜情人也好,记忆里存着这样一份惊艳的回忆,哪怕来日漫漫,也有迹可循。 可他,那么冷如黑铁,坚如礁石,百毒不侵的样子。 他结婚了,新娘是亲如姐妹的表姐,她的心,容不下这入骨七分的痛楚,她只是万千普通女子中的一个,她才二十岁,他是她的全世界,她爱他。 她总是相信,没有一个男人是百毒不侵的,没有例外。可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她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她需要立刻马上填补这个大洞。 从凌慧的话语间,刘魏笑已经明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她这样情深的为一个男人,心里是说不上什么滋味。在她这样的为伊情深面前,他害怕极了,于是,他选择了一份轻松的爱情,张纯不是那么情深,他不需要多么用力相爱,他是个懒惰的家伙。 沉默片刻之后,他扶着凌慧,话语里满是温情的说:“慧慧,你要相信,我曾经对你的感情,都是真心的,即使我现在选择了别人,你在我心里,仍然是最重要的,也许你不会相信,有的男人或许会同时爱上两个女人,但仍然有一个,是最重要的,而最重要的,却不一定是他最后选择的,因为越重要,越害怕失去,所以,他宁愿把这份个最重要的人,这份最重要的情,藏在心底……慧慧,如果你能把你对副连长的痴爱,放在任何一个爱你的男人身上,你都不会这么痛苦,你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何苦呢?” 凌慧靠在他的肩膀上,听他说了这一席话,心中纠结万分。 他的话,触痛了她。 她嗔了一句:“虚伪,全是废话,那么她是谁?现在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刘魏笑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她叫张纯,是高班长的干妻妹。” 凌慧苦笑了一声,一边说:“我恨你们每一个!都给我滚出我的世界!”一边往连队门口跌跌撞撞走去。刘魏笑去追她,她拔腿就跑,说:“麻烦你告诉新娘,我回学校了,不要来找我,你们,我谁也不想见。” 梅淑追了出来,问刘魏笑:“慧慧她人呢?”刘魏笑指了指连队大门:“嫂子,她说她回学校了,她谁也不想见。”梅淑追出去,见到凌慧已经坐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绝尘而去。梅淑给凌慧打电话,凌慧已经关掉了手机。 直到晚上九点,梅淑突然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是十几个混混为了她在酒吧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凌慧喝得酩酊大醉,也一起被带到了派出所。 颜鸽飞陪着梅淑赶到派出所,凌慧说她不认识梅淑,却扑到了颜鸽飞的身上,要他带她走,还告诉民警,她是他的女朋友,话还没说完,就吐了他一军装。 梅淑和颜鸽飞把酒气熏天的凌慧带回驻地家中,一路上她不要梅淑靠近她,踢她,吐她,还非得颜鸽飞背着她,她才肯走。梅淑就跟在他们身后,颜鸽飞走一段路,回头看一眼梅淑,等凌慧在他的背上睡着了,他才站下,等着梅淑赶上来。梅淑和颜鸽飞深情对视,默然一笑。 凌慧这时候突然又睁开眼睛,用脚踢梅淑,不叫她靠近她。颜鸽飞正要发作,说话,被梅淑制止了。 回到家属院,把凌慧安顿在他们新房的床上,梅淑说她来照顾凌慧早点睡觉,叫颜鸽飞回连队宿舍去住。 这倒是在凌慧的计划之内,她坐起来故意说了些胡话,比如:“颜鸽飞,我爱你你不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开始暗恋你,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钟,我都想你……” 凌慧一边喃喃着,一边吐了一床单,和梅淑一身上。 听着这样的话,梅淑的心一震一震的,像是打雷。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梅淑好不容易安置好凌慧,抽了脏床单,换下脏衣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为凌慧掩好被子,替她把脸上凌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又用热毛巾为她擦了脸,手,脚。梅淑的心,这一天都在流血,流泪,欢乐只是刹那,痛苦绵长而深刻。 第99章 她又在执着什么?(1) 今晚,是梅淑的新婚夜,而她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颜鸽飞打来电话,他在家属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 深冬的夜冷极了,寒气逼人,梧桐树影犹如狰狞的鬼魅,梅淑披着单薄的外套走在树影中,心情自是一落千丈,一直往无底的深渊里坠,把她与大石捆绑在一起,无法逃生,令人窒息的空气。 颜鸽飞站在那里,搓着手,看见了她,连忙朝她走过来,一边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给她披在身上,把她的冰手捧在嘴边哈着气:“老婆,你的手永远这么冰,天这么冷,还穿着这么单薄,我老婆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像个让人不放心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此刻,凌慧就躲在窗侧,偷偷望着这一切。 梅淑说:“你明天就走了,怎么不早点睡觉?” 颜鸽飞说:“今天晚上本来是我们的新婚夜,可是……所以,我睡不着。” “慧慧她喝多了,我得回去照顾她,你这个姐夫得多体谅她呀,她无父无母,在这里投靠我们,你我都是她的亲人。”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能不懂你的心?那你回去照顾慧慧吧,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把你累坏了。”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贴近她的耳朵又柔声说:“你这个傻丫头,你叫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你呢,宁可自己受委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凡事一定要替我保护好你自己,听到了没有!” “你去外面执行任务,也要保重自己,平安回来。” 梅淑怎能不知他的担忧。凌慧从小就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她那样的好胜性子,梅淑自知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姐妹情义在她心里的分量,超过猜疑,防范,抵御。她不喜欢姐妹中间有这样的隔断,至少应该是有自然而然的亲密无间存在。.info 两个小夫妻依依不舍,于隐隐约约的白月光中,回到各自的住处,颜鸽飞心里知道,或许明天凌晨他会来不及和她道歉就要走,所以才深夜约她出来,也算是提前道别。 颜鸽飞回到宿舍,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而梅淑,洗衣服,拖地,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又冲了个热水澡。可是刚回到床上躺下,才关了灯,就被凌慧一脚踹下了床,她嘴里还念念有词,然后横躺在床上。 