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将反派哄得团团转》 第一章:攻略反派 谢斐死了。 谢斐又活了。 一睁开眼,恢弘的门庭,视线上移,门匾上,写着硕大的司府两个字。 周遭,是众人指指点点的指责声。 “嘶,这谢家家主那般清风明月的一个人,竟然生了这么一个不守女德的姑娘,这谢家的脸,可算是被丢尽了!”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裙,古代的装束。 不等她作反应,大脑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机械般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复活成功。” 谢斐愣怔两秒,舔了舔后槽牙:“我是想复活,可是没让你给我复活到古代!” 她连续五天半夜加班写合同,结果在家里猝死,却被穿书系统选中,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复活,却没想到,这系统,直接把她丢古代了! “你也没说让我把你复活到哪个时代。” 谢斐:“……” “宿主,你也别生气,只要你能把反派救了,不让他黑化,那你就能回到自己的时代。” “问题也不大,是吧。” 谢斐脑仁突突的疼,问它:“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书中内容已传达,宿主你记得接收一下。” 原书名叫《庶女为后》,讲的是书中女主谢心莲乃是庶出继室的官家小姐,因为身份原因一直被打压,谢心莲不甘心于是勾搭上继妹未婚夫——也就是原书男主后,用阴谋诡计将继妹害死,还和大反派司御轩联手干掉了原男主,最后和大反派双宿双栖。 是一本妥妥的反派隐忍藏拙,最后升级干掉所有炮灰的无脑爽文。 而她谢斐,就是那个被谢心莲下药诬陷未婚生子,最后名声落地凄惨而死的炮灰继妹! “找人接盘也要找个像样点的理由,被诬陷,呵,当我司府是什么地方,大小姐这主意打的可真好,毁了一个谢家还不够,还想把我们司家也毁了?” 站在门前的管家骂声越来越难听,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直到有人拽了一下她的衣袖,谢斐才从狗系统发给她的剧情中回过神来:“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司家不会要我们的。” 谢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想回去啊,她也不想在这里自取其辱,可是她要回家,就要拯救反派,所以这个司府,她是必然要进去的! “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拍了拍丫鬟的手,镇定片刻后,正要走上前同他理论,大门却从内突然打开了。 “张管家,来者是客,这可不是我们司府的待客之道。” 张管家回过头,脸色顿时有些不满。 来人是司府的二公子,这位公子是个庶出,天生又身怀残疾体弱多病,在司府压根就是不受宠的存在,虽然略有不满,可毕竟是主家,他不敢反驳。 “二公子有所不知,老夫人吩咐了,谢司两家的婚约作罢,这谢大小姐登门闹事,怎么能说是客呢,分明就是想来坑害我们司家!” 二公子?谢斐抬眼去看,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他腿上盖着一个薄毯,看起来就一幅病态,视线上移,一时怔住。 这就是在书里日后恢复皇子身份,灭了司家,争夺太子之位的疯批反派司御轩? 端的是容颜清绝,艳灼入心! 谢斐见过不少娱乐圈的小鲜肉,都觉得他们不如男人一半绝色。 啧,真是会装! 温和的表面下,一副黑心肠,原书男女主差点被他搞死,还有他的那两个孩子,最后居然会走上弑母行凶的地步! 想想也是惨! 司御轩看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微微拢眉,薄唇轻启:“罢了,都是旧事了,她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给她一些银钱让她回去吧。” 谢斐细微的察觉到男人话里的一点不悦,收回视线,落在他的腿上。 他在司家,名义上是二公子,却也只是一个外人,任人欺凌,过的也不怎样,他最后离世,也是因为在司家染了疾,没有来得及医治……落下病根。 “二公子的腿,每日夜里,是不是都伴随着胸骨压痛,四肢关节痛,下雨天还会生出刺痛感!” 司御轩闻言一惊,因为,谢斐说的完全是对的,宫里的御医看过几次,都没诊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态,摩挲着指尖,眼神中带着考量。 “小女子不才,会点医术,可以让二公子站起来。” “噗嗤——”一旁的张管家闻言没忍住笑了起来,“谢小姐耍赖还扮上神医了,我家二公子的病是自幼带的,都二十余年了,你能治?莫不是走投无路连瞎子瘸子都不放过了?” 他这话不仅骂了谢斐,连司御轩也一起骂进去了,谢斐捏紧拳头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笑道,“是不是真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司御轩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女,她面色憔悴,眼睛里却似有流光划过,多了点韵味。 谢斐看出来他这不信的表情,自信的笑了笑:“二公子,我既然敢说出口,就一定能做到,左右你不吃亏,也不会有更差的情况。” 张管家看这情形,直觉事情不妙,急急忙忙的回去给司家老夫人刘氏禀报了事情的始末。 一个废物嫡小姐,能比宫里的御医更有本事? 旋即,刘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扶我出去。” 刘氏走到门口,发现谢斐正蹲在司御轩身前查看他的腿,目光骤然冷下:“谢斐,你可莫说大话,我司府门前从不许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随意糊弄,我孙子的腿你若是治不好,别说和衍儿的婚约要作废,今日你的命,也要交代在这!” 谢斐冷笑,这刘氏,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老夫人放心,二公子的腿治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若是治好了二公子的腿,那谢司两家的婚约便要如期履行,若是治不好,我谢斐今日就在这里,任凭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斐才不在乎嫁给谁,这司衍不喜她,她也不乐意让司衍碰,再者,她的目的,是为了司御轩! 只要能进司府,可以接近他,就足够了,方式什么的,不重要。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竟然要求嫁给司家嫡长子?就算两人曾有婚约,但谢斐如今都有两个孩子了! 她怎么敢的! 司御轩微微皱眉,看向谢斐的目光愈发多了些深沉。 “好,那便依你所言,今日你要是治不好,不仅你,就连你们谢家也给我滚出洛阳城!” 谢斐没多耽搁,找准穴位就当众一针扎了下去。 女子的手轻轻按压在他腿上,两人相隔之近,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体香。 她施针很稳,司御轩脸上渐渐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双手紧紧的握着扶手,绷着唇,连带着耳根子也红了半截。 很快,施针完毕。 “好了,请二公子站起来走两步吧。” 管家看到司御轩难看的脸色,表情讥讽:“谁不知道谢小姐一无是处,如今却忽然会了医术,莫不是觉得我司府的人好骗?” “为了嫁进司家,扯下如此大谎,二公子的腿别说走两步,就是站起来——” 管家话还没说完,司御轩扶着扶手在没有下人帮助的情况下,竟然真的慢慢站了起来! 众人一愣。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司御轩挪动脚步,朝前走了两步,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站起来的感觉! 顿时,刘氏脸色都黑了! “刚刚说的我已经做到了,还希望老夫人不要食言,早日履行婚约。” 就在这时,有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老夫人,不好了,巡抚夫人难产,可能,可能要撑不住了!” 刘氏身子轻轻一颤,神情瞬间紧绷:“什么,难产?产婆呢?快快,请御医啊!” 这巡抚大人一家是巡视周界路过此地,早先本应住在衙门内,但因巡抚夫人身怀有孕,所以才找了个民宿住下。 这也是刘氏早就打好的算盘,若是招待好了这两位京城来的大官,那他们司府光耀门楣岂不是指日可待? “产婆折腾了几个时辰了,御医也没办法,说,说是孩子要保不住了,这巡抚夫人要是在咱们司府出事,那还得了,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刘氏蹙着眉,猛地想起什么,视线落在了谢斐身上:“她,让她去,谢大小姐会医术,不如,让谢大小姐去看看。” 小厮先是一愣,诧异的看向了谢斐,微微皱着眉。 却听刘氏又开口了:“司御轩的腿疾已有多年,刚刚谢大小姐不过是施了几针,他就已经站了起来,想来医术不差,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话刚落地,刘氏在身后猛地推了谢斐一把。 “谢小姐,人命关天,我们赶紧走吧。” 谢斐直接就被拉着走了,刘氏看着两人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谢斐要是了救巡抚夫人母子,那就是司府的功劳,若是救不活……那便是谢斐一个人的罪过! 刚好,司府可以摆脱她了。 这么想着,刘氏让人搀扶着,跟在两人后面。 第二章:剖腹产 “啊——” “好痛啊——” 房间里不断传来惨叫声,还有产婆的安抚声,巡抚大人在外面来回踱步,急的满头大汗:“人怎么还没来!” “大人,大夫来了。” 巡抚大人朝小厮后面看:“大夫呢?” “她,她就是大夫,谢小姐会医术” 巡抚大人瞬间冷下了脸,声调都拔高了几度:“你让本官把她们母子两人的性命交到一个女人的手上?” 谢斐微微拢眉,瞥了一眼巡抚大人,声音平静也冷漠:“想要母子平安,就听我的!” “刚刚在门外,所有人亲眼所见她治好了我家二公子的腿,她可以救夫人的。” 谢斐目光凌厉:“你可以怀疑我,可是里面的两条人命,可没有时间让你浪费了!” 光是听喊声,就知道里面情况很不妙。 谢斐的话,一下子就将男人给吓住了,巡抚大人紧锁眉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咬牙同意,甚至是有些急切的开口:“那大夫你快去看看吧,切记,如果母子只能保一个,给本官保大!” 谢斐愣了一下,在古代,竟然还会有如此好男人:“放心,两位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谢斐走进了房间,把脉,施针,巡抚夫人呼吸微弱,更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直接对产婆说:“不能顺产了,需要别的方式。” 产婆都愣了一下,别的方式? “剖腹产!” 什么?剖,剖开肚子? 产婆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你,你胡闹!这剖开肚子,人还能活吗?” “巡抚夫人现在自己都难保,你让她如何把孩子生下来?一尸两命,你负责吗?” 门外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司御轩眼神微眯,紧紧地盯着谢斐,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出人意料了。 “啊——” 伴随着巡抚夫人的一声痛喊,谢斐想也没想将众人往屋外赶,“快,病人快撑不住了,马上吩咐下去,准备热水,干毛巾,纯酒,火盆子,已经给我找几把干净的解剖刀。” 吩咐完这些,她撕下自己腰间的一块布料,当做口罩戴了起来。 剖腹产的环境很重要,这古代没有杀菌的工具和环境,她也只能尽量地去创造环境了。 —— 两个时辰过去了,看着紧闭的大门,也不知道谢斐在里面搞什么把戏,正想着让巡抚大人派人进去看看,忽然间,一声婴儿的啼哭冲破天际。 巡抚大人大笑出声:“生了,生了——” 谢斐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身上都染了血,脸上却挂着笑:“恭喜巡抚大人,母子平安。” 巡抚大人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地,急忙走进屋子里,小孩就放在床里面,虽然皱皱巴巴,但是可以看出来很健康。 巡抚夫人半睁着眼,神思还有些混乱,嘴角的笑容却是幸福的。 巡抚大人转身将孩子抱给奶娘,继而对谢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谢小姐救我妻儿性命,若不是你,恐怕我和内子就要阴阳相隔了,谢小姐医术这么好,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师出何门?” 刘氏笑眯眯地走上前,一把拉过谢斐的手:“巡抚大人过奖了,这位谢家小姐,是我司家的孙媳妇。” 身后的司御轩:“……” 这刘氏,还真是……有点不当人啊,直接就将功劳给揽了。 “司府人才辈出,儿郎更是少年英勇,娶妻当如是。”有魄力,有能力,巡抚大人对谢斐评价很高。 “等到大婚当日,本官定会去喝喜酒,给谢小姐,备份大礼。” “巡抚大人客气了。”刘氏赔笑道。 —— 谢家,司家,是京城两大世家,名声极好,可两家人的婚礼,却办的格外寒酸。 迎亲时,都不见新郎的踪影,瞬间,谢斐就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到了司府门前,跨火盆,拜堂,能省的,都给省了。 “这谢小姐到底图什么啊,别的人家,就算是娶个妾,都比她又排场啊。” 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贬低之语不绝入耳。 直到谢斐被人扶着进了屋子,那些声音才消失,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在古代,人们也都这么八卦! 正在她准备自己掀了盖头,取下压在她头上的那些朱钗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她手中动作一顿,急忙坐好。 “公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让你娶了谢斐!” “之前退婚,就是因为她与人有染,听说还生了两个孩子,她,她们这简直就是在侮辱您!” “您怎么不拒绝了?只要您态度强硬一点,就算是老夫人,也拿您没辙……” 谢斐微微拧眉,“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她听到两个脚步声。 而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依旧在抱怨,就算是看到了谢斐,甚至更是变本加厉。 “也不知道谢小姐的脸皮有多厚,还要来祸害别人。” 穿着红衣的男人忽的抬眸,目光冰冷。 “出去。” 冷漠无情的音色,让谢斐微微蹙眉,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不等她反应,红盖头被掀开,落在地上。 入目的,是绣着精致祥云图案的红衣,他腰间系着腰带,视线上移,精致的下颚,高挺的鼻梁,直到,她对上男人的双眼。 好似晴天下的一场惊蛰,她心脏都是骤然一紧! “卧槽!狗系统,你出来,书里可不是这个情节啊!” 不当人的系统似乎在睡觉,打着哈欠:“你刚好要攻略他,嫁给他不是事半功倍?” 谢斐:“……” 事半你妹的功倍! 嫁给司御轩,她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这人野心勃勃,看着温和,毫无心机,可却是正宗黑芝麻馅的。 司御轩低着头,将女人眼底的惊讶尽收眼底,和刘氏联合起来算计他,现在却装的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他伸出手,挑起她的下颚:“谢小姐似乎很惊讶。” 极为轻佻的动作,谢斐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窜大脑,她双手紧紧握拳,总觉得男人这双极为好看的手,下一刻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吾命危矣! 谢斐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稍稍呼了口气,偏过头,躲开了男人的手,淡淡的说:“我要嫁的人是司衍,我还没问二公子为何出现在婚房。” 从男人的喉间,忽的泄出一抹轻笑,谢斐抬头,才发现,男人的眼底,都是凉薄之色。 他不会在怀疑是她在设计陷害他吧? 这狗东西,不会在新婚之夜杀了她泄愤吧? “二公子的腿,应该还会痛吧?”谢斐强做镇定,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腿,发现他站在她面前,腿还是微微曲着的。 司御轩微微眯眼。 谢斐掩盖住袖下的慌张,继续道:“你的腿并非先天顽疾,而是被人下了毒,所以导致身体娇弱,腿伤也一直不见好,我那天只是施针让你能站起来而已,若想完全治好腿,还是要先解毒。” 司御轩是个极为严谨的人,要想让他相信自己,她只能亮出所有底牌。 “你还会解毒?” “会!” “条件。” “嗯?” “说出这番话,不过就是想让我信任你,那你的条件呢。” 不愧是快要整死男女主的大反派,这个脑子转的就是快! 他这副冷漠的样子,简直和那天在司府门前见到的温润如玉的公子判若两人! 谢斐抿了抿唇,心里安慰自己,不怕,只要能在反派黑化之前拯救他,就不会死! 虽然原书中司御轩的妻子最后死得很惨,还是被自己的孩子给杀死的,但她只要不和他圆房,不生下孩子,肯定会没事的! 思虑半晌,谢斐才犹豫着开口:“我既然已经嫁了进来,你就不能将我赶出去,谢家不会要我的。” 她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雾非雾,微微皱着眉,带着几分无家可归的可怜之色。 司御轩稍稍愣怔片刻,偏过了头,道:“只给你一次机会。” 谢斐心里大喜,伸手扯住了他的腰带,往前拽了一下:“二公子,把衣裳脱了吧?” 司御轩腿本来就有些不便,虽说可以行走,可还是跟针扎一般,猝不及防被谢斐这么一拽,直接一个趔趄,直直向前摔去! 谢斐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根本来不及躲,直接被男人压在了床上。 他身上带着雪后的清冽感,几乎是瞬间涌入她的鼻尖。 两人鼻尖相蹭,呼吸近在咫尺,齐齐愣住。 系统:“哇哦,亲上去!其实你也可以用爱感化大反派,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谢斐:“……狗系统。” 被系统的话激了一下,谢斐急忙推了一下司御轩:“二公子,你压疼我了。” 司御轩沉着脸,翻了个身,坐在了床边,两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揉着,谢斐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二公子,你还不脱衣裳?” “你说什么!”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此时这话说出来,配合着这结婚的氛围,大红喜字,效果极佳! “我要施针,不脱衣裳,如何施针?而且,我是大夫,二公子你该听我的。”谢斐声音温柔却坚定。 一件一件的衣衫被褪下,谢斐想着,自己也算见过不少男人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可当她拿出银针,回过头去,眼睛瞬间直了! 第三章:是你不行 男人身上肌理分明,并不夸张,很有美感,再加上常年不见光,肤色近乎冷白,喉结,锁骨,无一不精致。 男人不悦的蹙了下眉:“你在看什么?” 谢斐抽出一枚银针,收敛心神,当然,要忽略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哦,我在找穴位,你躺下吧。会有点疼,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毒素入骨以深,想要一下子治好,是不可能的,谢斐低下头,开始施针,认真且严肃。 司御轩绷着唇,身体轻轻颤着,指尖紧紧扣着被褥,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毒素全部被她逼至指尖,缓缓流出了紫黑色的血,银针渡穴,是很痛的。 紧接着,从屋子里,就传出来了男人低沉又急促的一声“嗯——” 在外面听墙角的几个手下,诧异的大眼瞪小眼。 “谢家小姐这么生猛吗?” “我觉得公子可能是在轮椅上坐多了,身子虚,有点退化。” “你就是说公子不行呗。” 众人:“……” —— 翌日,谢斐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了司御轩的身影,地上的血迹,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旋即,她轻笑了一声,原来,堂堂大反派,竟然这么怕疼啊? 小丫鬟清荣走进来:“小姐,该洗漱了。” “二公子呢?” “二公子一早就出去了。”清荣脸上憋着笑,继续说:“二公子还说,你累了,让我们不要吵醒你。” 谢斐:“……” 谢斐没解释什么,刚收拾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刘氏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就过来传话了:“二夫人,老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谢斐抿着唇,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虽然已经进了司家的门,但刘氏一定会借机拿她的两个孩子说事,与其任她拿捏,她还不如主动出击,去找她说清楚接回自己的两个孩子。 一路走到花厅,刘氏坐在主位上,一脸威严,似乎早早的就在这等着她了。 谢斐对她施施行了一礼:“祖母安好。” 刘氏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嫁到我们司家,就要守司家的规矩,你可不再是谢家的大小姐了。” 谢斐微微挑眉:“哦?司家的规矩?” “司家的规矩就是明明该娶亲的是大公子,却让新妇入了二公子的房?如此弥天大谎,不知道祖母是怎么做出来的?” 语气不轻不重,却好似一把软绵绵的刀,直直的戳进了刘氏的心窝。 谢斐这话,几乎是在戳着刘氏的脊梁骨在骂了。 刘氏攥紧了手,都说谢斐不学无术,在京城这么多家官家女子里,她是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一个。 此时一番话,绵里藏针,让人惊讶。 刘氏冷笑一声:“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还想嫁给我家衍儿?嫁给司御轩,已经是看在巡抚大人的面子上了,别太得寸进尺。” 言外之意:能嫁进司家,已经是你三生有幸了。 谢斐很想说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夫人不怕这件事传出去,司府面上无光吗?” “你敢!” “我为何不敢,我这人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可言,有什么好怕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氏目光冰冷的落在谢斐身上,她到底是和司衍有婚约的,却入了司御轩的房,这件事若是此时传出去,对他们司家,是大大的不利! “我有两个孩子,我要把他们接进府里。”原身是有两个孩子的,她一直记得,如今成了婚,也是时候将两个孩子接到身边来。 “不可能!”想也没想,刘氏就拒绝了。 “那就没办法了,这件事怕是只能让巡抚大人来替我做主了。” 刘氏呼吸微沉,权衡利弊后,沉声开口:“你的孩子可以进门,但是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如若发现,你们娘仨就给我滚出司府。” 逼得刘氏同意把孩子接到府中,谢斐松了口气,她听清荣说,那两个小孩在外面,受人欺辱,日子过的不好。 之前在谢府,并非她不担心两个孩子,而是她的妹妹谢心莲实在没安好心,两个孩子在谢府,可就早就被害死了。 在外面,虽说清苦,却没有性命之忧。 匆匆收拾了一下,谢斐带着清荣往谢家的方向去,走在街上,谢斐看着路边的小商贩,有卖小零食,也有小玩具,她看着都想买,带给两个孩子。 她在一家小摊前停了下来,“这个小甜点给我包一份。” 却在这时,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趁着老板包甜点的功夫,将手伸向了一旁的糕点,抓起几块猛塞进怀里就跑。 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了? 谢斐没有犹豫,匆匆将钱扔下就去追那小孩,她一把拽住孩子的手,手中的糕点顺势而落。 “你这小孩儿怎么还偷东西,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惊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了她两眼,眼里的厌恶清晰可见。 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却嘴巴一瘪,哭了起来:“哇……苗苗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苗苗肚肚饿。” 这时候谢斐才注意到,这孩子虽然长得小巧,但小小的身子骨瘦得可怜,确实像几天没吃饭的模样,她的语气忽然就软了,“饿也不能随便去偷别人的东西啊,这样吧,我给你一些钱,你去买点吃的,以后可要记住不能再偷东西了,知道吗?” “嗯,苗苗记住了。” 拿了钱,小姑娘立马跑开了,脸上挂着泪珠子,眼里却满是狡猾:“略略略,我才不是没钱呢,我就是不想给,今儿这买卖不亏,吃东西不用给钱还赚到一笔,值当了。” 说完就跑开了。 谢斐脑袋‘嗡’地一声炸掉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流里流气的话是从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口里说出来的,更何况这孩子刚刚还哭着叫饿,脸上的泪珠都还挂着。 她刚刚是在演戏! 不行,这样的熊孩子必须得教育,这才几岁啊,这样下去还得了! 谢斐冲上前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作势就要让她尝试一顿什么叫“巴掌上煎肉”,却被匆匆赶来的清荣叫住了。 “小姐,别,使不得,她,她是您的女儿。” 什么?! 这就是她的孩子?她生的孩子,这么坏? “那还有一个呢?” “苗苗,你哥哥呢?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清荣耐心地问。 小姑娘被谢斐这架势给吓得不轻,嘴巴瘪了好几次才努力忍住了眼泪,“哥哥在家里,苗苗是偷偷跑出来的,你之前说讨厌我和哥哥,不让我们叫你娘亲,还让我和哥哥滚出去,苗苗不是故意要拿你的银子的……” 原身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 谢斐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愧疚,心也仿佛被扎了一下。 谢斐看她身上破破败败,再加上声音委屈巴巴,训斥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反而是伸出手,轻轻擦去了苗苗脸上的赃污。 苗苗眨了下眼,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忽然抱着她就大哭起来,谢斐心里揪成一团。 她抱起苗苗,声音温柔:“苗苗,以后娘亲不会这样说了,你们也可以叫我娘亲,带娘亲去找你哥哥好吗?” 苗苗在她怀里重重的点头。 —— “我打死你!我让你骂我!” 几人走到一个破败的小巷子口,还没走进就听到有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 谢斐心道不好,连忙走过去,眼见一个目露凶光的小男孩趴在一个比他大很多的人的身上,手中的石块狠狠的往那孩子的头上砸。 他周围还有别的小孩,可是没人敢靠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动手打人,眼里带着畏惧。 他们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凶狠的人,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孩子年龄小肯定好欺负,谁知道只是骂了他几句,他就捡起石块冲了上来,不要命似地往欺负他的那人身上砸,血都砸出来了。 “娘亲,那就是哥哥。” 谢斐眉心狠狠一跳。 卧槽! 一个小孩,打人这么凶吗? 在这么打下去,地上的孩子肯定是要出事的。 谢斐急忙放下怀里的苗苗,跑过去,把岑岑抱开:“别打了。” 那男孩头已经被打伤了,谢斐看了一眼,岑岑到底是小孩,力气有限,没有很严重。 “切,竟然没打死。”岑岑站在那,语气冷漠,极为不屑,阴冷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孩子所能拥有的。 谢斐闻言,心头一惊,扭过头,才看清,岑岑瘦的不行,小脸苍白,表情却阴沉的有些可怕,石头还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刺破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苗苗却不以为意,很自然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岑岑,声音甜甜的:“哥哥,你看,我找到娘亲啦。” “娘亲说她来接我们回家了。” 岑岑却很冷漠的看着谢斐,把苗苗护在了自己身后:“我们哪里来的娘亲,多半她是想把你卖了换钱。” 谢斐:“……” 这小孩子的思想怎么感觉有点歪呢? 谢斐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倒也不能怪两个孩子,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善恶是非,不过一直被养在乡下,没有人教导,歪了也在意料之中。 “岑岑,以后不能那么打人,这是不对的。” 岑岑绷着唇,苗苗却在这时开口,很委屈,很无辜:“娘亲,这不能怪哥哥的,是他们每次都要抢我和哥哥的吃的,所以哥哥才会打他们的。” 如果此时那群小孩还在,怕是会直接给苗苗一个白眼。 颠倒黑白可不是这么颠的,到底谁抢谁的! 谢斐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说:“跟娘亲回去吧,娘亲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受欺负了。” 带回去,顺便把他们两人教育好。 一个偷东西,一个要杀人! 若是一直歪下去,无法想象长大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苗苗听哥哥的。” 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着岑岑。 谢斐盯着岑岑,仿佛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以后娘亲不会再赶你们了,你也不想妹妹跟着你住在这个破屋子里忍饥挨饿吧?” 岑岑看了看苗苗,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第四章:她是小反派他娘 日暮西山,司御轩的院落,落日余晖照进房间里,一片金黄。 司御轩回来时,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小孩子的嬉笑声,他微微拢眉,推开门,就瞧见谢斐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她把小女孩逗的咯咯直笑。 而另一边的阴影之下,坐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不说话,也没有表情,气质有些阴沉。 这孩子怎么感和他小时候有些相似,无论的五官样貌还是气质上,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他不由多看了两眼,直到四目相对,岑岑扯了下嘴,撇开头,端是一副高冷的模样。 司御轩也犯不着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收回视线,审视的目光看着谢斐。 谢斐看到他回来,把苗苗放下,让她和岑岑去外面玩。 司御轩脸色不好看,甚至是有些阴沉。 谢斐给他倒了杯水:“把孩子接过来,老夫人同意了的。” “那你打算,让我替你养?” 他也是一个男人,被人设计成婚也便罢了,竟然还要替别人养孩子?这女人当真是欺他无能? 司御轩没接她的茶杯,谢斐捧了一会,就放了下去。 “我可以把你的毒彻底治好,腿也可以,和常人无异,甚至可以习武,就是希望你可以让我们有个栖身之所。”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适当的带了点委屈:“不行吗?” 谢斐做出发誓的动作:“他们就是两个小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以后你要是找到了心仪的姑娘,我一定主动和离给你们腾位置,绝对绝对不会影响你和新夫人的幸福生活的,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占了你孩子的份额的。” 司御轩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有?” 院子里,不断的传来苗苗的嬉笑声,他听的有些烦躁。 “随你。” 男人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谢斐呼了口气,心中暗自诽腹,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那两个小魔王精会弑母行凶,幸好那人不是我! —— 翌日,谢斐还没苏醒,房门就被人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 窝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娘亲,娘亲,快醒醒。” 谢斐想不醒,都难了。 缓缓睁开眼,一张粉嫩的小脸蛋就出现在眼前,她伸出手在苗苗的脸上捏了捏:“苗苗,你怎么醒这么早?” “娘亲你快点起床,去管管哥哥,哥哥拿着那位司叔叔做的袖箭去花园里玩啦,他不带苗苗。” 谢斐瞬间睁开眼,睡意尽散。 “哥哥最坏啦。” 谢斐急忙坐起身,捏了捏眉心,这岑岑从哪里拿了袖箭啊! 司御轩也不说把这些东西放好了。 谢斐急忙穿上衣服,就带着苗苗往花园里奔去。 找了些地方,终于,在湖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躲在湖边的草里,撅着屁股,手中的袖箭,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丫鬟。 谢斐心头狠狠一跳。 夭寿啊! 她来不及阻止,袖箭已经发射,眼看着寒芒就要穿透丫鬟的脑袋,谢斐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尖叫声并没有传来,谢斐先是睁开了一只眼,再接着,发现司御轩就站在丫鬟的身前,他手中,就握着那枚袖箭。 而那名丫鬟,早就被吓的蹲在地上,目露惊恐之色。 司御轩低头瞥了她一眼:“还不走?” “多,多谢二公子。” 看到小丫鬟没事,谢斐长长的松了口气。 急忙过去,把岑岑从草丛里扒拉了出来,声音严肃:“岑岑,你怎么能把兵器对准人呢?若不是你司叔叔,你今天就杀人了!” “你怎么敢!” 谢斐真的被他吓到了。 岑岑看着手中的袖箭:“这里面还有一支箭,娘亲,你说射谁比较好。” 谢斐:“……” 苗苗这时忽然开口:“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谢斐这才注意到,他掌心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有一道伤口,一看就是被利器划伤的,不用说,都知道是袖箭。 新伤叠旧伤。 谢斐冷着脸,问他:“疼不疼?” “不疼。” “过来,娘亲先将你手上的脏污清洗一下。” 掌心除了血迹,还混着泥土,谢斐带着岑岑去了湖边,伤口似乎划的很深,血珠一滴一滴的落。 这时,一个阴影罩了下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危险:“我的袖箭一直放在书房,你乱进我书房了?” 谢斐抬头,刚想训斥他挡住了光线,眼中猝不及防的闯入男人受伤的手,伴随着他将袖箭递到岑岑的面前,血迹滴落…… 他摊开手心,袖箭威力大,他徒手接住,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谢斐张了张嘴,脸上有些尴尬,她说不会让小孩打扰到他,现在好像,有些打脸了啊! “抱,抱歉。” “你先稍等下,我先把岑岑手上的伤口清洗一下。” 和司御轩相比,她自然更心疼的是自己的儿子。 她低下头,司御轩手中的血还依旧在落,伴随着岑岑手上的血……两人的血,在湖里,竟是其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她瞳孔狠狠一颤,手中动作都是一顿。 不可置信的盯着两人的血…… 怎么可能。 岑岑和司御轩,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血迹怎么可能会融合? 可事实就是如此,血液融合,这两人,是父子关系! 谢斐被吓的直接蹲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父女三人。 此时细细想来,苗苗和岑岑的坏,好像……好像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基因在那! 一个大反派,最后不得好死,他的两个孩子,弑母,草菅人命,是朝廷奸佞! 最后,也落了个被毒死的下场! 不可谓不惨! 天—— 她,她竟然是反派的母亲?! 那她的结局,不就是死在这两个孩子手上? 谢斐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好像有二百五十只猴子在里面敲锣打鼓。 她就是个二百五! 她早该想到的,如果谢斐还是原来的“谢斐”,那么司御轩的腿和毒根本就不会好,哪来的余力去找女人生孩子啊! 怎么这么巧,她的孩子就也是龙凤胎呢! 谢斐小心瞥了一眼司御轩的神色,确定他并没有发觉,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的大反派都还只是个宅在家里的颓废青年,更别提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了,只要在反派彻底黑化之前阻止,她就不信没有掰不直的小苗苗! 不过前提是……绝对不能让这个大反派知道这俩小崽子就是他的种! 见她捏着孩子的手愣在那里,司御轩冷冷开口:“再过一会血都流干了。” 谢斐愣了愣,干巴巴地应了两声:“哦、哦。” 岑岑脸上满是毫不遮掩的嫌弃,阴恻恻地看向司御轩手里的袖箭,感受到了投射过来的目光,司御轩淡淡地瞥了这个满身阴郁的小鬼一眼。 只是一眼,岑岑就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地压迫感。 他僵硬地别开头,就好像一只尚未长成的幼虎,在霸占着山头的壮年雄虎面前识趣地收回了自己稚嫩的爪牙。 丝毫没察觉这父子之间的互动的谢斐正帮自家儿子止血涂药,麻利地包扎了起来,还恶意地打了一个兔子结。 “我不要这个,丑。” 谢斐看都没看他一眼:“不丑,小兔子多可爱。” 多让这小崽子接触点可爱的东西,说不定就没那么变态了。 苗苗也跟在一旁起哄:“娘亲我也要!” 岑岑一张粉嫩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看着一家三口的“亲密”互动,司御轩抿了抿唇,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的伤口!”谢斐连忙拿着药囊追过去:“我给你也包扎一下吧。” 毕竟是她带来的小孩给他弄伤的,谢斐多少还是有些歉疚。 司御轩只是垂眸看向这个瘦削的女人,冷漠地轻启双唇:“不必。” 谢斐眉头瞬间皱到了一起。 “你们这些病人啊,就是不愿意听大夫的话。自以为是个小伤口就不用处理,到时候感染了小心整个手都烂掉!” 说罢,她一把捉起男人的手,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径自清洗起了血迹。 司御轩没有反抗,任由她在自己手上也打了个同款兔子结。 苗苗不高兴地撅起嘴:“娘亲为什么不给我也弄,给他弄了个和哥哥一样的嘛!他又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只是一时顺手的谢斐愣了愣,看着这两张极为相似的阴冷面容和同款的绑带,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连忙掏出裁剪绑带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削去了多余的袋子。 “哈哈……抱歉,顺手了。” 看着没了耳朵的“兔子”,司御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妙的神情,谢斐正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一个下人就匆匆赶来过来。 “二夫人,老夫人找你。” 谢斐连忙借机溜之大吉,将两个孩子丢给下人照看,便带着清荣赶了过去。 刘氏正斜倚在贵妃榻上,完全没了昨日里那个凶悍劲儿,一脸的病态,鼻翼青瘪,薄且沟深,眼底还有黛色,谢斐当下了然,恐怕是胃病犯了。 还未等她开口,一旁的张管家就看见了她:“磨蹭什么,老夫人难受着呢!” 谢斐也懒得理会这个下人不客气的语气,径直走到榻前,给刘氏诊了脉。 虽然刘氏脉象弦实有力而洪大,但谢斐很清楚,这是强弓之弩的排斥反应。如果再不及时治疗,恐怕就要癌变了。 第五章:刘氏的病 她掏出银针,在中脘和足三里各刺下一针。 虽是已经见识过谢斐治疗司御轩的场面,但毕竟是在自己身上动针,刘氏还是有些心虚。 她用尽力气恶狠狠地瞪了谢斐一眼:“别耍花样,要是治不好我,小心我把你赶出司家!” 这种病人谢斐见多了,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施针的手用了些巧劲。 原本沉浸在穴位传来的暖意中的刘氏只觉得一股痛意直冲脑子,忍不住痛呼出声。 谢斐眉眼弯弯:“老夫人,你忍着点,要是针歪了效果可就不好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刘氏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劲头,倚在榻上两眼发黑。 谢斐收起针,又开了几个抑制胃酸的方子,这才忍笑说道:“如何,可还胃痛?” 躺在榻上的刘氏刚想骂人,却发现那股子闹人的痛意真的消失了。 一整日未尽滴米的刘氏瞬间被饥饿感侵袭,连忙叫嚷道:“给我弄些吃得来!” 张管家见老夫人又有了胃口,连连应声,打发丫鬟去厨房了。 效果立竿见影。 这小蹄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当初把她留在司家,也是想着有一日自己犯了病,也能有个不要钱的大夫。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刘氏欣喜过后,看着立在一旁的谢斐,顿时又升起些嫌恶。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这卸磨杀驴的速度,朱元璋看了都直呼内行。 谢斐浑然不在意,只是淡定地回道:“老夫人这病是常年积攒下来的旧疾沉疴,若想根除还需要长期调养,至少要针灸一月。” 张管家嗤笑一声:“一月?你怕不是以为自己有那么点小本事,就能借机赖上司家吧?” 刘氏横眉一挑:“我告诉你,就你这声名狼藉的女子,应允娶你进司家我已仁至义尽,京城的名医有的是,不缺你一个,休想再在我这捞到什么好处!” 看着毫无感恩之意的刘氏,谢斐眼底的神色也冷了起来,她拎起药箱,揣着愣在一旁的清荣,大踏步地出了门。 “那就祝老夫人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大夫吧,我这点小本事,就不在您面前卖弄了。” “小姐,这司家人也太不知感恩了,都不谢谢你为他们治病。” 看着清荣愤愤不平的样子,谢斐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有她求我们的时候。” 刘氏的病虽看似不过是胃病,但想要治好,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主仆二人刚走到后院,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公鸭嗓。 “小野种,叫你偷东西!” 谢斐心中一“咯噔”,连忙快步走到院内。 果然,刚一拐过转角,就看到一个小厮背对着她们,正用力踢着两个小孩。 “你在干什么!”谢斐怒喝一声,冲了过去。 岑岑小小的胳膊上满是青紫,嘴角也流下了血迹,但一张小脸上却满是愤恨和不屈,紧紧用瘦小的身子护着怀里的苗苗。 谢斐顿时心疼不已,不管他们之后多坏,现在都不过是两个刚刚起步的孩子而已。 那小厮被她的吼声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之后,脸上却多了一抹轻蔑。 “二夫人,这两个小孩去厨房偷吃,被我捉住了,正教训着呢。” 谢斐查看了岑岑的伤处,确定只是皮肉伤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眸光冷寒地看向小厮:“教训?你不过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的孩子?” 小厮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硬,心中一虚,但依旧嘴硬:“哼,不过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嫁了个残废,就真以为自己是司家的夫人了?生了两个野种也只会当小偷,我呸!” “胡说什么呢!” 清荣气得就要上前打他,却被谢斐拦住了。 小厮以为她怂了,便得意地笑了两声,准备离开。 然而刚一转身,他就觉得背后一痛,随即一股如同毛虫爬过的感觉遍布了全身。他控制不住地抓挠起自己的身体,在上面留下了道道血痕。 “哈哈哈……好痒……哈哈……你、你做了什么……” 谢斐勾起唇:“看你这么喜欢笑,就让你笑个够而已。” 说罢,她也没再管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拉着两个小孩就回了房,苗苗没受什么伤,但左右只是几岁的孩子,还是受了些惊吓。 浑身是伤的岑岑,上药时只是绷紧了唇,一声也没吭。 倒是像他爹。 谢斐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晃出去。 不行,绝对不能像他爹! 见她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岑岑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你是不是又要训斥我们了。” “嗯?”谢斐一脸茫然,“训斥什么?” 苗苗也瘪了瘪嘴,在一旁插话:“娘亲这么啰嗦,肯定又要说什么偷东西不好了。可他们都不给我和哥哥饭吃,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啦。” 她细嫩的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谢斐有些无奈,却也有些心疼。 “我为什么要训斥你?你保护了妹妹,做的很棒。” 她将小孩脱臼的胳膊重新接上,如愿地听到了岑岑的一声闷哼。 对嘛,会叫疼才更像小孩。 “我们呢,不能去主动欺负其他人,但是遇到这种坏蛋欺负你们,就应该教训回去,知道吗?” 谢斐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们还太小了,这些事交给娘亲来做就好了,娘亲会保护你们的。” 岑岑的眼中似乎带上了些诧异,他垂着头,纤长的睫毛盖过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斐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又怕他以为这是鼓励暴力,还不忘强调:“但是绝对不可以欺负弱小哦,这是不对的。” 被她这么反复念叨,苗苗已经打起了哈欠,岑岑更是不给面子,直接卷过被子,躺在了床上。 看着两个进入梦乡的小家伙,谢斐沮丧地摸了摸下巴。 如果趁他们睡觉的时候在耳边不停说“你是个好孩子”,会不会达到洗脑的效果哦。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荒唐的举动,也脱掉外套跟着一起躺上了床,待到她的呼吸平稳了些,本应该早早睡去的岑岑,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盯了谢斐熟睡的脸半晌,悄悄拉开被子,往她的方向盖了盖。 不出所料,没过几日,张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赶到了她的屋子。 那些个所谓的京城名医看了老夫人的病之后连连摇头,有那些个不客气的甚至直接开口让管家准备副好棺材。 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普通病症的刘氏也慌了神,连忙让张管家再去把谢斐叫来诊治。 谢斐戏谑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刘氏,也不知她这是病的还是吓的。 “你真的能治好……我这病?” 谢斐神色淡然:“自然,老夫人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想到针灸后那几日舒服日子,刘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若是治不好我的病,你和你那两个小野种,都得给我滚出司府!” 谢斐有些好笑,这人也真是嚣张惯了,一会还要针灸呢,居然还在这时候放狠话,是真是不怕她心一横,手稍稍偏上几寸,到时候这棺材,可就真的派的上用场了。 不过为了岑岑和苗苗,她也只能隐忍下来了。 刘氏虽然答应了施针,但心底仍是看不起她的,即使病好了,也定然会找那些名医复诊。 到时候那些名医见到这被他们断定会死的人不仅活的好好的,还病痛大减,自然会追问她在哪就诊。 刘氏这好张扬的性子,一定会将此事声张出去,说他们司府如何厉害,连那些个名医圣手都比不上。 虽然她未曾留名,但想必后来求医的人……也不会少了。 这样,她也算是给自己这一家子挣了个活路。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夫人身上,没有人注意,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躲在门后,悄然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还佝偻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那人浑身都是道道血痕,竟都是自己抓出来的。 司御轩收起目光,冷眼看向缩在墙角喘着粗气的男人。 “如果在明日卯时之后还能在司府看到你,我不介意亲手送你去个好地方。” 谢斐总觉得,这几日在她院中伺候的人换了许多。 而且那些新来的看向她的目光没有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屑,反倒多是怯怯的,就好像她是个吃人的母老虎。 那个被她教训了的小厮也不见了。 谢斐有些纳罕,她挑的穴位都不过是些让人发痒的,应该……不会死人吧? 她满脑子胡思乱想,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女人。 “抱歉。” 谢斐连忙道歉,却听到那人冷哼了一声:“我当这是谁,原来是二少爷的媳妇。” 这话听着就夹枪带刺,谢斐眉头一皱,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女人正是长房夫人,也就是司御轩的伯母江玉玲。 虽然没与这人打过交道,但就凭这鼻孔看人的样子,怕是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谢斐不想与她纠缠,默声绕过她便离开了。 第六章:为什么不能打它们 江玉玲愤恨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就是给老夫人治病的那个?” 一旁的丫鬟连忙答道:“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到她给老夫人针灸的!” 江玉玲心底有了几分算计。若是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给老太太治好了病,保不齐就会得寸进尺,搭上她的儿子司衍。 衍儿可是司家正统,以后要继承家业的,可不能让这个女人毁了! 她目光一凛,面上闪过一丝狠戾。 “彩蝶,给我找些东西来。” 谢斐日日坚持给刘氏针灸,成效很快便显现了出来,刘氏的胃口好了不少,对待她的态度虽还是飞扬跋扈,但也缓和了不少。 不过谢斐很清楚,想要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改变,除非重新再投次胎。 她要做的就是在被当做傀儡的这段日子,尽可能地为自己和两个孩子争取资源。 这日针灸完毕,谢斐亲自去了趟药店,将采买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好。其中有一味药晒得时日不太够,谢斐不太满意,便自己拿出去找了个日头足的地方摊开晾晒。 司御轩回房的时候,正看到满院子的草药。 嗅到这淡淡的苦味,他微微蹙了蹙眉。 一个丫鬟手里拿着个布袋子,匆匆忙忙地向着门口跑来,看到司御轩的一瞬更是面上一惊,连布袋子都掉在了地上,又慌忙去捡。 “二、二少爷。” 司御轩冷眼旁观。 这丫鬟有些面生,似乎……是长房那边的。 丫鬟手忙脚乱地捡起包裹,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 司御轩的声音低沉阴冷,似是淬了冰。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丫鬟被他周身的威压骇得动弹不得,只得垂着头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给二夫人送了些草药。” 司御轩自然不会信她这含糊其辞,一把将包裹夺了过来。 里面确实是些草药,和地上晾晒的别无二致。 司御轩凤目微敛:“你是来送药的,为何包裹里还是满满的草药?” 丫鬟被这么一质问,顿时所有辩解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我、我……” 司御轩不等她言语,迈步走向她刚刚呆着的地方,只见原本摆放齐整的草药,有一小块格外杂乱无章。 他蹲下身仔细查验了一番,发现了问题。 这些散落的草药中,有一些虽然很像,但有些微微泛黄的叶片混在了其中。 “这是什么?” 见动的手脚被人识破,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声求饶:“都是、都是夫人让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她这幅样子,司御轩顿时了然。 他冷笑一声,手中抓起的黄叶一把捏得粉碎:“我不会怪你,你照常回去复命便是,但若是让你家夫人知道这过程中被我抓住,想必你应当知道后果。” 要是让夫人知道她搞砸了事,非扒了她一层皮! 丫鬟连连称是,接过包裹就回去复命了,江玉玲见满包裹替换过来的草药,顿时露出得逞的笑来。 “好好好,彩蝶,明日跟我去老太太那,我倒要看看经过这次,她还能不能在老太太那讨到好!” 谢斐捉了偷跑出去的两个小崽子,一手一个拎了回来,岑岑手里还抓着偷她房内的鹿脊筋丝做的弹弓,死死捏着不肯放手。 “为什么不能打它们,它们很吵。” 谢斐看着一脸理所当然残害小麻雀的小孩有些无奈,虽说打鸟不是什么大事,可就这小变态,这会不制止,明儿个他就得去射司御轩的脑袋。 “岑岑,如果你不喜欢它们,可以把它们赶走,但是不能随意伤害它们。这世上的东西不是围着你长的,你不喜欢的东西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若是你每个都欺负过去,总有一天会有人同样来欺负你。” 岑岑眨了眨眼,面上一副无所谓:“我会打回去。” 这熊孩子! 谢斐咬咬牙,眼神微眯继续耐心地劝道:“那如果他不来找你,来找我,或者找你妹妹呢?” 岑岑小小的身子一顿,看向一旁的苗苗。 苗苗倒是浑然不在意:“我也打回去!” 谢斐无奈地弹了弹她的小脑壳,刚要继续劝说,就听到岑岑低声开了口:“我知道了。” 他绝对不能让人伤害到他的家人。 谢斐微微一怔,见他听进去了,便露出欣慰的笑来:“这才对嘛,我去拿些吃食给你们。” 她心情大好地走出门,就看到了个让她瞬间冷却的人。 “二公子?你站在这干什么?” 司御轩并未言语,只是把他挑拣出来的叶子,递到了谢斐的面前。 “通窍草?哪儿来的?”谢斐一眼便认出了那草药,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司御轩的屁股上转了几圈,想不到这大反派仪表堂堂,竟然也会便秘啊…… “在你的草药里看到的。” 谢斐疑惑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发现了晾晒草药的问题。 她脸色一变,她晒得这味草药虽现在是绿色,但等到完全晒干,也会变为黄色,到时候不仔细看叶脉纹路根本无法分辨了。 见她面色阴沉,司御轩才缓缓开口:“是长房夫人做的。” 长房夫人?那不就是她原本的婆婆? 谢斐眸色微凉,看来还是有人不相信她根本不想攀这门亲啊。 司御轩将她的神色变化全然收入眼底:“若是你愿意,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翌日,谢斐照常带了晾晒好的草药来。 江玉玲早早就到了刘氏的屋内,还讨好地送了份甜汤过来,说是给老夫人服药后解苦。 谢斐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将煎好的药汁递过去,刘氏慢吞吞地喝完了一碗,只觉得口中苦涩难耐,连忙端起甜汤喝了一口。 谁知这一喝不要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的腹内突然升起了一股浊气。 老太太连平日里的官家妇人做派都顾不上了,一溜烟地跑去了茅厕,来回了几趟,刘氏本就不硬朗的身子骨差点折腾散架了。 江玉玲见药效已起,借机发难道:“谢斐!你究竟给老夫人吃了什么鬼东西,若是老夫人有个好歹,我第一个唯你是问!” 谢斐却不紧不慢淡然回道:“夫人,老夫人的药已经喝了半月,一直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今日喝了你的甜汤便害了病。你说……究竟是谁的问题呢?” 见她没有被唬住,江玉玲心里顿时有些发虚,眉毛一拧:“好啊,还敢污蔑我,来人呐,请府上的医师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药有问题,还是我的汤有问题。” 府上的大夫很快便赶了过来,他先是查验了药渣,又搅了搅余下的甜汤,从里面夹出一片泡的发烂的叶子来。 “夫人,这个可是通窍草啊,虽可治疗便秘,但常人吃了怕是……” 他的话未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江玉玲的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毕竟那是她精挑细选的与谢斐所用药材相近,又能让老夫人不适的东西啊! 看着她惊恐的神情,谢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既然她不仁,也不能怪他们将计就计了吧。 一直没有言语的司御轩适时地站起身,声音沉稳却充斥着责问:“伯母连食材都未经审查,就把这东西拿给老夫人喝,实属不孝!” “你……”江玉玲百口莫辩,只能咬碎了一口牙。 “是媳妇照看不周,让那些下人躲懒没有好好查看。彩蝶!你还不知错!”原本就慌了神的彩蝶被这么一叫,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等她开口,江玉玲便叫身边的人将她拖了下去,重重责罚。 司御轩并未打算追究到底,毕竟这事没证据是她故意为之,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益处,他侧目看向神采奕奕的谢斐,心中突然对这个女人有了些兴趣。 谢家小姐是有名的草包,跟面前这位医术精湛的灵动女子,显然无法重叠道一起。 这其中……定然另有蹊跷! —— 司府这边基本稳定了下来,谢斐便把注意打到了谢家身上。 原身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谢心莲才是罪魁祸首。 她既然重生在了这里,那谢家那些腌臜事,她也不能坐视不理的。 更何况就算不为了原身,为了自己今后做打算,她也得先把谢心莲这个冉冉升起的白莲花扼杀在摇篮里再说。 她安顿好两个小崽子,没收了一切有可能造成伤害的工具,这才带着清荣大大方方地回到了谢家。 谢家好不容易将她这个“丢人”的女儿丢了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给她开门的,看着倚在门口鼻孔朝天的家丁,谢斐勾了勾唇,径直上前拍门。 “开门!我是来拿我娘的东西的!” 家丁反应不及,大门被拍得框框作响,惊醒了周围的邻居。 一大早被扰了清梦的人们纷纷骂骂咧咧地探出身子,想要看看是谁家在闹事,这一看不要紧,居然是谢家那个不学无术跟人暗结珠胎的女儿回来了! 众人顿时没了困意,连忙叫起家人妻小,趴在窗沿看起了热闹。 家丁连忙上前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远了几步。 谢斐站定身子,冷冷看向那个家丁:“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捉着我,就不怕司府怪罪吗?” 家丁一愣,连忙甩开了手。 这个没用的小姐如今攀了高枝儿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被她拖下水。 “小姐,虽说你也姓谢,毕竟已经嫁出去了,就是他司家的人了,这谢府……恐怕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了。” 谢斐嗤笑一声,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倒是谢府的一条好狗。 第七章:谢大小姐好不要脸 她没理会家丁的阻拦,继续朗声喝道:“我是来取我母亲遗留的家产的,你让他们取来给我,我现在就走!”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嘈杂了起来,谢家是这条街上的大户,那流言蜚语也是没断过,谁不知道谢家早亡的夫人母家殷实,留下了不少钱财,这才喂肥了谢家,只是大家都碍于谢府的威望,平日里只敢私下议论,没想到这个出嫁的女儿居然还回来要钱了,真是有够滑稽。 原本躲在门后避而不见的谢岭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推开大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孽女!你在这里丢什么人,快滚回司家去!” 谢斐打量了一番这个所谓的“父亲”,眼底一片冷意。 “父亲收了司家的十箱彩礼,却没有给我一箱嫁妆,究竟是我丢人还是丢人,想必父亲心中清楚。” 被她这么一呛,谢岭怒意更甚:“你还想要嫁妆?你小小年纪就跟人暗通款曲,把我们谢家的脸都丢尽了!自甘堕落不配为谢家的女儿,送你出嫁已是仁至义尽,钱,一分都别想要!” 继母李氏站在谢岭身后,眼中透出些嘲讽。 “我说谢斐啊,你都被人破了身子了,司家还愿意要你,你应该感恩才是,怎地能像个泼妇一般在街上大吵大闹,坏了司府的名声。” 她巧妙地将谢斐从谢家摘了出去,把她归到了婆家之中,这下子丢人的可就不是谢家,而是司家了。 要是司家听闻了她的事迹,将她赶出府去,那便更好了。 李氏用帕子掩着嘴,假模假样地劝道:“司家家大业大,怎地都不会亏待于你,你还是速速回去吧。” 被她这么一番阴阳怪气,围观的人都想到了那些关乎于谢斐的流言,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听说谢家这个大小姐,十五岁就已经有一打的男人了,甚至还宣称要日日当新娘呢!” “嗨,我还听说她为了钱财能跟八十老汉在一起,这不,出嫁了还回来吸娘家的血呢!” 听着耳边的吵嚷声,谢斐直直地盯着一脸愤恨的谢岭,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说起暗通款曲,我又哪比得上您呢?” 她的唇角微扬,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您当年可是借着我母亲的母家提点才赚了些小钱,后来更是忘恩负义,不顾当年的承诺强行将我改姓谢,还和这位李氏女暗中苟合,最后更是趁我母亲重病登堂入室,将这个女人纳为了妾室!” 谢斐冷哼一声,声音阴沉。 “我母亲当年为何会突然急症暴毙,想必你们二位心里很清楚吧?”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众人瞬间哗然。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表明,这谢家前任主母的死,恐怕有什么旁人不知的蹊跷! 谢家家大业大,妒忌的人自然不少,平日里虽然都捧着吹着,但一有点腌臜事,一个个倒戈的比墙头草都快。 “那位夫人我也见过,中庭饱满面色红润,是个有福之人,确实不像是有什么隐疾。” “还不是发绝户财,我早就看出来了!” 眼见着身边的议论声转了个风向,向来好面的谢岭顿时脸上发烫。 他可是还打算借司家的东风让早已有颓势的谢家重振荣光,让她这么一搅合,这条路怕是以后难走了。 这个不孝顺的东西越长越像她那个无趣木讷的娘了,每次他看到这张脸,都觉得是那个早早死了的人在给他下咒。如今好不容易将她嫁出去了,居然还阴魂不散 他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狠狠剜了面前的女儿一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荒谬!你母亲还不是因为你自甘堕落这才气血郁结而死,你居然还青天白日地给生身父亲泼脏水,简直不可理喻!” 他疾走两步,抬手便要打谢斐,却被一声柔弱的呼唤止住了。 “爹,不可。” 谢斐回过头,见自己那个身娇体弱的小女儿正立在门口,连忙走了回去。 “莲儿怎么不多歇息一会,这不过是些小事,莫要惊了你。” 谢心莲楚楚可怜地摇了摇头,贝齿轻咬嘴唇:“莲儿是谢家现如今唯一的女儿,理应为父亲分忧。” 好家伙,真对得起她这个名字。 谢斐看着这位白莲花小姐卖力表演,心里都忍不住要给她鼓掌了。 她不过是嫁了出去,在谢心莲这里居然都已经被谢家除名了。 也罢,这种恶心的家族,她还不想待呢! 谢心莲迈着款款小步子向前几步,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眸子中含了些泪。 “姐姐虽然已经出嫁,又怎能不念父亲母亲养育你的恩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父母呢?” 谢斐嗤笑一声,她倒是不知道她何时羞辱这俩人了。 她做了什么?不过是把这两人做的烂事说出来了罢了! 她眨了眨眼,也摆出一副无辜的作态:“妹妹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想有些家底傍身,因此来讨要嫁妆罢了。不然到时候让人家知道,我们谢家嫁女一毛不拔,妹妹你的婚事,怕不是难找咯!” 谢心莲藏在袖下的脸微微一僵,这谢斐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暗自掐了掐自己,又挤出几滴清泪。 “若不是姐姐有错在先,父亲怎会如此绝情?莲儿不求嫁个好人家,只要父母莫要生气,保重身子,莲儿愿意一辈子伺候在父亲母亲左右。” 得了吧,原著里你那男人可没少换。 谢斐轻笑出声:“那正好,妹妹的那份嫁妆,也一并给我吧,横竖你是用不到了。” 谢心莲:…… 这人怎么变得如此不要颜面了! 她只是装装样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允诺什么,便巧妙地岔开了话题:“看来姐姐在司家过得并不如意,父亲,不如就给姐姐一些钱财,也好让她能够糊口。” 谢岭也抓准了时机,从锦囊中掏出几两碎银,狠狠像谢斐脸上掷去。 “拿着!我谢岭今日在各位的见证下,彻底与这个不孝女断绝关系!” 谢斐后退一步,稳稳接住了碎银。 这点银子,连谢心莲每月的点心钱都不够。 她娘之前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丝绸商的独女,光是陪嫁的布匹绸缎,都够买下几间不错的铺面了。 虽说谢岭这个不善经商的人这些年败了不少家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还算是家底丰厚的。 谢斐颠了颠手中的银子,忽地出其不意地向谢岭掷去。 谢岭反应不及,被打了个正着,鼻子突地冒出一道血来。 谢心莲“呀”地一声尖叫:“父亲!你流血了!” 谢岭伸手一摸,果然摸了一手的艳红。 “谢斐!你个忤逆的不孝女!” 谢斐却丝毫不在意这男人的无能狂怒,挺直腰杆,向周围人望去。 “你们都看见了,今日是我谢斐要同这个靠女人上位又背信弃义的白眼狼断绝关系的。” 她定定看向惊诧又愤怒的谢家三口,一字一顿。 “属于我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定将一一讨回!” 司御轩接到消息的时候,正端坐在书案旁饮茶,他的笔锋微顿,看向来报告的手下。 “她真是这么说?” 手下连忙点头:“是的,千真万确。” 司御轩沉吟片刻,吩咐道:“去给我查查她母亲的事情。” 手下得了命令,干脆应下,便消失在了房内。 司御轩手腕微动,将“晦”字的最后一笔落下。 他将宣纸展开,沉默地看着面前“韬光养晦”四字,突然升起了一丝同情之意。 小小年纪便被继母害死了生母,在旁人的打压下长大,想必她的名声,也是被那些个小人搞坏的吧。 和他的遭遇,又确实有几分相像。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隐忍了十余年,如今是打算展露原本的光芒了吗? 思及此处,司御轩忽地勾了勾嘴角。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医术高超的小丫头,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谢家的事情到底没多久就闹开了,外头闲言碎语漫天飞舞。 百姓们最爱的便是这些达官贵人家中的阴私事儿了,一个个热闹得不行,生怕火不够大。 可终究是没燃起来。 谢斐丢下狠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谢家,那姿态当真是潇洒至极,围观者瞧了,没一个敢对她指指点点的,反倒是揣测起谢家来了。 清荣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瞧着谢斐一脸阴沉,有些愤愤道:“这谢家也忒不是东西了,颠倒黑白,胡乱泼人脏水,如此欺辱小姐,真是罪该万死!” 本是从谢家出来的,如今清荣都已经生疏得称呼一声谢家了。 谢斐忽然停了下来,清荣差点就撞到了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不会再信任谢家了,他们不把我当谢家人,我还觉得这血脉脏了我的人呢。”谢斐冷冷勾唇,语气很是嘲讽,“这前头十几年所受的委屈,就当做偿还这一场生养之恩了。” 不仅是今生,还有前世,他们的之间的情分在方才的闹剧便已经正式割裂! 从今往后,她与谢家便不再是亲人了。 心中忽然一紧,谢斐掩下自己的不对劲,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清荣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疼得不行,“小姐如今和从前到底是不一样了,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日后定然不会再被欺负了,谢家的那些恶人就等着遭受报应吧,小姐可别为此伤心了!” 第八章:谢大小姐也是苦命之人 谢斐摇摇头:“我不难过,也不伤心,只是难免觉得悲凉……事已至此,且行且看吧。” “小姐放心,谢家咱们是指望不上了,可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的,绝不让人欺负了小姐去!”清荣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满脸都写满了忠诚勇毅。 虽然清荣嘴快,可到底是一片忠心为主,可取之处更多,谢斐到底是感动的,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可是我身边唯一能用的人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清荣不好意思的垂了眼睛,傻傻地笑了两声。 因着她的几句话,谢斐心中总算是松快了几分,手垂落之际,她忽然便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我手上的药材不够了,咱们去药铺走一趟,不过去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当铺!” 从这条街出去,两人很快就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当铺。 看着谢斐将手腕上的镯子给卸了下来,清荣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做什么。 “小姐!”清荣伸手一拦,话音更是急切,“你该不会是想把这镯子给当了,然后换钱去买药材吧?!” 谢斐低头瞧了一眼那镯子,虽不算顶级的好货色,可也是很不错的水头了,色泽通透,没有杂质,应该能值不少钱的。 谢家把她赶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给她,她本也没什么钱财积累。方才一众人闹成那样,谢斐在钱财方面算是暂时黔驴技穷了。 司府虽然有钱,可那和她现在可没什么关系。 如今还是得靠自己想法子,否则还真要束手无策了。 清荣一把夺过了镯子,很宝贝的捧在手心里,“如今小姐虽然嫁入司府,可到底是受人白眼的。如今小姐的首饰已经没几件了,要是这再没了,可该怎么办?” 谢斐倒是笑着道:“你也知道咱们如今处境并不好,总是要自己想法子的。这镯子可能换不少东西,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要是想将来过得好些,便快将镯子给我。” 简单几句话,却说进了清荣的心中。 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清荣才依依不舍的将镯子送回了谢斐手中,“那好吧,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这才像话嘛。”谢斐拿了镯子,转身便去了柜台处。 当铺掌柜只扫了谢斐一眼,并不怎么上心,来当铺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都少不了故事,不过像谢斐这样气质的倒是头一回见。 镯子被他仔细的打量了一边,当即便朝谢斐伸出了几根指头。 清荣一见就炮仗似的炸开来:“二十两,太少了吧?!” 掌柜鄙夷的看了清荣一眼:“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清荣被激得又要争辩,谢斐当即伸手一拦,挡在了她身前,“我丫头自是冲动,可掌柜这价格也未免太低了些。这镯子虽然不是顶级货色,可也是很不错的,便是放在中等人家也是有人稀罕的,掌柜的莫不是瞧着我年轻,就想压了我一头?我记得这当铺做的,可都是实诚的生意吧?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你仗着店大欺客呢!” 看着不怒不威的,可谢斐这模样偏是气势逼人。 掌柜的还真存了些心思,却没想到她如此厉害,当即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心虚了一般。 “瞧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当铺自然做的是实诚事儿了。” 谢斐故意笑得弯了眼睛,“话既如此,掌柜的还觉得这镯子只值二十两么?” 分明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 “咳咳——”掌柜脸色一僵,自知有愧,连忙道,“我见你气质不凡,如今虽来当铺,但谁又没有个着急的时候。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就给你、给你三十两银子好了!” 说软话还不忘维护自己的形象。 谢斐眼珠子一转,那掌柜以为她还不满意,又急匆匆的拍了柜台,“三十两最多了,可不能再多了!” “成交!” 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谢斐还是懂得的。 看着这主仆走了,掌柜的才抹了一把汗,明明是个小姑娘,可怎么就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呢,真是奇了怪了…… 谢斐掂着手中的荷包,终于笑了出来。 这三十两银子对于谢家、司家都不是大数目,可对于现在她却已经是很多了。 “清荣,走,咱们买药去!” 采购完药材,谢斐也算是了了一事。回了司府之后,谢斐一头便扎在了蘅芜馆的后院里头,叫清荣帮忙打下手,紧赶慢赶做了些药膏出来。 老太太的药自然有府中拨钱,谢斐也不会给人倒贴,买药为的自然是司御轩——她拿着药罐子,直接就去了书房。 司御轩因为腿脚不便,很少走动,一般都是在蘅芜馆待着。 书房周围静悄悄的,谢斐走过去便从门缝之中见着司御轩坐在窗前,正拿了一卷书在手中,神态倒是认真,时不时翻上一页。 这样子的司御轩却是谢斐没有见过的。 虽然还是一派的清冷模样,可却少了几分冷意,平添了一缕书卷气息,看起来倒是很像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了。 要是他没有黑化的话,想必能走上别样的路子。不说狠辣,他的能力终是不逊于人。 谢斐在心底惋叹,抬手便敲了门。 司御轩头也没抬,“谁?” “是我。”谢斐淡淡回应,“我来给你送药的。” 这时候司御轩才抬头看向了门外,怔了一下才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谢斐进去之后,就直接将小药罐子放在了司御轩身侧的桌面上,“这药膏是我为你特别研制的,以你每日里取来擦在双腿上,早晚各一次。” 司御轩没有看那药,看了谢斐一眼之后,目光又放在了书卷上。 “你从谢家回来了?” 谢斐微微一愣,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司御轩虽然势弱,可并不代表他毫无作为。 恐怕从她出府开始,司御轩便已经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今我可是你的妻子,不回来还能去哪?”谢斐故意开了句玩笑。 在司御轩面前好好展现,也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前程,可千万不能像原书那样! 司御轩似乎冷哼了一声,但还是不置可否,只道:“你今日倒是威风的很,是不打算再忍了么?” 谢斐一下子就明白了司御轩这话的意思,事实却并非如此,她不是原本的谢斐,没什么可忍的,不过他要这样认为也好,不必解释了。 “二公子难道不觉得总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其实也挺没意思的么?” 一句话让司御轩的目光忽然便沉了几分,他翻书的手一顿,屋子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好像是挺没意思的……”他的声音很轻。 谢斐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要是勾起了什么就糟了!一扭头就看见了门外的人影,那人一见着屋子里有人就停了,她记得这是司御轩身边的人。 “药已经送到了,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二公子了。” 司御轩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门外的修竹,“也好。” 谢斐退下,修竹便紧跟着进了屋子,给司御轩行了个礼,“公子。” 司御轩还盯着谢斐的背影看,声音从唇边溢出:“这么快就回来了,查到了什么?” 修竹沉声道:“属下按照吩咐去探查,发现谢大小姐所说的确不假,谢家是借了她外祖家才起势的,那位谢夫人死得蹊跷,恐怕和那位姨娘上位的继室夫人有什么关系。 谢大小姐没了生母的庇护,谢岭又不喜她,便时常受人欺辱。本该是嫡出小姐的她,总被那位李氏夫人和谢二小姐打压,活得比庶出的姑娘还要辛苦……” 司御轩眉头一皱,眼底墨色忽然氤氲而上。 修竹还在继续说着:“属下亲自找了谢府里头的老人打听消息,听说谢大小姐其实根本就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她也是从小饱读诗书长大的,待人很是和气。外头那些名声,多半是李氏和谢二小姐的手笔了,毕竟正经嫡出的身份摆在那里,总是要为人所忌惮的。 那李氏手段狠毒,不是故意让谢大小姐出丑,就是故意折磨她,克扣用度,裁减下人的事情早是常态,更别说还有其他属下打听不出来的事情了。 如此抹黑一个嫡女的名声,再在暗地里做上许多小动作,积年累月下来……这位谢大小姐看来也是个苦命人啊!” 自家主子在司府是如何,修竹很明白,一想到谢斐一个女子要承受那些,真是让人唏嘘。 司御轩眉头越皱越深,宛如沟壑一般,承载无数深沉之色。 旁人自是难以琢磨,司御轩也有些不明所以,自己难道是因为这些话而生出感同身受和同病相怜的感慨了么? 谢斐不简单,她的经历也不简单,她这些年是怎么捱过来的? 是感慨,还是怜悯……司御轩一下子也想不通。 修竹看司御轩发愣,便叫了两声:“公子,公子?” 司御轩方才回过神来,看了修竹一眼,“我没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外头的动静也要时刻注意着。” “是。” —— 暮色堪堪褪去,司府便已经开始掌灯。 按照习惯,谢斐回去之后便准备了一番,再度去了万寿阁给司老夫人把脉、针灸。 外头早就有丫鬟等着,立马将人迎了进去,态度倒是比之前的好了一些。 谢斐随便行了礼,倒也挑不出错来,“祖母安好,我来给祖母瞧瞧。” 第九章:工具人上线 照例先是把了脉,刘氏便有些紧张的问道:“我这身子如何了,可还是很要紧吗?” “已经针灸了数日,病情有所转好,但是依旧不可以松懈,还是要继续治疗,才能彻底根治,若是半途而废,只怕不好。”谢斐瞧着她气色的确好了许多。 刘氏斜斜乜了她一眼:“我的身子虽然如今交给了你,希望你懂些分寸才好。” 虽然语气没有多么恶劣,可谢斐还是不爱听刘氏说话,只敷衍的点点头:“孙媳都知道,我现在要给祖母扎针,得罪了。” 旁边站着的李妈妈连忙上来给刘氏松散了衣衫。 谢斐正凝神针灸,刘氏也紧紧盯着她的动作,那目光有些不同寻常,但无法窥其心思。 “大公子来了!”外头似乎有丫头的声音。 很快进来一道熏风,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有些像是丁香。往那一瞧,便见着一位器宇轩昂,容姿隽秀的男子匆匆入了堂上,朝刘氏一拜。 “孙儿给祖母请安了,祖母安好。” 刘氏一抬眼便笑了:“哟,是你来了,我倒是有数日没见你了。” 男子再度作揖:“是孙儿不孝,一去就是好几日,倒是缺了几日的安了,往后定当补上,该时常给祖母尽孝才是!” “你瞧瞧你这张嘴,真是甜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刘氏难得笑得这样开怀,转头又忙指了李妈妈,“还不快端了杌子来给衍儿坐下?” 衍儿? 低头针灸的谢斐自然也没神游,将这些都收入耳中。 难道这位就是那位被原书女主谢心莲狠心算计的工具人兼任舔狗司衍了吗? 这原本还是她的未婚夫来着。 说起来,入了司府这么些天了,还真是没见过这位鼎鼎有名的大公子露面。 司衍还未坐下,却瞥见了半蹲在在刘氏身前的谢斐,方才没走近所以没有发觉,如今才见到她手中银针,当即皱了眉,“这是怎么了,祖母身子不适么?” 如今谢斐衣衫普通,司衍还没想到什么,只担心着刘氏。 刘氏忙招手:“你先坐下来,别着急。我这不过是老毛病了,如今治着倒是好了许多,她说了,只要针灸再加上吃药调理着,慢慢也就根治了。” 她? 司衍坐了下来,目光挪向了谢斐。 谢斐刚好能瞥见他的衣摆,那是月白色的衣衫,角上绣一丛翠竹,看着倒是很别致。 “这是祖母新得的医女?”司衍有些糊涂,他一去数日,倒还不明白这里的事情,只知道谢斐嫁给了司御轩。 当初为了防止谢斐和谢家直接来纠缠司衍,司家便安排司衍去了长青山听老先生讲书。 如今谢斐既然已经嫁了司御轩,到底是威胁消失了,也不好耽误司衍的学业,便回了保定。 刘氏笑容神秘,摇了摇头,恰此刻谢斐手上一用力,那穴位便陡然传来疼意,刘氏当即一颤:“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故意弄疼我?” 真不是谢斐的锅,她不卑不亢地说道:“祖母误会了,我并非是故意为之。此处穴位新灸,有所淤结,乃是气血不通所致,我这一针下去通了气血,自然便会有些疼,还请祖母忍耐。” 想着这几日谢斐的确还算用心,自己也深得其益,刘氏倒也没怀疑。 司衍却大惊失色:“她唤您祖母?!莫非这位就是二弟的媳妇,谢家的大小姐!” 谢斐收了针,站起身来,扫了司衍一眼,又转身去翻自己的药箱。 刘氏安抚一般看着司衍:“可不就是她么?你出去这些日子,倒是没赶上你弟弟成亲,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了,往后你也该称一声弟妹才是。” 说着,刘氏便和李妈妈相视一笑,那笑容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李妈妈捂嘴掩盖笑意:“可不是上好的姻缘么,谢家大小姐配咱们二公子,那可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一个未婚先孕,名声扫地的大小姐,一个庶出无能的残废二公子……真是般配啊。 谢斐抿嘴一笑:“李妈妈的嘴就是巧,与妈妈的气质也很是匹配,只是可惜了这般伶俐却委身后院,该去考取功名、名扬天下才是,一个小小的司府又怎么能困住你?” 分明是在嘲讽李妈妈是个长舌妇。 在朝为官的尚且要注意口舌,李妈妈却敢这样放肆。 李妈妈读书少,却不明白:“奴婢不过是个下人,怎么敢想这些?” 方才还“夸”她伶俐,现在便露了蠢,真是让人发笑。 眼看着气氛忽然不对,李妈妈才发觉有些不妥,面色一红:“你!” 刘氏不想继续丢人,忙道:“好了。” 李妈妈立即闭了嘴,只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你倒是伶俐,我真是越发见识了。”刘氏看了谢斐一眼,不过也没轻易恼了去。 谢斐应道:“若是不伶俐些,怎么好生照看祖母?” 这话又是惹得刘氏一惊,直觉眼前此人不简单……一想着她能治好自己,她便将事情压在了心底,干笑了一声。 司衍早就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瞧着眼前这些,心中却是潮起潮涌不断。 眼前的谢斐言行清明,更是伶俐得很,虽然才听了几句,却也不难察觉此人很有自己的风范。可自己印象之中的谢家大小姐并非如眼前此人一般,真是让人疑惑。 “这是我给祖母配的一方丸药,与之前的汤药一块用了,更能固本培元。”谢斐将找出来的药瓶递了过去。 刘氏接过了药瓶,打开瞧了一瞧,嗅到那浓烈的药味便皱了眉。 恰好此时有小丫鬟端着汤药上来,谢斐便道:“祖母正好试试。” 以前可从没听说过谢大小姐会医术,司衍立即惊道:“祖母!” 刘氏侧目看他:“衍儿这是怎么了?” 司衍犹豫了一瞬,立马沉了声音:“这身子是最重要的,问医用药都要慎之又慎,怎么能随便吃药呢?弟妹的医术真的有这么好吗?” “祖母身子从前便常有不快,多少大夫只说好生调养才可,如今弟妹才来没几日,怎么就能断言可以根治,也不知道师从何人?” “听闻谢家家风严谨,居然会让弟妹学医,真是令人惊叹。” 不是直接说谢斐不妥当,而是拐着弯说她不行。 看似很有礼貌,可却处处让人不舒服,这个司衍还真是会说话。 谢斐微微眯了眼睛,这时候才直视了司衍,长得的确不错,就是心思不太好,也是可惜了…… 如此目光落在司衍身上,他顿时一乱,又道:“不知道弟妹可否解惑?” 好一个解惑。 “你在质疑我。” 平淡到极点的几个字从谢斐嘴中吐出,屋中气氛似乎都跟着冷了几分。 “不是质疑,我只是有些疑惑罢了。”司衍还在强行咬文嚼字。 “我的医术我心里有数。”谢斐抬抬眼皮,很是从容,“我都说医者父母心,我难道会害一个病人吗?而且这个病人还是我的祖母。大公子既然如此孝顺,早就该找到名医,如何会叫祖母深受其苦呢? 她也拐着弯的在说司衍。 接着谢斐面色黯淡几分:“我唤老夫人一声祖母,本是一片好心却让大公子如此误会,一身苦苦修习的医术还要被质疑,真是难堪至极。若是老夫人也觉得我不堪此托,那我便卸了这差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怎么使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般的急切。 看着眼前二人的反应,谢斐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对了。 刘氏最是急切,身子也直了起来:“衍儿只是关心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谢斐垂着脑袋,低声道:“我自知愚笨,虽然有一身好医术,祖母也是见识过的,若是大公子不信任我,还是别用我了……” 这些天来,刘氏能够安稳可都是多亏了谢斐,她自然明白其中好处。 要是如今谢斐治到一半撒手不管了,刘氏上哪去找人给她治病? 谢斐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她吃准了刘氏要用自己,便故意做了这么一场样子,可不就让她心急如焚了么。 司衍一会儿也是上不去下不来了,怔愣间便被刘氏瞪了一眼。 刘氏如今只想稳住谢斐,难得给了好脸色:“老二媳妇,你也别介意,衍儿就是太实诚了些,你莫要怪罪,所谓关心则乱,总得体谅些。我是知道你医术好的,往后还要你照看呢,切莫因着小误会而失了和气才是。” 司衍没想到司老夫人居然会这样在意一个谢斐,瞬间疑云四起,难道她真有本事不成? 可是照从前谢斐的名声来看,他是不信的。 谢斐一脸失落,演得倒是十分入神。 刘氏转头便给司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言。 纵使不愿意,可司衍也不是个糊涂的,收敛了脸上的颜色,正声道:“都是我不好,不该误会了弟妹,还请弟妹原谅则个。” 能叫司衍这样的贵公子道歉,也算是不亏了。 刘氏又恰到好处的说了几句好话,才将这事掀过去了,从堂上一出去,谢斐忙松了一口气。 才出去没多远,便觉得背后一凉。 “谢大小姐!” 谢斐脚步一僵,犹豫了一下才转过头去,正见着司衍款步朝她走来。 第十章:孤男寡女 既已回头,倒是不好继续装作没听见了。谢斐转过身去,匆匆打量了司衍一眼,随便行了个礼:“大公子。” 此时正在万寿阁外的花圃旁,没有灯火,倒是昏暗一片。 司衍走近了些,莫名的带了一种压迫感:“谢大小姐脚程倒是快,我险些没追上。” “大公子真会开玩笑。”谢斐尴尬的回道。 “我不是开玩笑。”司衍的声音有些沉静,在夜色中犹为清透,“反正谢大小姐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可还多着呢,我倒是好奇得很……你如今虽然嫁给了我二弟,但是你也得记着自己的身份,如果想要靠拉拢祖母在司府乱来,那你的主意就是错了。” 谢斐:? 她的确是有利用刘氏的意思,可却从不会胡作非为,他想的未免太多了。 “司家可以容忍你入府,你最好是不要做什么小动作,尤其是对祖母不利,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纵容的。” “大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 “还有从前咱们虽然有婚约,但是你现在是二弟的妻子,有些事情就不必太过计较,老实本分些,司府也是不会亏待你的。” 被打断的谢斐有些不太愉快,尤其是他这一副睥睨众生,高人一等的样子最是让人不舒服! 先是怀疑她,现在还要继续乱说话,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谢斐也不客气,看着他还要说,立马就拔高了声调:“大公子既然知道我是你弟妹,就该注意些,如此孤男寡女传出去太不像话了!我不仅不会对老夫人怎么样,还对从前和大公子的婚约没有半点兴趣,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大公子请便!” 话音才落,谢斐爽快的转身便走,没多给司衍一个眼神。 司衍被她一番话震得身子发僵,她竟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这样毫无礼教的女子,真是野蛮!方才的表现虽让人意外,可看来还是里子就是个坏的,还好这婚事已经黄了! 司衍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想着生气,也立马转了身,袖子甩得很是飘逸。 不过几日过去,刘氏的身子又好转了许多,幸好的是,谢斐再没撞上过司衍。 “小姐,这味药材该放在哪里?”清荣拿了药草问她。 谢斐抬起眼瞧了:“放左边的罐子里头。”目光一移动,便见着走廊上远远走来一人。 蘅芜馆规模不小,谢斐和孩子们只住在了后头的厢房,倒也知道寻常这里没什么人来走动。 当即眯了眼睛一探,人慢慢走近了,那一身石青对襟衫子的人不就是刘氏身边的李妈妈么,已经是老熟人了。只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观察的功夫,人就已经走过来了。 李妈妈竟然没有记着上次的口舌之争,笑眯眯的给谢斐请安:“奴婢给二少夫人请安了。” 谢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一下才道:“不知道李妈妈来做什么,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正是老夫人的吩咐呢!”李妈妈笑得眼睛眯起来,几分真假却不可知,只知表面功夫是极好的,“老夫人身子日渐好转,可是一直惦记着二少夫人的功劳,特意让奴婢来给您送些东西。” 才说着,李妈妈便招呼着身边的两个丫头上前来。 谢斐这时候才发现丫头手中各自端了托盘,一个端了几匹锦缎,一个端了些首饰,还有一排整齐的银元宝,少说也有五十两了。 先不论老夫人是个什么心思,这些东西对于谢斐来说倒是好的。 不是见钱眼开,谁让局势使然? 现在这光景,钱财那是必不可少的。 李妈妈一边察看着谢斐的神色,一边道:“老夫人知道二夫人辛苦了,您也入府好些天了,便特意挑了这些东西来,赏人也好,自己收着也好,总之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就是了。” 谢斐没有故作客气,也知道无需客气,只大大方方地道:“那还真是让祖母费心了,我晚些定然是要亲自去谢恩的。” 李妈妈没有想着谢斐会如此直接,但是她还是反应极快:“二夫人这样反劳心劳力,老夫人费这点心思也是值得的,只盼着日后二夫人更加用心,早日治好老夫人的身子才是。” “这是自然的。”谢斐点点头。 “老夫人还托奴婢来问问,若是二夫人有什么缺的少的,也只管开口。”李妈妈故作客气。 谢斐目光灵动:“我都知道了,若是有这些事儿,自然不会拘束。” 哪怕人家只是客气,可谢斐却并不介意,也不想假客气,我给你治病,你对我好,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李妈妈笑意一僵,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谢斐扫了一眼那些东西,虽然不多,但也算是大数目,也够撑一阵子了。 从蘅芜馆出去,李妈妈便径直回了万寿阁给刘氏禀报了情况,恰逢司衍回来,在门口听了一阵。 “老夫人你是没瞧着,那谢大小姐看似规矩,可却一点也不推脱,到底是见着那些东西便动了心思。”李妈妈似有愤愤,“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看来也不过如此。” 刘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收下就好,我就怕她还有别的话呢。” 李妈妈瞪着眼道:“这怎么可能?老夫人这些东西也算好了,更别说还直接给了银子,奴婢还觉得她一个贱人胚子糟蹋了这些!” “你这是什么话!既然她有几分本事,我赏些东西也应当,若能费这些就哄了去,倒也不错,如何就是糟蹋了?” “老夫人说的有道理。”李妈妈有些讪讪的,“只是奴婢怕她不知足,毕竟是个琢磨不准的。” 刘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知足不知足并不打紧,只要她如现在这般,终归是拿捏在咱们司府手里头,她要是懂事,日后我也不介意对她更好些。” 李妈妈不敢去猜测主子心中所想,只一味的奉承:“老夫人英明,定然能拿捏住她的。” 门外的司衍听得心跳都乱了,他多少也能猜到些。 必然是刘氏给那谢斐是送了东西,而且还不少,这已经是刘氏表了态了。更别说前几日刘氏还为着谢斐说话,如今听着更是觉着刘氏对谢斐很是不一般,态度可谓大变。 虽然那夜谢斐那一句对二人的婚事毫无兴趣一言犹如在耳,可司衍还是有些乱了。 总觉得谢斐不如外界所言,那便是个藏得深的,谁知道老夫人会不会是被表象所骗? 可如今刘氏的身子还得靠着谢斐,司衍觉着自己不能就这样鲁莽闯进去,当即转身往外走去。 谢府。 荷香园内,熏风袅袅,帘帐轻扬。 谢心莲正坐在书桌前头,静静的提笔写字,可纸上却没有一个字,她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丫鬟红袖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有几分慌乱紧张,四处张望着行了礼:“小姐!” “鬼叫什么!”谢心莲不耐烦起来,干脆将笔一扔,“你这样闯进来,我还怎么练字,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红袖眉毛耷拉下来,人也爽快的跪下去:“奴婢知错,可是……” 话音一顿,一张薛涛笺便递了过去—— 啪! 谢心莲一巴掌拍在了书桌上,纸险些被她揉碎了去,红袖更是被吓得身子颤抖。 不过眨眼的功夫,谢心莲就慌了起来,又是抚摸自己的法鬓,又是整理自己的衣襟:“你瞧瞧,我头发乱了没有,我的衣衫可还妥当?” 红袖匆匆看了一眼:“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谢心莲走过去一把将她拉了起来:“还算你会说话,我也没怪你,你就别跪着了,快帮我准备妥当了,我得出去一趟。”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悄悄出了谢府。 往东而去,又是过了一两刻钟,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巷子里。 这里有一处较为隐秘的茶馆,谢心莲四处张望了一下才走了进去,一递了牌子便有人引着她上了二楼的雅间。 才推开门,里头的男子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来了!”那一身锦袍加身的俊秀男子分明便是司衍。 谢心莲朝红袖道:“你在外头看着。”人转身便入了屋子,款款朝司衍一礼:“见过公子。” 司衍一看门关上了,立马便伸手示意:“你不必如此,快些坐下吧。” 两人入座之后,司衍又亲自为谢心莲斟了一盏茶水,动作很是优雅,更别说他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了。 寻常女子若是见了,只怕也要为此风采所倾倒,只可惜谢心莲心思并不在此,她心里只想知道司衍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本来男女之间就要注意分寸,司衍也向来是个识大体的人,不会如此莽撞,突然送信,定然有事! 若不是拗不过好奇,谢心莲倒也没什么心思出门,这些天外头的风言风语就已经折腾得她心烦意乱了。 “本是为着避险,才挑了这个地方,倒是难为你出来了,先喝口茶吧。”司衍柔声说道,“这是上等的神泉小团,我特意让人为你备的。” 第十一章:一唱一和 谢心莲轻轻抿了一口:“果真是上好的茶叶,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多谢公子。”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费我费这些心思了。” 二人目光一对,谢心莲便故作羞赧的将眼睛垂了下去。 谢心莲浅笑着道:“公子心思自然最是细腻,却不知道今日为何邀我来此?” 司衍早就琢磨了许久,此刻开口倒是还有些犹豫:“我早几日才回来,也听说了谢斐在谢家门前闹腾的事情,心里想着你怕是难过,叫你出来也好散散心思。” “如今有了公子如此相待,我还有什么可难过的?”谢心莲眉目间波光流转,“公子可是见过姐姐了?” “不错。”司衍点点头,“只是我见着那谢斐似乎很是不一样,倒不像是传闻中那般蠢笨,不仅是口齿伶俐,为人更是嚣张,在我面前也敢甩脸子。” 一想到此处,司衍就有些气恼,但碍着美人在侧,只能隐忍。 谢心莲一脸惊讶:“姐姐那脾气……真是委屈公子了,我与父亲、母亲又何尝不是被她恶语相向?” “上次谢家一闹,我们也是才知道姐姐竟然如此凌厉,难保从前的柔和都是装出来的,真是叫人心惊。” 不过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成了都是谢斐装得好。 司衍这样一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人肯定是心机深沉,否则也不会哄住了司老夫人! “那只怕还真是她露了真面目,从前她便是一副蠢笨的样子,不过能做出来未婚生子事情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可千万不能让她再继续闹腾了。”司衍话音沉沉。 谢心莲看起来有些心疼司衍:“幸好公子未能与姐姐成婚,否则我便无颜相见了。” 司衍轻抬手一挥:“这和你无关。虽然没有嫁给我,但是也是入了司府,你是不知道,如今祖母对她信赖有加,我真怕出些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此言一出,谢心莲的心头肉都跳了一跳。 “什么?!”谢心莲惊讶得叫出了声,一见着司衍抬头,立马收敛了声音,“怎么会如此,司老夫人不是不太喜欢姐姐的么,怎么会……” 要是司老夫人信赖谢斐,那不是给了她上位的机会么! 不行,谢心莲可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司衍眉头紧皱起来:“你难道不知道谢斐会医术么?” 老天爷呀,这是什么话,谢心莲再度怀疑自己的耳朵,那个小贱人什么时候会医术了,在谢家可是她和李氏做主,谢斐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谢心莲照实说道:“我实在是不知此事,此和老夫人是个什么关系?” 司衍更觉谢斐此人不简单,朝暮相处的谢家人都被蒙蔽,司府岂不是危矣? 按下心惊,司衍将事情大致和谢心莲说了一遍。 谢心莲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谢斐什么时候学会了医术,还一下子就在司府想要翻了天去,不可能,绝不! 以为出了谢家就能翻身么,从前被她们踩在脚底下,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一定会是一样的下场。 脸色有些灰白的谢心莲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恨意,眉头皱得极紧:“姐姐竟然能夸下此言,老夫人又信赖有加,可能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能够治好老夫人自然是好事。” 只听了这句话,司衍更觉得谢心莲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不由得多生出些情意来。 “救人治病,免于痛苦那是功德,也是老夫人的福气,只是我有些担心……” 谢心莲看了司衍好几眼,欲言又止,神情凄婉。 司衍顿生怜惜,用极为温柔的眼神望着她:“在我跟前,你有话大可直说。” “公子也知道姐姐的名声素来不好,虽然她如今有些不一样了,可到底是众说纷纭,三人成虎,众口烁金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哪怕是姐姐真的能够治好老夫人的病,但是她的名声摆在那里,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了,只怕也会被人所诟病。谢家已经被姐姐所累,断断不能让司家的声誉也被姐姐所污,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说得委婉,可却是处处为司家考虑,司衍又如何不触动。 女子学医本就不是常见的事情,更别说谢斐这样的名声了,司家如此任用此人,岂不是在自打脸面? 送了谢心莲回去,司衍一个人又在里头坐了好一会儿。 一回司府,司衍便见着自己的母亲正带着婆子丫头往西边走去。 江玉玲眼睛尖,一下子看见了他,立马停了下来:“是衍儿回来了,出去做什么了?” 司衍照旧行礼:“儿子出去走走,也没做什么。” “你日日读书,也是辛苦了,散散心也好,但不要耽误了功课就好。”江玉玲满意的点了头,“我正要去你祖母那里瞧瞧,你也一块去吧。” 一提到司老夫人,司衍便想着自己与谢心莲的话,顿时又心思郁结起来。 思来想去,司衍都觉得此事应该早点说。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难道是累着了?”江玉玲扫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拍他。 司衍很是神秘的看了江玉玲一眼,轻声道:“我有话想和母亲说。” 看着自家儿子如此郑重的样子,江玉玲自然觉得事情不简单,当即和司衍一块去了就近的一间屋子里头。 不过一刻钟的时辰,母子二人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两个人脸色都很沉重,话也没多说,便朝着西边去了。 “哟,母亲正在喝药呢。”江玉玲进门就换了笑脸。 刘氏额头上勒着西番莲铁锈色眉勒,一颗指甲盖大的东珠光彩熠熠,显得她气色愈发红润,一见着这母子更是笑起来。 “你们倒是一块儿来了!” 江玉玲笑语连连:“心中可都惦记着母亲呢,自然是要来多瞧瞧的,母亲今日可大好了?” 司衍跟着就道:“看祖母气色不错,想来是身子不错。上回我也见识了弟妹,看她说话做事极为妥帖,她自己也说自己保管能治好祖母,定然是一日胜似一日了。” “瞧瞧你们这嘴,真是惯会讨老婆子我高兴。”刘氏一想着自己渐渐好了,心情更是舒畅。 “咱们也就小事上占些巧了。”江玉玲凑过去瞧了瞧老夫人的药,“到底还是老二媳妇手艺好,否则咱们嘴巴再会哄,也是不行的。” 刘氏似是点头:“她医术的确还不错,想来身子很快就好了。” 江玉玲顺着杆子便道:“母亲若是好了,也该热闹一场,旁人若是说起来,也得叹老二媳妇一声。” 忽而打了自己的嘴,江玉玲歉疚满面:“瞧我这张嘴!老二媳妇惯来是好,但这事情需得慎重,不知道母亲预备如何?” 司衍略作沉吟:“弟妹是好,可到底是有些前尘往事在,要是大肆宣扬开来,恐怕……” 刘氏眉头一皱,她只顾着病好了的欢喜,倒是差点忘了谢斐从前是个什么人物了。 “老二媳妇既然是咱们司家的人,毕竟才入府,想必也想趁此机会立稳脚跟,倒也不是什么错事。” 话说的妙。 江玉玲很清楚,刘氏可是很讨厌那些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耍什么小心思的人了。 刘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玉玲自是添柴加火,说得更起劲儿了:“老二媳妇才入府,毕竟有前头那些事情在,要是不能在咱们司家站稳脚跟,那她又该怎么做人呢?如今她有这样一手好本事,总是要挽回些颜面的。” 咚—— 似乎是刘氏手上的宝石戒指磕在了茶几上头。 江玉玲又看了司衍一眼,他当即开口:“弟妹多为自己考虑些也是应当的,二弟那样的情况,她怕也是心中有些难受的。” 终究是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彻底将刘氏的镇定给击溃了。 刘氏愤恨的一掌拍在了茶几上头,茶杯都跟着震了震,“她要站稳什么脚跟,她难道还想要在这司家当家做主不成?不过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入了司府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二哥儿虽然身有残疾,没什么才干,但是有司家在,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她嫁给二哥儿难受,她是想做什么,想要翻了司家的天吗! 就她那点事情,谁听了不说她几句闲话,她不老老实实的,还想着整什么幺蛾子,真是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下贱胚子,从骨子里就是个坏的。她要是想闹腾咱们司家,我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反正谢家也没这么个女儿!” 一连串的话骂下来,刘氏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江玉玲眼看自己的计策起了效用,立马上去替她顺气:“母亲切莫生气,为这样的人生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好不容易多了几分好感,经此一事,刘氏对谢斐又是厌恶满怀了。 好不容易哄着刘氏安稳下来,江玉玲和司衍便退了出去,母子二人相视一眼,无声却充满深意。 —— 谢斐自然不知道万寿阁生出了这样的事端,还好好的在蘅芜馆侍弄药草。 等第二日一早,谢斐便趁着好天光去了万寿阁,请安是一回事,她心里可还装着更重要的事情。 只是才到了院前,便见着丫鬟看她的目光有些怪怪的,都只是匆匆行礼就避开了。谢斐有些狐疑,自己掀了门帘进去,却见李妈妈正给刘氏篦头发。 见着谢斐进来,刘氏只扫了一眼,眼底涌过一抹深沉,只是并没让她瞧清楚。 请安之后,谢斐便主动问道:“祖母可是昨夜没有睡好?按道理来说,我的药吃下去,身子各方面都是会好些的,不过今日我来了,正好请个平安脉。” 第十二章:失魂落魄 刘氏还是明白利益为重,在看病的事情上,得了好处之后便不再为难她了。 更何况现在看她如此乖顺,倒也没有发脾气的理由,昨个气了一通,到如今也没那么激动了。 谢斐把脉之后便明白了一二,“祖母应当是动了肝火,虽然不碍事,可也得注意身子。等到了明日,便可以用新的药了,换方子吃上几日后,这病也就能好了。” 调养了这些日子,谢斐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 一听见自己痊愈在望,刘氏也高兴了些,朝李妈妈笑了笑:“这病好了,人才能舒坦,才有福可享。” 谢斐嘴角轻抽,您这还嫌自己福气不够? 不过刘氏既然高兴了,谢斐便趁机沉声说道:“祖母病体将养好了,自然是福如泉涌。孙媳倒是有个想法,如今我替祖母治好了陈年旧疴,倒不如借此接诊,也好壮大咱们司府的名声,祖母以为如何?” 刘氏一下子便想到了昨日江玉玲和司衍在自己跟前说的那一通,顿觉谢斐此言有所图谋。 她果然是来了,要是遂了她的愿,那刘氏可就真的白活了。 “我觉得不妥。” 短短几字,却是将谢斐的心思瞬间打入了海底一般,沉沉下去,迟迟坠不到底。 谢斐心中错愕不已,可面上还算淡定,只是抬起头来问道:“祖母这是何意,若是我能借此接诊,不是正好壮大司家名声,也好叫司家愈发壮大才是。” 司家的确辉煌过,可那也只是从前,如今已经渐渐有了颓败的势头。司御轩所在的二房已经就他一个,长房虽然还有个司大人,可到底是年纪一年年上去了,官位却一直不怎么样,一家人的目光几乎都放在了司衍身上,就指望着他能够前程锦绣,重振司家门楣。 按理来说,只要是能够壮大司家的事情,刘氏应该是趋之若鹜的才是,如今怎么拒绝的这样干脆? 失落的谢斐觉得自己的计谋不应该这样失败,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么。 刘氏推开了李妈妈的手,定定地瞧着谢斐:“你所说自然是不无道理,可是我却觉得不妥。你的医术的确不错,可是你也应该知道自己从前的名声有多差,说句你不爱听的,便是如今,你在外头的闲话还是一抓一大把 在我看来,便是你能借此发扬司家名声,可难保旁人说你闲话,岂不是还要害了司家?而且现在最好的就是这事情也不要传扬出去,我知道是委屈你了,可这事咱们府中知道就足够了……”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谢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要将她的功劳全部抹去么。 谢斐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喉咙里酸酸胀胀的,她的确是有些委屈,但也知道刘氏不是好对付的。 这口苦水,就算是谢斐不想咽,也得咽。 就在谢斐沉默之际,刘氏又道:“上次巡抚夫人之事也是一般,我也知道你用的是那样的法子,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旁人都说你是害人的妖女呢。” 原本是可以成为一个机会,如今刘氏亲自下了刀子。 谢斐咬着牙齿,抬起头来却是柔和笑意满面:“到底是我想得不够全面,倒是祖母事事顾及,孙媳自然明白。” 刘氏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是委屈你了,前个儿我得了一匹好缎子,待会让人送过去,也算是弥补你一番了。” 出了万寿阁,谢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本来是算计好的,可如今却忽然断了,怎么能让她高兴?如今身在困局,真是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蘅芜馆的,谢斐迈着机械的步伐上了走廊,一路飘似的过去,下一刻,她便觉自己撞上了什么,右脚的疼意刺激得她眉头紧皱。 再一低头,谢斐的眼中有一瞬的慌乱,她撞到的不是柱子,而是木制的轮子。 方才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司御轩便见着了神游物外的谢斐,那模样看起来很是失落,让他不由得停下了步子。 自从谢斐入府以来,司御轩见过她各种各样的神态,或是眉飞色舞,或是展颜而笑,便是沉默的时候也自有一股风采萦绕,却从未见过她这样迷离的时候。 莫名的,司御轩的心头鼓动了几下。 “二公子没事吧?”谢斐有些尴尬,好一会儿才开口。 只是一低头,却发现司御轩正紧紧盯着自己看,谢斐还从没被男子这样看过,尤其是这样姿色的男子,真是有些扛不住,半是羞涩半是惭愧,顿时红了脸。 便是不在时候,也不得不说,司御轩的这张脸真的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司御轩瞥见她脸颊一抹红,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将目光挪开:“我没事,倒是你怎么这样失魂落魄的?” 幸好撞的是他,要是撞了别人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若是摔跤就更惨了。 一提到这个谢斐就有些没劲儿,似叹非叹地说道:“我没事,可能是起太早了,现下回去歇歇,过些时候再去给二公子送药。” 为了确保司御轩的平安,那些药可都是谢斐亲自操持着,除了清荣之外,再无人可碰。 司御轩怎么看谢斐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是他生性冷淡,只点点头便推着轮椅走了。 心中莫名想着之前打听到的关于谢斐的事情,她从前在谢家被欺负,也会是这个样子么? 可下一瞬,司御轩便皱了眉头,这些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想这么多做什么! 谢斐回了后头的厢房,两个孩子正好起来,清荣也没怎么照顾过孩子,正手忙脚乱的帮着照顾两人。 岑岑直接推了清荣一把:“你走开,我不要你帮我,你太碍事了!” 清荣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撞到了身侧的桌子,那桌角磕到骨头,疼得她立即红了眼睛,却还是忍着道:“小公子,奴婢没有坏心,你不用这样。” 一边的苗苗见着清荣很疼,总有些不忍,一抬头就见着了门口的谢斐,顿时有些怯了:“娘……娘亲。” 岑岑抬头一看,瞬间有些心虚,但脾性太过执拗,并不愿表露出来,只冷哼了一声:“我都说了不用,你自己非要乱动,你痛了是你活该!” 谢斐走了进去,先是朝清荣道:“我房中放药材的柜子第三格有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里头装了跌打损伤的药油,你拿去揉了。” “可是……”清荣有些犹豫。 “快去,若是淤了可就有的疼了。” 清荣一走,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斐的目光在岑岑身上游移了片刻,看得岑岑背后直接发毛。 “你别这样看着我!”岑岑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和个小大人似的,“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她多事。”只是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强硬了。 “你的确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知道你这样做是错的么?”谢斐叹了一声,直接蹲了下来,好让自己和孩子在同一水平线上,“我知道你从前吃了很多苦,面对那些坏人自然不能软弱,可清荣不是故意的,她也是一番好心,你无心之失却伤害到了她。你自己知道痛是什么感觉,你还让无辜之人受伤,你这样的行为和那些欺负你的坏人又有什么不一样,你难道也想变成一个坏孩子吗?” 这话说的浅显易懂,岑岑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听懂了的。 岑岑心中顿时有些慌乱:“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 谢斐眉心一沉:“那要是欺负了你的人现在和你道歉,说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他们吗?” “不会!”岑岑想都没有想就说了。 “那不就是了?你欺负了人,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抹去的,你要记着这个教训,下次才不会这样鲁莽,不是谁都会原谅你的。”谢斐伸手拍了拍岑岑的肩膀。 岑岑竟然没有躲开,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谢斐。 小孩子虽然顽皮,性子有些缺憾,可却不是不可以更改的。 苗苗轻轻拉了拉岑岑的衣袖:“哥哥,你要不要给清荣姐姐道个歉?” 岑岑撅起嘴巴,似乎有些不太愿意。 谢斐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若是知道自己错了,就去给清荣道歉,你也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坏人是不是?” 从前没教过孩子的谢斐真是用上了浑身解数,不管孩子再坏,他心底也一定有对正义的渴望,循序渐进的诱导便很重要了。 岑岑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头,不过他一个人跑了出去,没叫人看见。 没过一会儿,清荣就和岑岑一起回来了。 谢斐也没多问,只从看就能猜到几分,便在两个孩子吃了早饭之后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记得你们好几日都没出去了吧,等过两日,我就带你们出去玩。” 道理讲了,歉也道了,糖也该给。 这两孩子从下没有拘束,如今在司府也算是束缚,听见可以出去玩,自然很是高兴。 第十三章:流言纷纷 两日后,谢斐没有食言,带着两个孩子便出了司府。 岑岑和苗苗那可是看什么都新鲜,不过如今懂了些事,走上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身后的谢斐和清荣,也不敢胡乱生事。 谢斐走在后头,看着前头那两个小家伙笑得这样高兴,也是莫名的欢愉。 “其实这样也不错是不是?”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清荣有些莫名其妙:“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错?” “没什么。”谢斐淡淡一笑,她看见苗苗在朝自己招手,立马快步走了过去,清荣连忙跟上。 苗苗停在了一个小摊前头,拽了拽谢斐的衣袖:“娘亲,我想吃糖人儿!” 这不是什么难事儿,谢斐当即点头:“吃吧,岑岑也吃,给你清荣姐姐也买一个。” 清荣有些惊讶:“奴婢又不是孩子。” 可没人管她说什么,苗苗正神气十足的朝那摊贩说道:“我要一个大老虎,你给我捏威风一些,我哥哥就要一个大狮子,再给清荣姐姐捏个花篮吧!” “我不要!”岑岑抿着嘴角,一脸冷漠,可苗苗根本不管他,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那摊贩捏糖人,这让岑岑更是不好意思了。 谢斐忍不住揉了揉岑岑的脑袋,却被一掌推开了,岑岑正瞪着她,好似在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这样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黑影眼中,他微微攥紧了袖口,嘴角紧抿的样子倒是和岑岑有六七分的相似…… “我说公子怎么突然要出来,原是来瞧夫人的,难道公子以为夫人是要做别的什么?” 两人跟了这许久,倒是没见着那一行人有什么异动,反倒是真出来闲逛游玩的样子。 司御轩没有说话,虽然眼前那一幕有些怪异,但又很是和谐。 糖人一捏好,苗苗却舍不得吃了,一路上捧着和宝贝似的。 “那是哪家的,这么瞧着不太面熟?” “哎呀,不会是谢家那个吧?” 忽然入耳的声音让谢斐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有不少人正在打量着自己,不过她不在乎,只淡定的走着,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多。 “长成这样,又带两个孩子的,不就是谢家的大小姐么。我是听说了,她已经嫁去了司家,却还是不安分的。” “怎么不安分了?” “她嫁的是二公子,却还肖想大公子,像她那样不检点又不知廉耻的女人真是在痴心妄想。” 有女声很是尖锐,几乎刺破人的耳膜:“可不就是么,那样的女子又蠢又不要脸,真是丢死人了。” 有男子也附和:“不是说那二公子是个没用的残废么,脾气还差得很,总是打骂下人,一个庶子仗着长房到如今都不知道珍惜,倒是和那谢大小姐天生一对!” 又走了一会儿,谢斐才发觉外头漫天都是流言,她和司御轩的名声简直又下降了好几个度。 这绝不对不会是偶然,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难道是前几日才回来的司衍? 谢斐似乎明白了刘氏什么会拒绝自己的请求,恐怕也有旁人的缘由在,倒是她没有思虑周全了。 不想让两个孩子也听了这些流言蜚语去,谢斐便带着他们往安静些的地方去了,顺便去买些外头的点心果子,也好叫孩子在府中吃。 没一会儿,岑岑就一个人走到前头去了,苗苗跟在后头追,嘻嘻笑笑的尽显天真浪漫。 要是这孩子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原书的结局,谢斐想都不敢想。 岑岑忽然停了下来,苗苗喘着粗气:“哥哥你走这么快干嘛!” “嘘,你别吵。”岑岑一脸严肃,拉着苗苗就往那拐角处一躲,这时候谢斐也走了过来,正还听见了,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总算是出来了,挺人说你是病了,如今可好了吧?”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模样倒也清丽。 另一个蓝衣女子掩唇而笑,语气是姐妹们调笑的语气:“莫不是被你那姐姐给气的?我听说她前几日可是在门口大闹了一场,你父亲还没砸烂了脑袋,你没有被欺负吧?” 那位容颜最为出众的女子拂过鬓边的累珠绢花,红唇微动:“我那位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母亲从前百般为她的蠢遮掩,她却上赶着去丢人现眼,如今好了,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真是羞得没脸了。” 竟然是谢心莲! 谢斐本对这些闲话没有兴趣,可那两个孩子却盯得紧,她也不好贸然出声。 “你也是可怜了,摊上这么一个姐姐,她那些污糟事情咱们几个闺中姐妹可早就传遍了。”蓝衣女子满是感叹。 谢心莲也委屈得垂了眸子:“谁说不是呢,若非都是谢家人……我总得顾及谢家颜面,两位妹妹可都是明事理的,自然知道我与我姐姐是不一样的。” 粉衣女子摇摇头:“咱们自然知道你是个好的,不管是容貌还是品性,那自然是咱们城里数一数二的,在京城也能算上数儿。” 她们几个人虽然在铺子里头说话,可也不防有来往的人,自然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蓝衣女子又八卦起来:“我当你是好姐妹,倒是想知道些内情,那日谢斐说的不是真的吧?” “自然不是真的,咱们谢家可是被冤枉坏了,你只听她在司府的名声就知道她不安分了。”谢心莲红了眼睛,装模作样的拿帕子压了压眼角,“现在外头不是在传么,她想在司府抢权,一味的奉承司老夫人,还不甘心嫁给二公子,想要勾搭大公子,做当家主母,这些可都是真话,我也就只与你们说了……” 这是什么狗屁! 谢斐差点没一个白眼翻上天去,好一个口灿莲花的谢心莲,合着搁着拉踩她就那么得意? 说两句瞎话,再被捧上几句,就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天呐,这谢家大小姐竟然是这么个人物,前些天还以为误会她了,看来是江山易移本性难改啊!”另外听闲话的夫人已经压低了嗓子,同身边的人说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 这般的流言漫天都是,谢斐根本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真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岑岑年纪虽然小,可还是听得懂一些的,他虽然对这个娘不亲近,可还是有尊严在的,他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里头砸了进去,一只手拉着苗苗就跑。 “哎哟!” “心莲姐姐!” 谢斐当时看见了,但却没法子阻止,愣了一瞬之后立马和清荣一块去追了两个孩子,任由身后那一阵阵嘈杂不断。 “岑岑!” 谢斐在后头追着,别说这小孩还跑得真快,她都差点没追上。 跑出去老远之后,两个孩子也有些体力不支了,停在了僻静处,偶有两个行人却也不会注意他们。 “岑岑,你为什么要打她?”谢斐很是和气,并没有责怪孩子的意思。 岑岑绷紧了一张小脸,略带愤恨地说道:“长舌妇,不应该打吗!” 他竟然知道长舌妇是什么意思么……谢斐微微一怔,“你是不是知道她是在说我,所以你才打她的?” 苗苗此刻便道:“肯定是了,我和哥哥都知道她是谁,有这样的姨母真是丢死人了,她从前还骂过我们,我觉得哥哥打的对!” 谢心莲的确不喜欢这两个孩子,也曾口出恶言,这俩小东西竟然什么都记着。 岑岑抬眼悄悄瞄了谢斐一下:“你别自作多情啊,我打她是我不高兴才打的,可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眼神躲得那样快,分明是这话说的不够真切。 这谢斐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小子别是为了自己才打的人,怕面子上过不去才故意否认吧? 说到底,这孩子总归是谢斐是生出来的,母子之间天然的羁绊总是无法磨灭的。 一想到这里,谢斐便忍不住笑了,小小孩子还玩嘴硬心软的一套,莫名的叫人觉得可爱。 岑岑看见谢斐的笑便有些心虚,当即拉了苗苗的手:“一点意思也没有,咱们回去了。”说着便往司府去了,只是脸上却让谢斐瞥见了一抹红色。 清荣忍不住低声道:“小公子分明是在关心小姐呢,只是害羞不肯说真话。” 谢斐不由自主地勾了嘴角:“或许是这样吧,今日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咱们回去吧。” 门房上的人一见了是谢斐回来,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多看了几眼,那目光似乎……有些怜悯?! 还没抬脚进去,便听得一声凌厉的嗓音好似破云般闯入几人耳中:“站住!” 一个穿着绛紫色绣如意柿子纹比甲的中年女子正朝几人走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也都趾高气昂的,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那一声立即吸引了外头过路的人家,一个个驻足停留,预备看上一场热闹。 “二夫人倒是来的比预想的要早一些,奴婢还以为二夫人要在外头安家了呢。”那婆子咧嘴说着,眼睛似是要飞到天上去。 谢斐仔细想了半日,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一位人物——是不惯常跟在江玉玲后头的曹婆子,是个做惯了粗活的,说话更是粗声粗气,不比那些贴身嬷嬷来得规矩。 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难道这又是江玉玲要来找茬了? 第十四章:惩处孽障 曹婆子往门口一站,身量没有谢斐高挑,但体型却快有她两个那么大了,瞬间带了一片阴影。 “二夫人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么,如今名声那么差,居然还敢出门去招摇,是不是要害了咱们司府!”曹婆子一开口就给谢斐安了罪名。 可这罪名,其实根本算不上罪名,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谢斐迎上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说道:“我身为司府二少夫人,出门又有何妨,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没做什么坏事。” 曹婆子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她的衣衫,冷笑着道:“你这个名声败坏的女子,入了司府的门已经是福气了,便是正室娘子也不配穿着正红的颜色,若是人人如你这样行为不检点,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我看二夫人是糊涂了!” 就在曹婆子在这里出言侮辱谢斐的时候,正主江玉玲正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正咬唇得意,等着看谢斐的笑话。 你看,只要人想对付你,你穿个衣衫都是错的。 谢斐额前三道黑线落下,无语的看着曹婆子:“我行为不检点,你难道亲眼看见了?听风就是雨,你在这里抹黑我就是摸黑司家的名声,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居心不轨呢。” 曹婆子一时语塞,呆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别冤枉我,是你不洁在先,还反咬我一口。看来真是天生孽障,若是不替天行道,简直枉顾天道!” 眼看着谢斐口齿伶俐,曹婆子就想来了快刀斩乱麻,也是怕真的有辱司家门楣,她目光一转,立马看向了清荣身侧的两个孩子。 “好哇,一个未婚先孕的还敢带着孽障出去招摇,今日要想入这司府的大门,就必然要断孽才行了!”曹婆子立马给身后两个丫头使眼色,“把那两个孽障抓了,速速断孽!” 谢斐才注意到那丫头手里拿了柳条,看来这曹婆子是有备而来,预备在这大门口下她的威风了。 “还不快点!”曹婆子催促着。 两个丫头立马冲过去要抓岑岑和苗苗,清荣极力维护,却先被人一把推开,直接撞上了门口的石狮子。 “住手!”谢斐大喊一声,目光一转,立即抢过来那丫头手中的柳条,一甩手就打了过去。 清脆的一声“啪”,让门前的所有人瞬间都愣住了,包括暗地观察情况的江玉玲。 曹婆子反应了一下才捂住自己的脸叫唤起来:“啊,你竟然敢打我,你放肆!” 清荣趁机将孩子带着走到了谢斐身后,那两个丫头也不敢轻易上前来了。 谢斐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两个孩子,一手抚弄着那纤长的柳条,笑眯眯的看着曹婆子:“放肆的难道不是你么?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何用意,是有人刻意指使你来为难我这个二少夫人,还是司家规矩不好,竟然纵容一个奴婢来打主子的脸面?” 曹婆子面色一白,方才被打的那一道就愈发红艳,渐渐有肿起来的趋势,疼得她鼻尖发酸。 “你胡说八道,本就是你有错在先,还要妄图胡言乱语,真是天生的孽障精,怪不得生出两个小孽障!”曹婆子强撑着骂道。 谢斐真的怒了,岑岑和苗苗还是两个孩子,更何况是无辜的,怎么能够被人如此侮辱! 她先是回头看看孩子:“乖,你们别听她睁眼说瞎话。”而后一转身,拿起柳条便唰唰的往曹婆子脸上、身上打,一下也没留情。 “我的孩子那可是宝贝,你这个贱婢也敢妄言?”谢斐气势如虹,打得曹婆子连连后退,“你既然说孽障,你又知不知道你已经犯了障业!” “为老不尊,欺负无辜稚子,此为一!” “以奴欺主,毫无尊卑规矩,此为二!” “胡作非为,置主家于不顾,此为三!” “佛有口业,妄语、绮语、两舌、恶口都让你触了个遍,你心中可还有青天上苍?你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又辱没司家名声,桩桩件件皆为孽障!你便是这最大的孽障,我谢斐今日便要为司家除害,为你除去身上孽障!” 一番话如巨浪一般落在了曹婆子身上,她整个人已经懵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恶奴欺主的英勇模样? 谢斐手中的柳条不断抽打在曹婆子身上,外头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却也赞叹她遇事不乱,说话条理清晰,不像那个曹婆子不成体统。 身后的清荣,岑岑和苗苗都是一脸呆滞,苗苗眼底涌现出几分敬仰,似乎在仰慕自己母亲的英姿。 岑岑看似冷淡,可他那清冷的眼眸之下却涌动着无数的暗潮,袖子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住手!” 众人转过头去,却见江玉玲正从门内款款而来,脚步略显急切,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这是在做什么?” 谢斐懒得和她装:“伯母难道瞧不见么,我记得这婆子可是你身边的人,怎么,伯母是不忍心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外头的人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这位闹事的婆子是江家大夫人的奴婢,那指不定里头有什么猫腻呢,大家看向江玉玲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怪异了。 江玉玲眼神明显僵硬了几分,干笑着道:“我倒是不知道外头出这样的事情了,这个婆子也太可恶了些,你如今当众罚了她,我回去便打发了她,咱们司家素来通情达理,绝不会容忍此等恶奴!” 说着,她瞪了曹婆子一眼,生怕她多嘴似的。 谢斐这一回儿真切的打的是曹婆子,可伤的却是江玉玲的脸面。 闹剧终是被江玉玲糊弄过去,一行人都进了门里,外头的人也都散了。 江玉玲转头就冷冷看着谢斐:“老二媳妇,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口齿还这样伶俐,真是叫我大开眼界啊。” 谢斐淡淡一笑,进退有度:“伯母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人心似海,总有琢磨不透的,伯母下次可要注意些。伯母素来多么英明的一个人,怎么容忍这样的奴才在手下做事,可千万要好好琢磨,别侮辱了司家的名声。” 一番话,让谢斐说得阴阳怪气,又像是一巴掌从江玉玲脸上甩了过去。 江玉玲气得咬牙切齿:“你!好个谢家大小姐,好个司家二少夫人!” “伯母放心,我会好好做好司家的二少夫人。”谢斐的笑意勾勒得恰到好处,让人看着就恨得牙根痒痒那种,“我也不打扰伯母处置下人了,想必伯母定然会以身作则,毕竟伯母最是注重司家的颜面了。” 话音还未落下,谢斐便拉着苗苗的小手,与清荣、岑岑往蘅芜馆去了。 曹婆子胆怯的看着江玉玲:“夫人,都是您吩咐奴婢这么做的,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她实在是害怕的得紧,从前做粗活出来的,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江玉玲我的青眼,可不想就这样被打发了。 江玉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说呢,交给你这样好的差事,你偏偏给搞砸了,真是没用!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还不快回去!” 心里却在想着,这回让谢斐得了便宜,下次一定要让她吃吃教训…… 苗苗抬头望着谢斐,眼珠子亮晶晶的:“娘亲刚刚好厉害啊,那个江大奶奶话都不会说了,还有那个婆子被你打得脸上紫一道红一道,也太好笑了!” 岑岑满脸都写着你没出息几个字:“她们那都是活该,谁叫她们心思歹毒。” 若是苗苗一直是这么乖巧的样子,谢斐其实还挺喜欢的,下意识便揉了她的小脑袋瓜:“她们想欺负娘亲,想欺负你们,那可是不能够的,谁也别想伤害你们!”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谢斐,可这副身子和孩子之间有些天性本能的亲近之感,谢斐有时候觉得这感觉其实也还不错。 岑岑看着谢斐的笑颜和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想到了她在门口说的那一句他们是她的宝贝,心中顿时有些躁动的感觉,他的嘴角绷得更紧了,更像是司御轩二号机了。 苗苗扯着谢斐的衣袖,此般乖巧神态别提有多可爱了:“娘亲就是厉害,苗苗相信娘亲会保护我们的。” 谢斐柔声道:“到底是我不好,让你们经受这些,你们被吓到了吧?” 看着苗苗对谢斐还是一副亲近仰慕的模样,又或许是谢斐难得的温柔刺激到了岑岑,他终于憋不住了。 “你之前不要我们,现在又要保护我们,真是可笑。”丢了这么一句,岑岑便又快步走开了。 谢斐知道孩子心中有芥蒂,可她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挽回他们的关系的,连忙朝清荣道:“你悄悄跟着了,别让出事就是。” 看来这事情还真是任重而道远,不过来日方长,她倒也不着急。 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岑岑就回来了,还是那一张冷脸,不过他什么时候都差不多,生气的时候更是一个混世小魔王。 清荣悄声对谢斐道:“小公子一个在湖边坐着,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倒是不像岑岑的性子了,上回他跑出去就拿了司御轩的弩箭,这回倒是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唱歌给你听 而且先前拿石头丢谢心莲的时候,他也是悄悄做的,丢完就跑,没有直接出去硬刚,比起从前那可是收敛了不少。 看来这孩子虽然面冷,但实则还是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就是性子太过倔强了…… 母子几人一块吃了晚饭,谢斐难得没去侍弄药材,而是陪着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头玩了一会儿,岑岑多数时候都是看着苗苗闹腾。 真是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岑岑悄悄在苗苗耳边问道:“你真这么喜欢她?” 苗苗一副高兴的样子,很兴奋的说道:“喜欢啊,原来以为娘亲讨厌我们,现在她不是对我们很好吗,不怕人说闲话,让我们住大房子,吃好的喝好的,这又有什么不好。” 小孩子说话就是真诚。 谢斐看似坐在一边发呆,实则早将他们的话收入耳中。 岑岑也愣了愣,妹妹说的的确不错。而后他又听见苗苗念叨:“从前大家都说我们是野孩子,没人要,难道哥哥又想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么?” 一时之间,岑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看着苗苗转头就又去缠着谢斐了。 谢斐收了药材之后,便叫了两个孩子去屋里,让清荣打了热水来,亲自给两个孩子擦脸擦手,令她意外的时候,岑岑居然没有躲开。 她不由得勾了嘴角,有些得意起来,有变化总是好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该睡觉了。”谢斐想去帮岑岑盖被子,他自己就已经做好了,她便转头去看了苗苗。 两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如今也不过两岁多,倒也不必过于避讳,只在一间屋子摆两张床。 就在谢斐要转身的时候,苗苗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角:“娘亲,我睡不着,你能不能哄我睡觉?” 孩子天真无邪的目光宛如一汪世间至真至纯的净水,叫谢斐心头瞬间一软,哪里还会拒绝,当即就点了头:“好,娘亲哄你们睡觉。” 想了想之后,谢斐才道:“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说故事什么的她可不擅长,要是孩子来了兴趣问个没完就不好了,唱个歌她倒是还行。 苗苗点点头,连忙示意岑岑认真些,岑岑直接给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转过身朝着里头去了。 谢斐哭笑不得,一边轻轻拍着苗苗,一边轻启菱唇,轻柔的歌声便溢入屋内,悠扬而又婉转:“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 屋子里只有谢斐的歌声,似乎一切都沉醉其中。 而屋内几人不知道的是,屋子外头正有人透过窗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边编织忙。编成卷入我行囊,伴我从此去远航。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 女子清越灵动的话音将这童谣娓娓唱来,像是枕畔低语,又如絮语伶仃,让两个孩子的神思渐渐疲乏,缓缓闭上了双眼。 谢斐垂眸看着孩子的睡颜,侧颜被昏黄的灯火映照得柔和一片,宛如镀上了一层光泽似的,多了几分母性的温婉和端庄。 司御轩就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凝视着屋内的女子,深邃的眸子里头映着她的侧影,涟漪一起,影子便四散开来。 心底似乎也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有微澜泛波,又或是心血涌动,他的喉咙忽然有些痒了…… 谢斐吹熄了灯,转身出了屋子,一阵风起,吹得她裙摆翩跹,她抬手拂过发丝,手腕在夜色下似乎散发着玉一般莹润的光泽。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司御轩的眼前似乎还不断回荡着那一幕。 夜已经很深了,而司御轩的心更深,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翌日清晨,谢斐便听的屋外头有些声音,她立即起身来,才发现是两个小家伙已经起来了。 因为司御轩是庶子,虽然是二房的独苗了,可一应还是从公中拨了来。等早膳的时候,谢斐便打算教两个孩子学一套健身操,也好强身健体。 “二夫人好兴致!”有人从走廊走来,发髻上的八宝攒珠发簪晃着晨光,有些金光熠熠的味道。 谢斐只用余光一扫,那人可不就是江玉玲身边的张妈妈么,一向是仗着长房大女使的身份作威作福,却也有不少人上赶着要巴结她。 这狐假虎威,狗也自然可以依仗人势。 昨日才打了江玉玲的脸,今日她身边的张妈妈就来了,很难不让人有些不安。 如今每每见着江玉玲身边的人,谢斐就知道多半没什么好事,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 谢斐装作没看见她,还依旧指点着苗苗的动作。 张妈妈当即有些不快了,可她却比曹婆子要稳重得多,自然还是一张笑脸走了过来:“奴婢给二夫人请安了,二夫人安好。” “哟,是张妈妈,怎么纡尊降贵来了这里,也不怕折了你们丽景轩的福气?” 谢斐这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大师了。 “二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张妈妈依旧撑着笑脸,真是看着都让人替她累,“咱们司家上下一体,哪里有这些话。” 态度居然这么好,肯定有问题! 江玉玲那个两面派大师手下的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谢斐上下扫了张妈妈一眼:“张妈妈还是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张妈妈可是伯母身边的红人,不知道来这里有何贵干,是不是伯母有什么吩咐?” 张妈妈挤了挤眼角的鱼尾纹:“二夫人就是聪明,什么都能猜到。正是您所猜的那样,二夫人入府也快一月了,虽然二房没了长辈,可如今是咱们夫人当家,这伯母也算是半个婆母,合该去请安敬茶才是,不然您这二夫人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还真是当家做主上瘾了! 这司御轩没了父母双亲,她便是当家做主的,也不过是个伯母罢了,这半个婆母这种话还真说得出来。 想来就是江玉玲要故意折磨她罢了,她的身份可是刘氏认下的,江玉玲还没这个本事直接越过刘氏去。 谢斐掩下思虑,淡淡道:“原是如此,自该去补这一杯敬茶的,张妈妈且先回去复命,我稍后就来。” “这一盏敬茶倒还真是叫我好等了!” 谢斐才一进了丽景轩正厅的门,便听得江玉玲那刻意将调子拉得老长的话音,只让人听了就有些不太舒服。 江玉玲今日穿了件水红缂丝八宝纹的上袄,下头那条织锦镂金的牡丹裙子更是精致,整个人一见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在这上头倒是压了谢斐一头。 便是入了司府,谢斐也没几身好行头。 不过谢斐却也不在乎这些,只端庄大方地行了礼:“见过伯母,问伯母的安好了。” 伯母两个字让谢斐嚼得恰到好处,既能点醒,又不至于太过浅显。 江玉玲笑得依旧柔和:“你这孩子,这般客气,我虽是你伯母,但也如母亲一般了。今个儿你补上这盏敬茶,往后咱们更是亲如一家人。” 谁要跟你是一家! 谢斐暗自腹诽,面上却道:“都是我的不是,叫伯母好等,虽是隔房,却也该亲。” 如此局势之下,谢斐有时候不得不示弱,这几日她在外头名声又落了个底儿掉,不仅是为了眼下,更是为了日后。 江玉玲难得见到这样的谢斐,心中不免得意几分,忙给厅上候着的丫鬟使了眼色:“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去备了茶来!” 那小丫鬟唯唯诺诺的下去了,神色间很是惶恐。 谢斐却听出来了这弦外之音,说的是丫鬟,可却是在指桑骂槐的刺激她。 没一会儿那丫鬟便端着茶上来了,谢斐接了过来,恭敬地行了礼:“请伯母用茶。” 只看这仪态,便是这么也挑不出错来的。 江玉玲的手才接触到了杯盏,忽然便缩了回去,好在谢斐没有松手,否则便要摔了去。 只见她眉头一皱:“这茶怎生这样烫,好你个惫懒的丫头,这点小事儿也做不好。” 丫头受了惊,当即跪了下来,连声认错:“都是奴婢不好,夫人绕了奴婢吧!” 茶杯的确滚烫,谢斐都要拿不住了,却又得忍着,指尖不住的灼痛,让她眉头轻轻抽搐几下。 江玉玲骂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说着,她的目光便挪向了谢斐,似是有些犹豫,“老二媳妇,你看这……” 分明是在看她会怎么做呢。 谢斐自然猜到了江玉玲的意思,倒也没有恼了,只是起身将茶盏往边上一放:“既然那丫头不会做事,我亲去看水就是了。” 如此顺承的谢斐心中可并不服气,只是她想看看江玉玲还有什么花样。 出了厅堂,便去了后头的茶水房,谢斐这回亲看了水,才端了茶去。 江玉玲接过茶来,轻轻抿了一口:“这茶怎么有些凉了,要不还是叫那丫头来吧?” 话外的意思却是在说谢斐还不如刚才那丫头呢,摆明了是想要给她难堪的,屋里屋外可都是司府的下人。 如此反复两次,茶水不是烫了就是凉了,下头的人瞧着谢斐进进出出的,都已经在捂嘴偷笑了。 谢斐算是死心了,不管她怎么样,江玉玲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她难堪的,她本不想闹事,她既然如此折磨人,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十六章:教训不成反吃瘪 看着谢斐转身再度去了茶水房,江玉玲掩唇而笑,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彩。 让你得罪我,看我怎么折磨你! 等谢斐再度端着茶出来,江玉玲已然一副正色,正朝她微微示意,谢斐回她一个笑意,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了过去。 “伯母请用茶。” 江玉玲只看着那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便知道这茶定然滚烫,伸出手去便接,待到谢斐松手的一瞬,她也撤了一撤。 那茶盏眼看着往下坠,谢斐故作惊呼,看似是要伸手去拦,却巧妙的用了力气一推,那茶盏瞬间往上一翻! 滚烫的茶水四散开来,茶杯坠地的一瞬间,江玉玲毫无仪态的嚎叫起来。 啊—— 入耳尽是江玉玲的痛呼,好几个丫鬟瞬间围了上去:“夫人你没事吧?” 那一刻,谢斐适当一退,茶水正从她裙摆擦过去,只略微濡湿了一团,除此外毫发无伤。 与江玉玲的狼狈对比,谢斐此刻的端庄从容便宛如上好的教材,令人喟叹。 不过下一刻,谢斐便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走上前去:“伯母怎么这样不当心,连茶杯也没端稳,可没事吧?” 一句话便说是江玉玲没端稳茶杯,先将罪名给丢开了。 江玉玲呲着牙,愤愤瞪向谢斐:“好你个谢斐,竟然敢拿这么烫的茶水来烫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茶水显然是刚沸就拿上来了,她的脖子,手臂还有双腿都被烫到了,一层皮都是疼的。 谢斐委屈的瘪了嘴角:“我知道伯母日夜为司府操劳,有些疲乏端不住茶杯也是有的,可怎么能颠倒黑白呢?我自知蠢笨,伯母要我几次三番敬茶我都不曾多言,伯母怎么还要怪我?” 大家可都瞧着呢,到底是江玉玲折磨人在先。 江玉玲气得双目发红:“果然是个没教养的,也不知道谢家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东西,看来我这个伯母要代为教训你了!” “来人呐,二夫人不敬尊长,不懂规矩,罚她跪在院中思过两个时辰!” 看来江玉玲这是要来硬的了。 “我看谁敢!” 谢斐冷哼一声,虽不重,却无人敢上前来,一个个都呆住了。 “你个小蹄子,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的就开起染坊来了!”江玉玲疯狂使眼色,“你们都是死人了,这司家可还是我做主!” 丫鬟们又要上前,却听谢斐忽而冷笑,这回便连江玉玲也被她那姿态给震住了。 “伯母姓江,便是掌了权,这司家可还是姓司的不是?!”谢斐轻移目光,环视一周,顿时冷意笼罩,让人不寒而栗,“伯母以为司家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么,您将祖母置于何处,将伯父置于何处?!” 江玉玲顿时一怔,身上实在是疼,又坐回了椅子里:“你——” “我才嫁入司府,却也知道伯父才是司家的家主,如今他办公在外,却迟迟不肯归家,伯母难道不知道是何缘故么?公事固然重要,伯母掌管中馈,上孝祖母,下便该照顾家眷。我夫君虽是二房庶子,但伯母也说自己是半个母亲,怎么就要厚此薄彼了。 府中的人可都是长着眼睛的,伯母苛待庶子,毒霸专权,我才入司府便听得流言不少,叔父又当真会不知么?若是伯母还不知收敛,恐怕日后司府便要成为众说纷纭之地了!” 下人们纷纷垂下了脑袋,一个个都屏气凝神的。 这番话说的的确不假,几乎是司府人人所知的事实,可却从没人敢这样宣之于口! 江玉玲傻眼了,她呆呆看着谢斐,胸口起起伏伏,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谢斐又往前两步,目光如炬般看着她:“从前伯母苛待我夫君,如今又对我刻意为难,总会有话传到叔父耳中,他最是要脸面的人,伯母觉着他会怎么做? 又或者说这事情传出去了,人人都会以为伯母您手腕狠辣,您的名声,叔父的官声,还有大公子的前程姻缘,乃至整个司府上下的荣辱,难道伯母都要不管不顾了么!” 如此一番沉重的话压下来,江玉玲更是哑口无言,或许她自私自利,精于算计,可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管不顾么? 自然是不能。 谢斐就是算准了这些才敢直接和她撕破脸去,说完这些话她就笑眯眯的看着江玉玲,仿佛方才那般冷漠孤高的并不是她一般。 江玉玲僵硬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没那股子傲气了,只强撑着脸面道:“好一个谢家大小姐,好一个谢斐,好一个司家二少奶奶,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伯母过于了,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往后还得向伯母多多学习呢。”谢斐面带微笑注视着她,转身又拿起了最开始的那一杯茶,“还请伯母饮下敬茶,咱们一家人的日子可还多着呢。” 若说方才是江玉玲逼着谢斐敬茶,现在便是谢斐逼着她喝茶了。 这一杯已经差不多凉透了的茶,江玉玲就算是不想喝也得喝。 江玉玲愤愤地接过了茶水,竟然一饮而尽,随手将茶盏往地上一坠,瓷片四散开来。 破碎声中,江玉玲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确是日子还多着。” 谢斐盈盈欠身:“既然茶已敬,我就不打扰伯母了,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出了厅门,谢斐便听得里头摔杯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可她并不在乎,在喧嚣声中孑然一身,风度卓绝。 刚要跨过拱门,却见着司御轩正在门前,他端坐在轮椅之上,面上似乎带了一抹似笑非笑,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 一阵风起,掠过无数天光,眼底轻轻晃漾。 “你还真是越来越威风了。”司御轩薄唇轻启。 谢斐目光晶晶亮,嘴角轻勾:“不过是沾了二公子的光而已,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眸子里的对方互相辉映,背后花丛红云涌动,摇乱一地的好光景。 “你们是怎么回事!” “听吩咐做事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公子待你们不薄,你们怎可得了一点好处就跑,难道不怕泯灭了自己的良心吗?” 有人冷笑:“良心,那是什么东西,难道可以当饭吃,还是可以做银子使?” “就是,这地儿我们是待不下去了,你们就守着这个残废过一辈子吧!” “哈哈哈,一个残废和一个野蛮女子罢了,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接着便是一阵很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压低的人声,忽而又是脚步声急促,竟然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此时天才亮不久,谢斐还在安睡便被吵醒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穿了衣衫到门外一看,才发现几个下人正在外头吵吵闹闹的收拾东西。 院中站着一道略显魁梧的身影,竟是个长脸男子,看旁边那个小厮对他的姿态,应当是府里的某位管事。 谢斐拢了拢头发,走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那管事见着她只草草行礼:“是二夫人啊,因着府中人事变动,江夫人特意吩咐了要调用人手。虽然二公子是庶子,可咱们夫人却从不亏待,如今其他地方有了空缺,自然要将多余的人调过去了。” 什么调用人手,就是说的好听罢了,明明就是趁机裁剪蘅芜馆的下人。 本来蘅芜馆就那么些下人,要是一裁剪,很多杂物就要落在其他人身上,自然便少了照顾主子的时间。 哪怕谢斐不稀罕这些奴才,可从不能委屈了司御轩吧? 谢斐算是明白了,昨日自己下了江玉玲的面子,让她吃瘪,今日她就来蘅芜馆动手脚了,还用这样的名头让人无法挑剔,真是好算计! 刚要开口,便见着司御轩也从前头的屋子里出来了,他瞥了那管事一眼:“在这里吵吵闹闹也是伯母的吩咐?” 没有直接说正事,倒是叫那管事脸色一变。 “这些子奴才不懂事,真是叫公子笑话了,奴才这就带了他们去。”管事笑着道。 谢斐瞧了瞧司御轩,用眼神给他示意,却没想到他直接说:“要走就走,别在这里碍人眼。” 还真是……别有格局。 不过倒也是司御轩的作风,他在司府备受冷眼,性子冷傲孤僻些。 没多时候,蘅芜馆的下人便差不多走了一半,留下来的多少还是有些忠心的。 司御轩推着轮椅到了院子正中,看着剩下的那些人道:“方才那几个是管事点名要走的?” 有个圆脸的丫鬟立即道:“才不是,是他们上赶着要走!他们从前做事就不尽心,如今更是没有骨气,真是丢了公子的脸!” 谢斐立马去看司御轩,只见他面色如常,并未因此就生气。 可越是这样,便越发显得他心思深沉、难以琢磨。 司御轩“哦”了一声:“那你们呢,你们还有谁也想走吗,不如一并去了,也省的日后麻烦了。” 剩下的几个小厮和丫鬟纷纷跪了下来,一个个都磕了头:“奴才(奴婢)们对二公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第十七章:麻烦初现 倒是还有几个忠心的,虽不知真假,可谢斐还是为司御轩觉得高兴,有人肯跟着,总比没人好。 但司御轩并不在乎这些,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他的背影是那样的孤高,就连影子都染了冷漠的味道,谢斐的心中莫名涌上几分悲凉。若是不看日后,如今的司御轩其实真的很让人心疼。 还没等谢斐伤感多久,苗苗便来缠着她了。 至巳时后,谢斐便将药材拿出来晾晒,刚到屋后,却发现有几只九香虫在树叶上头,这也是一味药材,谢斐自然不能放过。 拿了小罐子来,蹲下便开始捉虫子。 “公子也是忒好脾气了,属下觉得江氏这回做得过分了,本来咱们院子里的人就懒散,如今还裁剪了去,可不是摆明了要欺负公子没有权势么?”一道看似清瘦却不失体格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谢斐的动作一顿,这声音她知道,是司御轩身边的第一护卫修竹的声音。 司御轩淡淡的声音响起:“你都说了,那些人懒散,如今走了可不是正好么,这些人留在这里也多余。” 修竹还是有些不忿,又道:“那算什么,公子终归是公子,是司家的主人,江氏如此苛待您,真是不成体统。” 谢斐忽然站了起来,悄悄从缝隙之中往屋子里看。 正见着司御轩从书架上头拿了一本书下来,随手翻了几页,阳光洒落在他脸上,可他的眼眸却是冰冷一片,目光稍稍凝滞…… 看着司御轩不说话,修竹便拿了桌面上的一盒墨,似是叹息:“单看这墨,粗糙至极,香也古怪,是江氏在故意敷衍咱们呢,属下不是去领月例么,又少了好些,说是咱们之前花了不少,如今要做账面扣回去呢,真真是笑话。” 谢斐心头一震,原来不仅仅是裁剪人手,就连这些日常用度也被江氏使了手段么? 司御轩抬起眼眸,略微扫了修竹一眼:“你也觉得我在这司府是个笑话?” 修竹立马急了,摇头晃脑地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公子切莫误会了!我是觉得江氏如此手段,真是太过分了,绝对没有编排公子的不是。”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怪你。”司御轩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这不是怕公子误会我么?”修竹长眉一敛,显得很是乖觉,“我对公子最是忠心,公子定是知道,修竹这条命都是公子的。” “嗯。”司御轩依旧是冷冷淡淡。 修竹忽然闷了声,过了会儿才道:“这事情会不会和那谢家小姐有关系,她这几日可是和江氏闹了不愉快……” 司御轩这才又看了他一眼,拿书卷往他身上一敲:“你这话错了,江氏本就对咱们不满,便是没有她,江氏也会想尽法子找不痛快,只是迟与早的问题罢了,你不必多想,更别怪罪她。” 谢斐怀疑司御轩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怎么就让自己心中歉疚有所释然了呢? 方才谢斐就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不是司御轩的日子会好过些? 男子深邃的双眸忽然转了方向,正朝窗户看来,阳光像金子似的碎裂开来,映衬得目光熠熠生辉。 谢斐赶忙蹲下了身子,差点就要露了踪迹了!刚松一口气,听着轮椅忽然转动的声音,谢斐大觉不好,难道真的被发觉了么? “公子,你在瞧什么?”修竹不理解司御轩为什么忽然走到窗前开始张望。 窗下的谢斐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如今司御轩虽然还未起势,但也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自己偷听了他的窘迫,谁知道他会不会想要解决了她! 司御轩竟然轻轻一笑:“看猫呢,还是一只大猫。” “猫?”修竹很是困惑,“那几个主子不是不喜欢猫吗,司府怎么可能有猫,公子莫不是眼花了?” 再也听不下去,谢斐心都要蹦出来了,赶紧沿着墙根,猫着腰跑路,还真像是一只猫。她冲回了后院之中继续将药材一一翻了面,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清荣一出屋子就发觉谢斐正四处张望,不由得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谢斐故作淡定:“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一只像狐狸的猫。” “像狐狸的猫?”清荣更是不解,有这样的猫吗?刚要继续问,却见谢斐拿了一束药材给她,“快去将这药碾碎了,别多嘴了。” 日头渐渐上去,午时将至,天倒是有些热了。 谢斐早就忙得忘了那些,还是清荣叫她进屋去吃午饭才觉得有些累了。 “我才不要吃!” 一进屋子,谢斐就看见苗苗嘟着嘴,正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吃?”谢斐走了过去,才要去哄苗苗,目光一瞥到桌面的时候,她就僵住了。 虽然照旧是四菜一汤,可那菜都是一些素菜,光看样子就知道是一些不好的。叶子菜蔫了吧唧的泛黄,豆腐在这里便能闻到有些发酸,汤里就是几块鸡骨头,中间赫然最显眼的那块就是鸡屁股,那汤油光都不怎么泛。 这样的菜,拿去喂猪还差不多,怪不得苗苗要不高兴了。 清荣见了都摇头:“他们怎么敢拿这样的饭菜来敷衍咱们!” 谢斐却见怪不怪,原主在谢府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待遇,毫无嫡女的尊严可言,也就是身份撑着才不至于比奴婢还差了。 就算是谢斐和清荣两个大人可以勉强吃这些,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可就不行了。 谢斐怔了一下,转头对两个孩子道:“这些东西你们的确不要吃了,我待会先给你们拿些糕饼垫垫,我再去想想法子。” 幸好两个孩子没有闹腾,否则还有谢斐头疼的。 蘅芜馆没有小厨房,什么都是靠着公中,自己这里都这样了,谢斐一下子便想到了司御轩,他恐怕也不好过…… 江玉玲不仅是裁撤人手,更是连吃食用度也要克扣,麻烦算是缠上来了。 一连三日,蘅芜馆的饭菜就没怎么正常过。 谢斐悄悄去看过司御轩那头的情况,也是查不到,便是她不在意,也总不愿意让他和孩子一块受罪。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谢斐暗自咬牙,仔细想了半天之后,觉得还是得将那事情办成。 去万寿阁的时候,谢斐特意带去了新做的养生丸,预备再试一试。 谢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面色也很是柔和:“孙媳给祖母请安了。” 刘氏正和江玉玲坐在一块说话,没怎么在意她,只是随手指了个杌子给她:“坐吧。”转头就又道:“你做事我是极放心的,只是还是得注意些,事事谨慎为先。” 江玉玲笑着拍拍刘氏的手:“媳妇都晓得,自然不会叫母亲失望。”说着她悄悄瞄了谢斐一眼,似乎有些得意。 在刘氏跟前,谢斐比起江玉玲来说,那还真是不够看的。 “那好,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了,你一定办好了。”刘氏还在说着话,现在她胃病好得差不多了,人可是精神头十足,“朗儿那里可有了新消息么?” 她口中的朗儿多半指的就是长房的大爷司明朗了。 上一任司家家主膝下儿子不多,司明朗为刘氏所出,二房是庶出又没落了,刘氏自然是要厚此薄彼。 一时半会插不上话,谢斐便也琢磨起来,那司明朗如今官声平平,前段日子还外调去做事了,到如今还在外头奔波。 如果按照原书的走向,司明朗就是这一次铆足了劲便得了升迁,不过司家还是不够威风。 江玉玲拂拂胸口,叹了口气:“外头事情多,大爷如今又想着搏一把,已经大半月没有音信了,我这心中也是担心得紧。” 刘氏瞪她一眼:“呸,有什么好担心的!朗儿虽不是天资过人,但也是勤勤勉勉,没消息便是好消息,你可别瞎担心!” “是是是,母亲教训得是,都是媳妇糊涂了!”江玉玲自己打了嘴巴,惹得刘氏又笑了。 这时候刘氏才想着身边的谢斐,瞥了她一眼:“你可又是来请脉的?” 如今这几日刘氏身子越发好了,谢斐自然来得没那么勤快了,若非刘氏本就不喜她,否则又是要被人挑刺儿的。 “祖母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若非有什么不快,哪里需要请什么脉?”谢斐故意说这话哄刘氏高兴,还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 刘氏果然听了高兴,看她的眼神也和善了一丁点:“你倒是学乖了,也愈发会说话了。” “我既然入了司府,自然就要事事以司府为先,祖母是司府的长辈,我又岂能不尊不敬?”谢斐忍着心中的恶心继续说道,“我今日虽然不是来请脉的,却新出了一味养生丸,特意给祖母拿来,对身子是很有益处的。” 如今见识过谢斐的医术后,刘氏在这上头并不怎么怀疑她了,笑着便接了过来,装装样子看了看才道:“你的医术的确极好,你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谢斐才切入了正题:“祖母想必也是觉着我医术不错,我自以为学有所成,就该好好发挥,上回我和祖母提过的,我治好祖母的病可做声望,若是能借机接诊,对司家是很有益处的……” 话音渐落,屋子里瞬间死寂一片。 第十八章:委屈你了 方才还有些笑脸的刘氏面色一黑,当即咳了一声:“咳咳,你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江玉玲先激动起来:“你今日来给母亲送这养生丸就是想趁机提起这事儿,又用好话哄了她老人家,就觉得一定会答应你是吗?我以为你转了性子,却没想到在这里和咱们玩心机呢,我今儿才知道了狗改不了吃屎这话是真的!” 一番话像是刀子似的,纷纷的扎在了谢斐身上。 江玉玲还在说着:“我就知道你是个狡猾的,你拼了命要算计这事儿,到底是为着什么,是为了出去招摇撞骗,还是抛头露面?” 其中讽刺意味很是明显。 谢斐最为人所诟病的就是未婚先孕的事情了,抛头露脸是什么人喜欢做的?江玉玲这是趁机疯狂使刀子呢。 刘氏听了也是不高兴,但她比江玉玲可要淡定得多,见着谢斐要开口就先一步说道:“玉玲,你也别太激动了,还有老二媳妇,你也先别急。” 难得见刘氏这样温和的时候,就连谢斐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要说冲动和嘴上不饶人,刘氏和江玉玲是差不多的人。 谢斐耐着性子,听得刘氏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司家着想,我也知道老二媳妇想要出头,这是好事儿,可却不该在如今……司家如今这般,总是要规行矩步的,万万不能出了岔子,否则就要连累了这一大家子人的。 我知道你从前是有些糊涂事儿,也知道你今非昔比,并不是个蠢笨的,就该知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旁人终归只是看表面的,你总不能去堵住悠悠众口吧?倒不如先耐着性子磨上一磨,说不定日后就有了转机,那时候我自然就不再拦你。” 话说得是好听,可若要细究,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谢斐只想吐槽,刘氏是真会画饼! 要真是等着,只要刘氏不愿意,江玉玲又阻拦的话,谢斐岂不是要等一辈子了? 看来这条路暂时实行不通了,谢斐也不想受这份气,只低声道:“孙媳明白了,还是祖母考虑得周到。” 刘氏主动拍了拍谢斐的肩头,叹道:“我知道是委屈你了,你再忍忍吧。” 谢斐只得点头,眼睛刚一转,便见着江玉玲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既然这事情不能说出去,老二媳妇你也注意些,咱们对外只说治好病的是府上的大夫,免得影响你的声誉,也不会落人口舌。”刘氏笑着递出了最锋利的一把刀子。 竟然连谢斐的路都直接给斩断了,怕是以后要利用治好刘氏为开端也不能够了! 出了万寿阁,谢斐便想透了,江玉玲那些作为刘氏身为老夫人定然是知道一二的,只要事情不闹大了,那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恐怕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遭,便和江玉玲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谢斐无法多嘴。 谢斐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头江玉玲不知道说什么又哄了刘氏高高兴兴的,欢声笑语到底和她不匹配了,匆匆回了蘅芜馆。 到了翌日,她们手里头的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谢斐便想着出去一趟。 转头去了后院,她本意想着偷偷溜出去,怀中还揣着几瓶药丸打算拿出去卖了,也能换些银子。却没想到角门上有婆子守着,三三两两坐着说闲话,看样子就是不能得逞了。 谢斐咬咬牙往前院走去,才到了门前便发觉守卫多了些,大门紧闭着,刚露了脸,门房上的小厮就瞧见了她。 “是二夫人啊,可是要出门去吗?”小厮走了两步,看了她好几眼,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谢斐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一步。 那小厮见状又道:“这几日流言纷纷,二夫人要是要出去的话,小的这就去和长房夫人说一声,得了令,您便可以出去了。” 哪里是害怕流言,就是在这里防着她呢。 谢斐明白得很,直接摇了头:“不必了,我就是随处走动走动。”说着便转身离去。 刚回了蘅芜馆,却是静悄悄一片,清荣带着两个孩子去园子里玩了,她刚从清风堂前路过,忽然听得一阵奇怪的声音。 “唔……” 起初谢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四周太安静了,她停了下来,过来一会儿那声音又冒出来了。 像是有人在痛呼,极力忍耐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光听这声音就让人从骨子里有些发麻。 啪啦—— 有东西掉在了地上,碎裂开来。 谢斐目光骤然一凝,当即朝清风堂内冲去,一把将门推开——却见地上四散一堆瓷片,茶水飞溅,有一道身影倒在地上,五指抠在地砖上,指节泛白,肌肤都似乎有些透明了。 “二公子!”谢斐愣了一下之后才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扶司御轩。 却没想到司御轩防备心极重,都这个时候也还有力气,猛地将谢斐一推,她踩着地上的水渍,一个不小心就滑倒在地。 怕碰着司御轩,谢斐还扭了扭身子,整个人往地上压过去,手正好碰到了瓷片。 似乎是瓷片划破肌肤的声音,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 可谢斐顾不上自己,匆匆爬了起来,立马又去扶司御轩,神情既着急又紧张:“你怎么摔了,修竹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 司御轩一抬眼便对上那双澄净的眸子,看着她这样着急自己,目光灼烈的让他立即挪开了眼睛。 这一挪便正好见着谢斐手臂上那一道伤口,衣衫都被划破了,里头的伤口也可想而知并不轻,正汨汨从里头溢出,衣袖已被染红一片,一颗血珠坠落司御轩眼前,他的瞳仁映射出朱色光泽。 司御轩愣神的工夫,谢斐已经凭借自己的蛮力将他给扶回了一边的椅子里。 因为常年生病,司御轩其实并不重,谢斐还觉得他有些轻了,拉他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男子手上的骨感。 “你呀,身边就该有人跟着,要不是我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谢斐一边念叨着,一边将侧翻的轮椅扶了起来,又动作利落的将地上的瓷片和茶水收拾干净了。 “院子里不是还有其他下人吗,你也别死要面子,该叫就叫,耽误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司御轩却始终没有说话,目光没有离开过谢斐,像是看呆了一般。 如今修竹此刻在场,恐怕就要为之震惊了,自家主子竟然没生气?全府上下都知道司御轩沉默寡言,纵使瞧不起他也不敢当面胡言乱语。 也就谢斐仗着如今司御轩还没起势才敢这样说话了,自己也还没发觉。 空气都凝滞了一般,司御轩的手紧紧扣住了椅子把手,额头上一层薄汗晶莹,背后的衣衫更是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只是黑色的袍子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谢斐一转头就发现了司御轩泛白的手和有些异样的脸色,便是他在极力忍耐,可她是医者,她也没瞎! “你怎么了?”谢斐立马专注于司御轩了,她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眼看着他要挣脱,她便瞪了他一眼,“别乱动!” 司御轩此刻的内心遭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这个女人竟然敢瞪他,她在瞪他,还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 如今看起来外表还算温和的司御轩其实并不好惹,他是真没想想到这个女人屡屡给自己创造惊喜,而他还真的听话没有再乱动了。 真是可恶! 司御轩暗自咬牙,却不知该怨谁。 谢斐仔细听着司御轩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才松开了他的手,转头就蹲下去,伸手在他身上看似胡乱地摸了一通。 “怎么会这样呢?”谢斐喃喃说道。 只是她光顾着诊断,却忽略了司御轩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挤出墨水来了。 虽然司御轩是个男子,可被谢斐这样胡乱摸了一通,心中也是不快。 “你是不是觉得双腿很疼,有些难以忍受,身子四处也会随之作痛?如今头部还有眩晕之感,伴随着身子无力的症状?”谢斐站起身来问道。 司御轩眼底光彩一沉,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斐飞快地思索着,想必是自己这几日为司御轩扎针,还用了药物稳固他的身子所致。 “这就证明我的法子是有效的,你这身子毕竟坏了这么多年了,要治疗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过程总会煎熬一些。”谢斐缓缓说道,还伸出手去在司御轩腿上的穴位上轻轻按揉,“如今这针灸和药物刺激到了你体内原本的毒素,既是在撼动它的毒性,也是一种刺激,所以你才会这样疼。” 被她陡然一揉,司御轩有些乱了,这个女人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才揉了没几下,那疼意便消散了一些。 两人沉默了片刻,谢斐干脆蹲下身去,仔细的将他双腿按摩一番。 看着眼前乌黑的头顶,光滑的发丝如绸缎般,司御轩有些怔住了,又或是疼痛的缓解让他不再紧张了。 双腿被女子纤长的手指不断揉捏着,每一寸的力气都恰到好处,司御轩紧咬着的牙关也不知何时松懈开来。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谢斐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从上往下看更是圆润可爱,此刻她目光如水,映着天光,恍若月色星辰,让人一见便有些恍惚。 第十九章:不,就现在 或许有那么一瞬,司御轩竟然不自觉的陷入了那眼眸之中。 “咳——”司御轩不自然的摸了摸嘴角,“是好多了。” 可谢斐也没停下来,而是又继续揉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来,递给了司御轩一块帕子。 司御轩有些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谢斐。 “倒是不知你也有这样呆傻的时候。”谢斐很轻很轻的嘟囔了一句,顺手就帮司御轩把额头上的汗珠给擦掉了。 这时候司御轩才如梦初醒一般,又是惶惶,又是尴尬,连谢斐也不敢看了。 谢斐可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暧昧,她眼中的司御轩只是自己要攻略的一个病人而已,做这些不过是出于下意识。 继续将残局收拾了,谢斐又道:“你下回记着要叫人,叫我也行,要是疼得厉害是可以疼死人的。” 司御轩点点头,心中似乎有股子奇怪的感觉涌上来,让他全部的心思都有些不可名状了。 眼看着谢斐要出门去,司御轩连忙叫住了她:“你等等!” 谢斐回过头来,微风拂起她的发丝,掠动眼眸内一池秋水盈盈:“怎么了,还有什么不适么?” 司御轩垂下眼睫,光落在他脸上:“你帮我解毒吧。” 这话说得突然,惹得谢斐连忙往四周看了看才又重新进屋去,将门关上了才道:“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如今你为我针灸也已经不少时间了,虽然是缓解我的症候,调养我的身体,但我觉得还是要早些解了这毒才能一了百了,以绝后患。”司御轩说得认真,又莫名有些紧张。 他说的的确不错。 谢斐思忖着,针灸用药这些日子,司御轩的身体也已经养了几分元气,这个时候解毒也不是不可以…… “如今解毒虽然可以,但是过程却会非常痛苦,不如再推些时辰,到时候也能减轻几分痛苦。”谢斐提议道。 “不,就现在。” 司御轩抬头看向了谢斐,凤眸微动:“早痛晚痛又如何,倒不如早些解毒,也能早日复原,这副破身子,你难道不觉得是一副累赘么?” 就算是谢斐没有中过毒,却也能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如今司御轩态度如此坚决,他对自己竟然这么狠么,怪不得后来会有那样的成就。 只是想着想着,谢斐总有些心疼司御轩,倒不是可怜,只是觉得他活的太辛苦了…… “好,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就帮你解毒!” 不容耽误,谢斐立即便在他的书房将解毒的药方给写了出来。 “这些便是解毒所需的药材。”谢斐将药方递了过去,“我的诊断应该没有错误,你身上潜藏多年的毒是来自西凉国的一种特殊毒药,名为千里销魂散,此毒可以深入骨髓,令人身子虚弱,长久下去便会导致骨骼、肌肉病变,也就是你如今不能行走的原因。主要毒性来源于其中的碎骨莲,若要破解其毒性,最主要的便是星灵草,雪玉骨参和云冰花,还有数十味的珍贵药材一同辅佐而成。” 其实谢斐早就琢磨过这件事情,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研究解毒的方子。 看似随手写的一张药方,实则倾注了谢斐不少的心血,她不断的斟酌、调整才得到了这一张方子。 司御轩久病这么多年,也认识一些药材,只是这方子却看得有些糊涂,不免问道:“这星灵草、雪玉骨参还有云冰花是个什么东西?” 谢斐便解释道:“都是一些珍稀药材,比较难以寻觅,却不是没有,只是这方子上所费颇大……长久治疗下来,必然更甚。” 说及此处,谢斐便有些犹豫了。 要先把司御轩的身子调理好是一回事,可要花钱也是她的考虑,故而她才想着晚点解毒。 本来司御轩在司家就不受待见,现在两人更是被江玉玲为难,连日常吃食都要被克扣,更别说这动辄百金的药材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只怕是连治病解毒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谢斐还没直言,司御轩便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 看着司御轩忽然垂眸,显得有些落寞,谢斐连忙指着方子上的几行药材道:“虽然咱们现在是弄不到那些珍贵的药材,但是我说了这是长久治疗,需得一点点解开你积累多年的毒素。我们暂时先压制住毒性,等筹备到资金之后,我们可以先用这些药材瓦解毒性,再加上我给你针灸,辅佐以药草沐浴,待到日后再去找那三味药材就可以将毒素尽除了!” 她这是在安抚自己么? “好,既然你有数,那么我的身子就交给你了。” 谢斐郑重点头:“你放心就是,我一定会帮你解毒的!” 看着女子明明身在困境,却依旧如此有毅力和定力的样子,司御轩心头微动。 谢斐当即出了清风堂,准备晚上就给司御轩来一次药浴,看他能不能承受这些药性。 司御轩看着谢斐出了屋子,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整个如好似入定了一般,却又像画卷一般,处处都是精细勾勒的彩墨。 修竹忽然出现在了清风堂的门前,模样有些惊讶:“公子?” 一张药方轻飘飘的往修竹的怀里一丢,司御轩自己推着轮椅转身去了里屋,修竹连忙跟上,匆匆看了一眼药方。 耳畔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再出去一趟,找个可靠的大夫查一查这方子有没有问题。” 天色渐暗,鸦默雀静,一地月华如水。 咚咚咚—— “进来。” 司御轩坐在窗前,正静静地闭目养神,耳畔是轻柔的风声,掠动他的鬓发,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修竹将门关上后才轻声道:“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夫人的方子没有问题,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外头的大夫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方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说了不至于害人,那几味稀有的药材还有医死人肉白骨的传言,虽然夸张,但却是是不会害了公子的。” 之前谢斐的针灸和药膏,司御轩试了也没什么不妥,反倒是身子的确舒坦了许多。 如今得了修竹这话,司御轩心中的疑心也消去几分,倒是越发的想看看谢斐有多少本事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司御轩轻声说道。 修竹前脚刚才出了清风堂,谢斐后脚就来了,身后还跟着清荣,两人一块抬着一个木桶,里头丝丝冒着热气,还有十分苦涩刺鼻的草药气息,瞬间将整个清风堂充斥。 司御轩就这样看着主仆两人在清风堂内进进出出了好几回,直到侧室的浴桶被她们给装满了。 清荣拿着药桶下去了,谢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笑着看向了司御轩:“总算是弄好了,要不是不想着消息传出去惹人注意,我也不必亲自搬药水了。” 为了保证疗效,谢斐早就准备了一个超大的浴桶,如今来回这么几趟也的确是辛苦她了。 司御轩抿了抿嘴角:“有劳你了,下回你可以叫修竹帮忙,你一个女子做这些活不好。” 这是在关心她,还是客气而已? 谢斐没有深究,只是检查门关好了之后便走向了司御轩:“好了,咱们得赶紧进行针灸,否则等下药水凉了就没有那么好的药效了。” 这些可都是谢斐算计好时间的,不得不说她对司御轩的病还是很上心的,毕竟她的全部可都要仰仗这位大佬了。 扶着司御轩往床上一躺,谢斐也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只是如何治病而已。 这一回是解毒的开端,自然和前头的治疗有些不太一样,她直接将司御轩扒光了。 没错,从头到脚,一丝不挂的那种。 司御轩行动不便,又没经历过这些,直到谢斐扒光了他的下装,他才反应过来,立即扯了衣服一遮,可谢斐早就把他看光了。 谢斐没什么想法,如今的司御轩久病在身,身材说不上多好,有些瘦了,肋骨都能看见,她只觉得眼前是个病人而已。 可司御轩却不一样了,他也是出身世家,哪里遇见过谢斐这样干脆的。 心中顿时尴尬得不行,又是恼怒又是羞愧,司御轩顿时有股气堵在了胸口。 谢斐拿了银针淬火之后才一处处穴位开始施针,沉浸其中很是入神,根本没注意到司御轩颤抖的眼角。 才下了几针,司御轩便觉得自己身子四处都有些密密麻麻的痛意,没有多么痛苦,但却让人有些难受,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一套针灸下来,司御轩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偏谢斐还站直了身子在打量着他。 司御轩更是羞恼,冷睨了谢斐一眼:“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害羞的女子,这样明目张胆的盯着男子的身体看。” 此时灯火昏昏,映射在床帐之上,落在司御轩脸上斑驳一片,晃着眸子里深沉颜色,显得他格外地阴沉。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或许能瞥得某人眼角的一抹朱色。 若是司御轩不说还好,这一说谢斐便真的想起了这男女之别,但是她胆子大,也是羞赧作祟,竟然很硬气地说道:“就二公子这副身子,可有什么看头么?” 这两人一斗起气来,竟然如孩子般幼稚。 第二十章:有什么看头 司御轩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犀利如刀一般,似乎要劈向谢斐内心深处:“是吗,难道你看过不少的男子?你倒不如仔细看看,反正你也不害臊。”说着,他那手似乎要挪开。 谢斐脑瓜子嗡嗡作响,似乎有一盆火从心头迸发,让她双颊滚烫,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抱起略显瘦弱的司御轩,巧劲儿就把他推入了浴桶之中。 噗通一声。 似乎连烛火都跟着抖了一抖。 司御轩险些被呛到了,整个人都被药水所包裹,还没从这突然的刺激之中反应过来。 而谢斐涨红了一张脸,愤愤道:“二公子就好好泡泡吧,待会可有的你疼的!” 不知道是针灸的原因,还是这药水太过厉害,不过才进去,司御轩便觉着周身传来的无数针扎啃啮一般的疼意,像是浪潮一般一波波涌来,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了。 司御轩四肢失去力气,整个都往药水里倒去,猛地呛了一口。 眼看着司御轩在药水浴中挣扎,谢斐也没功夫羞恼了,连忙上前去,一把将他的身子给扶了起来,用胳膊撑住他,好让他不至于溺进去。 司御轩又是疼又是呛了水,猛烈地喘息着,那深褐色的药水裹挟着他的身躯,显得他整个人格外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谢斐的错觉,那样白皙的肌肤,脆弱得仿佛有些透明,甚至能看见血液的流动。 “这是……什么药?”司御轩缓了一会儿,终于能开口了,眼前却直冒金星。 谢斐的目光带了几分怜悯:“这是给你解毒的药水,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但是这药的确是疼了些,你忍忍吧,要不下次我减轻一些药量?” 司御轩疼得下意识抓紧了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咬牙道:“不!不必减轻,我还受得住。” 这主角就是主角……对自己这么狠。 谢斐暗自咂舌,眉头却皱了起来,因为她也疼了起来,司御轩这抓的是她的痛手! 下午才被瓷片给划破了一道,虽然伤口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如今被司御轩紧紧抓着,估计又要裂开了。 目光微微下移,瞧着司御轩极力隐忍着痛苦的样子,谢斐心头一动,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道:“好,你再忍忍,等水变凉就可以出来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辰,司御轩已经有些神志恍惚了,谢斐费尽力气才将他从水里捞出来,自己也弄得一身狼狈。 刚要转身去叫清荣,却不防司御轩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模糊了,司御轩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这样脆弱的司御轩是谢斐从未看过的,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候吧? 谢斐没有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腰间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一颗药丸给司御轩喂下去,转手又拿了帕子给他擦去药渍。 刚擦到腰间,司御轩便睁开了双眼,再度将抓住了她的手:“你在做什么!” 谢斐吃痛,连忙挣脱开来,将帕子一晃:“我给你擦擦,要是受了寒气,我不还得给你治么,我可对你没兴趣!” 司御轩面上一红,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害臊。 他扯过一边的被子连忙将自己给遮住,目光一动却瞥见了谢斐的手,衣袖已经湿透了,正映衣衫下的伤口,袖子上还有点点红色,纵使被药水所晕染但也是清晰可见。 她下午的时候被自己推了一把,那个时候受了伤,自己方才还一直抓着她的手,似乎是同一只…… 谢斐见着司御轩忽然盯着自己发愣,立时把手收了回去:“二公子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先处理了这些。”说着她便转了声,立即去屋外叫了清荣来。 司御轩愣了半晌,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有些难受,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只晓得那是他前所未有过的感受,整个人都为此而煎熬。 外头的夜色浓重如墨,灯火映着司御轩略显落魄的神色,似乎也多了几分寂寥。 修竹看着清荣走了,屋子里静了下来才敢进去,他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惶惶飘摇的目光。 “修竹。”过了一会儿,司御轩忽然开口,“前些日子不是得了几瓶金疮药么,你去给夫人送过去。” “那些可都是上好的金疮药。”修竹有些惊讶。 司御轩扫了他一眼:“我知道那是上好的金疮药,否则还能让你去送?”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修竹暗自抹了把汗,“属下是觉得虽然是上好的金创药,可夫人不一定要啊,人家自己就是大夫,哪里用得着公子关心?” 下一瞬,修竹感觉自己脖子一凉。 那是司御轩的目光,如刀一般,正落在他的脖颈上。 修竹连忙往外跑:“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 还是小命要紧啊。 修竹送药过去的时候,谢斐正出门端水,吃了一惊,险些没把铜盆给丢了出去,“你说这是二公子给我送的药?!” “是,公子特意吩咐的,夫人就收下吧。”修竹生怕谢斐拒绝,直接将药瓶往人手里一塞就跑了。 谢斐拿着那瓶金疮药,久久不能回神,司御轩竟然会吩咐这些小事,他不是知道自己是大夫么,难道是因为愧疚不成? 那个男人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摩…… “娘亲,娘亲,我睡不着!” 苗苗闯进屋子的时候,谢斐正给自己上药,一见着孩子进来,立马手忙脚乱起来。 可是苗苗已经看见了,立马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要看:“娘亲怎么受伤了,一定很疼吧?苗苗给娘亲呼呼,娘亲就不疼了!” 轻柔的呼吸落在伤口处,的确是减轻了几分痛楚。 谢斐的心底瞬间变成了柔软一片,看着苗苗这样心疼自己的样子,她忽然很是感慨:“是啊,你吹吹,娘亲就不疼了……” 如此乖巧的苗苗,让谢斐真的体验到了一把喜当妈的快乐。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和和美美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怕只怕是自己的妄愿。 包扎好伤口之后,谢斐便揉揉苗苗的头:“我已经没事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睡觉。” 苗苗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斐:“不行不行,我睡不着,我要娘亲哄我睡觉,我还要听上次那一首童谣!” 抱着苗苗回了屋子,却见到被褥里的岑岑似乎飞快的闪躲了一下,下一刻便没了声息。 谢斐一下子就知道这孩子没睡,现在是在装睡呢,但是她也不戳破,只唱歌哄了苗苗睡觉。 次日谢斐照旧去门房上晃了一圈,府内的守卫也并没有松懈,她算是找不到机会了,干脆去了后头的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刚跨过拱门,便听见有人“诶哟”一声。 “康妈妈,您怎么了?” “还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这身子就是这样,老是头晕,而且这胸口闷起来,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有时候还会疼!” 谢斐探头去看,却见一个穿着秋香色比甲的小丫鬟和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衫的妈妈正在树底下说话。 “您这怎么也不去找个大夫瞧瞧,咱们虽是下人,可这身子也要紧着呢!”小丫鬟有些担心。 那康妈妈捂着胸口揉了揉,叹道:“瞧了,怎么不找人瞧,就是没法子这不才只能挨着么?若非我有这个毛病,怎么会在这后院里头困着,早就去了主子院里了!” 小丫鬟也帮着她捏捏额角:“康妈妈如今可是咱们厨房的头一把手,也是威风得紧,何必去前头院里掺和,也不怕惹了祸?您不是也知道近些日子江夫人正在对付二少夫人……” 两个人一说起闲话来,便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不过谢斐却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眼前这位康妈妈是管厨房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儿,却见那康妈妈忽然白眼一翻,顿时捂着胸口便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急速的喘息着,冷汗满头,面色苍白,光看着就想吓人得紧。 小丫鬟被吓坏了,手足无措的转了一圈:“来人啊,不好了!” 谢斐正想想着该怎么利用此人,见此就拍了一把墙壁,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让我来瞧瞧!”谢斐当即走了过去,一边掐了康妈妈的人中,一边开始把脉。 小丫鬟又嚷起来:“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谢斐没有理会这小丫鬟,她的动作便已经将人给唬住了,还有不少厨房的下人闻声为了过来,都一个个看着谢斐,没人敢上前来。 快速诊断之后,谢斐觉得应该是心脏的问题,心肌缺血,血液供给不足才会出现头晕胸闷的情况,而像如今这样突然晕厥气喘,应当是心律不齐伴随着心绞痛。 这样的病在这时候的确是不好治的,需得用药慢慢调理。 谢斐见着康妈妈难受得紧,立即拿出随身的银针给她扎了几针,她立即便缓和了不少,一边的下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人?” 后院里头的人不常去前头走动,还是有人不认识谢斐的。 “不会是那位二夫人吧,她不是会医术么,还治好了老夫人呢!” 叽叽喳喳之间,谢斐已经施行了急救措施,见着康妈妈幽幽醒转,有了意识之后才给她吃了一颗救急的药丸,她渐渐地也就稳定下来了。 “还真是神了,这就救过来了!” 第二十一章:行个方便 谢斐抚着康妈妈的胸口:“怎么样,感觉如何了?” 康妈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自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顿时惊地僵在了原地:“二夫人,是您救了奴婢?!” “你这病是积了多年的了,一时之间也的确是不好治,但是我能给你开一剂心宝丸,你日常吃着,难受的时候也可以吃,对你的病情是有好处的。”谢斐缓缓说道。 “康妈妈这毛病我知道,都是好多年了,她时常难受着,也没大夫敢治,二夫人竟然有这个本事!”有人惊讶连连。 “不是说老夫人也是她治好的吗,看来她真的有几分本事!” 康妈妈目光呆滞:“心宝丸?您能给我开药,也就是说您可以治我这病了?” 谢斐点点头:“算是可以治,但是也得你配合,长久服着我给你的药,再配上一些强身健体的锻炼,想必是能够康复的。只是你这病太久了,我也只能尽力保全你的安稳,痊愈的机会并不是完全的。” 要是这康妈妈再年轻个几岁,谢斐的把握也能更大些,不过能遇着她已经是上天给的好运气了。 这总比时不时受到病痛折磨要来的好,康妈妈还算拎得清楚,立马就激动得抓了谢斐的袖子:“二夫人说的可是真的?如果能免受痛苦,奴婢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谢斐将康妈妈扶了起来,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眉头微动:“康妈妈如今身子还有些虚,不如我去屋子里再给妈妈扎几针?” 得了益处的康妈妈哪里还会拒绝,立马就引着谢斐去了后头自己的屋子里。 “这儿就是了,夫人请进,真是委屈夫人到这地儿来了。”康妈妈打着笑脸。 谢斐却不在意:“这算什么,我最见不得病人受苦了,康妈妈可别客气。您解了衣衫,我在你心口处扎几针,你会更舒服些。” 康妈妈立即照做了,待到扎完针,还真就舒坦了不少,她感激的看着谢斐:“二夫人这一手医术还真是神了,我这心口不疼也不闷了,连头也不晕了,二夫人这叫什么,简直就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啊!” 这马屁拍得,还真是响亮至极。 谢斐不在乎这些名声,只惦记着旁的事情呢,又提起了药的事情:“康妈妈既然信得过我的医术,我来日做了药再给你送过来吧。” 康妈妈也不傻,更是知道两人身份有别,忙道:“这怎么行呢,您是主子,我是奴婢,怎么能劳烦夫人尊驾?” “这有什么,你就当我是个寻常大夫就好了,救人治病本就是应当的。”谢斐还在引着话题走。 “这怎么行呢?”康妈妈有些为难了,“奴婢只是个下人而已,绝对不能占了您的便宜去?” 谢斐斜斜飞了她一眼:“康妈妈是真的很想治这病吧?” 康妈妈恳切地点点头:“自然是了,二夫人是不知道奴婢被这病折磨得有多难受,只要夫人肯帮奴婢,奴婢说什么都答应!”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自然明白康妈妈的痛苦。”谢斐微微沉吟,敛了容色,“这样吧,我也不要求康妈妈如何了,只想康妈妈给我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康妈妈还没察觉谢斐的算计,“只要是奴婢能力之内,倒也不是不可以。” 治病的诱惑对于康妈妈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康妈妈想必也知道我不受江夫人的喜爱,她对我多有刁难之处,我这话也就和你说了,你若是愿意的话,就在厨房给我行个方便,总不能日日吃了那些东西。” 给蘅芜馆那些饭菜,康妈妈又怎么会不知道,江玉玲可是在她跟前授过意的,每日送去的饭菜也是由她过目。 康妈妈目光瞬间凝止,一头是自己的身子,一头是江玉玲的压力,她顿时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谢斐拍拍康妈妈的肩头:“我知道康妈妈向来是听吩咐做事,我也不会为难你的,只是如今正好有了这么一段缘分,我也不求康妈妈别的事情,只想着能够让我好过些,康妈妈也就好过些不是么? 我不必康妈妈给我上好的饭菜,只要康妈妈日日给我些食材,我自己拿了悄悄做饭,也不会被人察觉。你在江夫人那里还是照常回禀,此事除了你我之外,再无人知晓,康妈妈难道不想治病了吗?” 方才给康妈妈治病的时候,谢斐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不会让康妈妈反感,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要钱是因为康妈妈绝不是那样大方的人,而要食材的目的,一是如她所说两头方便,不会被江玉玲察觉,二是大厨房做的东西她也不放心,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安全。 康妈妈听了谢斐的话果然心动,不就是给些食材做饭么,也不是什么难事,既不用付出大堆的金钱,又不必得罪了人,她自然乐意了。 看得她犹豫,谢斐又添了一句:“便是事情暴露,我也不会供出康妈妈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从后院出来的谢斐别提心情有多愉悦了。 她抱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裹,正哼着小曲儿往蘅芜馆走,一边想着该如何利用手中这些食材。 “你这是去了何处?” 谢斐立即停下脚步,努力将脸从纸袋后头露出来,低头便看见了司御轩,他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她浑然不在意,只高高兴兴地说道:“我去了一趟后院,拿了些东西来。”才说着,她便故作神秘的将油纸包裹抱得更紧了,“今天晚上……我给你们改善伙食,二公子也来我这儿一块吃饭吧!” 一想着终于能吃上好吃的了,谢斐那是打心眼里头高兴,一溜烟便跑去了蘅芜馆的小厨房。 可这一幕落在司御轩眼中却变了味道,仿佛是逃跑一般,难道她是去大厨房偷东西了不成? “修竹!”司御轩越想越慌了神,连忙叫了人,“你快去后院探查一下,看看夫人刚刚都做了什么。” 谢斐蹦跶着到了小厨房,将自己的战利品一一清点了一遍,虽然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可在她手下还是能够发挥很大作用的。 食材虽然有限,可厨艺无上限。 没有来这里之前,谢斐就是个贪吃的,对于美食很有自己的看法,她还见识过那么多美味,如今可不就是到她大展身的时候了? 清荣一进来就看着自家主子对着一对食材傻笑,立马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姐,您没事吧?还有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不会是……” 谢斐戳了戳清荣的额头:“你放心吧,我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我这可是靠本事换来的!” “换来的?”清荣更是糊涂。 “好了,你要想今天晚上吃上好东西,你就乖乖帮我一块处理这些东西。”谢斐转头就开始找盆了。 清荣连忙跟上:“小姐尽管吩咐!” 康妈妈到底是有所顾忌,如今谢斐又还没给她正式的药物,只随便从厨房里拿了些常见的食材给她,诸如青菜白菜、芋头和土豆这些,或是豆腐面粉之类的玩意,以及一些果仁香料,又觉得太寒酸了才塞了几根猪肋排给她。 当时康妈妈还说:“怕夫人拿不了,等要了再使唤人去拿就是了。” 看来这笔买卖是很划算了。 既能改善蘅芜馆的伙食,又能不让江玉玲察觉,不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么。如果康妈妈想要自己活得久些,是觉得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去的,这样一来也是方便了谢斐。 清荣洗菜的功夫,谢斐就将面粉给揉了……一通准备下来也费了不少功夫。 不仅仅为了自己吃,想着蘅芜馆人少了,上下都辛苦了,谢斐便想着多做一些,也好补贴补贴下头的人。 那两个小家伙也闻声而来,岑岑不必说,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就在旁边瞅着。倒是苗苗好奇心重,看什么都新鲜。 “娘亲,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香榧,与杏仁一块用,那样做出来的酥黄独才更加香甜可口。” “酥黄独?” 谢斐一时有些语塞,顿了顿才道:“就是一种用芋头和面粉做的好吃的,你待会见了就知道了。” “哦。”苗苗点点头,又指了指其他东西,“那这个呢,苗苗没见过土豆切成这样呢,是要做什么?” …… 做菜还没做累,谢斐就已经要被苗苗给问晕了,她愿称其为最强“问题少女”。她擦了擦手,无奈的摸了摸苗苗:“好苗苗,厨房里头油烟重,待会被呛着了就不好了,你先去和哥哥玩一会吧,待会我会叫你们吃好吃的!” 苗苗已经吃了好几日的粗糙饭菜了,一听见待会有好吃的,拉着岑岑就去院子玩儿了。 清荣忍不住感叹:“小小姐如今可是活泼多了,到底是在小姐身边养着好,也免得被人一直欺负……” 谢斐的目光刚挪到她身上,小清荣顿时有些慌了:“不是,奴婢不是说小姐从前不好,只是希望小姐、小小姐和小公子都能高兴。人活一辈子,说短不长的,只有活的高兴了才不算辜负了。” “我明白。”谢斐抬头看向正在追逐打闹的苗苗,一想着正主从前做的那些事也是有些爱恨不能,罢了,谁让如今她才是谢斐了呢,好好走下去吧。 第二十二章:这叫不错?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功夫多,连剩下几个丫鬟也过来帮忙了,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都乐得听些谢斐指挥。 香气飘得老远,瞬间牵动了人的胃口。 司御轩推着轮椅到了走廊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后院里头的人忙来忙去。 修竹站在他身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公子,你还别说,这闻着还真是挺好闻的……”他也好几天没吃过正经些的饭菜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叫你查的事情呢?”司御轩瞥了他一眼 “哦,属下刚到,这不是被这香味给引回来的么?”修竹砸吧砸吧嘴,“属下没打探出什么来,只听说是管厨房的康妈妈突然犯了急病,是夫人出手帮了她,再多的便不知道了。” 为了怕事情传到江玉玲那里去,康妈妈也不蠢,早就让人将嘴给闭严实了。厨房的下人都仰仗着她,岂会自断生路出去胡说? 司御轩向来是头脑灵活,纵使不清楚事情的经过,想着谢斐行事的风格,便也能猜到几分。 看着眼前的热闹,司御轩的心中却是沉甸甸的一片,他怎么也琢磨不准谢斐,又或许是自己将她想的太复杂了么…… 天擦黑的时候,谢斐的美食盛宴便新鲜出炉了。 “清荣,你去请了二公子来吧,我方才不是还备了一桌么,叫院子中的人都来吧,也算是弥补他们辛苦一场了。”谢斐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吩咐道。 清荣当即去了清风堂:“奴婢给二公子请安了,今日夫人特意准备了晚膳,请公子过去赏个脸,也不枉费夫人的一番辛苦了。还有修竹小哥也一块去吧,夫人特意吩咐了,今日不分主仆。” 司御轩其实没得多大的兴趣,只是一旁的修竹那一副馋虫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头大,也是有些不忍心了,这才点了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清荣立即去叫其他人了,司御轩白了修竹一眼:“你能不能擦擦你的口水?” 修竹嘿嘿一笑,还真擦了擦嘴:“这不是夫人做得饭菜太香了吗,公子难道真的不想试试那手艺?” 两人到蘅芜馆侧厅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屋子的下人了。虽然去了四五个下人,可也还剩下了五六个人,围在一块显得很是热闹。 “奴才(奴婢)见过二公子。”屋子里顿时乌泱泱跪了一片。 苗苗正缠着谢斐说话,谢斐干脆带着她走向了司御轩:“我忘记和二公子说了,今日这晚饭不分主仆,叫了大家一快来吃,二公子最是善解人意,应当不会介意吧?” 下人们都有些惶恐,他们刚还不知道司御轩要来。 静了片刻,司御轩才淡淡道:“我不介意,你既做主,我又有什么异议?” 谢斐当即走过去,亲自帮司御轩推了轮椅,让他坐到了首位上头,接着朝下人们道:“你们都听见了,还不快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公子多么凶神恶煞呢。” “是是是!”众人纷纷也都入了座。 为了表示热情和歉意,谢斐主动给司御轩推荐了菜式:“二公子尝尝这道菜,是鸳鸯香酥卷,虽然简单,味道却不差。” 司御轩见着那一桌子的才也是惊着了,可不就是色香味俱全么,这真是谢斐捯饬出来的? 入眼满目琳琅,什么翡翠白玉豆腐汤,醋溜土豆丝,土豆卷饼,香辣猪肋排,香煎豆腐,酥黄独等等等,简单的食材却被谢斐玩出了不同的花样。 就连修竹见了也瞪大了眼睛:“这些都是夫人做的?原以为夫人只是医术好,却没想到这和厨艺也不赖,真是让人看着就馋了!” 恭喜修竹再度收获白眼一枚。 只是这回翻白眼的却是岑岑这个小屁孩,他实在是有些瞧不起修竹那狗腿的样子,不就是几个菜么。 司御轩沉默着动了筷子,吃了一口鸳鸯香酥卷,大家都盯住了他,这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怎么样,味道如何?”谢斐也紧盯着他,目光很是期待。 “不错。”司御轩缓缓吐出两字,谢斐如释重负,能得不错二字已经是很难得了,只要不被人觉得难吃,她这辛苦就是值得的。 看着司御轩动了筷子,众人也就不扭捏了。 “这叫不错?”小厮常安才吃了一筷子就叫嚷起来,“奴才觉得这简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夫人的手艺也忒好了些!” 一时间夸赞不断,谢斐却不受影响,只是谦逊的笑笑,若不是食材有限的话,她还能做得更好。 修竹尝了之后,也悄悄推了退司御轩的胳膊:“属下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大饱口福了,恐怕是皇宫御膳房也不一定有这个水准吧?” 司御轩皱眉:“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一餐,蘅芜馆上下都十分满足。 有了先例,谢斐便愈发在这事情上下功夫,只要不耽误医治司御轩,她便是想着法来钻研厨艺。 不过两日,司御轩那儿已经不吃公中的饭菜了,似乎主动和谢斐吃饭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习惯了似的。 就这事儿还惹得修竹一顿吐槽:“我就说主子嘴硬,明明喜欢夫人的手艺,却还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真是没劲儿。” 不过这话也就从小陪着司御轩长大的修竹才敢说了。 司御轩直接掐了修竹一把:“我从前怎么没觉着你嘴这么多,看来得多多吃些,免得以后吃不到了。” 修竹连忙认错:“是属下的不是,主子可切莫这样说,我可想多多吃夫人的饭菜,这等享受可是旁人没有的呢。” 就连帮忙照顾苗苗、岑岑的新得脸的小厮常安也跟着道:“夫人的手艺堪称天下一绝,奴才第一个赞同!” 前两日蘅芜馆大聚的时候,就是常安最活泼才不至于让气氛僵硬。 收拾碗筷的谢斐听着这话也明白了,司御轩是喜欢吃她的饭菜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愿意宣之于口罢了。她暗自一笑,莫名有些得意起来。 刚要转身去厨房,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必然要先抓住他的胃。 谢斐顿时有些慌乱,脸也烫起来,她就是来阻止反派黑化的而已,要他的心做什么! 一时出神,谢斐慌乱间就打碎了一个碟子,又忙去收拾,手指乍然被割破又沾了油盐,顿时生疼。 “没事吧?” 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司御轩。 恐怕连司御轩自己也没想想到,顿时有些尴尬,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拿了手帕递过去:“擦擦吧,那碟子脏,要是入了伤口就不好了。”转头又道,“修竹,常安,你们做什么的,还不快收拾,怎么叫夫人动手?” 修竹“啧”了两声,多看了司御轩一眼,结果被反瞪了一眼,顿时委屈的去收拾桌面了。 谢斐随便擦了擦伤口,笑道:“就是小口子罢了,我是大夫我还不知道么,不要紧的。修竹你要照顾二公子就不必忙了,常安,你还得照顾孩子,这些就让我来吧。” 看着眼前忙碌的女子,司御轩心头总觉得有些不快,但又不知道是何缘故,只按捺不言。 接下来的几日,谢斐每日都换着花样做吃食,任何简单的食材在她手中就是能玩出花样来,简直令人啧啧称奇。 被谢斐手艺俘获的还有常安,他本是寻常小厮,但如今也得了脸,他为人机灵,但又不跳脱。是司御轩亲自指派他在谢斐这头照顾着,俨然也是这蘅芜馆的小厮头子了。常安除了去大厨房拿东西和康妈妈交接之外,便是在两个孩子跟前了,倒是减轻了清荣的负担。 谢斐刚晒了药草,便见着苗苗拽着常安的袖子:“好常安,你就帮帮我吧!” 常安面露难色,一见着谢斐的身影,立马给她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怎么了?”谢斐走了过去。 “是小姐想要在咱们院子后头的园里扎个秋千,但是奴才觉得那里不太安全,怕小姐受伤,但是……”常安看了看苗苗,显然是被她死缠住了。 谢斐蹲在了苗苗身前,耐心地说道:“是想在后园那两颗树下扎秋千吗?” “苗苗在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哥哥又总是不理我,苗苗真的很想要一个秋千,娘亲这么疼苗苗,不会不答应吧?”苗苗点点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谢斐,她这样神情,若是寻常人见了只怕早就被可爱到了。 “娘亲知道了。”谢斐又看向了常安,“没关系的一个秋千而已,她玩的时候让人看住了就好了。”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谢斐和常安一块帮苗苗扎了秋千,还测试了的牢固程度才敢让苗苗上去玩。 苗苗坐在秋千上,笑声飘得老远:“哈哈哈,常安你再推快一点!” “小姐,你抓稳一点,别松开。”常安连忙盯住,眼睛一下都不敢离开苗苗,生怕她从秋千上掉下来。 第二十三章:这不是诈骗吗 “不得不说常安是真的很细心。”清荣叹道,“他可比奴婢对小姐公子还要上心,这样体贴细心的程度,连奴婢都自叹不如。” 谢斐也叹得一声:“你都不如了,那我岂不是更差?”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不得不说,有了常安的照顾,省了谢斐不少功夫,他虽是男子,可有时候却比女子还要细致。谢斐觉得自己赚大发了,这样一个“男妈妈”保姆,真是可遇不可求,打着灯笼都难找。 眨眼又是三日已过,谢斐又准备了针灸和药浴,司御轩这一回还是疼得死去活来。 本就是为了司御轩着想,这药浴是三日一回,谢斐瞧着还是有些不忍,但是司御轩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我没事,我还能撑得住。” 才说完这句话,司御轩便再度晕在了浴桶之中,让谢斐又是险些湿身。 这也的疼意,不是每个人都能撑住的,但是如司御轩这般的却是少之又少。谢斐长叹一声,转身出了屋子,打算再研究研究药方,看看能不能加些不影响药效又能减轻痛楚的药物进去。 一到了自己的屋子才想着康妈妈的时候,又忙取了新制的心宝丸去了大厨房。 大老远就见着康妈妈在院子里头和人喝酒,谢斐顿时皱了眉头。 “哎哟,是二夫人来了?”康妈妈面色红润,眼袋也早就消了,如今身子康健,日日都带着笑脸,“二夫人来坐坐罢,这是上头刚赏下来的好酒,轻易可喝不着呢。” 谢斐看了她身侧的那几个婆子一眼:“我有些话要同康妈妈说,你们先退下吧。” 几个婆子很有眼色,立马就纷纷起身要走,谁料康妈妈竟然还要去拦:“诶,你们别走啊,再陪我喝些!”只是她拦不住,人立马散了。 “康妈妈!”谢斐直接将人拽进了屋子里头,又拿出来薄荷脑油给她闻了闻,“我给你送药来了。” 这时候康妈妈软软坐在椅子上,才清醒了几分,打了自己一下:“是奴婢吃罪了,还请夫人见谅,夫人是不知道,奴婢如今身子好多了,实在是高兴啊……” 她絮絮叨叨说着,谢斐却没心情听,直接将药往桌子上一放:“这是这几日的药,康妈妈还请拿好了。” “怎么劳烦夫人亲自来送,真是折煞奴婢了。” “我来也是我的话要说。”谢斐直截了当的开了口,“除了日常的素菜之外,我明日想要两斤糯米面和红豆,若是再有只鸡就好了,不知道康妈妈方不方便?” 听了这话,康妈妈倒是不糊涂了,一个骨碌就挺起了身子:“奴婢也没有把握,这两日上头看得紧,在您跟前说句不怕的,奴婢自己个儿都捞不到什么油水,若想要好的,只怕是有些难。” 谢斐早就知道这康妈妈是个半醉的,哪里就真的糊涂了,她难道还瞧不出来么,和稀泥打太极的功夫那必然是不差的。 “夫人有难处,奴婢也有难处,总不能得罪了江夫人不是?”康妈妈一脸苦涩。 “我知道了,康妈妈尽力就好,我且先回去了,药吃完了给我递消息就成。”谢斐直接转身出了屋子。 康妈妈跑出来送她,方才还笑着,谢斐一转身就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抹深沉。 第二日,康妈妈果然没有送好东西来,只是糯米面和红豆却有,谢斐也是明白,并没有记挂这事儿,这几日的东西的确不怎么好,好几天都没见荤腥了……她叹得一声,只拿了东西做了一回红豆糯米糍来。 刚送了去清风堂,想回头再给孩子,转头便见着苗苗和常安在树后说话。 “你怎么能这样!”苗苗瞧着似乎有些生气,一张小脸耷拉下来,“你要是不赔我的东西,我就去告状!” 谢斐顿时停住脚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安嗫嚅着说道:“奴才不是故意的,还请小姐绕了奴才吧。” 苗苗直接将一个香囊摔在了常安跟前:“我这香囊可是很金贵的,你不肯帮我去大厨房要点心,还弄坏了我的香囊,你要是不想我去司叔叔和娘亲跟前告状,说你欺负我的话,你就必须要赔给我!” 常安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又因着她这话觉得真是自己的错,立即便道:“小姐要奴才赔多少?” 苗苗想了想才道:“那就三两银子吧,我也不要多了。” 三两,这还不多?便是得宠的大丫鬟也才二两银子的月例,别说日子紧巴的蘅芜馆下人月例才几个钱。谢斐直接呆住,那香囊看着就知道不值钱,也就是苗苗敢唬常安了,这哪里是赔钱,这不是赤裸裸的诈骗吗? 谢斐仔细一琢磨两人的话,忽然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常安肉痛的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下一刻便直接被苗苗给抢走了,孩子的眼底飘过一抹狡黠—— 不对! 谢斐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情绝对不简单,她越发的盯紧了苗苗。 苗苗将那钱袋打开之后忽然就有些不太高兴了:“怎么才这么点,这连二两银子都没有吧?” 常安心里苦啊,一脸无奈地说道:“奴才也没有办法,每个月没多少月例银子,能攒下来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我这香囊很珍贵,如今却被你弄坏了……”苗苗委屈地垂下了脑袋。 这孩子如此模样还真是让人看了心疼得紧,常安这些日子又早就对两个孩子有了真心,哪里舍得她难过?自然连忙道:“那小姐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苗苗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一眨的:“我想到了!我不要常安赔我钱了,我记着你是司叔叔身边的小厮,也比其他人厉害些,我记得哥哥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能不能带我去司叔叔的书房看看书,就看看就好了!” 常安有些犹豫,司御轩的书房,那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除了修竹之外,他还在真是那个能进去的,平日书房的打扫可都是由他负责。 “好嘛好嘛,常安你最好了。”苗苗拉着他的手不停的撒娇,“我就是想想去看看书有什么好的,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 一见苗苗这个样子,谢斐这个亲娘就明白了,这孩子又是在给常安下套呢。 常安到底是耐不过苗苗的连环攻击,只能点了头:“那好吧,待会我去书房打扫的时候,你悄悄跟进去,但是绝对不许捣乱。” “苗苗最乖了,苗苗才不会捣乱呢。”苗苗笑得眼睛弯弯的,若是只看表面,还真是一个十分可爱惹人喜欢的孩子。 只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谢斐都快要没眼看了,但是为了搞清楚苗苗到底要做什么,她只能按捺不发,悄悄跟在了两人身后。 到书房的时候,里外都是静悄悄的,一般人是不会来这里走动的,常安推开门张望了一眼,他心虚得很,再三确认没人之后才敢朝藏在树后的苗苗打暗号。 苗苗兴奋得和一只小兔子似的,一步三蹦跶,一溜烟便如抓不住的泥鳅似的从门缝里钻进了书房。 常安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也连忙进去将门给关上了,这回谢斐可是什么都瞧不着了。 谢斐往书房凑了凑,却是听不见什么动静,她只能耐心地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工夫,门就打开了,苗苗先钻了出来,嘟囔着道:“没什么好玩儿的,常安你继续打扫吧,我先去找哥哥玩了,他恐怕正无聊呢。” 常安还得打扫书房,便也没有留她,只叮嘱道:“那小姐当心一些。” 苗苗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走了!” 你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还不算孩子? 真是屡屡语出惊人,谢斐都怀疑这俩孩子都成精了。 谢斐顿时又支棱起来,连忙跟在了苗苗身后,见着她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正举起手来,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散发着光芒。 定睛一看,苗苗正笑眯眯地端详着手中的东西,那赫然是一块金镶玉的貔貅镇纸! 谢斐不是没去过司御轩的书房,那东西是在桌上见过的,寻常的镇纸都是湖石所制,这金镶玉貔貅镇纸一看就很值钱。 世家之中,但凡是值钱的玩意儿,那可都是要登记造册的。 苗苗眼光的确不错,但是没用在征途上,谢斐悲叹一声,颇是无奈。 这不问自取便是偷,一想着苗苗刚刚还诓了常安的银子,如今她就潜入书房拿了镇纸,可见是目的不纯,真是个小兔崽子!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这黑化岂不是指日可待,谢斐大呼危矣! 谢斐刚要上去抓包,苗苗又笑着抛开了,直奔蘅芜馆后头的园子去了。 苗苗一到了园子里就撒开嗓门开始寻找岑岑的踪迹,那模样别提有多高兴了。 “就是个野种,还想着在咱们司府耀武扬威呢,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小野种!” 突然一道声音入耳,叫谢斐、苗苗二人都怔住了,母女两个都悄悄伸长了脖子去看。 岑岑坐在秋千上,正一下下晃悠着,而不远处就站着三两个丫头,正朝着他指指点点的,像是看猴子似的看着他:“你看看他那无礼的样子,又不是司府正经的主子,还真把自己当公子了,真真是要笑话死人了!” 第二十四章:太腹黑了 “要说也是他那娘不知廉耻,生下两个贱种来,叫咱们司府跟着丢人,我瞧她那二夫人的位置也坐不久了,江夫人迟早有一天会玩死她的,两个小野种也要没有家了……” 几个丫头越说越放肆,还咯咯笑个不停,完全没有把岑岑放在眼里。 别说岑岑了,就连谢斐都听不下去了,正要冲出去的时候,岑岑便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一脸懵懂地看着那几个丫头:“你们是在说我么?” 好家伙。 这演技,谢斐都直呼内行,不颁个金鹰奖真是浪费了。 若是初初认识岑岑,只怕是要被他这样子给蒙骗了,但是他亲妈知道,这孩子多半是要扮猪吃老虎了。 丫头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吃惊,低声道:“他听不懂吗?” “废话,这两岁多的孩子懂什么,你以为是你啊?” “听不懂,那岂不是更好了?”有个桃色衣衫的丫头当即笑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主意,“是个傻的,那不是任由咱们拿捏了?反正是个野种,没人会在乎的。” 另一个绿裙子的丫头道:“你想怎么做?” 黄色比甲的丫头当即低低说了几句,谢斐听得并不清楚,只紧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直沉默的岑岑却忽然戳了戳那丫头:“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 桃色衣衫的丫头便道:“你方才那主意不好,你且瞧我的。”她说着便看向了岑岑:“你是不是想要我们陪你玩?” 岑岑点点头:“我好无聊,你们陪我玩儿吧。” “那我们就玩儿捉迷藏吧,我们藏起来,你来找我们好不好?”她那笑都要藏不住了,还真当小孩子看不懂了。 瞧着岑岑一点头,几个丫头便立即作势要藏起来。 “一、二、三……”岑岑还真的有模有样的数了起来,等到了一百,他却没有去找人,而是转头走到了池塘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时不时逗一下水里的锦鲤,根本没把游戏当回事似的。 那几个丫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却又各自憋着招式想要耍岑岑,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这一等便足足过了一刻钟,谢斐蹲得脖子都酸了,再一撇头过去,苗苗比她还有耐心……汗颜,真是汗颜。 其实谢斐大可以直接出去阻止一切,但是为了更好的教育孩子,她还是选择了等待,若是事情没有做全,她又如何纠错?反倒是会惹了两个孩子不高兴,促使他们进一步黑化可就糟糕了。 岑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就丢入了水中,然后放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几个丫头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哪里还藏得住,一个个都从暗处蹿了出来:“怎么了?” “我的玉佩掉进水里去了!”岑岑装作很难过的样子,“那可是上好的玉佩,要是就这样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黄色比甲的丫头最先开口:“很值钱的玉佩吗?” 岑岑连忙点头:“那可不是么。可是它掉进去了,我根本捡不到,我本来还想说,你们是愿意陪我玩儿的人,我要把这块玉佩送给我第一个找到的人,现在恐怕是不能了。” 几个丫头瞬间心头一动,要真是上好的玉佩,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岑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又孩子气地说道:“不如你们帮我捡玉佩吧,谁要是先捡到玉佩,那么就归谁所有,你们觉得好不好?” 绿裙子的丫头有些犹豫:“可是我不会水……” “这有什么,捡玉佩而已,会不会水都没什么差别,你不捡那我去捡了!”桃色衣衫的丫头已经蠢蠢欲动,话音还没落下,人便直接冲向了池塘边。 其他两个丫头又怎么会甘心落于人后,也都连忙抬了脚,几个人在池塘边便开始推搡起来,要闹个先后快慢。 谢斐眼睁睁的看着岑岑走到了几个人身后,悄悄地伸了一把手。 不好! 谢斐冲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迟了,那几个丫头像石头似的砸入了水中。 “咕噜噜……救我……” 这蘅芜馆后头的园子少有人来,池塘也是没怎么打理的,淤泥又深又厚,几个丫头踩了底就要往下头陷,几个人你拉我,我踩你,赞竟然是越挣扎越往池塘中心去了,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岑岑就那样站在池塘边上,冷冷地看着里头挣扎的人,眼底竟然涌现一抹快意,如浓墨般深沉而又隐晦,神情与他的年纪十分不匹配。 太腹黑了! 这不就像是原书中日后的司御轩那样么,睚眦必报。 “岑岑!”谢斐大呼一声,连忙拽着他后退一步。 “你怎么来了?”岑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谢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谢斐真是头疼,她顾不得岑岑,连忙叫了两声:“快来人呐!” 可这蘅芜馆素来僻静,周围根本没有什么人,如今又裁减了人员,更是有些叫天天不应地不灵的感觉了。 眼看着那几个丫头挣扎的动静渐渐小了,人也往下沉去,谢斐便知道大事不妙了,先不管是不是丫头的错,要是真在这里出了人命,对现在的情况只会雪上加霜。 就算是谢斐不想救人也得救人了。 深吸一口气,谢斐脱去外袍,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咚的一声,溅起好大的水花,苗苗此刻也跑了过来,急忙忙地大喊:“娘亲!” 这水没多干净,谢斐被呛了一下,但只顾着救人了,搂住一个丫头的后颈便连忙往岸上去了,却不防被另一个丫头拽住了腿,死命地将她往水底下拽。 咕噜噜……谢斐又喝了几口水,几欲要作呕,可却不敢再张嘴。 苗苗见状急的都要哭了:“娘亲,娘亲,快来人啊!” 这时候一向冷峻严肃的岑岑终于露出了别样的表情来,他眉头紧皱,紧紧盯着谢斐的身影,似乎是有些担心她一般。 谢斐觉着自己胸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都有一瞬间的发白,莫不是自己才来了没多久就要把命给搭在这里了? 真是丢死人了! “夫人!”有人大喊一声,连忙投入了水中。 就在谢斐要窒息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人托了起来,她急忙吸了几口气。 听着后头有动静,两个孩子急急回过头去,却见司御轩不紧不慢地推着轮椅过来了,身侧几个小厮都急匆匆的往池塘赶去。 苗苗怯怯地看了司御轩一眼:“司叔叔,你快救救娘亲,她就要死了!” “她不会死的,谁比她命硬?”司御轩淡淡说道,目光却挪到了岑岑的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给打量了一遍,他只觉得这个孩子淡定得有些可怕。 便是一贯淡定如斯的他也觉得岑岑不像个孩子,那样的成熟简直是精怪一般,便连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淡定两个字怎么写。 司御轩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不经意间便有冷意翩飞。 此事本就因岑岑而起,就算是他再怎么早熟,在面对司御轩的时候,他总是莫名的有些惧怕,更别提他这样的神态了,岑岑背后一凉,立马转过头去,抿紧了嘴角。 司御轩推着轮椅越过了岑岑,在池塘边上停下,只见修竹已经拖着谢斐上岸来了,谢斐呛了水,人有些恍惚,有些半死不活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映着谢斐的模样,她的衣裙已经湿透了,透出底下玲珑有致的曲线来,发丝散乱在脸颊边,脸色有些发白,眼下却有些潮红泛起,整个人瞧着是那么的的柔弱可欺……而此刻的她正躺在修竹的怀中。 这让司御轩忽然有些不快,暗自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苗苗立马过去,抱着谢斐的胳膊就开始哭:“娘亲!” 岑岑蹦出几个字来:“还没死呢。”可他的眼睛却分明也没离开谢斐,瞳孔微微颤抖着。 谢斐瞥见了岑岑眼底的那抹很淡的情愫,心中有些触动,忙爬了起来:“娘亲没事,吓着你们了吧?” “呜呜呜……苗苗还以为娘亲要死了。”苗苗紧紧拉着谢斐的手,一下也不愿意松开,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放心,我没事了。”谢斐有些苍白的笑笑,又朝修竹道,“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真就要溺死了。” 修竹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一红:“夫人客气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司御轩忽然睨他一眼:“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身上都湿了就赶紧下去换衣衫。” 这话说得稍微有些冲,但瞧着还是关心修竹的,修竹却听出来了一丝不一样,他自是畏惧自家主子,连忙告退了。 谢斐怎么这话好像是在说她似的,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么? 这时候小厮们也将那三个丫头给捞了出来,她们几个就没有谢斐这么好的运气了,已经都昏死过去,一看样子就知道半条命都没了。 谢斐连忙转过身去,一个接着一个做了胸部按压,头两个立马就醒转了,猛地吐了好几口水,命算是捞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真的是活腻了 可最后一个丫头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她脸色最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了,甚至连呼吸都极为的微弱。 谢斐忙检查她的口鼻,果然发现了一些水草之类的杂物,清除之后,当即便俯身过去。 司御轩大惊:“你这是要做什么?!” 男女之间稍微亲密便足以为人诟病,便是同性之间做出这样举动也是有些惊骇的,谢斐只匆匆说了一句:“人工呼吸!” 不多解释,直接下嘴。 一边的众人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谢斐惊世骇俗的历史上头再添一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套人工呼吸,加上简单的心肺复苏,如此往复了几次,那丫鬟终于有了呼吸,再用力的一挤压,她终于吐出了那口水,人却还是恍惚的。 两位两个丫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跪在一边话也不敢说一句,却悄悄瞪了岑岑好几眼。 司御轩掩下心中的震惊,看向了那几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裙子的丫头抽抽搭搭地说道:“奴婢们路过此地,见岑小公子在此,就和他玩游戏,结果却被退下了水!对,我们就是被他推下去的!” 纵使司御轩是个不得宠的庶子,但要是她们说岑岑闲话,还要捉弄诓骗他的事情传言出去,只怕是她们几个也没有好果子吃,为了不让自己遭殃,她便说了这样一个慌。 另外两个丫头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奴婢们好心陪小公子玩,却被狠狠耍了一通。” 她们受了这样的“委屈”,自然是想着要在岑岑身上讨回来了。 苗苗第一个站了出来,指着她们的鼻子:“放屁,明明是你们欺负哥哥,你们还敢放肆!” 真……是豪迈,小小年纪,嘴倒是快,谢斐根本拦不住。 司御轩没有见着过程,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谁撒谎,但下意识看向了苗苗:“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蘅芜馆后头出的事情,他终归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是她们几个在说谎!”苗苗着急的走到了司御轩跟前,“司叔叔你信苗苗,苗苗不撒谎,是她们几个先侮辱了哥哥,又想起欺负哥哥,才会不小心掉进水里去的,真的不关哥哥的事!” 维护起自己家哥哥来,苗苗还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黄色比甲的丫头嚷起来:“你才是胡说,我们那是好心陪他玩,谁料被他蒙骗,他还推我们下水!” 两头的人顿时争论不休,谁都想维护自己的清白,可苗苗又怎么说得过几个大人? 那桃色衣衫的丫头急眼了,有些口无遮拦起来:“果然是小野种!二公子在这,你们还敢撒谎,真当司府是好欺负的么?!” 啪—— 谢斐抡圆了胳膊,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直接将那丫头给打蒙了。 在场所有人,无有不震惊愕然的。 司御轩顿时精神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盯住了谢斐,只见她逼近了那丫头,嘴角挂一抹冷笑:“司府的丫头就高人一等了?你们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不清楚么?身为奴婢,不守本分,背后议论主子,还敢黑白颠倒,看来是真的活腻了!” 谁也没有想到看似温和的谢斐会忽然发怒,一时间都被她周身那凛冽的气质给震慑住了。 丫头还想辩驳:“明明是——” “明明是你们以下犯上,不知尊卑有别!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你们死上千百回了!我刚才就不该救你们,任由你们死在水里多好?” “你们有什么可豪横的?一个奴婢而已,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你们以为凭借一己之词就可以混淆视听了么,你们真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人知道么,是不是要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谢斐背脊挺直,纵使现在的她模样狼狈,毫无美感可言,但是她的气势却是无能能及,只那一双充满寒气的眼睛就让人觉得从心底里头害怕。 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难不成她什么都看见了?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们几个的确是该心虚的,一时间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斐将岑岑往自己怀里一搂:“我告诉你们,岑岑是我的宝贝儿子,谁敢欺负他,谁就给我等着,敌若伤我三分,我必然十倍以报之!” 岑岑有些嫌弃湿哒哒的谢斐,但这一回他却没有躲开,心中的某块坚硬,似乎在无声无息的消融着…… 谢斐又转头朝司御轩道:“二公子放心,我绝不给你添麻烦,这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你们几个还不认罪是想我提了你们去老夫人跟前治罪吗?” 一记眼刀横过去,几个丫头顿时抖如筛糠,连连叩头:“奴婢们知错了,还请二公子、二夫人饶命啊!” 岑岑抬头看向了谢斐,眼里似乎隐隐有些崇拜,但只是转瞬即逝。 谢斐并未察觉,而是继续盯着那几个丫头:“饶命?你们现在怕死了,方才放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呢?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仗着自己愚蠢就肆意妄为,今日敢在蘅芜馆撒野,明日是不是要去丽景轩和万寿阁放肆了?” 丫头连连磕头:“奴婢们万万不敢啊!” “我看你们敢的很!”谢斐故作凶狠,端得是气势逼人,“你们既然犯下这样的事情,那自然不能轻饶了,命可以给你们留着,但是罚也得有,这是你们应该承受的,你们认还是不认?” 除了点头,那几个丫头再也不敢说别的了,就怕又惹祸上身。 “奴婢们认,不管二夫人怎么处罚,奴婢们都认!” 谢斐目光犀利:“既然你们认了,那就是对我的处罚心服口服,若是日后再有不满或是闲言碎语出来,我不介意帮司家处置了你们。你们要记着,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罪的,今天你们还有命在,明日就不知道去哪里收尸了!” “你们既然是祸从口出,我就罚你们各自掌嘴一百,互相掌嘴,再在这里跪半个时辰,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一连环的话说下来,哪里还敢有不负的,就连蘅芜馆的下人见了也是心服口服,他们瞧着二夫人是个和和气气的,没想到却还有这样一手! 苗苗悄悄道:“娘亲,你好厉害,她们都很怕你呢。” 谢斐还撑着不苟言笑的脸面,只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几个丫头哭着掌了嘴,一百掌下来,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嘴角开裂,活脱脱猪头三似的,惹得众人发笑。 而后一行人便回了蘅芜馆,也没叫人盯着,全靠那几个丫头自觉跪着了。 司御轩这时候才道:“二夫人真是好威风,连我也跟着长脸了,只怕日后再无人敢得罪你了。” 谢斐松懈了几分,揉着肩膀道:“二公子是和气,可我却不会让人随便欺负,岑岑不过一个孩子而已,何其无辜?事有可为和不可为,如今却是不可不为,咱们蘅芜馆也受了好阵子气了,收敛锋芒固然重要,但若是一味这样下去,只怕什么蛇虫鼠蚁都要来踩上一脚了,那时候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方才就见识了谢斐的一张嘴,如今司御轩更是佩服了,撑场子她不落下风,讲道理更是头头是道,倒真不是那个草包大小姐了。 尤其是今日她的处事说话,司御轩觉得她手段果敢,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如这样手腕和魄力的女子,又不蠢笨,那还真是少之又少了。 司御轩叹道:“二夫人很有见解,也很懂得如何生存,更明白该怎么做人……不过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衫吧,若是着凉了,可就没有威风可以逞了。” 这是关心还是关心啊? 谢斐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一次。 “多谢二公子关心。”谢斐随便客气了一句,刚要转头便想起什么来,“二公子放心,今日的事情就算是传出去了也不会连累到二公子的,不过想必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不管怎么样,那几个丫头都不在理,刘氏和江玉玲都不会愿意为了几个丫头或是为了惩处谢斐而影响到整个司家。 如今司家想要的就是安静,谢斐可是算准了才敢出手的,也是趁机树立自己的威严。 “嗯,我知道了。”司御轩才说完这话,直接转身去了清风堂。 倒是让谢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她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 清荣见她发愣也道:“小姐还是快去换衣服吧,那池塘不干净,小心沾了脏东西!” 可谢斐却道:“等等,还不着急,还有事情没完呢。”她瞬间看向了两个孩子。 苗苗和岑岑看了对方一眼,瞬间感觉有不好的预感,撒腿就要开溜,但是谢斐一伸手便抓住了他们的衣领,直接将人给拽到了屋子里去。 “清荣,你在外头看着。”谢斐把门一关,两个孩子更害怕了。 方才谢斐对付那两个丫头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两个孩子又各怀鬼胎,现下更是心虚得紧。 “娘亲,我有些饿了,你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苗苗眼看躲不过,直接开启撒娇模式,顺带转移话题。 可谢斐现在不吃这一套,她先看了岑岑:“你给我乖乖坐着,我先处理了你妹妹再来说你的事情,在这些时间里,我绝对你最好是反省、思考一下自己的事。” 第二十六章:教育刻不容缓 岑岑噘着嘴便坐了下来,托着脑袋看窗户,像是根本没把谢斐当回事似的。 谢斐瞧着有些头疼,只刚刚接二连三的事情瞧下来,她便明白这两个孩子的黑化算是有了开端了,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就要和原书一样了,她可不想被俩孩子给玩死! 趁着现在两个孩子和自己还没有完全离心,在利用那还有所剩余的孺慕之情,好好的教育两个小家伙,想必是能够成的。 “东西呢?”谢斐直接朝苗苗伸出了手。 苗苗吃了一惊,难道娘亲已经知道了吗?她自认为计谋很精湛,就连常安也被她骗地团团转,这怎么可能? “娘亲在说什么?”于是苗苗开始装傻。 谢斐眉眼都冷了几分:“你若还叫我一声娘亲,最好是自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如今是我在你跟前,事情就还可以挽救,若你继续这样下去,我就把你交给你司叔叔去处置!” 之前苗苗好几次都想亲近司御轩来着,可他却是很冷淡,似乎还不怎么喜欢孩子,苗苗就打消了这个心思,如今一听到这个,瞬间有些慌乱了。 看着苗苗一脸纠结,谢斐又道:“你真的不听话吗,你是想受罚吗?” 更漏滴答,清脆如珠,愈发显得屋内寂静。 苗苗看着谢斐脸色愈发冷淡,甚至还一脸痛惜,瞬间触动了她幼小的心灵,她只觉得自己眼睛越来越酸,连忙将腰间藏着的东西拿出来往她手里塞:“苗苗给娘亲,娘亲不要生气!” 谢斐拿来一看,就是那个金镶玉貔貅镇纸,她盯着苗苗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这东西的主人是谁么?” “是司叔叔的。”苗苗低声说道。 “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要拿,不问自取就是偷,你年纪小小不学好,竟然学会了偷东西!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么?迟早会被人发现,能去书房的就是修竹和常安,修竹是二公子最信任的侍卫,别人就会以为常安偷了东西,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要被卖去做脏活累活,常安对你有多好你不知道吗,你难道要恩将仇报的去害他吗!” 苗苗被吓到了,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我没有想要害常安,我只是想要拿了这东西去换钱,我真的没有坏心思!” 谢斐如今正是要教育孩子的时候,根本不会留情面。 “你是不想害常安,但是你偷东西就是坏心思,你还有东西没有交出来,你骗了常安的钱,你这也是在做坏事,只有下三滥的人才会偷盗,你是孩子没错,但是有错就该认。”谢斐冷眼瞧着苗苗,丝毫没了往日里慈爱的目光。 便是苗苗再早熟,也到底年纪小,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将常安的钱袋也拿了出来:“苗苗不要了,可是苗苗真的没有坏心……” 从小的经历告诉苗苗,她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却没想到…… 谢斐抓住孩子的肩膀:“不管你有没有坏心思,你做的就是坏事,你一点也不乖,如今大错虽然没有酿成,但是要是出了什么万一,你根本负不起责任!” 说完这句话,谢斐就不再搭理苗苗,连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苗苗。 苗苗觉得谢斐像是不要自己了似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点归属感就要离自己而去了,但是她又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只急的直哭。 这些天以来,苗苗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变好了,虽然会受人冷眼,可是她也是期盼母爱的,如今这一幕实在是让她难过。 “呜呜呜,娘亲……”苗苗想去碰谢斐,却被她给躲开了。 谢斐很清楚,苗苗现在哭只是表象而已。 苗苗性子本就狡猾,如今不过是趋利避害才会服软,认错是真真假假掺半,害怕受到责罚最是真,要不是危机到了眼前,只怕这孩子还会有鬼主意呢。 她好赖话都说了,能不能理会就看苗苗心底的善念还有她的悟性如何了,不过这才是个开始,她也不着急。 “哭有什么用?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不是真心的话,我是不会听的。” 一转头,谢斐便走到了岑岑的跟前,不顾耳边苗苗的哭声,直接说道:“怎么样,你看清楚了吧,我不是好蒙骗的,你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你想得怎么样了?” 岑岑低着头,眼底情绪全被盖住,模样很是深沉,嘴角紧紧绷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怎么,你还不说话?” 最让谢斐头疼的就是岑岑了,如今就是个魔王,以后那还得了,简直和他爹一个德行,真不愧是父子俩。她脑中乍然浮现司御轩的模样来,渐渐与这孩子重叠。 不不不,不会的,现在她正在实行挽救计划,绝不会失败! 岑岑抬起眼睛扫了谢斐一眼,倒是很冷淡的样子:“是她们侮辱我在先,她们如今是咎由自取,关我什么事儿?” 有一瞬间,岑岑的眼睛飞快地眨动了两下。 谢斐还是那个冷漠的语气:“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么,我之前就教过你,别人欺负你自然应该找回来了,但却不该用这样的手段,要是今日她们真的死在了水里,你以为我们在司家还能待下去么。最好的就是遭众人唾弃,被迫远走。你知道最差的是什么吗?” 岑岑愣了一下,张张嘴却没说话。 “最差的就是我们要被移交官府,以谋害杀人定罪,你还是个孩子,自然不会被严惩,但是我会有事,不过你也不在乎,反正你根本就不觉得我是你母亲,所以我死我活和你也没有关系。但是你妹妹和你都会被众人叱骂,再没人会保护你们,你们会彻底变成孤儿,好的话能长大,不好的话就会不知道死在哪里,你们难道想这样下去吗?” “我!”岑岑立即开口,可他却无力反驳。 谢斐的眸光愈发冰凉:“你只顾着眼下复仇的快感,却忽略日后会怎么样,做事不能只看眼下,更不能不计后果。她们的确该惩罚,但不是用命来给你赔罪,我希望你能够知道人命值千金这个道理,你不也是为了自己活的舒畅才会做这些么,你的命重要,别人的就不重要了是吗?” 岑岑又将头垂了下去。 “我说过一次的话,向来是不喜欢说第二次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但我希望你能够真正记载心里,这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你自己,若是等到日后真的出事的时候,恐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谢斐耐着性子将语速放慢些,“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完这话,谢斐便转身出了屋子。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谢斐先是找到了常安,将钱袋还给了他,常安拿着钱袋一脸懵逼:“这……” “这是你的东西自然要还给你,苗苗这孩子狡猾,那香囊也不值什么钱,她是故意诓你的,我替她给你道歉了。”谢斐朝常安欠身道歉。 常安被吓得魂不附体,若非谢斐拦着,他的膝盖就要去亲吻地面了。 “这、这怎么使得,小姐是主子,二夫人更是主子,奴才实在是受不得!” 谢斐温声道:“我又不吃人,你这样惶恐做什么,该你的拿着就是了,但有一条,下回你不许这样纵着她了,否则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常安忙躬身:“是是是,奴才都记着了!” 望着谢斐远去,常安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清风堂是蘅芜馆的主屋,最是清净少人,便是原来院子里人还多的时候,司御轩也不怎么喜欢人来打搅他。谢斐顺着走廊过去,拐了一个弯儿便到了,正见着修竹从里头出。 “二公子可在里头?” 修竹有些发怔,谢斐怎么还是这么个模样?不是去换衣衫,这换了个寂寞不是…… 他呆呆地点点头,就见着谢斐没事人一样进去了,只是那神情却不见得有多松快,像是有事似的。 晚风吹来,谢斐衣衫已然半干,而发丝散乱,很是狼狈,若非她还有那张脸,说是女鬼也不为过,不过这脸也撑不起这般糟糕的形容。 司御轩一回头见着谢斐这幅尊容,险些没吓出旧病来。 “二夫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我还以为是鬼呢,好在我眼神好,才没动手。” 这是看着斯斯文文的司御轩能说出来的话么,谢斐虽然吃惊,但还是记着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立即行了一礼:“是我的不是了,二公子勿怪。” 司御轩上下扫了她一眼,又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架子,一本本书非要摆的整整齐齐,边边角角都不能差了分毫。 “二夫人来做什么?” 说来也好笑,这一对夫妻虽无感情,却一个称二公子,一个唤二夫人……不过这名号对于他们来说仿佛只是一个名号而已,甚至都不是他们。 谢斐直接将手中的镇纸放在了司御轩身边的小几上,而后鞠了一躬:“这是二公子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我是来替孩子赔罪的。” 第二十七章:罚她做枣泥糕 司御轩甚至都没看那镇纸一眼,只看向了她:“这赔的是什么罪?” “苗苗偷拿了你的镇纸,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养不善,但好在没有酿成大错,我只求二公子别为难孩子,我愿意为孩子赎罪,随便二公子差遣。”谢斐再度躬身,那模样别提有多谦卑了。 这让司御轩陡然便想起了下午她那副气盖天地的模样来,倒是浑然不同了。 而让她这样谦卑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孩子……司御轩拿起了那镇纸,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是自嘲般笑了笑。 谢斐不明白司御轩在想什么,但是他那神色却忽而让她心头一紧。 冗长的安静后,司御轩蓦然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没什么好计较的,但却没有下次了,孩子是你的,你就该好好教养,好歹是亲情血缘。你既然来赔罪,那么我就罚你再做一次枣泥山药糕。” 谢斐刚还忐忑着,下一刻就怀疑自己听错了? “枣泥山药糕?!” 一直以来,司御轩对于她做的吃食都不咸不淡的,从来也不夸赞,但也吃得不少,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还好甜点这一口啊。 “怎么,二夫人难道还有什么异议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事情太简单了……”谢斐恨不得偷着乐呢。 司御轩眼眸一压:“嫌弃太简单了,那我就——” “不简单,这哪里简单了,我这就去做,二公子等着!”谢斐刚要冲出去,却不防被人拉住了袖子。 “换身衣衫再去吧,我可不想吃带泥巴的点心。”司御轩嫌弃的抛开了她的袖子,转身就去了内室。 谢斐连忙去了厨房,可她如此卑微给司御轩道歉的一幕却落在了窗外的两道矮小人影的眼里。 不过这日,除了专门做给司御轩的枣泥山药糕之外,谢斐什么菜都没做,只让人上了从公中厨房送来的那些“美味佳肴”。 司御轩到侧厅的时候,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付着吃了。 两个孩子没想到没有好吃的,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吃饭也不像个吃饭的,碗里的饭粒扒拉来扒拉去的,却不敢说话。 谢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漠然说道:“还有一刻钟,不吃就撤了。” 苗苗委屈巴巴地望着谢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修竹也是个被谢斐手艺养刁钻了的,见状便忍不住吐槽道:“这大厨房送来的吃食实在是差,也不怪他们不吃,便是属下这个做下人的也觉得不和胃口。” 苗苗连忙点头,那股子可怜劲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可谢斐却熟视无睹,只迅速收拾了自己和司御轩的碗筷:“若是不吃就没得吃,晚上饿了可别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要论阴阳怪气,谢斐也是不差的。 修竹还以为谢斐再说自己,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连忙给司御轩使眼色。 司御轩抿了一口茶:“要是眼睛抽筋了,不如叫二夫人给你治一治,她那医术保管你药到病除。” 修竹遂晕,无力扶额,默默念叨,他怎么觉得这两人还真的挺登对的呢? 夜渐渐深了,丽景轩的灯火却还很亮堂。 “夫人是不知道谢斐那派头,简直是拿自己当司府的当家主母来看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最大的主子呢,什么事情都要她来做主。”张妈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下午那事情自然事无巨细都传入了江玉玲的耳朵。 江玉玲眉头一皱,“哎哟”一声。 下头帮她捏脚的小丫头一震,连忙跪了下来:“奴婢该死,弄疼夫人了!” “轻些,以为我是谢斐那种皮糙肉厚额贱婢么?”江玉玲剜了她一眼, “奴婢不敢。”丫头又继续起身捏脚,有些惶恐。 看似无心的话,可却让张妈妈忙笑着道:“是奴婢糊涂了,那谢斐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怎么能和夫人相比较,这司府上下可都靠着夫人您呢。” 江玉玲瞟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张妈妈是除了最受重用的彩蝶之外,江玉玲身边的最得力的管家婆子,她素来贴着主子,是个心思多眼睛快,老奸巨猾的货色。 “奴婢自然是知道,只是今日生了这事情,奴婢还是觉得不妥。谢斐本就是个草包,如今不过是庶子妻,就敢在司府里头作威作福,难保有朝一日要骑到夫人头上来,这样的人实在是个祸害……”张妈妈嘴快,看着倒像是说了肺腑之言,“要是今后府里的下人都怕了她,咱们还怎么制得住蘅芜馆啊?” “糊涂东西!”江玉玲啐得一声,立马戳了张妈妈一下:“就她那点手段还想在司府作威作福了,真当我江玉玲是死人了吗?” 张妈妈连声称是:“如今可是夫人当家做主,自然没有谁比您更尊贵的了,奴婢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江玉玲懒懒地把弄着自己的指甲:“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虽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还真以为能飞我的五指山了?做梦去吧,她迟早是要在我跟前磕头认错的!” 见她话如此,张妈妈也不好继续说了,只又奉承了两句,叫江玉玲愈发的舒坦了。 屋子里才笑着,彩蝶就从外头进来了,手里还掐着信封,喜色满面:“夫人,门房上刚来信了!” 江玉玲登时便支棱起来,忙接过了信来,一见着封头便喜滋滋地道:“是冀州来的信,估摸着是老爷的!” “哟,老爷不是大半月都没来信了么,想来定然是好消息了!” “可不是么,我盼这信都盼了老久了,可真是等开了花儿。”江玉玲忙拆开了信,仔细的瞧了下去,那眉眼愈发带了喜色。 张妈妈侧首道:“看夫人这样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吗?” 江玉玲拿着那信反复读了两遍,神秘地压在了胸口上,连声祷言:“上天保佑、上天保佑,真是福泽降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事儿若是成了,咱们司府可是走大运了,不过也是老爷本事好,否则也不成呢!” 虽然张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只跟着高兴。 彩蝶出声道:“既然是喜事,可得知会老夫人一声?” 江玉玲犹豫片刻才道:“先不要说,到底还得再等等。不过那谢斐那事情却得传过去,我虽然如今不屑收拾她,但保不准老夫人听了不高兴,替我收拾了也成,且看看万寿阁是什么意思吧。” 刘氏虽然不喜欢谢斐是事实,但是总要周旋上下,顾全整个司府,又因着病愈一事要给谢斐几分面子,上回还警醒了江玉玲几句,否则她早就坐不住了。 张妈妈有些激动:“奴婢知道,夫人放心就是。” 不过不消张妈妈去说嘴,刘氏那头自然便有了消息,她身边的李妈妈早就吹起了耳边风,倒是一副很愤懑不平的模样。 “奴婢也是听了一耳朵,瞧见的人说了,那谢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竟然还敢惩处下人,真是胆子肥了。” 刘氏靠在炕上,正闭着眼睛养神,听了李妈妈说了这事情,却也只是轻声道:“到底是做奴婢的不规矩。” 李妈妈却不同意:“那还不是老夫人性子好?二夫人就算是入了咱们司府,那也只是个充数儿的,她要是这样闹腾下去,可不是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那也得她闹腾得起来才行,你在这儿着急做什么?”刘氏抬起眼皮来,“丽景轩那里没有动静?” “那自然是没有了,老夫人您不吭声,那江夫人怎么敢乱动,还不是看万寿阁的脸色行事么。” 刘氏又闭了眼睛,可眉头却皱了起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一般。 过了半晌,刘氏才缓缓道:“你说的自然不是全无道理,你是我身边的老人,我也明白你的心思,只是如今这时节风浪多,还是得谨慎些才好。” 李妈妈那心里和爪子挠似的,忙道:“谨慎是要的,但总不能让二夫人打了咱们司府的脸面,下头又人多嘴杂的,奴婢觉得还是得惩戒一番,否则只怕是要后患无穷啊。” 瞧着是处处为了司家、为了刘氏,可却怎么也绕不开要罚谢斐这回事。 这话敲着刘氏的心,让她有些按捺不住,可是一想到近日来的流言纷纷,她便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沉声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多多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就是。” 李妈妈心凉了半截儿,这不就是要坐视不理了么,未免谨慎过头了吧?从前老夫人也不是这样的呀? 不过这话却只敢放在心里,嘴上只说:“奴婢自然都听老夫人的。” 刘氏揣度着这事情,又忽然茅塞顿开一般,诧声说道:“谢斐的确是胆子大了,但要是归根溯源的话,这事情莫不是从玉玲那里开始的。她私下里克扣用度,我也不是不知道,只当教训他们罢了。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就是这件事情出了问题,蘅芜馆只怕早就积累了不少怨言了,却又不敢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发作起来了。” 李妈妈自然没想这么多,一听这话也是诧异:“是这么回事吗?” 第二十八章:不要和孩子生气 刘氏揉了揉眉心:“难不成还有别的缘故?若不是玉玲克扣在先,恐怕也不止于此。”她顿了顿,“终归是苛待了庶子,这事情别人不是没有,但也不兴闹出来……你明日午后去厨房取一盏百合蜜枣汤,就说让玉玲降降火气。” 若是不闹出事情来,刘氏自然乐意瞧着蘅芜馆吃罪,只是如今怕谢斐再生事,便只能警醒丽景轩几句了。 李妈妈暗自垂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再抬头却是一脸正色:“奴婢晓得了。” 翌日,谢斐难得睡了个懒觉,只觉得什么事都不理的感觉真好。 清荣进来时,谢斐还没起床的意思,正随手拿了医书在看。 “小姐,您这……”清荣欲言又止。 谢斐转了个身:“怎么了?” 清荣眉心拧了起来:“您这不下厨房了,小小姐和小公子又是没吃好,瞧着无精打采的,奴婢看了实在是有些担心。” “是一口都没吃吗?”谢斐问了一句,余光瞥见清荣摇了头又继续道,“既然不是,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吃了就不会饿死,难道没有我下厨就不吃了吗,没得惯坏了去。” 说了这话,谢斐便爬了起来,洗漱了便去捯饬药材了,根本没有想着要管两个孩子的意思。 有时候教育也讲究一个欲擒故纵,谢斐自有自己的法子。 到了中午,苗苗便主动来谢斐身边晃荡了,一口一个娘亲,叫得很是亲昵,却没前几日的活力了。 “娘亲,你理理苗苗好不好?”苗苗刚要去碰她的手,直接被她给躲开了,孩子的眼里闪过一抹难过,转头却又缠了上去,“苗苗知错了~” 谢斐直接转身:“清荣,把那边的药草给我。” 清荣看了苗苗一眼,终是不忍,多说了一句:“小姐,你就别生气了吧,小小姐还是个孩子而已……” “孩子而已?”谢斐冷笑一声:“孩子就能这样大胆,长大了还得了?今日不长记性,明日指不定就杀人放火了,你可别纵着他们!反正他们不稀罕我这个母亲,我又何必生了他们,白白伤我的心!” 苗苗僵在了原地,她第一次看见了谢斐眼中的悲凉,那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内疚。 —— “李妈妈,你且回去一趟吧!” 李妈妈才出了万寿阁的正堂,便见着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面色很是焦急。她顿觉不好,连忙拉了人到一边:“出什么事儿了?” “是翡翠姐姐不好了,上午还吃了东西,方才忽然生了高热,奴婢这才来找您。” “怎么就突然生了高热了呢!”李妈妈一拍手,立即便匆匆去了后院。 一进屋子,就有药味扑面而来,李妈妈往床边一坐,立即抓了床上人的手,果然是滚烫一片,惊得她红了眼圈:“怎么烧成这个样子,昨日不是吃了药下去么,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 那丫头看着比床上躺着的还小,只哽咽道:“翡翠姐姐受了这样的屈辱,心里总是不好受的,说不定是因此病得重了。” 李妈妈一听这话就有些愤愤了:“可请了大夫么?若不是那蹄子,翡翠又何至于此!” 丫头点点头:“请了的,药也才吃,奴婢怕再出事才打搅李妈妈的。翡翠姐姐可是妈妈的独生女,奴婢一点也不敢马虎了。” “你是个好孩子,我都记着呢。”李妈妈直接拔下了头上的一支鎏金簪子塞给她,“你这几日就帮我好生照顾着翡翠。” 丫头连忙退让:“这怎么使得,奴婢受了李妈妈恩德,做事是应该的,怎么可以收您的东西!” 李妈妈硬塞给了她:“你最是懂事,不给你给谁?” 她这才收下了。 没过多久,翡翠便醒转了,她脸还肿得老高,不正是昨日欺负岑岑的丫鬟之一么。 翡翠一见着李妈妈就直哭:“娘,我好痛,我是不是要破相了?” 李妈妈将她搂在怀里,和心肝肉似的:“不会的不会的,娘会给你找大夫,你放心。等你这风寒好了,脸也就好了。” 这翡翠是她独生女儿,入了司府也只做些轻松的活计,并不在主子跟前得脸。 昨日听刘氏口气,李妈妈便知道没办法让刘氏做主了,要是被知道是翡翠惹了祸,那免不了要被责备的,她便只能先忍了这口气。 翡翠又哭起来:“娘,那个二夫人有什么可嚣张的,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下好了,李妈妈的气也被提上来了。 翡翠还在抽抽搭搭的,样子很是可怜:“都怪那个二夫人,还有那个小贱种!娘,我真的好疼,我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妈妈心一横,捏紧了拳头:“蘅芜馆算什么东西,活着都要看万寿阁和丽景轩的眼色,你放心,娘会想法子的。” 心头的火越烧越大,李妈妈觉得一定不能这样轻易翻篇,这事儿可还没完! 安抚了翡翠,李妈妈便想着自己的差事,转身便去了大厨房一趟。 厨房的婆子一见了李妈妈便立即躬身行礼:“哟,是李妈妈来了,倒是有失远迎了。” 李妈妈瞥她一眼:“有什么远迎不远迎的,你们厨房最是会办差事的了,全府上下又有谁不知道呢,尤其是你做得一手好汤水,老夫人可记着呢。” 婆子当即喜笑颜开:“那可真是托了李妈妈的福气了,往后还得多多靠您美言。” “好了,我都记着,做好了事儿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李妈妈往厨房里头瞥了一眼,“早上吩咐的百合蜜枣汤可准备好了没有,我可是要送去给丽景轩的呢,老夫人的吩咐,可不敢耽误了。” “早就准备了,如今在灶上温着呢,熬足了时辰的汤最是滋补,怎们敢耽误老夫人的吩咐?”婆子当即给小丫头使了眼色。小丫头立即便去灶上将汤装好了,仔细地将食盒递到了李妈妈的手中。 李妈妈正想转头,忽然想着翡翠,便悄声道:“你再帮我煮一回红枣鸽子汤,晚些我来拿。” 那婆子自然是连连应了,恭敬地送了李妈妈出厨房。 才到了院子里,迎面便碰上了康妈妈,李妈妈眼睛一眯,顿时停住了脚步:“这不是康妈妈么,怎么瞧着气色好了许多,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这康妈妈有病的事情那可是司府很多人都知道的,更别说如李妈妈这样的老人了,平常只是少见,如今一见倒是吃了一惊。 康妈妈走近两步,眉毛一挑:“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我这不仅仅是精神好了,平日里做什么都格外有气力了,保管还能在这里再撑个八九载都不成问题!” 李妈妈更是好奇:“这是怎么了?怎么也得和我说上一说吧。” 这康妈妈可是孤家寡人,她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如今爽快了,康妈妈既是得意又是兴奋,想都没想就说:“这身子好了,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么?如今我只盼着能继续得司家庇佑,怕是能长命百岁咯!” 李妈妈这会子便觉得有些不对了,康妈妈求医问药多少年,这身子一直都不见好,上个月还因为这事儿告了好几日的病假,如今这就好了? 抬眼仔细一瞧,康妈妈还真是一副康健十足的模样。 “康妈妈这是遇着神医了?”李妈妈又问。 “哪里是什么神医,还不是——” 李妈妈耳朵刚支起来,却不防这话音戛然而止,听了个寂寞。 康妈妈尴尬地笑笑:“哪里有什么神医了,我哪里有这个运气啊,神医可都是神出鬼没的,我就是走运,无意之间得了一个方子,如今正吃着调理,只是好些了而已,倒是没痊愈,怕是还得养养呢,让李妈妈你笑话了。” 这话说的让李妈妈觉得有股子欲盖弥彰的意思,又见康妈妈似乎有些闪躲,便觉其中定然不简单。 神医的确是可遇不可求,可这偏方也不会陡然冒出来啊……李妈妈思索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之前老夫人为陈年旧疴所累,身子一直不好,寝食难安的,如今却吃嘛嘛香,精神劲儿不知有多好,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新进府没多久的谢斐。 如今康妈妈也是旧疾渐愈,这让李妈妈不得不怀疑起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 李妈妈的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说道:“这是大喜事,该高兴才是,有得治总比没得治要强,只是你这偏方是哪里得来的,这大夫想来也是不错的,我倒是好奇得紧。” 康妈妈一想到自己和谢斐的交易,哪里就能将实话说出来了,一听李妈妈这话更是警惕。 “不过是去外头串门的时候得来的罢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出处,我这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李妈妈当即明白自己是问不出来了,只干笑了两声:“你这是运气好,后头指不定还有福气呢。” “那可就托李妈妈的福了。”康妈妈瞅着她拿着食盒,转眼便转了话题,“李妈妈这是要去哪儿,还可是老夫人那里要这汤,我就说呢,早上便备着了,绝不敢耽误。” 第二十九章:计上心来 李妈妈眼珠子一转:“是去丽景轩呢,我也不敢耽误了,就先去了。” 这两都活了大半辈子了,那里听不出个弦外之音呢。 一出了厨房的大院子,李妈妈便又琢磨起来,若真是谢斐治好了康妈妈的病,那她们两个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可还记着江玉玲让厨房的人克扣蘅芜馆的事情,瞬间就将这事儿给联系在了一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进了丽景轩,张妈妈就将李妈妈给迎了进去。 江玉玲正看账本,一见着是李妈妈便丢了账本,当即起身来:“李妈妈怎么来了,可是母亲那里有什么吩咐么?” 李妈妈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亲自取了汤出来:“事儿倒是没有,这不是老夫人惦记着夫人么,想着夫人日夜为了府中事物操劳,便让奴婢送了一盏百合蜜枣汤来,既是给夫人养身子,又好降降火气。” “那还真是……有劳李妈妈跑这一趟了,坐下来喝杯茶吧。”江玉玲笑着迎了人,心里却犯了嘀咕。 前头的客套话她自然听得明白,可后头那句降降火气却似乎大有深意。 这天气还没热起来,又有什么火气可以降? 李妈妈还真坐了下来:“夫人客气了,奴婢倒也歇歇,陪夫人说说闲话。” 江玉玲皱着眉头道:“我料理府中事务本是应当的,母亲怎么突然想着给我送汤了,倒是有些无功不受禄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夫人辛苦了,难免有着急上火的时候,但有些事情呢不必做得太全了,若是累着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李妈妈微微含笑,“老夫人昨日听说了蘅芜馆的事情,也是怕夫人着急上火,厨房又做得好汤水,夫人可要记着养住身子才是。” 这是在敲打自己么? 江玉玲左右摇摆不定,琢磨了半晌才明白这是在暗示什么。 又是说辛苦,又是点到厨房,还提及了蘅芜馆,恐怕是在说她克扣用度饭菜的事情了。 看来老夫人这是将昨日的事情记在了她的头上! 这让江玉玲觉得很是不妙,连忙笑着圆了她的话:“那还真是多谢母亲惦记了,我确实也该歇歇了,到时候老爷回来了,可还有的忙。” 李妈妈点点头:“自是如此,老夫人苦心,想必夫人也能领悟。夫人这话是何意,是老爷快回来了?” 江玉玲掩唇而笑:“那到也不是,只是左右这一两个月了,应当也快了。” “那倒是好事儿,奴婢回去也该和老夫人说一声,想必她该高兴了。” 彩蝶奉了茶上来,江玉玲催着李妈妈喝了一口。她说完了正事,便计较起小心思了。一边打量着上首人的神色,一边轻声道:“夫人也尝尝这汤,是老夫人特意嘱咐了的。” 江玉玲喝了两口,连连夸赞:“还真是好味道,一尝就知道是王婆子的手艺。” 李妈妈脆声道:“那是自然了,她熬汤的手艺是厨房一绝,自然不会用了旁人了。奴婢去的时候,她也说了这是精心准备的。都说这好汤养人,但奴婢今日却见了一桩奇事……” “哦?是什么奇事?” “奴婢今日去厨房见着了康妈妈,她不是一直身子有些不好么,如今却是精神饱满,气色大好,奴婢觉着奇怪便多问了几句,没想到她的病竟然快好了!”李妈妈故作惊讶。 江玉玲倒是不怎么上心,只敷衍着咦了一声:“这的确是奇了。” 李妈妈眉头猛然一扬:“您猜怎么着?奴婢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她得了偏方,如今才大好了,奴婢觉着能写出这方子的定然是个神医,只可惜康妈妈说不知道哪里来的方子,真真是可惜了。若是能找着神医,又何必让蘅芜馆那位出头?” 就这么看似无意的一番话,却引动了江玉玲的心雨。 不知道哪里来的偏方也敢用,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江玉玲看了身边的彩蝶一眼,她顿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朝李妈妈道:“哎哟,瞧我这记性,我还得见见几位管事,有要事得处理,看来是要招待不周了!” 彩蝶见状也道:“几位管事已经候着了。” 李妈妈会心一笑,离开了丽景轩。 看着人走了,江玉玲匆匆道:“若非今日这一听,我只怕是要糊涂了,叫张妈妈进来,我有事要交代她去做。” “夫人叫奴婢有什么事儿?” 江玉玲直接一拍桌子:“我算是知道了,那个贱人从来就是个不安分的!” 张妈妈全然不知屋中的事情,只瞧着江玉玲这模样便有些心惊胆战的,怯怯道:“这是怎么了,谁惹夫人生这么大的脾气?” 彩蝶插嘴道:“还不是蘅芜馆那位么,方才李妈妈奉了老夫人的意思来,话里话外都是要咱们夫人不要做得太过分了。李妈妈还说了管厨房的康妈妈忽然身子大好,你说这哪里来的神医,这事必然有蹊跷!” 江玉玲搅着那百合蜜枣汤,随便将汤匙一扔,发出清脆的声音来,“真以为自己是神医了么,什么事都要她来出头,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李妈妈忽然说起这事,会不会也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来警醒夫人的?” “管她是不是,反正老夫人是觉得我做过头了,想让我收敛着呢。”江玉玲仔细想着,怒火却蹭蹭往外冒,“我收敛什么,老夫人莫不是把昨日的事情算在我头上了?蘅芜馆是不敢去告状的,只怕是老夫人误会了我,这个贱人真是晦气!” 张妈妈忽然奇道:“说来也怪了,咱们这事情也不是做了一日两日了,蘅芜馆也一直不敢吭声,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反正老夫人也不喜欢那里。”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江玉玲。 江玉玲一下子站起来,身侧的汤都差点被掀翻了去,只听她急切道:“我就说了,蘅芜馆居然不吭声,看来是有问题了!张妈妈你快点去帮我查查康妈妈的事情,务必要仔细着!” —— 蘅芜馆。 “娘亲!” 谢斐刚出了屋子,苗苗就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小孩子一时着急,直接迎着地摔了出去。 这一声听着就摔得不轻,谢斐终于回过头去。 苗苗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登时疼得眼泪直往下掉,半晌都有些动弹不得。 谢斐的心瞬间被揪紧了,那是天生血缘带来的羁绊,是无法忽略的母子天性,她瞬间走了过去,忙把孩子扶了起来。 “娘亲,我好疼!”苗苗趁机扒住了谢斐的手臂,紧紧拽着不肯松手,甚至连疼也顾不得了。 一低头便见着孩子泪流满面,脸上沾了泥土灰尘,万幸只是鼻尖和下巴摔破了皮,只是那看不见的地方了却不一定这么幸运了。 瞧着苗苗这个可怜劲,普通都要心疼的,而谢斐是她的母亲。 可一想着昨日的事情,谢斐便知道自己觉不能就这样心软了,连忙唤了一声:“清荣,给她擦擦身子,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便转身要走,决绝得不留丝毫情面,可谁又知道她衣袖下暗自握紧了拳头。 清荣闻声过来,还有岑岑也凑了过来,都一脸心疼的看着苗苗。 “小姐,小小姐摔得不轻,要不还是小姐亲自看看吧?”清荣担心地说道。 谢斐冷冷道:“就是摔了而已,自己疼了也不会知道别人有多疼,我有什么可看的?” 才要走,苗苗直接抱紧了她的大腿,或许是那冷漠的样子吓到她了,她开始放声大哭:“娘亲,我真的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骗人偷东西,我真的不敢了!” 孩子哭得可怜,谢斐的胸口发紧,呼吸都有些沉重。再仔细一看,她的袖子上有点点血迹,她终是忍不住了,只拽了孩子的袖子将人带了进去,又吩咐清荣:“打些水来。” 谢斐让苗苗坐了下来,又仔细检查了她身上,手上的确被划了一道,但不太严重,只是两只膝盖却是有些血肉模糊了,看着就知道有多疼了。 “娘亲,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苗苗忍着疼,哭声也压了下去。 清荣正打了水进来,谢斐转头就去拿了药箱过来,只沉默地给苗苗擦拭、处理了伤口,那样子颇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意味。 苗苗又是疼又是委屈的,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斐:“娘亲,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不理我了好不好?” 直到伤口包扎好了,谢斐都没有搭理她一句,这看得一边的岑岑更是绷紧了一张脸。 完事后谢斐就打算走,可苗苗又拉住了她,还险些再摔一次,若非被谢斐拉了一把,只怕是白干一场。 “你要做什么?” “娘亲,你理理我好不好?” 清荣忍不住道:“小姐,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是这样下去,好不容易培养的感情不就又没了?” 谢斐到底是没走,却也不全然是因为清荣这句话的缘故。 苗苗见状立马就道:“我知道骗人是不对的,尤其是不该骗对我好的人,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也知道我不该偷东西,不管有什么借口都不对,我愿意让娘亲惩罚我,但是娘亲不要不理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也知道错了。” 看她仔细说了一堆,倒是很诚恳的样子,谢斐也被触动了:“你真的认错了?” 第三十章:为奴婢针灸 “是,苗苗认错!”苗苗哭得脖子都红了。 岑岑见妹妹这样姿态,到底是心疼妹妹,他也上前来,缓缓道:“我也知道错了,虽然那些人欺负了我,但是我不该算计她们的性命,我愿意任凭你处罚。” 这话虽然简短,但是却也很难得了。 苗苗性子跳脱,可岑岑却一副倔脾气,能让他主动认错,可见谢斐没有白下功夫。 谢斐注视了两个孩子片刻,这才放软了语气:“你们是真心认错最好,你们要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罚你们五天不许吃点心,你们可认?”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那好,罚该有,奖励也会有,你们要是表现好,我也会好好对你们的。你们如今年纪小,该学好,不要想着做坏事,你们要是不学好的话,我就当没有你们这两个孩子,又把你们丢到外头去,不会再管了,你们的死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可记住了?” 苗苗赶忙抱紧了谢斐的胳膊,连连摇头:“苗苗不想被丢掉,娘亲不要抛弃我们!” 看着两个孩子难得这样乖巧的样子,谢斐却还是有些沉重,如今事情虽了,但还是任重而道远,她要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苗苗哭着哭着累了,便睡了过去,谢斐又让岑岑也睡一觉,自己转身出了蘅芜馆。 康妈妈一见着谢斐突然过来,可是吓了一跳,忙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夫人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可没吓到奴婢。” “是我唐突了,只是惦记着你的身子,才不得不来了,否则我怎么扰你的清净?”谢斐话说得客气。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奴婢可受不起。”康妈妈有些惶恐。 谢斐直接道:“我来是想想着这药也吃了不少了,我这回来是看看你身子如何了,好调整一下药方,顺便为你针灸一次,巩固一下养身的元气。” 康妈妈自然是满面喜色:“那还真是有劳夫人了,夫人待奴婢这样好,奴婢实在是——” “好了,这些话就别说了,我对你的好你记着就是了,我可还得仰仗着你,咱们这也是互帮互助了。”谢斐说着便为康妈妈把了一次脉。 “怎么样了?”康妈妈问道。 谢斐点点头:“是好多了,往后可以多加几味药了,想必对你身子更是大大的有益处。来,你解了衣衫,我帮你扎上几针。” 康妈妈自当照做。 待到一刻钟后,谢斐便收了针,仔细叮嘱了她几句。 康妈妈一转头便拿了个包裹给她:“这些是奴婢新得的东西,就是些灶上的玩意,做菜煮汤都成,都给了夫人吧,也算是谢了夫人的大恩了。” 谢斐也不客气,当即收了:“那我就收下了,康妈妈放心,身子只会越来越好的。”悄悄往里头扫了一眼,都是些荤腥,还有一些白参红枣枸杞之类的玩意。 比起之前的东西来,这一回康妈妈倒是真没吝啬。 “诶,托您的福了。”康妈妈笑着将谢斐送了出去。 可不防这一切却都落在了榕树后的一双眼睛里,正是为江玉玲前来厨房探查的张妈妈,她在屋子旁边看了半晌,从谢斐进厨房院子就被她盯住了。 张妈妈那看得是心惊肉跳的,连忙就回了丽景轩。 “夫人所料不错,奴婢不仅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还正好撞了个正着!”张妈妈站在下手,脸上的皱纹挤了起来,“夫人是没看到……” 仔细的将偷看到的都告诉了江玉玲,险些没把她的脸给气歪了去。 “好啊,好个康妈妈,这头收了我的好处办事,那头又得了谢斐的好处,真是两头通吃,各不耽误啊!”江玉玲胸口起起伏伏,脸色涨红。 张妈妈又道:“奴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厨房的人嘴巴里撬出话来,听说康妈妈和二夫人见面不是一回两回了,恐怕两人早就勾搭上了,就瞒着咱们丽景轩呢。” 江玉玲抚过自己的额头:“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真是活腻味了,贱蹄子就是贱蹄子!” “夫人别急,这事情咱们可急不来……” 晨光乍破,微云舒卷,自在娇莺恰恰啼。 天还没亮的时候谢斐就拿了瓷瓶到蘅芜馆后头的院子里采集晨露,这是为了给司御轩研制药丸。 寻常的山泉和无根水都不太好,而这晨露澄净,最是适宜,就是太费功夫了些,她才集了两个小瓶子腰便有些直不起来了。 谢斐觉着自己应当下次在花草下头支棱纱布和小碗,想着便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腰。 一抬头便见着清荣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小姐,不好了!” “有事慢慢说,别急。”谢斐走出了花圃,将手中的瓶子放到了一边的小篮子里。 清荣喘了两口粗气才道:“奴婢方才照顾着小小姐和小公子起身,才吃了早饭的功夫,想来院子里走走,却没想到一转头小小姐人就不见了,奴婢找遍了蘅芜馆也没见着,实在是怕出事才来找了小姐。” 苗苗不见了? 谢斐登时也有一瞬的慌乱:“好好的怎么会不见,既然没在蘅芜馆,说不定是跑到别处去玩儿了,你先别着急,岑岑呢?” “叫常安看着呢,小姐放心。” “那就好,你心思细腻。”谢斐拿了篮子便给清荣,“你将东西放到药房去,我先去附近找找看,你放了再去西边看看。” 清荣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 谢斐匆匆就顺着蘅芜馆的周边开始寻找,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苗苗不会去北边和东边,那边是万寿阁和丽景轩,她便顺着南边往西边走。 到底是母女连心,找了没多久就被谢斐发现了苗苗的身影。 