梅淑不生气,她也知道凌慧早已经酒意清醒了,所有的恶作剧都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她给凌慧盖好被子,把枕头移在她的头低下,抱了另一床被子到折叠沙发里去睡。 凌慧于黑夜里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看,翻过身去,继续睡觉。她的心思,梅淑知道,但她不会责怨她。梅淑的体力也透支得几乎无法多想,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冬天专属的白阳光,出水芙蓉一样的开满了一屋子,凌慧已经不见了。 颜鸽飞走的匆忙,秘密,没来得及跟梅淑告别。 中午的时候,接到凌慧班主任的电话,问她凌慧在她这里吗?为什么今天没到学校去?是无故旷课还是另有缘由? 梅淑马上展开了寻找,出来在连队路上,在高高的杨树中央,碰到刘魏笑,他说早上出操的时候,见凌慧在连队大门口打车离开了。他认识那个出租车司机,大家都叫他老杨,并且当下他就报了一个手机号码给梅淑。梅淑立时三刻打电话给老杨,老杨那边的车里放着交通广播,正是说着一段岳飞尽忠报国的评书,说的是岳飞初遇杨再兴那一段。 老杨说,他帮凌慧订了一张去新疆的火车票,他妻子在火车站售票处做售票员,梅淑致了谢。 挂了电话,梅淑火速赶往火车站,但是三日内的票都售完了,她只有订了第四日的票。第四天,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向新疆出发,期间,凌慧的手机一直是盲音。在人挤人的公交车上,她终于拨通了凌慧的手机,她在手机里边哭了,情绪极低落,梅淑告诉她,她马上去接她回家。凌慧报告了她的地理位置。 凌慧那日到了目的地,一路风尘仆仆,下了火车,先找了一个快捷酒店住下,才给时杰睿去了一通电话。 时连长反应很奇怪,说话结结巴巴的,放佛是不方便,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她完全听不懂的话:“……恩……哦……什么?哪个兵摔坏了?……行,我马上就到,你们别移动地方,原地待命,我马上就到……”语气急促,自言自语,对答如流。 凌慧转念又一想,只有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接听别的女人的电话,才会这么不方便,才会胡言乱语。隔了一会儿,时杰睿气喘吁吁,风声呼啸的冲撞着手机,给她打来电话,问她人在哪里?她报了确切的地址给他。 时杰睿半个小时后就赶到了酒店。他一边在门口敲门一边低声报上姓名:“慧慧……慧慧……是我……开门啊……我是时杰睿……” 他是完全想不到,她会来得这么突然,时杰睿一袭绿军装笔直的站在门外,一只胳膊上挂着军绿棉大衣,手掌托着墙,大口喘气,想必这一路是一刻不停的跑着来的。 见了他的面,才知道原来对他的思念是一直都存在的。但是,凌慧却始终不肯叫自己承认。真是女儿多情,然,一心爱着她的,她偏偏不爱。不爱她的,她偏要穷追不舍。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求而不得,得而不知珍惜,如是。她如此偏执,无可救药,不肯回头。 多余的话,顾不上多说,心头盘旋的问题来不及多问,全在眼神的交汇中。他拦腰横抱起她,两个人像一团热烈的火,燃烧在了一起…… 又是被电话声吵醒,凌慧迷迷糊糊接了时杰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杰睿人不知去了哪里。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定了定神,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名字……“老婆”。这醒目的两个字,令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脑子变得异常清醒。 老婆?老婆?他有老婆?凌慧坐起身,拿被子捂在胸前,四下里寻找时杰睿的人影,他不在卫生间,不在每个角落。 凌慧摁掉电话,那女人又打了过来,她摁掉,那女人又打。来去反复了几次,凌慧接通,那边的女人高声怨道:“你干嘛呢?电话不接?老是挂?”声音尖锐,刺耳,有底气。凌慧媚声说:“他不在,请你待会儿再打来。”那个女人,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火冒三丈起来。“他不在?那你是谁?他战友?还是哪个狐狸精?他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叫什么名字?你人在哪?” 她一迭连声问了这么许多问题。 凌慧笑了一声,镇定自若地说:“不好意思啊,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你哪一个好呢?好吧,那我一个一个来回答你。”她躺进被窝里,手支在枕头上,说:“我是他谁不重要,这个问题你问他本人比较合适,再说你又不是笨女人,就是傻子也能猜得到,我不是他战友,他刚才和我在床上,自然现在手机在我手上,我叫凌慧,在****生快捷酒店,如果你要来找我拼命,我等着你来,随时恭候,那么,再见了。” 她这是向时杰睿的妻子发起了挑战。 时杰睿的棉大衣还在床上扔着,房间钥匙也不在,许是他带走了,临时出去办事,大约人还没回部队。等他回来,她要向他问个清楚,他是在游戏她的感情吗?尽管她当时也只是抱着相拥取暖的心态,可,她也是不能容忍他对她的欺骗。 第100章 她又在执着什么?(2) 她从前以为就算他以后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她也不会在乎,可是,当她知道,他有老婆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失去他了,情人终究不会长久,长久的爱终究是要细水长流。.info她的心痛了起来,不舍了起来。 凌慧木然地躺在宽大的床上,呆呆地胡乱想着这些,时杰睿推门进来了。头顶上落满了一层白白的雪花,外面下雪了。 时杰睿微微笑着走到床边,柔情绵绵的摸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说:“怎么醒来了,不多睡一会儿,一路上累坏了吧,睡觉都打呼噜了呢。”凌慧笑着对他说:“我睡不着,你刚才去哪里了?”时杰睿说:“刚才听见你肚子叫,所以我趁你睡着,下去给你买了点蛋炒面,还热着呢,坐起来吃点。”又摸着她的肚子:“胃肯定很饿了。” 凌慧坐起来,抚着他头上的雪问:“外面下雪了吗?冻坏了吧?”时杰睿摇摇头:“这儿的气候我早就适应了。”凌慧下地,在茶几上吃饱喝足,擦干净嘴巴,才又问坐在一旁呆呆看着她的时杰睿:“告诉你一件事情,刚才你老婆给你打电话了,我接了。” “什么?”时杰睿唰的一下从椅子里面站起来,脸色瞬间变了颜色,以为她在开玩笑,紧张地摸了摸自己全身的口袋,手机果然不再身上,便问:“我手机在哪里?她都说什么了?你有没有说你是谁?……你都说了?” 凌慧说:“对,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info”一边递手机给他。时杰睿接过手机,又坐回椅子里,盯住她,又躲开眼睛,说:“慧慧,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说过,我是一个没有资格爱的人,我已经在婚姻里了。”凌慧嗤笑了一声,又大笑起来,说:“你指的没有资格,就是你结婚了,不是单身,是啊,你说过这句话,那我现在给她打个道歉电话,撒个谎替你跟她解释一下?” 时杰睿摇着头沮丧的说:“不用打电话解释,她本来就是来跟我闹离婚的,我们这段婚姻里,从来没有信任,这下子,她知道了你,我也让她抓到了把柄,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凌慧说:“那等你跟她离了婚,我嫁给你。