苗苗正跟在两个丫头身后,似乎是偷偷跟着的,谢斐见着她安全无事便也放慢了脚步,难免又念叨着她莫不是起了什么歪心思, “今日这差事虽然重,但却是夫人亲自吩咐的,要是咱们做好了,定然是有赏赐的。”高个的丫鬟笑着说道。 另一个丫鬟悄声说道:“听说不止这回呢,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夫人最近也高兴得很,厨房内外采买了不少东西,还不乏有好东西呢,只是咱们却是只能看着了。” “这有什么?”高个丫鬟偷偷看了看四周,“咱们做好了差事,还怕得不到好处么?” 两人对视一眼,“好了,别说了,赶紧将这些东西送过去,我手上这一下子外头福禄斋定的糕点,最是精细,我可不敢怠慢。” 两个丫头匆匆去了后院厨房,将手中东西放了,和厨房的婆子做了一下交接。 谢斐一瞧见那些糕点就知道苗苗为什么要跟着她们了,只怕是被这点心给吸引了! 没到时辰,厨房如今正闲着,又多有各做各的事情的……谢斐眉头一皱,苗苗正盯着那糕点,那目光太过灼热,她当即一个健步飞奔出去,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衣领。 两人往厨房旁边的小假山后头一躲。 苗苗刚要挣扎,一瞧见是谢斐顿时便蔫巴了:“娘……娘亲?” 谢斐蹲下了身子:“你想干什么,你好端端的跑到厨房来做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迷路了。” “我……”苗苗结结巴巴的,话也说不清楚了,只是眼睛却不住的往那厨房里的糕点上面瞟,甚至还咽了咽口水,一见就让人知道她这是馋了。 “你是不是想要吃点心?”谢斐可还没生气,小孩子馋嘴也是有的,更何况这几日她都没有做好吃的了。 苗苗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是,苗苗好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了,我想吃点心。” 谢斐很像喜欢这样诚实的苗苗,柔声道:“你想吃点心是没错的,你可以和我说,但是却不能动别的心思,比如去偷吃。” “不不不!”苗苗忙摇了头,“我没有想偷吃,我就是过来看看,娘亲的话我都记着,我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真的吗?”谢斐还是有些怀疑她。 苗苗回答得无比肯定:“自然是真的!” 可为什么谢斐还是看见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谢斐很是头疼,恐怕这孩子还没完全学好,在她面前终归是有些胆怯了,要想真正改变这两个孩子,她得继续想法子。 “是真的就好,你这样做得很好,我最喜欢乖孩子了。”谢斐牵住了苗苗的小手,“为了奖励你这次听话,回去我给你做点心吃。” 苗苗顿时期待得瞪圆了眼睛:“真的吗,娘亲要做好吃的了?” 一见着谢斐点了头,苗苗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可却牵扯到了膝盖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的,可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谢斐不由得感叹,孩子的快乐还真是简单。 一回了蘅芜馆,苗苗就小跑着去找了岑岑,大肆在院子里宣扬“我娘亲要做好吃的了”,那股劲儿简直惊人。 清荣过来问:“小姐这是准备再度下厨了?还真是让人怀念。” 第三十一章:头一次夸她 谢斐从柜子里找出了土豆给清荣:“把这洗干净了,再削掉皮。” “是!”清荣也有了干劲,连忙给谢斐打下手。 一顿忙活下来,谢斐十分有成就感,一边将东西摆上托盘,一边道:“你去请了二公子来吧,今日又有新鲜东西吃了。” 谢斐刚将东西摆上桌面,修竹就推着司御轩过来了,一壁笑着道:“二夫人今日居然肯下厨了,不知道做了什么好吃的,有多新鲜?” 修竹也算是相处久了,摩挲到了谢斐几分脾气,知道她是个不计较这些的,倒也有些不拘礼节了。 司御轩倒是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没半点规矩。” “属下这不是知道二夫人脾气好么,若是换了旁人,属下可不敢放肆。”修竹伸长了脖子,倒是没怕司御轩,他忽然呼得一声,“呀,这还真是新鲜,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下子就连司御轩也被吸引过去,桌面上摆满了吃食,都是他们前头没见过的,果真是新鲜至极。只是他才看了一眼,便立马转了头,似是不在意一般。 谢斐当即开始介绍:“这个呢叫做汉堡,这个是薯条,这个是炸鸡翅,还有红豆派和紫薯派……” 修竹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二夫人哪里来的这样的主意,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我的主意可还多着呢。”谢斐神秘一笑,当即打开了自己秘制的番茄酱,用薯条沾了一下之后便递给了苗苗,“来,你尝尝。”她又看看其他人,“还有你们也别愣着了,都来尝尝吧!” 这一次谢斐做了不少,毕竟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做这种食物,又因条件和材料有限,她还怕自己做不好,特意改良了一下。 “娘亲,这味道好奇怪,但是很好吃哦!”苗苗作为谢斐主厨头号小迷妹,当即送来了闪亮爱心。 蘅芜馆的下人们又一次聚集到了一块儿,常安最是狗腿,还没吃就已经开始夸了:“夫人手艺这么好,做什么都好吃!” “你们都吃,别客气,要是不够我再去做,保证少不了你们的。” 大家虽然都跃跃欲试,但是司御轩始终没动,修竹心中馋虫大动,连忙撺掇着道:“公子难道不试试么,夫人的手艺真是极好的。” 司御轩却置若罔闻,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斐见状,直接拿了一块红豆派,递了过去:“二公子就别干坐着了,快些尝尝吧。” 司御轩还是没动静,但是却看了谢斐一眼,似乎在怀疑这东西能不能吃。 下一瞬,谢斐直接将红豆派塞到了司御轩的嘴里:“尝尝吧,保管你不后悔!” 众人可都没想到谢斐会这样大胆,纷纷竖起了眉毛,生怕司御轩会因为她的无礼举动而生气。 司御轩微微张嘴,顺势将红豆派送入嘴中……过了片刻后才听他轻声道:“还不错。” 这一下众人都开动了,没有谁再去注意他。 谁也不知道司御轩方才的心跳的有多快,他真是没想到这个女子这样大胆,不过她大胆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更重要的是,她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这话他说不出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众人顾着吃美食的时候,岑岑忽然出声:“是真的很好吃。” 谢斐愣了一愣,这居然是岑岑说出来的话么?之前他吃她下厨做的东西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说过半句话,如今居然在夸她? 一股满足感瞬间充斥了谢斐的心田,让她喜形于色。 “真的很好吃吗?”谢斐又问了一句。 这下子岑岑脸一红,直接扭过头去,只顾着啃自己手里的鸡翅,完全不想搭理谢斐了。 谢斐瞧着岑岑这一脸傲娇又害羞的样子,更是兴奋,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个没忍住,谢斐直接拉过岑岑,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这一声宛如雷霆。 岑岑顿时石化,飞快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嫌弃谢斐似的。 “娘亲竟然亲哥哥!”苗苗叫嚷起来,“不行不行,我也要!” 谢斐毫不客气,也亲了她一口,只是岑岑的脸色却愈发沉了…… 瞧着这一家子和谐的模样,司御轩的眸底深处浮现一抹晦朔,宛如最深沉的夜色一般,可转瞬却又随风飘散,映着眼前的那三道人影。 苗苗本来还缠着谢斐撒娇,可她却忽然看见了司御轩有一瞬间的落寞,那一瞬间苗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些触动似的。她连忙拿了吃食,跑到了司御轩的身边:“司叔叔,你快吃这个!” 司御轩愣住了。 方才谢斐强塞红豆派给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觉得自己的反应有这样大,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撑着一张笑脸,整满心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吃嘛,这个也很好吃哦~”苗苗继续开始撒娇。 司御轩机械地伸出了手,缓缓将那小块炸鸡送入了嘴中。 苗苗有些得意起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呀,我娘亲的手艺那可是天下第一!” 看着司御轩一言不发,谢斐生怕苗苗这样亲近的举动会引起他的不快,连忙将孩子往后头一拉:“孩子不懂事,二公子可千万不要介意。” “无妨。”司御轩终于开口了,“你做的东西的确不错。” 这算是司御轩今日第二次夸自己了吧? 再加上今日还是岑岑第一次夸自己,谢斐觉得自己的自信心都要爆棚了,这种的成就感是无法取代的,更别说这夸赞还是来自于他们了。 或许用美食攻略这几个大小反派也不错……谢斐瞬间又有了鬼主意。 毕竟又有谁能够拒绝美食的诱惑呢? 看着眼前的众人吃的高兴,谢斐满意极了。 到了晚上,蘅芜馆可算是又吃上了谢斐的饭菜了,气氛都活跃了几分。 谢斐却顾不得吃,直忙教育着两个小东西:“你们要是乖乖听话,日后我只会对你们更好。反之,我就把你们丢掉,你们就真的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你们不想这个样子吧?” 苗苗立马点了头,而岑岑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知道就好,以后可都要乖乖的。”谢斐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等哄了两个孩子入睡,谢斐便想着去药房处理一下药材,却忽然听见了一缕很飘渺的笛音,仅仅是一瞬而已,可却似乎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凉之感。 整个蘅芜管陷入寂静,谢斐突然很想去追寻那一抹笛音,哪怕那笛音已经消失了。 谢斐顺着长廊走了过去,却发现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拉得很长的影子,顺着那黑影看过去,才发现在院中的梧桐树下有一道人影伫立。 昏黄的灯火照射在院子里,隐约照见那人的侧颜,挺直的鼻梁,薄削微翘的嘴唇,以及那纤长的睫毛下盖着半颗明珠似的眼眸…… 一身青衣飘渺,青丝如墨未曾束起发髻,随风微微摆动,便是在昏暗之中,也显得他肌肤如女子般的细腻白皙。如此画面,宛如大家手中风流画卷一般,令人心生向往。 从第一眼见到司御轩的时候,谢斐就知道他是一个美男子,如今夜色清冷,男子周身自有一股凛冽气质,更是宛如妖魅一般动人心魄……谢斐咽了咽口水,将自己往柱子后头藏了藏。 再仔细一看,谢斐便瞥见了司御轩手中握着的一管长笛,那是通体青翠的玉笛,还散发着点点莹润光彩。 过了片刻后,司御轩缓缓抬起了玉笛于唇侧,他眼眸一阖,清逸的笛音便随之宣泄而出,压低了声音的笛音,倒是有些像洞箫了,格外的低沉。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几时心绪浑无事,得及游丝百尺长。 谢斐不知道司御轩吹的是什么曲子,可心绪却被他的笛音所牵动,为之起伏,为之下沉,甚至为之黯然销魂…… 那是怎样一种悲凉? 方知如泣如诉是何意味,谢斐手搭在柱子上,抚摸着那斑驳陆离的漆面,她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是斑驳一片,人随风而飘摇,难以寻觅归处。 在这一刻,谢斐觉得自己好似更理解司御轩了,他的黑化是必然而然,他心中的苦楚和悲痛,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人理解过? 哪怕是原书的女主谢心莲亦是如此,她走的只是自己的道而已。 不知何时,一曲已毕,可谢斐却久久不能回神。 谢斐心中一抽,她凝视着眼前的司御轩,她不是在可怜他,她这是在为他难过?可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一般,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司御轩的身侧。 司御轩听得脚步声,立马回过头去,却见谢斐双目含泪,似泣非泣,神色凄楚之中自有一股美态。 “你怎么来了?”司御轩当即收了玉笛,有些警惕地扫了谢斐一眼。 第三十二章:苗苗好害怕 谢斐盯着司御轩的眼睛看,心头越来越紧。 司御轩有些紧张起来,又有一种被人看破心事的窘迫在,话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原来二夫人好这一口,竟然学得梁上君子在人背后偷听,还这不愧是大家风范呢。” 这一句话说得很是讽刺。 平日里的司御轩虽然冷淡,但是也不至于冷漠过头,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便是他自己也惊着了,他何至于如此着急? “二公子,你的笛音很不错,十分动人,只是这曲子终究是太过悲凉了,我希望你日后不会再度吹奏此曲。” 谢斐仿佛没有听见司御轩的话一般,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无需念着那些旁人给你的坏,天理循环,天道昭彰,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如果你需要,我会成为你的臂膀,如果你不需要,我也会尽心尽力,直到你不需要的我那一天,我只想告诉你,这世间并非只有无穷无尽的恶,往前看,往光里看……” 谢斐越说越乱,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希望眼前这个男子能够好好的活下去,能够变得更好,而不是用无数的恨意和不甘来滋养自己的野心。 “二公子本该是风华超然的公子,就该如竹破石,倔强生长。如今阻挡你的,不过是前进的助力,如今瞧不起的你,也只会是往后的不屑一顾。二公子超然脱俗,绝非池中之物,但望走向正道,名震天下,而我会一直等着这一天……” 女子丹唇轻提,一抹温暖笑意映入人眼,顺着血液流动,直至心底不停鼓动。 司御轩怔然,面上呆若木鸡,可心底却是掀起狂潮,宛如滔天巨浪铺天盖地而来,在他心头不断拍打。 那些话不断回荡在耳边,司御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整个人都有些热了……他匆匆垂下了眼睛,直接推着轮椅就往清风堂去,速度之快宛如逃跑。? 这下子可就轮到谢斐愕然了,她才回过神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还有司御轩这是个什么反应,难道是将自己当傻子了么。 谢斐瞧着司御轩的背影,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心跳有些乱了。 ── 后院。 原以为乖乖睡着的苗苗在谢斐走后,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些困意了,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刚要睡熟了,却忽然听见了一些咔咔咔的声音,立马便将她给惊醒了。 裹着被子坐起来,苗苗发现窗户竟然是开着的,那晚风吹来,窗户还微微作响,发出吱吱的声音来。 睡前的窗户可都是关严实了的,这让苗苗瞬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些胆小的苗苗立马害怕起来,连忙拍了拍隔壁床的岑岑:“哥哥,哥哥你睡着了吗,我好害怕!” 可岑岑早就睡死了,任由苗苗怎么摇晃,他自是屹立不倒,魁然如山。 “哥哥,哥哥!”苗苗又叫了两声,实在是害怕的她连忙裹上自己的小毯子,摸黑出了屋子,往前头走去。 才过了一个走廊,苗苗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发呆的谢斐,连忙叫着跑了过去:“娘亲娘亲,苗苗害怕!” 谢斐被惊动,一回头就看着苗苗光着脚丫跑了过来,连忙一把将孩子给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鞋子也不穿,难道不怕着凉吗?” 苗苗紧紧贴着谢斐,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窝在她的怀里,脑袋也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道:“苗苗害怕,苗苗不敢睡了,呜呜呜……”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娘亲说。”谢斐抱着苗苗就往她的房间去,一边还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眼底隐隐有些心疼。 苗苗轻声说道:“我本来都要睡着了。但是忽然听见一切奇怪的声音,被吓醒了,发现窗户居然开了。都说晚上有妖怪喜欢抓小孩子去吃,我太害怕了,哥哥又睡着了,我这才跑出来的。” 谢斐不由得失笑:“哪里有什么妖怪,都是骗孩子的,你不要害怕。” 一走到房间,谢斐也听见了风吹窗户的声音,蘅芜馆后头的屋子的确是不怎么修整,有些声音也不奇怪,便道:“你应该是被这个声音吓醒了,你别怕,现在我在,你快睡吧。” “不对不对!”苗苗立即叫嚷起来,“不是这个声音!” 谢斐被惊着了,将她放在了床榻上,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把你吵醒的不是这个声音?” 苗苗点点头,很肯定的说道:“这个声音是吱呀吱呀的,我听见的声音是卡塔卡塔的,似乎还有脚步声,所以我才会觉得有妖怪,我绝对没有听错,娘亲你信我好不好?” 本来谢斐还以为是司御轩吹笛的声音,一听这话才知道自己这是大错特错了,看苗苗这样子也不像撒谎,她也顿时觉得有些不对。 这窗户是走的时候,她亲自给关上的,而且是从里面栓好了的,如今却是大开的样子……窗户又没长手,自己会自己开了? 谢斐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立马便走到了窗户前,低头看了看才发现那窗户上有些许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似的,而且窗棂上还有半个脚印,窗木破损的木刺上头似乎挂住了一缕丝线…… 这一切的痕迹都告诉谢斐这绝对是人为的痕迹! “除了声音之外,你还有没有注意到别的,比如说人影什么的?”谢斐有些紧张地看向了苗苗。 苗苗赶紧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很困,就听见了声音。” 谢斐忙去检查安睡的岑岑,发现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而且睡得很香的时候才送了一口气,可她又立即在这屋子里开始搜索起来,一处也不敢放过。 既然是有人闯入的痕迹,那必然是有事情发生,谢斐不得不防备起来。 找了一圈之后,屋子里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风一吹来,床帐微微摇晃,谢斐忽然弯下身子往床底下一看,果然看到了一片黑影! 谢斐忙点了蜡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片黑影是两个木盒子,她便拿了出来。 谨慎的将木盒子给打开了,谢斐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娘亲,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苗苗凑过来,一脸的好奇。 谢斐拿出一些放在手心里,轻轻碾压闻了一下才道:“这些是阿胶和冬虫夏草,而且都是上等的货色,用来补身子最好不过了。” 如这样品相的阿胶和冬虫夏草,又是这样两盒子,在外头的市价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了,这在司家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这些都是好东西了!”苗苗有些兴奋,想要伸手去摸,却被谢斐打了回去,她顿时有些委屈了,“娘亲……” 谢斐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这些的确都是好东西,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碰。” 像这样的东西,谢斐如今的能力可是弄不到的,可却有人半夜闯入苗苗岑岑的房间特意放了进来,这事情若是没有古怪,谢斐还不信了。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爱这里? 苗苗见着谢斐眉头紧皱,有些担心:“娘亲,怎么了,为什么得到了好东西,你还不高兴呢?” 谢斐摸摸苗苗的小脑袋:“你还小,天上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情的,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但是也还想不明白。苗苗,这件事情现在就我和你知道,这东西你不许动,依旧放在床下,你就当做没有这一件事发生,听懂了吗?” “好,这是我和娘亲的秘密,我谁也不说,也绝不对乱动!”苗苗保证道。 “真乖。”谢斐将东西放回了床底下,又让苗苗上床,“我哄你睡觉,有我在,你别怕。” 一夜过去,一切皆被夜色所吞没,了无声息。 第二日苗苗便真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照常缠着岑岑玩闹,还拉了常安一块玩捉迷藏。 “哥哥,你就陪我们一块儿玩嘛!”苗苗将岑岑摇来摇去,脑袋都给人晃晕了。 岑岑只能点头,苗苗立马兴奋得大叫:“好耶,玩捉迷藏,我和哥哥去躲,常安,你来找我们!” 话还没说完,苗苗立马跑开了,还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一回我躲得远远地,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苗苗为了赢得这次游戏,直接就跑出了蘅芜馆,到了近旁的小苑里头了,正想看中了一处假山想要躲进去,却不防见着一个小侍女忽然摔了一跤。 那侍女疼得哭起来,周边只有一个苗苗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去了。 “你怎么了?”苗苗盯着地上的人,皱起了眉头。 侍女挣扎着起身来,连忙去捡地上的食盒,可那食盒却被摔开了,里头的点心散乱开来,幸而都用油纸包了,没有弄脏。苗苗见状就帮忙去捡,可她却动了私心,想要偷偷拿几块点心藏起来。 刚塞了两块到袖子里,苗苗忽然就犹豫了。 “多谢你。”侍女收拾了食盒,转头就朝苗苗道谢,可是她却哭个不停,“这些都是上头吩咐的重要点心,我如今这样不小心,我真是太笨了,我该怎么交差啊……” 第三十三章:好像做错事了 苗苗看着她哭得可怜,又想到谢斐之前的话,默默的将那两块点心放进了食盒里头:“这里还有两块,你别哭了,没人看见的。” 侍女打量了她一眼,惊讶道:“你不会就是二夫人的……” “嗯,我就是。”苗苗有些躲闪,她虽不在司府其他地方走动,也知道自己和哥哥都不受待见。 “奴婢给小小姐请安了。”侍女擦擦眼泪,竟然给苗苗行了一礼。 苗苗大吃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侍女是个蠢的:“你竟然给我行礼,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侍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是二夫人的女儿,便也是主子,更何况你还帮了奴婢,奴婢行礼是应该的。” “你是个怪人,你和她们不一样。”苗苗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吃了不少冷眼,这样的倒是第一个见,在司府来说就更是难得了。 “那些不尊小小姐的人,都是不懂规矩的。”侍女忽然看了看四周,“奴婢与小小姐这也是缘分一场,看在你帮了奴婢的份上,你随奴婢过来。” 苗苗对她有几分好感,还真跟着她走到了假山后头,两人并排坐了下来。 只见那侍女竟然将食盒给打开了,从里头拿出一碟没有被打翻过的点心送到了苗苗跟前:“这芙蓉酥是福禄斋一绝的点心,小小姐尝尝?” “这怎么可以?”苗苗就算是再不懂事,也能知道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而且方才这侍女很紧张这些糕点,如今却给她吃…… 侍女直接拿了一块塞到苗苗手里:“你就吃吧,这少一两块是瞧不出来的,小小姐对奴婢这么好,奴婢自然要报答一二了。” 苗苗心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吧,就是帮她捡了东西、安慰了一句而已,这么就是对她好了? 可是苗苗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罢了,难得见到有人对她这么亲切,又有些抵不过糕点的诱惑,还是咬了一口,就这么一口就直接被俘获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苗苗塞了一嘴的芙蓉酥,含糊不清地说道。 侍女又拿了另外不同样子的点心给苗苗:“你再尝尝这几个,这些也都是寻常吃不到的。” 又吃了一块之后,苗苗便有些吃不下了,毕竟才吃了早饭没多久,这时候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这样是不是又枉费谢斐的教育了? 看着侍女又递来糕点,苗苗连连摇头:“不要了,我吃不下了……”虽然她很想吃,但是她已经有了罪恶感,有些不敢吃了。 侍女直接扯了一块油纸出来,包了两块糕点在里头,递给了苗苗:“那你带回去吧,想吃的时候再吃,你放心,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盯着那糕点看了半晌,最终苗苗还是没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将东西拿下了。 “这样就对了嘛,奴婢觉得小小姐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呢,是个极乖巧的孩子,奴婢很喜欢你。”侍女露齿而笑,十分的浪漫,“往后奴婢还可以来找小小姐说话么?” 苗苗正盯着手里的糕点看,只胡乱的点点头,根本没听清她的话。 侍女笑意更是浓烈:“真是太好了,那奴婢就不久留了,先去送东西了。” 眼看着人要走,苗苗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叫木香,是杂役上的侍女。”木香说完这一句,渐渐地便走远了,留下苗苗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 苗苗想了许久,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握紧了那两块糕点便回了蘅芜馆。 才进了拱门,常安便走了过来:“我的天爷呀,可算是回来了,要是您再不回来,奴才可就要小命不保了!” “我不玩儿了,我要去找娘亲!”苗苗直接跑去了药房,一下子就找到了谢斐。 谢斐一低头就从架子缝隙里看见了一脸古怪的苗苗,立即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吗?” 苗苗有些心虚,扭扭捏捏地走近了些,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我又不是吃小孩的妖怪。”谢斐开玩笑地说道。 苗苗这才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呜呜,娘亲,我好像做错事儿了。” 谢斐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出事儿了吧?瞬间从头到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小魔王! 苗苗扯了扯谢斐的衣袖,胆怯地说道:“我方才和哥哥还有常安玩捉迷藏,然后跑到外头去了……”她仔细的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谢斐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只要没闹出事情来,那么一切都好说。 “我觉得那个木香真的有些奇怪,娘亲我是不是惹祸了啊?”苗苗犹豫了半天才把手里的糕点拿了出来,“她对我的确很好,也不嫌弃我的出身,甚至还给我糕点吃。” “给你吃糕点?”谢斐当即接过了那糕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糕点倒是没什么问题。 苗苗有些紧张,连忙摆手:“娘亲放心,我没有吃,我绝不敢随便吃别人我的东西,而且……”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实在是太心虚了。 说经过的时候,苗苗就刻意将自己吃了糕点的事情给忽略了,如今更是直接撒了谎。 谢斐瞧着苗苗有些奇怪,便瞥见了她眼底那抹躲闪,也顺便看见了苗苗嘴边没有擦干净的糕点渣渣……这孩子多半没说实话。 看来上回的教育虽然有用,但是却没有完全起效,两个孩子表面上乖顺了许多,但是恐怕只是因为畏惧她而已,表面的收敛可并不能解决实际上的问题,谢斐这些天都要为这个问题愁秃头了。 这一回,谢斐没有直接戳穿苗苗,只要她有愧疚就有改变的机会,她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只会拔苗助长。 谢斐柔声说道:“你肯将这件事情告诉我,我很高兴,你本质上其实是个乖孩子,我希望你会越来越好。那个木香是有些可疑,你不要太信任她了,要是她以后继续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苗苗低下头,很低的“嗯”了一声。 接连几日,那木香还真的总来蘅芜馆外头晃悠,总能恰好捧着苗苗,不是带了松子糖就是带些小玩意来,与苗苗两人很是“相谈甚欢”。 有了谢斐的提醒,苗苗哪里还会上套在,只是对付着木香罢了,木香倒是以为两人感情精进迅猛,别提有多高兴了。事后,苗苗便将所有事情都报告给谢斐,一件也不敢落下。 谢斐听着苗苗的小报告,心里却犯了嘀咕。 她当日在事后也刻意去打探过,在杂役上头的确有个叫木香的侍女,年纪不大,在府内没有什么分量,是万千蝼蚁中的一员罢了,可是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这样亲近苗苗? 在这偌大的司府之中,对于苗苗岑岑来说,没有人是看得起他们的,对他们的指摘之声并不比谢斐的少,甚至因为他们年纪小又没有身份,那些下人们之间的流言更是纷乱不堪。 在人人都对蘅芜馆避之不及的时候,居然会有人来亲近一个小孩子? 真是可疑至极。 仔细的琢磨了许久,谢斐始终无法猜透这古怪事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出了谨慎防备着以外,她实在是太过被动了。 到了第五日的时候,木香居然带着苗苗去了一趟厨房,这回连岑岑也跟着去了。 苗苗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有些红润,有些激动地道:“今天木香带着我们玩游戏了,我还不小心进了一间屋子,藏在里头,谁也没找到我,哥哥还认输了呢!” 谢斐便问:“去的什么地方?” “唔……”苗苗仔细想了半天,立即指了一个方向,“似乎是那边,就是之前娘亲有一回找到我的那个院子里,我好像也有些认不清楚了,这司家太大了!” 那不就是厨房了? 谢斐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这蘅芜馆离厨房可是有很远的,谁没事会去那边玩耍……越来越多的疑惑萦绕在了她的心头,看最近的司府安静得过头,她什么也觉察不到。 这夜谢斐怎么也睡不着,又或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谢斐披了衣衫,悄悄地推门而出。门外一地月光如水,正静静的淌在门前,因着屋侧的一丛青竹,斑驳陆离的光影之中,偶尔有小虫鸣叫,夜色很深了。 踩着月光一路而去,谢斐刚想去院子里走走,却突然在寂静之中听见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立马便汗毛直竖,瞬间停住了脚步。 那是很轻的脚步声,似乎是从后头的屋子传来的。 谢斐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上次窗户无缘无故打开的事情,立马便悄悄走到了孩子的门外,果然那声音愈发明显了。 从门缝里悄悄看进去,正好透过月光看见屋子里似乎有一道人影在床前停留。 心里惦记孩子,生怕他们出什么事情,又不敢惊动了人,谢斐一转头看见地上有一块石头,立马便捡起来往草丛里头一丢。 咚的一声,在夜里犹为明显。 第三十四章:跟踪黑影 屋子里的人影果然有些慌乱了,还发出“砰”的一声来,谢斐一凝神的时候,那人影便飞快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谢斐火速进了屋子,看了两个孩子没什么大碍之后就往床下看去,果然又多了两个木盒子,这回里头装的就是金丝燕窝和一盒子的银元宝了! 难道是有人要给他们送东西,但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法子? 若非上次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恐怕是会让人毫无察觉,看来这事情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可是为什么要下这样大的手笔呢? 顾不得多想,谢斐连忙从窗户翻了出去,循着那点微弱的动静追了上去。 那人跑的并不快,只出了蘅芜馆之后便放慢了脚步,甚至还越走越悠哉了。谢斐身手敏捷,没多久便追得很近了,瞧着那身形是越看越熟悉,而她去的方向居然是厨房大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斐按捺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紧跟着那人到了厨房,绕过了杂房之后便到了后头的下人居住的院子里头,这里谢斐来了几次了,很是熟悉。 最要命的是,那人影居然敲响了那道她最熟悉不过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屋子里有一盏灯火亮起,混光正映在门前那人的脸上,照了个一清二楚——竟然是张妈妈! 张妈妈可是江玉玲身边的人,她为什么要做这些,还在深夜来到厨房大院? 屋子里的人正是康妈妈,只见她很是惊讶,仓皇的张望了一圈之后便将张妈妈迎入了房内,门紧紧闭上,再也看不见了。 谢斐咬咬牙,干脆走近了些,直接绕到了屋后,从窗户缝隙里正好可以窥探一二。 见着康妈妈毕恭毕敬地迎着张妈妈坐了下来,她刚被吵醒,人还迷糊着,有些惶恐的问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张妈妈怎么过来了?” 张妈妈面色严肃的看着康妈妈,半张脸被阴影所笼罩,再这样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可怕,她的声音更是低沉得骇然:“哼,我来做什么?我要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康妈妈你的差事是办得越来越好了?” 康妈妈被吓了一跳,身子很明显地颤了颤:“张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有些不太明白了。” 啪—— 一个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油灯抖了一抖。 “你不明白,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么,所谓明人不说暗话,你就不要在我跟前装傻了,难道到了夫人跟前你也要这样回话么?”张妈妈眼底冷意瑟瑟,让人如寒风扑面,“你敢在夫人这里也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吗?” 话虽没说得很明白,可康妈妈早就想过这样的场景,也知道左不过就是那件事情,只是她真没想想到设想居然会成真。 自认为将事情隐瞒得很好了,厨房的人要想好,就绝不会到处乱说,她实在是想不通事情到底是怎么暴露出去的。要是让她知道,她定然不会绕过那人! 才想着,张妈妈就有些不耐烦了,咳嗽了两声清嗓子。 康妈妈更是瑟缩了,颤声道:“夫人……知道了?” “哼。”张妈妈更是厉色,“你果然是认了!夫人本来还愿意相信你,看来是夫人对你太好了,太过纵容你了,才会让你分不清谁才是你的主子,别人给你点好处你就跟着走,你还想不想在司府继续待下去了?!” 谢斐也是听明白了,江玉玲恐怕是发现了康妈妈和自己的事情了,这便派了张妈妈来敲打康妈妈。 康妈妈被吓地当即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面色如纸:“我也是没法子,毕竟我得了二夫人的人情,我总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辈吧,我断然也不敢忘了夫人的嘱托,并没有给二夫人什么好处……张妈妈,你要信我啊!” “我信不信你有什么用,你自己做下这样的事情,就该自己承担起这个责任,你让夫人如此失望,你当初就没想过么!”张妈妈气冲冲地指着康妈妈的鼻子,“你真是太糊涂了,夫人才是司家的主子,你该醒醒神了!” “我真的错了,不知道夫人要如何处置我?”康妈妈已经心沉入海了。 张妈妈微微一顿:“你是得力的,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砍掉这只臂膀,就要看你的诚心如何了……” “奴婢深得夫人大恩,自然愿意为夫人鞍前马后,肝脑涂地了!” 为了自己的平安,康妈妈此刻可是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表示自己的忠心耿耿。 张妈妈半信半疑地说道:“哦,这话可是真心的吗?我就知道康妈妈你是个聪明人,一时糊涂谁都会有,但要紧的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还记着夫人才是正经主子的话,就要记得你这番话!” 康妈妈只顾着磕头了:“我自然记得,一定记得死死地!” “那就好,你先起来吧,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你可得听好了。”待康妈妈起身来,张妈妈便附嘴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谢斐根本听不真切,但是见着康妈妈脸色一点点凉下去,她便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说起来康妈妈这也算是藏了私心,背叛过江玉玲了,肯定是要将功折罪的,可她们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呢? 才想着,便见张妈妈站了起来:“你可都记好了,要是办砸了这件事情,你也就别想在厨房混了,等着去杂院干一辈子苦活吧!” “是是是,奴婢都记着了!”康妈妈点头哈腰,十分恭敬的将张妈妈送了出去。 张妈妈一走,康妈妈屋里的灯火也熄了,谢斐当即转身回蘅芜馆,可心中却还在琢磨着今夜这事情。 一阵寒风吹来,谢斐抖了一个激灵,瞬间一道灵光闪过,她忽然想到了床底下那些大馅饼,这难道就是江玉玲给自己挖好的坑? 几乎是一路狂奔回了蘅芜馆,两个孩子已经睡死了,谢斐将几个木盒子都挪了出来。 这匣子都是精细雕琢的,用的上好的梨花木,于月光下层光瓦亮,还有隐隐的补品香气,丝丝渗入人的的肺腑。 不管江玉玲打的什么主意,谢斐都知道这些东西是万万留不得了,她没有多想,直接抱着几个盒子便出了蘅芜馆,往东边去了。 此刻的丽景轩寂静一片,只有廊下几盏孤灯,谢斐很顺利地摸索到了张妈妈的房间。 张妈妈才回来,擦了把脸准备入睡,脸上还挂着喜色,仿佛遇着了什么好事一般,一躺下去便舒坦得呼呼大睡了。 谢斐确认张妈妈已经睡熟了才敢进去,依法炮制,将那木盒子尽数塞在了她的床底下。 既然是你送来的,那就物归原主好了,谢斐心中暗道,瞧了一眼张妈妈便悄无声息的回了蘅芜馆。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才洗漱的工夫,便听得外头有人声,很快清荣走了进来,朝谢斐道:“小姐,外头有人来了,说是要叫您去万寿阁请安呢,顺带给江大夫人瞧瞧。” “瞧什么,江夫人病了?”谢斐擦了手,有些狐疑地问道。 清荣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来人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却是没说清楚呢。” 如今刘氏身子大好了,轻易不会让谢斐去她跟前晃悠,一是不喜欢她,而是不想看见她,平日里的晨昏定省也都给免了,如今陡然传人过去,总觉有些不妥。 谢斐心头似乎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江玉玲这么快就要发作起来了,看来这回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重重道:“你取了药箱,叫后院的小丫头,就是那个叫半夏的和我一块去,你留在蘅芜馆守着,叫常安看着两个孩子,有什么事情你机灵些应对,切莫要时刻注意着。”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清荣看着谢斐这样严肃,也生出一股不安来,若非有事,她又怎会如此叮嘱?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总之你一切小心就是,要是实在是有麻烦,你紧急的时候可以去找二公子,你只管跟他说要想活命就要帮我,他一定会帮忙的。”谢斐也是怕真出什么意外,司御轩虽然不得宠,可还是很聪明的。 清荣闻言更是不安,但为了谢斐的嘱托,也不敢露了怯,只郑重应答了。 谢斐带着后院的小丫头半夏去了万寿阁,叫人拿着药箱在外头等了,自己便入内去了,施施然给座上两位行了一礼:“给祖母、伯母请安了。” 江玉玲正和刘氏说话:“母亲这些天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可见是咱们司家的福气越来越旺了,往后等着抱孙子,抱曾孙都没问题呢。” 刘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你这张嘴,真是甜,尽会哄了老婆子我高兴,我这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里还能活成老妖怪了?” “这不还有老二媳妇在么!”江玉玲这才看向了谢斐,忙伸手虚扶她一把,“怎么还拘着礼儿呢,快些起来吧。” 刘氏举眼看看谢斐:“你正巧来了,可别说我了,你快给你伯母瞧瞧,她总说着几日睡不安稳,你来看看是个什么缘故。” 少作妖不就能睡好了?这话谢斐只敢在心底里头说。 第三十五章:补品变黄泥 面上只笑着道:“伯母正值壮年,又素来身强体健,恐怕是事务繁多累着了才会失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也瞧瞧。” 江玉玲爽快地伸手出去:“你是咱们都知道的神医,只怕是给你瞧上一瞧,这寿命也能长几岁!” 谢斐垂眼搭上了江玉玲的手腕:“这是哪里的话,我又不是神仙,伯母可莫要揶揄我了。” 这要是真想捧她,也不必等到现在了,这真真假假的情意,真是虚伪至极。 刘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谢斐两眼:“你的医术的确不错,不必谦逊。” 谢斐没有搭这话,只耐心听了江玉玲的脉搏,缓缓说道:“伯母这脉象很是平稳,并没有什么病症,想来失眠只是思虑太多,你若放宽心思,自然是睡得香了。” 这是在暗戳戳的说江玉玲想的太多了,在场的可都能听明白。 可江玉玲却像是听不懂一眼,还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喟然一叹:“倒真是我的不是了,近日来府中要操持的事情不少,各处又都要打点着,里里外外我不知道要管多少事情,总不好辜负了母亲对我我的期望,一时着急便有些睡不好了。” 谢斐随便点点头:“这便是了,伯母还是要多多注意身子,纵使身体强健,也不能一味地辛劳。” 江玉玲又道:“我这虽是没大问题,可也需要吃药调理着?” “倒也不必,只平日里注意歇息即可。”谢斐淡淡道。 刘氏也跟着道:“不错,都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别吃吧,用别的法子养着也成。” 江玉玲抚掌而笑,激动道:“那倒也是了,正巧我前几日得了些好东西,都是皇商手里来的金丝燕窝和冬虫夏草,正好可以拿来补养身子,我也为母亲准备了一份,今日辰起便让厨房灶上煮了养生汤给母亲,如今算着时辰倒是好了,母亲可要试试,顺带看看这些东西,合不合您的心意?” 此言一出,谢斐心猛地一紧—— 好家伙,原来搁这等着她呢! 原本谢斐还有些忐忑,不明白江玉玲要弄些什么幺蛾子,现在她似乎有些许明白了。 但现在还不是她该激动的时候,她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刘氏点了头:“也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了。”那眼中分明是对江玉玲的赞赏。 江玉玲的笑很是温和,可却让人觉得有些假:“张妈妈你去厨房瞧瞧,顺带将东西都给带过来。” 张妈妈“诶”了一声,当即便出去了,可是人才到了门口,刚抬了脚,险些就被人给撞倒了,与来人拉扯了几下,才站稳了脚跟。 这可是素来稳重的张妈妈,江玉玲一见了就有些不高兴了,嗓音沉了几分:“这是闹什么呢,万寿阁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张妈妈和来人立即跪在了堂中,两人都有些惶恐:“奴婢不敢!” 刘氏仔细的瞅瞅,忽而目光僵住了:“这不是厨房的康妈妈么,怎么会这样急匆匆的,还冲撞了人……” 康妈妈面色急得通红,额头上还有汗水一片,看着就是很着急的样子,她更是着急地磕了一个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下子刘氏更是糊涂了,连忙看了江玉玲一眼。 江玉玲坐直了身子,略带了呵斥的意味道:“你这是做什么,没一点样子,还不快好好讲话给说清楚了,否则你就去领罚吧!” “奴婢、奴婢……”康妈妈急得直冒汗,又是一个响头嗑了下去,“奴婢有罪!前几日江大夫人将一批补品交给奴婢,让奴婢放在厨房冰库保存着,本来一直好好的,今日来了话说是要取东西,奴婢便进去查探,却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都……” 刘氏被她弄得有些心慌意乱了,着急问道:“都怎么了?” 立马上来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叠盒子,当即在众人面前展现开来——本该出现在里头的补品无翼而飞,全部变成了一捧捧的黄泥巴。 江玉玲当即色变,整张脸变得铁青,瞳孔震颤不停,一副讶异至极的神态,她站了起来,指着那几个盒子道:“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康妈妈脸渐渐变白了:“奴婢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出事便慌了神,连忙来报告请罪了!” 谢斐淡淡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康妈妈奉命管理厨房,又得伯母命令管理这些东西,应当很小心才是,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玉玲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稍微怔了一下。 康妈妈抬头迅速瞄了谢斐一眼,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一抹心虚的慌乱,“奴婢实在是不知道啊,奴婢怎敢怠慢了江夫人的差事,自然是用心看管着,平日里冰库也有人看着……” 厨房的后头有一处冰库,是用来储冰以及存放一些稀罕东西的。 这回也是因着这金丝燕窝和冬虫夏草不简单,江玉玲才没有放在自己的库房里,而是托付到了冰库。 江玉玲瞧着那些黄泥巴,犹豫着说道:“儿媳将东西交给康妈妈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双方也都检查过,怎么就会变成泥巴了,儿媳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啊!” 这话便是在说,东西只有可能是到了冰库之后才出事的,和她江玉玲没什么关系。 张妈妈也连忙附和:“老夫人是不知道,我家夫人为了这些东西,那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就等着献给老夫人,讨您的欢心,可眼下这一番心血却是付诸东流了!” 刘氏本来很期待那些东西,可如今却是希望成空,又被这些话给刺激着,渐渐有些绷不住了,难掩怒色道:“你这办的是什么差事,好端端的交到你手里,怎么就成了泥巴了,你真是……咳咳咳。” 江玉玲忙走过去轻抚刘氏的胸口,细声道:“这也不能全怪康妈妈,母亲也知道康妈妈在咱们府上做了这么多年了,向来是个老实本分的,厨房这些年太平也是她的功劳。这些东西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泥巴的,儿媳觉得这事情还得查上一查才行。” 屋子里登时沉默了片刻。 冗长的寂静,仿若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动静。 刘氏冷哼一声,几乎所有人都震了一震,除了江玉玲和些谢斐之外。 “查,的确该查!”刘氏往桌上一拍,茶盏震颤,碰撞间瓷声叮叮,分外清脆。 这时候刘氏身边的李妈妈忽然出声:“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断然不会自己长脚跑了的,更何况还变成了泥巴,奴婢觉得这事情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毕竟这样珍贵的东西……” 江玉玲一脸的惊愕:“怕是有这个可能!会不会是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将东西偷龙转凤拿走了?” 刘氏脸色气得有些发黄:“偷龙转凤,说的好听,偷就是偷,咱们府里居然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人,要果真如此,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十里地外去了!” 谢斐眉心跳了跳,附和道:“若真有人敢拿了给祖母的东西,的确是该狠狠惩处了才行。” 江玉玲眼里精光闪烁,顿了顿道:“老二媳妇这话说得不错,可见是出了贼了,还要请母亲下令,彻查此事,安了您的心,也好给康妈妈一个清白。” “查,现在就给我查!我还真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来!” 刘氏一说这话,张妈妈便立即道:“既然要查,那就先查查什么人出入过冰库和厨房,不过奴婢觉得府中的下人不会这么大胆,还是得慎重些,免得被贼人逃脱了去。” 众人出了万寿阁正堂,摆了椅子到廊下,几个主子坐了,又将厨房的下人们都叫了过来,顿时便跪了一院子,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着这阵仗也是惶恐得很,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刘氏给了江玉玲一个颜色,自己便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如今她心中窝着一股火,一句话也不想说。 江玉玲会了意,当即看向了那一群下人们:“你们都是厨房上的人,在五日之内进过冰库的都给我站出来!” 下头的人互相看看,看着江玉玲那般神色,终是太过畏惧,有那么三两个人举起了手来。 “你们都站出来。”江玉玲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进去冰库都是做什么的?” 一个侍女小声道:“奴婢是奉了康妈妈的命进去检查的,检查完就出来了。” 另一个小厮道:“奴才是进去挪用冰块的,也是拿了就出来了。” 还有一个婆子也低声道:“奴婢是进去拿新鲜瓜果的,拿了便出来,绝不敢多逗留。” 那冰库里冷嗖嗖又阴沉沉的,谁会愿意久留? 康妈妈见状,主动上前一步说道:“他们几个进去都是由专人记载的,门口上的秋子可以作证,这几日都是她负责在管钥匙,这几个也都是老实头,绝不敢造次。” 第三十六章:是二夫人家的小姐 “哦?”江玉玲的眼神有些阴恻恻的,“那就是说他们几个都没有嫌疑了,那么这个秋子呢,她难道就没进去过?” 秋子当即出列,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奴婢的父亲是前院的周管事,是司府的家生子,一家子都捏在司家手里,绝不敢在府内乱来,还请夫人明鉴。” 江玉玲仔细瞧了瞧她,果然有些眼熟,“原来是你,我见过的,的确是家生子。” 家生子和外头买来的奴仆并不一样,家生子一般世世代代都倚靠着主家,很少出问题,司府也算规矩森严,这些人更是懂事。 谢斐拿过一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既然这些人都没有嫌疑,那伯母不如问问其他的,比如说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物去过,外院的,后院的,司府可是大得很呐。”谢斐不咸不淡的吐出一句话来。 江玉玲被她这话惊着了,总觉得她神色有些太过淡定了,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突然有些心悸,但转念一想便又定了下来,惊异道:“你难不成是在怀疑万寿阁或是丽景轩的人?” 谢斐故作惊讶,赔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可没说这样的话,伯母怎么就慌了神了?” “我有什么可慌的!”江玉玲最讨厌谢斐这幅伶牙俐齿的样子了,暗自咬了牙,“既然厨房的人不敢做这样的事情,那便是其他院子里的都有嫌疑了。” 刘氏忽然咳嗽了一声,江玉玲忙掩了嘴,她竟然被谢斐给绕了一道! 若是其他院子都有嫌疑,那不是万寿阁也难逃了,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就意味着老夫人管教不善了,这话还真是大大的错了。 张妈妈忙帮腔说话:“夫人也别太着急了,咱们不如先问问厨房的人有没有看过什么其他的人去过厨房。厨房虽然人多杂乱,但是也不是人人都会去的。” 都说君子远庖厨,一般有些身份的人都是不愿意去掺和厨房的事情的,可疑人物的范围也就缩小了。 江玉玲当即转头朝那些人道:“除了你们厨房的人之外,你们还有没有看见过其他人去过厨房,尤其是接近过冰库的人,都给我想仔细了,一个也不许落下!” 下人们想了半天,忽然有人道:“奴婢见着李妈妈去过一回后院,但是没有待多久。” 刘氏扫了一眼身侧:“李妈妈是我的人,她我最清楚了,不会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 要是李妈妈想偷东西,那大可以直接偷老夫人库房里头的奇珍异宝,何必拐着弯去偷江玉玲要送给老夫人的东西呢? 李妈妈激动地点点头:“奴婢绝不会背叛老夫人。” 刘氏也沉着嗓子说了一句:“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你们尽管说,如果所说线索有用,我给赏赐。” 这下子可好了,下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大堆的名字,可是把刘氏给弄晕了,耐心也渐渐快没有了。 又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大喊:“奴婢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时常来厨房,她还去过库房,有没有进过冰库就不知道了。” 江玉玲目光一定:“是谁?!” “是……蘅芜馆二夫人的所出的那位小姐。”那婆子有些结巴地说道。 谢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可能,你休想胡乱污蔑人!” 婆子重重磕头:“奴婢可不敢撒谎,是奴婢亲眼见着那位小姐来厨房走动的,还不止来了一回!” 接着又有其他几个下人纷纷抬头:“奴婢、奴才也见过,王婆子说的不是假话!那孩子来了几回,次次都在院子里晃悠,奴婢们也不敢说半句不是,倒也没有留心,心想一个孩子罢了,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江玉玲呆呆地回头看向了刘氏:“怎么会是那个孩子?” “一个孩子罢了,呵呵。”刘氏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目光如刀刃一般刺向了谢斐:“老二媳妇,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真的被说中了不成?” 谢斐歇眼一瞥:“空口无凭,一句话就想污蔑一个孩子?” “这还不算凭证么!”张妈妈乍然开口,气势倒是十足,“问了这么久才问出来,这么些人都瞧见了,难道还能联合起来作假不成?” 江玉玲轻声道;“可那孩子年纪还小,不过不足三岁,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张妈妈又急急说道:“就是年纪小才不容易让人发觉,指不定后头还有什么秘密呢,这事情若是不彻查恐怕是要害了咱们司家!” “这倒也是了。”江玉玲唱着红脸,倒是头一回这样温和,“那孩子年纪不大,可却很机灵,我见了也是喜欢的,就是可惜不是咱们司家的人……” 话音忽然停滞,可却已经如一支利箭恰到好处的扎在了刘氏心上。 先扬后抑,说了喜欢苗苗,又暗戳戳说她不是司家人,这不是在故意引起老夫人的怒火么! “年纪小怎么样,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种,到底是外头生的,不知血脉的货色,要是真敢在司府玩这些花样,我绝不会轻饶!”刘氏将茶盏往桌上一摔,噼啪一声,吓得人心都悸动了。 看来刘氏是已经被江玉玲主仆的一唱一和给说动了,就认定了这事情和苗苗有关。 毕竟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和司府多年的体面来比,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会选择后者。 下头又有个侍女站了出来:“奴婢上回送东西去厨房的时候,便见着那位小姐跟在后头,还对奴婢送去的点心虎视眈眈的,像是很眼馋的似的。” 江玉玲眼底极为隐晦地闪过一抹得意之色;“你所言可真?” “真!奴婢绝不敢说假话!” 这个侍女谢斐倒是有些印象,不就是那日苗苗不见的时候跟着的侍女么,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江玉玲就已经开始给苗苗下套,给谢斐整活了。 若不是那夜意外,恐怕江玉玲这个计划就要是天衣无缝。 从引诱苗苗开始,到张妈妈偷塞东西,再到木香亲近苗苗,促使她去厨房走动,一环接着一环,将人一步步圈入陷阱。 就连谢斐也不得不感叹,江玉玲这一回格外的谨慎和阴险,居然从孩子下手。 可,棋差一着。 不等刘氏发怒,谢斐便主动上前一步,从容说道:“祖母是认定了是苗苗偷窃了这些东西吗?” 虽然此刻谢斐几乎毫无表情可言,但却那一双澄净如清泉,一眼望不到头的眼睛在盯着人看的时候,竟然会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冷傲得让人不敢再度直视,仿佛那会是一种亵渎和蔑视。· 刘氏避开了她的目光,她为什么要怕她? 下一瞬,刘氏便又撑住了自己的气势,话音略带几分凶狠;“如今人证俱在,你那孩子又本就有些品性不端,我也不想冤枉人。” “好。” 这一句好将众人都给整蒙圈了,好什么好? “老二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江玉玲忍不住问了。 谢斐直接坐了回去,很悠哉的望了望天边,晴空万里,片云不沾,十分敞亮的好天气。她微微一笑,眼底波光粼粼:“伯母不是怀疑苗苗偷了您的东西么,不如就让人去蘅芜馆查一查吧,若是冤枉了好人,不知道祖母和伯母哪一个会给那孩子道歉呢?” 什么,没听错吧?! 刘氏和江玉玲齐刷刷地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底下的下人们也是一片哗然。 太……太大胆了吧。 “二夫人莫不是糊涂了?”李妈妈吃惊地说道,“老夫人怎么可能会给一个孩子道歉,更何况如今这人证充足……” 谢斐眯了眯眼睛,像是一种晒太阳的狐狸一般,略显得有些慵懒;“人证充足,那有人亲眼看着我女儿偷了伯母的东西吗?没有吧?既然没有,要是弄错了,冤枉了人,不是应该道歉的吗,还是说司府的家教就是如此,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这要是落入某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都可以参上一本了!” 一番危险系数极高的话在她说来却是那样的轻飘飘。 如今大家都紧着司家大爷在官场能够搏一搏,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可没人担待得起,谢斐也是吃准了这点才敢“口出狂言”。 刘氏怔住了,这些日子乖顺的谢斐看得多了,倒是忘了她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人物。 江玉玲却是不怕,她自是成竹在胸,以为谢斐是入圈而不自知,当即便道:“老二媳妇,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张狂,要是真拿了正着,你又该当如何?” 谢斐装作胆怯的样子,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如果真的是苗苗偷了东西,那我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司家,绝不纠缠!” 这一句话让江玉玲瞬间心动! 对付谢斐只是为了报仇而已,若是能够真的将人赶出司府,那才真是一了百了的舒坦。 “好,你既然敢说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多嘴了,如果要是我冤枉了人,我自然会亲自赔礼道歉!”江玉玲眼里涌动着欲望,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斐和两个孩子打包丢出去。 谢斐重新站了起来;“好,伯母定然是言而有信的人,在场的大家也都听见了,便一同做个见证,也免得伯母日后反悔不认账了。” 这便是在刻意讽刺江玉玲了。 第三十七章:那就都查查 要是江玉玲言而无信,那可是会沦为整个司家的笑柄的。 江玉玲切齿道:“我自然会遵守诺言,还希望你也记着你说过的话才是!”转过头去,她立马喝道,“张妈妈,你是我身边的人,就由你去搜查,还有李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人,也一块去做个见证,也不至于说我冤枉了人去。务必要查个仔细,不能与冤枉了好人,也不能纵容了坏人!” 查个仔细几个字被她咬得犹为的重,仿佛是一定会查到东西一般。 刘氏亲自点了下头几个丫鬟:“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跟着一块去吧。” 眼看着人要走,谢斐忽然道:“等等!” 江玉玲见状便冷笑起来:“怎么了,可是心虚害怕了,不敢让人去查了吗?” 谢斐摇摇头,呆滞地望着江玉玲:“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苗苗虽然有嫌疑,但是嫌疑最大的还是当初接手这些东西的康妈妈和张妈妈吧,不如就连她们两人的屋子都一块查了。也好显出伯母对这事儿的公平公正来,否则怕是难以服众啊!” 什么服众,也就一个谢斐罢了。 江玉玲不知道谢斐这玩的是什么花样,心中一急切,语气也有些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两个司家的老人会做出这样不齿的事情来吗!” 谢斐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走到了江玉玲的身前,与她面面相对:“我不过是想彰显伯母的公平公正而已,既然有嫌疑就要查,那为什么不查查张妈妈和康妈妈呢,难道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听命于伯母,伯母害怕出事情连累到自己才不敢查么?”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江玉玲脸色一变,宛如恼羞成怒一般。 “我可没有胡说,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不成?”谢斐迎上她的目光,绵软的笑意让人有些恍惚。 “好了。”刘氏出声打断了这沉默,“玉玲,你既然要查,就该公正些,反正你也说了,这两个都是司家的老人了,那查一查也无妨,最要紧的是找出来那贼人。” 江玉玲一时讷讷,忙退了一步:“是,母亲说得对,那就都查一查!” 李妈妈立即带着那些丫鬟们去查证了,刘氏便对二人道:“都坐下来吧,喝口茶歇歇。”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天光正好,门前一丛月季开得灿烂,如片片云霞绚丽,引得蝴蝶穿梭其间,晃花了人的眼。 众人便这样等了快两刻钟的时辰,谁也没有说话,一个个屏息凝神的,下人们还跪着,只觉得这太阳都有些烈了。 李妈妈带着一行人回来的时候,江玉玲便坐不住了,探着脖子就问:“怎么样,是不是查到了,我就说——” 她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谢斐慢悠悠地说道:“伯母怎么这么着急,就这么肯定能在蘅芜馆找到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伯母亲自放进去的呢。” 江玉玲心下一慌,当即死死瞪向了谢斐,宛如要就此绞杀她一般:“你说什么!” 刘氏的目光如寒冰一般划过江玉玲的面庞,她由着小丫鬟扶着站了起来,抬首看向了李妈妈:“查得怎么样了?” 李妈妈偷偷看了江玉玲一眼,而后便上前行礼:“的确是查到了。”她一个眼神,便立即有小丫头将几个木盒子都拿了上来。 “这几个盒子就是奴婢们查出来的。”李妈妈将盒子一个个打开来,阿胶,金丝燕窝,冬虫夏草和一匣银子,当即便叫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还真有赃物!” “竟然敢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真是太放肆了!” 下人们嘀嘀咕咕起来,江玉玲不觉得聒噪,反倒是如闻天籁一般,方才的怒色已经尽数化作了得意,于唇畔勾了一抹笑意,笑得得意而又放肆:“我就说嘛,野种就是野种,尽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李妈妈缓缓抬头来,脸上的皱纹一颤:“不,这是从张妈妈房中搜出来的。” 咔嚓—— 江玉玲手上的茶杯应声而落,坠在了西番莲暗纹的地砖上头,当即碎成了无数碎片,茶水飞溅,将她那绣着芙蓉花样的绣鞋给濡湿了一片,仿佛脏污一般,灼了人的眼睛。 “你说什么?!”江玉玲走下了屋廊,当即瞪向了李妈妈。 李妈妈被江玉玲的气势所震慑,立马求救似的看向了刘氏。 刘氏缓缓起身,她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比起江玉玲的急切来说,她哪怕再平静,她也是想看见谢斐出事的。 可如今,似乎一切都翻转了。 李妈妈重整冷静,沉声说道:“奴婢奉命前去搜查,在蘅芜馆内什么都没有找到,而是在丽景轩后院张妈妈的屋子里头找到了这些东西,还请夫人瞧瞧,看看这些是不是就是丢失了的那些东西。” 江玉玲绷不住了,她脸上的神采一点点破碎,直至变成一片铁青:“你这个老货在胡说些什么东西,你竟然敢污蔑我身边的人,难道你也收了这贱人的好处吗!” 她实在是急透顶了,已经慌乱到有些口不择言了。 谢斐倒是淡定从容,整个人宛如静水,目中毫无波澜可言,“伯母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慌不择路了,居然想要颠倒黑白?李妈妈可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最是得以重用,祖母更是信赖有加,她做事公允,又怎么会胡乱说话来冤枉了伯母?难不成伯母以为祖母也收了我的好处,才会这样纵容李妈妈么?” 刘氏的表情也有些难看,李妈妈是什么人,她江玉玲真是糊涂了,竟然敢胡言乱语? 江玉玲余光轻动,一瞧见刘氏的神情更是慌乱不已。 “我没有,你不要胡说,我可没有指责母亲的意思!”江玉玲挺起胸膛,似乎这样她的气势便能更加强大一些,“你是不是动了手脚,为什么东西不在你那里?!” “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斐皱起眉头,睫毛掀起来,将那一双澄净清冷的眼睛展露在众人视线中:“苗苗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东西会在蘅芜馆?方才伯母便那样急切,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伯母莫非是有未卜先知的魔法,又或者是您亲自安排的这一切,好彻底将我和孩子赶出司家?伯母,你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说着,谢斐便委屈巴巴地望向了刘氏:“我自知我从前名声不好,可那只是过去而已,如今我一心为了司家,为了祖母,哪里还有半点不安分的心思,我不知道我哪里碍了伯母的眼睛,竟然要这样对付我了,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我实在是冤枉,实在是委屈,若要承受这样的屈辱,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 谁也没想到谢斐会忽然发作,就连江玉玲一时也忘了辩驳,就这样看着她急切的冲了出去—— 刘氏眼睛快,立马大喊:“拦住她!” 几个丫鬟一拥而上,连忙去拉住了谢斐。 可谢斐速度快,便是被人一拉,那额头还是碰在了柱子上头,登时红肿起来,她头有些晕,人也歪歪斜斜的靠在了丫鬟身上。 不过这一切都在谢斐的算计之中。 刚到门前的司衍见着这一幕,人已经傻眼了。 早就见识过谢斐的口齿伶俐,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性子烈的一面,实在是让人震撼! 比起柔弱可怜,让人怜惜的谢心莲来说,司衍是真没见过如谢斐这样的女子,越发的觉得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般了。 司衍走了过去,给刘氏和江玉玲行了一礼:“祖母、母亲安好,这是……?” 刘氏哪里有功夫搭理司衍,只忙去看了谢斐:“人没事吧?” 小丫鬟便答:“只碰了一下,应该没事。” 谢斐强撑着站了起来:“不就是想我死吗,何必如此?反正伯母眼中容不下我……” 刘氏惊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她一个眼神,那几个小丫鬟便扶着谢斐坐在了椅子里。 而谢斐也很清楚,如今司府是绝对不会要她死的。 外头还在传她的闲言碎语,她又才刚刚加入司家,人人都知道司府不喜欢这么一个儿媳,否则也不会成亲这么久都没什么消息传出去。 不管谢斐名声如何,要是她真死在了司家,那外面的唾沫星子都可以淹死司家了。 恐怕到时候外头就要说司家不满媳妇,折磨媳妇,让媳妇枉死,那司府怕是洗不干净了,因为流言永远不会停下来。 之所以这么做,谢斐自有用意,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她的悲愤和委屈,刘氏才会知道她有多么豁得出去,也会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玉玲愈发的恼怒,这样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刘氏如谢斐所料,已经对江玉玲起了疑心,如今也被这闹剧弄得心烦意乱了:“真是张妈妈屋子里找到的?” 李妈妈点点头,并无作假之意。 江玉玲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心急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然后迅速往刘氏跟前一站:“母亲,这事情定然有蹊跷啊,张妈妈可是我身边得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这里头肯定不简单,母亲,您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主持公道?”刘氏的牙齿似乎都在咯咯作响了,“刚刚要我彻查,为你主持公道的不也是你吗?然后呢,贼赃可是从你院子里搜出来的,这就是你要的公道吗!” 第三十八章:不如死了干净 “不是这样的,这事情和我绝对没有关系!”江玉玲没想到事情突变,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好法子来辩驳了。 此时谢斐揉着额角,强撑着站了起来,可人有些发软,又坐了回去。 刘氏忙道:“你快坐着,别起来了,有话慢慢说。” 要是人真出事了,最头疼的还是司家。 “和伯母没有关系?”谢斐浮现一抹虚弱的笑容,“不是伯母口口声声说是苗苗偷了东西吗,不是伯母非要去查蘅芜馆的吗,如今贼赃在此,伯母怎么不认了?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伯母比天子还要高贵几分吗?!” 司衍并不蠢,听着这些话便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刘氏听着头疼,她知道这回谢斐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了,她由着丫鬟扶着坐在了太师椅里头。 “玉玲,如今你要的公道可就摆在你眼前了,你还说些什么?我虽然不管家了,但不会任由你就这样胡闹下去,你不要脸面,咱们司家可还要呢!”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处置她了么? 江玉玲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晕,身子当即一歪,好在司衍扶住了她,“母亲,你没事吧!” 司衍扶着江玉玲坐了下来,转头便看向了刘氏:“祖母,母亲也是一心为了司家啊,她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倒是弟妹,如此咄咄逼人,不仅气了祖母,还气了我母亲,祖母一定要分辨清楚啊!”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司衍都是要维护江玉玲的,更何况他本就厌恶谢斐,恨不得将这个曾经和自己有过一纸婚约的女子踩入泥地永不翻身。 仿佛只有这样,那一纸婚约带给自己的屈辱和不堪才能烟消云散一般。 从知道这事情开始,司衍便觉得这是自己锦绣人生之中最大的污点,如今婚约消除,可那污点只是换了个方式存在。 不管什么正义,什么公道,在他的人生里头,挡了路的就该要祛除。 谢斐没想到司衍会来,但是并不碍事,他要维护他的母亲,那就让他维护好了,反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的确是要分辨清楚,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刻意包庇了去。”谢斐抬起眼皮,微光于眼中一晃,如若灿灿阳光,“大公子大义凛然,也定然不会纵容此等风气,若是日后影响了整个司家的运气和前程就不好了。” 司衍的眸光乍然肃杀起来:“你这是何意?” 谢斐饱含哀伤的目光从江玉玲脸上划过,凛声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张妈妈还要从何辩驳?分明是你从中作梗,监守自盗,还要将罪名推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如此心思,实在是过于歹毒,造下如此孽业,往后可是要下十八层炼狱的!不知道伯母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知道,那便是纵容歪风邪气,罪加一等……我知道祖母一定会秉公处理的,司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肯定是不会偏私暴毙,枉顾法纪的对吧?” 管他司衍说什么屁话,她且说她的就是了。 而且司衍这一插嘴,反而让刘氏更加头疼,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如今才算证据确凿,张妈妈根本翻不了身了。 若是江玉玲还要一味的维护张妈妈的话,那便是让人觉得她们从头到尾就是一伙的,也就证实了谢斐之前所说的陷害一说。 刘氏左右琢磨着,忙给江玉玲使了个颜色。 就算是她再怎么恼怒,也不可能真的看着江玉玲出事,否则伤的还是司家的体面。 江玉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哆嗦着嘴唇道:“张妈妈,亏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竟然敢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真的是太糊涂了!” 扑通一声—— 张妈妈跪倒在地,连声大喊:“没有,奴婢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还请夫人、老夫人明察!都是二夫人,都是她冤枉奴婢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东西明明是在蘅芜馆的——” 这一句让江玉玲浑身毛骨悚然,她连忙一拍桌子。 “住嘴!” 险些就露馅了,这句话若是说了,定然是要被人怀疑的。 司衍被江玉玲这动静给吓到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制止了,只能悄悄看了看谢斐,见她如此淡定,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火气来。 这个女人,还真是他们司家的麻烦! 江玉玲连忙打量了一下老夫人的神色,匆匆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张妈妈跟前,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说些什么,说你是冤枉的,也要看老夫人信不信!” 张妈妈被打懵了,捂着半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玉玲,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她们是一伙的,为什么江玉玲会突然变卦? 谢斐也不得不叹江玉玲的脑子转得快,将一切都推在张妈妈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摘个干净,否则日后她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在刘氏跟前弥补回来了。 不过这回谢斐也没想想着要伤了江玉玲多少,她在府中多年,又岂是轻易能够撼动的,她要的不过是让她们吃到教训而已。 毕竟,她可不是好对付的。 江玉玲怒目而视,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本以为你是值得我信赖的人,却没想到你竟然偷鸡摸狗,你做事之前就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吗,就没有过我吗,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看似是失望的气话,可却潜藏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若是张妈妈还敢胡乱说话,攀附江玉玲的话,那么她的家人可是要被拿捏的。 张妈妈登时怔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她已经明白了,只缓缓垂下了脑袋,早就没有了半点的神气。 刘氏见状便道:“看来真的是张妈妈监守自盗,竟然还敢冤枉那孩子,妄图推卸责任,此等罪责,咱们司府绝对不能够纵容!” 一句话便已经将这事情下了定论了。 司衍可知道张妈妈是自己母亲的心腹,连忙说道:“此事我觉得蹊跷,不如再审审吧?” “审问,审问什么?”刘氏驳斥道,还难得的乜了司衍一眼,“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样有本事。” 因着恼了江玉玲,刘氏见着司衍也没了好脸色,尤其是他这样不会说话。 张妈妈急急磕了两个头:“这事情都是奴婢的错,还请老夫人息怒!” 哪怕不想认罪,张妈妈也不得不认。 江玉玲不想事情继续闹大了去,更怕司衍被连累,忙道:“这孩子也是孝心一片,不想母亲和我为了这件事情忧心生气,张妈妈也的确是跟了我多年的人了,恐怕是一时糊涂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惩罚是要惩罚的,可我还是腆颜同母亲求个情。” 张妈妈也是家生子,她的夫婿更是外院上的管事,江玉玲是真不想浪费了这一颗好棋。 谢斐嘲讽道:“怎么,到我这里就是要严加处罚,张妈妈一个奴婢反而要手下留情,法外开恩,果真是人情做主,法纪都成了笑话了?” 这话让江玉玲更是丢脸。 而且还是这么多人看着这位声势赫赫的主母夫人丢脸。 暗中也有人对谢斐更加畏惧起来,看起来这位二夫人是个好欺负的,却没想到居然屡屡让江玉玲吃瘪。 江玉玲气不打一处来,可偏生只能忍着,几乎咬破了嘴唇,“的确是该严惩!张妈妈年纪大了,就罚她半年的月钱,再发配到后院里浣衣,不再做管事!” 说完这句话,江玉玲只觉得自己脑中空白一片,整颗心几乎都在滴血,恨不得当场将谢斐给拆皮剔骨! 如此将张妈妈赶出了丽景轩,往后江玉玲要是想再度启用此人,怕是难上加难了,但若非如此,谢斐岂不是白算计了么。 谢斐微微一笑,声音清澈通透:“我就知道伯母最是公正了,这样的安排也极好,还能告诫底下的人。”她目光悠悠荡过去,“你们这些人可都听见了,往回要是谁还想作妖,那就是这个下场,司家可容不得这样的人!” 下人们连连躬身:“奴婢(奴才)们都知道了,绝不敢生事!” 这阵势,反倒像谢斐才是这司家的主子一般了。 再观旁边的江玉玲灰头土脸的,看来很是狼狈,毫无主母的气势可言。 从有权有势的管事妈妈到后院浣衣奴婢,也算是云泥之别了,张妈妈一时支撑不住,竟然晕了过去,立马有人上来,直接将她给拖了下去。 刘氏咳嗽了两声:“你们也都看见了,希望你们引以为戒,莫要徒生事端,否则决不轻饶!” “是!” 一边的江玉玲打了个哆嗦,她有些幽怨地望着刘氏:“母亲最是公正了,下头的人自然不敢生事。” 本是服软示好,可便让刘氏找到了由头训诫江玉玲,她声音陡然高亢起来:“你这话说的不错,你也知道自己管家不严,治下无方了?你手中握着府中中馈、管理大权,便不能如此纵容,生出这样的事情来,搅得整个府里都乌烟瘴气的,一次就够麻烦的了,若是再有二回,我怕是命都要气短几年了!” 这话可是说得很重了,几乎是明着在打江玉玲的耳刮子了。 第三十九章:绝不轻饶 江玉玲自知惹了刘氏的不快,居然直接跪了下来,错认得很快:“都是儿媳管教下人不善,才会生出这些事端来,往后定然加紧勤勉,绝不会再犯。” 如此场景倒是在谢斐的意料之外了。 用一时的脸面来换得刘氏的不忍么,好一手忍辱负重呢…… 刘氏也有些吃惊,叫江玉玲这样一个当家主母当众下跪,可还真是为难她了,瞬间怒气就消散了几分, “我知道你管理家事很是辛苦,可也不要顾此失彼,还是要各方面权衡着才行,当初我将这任务交给你,便是看中了你的能力。这管家权利便是一把双面刃,你用好了,就是有益于司家,若是反之,便会害了整个司家,我希望你能够想想清楚,要好好运用手中的权柄,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下一回。” 江玉玲重重点头:“是,儿媳都明白了,还请母亲放心。” “我虽然不管家了,可有些事情还是清楚得很,也不是什么老糊涂,希望你是真的长教训了。”刘氏让李妈妈将她给扶了起来:“好了,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这话中所指多半就是她私底下苛待蘅芜馆的事情了。 恐怕老夫人是将种种都归咎在了江玉玲的身上。 不过也是如此,若非江玉玲作妖在前,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江玉玲觉得心头摇摆几下,连忙垂下了头,那些目光实在是让她坐立难安。 此事已了,江玉玲很快便告退了,走之前从谢斐身边过的时候,她垂首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目光凶狠至极,让人不由得颤栗。 可谢斐不过回以一笑,洒脱至极,也肆意至极。 眼看着江玉玲和司衍走远了,刘氏便看向了谢斐:“老二媳妇……” “孙媳在。” 刘氏舒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那眼角的褶皱似乎都有了锋芒,漏出锐利的光泽来:“你的委屈我自然明白,可是今日这事情就不该闹这么大。” 事已至此,若是刘氏还看不明白的话,她这么多年可就白在后宅里头混了。 谢斐并不在意她的话,眼瞳骤然染上墨色,宛如漆黑长夜般的冷寂:“祖母这话我可不明白了,有委屈要宣泄,有错误应当罚,这不是应该的么,若是今日的事情换成大公子被人冤枉,恐怕祖母便坐不住了,恨不得将事情闹上京兆府吧?” 如今这事情只在司家闹开,已经算是谢斐给她们脸面了! 刘氏这番话分明是在指责她,不就是想要谢斐忍气吞声,私下解决么,可她偏不! 凭什么,凭她们脸大吗? 真是笑死人了。 刘氏没想到谢斐如此不知收敛,立时被呛得有些不知道如何还嘴,连连喘了两口粗气:“你,你可真是好啊!” 谢斐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我的确很好啊,这还不是多亏了祖母和伯母么,不过本来可以更好的,只是别人非要与我过不去,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井水不犯河水,河水偏偏要来闹腾,自然是要掀起波澜了。我这头还有些晕乎,就不和祖母多说了,我也怕我少几年活头,先告退休息了。” 甩甩袖子,直接走人。 刘氏呆滞片刻,指着她的背影气道:“真是狂妄至极!” 李妈妈连忙抚她胸口:“老夫人息怒,贱人就是贱人,若非无奈之举,又岂会让她张狂?且让她得意这一时罢了,你且瞧着,自会有人收拾了她去,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何须咱们操心?” “是我糊涂了……”刘氏忽而顿首,瞬间想到了江玉玲那张脸,意味深长地,笑了。 “诶呀,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清荣等在门口,一见着人就迎上来了。 谢斐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额头来,随手摸了一下,疼得呲了牙:“没什么,就是碰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清荣却是急得不行:“这哪里就没事了呢,您看看这!都肿起来了,是不是司老夫人和江夫人又欺负您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拿自己设计了她们而已,不小心用太大力了,你别担心了。”谢斐没事人一样走了进去,却迎头碰见了刚从清风堂出来的司御轩。 他一见着谢斐也愣了一下:“你这额头……” 谢斐这时候便有些不自在了,连忙作势挡了挡:“我没事,有劳二公子关心了。” 自那一夜胡言乱语之后,也正好不是要针灸药浴的时候,两人竟也好两日没有正经说过一句话了,谢斐见到他总觉得有些尴尬。 那一夜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说了一通话给他听,事后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司御轩见着她似乎在躲避自己一般,心头竟然一缩,“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谢斐说着便连忙拉着清荣往屋子里头去了,头也不带回的。 清荣颇觉诡异,还回头看看了司御轩,道:“小姐怎么看起来像是在躲二公子似的,难道你们吵架了吗?”不太可能啊,她怎么不知道? 司御轩盯着谢斐的背影看了半晌,眼前仍旧浮现出她额头红肿紫胀的模样来,冷冷吐出二字:“修竹。” 修竹几乎是唰的一下便出现在了司御轩身边:“属下在。” “二夫人刚才去了什么地方了吗?”司御轩声音极轻,仿佛随时要融入风中消散一般。 “先前老夫人身边的人来请夫人,想必是去了万寿阁吧。”修竹想了想才回答。 万寿阁么……司御轩沉吟片刻,指尖无意地摩挲着,声音忽然便沉了下去:“你去查查万寿阁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回来一一报我。” 很快,人便消失在了走廊上。 屋里头谢斐瞪了清荣一眼:“别胡说,谁要和他吵架,那不是不要命了!” 清荣更觉诡异,二公子只是看起来冷淡而已,但却并不难相处吧,怎么会没命…… 谢斐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镜子里头的自己,额头果然肿起来一大块,还隐隐有些紫色透出来,应该是有些淤血了,她忙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咬着牙抹了一遍。 还真是……疼啊。 这回她可是豁出去了,就怕刘氏还偏帮着江玉玲,好在结果和她所料相差无几。 上完了药,谢斐便对清荣道:“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呢,你替我去丽景轩走一趟,告诉伯母一声,让她准备好道歉。” 清荣不解,但没有着急追问,“若是江夫人不依呢?” 谢斐思忖着,低声说了几句,清荣“诶”了一声,谢斐怕她不清楚,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当即便往丽景轩去了。 江玉玲也才到丽景轩,她气得路都险些要走不稳了,面色赤红,双目睁圆,一进屋子就将桌面上的物件一举挥落,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屋子里的下人们被吓得都跪了下来,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司衍想去扶江玉玲,却被一把推开,他怔了一下才道:“我知道母亲生气,可是生气伤肝,再怎么样也不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就气坏了身子。” “不相干,现在干系可是大了去了!”江玉玲连连拍了几下桌子,让人怀疑地面都跟着震动了几下。 “我知道今日是母亲吃了亏,可若是让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咱们又拿什么来谈以后呢,母亲不是时常教导儿子要沉稳么,如今正是需要沉稳的时候,母亲可不能自己乱了方寸才是。”司衍轻声安抚着江玉玲,又忙给彩蝶使了个眼神。 彩蝶一个闪身出去,立马便去备了茶水来。 江玉玲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愤恨地说道:“她谢斐算个什么东西,便是出身谢家又如何,还不是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现在居然敢骑到我的头上来撒野了,真是给她能坏了!” 一想到谢斐那个肆意狂妄的模样,司衍也是怨毒丛生,冷声道:“她是个贱人,可咱们切莫不能被这贱人给左右了,咱们越是生气,她便越是高兴呢。” 江玉玲似乎点了头:“你这孩子说的倒是不错,我是险些就要被气昏头了。” 看着她渐渐冷静下来,司衍也坐了下来,淡定道:“这一回咱们已经在祖母面前丢了份儿了,便是想要处置谢斐,也要慢慢来,放在现在她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着,飞不出去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何必急在这一时?” “你这性子是越来越沉稳了,比为娘还有精进些。”江玉玲拍了拍司衍的胳膊。 司衍淡然一笑:“这还不是母亲教养得好么,否则儿子哪能到如今?” 江玉玲一下子就被哄高兴了,露了几分笑意,忙扫过地上的人影:“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都给我出去!” 屋内人顿时都散了,只余下母子二人。 彩蝶这时候送了新茶水来,司衍亲自奉上江玉玲手中:“母亲先喝口茶消消气。” 江玉玲才将茶盏送到唇边,刚要品茗,便听得外头似乎有人声嘈杂。 “你来做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入咱们的院子?” “我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你我同为奴婢,你也敢为主子做主了,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知道是从了谁了。” 司衍听得半清不楚的,但也觉得不妥,当即斥道:“外头什么声音!” 第四十章:气死人不偿命 彩蝶才要出去打探,却见人影已经到了门口来了,“奴婢奉命来给江夫人传话!”才嚷着,人便已经进了屋子。 江玉玲柳眉紧蹙:“是你?你来丽景轩干什么,还敢耍威风,是你那主子让你这样放肆的吗!” 清荣正儿八经给江玉玲行了礼,规矩可一点没耽误,“奴婢见过江夫人,奴婢可不是来放肆的,只是来传话罢了,倒是夫人院子里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冤枉人,我还以为是做奴才的能替主子做主了,怕耽误了正事才进来的,想必江夫人这样知礼节,是肯定明白的吧?” 这样口齿伶俐! 倒是一下子就让屋内两人想到了谢斐,只让人觉得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若不是外头的人非要拦着,清荣也不会这样急匆匆的了。 江玉玲鼻子都皱了起来:“果然是谢斐教出来的丫头,真是让人赞叹!” 清荣又一屈膝:“我家小姐自然聪明懂礼,有劳夫人夸赞了。” 不要脸!江玉玲险些骂出来,可若是骂这一句,她便真成了无礼的人,也就证明这丽景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吃过一次亏就不想吃第二次,江玉玲不想见清荣这幅和谢斐神似的姿态,咽下了那一口气:“废话少说,你家主子让你来干什么,就单单是来我这里耍威风的吗,万寿阁的威风还没逞够?” 清荣笑得伶俐,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十分的天真无辜:“蘅芜馆能有什么威风啊,还不是都看夫人您的?夫人今日不是答应了我家小姐一事么,如今奴婢瞧您神思清醒,总不会忘了吧?” 有好好的话就是不好好说,诶,我就是玩儿。 江玉玲被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又给勾起了怒火,还偏偏不能直接发泄出来,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荣故作惊讶:“难道夫人竟然不知道么,还是故意不敢认账?夫人今日冤枉了我家小姐,可是在众人跟前都答应过的,要亲自给苗苗小姐道歉,这事情可不能敷衍了。” 只顾着生气了,江玉玲还真的把这茬儿给丢在脑后了! 当时惩处了张妈妈,她以为这事情便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个坑没填。 司衍越听越生气,立马站了起来:“你不过一个奴婢而已,岂敢在我母亲面前如此嚣张,可知规章法度么,真是以下犯上,不知所畏!” 清荣盈盈笑道:“奴婢哪里以下犯上了,不过是实话实说,提醒江夫人几句罢了,怎么大公子还急上了,难道是想借机公报私仇不成?” 如今万寿阁一事才刚刚平息,正是流言满天飞的时候,要是丽景轩真对蘅芜馆的人做出些什么来,那可都是要被人说闲话的,甚至还要惹恼了刘氏,若是江玉玲明白,就该懂得什么叫做进退。 司衍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小丫鬟堵住了嘴,强忍着怒气道:“我母亲可是当家主母,况且犯事的是张妈妈,我母亲并不知情,如何要我母亲去给一个孩子道歉,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时是江夫人亲自答允了,若有冤枉,亲自道歉,可不是咱们压着要夫人点头的。如果夫人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又不怕别人觉得您没有当家主母气量的话,那就尽管将这些话当做耳边风。小孩子尚且知道做错事该付出代价,也知道践行诺言是天经地义,难道江夫人会做不到么?” 司衍还想挣扎,可江玉玲却拍了他一下,重重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自会允诺!” “蘅芜馆恭候夫人大驾。”清荣笑着屈膝,施施然离开。 人一走,江玉玲的脸都歪了:“贱人,她就是个天杀的贱人!” 声音之凄厉,几乎撕裂人的耳膜。 江玉玲红着眼看向司衍,悲愤万分地说道:“你都看到了,这虽是谢斐的丫头,可这样的话多半都是她教出来的,你让母亲如何忍耐,我现在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饮血泄愤,她这样羞辱我,恶心我!”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对于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的江玉玲来说,这些言语就已经是无数的利剑了,几乎要将她捅个对穿。 再想到自己居然要给一个孩子赔礼道歉,她一颗心几乎都要裂开了,骨子里都淬满了恨意! 司衍见自己母亲如此悲愤,对谢斐愈发不屑,恨恨道:“母亲别怕,就是暂且的屈辱而已,我们若是不依,只怕她还要使劲闹腾呢,倒不如先以此麻痹她们,日后再找机会报仇就是了。如今祖母也无法偏心我们,为了母亲,也是为了整个司家,咱们这个哑巴亏是不得不吃了!” 若是唇齿能化作利刃,只怕这母子二人早就将谢斐给嚼碎了。 若不是知道无法改变,江玉玲也不会应下清荣的话,更不会愤恨成这个样子。 母子二人在屋中说了一会话,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平静得多了。 “彩蝶,你去准备东西来,我们现在就去蘅芜馆,也好让全府看看我母亲这当家主母的气量!”司衍眼眸微眯,深邃的暗影在眼底涌动着,宛如欲雨的墨色般凛冽。 既然不能躲过去,那便直面,还换个好名声回来。 司衍还对江玉玲道:“母亲既然肯为了手下多年的老人给一个孩子道歉,这份能屈能伸的气量可不是无人能及么?” 江玉玲这才松快了几分,“我真是没有白生你个儿子!” 匆匆准备了一番之后,司衍陪着江玉玲去了蘅芜馆。 清荣刚给谢斐详细描述了当时情况,正说得高兴:“小姐是没见着,那大公子也在,他的脸色简直可怕,和染了铅色似的……” 外头半夏来报:“江大夫人和大公子一块来了。” 谢斐顿时坐了起来,拍了拍手:“走吧,待会可还有热闹要看呢,半夏你去将苗苗叫过来。” 两人出了厢房,直接往花厅去,远远便见着江玉玲那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虽然还是一身华贵的打扮,可怎么瞧着都有些撑不住场面了。 苗苗很快过来了,谢斐拉着她的手,直接往上首一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带你看看好戏。” “什么好戏呀?”苗苗好奇地问道。 才说着,江玉玲一行人便进了花厅,强颜欢笑地看向了谢斐:“老二媳妇。” 谢斐除了嘴皮子什么都没动:“是伯母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没想到伯母这样快,还真是出人意料。” 江玉玲闻言,脸色顿时一僵,“你这孩子还真是会说笑话。” 之所以不发作,是因为她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在这里多待一会便是一分的屈辱,对于她来说可是备受折磨的事情。 “我这张笨嘴又哪里比得上伯母呢,伯母最是伶牙俐齿,不仅仅哄得祖母开怀,更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谢斐自愧不如。” 高情商:化腐朽为神奇。 低情商:颠倒黑白,拨弄是非。 司衍眸中泛起寒意,薄唇紧抿:“弟妹这张嘴才是真的厉害,只怕是无人能及了,何必如此谦逊呢?” 他是真不知道从前笨拙蠢钝的谢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愈发愤恨。 谢斐无辜地摇摇头:“我这怎么能是谦逊呢,我若是谦逊,就不会成这个样子了,伯母一个劲往我和孩子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我可是毫无招架之力。” 她轻抚自己的额头,此时已经被白纱所覆,为她平添几分柔弱的凄美。 司衍一抬头的刹那,有一瞬间的愣神,下一刻他便掐了自己一下,她有什么可看的! 江玉玲心底一股子恶气涌上来,强压了下去,话说得有几分艰难:“我知道是我对你不住,让你和孩子受了冤屈,可这到底是误会一场,我这不就是亲自来赔不是了么,咱们终归是一家人,往后还要一块过日子,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生分了不是?” 谢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惊疑地说道:“祖母都说了此事不是误会,伯母莫不是糊涂了?若是想要以此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那我也是不依的,这事情只有处理好了,咱们才能在这屋檐下好好过活,否则日后还是要闹的。” 气氛顿时凝滞。 苗苗有些听不懂,但却知道有人吃瘪了,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她看。 仿佛是天真烂漫的孩子气,可偏偏让人瞧了生气。 和她娘一样,天生是个不安分的!江玉玲腹诽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直面谢斐的时候,司衍反而更沉不住气了,他目光如炬般射向女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非要缠着我母亲不放了,你眼中可还有长辈?” “大哥这话好生可笑,难道因为是长辈就可以强压人一头了么?”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眼见着那男子推着轮椅走近了,虽然身有残疾,但是这浑身的气度却并不差,荣貌甚至比司衍还要出众许多。 “二弟,你怎么来了?”司衍眉心一沉,声音略略拔高,似乎这样便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司御轩淡淡道:“这蘅芜馆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来,还是大哥觉得我不该出现在此?” 看似平淡,却字字带刺。 第四十一章:赔礼道歉 司衍从未见过这样的司御轩,顿时愣了一下,“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么,你不要妄自曲解了我的意思!” 谢斐知道原书之中,刚开始的时候这两兄弟便因为长辈的缘故不怎么亲厚,但也不至于直接剑拔弩张,只是谁也不理谁罢了。 司衍在外头便要踩司御轩一头,总要人觉得他才是司家的希望,他可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弟弟。 司御轩目光如水,毫无戾气,看起来很是温润和气:“我怎么敢曲解大哥的意思,只是大哥仗着自己是长辈,便要曲解我的意思,就如同伯母是长辈,便想让我的夫人吃亏一般,果真是母子同心……” 我的夫人?这算是司御轩第一次承认她的身份吧? 不对不对,重点歪了! 谢斐掩下心乱,她可不想司御轩搅在这浑水里头来,连忙走到他身边,手掌从他肩头拂过:“夫君何必为了我和大公子说这些话,没得让人误会。” 司衍的眼睛漆黑慑人,“误会什么,有什么可误会的,我看二弟是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心智了,连兄长和伯母也不尊了。” “这话好生可笑。”谢斐忽然笑出声来。 “你疯了?”司衍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好好说这话,她偏偏笑一声,简直莫名其妙。 谢斐轻嗤:“大公子和伯母的确是长辈,可却不是嫡亲兄弟,伯母也不算正经母亲,纵有养育之恩,也没有越俎代庖,牝鸡司晨的道理,没得让人笑话司家失了体统和脸面。” 江玉玲怒色瞬间涌上眼底:“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不过是话面上的意思罢了。伯母可曾知道父慈子孝,那尚且是父慈子才孝,伯母扪心自问,不过一个隔了房的伯母,您算是一个合格的长辈么,不然又有什么资格来用这些亲情孝义教条礼仪俩束缚我们,说出去只是平白惹人笑话罢了!” 司衍和江玉玲齐齐色变,脸上青白两色交替,简直是精彩至极。 谢斐也不想和他们牵扯这些,只爽快道:“伯母若是真心来给孩子道歉的,就不该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时候维护面子有什么用,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该动歪心思,熟不知善恶到头终有报!” 话如雷霆,震击人心。 外头早就有下人在围观了,这花厅四面透风,什么也藏不住。 江玉玲觉得自己实在是屈辱极了,匆匆说道:“都是我的不是,我这不就是来给孩子赔不是的么,还特意准备了一些东西来。” 一个眼神,彩蝶立即上前来,将东西展现在众人眼前——金银之外还有珍宝,倒是没敷衍。 谢斐只看了一眼便道:“东西都是次要的,伯母若是真心悔过,便给孩子正正经经道歉,其他虚名没什么用处。” 看着江玉玲真的转头朝苗苗走去,司衍有些犹豫,低低唤了一声“母亲”。 江玉玲摇摇头,咬着牙朝苗苗一拜:“是我对不住你,给你赔礼谢罪了,还请你原谅。” 虽然不甚真心,可谢斐向来是点到为止,今日江玉玲受的已经够多了,她忙给苗苗使了个眼色。 苗苗却怯怯地跑到了谢斐身侧,“我不要你的东西,但我会记着你。” 这是什么意思? 江玉玲竟然琢磨不明白一个孩子的话了。 莫名的,江玉玲的心头震动了一下。 那个孩子的眼神明明是那样的天真,可却有一瞬间让她觉得害怕,她瞬间僵住了。 “歉也道了,可以了吧!”司衍冷冷扫过蘅芜馆内众人,迫不及待地扶了江玉玲一把。 谢斐似笑非笑地望着司衍:“大公子这么着急做什么,岂不是显得伯母这歉道得不够诚恳了,白白浪费了一番心意呢,您这是在维护伯母,还是在帮倒忙?” 司衍最恨谢斐这一张嘴,衣袖下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他强忍着怒意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我母亲再道一次歉吗?” “我可没说,难道是大公子觉得伯母道歉道得不够诚恳,愿意为母代劳再来一回么,苗苗的歉是道了,可我也受了委屈呢……”谢斐拉长了语调,显得犹为的绵长,也显得犹为的欠打。 可偏偏现在就是她得意的时候,司衍母子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她还欠一个道歉呢,毕竟之前江玉玲可没少把祸水往她身上引,孩子是年纪小,便可以污蔑是她指使。 司衍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你!得寸进尺!” 谢斐眉头一瞥,当即后退一步:“是啊,我怎么敢得寸进尺呢,我这委屈受了也就受了,是绝对不敢承受大公子的道歉的,毕竟大公子和江大夫人才是这司家的主子,我总是要看人脸色生活的,否则这司家可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以退,为进。 这话会飞快的传出去,不管江玉玲是不是纡尊降贵的给一个孩子道了歉,反正也会坐实了他们依旧在欺压蘅芜馆的事实。 不等他们开口,谢斐便又飞快地说道:“我知道我们比不上你们金贵,自然不敢再要什么公道,要什么道歉,就此作罢了吧!” 江玉玲身子止不住的发软,是被气的,她忙给司衍使眼色,两人准备离开。 可谢斐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伯母今日得了祖母训诫,还是要引以为戒的好,管理下人要注意,规矩也不能忘了,更不要以权谋私,终究是害人害己,若是祖母知晓,定然不会轻饶。” 江玉玲靠着司衍,脑瓜子嗡嗡作响,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暗地里给蘅芜馆使绊子的这件事情吧。 她回头看了谢斐一眼,郑重道:“你放心,我会记着,必然记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头,瞪了瞪那围观的下人们:“你们还看,看什么看,小心我挖了你们眼睛!” 下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江玉玲由司衍扶着出了花厅,却是一下没稳住,一个踉跄摔了出去,正迎面磕在了那草皮间的青石板上。——那一声砰,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司衍和彩蝶连忙去扶摔的四仰八叉的江玉玲,又是好大一张脸没了。 两个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惹得江玉玲一行人臊得不行,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出了蘅芜馆。 谢斐让清荣带着两个孩子下去,她竟然去推了司御轩的轮椅,一边往清风堂而去,一边轻声说道:“今日倒是难得见着二公子说这么些话。” 她最清楚司御轩,又最琢磨不准这个人。 司御轩前期的性子可是极度隐忍的,看起来和和气气,但却什么事情都不理会,从不多事,也不掺和,便是江玉玲给他难堪,他也绝无二话,但如今…… “二公子不会是因为我才说这些话的吧,如果因为这样才将你搅和进来,那我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了。”谢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想多了。”司御轩直接打断了谢斐的幻像。 谢斐顿住了,眼看着司御轩自己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忙追了上去:“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公子不要误会了!” 他不会是误会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天知道她可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以为司御轩在帮她而已,并不是牵扯到那些情情爱爱的。 司御轩手上的动作一顿:“噢?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斐无奈道:“我只是惊讶公子居然肯帮我,毕竟你从前可不管这些事情的,我觉得很奇怪,害怕因为我而让二公子你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这个意思和那个意思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么?”司御轩继续往屋子里去,“还有,你的确是自作多情了,我可没有刻意帮你的意思。” 靠!绕来绕去还是自作多情了么! 谢斐一口气没上来,干笑了两声,“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 司御轩忽然回过头来,那目光似乎还有几分认真:“我这并不是纯粹为了帮你才出口说话的,你如今毕竟是蘅芜馆的人了,若是你出什么事情,那我也逃不了,从前也忍了许久了,如今正是该威风的时候,也该展现几分,否则一味的任人欺凌下去……”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竟然爽快地进了屋子。 谢斐愣在原地,他刚刚是在和自己解释顺带安抚自己吗?那些话分明是他的真心话,这还真是难得…… 恐怕她是第一个能听见司御轩说这么多的人吧? 当天晚上,厨房来的饭菜便不再是那些糟践人的东西了,虽说不上多好,可也算差了。 江玉玲倒是还不算糊涂到底,若是她继续不作为,那必然要引起不少的闲话,若是传出府去,只怕是要为司家的风评蒙上一层阴翳了。 而自那日过后,蘅芜馆的条件改善了不少,但永远都是司府内最差的。 谢斐觉得还成,吃饭问题算是解决了,总比想尽办法弄吃的要强。 三五天如流水般淌过去,府中风言风语虽有,却也算安静,尤其是属丽景轩最冷寂了,比起从前来,简直门可罗雀。 江玉玲那一跤摔得不轻,膝盖肿了两天,人也被气得肝火旺盛,回去就晕了过去,却撑着脸面不肯叫大夫,只随便吃着药调理着。 彩蝶给江玉玲送了安神汤过去,“夫人这两日都憔悴了许多,还是要注意些,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第四十二章:自作多情 除了彩蝶之外,下头的人几乎都被江玉玲骂了个狗血喷头,一个个都不敢来近旁伺候。 “气?我已经气得够多了。”江玉玲喝了一口汤,脸色还有些憔悴,眼底更是大片的乌青,一见便知道是日日难以安睡。 彩蝶打量着道:“不管怎么说,夫人这司家的主母,一时的委屈罢了,总不会让小人得意一世的。” 江玉玲揉着自己的额头,沉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给她得意的机会,反正她迟早是要死在我手里的,我这回就是太急了,否则定然能铲除这个祸害!” “夫人聪明无人能及,她不过是运气好了些,下回就不一定了。”彩蝶奉承道。 “你说的对。”江玉玲被她哄得有些许愉悦涌上心头,侧首便道,“我今日精神好多了,你去厨房把康妈妈叫过来。” 康妈妈很快便到了丽景轩,颤巍巍地跪了下去:“不知道夫人唤奴婢来所为何事?” “康妈妈,你真是好会做事啊!”江玉玲怒冲冲地说道,直接吓得人心头大乱,“我这休息了两日,倒是还没有将你给处置了。” “奴婢可是一心为夫人办事,从来不敢松懈半分,夫人要分辨清楚啊!”康妈妈声音都颤抖起来。 江玉玲可不听她分辨,狠狠说道:“你是说我糊涂了,看不清楚了?分明是你两面三刀在先,如今还让那贱人得意非常,难保不是你从中作梗,将事情告诉了她,否则东西怎么会在张妈妈的屋子里出现!” 想了几日,江玉玲都觉得这问题或许出在康妈妈身上,毕竟她可是得了谢斐的恩惠的。 在她看来,谢斐是绝对不可能未卜先知的,殊不知是自己早早路了马脚。 康妈妈连连磕头:“奴婢没有,奴婢怎么敢背叛夫人,夫人愿意给奴婢机会,奴婢绝不会这样不知死活的,还请夫人明察,信奴婢一回吧!” 头一个个磕下去,康妈妈的额头已经红肿一片了,这架势可不像是在说假话。 江玉玲有些犹豫了,试探着问道:“你真的没有做过这事儿?” “是,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绝对没有做过背叛夫人的事情,便是之前和二夫人来往,也只是为了拿药治病而已,是绝对不敢做出对夫人不利的事情来的!”康妈妈着急忙慌地说道。 盯着康妈妈看了半晌,江玉玲心里摇摆不定。 康妈妈是她的棋子,也是她的一只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如今张妈妈是废了,若是康妈妈也没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但—— “夫人还请相信奴婢吧!”康妈妈又急切地开始表达自己的忠心耿耿,“奴婢绝不敢背叛夫人,奴婢愿意为夫人做牛做马,奴婢不是和二夫人有几分交情吗,往后奴婢还是有用的,可以继续为夫人做事!” 江玉玲思量了片刻才道:“你是和她有几分交情,可当日在堂上喊冤的时候,一看你就是和我站在一块儿的,她恐怕就已经不信任你了,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处?” “这……” 屋内陡然一片死寂,青花缠枝香炉里燃着安息香,香烟袅娜不断,缓缓升腾,映着日光下曼舞的灰尘,宛若金丝碎屑一般,又化作一抹云翳于眼底不断交织。 康妈妈不知带该如何言说,她好像连这点价值都已经失去了。 江玉玲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在寂静中悄然开口:“你是没有多大的用处了,但是你我主仆多年,是我一步步将你提携到这个地位,你怎么能够不记得我的好处呢?” “奴婢岂敢,奴婢一直都记着的!”康妈妈话音匆匆。 “你既然记得,就不该和那个贱人有所纠缠,你真是坏了我的事,看来是——” 康妈妈居然打断了江玉玲的话音:“不,奴婢效忠夫人,绝不敢有二心,便是犯糊涂了也不敢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情来。如今夫人很想对付二夫人吧?那一日奴婢并未直接对付二夫人,而以二夫人的性子也不会随便追究。奴婢虽然不才,但是愿意帮助夫人,只要夫人不抛弃奴婢,奴婢做什么都愿意,不如夫人把我安插给二夫人,奴婢愿意肝脑涂地!” 这话却有两条路可走。 她不是不知道江玉玲的手段,心中害怕得厉害,连忙就想出来了这话。 方才江玉玲说她没有用处,只是在震慑她而已,她可没有像张妈妈那样直接对付谢斐,还是有挽回的机会的。 若是江玉玲听了她这一番话,她就还有机会,而若是真被安排给了谢斐,也是退路一条。 谢斐能让江玉玲屡屡吃瘪,康妈妈便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 这几日里头,康妈妈自然也没闲着,该想的出路都想了个遍,命在自己手里,她可是要握紧了! 江玉玲被她这番话给惊着了,不过也听进去了,思忖了许久才道:“虽然你如今是半颗废子了,但是你这番话却正好提醒了我,看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我暂时不会处置你,但是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若是再有什么轻举妄动,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你要知道,我是主子,你是奴婢,我要是想对付你,你的下场只会比张妈妈还要惨上百倍!” “是是是!奴婢明白了!”康妈妈重重磕头,汗液从额头滑落,无声的落入精美的织丝地毯里。 “还不快滚!” 康妈妈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江玉玲喝了一口茶,闭上了眼睛。 半晌,江玉玲忽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宛如兵刃光泽,带着几分寒意,“彩蝶。” 彩蝶推门进来:“奴婢在。” 江玉玲眉尾微微上翘,话音泠然:“方才康妈妈的一番话提醒了我,咱们不是给了蘅芜馆体面么,可终究还差了些东西,你现在准备些东西,再从库房里头挑一支人参来,随我去万寿阁一趟。” 重新绾了头发,脸上也敷了一层脂粉,却不抹胭脂,整个人更是苍白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勾唇,“小蹄子,我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去。” 出了丽景轩往万寿阁去,江玉玲还觉得膝盖有些疼,走得便慢了些,到的时候,背后都生出了片薄汗来。 “夫人怎么来了?”李妈妈正要进屋去,立即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江玉玲一眼,几分震惊被眼皮盖了下去。 江玉玲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我这几日身子有些不爽快,这不好了些便惦记给母亲请安了么,劳烦李妈妈进去通传一声罢。” 李妈妈转身便进去了,没一会儿便传江玉玲进去。 刘氏正靠在窗边的炕上,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你竟然也来了,听说你身子不好,我也没去瞧,怕搅了你休息。” “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我又岂敢劳烦母亲去看我,我这几日没来请安,心中很是愧疚呢。”江玉玲笑着行了礼,脚步却看起来有些虚浮。 “你有这份心思就好了,还是身子要紧,快些坐下吧。”刘氏漫不经心地说道。 江玉玲不急着坐下,忙让彩蝶拿了东西来,“上次东西没给成,我今日特意准备了些别的,都是外地来的好东西,更还有一株五十年的人参,炖汤最好,或是揉了药丸补身子都好。” 彩蝶将东西奉上,李妈妈帮着看了几眼。 刘氏这才抬眼看向了江玉玲,面上诧色纷飞,叹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也没什么。”江玉玲别过头去,瞧着竟有些伤感,“儿媳这几日都有些睡不好,总觉得是我的错,事虽然是张妈妈做的,可到底是我管教不善,若非我,老二媳妇和那孩子也不会被冤枉了……” 神色凄凄,话音轻轻,倒是让人有些为之难受。 刘氏心底也明白,便是有几分怨怼在,也不会真的对她彻底恼了,见这样更是心酸,忙道:“你也别太自责了,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不少,如今这事情有所视察也难免,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肯认错就是极为难得的了。” 江玉玲很是惊讶:“母亲竟然不怪我?我这哪里只是疏忽,我这明明就是错得大了,以至于我这几日病了,说不定就是上天的惩罚呢,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些人又哪里见过江玉玲这样软弱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余地,便莫名会觉得她这也是委屈了。 江大夫人可不是白当的,她自然知道如今强硬不起来,便也来打感情牌了,总比输的一败涂地要好。 刘氏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糊涂话,什么惩罚不惩罚的,也不怕惹了晦气!” 听了这一句,江玉玲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不管怎么样,刘氏再生气,也知道孰轻孰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我这不是愧疚得很么,就怕母亲也因此恼了我,那我这真是死不足惜了。”江玉玲装模作样的抹了摸眼睛,可实际上半滴眼泪都没有,只是眼睛因着睡眠不足有些发红罢了。 第四十三章:补上这个空子 刘氏拍了拍自己身侧,“你过来坐我身边吧,瞧你那样子,是真憔悴了,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别耽误了才是。我虽然恼这事情,却不会怪你身上,你也别说这些浑话,司家的里外可还要你操持着,莫要在这节骨眼上掉了分才是。” 这下子江玉玲心中更得意了。 她就说嘛,她殷勤侍奉刘氏这么多年,岂是一场闹剧就能闹开的? “诶,儿媳晓得了。”江玉玲感动得愈发眼红,“等身子好了,自然要好好整顿上下,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可不敢让母亲再生气了。” 刘氏满意的点点头:“你是个明白的,我可就不多说了。” 江玉玲眼珠子一转,有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老儿媳妇,心中总是愧疚不安,想要补偿些的。前些日子还因为人事调动,减少了蘅芜馆的人手,如今想来还是得补上这个空子,又怕自己做不好这事情,想要请母亲先做主拨几个人去,先安抚了他们,我再仔细挑选些好的送过去,也不会叫他们不安,不知道母亲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可不就是江玉玲撑着病体来这里一趟的缘故么。 若不是康妈妈想着过去谢斐身边,江玉玲还没想到有这么一个好利用的机会呢,如今简直是就是绝佳时机。 刘氏琢磨了一会儿,缓缓道:“你这想法倒是不错,看来你也是真的想补偿蘅芜馆,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那我就指派几个人过去吧,反正万寿阁人手多,也不怕少几个。” 江玉玲心下一喜,强忍着道:“母亲英明,我也是投机取巧罢了。” “李妈妈,你去将底下几个丫头叫过来,我且瞧瞧。”刘氏自然也起了心思,她何曾想不到这些? 万寿阁杂货上的几个丫头立马便来了,刘氏看了一圈才指了三个,“就她们三个吧,往后你们就去蘅芜馆伺候着,同在这里是一样的,可不能怠慢了!” 丫头们齐齐称是,心里却犯了嘀咕。 刘氏给了李妈妈一个眼神,她立马便懂了,带着几个小丫头下去嘱咐了一番。 江玉玲笑道:“母亲这里的丫鬟都是最伶俐的,手脚也勤快,我可得找了人牙子来仔细挑挑才行,免得蘅芜馆不满意。”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刘氏哼了一声,“你就从手底下拨几个过去就是了,再配两个小厮,再送份礼过去,他们还敢说些什么不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正中江玉玲下怀,当即笑着告退了。 江玉玲带着那三个丫鬟回了丽景轩,又让彩蝶将手底下的丫鬟都叫了出来,排成了一列,她仔细看了一圈才点人,“你,你,还有你,往后都去蘅芜馆伺候。” 丫鬟们面面相觑,心中那是有苦难言,蘅芜馆在她们眼里可是一份苦差。 却见江玉玲沉声说了几句,那几个丫鬟竟然有了笑意,齐声道:“奴婢们定然做好这份差使!” 江玉玲还是这几日来笑得头一次这么开怀:“彩蝶,你再带两个小厮,将她们送去蘅芜馆吧,该说些什么你都清楚,不必我教了。” “奴婢给二夫人请安了。”彩蝶入了蘅芜馆,正见着谢斐在院子里头,立马便上去行礼。 谢斐见着那一堆人,登时愣住了,这是来干什么,江玉玲不会又想找什么茬吧? 彩蝶指挥着身后的人都给谢斐行礼:“你们还不快速速给二夫人行礼,愣着是算怎么回事?” 侍女们和两个小厮整齐划一地行了礼,多恭敬却说不上,“奴婢(奴才)给二夫人请安了,二夫人安好。” 这架势,别说还真挺慑人的。 要是换在别人家,或许会觉得这些做下人的十分有理节、规矩也教的不错,但是在谢斐看来,这真的不是在给她下威风吗? 谢斐走了过去:“可别,我受不起。彩蝶,你是伯母身边的大丫鬟,这是怎么回事?没得折煞了我,我可没这个福气。” 自打入府以来,谢斐就没被人这样“看得起”过。 彩蝶赔着笑脸道:“二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没得显得咱们丽景轩和蘅芜馆疏远了似的,既然是一家子人,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这话说得更是让谢斐狐疑了,忙道:“可别这样,我实在是受不起,我在这里不是人人都把我当外人么,如今这样子倒是假了,你可别怪我话说得直。” 借口说话直,实则却是在给彩蝶难堪。 不过彩蝶可比张妈妈那些人还要稳得住,否则又怎会年纪轻轻走爬到了这个位置,便是听得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还是不减半分。 “二夫人可真是会开玩笑,有什么假不假的,不过都是为着一个司家而已,夫人这话倒是让奴婢不安了。” 谢斐扫了她一眼,又看看那群下人:“罢了罢了,多的话也不说了,不知道彩蝶姑娘带这么些人是来做什么的,可不会又是来搜查我这蘅芜馆的吧?” 彩蝶眨眨眼睛:“这哪能啊,奴婢是特意奉了老夫人的命来的。” 奉刘氏的命? 那哪里用得着丽景轩的彩蝶,当李妈妈是个摆设么? 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谢斐疑惑道:“哦,竟是如此么,彩蝶姑娘什么时候到老夫人身边去了?” 彩蝶笑意一僵,顿了顿道:“不过是帮着跑跑腿罢了,老夫人惦记着上回府中调度人手的时候蘅芜管少了好几个下人,这不特意从府中调来了好几个丫鬟,又来了两个小厮供蘅芜馆使唤,这可是好事儿呢。” 这回可算是明白了。 “上回直接裁了人去,这回便是来塞人了?”谢斐没有客气,直接呛了一句。 “这都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也是怕手下人少照顾不周,如此心意可是难的,尤其是老妇人知道二夫人委屈了,特意中的特意呢。”彩蝶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手掌一挥,“这边这三个是老夫人手下拨过来的,这边这三个是从我家夫人那边拨过来的,这两个小厮更是前院里的得力好手,做事勤快,手脚力气又大。” 哪里是送力气,分明是在蘅芜馆里头趁机安插人手。 一头是万寿阁,一头是丽景轩,哪一边的人,谢斐都不能随意了去。 当初裁撤人手的时候,谢斐就做不了主,如今她们硬要给人,她也无法拒绝,否则便是不懂规矩、没有分寸了。落在外人眼里就更加是谢斐的不是了,又要惹出闲言碎语来。 直觉告诉谢斐,眼前这事情多半和江玉玲脱不了关系。 “那还真是老夫人体贴蘅芜馆了。”谢斐淡淡笑对,心下却不停地在琢磨着。 彩蝶垂下眼皮,“这自然是老夫人和我家夫人的一番心意了,可不能推辞了去,这些人今日入了此处,往后便是蘅芜馆的人了,不管二夫人如何安排,都是应该的,绝对忠心不二。” 谢斐嘲讽道:“既然是祖母和伯母给的人,那必然是忠心不二了。” 什么忠心不二,不二的是对于她们原来的主子而言吧? 送来的是下人无疑,可却和请了几尊大佛来怕是没有区别。可事到如今,谢斐只能点头将人给收下了。 “可不是么,往后这些人可就全部都供二夫人差遣了,老夫人还送了些东西来,说是要给夫人补贴补贴呢。”彩蝶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侍女立即上前来将东西奉上。 谢斐只匆匆看了一眼,无非就是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对于她来说,除了真金白银和药材之外,什么宝贝都是中看不中用罢了,这些可都要登记入库,想换银子都不成! “有劳了。”谢斐淡淡道,让清荣、半夏将东西给收了。 彩蝶屈膝道:“奴婢的差事办好了,人也带到了,就不打扰二夫人了,先行告退。” 人一走,那些刚来的下人们便都开始打量起谢斐来,也就万寿阁的那几个还算老实些,并没有乱看。只是丽景轩那几个却是张头巴脑的,总让人瞧了有些不舒服。 谢斐脑瓜子一转,立即道:“你们这几个先在这里等等,我先去同二公子说几句。”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还不忘给清荣一个眼神,让她将人给看好了。 去通知司御轩是一回事,然后趁着这说话的机会,正好将这些人晾一晾,也好杀杀他们的威风,让他们没办法拿捏准自己。? 司御轩正在清风堂内,他静静坐在书桌后头,手中竟然捏了一只紫竹笔,正缓缓在纸上描摹,似乎是在练字。 男子眉目微垂眸,风雅油然而生。 姿态清绝,偏又有一抹艳色淋漓眼角,让人一见便难以挪开双目。 谢斐愣了一下之后才走了进去,“二公子。” 府中人人皆知二公子从小就身体虚弱,坏了双腿后行动不便,自此无人关怀,甚至连书也只读过一年而已。 便是他书房中藏书千百册,日常笔墨也有,却没有人会将他和诗书六艺,春秋典籍联系在一切,以至于江玉玲从来嘟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威胁。 一个内敛的残疾而已,无人屑此一顾,顶多是看看笑话而已,再吹捧大公子几句,更显得司衍出类拔萃,出尘绝世。 所以司御轩的存在,无足轻重,同时也是整个司家的疙瘩。 司御轩一见着谢斐进来,直接将纸一盖:“你怎么来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第四十四章:小不忍则乱大谋 谢斐有些不好意思:“二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仅仅是有事的时候才会来找你吗?还是说二公子觉得我事多?” “说你一句便这么多话,我又没怪你,可见你多心。”司御轩堵了回去。 “二公子竟然也会开开玩笑么?”谢斐愣了一下,旋即尬笑一声,“我还真是来找你有事的,方才老夫人和江夫人都送了几个下人来,说是前些日子缺了人手,现在给我们补回来,不知道二公子想如何安排?” 目光一动,谢斐便见着那薄纸下透出来一片墨色,虽然只是朦胧一片,但是却依稀可以分辨那底下笔走龙蛇,极尽翩跹的风流笔韵……他的字竟然这样洒脱,却又不失体统,极有个人风格。 而如此般姿态的字迹,若非有多年功夫在,恐怕是难以书成。 忽然便想到了他于无人处练习书法,苦读诗书经传的模样,竟然有些心疼…… 这么多年的寂凉孤苦,他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吧。 谢斐愣神间,某人直接用笔杆戳了戳她:“你在发什么愣?” “啊?”谢斐如梦初醒,低头便见司御轩一脸无语,“什么,二公子刚才还和我说什么了吗?” 司御轩眉尾一动:“我说你现在既然是蘅芜管的女主人,那一切就由你来看着办,随便你怎么安排都可以。” 女……女主人? 谢斐有些汗颜,虽然道理她都明白,可是这样的话从司御轩在嘴巴里说出来真的很奇怪。 “是,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吧。”谢斐尴尬的脚趾抠地,却硬是撑着没跑。 片刻后。 司御轩沾墨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谢斐本来聚精会神的看着司御轩,想看看他会写什么东西,却没想到他居然嫌自己碍事? 刚刚消下去的尴尬又起来了,谢斐连忙解释道:“是没有什么事了,但是我还得再待一会儿,我得晾一晾那些人,这样也是制衡下人的一种权术,二公子定然明白吧?” 一滴墨汁坠在了洁白的纸上,司御轩微微一愣,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刻,司御轩就这那滴即将晕染开来的墨汁,手腕动作间便书成了一个格外的潇洒的“谋”字来,笔墨连横,乌色沉沉。 谢斐忍不住赞叹:“妙,二公子这一手字实在是妙啊!” 司御轩却突然将笔递给了她。 这是让她写?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斐接过了笔,迅速落墨,在那纸上又添上了几个字。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司御轩薄唇轻动:“你的字也不错。” 两人的字迹虽有不同,却在此刻格外和谐,笔间神韵竟然有相似之处。 明明男子的目光很平静,可谢斐却忽然有些悸动,连忙放下了笔:“我也该出去了,就不打扰二公子习字了。” “这太阳这么大,竟叫我们干等着么!” “你小声些,这里不是从前的院子,你就不怕说错话被处置了么?” 那丫头眉毛一扬,眉眼间丽色纷飞,显得愈发娇俏:“处置什么处置?咱们可不是寻常丫头,二夫人又不是当家做主的,只怕是不敢胡乱动手,你难不成就怕了她了?” 另一个丫头也道:“就是,也不看看是谁当家做主,珍珠姐姐你说是不是?” 珍珠是刘氏院子里拨来的丫鬟,她此刻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裙摆明,陡然被人提及,她也只是干笑了一声,并没有应答。 那丫头见着自己的话,居然不被人理会,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冷冷哼了一声。 “我们现在可都等在日头底下,这二夫人也真是忒不知理了一些,也不想想咱们是怎么来这儿的,真的是不把老夫人和夫人放在眼里吗?”俏丽的丫鬟嘟起小嘴,看着很是不满。 谢斐站在廊下听着她们说话,笑而不语。 要的就是这样了,晾了这么一会儿,倒是还真的揪出来一两个不老实的。 那两个浮躁的不必说,谢斐更担心的还是那几个沉默少言的,或许真是性子老实也说不定,但最怕的也就是她们心思深沉,并不是这样的小伎俩就能够勾出她们的真性情来。 这些人一旦进了蘅芜馆,那必然是一出麻烦,谁也无法预料到日后会发生什么。 若是有个万一,苦得还是谢斐。 “哦?”谢斐缓缓走了过去,“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那丫头一愣,顿时僵住了:“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怕夫人这样会惹恼了我家夫人。” 谢斐轻声一笑:“你家夫人?你可还惦记着伯母呢,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主子可是我,还是说你不服从老夫人的安排,不愿意在蘅芜馆伺候了?” 明面上都是刘氏的安排,倒是正好让谢斐利用了。 三言两句的,那丫头就支愣不住了,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奴婢怎敢?” “不敢你还说,可见是明知故犯了,我蘅芜馆可不敢用这样的丫头,不如我去回来老夫人,将你重新送回丽景轩去?”谢斐的话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可却不失震慑人的力量。 丫头一想到自己来此之前江玉玲对自己的吩咐瞬间变吓得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好心提醒夫人而已,如今既然入了蘅芜馆,自然只有一个主子,还请夫人饶恕这一回吧!” 既然是刘氏做的表率,若是她真的被送回丽景轩的话,岂不是又在打江玉玲的脸么? 事情还没做好,就要被遣返,不仅会让刘氏恼怒,还会遭到江玉玲的责骂,谢斐这一句还真是把她的七寸给拿捏死了。 谢斐幽幽道:“是吗?我觉得倒不是这么回事呢。” 那丫头彻底慌了神了,她只是想甩甩脸子,却没想到谢斐这么不好对付,还反掐了她一把。 “自然是了,奴婢怎敢说假话?”丫头扫了一眼谢斐,努力装的镇静,“奴婢从前是江夫人手下的,如今入了蘅芜馆,自然是以二夫人为先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将局面稳定住,否则她可就要遭了! “我知道你从前是丽景轩的下人,想必伯母对你也是看重,否则也不会派你来这里了,既然是这样,我看在伯母的面子上……”谢斐的声音忽而小了下去,似乎是在揣度其中的厉害关系似的。 那丫头心下一喜:就说吧,只要把江玉玲的名头给搬出来,看谢斐这个不得势的二夫人还敢怎么嚣张,这不就是怕了? 谢斐忽然问她:“你这样伶俐,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奴婢叫菱角。” “菱角,倒是个水头十足的好名字,怪不得你这样机灵活泼。” “多谢二夫人夸赞──” “我夸你了吗!”谢斐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眉目间戾气环绕,眼底更是一片怒色,声音更是凌厉,“好你个菱角,你居然还敢拿伯母的名头来压我,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罢了,你还想翻身做了主子不成?!” 菱角瑟缩一下:“奴婢没有!” 谢斐狠狠地瞪着她:“没有?你竟然还敢狡辩,你分明就是胆大包天!” “你惦记旧主是好事,可我不知一句提醒你现在是在蘅芜馆,你就不该总拿伯母来压我,这难道是她教你的不成?你这样肆意妄为,狐假虎威,头一日来蘅芜馆就想闹得这里不安生吗,你可是从丽景轩来的规矩?” “不是不是……”菱角有些被吓到了,神情既惶恐又有些呆滞。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又如此目中无人,可见是没有我这个主子的,我受你一个奴婢欺压是我没本事,可若是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的话,只会让别人说丽景轩管教不严,养出你这样一个刁钻的奴婢来,那到时候丢的可是谁的脸?是你江大夫人的脸,还是老夫人的脸,你可想过没有?” 一番话压下来,菱角身子都抖了抖。 谢斐继续发力,高声斥责道:“今日我受了委屈不要紧,可不能不顾老夫人和大伯母的颜面,更加不能不顾司家上下的颜面,有一就有二,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岂不是上下颠倒,不顾尊卑了吗?” “不管你服不服,今日我都要代替老夫人和大伯母教训教训你,希望你能够长记性,以后不要再不懂规矩,更不要胡言乱语才是!” 菱角身子都软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要被罚了,还要拉扯上刘氏和江玉玲…… “我也不罚重了,小惩大诫而已,你就在这里跪着,跪足了一个时辰才可起来。”谢斐面无表情的看着菱角。 “奴婢……领受。”菱角此刻已经被震慑了,哪里还敢多嘴,面上服从了,心里却生出怨毒来。 其他几个被拨来的丫鬟见到这一场景,已经是大气都不敢出了,都各自垂着头。 早就都没把谢斐放在眼里,如今算是开了眼界了,都对她有所改观,更多的还是畏惧和恐慌。 第四十五章:杀鸡儆猴 谢斐扫了一圈,放低了声音:“你们可都瞧见了?这就是放肆无礼的下场,司府是极重规矩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撒野,尤其是打着主子的幌子来撒野,那更是错的离谱!” “是,奴婢们定当紧记,绝不敢再犯!” 小惩大诫,也是杀鸡儆猴。 要是换了其他人如此放肆,谢斐还是会一样的处置了,怪只怪这个菱角伶俐过头了。 “你们都是从老夫人和大伯母那边拨过来的人,自然一个个都是伶俐的,我也不敢使唤你们做什么要紧事,你们只要好好做事,不要像现在这般不知所畏,倒也可以相安无事。” “但凭二夫人安排。” 这就对了嘛。 问了一遍大概,老夫人送来的几个叫珍珠、黄鹂、莺儿,看着都不是挑事的主儿。 而丽景轩来的,除了菱角就是茉莉和吉祥,茉莉一直垂着头,吉祥就是另一个伶俐的了。 谢斐目的已经达成,但姿态依旧很严肃:“你们几个是原来老夫人身边的,就做一些日常缝补和管理物件的活,你们两个就负责清扫屋子和照顾茶水,小厮在跟着其他人一块做事就是,至于你嘛……”她看向了菱角,“像你这样聪明伶俐、活泼机灵的我倒是有些不好安排了,你暂且就跟在半夏后头学着做事吧。” 清荣自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半夏是原先蘅芜馆下头的小丫鬟,因着没人了,她又老实沉稳,她这才启用,可如今到底是个二等丫鬟罢了。 而菱角在丽景轩就已经是二等丫鬟了,如今让她跟着二等丫鬟学做事,可不是踩了她一大脚么。 这些人谢斐是不会让她们做一些要紧的事情的,否则就是将自己暴露出去了。 不过就是一些杂货罢了,而这个菱角,她还是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止损。 “是,奴婢知道了。”菱角轻声应道,似乎还有些许不服。 谢斐转身进了屋子:“清荣,半夏,你们看着安排吧。” 清荣笑道:“奴婢一定用心安排着,小姐放心就是。” 有这两人办事,谢斐自然放心,而且这还是她在测试半夏到底可用不可用,毕竟上回她喊着要留下来,可是让谢斐印象深刻。 如今清荣虽然好,可到底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不仅仅是司御轩,还有两个孩子,有常安也不能事事周全,能用的人还是多两个好。 一边想着,便进了屋子。 眼看着人都散开了,一个也没多话,甚至都没人看看菱角,她盯着谢斐的背影瞧了半晌,愤恨不平的揪着身侧的草皮,眼里的怨毒越来越深。 头上的大太阳晒得她发晕,偏生地上还是花岗岩的地板,又硬又容易发烫,膝盖被硌得生疼,骨头都是酸的……她咬着牙,几乎要呕出血来。 “茉莉姐姐,咱们往后该怎么办啊?” 吉祥几个人正收拾了往后要住的后院,拿着东西经过院子的时候,她不由得多看了菱角几眼。 在她们几个被拨来蘅芜馆伺候的人里头,就属菱角当时在丽景轩最得江玉玲的脸面,当时最不乐意来的人也就属她了。 茉莉眼睛都不乱看一下,只匆匆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安心做事了,若是没有吩咐,你就不要多嘴,更不要多事,否则咱们丢的就是丽景轩的脸了,也会让老夫人面上无光。” 一旁的珍珠多看了茉莉一眼,似乎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么个道理。” 不管往后她们几个能在蘅芜馆待多久,旁人会记着的也是她们原先的出处,若是犯了事,只怕是不会影响谢斐分毫。 珍珠有些奇怪,倒是不知道丽景轩还有如茉莉这样淡定的丫头,暗自留了个心眼。 地上的菱角被太阳晒得发昏,又听得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顿时冒了心火,狠狠地“呸”了一声。 吉祥撇了她一眼,又见着身边几个人都不说话,她连忙垂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转头继续拾掇物件去了。 菱角压低了声音,暗自骂道:“你们这起子见风使舵的小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还真把蘅芜馆当家了么?要做主也轮不到这儿来嚣张,真是可笑!” 这声音其实也不低。 谢斐的屋子就在不远处,自然听见了。 清荣正进去说话,听了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小姐这还罚着她呢,她倒是有摆起谱子来了,可见是没有真心认错的,小姐罚得是不是太轻了?” “嘴长在她身上,我难道还要去堵住不成?堵了一张嘴还会有第二张嘴,何必如此呢,她爱说就由着她说去,反正丢的也不是我的脸。”谢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哦,奴婢明白了!”清荣心领神会,可心底到底是有些不舒服的。 谢斐又道:“往后你多盯着她一些,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记得留心,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千万不能留下把柄给她们才是。” 清荣很郑重地点点头:“是,奴婢知道了,一定不负小姐所托。” “去吧。” 谢斐转身便取了医书来,她虽然一身的好医术,可要学的还有不少。 清荣当即出去,盯着那几个丫头收拾了屋子,又去院子里看了看晒着的药材。 很快便过了一个时辰,菱角倒了好几回,手都蹭破了皮,她耷拉着一张脸,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头瞪了清荣一眼。 吉祥几个见了,还愣了一下。 倒是茉莉想要上前去扶她一把,却没想到菱角一把将她给推开了:“起开,谁要你来扶我?” 别说她跪了这么一个时辰,这力气倒是还挺大的,险些没将茉莉推得一个踉跄。 吉祥愣了,忙帮着说话:“菱角姐姐,你快些来收拾东西吧,待会可要做活呢。” 菱角愤愤道:“你有这说话的工夫,竟也不知道帮我收拾了去?”才说着,她便转过身去,竟是步履蹒跚地往外头去了,头也没回一下。 清荣默默地观望了一会儿,才回屋子里去,道:“小姐,菱角出去了,要不要让人叫回来?” 谢斐摇摇头:“不必了,不用想我都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你只管做好你的差使,不必管这些了。” 菱角出了蘅芜馆,忍着身子的不适,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走到丽景轩。 彩蝶一见着她满头大汗地过来,顿时心生疑窦:“你这是怎么了?” 可菱角也不搭理她,只一个劲儿的往屋子里去,嘟囔着:“我要见夫人!” 江玉玲刚才午睡起来,听着这声音顿时有些不悦,立时披了衣衫起来,往外头正厅走来:“这是怎么了?”她被菱角的样子给吓着了,平日里多水灵一个丫头,怎么皮干肉燥,脸色发白呢? 可无人注意的眼底却闪过了一缕意味深长的光采。 菱角又一把跪了下去,膝盖还是疼的,这时候眼泪便出来了,哭着道:“夫人,奴婢实在是无用,一到了蘅芜馆就被二夫人给摆了一道,实在是丢了夫人的脸面了!” 半句不提自己说错了话,只一个劲儿的拱起江玉玲的怒火。 江玉玲和彩蝶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道:“你的事情其实我也知道了。” 菱角心下一惊,她竟然已经知道了么,难不成是看穿自己的意图了?但仔细一观察,按照江玉玲的脾气应该生气才是,可她如今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你到底是从我这里拨过去的丫鬟,在蘅芜馆受了委屈,我也是心疼你的,只可惜那位二夫人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如今才出了不少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才是。”江玉玲缓缓说道。 这或许是菱角见过的最和气的江玉玲了,险些就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呆滞了片刻,菱角才问:“夫人的意思是……” 江玉玲亲自将菱角给扶了起来,笑着拍拍她的手:“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你不管到了哪里,都是我手下的人,我才是你的主子,这些我早就说了,你可还记得吧?” 菱角点点头:“奴婢自然记得,奴婢只有夫人一个主子而已,绝不敢生出别的心思来。” 如今菱角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在蘅芜馆闹腾的时候,彩蝶便已经在院子外头将那些话都给听了去,早就在江玉玲面前说了一通了。 当时江玉玲很是恼火,但是幸亏彩蝶安抚了几句,倒也静下心来。 反正是闹得谢斐不快活,她自然乐意,反正脸也丢得不少了,不差这一回。若是能让这些人搅得蘅芜馆愈发乌烟瘴气,那才是真正的解气了。 江玉玲此刻便安抚菱角倒:“你如今去了蘅芜馆,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你是要受些委屈,可别和人正面冲突了,等着日后找机会对付她岂不是更好?” 见江玉玲对自己这样客气,菱角早就被喜昏了头,只觉得张妈妈是没了,可若是自己能够趁机上位的话,也是很不错的。 菱角愈发殷勤地笑起来:“夫人的意思奴婢好像明白了,奴婢一定将蘅芜馆给盯紧了,若有什么动静便来告诉夫人!” “不错,你的悟性倒是很高。”江玉玲夸赞道。 第四十六章:只是个开始而已 彩蝶也跟着道:“你若是能够好好为夫人做事,日后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菱角连连点头,面上终是被喜色覆盖:“奴婢知道了,奴婢向来深受夫人大恩,既然得了夫人的嘱托,那必然是要用心做事的了,绝不敢辜负夫人的托付。” 江玉玲很温柔地望着她:“你这孩子就是实诚,那我就再叮嘱你几句,你在蘅芜馆不要太出头,但也不要随便让人欺负了你去,毕竟你是丽景轩出去的,免得让人看不起了,若是二夫人有什么动静的话,你一定记得都要告诉我。” “是!”菱角十分恳切地点点头,就怕忠心表现不足。 彩蝶不知何时往后头绕了几步,这时候便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菱角的手里:“这是夫人给你的赏赐,你好好受着,也算是弥补你一番了。” 这一个荷包,一到手里还险些有些拿不住。 菱角稍微掂量了一下,这里头少说也有快上百两银子了,这对于一个做奴婢的来说,可是极大的诱惑了。 一等的大丫鬟,如彩蝶这般的,也不过才一两银子的月例罢了。 二等丫鬟就更加不必说了,能有几吊钱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菱角怕是攒上几年都不一定能有百两银子的收入,如今陡然见了这么多,还是有些惶恐的。 “这也太多了,奴婢可不敢收!” 江玉玲硬把荷包塞到了菱角的手中:“这可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多些有如何了,你尽管收着就是了,你收了我的赏赐,也该更加用心为我做事才是。” 东西拿在手里,菱角偷偷勾了嘴角。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收下了。” 彩蝶眉眼带笑:“这就对了嘛。如今话也说清楚了,你也别在这里久待了,恐怕二夫人那里又要挑什么毛病了,你速速回去吧,可别再像今日这样鲁莽了。” 菱角“诶”了一声,匆匆退了下去。 江玉玲坐了下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崩塌:“你瞧瞧她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火大。” 彩蝶倒了茶水给她,柔声说道:“这算是什么,夫人也是没法子了,这个菱角从前就是个不老实的,如今正好打发了出去,倒是为夫人少了一桩麻烦,费了些银子下去,还可以收获一个眼线,倒也是不亏了。” “你说的也是,只是我这心里到底是不快活。”江玉玲喝了口茶。 “夫人何必忧心,就菱角那样的性子,定然是要闹得蘅芜馆不安生的,如今只是个开始罢了,往后可还有得那头受的呢,夫人就且睁眼瞧着罢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笑意盈盈,得意之色毕露。 “我原以为我一辈子都拿不到这么多钱呢……” 菱角在院子外头,悄悄地把荷包给打开了,一见着里头白白净净的银锭子,瞬间笑得合不拢嘴了。 步子也不沉了,头也不昏了,菱角笑嘻嘻地往蘅芜馆去,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悲伤气愤的模样。 只是才入了院子,正准备往后院去的时候,菱角一直努力的将荷包给藏起来,却没注意到走廊上有人走来,直接和人碰了个正着。 “哎哟!” 菱角一不小心就摔了过去,不知被什么给硌了一下,腰间顿时酸疼一片。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居然敢撞我!”菱角骂骂咧咧的扶着腰,勉强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荷包掉了,银子也洒了出来,连忙捡起来往袖子里藏。 清荣也爬了起来,连忙去捡地上的草药,两人又碰到了一块儿。 “你想抢我的东西不成!”菱角急急忙忙的藏着荷包,还直接踩了好几脚地上的药材。 “你住脚,你想干什么!”清荣彻底恼了,直接一把将菱角给推开了,满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药材。 菱角被推得左右摇晃,刚站稳便急匆匆的朝着清荣扑了过去。 屋内突然走出来一道身影,立即阻止了菱角,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可菱角却正在气头上,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甩开那人的手,又要继续找清荣出气。 清荣眼疾手快,连忙躲开了,倒是菱角有些猝不及防,竟是一下子扑空了,整个人往栏杆外头摔了出去,四脚朝天,姿态诡异非常。 “你!”菱角眼睛一转,瞬间看清楚了抓她的那个人居然是谢斐,立马爬了起来,“二夫人。” 清荣愤愤道:“小姐,你看看,我们今日刚晒好的药材,奴婢正要拿到药房里去,却没想到有个人没有长眼睛,竟然撞到了奴婢,碰翻了药材不说,竟然还踩了几脚!” 谢斐看着地上那些药材,也是有些不忍,蹲下身子就去捡。 这一个竹簸箕里头装的都是上好的山茱萸,谢斐能拿到这些药材可都是悄悄从刘氏那里剥削来的,本是打算用来入药,替司御轩补养元气。 本就没有多少,如今被踩了几脚,基本上就废了一大半,这样的东西虽然只是损了形态,拿来入药却是不太好了。 菱角当即反驳道:“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自己撞到我的,哪里还能怪我,若不是你推我,我又怎么会踩到、这些什么鬼药材!” 清荣很是不忿:“你还敢狡辩,明明就是你往我身上冲,你还敢强词夺理了,你简直就是不懂规矩,难道刚刚的惩罚还不够重吗!” “明明是你在胡说!”菱角眼睛一动,忽然看见地上自己的钱还没捡起来,而谢斐已经看见了! 她瞬间急了,连忙去将钱都给捡了起来,这一动,又难免踩到了药材。 谢斐捡东西的手一顿,她站了起来,一道阴影便笼罩在了菱角身上。 菱角瞬间觉得自己背后一凉,匆匆将剩下的银子捡好了,连忙往袖子里一揣,怯怯地看了谢斐一眼:“二夫人,这真的不干奴婢的事情。” 清荣完全忍不住了:“你还敢踩药材,你就为了几个臭钱几次三番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你真是太肆意妄为了,你这是拿了丽景轩的好处,这就来作践我们了?!” “好了,清荣。”谢斐终于开口,却是将险些暴走的清荣拦在了自己的身侧,“你别生气了,不过就是一些药材而已,哪里比得上银子金贵。” 除了她之外,其余两个人都怔住了,这…… 菱角知道谢斐肯定清楚她的银子是哪里来的,如今却没生气,难道是在惧怕她身后的江玉玲么? 这个想法瞬间占据了菱角的大脑,她不仅不害怕,还有了底气,瞪了清荣一眼:“你看,二夫人都说了,不过是些药材而已!” 清荣呆呆地望着谢斐:“小姐,你……” 这可是清荣头一回见着谢斐没有帮她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斐面色淡淡,忽然又蹲了下去,将竹簸箕给掀开了,赫然是一粒碎银子正躺在地上,她给捡了起来,递到了菱角手中:“这样宝贝的银子,你可要收好了。” 菱角将碎银子一拿,只觉得谢斐这样姿态肯定是知道自己去了丽景轩,这会子害怕起来了! 想着想着,菱角觉得自己的腰杆子比什么时候都要硬了,竟然仰头直视谢斐的双目:“就知道二夫人和气,真是多谢二夫人了!” 说着,她十分得意的给清荣投去一个藐视意味十足的眼神。 清荣被气得够呛,但是谢斐没有说什么,她也只能忍着,她可不像菱角这样鲁莽,得了点颜色就沾沾自喜。 不等人开口,菱角又匆匆行礼,样子很是敷衍:“奴婢还要去看看后头的屋子,就不搅扰二夫人了,奴婢告退。” 若是此刻人有尾巴,想必菱角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人走远了,清荣才敢开口:“小姐怎么这么轻易就绕过她了,这些药材不是很珍贵吗?” 谢斐遥遥凝视,哪怕此刻再也捕捉不到人影,她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道:“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清荣很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上天如果想要一个人灭亡的话,就一定会先让她变得骄傲自满。”谢斐敲了敲清荣的额头,“你也觉得她很嚣张是不是?你等着看吧,她迟早会自取灭亡的。” 这话虽然说得够明白了,可清荣还是听得一知半解的,只呆呆地点点头:“我还以为小姐是怕了她呢,这样的人可没什么好怕的,就是个假把式罢了。” 谢斐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捡药材,目光挪过去的一瞬间,却发现了有人正在对面的走廊上看着自己。 司御轩神色清冷,眉头微蹙,嘴角却似乎有些许弧度,让人难以揣摩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他早知道谢斐不简单,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她懂得不少,不仅仅医术过人,这心思也并不浅。 这样的女子,真是让人好奇,让人很想知道她心里究竟都装着些什么。 第四十七章:丫鬟都骑到她脑袋上了 原本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若能借着她为自己治好身体也不错,可上回她稀里糊涂的话让他大受震撼,如今总见她说话做事,莫名的便对她愈发感兴趣了,甚至想要更多的深入了解。 这在从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在司御轩这里,似乎没有谁能入他的眼,便是再貌美多才的女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虚无罢了。 下一瞬,他便推着轮椅走了,风起,叶落,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谢斐抿了抿嘴,低头弯腰将幸存的药材给捡了起来,“清荣,你去看看院子里的其他药材,我先去药房了。” 转身去了药房,倒是也没得个清净。 药房在厢房的最后,离后头杂院最近,便能听着那屋子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一边清理药材,那些声音便往耳朵里头钻。 “菱角姐姐,你回来了!”是吉祥的声音。 菱角翘着嘴角坐在了床上:“你们猜刚刚发生了什么?” 莺儿嘴快:“我们可都瞧见了,菱角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了,先前才被罚跪,怎么如今倒是挺起腰杆子来了?” 珍珠瞪了莺儿一眼:“你说话仔细些,莫要失了分寸。” “这有什么,珍珠姐姐你也忒仔细了些,这里又不是万寿阁。”莺儿年纪最小,面上看着烂漫,实际却是个很活泼的,心思也活络,如今看菱角得势,自然就按捺不住了。 菱角直接将手里那粒碎银子丢在了莺儿的怀里:“这个给你买糖吃。” 莺儿喜出望外,连连叫了几声的“好姐姐”。 这一下更是将菱角捧得舒服极了,直接翘着二郎腿就往床上一趟,吉祥见状连忙给她身后塞了个枕头,让她躺得舒服些,又殷切道:“菱角姐姐,你的铺子我给收拾了,你躺着可还舒服?” 菱角拍了拍吉祥的手:“你倒是机灵!” 这架势,宛如她已经是个当家做主的主子似的。 可真是一朝龙得势,凡土脚下泥,俨然忘了自己本其实是个虫。 谢斐一边清理着药材,一边听着这些话,倒是不动声色间便将那几个丫头的性子给摸透了,心里也便有了数。 这莺儿、吉祥和菱角便是一丘之貉,得了些脸面就会洋洋自得,又受不了激,看着是个老实头,实则就是胆子小罢了。 倒是珍珠、茉莉两个沉稳,话虽不多,但能知道二人并不简单,剩下还有个黄鹂,倒是一直没说话,想来也不什么乱来的,只等着再看看。 果然不出谢斐所料,没过个几日,这几个新来的丫头便俨然分开了阵营。从前蘅芜馆剩下的三个丫头都是跟着半夏的,没有同她们搅和在一起。 现下里,一边以菱角为主,一边以珍珠为主,浑然两个样子,做事虽然还成,但到底时日浅,还有的琢磨。 暮色将昏,薄暮冥冥,夜来风一缕,倒吹散许多愁。 因着今夜得去给司御轩针灸用药,谢斐一头扎进了药房里头,正试着调剂药方,刚提笔沾了墨,却迟迟没有下笔,这一味芬草要不要加多些? 斟酌了半日,总觉得还是不妥。 “如今他的体质是好了,可这也会不会太猛了?”谢斐喃喃道,“如今我根本没办法拿到星灵草,雪玉骨参和云冰花,只能试着用别的药材先撼动毒性……” 真是令人头疼。 谢斐揉了揉脖子,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可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而已,她连忙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陡然看见药材架子的缝隙之中,竟然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惊悚,太惊悚了。 瞬间毛骨悚然的谢斐一下子站了起来,笔掉在了药方上,一下子糊了一片,这下也用不着纠结了。 那眼睛居然也不慌,反而是带了几分倨傲,哼了一声便走开了。 谢斐低下头去,将药方拿了起来,一脸的懊悔,这下得了,这么复杂的方子,她并不是记不住,只是不想再抄一遍。 叹了一声,谢斐直接将药方丢到了身旁蒸煮药材的小炉子里烧掉了。 “小姐。”清荣正巧走了进来,眉目间带了几分不满,“真是太过分了!” 谢斐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道:“这是怎么了?” 清荣也来帮忙,有些生气地说道:“小姐是不知道,那几个丫头有多刁钻!就单单拿菱角来说吧,小姐不是让她跟着半夏学做事么,她便借此进了内室,看似是打扫,却是暗地里翻东西呢,不管是柜子还是匣子,就连小姐的被褥都被她给翻找了一遍!” “这还不是第一回了,前几天她看着乖顺了,可背地里却还是贼眉鼠眼的,恐怕是江夫人吩咐她做这些事情,想要抓小姐的把柄呢,真是太可恶了!” 谢斐点点头:“你说的不错,她的确很可恶。” 方才那双眼睛可不就是菱角的么,好好的正事不做,来这里偷窥她的一举一动,换在现代那可是变态了。 就那一日给了她些颜色,这几日里菱角做事虽然没什么岔子,但是这些小举动却是源源不断,让人十分生厌,可偏偏现下还说不得,不然可又要生事了。 清荣替谢斐打抱不平道:“奴婢也是为小姐着想,她这些天这样放肆,可见是没把小姐放在眼里,我也知道小姐那日说了天欲什么,狂什么的,可小姐真的要这样下去么,岂不是让她的气焰更加嚣张了?明儿可就要骑头了!” 这些谢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自有自己的考量。 人才送过来,当日便打过一回脸面了,若是这下子找机会处置了这几个不听话,只会愈发的得罪刘氏和江玉玲罢了。 如今困境虽然暂解,但是她和司御轩都得靠着司府这棵树,两人都还不够强大,硬碰硬都做不到,若是要拼,那便是以卵击石。 谢斐摸了摸清荣的头,无奈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咱们的处境就是这样,咱们得韬光养晦,方可一鸣惊人。你先别着急,我要交代你一件事情,你先看好了菱角几个性子骄的,若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便来报我,其他的就装作看不见,不必搭理她们就是。” 清荣最是听谢斐的话,可谓是唯命是从了。 现在又知道谢斐跟从前不一样了,是不会轻易被人给欺负了去。 既然她这样说,那她就只管点头。 “奴婢知道了,奴婢都听小姐的。”清荣重新提起了精神。 谢斐将银针收入袖中,道:“我吩咐你看着厨房准备药浴,你都准备好了吧?” “自然准备好了,奴婢让修竹去看着了这才过来,就怕被人发现了。”清荣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做的不错,你和修竹悄悄将药水带入房中,就说是二公子要沐浴,我去伺候着,别让那几个人过来纠缠。”谢斐转身出了屋子,直奔了清风堂。 现在给司御轩解毒还是个秘密,除了最亲近的人,再无人知晓。 从前尚且要注意,如今多了好几个眼线,谢斐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了,若是被江玉玲知道了,只怕是要不好,怕就怕她狗急跳墙要直接结果了司御轩。 一个人若是想害人,那还真是防不胜防。 进屋子的时候,司御轩似乎料到她这个时候会来,直接推着轮椅就往侧室去了。 谢斐跟了过去,看着修竹和清荣悄悄将药水从侧门带了进来,又是扶着司御轩坐进了浴桶之中,笑道:“二公子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才进去,那药效就起来了,司御轩眉头紧皱:“若是不熟练,又怎么习惯,可不是人人都受得起你这药的。” “你手伸出来。”谢斐一把握了他的手腕,听着脉息,“你的身子已经好多了,看来日后的药浴频率可以增加到两日一次了,你可还受得住?” 除了第一次疼得失态之外,这些日子下来,除了晕过几回外,司御轩可是忍耐力愈发好了,无论再怎么疼痛入骨,他也从未吭过一声。 司御轩轻轻颔首:“我自然撑得住,若是能早些痊愈,一日一次也可。” 看来真是求愈心切了。 谢斐顺带帮他捏了捏穴位,通过按摩促进血液循环,也好让药效达到最佳,一壁叹道:“你想一日一次也不成,二公子肯定知道是药三分毒,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你这毒都多久了,你心里没数?” 司御轩被刺激得疼意更甚,几乎是咬牙道:“你说的对,是我太着急了。” 顾不得羞赧,司御轩又没撑住,就着她的手昏了过去。 难道是自己推拿得太有效了?谢斐皱了皱眉,不应该吧? 刚要将人拖出来,便听得门口有些闹哄哄的声音:“我来给二公子送东西,你们怎么不让我进去!” “你放肆,二夫人在里头,你休得胡来。”清荣瞪了菱角一眼。 菱角捧着手里头的补品,晃了晃:“这可是江夫人特意给二公子准备的东西,你拦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想对江夫人不敬么?二夫人在里头又如何,难道我便去不得了吗?你这样拦着我,不会是你家主子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说完菱角还故意往里头探去。 清荣被气得面颊发红,下意识地遮住菱角视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都说了不能进去就是不能进去,你也不怕惹怒了二公子?” 第四十八章:差点儿被发现 “既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再说二公子最是和气,怎会和奴婢计较?清荣,你也是个奴婢,你什么时候可以代替主子了?”菱角毫不示弱,直接呛了回去。 “你!”清荣最讨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了。 菱角仰着头:“我什么我,我要给二夫人、二公子告状,你这样目中无人,自恃身份欺压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斐站在门槛后,静静地扫了二人一眼,“这是在闹什么,一点规矩也没有!” 菱角得意道:“还不是清荣没规矩么,非要拦着奴婢,奴婢好心来送东西,她反倒是要折腾奴婢。” 清荣被这人不要脸的功夫给惊到了,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只看着谢斐支支吾吾,想说自己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别在这里闹了,扰了二公子的清净没你们好果子吃。”谢斐不愿多耽误,只匆匆道,“你是来送东西的,就给我好了,你先退下去吧。” 菱角眉头一扬:“这怎么能行呢,奴婢可不敢劳烦夫人尊驾。” 才说着,她便宛如泥鳅一眼,十分灵活地从谢斐身侧钻进了屋子,直接往内室走去:“二公子,奴婢得了江夫人的令,来给你送一盏参汤补补身子。” 谢斐心中一慌,可不能被她瞧见了司御轩在用药浴! 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要掀起波澜。 “你等等!”谢斐心急如焚,就怕出什么乱子,撒腿就往里头冲。 心脏愈跳愈快,险些要蹦出嗓子眼。 眼看着要走到内室的菱角伸长了脖子:“二公子!奴婢给您送参汤了!” 她总觉得这屋子里透着一丝古怪,尤其是清荣还守在门口让人疑惑。 “谁允许你进来的。” 一道男声瞬间将几人震慑,菱角的步伐陡然一愣,她抬头望去,赫然见着屏风后头有男子的身影,还有些许水声。 这声音很是低沉,还似乎带了些许的怒气,扑面而来的冷意让人心底发憷。 她瑟缩着道:“奴婢是来给二公子送参汤的。” 谢斐松了一口气,他竟然醒了,若是被菱角瞧见了,那还真是不好说了。 司御轩抠在浴桶边缘的手指泛白,他神色更是难看,只用力道:“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你可以出去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也敢擅闯,真是好大的胆子!” 放在从前,司御轩可是从不对下人说狠话的,这话显然是已经生气了。 菱角一时间有些害怕,匆匆将手中的参汤放下,连忙出了屋子:“是,奴婢这就走。” 听着脚步声远了,司御轩才松懈了几分,整个人都往水中滑去,宛若无骨一般。 水花溅起,谢斐连忙给清荣一个眼神,自己当即去了内室,将司御轩一把给捞了起来。 真是好险! 谢斐帮司御轩施针之后,修竹又送了药汤过来,她当即把药给他喂了下去,瞧着司御轩沉沉睡颜的时候,心还跳得很快。 “小姐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可是身子不舒服么?” 谢斐将房门关上,顿了一会儿才看向了门口的清荣:“无妨,就是被吓到了,你说的不错,菱角的确是个麻烦,幸好,幸好只差一点……” 方才那一幕,简直让人心有余悸。 哪怕菱角看不出什么来,难保她去江玉玲跟前说嘴,那时候可就真的是福祸难料了。 要是因为她的缘故,导致司御轩直接结束人生,那还真就是一切白费了,还要搭上一个自己。 清荣立马明白了,有些自责地说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要是看紧点,也不会让她溜进去了。” 谢斐叹了一声:“这怎么能够怪你呢?菱角本来就是个极为狡猾的,不过是让她钻了空子罢了,下回可绝对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是,奴婢一定看好了她。”清荣垂下了头。 “苗苗和岑岑呢?”谢斐又问。 清荣答道:“方才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叫常安带着歇息去了,倒是没有闹腾,很乖巧呢,小姐真是把他们教养得越来越好了。” 谢斐“嗯”了一声,立即往自己的厢房去了。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她却走得极其缓慢。脑中不断的思索着,这样的事情有一就会有二,这次是侥幸躲过,可下一次呢? 想了一夜,谢斐总算想通了。 “清荣,你叫几个人过来,帮我把这屋子收拾了。”谢斐推开门就立马叫了一声。 清荣端着铜盆过来,怔了一下:“这屋子不是很整齐么,日日都打扫着,小姐还要收拾什么?” 谢斐瞳孔微微颤动:“我不要住在这间屋子里了,我要搬去清风堂,你们帮我收拾一下,看着来就是了。” “什么?!”清荣惊掉了下巴,险些将水给撒了,“小姐莫不是在说笑?” 清荣可是知道自家小姐和司家二公子的婚事根本就不真切,两人毫无夫妻情意不说,相处的时候也就和朋友差不多,从来都是各管各的,这为什么忽然要住在一块? 难道自家小姐想要和司二公子好好相处,成就这段姻缘不成? 当初就觉得这桩婚事只不过是个假把式而已,清荣才只称小姐,绝不改口叫夫人。在她心中,她永远都是自己最尊敬的小姐而已。 “我没有说笑,你动作快些,不要耽误了。”谢斐极为认真地说道。 这样子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清荣震惊之余,还是迅速的去后头叫了几个人来。 平日里干活见不得菱角几个这么积极,如今一听说是要给谢斐弄屋子,顿时便一窝蜂的上赶着来了,仿佛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 恐怕是以为能找出什么把柄去江玉玲跟前献殷勤了。 菱角带着几个跟班来,笑眯眯地对谢斐道:“夫人要怎么整顿屋子,奴婢们可都听您的。” 谢斐淡淡道:“也不是要怎么整顿,我只是要搬去清风堂和二公子一块住,你们看着收拾就行了,反正你们都知道分寸的,只是不要把东西碰坏了就好。” 屋子里摆设没多少,都是刘氏和江玉玲给的那些,收着让它们落灰,倒不如摆出来好看,只是也要当心些。 菱角摸东西的手一顿,几乎是喊出了声来:“什么,夫人要搬去清风堂和二公子一块住,奴婢没听错吧?!” 谢斐瞅了她一眼:“你自然没有听错,难道你对我要搬去清风堂的事情有什么异议吗?我和公子本就是夫妻,只是从前不熟悉,如今熟悉了自然是要住在一块儿的,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若是不跟二公子住在一块,难道你跟他住在一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是夫人的吩咐,奴婢们自当尊崇。”菱角低下头,竟是偷偷笑了一声。 叫清荣看着,谢斐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人一走,菱角想到昨晚谢斐那慌张的模样,原以为内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后来却没有什么发现,想来也是谢斐想要同二公子做点什么。 这么一想,菱角便笑了起来:“竟然要和二公子同住,真是笑死人了!” 莺儿跟着附和:“就是,还夫妻呢,他们哪里像是夫妻了?” “我觉得二公子根本就瞧不上她,一个未婚先孕的浪荡女子,还真把自己当二夫人了。”吉祥噗嗤一声,惹得几人顿时大笑起来。 清荣翻了个白眼,冷声呵斥道:“我家小姐配不上,难道你们就很好了吗?我家小姐可是谢家正经嫡女出身,是官家千金。你们这些子做奴婢的还敢说闲话,不好好干活只喜欢嚼舌根的话,倒不如去勾栏院里头拉客!” 菱角“呸”了一声:“什么官家千金、嫡女出身,这又有什么用,如今还不是嫁了二公子,就是一个庶子夫人罢了,真把自己当个宝了?” 本来清荣是很想生气的,但是一想着谢斐对自己的嘱托,立马便强忍着道:“你们这起子长舌妇,有时间在这里说闲话,怎么不赶紧干活?待会儿等小姐回来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她才不屑和这些蠢人扯皮呢,没得失了自己的身份。 清荣立马开始收拾东西,连一个眼神也不屑给了。 将东西搬去清风堂的时候,修竹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是做什么,清风堂也不缺东西啊!” 清荣解释道:“是我家小姐要搬到清风堂来呢吧,修竹小哥若是闲着不如帮忙收拾了,也免得我们乱动了二公子的东西。” 修竹彻底傻眼:“我没听错吧?!” 清荣已经很淡定了:“你放心,你耳朵没坏。” 她眨了眨眼睛,很是调皮,倒是有几分谢斐的机灵劲儿了。 此刻司御轩推着轮椅过来,修竹立马道:“公子,这……二夫人说她要搬过来,和你一块住……” 这从前司御轩可都是连丫鬟都不让近身的,谢斐怎么说也和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了,应该能琢磨出他的性子,却怎么也敢做这样大胆的举动? 司御轩没多大的反应,只是略微看了一眼清荣几人搬过来过来的东西,然后“哦”了一声。 修竹比他还着急:“公子,你就这样答应了?” 不可能啊,这太不对劲了,根本就像是司御轩的作风。 而且修竹是知道司御轩和谢斐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不过是医者和病人的关系罢了,她帮他治病,他让她拥有二夫人的身份,能带着两个孩子在司府安稳生活,这更像是交易一般。 住在一起,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第四十九章:别乱泼脏水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帮着她们收拾吧,自仔细着些。”司御轩转身便去了书房的方向,似乎是掀这里太过吵闹了。 修竹仰天一叹,公子不愧是公子,他跟了这么多年,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因着清风堂宽敞,既然谢斐要搬过来的话,一挪动东西的确是不少,几乎所有的丫鬟都过来帮忙了。 修竹上下走动,做了指挥,倒是有模有样。 菱角还是头一回进清风堂,看什么都新鲜,本以为司御轩这样的残废,屋子肯定不怎么样,却没想到清风霁月,倒是雅致得很,摆设一看也都不俗。 哪怕江玉玲时不时克扣蘅芜馆的用度,司御轩这些年在府中所积累的东西也不少,毕竟司府是大家,面子上总是要照顾周全的。 主要还是江玉玲精明,外表上做得极好,看似富贵高雅,但私底下却克扣,那些死物登记造册子,也换不得银子,司御轩就算是有冤也无处诉。 菱角刚挪了柜子,瞧着那黄花梨博古架上的东西十分精巧,忍不住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想去瞧一瞧,摸一摸。 可刚拿了一个水晶小摆件瞧,却不防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菱角,你在做什么!” 一时间被吓到了,菱角慌乱地要将东西放回去,却一下放了个空,瞬间跌在了地上! 那可是水晶造的东西,一摔下去,顿时便摔了个四分五裂,瞬间将众人惊醒,连忙都抬眼看了过去。 菱角这下子可慌了神了,瞅着旁边正巧在收拾箱子的黄鹂,她忽然灵机一动,立马抓了她的袖子,想要扯了她来,却没想到黄鹂力气大,两人便拉扯起来。? “你要做什么!” “黄鹂,你怎么能这样!” 黄鹂最是一头雾水,似乎察觉了什么,自然不肯让她,两人拉扯间瞬间踩着地上的水晶碎片,一个趔趄摔了出去,不知道是谁的手往后一动,整个博古架瞬间倒地! 轰隆一声,宛如惊雷。 十多件古玩全部掉落在地,伤的伤,残的残,囫囵个儿都没没几件了,这些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儿,如此摔下去可等于是白花花的银子没了,绝非小数目。 “菱角,你疯了?”黄鹂惊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菱角没想到她先开口,立马便又扯着她,那模样分明是要动起手来了! 众人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了过去,将两个人拉了起来。 “菱角,你又闹什么,你真是愈发放肆了!”清荣最是生气,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修竹呆呆看着那一地的狼藉,似哭般道:“糟了……” “不是我干的,你休想赖我!”菱角一把挣开清荣,“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你还敢狡辩,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你!”清荣被推得连连踉跄,还是珍珠好心扶了她一把。 菱角刮了清荣一眼:“你胡说些什么东西,你们不都在忙活么,说什么瞧见了,就知道在这里睁眼说瞎话冤枉人!明明是黄鹂她手上笨,摔了东西,如今还碰到了架子,可和我没有干系!” 黄鹂呆呆地看了看众人,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你别撒谎了!”菱角眼波闪动一下,旋即又要去拉扯黄鹂。 啪—— 一只手凭空出现,直接拦住了菱角。 众人纷纷垂头:“二夫人。” 谢斐淡淡扫视众人,最终看向了清荣:“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没瞧见地上的狼藉,心中也有些惊慌,这清风堂的主子可不是她,若是司御轩恼了,可有得罪吃! 清荣便道:“方才奴婢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奴婢见着菱角鬼鬼祟祟的,以为她要乱动东西,便叫了一声,谁想一转过眼去,却见着二公子的东西摔在了地上,菱角二话不说就扯了黄鹂,像是黄鹂碎了东西似的,两人便拉扯起来,碰着了博古架,东西都给摔了……” 菱角不服气:“你说是我就是吗,方才大家可都忙着,谁真的瞧见了,分明是我见了黄鹂摔碎了东西要训她,她不服气还要拉扯我才碰倒了的!” 为难的也就是这里了,方才根本没人瞧个真切。 此刻若要分明,倒是有些辩不清了。 黄鹂支吾着:“不是奴婢……架子也不干奴婢的事情。” 这几日下来,大家都知道黄鹂是个老实的,从不多话,只知道做事,平日里虽然跟在珍珠、茉莉后头却也不生事,谁也不理会。 这可是从丽景轩里头来的,难得的安静人儿了。 偏偏菱角是个一来就多事的,大家自然都偏向是她做错了事,都有些鄙夷的看着她,仿佛希望她能自己站出来似的。 谢斐打量着黄鹂,心底有些摇摆不定:“你真没做过这事情?” 黄鹂老实地点点头,一脸的认真:“奴婢真不敢。” 便是在谢斐这里,也是觉着黄鹂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她转头看向了菱角:“方才清荣都说了,瞧见你鬼鬼祟祟的,你要如何辩驳?” 菱角情绪激昂,急切道:“真的是奴婢见着黄鹂动手的,奴婢早就受了二夫人的处罚,如今又怎敢胡言乱语,二夫人莫不是仗着黄鹂老实,就想借机对付奴婢,公报私仇?!” 黄鹂面子上也撑不住了,语气强硬了几分:“真的不是奴婢,都是菱角,奴婢亲眼看着她动了那个水晶摆件,然后清荣姐姐叫了一声,她就失手摔了,如今想拉着奴婢顶罪,奴婢是绝对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 “你胡说!”菱角有些急了,将就朝黄鹂扑了过去。 吉祥、莺儿两个看似去拉人,实则却得了菱角的眼神,只来拱火,只恨场面还不热闹呢。 谢斐忙去拉人,可谁知丫鬟都冲了过来,场面顿时大乱,她被人撞来撞去。 “贱人,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污蔑我!” “架子也是你扑倒的!” “我没有,你胡说!” 嘈杂不断,谢斐在拉扯中直接被人给推了出去,手肘磕在了桌角上,登时一片刺骨的疼意,让她眼前都白了一下,人一下子又歪了出去。 “小姐!” “二夫人!” 眼看着自己就要落地,突然一双手将自己一拉,瞬间便落入了一片温热之中,双腿也有了倚靠,竟然是坐了下来。 “清风堂什么时候成了戏台子了?” 谢斐有些恍惚,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却见司御轩一张俊颜近在咫尺,他的手还紧紧搂住了她,而她此刻正坐在了他的双腿之上。 众人都被司御轩的冷言所震慑,瞬间安静了下来,便在地上扭打的菱角和黄鹂二人也不敢动弹了,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很是嫌恶地推开了对方。 司御轩冷冷看着这一场闹剧:“祖母和伯母让你们过来是为了照拂蘅芜馆的,你们就是这样照拂的么?” 菱角反应最快:“不是的,都是黄鹂做错了事情还不肯认错,如今还险些伤了二夫人,二公子定然要好好严惩才是。” 黄鹂一张脸都急红了:“奴婢没有,都是菱角一面之词,夫人和公子明鉴啊!” 司御轩眉头一皱,身侧冷意更甚,寻常那个和气的二公子似乎消失了一般,他眼眸微眯:“既然你们非要各执一词,不肯说实话,那就都领罚吧,都去外头的鹅卵石上跪着,不到天黑不准起来,你们毁坏的东西就从你们的月例里头扣,除非你们能补上。” 鹅卵石跪上几个时辰,那不是膝盖都要废了么。 谢斐一怔,她该是头一回见着司御轩如此杀伐决断的一面吧? 不等那二人继续狡辩,清荣直接将菱角给拽了出去,甚至还能听见她呵斥:“哭?敢扰了公子清净,你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黄鹂没有挣扎,只是磕了一个响头:“奴婢真的是无辜的。” 司御轩眼里映着她微微捏紧衣袖的手指,淡淡道:“哦,是吗?” 就这么一句话,黄鹂便不敢说话了,只缓缓走了出去,屋子里瞬间寂静一片。 谢斐先前还愁着该如何解决这事儿,如今倒是他替她做了恶人了,她有些出神,还想着这莫非便是司御轩内心阴狠一面的展现么? “你还要在我腿上坐多久?” 司御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剩下的人都偷偷看了看两人,这姿势还真是相当暧昧了,便是夫妻也不见得在人前这样亲密。 谢斐面上一烫,连忙站了起来,带几分局促道:“是我一时忘了。” 司御轩倒是不在意,还伸手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我希望下次别在有这样的事情了,闹了闹去的,还真当蘅芜馆是戏院了么。” 难得见他管教下人,谢斐一时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道:“都是我管教不严,你们还不快速速整顿了,别扰了二公子了!” 司御轩很快退去了书房,似乎并未来这一遭似的。 谢斐松了一口气,又有另外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这样的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必须得找找出路才行了。 才想着,清荣便来问:“小姐,这些东西该怎么挪动?” 第五十章:给脸不要脸 当即帮着将屋子收拾了,有她坐镇,又有外头那两个跪着的先例,现下这些人倒是哑巴了似的。 谢斐收拾了便出去找了司御轩,她这事儿可还没解释呢!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竹子簌簌的声音,她缓缓步入其中,司御轩并没有在看书,而是窗前看风景,却又不像是在看风景。 “方才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就不该让她们帮着收拾的,还坏了公子的东西,我给公子赔不是了。”谢斐竟还真的给他行了一礼。 司御轩却没转头,只淡淡道:“她们爱闹腾,你便是再多阻拦,她们也有百般的法子闹得不安宁,不关你的事情。” 谢斐微怔:“公子倒是看得明白,既然公子不在意这些,为什么又不问我为什么要搬去清风堂呢?” “那你为什么要搬来清风堂?”司御轩也有些惊讶,甚至还被她迫不及待的速度给吓着了。 “我二公子放心,我绝非馋您的美色,只是如今蘅芜馆人多了些,我要给你解毒的话,总要避开人去,要是如昨夜一般提心吊胆,那岂不是自己都要将自己吓死了?”谢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头两句让司御轩咳嗽了一声。 “你倒还真是说得出口,你若不说,我还没这个心思,你一说倒是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男子的目光忽然移了过来。 谢斐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顿时脸更红了:“不是,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一切都是为了公子罢了。” 此刻不远处的后院矮房内。 “你们说二夫人为什么忽然要搬进二公子的屋子里来啊?” 莺儿白了一眼:“你没见着刚才公子那样抱着夫人么,夫妻本就该在一块,你倒是还操心了。” 吉祥脸有些红,但却耐不住她的八卦之魂,“我这不是奇怪么,二公子如今才成亲,可之前是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听说他至今都是和二夫人分房睡,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你……”莺儿一愣,脸旋即也红了。 论年纪,莺儿可比吉祥小,但这会子却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夫人想抓住二公子的心了?” 吉祥神神秘秘地说道:“大家不是都知道二夫人会医术吗,前些天治好了老夫人,嫁进来也是因为她治了二公子还有巡抚夫人的缘故,二夫人从不出去晃悠,只在那药房里头捣鼓,说不定是已经将二公子的身子调理好了!” 莺儿捧着脸,声音愈发小了:“你的意思是说……” “你害羞什么,这话我也只跟你说,你是不知道……”吉祥凑了过去,低低地在莺儿耳边说了好些话,两人神色扭捏,但隐隐有几分热血激情似的。 谢斐如今还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名,会瞬间崩塌。 别说,崩塌的还挺彻底。 是夜,谢斐便宿在了清风堂。 明明已经解释过了,谢斐却还是有些慌,连忙将两床被子铺开了,还比划着道:“公子睡里头,我睡外头,以此为界限,我绝不会碰公子半分。” 司御轩瞅了一眼:“还是你睡里头吧。” 谢斐坚决地摇摇头:“这可不行,公子身子不便,还是我在外头更好照顾一些,公子就从了我吧。” 不对不对,这话很不对劲。 司御轩别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谢斐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公子答应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明明是解释,可这声音却小的要命,宛如蚊子叫似的。 “我知道了,随便你吧,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司御轩清楚得很,他倒是还怕谢斐介意,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当时她搬得这样快,就该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他很想知道,这个女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不在意自己的清白么,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夫妻,若是日后分道扬镳,她又该如何自处? 谢斐扶着司御轩躺在了床上,又转头去端了药来:“公子先把这药喝了吧,身子会好些。” 谁也不知道墙根儿底下蹲着两个人,她们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却听得不太真切,只听见了,什么睡外面里面,最清楚的就莫过那一句“公子从了我吧”。 而如今又来一句,吃药什么的,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听着里头的人上了床,床板响了几声,两个丫鬟再也听不下去,立马逃也似的跑开了。 谢斐这一日睡得并不踏实,毕竟身边多了个人,她总觉得别扭,又怕自己不小心碰着了他,硬是等着司御轩睡着了才敢睡,人还拼命地往床边靠,就怕人以为自己是个女流氓。 床板微微作响,就连被褥枕头也有一些轻微的响动,哪怕谢斐努力控制,在夜色里也算明显了。 折腾了半天,结果司御轩忽然来了一句:“你还睡不睡了?” 谢斐浑身一僵,如临大敌,再不敢动弹。 第二日,天才擦亮,谢斐光荣地从床上滚了下去。 咚—— 这下可是摔实诚了,还磕到了她头上才消下去的伤处,顿时又肿了起来。 司御轩猛地睁开了双眼,原来不是打雷啊,他头面目表情的转过了投去,身侧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余温。 忽然一颗脑袋从床边冒了出来,谢斐揉着自己的额头,正好和司御轩对视上了,瞬间尴尬到脚趾抠地,头皮发麻,憨憨似的傻笑起来:“早,二公子这么早就醒了?” 司御轩“……我以为打雷了。” 