好吗?” 话一出口,时杰睿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凌慧抓住他的手问:“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时杰睿十分难为情的说:“可是你不知道,婚姻光有爱情是不够的,不够,生活太现实太残酷了,爱情太虚幻太苍白了,它有时候简直就像一个永远不醒的梦。” 凌慧站起身,一边去收拾行李一边说:“那我现在就走,立刻,马上,从此以后,永远不再见你,永远不要联络,你满意了吧?” 时杰睿连忙跑过来抱住她,捉住她的手,说:“不要,你不要不理我,你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部分。你听我说,你先不要走,你先换个地方住,让我再想一想,你再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这下,她知道了你,她肯定会大脑特闹,说不定会闹到我们部队领导那里去,我就彻底完了。”他的一张脸,忧虑重重,那是自然了,因为这两个女人,会断送了他的前程。 激情退却,他的理智几乎推翻了一切,他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与后果。他岂能不害怕? 他的的却却心里已火烧火燎了。 凌慧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看着一脸焦急难耐的时杰睿,明白自己是真的闯了祸。她想了想,说:“那我去跟她解释,说我是你妹妹,是赵树森的女朋友,跟她开玩笑呢,我想,这样,她就不会大脑特闹了,你说怎么样?” 时杰睿手指头敲着桌子,半天才说:“只有试试了,那我回去接她出部队,你给赵树森打连队军线电话,告诉他你来了,说你来看看他,让他出来找你,然后,我批了他的假,我跟我老婆也出来,我们大家一块儿吃顿饭。” 凌慧说:“可是时间似乎不对,是我先见赵树森的,不该先见和你酒店里见面,还接了你的电话,你这好像说不通,而且我也告诉她我在酒店,还告诉了她我在这里恭候她来,怎么办?” 时杰睿思索片刻,又说:“我把我手机给赵树森用,不就可以了吗?反正他们新兵是不允许用手机的。” 凌慧真是佩服这个男人的杜撰能力。编造谎言这么密不透风。好吧,暂且照这样去做吧,她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因为她,而断送了时杰睿的前程。 尽管她也有心不甘,情不愿,为什么她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可是,她的心好累,她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就这样安稳离开,她也不要再跟他联络了。她看得出来,既然时杰睿想要用谎言瞒天过海,那就说明他心底里是不想跟他的妻子离婚的,在他的态度上,就已明了他的选择。 在她和他妻子之间,他是选择了他自己的妻子。 凌慧失落极了,也非常失望,这失落和失望,她从前从未想过,她始终以为她不会因时杰睿产生这些,她不知自己会这么在乎他。 爱情?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爱情。在她这样的面如夏花的年纪,只知道,爱情是情因心而动。 正说着,房间的门咚咚咚咚,像快被敲碎了,高跟皮鞋的声音越走越近,那是楼层服务员。 房间里的凌慧赶快穿衣服,来不及整理零乱的头发,时杰睿四下里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梅淑刚穿上鞋,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时杰睿已跳上宽窗台,躲在了厚厚的深紫色的窗帘后面,大气不敢出。 凌慧赶快把棉大衣塞在被子里藏起来。 那个女人闯了进来,她高大体胖,颧骨很高很红,眼睛明亮,放着咄咄逼人的光。她走路虎虎生风,带了外面的冷风一同进来。凌慧的头脑在这股冷风里,却冷静了下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如何,她都是时杰睿的准妻子。而她,是可耻的情人。 有这样的身份在,时妻便更加理直气壮,头高一等。看凌慧的眼神是极轻蔑的极具挑战性的。时妻先从眼神的对接里,向她宣战了,并出击。然后她一言不发,先在屋子里找时杰睿的踪影,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也许就是想要当着他的面修理修理他的娇面小情人。 时妻收起四下游荡的眼神,凝聚了心头所有的愤怒,投掷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终于开口了:“你?你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嚣张跋扈的贱\/女人?叫什么来着?哦!凌慧?” 凌慧点点头,淡定的说:“对,就是我!你请坐下说!”说着自己先坐下。 时妻与她对坐在一小张桌子上,真是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发。时妻瞪着凌慧的眼睛,问:“时杰睿人呢?躲起来了?不敢出来见我了?你说,他现在在哪里?” 凌慧张大嘴巴,故作惊讶的问:“啊?你说谁?时杰睿?不是……” 时妻一只手掌啪一下响亮的拍在桌子上:“你还打算在我面前装傻?原来你也就这么点胆量,你问问你自己,这个名字究竟陌生不陌生?” 凌慧莫名地大声笑起来:“时杰睿不是赵树森的连长吗?你是嫂子啊?我是赵树森的女朋友,我是凌慧,嫂子,你搞错了,咱们都误会了。” 第101章 永远不再见你 时妻满脸疑问:“什么?误会?那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凌慧微微笑着无辜的说:“嫂子你知道,他们新兵是不允许用手机的,所以,他临出来就借了他们连长的手机,才出了我们刚才的误会。[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凌慧暗地里又佩服起她自己的应变能力。她拿起桌子下的热水壶给时妻倒了一杯水,时妻见是这样的缘由,信以为真,果真面色顿时柔和下来,笑着说:“哎呀,你看这事弄的,看来是我弄错了,我这人就是莽撞的毛病,把妹子当小\/三了,呸,你看我这臭嘴呀。”凌慧忙说:“嫂子没事,嫂子喝水,这会儿也口渴了。” 眼见着,就要圆下这个场面了,时妻却一屁股移动到了床上,吹着滚烫的水,一口一口喝着,停下动作说:“我这人性格就是风风火火,妹子你别介意啊,你看,这都是因为他借出去手机,也没跟我说一声,才弄成咱们俩的误会呀。” 凌慧站起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她说:“没事,嫂子。” 时妻欠了欠身,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说:“妹妹,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回头,我跟他们连长请你俩吃饭。” 凌慧点点头:“好的,嫂子,那就先谢谢嫂子了。”谁知,时妻一起身,尖眼看到了露出一个小绿边的棉大衣,一把将大衣从被子里揪出来,仔细看了看,说:“这?这棉大衣?” 凌慧一边上前拿过大衣叠着,一边若无其事的笑着说:“嫂子,这件大衣是赵树森的,他怕我冷,留下给我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可是时妻一眼就认出了那几颗她亲手缝上去的扣子。