谢斐内心小人悲泣:要不要这么直接,她人又不胖,比起寻常世家女子还过于纤瘦了,哪有这么夸张? 谢斐几乎是跑出去的,匆匆在外室洗漱了,立马便去了厨房。 清荣一见着她便吃了一惊:“小姐,你这头,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谢斐又羞又愧,低着头就加快了脚步。 “可是小姐的额头肿得这样厉害,难不成是二公子欺负了你吗?!”清荣恍然大悟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斐敲了敲清荣的脑门:“不是!你别问了!” 才经过走廊的时候,忽然便见着菱角为首的几个正对她不停地打量着,谢斐没管,倒也听不清她们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 “你看见了没有,二夫人的额头肿了,不是才好了吗?” “你懂什么,你忘了昨夜吗,你个蠢猪!” “你才是蠢猪。” 莺儿有些羞恼,想了半天,直到菱角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张笑脸瞬间爆红。 …… 流言如风,不过一顿早饭的功夫,闲言碎语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蘅芜馆,想必外头也有了风声。 谢斐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刚还觉得没什么,直到那些奇怪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才觉得不对劲。 那些丫鬟小厮们都在打量着自己,眼底的神色各色各样,简直让人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难不成自己掉下床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吗? 完了,脸都丢光了…… 按理说自己也不是不习惯那床,已经在这世界待了不少时间了,没理由出这样的丑,难道是因为多了个司御轩? 对,一定是这样,谢斐这样安慰自己,顺便在心里给司御轩扎了小人。 如今到了月初,眼看着日头渐渐起来了,谢斐带着清荣一块去了大院儿里管事处领月例和东西。 “你瞧,是二夫人!” “她也还敢出来走动,真是不嫌丢人!” 谢斐步子一顿,怎么,这消息竟然传扬到外院里头去了吗? 除了新来的那几个,又有谁敢传她的闲话,真是太可恶了,不就掉个床吗,能有多丢人!谢斐咬咬牙,想要装作不在意,走快一些,可那些声音非要往她耳朵里头钻。 那绛紫色衣衫的婆子道:“这谁不知道啊,整个府里不是都传遍了么,这位二夫人还真是不简单呢。” “也就这样人才敢做这样的事情了,出阁前就不正经,现在入了司家也不安生,真真是把脸面当玩物,天生的下贱胚子。”另一个矮个的婆子嗤笑道。 这怎么听着有些不太对劲啊? 掉下床怎么就是稀奇事了?谢斐越琢磨越不对劲,连忙低声朝身侧的清荣道:“我觉得有些古怪,你帮我去府中探查一下,看看究竟这流言是个什么。” “是。”清荣有些担忧,“小姐一个人去行吗?” 谢斐挥挥手:“没事儿,不就是去领东西么,没什么可怕的,那管事的还能吃了我不成,只怕如今她们还没这个胆量呢。” 清荣当即去了,谢斐一个人去了管事处。 里头倒是人不少,都是各处上的人,司府便是有些落魄,可到底是积年的世家,底子还是在这的。 “哟,二夫人怎么亲自来了?”说话的时候江玉玲身边的曹婆子。 上回在门口刁难她却被反打的那个,谢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她自是没必要放在心上,还是她身边站着彩蝶才让人想起来。 “曹婆子还记着我,看来是没有白挨一回教训啊!”谢斐叹道。 曹婆子脸色一僵:“你!” 谢斐瞪了回去:“怎么,难道你还记不住教训,看来是伯母对你太松懈了,才让你这样肆意,连主子也不敬了,岂不是要丢了伯母的脸面,让人看笑话?” 这种冲上来要她骂的,那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 给脸不要脸,那就受着吧! 第五十一章:流言满天飞 眼看着要起争端了,彩蝶忙开口打圆场:“二夫人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怪不得将那些丫头们都管的服服帖帖的,咱们夫人可是都听说了呢。” 谢斐“哦”了一声,“看来伯母很是关心蘅芜馆的事情,倒是什么都知道呢。” 虽是一家人,可隔了房的,如今注意,不就是在说她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 彩蝶脸色有些凝止,喉咙也发紧了:“毕竟是一家人呢,我家夫人就如同二公子母亲一般,怎能不关怀?倒是二夫人怎么自己来了这里,可是下头的丫头不顶事?” 一以江玉玲长辈之尊来压人,二又嘲讽谢斐管没本事要自己来领月例。 谢斐盈盈笑语,笑靥生花,更显得她容色出众:“都是花儿似的姑娘,我自要爱惜,怎么敢轻易使唤?今日你倒是来了,也怪了,寻常不是管事亲自送去丽景轩?” 一是说她们给的丫鬟像主子不敢用,二是说江玉玲不如从前。 这一波叫做极限拉扯。 彩蝶还真没招架过这样的人物,登时有些怔然,只含了笑意,声音却冷了下去:“夫人管着府中上下在,这样的事情自然要奴婢亲来看的,否则不是不成规矩了。” 一转头,彩蝶便瞪了那管事婆子一眼,似乎是想结束和谢斐的拉扯。 那婆子连忙将几个荷包放在了托盘上:“彩蝶姑娘,这些都是丽景轩了,还有一些东西,待会叫小厮送了去。” 彩蝶这才笑了,自己拿了托盘,又叫曹婆子抱了两个盒子,才对谢斐道:“奴婢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 谢斐笑而不语,眼底微动。 管事的婆子正拨弄着算盘,只微微看了她一眼:“二夫人是来领东西的吧,还请稍等一会儿,且坐坐罢。” 分明就是没把她当回事! 不过谢斐也没当回事,只倚在了柜子边上,含着极为温和的笑意,道:“怎么,这些东西不是月底就该算好了的么,不知道是你们功夫不到位,还是要刻意敷衍我呢?” 虽然谢斐从未管过这些东西,但大概也是知道的,想要敷衍她,那可不能够。 “这不是近来府中事多么,才耽误了的,还请二夫人勿怪。”那婆子没想到谢斐这样直接,还以为是个软柿子可以捏。 却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若是换了江大夫人在此,你们怕是要有的罪受了,你们失职不就是江夫人的错么,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谢斐也学会了狐假虎威那一套。 赖婆子身子一颤:“二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奴婢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 谢斐在柜台上敲了敲,倒是不知道敲击声和她的话音哪个更加清脆了,“你明白,你当然明白,否则你也不会在这和我说话了。你今儿敢敷衍我,明儿是不是就敢敷衍其他主子了,你如此行事,难道是江大夫人教你的不成,倒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规矩了,没得让人笑话!” 一下子就将责任给扯到了江玉玲的身上。 “奴婢万万不敢,二夫人可莫要胡言!” 恐怕除了刘氏和江玉玲之外,这赖婆子可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人物,一时间倒也是慌了神。原就是得了上头的命令,这会儿才要故意磋磨一下谢斐,倒是让自己难堪了。 谢斐又不耐烦的敲了敲:“你若不敢,为何不手脚快些,难道是江夫人吩咐了你要刻意为难我吗,你可知道构陷主子是个什么罪名?” 赖婆子彻底慌了,连忙朝手底下的人道:“还不快些,没见着让后二夫人久等了么!” 下头的侍女忙将东西都送了上来。 动作是快了,可谢斐还是不满意。 因为不对。 谢斐拿起那些荷包抛了抛:“就这?” 赖婆子有些懵,什么就这,她已经不敷衍了吧? “我是说怎么就这么点!”谢斐将荷包一摔,完全没给她面子,“我和二公子的份例该都是八两银子,下头人各有定例,可我这月添了六个丫鬟两个小厮,这数量怎么都不对吧?” “夫人有所不知,您这几个下人都是近半个月才添的,自然不能算足数了,还请夫人谅解。”赖婆子躲开了她的眼睛。 谢斐冷笑一声:“赖婆子,你这话骗骗其他人还成,可别把我当傻子了!” 赖婆子颤声道:“奴婢这是实话。” 狗屁的实话,她又不傻。 “便是半个月,那也不能这样算,她们前半个月是还在万寿阁丽景轩,难道做的活就不作数了,还是说你将这些算给了万寿阁和丽景轩?难不成要我去那儿讨?” 也不是为了这些丫鬟讨什么公道,只是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她去。 在刘氏和江玉玲那儿那适当服软,可这些人跟前却没什么必要,她才不做个窝囊鬼呢。 而且这些银子确实不能少了,毕竟那菱角和黄鹂可还欠着司御轩的账,如今他们蘅芜馆,吃饭问题是解决了,可还是缺了一样,那就是宝贝银子。 多个一分一毫的,也是帮助,总比什么都没有的要好,否则她怎么拯救这一家子反派? 赖婆子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哪里能够。” 谢斐瞪了她一眼:“既然不能,那为何还不快些算清楚了!” 一番威立下来,赖婆子再不敢多嘴,就连其他人看向谢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畏惧,才知道这个二夫人竟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 不出一刻钟,赖婆子就将缺斤少两的银子给补上了。 就连其他该蘅芜馆的东西也不曾少了分毫,谢斐这才点了头,将几个荷包攥在了手里,“那些东西待会找个小厮给我送过去,像你这样懂事的人,肯定不会出错吧?” 赖婆子有些恨,但只能点头:“是,奴婢知道了,定然安排妥当。” 刚出了这院子,便见着清荣回来了。 清荣上下看了谢斐好几眼,几次动了嘴巴,却又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极为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了?”谢斐还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只坚定的以为大家都知道她掉下床还撞到脑袋了。 这对于她英勇无畏的人生其实也是歪歪扭扭的一笔了。 清荣一副神色不宁的样子:“还是回去在说吧……小姐可领完东西了?” 谢斐拍拍她的肩头,豪气十足地道:“可不是么,那婆子还被我好一顿忽悠,根本不敢得罪我。” “小姐好厉害,嘿嘿。”清荣干笑了一声。 …… 刚跨进拱门,便见着菱角几个躲在树下小坐,倒是极为悠哉的场景。 若是不细看几人的衣衫,只看这几个生得各有姿色的姑娘,还要以为是哪个小门户的姑娘们在闲聊。 清荣有些不快地说道:“瞧瞧她们那样子,没得把自己当主子了。” 这一句,倒是将目光都引了过来,哪怕那些人根本没听清楚。 谢斐见着她们嗤笑不断,忙和清荣进了屋子,关上门就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主仆两人见着屋子里没人,当即坐了下来。 私下里相处的时候,谢斐从来不会让清荣拘着,毕竟这丫头最是忠心,否则不会跟了原主这么多年也不肯走。 清荣犹豫了半晌,才缓缓道:“小姐是不知道,奴婢今日在府中走了半圈,听到了不少传言,想必整个府上都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在议论小姐你呢。” 谢斐靠在椅子上,掂了掂手里的几个钱袋子,无畏笑道:“那到底都传了什么,你说来听听,我可不怕!” 话音一毕,丢了荷包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小姐真要听?”清荣面容凄楚,有些迷茫,“他们都在说小姐不知廉耻,仗着自己懂几分医术,就给二公子调理身子,如今搬来了清风堂,更是嚣张,竟然要……霸王硬上弓,还碰伤了额头,许是被二公子打的,又或许是……”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面色又红又白,十分精彩。 “小姐,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噗—— 谢斐口中茶水喷射出来,顿时连连咳嗽起来,清荣忙拿了帕子给她擦脸。 “小姐,你也别太着急了,那些人真是太蠢了!”清荣想安慰,却有些无从说起。 “我……没着急。”谢斐擦了一把嘴,颇有些哭笑不得。 清荣越想越气,又嘟囔起来:“这都是浑话,太混账了!” 谢斐安抚着摸了她一下,自问一般道:“我要霸王强上弓司二公子?” 这怕是谢斐前半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怪不得那些流言那样奇怪,怪不得人人都那样看着她,原来是把她当成色中饿鬼了吗? 清荣有些担心:“小姐,你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谢斐摇摇头,面色却有些过于红润了,“我没事,我就是佩服那些人的想象力,还编撰的有鼻子有眼的,倒是可以去说书了。我这额头那是我摔的,哪里就那样不堪了!” “就是就是,我家小姐这也清白的人,何必做这些。” 刚还不生气,谢斐仔细一琢磨倒是有些气了,她看起来是那种人吗? 谢斐一下子站了起来,拍了一把桌子:“我谢斐这样周正一个人,用得着去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吗,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还没有这么饥不择食呢!” 这谢斐长得也不差啊,没必要对现在这个样子的司御轩下手吧,除非她真的…… 清荣也道:“就是!” 恐怕现在外头流言纷飞,估计都要传言出好几个版本了,谢斐才觉着,自己的半世英明就要毁于一旦了。 真是造孽啊! 吱呀一声,修竹的声音传来:“什么饥不择食啊?夫人今日又要做好吃的吗?” 第五十二章:你对二公子真没感觉? 谢斐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仓皇的走了两步:“对对对,我正想着今天中午做几个好菜呢。”她刚要出去,却觉得不对,连忙看向了修竹,“你进来做什么?” 修竹指了指内室,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册子:“我是来给公子送东西的。” “饥不择食……” 低沉的男声忽然传来。众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四幅薄绫错金绣山石竹丛百合香木屏风一侧,正有男子推着轮椅出来,嘴角挂着浅薄的笑意,似有若无的弧度让人心头一颤。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清尘出世又不失妖孽? 但,此刻不是欣赏美貌的时候。 谢斐顿时石化,面如土色,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修竹没有觉察不对,而是将册子递给了司御轩:“这是公子要的东西,属下送到了,公子可听见了,方才二夫人说要做好吃的呢。”他已经有些摩拳擦掌了,哪怕离早膳才不过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已。 司御轩接过了东西,慢悠悠地到了谢斐的跟前,似笑非笑地道:“你这饥不择食是个什么意思?” 说不慌,那是假的。 谢斐如今是住在清风堂了,倒是一时间将他给忘了,在背后说人的时候,竟然被正主给听了个正着,真是太社死了! “我是说二公子不会饥不择食。”谢斐强颜欢笑。 司御轩的目光上下扫过来:“哦,是哦,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你有别的意思呢。” 谢斐摇头如筛糠:“我哪里敢有别的什么意思,二公子切莫误会了。” 清荣和修竹对视了一眼,这两人为什么要绕着一个饥不择食说来说去,还能有不同的意思吗? 修竹这个关键时候就憨傻了:“到底是谁饥不择食啊?” 谢斐大囧,连忙拉着清荣就往外头跑:“我先去厨房看看,就不陪二公子说闲话了!” 只有犯二的修竹还在认真的望着司御轩,结果被赏了一个脑瓜崩儿。 “小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谢斐瞪了她一眼:“少问,做你的事儿去!” 她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画了半天的圈圈,仰天无泪,只有骂两声。 太淦了。 清荣没一会儿又溜了过来帮忙,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对二公子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 到底是传言太多了,清荣也有些糊涂了,其实她一直琢磨不准自家小姐和司二公子是个什么情况。 谢斐一脸疑惑:“我要有什么感觉吗?” 清荣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就是感觉啊,你们现在是夫妻了,往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若是没感情,岂不是很难受?”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她见过猪跑啊。 哪怕是个小丫鬟,可她也是真心为她担忧的,当然还有旁观者清的缘故。 这下谢斐才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些发烫,斩钉截铁地道:“这有什么,相敬如宾不好吗,何必弄那些折磨人的东西!” 话说的确凿,可心底却有些摇摆。 说真的,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对司御轩是个什么感觉。 若仔细琢磨下去,谢斐反而有些慌乱了,连她自己也弄不懂了,她有什么可慌的! 眼看着清荣还想问,谢斐连忙敷衍道:“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赶紧帮我把这些东西给洗好了,否则没你好东西吃!” 清荣“哦”了一声,只能作罢。 直到席上,谢斐竟然还被这个问题所环绕,倒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夜色渐渐深了,谢斐推着司御轩回了屋子,心又慌了起来。 修竹送了水进来,让司御轩擦了擦脸,他看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你还饥饿吗?” “那二公子要见识见识吗?”谢斐瞳孔震颤,直接拽着人就往床上丢,根本没管用了多大的力气,却是一个不稳,将他给摔在地上。 她似乎听见某人忍着“嗯”了一声。 “你没事吧?”谢斐这下慌了,要是把人摔坏了,遭殃的还是自己,连忙就要将人给扶起来。 可谁料到方才有水珠溅在了地板上,正好被谢斐那软底的绣花鞋子一踩,整个人就朝着司御轩扑了过去。 修竹正好推门进来要送药汤,刚绕过了屏风,见着一幕,顿时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此刻清风堂门户大开,听着动静不对,几个爱热闹的丫鬟顿时都涌了过来,竟然都站在了外室里头,十分大胆的朝内室张望。 司御轩倒在地上,谢斐整个身子都扑在他身上,脸紧紧埋在他的前胸,一只手还摸上了他那洁白的脸颊。 咦……手感还怪好的。 于是某人忍不住掐了掐,这一幕正好被吃瓜群众看了个正着,有人登时发出一声尖叫,丫鬟们捂着脸跑了出去。 有人嘴里还嘟囔着:“天呐,二夫人也太生猛了,竟然直接扑倒了二公子!” 谢斐觉得地缝不太够,恨不得当场自己掘个坟给自己埋进去得了。 虽然吃了司御轩的豆腐,可她亏本了。 非常亏本。 谢斐都忘了那一夜是怎么过去的了,反正第二日她是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的,又是惹得众人一顿鄙夷和猜测。 流言蔓延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要快,蘅芜馆的下人可都瞧见了,一传去,更是坐实了谢斐的英勇举动,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若是此刻有个微博什么的,谢斐倒是可以争个热搜第一了。 一连三日流言不仅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是愈演愈烈,谢斐悔得肠子都青了,更是不敢再看司御轩的脸,侍奉得愈发殷勤,生怕他记了自己的仇。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殷勤,反而让司御轩有误会了,一旦她接近一些,便立即后退,“你别过来。” 谢斐捂住胸口,她,很是受伤。 她很想大喊,她真的没有这样饥不择食! 但此饥并不包括司御轩的美色。 谢斐刚出了屋子,就听得里头的修竹道:“二公子怎么还避着夫人了,难道是在害怕吗?” 司御轩冷冷的声音传来:“我有什么可怕的。” “也是了,毕竟公子和夫人是夫妻,亲近些也没什么,属下觉得夫人对公子挺好的。”修竹笑道。 “你要是话这么多,就给我去外头念一百遍的清心咒。”司御轩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再多的也听不到了,谢斐老实地回了药房制药材,点药的时候才觉之前趁机囤的药材快要用完了。 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这可耽误不得。 这是几日以来,谢斐第一次出蘅芜馆,趁着去给刘氏请安的时候,她可得把握把握机会。 到了万寿阁,却发觉院子里没什么下人,倒是屋子里里头传来笑声。 谢斐正准备掀开帘子进去,却忽然听得江玉玲语中笑声连连:“母亲可都听说了?” 李妈妈给刘氏捏着肩膀,先一步道:“整个府上可都传遍了呢,谁又不知道,老夫人便是想清净也不能,谁叫那头这样大的动静!” 江玉玲的眼皮慢慢掀起来,“母亲院里不是去了几个么,可说了不曾,听说那一日许多人都瞧见了,那老儿媳妇直接将人扑在了地上,还叫了老二身边的侍卫去送药呢。” 屋子里几个丫鬟都红了脸,倒是几个年纪大的笑了几声。 刘氏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可江玉玲却不放过,还在道:“这时候,能送什么药过去,这老儿媳妇也是忒张狂了些!” “你也是,说这些。”刘氏有些忍不住了,到底是年纪愈发大了,这脸皮倒是薄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当个笑话说么,如今府中都传遍了,我也是想说给母亲笑一笑。”江玉玲察看着刘氏的神色,嘴皮子动得极快,“她谢斐敢做这样的事情出来,就不要怕人说,反正丢人的也不是咱们!” 刘氏到底是来了兴致,也道:“可都瞧真切了?” 江玉玲点点头:“这哪里还能有假的,否则我也不说了。从前那谢斐就未婚先孕,生下来两个孽种,现在养在我们这里够碍事的了,如今还要对老二用强,真是个天生的……”她话音一住,但在场的可都知道她要骂什么。 谢斐在门外听得拳头都硬了,下人们胡说她管不着,可这江玉玲偏偏要来刘氏跟前搅和,不是刻意下她的面子么! 刘氏眉头一皱,眼角的皱纹的堆砌起来,倒是每一道都带着几分嫌弃似的,“你说的不错,她这举动实在是太放荡了,那老二怎么样了?” “奴婢听说二公子这几日都避着二夫人呢。”不知道是个丫鬟说了一句。 刘氏近旁的丫鬟忍不住笑了:“恐怕是二公子怕了她呢。” 李妈妈也道:“大家可都知道二公子从小身子虚弱,是个病秧子,双腿也废了,这如何使得?” 江玉玲嗤笑道:“怎么使不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懂医术,治好母亲的病不说,恐怕她有的是法子来对付老二吧?” 刘氏面上有些羞臊,但还是道:“可老二那身子,能……行吗?” 这么多年来,司家也请过不少大夫给司御轩,都说是废了,还说年岁大了,这身子会越来越坏,子嗣上怕也是无望了。 毕竟一个双腿残废,又身体虚弱的病秧子,又怎么能做一个正常的男子呢。 第五十三章:此生无法治愈 江玉玲挤眉弄眼道:“所以她才要用药啊,否则怎么能行,不过就算是她医术好,也没这样神吧,只是可怜老二那孩子了……” 刘氏也叹了一声,似乎是在为司御轩惋惜一般。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谢斐险些一口气将自己堵死了。 李妈妈瞠目结舌地道:“那还真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这倒是她的作风,她之前的那些风流蠢事儿,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样人进了咱们司家,可还真是屈辱了。”江玉玲的语气里隐隐有几分怨毒之色。 谢斐很想上去给江玉玲两拳,让她知道什么才叫惊世骇俗。 可转头一想着自己来此的目的,她便只能将那口气咽了下去,然后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谢斐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浅笑,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去。 江玉玲刚还要说,“谢斐”两个字才吐出来,就硬生生给咽回去了,尴尬地撇了她一眼:“老二媳妇怎么来了,倒是难得了,我们方才正说你呢,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哦?不知道伯母说我什么呢?”谢斐腹诽,这人脸皮忒厚! “你这些天可都不曾出来露面,连安也不来请,还以为你身子不好了呢。”江玉玲明为关心,可却暗踩了谢斐一脚,指责她这个做晚辈的不恭敬。 一下子就将江玉玲日日来给刘氏请安的“高洁”衬托出来了。 谢斐微微蹙眉:“伯母倒是知道我身子不好,上次回去之后,我心口不舒服了几日,人也恹恹的,也不好出来走动,也没说给人听,怕惹了不快,伯母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什么心口不舒服,就是说被她和张妈妈给气的,还暗指她有眼线在蘅芜馆。 这话想必心里敞亮的都听得懂。 江玉玲脸上瞬间有些不好看了,好你个小蹄子! “你这孩子,若是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养着,这些请安什么倒也不必了。”江玉玲强颜欢笑着说道。 谢斐半带轻笑,道:“从前祖母虽然说过不必让我日日来请安,可我总得来的,否则怎么像话。不过我到底是比不上伯母的,日日都来,真是格外勤快呢。” 勤快,在此意指殷勤。 刘氏神色微微有些迷茫,但很快便化作了笑意:“你也别杵着了,快坐吧。” 谢斐没有推辞,行礼之后便真的坐了下来。 “方才听着祖母和伯母相谈甚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 江玉玲和刘氏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有些尴尬,毕竟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总不能真让她听吧? “倒也没说什么,正巧说着你呢,”江玉玲语气有些轻快,“你这些日子不是正给老二调理身子么,倒是盼着他身子早些好起来,也能与你夫妻恩爱,也是咱们司家的夫妻了。” 谢斐腹诽道,恐怕你是恨不得这个二房死得很快些吧,也就没人会影响你大房的荣华锦绣,光明前程了。 “伯母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只是恐怕我的医术并没有这么好了,二公子瞧了多少的大夫身子还是不好,我也就是帮着调理几分,好让病痛减轻几分罢了。”谢斐眼底似乎略有些失望的色彩。 若是让江玉玲知道自己在给司御轩解毒,恐怕还没等到解毒成功,她就又要起心思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要想好好过,有时候还是要收锋芒和羽翼的,才能降低他们的防备,达成自己的目的。 刘氏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你这样对老二,那是你有心了,咱们都是明白的,只可惜,连你都治不好他,看来是此生痊愈无望了……” 江玉玲便安慰道:“母亲放心,老二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往后想必还是会有福报的,您也别太担忧了。” 谢斐适时说道:“这话倒是不错,只要身子好些,痊愈不痊愈也没什么,人好好活着就行了。我今日来,除了请安之外可还有一事,二公子的身子需要吃药,我如今管着这事就得尽心尽力,我知道近来府中管的严,今日想请祖母的意思,出去买回药。” “买药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着下头的人去就是了,何必亲自出去呢。”江玉玲眼底似乎有冷意翩飞,转瞬即逝。 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不断,她又怕谢斐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哪里会这样轻易答应。 刘氏刚要点头,谢斐便切切道:“话虽如此,可我到底懂医术,若是让下人去采买,总是怕不妥当,倒不如我亲自去了。” “可……”江玉玲犹豫地望着刘氏。 有些话在她们两人之间不必细说,倒也明白。 不管谢斐多么的不堪,其实这两人都是有些忌惮她的。 谢斐粲然一笑:“我知道近来外头流言不少,可我若敢出门,倒也可以证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更是让人知道我对二公子上心,那便是祖母和伯母管教得好,也好为司府博个好名声不是?” 就这么一句话,足以让刘氏心动,也会让江玉玲想看她的笑话,谢斐可都是算好了的。 刘氏犹豫着没有轻易开口,可她眼底分明是已经被说动了的神色。 倒是江玉玲压抑着惊异道:“我听说这几日你搬去清风堂和老二同住了,你莫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想要……” 听了先前的话的丫鬟早就脸红起来,甚至还有憋不住笑的。 谢斐故作不明:“想要什么?” 江玉玲的厚脸皮也有些红了:“外头不是都说你想留个子嗣么,你可真有这个打算?你也知道老二身子不好,若是不行,可别折腾人了,若是折了寿数,那可是不好!” 看似是关心的话,可却让人愈发的嘲讽起这位“行事不端”的二夫人来。 谢斐面颊飞红,低声道:“伯母开什么玩笑,这是哪里的事儿!” 刘氏有些听不下去了,忙清了清嗓子:“玉玲啊,这话可别说了。” 虽是制止,但她又何曾不想耻笑谢斐? 只是顾着自己老夫人的身份罢了。 谢斐今日只想出去买药,只得将那些目光和耻笑忍下,就让你们再得意得意吧,等到日后司御轩崛起,看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几个人都看着谢斐,她硬着头皮道:“我方才也说了,若是我整日在府中带着,别人只会以为我怕了那些流言蜚语,反倒是让人发嚣张,倒不如挺起胸膛走出去,旁人气焰倒是会小些。” 江玉玲便道:“你去可以,但切莫给司府丢人才是,你知道咱们司家可是世家,绝不允许被人玷污!” 刘氏也肃然道:“玉玲说的没错,你万事要仔细,否则……” 谢斐心下一喜,当即行礼道:“我知道了。” 见着谢斐出了万寿阁,江玉玲说了几句便也退了出去。 “夫人,奴婢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彩蝶皱皱眉,盯住了那渐渐走远的人影。 江玉玲走得很慢,脸色流露些轻蔑的神色:“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想着法要出去罢了,我倒是不觉得她有多厉害,这样的人终究是没有大智慧。” 彩蝶:“……夫人说得是不假,可难道夫人就没有细细琢磨么,不过就是买药而已,她何必如此郑重的来请安?这两日府中流言甚多,不会二公子那里真的让她给得逞了吧?” “有什么可怕的?”江玉玲还是有些不以为意。 便是在谢斐手上吃了不止一次的亏,可江玉玲这样要强的人又怎么肯承认自己不如谢斐厉害呢,自然是要处处轻视她了,才好找回自己的威风。 却不知骄兵必败,哀者胜。 江玉玲转头一看彩蝶的神色,便顿时有些神气不起来了。 其实彩蝶说得也并不是毫无道理可言。 彩蝶见状又道:“奴婢愚钝,所见到底和夫人有所不同,蘅芜馆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恐怕此事不简单。虽说二公子身子差成这样,但这些天也的确是气色好多了,且不说治不治得好,若是二夫人真的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二公子现了生机,那像二夫人这样不知羞臊为何物的女子,若是想要稳固自己在司家的地位,夫人觉得她会做些什么呢?” 一阵风起,瞬间吹入了人的心头。 江玉玲顿时停了下来,极为缓慢地道:“她虽然生了两个野种,可到底不是司家血脉,如今老二就她一个媳妇,若是她真有法子的话,恐怕是想生下个小废物,好成全自己二房夫人的颜面!” 彩蝶忙点头:“奴婢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江玉玲的心间已经是开始翻山倒海了,神色有些不宁,“我就知道她准没有什么好事儿,虽然老二是身有残疾,且身体虚弱,从前只说年岁大了便是子嗣无望,可并没有说不能人事,恐怕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越是抽丝剥茧,江玉玲便愈发觉得谢斐可恶。 不就是一个庶子么,也敢这样嚣张,还真想当什么二房夫人了,真真是痴心妄想。 江玉玲一把掐过身侧花丛的一朵娇花,鲜红的汁液溢出,染在手指间便血色,正映着她微微赤红的双瞳,“还想生孩子抓牢了老二,我看她是想太多了,她这辈子只能和那两个野种在一块被人唾骂!” 彩蝶被江玉玲眼中的愤恨之色所震慑,顿觉身子一寒。 “彩蝶,你派个人过去,一定要跟着那个贱人,不过别被发觉了,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若是有事,立即报我。” “是。” 第五十四章:把人跟丢了 谢斐回了蘅芜馆,同常安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清荣出了司府。 算起来是有许久未曾出门了,听着外头的烟火气息,人倒也精神了几分,眼底隐隐有些笑意。 清荣叹道:“可算是出来了,小姐费了不少功夫吧?” 谢斐一双明眸,波光澈澈,“那可不是么,你也知道那两个人不好对付,真是没想到一个司府,倒是比皇宫还有森严。” 两人笑着往朱雀大街去了,别说在外头就是自在,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朱雀大街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街道,站在街头一眼望去,便见热闹满目,来往人络绎不绝,便是见着什么王侯贵族的车驾也不稀罕。 花艳树云冶丽,朱门高楼琳琅,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可偏是在这人海之中,谢斐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正紧紧粘着自己,那是敏锐的直觉,真实异常,她顿时警惕起来,装作看热闹的样子四处看了一圈。 清荣有所察觉:“小姐,怎么了?” 谢斐轻声道:“背后有人跟着咱们。” “是谢家的人,还是司家的人?”清荣问道。 “应该是司家的人,而且多半是江夫人派来的人,她是不信我的,恐怕是要看我要做什么。”谢斐眸光微深,“这样的东西跟在背后,总是让人不舒服的很,清荣……” 一个眼神,清荣便附耳过来。 “清荣,你看看这个!”谢斐的声音难掩兴奋。 主仆两人围在了一个小摊跟前,那上头都是一些寻常的胭脂水粉,胜在色泽鲜亮,还有淡淡清香,高门大户自然瞧不上,可普通人家的女子自然会喜欢。 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人正悄悄张望,忍不住嘀咕道:“怎么还看上胭脂了?” 跟了半天,却没见着她们做什么正事儿,倒是在这街上闲逛起来了,一副小姐和丫鬟出来逛街的模样似的。 他的耐心都快耗没了,还以为什么好差事,真不知道江玉玲为什么要他跟着这两个人,完全没什么必要嘛。 “小姐眼光真好,这可是上好的茉莉胭脂,还有润泽肌肤的效果。”摊贩上的娘子笑着解释。 娘子又递给她另外一个雕花的小盒子:“小姐再看看这个,这可是芙蓉花做的口脂,最是清香扑鼻,是咱们这儿的上品呢,不少姑娘都爱这个颜色。” 清荣还正经的点点头:“这颜色不错,小姐肤色白,倒是很衬。” 谢斐却将东西放了回去:“的确不错,我待会再来。” 两人立即往前走去,看似左顾右盼的看新鲜看热闹,可耳朵却一刻也没闲着,正仔细的盯着周身的动静。 她能觉察到,身后那人跟得很紧,眼睛都要黏到她身上来了。 一个拐弯,两人瞬间便走入了一个巷子当中,消失在了热闹的街道上。 小厮“呸”了一声,连忙也跟着走了过去。 外头街上的热闹还在耳边,可这巷子却是清冷得多了,而且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刚刚从树梢落下的叶子还在打转。 不会是跟丢了吧? 小厮顿时有些慌了,立马朝着更深处走去。 到了巷子近处,却是一个三角路口,他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正在迷惑的时候,耳边似乎有些声音响起:“你是在找我吗?” 刚一抬头,身前忽然蹦出来一个人影。 那丫头笑嘻嘻地看着他,直接迎头给了他一竿子。 …… 谢斐拍拍手,将自己的衣衫拂得整齐一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江玉玲也太看得起了,派个这样的人来跟着我,真是让人笑话。” 刚才两人躲入了巷子,谢斐先一步顺着角落的树爬了上去,直接翻墙走了。 现在清荣应该已经将人给打昏了,她会带着她之前研制的药丸前去另外一家铺子卖钱,而她的任务便是去给司御轩配药,无论哪一件事被江玉玲知道了,都不太好。 谢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袋子,也没多少,只盼着清荣手上的药丸能多买些钱了,否则日子可要愈发拮据了。 甩掉了跟屁虫,谢斐便重新走出巷子,往朱雀大街左侧的荷花巷去了,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地。 所谓荷花巷,虽是寻常巷道,却有着好几家的药铺,听说从前有医仙隐居在此,救了不少百姓,那人又喜欢荷花与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百姓们便将街道一侧挖出一条沟渠来,与护城河相通,种满了荷花。 每每到了夏季,清荷盛开,真是风含翠筱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令人心旷神怡,自在逍遥,故名荷花巷。 不少医者爱慕医仙之名,为求吉利,便在此扎根。 据她所知,那荷花巷二十号有一家长生殿,所贩售的药材都是极好的,说不定还能碰见她所需的珍稀药材,只当去碰碰运气,若是没有,也不打紧,反正她一穷二白。 谢斐安慰着自己,没多久便到了街道尽头,到底是医药之地,还没拐弯过去,却依旧是有些冷清了。 只是一转身过去,她便后悔自己的推测了。 冷清?也恁的热闹! 若说冷清,倒是不如说一旁的水渠冷清,此事还没到花季,只是荷叶亭亭,如片片绿云,十分惹眼,间或能见着稚嫩花苞,可不是冷清得多么。 不远处的水渠一侧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也听不清楚,谢斐走近了一看,瞥见一块匾额方知道是一家医馆,百姓们围成一团。她身量纤纤,倒是钻了个空子,正好能瞥见一二。 “去去去!”一个药童模样的少年满脸嫌恶,似乎想要将众人给驱赶开来一般。 咚咚咚三声,众人的声音立马小了些。 谢斐低头一看,正从空隙里见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姑娘跪在地上,方才的声音便是她磕头所致,如今抬起头来,光洁的额头上赫然红肿一片,隐隐还有些瘀血,为她徒增几分可怜之态。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穿着也很普通,袖口的水月花纹都浆洗得有些褪色了,想来家境并不怎么样。倒是生得清秀,眉眼间有几分动人,此刻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而她身侧有一个担架,上头躺着一个中年男子,模样却被遮掩着看不清楚。 那担架也不同寻常,不是靠抬的,而是有草绳连接,一股最粗大的便在那小姑娘身上挎着,可见这是她一路拖过来了。 一看她这身形,便是那汉子身体不好,对她来说也是为难了。 “求求你了,叫李大夫一声吧,我爹爹等不起的,求求你们,救救我爹爹吧!” 小姑娘又是砰砰几个头磕下去,丝毫没将自己当个肉身一般,全然不知疼意为何物了。 谢斐光听着那声音都觉得有些惊心。 药童却是一脸嫌弃:“我都和你说了,我们这儿是医馆,不是什么善堂,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小姑娘看着他要进去,连忙爬着去拽了他的衣角:“别,你别走!我求求你了,就救救我爹吧,我知道你们这儿的李大夫是荷花巷最厉害的大夫了,我爹爹就要没命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那药童直接啐了她一口:“疯丫头,你不要命了,不要在这里闹腾了,真是蠢死了!” 围观的一个大娘嚷嚷道:“你这算什么,就叫李大夫出来看看呗,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里头的李大夫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都听见了,但就是不肯出来瞧,因为他没这个本事。 药童面色一红,连忙去扯开那小姑娘:“我呸,你们懂什么,这都没救了,谁要救谁去救,你们这么好心,你们怎么不救!” 围观群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爱看热闹是真的,可愿意掺和这些的可没人。 独善其身,趋利避害,那是人之常情。 可是此情此景,难免让人心头一寒。 小姑娘还在纠缠着那药童,眼泪已经流了满面,声音都有些哑了:“求求你了,我知道李大夫最是好心!我虽然没有钱财,可是若能救我爹爹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药童不堪其扰,使劲去扯她的手,也顾不上人疼不疼,只绝情道:“都说了医馆不是善堂,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卖身葬父,别打扰我们做生意了,快快滚吧!” 刺啦一声。 小姑娘的衣袖瞬间脱线,被撕成了两截,里头连件里衣也没有,露出并不怎么白皙的手肘来,上头还有不少的勒痕,倒是有些狰狞了。 而被药童拽过的手腕,也是红肿一片,那细弱的腕骨,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要如衣袖一般断成两截儿。 可饶是如此,还是不够。 那药童一把推去,小姑娘瞬间一个踉跄,眼看着就从台阶滚落,众人纷纷避让。 明明方才众人还怜悯她为父哭求,现在却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市井之中,人性倒是格外的淋漓尽致。 原来还以为只有高门大户才会冷血无情,却没想到任何时候都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谢斐什么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去,将那小姑娘一把拉了起来,才发觉这姑娘好轻,像是没有骨头似的。 有人惊呼:“好身手!” 第五十五章:谁胡搅蛮缠? 可谢斐其实并不会武,只是身手敏捷些罢了,这样时候更是发挥得好了,就怕慢了一步,那小姑娘就要磕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头了。 风一起,谢斐的面纱险些被吹起来,她忙拢了一下,才问那小姑娘:“你没事吧?” 旁人最爱看的就是英雄救美的故事了,可现在竟然是美救美了。 哪怕众人看不见谢斐的真容颜,可也能见她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浑身气质出众,定然是美人无疑。 水渠对面有一座茶楼,帷幔轻拢,珠帘随风而动,泠然之间二楼的栏杆后,有人忽而展扇一摇,嘴角轻勾,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公子瞧见什么了,竟然笑了?” “你瞧那姑娘。” 扇子一动,竟有利风凭空而生,浮动栏杆侧的柳树,枝条晃荡间,如绿风熏熏然,搅乱着春末夏初的浮躁。 小姑娘的眼泪坠落,像是珍珠似的,她呆呆地望着谢斐:“多……多谢。” 今日谢斐一身素衣,虽是女子打扮,可此刻风流潇洒,倒是不输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谢斐将人松开,径直走向了那个药童,眼底漾着微光:“这位小哥还真是好生厉害。” 药童没想到真的有人管闲事,却也不怕,大着胆子顶撞道:“你想干什么,别乱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 有人惊叹:“这姑娘还真是大胆啊。” 之所以没人敢上去,那是因为不能随便得罪医者,这些人多半都是附近的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上这儿来,便是心有不平,也不敢轻易插手。 药童莫名的有些慌张,可一想着眼前不过是个女子而已,他何必惊慌,岂不是丢死人了? 于是药童立马挺起了胸膛,直面谢斐:“你要拔刀相助就助别人去,别在这里搅和。” 谢斐不依不饶地道:“可我见着这里不平,那我就要管这里,我管谁,你管得着吗,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将他的话,还给他。 药童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了,指尖有些发颤,匆匆道:“胡搅蛮缠!我是个男子,才不和你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幸而谢斐今日出来带了面纱,否则怕也不敢轻易出来搅扰,否则也是自惹麻烦。 不过现在无人识得她,谢斐倒也不怕,既然出手,那就要将这件事给管到底了。 “胡搅蛮缠?”谢斐盯着他的眼睛,“我这分明就是仗义执言,哪里就是胡搅蛮缠了,你若是没读过书,就别丢人现眼了!” 药童一时语塞,除了医术药学之外,他的确没读过几本书。 “你!” 谢斐浑身气场凛冽,扬起唇畔:“我?你方才说你是男子,不与我一般见识,可是我觉得我一个女子,倒是比你更像一个男子些。” “都说是男子汉大丈夫,一生光明磊落,顶天立地,除了忠君爱国之外,最要紧的便是品性高洁,为人正直,不要求家财万贯,功名通达,可最简单的为人处世和立身不偏!”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那都是不同人的追求,是成高君之意,不求人人皆好,可你若是为人不正,连最简单的为人之道都做不到,别遑论什么大丈夫,就是连个男子也不算!” 药童被她这一番正义凛凛的话说的有些懵,虽然不解其中深意,可却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若非她纠缠于我,我又何必如此!” 面对那么多人指责的目光,药童有些讪讪的,底气也有些不足了。 谢斐如水眸子里有泉色森然,轻嗤一声:“何必如此,你越知道何必如此?她将希望寄托于你们医馆,便是信任,你可以辜负这份信任,可以不救人,因为那是你的选择,旁人自然不能干涉!可你口出恶言,是为无礼;损毁女子衣衫,是坏人名节;恶意推搡致人摔跤,是为伤人性命,你又何必如此?” 救或不救,自是不可强求,让谢斐不平的是身为医者却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齿寒。 你没本事可以不救,你不想救也可以不救,可何至于此? 药童被谢斐逼得连连后退,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门板上头,神色已经有些仓皇了。 “你身为医者不救人还要伤人,甚至还让人卖身葬父,难道孝义两个字就是这样写的不成?你父母若是重病,你苦苦哀求,得一句卖身葬父又是何等滋味?你可真是一个好医者,一个好儿子,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呢!” 众人目瞪口呆,这女子口才也忒好了。 药童先是惶惶不安,似乎被言语所伤,可面对那么多嗤笑的目光,他瞬间心火灼热,怒不可遏,立即抓了身边的挑帘子的挂钩便朝谢斐扑了过去。 “让你胡说八道!” “当心!” 那声音宛如山涧清泉,清冷而又带着几分温润,声线低迷,却带了几分紧张,无声无息浸入人的心房。 一阵风起,柳枝纷扬。 柳絮纷飞如似雪,露华楼台生凉意,雀啼昏影动,春色不敌风。 众人只见得一道白影如风般袭来,衣袂翩跹间,谢斐的身子一轻,顿时被人推开两步,恰到好处。 白影手中纸扇开合,手腕生花,扭转间便叫那挂钩落地,叮铃声中药童被人击退,旋而撞墙,头晕目眩得瘫软在地。 谢斐被那人身手所惊讶,有些呆滞。 男子一个旋身便到了她的跟前,白衣翩然,笑意清浅:“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谢斐摇摇头,“多谢公子相助。” “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当的应当的。”男子手中折扇一合,往掌心一碰,十分潇洒。 这话倒是听起来格外熟悉,谢斐莫名的便对这样气质出尘,助人为乐的人多了几分好感,不过她知道分寸,只转头看向了那药童:“你不知悔悟就罢了,还想一而再再而三的伤人,这就是你做医者的道理吗?也不怕你这身后的永寿堂丢人吗!” 路人也有些愤愤:“这永寿堂本是荷花巷顶顶有名气的医馆,却不曾想这下头的药童居然这样无礼,今日伤人,明日岂不是就要杀人了,谁敢敢去永寿堂啊!” “就是就是。” 群众也有些群情激昂起来,纷纷开始指责这永寿堂来。 那药童讪讪地爬了起来:“你们休要胡说八道,你们两个人简直是血口喷人!” 里头的李大夫终是坐不住了,忙走了出来,直接一巴掌敲了敲药童的后脑勺,又怒目瞪着门前二人:“你们两个年轻人,好的不学尽学坏的,这里是医馆,你们不要再闹了,否则老夫就要报官了!” 方才那小姑娘回过神来,忙跪了上去:“李大夫,我终于见着你了,你快救救我爹爹吧,求你了!” 李大夫胡子都抖了抖:“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执拗呢?非要在永寿堂门前闹事,都说了这里不是善堂,你快些去别的地方吧!” “不是善堂,可你这里是医馆,救人不是应该的吗?老李头,你怎么能这样?”有人开始打抱不平了。 “去去去,别起哄了,都快走吧!”李大夫开始赶人。 便是在嘈杂之中,谢斐的声音也很是出众:“便是这位姑娘家中贫困,你身为医者又为何拒之不医,难道是你没这个本事吗?”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让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几乎是鸦雀无声。 药童又顶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懂得什么?我家师傅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杏林圣手,你这样胡言乱语,真是胆大包天!” 谢斐还没开口,倒是她身侧的白衣公子先说道:“方才这位姑娘所教之言,你竟然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真是孺子可教,朽木不可雕也,难道你师傅就是这样教你礼节的吗?” 李大夫真是老脸一红,忙瞪了药童一眼,低声呵斥:“你闭嘴吧你!” 药童立马住嘴,老实地垂下了头。 “你这姑娘,说话也忒不客气,老夫有所救,有所不救,若是天下人求到永寿堂跟前来,老夫我也都要救了不成?真是笑话!”李大夫还在据理力争。 谢斐自然看穿了他眼底的那一丝闪躲,心中颇是不屑。 并不是说所有的医者都要见人就救,你可以有自己不想救的人,也可以无视别人对你的求助,但你若是要隐藏自己,也不必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哦,是吗?”谢斐的目光在李大夫身上打了个转儿。 明明眼前就是一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少女,但是她那一双清澈如井水般的眼睛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些发怵。 她的目光纯净透明,说不上有多气愤,说不上有多凌厉,但却莫名的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感觉,若是再观察仔细一些,那眼神似乎还带了些怜悯似的。 好似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在悲天悯人。 这样的眼神倒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拥有的。 李大夫觉得自己的眼睛多半出问题了,这怎么可能,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罢了,他没什么可怕的! 他将有些佝偻的背脊挺了起来,重重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看在你年纪轻轻不懂事的份上,不愿意跟你计较,你倒是得寸进尺了?” 第五十六章:你杀人了? 白衣公子眉头微蹙:“李大夫既然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又何必仗着自己的身份为老不尊欺负一个小姑娘呢?” 谢斐上前一步,用余光示意男子不必多言,自己则是轻声道:“我的确年纪不大,但是却知道羞耻为何物,也知道诚实两个字怎么写,这可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难道李大夫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连这些都不知道吗?不就是你治不了吗?直接说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反倒引起这些喧闹。” 轻飘飘的一番话,却是让李大夫吸了一口冷气,众人也更是吃惊。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屡屡语出惊人。 “好你个小丫头,竟然还敢胡说,我的医术可是这里的街坊邻居,半个京城都知道的,你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李大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愧所致,那张脸竟是通红一片。 有人也道:“的确,李大夫医术出众,行医救人无数,你这姑娘虽是好心,可也该注意言词才是!”? 谢斐不以为然,只悠悠然看了众人一圈,脆生生地说道:“李大夫,李老先生,我请问你,你是不是治不了?” “你、你、你!”李大夫连声三个你字蹦出来,脸色竟然有些白了。 或许会有人觉得谢斐无礼,可她身侧的白衣男子却是很有兴致地观摩着这一幕,只觉得那女子眼睛里的大无畏之色,颇中他的下怀,眼底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好一个素衫小娘子,真真是厉害。 倒是同他之前所见过的京城闺秀大不相同,爽朗正义,聪明又坚韧,如何让人不感叹? 谢斐像一只小狐狸似的,狡黠地笑起来,眉眼有些弯弯的:“我?李大夫是觉得我说的对了?既然你治不了,你直说就好了,何必打什么幌子为难人呢,一个医者耽误了人命,那岂不是和杀人无异了?” “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诚实些,不要怕丢人嘛,方便别人,也是方便自己。” “李大夫,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恁娘! 李大夫都想骂人了,整个人气息不稳,往后退了一步:“对什么对,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真是不可理喻!” 群众的目光却有些诡异。 这里的人可都是认识李大夫的,虽然不忿于他之前避而不见的态度,可还是信任他的。此刻见着他态度摇摆,可真的开始怀疑他的医术了。 “不会是李大夫真的不能治吧?” “我看像。” 从医多年,深受爱戴的李大夫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言论和怀疑的目光,恨不得现在拿针给她扎哑巴了去。 李大夫高声道:“我治不治是我的事情,你若是有本事,你找人给他治病啊,在我这儿闹事算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谢斐有些惊讶:“李大夫眼光倒还不错,我真能治。” 小姑娘也是惊讶得不行:“姑娘,您真能治我爹爹?!” “就你?”李大夫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连连讽刺地笑起来,“你这个口出狂言的黄毛丫头,就你还治病救人呢,你莫不是在说笑话?” 围观群众们才刚刚觉得惊讶,下一刻就又开始怀疑起来。 的确,在这些人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喜欢仗义执言的姑娘罢了,哪里就真的有那么厉害了? 毕竟瞧这李大夫的神色都知道这人多半是不能治了,一个小姑娘的本事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谢斐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若是治不了,我为什么要说?我可不像……”她顿了顿,“我说我能治,那我就是能治。” 爱信不信,不信,她也要出手。 小姑娘知道李大夫不肯帮人,立马就开始求她:“求求姑娘救救我爹爹吧,姑娘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大夫冷哼道:“她就是一个臭丫头,你让她给你爹治病,你怕是不想活了吧!” 谢斐皱皱眉,像是有些不高兴:“李大夫,您这话就差了,您不能治我能治,这是我的本事好,你怎么可以往我身上泼脏水呢?你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可真是为老不尊呢。” “你!”李大夫怒火中烧,“你这是诡辩!你说你能治好他,那你就治一个让我看看,若是你家人害死了,那可是得上官府的!” “我觉得,若是这位姑娘能够做到李大夫所不能做之事,应该给她赔礼道歉才是。”白衣公子话音温柔,人却不知锋芒潜藏其中。 不知道什么,他就是相信眼前的姑娘可以。 李大夫一点也不怕:“那也要她做得到才行!” 白衣公子拊掌而笑:“那你就是答应了。” 谢斐轻声道:“那李大夫快要准备准备了,看看怎么样赔礼道歉最好。” “口出狂言!”李大夫长眉倒竖,胡子都给气歪了。 不再多言,众人皆屏息凝神的看着谢斐走到那担架上的汉子的身边。 不过一眼看去,谢斐便知此人的确是身子虚弱,情况不妙,也难怪李大夫之前不肯出面了,若是将人治死了,岂不是要损毁永寿堂的声誉? 谢斐转头看了李大夫一眼:“能否借你的医馆一用?放心,治好了归我,治不好也归我,大家可都看着,我绝不会害了永寿堂。” 事已至此,李大夫自然想看她的笑话,勉强点了点头。 “当然,我不会失败。”谢斐微微一笑。 李大夫再度黑了脸。 “劳烦公子帮我将人给抬进去吧。”谢斐看向了身侧之人。 白衣公子欣然同意,将人小心地搬入了医馆之内。 谢斐又问那小姑娘:“你告诉我你爹爹是如何病的,仔细说说。” 小姑娘想了想道:“我爹爹前些天去山上砍柴,不小心跌下了断崖,刚开始让人治了,说是骨头断了,修骨之后修养就可以了,可如今却越来越不好了……姑娘,你能救我爹爹对不对?”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谢斐看向了门口众人,“诸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给旁人看,但是你们放心,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说着,她就走了进去,直接将门给关了。 “什么臭规矩,谁治病还不敢给人看,女子就是女子,不知羞耻就罢了,还喜欢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李大夫呸了一声,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了。 白衣公子很自觉的守在了门口,眉眼蓦然有些冷意涌上:“还请李大夫慎言,身为医者,济世行医,乃是不分男女,此为大善,怎能以俗世偏见而论,岂非凡顽固腐朽,冥顽不化?” 里头的谢斐听着这话,倒是勾了勾嘴角,这人见解倒是不错,在这年代可是难得了。 外头总有些声音,可谢斐只顾着给人检查了。 按照那小姑娘所说,的确是因为曾经从高处跌落,不仅身上有外伤,还有一些内里的损伤,光是肋骨就断了好几根。 看那处理的痕迹,应当是普通的江湖游医,虽然处理的手法很干脆,也算是不错了,也是因此才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却只顾着了这些外伤和骨头的损伤,而没有考虑到内脏──肺部和主动脉。 肺部当时就有所挫伤,还隐隐有些气胸的症状,主动脉被压迫过,造成了血液瘀结之症。又加上没有用什么好药材,这身体果然是差的可怜。 放在这里,怪不得那李大夫不肯出手了。 可谢斐不一样,她学习过更为先进的医学技术,虽然如今条件简单,她也得尽力一试,自己给自己创造条件,美好生活不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么? 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谢斐倒是不客气,直接用了医馆的东西。 …… “这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都已经半个时辰了,她不会不行吧?” 李大夫嘲讽道:“我觉得她就是口出狂言,根本不会医术,将人治死了就跑了!” 说着,他就要去推门。 吱呀── 门开了。 从里头给打开的。 谢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李大夫被吓了一跳:“你不会是杀人了吧?!”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却见原本一身干净的谢斐形容有些许狼狈,脸色有几颗血珠,就连她的双手也是血迹斑斑,她额角挂着汗珠,看起来倒是经过了一场大战似的,很难不让人想歪。 谢斐拿着帕子正在擦手,沉声道:“只有我一个人,是慢了些,让诸位久等了。”她又朝那小姑娘道,“你去看看你爹爹吧,再过些时候,也就能醒了。” 这其实已经是很快了,若是在原来的时候,一个手术五六个小时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如今条件不便,勉强做手术已经很难了,幸好是小手术,否则谢斐可还有的麻烦。 “你真没杀人?”李大夫还在质疑。 “李大夫不是觉得我治不好吗?如今我已经出来了,你大可以进去看看,看看那人的生机是否恢复。”谢斐粲然笑着,并非得意,而是胜券在握。 李大夫冲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华佗重生 李大夫惊呆了。 小姑娘跪在了榻边,瞧着自己父亲脸色好多了,顿时大哭起来。 外头的人还以为里头死人了,立马都涌了上去,直接将谢斐和那白衣公子给挤了进去。 “怎么没动静,不会真的死了吧?” “看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怕是……” 小姑娘: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单纯的太激动了。 谢斐瞥了李大夫一眼:“你怎么还不去瞧瞧,没得坏了我的名声。” 僵硬的李大夫终于上去了,他缓缓搭上了汉子的手腕,瞳孔激烈的颤动着,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谢斐:“怎么会这样,他生机已恢复,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这不是李大夫第一次摸这个汉子的脉搏了,明明昨日他还是一个将死之人,只能收拾收拾等待后事了,怎么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没死啊。 不对,李大夫说什么? 生机已复? 没听错吧? “真给她治好了?!”有人尖叫起来。 谢斐点点头,轻飘飘地说道:“是啊,你们没听见李大夫所说吗,你们不是很信任他吗,他应该是不会维护我的吧。” 李大夫面如土色:“的确是……好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不能够吧? 可是现下事实就摆在了他的眼前,他自己是个医者,自然明白。 此情此景,李大夫一生恐怕也忘不了。 不再年轻的李大夫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刚学医的时候,被师傅和旁人耻笑的时候。 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小姑娘连忙朝谢斐一拜:“姑娘心地善良,不仅仗义执言,如今更是救了我爹爹,真是华佗重生,扁鹊在世,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众人也是附和起来:“还真是华佗重生,扁鹊在世啊,这姑娘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忒厉害了吧!” 还有人道:“李大夫可是有名的杏林圣手,他也不能治好的病,居然被这个小姑娘给治好了,可见她的艺术才是真正的高明呀。” “这可能就是少年出天才吧,真是让人长见识了,咱们刚刚可都看见了,那汉子明明只剩下一口气了,如今虽然没醒,但是见着便知道大不一样了。” 这边是谢斐被众星捧月一般,李大夫却是脸色不好,仿佛生了场大病似的。 谢斐对这些称赞可并不在意,而是缓缓道:“我给他用了曼陀罗镇痛,估摸得要些时候才能醒。这七天内最好是不要挪动,等到伤口渐渐愈合后便可以走动了,但是也得修养些时日,不能干重活。” 小姑娘顿时面露难色。 这时候李大夫忽然就来劲儿了,立马站直了些:“老夫都说了这永寿堂绝非什么善堂,你虽然治好了人,但是想要把人白白留在这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人,可是你治的!” 重症之人在医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这所需花销可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规矩,断然不会让李大夫背什么黑锅,如今人生之已复,只要李大夫不动什么手脚害人性命,好生照料着,那自然是会相安无事。李大夫行医救人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吧?那岂不是要砸了永寿堂的招牌?” 谢斐悄悄掂量了自己的钱袋,准备忍痛割肉。 救人就到底,她可不想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因为后续管理不善而出什么问题。 她这次出来也不容易,便是有心想要照看,也不能时时出来,只能将人托付给永寿堂。 这个李大夫就算是德不过人,也总不至于害人性命,否则他这永寿堂可就别想在京城里头混了。 刚要出手,却见身旁的白衣公子先一步将一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这是预付的医药费,以及今日借地之用,李大夫可要收好了,如今只是照看病人,永寿堂不会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到吧?” 若是做不到,还行什么医救什么人。 众人指指点点的,李大夫除了点头只能点头了。 谢斐有些吃惊:“这是我管下的事情,怎么能让公子出钱,这不行!” 男子手中折扇轻晃,笑意如春风,眸色似清泉:“这有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做得我也做得,好人做到底,这又算什么,难道姑娘想一个人做好人?” “不是不是,公子真是侠肝义胆啊。”谢斐微微一笑。 看着这人十分温和,话也温柔,不会让人不适,反而让人如沐春风。 那小姑娘更是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呆呆地望着两人,一时有些出神。 这是碰着神仙了吧? 白衣公子又看向了那李大夫,人依旧看着温润和气,只是目光却多了几分凛冽,宛如白玉于黑夜生辉,微凉却不锐利。 “李大夫可还记得方才之约,若是这位姑娘能够治好此人,你便要给她赔礼道歉。李大夫这样的人物,肯定是不会言而无信的吧?” 又捧又杀,此人倒是不简单。 一旁的药童有些忍不住了:“我师傅可是杏林圣手,是大家都知道的李大夫,救了多少人、做过多少好事怎么能够给一个小姑娘道歉呢?真是太离谱了!” “哦?你的意思是做错事不需要付出代价了,那岂不是律例法规都可以视若无物了?”白衣公子看似话音淡淡,却让人一震。 药童讪讪地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是这个意思。” 气氛有些焦灼。 门外的雀儿啼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着什么,叽咕了几声后又扑棱着翅膀,跑了。 李大夫尴尬地扯起了嘴角,倒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老夫岂会言而无信?” 众人都停下了议论,就等着看这备受人追捧的李大夫要如何道歉了。 谢斐盯着李大夫,倒是默不作声,也在等着。 不是非要仗势欺人,只是他自己所应,怪不得人。 李大夫走了过去,不过几步路而已,他却走得异常缓慢。 刚要弯腰下去,谢斐却拦住了他。 众人一愣,李大夫也是一愣。 “这是何意?” 谢斐松开了他的手臂,那神色极尽淡然和洒脱之意,她声如泠泠之泉,又不是婉转之意:“做错事说错话,道歉本是应该的,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希望李大夫能够记着今日的教训。” 李大夫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他能不记着么,这样的屈辱,恐怕是百年难得一见,想忘也忘不了! 下一瞬,谢斐又道:“我不是让你记恨我,而是要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既然选择做了医者,便该与常人不同。病人或许有身份之别,但我们都是人,又无法选择出身,何必在这些事情上面斤斤计较,岂非忘了医者救人治病的本心了?” “岂知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你用心救人,行善积德,是为福泽,更是为自己增长见识,救人难道仅仅是为了钱么?” 谢斐一言一言说来,最后以一句直击李大夫的心头:“李大夫,你可还记得自己为医者的本心么?” 别说是李大夫,众人可都被惊到了。 这一日,谢斐不知说了多少道理,能不能听进去全看个人的造化。 哪怕是徒劳无功,谢斐也做得心甘情愿。 治心,亦是救人之举。 李大夫从没被人这样问过,竟然也有些恍惚,他做大夫的初心是什么? 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医者,仁术也,博爱之心也。当以天地之心为心,视人之子,犹己之子,勿以势利之心易之也。如使救人之疾而有所得,此一时之利也;苟能活人之多,则一世之功也。一时之利小,一世之功大,与其积利不若积功,故日‘古来医道通仙道,半积阴功半养身。’” 谢斐竟又将医德古训娓娓道来。 一旁的百姓自然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李大夫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就在李大夫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斐又道:“你既然收了钱,就将人照顾好,若叫我知道你敢懈怠,必要追究。” 才说着,谢斐便挥袖而去。 众人眼看着谢斐就这样出了永寿堂,都纷纷愣住了。 “就这样走了?” “没要道歉?” “这恐怕就是高人风范,不仅做好事不留名,还这样潇洒,真是让人心生敬佩之意啊。”有一名老者捋捋自己的胡须,喟然长叹,又是引得众人一阵夸赞。 谢斐全然不知,她虽做下这事儿,但却不想过多掺和,只想着功成身退。 才要去找那长生殿药铺,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轻呼一声:“姑娘还请留步!” 回头看去,却依旧是那白衣公子。 方才因着伸张正义,并未过多留心,此刻才多看了他几眼,他正朝自己走来,步履沉稳,行动间便可见此人绝非寻常凡俗之人。又见他面容清俊,笑意温润,眉眼间有一股正气,瞧着也是个极为俊俏的美男子,不过到底是比不过司御轩了。 美如冠玉,清新俊逸足以形容,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但,在见识过司御轩后,谢斐的眼光还真就有些挑剔起来。 恐怕世间如司御轩那样扎眼的男子,是难寻其二了吧? 谢斐回以一笑:“不知公子还有何事?” 第五十八章:金银之物比不上姑娘 白衣公子手中折扇轻摇,动人心魂:“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方才见着姑娘如此仗义执言,心生佩服。更不知姑娘一身好医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被人这样夸,谢斐竟有些羞涩,微微垂眸:“哪里,不过是……” 两人居然齐刷刷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完一话,立马笑了起来。 啊,这该死的默契。 便在此时,那小姑娘也从医馆里头追了出来,一见着两人就高兴地冲了过来,竟是直接就往人跟前一跪:“姑娘救父之恩,没齿难忘,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还请姑娘受我一拜!”说着,连连磕了两个响头。 谢斐连忙将人给扶了起来:“你别这样样子,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心,何必行如此大礼,你一心为父,我一心救人,这是撞在一块儿了,没什么好谢的。不过你要是非要谢我的话,那不如就……” 身侧两人顿时都紧紧盯住了她。 “不如什么?” “不如以身相许!” 那两人瞳孔一颤,皆是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这怎么可能? 谢斐可是个女子,而这小姑娘不过才十一二岁,两个简直就是离谱! 白衣公子在那一瞬间还想,她竟然有这癖好?不应该啊,看着可不是这么回事。 看着眼前两人如此震惊,谢斐忙拍了拍那小姑娘的肩膀,憋着笑,道:“你们不会真的信了吧?话本里面不都是这样写的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我虽算不上英雄,可也算是救美了吧?” 这时候两人才听出来她话里调笑的意思,都各自笑了起来。 “姑娘……”小丫头脸有些红,像是羞的。 别说风流公子调戏美人容易使人心慌意乱,这谢斐做出此等事情来,倒也是潇洒非常,颇有些风流之味。 只是还是有些稚嫩。 哪怕如今谢斐生了两个孩子,可她孩子生得早,如今不过才十七岁余。早些年又因为谢府对她的亏待,导致她身子生得瘦弱,看着倒是和十五六岁差不多,只是气质出众,多了几分风韵。若是单单把她拎出去,说她是两个孩子的妈,恐怕是没人会信。 是以,先前的那些人,一口一个小姑娘。 谁知道谢斐本人有多么不好意思,这两辈子活下来,在这世界,她其实做人奶奶都成了。 白衣公子讶然道:“没想到姑娘竟然还会开这样的玩笑,真是让人意外。” “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么。”谢斐笑着看向了那小姑娘,“放心我是不会要你以身相许的!这几天你记得好好照顾你爹,等养好了身子,你们父女又可以重享天伦之乐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忽而结结巴巴起来:“其实以身相许也没什么不好,我欠姑娘一份恩情,若是能报答姑娘,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谢斐也是怔住了。 没想到这个孝义动人的小姑娘还真是实诚。 可她是决计不会让她“以身相许”的,她如今在司府也算是如履薄冰了,若是再要个她,不仅要多操心一个人,还要害了人家姑娘。 跟着谢斐,顶多就是做个丫鬟罢了,出点什么事儿就不好了,还不如老实过活,也比做奴隶的好。便是做奴婢得了财富地位,那也失了自由。 谢斐揉揉她的头顶:“你不必如此,我救人只为本心,绝非为了什么回报,你只需要好好照顾你爹,自己也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小姑娘脸有些红扑扑的,看起来倒是分外可爱,她乖巧地点点头:“姑娘真是个好人,我记着了!” “去吧,去照顾你爹吧。” 人很快走了,剩下的两人看了半晌。 “姑娘再度让我开了眼界。”白衣公子忽然说道。 谢斐挑眉:“哦?” 白衣公子眼底闪烁着细微的光彩,让他格外出众:“姑娘心怀大义,好一个救人不求回报,恐怕世上如你这样的人却是不多了。” 他见过太多的波诡云谲,人心丑恶,倒是在今日见识了一出好戏,也见识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谢斐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公子,这话实在是过誉了,我不过就是随手而为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义。公子不也是帮了人吗?出手那般阔绰,也是做好事不留名,这也是为大义。” “哪里哪里,不过是出些金银之物,哪里比得上姑娘你?”他依旧谦虚着,可夸赞之词却不是故意奉承,倒像是发自真心的钦佩她似的。 “说了这么半日了,我还不知道公子是……”谢斐还是开口问了。 京城之中虽然风云汇集,卧虎藏龙,可如这样,气质长相和作风的男子却并不多。 总得弄清楚他人是谁才行。 白衣男子垂着眼皮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扇子,轻声道:“我姓萧,你叫我萧公子就好了。” 竟然只说个姓氏么,谢斐有些惊讶,却也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不好继续深入打探人家的隐私,毕竟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只是,她真的很好奇。 他又道:“今日相逢即为有缘,我觉得姑娘的性子格倒是很合我的性子,虽然这话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想说,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陪我去喝一盏茶?” 这话的确是有些冒昧,可莫名的,似乎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就没有那么冒昧了,反倒是彬彬有礼,让人不太想拒绝。 谢斐打量着他,还是思索了一下。 瞧着他绝非凡俗,若是身份真的不一般的话,如是能利用一番,岂不是也是一场缘分? 现在的谢斐,可是需要一个跳板来解决眼下不着头脑的困境。 说不定,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反正看此人光风霁月,应该不是宵小之辈,她去喝盏茶又有何妨? 谢斐爽朗一笑,当即应下:“好,公子盛情难却,我自当奉陪!” 萧公子便引着谢斐往先前朱雀大街的方向去了,只是在拐角却换了个方向,似乎是怕她害怕,还解释道:“朱雀大街虽然繁华,可要论茶馆,还是得去杏子街的'鹤饮溪'。” 看样子,他对京城很是熟悉。 因此,谢斐愈发觉得他身份不一般了。 “'鹤饮溪'?”谢斐故作不解。 “对,是京城有名的茶馆,开在僻静处,便是在先前那荷花巷水渠旁,虽然只是隔了一条水渠,却要绕过一条街。” 谢斐想起来了,先前这位萧公子出场的时候,可不就是飞过来的么,想必便是在那“鹤饮溪”中品茗了。 正思量着,两人所及之处也愈发僻静起来,巷子风吹来,竟有几分凉意。 “姑娘当心!” 砰的一下。 才一抬头,谢斐便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出去。 一看四周,她才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撞到了他,他倒是摔了出去,人磕在了墙上,似乎是疼得厉害,但神色却尤为慌张。 萧公子忙扶了谢斐一把,但却只碰着她的衣袖就连忙将手给收了回去,像是怕她介意似的,“姑娘可没事吧?” “没事,碰一下而已。”谢斐摇摇头,又抬眼望去。 后头似乎有几个人追了过来,一壁大喊着:“抓住他,该死的小贼!” “那是贼人,快抓住他!”那些人似乎在看他们二人。 竟然还遇着人家抓贼了? 这不是又是送上门的义事么。 两人顿时明白过来,萧公子不及说话,立即便要去抓那小贼,那小贼却已经爬了起来,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模样十分慌乱,可动作却格外迅速。 萧公子身手也是不俗,眼看着就要追上去了,却没想到那贼人直接打了个滚,像是条泥鳅似的,转瞬便从狗洞里钻到另外的巷子里去了。 “人呢?!”那些追来的人,都是一些家丁小厮打扮。 谢斐忙指了指方向:“往那儿跑了!” 看着他们立即找了路去追人,谢斐见那贼人如此狡猾,怕出什么事,立马也跟了过去。 此时的贼人正被萧公子紧紧跟随,四处逃窜,他似乎知道身后的男子懂武功,立马就将周身的东西往后丢去,希望能拖延个片刻。 可萧公子身手敏捷,竟能在墙头上奔跑,如履平地一般,简直是质的碾压。 “你是什么人,别追我了!”贼人大喊,几乎声嘶力竭。 “你等小贼,还不快束手就擒。”萧公子说的温柔,可却足以让人听清。下一瞬,他立马敛了眉目间的和气,急匆匆地冲了过去,手中的折扇仿佛化作了刀剑一般,直指那贼人肩颈而去── 似是咚的一声,那贼人滚落在地,顿时打了个好几个滚。 谢斐从另一头抄过来,正巧见着这一幕,顿时大为感叹,这般身手真是太厉害了。他虽然不懂武功,可却也能够看出些门路来,那样敏捷的动作,和干脆的力道,定然是习武多年的才能有的。 这位萧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是极为温润的谦谦君子,倒是没想到这身手竟然如此之好。 一旦他动起手来,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身上的气质完全有些不一样了。 可若是细看,其实还是一个人其实还是一个人,让人很难不惊叹。 几个小厮家丁见贼人势弱,立马蜂拥而上。 第五十九章:谢姑娘也是高雅人士 那贼人却依旧不甘心,还是想要逃走,捂住自己的胳膊就要跑,萧公子乘机而上,一脚便踢在了他的胸口处,又将人给撂倒在地。 贼人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只觉得巨痛袭来,几乎神魂颠倒,忽然就不挣扎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疼得昏过去了一般。 众人都有些惊讶。 方才见过他的全力逃脱和负隅顽抗,如今他却不动了,众人难免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向前。 那贼人一动不动,家丁小厮们也一动不动。 只有萧公子胆子最大,他缓缓走了过去,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谢斐似乎看见了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某种极为锐利的锋芒一般,让人背脊一寒,她瞬间瞳孔一缩,连忙放声大喊:“萧公子小心,他手里有东西!” 可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哪及手速。 呲啦── 似乎有刀刃割破肌肤的声音,竟仿佛清晰可闻一般,虽有清风阵阵,可血腥气却氤氲开来,谢斐心头莫名一颤,她紧张得捏紧了衣袖。 那看似失去动静的贼人忽然一个鲤鱼打挺,手中的匕首暴露在了众人眼前,而那时候萧公子正要去动他,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便被生生划了一道。 那一刀直接划伤了他半个手肘,血液瞬间溢出,将他衣袖染红了一片,在这青苔惨绿,树影如云的巷子里,尤为的夺目。 可萧公子并未在意疼痛,反而直接一个横扫,又用折扇飞舞而去,直接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似柔弱的纸扇,却蕴藏力量,顿时让那人一僵,身子竟然有些发软。 这个时候,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扑了上去。 贼人本就被萧公子踢伤了胸口,此刻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这么多人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他便再也挣脱不开,只能束手就擒。 “总算是抓到你了!”他们兴奋地嚷嚷起来。 倒是有个大叔还清醒,忙朝萧公子鞠躬:“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否则我们怕是抓不住这个贼人了,公子这手……” 萧公子收回折扇,淡然一笑:“无妨。” 大叔又道:“这怎么好,您毕竟是为了帮我们才受伤的,咱们怎么可以不管呢?我们是城东柳家的,不如先去医馆看看吧?” 城东柳家? 萧公子微微一怔,京城里面的柳家有许许多多,可若是说城东的那一家,倒是少了,而他知道的便恰好有一家……他沉吟片刻,道:“城东柳家?” 大叔估计连忙点头:“没错,看公子身手不凡,不知是──” “我知道了,我的伤不要紧。”萧公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是柳家的人,想必你们抓的人定然不简单了,还是不要多耽误了,赶紧回去交差吧。” “这……”大叔有些犹豫,不过仔细打量了几眼,看他语气认真,便知这样的公子是决计不喜欢人纠缠的,便当即让身后的人带着那个贼人匆匆离开了。 萧公子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 谢斐忙走了过去,微微皱眉:“萧公子这手怕是伤的不轻,我帮你看看吧?” “倒是差点忘了姑娘这个神医还在这里了。”萧公子转过头来,脸色依旧是和煦的浅笑,若非鼻尖的血腥气还在,只怕要让人怀疑方才的一切都是幻梦了。 只是他受了一刀,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真是让人佩服。 谢斐刚将他的衣袖给掀开了,便听得一道清脆的男声:“公子,这是怎么了!” 两人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少年跑了过来,面色焦急,只盯着萧公子看:“怎么受伤了?属下方才听得有打斗的声音,没想到真是公子!” “没事,就是抓了个小贼而已。” “小贼?”少年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身侧蒙着脸的谢斐,顿时有些警惕起来,作势就往萧公子身前一挡。 眼下四处无人,也就一个谢斐了,也难免被人所怀疑。 看着少年应该是萧公子的护卫,倒是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不由得让谢斐想到了自家那个偶尔有些呆傻却又忠心耿耿的清荣。 此刻的清荣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萧公子不由得失笑,拉了少年一把:“你糊涂了,这位姑娘可不是什么贼人,你见过这样的贼人吗?” 若是谢斐是贼人的话,她又岂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不消他来,自家公子就将将人给擒拿住了。 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是了,是属下鲁莽了。” 萧公子便朝谢斐介绍:“这是我身边的护卫,叫清都。清都,这位是我刚刚结识的神医……”他忽然顿住了,半天才道:“我似乎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 他刚才,似乎是有些羞愧? 没想到看起来这样进退有度的人,竟然在羞愧的时候,也会红了脸颊。 谢斐学着他的样子,道:“我姓谢。” “谢姑娘。”萧公子轻咳了一声。 清都当即一拜:“见过谢姑娘。”他转头看向了萧公子,“公子方才说谢姑娘是神医?” 谢斐连忙摆手:“会几分医术罢了,神医却是当不得。” “姑娘医术过人,旁人可都夸你是华佗重生,扁鹊在世,你的医术我可是见识过的,一句神医并不为过。”萧公子眉间温云软玉,让人荡漾。 “哪里的话!”谢斐忽而一惊,“公子的手!” 只顾着说话了,倒是忘了人还疼着。 清都当即将人扶到了最近的柳树边上,缓缓坐了下来,谢斐便当即将衣袖扭开,露出那一道伤口来,一见险些将人吓了一跳。 那伤口从手肘中蔓延而来,直逼虎口,如若差了分毫,很容易就会伤到手上筋骨,可见那贼人下手之狠辣。 谢斐轻叹一声:“若非公子身手敏捷,恐怕就要被伤到关键处了,公子这手定然是要舞剑提笔的,幸好幸好……” 萧公子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瞧着不怎么在乎的样子,淡淡道:“有谢姑娘在,无甚可忧。” “公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面对这样直接的夸奖,谢斐真是有些承受不住。 前世学医大成,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到了如今便是有成就了还要被人瞧不起,陡然被夸一句还受不住了。 谢斐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如果眼前这位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还夸不夸得出来? 如今女子最重名声,而她正好名声扫地,一塌糊涂,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果然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口水都能淹死人。 谢斐如自嘲般笑笑,当即为他处理伤口。是行医多年的习惯,身上总喜欢带一些药物,倒是正当时候。 才将血迹擦干净,谢斐却皱起了眉头:“那匕首非比寻常,十分锋利,刀口虽然不深,却得细细处理,此处恐怕不太方便。” 萧公子了然道:“这还不简单么,便去我说过的茶馆吧,我也不想惊动了人,不必去医馆。清都,你去准备些包扎的东西来。” 清都应了一声,当即一个飞身便不见了踪影。 看似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身轻功怕是比眼前的萧公子还要厉害一些,如若不是天才,那必然便是苦练多年,谢斐暗自感叹,却不敢多言,就怕惹了人家不快。 毕竟身边的小侍卫都这样厉害,此人更甚。若是高门大户之人,恐怕是不喜欢旁人过多窥探私隐的。 在无法摸清楚他的脾性之前,还是不要随意开口的好。 谢斐先给他撒药粉止了血,便跟着他继续往“鹤饮溪”去了。 两人脚程快,没一会儿便穿过了小巷。 见了那小茶楼,谢斐方为感叹,看似一般般,可却处处蕴藏玄妙。整体十分清雅,两侧花木扶疏,藤蔓纠缠,宛如绿野林中屋,却又不失格调,让人见之忘俗。 匾额更是上等紫檀所造,龙飞凤舞,肆意绝然。两侧有联:山径摘花春酿酒,竹窗留月夜品茶。 青竹雕镂,萤石点缀。 楼前一池碧水,缓缓流动,以假山做为永动之法,分外精妙。 还果真是鹤饮清水溪,鹿鸣月华泉。 “萧公子品味非凡,此地还这是高雅中的高雅,倒是显得我有些俗气了。”谢斐有些汗颜。 “无妨,高雅与否,只在于心。谢姑娘心地纯良,义薄云天,也是高人雅士。” ……义薄云天,谢斐愈发汗颜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才准进门去,便见清都去而复返,面色有些匆匆,手中倒是准备好了东西:“公子……” 一个踏风,人已到达面前。 萧公子瞬觉不对,眉头似乎一蹙:“何事?” 清都看了看谢斐,道:“属下才备了纱布,却得了暗令,如今夫人正传您回去呢,叫得有些急,属下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过怕是不好。” 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要他回去? 近日来太平得很,应当无事,难道是……萧公子越想越身,就怕出了什么乱子。 他忙朝身边的谢斐一拜,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恐怕这茶今日是喝不成了,我得回去一趟,改日有缘再见!” 才说着,他便和清都疾步而去。 谢斐见他着急,恐怕是有事发生,登时也被惊地愣在原地,眼看着那两道身影就要步入人群,她忽然想起来手里的药瓶,连忙提脚追了上去。 第六十章:长平侯府 这药是她特制,专门针对外伤,原来是给两个小魔王用的,现在倒不如给萧公子,也好让他的伤口早些愈合。 好在街上人多,那两人没用轻功,谢斐才能勉强追逐。 四周逐渐静了下来,只有过往百姓,她立马踢了口气往前跑去,试着喊了一声:“萧公子!” 清都第一个回头过来,忙朝萧公子道:“是谢姑娘!” 萧公子这才停了下来,走近些道:“谢姑娘这是?” 她跑得着急,追了两人足足快两条街,额头汗珠晶莹,喘着粗气,眼睛却更是亮晶晶的,堪比星辰。 谢斐晃了晃手中的药瓶子,咧嘴一笑,格外灿烂。 哪怕旁人看不清楚她面纱下的容颜,但只看那双萤光烁烁的眸子便要挪不开眼睛了。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大抵如是。 偏生谢斐不自知,更添了几分懵懂之态,纯净至极,宛如一头活泼可爱的小鹿似的。 萧公子竟然一时间给看呆了。 谢斐自顾自地解释道:“我自认为医术还不错,虽然这话说的有些大了,但是我的药绝对是和外面的不一样的,公子若是信得过的话,怕不妨拿我这药一试,也好早日痊愈。” 清都忙戳了戳萧公子。 萧公子这才回过神来,展颜一笑:“好,那我就试试!” 他郑重地接过了药瓶,还仔细看了看。 寻常的瓷瓶,却在瓶底有一个印记。 “这是我的药才有的标记,以做分辨之用。”谢斐又道。 “谢姑娘如此细心,真是让人佩服。”萧公子似乎在看谢斐的眼睛,却又似乎有些恍惚。 谢斐刚要说话,却听见一旁有女子的娇笑声响起:“哥哥!” 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烟水寒碧落纱的对襟上衣,下头的湖水青水仙缎百褶裙十分轻巧,裙边绣了一圈的栀子花,闪着细碎的光泽。 再观她容颜清丽可人,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真是杏眼桃腮,樱唇玉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灵动可爱,是个十足十的软萌妹子。 穿的并不怎么鲜亮,可却处处用心,可见身份不俗,如今又脱口便称萧公子哥哥,眉眼间与他也有几分相似,果真是基因过人。 只是兄妹俩,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却是烂漫活泼。 萧公子立即走了两步,笑着道:“你今日出去了?” “哥哥真是糊涂,今日母亲办了小宴,我出去取东西,又碰着了谢家姐姐,正要去赴宴呢。哥哥这是?”小姑娘眼睛眨巴着,真是可爱至极。 “小宴?!”萧公子陡然色变,就连笑意也僵硬了几分。 这是谢斐第一次见着他露出这般神色,倒是像他内心之态了。 萧小姐点点头:“是啊,哥哥难道忘了不成,可我看哥哥这样子不正是要赶回去么?” 萧公子脸色又沉了几分,看了清都一眼:“我算是知道母亲要我回去做什么了……我险些将这事儿給忘了,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看来母亲为的就是这个!” 最后一句话,他似乎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萧小姐愣了愣,好似也想明白了什么,立马脆生生道:“我也明白了!母亲今日办的小宴多是邀请京中女眷,哥哥早到了成亲的年纪,恐怕是想给哥哥挑选未来夫人呢,我倒是盼这个嫂嫂盼了许久了!” 萧公子嘴角抽了抽:“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不要胡乱说话!” 谢斐闻言不由失笑,这催婚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事情,就连如他这样的也逃不过啊。 “我哪里不懂了,哥哥别看我年纪小……”萧小姐嘟嘟嘴,瞪了萧公子一眼。 这时候,她身后的两辆马车停稳当了,有一人掀开帘子,一袭百蝶穿花如意暗纹罗裙在行走间宛如步履生花,叫人眼前一亮。她宽宽袅娜,浅笑着走近了,略一屈膝:“见过萧公子。” 只是谢斐一抬头看过去,却是浑身一僵。 谢心莲?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斐忽然想起来了,方才萧小姐说她碰着了谢家姐姐,她只顾着打量人了,倒是将这重要的信息给忽略掉了! 仔细一想,谢斐也就明白了,多半是这萧家主母举办了宴会,邀请的又都是女眷,便多半是要相看未来的儿媳妇了,而萧公子不明所以被召了回来。眼前这谢心莲也就是在受邀之列,是以碰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家虽然不是什么百年望族,可也是辉煌过的。 只是这时间也忒不巧了。 谢心莲今日打扮得十分精致,不过却没有特别出挑,想必此次宴会之上多有名门贵女,她若是太过出风头,只怕也难免被别人所嫉妒,又或许是她心思并不在此处。 旁人或许不明白,可谢斐却是清楚的。 像谢心莲目标这样远大的姑娘,一边吊着司衍,一边想着富贵前程,肯定只是来展现展现自己,好在京城名媛圈子里头混出个名堂来。 萧公子并不怎么看谢心莲,看样子两人也不熟悉,只是草草道一句“谢小姐安好”。 萧小姐天真烂漫,又拉着谢心莲就开始介绍:“谢家姐姐为人亲和,谢家也是大家,哥哥可别这么冷淡嘛。” 谢心莲含蓄一笑,更是风姿摇曳:“哪里的事,谢家不过小门小户,哪里比得上萧家?萧妹妹肯这样和颜悦色的待我,我已经是很感激的了,素来听说萧家风气好,家教严,果然是不错的。” 嘴上自谦着,却又张口就是萧妹妹,还顺带拍个马屁,真不愧是谢心莲了,言语之间都充满了算计。 说及此处,萧公子却是皱起了眉头,谢家他是听说过的,眼前这个谢小姐看起来是温柔端庄……不过他此刻却想到了另一个姓谢的姑娘。 萧公子忙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今日──”他目光挪过去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身后一侧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什么谢姑娘的影子? 萧小姐觉着很奇怪,忙问:“哥哥这是什么了,话只说一半儿,什么巧了?” 萧公子抿抿唇,似是苦笑:“没什么,就是说你刚巧碰上了谢小姐,既然如此就别耽误了,快些回去吧,我待会换身衣衫也正好去给母亲请安。” 萧小姐乖巧的点点头,便顾着将客人带进去了。 谢心莲多看了萧公子一眼,温顺地跟在了萧小姐的身后,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处朱门高墙的舒阔府邸。 “公子?”清都瞥了身侧一眼。 萧公子有些失笑:“你可见着人了?” 清都挤挤眼,奇道:“公子可是说方才那位神医谢姑娘?方才公子正和小姐说话,她便一下子走远了,属下也是半知半觉……公子可是担心那位姑娘?” “是也不是。”萧公子摩挲着手中的药瓶子,“她这样不辞而别,倒是叫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只是她走总有她走的道理。” “那公子可要我去查查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么?”清都觉着自家公子似乎有些不对劲,那眼底的意思却又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萧公子摇摇头:“倒也不必了,她既然这样洒脱,怕是不想旁人知道她是谁,而我又留了一线,她防备些也是应该的。” 话说得爽快,可他为什么竟然是有些不舍? 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坦。 清都道:“哦,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公子可还伤着呢,总不好叫夫人知道了,岂非要惹她伤心?” 萧公子“嗯”了一声,当即抬脚走去。 可才到门口,他忽然一顿:“清都。” “嗯?” “还是去查查吧。”萧公子苦涩一笑,竟不知心底是何滋味。 …… 谢斐收回了脖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反应快,否则萧公子要是将她引出来,可就是麻烦了。萧小姐不必在意,主要还是谢心莲。自己和她生活了多年,她又这样厌恶自己,恐怕不必开口都能将她认出来了。 所以谢心莲一闭嘴,谢斐就觉着不安,趁着众人不注意,直接往巷子里一闪,躲在了一颗柳树后头。 一探头便见着萧公子那副惊讶的样子,谢斐真是暗自庆幸了一波。 也不是怕谢心莲,主要是如今担心她又要拉踩自己,大庭广众脑下来,可不又是一场麻烦?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谢斐还是选择保全自己。 谢斐刚要抬脚离去,却忽然觉察不对,又连忙回头望去,目光落在了萧公子进去的那间宅院的匾额上,她瞬间一怔,眼神有些呆滞。 长平侯府啊。 原来是这样。 她本应该早些想到的,在京城之中姓萧的人家,又这样气质和身手,除了那一家也不会有别家了。 怪不得萧公子会出手,怪不得他气度不凡,怪不得他身手这样好,原来是因为他是长平侯府的嫡公子,是出身大族大家的公子,这身份还真是吓了人一跳。 萧望舒,长平侯府的嫡长子,也是长平侯世子。父亲长平侯子承父业,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手握兵权,备受武人尊崇,在文官里头也是一众好评,就是性子太刚硬了些,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对内对外都是一样。 长平侯夫人却与侯爷的性子南辕北辙,是个极为温婉的性子,为人和气,心肠还软。母家是簪缨世家宋氏,那一代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嫁给了当时还是世子的长平侯,生下了萧望舒和萧小姐萧承欢。 侯爷只夫人一人,府中一个妾室也没有,便是通房也不曾有,与夫人感情恩爱,为大梁百姓所赞颂。 如今萧望舒不过世子之名,还未入仕,书念得不错,武艺也不赖,在京中口碑也还不错,毕竟这样的出身,不必科考也有爵位可继承,不少女子都想着能嫁入候府。 第六十一章:奇异少年 香饽饽说的就是这样的门户了。 长平侯夫人宋氏好相处,而侯爷功勋卓著,便是为人严厉也不妨碍,谁叫萧望舒少年风华超然,一表人才,一个妹妹又是活泼可爱的,这样人家若是做夫婿,那可是人人趋而往之的。 所以很多贵女都会想着要先巴结宋氏和萧承欢。 只是萧望舒谁也瞧不上,也没成亲的意思,从不在意这些风月之事,甚至也没有要继承父业的意思,目前只当个逍遥的闲散公子,行迹不定。 谢斐思索着,手不自觉地抚在了树干上,轻轻摩挲着,指甲上便染了尘垢。 在原书之中,这位萧公子似乎并没有得个美满的结局。 她记得没错的话,萧望舒死在了二十岁那一年。 而如今,他不过十八,风华正茂的时候。 原来的谢斐和此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而已,仅此而已。 只是如今的谢斐在见识过萧望舒的风姿之后,一想到他那样的结局,终究是有些惋惜的,不是出于什么情意,而是对少年人才和风流人物的不甘。 如这样的人物,本该在史册之中大放异彩,流芳后世,可若是死在最好的年华上,岂不是上天不公,让人唏嘘? 就像谢斐不甘自己死去,也不甘这样人死去。 二者虽有不同之处,可又有想通之处。 萧望舒少年英才,本不该如此,他后来应该是和司御轩有所往来,也是因为那些权利争夺而死在了阴谋诡计之中,甚至还连带了整个长平侯府,若非司御轩,只怕是要遗臭万年。 可那也是司御轩上位后多年的事情了,忠义无双的长平侯府终究是承受了多年的骂名,便是有人矫名,那也抹不去那些屈辱的存在。 如今辉煌灿烂的萧家,在她眼中便格外的滚烫,像是要燃气熊熊燃烧一般,谢斐闭了闭眼睛,一切情绪就此斩断于这,再无人知晓她心中所思。 片刻后,谢斐才睁开了双眸。 眼底已经是澄净一片,仿佛方才的暗流涌动只是短暂的幻觉。 空中似乎有一声叹息飘散,谢斐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走,再怎么伤春悲秋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她还得顾着眼下呢,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命漂泊何处…… 走回主街上的时候,四周又是热闹一片,嘈杂声不绝于耳,可却丝毫不觉得吵闹,只让人觉着这京城真是繁华热闹。 “小姐!小姐!”嘈杂之中,谢斐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连忙在人潮之中开始搜寻声音的源头。 一抬头便见着清荣正一路小跑而来,脸上挂着焦虑和薄汗,一到她跟前才喘着粗气道:“奴婢可算是找着您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两人分头行动,本来约好了事成后在荷花巷碰头,可是清荣等了老半日却没能等到人,又听说出了个神医,她这才往这边追了过来。 谢斐帮她擦了擦汗:“我没事,倒是难为你跑这么久了,累了吧?” 清荣展笑,道:“没有,怎么会累呢?”她目光一动,忽而尖声道:“呀!这怎么有血迹,小姐受伤了?” “我没事儿,不是我的血。”谢斐一愣,这应该是萧望舒的血迹,“你不必担心,我们还是先去买药材吧,耽误了这么半天了。” “小姐真的没事儿?”清荣还是担心,恨不得将她给仔细检查一遍。 谢斐被她拉着转了一圈,真是哭笑不得:“我都说了没事,我若是有事儿,岂会好好的站在这里?你就不要担心啦,我们快走吧。” 清荣这才作罢,跟着谢斐一块去了。 又是熟悉的荷花巷,此刻却已经没什么人了,永寿堂经此一遭也是大门紧闭,谢斐直接越过,并未留心。 想来那李大夫经历此事后,也不敢再如此了,哪怕是只是短时间内,反正他收了钱就该好好照顾那汉子,她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若是不放心,她也不会将人留下。 两人顺着一路找过去,直至巷尾一片荒凉,却没见着那有名的长生殿。 “不应该啊,我打听好了,就是在荷花巷末啊?”谢斐看来看四周,真没见着长生殿的招牌。 清荣也看了一圈:“会不会是消息不对?” 谢斐摇摇头,有些无奈:“应该不会,我都打听了几回了,若无把握,我也不敢来此。” 才愣神间,忽然头上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 不疼,但是却很醒神。 瞧着地上那转悠着的松果壳儿,谢斐猛地抬起头来,却见二楼栏杆上有一角蓝衣飘逸,再顺势而上,便见着一个少年勾着嘴角,正在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两颗松果,发出轻微的咯哒的声音来。 那少年面容清俊,也不是十分出众,比起萧望舒还要差些,但是最难得的便是他意气风发,瞧着十分伶俐,尤其是笑起来,那眼睛便有些弯弯的,不像是月亮,倒如个小太阳一般灿烂了。 容貌不是一等一,可这如太阳似的热烈,就足以让人忽略掉他五官上的微小不足,甚至被他的笑意感染,心中莫名有些暖洋洋的。 倒是有些鲜衣怒马少年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思了。 这样的恣意,是谢斐头一回见,也是前所未见。 谢斐盯着他的双眸,自己则是被太阳刺得微微眯了眼睛:“你丢我。”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因为她敢肯定,那松果壳是眼前那少年故意丢下来的。 “我没有。”那少年说道。 “就是你丢的我。”谢斐咬咬牙,觉得他那神情实在是骄傲得让人佩服,是不会让人觉得厌恶的骄傲,而是让人觉得像他这样的少年郎本就该这样骄傲。 少年不在意的摇摇头:“你没有证据。” 谢斐指了指他的手:“这就是证据。” “这是哪门子的证据?”少年一笑,竟然直接将手里的松果直接丢进了楼下的水渠之中,咕咚两声,冒了个泡便再没有什么所谓的松果的影子了。 他又道:“咦,证据呢?” 可恶。 够狡猾,也够调皮。 谢斐也同样不在意的笑笑,弯腰便将脚边的那颗松果给捡了起来,直接朝着那少年的头抛了过去,别说这准头还真是准。 咚一声,少年捂住了额头:“你?!” “我什么我,原来现在松果也会长翅膀了啊……”谢斐连连啧了几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是秘密一样。 少年“哼”了一声。 “算你厉害,不过我没输。” 什么输不输的,不过谢斐觉着,这个少年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性子却是古怪。 尤其是那双眼睛,她似乎在哪里看过一般,但又感觉是自己的错觉,她可没见过这样的人物,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让人眼前一亮,也让人捉摸不透。 谢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也没输。” 她只觉得这个孩子有意思,莫名地便想要捉弄于他。 少年被她这动作给气到了,直接一个飞身从二楼跳了下来,惹得清荣叫了一声:“小姐当心!” 谢斐一动没动,反倒是兴致勃勃地望着那少年。 他堪堪停在了自己面前,以为她会害怕,却没想到她竟然毫无反应,顿时有些泄气:“真没意思。” 才说着,他便往后一退。 谢斐叹道:“你的身手不错,小屁孩,你功夫哪里学的?” 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斐,脸有些红了,似乎是被气的:“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小屁孩,我哪里小了,你这个姑娘好没意思,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一点点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小屁孩?哼!” 说起来,这少年倒是和谢斐身量差不多。 是以谢斐平视着他,再挺一挺背,倒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睨着他道:“我这是夸你呢,你小小年纪身手倒是不错,就是脾气有些不太好,得改改才行。” 在家里教育孩子教育得多了,这都快成为谢斐的第二个职业病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当老师的潜力的。 见识过小魔王后才知道教育是真的非常重要。 第一个职业病就是,见谁都想把把脉。 上辈子,谢斐对医术可谓是痴迷,什么都想学着、记着,不过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才让她有一身的本领。 少年还没有遇见第二个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的人,第一个是自己的师傅,而眼下这个也快赶上了,说实话,他有些郁闷。 “我觉得你的脾气比我的脾气更不好。”少年很认真的说道。 谢斐啧啧道:“不,我这次愿意输给你,你赢了。” 少年被她语出惊人所震慑,半晌后忽然笑了起来:“我这次居然不想赢了。” 这次可是逢上敌手了,少年心想,这女子果真是有意思地紧。 清荣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少年奇怪得很,忙扯了扯谢斐的衣袖:“小姐,这人看起来并不好相处,咱们还是别和他说话了吧?赶紧找地方才是。” “你说谁呢?”少年有些不满,瞪了清荣一眼,高傲地扬起下巴来,“你且说说,这满京城里还有比我更好相处的人吗?” 第六十二章:楚长生 “呃……”清荣一时语塞,这个少年也太古怪了!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怎么样,想不出来了吧?我就说了,我脾气是顶顶好的,这偌大个京城里就找不出像我这样的!” 谢斐赞同一般颔首道:“的确,像你这样大街上随便砸人脑袋的,确实找不出第二个。” “我……”这回轮到少年说不出话了。 因为谢斐说的是真的。 “你方才用松果壳儿丢我的脑袋,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谢斐问道。 少年有些惊讶:“你竟然知道!” “不然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丢我?”谢斐浅笑着,眼底一池清泉无波无澜,“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从高处丢东西这件事情是不对的,也就我脾气这么好了,才不会跟你计较,现在想来脾气好这回事儿大抵是我赢了。” 比脸皮厚么,谢斐也可以。 “你不要脸。”少年撅起嘴来,竟然有几分傲娇地可爱之态,“你脾气好?你瞧瞧我的额头,现在肯定都红啦,你都丢了我了,你还脾气好,真是笑死人了……” 谢斐笑得有些狭促了:“那是因为你脾气不好,非要主动招惹我,我才丢你的,现下咱们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少年又是冷哼道:“谁要跟你扯平了,你看看我的头,有事儿的是我,你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这能怨谢斐吗? 若不用力些,那松果壳怎么丢得过去,只是这一用力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这事儿说到底还得赖谢家。 从前在谢家的时候,谢斐身边就一个清荣最是贴心了,便是院子里面还有其他的丫鬟婆子,可她们却只顾着偷奸耍滑,根本就不应用心做事,很多的粗活重活都要谢菲和清荣两个人自己干。 一个原配嫡女比庶女还不如,那样的日子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忍受的,只因为她不是女主角,所以就要作为女主的陪衬而遭受那些折磨和苦难,一旦黑化,反而成为她的不是了。 就是因为多年的磋磨,所以谢斐的力气也会比寻常女儿家大些,之前再给司御轩药浴的时候,她竟能抱起病中瘦弱的男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谢斐这下赔了笑脸,道:“要不我给你瞧瞧,其实我是个大夫。” 少年捂住了自己额头,又是防备地后退一步:“我知道你是个大夫,但我觉得你不够正经,我又不是不会医术,不必你来!” 她不够正经? 明明他看着更不靠谱好不好。 “你早就知道我是个大夫?你也会医术?”谢斐吃了一惊,眼前少年跳下二楼的身手已经不简单了,若是还会医术的话,那还真是人才辈出了。 “我自然知道你是个大夫,你先前在永寿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荷花巷一条都是闹轰轰的,谁人不知道啊?我还看了半晌呢,真是一出好戏啊,可比那明月楼的班子强多了。”少年嘴角一扯,有几分不屑地说道:“不过你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谢斐连忙摆手:“我并没有怀疑你,我只是见你这样年轻,身手已经不错了,竟然会医术的话,那还真是令人……赞叹。” 少年似乎很喜欢夸奖,眼底光彩闪烁着:“那可不是嘛,你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怎么样?怕了吧?我告诉你,不要轻易得罪我~” 还真是个孩子。 有些什么情绪都喜欢写在脸上,哪怕性子骄了些,可还真是纯粹得有些可爱。 这样爽直的人倒是比那些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在心里面打好几百个转儿的人要讨谢斐的喜欢。这样的人虽然性子独特,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害处,不像那种七窍玲珑心,九曲心肠的人来的可怕。 不得不说,对眼前这个少年,谢斐是有几分欣赏的。 “我好害怕哦。”谢斐笑着道,“不过你既然是医者,便知道这额头的伤根本无伤大雅,别想吓唬我。” 在这事上碰瓷,那还真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 少年嘟囔着:“我没想吓唬你,谁让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和我师傅似的,本以为我师傅不在,能清净些日子……” 他的声音极轻,谢斐一时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少年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和你瞎扯,我得回去了。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你的医术真的……挺不错的。” 他又在想着,若是比起他师傅,也不知道哪个更强些? 之前永寿堂门前的那个汉子,他也望了几眼,便知道此人多半是活不了了,却没想到被这个女子折腾了半个时辰,竟然恢复了生机。 若是换了他,他是定然没有法子的,恐怕他师傅也不一定能行。 所以他在楼上吹风的时候,就忍不住丢了个松果壳下去,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就连少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那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女子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眼眸里面的那一束光,忽然心头便被什么镇住了似的…… 谢斐朝他眨眨眼睛:“你竟然肯夸我?” 这人脸上就一双眸子露出来,可偏还生得多情缱绻,一个眼波就叫那少年红了脸:“我……我脾气好,不喜欢和人计较,夸夸你又怎么了,你可不要因此骄傲自满才是!”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少年内心很是不满,他为什么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像是来克自己的一样? 谢斐什么也没瞧出来,只道:“好,我一定不会骄傲自满,不过我倒是真的挺好奇你的。” 或许有一瞬间,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竟然闪过了一抹阴鸷,那是与年纪并不相符的深沉,不过飞快,如轻云掠月,枝头惊雀一般,转瞬便消逝不见。 因为太快太快,以至于根本无法让人察觉。 少年忽然不耐烦地挥挥手:“告诉你,不是什么人都能好奇的,否则害了自己都不知道。算了,懒得和你讲了,我先回去了。” 说话间,那少年转身便要走向巷中小道。 一路柳荫成云,轻花飞絮,少年蓝衣潇洒,仿佛成画。 谢斐心头忽而紧张起来,她连忙叫住那人:“等等,我想问你个问题!” 少年在柳树下停了下来,回头的一刹那,柳枝拂面,带来些许痒意,他微微蹙眉:“什么事儿?” “你既然是医者,又是荷花巷的人,想必你定然知道长生殿在何处吧,不知道能不能劳烦你帮帮我,给我指条路?”女子展颜笑道,双眸灵动。 “你是来找长生殿的?”少年眼底满是惊疑,往回走了几步,他忽而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八颗齐整的牙齿莹白宛如编贝似的,“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谢斐便问:“那你叫什么?” 少年便答:“楚长生。” “楚长生?!”谢斐将名字在唇齿间一琢磨,瞬间惊讶非常,“你叫楚长生,你难道就是长生殿的主人不成?” 少年似是而非的摇头晃脑起来:“然也,又不尽其然。” 就在谢斐疑惑不解之际,少年楚长生又解释道:“我的的确确是叫长生,与这长生殿渊源颇深,但是我并非其主,我师傅才是开创这长生殿的人……不过,你算是问对人了。” 还真是巧了。 又或许是上天注定她和长生殿有这么一场缘分。 如今的谢斐还不知道,时至后日,她方知道命运纠葛宛如细丝,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谢斐有些兴奋地说道:“那长生小兄弟,你能不能带我入长生殿?” 这叫什么?众里寻他千百度,柳暗花明又一村? 楚长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抱了抱双臂,咋舌道:“你也太自来熟了,我跟你可不熟,别这样叫我,怪奇怪的。对了,你找长生殿做什么?” 若说出名的医馆药铺,其实这个神秘的长生殿根本算不上知名,甚至鲜少有人知道。 因着解毒的那几味药难以寻找,所以谢斐也下了不少的功夫,打算从那些古怪又不知名的药铺上下手,说不定就能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他废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这一家长生殿。 寻常医馆都叫什么馆什么堂的,名字都且差不多,唯独这长生殿,突然叫谢斐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或是为了祈求长生的好意头,可谢斐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句诗。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谢斐一下子上了心,委托府里出去采买的地位低下的小厮帮她打听,找这样的人做事,既不会被人察觉,又能够得到不少消息,两相便宜。 据说这长生殿很是神秘,虽是药铺也是医馆,但是却不日日开门,做生意全凭主人的喜好厌恶来,很有可能一个月才营业那么四五天也是有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上门,这让谢斐十分好奇,而且直觉告诉她,这里头应该就有她要找的药材。 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肯定。 谢斐望着眼前的少年,笑眼灿灿然:“我是来做生意的。” 第六十三章:一千金不二价 “我要找几味药材。”她声音缓缓,笑意却没消减半分。 知道长生殿古怪,不知道他们生意是怎么做的,其实谢斐心中也有些慌,若是不成,只怕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楚长生一把将脸旁的柳枝给折断了,在手里打了个转儿,又咧嘴笑起来:“你既然知道长生殿,就该知道我们这儿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的。” 谢斐了然道:“我知道,可我也要来,直觉告诉我,你们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毕竟是长生殿嘛,定然是与众不同,分外出尘。” “这话我爱听。”楚长生转过头去,手中柳枝晃荡着,似乎在示意身后人跟上,“你的生意,我有几分兴趣。” 疾步跟了上去,谢斐这才发现看似僻静无人的巷末的那颗柳树旁有一条小道,被浓荫所遮掩,此刻风起才现出个真身来。 这小道极窄,不过两人并肩大小,穿堂风拂来,遍体生凉。 如今京城这时节,风竟然还有些凉。 越过小巷,便见眼前陡然开阔,是一片池塘,周围杂草肆意生长,像是从未打理过一般,而楚长生便是直接从杂草边走过去,往右一拐便见着屋子粉墙环护,绿蔓攀附,倒是格外有野趣。 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又没人任何的标识指引,若非殿中人亲带着,也怨不得谢斐一时间没见着了。 这幢小楼隐在这荷花巷之中,楼有三层,一楼门庭紧缩,有楼梯直接自二楼蔓延而下,楚长生便是带着身后二人直接从此上去。 楼梯有些年纪了,几人踩上去便咯吱咯吱作响。 清荣犯了嘀咕,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奴婢怎么觉得这地方太冷清了,没问题吧?” 谢斐示意她勿要妄言:“嘘,别说话。” 上楼之后,楚长生在门口摸了几下,那门就自己打开了,几人缓缓步入其中。 只见眼前屋宇墙壁皆是一片粉白,帷幔垂坠,轻纱如雾,风一过便曼舞起来,如入了什么飘渺仙境一般。摆设简单,但却极为风雅,可见主人定然不是什么凡俗之人。 这哪里像是个药铺,倒是格外精巧,便说某位小姐公子的屋子都使得。 “长生殿,还真是不一般。”谢斐叹了一声。 楚长生扭头道:“那可不么,否则怎堪盛名。” 盛……名。谢斐嘴角轻抽,只当做没听见,若是长生殿声名远播,恐怕早就被人给踏破了门槛了,哪里会这样冷清。 “这些都是楚小公子布置的?”谢斐随口问了一句。 楚长生将帘幔用钩子一挂,道:“那倒不是,是我师傅,我哪有这个心思,不撕了它就不错了。” 真是……简单粗暴的少年心性啊。 那帘幔后便是几个高柜,雕花描彩的,上头摆的全是各类书籍竹筒,谢斐随便瞄了一眼,多半都是些医术,甚至还有些是她没见过的,看来这位长生殿的主人还真是不一般了。 而最右边却是一面普通的墙,只有一扇紧闭的门,不知通向何处,看起来有些冷清和肃穆。 “听你提了两回你师傅了,你师傅是何人物?” 楚长生瞥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师傅就是我师傅,他虽然大不了我多少,但算是我半个爹吧……只怕他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你被吓死!” 这算哪门子理由? 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必然是有他的理由,谢斐也不管这么多,只将自己手里的药方子给递了出去:“我今日来,是想要找这些药材的。” 除了一些很寻常的药材之外,还有好几味珍稀药材,其中就包括了解毒关键的三味。 楚长生扫了一眼,登时倒抽一口冷气:“这、这些可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你要这些做什么?!” 他一路看下来,甚至完全看不懂这方子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谢斐不惊不讶,道:“自然是有我的用处,是用来救人的,如果你这里有这些药材的话,不如与我做了这笔生意。” 哪怕知道自己没钱,可谢斐的底气却不少分毫。 楚长生又将药方给看了一遍,故作镇定道:“寻常的黄芪这些都有,外头只怕也不少,你多半是为了那几味药材来的吧?这些药材我倒是听说过,可真正见过的却是少数,毕竟不是什么病都用得上这些东西的……” 谢斐丝毫不掩饰:“不错,我就是为了那几味药材才来的,毕竟我可是听说长生殿本事通天,恐怕找几个药材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 长生殿给谢斐的第一、第二印象都是古怪。 是极为特立独行的存在。 这回少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这话说的虽然不错,但是也不尽其然,长生殿本事再大,也不能越过天去,你这话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你还会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什么样的夸赞都喜欢呢,毕竟你……”谢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意有所指。 不就是说他脸皮厚么。 楚长生也真是脸皮厚,竟然一点也不介意这话,反而还笑道:“这算什么?只是你也别太看得起长生殿了,厉害归厉害,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谢斐有些泄气,但是还是没表露在脸上。 “那就是说长生殿没有我要的东西了?那看来这生意怕是要做不成了……” 有些遗憾,但不怨怼。 凡事尽力就好,若是太过纠结,只怕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害的终究是自己罢了。 “等等,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楚长生忽然有些急了,因为他捕捉到了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之色。 “那楚小公子是什么意思?”谢斐侧首望着他。 楚长生纠结了一下,咬牙道:“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我这里正好得了其中一味药材,姑娘可还想不想要?” 谢斐顿时有些激动起来:“不管是哪一味,我都想要!是哪一味?” 方才还平平静静的,如今倒是双眼发光了。 “是云冰花,但只得了一株,如今正种在院子里。”楚长生带着谢斐走到了另一边的窗户处,却发现在巷墙和小楼后墙之间还有一处小院子,而下头似乎被辟成了一个药圃。 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花花草草之中,谢斐一下子就看见了最平平无奇的那一株,她立马双眼一闪:“那儿,我看见了,真是云冰花!” 还真叫她给碰上了! 喜悦油然而生。 新鲜的云冰花最是好了,比成药可是要好得多!不仅可以全株入药,还可以试着留种栽培,在大梁京城这地界是能够养活的,若是可以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而这好事就给谢斐碰上了。 楚长生微微颔首:“你眼神倒是不错,我上回以为什么杂草,险些就给拔了,好在我师傅阻止了,否则就没有今日了。那日我折损了一片叶子,我师傅差点没把我皮给扒了!” 说到此处,楚长生还有些后怕。 被罚去京郊爬了两天山这种事情,楚长生是绝对不会说给人听得的,那两日可是把他折磨惨了。 楚长生瞧谢斐看得入神,又道:“你知道这云冰花有多么珍贵吧?” 谢斐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而是已经开始估量着该怎么用这一株云冰花了。 云冰花恰好就是解毒的第一疗程,但是要解司御轩的毒,就必须是以花入药,看着样子,花期还得等等,正好给她时间调养司御轩的身体。 到时候说不定就拿到星灵草了,上天总不会亏待男主角吧?只是可怜谢斐了,真是操着当妈的心了。 楚长生打量着她:“你真这么想要得到这株云冰花?” “那是自然,此物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若是没有它给人救命,只怕我也要活不下去了。”谢斐感叹着说道。 “有这么严重,那想必你要救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是你的亲人,还是你的夫婿爱人?”楚长生自认为自己的嗅觉异于常人。 虽然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很年轻纤弱,但是她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光辉,很有亲和力,不太像是个寻常的闺秀。 司御轩对她而言,算是很重要吧? 毕竟自己的人生可都靠他了,但有时候似乎…… 谢斐晃了晃脑袋,可却依旧想着楚长生的话,夫婿爱人四个字将谢斐心头烫了一下。 “小屁孩别管那么多了!”谢斐赶紧转移话题,“你就说我这笔生意你打算怎么做吧?” 楚长生也犹豫了。 因为师傅临走前就吩咐了他要照顾好院子里的药草,那一株云冰花有多么珍贵,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虽说师傅将长生殿的事务都交给他打理,一应由他作主,但是他还是不敢轻易下决断,毕竟那是师傅看重的东西,万一出个岔子可就不好了。 但看谢斐这样热切,分明是打算不故一切也要得到这株云冰花了…… 楚长生看了谢斐许久。 他似乎看见她悄悄摸了摸钱袋子,他瞬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来晃悠几下:“看来你真的是很想要这药材了,一千金,不二价。” 第六十四章:我比你靠谱多了 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看穿了眼前这个姑娘其实并不宽裕。 但她的心非常诚,哪怕她没有将自己的诚心说的多么的天花乱坠,冠冕堂皇,可他依旧感受到了。 可,楚长生就是想要再看看。 谢斐的身子一震,手肘磕在了窗台上。 清荣的下巴直接掉了下来:“什么,一千金?!便是这药材再名贵,也不必这么多吧,这真的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她怀疑,很怀疑眼前这个少年是故意的。 在谢府这么久,恐怕谢家养谢斐到这么大,都没有花费一千金,这对于一直以来过着下等人生活的主仆二人已经是个天价了。 一千金,也就差不多是一万两白银了。 楚长生走到窗边的摇椅处,十分悠哉地躺了下去,晃荡着自己的二郎腿:“一千金,不二价,一株云冰花有多么珍贵,更别说活株的了,想必姑娘很清楚。还是说那人对姑娘而言并不重要,那不救也罢,没必要破费了。” 谢斐揉了揉手肘,望向了他,丝毫没有羞怯的意思,直接道:“我没这么多银钱。” “我知道,我只管开价,是不是诚心买,姑娘看着办就是。” 这句话乍然听起来很欠打,他既然知道,还……谢斐忍了,事实而已。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谢斐勾起嘴角,“想必楚小公子也知道我是诚心要买这云冰花的,只是现下拮据的很,若是小公子愿意与我商量商量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这云冰花还未开花,谢斐也不急在一时,寻找这些草药只是今日一试罢了,自己也知道勉强不来。 谁叫她是个穷光蛋呢。 但是谢斐莫名觉得,楚长生似乎是故意在为难于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考究些什么。 楚长生扶着下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穷还穷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这位姑娘,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谢斐含蓄笑道:“多谢楚小公子夸奖,我也觉得我挺有意思的,小公子眼光真不错。就好像我觉得小公子很不错一样,咱们俩看来是一路人嘛。” 咦。 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姑娘真是爱开玩笑,你若是真心想要这株云冰花的话──” 话音戛然而止。 外头传来了极为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上了楼梯,几乎踩得和打雷了似的,谢斐觉着,若是外头的人再用些力气,那楼梯恐怕就要命陨今朝了。 楚长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面色有些不悦。 谢斐好奇地泼了盆冷水:“莫不是仇家来寻仇了?” “嘘,先别说话。”楚长生悄悄走到了门口,似乎想要探听外头的动静。 不会真被她给说中了吧,谢斐心想。 楚长生的耳朵刚凑上去,敲门,不,拍门声便响起来了,一声比一声急促,他耳朵险些没给震聋了去。 “有人吗,楚公子在吗?!” 那是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切,好像要死人了一样。 “要死人了,还请楚公子救命!” 果然。 谢斐再度为自己的忖度而折服,顺带观察起楚长生的反应来。 楚长生并不慌,反而十分镇定,他咳嗽了两声,那拍门声立马变小了,外头的男子试探着道:“是楚公子吗,还请楚公子救命!” “你们是谁府上的,如何找到这里来的?”楚长生压低了声音,多了几分沉稳。 男子老实答道:“小的是城东柳家的,我家主子吩咐过了,楚公子曾给了柳家一个令牌,说是有需求就可以随时相请,如今人命关天,还请楚公子帮帮忙!” 在那男子说出城东柳家几个字的时候,楚长生骤然色变。 柳家? 那不是师傅临走前还吩咐过的么,只要是柳家的事情,必然得帮! 虽然楚长生不明白是何缘故,可是他怎能不从师傅之命? 谢斐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将他拉远了些,低声道:“你怎么了,是很棘手的事情吗?” 楚长生的眉毛耷拉下去,“他口中的楚公子并不是我,而是我师傅,我其实就是个半吊子,根本比不上我师傅,我怎么能出去救人,这不是砸了长生殿的招牌么?完了完了,师傅说过柳家的事情不可以耽误的,如今他又不知道在哪,我该怎么办?” 这是楚长生第一次如此慌张,倒是更像他这个年纪了。 外头人又喊了一声:“楚公子?” 谢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时候,原以为他医术很好,没想到如今居然自爆了,看来是她高估了。 这小子,还这是个厚脸皮。 楚长生不断念叨着该怎么办,忽然间他一把抓住了谢斐的胳膊:“对了,你会医术,而且我知道你非常厉害,你帮帮我吧,你冒充我师傅去救人!这个法子可行!” 他像是被自己的机智给折服了似的,笑出了声。 谢斐却有些不乐意,这算什么,冒充他师傅去给人看诊,也太乱来了吧? 她觉着这有些不太好,于是连忙摇头:“这怎么能行,分明是胡来?” 外头的人急得不行,抓耳挠腮地叫了好几声“楚公子”。 楚长生又急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也是急病乱投医了,急匆匆说道:“我跟你做交易!你不是想要那一株云冰花吗?如果你答应帮我这一回的话,那我就将那株云冰花作为报酬赠予给你,不收取分毫银钱!”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谢斐吞了吞口水,满脑子都是院子里的那一株云冰花,还有司御轩落寞的坐在树下吹笛子的场景,她心头快速地跳动起来…… 她想,她有些无法拒绝了。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好好好,我不反悔,求求你了姑奶奶,帮帮我罢!” 谢斐还在计较:“你说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楚长生一边将她往右手边推,一边朝外头道:“我知道了,你稍微等一下,我准备准备就来!” 那人抹了一把汗,高兴地应了一声。 右手边的帷幔后竟然是一段楼梯,看样子是直通三楼是的。 楚长生忙道:“你这身衣服不行,我师傅是男子,你去上头柜子里随便拿件换了,还记得蒙着脸,手脚快些,别让人等急了,毕竟人命关天啊!” 他急得和只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似的。 谢斐应了,忙一把冲上了楼,也根本来不及打量着传说中长生殿主人的卧房,只立马打开衣柜,选了一件最合适自己的水色长袍,火速给换上了,又不忘扎了个男子的发髻,拿了一支玉鹤簪给插上,她这才满意了。 打扮妥当之后,谢斐便匆匆下楼来,行动间衣衫翩跹,衣袖带风,整个人瞧着那叫一个潇洒俊秀,身量纤纤,真是瞧着就飘飘欲仙了。 楚长生给看呆了,目光凝滞:“竟然还真有两分模样。” 谢斐敲敲他的额头:“快走,别看了!” 为了云冰花,谁人不激动? 楚长生忙提着药箱,将门给打开了,见着门外那几个彪形大汉,他愣了一下,若不是知道人家是来求医的,只怕还以为是什么恶霸要杀上门来了。 那大汉只扫了一眼,竟是主动朝谢斐一拜:“楚公子,请。” 谢斐一愣,当即迈着爽朗的步子随他们而去。 这些汉子看似粗糙,但却细心地准备了马车,两人上去之后,楚长生瞪着谢斐道:“他们怎么就叫你楚公子,我有这么不靠谱吗?” “倒不是你不靠谱,只是我看起来比你靠谱。”谢斐大言不惭地说道。 楚长生被气的冷哼一声,“你这看起来哪里靠谱了?不就是穿着我师傅的衣服多了几分人模狗样吗。” 谢斐瞧着自己这一身装束,挥了挥袖子:“那也是我有样子才能装你师傅啊,你就别多嘴了,记得老老实实喊我师傅,可别露馅了,否则咱们一起倒霉!” “你太矮了,其实不太像我师傅。”楚长生继续嘴硬,“就是装模作样起来有几分神韵相似罢了,你也别太得意了。” 说她矮,也不看看他? 两人现在不差不多么。 明明谢斐在女子中已经算高挑的了,虽然不是什么一米七的模特个子,可那也是够看的了! 谢斐暗自笑了一声,又悄悄问道:“这城东柳家是什么人物,你和你师傅居然这样紧张?” 还似乎有些耳熟。 楚长生低声解释道:“柳家的确很多,可城东的柳家就一户,那便是当朝太子太傅,师从前朝大家的柳氏,你不是京城人么,这个都不知道!” 经过这一提醒,谢斐才想起来。 不久前萧望舒抓贼的时候,似乎有个男子说他们是城东柳家的人,那时候没听真切,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倒是明白过来了。 城东柳氏那可是和萧望舒差不多,都是誉满天下的名门望族,尤其是他们还是文官清流,柳太傅如今正当盛年,很得皇帝的器重。 谢斐想着,忽然被人揪了一下。 “你听没听见啊?” 谢斐也掐了他一下,手下却留了情:“我听见了,小屁孩,别没大没小的,记得我现在是你师傅,你可别得罪我!” 第六十五章:你师父呢? 楚长生低低骂了一句:“不要脸。” 谢斐故作生气的样子:“你现在可是有求于我,那云冰花我若错过了这家店,那我必然还有下一个村可以找,你要是这样乖的话,这忙我可不想帮了这样大的风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为怕楚长生将这话先给说了,谢斐干脆自己说死了去。 这下也是把楚长生给吓着了。 他不知道师傅和柳家有什么纠葛,但是却知道他对柳家很重视,不然也不会再三叮嘱于他了,而且还给了柳家令牌,那可不是谁要都有的。 若是他师傅不想给,那可是没人能强迫得了。 若是得了他师傅的令牌,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可谢斐要是不肯帮这个忙,楚长生又该如何和师傅交代,登时便乖巧了几分,守着矜持稳重的样子道:“是我不对,算我求你了姑奶奶,可别乱来!” 谢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性子,自己后头想起来也是得觉得离谱,她与这个少年才初初相识而已,竟然会想着要戏弄人家,真是不可思议。 她道:“你这算是求我吗?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你叫我一声师傅,我就不闹了。” 谁让他刚刚故意狮子大开口,开出一千金的天价! 现在倒是让她有机会讨回来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楚长生捏紧了拳头,为了师傅,就忍这一回吧! “师……师傅。” 楚长生几乎要将这两个字给嚼碎了似的。 谢斐骨头一冷,还是笑着应了一声:“乖徒儿。” “哼。”楚长生干脆别过身去,装作看外头的景色,是不想在搭理她了。他这十几年活的潇洒恣意,倒是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摔了两回跟头,他还没有这么丢人过。 “我虽然不是你正经师傅,但你叫了我一回师傅,那我也不能白白受了,我会好好帮你做成这件事情,但是你也得记着你答应我的事情。”谢斐缓缓道,“你不是医术不好吗,你若是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那时候我便可以做你真正的师傅了。” 大言不惭。 楚长生汗颜,道:“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的有多大?别,我可受不起,若是叫我师傅知道我认了别人做师傅,那岂不是背叛师门了?” 竟然还是个这样孝顺的? 他师傅恐怕得笑出声来。 倒是很让人好奇,楚长生既然说他的师傅也是他的半个爹,那会是个怎样的人物呢?是白胡子飘飘,仙风道骨的老头,或是书卷气满身的公子,又还是什么离经叛道不同世俗的道外高人? 谢斐也不恼,玩笑罢了,“也好,你不学也没关系,只是我见你根骨奇佳,是学医的好苗子,若是肯下功夫,定然也不错吧?” 这话却不是真的,而是刻意在奉承他。 若是楚长生真的有个行医的师傅,如今还有专门人来请,那想必医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见楚长生这个半吊子是并没有什么根骨。 楚长生愈发汗颜了,他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有数,如今却被人这样夸,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呢?”楚长生直接来一招转移话题大法,“你的医术这样好,你的师傅呢?” 说及此处,谢斐莫名有些怅然。 那,浮世种种,已是前生。 谢斐扯出一个赖皮般的笑容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个天才,天生学医的根骨,万事万物都是我的老师。” “不要脸。”楚长生翻了个白眼。 他真是还没有见过这样嚣张的人,不仅嚣张还脸皮厚,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你扯一句,我敷衍一句,倒也到了城东。 “楚公子,请下车。”汉子恭恭敬敬地将人给迎了下来。 倒是不见着什么柳家的门楣,马车直接驶入了后院,一射之地间,并瞧不出什么来,倒是分外清幽,远远见着一株大榕树十分茂密,枝叶如云盖。 有一个侍女从廊前迎了过来,略微扫了谢斐和楚长生一眼,朝那汉子道:“这就是楚公子了?” 这个侍女身上虽然穿着寻常丫鬟的服饰,但是料子却极好,她生的又温婉端庄,头上斜插的纯银莲花珍珠钗虽然简单,却衬托得她气质好了几分。 如这般的侍女,必然是大门户里头出来的。 汉子躬身道:“采月姑娘,这位便是楚公子了。”看向楚长生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因为来的匆忙,倒是忘记问了。 楚长生自己有些不情不愿的道:“我是你们口中楚公子的徒弟,也姓楚。” 那位名叫采月是侍女微微一笑:“原来是楚小公子,既然来了,那便随奴婢来吧。” “有劳。”谢斐压低了声音,倒是有些男声的意思了。 采月在前头引路,两人跟在她的身后,一路穿过后院杂房,又路过小花园,走过几道回廊,竟是到了这后院之中。 柳府比谢家司家都要大,格局也宏丽,毕竟是几朝老臣子的宅院,就是格外精致富贵些。 京中宅院格局大都相似,哪怕谢斐初次来柳府,可是能根据周遭精致判断格局的,既是如入了内院,莫不是给那个夫人小姐看病? 再度走上回廊,四周却是寂静有些可怕,谢斐似乎听见些许细微的声音,可她并未留心,毕竟是假冒来治病,总不好胡乱张望,失了分寸是小事,露了马脚就不好了。 风吹来,摇乱园中花木,影流似水。 “那是什么人?”不远处的花丛旁,有一个少女抬起头,正定定地瞧着那三人的身影,尤其是被那两个“男子”所吸引。 身侧的小侍女看了一眼,道:“不清楚呢,恐怕是府上的客人吧。” 少女一张樱桃口饱满可爱,微微张合:“也是了,父亲母亲总是客人多,只是我觉得这两人似乎格外有些不同呢。” “有什么不同,奴婢好似瞧不出来,应当是哪家的公子吧,看身形倒是不错。”小侍女张望着说道。 瞧着背影的确不错,风度翩翩的样子,可在小侍女的眼中,似乎和那些京城里的大家公子并没有什么两样,还稍显得有些稚嫩。 少女“嗯”了一声,预备走开。 可那身影似乎有些挥之不去了,她立马站住了,脸上神采奕奕:“不对!” “小姐这是怎么了,什么不对?” 少女嘟起嘴来,分外认真地说道:“哪里都不对!既然是男子,那又为何入的内院?母亲所熟识的公子里面,我大多都见过,若是要见什么人,我自然会知道。要是父亲的客人,那必然是去前院去书房的,何必要往这里来,恐怕此事并不简单。” “而且啊……” “而且什么?” 少女敲了一把她的额头:“笨蛋,你没看见大陆的人是采月姐姐吗!采月姐姐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侍女,这让必然是父亲的客人了,可为何要去内院深处?可疑,实在是可疑。” 她笑了起来,为自己强大的推理而折服。 原来自己也不笨嘛。 侍女忽然有些心慌起来:“小姐是要……” “我要去瞧瞧那到底是什么人!”少女笑起来,眼底盈盈波光,十分动人。 “不行不行,小姐可忘了,前些天你出去险些闯祸,老爷才生气了,既然是老爷的客人,小姐还是不要去了,免得又惹了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可少女根本就不听她的:“我就是去瞧瞧而已,又不会闯祸,你就放心好了!” “不行!”侍女展开双臂,挡在了少女的身前。 …… 又是一个拐弯过去,谢斐便有些愣住了──眼前的小院子十分精致,就是太过冷清了些,似乎在这柳府的深处,可不像是长久有人居住的样子。 下人没见着,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其实能够发现不远处的有侍卫在巡逻,像是在防备什么似的。 “二位公子请进。”采月推开门。 两人一进去,采月便将门给关紧了,引着两人往更深的内室走去。 屋子里十分静,但却似乎听得一声喘息,似是痛苦难忍一般。 里头还有一扇门,推开一瞧,似乎一间暗室,却足够宽阔,一应摆设也与寻常卧房差不多,像是就这般精心设计的一样。 谢斐瞧着那床上似乎有人躺着,不由得多观察了几眼。 采月谨慎地瞧了那床上人影一眼,道:“这就是要劳烦楚公子救治的人了,他先前服了毒药,我们给他用了百毒清,但却只是暂缓毒发,还希望楚公子尽力救回此人性命。” 她很是细心,将那装着百毒清药丸的瓶子递给了谢斐,“我们不知道他吃了什么毒药,不过想必楚公子医术超然,定能扭转乾坤。” 谢斐接过来一瞧,不过碾开药丸轻嗅细看,便已经了然于胸,这百毒清的确很神奇,而且她手中这一颗便已经是极好的了,想必是高人所制。 虽然百毒清能对付不少寻常毒药,可想必她要救治的人定然不是这一刻药丸就能解决的。 “我会尽力一试。” 采月拜了一拜,笑得温婉,敬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第六十六章:我并不认识他 谢斐回以一笑。 此时此刻,在这柳府之中,她最要紧的就是少说话做正事。 一旦话多了,哪怕她的声音再怎么努力模仿男子,也终于是有些清秀的,若是露出破绽,只怕不妥。 而采月,似乎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这叫谢斐有些忐忑,说实话,她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倒是楚长生十分贴心,他陡然开口道:“这位姐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师傅有个坏毛病,那就是行医救人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场……” 越是特殊的医者,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喜恶。 采月心下了然,只道:“奴婢明白了,那奴婢就先退下了,若是有事便去叫奴婢一声,还望公子尽心医治此人。”说着,她便爽快地走了。 听着没了动静,谢斐一边走向床边,一边朝楚长生道:“你这小屁孩倒是还挺聪明的嘛!” 楚长生嘴巴一撇:“那还不是怕你露出破绽,还有,你不许再叫我小屁孩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真是一点也不正经。” “不正经?”谢斐故意笑得很得意,“我这就不正经了吗,我本来就比你大,你也本就是个小孩子,叫一声也没错。” “强词夺理。”楚长生懒得和她争辩。 因为根本就吵不过,他头一次遇着这样的姑娘,简直是敌逢对手,没点办法。 “这叫实话实说。” 楚长生走了过去,孩子气地推了她一下:“看人要紧,别废话了。” “我这不是要看吗?”谢斐伸手就要去切脉,刚好那男子转了个身,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他?! “怎么了?”楚长生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她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你难道认识这个人吗?” 谢斐摇摇头,摸上了男子的手腕:“不,我并不认识他。” 楚长生并未留心,只拿了杌子在旁边坐下,目光盯着门口,倒像是在放哨似的。 她的确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却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便是先前在巷子里被家丁追捕,还刺伤了萧望舒的那一个,先前他还活生生的躲避追捕,如今却已经奄奄一息,只靠着百毒清那一点药性吊着性命。 谢斐有些唏嘘,但更多的是好奇。 哪怕这事情看起来就不简单,可她还是不可控制的好奇了。 因为这事情和柳家有关,方才他被人追捕,可见他不简单,可此刻竟然服毒险些没命,这里头定然潜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又是某种阴谋。 按照原书的轨迹来说,柳家在后来会成为太子的助力,并且帮助太子获得了不少宠爱和权利,柳家也在那短时间再度到达了权利的高峰。 因为柳家这一辈,和萧家差不多,只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小姐自然是不可以发扬柳家光辉,而那个男孩如今才七八岁上下,是个垂髫稚子,根本不足以委任重任。 哪怕再过几年,也还是个孩子,而且他的资质远远不必上如今的柳太傅,怕是没得指望了。 但太子会被男主所制衡,跌落高位,柳家……谢斐思索着,却有些无力。 哪怕她知道剧情走向,可却也不是什么都一清二楚,因为这虽然是书,但现在已经是她所赖以生存的世界,所有的事情和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和命运,更加逃脱不掉蝴蝶效应。 只要她虽然只是要阻止司御轩黑化,但也会因此无形之中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包括自己。 就比如现在,原书之中其实根本就没有楚长生这个人,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是没有。 这就是一个变故,又或许只是一个插曲。 她沉默了良久,诊脉也诊了许久。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将自己从思绪之中剥离,松开了那人的手腕。 楚长生觉得她神情古怪,忙问道:“怎么了,不会是你治不了吧?” “不是,你可别小看我,我都和你说了,我是学医的天才。”谢斐故作笑意,开玩笑的同时顺便将自己的心绪调整起来。 这是楚长生第三次想骂谢斐不要脸,但他这一回忍住了。 “那要怎么治?” 谢斐直接取出了银针,一边给那男子解开衣衫,一边解释道:“这毒很是特殊,但是我却恰好知道,这应该是来自北疆的蚀骨散,是用数种毒草和毒虫炼制而成,能够在顷刻间取人性命,幸好他们给喂了百毒清,虽然不能解开此毒,却能延缓毒性发作。” 一针扎了下去,“我如今先帮他稳住血液,然后再制药解毒,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楚长生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么?”他还以为要费不少功夫呢,听起来明明就是很厉害的毒药,为什么在她眼里仿佛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谢斐轻捻银针,笑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我是——” “好了,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楚长生实在是不想再听那句话了。 也不是觉得她太过狂妄自大了,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就是有那么厉害。 那蚀骨散,楚长生也算是见多识广,走遍了大半个大梁,可却也从未听闻,她却能如此轻松应对。 不是自信过头,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有身负高超技术,而且有极大的把握,才能如此轻松。 楚长生不由得开始想,他师傅有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候,似乎有,可也是因为那些病没什么好怕的。 瞧着眼前女子下针的动作干脆利落,而眼中神采烁烁,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好像让人觉得什么样的难题摆在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一般。 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 楚长生第一次从心底冒出了折服二字。 谢斐微微一笑,又凝神下针,那模样认真得让人敬佩,可便是投入了全部精力,也能看出来她一点也不吃力。 蚀骨散在大梁的确不怎么常见,但是在某些暗场子里,这东西可是拿来对付人的绝佳选择。 前生谢斐一身医术绝佳,如又用心学习了中医药学和毒学,她师傅能教的她都学了,教不了的,她也不曾懈怠。这回穿书重生,她也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她一直都很努力。 可却没想到会有今日一遭。 还真是造化弄人了。 针灸完后,谢斐收针的时候,便叫楚长生:“帮我研墨,我要写方子了。” 楚长生不由自主的便过去磨起了墨汁,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你师傅!”谢斐展开纸张,提起紫竹笔便洋洋洒洒地将解毒的方子给写了出来。 看着楚长生想要反驳,谢斐直接将药方递给他:“喏,叫人按这个方子去抓药吧。”她又开始翻找药箱,“这些都是你师傅的东西?” 楚长生道:“用我师傅的东西,你还真是想得美了,这些都是我的,只是我也不出去行医,只是装装样子罢了,否则怎么对得起我师傅。” 能将这样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的脸皮好像更加厚一些。 谢斐顿了顿,哑然失笑道:“还真有你的,对不起,厚脸皮这件事情我又输了,恭喜你赢得一回。” 楚长生虽然想生气,但却秉持着厚脸皮的精神,一点也不谦逊地点点头:“承让承让。” 管它什么呢,赢了不就好了? 将药方送出去后,谢斐便就近将药箱里的一些药给分了出来,“你这些药材倒是都不错,平常应对着绝对没有什么问题。你知道吗,其实那蚀骨散听起来很可怕,可其实解毒很简单的,难就难在它自北疆传来,没有人知道解毒之法。而吃过此毒的人都死了,所以哪怕它常见,也没什么人知道如何解毒,现在这人碰上我那是幸运了。” 若是换了其他大夫,恐怕是真没办法。 楚长生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你这又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没想错,我就是。”谢斐也不谦虚,直接应了这话。 谢斐走了过去,打算看看针灸的成效如何,可她才搭上男子的手腕,忽然便被人紧紧握住了手腕,那力气可真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 那男子不知道何时清醒过来了,两眼虽然有些无神,可却在那一瞬间迸发出嗜血般的杀意,竟然直接将谢斐一把压在了床上,还很谨慎的拉开了距离,控制住了她的双手。 他会功夫,而且还不差。 在谢斐扎了几针之后,他便好多了,虽然毒素未解,可有时候这人就是如此奇妙,在虚弱的时候也能爆发惊人的力量。 这动静可不轻。 但楚长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他才冲到了床前,那男子便冷呵一声:“别过来!” 他一只手便轻易的绞住了谢斐的双手,另外一只手已经朝着她的脖颈而去,似乎随时准备掐断她的呼吸。 楚长生心中波澜起来,他便是见多识广,甚至见过山中最凶猛的野兽,可在此刻还是紧张了。 他喉头微动,眼瞳轻轻颤抖着,尽量将声音放轻些:“你别动,你想干什么,她可是救了你!” 第六十七章:和你做交易 屋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谢斐没想到会有如此场景,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强忍着惊慌道:“就是,我可是要救你命的人,你难道要对我动手吗?” 男子冷冷一笑,似乎一点也不忌惮她的话:“你说这话难道不觉得可笑吗?现在你在我手下!” 楚长生有些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他要谢斐假装他师傅来此救人,如果因为这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他真是百死莫辞了。 “我不想干什么。”男子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斐,忽而皱了皱眉头,或许是因为体内血液和毒素交错,他有些难受,险些松了手。 谢斐看清楚了这细微之处,立马道:“你现在很不好受吧,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你能不能活命全靠我!你若是对我下手的话,你也别想活了!” 对于这样的人,还是要用利益来触动。 但,谢斐其实也不确定。 因为此人是自己服毒想要求死,要是他根本就不将性命放在眼里的话,那还真是有些棘手了,所以只能赌一赌。 看着男子瞳孔一缩,谢斐便知道自己多半是赌赢了。 男子手上用着狠劲,几乎将她筋脉都给勒得鼓起,他恶狠狠道:“我知道柳家要请谁来救我,但是你不是他,你是个女子。” 就这一句,屋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死寂之中。 就在两人还没有到达柳家的时候,那男子毅然决然了服下了毒药,却无意之间听见了那柳家人言语之中提到要请长生殿的楚神医来给他救命。 京城里头或许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楚神医,但是在一些高门大户里头却还是有人知晓这人的名号,只是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行迹不定,性子又古怪,所以很少有人能够请得到这个人。 他一醒来就发现了给自己治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楚神医,而是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虽然谢斐的确装得很像个少年郎君,但是他于十分细微处发现了不对劲。 谢斐和楚长生对视了一眼,她居然就这样暴露了? “那你想干什么,戳穿我不是楚神医吗?”谢斐问道。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了。 男子低低笑了起来,这笑意却有些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我不会揭穿你,而是想和你做一回交易,如果你不肯,那我就杀了你。” 如果你不肯,那我就杀了你。 这样凶残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却这样轻飘飘的,仿佛他只是要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胁迫的意味很明显。 楚长生没见过这样的人,顿时惊道:“交易、什么交易?你自己都要死了,还和人谈交易?” 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难道忘记了我本就是该死的人,如果死之前能够拉上一个垫背的,倒是也不赖。你们若是不肯,不如试一试。” 如果谢斐冒充楚神医的事情被捅破了,柳家肯定要震怒的,势必要连累楚长生和那位所谓的楚神医,长生殿恐怕将万劫不复,而且她的身份也会因此被揭穿。 到时候谢家不会管她,而刘氏如今病愈,不再需要她的医术,她名声尽毁,司府早就恨不得将她这个“祸害”给铲除掉,哪里还会帮她? 这男子已经是视死如归了,倒是她和楚长生骑虎难下,危机近在眼前。 谢斐有些想哭,这难道就是看似白嫖一千金而需承担的风险吗,真是把命都搭上了,为了这一千金也太难了! 不行,决不能因此而丢了性命。 男子却没谢斐想得那么多,只是见她忽然皱眉,就知道她听进去了,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样,你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划算你个大头鬼!”楚长生低吼一声,脸都被气红了。 “我没和你这个小屁孩说话,闭嘴吧你!”男子瞪了他一眼。 楚长生彻底郁闷了,骄傲的他肯定是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本来想怼回去,但是看见谢斐给他使了个眼色,立马就闭嘴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谢斐经过缜密的思考之后,已经冷静下来了,淡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既然说是交易,那总得有条件,你肯定是要以不揭穿我的身份为条件,但是你又要我帮你做什么呢?你不会求我救你的命,那一定就是别的了。” 她不蠢,眼前的男子明摆着不在乎性命啊,那肯定就是另有所求,而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的确如谢斐所料那般,真不是什么好事,简直是坏到姥姥家了。 男子拧紧了她的手,声音莫名低了些:“我要你去传一个口信……再将东西交给接头人。” “什么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若是做不到,你就完了,不过我相信你定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居然不告诉她,这算什么?打哑迷就这么好玩? 传口信、转交东西,听起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谢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因为柳家费了功夫将此人抓回来,他却要服毒自尽,如今还要救人性命,想必此人定然不是柳家之人……他很有可能是一个贼子,或者是一个卧底、死士。 他要拿命来要挟的事情,绝非什么简单的事,很有可能会涉及到一些阴谋诡计。 所以谢斐犹豫了。 楚长生急道:“你别答应他!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答应了,可就惹上麻烦了!” 男子直接掐上了谢斐的脖子:“都叫你闭嘴了,你想我杀了她吗!” “我……”楚长生一下子蔫巴了,他也不想害了谢斐。 谢斐倒是格外镇定:“你的确很聪明,这交易听起来也很划算,只是你要我传什么口信?” “你只需要告诉接头人,'黄框子线头被剪了,古楼子有疙瘩',他自然就明白了。”男子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稳了。 什么黄框子线头被剪了,古楼子有疙瘩? 这话听得两人是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谢斐也知道,这多半是黑话,听不懂也没什么,只是此事总感觉很复杂似的。 谢斐记下之后,又问:“东西在哪,我要怎么拿,又要怎么和人接头?” 楚长生连忙道:“好家伙,你不会是要答应他吧?!” 事到如今,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呗。 “不然呢?”谢斐很干脆地说道。 男子又道:“你看看,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你最好不要多嘴多事,否则我连你一块杀了,事情一捅出去,你以为你们的长生殿还能保得住吗?” 这可是戳在了楚长生的软肋上了,他闭上了嘴,只死盯着二人。 男子俯身过去,低低在谢斐耳边说了几句话。 谢斐都一一记下了,可心头却不住的琢磨,这到底会是谁的人,他的背后又会是什么人…… 如今想要脱身只怕是来不及了,麻烦已经到他身上来了,她似乎无形之中变搅入了一团浑浊的污水,真是身不由己,令人头疼。 要是知道来这柳家会有这么一遭,恐怕谢斐当时就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了。 只可惜,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你可记好了?” “我记好了,你还不快放开我?” 正说话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采月温柔的话音:“楚公子,您要的药材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那男子立即松开了谢斐,又是装死一般躺了回去。 谢斐整理着衣衫,施施然走到了外头的门口,开门道:“真是有劳姑娘了,我这就去准备制药。里头的人我已经给她施过针了,还请姑娘仔细看着。” 采月便指了指右手边的走廊:“楚公子往这边走就是,后头有一间小厨房,早知道要制药已经叫人烧上火了。” 顺着右边而去,拐了弯,谢斐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方才屋里会发生那样惊险的一幕呢。 入了小厨房,谢斐将药材处理之后,便开始炼药。哪怕她并不想救那个人,可此刻她也得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来。 制药的时候,谢斐有一搭没一搭的拿着蒲扇扇,心里却又开始琢磨起来。 这人既然是柳家要抓的人,再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恐怕柳家要的就是知道他身后之事,而现在这个麻烦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并不为人所知。 但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谢斐闭上眼,再度回看此书剧情。 那破系统直接将剧情给刻书似的刻在她脑子里头。 柳家支持太子,而太子落败,柳家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可柳家并没有陷入低谷,而是出现了一个男子在风浪中力挽狂澜,拯救了柳家,那个人是柳家人…… 此人在原书中并未添上过多的笔墨,似是作者故意留下无限遐想,毕竟太子一党只是主角上位的踏脚石。原书只说他原是柳家人,却是原配嫡子,名叫柳三雪,被继室所害,所有人都以为他年少夭折,却没想到他忍辱负重多年,这才重新归来,接手了柳家。 这角色设定其实还挺带感的,但是估计怕抢了主角光彩,故而只匆匆带过。 毕竟爽文嘛,还是看谢心莲和司御轩了。 第六十八章:白唇竹叶青 “他怎么蒙着脸?” “小姐,咱们别看了吧,还是快些回去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谢斐总觉得似乎有两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背后莫名有些发毛,她连忙看了看四周,却是什么也看不着。 这厨房四面开阔,门窗大开,倒是能瞧见院子里精致的景色,可她并没有什么心思欣赏。 外头假山石头嶙峋,宛如鬼斧神工僻凿,风骨凛然。而四处兰草芬芳,绿萝青翠,倒像是极为风雅的人会布置的格局。 就在谢斐多看了几眼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那假山后的一抹丹色,原以为是什么花,可往上看去却发现了还有星子似的眼眸,果然有人在看她! 那人和谢斐对视上了。 “你看见没有,他看见我了!” “小姐!”侍女有些着急,跺了跺脚,“被发现了可就糟了,咱们快走吧,求你了!” 少女好奇心最是旺盛,哪里肯就这样放过?她居然直接堂堂正正地走出了假山的遮掩,一步步朝着谢斐走了过去,在院子里的榕树边停了下来。 而谢斐也站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女。 “你就是父亲请来的客人,你是哪家的人,你竟然还要煮药?”少女有些懵懂地问道。 在她看来,眼前的“年青人”行迹似乎有些古怪。 若是客人,何须煮药?而且他看起来的确不简单,只他身上那一件雪玉纱长袍就是百金之数,风骨绝然,定然不是什么俗人。 最重要的是,他所在的院子可是被荒废了数年,虽然日常有人打扫,但却无人居住。她也曾羡慕此处幽深清净,景致尤为特别,却不曾想父亲不愿意将院子给她,还险些生气了。 不是什么人都会来这里的。 于是少女有些懵懂又鲁莽地开口了,她身侧追来的小侍女几乎要急得哭出来了。 谢斐看她这模样和装扮,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儿。 模样娇俏,穿着精致,能够在柳府这样肆意,除了柳家的大小姐柳初云,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柳初云原书中一生嫁了两次,都是因为政治而联姻。第一次她嫁给了柳家所依附的太子殿下,可太子并不喜欢她,她一个单纯娇俏的姑娘根本不明白,但却深受其苦,她的作用似乎只是为了拉拢太子和柳家存在的一颗棋子而已。 而等到太子倒台后,柳初云太子妃位置被废,却并未被连累,而是被后来现身的失踪多年的柳家大公子柳三雪所保,不过失夫半年,她便再度改嫁当朝三皇子,太子的兄长,毅王殿下。 毅王明哲保身,从不参与党政,后来还归附了大反派司御轩。 那时候司御轩稳坐高位,得柳家、毅王,又有其它势力无数,无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眼前的少女与书中身影渐渐重合,谢斐浑身一个激灵,却是那少女忽然“喂”了一声。 “我在与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她话音虽然有些尖,但是她天生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看就知道是娇养的孩子,也和那种尖酸刻薄的人不一样,并不会让人讨厌。 “我听见了。”谢斐回应道,“我不是什么客人,我是个大夫。” 少女吃惊的时候,双眸睁得极为圆润,“大夫?你居然只是个大夫吗?” 看“他”这样子,倒像是哪家的公子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隐藏在这宽大衣袍下的居然会是个清瘦纤弱的姑娘,还是一个有夫之妇,有子之母。 谢斐颔首,道:“是。” 言简意赅,还有几分敷衍。 她不明白眼前少女为什么对她兴趣这么浓厚,如今是麻烦加身,还是不要多多掺和这些为好。 谁知道眼前的少女居然越发的来了兴致,急匆匆的就要往谢斐身边跑,嘴里还嚷着:“太奇怪了,你居然是个大夫,父亲请你回来做什么?是给人治病吗,可府里头没有人生病吧?” “别动!” 少女愣住了,因为谢斐露出来的眼睛忽然露出来了几分惊恐,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她在害怕自己么?少女不解,仍然想要问个究竟,可谢斐忽然指了指她的身侧。 倒是一边的侍女忽然尖叫了一声,却一下也不敢动弹,双目瞪大,瞳仁猛地收缩,聚焦在了那垂如云盖般的树枝上,颤声道:“蛇……蛇!小姐!” 她几乎要被吓晕过去,可害怕的感觉却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僵硬。 那树枝就在柳初云头顶一侧,而那浓绿之间却有一条鲜红的信子飞快吞吐,仔细一看:一尾女孩子拇指粗,浑身碧绿,唯有缠绕树枝上的尾巴末端带着一抹红霞的蛇正吐着信子,此等蛇类隐藏树间的确难以令人发觉。 白唇竹叶青。 剧毒。 如今出了春,很快就要立夏,蛇虫鼠蚁也多了起来,更何况此处花草茂盛,又幽深僻静,可不就要招惹这些东西了么。 只是如今在京城之中,见到这样的东西还是让人有些害怕的。 柳初云机械地动了动脖子,余光便瞥见了那鲜红的信子,耳边传来“嘶嘶嘶”的声音,她瞬间面色惨败,娇俏全无。 毕竟是在闺中娇养的千金小姐,便是油皮都不曾摔破过一块,哪里见识过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言语了。双目颤抖,眼泪便盈了上来,瞬间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我……” “你先别动!”谢斐却并不慌,忙安抚了一句,目光却灼热地盯住了那尾白唇竹叶青,“我来救你们,千万别动!” 柳初云咬着唇,眼泪就快掉下来了,满眼期盼地望着谢斐,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谢斐心里念叨着,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我了。她手下往腰间一摸,瞬间掏出来一个小瓶子,这是她随身携带的驱虫药粉,独门秘制,可是专门针对这些东西的。 从前上山研习的时候,谢斐就差点被一条白眉蝮蛇给咬了,若不是她机智的用打火机点燃了外套,将那蛇活活烧死,恐怕就要曝尸荒野了。 后来谢斐每次外出,除了必备的银针和寻常急救药丸之外,都喜欢带上一些驱虫药粉,她还取了个极为响亮的名字──百毒不侵。 可不就是百毒不侵么。 虽然对付蛇类用雄黄最好了,可她却另辟蹊径,在学习过毒物之后,便来了一招以毒攻毒,这百毒不侵本身就是用毒物制作而成,剧毒蛇类在这面前也是抵抗不住的。 有利也就有害。 这东西对人就会意想不到的害处,平常接触皮肤没什么,就是不能接触破损伤口,否则就是百毒侵害了。所以谢斐很少用到,也用不着,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我待会会撒药粉,你们记得闭上眼睛!”谢斐提醒道,缓缓接近了两人。 她们哪里敢说话,连头也不敢点。 谢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将药粉撒出,看着那蛇迅速往树干处缩去,一把将那两人给推开了,那蛇抽搐着便从枝间坠落,掉在了地上的草皮里。 “公子当心!”柳初云惊魂未定,才被侍女扶稳了,便着急起谢斐来了。 蛇被毒粉侵蚀,不停地抽动着,他又似乎是知道谢斐是害他的人,便不顾一切的要爬过来,那姿态简直是又狰狞又可怕。 眼看着它要往谢斐脚上缠,她连忙再度撒了一把毒粉,然后一脚踩了上去,一弯腰便直接掐住了那白唇竹叶青的七寸,整个蛇尾都交缠在了她的手臂上,可她却笑了。 这蛇虽然是剧毒,可却是祛风除湿、治痹症疼痛的好药材,全身都能入药。 虽是危险,但也捡了个便宜,这蛇遇上她也是倒霉了。 柳初云呆住了,眼前的“男子”一双眸子如山泉,似星辰,笑意盈然,让人心头微动。 谢斐朝她招招手:“没事了,现在这蛇给我逮住了,倒霉的可就是它了!柳小姐没有被吓到吧?” 哪怕她的脸被面纱所覆盖,但是她那一双眼睛却极为灵动,此刻又神采飞扬地望着柳初云,还真是俊俏得有些过分了。 “我……我没事。”柳初云挪不开眼睛了,就那样怔怔地瞧着谢斐,脸颊竟然浮现一抹淡淡地红色,一双眼睛还有些水汪汪的,又可怜又可爱。 方才谢斐身手敏捷,衣衫飘扬,整个人便宛如那些话本小说里头的神仙公子,潇洒至极。 谢斐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忍不住低低吐槽了几句,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又单纯烂漫,可后来的结局却似乎并不如意,真是莫名就有些让人意难平了。 柳初云又指了指她的手:“公子难道不害怕吗?” “这没什么可怕的,我是医者,这对我而言就是药材而已,倒是吓着柳小姐了,如今也是这蛇罪有应得了。”谢斐开了个玩笑,顺便活跃气氛。 “公子说话还真是有意思。”柳初云抿着唇,莞尔一笑,那水润的眸子却时刻映着谢斐的模样。 谢斐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可又仿佛是错觉而已。 第六十九章:天下第一傻 “什么人!” 此时附近的侍卫们已经听到了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一见着院子里的几个人,顿时便蒙了。 为首的侍卫支支吾吾地道:“大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柳初云一下子就慌张了,眼前那个侍卫可是柳大人手下最得力的侍卫,她连忙道:“我就是过来园子里逛逛,无意之间走到这里来,然后碰见了这些人,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不过三两句话却被她说得磕磕绊绊的,她其实很想撒谎,可是她却不会。 虽然不知道自己遇见的人是什么身份,但是先是看到采月带路,如今又见着此人并不简单,柳初云也多少知道些厉害关系,就怕惹了自己的父亲不高兴。 侍卫打量了几眼,忽而就看见了谢斐手里的毒蛇,也是险些没有吓出一身冷汗来:“这!” 柳初云忙道:“方侍卫,你是不知道这条蛇刚刚挂在树梢上面,差点就要咬着我了,若不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只怕我如今就要没命了!” “老爷不是让小姐在闺房里面好好习字吗?小姐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跑这到这里来,幸好如今没事,若是出了事,小的们怎么担待得起?”方侍卫很是无奈。 “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那字有什么好写的,写的手都是酸的!”柳处云嘟着嘴,模样十分娇俏,又有些可怜。 这样的女孩子若是刻意撒起娇来,那还真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别说普通男子了,就连谢斐也觉得柳初云很是烂漫可爱。 方侍卫最是拿她无可奈何了,只能道:“便是如此,也该当心些,若是出事就不好了。” 柳初云有恃无恐地道:“如今不是没出事吗?你就别担心啦!” 侍女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姿态,连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让她收敛一些。 方侍卫又忙朝谢斐作揖:“今日还真是多亏了公子,若不是公子,恐怕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谢斐摇摇头:“不用谢不用谢,我倒是也得了个便宜,这蛇可以用来入药,倒是个宝贝。” “公子深明大义,柳家铭记在心。”方侍卫还是又谢了一谢,再朝柳初云道,“小姐还是莫要在此处了,想必老爷处理完公事也要来这里看看,若是碰着了可就不好了。” 柳初云瞪大了眼睛:“什么,我爹也要来这里?!那可不行,那我就先、先……”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谢斐的身上,眼睛里水光烁烁的,似乎透露着几分……不舍?!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谢斐连忙安抚自己,恐怕人家就是想谢谢自己而已。 方侍卫又催促着,柳初云咬咬牙,终究是转身走了。 谢斐便朝方侍卫道:“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了,我还要过去看药,就不打扰各位侍卫大哥了。” “是小的门叨扰了,公子自便就是。”方侍卫的目光在谢斐身上停留了许久,他的眉头似乎轻轻抽了几下…… 进了厨房,侍卫们也都散开了。 她直接把那蛇七寸一拧,咔嚓一声,根本没有脖子的蛇一歪脖子,直接死了,然后被她光荣地随手拿了一个小罐子给装了进去。 “好狠啊你。”楚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谢斐被他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这就狠了,那你也太胆小了吧,你怎么敢叫我装你师傅的啊?” “嘘!”楚长生忙走近了些,“你可小声点,别被人给听去了,那可不得了啊!” “你现在知道怕了?你叫我做这事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害怕呢?要是知道来这一趟会这样惊心动魄,差点丢了性命,我才不愿意跟你来呢。”谢斐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楚长生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也不是没法子了么,更何况是你自己答应的那么爽快的,怎么能赖我呢,难道你不想要你的云冰花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半路丢下我一个人。” 谢斐汗颜:“我不是蚂蚱。” “我知道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蚂蚱,我只是说我们──”楚长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谢斐似乎有些嫌弃的挪开了身子。 “算了当我没说。” 谢斐转头瞟了他一眼:“我也没说不跟你合作,只是我不想死,你最好也是学聪明一点。” 楚长生觉得谢斐很难缠,还有些古怪,只欲哭无泪道:“好,为了你我还有长生殿的安危,我都听你的,好吧?” “嗯。”谢斐拨弄着药材。 过了半晌,楚长生忽然扯着谢斐的袖子指了指前头的正屋:“既然咱们都不想死,那个人又不想活,何必白费这些功夫救他,看他那样子就不是个好人,不如我们直接把他做了吧?” 说着,他还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有些许滑稽。 “楚长生。” 谢斐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起来,并且以一种探究的目光在审视着他。 这也是谢斐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两人才初相识而已,没必要这么亲近吧?不过他怎么觉着这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嗯?” “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傻子?” “我是不是傻子?什么,你说什么,我才不是傻子呢!你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楚长生怒了,却并没有威风凛凛的站起来,他身下的小板凳因为他太激动而直接塌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真像是个傻子了。 谢斐笑了,险些爆笑如雷,硬生生给憋住了,一张脸都是通红的。 “谢斐”的那一家子的确都是傻子,也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明明他这样子更像个傻子。 “你敢笑话我?”楚长生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有些气不过,可又拿谢斐没辙,真是气死他了! “我没有笑话你,我这不是在问你吗,你到底是不是啊?”谢斐很认真地说道,只是谁也看不清她面纱底下的嘴角是高高翘起来的。 楚长生摸着自己的发带一甩,“哼,我天下第一聪明。” 噗嗤── 谢斐又笑出声来了:“嗯,你天下第一聪明,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这天下第一聪明,居然能说出那么傻的话来。人家柳家特意请你师傅是来救人家命的,可你若是就此将人弄死了,你又要怎么给柳家交代?方才我可是说了这毒能解,若是此刻人没了,岂不是要砸了你师傅的招牌?你说你这话是不是傻的可怜?” “招牌没了就没了,反正你说的那么天花乱坠,想必你师傅定然是个高手,这有有医术走到哪里都行,换一个名头就行了。只是若是柳家是高门大户,怀疑是咱们动了什么手脚,那可就麻烦了。这样一想的话,就更傻了。” 说实话,楚长生这个半大的少年,真没有想这么多。 楚长生顿时没了神气,嘟哝着道:“你说得不错,是我欠考虑了,只是我也没想到你这样周全,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大夫不像大夫,姑娘不像姑娘,啧啧啧……” 谢斐没有搭理他。 可楚长生似乎是有些话唠体质,竟然自顾自的也能说个不停。 “你方才英雄救美,你没发现那柳小姐长得特别好看吗,人又单纯可爱,还是名门千金,真是和你有着天壤之别啊。” 他这不说话是会死吗? 谢斐敲了敲近旁切药草的小刀:“你的嘴巴要是不会说话的话,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比如我,我定然帮他寻个个安身立命之处。就缝在猪头上可好?” 楚长生捂住嘴巴,从缝隙里冒出声音来:“不行,我这样好的口才,断然不行!我本就是说实话而已,你何必这样恼羞成怒,只可惜了柳小姐那样的人物,竟然会看上你?” “你说什么?” “我说柳小姐好像看上你了呀,你现在不是个男子吗?打扮的又这样风流倜傥,我师傅的衣裳那个都是专人裁制的,穿在你这身上,也算是有几分人模狗样了,你又救了她,岂不是要惹得人家芳心暗许了吗?” “狗屁不通,我也救了你,你怎么不对我芳心暗许?” “这不一样。” “我说是就是,难不成你不敢承认?” “我才不喜欢你呢,我……”楚长生刚准备发功,却呆住了。 谢斐“哼”了一声:“你看你自己都说了,你不喜欢我,柳小姐是什么人?那可比你好多了,怎么会喜欢我?你若是再多嘴,我就把你和方才那蛇一起泡酒。” 还真就把楚长生给唬住了,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真的可能会这样做,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有时候反而是最不可欺负的。 半个时辰后。 谢斐再度走入了正屋,采月立马就站了起来:“公子来了,可如何了?” “药物已经研制完毕,喝下去之后,等两刻钟,药效发挥也就能解毒了。”谢斐将药递了过去,由着她亲自喂给那不知道何时又被疼得昏死过去的男子喝下。 “真是多谢楚公子了,还请先去侧屋歇息吧,等我家老爷回来,必当亲自道谢。” 第七十章:苗苗看出他难受 “不行!” 楚长生忽然凑到了谢斐身边,两个人站得极近。 “柳家大人应该和我师傅认识,否则我师傅也不会特意嘱咐要关照柳家,你这样子骗骗这些人还成,谁知道见了柳大人会不会露馅,保命要紧啊!” 哪怕只是应该认识,也不能如此头铁。 柳家现在可是得罪不得的! 谢斐明白了,立马道:“这恐怕不行,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若是耽误了恐怕要不好,还请姑娘代为问好。” 采月倒是没有阻止,只道:“如此也好,毕竟是神医,总不能为着此处打转的。只是楚公子能不能等一等再走,奴婢害怕此人若是出了问题,恐怕是给不了交代。” “好,我等就是。” 两人借口出去歇息,楚长生又悄声道:“真是好险!” 那还不都是怨你? 这话谢斐却没说出口,因为她也明白这事情并不能完全怪楚长生,因为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两人特意挑了后头的厢房,谢斐才喝了口水,楚长生就开始嘀咕了:“等这人治好了之后,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这么办,就这样办呗。”谢斐没好气地说道。 楚长生犯了难:“这怎么行,还有什么叫做就这样办?你难道要真的听那个男人的话,去给他传信送东西吗?虽然我不聪明,但是我也能看出来,此人绝非善类,恐怕柳家抓他,保他的命也是有所图谋,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他手上的东西,咱们若是做了这事儿,岂不是要得罪柳家了?” 谢斐眼底波光轻跃,叹道:“原来你不傻的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嘛。” 虽然很不爽,但楚长生忍了! “我和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 “我知道你在说正事,夸夸你而已。”谢斐脸色带着轻柔的笑意,“你如今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只是如今我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楚长生很是不解:“为什么?” 谢斐没有立即说话,倒是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会来不及?他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如今柳家要他手里的东西,可只有你知道那东西在哪里,如今我们也算是平安了,要是我们出了这刘府,不按他的要求做事,那不就完了?”楚长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聪明了。 “你这就是假聪明,想得太浅了。” 谢斐一把将杯中茶水给喝尽了。 楚长生又问:“好好好,那你说个究竟出来听听。” 他也是急了,知道是自己连累了谢斐,总想承担些。 看起来不靠谱的少年,其实责任感还挺强的。 “因为我医术厉害,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啊。”谢斐嘲弄地说道,“他对柳家来说的确是有利可图,但他身后之人未必就不知道如今的事情,他既然要我去跟人接头,那便是他还有自己的法子,若是我不去,旁人说不定就要找到我头上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来了。” 有些事情不做可能比做的风险更大。 而且有些消息不会瞒得太久。 就比如这个男子,他要是太久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消息,仔细一打听便会有人知道今天柳家事情不少。 如此顺藤摸瓜,谢斐又怎能独善其身? 倒不如按照他所言将事情办好,就此脱身,再无瓜葛和交集。 