这件棉大衣,她敢保证不会认错,肯定是时杰睿的,这女人在撒谎。那么,刚才的一席话就肯定也是谎言了。 她当着凌慧的面打军线电话回部队,找赵树森,接着,按下免提,告诉赵树森他女朋友来了。 赵树森突然接到这样一个电话,发懵了,立时反问:“我女朋友?谁?来哪里?新疆吗?你是哪位?”就这样的一个电话,真相大白了。 凌慧也不再辩解,不再掩饰,她靠在窗台上,一字一字清楚明白的说:“是,我刚才就是和时杰睿在一起,我这次来,就是来找他的,他去接兵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了。我发现,我爱上他了,因为我发现我是在乎他的,你不要怨我,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强求,你不也是来跟他离婚的吗?反正你也不想跟他过日子了,不如成全我们啊,那我就还得感情你呢。” 时妻怒目圆睁地破口大骂:“你想得美!我现在不想离婚了,我改变主意了,就算离婚我也得把你们的破事告诉部队领导,我们让你们让时杰睿好看,让他一败涂地,让他后悔。” 凌慧一跳,安稳地坐在窗台上,看着她十分平静的说:“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呢,你没有爱过他吗?你要是爱过他就放他一马,不要因为感情上的事情,毁了他的前程,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一闹,你们之间的情分也就彻底没有了。” 时妻简直气红了双眼,她三步并作一步,奔到她跟前,逼着她的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跟你鬼\/混的时候,想到夫妻情分了吗?我为什么要放他一马?我不,绝不,你这个贱\/女人,刚才还差点被你给骗了,你还敢堂而皇之的撒谎,怎么,敢做不敢承认?不要脸的烂\/污东西,该死的烂\/污东西,我让你偷我的男人,我让你偷!”这话实在难以入耳,凌慧想要从窗台上跳下来,还她以颜色。 谁知,这个愤怒的女人抢先一步,扑到凌慧面前,揪着她的头发,与她厮打起来。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凌慧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眼看就快招架不住了。脸被时妻死死的按在玻璃上,又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往玻璃上撞去。凌慧叫起时杰睿的名字来。 躲在厚窗帘里的时杰睿心里焦急万分,心想他必须出来阻止他的妻子了。忽然,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咔嚓一声,窗子整个的从墙上脱落出去,与此同时,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时妻用力过猛,窗子和凌慧一起从十三楼坠了下去。 等时杰睿反应过来,伸出手去,已经来不及了,他抓不住她的手,眼见着,人已经在瞬间落了地,鲜血从她的身下流出。 时妻也吓呆了。 …… 终于到站了,边疆灰白的天空,凝视着梅淑,这里的天空那么近,放佛伸手可及,令她有一种海阔天空的心境。倒有刹那,使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给凌慧的电话,破天荒的接通了,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接电话的人,是赵树森。 他的语气,低沉而无助,充满了悲伤。当他把一切告诉梅淑的时候,梅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自言自语,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她的慧慧怎么可能会死,前几天她还来大闹她的婚礼,她帮她整理酒后的脸和头发,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慧慧不会死,不会…… 可是,她的慧慧是真的死了,人就躺在当地医院的停尸间里,在等待火化。 梅淑发疯一样的赶到医院,见到了永远不再醒来的妹妹。赵树森告诉她,原来爱一个人,是能原谅她所有的错的,他后悔极了,他为什么在她死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在她活着的时候,他说了那么多伤害她的话,他恨死了他自己,他捶打自己,抽自己耳光,骂自己是该死的混\/蛋。他能宽恕她的一切的,他能和她尝试去爱一场的,只要她活着啊。 若是凌慧能活着,她也能看到谁才是真心爱着她的了。 梅淑看着永远睡着的凌慧,宛若童话里的睡美人,她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多希望,她是误吃了有毒的苹果,站在她床边的王子亲吻了公主,公主就会缓缓睁开眼睛,活过来。 她不要她死啊,她要她心爱的妹妹活着,只要她活着,她可以离开颜鸽飞,那个她深爱的丈夫,还小妹以爱的愿望。 凌慧的遗体被火化后,寄放在一座公墓里,赵树森要她陪着他走完他短暂的军旅生涯。不论是几年,或是几十年。将来等他回家乡的时候,再把她带回去,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时妻被警察带走了,时杰睿被停止,并即将被转业回地方。 ……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梅淑的心情十分凝重,几乎几天也没进多少食,毫无食欲。她依旧无法接受凌慧已经死了的事实,她以为此时坐在回程火车上的,应该是她们姐妹俩。凌慧,她才二十岁,宛如夏花的年纪呢。她带着千疮百孔的心,一路抵达边疆的时候,一定也不曾想过,自己竟会命丧这里。死,真的是最最无常的一件事了,人的生命啊,也是这样脆弱。 这突如其来的怆痛,真是让梅淑一时间无法承受得起。回到驻地,梅淑先去了学校,帮凌慧收拾了东西。凌慧的骤然陨落,让同学们震惊惋惜不已。 死,是归于尘土,是从此不再相逢,是永别。这也是铁打的事实。是最残忍的事实。 隔了几天,梅淑接到一个电话,是迟官堂打来的。他约她到再见流星雨大酒店见面。 原来以为,一个人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凌慧死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常常晚上做噩梦,梦到妹妹帮她洗那天满身是酒的衣服,妹妹笑得很开心,没有一丝丝忧伤情绪。凌慧想,许是思念妹妹的缘故,所以,姐妹俩要常常在梦里相见。 第102章 死,是永别(1) 流星雨酒店是个五星级大酒店,顶楼有一个相约红玫瑰的会所,他们就约在那里见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到了会所,才知道,那是迟家的产业,等在那里的,是迟官堂的女儿,迟珊珊。 今夜的迟珊珊,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静好如初,迟珊珊倒不像是迟珊珊了,或许这才是真的迟珊珊?梅淑出了电梯,她已笑眯眯的等在包房门口,一见面,就上前拉住梅淑的手,放佛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姐妹,这样的迟珊珊,总好像不是真的,有点吓人。 她说:“梅淑姐,这场饭局是我爸和我专门为你安排的,是我父亲的意思,他从国外一回来就严厉批评了我,我对不起你,还有那件事,全是那个叫陈石的诬赖你,我已经找他本人对质过了,你是清白的,全公司的人都等着你回去继续上班呢,你要是不回去,就是还怪小妹我。” 梅淑刚要张口:“我怎么会……”迟珊珊已一把拉了她进去。梅淑今天穿了一袭蓝白群,清净典雅,气质唯美。 包房里面的人她全都不认识,她以为会是那些旧同事,大家吃“团圆饭”。迟珊珊一位一位给她做了介绍,她才知道,在场的不是某位集团的总裁,就是某个大型外企的驻华ceo,要不就是某个银行的中华区域董事长。梅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请这些不相干的大人物来赴宴。 迟珊珊低声向梅淑说:“这些都是来作陪的,他们都是相约红玫瑰的常客了,也是我父亲的老朋友,索性大家坐一块,一来热闹,二来多结实些朋友,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好处。”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十一点,饭菜上得又慢又多,席间不免有一些刻意安排的小插曲,献歌,喝酒,谈天说地。梅淑早就想要离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到现在为止,梅淑滴酒未沾,她再看看时间,只能站起身,借口身体不舒服,向大家抱歉:“各位,不好意思,时间太晚了,而且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要先离开了,你们慢慢吃。” 列位大鳄面面相觑,暗地里交换着眼神,纷纷笑着和她说一些寒暄的话,又说她没玩好,没吃好,更加没喝好,下次等她身体好的时候,一定要再次一起宴会。梅淑道了谢。 迟珊珊站起身,说:“姐,这么晚了,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驻地。”迟珊珊和各位道了歉,要失陪片刻,便送梅淑下楼。 她的司机将车开到大酒店门前,梅淑上了车,迟珊珊微笑着和她挥了挥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说:“姐,刚才的菜咸了,你看你的嘴唇都有些干裂了,你带上这瓶水,这里离部队驻地比较远,路上喝……姐,等等,你这里有点东西,我帮你擦掉……”说着,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块纸巾帮她擦了擦嘴唇:“这里有一小块菜叶。” 梅淑说:“谢谢。”她此刻,完全没有戒心,是信任了迟珊珊。 司机将车在酒店侧面的花园里慢慢拐着弯,不知怎的,梅淑的口干得很,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心想,这迟珊珊怎么一下子变化如此之大。她出门前就没喝过一口水,这一晚上,已经口干舌燥了,现在浑身都燥热,眼前开始犯晕,巨大的倦意袭了上来,侵吞了她。不过片刻,梅淑就倒在了轿车后座里……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迟珊珊怎么可能轻易放得过她呢?她已经完全掉入迟珊珊一手策划好的圈套里了。她又哪里知道,这相约红玫瑰会所,从来都是大鳄们猎艳的地方。 许多女子想进都进不去,必得是倾国倾城,气质出众的,否则,就是用钱爱换取入场券。 ……再醒来的时候,还未睁开眼睛,就先感觉到浑身上下困乏无力,隐隐作痛,她身无一物,躺在一张雪白的席梦思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蚕丝太空被,地上是她凌乱的衣服,房间里别无他人,只有她一人。 她努力回想昨夜种种,只记得坐上迟珊珊司机的车,她替她擦嘴,她还喝了迟珊珊临别送予她的矿泉水。接着,就没有了记忆。 梅淑捡起衣服,一边穿着一边看到手机里闪动着一条短信息:“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全在下一条彩信里。”梅淑打开那条未读彩信,看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两个男人先后走进她的房间,正是昨晚席上的两位所谓大鳄…… 紧接着又有一条短信发过来,威胁她说:“你要是敢报警,你的惊艳视频立刻就会惊艳整个网络,希望你慎重。还有,这就是做我情敌,破坏我婚姻的下场。” 梅淑攥紧拳头,骨头都要碎了,狠狠捶打在床上,嘴唇咬出了血。她要怎么拿这么肮脏的自己,去面对深爱着她的丈夫?她想到了死,只有死。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有死。她对不起她亲爱的丈夫,也无颜面对他。 迟珊珊为什么要这么害她?她这是想彻底叫她死。是啊,除了死,她还怎么活下去。迟珊珊同时还把这个视频发给了钟至善,她要他心痛。 钟至善立马给迟珊珊打来电话,劈头盖脸的骂了她,挂断电话,便马不停蹄的出发了,当天的直达航班只一趟,正好赶得及,他始终是以飞奔的姿态赶到她身边。他上机前,落地后,一路给梅淑打电话,多数没人接,少数接通也无人讲话,沉默良久,挂断。 梅淑失魂落魄的经过一个一个的陌路人,散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绝望的眼神。 这时,有一个三口之家从她的对面走来,爸爸妈妈拉着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儿子手里紧紧捏着一小朵布制的小紫花。梅淑跌跌撞撞低着头,一头撞到那位妈妈,她不仅没有责怨梅淑,反而微笑着扶了她一把,那个小男孩把手里的小紫花送到了她面前:“阿姨,你今天生病了吗?这朵花送给你吧。”梅淑吃力的微笑,这微笑带动着她心里好疼。 梅淑一路沿着街边漫无目的的走,走进一个公园,朝着园中湖走过去。 墨绿色的湖水,宁静的犹如一面铜镜,梅淑从里面看到满脸冰冷的自己,冷的没有半分暖色,冷的骇人。 她走过湖中白石头砌成的桥,坐在朱红色的亭子里,面对着一湖水坐着。死之前,她想到了许多人,那些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骨头相连的亲人。还有她这一生的丈夫。 曾经的时光机,放映着一个一个记忆深刻的画面。 梅淑在心里一一同她这个世上最亲爱的人道歉,道别。 她不知道再怎样苟且偷生?一夜之间,她已经不是她了,她成了泥中的花,阴霾中的月。她恨她自己。她闭起眼睛,刚要跳,却听到扑通一声,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有一个女子先她一步跳入水中。 那个女子扑腾了几下,喝了几口水,便开始喊“救命了!”许是生命将无望的时候,于生死的边缘,她才选择了生。公园里许多游玩的人停下脚步,却只是焦急的观望,大约是没有会游泳的人,恰逢冬日里,湖水又冰冷。 梅淑顾不得多加思索,纵身一跃,跳进了湖中,朝那位女子游去。 她带着她吃力的往岸边游,谁知游了一半,脚心就开始抽筋,使不上力。这时,一位男士又跳进了湖水中,又一位男士跳进来,一人夹着一个,往回游。回到岸上,梅淑的意识还很清晰,那名女子已失去意识,昏迷不醒。有个旁观的大爷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梅淑对她做了简单的救护。 第103章 死,是永别(2) 公园旁边,就是医院,急救车几乎两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那位被团团包围着的女子被抬上了救护车,大家回头寻找梅淑的时候,梅淑已经从公园的另一个最近的的出口,悄无声息的离开了。..info 寻死,却偏偏做了见义勇为的救人者。 她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轻生,但她在生死关头,才突然明白,死是最容易的,活下去才需要莫大的勇气。在湖中的时候,她也想让自己就这样沉下湖底,可是,那个女子在她的耳边说:“要活着,要活着……” 在出租车上,梅淑的手机仿佛的响,出租车司机不断地在后视镜里观察她。梅淑终于接通了电话,手机却因为被水浸泡过,只断断续续听到钟至善的声音:“小妹……千……别做……傻事……呀……我刚下……机……你现……人在哪里?……妹……” 梅淑叫了一声:“二哥,我……部队了……”手机就黑屏了。 回到部队家属院,她自己的家里,伏在写字台上,写了一封信给她的丈夫,一边写一边泪打湿了信纸。她终究没办法面对他,和他日久天长下去。她会挥之不去烙在她心上的阴影,她会内疚,会生不如死,她宁可远远关注着他,却从此不再惊扰他的生活。 她留下信,再走出家属院的时候,碰到了高班长和几名战士结伴从军人服务社走过来,微笑着点了一下头,高班长叫了声“嫂子?”,她也没有回头。 走出部队大门,梅淑不知道要去哪里?有哪里可以去?她心灰意冷的走着,太阳并不大,却令她越来越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一棵荒芜了的梧桐树底下,她的整个世界也在刹那荒芜。 再次醒来,人已在医院的病房躺着,钟至善守在她的床边,歪在椅子里睡着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梅淑下地走到窗边,在窗玻璃上看到苍白的自己,面色这样吓人,饥肠辘辘,却没有一点点食欲,目光呆滞,她嘭一下推开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梅淑踩着椅子,爬到白色的窗台上,突然,钟至善一把从身后捉住了她,把她抱到窗底下,抱回床上。 他以为她要轻声。 梅淑莫名其妙的问:“你干什么?” 钟至善说:“小妹,你要干什么?要死吗?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死,你昏迷的这几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害怕你从此以后不再醒来……你要答应我,好好养身体,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回去,我来照顾你的下半辈子,我永远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梅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默默的流了泪。 钟至善帮她盖好被子,走去关窗,一边说:“小妹,到了任何时候,都不可以选择轻生这条路,绝不可以,不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都要想办法活下去,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我最爱的青梅,永远都不会变,一切都会过去的,也都会好起来的,你乖乖睡觉,我去买粥给你喝。”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递给钟至善一张化验单,说:“恭喜你了,你要当爸爸了,你妻子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钟至善惊讶地说:“真的医生?谢谢,谢谢。”他为梅淑高兴,这最起码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梅淑心里震惊,一个多月?那就该是颜鸽飞的孩子。 转念,她的心又被撕扯般疼痛。 钟至善走到她的床边,她装睡闭上了眼睛,不理他。他把孕检单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静静看了她几分钟,才离开。他以为,有个这个孩子,她就不会做傻事了,总要为孩子惜命,坚强活下去。 是的,要死,也要等到生下这个孩子。还要把自己带回去故乡的小城,再死。 窗外的好阳光,照着床头柜上的一束红玫瑰,这花真美,她又一怔,红玫瑰?这个名字?她爬起来,拿起那束花,把它扯得粉碎。她永远都不想回忆起的一个名字,她恨这个名字。 钟至善端着一个保温杯推门进来,他见一地的碎花瓣,紧张地问她:“小妹,你怎么了?”梅淑失控地叫起来:“谁叫你拿这个花放在我床头的,谁叫你放的!”钟至善把保温杯举到她面前:“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放了,我错了,好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别生气了,来,喝点米粥,还是热的呢。” 梅淑又见那保温杯的商标上,有一朵刺眼的玫瑰图案,她咬牙切齿,一把将那杯子抢过来,狠狠扔在地上,弄得手上都是滚烫的粥汤,瞬间,皮肤就成了红色,伴着针扎似的疼。 钟至善连忙抓起枕巾小心为她擦掉手上的粥汤,在床边坐下,捧着她的手吹着。待梅淑的情绪稳定下来,她才看着钟至善,含泪说了声:“对不起,二哥。”钟至善笑:“说什么傻话呢,傻丫头,我知道你心情烦躁,没事,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要相信二哥,一定会。” 梅淑说:“二哥,我不想待在医院里,我想到驻地对面租一所房子。” 钟至善问:“驻地对面?” 梅淑点点头:“是,我想为他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的,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我怕我会想他,我怕我会坚持不下去,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想他,我知道我配他爱。” 钟至善打住她的话,说:“你配,你有资格,傻丫头,别再说胡话了,在你怀孕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若他颜鸽飞嫌弃你,我就带你回老家去,我陪你过完下半辈子。” 梅淑不住的摇头:“不要,不要,我这一生已经完了,是我嫌弃我自己,是我恨我自己,我恨不得我马上去死,我不配活着。” 钟至善见她又到了失控的边缘,便暂且不再说什么了,只温柔地说:“那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你不想待在医院,我现在就去驻地对面找房子。” 梅淑说:“好,那么,二哥,你回去上班吧,我想叫安莲过来陪我。” 钟至善该怎么告诉她关于安莲的事情呢? “安莲恐怕来不了,她现在,人在精神病院。” 梅淑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安莲怎么会在精神病院?” 钟至善说:“她疯了,马金廷在她面前杀了他自己的父亲马四海,又差点杀了她,是马四海的老婆救了她一命,不久,她就疯了,被马四海的老婆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去看过她,她在里面很平静,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梅淑诧异,还是无法相信,安莲怎么会突然生了这样的变故?自己不也是同样吗?怎么也无法想象,会人事全非。她说:“我先回去看看安莲,我想回去看看她,二哥,麻烦你去订票,我们马上动身。”说着,就要下地。 钟至善拦住她说:“什么?现在?现在不行,我不能允许,你现在这种状况,要先把自己照顾好,安莲那里,你不用担心,那个医院有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我已经托她照顾她了,你现在也是需要人照顾的,不要太担心她……唉,我不该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听话,再躺下睡会儿。” 不知何时,迟珊珊已站在了病房门外,偷听了许久他们的谈话。她这时,被一位医生喊住:“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迟珊珊说:“我?……我不是……” 医生见她鬼鬼祟祟,吞吞吐吐,便不放心的又问:“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104章 一束红玫瑰 迟珊珊结结巴巴的说:“我……哦,我来找人的……”钟至善已听出了她的声音,气势汹汹的走出病房门口,轻轻掩上门,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个是替梅淑打的,你滚,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迟珊珊几乎是吼叫:“这是我的错吗!这是我的错吗!如果没有她,我们现在早就已经结婚了,我已经嫁给你了,这都怨她,我恨她!” 钟至善说:“这都是因为我,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爱她,就算你恨她怨她,你怎么能那样设计害她?你这个女人心肠太歹毒了,你这叫间接谋杀,你知道吗!” 迟珊珊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看到她这样的下场,我才解恨,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全是因为你,是你用情不专,你才是间接谋杀的杀人犯,要说害了她,也是你害了她,是你,是你钟至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是,是我,一切错在我,但我绝不会原谅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想见到你,你滚!滚!” 迟珊珊苦笑了一声,哈哈笑起来:“我做这一切,全是因为你,一切恩恩怨怨全是因你而起,你还叫我滚?你还说你不会原谅我?” 梅淑已披了棉大衣走出来,径直经过他们,走出大楼外。 钟至善对迟珊珊说:“你这是犯罪,我一定会让你受到法律制裁。” 迟珊珊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笑着说:“我等你带着警察来抓我,我哪里都不会去。” 钟至善已经去追梅淑了。 他在医院公园找到梅淑,梅淑停下对他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钟至善说:“好,那我现在就去帮你找房子,你一个人早点回病房,别着凉。”走了几步,又转身叫住梅淑:“小妹,我,我知道这件事全都因我而起,你要是心里有恨你就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出出气,心里舒服点。迟珊珊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会让她和那两个禽兽受到法律的制裁,还你以公道。” 公道?就算迟珊珊和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还了她公道,就能抹得去这件事吗?它是一把刀子,深深扎在她的心上,拔去之后,仍然会留下一道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痕。就算是法律制裁了他们一伙人,又有什么用呢? 迟珊珊积怨成恨,饶是报复了梅淑,也永远失去了钟至善的爱,她也并未因此而获得开心。 “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二哥。”梅淑说完,在旁边的长条红木椅上静静的坐下。 隔日,他陪她出了院,住进了驻地对面的一幢旧单元楼里。 从楼上,梅淑能看到连队里的战士们正在小篮球场打篮球,军人服务社的嫂子们正在清扫阶上的落叶,不知是哪位嫂子的小公主,正在阶下跑来跑去,欢乐的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小鸟。 细数日子,不知道颜鸽飞的归期在何时? 这时候,恰巧周嫂从楼下经过,看到立于窗前发呆的梅淑,便仰头喊了她一声。梅淑连忙惊慌失措的躲了回去,关上了窗子,拉上了窗帘。(..info) 谁知周嫂又跑上来敲响了她家的门,是正在清理卫生间的钟至善去开的门。卫生间的墙壁上全是水渍和污垢,整个房间的灯只有厨房的能亮,全部都要修,这一整天,钟至善既是厨师,清洁工,又是修理工。梅淑除了吃饭,睡觉,就只是躲在面向驻地的卧室里,不肯出来。 她吃饭,睡觉,全是因为她要肚子里的孩子健康成长。 但是她现在,给不了这孩子快乐。 周嫂见是一个陌生男人来开门,便疑惑的问:“请问,梅淑是住在这里吗?” 钟至善点点头:“是的,你是?”周嫂打量着他的一身家居打扮,便又狐疑地问:“那,你是她的谁?” 钟至善笑着应:“我是她……她哥。”周嫂眼睛四下扫向屋里:“哦,她哥?梅淑人呢?我跟梅淑是认识的,她不是搬到部队家属院去住了吗,怎么又住在这里?”钟至善说:“这个……那个……你先进来坐吧。”周嫂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梅淑?你在里面吗?出来见见大姐一面啊?”钟至善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道她和梅淑的关系深浅,不知道能不能讲? 钟至善张着口,说:“她……她……”说不下去了。 梅淑终于轻轻打开卧室的门,慢吞吞走出来,走到周嫂的身边,满眼的泪已经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掉了下来,淌满了她深深悲伤的脸。周嫂先不问,也不说,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母亲一样慈爱的抚着她的黑头发。这是那是事情以后,梅淑第一次痛快的哭。 …… 周嫂听了梅淑的事,简直难以置信,女人间的爱恨情仇真是令人可怕的颤抖。 从这个晚上起,周嫂就每晚过来和梅淑做伴,当她清楚了梅淑和钟至善的关系后,她就更加不放心,更加要留下来了。他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现在青梅落了难,竹马就刻不容缓的飞了过来。 可是,如今,青梅已是一位军人的妻子,她的丈夫又出去执行任务,他们俩单独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样都是不合适。她住下来,未来就能减少这对小夫妻许多说不清的误会。曾经的青梅竹马若旧情复燃了,颜鸽飞怎么办?饶是梅淑打定主意要与颜鸽飞分开,也要等他回来了再说。周嫂想要守护的,也是这一段历经磨难的爱情。忘记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两个人的感情,就像织毛衣,建立的时候,一针一线,小心而漫长,拆除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拉。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紫色的云追赶着悬在天边的一弯瘦月,天色已暗了下来,像一张巨大而沉重的网洒下来,月光越来越明亮。 梅淑照旧,晚饭后,孤单的站在窗边看着部队门口的那条路,等着颜鸽飞的归期。 忽然,一辆军用越野车披着星光,开进了部队。这几日,几乎每日都有军车进进出出,但这辆车不一样,尽管夜色已浓,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颜鸽飞,她最熟悉不过的这个男人,是她朝思暮想的丈夫。 他,是她刻在心里面的一个人。 梅淑看着他在部队门口下了车,风尘仆仆,直奔家属院去了。那么,他到家,就会看到她留给他的信。到时,他又会怎样心急火燎的找她呢。他一定会疯了一样的找她,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不行,她临时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个城市,回老家。不不不!她这个样子,决不能回去,她想起了身在崇明岛的闺蜜,海澄,那么,她只有先去投奔她。 她不是怕他找到她,她是怕她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去找他。就这样,下定了决心,就直接给那个出租车司机在火车站工作的妻子打了电话,托她替她订了张赴上海的火车票。 果然,颜鸽飞不一会儿,就握着那张信纸,急匆匆地从家属院跑出来,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底下打电话。梅淑不知道,他握枪的手,现在竟然会发抖。他害怕他会找不到她,害怕她会想不开。他的心里充满了害怕。 颜鸽飞给所有可能知道梅淑去了哪里的人都打了一遍电话,打给周嫂的时候,尽管梅淑事先千叮万嘱,等颜鸽飞回来了,如果他找她询问她的下落,一定一定要说她不知道。颜鸽飞听着周嫂含泪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原来他不在家这段时间,梅淑竟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和委屈。又听她讲了梅淑的想法,他想,他必须立刻找到梅淑,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会离她而去?除非他是畜生! 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两眼含泪的走出连队大门。 钟至善去商场买空调了,屋子里实在有些阴冷。梅淑也来不及跟他道别,这时,她已经坐上出租车,一边打电话改订今晚赴上海的火车票了。 颜鸽飞飞奔来到马路边,却看到飞驰而过的车里的梅淑,与他擦肩而过。 他追着车子,叫喊着梅淑的名字。梅淑不断地催促出租车司机:“师傅,麻烦你开快点!开快点!”她的眼睛却要忍不住的从后视镜里看疯了一样追着车子飞奔的颜鸽飞。她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擦了擦眼泪,从后玻璃窗上与他挥着手,说着唇语:“保重……保重……” 车子飞驰而去,颜鸽飞却穷追不舍。一路追到了火车站,见到那位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他扑到他的前车盖上,堵住他的路,上气不接下气的打着手势问他,已经讲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这位司机告诉他,他听到她打电话,马上有一列去上海的火车,她已经订了票,估计现在人已经快上火车了。“快点去追吧,或许还来得及。”他最后对颜鸽飞说。 钟至善和周嫂也随后乘车赶来。颜歌飞也认识那位出租车司机的妻子,他找到她,她告诉他,梅淑已经从她这里取走了火车票,火车两分钟后就要离站了。她带着颜鸽飞一路说情,追到站台,火车已经走了。 颜鸽飞望着渐行渐远的火车背影,眼睛里的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对着火车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扔下我?梅淑,你回来,回来!我是你的丈夫,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你怎么能离我而去,你和我们的孩子怎么可以扔下我这个没有保护好你的丈夫和爸爸?你怎么可以不给我机会补偿我的失职!你这个傻瓜,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把你带回到我的身边,一定会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一辈子的妻子,我们是夫妻啊,遇到任何困难,我们都要共同面对,你怎么可以先抛下我!难道你忘了吗?忘了我们一起发过的誓言了吗?”他叫喊的嗓子都已经嘶哑了。 这时,开往上海的火车徐徐的退了回来,梅淑泪流满面的从车上走了下来,颜鸽飞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钟至善打通了她的电话,让她听到颜鸽飞所讲的每一句话。那位出租车司机的妻子带着周嫂去找到火车站站长,站长在监控室看到了站台上所发生的一切,这位军人打动了他许久不曾感动的心。于是,他紧急调度,下了这列火车退回车站的命令。 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一个月后,又到了老兵复退的时候,部队里弥漫了离别的空气。连队大门口一片敲锣打鼓送别战友的情景,一个个铁血男儿,脸上淌满了离别泪。这一挥别,东南西北中,又要散落天涯了,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分别是为了重逢,但愿,重逢有期。 颜鸽飞也离开了连队,被调到军区特战旅担任狙击连连长,梅淑和他一块去新单位报到。 在连队家属院住了下来,只是她一直的闷闷不乐,愁眉不展,令颜鸽飞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的那道伤痕还在滴血。 春节前,腊月二十七,她的肚子已经明显有了隆起,第一次孕检,胎儿一切正常,很健康。她看着b超显示屏上已成行的孩子,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颜鸽飞第一次看到她笑。颜鸽飞俯在她的耳边说,今天还有神秘客人来家里做客。从医院出来,他特意陪她去商场买了件红色的衣服。 回到家,门一打开,她怎么都猜不到,这神秘客人竟然是她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姐夫,她最爱最挂念最无颜以对的亲人,她的姐姐梅瑰,肚子也已经将近五个月大了。他们四个人,和婆婆公公正围着一张桌子包饺子呢。 梅淑捂着嘴失声痛哭了起来,全家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又破涕为笑。她说:“爸、妈、姐,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太自私了,对不起。”妈妈用手掌轻轻帮她拭着脸上的泪,也流着泪,笑着说:“傻女儿,只要你幸福就好了,我和你爸你姐,都希望你这辈子嫁给真心疼你爱你的男人,好好过一辈子,不要受伤害,只要你过得幸福,我们就放心了。”爸爸也含泪微笑着点点头。 梅瑰走上前来,帮她整理着散落在脸上的凌乱的发线,说:“傻妹妹,不哭了,一家团圆不是该高兴的吗,怎么反倒哭了呢?姐为你高兴,转眼,我们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姐笑着摸摸她的肚子。 姐夫走过来拍了一下颜鸽飞的肩膀,说:“好妹夫,这都是你爸妈的功劳啊!” 梅淑这才知道,婆婆公公一直都在做她家里人的工作。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才有了今天的大团圆。梅淑的心情已经没有语言能够形容了。 吃饭席间,梅淑才从姐姐口中得知,安莲已经康复出院,在她住院期间,钟至善经常去看望她,他俩已经订在来年暖春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