但,谢斐也是犹豫不定的。 此事非同小可。 惜命如谢斐,可是怕得紧。 楚长生只觉得谢斐说得头头是道,若是再深究下去,便有些头疼了,他望向了她,目光…… 谢斐往后一炸,“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太、太像一只狗狗了吧? 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那些小鲜肉们,顿时也觉得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年可爱。 “对不起……” 谢斐傻眼了,连忙退后:“唔,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长生眼巴巴地,带着委屈道:“都怪我不好,是我太鲁莽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搅和进来,我连累你了……” “你这。”谢斐有些语言组织不协调了,她该说些什么东西,她难道要反过来去安慰这个少年吗?他这年纪的确可以当弟弟,如今还这样可怜。 于是谢斐开口道:“好啦好啦,我没有怪你,你别这样自责了,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不理你了。” 楚长生顿时双眼发光,更可爱了:“那你是不怪我了?” 谢斐点点头,三条黑线飘过,她觉得自己恐怕是疯了。 “太好了,你不怪我!”楚长生高兴地蹦了起来。 这模样让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孩子气,少年意,就是好哇。 …… “夫人呢?”修竹闯入了后院。 除了几个偷懒的丫头在说着闲话,整个蘅芜管愣是安静的出奇。 修竹忙去了药房,仍旧是空无一人,这是怎么了,难道夫人还没有从万寿阁回来? 清荣恰好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抱着好几包药材,正往这头来,见着人从屋里出来,忙问:“修竹小哥怎么来这里了?” 修竹也问她:“夫人呢?” “小姐还没回来呢,你找她有事儿?”清荣进去将东西都给拆开来,按照谢斐教她的开始进行分类和放入竹篾篓子,空隙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和夫人一块去老夫人院子里了吗,只能不见夫人回来?”修竹有些急切起来。 清荣不慌不忙地道:“是去了万寿阁,可后来咱们就出府去买药了,如今小姐还在外头呢,我先拿了药回来,可是出事了吗?” 谢斐和楚长生去了柳家的事情她闭口不提,她得了令,只按照谢斐给的方子,将所需药材采买回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需要管。 修竹细长的手指拂过额头:“你是说夫人一个人还在外头,你居然也不跟着她?” “小姐的意思,我可不敢不遵,更何况小姐自有打算,我一个做奴婢的也不好多嘴。”清荣将话说得很死。 她虽然不放心楚长生,可也不敢坏事。 “莫不是二公子要找夫人?” 清荣问完这句就莫名有些慌了,谁知道二公子知道了这事情会不会生气,毕竟她家小姐现在可是司家二少夫人。 “那倒不是。”修竹声音很轻。 “哦。”清荣松了口气。 “只不过──” 清荣的心又提了起来,紧紧看住了修竹,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见着公子似乎有些不太舒服,方才还险些有着站不住,身上还出了些冷汗,我瞧着实在是不对劲,想请夫人过去瞧瞧,没想到夫人竟然不在……”修竹有些萎靡不振了,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司御轩痛苦。 谢斐有多么重视司御轩,清荣是清楚的,而且现在给二公子治病的事情只有她和修竹两个下人知道,她顿时也有些着急起来。 清荣拔腿就往清风堂去了。 修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喊道:“难不成你也能看?” 才冲到了长廊,清荣便顿住了,也是了,她又不会看病,就是跟着谢斐学了些辨认药材的本事而已,连皮毛都不如,她起个什么劲儿? 真是一时被急昏头了。 下一瞬,长廊拐角处便出现了一道身影,他那目光如月华竹影,淡淡然落在了两人身上:“你方才说,夫人一个人在外头?” 清荣慌了,强装得一脸镇定:“是啊,奴婢今日和夫人一块出去买药,但是夫人说还要去城东的铺子一趟,看看有没有别的药,才让奴婢先回来……” 话有些磕巴,但是好歹说完整了。 她根本摸不准这位二公子的脾性,在他跟前撒起谎来竟然是这样的心慌。 修竹忙走了过去,见他脸上还似乎有汗珠,立马道:“公子可还是难受,不如属下出去请夫人回来?” 因为解毒过程的深入,司御轩便时常会觉得身子疼痛,血液流动加速,甚至还会有头晕目眩的症状。 但谢斐告诉他,这些都是正常的,故而他从来不提。 本想拒绝,可偏偏双腿又在此刻疼痛起来,司御轩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瞬间变得惨白。 清荣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修竹要是坏事了可怎么办? 修竹咬咬牙,连忙就要往外头跑,谁料一个小人儿忽然冲了出来。 “司叔叔,你怎么了?”苗苗跑到了司御轩身前,那小人儿竟然是一脸心疼地望着他,居然还伸出手去。 修竹愣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孩子的手心里竟然躺着一颗小小的梅子糖,是谢斐做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喏,这颗梅子糖是我娘亲给我做的,最是酸甜可口了,司叔叔,你把这糖吃了就不会难受了!”苗苗笑得很是天真。 可她一个孩子,怎么看出来司御轩难受的? 对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修竹一眼扫过去,果然那个小冰块也在,正插着手靠在走廊边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头,正巧和他对视了一眼。 一个孩子的目光居然那样犀利,让修竹连忙躲开了,可忽然又觉得那目光仿佛有些似曾相识,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 苗苗在这院子里住了许久了,根本就不怕司御轩,直接将糖塞给他:“司叔叔,你快吃!”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司御轩居然还真的把那颗梅子糖塞进了嘴里头。 苗苗满是期待地道:“怎么样,这糖是不是特别好吃?我娘亲做的,我年纪更小些的时候,一难受就喜欢吃糖,一吃糖啊,就什么都忘了!” 第七十一章:修竹很聒噪 清荣愣了愣,更小的时候?她现在不也很小么,再小些能记得什么,莫不是说来哄人的? 司御轩动了动嘴唇:“嗯,的确很好吃。” “那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 这一幕更是惊呆了修竹,他家主子不是素来觉得这个孩子聒噪么,从不愿意搭理她,可如今居然破天荒的吃了糖,还和她说这样孩子气的话,真是见了鬼了。 苗苗高兴极了,居然大胆地去拽了司御轩的胳膊:“原来司叔叔也没有难么难相处嘛,我哥哥还说你可怕呢。” 这话也就孩子敢说了,要是换成别人,只怕是不成。 而经此一事,苗苗莫名觉得司御轩其实就是话少了些,到底是个孩子,已经想着要怎么和他多多说话了。 有时候,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来的莫名其妙。 司御轩如今看起来并不难说话,但是他对于不亲近的人总是冷淡淡的,从没人知道他的真性情如何,便是往来间也只记得他是个寡言的残废。 清荣忙去扯苗苗:“好了,小小姐先去院子里头玩吧,别吵着二公子了!” 苗苗扭着身子,居然一下子就躲在了司御轩的身侧,拿他当了挡箭牌:“不嘛不嘛,我才不要去院子里玩,我要司叔叔跟我玩儿。” 修竹和清荣都抹了一把汗,他们两个谁也摸不准司御轩的性情,就怕惹了他不高兴。 毕竟苗苗如今聒噪有调皮,难免不似寻常乖巧可爱的孩子。 苗苗转过头去看着司御轩:“司叔叔,你陪我和哥哥玩好不好?” 修竹一口气堵在喉咙上,忙求助似的看了看清荣。 “小小姐,你别再闹了,难道又想惹得小姐不高兴吗,到时候可是又要没有好吃的了!”清荣头皮都发麻了,才敢说出这么一句。 虽然眼前的二公子看起来十分温和,但是她莫名其妙却有些害怕。 这一句话正好吓唬到了这孩子,苗苗立马瑟缩着脖子往清荣身边站去,那模样别提有多委屈了:“好吧……” 司御轩动了动嘴,但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转身往外头大院的方向去了。 修竹忙追了上去:“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平常有事无事,司御轩都很少离开蘅芜馆的。 清荣怔了怔,忙对两个孩子道:“不是奴婢要多事,只是如今咱们和司家情况非同寻常,奴婢知道小小姐和小公子都是极聪明的孩子,是绝对不会给小姐惹麻烦的,对不对?” 苗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岑岑依旧是高冷美男童,一言不发,只盯住了那人远去的背影。 司御轩自己推着轮椅,一路而去,修竹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公子?” “聒噪。”司御轩忽然吐出一句。 修竹登时吓得呆滞,这是在说他?可方才苗苗明明更聒噪一些,他才说了几句话,居然说他聒噪?自认为跟着二公子多年,自非旁人可比,如今竟然越来越琢磨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不对不对,他家公子肯定不会说他的,莫不是说苗苗聒噪要借口离开? 可仔细一琢磨,还是有些不对。 司御轩恐怕都没想到,就两个字便引发了修竹的头脑大风暴。 眼看着司御轩的身影就要消失,修竹忙跟了上去。 出了蘅芜馆,往这头去便是司府的大园子,景致最使清幽,比起其它大家的府邸也是不差的,是仿照南边的风格,以各色花草衬托,又打造出山水景观。 可司御轩却从来都不爱来这头看的。 虽然有轮椅,也方便行动,但他就是少出门。 修竹闲了没一刻就又叨叨起来了:“公子怎么想着来园子里头走走?不过多看看外头也是好的,对身子大有裨益,二夫人不也是说了么,叫您多动动,也好多些元气。” 司御轩没理会,只是转了个弯儿,往更僻静的地方去了。 “这边可是去梅花角的,如今可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枯枝杂草,倒不如去左边的池塘,那儿荷叶长得茂盛,风吹来格外清新。”修竹提醒着说道。 可司御轩依旧“我行我素”,完全没有把修竹的话给放在眼里,这让他很是郁,难道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么,怎么今日公子这样冷淡? 聒噪二字再度浮现心头,修竹似乎懂了,可他又怀疑起来,自己真的有那么聒噪么? 司御轩真的是去了梅花角,此刻树都是光秃秃的,一点看头也没有,倒不如不远处的一颗大榆钱树翡翠似的通透亮眼,而近旁还有个小亭子,正与后头的巷墙差不多高,铺着黄瓦,与树叶交相辉映。 他从亭子边路过,径直走向了那一处小池塘边上的芦苇丛,此时的芦苇丛青葱茂密,随风轻摆,长势也很喜人。 苇叶从司御轩身侧拂过,刺过手指带起微疼,可他却视若无物,仍然往深处而去,竟然凭空被他带出了一条小路来。 修竹惊讶,忙呼道:“公子当心些!” 这梅花角自前几年便因着地方偏僻而被荒废了,很少有人来往,这芦苇也就是因此疯长起来的。此等地方,最是蛇虫鼠蚁聚集,若是出个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很快,芦苇丛走到了头。 司御轩停了下来,直接将杂草们拂开,忽然便出现了一扇破旧紧闭的木门。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钥匙,一伸出手去,顿时那锁就自己从门上掉在地。 这是一扇通往外头的角门,后头连着一处宽巷子,若是从司府的另外一头便可以找到此处来,东边的巷子里还有急出下人房,正与隔壁的府邸相邻。 修竹吃了一惊,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此处居然还有门的。 如此芦苇杂草掩映,若非从小在这司家大宅长起来的人,是断然找不到此处的,便是有人记得,如今也多半忘了。 毕竟谁没事往这样偏僻的鬼地方来呢。 “这是?”修竹仍有些不解,公子若是想出去看看何必从此处,正大光明地走前门不更好么。 门是往里开的,司御轩退后些打开了门,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双目落在外头,似是在观察什么一般。 修竹也不敢说话了,只是他才看了看周围,忽然便听见了一些细小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他也忙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一看便愣住了。 …… “我就快到了,你可别跟着我了!”谢斐嫌弃地看着他。 少年得意地走着,还顺手折了不知哪家垂落的树枝,“我这是好心护送你,你怎么还这样看我,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谢斐眉心拧了起来:“你这小屁孩会不会说话,真是没大没小的!你快回去吧,别在这里晃悠了,这边住的可都是高门大户,小心你惹祸上身!” “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武功好,随便可以跑,像你就不一样了,身娇体弱的,要是被人盯上了,不就完了?”楚长生眯了眯眼睛,将手中枝条陡然折断,仿佛折的是人骨头似的,嘎嘣脆。 因着如今谢斐被他搅和到不知什么的浑水里头去了,他害怕她回去的路上出事儿,便以护送的名义,跟了她一路。 两人在一处拐角上停下了脚步。 谢斐无奈道:“我都说了不必担心,你就别害怕了,我一个女子都要不担心这些,你反倒是怕东怕西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对我下手呢。” 楚长生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来:“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不放心而已,你居然如此多心,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好了,我前头就到了,你可别跟着了。”谢斐抬脚要走。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这样急着甩掉我,难道是怕我知道你的身份?”楚长生一脸疑惑。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好。 谢斐故意做了个鬼脸:“我的身份,说出来可是要吓死你的。” 楚长生拍拍胸脯,颇为得意地说道:“小爷我长这么大,可就还没被吓过。”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可记得帮我照看好那东西,等过几日我准备好了再去取,你记着就行,别的就别多管了。”谢斐直接将人往后头推。 “这我自然知道,只是你该怎么办,那件事──” 谢斐将人推走,连忙就跑,也不管人走没走。 忽然听得耳边似乎有什么风声响起,可一转头,除了一扇熟悉的破门也没什么好看的,倒是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门后的某人闭了闭眼睛,修竹更是大惊失色,再一低头便见着司御轩很是淡定地将门重新锁上,又拨弄着野草芦苇回归原位,推着那轮椅往小亭子里去了。 谢斐一路跑到了巷子尽处,熟练的借着水缸便敏捷地往上头爬。 “你怎么进自己家还要爬墙啊?” 该死,居然没甩掉这跟屁虫。 最主要的是谢斐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还这样恬不知耻的跟了上来。 谢斐胳膊上一用力,整个人便轻松地坐在了墙头上,她回头往下看去:“都叫你别跟着我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楚长生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打量了许久:“我真的很想不同你回自己家为什么要爬墙,你是来这家做贼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身份了,因为你怕我抓你去见官!” 不得不说,这少年的脑洞也忒大了。 第七十二章:接连自爆 估计把他抓去写什么话本小说,他定然能够洋洋洒洒、脑洞大开的写上数百万字,成名暴富指日可待。 谢斐无奈扶额:“楚小爷,我真不是做贼的,只是我出行不太方便,如今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你就别再折腾我了。” 楚长生抬起来拍了拍她垂落的衣角,很是灵动活泼:“我这哪里是耽误你?不过是心中有疑虑罢了,反正你以后还要找我,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小爷我大人有大量,就此别过!” 这回他倒是爽快的多了,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转身,没多时,便从拐角处消失了。 谢斐松了口气,才转头准备找落脚点的时候,忽然看见两道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虽然还未见其人,但是她便已经无法动弹了。 只是个影子,倒也能辨认得个大概的轮廓,能如这样庞然的影子,只怕是整个京城都少之又少了。 果然,下一瞬忽而有人自亭子下头出现,正抬头望向了她。 女子坐于墙头,身后浓绿掩映,阳光斑驳的洒落在她身上,照得她那那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一身素色衣裙,便足以引人注目。 仿佛拥碧扶花的花精草灵,清越而又出尘。 只是此刻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如珍珠,墨仁如琥珀,只可惜面纱遮掩,不能瞧见她底下的神情如何了。 “二、二公子?!”谢斐被惊得花容失色。 修竹尴尬地扫了谢斐一言:“二夫人……您这是?” 谢斐傻眼了,连忙组织了措辞:“我我我就是出去了一趟,不小心耽误了时间,怕叫祖母和伯母怪罪,故而才从这里回来……”她一见着司御轩看向自己,语速再度加快,“我说的都是真的!” 基本上是真的,除了略过了一些细节,比如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见了萧望舒,结识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入了一趟柳府,还被一个病人给威胁了……等等等等。 “仅仅如此吗?”司御轩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下子谢斐可心慌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似乎看穿了自己拙劣的谎言,顿时心虚不已。犹豫过后,便立马点头:“是是是是,仅此而已……不还有一件事,我路上救了个姑娘,帮她父亲看了病!” 这事情能说,谢斐斟酌着。 而且这件事情在荷花巷那一代闹得比较大,若是有心人去打探,只怕是都要知道有一个姑娘医术高超。倒不如将事情说出来,司御轩说不定就能消除几分疑虑了。 司御轩似笑非笑:“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二夫人还有这样侠肝义胆热心肠的时候。” 谢斐挑挑眉,看来他是信了,暗自窃喜,道:“二公子不知道事情可还多着呢,不过就是出手帮人,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二公子放心,我是带着面纱出去的,绝对没有人能认出来是我,我不会给司家找麻烦的。” “既然是好心帮人,又何必怕惹什么麻烦呢?这也算不得什么麻烦,只是你真的没有惹别的麻烦吗?”司御轩那双眼睛平淡如水,可却仿佛能够滴水石穿,看透人的心思。 “自然……没有了。”谢斐轻声道。 要是被司御轩知道自己不仅惹了麻烦,还惹了个大麻烦,恐怕他眼里是容不得自己了。 司御轩忽然道:“你下来说话,仰着头和你说话,我脖子酸。” 他这是不计较了? 谢斐连忙顺着那一株榆钱树往下头来,一个不小心就直接踩着长了青苔的亭瓦滑了一下,瞬间便失去了重心,直接往下坠去! 如果按照传统套路的话,司御轩应该是要来救她的,然后便是英雄救美,暧昧丛生。 可上天最是爱开玩笑,谢斐很不幸,又没有主角光环。 一声巨响后,她不仅直接摔在地上,而且还摔得十分狼狈。整个后背都疼起来,骨头都是酸疼酸疼的。 幸好这墙头并不算太高,谢斐在摔下去的那一刻还调整了姿势利用缓冲保护了自己,否则就真的要摔得更惨了。 不幸中的万幸,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谢斐尴尬得双颊通红,连忙爬了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衫,尬笑道:“哈哈哈,这瓦片怎么这么滑?一定是因为前几日下了雨,真是让二公子看笑话了。” “既然是因为前几日下过雨才这样滑,那么先前它就是不滑的,看你这轻车熟路的样子,也就意味着你早就来试过了,对吧?”司御轩忽然发问,他的眉头不知何时因何而皱。 谢斐疼得有些迷糊,这身子虽然糙养了多年,但还是纤细了些,她下意识便道:“二公子,怎么知道?” 我呸! 说错话了! 只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我这不就知道了吗?”司御轩忽而勾唇,那笑意间有艳色纷飞,宛如春华晓月,芳华自然而生。 该死。 本来这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可是谢斐还是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真是漂亮的不像话,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加宛如一个妖孽一般了。 他居然是在套自己的话,而自己居然这样轻而易举的就上钩了,真是太丢人了。 美色误人啊。 不过谢斐好像忘了,她那一瞬根本没被美色所惑。 司御轩盯住了谢斐的双眸,眼底流泽,话音轻缓:“既然你现下没有说实话,那之前所说的倒也不尽其然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谢斐好恨啊,不愧是原书的大反派boss,如今青涩时期就已经是战斗力满满了,果真让人头疼得紧。 她这的确不是头一回来这里了。 先前吃食短缺的时候,谢斐便想尽了各种法子找吃的,又顺带熟悉了一下司府的构造和路线。就是那时候,她发现了这角落里的一株高大的榆钱树。 本来是想着正好是吃榆钱饭的时节,便想着摘些来做吃的,却没有想到,被她发现借着那墙头的石墩能够爬上亭子顶,顺便就能借着树枝往外头的巷子里爬。 只是她只试着爬过几次,却没有真的跑出去过。 如今算是头一次,却没有想到被人抓了个正着。 现在谢斐都不知道是被府中人抓住更糟糕,还是被司御轩抓住更糟糕。 “没有了,绝对没有瞒着公子的事情!”谢斐慌乱地摆摆手。 她又忽然想到了楚长生。 司御轩肯定是早就在这里蹲着的了,但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从这里回来的呢?他会不会也看见了楚长生? 心跳差点停止。 司御轩“哦”了一声,“希望你说的是实话,要是你……” 话音还没落,谢斐就连忙自爆了:“公子是想问方才那个少年吧,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他就是药铺里的一个伙计,我在他那里遇见了云冰花,想必公子也有印象,就是治疗公子救急的一味重要药材,故而与他熟络了几分。” 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谢斐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一抬眼便见着司御轩面带微笑的望着自己。 好家伙,真不错,又给这人套路了。 不过也没什么,说了就说了,万一他真看见了,那才是麻烦呢,倒不如自己解释来得爽快。 谢斐不甘再继续停留下去,忙捂着胳膊道:“我手这么疼,不会是摔断了吧,我得回去看看!” 要是再在这里呆下去,只怕司御轩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她就给不打自招了。 瞧着女子直接跑路,修竹忽然道:“二公子觉得二夫人说得是真的吗?属下觉得她和那少年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似的,吵嘴也吵得那样──”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司御轩有些神神叨叨地说道,“真假有时候不过就是在一念之间,真的可以作假,假的也可以做真,眼睛耳朵都可以骗人,有些事情是要用心去看、去听的。” “公子说得我怎么有些糊涂了,我只是问公子信不信啊?公子难道不要我去查查吗?” 修竹一抬头,却发现司御轩已经推着轮椅走开了。 …… 丽景轩。 “什么,你竟然把人给跟丢了?!”江玉玲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怒火顿时就起来了,在眼底熊熊燃烧。 小厮匍匐在地上,连连叩首:“都是小的不当心,才把人给跟丢了,还请夫人恕罪!” 江玉玲走到了小厮的跟前,一脚便踢在了他的心窝子上:“跟个人都跟不住,还能指望你做什么?亏得我这样看重你,特意交代的你做这事,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这般无用!” “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还请夫人饶命!” 江玉玲恶狠狠道:“废物东西,既然人跟丢了,那为何现在才来报?不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还多了吗?” 她算是反应过来了。 谢斐出门去了这么久,肯定不是现在才把人跟丢的,若是早跟丢了,只怕早就回来复命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小厮忙道:“夫人明鉴,的确是一直仔细跟着的,小的做事一向谨慎,只可惜二夫人太过狡猾了,她似乎发现了小的的踪迹,然后刻意用计谋将小的给甩掉。小的追到一处巷子的时候,二夫人身边的丫头便将小的给打昏了……” 现在他的头还疼着呢。 “她是个狡猾的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太蠢了,连个人都跟不住!” 江玉玲才不愿意承认谢斐聪明狡猾呢。 第七十三章:夫人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小厮又是赔罪磕头:“是是是,都是小的愚蠢,坏了夫人的事情!” 他的委屈却没人听,只知道若是惹了这位夫人的不高兴,只怕之后的差事也保不住了。 本以为可以借着这差事青云直上,在院子里谋个好差事,却没有想到被打了一棍还要受气。 看他认罪的态度还不错,江玉玲的火气也就没那么旺盛了,她一想便忽然想到了话里头的关窍。 “你方刚才说什么,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将你给打晕了?” 小厮点头:“没错,小的可都记着呢,就是那阿夫人身边的丫鬟,跟着陪嫁过来的那一个!说不是因为被他打晕了,小的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来给夫人报信儿。” 一说到这里,小厮也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江玉玲忽而沉默了,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看来谢斐早就对她有所防备,现在想想这跟踪被发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最要紧的是她为什么要将人给打昏?难道是要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要避开她的耳目? “彩蝶!”江玉玲叫唤了一声,“你现在赶紧去外头看看谢斐那个死丫头回来没有,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彩蝶“诶”了一声,立马去了。 小厮这时候抬起脖子来:“小的……” 江玉玲知道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挥了挥手:“好了,别在这杵着惹我心烦了,快滚下去吧。” “是、是!”小厮麻溜的滚了,像是生怕那人反悔似的。 很快,彩蝶就回来了。 “夫人,奴婢都打探清楚了,两刻钟前二夫人就回来了,现下正在蘅芜馆呢,没什么动静。” 江玉玲微微愣住:“两刻钟前才回来?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辰时末吧?” 彩蝶一琢磨,“就是辰时末,夫人没记错呢。” “好啊,我就知道这里头有鬼!”江玉玲眼底厉色晕染,“如今已经午时三刻,马上就要正午了,她居然才回来没多久!不就是去外头买个药材么,怎么需要花费这样多的时间?还刻意将我派去的人给打晕了,我觉得其中定然有古怪。”? 如果说莫问题,江玉玲还真就不信了。 “夫人的意思是……” “我觉得此事不妥,还是要从长计议,先将那小贱人的心思摸清楚再说,让那几个丫头紧着些,有什么动静记得及时来报我,叫他们去可不是吃白饭的,总要有用,没用的棋子不如丢了。” 彩蝶点点头:“这些奴婢都知道,只是夫人要不要让人去查一查二夫人去外头究竟能做了些什么?” 这话虽然谨慎,但是江玉玲心思并不在此处。 她可不信谢斐能再外头做些什么,如果有,早就闹开了。 江玉玲轻轻摆手,叹了一口气:“她既然有本事打昏我的人,那便自然有本事做的神秘些,外头的事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如今在司家要翻起什么风浪来,只这里盯紧些就是。” “奴婢明白了。” …… 风吹过,竹叶轻颤,簌簌作响。 修竹和司御轩站在廊下,看似实在看园子里的景致,实则余光却在盯着药房外头的谢斐。 “二公子,您真的一点也不怀疑吗?”修竹叽叽咕咕地说着,“二夫人看起来的确对您的病很上心,处处亲力亲为,还生怕被丽景轩的人给知道了,只是属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司御轩轻瞥他一眼:“哦,你说说怪在哪里?” “属下觉得二夫人对公子实在是太关心了,而且又不与索求,能看出来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只是……” “当初二夫人又是自己心甘情愿嫁给公子的,这满京城里也挑不出一个这样的人来。当然属下不是说公子不好,公子实在是人中龙凤,举世无双了,旁人却不晓得,倒是二夫人眼光极好。所以属下觉得她的好好的有点奇怪,有些太过无私了。” “你竟然也能想到这些?”司御轩奇道。 修竹实在是不知道他这话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在夸自己呢? 他挠挠头,继续道:“虽然夫人从前的名声不太好,可如今咱们确实知道了她并不是如传说中那般,倒是心地纯良、人也聪明,但就算是如此,她的好还是有些奇怪,毕竟这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的确,这也是司御轩一直疑惑的点。 她似乎对自己是无条件的照顾一般。 哪怕这二夫人的身份可以护卫她暂时平安,又能够让她两个孩子得以栖身之所,但这司府并不太平,她过的也并不舒心,这其实根本算不得交易。 只是这么些时日以来,司御轩始终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谢斐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扭头一看,那主仆二人,不知道叽叽喳喳的在说着些什么,而且修竹还时不时的看自己一眼,这让她十分难受。 莫不是那两人还在猜忌自己? 天地良心,可见她谢斐不过是一个只想着拯救反派顺便保命的小人物罢了,可真没有什么坏心思。 迅速整理了手上那些药材之后,谢斐便匆匆入了药房。 这回出去,谢斐让清荣将所需药材全部给准备好了,倒是又能撑一段时间了,只是手中赢钱却是所剩无几。 到了晚间,谢斐端着新研制的药汤,硬着头皮去了清风堂。 “公子试试这个,这是新换的方子,吃上几日之后就可以用云冰花入药了。” 想到长生殿那一株云冰花,谢斐便有些高兴。 司御轩接过了汤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只是白水一般。 可这药可是比之前的还要苦一些的。 果然boss就是boss,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谢斐属实佩服,哦不,折服。 “云冰花?你不是那些药材难得吗,难不成今日你就是从那少年手上得了这药材?”司御轩忽然问道。 他真是聪明,居然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还想得这样准确。 谢斐没有刻意隐瞒,道:“公子真是聪明,的确如你所言。而且云冰花一旦入药,也就意味着第一轮解毒完成,公子的身子就会有很大的转变,甚至能够下地走动。” 不得不说,司御轩身上的毒真的很奇怪。 如果换了寻常毒药,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只是司御轩到底不同,这毒又是经年累月下来的,只能慢慢来了。 司御轩有些惊奇:“既然只解第一轮毒便可以试着走动了,若是余毒未清,又会如何?” “虽然用了云冰花可以让公子的身体恢复到常人一般行动自若,但也要付出努力。若是余毒不清,那也会影响身体,不能如常人一般康健,而且寿数不永,难得晚年。” 所以还是要尽快弄到雪玉骨参和星灵草才行。 吃了几日新药之后,谢斐也准备好了移植那云冰花,当即准备悄悄爬墙出去找楚长生,顺便解决一桩大麻烦。 修竹盯着人影从后头闪过,立马就去司御轩跟前打小报告:“公子,夫人又准备偷偷溜出去了!” 因着上次一事,这几日修竹可是一直盯着谢斐的动静,如今一有风吹草动,自然是连忙报告了。 司御轩没有多大的反应,还是仔细的看着手里的书册,十分冷淡地从鼻腔里发出“嗯”的声音来。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着急吗?夫人也不知道又要偷偷摸摸出去干什么,属下觉得不妥,要不让人去跟着?”修竹可比他还着急,又不是他的夫人。 “你这样着急做什么?”司御轩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修竹感慨道:“属下这不是一心为了公子着想吗?”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既然这么想跟踪她,那就去好了,我满足你。”司御轩话音淡淡,似乎并不在意此时一般。 倒是修竹得了这话,立马乐了,匆匆往外头去了。 才要追着谢斐而去,忽然后知后觉起来,司御轩那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自己也想知道,怎么好像是他急不可耐一般? 真是太可恶了!修竹暗自腹诽了司御轩一句,如风一般溜出了蘅芜馆。 而谢斐已经到了后园,顺着榆钱树,身手敏捷的爬上了墙头,一下子就翻了过去── 修竹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他懊恼地站在墙头上看了半晌,终究是迷失了踪迹,有些萎靡不振起来。很快,他咬咬牙,按照直觉给追了上去。 不行,不管能不能追到人,他总得一探究竟,否则难以安心。 因为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谢斐这次出门格外小心,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便在街道上四处乱窜,不断的变化自己行路的方向。 废了老半日功夫,确认自己身后无人跟着后,谢斐选择不从荷花巷过,而是悄悄从另外一头进入了长生殿的院子里。 才从角门进去,谢斐拂过杂草,便见着一人影蹲在了草里,微微晃着身子,那模样真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不过只一眼,谢斐便从那人头上的青金雕花的簪子将人给认出来了。 这孩子总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比起那日在衣柜里见到的楚神医的衣裳都是浅色飘逸,清俊如风的,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喜欢穿的花里胡哨,锦绣灿烂,真让人怀疑他们师徒的审美有很大的差异。 一只仙气飘飘的仙鹤和一只开屏的孔雀瞬间出现在了谢斐的脑袋里。 “嘿!”谢斐故意走过去,猛地一跺脚。 第七十四章:今日要取走此花 少年郎一下子坐着了地上,回过头来怒目而视:“我就知道是你,你也忒坏了些,谁家姑娘像你这个样子!” 谢斐不在意地道:“我这叫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你真是没眼光。” “不要脸,我也懒得和你计较了,谁叫我是宰相肚子。”楚长生很是熟练的说出这几个字,忙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巴,“你不会是又偷跑出来的吧?” “你一定是猜的。”谢斐很肯定。 楚长生骄傲道:“这玩意还用猜吗,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好不好。” “行行行,我们楚小公子最是聪明绝顶,无人能及。” 虽然是明摆着拍马屁,可楚长生还是很受用。 “这还差不多。”楚长生往院子中央走去,“毕竟聪明伶俐如我,连你的身份都知道了,想要猜些旁的也不是难事。” 谢斐没有被这话吓着,更没有奇怪。 早在那一日,楚长生非要跟着她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他是一定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那时她虽然走的是偏僻的小巷子,并没有从正门而入,但是楚长生要是有心的话,绕过去一看便能找到司家的大门。 楚长生感叹道:“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近日以来京城里流言满天飞的谢大小姐。” 谢斐也感叹道:“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早就说了,我的名号非常响亮。” 噗嗤── “就你那名声,你还真是敢说呢,果然是不要脸。”楚长生可是头一次见着有人将不要脸的功夫发挥到如此极致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斐在别人跟前可不这样。 谢斐不搭这话,另外寻了话题:“我来可不是跟你说这些的,那花怎么样了?” “喏,你自己看呗。” 早在说话之间,两人便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这片小小的药圃旁边。 这云鬓花形似兰草,但却更加的潦草,没什么高雅气质,若不注意便会以为是一株寻常的杂草。而就在那草间,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自根茎弥漫,不过三日未见,中间变忽然挑出一根白茎,上头顶着拇指大小的一颗白丸。 看似是一颗果子,实则是云冰花的花苞,几日内,这花便能徐徐绽放,宛如一朵透明冰雕的千瓣莲花,而花茎根部生出白色絮状物,故而名云冰花。 云冰花喜热,但不宜过热,如今正合时宜。 而谢斐来得也正是时候。 “这几日劳烦你帮我照看了,我今日来就要取走此花。”谢斐拍了拍自己身侧,竟然直接拿出来了一个小瓷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铲子。 楚长生愣了愣:“你还真是准备妥当啊。”? 仔细地将云冰花移植到瓷盆里之后,谢斐又将瓷盆用先前的泥巴虚虚掩盖了。 “你这是做什么?”楚长生有些不解。 谢斐便解释道:“看来你还真的是学艺不精啊。往常见到的云冰花都是已经制成了干药材的,若是要活体移植的话,便需要如此周折一番,否则此花便难以存活。是以此话不被人所种植,你这里这一株鲜活的也是难得了,你师傅是不是要你每日定时定卯的浇水施肥?” “是是是!看来你还真的有几分本事嘛!”楚长生这一回可是真心夸赞她的。 “再过上半个时辰,这花也便适应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将它取走了,只是这半个时辰里,我还要去做另外一件事情,就有劳你看着了。” 那一瞬间,谢斐的眼底陡然翻起浪潮,瞳仁之中映着了云冰花的小小花苞,更显得她有些清冷。 楚长生反应极快:“你是要去做那件事吗?!” “不错。” “这怎么可以,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也好照应些!” 谢斐直接拒绝:“这不行,你既然知道有危险,那你就更加不应该去了。如果你去了,危险反而会更多,我一个人去还好脱身一些,你就不要去瞎掺和了。” 楚长生不认:“我去怎么就是去瞎掺和呢?我有功夫可以保护你的。” “那人竟然威胁我去做下此事,唯恐背后所牵扯的人更多,我知道你这人是江湖少年心性,不想看我因为你而出事,你若真的愧疚的话,就替我好好看着这花,说是他出了什么事儿,我可饶不了你!”谢斐直接将手上的泥巴往他脸上一抹。 楚长生顿时成了只小花猫。 而且是一只相当委屈的小花猫。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你一定要保重,切莫出事,否则我此生难安!” 谢斐笑道:“这样才像话嘛,你就乖乖帮我守着药材,若是出了三个时辰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将我这药材送回司家,切记要从那巷子去。到时候你会见着一个小丫鬟叫清荣,你报上我的名字,她就明白了。” 楚长生扭过身子去,“哼”了一声。 “你听见了没有?”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就要生离死别了一样,我才不干呢,我只管将这药看好,等你回来,你自己把这个药材带回去,我才不帮你干这事儿!” 的确,谢斐这番话说的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不过若非无奈,她也不会如此。 让谢斐想要做下这事的原因还有一个,她想看看柳家而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毕竟后来司御轩也是要和太子交手的,若是她能占得先机,岂不便利? “好,那你等我回来。” 说着,谢斐便毅然转身。 按照那人所说,与接头人会面的时间便是今日未时。如今刚过午时,她此时赶去城东旧庙,正好来得及。 找了个成衣铺子,谢斐换了一身男子装束,又带了个幂篱,瞬间将自己隐藏成了普通老百姓。 顺着大街往东去,很快就见到了东城门,谢斐很顺利地混了出去。一出城门,她就默默的掏出了袖子里的地图,大概看了一眼便疾速赶路。 会面的地点是城东的一个旧庙,那里原来是一间香火很旺盛的寺庙,只可惜后来出了一些事情,便就此荒废了。 而谢斐再去城东旧庙之前,还得找到城外十里处的十里亭,那只是一个过路歇脚的小凉亭,却正好连接了城郊的龙川。 那是虽然是一条不大的河,但环绕城郊,又自龙台山发源,蔓延数百里,又在天子脚下,故名龙川。 很多时候,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和百姓的踏青都会选择来此处,春日里便可以见着草长莺飞,花木繁盛的热闹之景。 谢斐来到十里亭,此时天气渐渐热了,河边并没有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的过路人罢了。而从十里亭为起始,河边两岸都遍植柳树。她从亭子的左手边数起,一、二、三……直到第十颗柳树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 装作树下休憩的模样,谢斐借着身侧柳枝垂落的遮掩,小心地沿着树根开始挖掘。 挖了几寸之后,铲子“当”的一声,碰到了某种硬物。谢斐忙将泥土扒拉开,从里头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是真的很小,不过才巴掌大而已。 将泥坑恢复原状之后,谢斐在河边洗了把手,顺带将盒子给洗干净了。 盒子外头的油纸被洗掉了,而那盒子就是很寻常的木盒子,用的不知道什么木材,只是上头油了一层漆,像是为了防水。 打开,还是不打开? 谢斐犹豫了一会儿,既然现在东西在她手里,那打开看看也无妨吧,要是自己送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才是可怕呢。 于是,谢斐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了。 盒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连机关都没有,一个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本以为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东西,却没想到里头躺着的居然是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小小的,却有手指长,做工十分精致的,甚至还在头部雕刻了类似菊花的花纹,通体用黄铜造的钥匙。 谢斐:……什么玩意?! 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就是没想过这会是一把钥匙。 谢斐将钥匙拿出来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若非要说,那就是格外精致了,应该是用在什么特别的地方上头的。 可这可不是她能管的事情,谢斐将钥匙放回了盒子里,又将盒子仔细放在了袖子里,然后转身就走。 一路上依旧没有遇着什么人,谢斐顺利到达了城东旧庙。 旧庙很是残破,四处都是灰败一片,她缓缓步入其中,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唯有正中的一尊两人高的佛像十分肃穆。 虽然落了灰,但是也可以感受它从前是何等的厉害。 据说在几年前,这里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至此就有人传言说这寺庙不吉祥,便就此断了香火,无人敢来。 这倒是个会面的好地方,毕竟一般人都是避之不及的。 谢斐看看外面的日头,正是正午的烈日,四周都有些热气弥漫似的,她在旧庙大殿里头走了一圈,都没见着有人,便干脆躲到了佛像的后头小憩。 闭上双目,静待片刻。 一阵清风吹来,幂篱轻纱轻触她的脸颊,谢斐缓缓睁开了双眼,人,来了。 哪怕她身无功夫,可此处僻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警觉。 是极为轻微的脚步声,本该一点声息也无,可地面灰尘四盖,便有了声音。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在试探什么。 第七十五章:不要落入贼人手中 “咚,咚……” 谢斐按照之前那男子教给自己的那般,在佛像上轻轻敲击,扣出长短不一的声响来。 很快,一声鸽哨声传来。 暗号对上了,应该就是这人了。 谢斐悄然从佛像后现身,往前走了几步,透过幂篱打探着眼前人,而他也在打探她。 男子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一身寻常粗布衣衫,头上蒙着巾子,并没有遮掩面容,长得很老实,像是寻常老百姓,又或是什么武馆里头的打手一般。 就是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什么人多看一眼的那种类型。 “你不是老三!你是什么人!”男子忽然警觉。 “我的确不是你口中的老三,但是他此刻来不了,所以托了我来,你们先想必也知道吧,就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了。”谢斐很合理的怀疑他是故意的。 男子似是冷笑:“你倒是明白的很,我自然也不会计较你的身份,要的只是消息而已。” 他这话仿佛让人感觉他只在乎消息,或许那个老三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并无人在乎他的生死。 谢斐直接将袖子里的盒子掏了出来,然后道:“那人只告诉我,让我将这东西找出来给你,还要我告诉你一句话,‘黄框子线头被剪了,古楼子有疙瘩’,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了。” 而就在此刻,近处的小山坡上,正有人在看着旧庙里头的这一幕。 这旧庙乃是倚靠着山坡而建,若是立于山坡,便能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山坡上又杂草丛生,以至于难以让人发觉那上头居然还有两人躲藏。 “公子,那是!” “我看见了。”青衣男子倚靠在树干上,神态宁谧,“只要拿到了那东西,一切就好办了。” 他身侧的少年点头一笑,目光之中带几分期许:“也不枉费我们筹谋许久了,若是能够就此一网打尽,那才是最妙的呢!” 青衣男子垂着眼皮,“一网打尽?恐怕是难,那些可都是些老狐狸,这回咱们可是险些折了。” 少年一怔:“这算什么,公子筹谋无双,自然是万无一失。” “怕是不一定……”男子的声音忽然有些缥缈了,随风散落。 为什么? 少年愈发不明白了,刚想开口问,却听身边人道:“你看——” 有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旧庙大殿之中的男子盯住了谢斐手中的盒子:“快把盒子给我!” 谢斐纲要递过去,却没想到一根冷箭凭空而来,直直地朝着她手射来,她立马闪身一躲,可惜慢了半步,那箭擦着她的手稳稳扎入了柱子上。 她手上的皮破开,顿时有血迹渗透。 可幸运的是便是在此了,若是再慢分毫,只怕那冷箭便要直接将她贯穿了。 那样强大的力道,定然是武功高强的人所为。 “什么人?!”男子有些惶恐,立马朝着四周看去,却是死寂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谢斐将身子靠在柱子上,四处张望,却见那男子身后陡然出现了几道黑影,立马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几个人立马陷入了缠斗之中,而那接头男子果然是武功高强,竟然一个人打三个人,几个人一时胶着,竟然难以分出胜负。 破旧的寺庙大殿之中尘土飞扬,四周的摆设皆遭了毒手,全部化作了狼藉,整个场面实在是混乱至极。 谢斐本来想直接跑,可她手里还有一个没来得及交出去的烫手山芋! 想必这几个忽然出现的黑衣人定然是为了这东西而来的,而且是势在必得,看那样子可都是些下了死手的。 “东西在那小子手里,快去拿!” 锚点一下子就聚集在了谢斐身上,而接头男子却咬咬牙道:“跑,你快跑,把东西带走!”说话间,他又变幻招式,直接随手拿了木棍就开始乱劈,顿时打了黑衣人好几下。 不管自己能不能拿到,决计不能落入这些人的手里! 谢斐想要找准空隙跑出破庙,可就在此刻,冷箭再度来袭,他们不止三个人,还有人隐藏在了暗处。 完了。 这还真是一桩大麻烦。 如今谢斐就算是想丢下盒子直接跑也不行了,因为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在那几个黑衣人的袖口处,有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形状般的标记。 是用银线绣的,格外小巧别致,应该是某种徽记。 很不巧的是谢斐刚好响起来了,这东西是什么了——这是柳家暗卫的标记。看来眼前的黑衣人团伙是柳家派来的,他们手里有那个老三,如今又要抢东西,倒是说的过去。 因为恐怕从一开始,他们抓老三就是为了他手里的东西和消息。 可现在的柳家明面上是个中立的,私下却已经是太子的人了,这事情会不会和那些阴谋诡计有什么关系? 在那一位失踪多年,在世人眼里都没这么个人的柳家大公子柳三雪回来之前,柳家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帮着他不知道做了多少的事情。 柳氏一族百年传承,出过多少的名人大臣,位极人臣的便有数位,尤其是柳家太爷,便是当今皇帝之师。如今虽然人已经仙去,可是在他退出官场的那一段日子里,他门生遍布天下,多少人为求见他而跋山涉水,乃是举世有名的大家,堪为天下学子的榜样。 柳老太傅本是个正直之人,才学又过人,只可惜他生出来的几个儿子只有如今的柳太傅继承了衣钵,可奈何他性子却并非纯良。 柳太傅热爱官场纵横,看似一身清风,却是泥淖满怀,他一生追逐权利,早就被欲望遮蔽了双眼。 于是他选择了太子。 整个柳家也因此败在了他的手里,若非柳三雪,只怕柳家清名不再! 如今的柳家,绝不可信。 所以他们要夺的东西,定然是有关朝政大事的机密,或许还有可能是什么把柄秘密之类的……谢斐躲开了冷箭,飞快地思索着,一边还要寻找出路。 接头男子便是武功再高强,也抵不过几个人的纠缠,一下子便露了破绽,被击在了关键处,顿时退了好几步。 “快跑!”他吐出一口鲜血,也不忘用尽力气将其中两名黑衣人的腿脚拖住,几个人又扭打在地。 剩下一个黑衣人连忙朝着谢斐追来。 “便是将东西毁了,也绝对不能落入这些贼子手中,我求你了!”接头男子用力嘶吼着,几乎泣血一般声嘶力竭。 谢斐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柳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哪怕不能确定接头男子是谁的人,她也要守住这钥匙! 将木盒藏入腰间,谢斐又顺势摸到了一包毒粉,立即捏在了手里。 黑衣男子朝着她扑过来的时候,谢斐立即从破烂的缝隙之中一个翻滚躲避他手中的长剑,手也一挥,毒粉立马洒出,迷了那人的眼睛。 毒粉一接触到了他的眼睛,他立马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啊!!!” 谢斐此刻也被逼入了角落,但那黑衣人却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那毒粉十分厉害,药性强烈,碰到眼睛便等同于服食,这人的一双眼睛只怕是废了,除非谢斐愿意治疗,否则便再无复明机会。 失去了视力,又有毒性侵蚀,黑衣人抱头在地翻滚,整个人像是一条极度扭曲的虫子,毫无人样可言。 谢斐闭了闭眼睛,这不能怪她。 旁人若是不伤她,她也不会如此。 那头扭打的几个人也被这一声嘶吼给吸引了目光,瞬间呆滞了一下,接头男子眼中还有些奇异的光彩,似乎是没想到谢斐还有这本事。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立马打了接头男子一掌,迅速朝着谢斐扑来,与此同时,冷箭再度袭来—— 那一瞬,几乎令人呼吸停止。 谢斐瞳孔放大,连忙闪身去躲,利用身边木板挡住了冷箭,整个人也被那力道带着飞了出去,整个人都砸在了佛像上头。 整个后背都是酸疼一片,骨头都似乎要散架了一般。 此刻再去拿袖子里另外的毒粉已经来不及了,谢斐只能拖着身子往角落夺取,瞪大的眼里映着那黑衣人扫来的剑锋,银泽闪烁,直刺人心! 便在此刻,忽然有一道疾风扫来,两只脚飞快地踢了过去,手如花一般舞动,顿时将那两个黑衣人给掀翻在地。 长剑框框落地,声音经久不散。 接头男子勉力爬了起来,死死盯住了那忽然出现的藏蓝色身影:“你也是来抢东西的?!” 可下一瞬,那人转过身去,接头男子顿时无话。 虽然他蒙着脸,但依旧能看得他有些稚嫩。 这时候外头潜藏的另外几个黑衣人见着情况不对,立马都闯了进来,接头男子和藏蓝色身影一同出手,瞬间便解决了好几个人。 谢斐人都傻了,这人……身手也忒好了些! 远远在黑衣人之上,更在接头人之上,她还从没见过这样好的身手。 看这身形,年纪应该不大,但是所用的武功却格外精妙,宛如暗影一般,无声无息之间接近敌人,一下子就拿捏了人的命脉,以一招便将人斩杀。 他速度之快,以至于等人都倒在地上的时候,谢斐才看清楚了他的手里有一对双刀,像匕首那样精巧,刀身弯曲,宛如月亮。 便是这一双弯月匕首,无声无息便取了几人性命。 本以为人都上完了,却没想到这少年忽然道:“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第七十六章:他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一支冷箭飞来的瞬间,少年居然迎身而上,谢斐眼睛都直了,这不是去送死吗? 可只见少年忽然一抬手,竟然直接将那冷箭从箭头处劈开成两瓣,他继续飞身而去,丝毫未受到影响。 不远处的草丛里头,有人异常错愕,连忙丢下手中的弩箭往外逃窜,可他起身的那一刹那,少年手中的一柄弯月匕首瞬间飞出,直接刺入他的喉咙之中,见血封喉,又是一招毙命。 精彩,太精彩了! 少年环视一圈,确认周边再没有什么黑衣人之后,这才缓缓走入旧庙之中,第一眼看向的便是谢斐。 那双眼睛仿佛似曾相识……谢斐有些怔然,这个少年真的太厉害了,便宛如神鬼一般,实在是令人赞叹,以至于她一时之间忘了起身,只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接头人先站了起来,看向他:“你……”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竟然直接走了。 仿佛只是一个行侠仗义的过路一般,走得潇洒至极,洒脱万分。 谢斐立马起身来,将腰间的东西递给了接头人:“幸不辱命,东西保住了,命也有了,我就先告辞了。” “多谢。”接头人竟然朝她一拜,若非谢斐肯出手,只怕这东西铁定是保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便各自分头而去,留下一地狼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空气中的血腥气和地上数具尸体在提醒着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谢斐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在背后盯着她。 杀人不眨眼的少年迅速回到了山坡之上,抱拳道:“杀得倒是快活,这些人也真是歹毒,这么多打两个,忒不公平了。” 青衣男子一笑:“你一个打这么多个,这就公平了?” “那还不是他们欠打么?”少年啐了一口,擦掉了双匕首上的血渍,十分心疼的样子,“真是脏了我的双月。” 这匕首应当是他的心爱之物,一同并肩战斗,可是比他自己的双手还要用得灵活一些。 “喂,你觉不觉得,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青衣男子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少年看了看,却有些想不起来,只道:“的确是有几分熟悉,只是这人不是咱们的人吧?” 青衣男子的瞳孔之中似乎有幽光流转,话音泠然:“的确不是,我倒是很好奇了。他帮了我们,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反正东西到手了,那就得了,只可惜我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少年有些惋惜起来。 “有啊,只不过不是你留下来的。” 两人忽然都朝那破旧的缝隙之中看去,只见了地上那个捂着眼睛的黑衣人,他此刻已经不挣扎了,但是他起伏的胸膛说明了一件事情——他还没死。 “这!”少年惊叹,立马飞身下去。 …… 谢斐随便拿了帕子将手给扎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这城郊到底不安全,虽然烫手山芋没有了,但她还是心有余悸。 若非方才那神秘少年忽然出现,只怕她谢斐就要和那接头男子一块葬送在此处了,简直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不过她也是幸运,既然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就在谢斐赶回城内的时候,想事情想得入神,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二夫人!” 这…… 谢斐机械地将脖子扭了过去,看着那人朝着自己奔来,她只傻傻道:“你……怎么在这?” 修竹上下审视着她:“属下倒是还想问二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还……换了身衣衫。” 若非这些日子以来相处甚多,只怕修竹也认不出来这男子衣袍下的人会是谢斐。 追了这么大半日,修竹险些都要放弃了,可还是寻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于是顺藤摸瓜追到了城外。 二夫人为什么要出城,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明明众人都知道这谢家大小姐就是个残花败柳的草包,可她身上却总有吸引人的地方,真是让人不好奇都有些难了。 谢斐愣住了,难道修竹追了自己一路? 不会吧。 看来司御轩是真的在怀疑自己了,修竹说不定就是他给派来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沉默了片刻。 谢斐忽然开口,似是感慨一般:“我换衣衫是为了避人耳目,你也知道我名声不好,要是被人知道我出去招摇,岂不是要惹来许多麻烦了?我出城可是为了找药材,听说城郊有山林,只可惜我去这一趟,根本就没有找见我要的药材,还摔伤了手……” 她晃了晃自己被帕子裹着的那只爪子。 修竹在相信和怀疑这之间反复横跳。 因为谢斐的谎话说得实在是太好了,演技上无可挑剔,逻辑上也没什么漏洞,真是让人难以深入琢磨。 修竹也不是什么蠢人,他只暂且按下不表,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二夫人还是快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也免得小小姐和小公子担心。” 谢斐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和声道:“好,我去一趟药铺就回去,我还有一味药材没有取。” 不是去山上采药吗,怎么还要去药铺拿药?修竹又迷茫了。 可仔细一想,其实这两者也没多大的冲突,药又不止一样。 “要不要属下跟着?”修竹问了一句。 而谢斐一句转身走去:“不必了,你倒不如去跟你家公子回信,你放心,我不会害他的。” 要是害了他,她自己都没有活头了。 只是这话却只能藏在心里,仔细解释没人信,只说一句也没人信。 修竹一摸头,这是什么意思,她好像什么都明白…… 不管前头的话如何,只是那一句她不会害他,似乎是真的。 站在背后看了半晌,修竹竟然有些不敢继续跟过去。方才是跟不着人,现在近在眼前却不敢了。 谢斐回到城内,直接去了长生殿。 楚长生大半天坐立不安,根本就没有心思看医术,只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仔细的看着云冰花之外,便是伸长了脖子等人,像极了一块忠诚的“望姐石”。 好几次,只是鸟雀猫儿的动静,都让他跳了起来,几次下来,人已经蔫巴了。 谢斐一进去,见着楚长生憔悴的样子,还以为他病了,立即探出手去。 楚长生警惕性还是有的,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抬头便愣着了:“你回来了?!” “我的一千金可还等着我呢,我若是不回来,岂不是辜负了?”谢斐拍开他的手,直接走向了自己的一千金。 “你没事吧?”楚长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斐,瞧见了她的手后就咋呼起来,“你受伤了?” 谢斐将瓷盆抱起来,回首道:“可不是么,你是不知道,我方才差点就没命了……” 看她说得风轻云淡,可楚长生却似乎明白当时的场景应该很凶险,立马有些着急了:“除了手,别的地方有没有事?” “你话太多了。”谢斐绕过他,直接往外走去,“你就放心吧,我既然好好回来了,还能怎么样?” 楚长生眉头微皱,也是,她自己就是个大夫,应该是有分寸的。 谢斐潇洒地挥挥手:“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我和你的约定,若是有雪玉骨参和星灵草,你记得帮我留着,不管多少钱我都要。” “就是这样了。” 修竹站在司御轩身侧,将自己外出所探之事全部禀告于他。 而司御轩的眉头也因此紧皱,他皱眉的时候,仿佛总是有抹不开的愁绪万千,令人感叹和怜惜,却不知他根本未曾流露一丁点的柔弱。 “哦。” 若非他皱眉,还真是无法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了。 修竹讶然道:“都是属下不好,将夫人给跟丢了,可难道公子真的不好奇夫人出去做什么了吗?属下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做真是去山上采药,那又为何如此神神秘秘?” 司御轩依旧淡定如斯:“自然是怕被人发现什么了,其实你也不必如此上心,狐狸的尾巴终究有一天是会露出来的。” 因为有人比他还要上心。 有人不知道的是,司御轩早就在盯着谢斐了,因为他实在是太好奇这个浑身都像谜团一样的女子。 “这倒也是,只是公子要如何打算,难道就这样下去?”修竹还没有领会到精髓。 “不必打算,你等着就是了。”司御轩居然好像有些无奈,“从前也没见着你这样笨,难道是被那小狐狸的吃食给蒙住了心智?” 这些天以来,就没人不爱吃谢斐手下的饭菜的,便是一样的米煮出来的饭,也就她的格外香甜一些,真是让人折服。 正进院门的小狐狸打了个喷嚏。 啊切── 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说她? 谢斐揉了揉鼻子,将怀里的云冰花抱得更紧了,忙往清风堂去,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 本想说实话,可是修竹还是咽了回去。 “属下才没有,属下本来就不及公子聪明。”修竹哪敢自夸,只得谦逊。他一侧目,忽而瞥得人影,几乎是叫着道,“二夫人回来了?” “是啊,我回了,还带回来一个好东西。”谢斐将手里的盆栽放在了桌上,正好挡住了司御轩的大半张脸。 修竹见着谢斐眼底喜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道:“这难道就是给公子治病的神奇药材?”可是看起来很普通,除了中间的白果子有几分特别。 谢斐点点头:“没错,有了这东西,你家公子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这还真是修竹想不到的。 这些日子以来,谢斐一直帮着司御轩调养身子,修竹也能感觉到自家公子似乎看起来好了许多,但终究是身有残疾,在外人眼里再好的身子也没什么作用,只会被旁人所耻笑、所不屑。 “真的吗?!”修竹简直不敢想象了。 第七十七章:解毒导致的后遗症 “自然是真的,你等着看就是了。”谢斐说着又看向了司御轩,“等再过几日开花了之后,此物便可以入药。” 司御轩没多大的反应:“好,你安排就是了。” 修竹倒是格外激动:“公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二夫人说了用了这药之后,您就可以站起来了!” “我知道,是我的腿好,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司御轩真不愧是司御轩,冷静课代表非他莫属了。 “属下这不是替您高兴么。”修竹顿时颓废了。 云冰花被谢斐栽在了清风堂侧门的角落里,利用杂草遮掩,倒是无人注意。 这花只需要移栽的时候仔细些,倒也没有多么娇贵了,但最忌讳的就是水多,否则就要烂根死株。 …… 三日后,果然如谢斐所料,它,开花了。 是修竹第一个发现的,他可最是宝贝这花,没事就守着它,整个一贴身保镖似的。 云冰花开花了,修竹也乐开了花,绕着门口跑了几来回,倒是有几分傻里傻气的。 “二公子,你的侍卫还真的特别,是和你学的吗?”谢斐憋着笑,指了指修竹。 司御轩眼角轻抽,手指放在了膝盖上,微微捻动着:“不是。” 这回答倒是一本正经。 谢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二公子准备一下吧,待会我便去制药,晚上用药可能会很疼。” “之前那么疼我都忍过去了,也不差一回两回的,若真能治好这身子,便是再痛上千次百回也无所谓。”司御轩嘴角似是轻勾,心底也隐隐含了几分期待。 说不激动、不高兴,那可都是假的,只是他习惯了将有些事情藏在心间,他觉得没有必要展示给外人看,给外人听。 但这一回在谢斐面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经意的流露了。 或许是没忍住,又或许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是夜。 谢斐端着两碗药进入了清风堂,一碗是药汁,让司御轩一口喝下了。而另外一碗是药膏,细腻又粘稠,她以针尖轻点,然后迅速刺入那双腿的穴位上。 左右两只手她都可以施针,不过一下子,司御轩的两条腿上便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宛如一只刺猬似的。 “二公子忍着些。”谢斐习惯性说上这么一句。 可司御轩却并未感觉到什么疼意,甚至还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假了。 不过这只是开始,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司御轩甚至还以为是自己挨的针多了,身子渐渐麻木了,可没想到一刹那的工夫,剧烈的疼痛便从双腿涌上,瞬间侵蚀了司御轩的所有理智,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倒在了床上。 疼,无数的疼意翻涌。 宛如无数的虫蚁在啃啮着他的所有神经,那种疼不是密密麻麻的疼,而是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宛如浪潮一般涨落,每次都是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似的,竟然比之前针灸和药浴时候的疼还要厉害一些。 若非之前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疼痛,恐怕司御轩还真会有些扛不住。? 谢斐用脚抵住了他双脚脚踝,也顾不得鞋子,只致使他双腿不能乱动,因为疼痛开始没多久,司御轩忽然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似乎能动了。 从刚残废开始,司御轩并不是双脚毫无知觉的那一种,而是双腿根本就没有力量能够站起来,整条腿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如今却能感觉到双腿的血脉流动,似乎隐隐有一股力量要突破肌肉直入骨髓。 这感觉,既神奇,又可怕。 眼看着司御轩要忍不住疼意咬上自己的胳膊,谢斐忙伸手过去,却被死死咬住了。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可牙齿死死咬住她的手骨的时候,疼痛难忍,几乎叫出声来。 可一看司御轩那难受的模样,谢斐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着疼意。 那一瞬间,谢斐忽然觉得,自己这算不算和他感同身受了? 疼,真恁娘的疼。 直至那淡淡地血腥气在司御轩口中弥漫,他才恍惚地松开了嘴,怔怔地望着谢斐:“你……” 眼前的男子双目通红,双颊红润,嘴唇却有些发白,带着一抹猩红,发间湿润粘腻,鬓发散乱……这副样子还是真是让人有些想入非非了。 很快,双腿疼痛减轻,只剩下了酥麻之感。 司御轩连忙起身,错愕地看着谢斐的手臂,那里一圈鲜红的牙印,数滴血珠宛如玛瑙般深沉,令他眼底轻颤,“你怎么──” 她居然让自己给咬破了手,而他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那该有多疼? 可是这个女子居然一声不吭,甚至还一点也不在乎,她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我没事。”谢斐回过神来,连忙就袖子抚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公子现在应该不怎么疼了,我给公子把把脉吧。” 司御轩很老实地伸出来手来,任由谢斐把脉,可心头却七上八下起来,很是有些混乱。 “公子脉象有些快,是药效所致,很快就可以恢复。”谢斐话音轻柔,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让公子受罪了,幸好有前头打下来的基础,只需疼这一回便已经足以,不需要再千次百回。” 这是在回应他白日里的那一句话,又或许是在安抚他。 “此药只需一剂,便可以起到奇效,正是因为疏通毒性,所以才会剧痛难忍。而此药过后,公子仍需用药调理着身子,待到日后得到那两味药材便可将所有毒素彻底清除,身子便可痊愈,得以永年。” “好,我明白了,多谢。”司御轩垂着眼睛,可满脑子都是谢斐手臂的样子,似乎直击人心,难以忘怀了一般。 如果真能见着司御轩痊愈,那也不枉费谢斐废了这么多心思了。 她觉着自己这些天也算是好吃好喝的养着,可每每扎完针便要费大半的元气,整个人仿佛又瘦了些。 只盼着司御轩能够早日好起来,她才能安心。 眼看着谢斐要走,司御轩便忍不住道:“你的手真的不要紧吗,很疼吧?” 谢斐缓缓摇摇头:“我没事儿,我再怎么疼也比不上公子的疼,如果能为你分担一些,那便是我所愿。” 疼意犹在,脑子还有些恍惚,她甚至都没察觉自己这句话说的有多暧昧。 司御轩瞬间一怔,微微上挑的双眸垂了下来,纤长的睫毛宛如鸦翅一般遮掩住他所有情绪,又投下大片阴影,衬得他眼眸如墨玉般深沉,有剔透玲珑之泽,却又一眼望不尽底。 瞧着谢斐转身出去了,司御轩蓦地吐出一口长气,似是叹息,又仿佛只是松了口气。 一连三日,谢斐又将时间都花在了制药上头。 那一夜过后,司御轩的身子因为解毒而有所亏损,躺在床上躺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吃了药人才精神些。 修竹险些就炸毛了,敢怒不敢言地盯着谢斐:“二夫人,这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那夜之前,二公子身子看起来好了许多,如今这一倒,倒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副鬼样子。明明谢斐信誓旦旦的说能好,可现在却忽然倒退,这让修竹如何不担心。 谢斐将手中最后一勺药喂了进去,转头看向了修竹:“你就放心吧,这只是解毒所导致的后遗症罢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家公子,我要是把你家公子害了,你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么,我哪里是你的对手?” 司御轩面色有些发红,他抿了抿嘴角,嘴里尽是苦涩之意,可他的心头却莫名鼓动了好几下。 前几次可都是他自己一口气将药喝了,今日不知怎么的,四肢都没有力气。 而某人,居然那样自然的上来就喂他喝药。 咳咳……这感觉真是令人难以言说。 修竹似信非信地说道:“公子都没说什么,属下自然不能说什么了。”他可不敢在谢斐面前胡言乱语。 谢斐放下碗,又道:“这几日身子是会难受些,但是过了这几日便都好了。” 这自然也在谢斐的计划之中,虽然司御轩身上这毒是她头一次解,她若没把握也不敢下手。 几人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却没发现有半个脑袋躲在门口悄悄地张望着。 菱角听得心惊肉跳的,一见着司御轩那苍白的脸色更是惊讶,里头的话虽然听得不清不楚的,可心中忽然冒出些念头来,立马转身出了蘅芜馆。 …… “将那册子拿来,我且再看看。”江玉玲支着手倚在窗边,另一只手拿了铁锈红五福团寿迎枕便放在了身侧,一副悠哉地模样。 小丫头“诶”了一声,当即取了一侧桌上的册子给她。 彩蝶匆匆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夫人,外头菱角来了,说是有话要说呢。” 江玉玲才翻了没几页,“啪”一声就将册子拍在了茶几上,登时挑起眉头来:“哦?快叫进来吧。”又瞅那丫头一眼,“你,下去。” “是。”两人齐齐称是,都退了下去,后脚菱角就进来了。 菱角笑着给江玉玲行礼,机灵劲儿都要从眼睛里跳出来了:“奴婢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了,奴婢可是很惦记──” “好了,这些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且说来听听就是。”江玉玲可不想听菱角说什么废话,直接就让她话给打断了。 第七十八章:不想翻身做主人吗? “是、是!”菱角有些讪讪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奴婢自打去了蘅芜管就时常惦记着夫人的吩咐,自然是处处用着心。就这几日,二公子的身子似乎又有些不好了,这两日都躺在床上没起来,方才奴婢偷偷去瞧了一眼,那脸白的就跟死人子似的……” 江玉玲伸手敲了敲茶几:“哦?可是又病得重了?” 这么些年以来,司御轩的身子就一直是时好时坏的,病情反复也是有的,在她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菱角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可瞧着并不像呢。这几日二夫人一直在捣鼓药材,方才还为二公子吃了药,说什么吃了这药就好了,过了这几日就好了。二夫人是医术不是很好么,奴婢总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 “据奴婢所打探到的消息,二公子前些天身子还好好的,似乎比以前都好多了,可就是这几日就出了了问题。夫人可还记得府中的流言,如今也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就是说二夫人懂医术,便想用药将二公子……咳咳……” 她红了脸,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说起这些话来,总是有些害羞的。 但这并不妨碍江玉玲听明白。 先前彩蝶就说过一回,如今菱角又来说,便是假的,也得说成真的了,江玉林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放松了。 这个贱人说不定就是想要趁此拿捏了司御轩,然后又生出一个孽种来! 菱角打量着江玉玲的神色,又继续道:“奴婢觉得这两日二公子身子突然不好可能就是因为和此事有关,恐怕是二夫人掏空了二公子的身子,目的却还未得逞,便想着继续用计……”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也就说的通了。 难道谢斐真的打的是这个主意么?江玉玲思索着,若是如此的话,真要给她生出来一个小孽障,岂不是要得意的上天了? 可司御轩的身子,江玉玲最清楚不过的了,她知道他身子虚弱,早就有人说过他这辈子都不成了,要就此废掉的,但……要是司御轩真的能行人事的话,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谢斐那个小贱人,江玉玲自然有其他的法子来对付,而且谢斐始终就是个外人,最要紧的还是要拿捏住司御轩。 菱角不知道江玉玲为什么一言不发,便又火上浇油:“若是二夫人真的想要做下那样的事情,岂不是要对夫人大大的不利了?奴婢觉得这事可不能耽误,得早些解决才行。” 一想着当日的屈辱,菱角恨不得现在就借刀把人杀了,也好继续回到江玉玲身边伺候,张妈妈没了,她上位的机会不救来了吗? 江玉玲又拍了一把茶几,上头的茶盏都跟着震了震。 “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安安静静地就是在搞事情,前几日在管事处耍威风恐怕就是为了日后把持二房立威呢!” 菱角抬着眼睛,眼角那一抹算计透露着几分精光似的:“那夫人打算该怎么办?” 她仿佛已经看见谢斐被江玉玲给弄死的样子了,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得意来。 “你先别说话,容我想想。”江玉玲仔细琢磨着。 半晌后,江玉玲忽然对菱角道:“你抬起头来。” 菱角带着谄媚的浅笑,倒是愈发衬托出自己的颜色来,只是那眼底的欲望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过于势利了,一点气质也没有。 但,这样的人,正好就是江玉玲所需要的。 江玉玲目光一转,朝外头叫了一声“彩蝶”。 彩蝶推门走了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些。”江玉玲一个眼神,彩蝶便立即附耳过去,她眉头微微一跳,顿时明白了,没说话就往内室走去。 菱角有些琢磨不明白,眼珠子乱动,转得那叫一个灵活。 江玉玲低头审视着身前穿着浅红色比甲的丫鬟,跻拉着炕下的绣花鞋就走了过去,一把捏住了菱角的下巴:“多谢你今日来提醒我一遭。你的确很会做事,人也机灵,更是长得标致,说是个小姐也不为过。” “多谢夫人夸奖!”菱角见江玉玲笑眯眯的,只以为他是在夸自己,并没有听出来更多的意思,心中高兴极了。她只顾着笑,整个人便娇花一般,姿态妍丽。 若论样貌,菱角在司家这些丫头里面,的确是排得上号的。 只可惜,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当初菱角就是心思不正,似乎对司衍有些觊觎,一个劲的献殷勤,估计自负美貌,想借此上位,故而江玉玲才会指派了她去蘅芜馆。 既能够将一个麻烦丢出去,说几句好话就可以得到一颗棋子,让谢斐吃瘪,她可不是乐意之至么。 江玉玲丢开了她的下巴,在她身侧走了几步,忽然又摸了摸菱角的肩膀:“菱角啊,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姑娘,又肯做事儿,眼下我有个好机会给你,既能让你得势,又能让你出气,你可愿意为我、为你自己做成这件事情?” 菱角眼光闪烁:“什么事?” 她心动不已,甚至有些兴奋。这些日子江玉玲只叫她盯紧蘅芜馆的动静,却没有指派她任何的其它差事,她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若不能好好展现自己,她可是很不甘心的。 彩蝶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将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了菱角手里,并没有说话。 菱角有些迷惑,只觉得那瓷瓶凉凉的,心头却有些燥热起来:“这是什么?” 江玉玲坐了下来,眼底带着深沉的笑意,缓缓说道:“这就是祝你成事的好东西。你不是说了谢斐那丫头想要对二公子下手么,可我觉得她不配!” “菱角,你人生得漂亮,心思机灵,肯听我的话,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是要帮你了。我希望你把这药给二公子吃了,然后你与二公子成事……等到事成之后,我会亲自作主把你抬了姨娘,谢斐自然是活不长的,而到时候等你有了孩子,这二公子不就任由你拿捏了吗?整个二房都会被你的掌控,你便可以扶正,做了正室夫人,享受荣华富贵。” 那个瓷瓶忽然就滚烫起来了。 若是菱角到这个时候还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她就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了! 菱角犹豫了。 江玉玲主动引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好菱角,你难道不想吗?” “奴婢……” 菱角很犹豫,但更多的还是不愿意。 从前她心里装着的就只有司家大公子司衍,恨不得在江玉玲跟前得脸,混上个姨娘,把握夫君,享受司家荣华,从此奴仆翻身做主,走向人生巅峰。 可在菱角心里,司御轩比起司衍来说,明显是差多了。 司衍出身大房,有父母照顾,又是嫡子。他资质过人,未来不可限量,就算是做个姨娘,菱角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定然是会宠爱不衰的,何必去看二房那个残废无能的庶子司御轩? 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么。 江玉玲早就看透了这丫头,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想着打蛇打七寸,江玉玲又劝道:“像你这样美貌品性的孩子,便是嫁给人做正妻都使得。只要你肯做成了这件事情,等到日后将谢菲那贱丫头给解决了,我便会做主把你扶正,叫我母家的妹妹收你做个义女,还配不上一个官家庶出二房儿子吗?” 这身份可是质的飞跃了。 菱角做了这么久的人下人,这下子可是想不心动都难。姨娘终究是姨娘,若是能够做个正室娘子,那才是真的做了主子了。 菱角有多么喜欢司衍么? 不,她其实就是看上了司衍长的好,出身又好,想着能够山鸡一朝变凤凰罢了。 可姨娘是妾,就比奴婢高贵一点而已,又怎么能比得上正室娘子呢。 眼下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江玉玲亲切地拍着菱角的手,笑里藏着几分锋芒:“乖孩子,你可不要忘了你的我的人,我也是疼惜你,才叫你做这事儿,你若是不做,我自然有旁人可以替代。” 先是给了蜜枣,如今又让菱角觉得自己无足轻重,谁都可以代替,从而刺激她。 菱角握紧了手里的瓷瓶,忽而咬咬牙:“是,多谢夫人垂爱,奴婢知道了。” “好好好!”江玉玲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字,笑意愈发浓烈了。 只是高兴之下,她却忽略了菱角微白的唇和略红的眼角。 菱角走后,彩蝶忽而道:“夫人真要如此?”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难道还能作假不成?”江玉玲又靠在了窗边,微微阖上了双眼,似乎有些疲倦一般。 彩蝶瞄了她一眼:“奴婢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婢觉得比菱角更好的人选大有所在,何必偏偏挑中了她?她是个不老实的,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否则又怎么会将这个麻烦丢给蘅芜馆呢?” “这你居然不知道?”江玉玲有些意外,又感叹彩蝶终究是太年轻了。 “是奴婢太愚钝了。”彩蝶垂下双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江玉玲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棱角是个不老实的?只是比起其他人来说,倒不如用她!她心气儿高,又喜欢攀高枝,这样的人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却太过轻浮,几分利益便能打动的,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拿捏。到时候她若是成事了,还不是任由咱们搓圆捏扁吗?” 哪怕江玉玲真的要扶菱角坐二房正室,那菱角也没法子逃脱她的掌心了,一个奴婢做上来的家伙,难道还能翻出天去? 这些就是江玉玲的算计了。 第七十九章:你居然在看奇门遁甲? 彩蝶明白了,当即点头:“是奴婢愚钝,不曾想到这些。” 江玉玲并不怪她,只道:“你年纪还小,多历练些便知道了。如今张妈妈不在了,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可心人可以用了。” “是。”彩蝶眼底闪过一抹光泽,转瞬即逝。 …… 菱角回了蘅芜馆,正碰着茉莉从屋子里出来,她顿时趾高气昂起来,直接瞪了她一眼。 “哟,是茉莉姐姐啊,怎么不和珍珠她们一块儿了,不是最爱装清高么,怪不得江氏夫人容不下你。” 茉莉老实,不比一块从丽景轩出来的吉祥爱做墙头草,早就和万寿阁里老实本分的珍珠玩在一块,向来是瞧不上菱角这等见风使舵、狐假虎威的丫头。 瞧不上归瞧不上,可她从来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她装着没听见,转身就要走。 可菱角偏偏拦住了她:“哟,这么能耐了?不就是个奴婢吗,装成这副样子给谁看呢?怪不得江夫人不用你,还要把你赶出丽景轩,你就是个没用的!” 院子里的珍珠要过来拉人,“你别和她计较。” 茉莉“诶”了一声,还有些委屈。 好端端的还要被人找茬,她这心里不委屈才怪呢。 菱角顿时来劲了,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硬生生将茉莉给拽了过来。 茉莉不肯,当即就摔了一跤,磕在了走廊上,膝盖砸得生疼,顿时便红了眼睛。 “我……”菱角自己也没想到,她不过就是想羞辱他几句而已,并没有想过要动手伤人,立马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又拉不下这个脸。? 珍珠把茉莉扶起来:“没事儿吧?” “我没事,咱们走吧,后头的褥子还没看呢。”茉莉抹了一把眼泪,同珍珠一块走了。 她都不计较,菱角也不好意思继续追着人了,便干脆转身往后头的屋子里去了。 到了晚饭后,院子里散了,菱角就跟在吉祥后头去了茶水房,问了一句:“茉莉呢?” 茉莉可是和吉祥一块管着茶水房的,她按理应该要在的,可屋子里却还有她们两人。似乎刚才用饭的时候,也没见着人。 吉祥一边去柜子里找茶叶,一边说道:“不就是摔了一跤么,膝盖肿了,听说走路都疼得不行,这便告假歇着去了。” 菱角一惊,险些碰翻了灶上的一个茶盏,匆匆稳住了,道:“她和二夫人告得假么!” “自然是了。”吉祥抱出一个小罐子来,仔细地拨弄着茶叶。 “她不会是说了我推的她吧?”菱角有些慌了,要是茉莉去告状,那谢斐还指不定等着要算计她呢。 说到底,是她菱角在院子里和人闹腾,伤人的也是她,她是怎么也占不住理的。 吉祥却不急,笑道:“菱角姐姐你着什么急,那茉莉若是真告状说了你的坏话,只怕那二夫人早就发作起来了,何必还要等着?恐怕茉莉是知道姐姐如今得是深得江氏夫人的看重,哪里敢跟你抗衡?那不是鸡蛋碰石头,自找死路吗?” 这番话瞬间将菱角的心给安了下来。 “也是,如果茉莉那个小蹄子敢背后说我的坏话,那我下次可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她了!” 明明刚刚还慌乱,现在却又要摆谱,真是轻浮。 菱角瞧着吉祥煮茶,问道:“你这茶是给谁的?” 吉祥回答道:“是给二公子跟前的,每每饭后睡前,清风堂都是要上新茶水的。” 菱角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想到了江玉玲吩咐的事情,立马对吉祥道:“让我来试试吧,你歇会,去帮我做碗银耳汤来。” 吉祥自然不会多心,她依附着菱角,自然喜滋滋去了。 瞧着眼前的小火炉,菱角的眼里、心里也生出一团火来,她从袖子里头拿出来那个小瓷瓶来,打开了塞子,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一旁的茶壶。 手微微颤抖着,竟是半天也下不了手。 虽然江玉玲给的条件很诱惑,可菱角一想到司御轩是个双腿无法行走的残废就犹豫了,就算是嫁给了他做正室娘子,就算是能够继续依附江玉玲,可她又真的能一直风风光光下去吗? 司御轩是个残废,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人耻笑了,嫁给他不就是做活寡妇么? 菱角的一颗心飘忽不定,始终无法下这个决心。 “姐姐!” 忽然外头传来了一声呼喊。 “你怎么来了?”菱角背对着她,慌乱地收收起了瓷瓶,匆匆转过身去。 而菱角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仓惶之间,一滴药忽然落入了茶壶之中,杳无声息。 是莺儿一下子钻了进来,亲昵地挽住了菱角的胳膊:“姐姐原来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后院的苏妈妈要请人吃酒呢,好些人都去了,咱们去的晚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菱角忽然想起来了,那苏妈妈算是半个管事的,能结交也是好事,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莺儿又晃着菱角的胳膊:“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去,自然是要去的。”菱角回头看了一眼茶水,转身就往外头走去,忽而笑起来,“叫上吉祥一块去吧。” 先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江玉玲也没说要她立即行动,让她再仔细想想吧…… 几个人前脚走了,清荣便来了茶水房,厉声说着走了进去:“人呢,怎么茶水还不曾送过去?” 一看就呆住了,屋子里半个人都没有。 “好呀,这些人真是要无法无天了。”清荣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小贱人,只能自己动手将茶水给装好了,捧回了清风堂。 谢斐听着她脚步声不轻,却没从书里抬起头来:“这是怎么了?” 清荣将茶水放在桌上,有些生气地道:“奴婢不是去取茶水吗?谁知道那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那些小蹄子们躲到哪里去偷懒了,可不是可气吗?” 谢斐一愣,无奈道:“早就知道她们是些不本分的。,你何必与她们置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反倒不值当了。” 如今谢斐算是对这些人的不作为和不体统视而不见,百毒不侵了。 清荣叹了口气:“奴婢又何尝不知道,自打这些人进了咱们蘅芜馆,可就没有一天干正事的时候,不是偷懒耍滑,就是背地里说闲话,偏偏现在咱们还没办法处置了去。” 书架后头的司御轩呆滞了一瞬,继续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你家夫人说的不错,这些人只要是没有明摆着欺负到头上来,就由着她们犯错去吧,旁人见了还只会说司家管教不严,反正迟早是会被收拾的。” 谢斐瞧了他一眼:“不错。” 虽然如今人是在蘅芜馆,可外头的人只会瞧见更大的司家,到底是碍不着他们两个。 清荣低声道:“奴婢明白,就是不忍心才多嘴,还请公子夫人勿怪。” 谢斐不计较这些,只道:“你还是快去看着药吧,免得修竹看不好,过了火。” 如今的药就是寻常补身子的药,无需多么费工夫。 那些个丫鬟又不在意这些,还生怕出事,可都不看一眼。 清荣“诶”了一声,忙不迭出去了。 司御轩目光一移,有些惊叹起来:“你居然在看奇门遁甲?” 这玩意晦涩难懂,男子都不爱看,更别说谢斐一个女子了,尤其是还有这草包名头的谢大小姐。 但现在来说,如果谢斐看些医术经传,司御轩不觉得奇怪,这奇门遁甲还真是有些过于稀奇了。 谢斐摆了摆手中的书,神秘地盯着司御轩看了看:“这不是随手拿的公子的书么,我说句实在的,其实我也看不太懂,就是觉着有趣罢了。” 这样的东西,谢斐可是难得一见,更应该赞叹的不是司御轩么,他这屋子里居然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书。 司御轩头一次见人将看不懂说得这样清新脱俗,不觉哑然:“二夫人果然厉害。” “二公子过奖了,你既然文采斐然,我又怎能落于人后?”谢斐故意捧了他一句。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谢斐却清楚得很,司御轩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可比那个什么司家大公子强的多了,只是到底是条件所限…… 司御轩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转口道:“你既然喜欢看书,我屋子里那些书你随便看就是了,只有一样──” “我知道,不许弄乱了顺序,要按原位返还是吧?”谢斐早就观察出来了,这个大反派居然有些强迫症,书、笔,摆件……等等,都喜欢摆得整整齐齐的。 “……”司御轩一时语塞,只随手捡了一本书就往内室去了,似乎是不太想搭理谢斐的样子。 谢斐嘟囔了一声:“我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猛兽,怕什么……” 想着,谢斐丢了手里的书,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七分凉的茶最合谢斐的口,她连连抿了好几口,顿觉神清气爽。别说,司御轩喝茶这一口爷十分挑剔,她倒是跟着享受了。 谢斐想着这本是司御轩的茶,他还没喝上一口,便倒了一盏主动送去了内室。 可行走间,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了。 心头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速,谢斐才掀开了竹帘,忽而僵住了,缓缓靠在了墙上。 第八十章:身心皆乱 司御轩被这动静吸引,立即看了过去,却见谢斐眼神迷离,白皙的肌肤如被红霞晕染,白里透红,十分娇艳的模样,宛如一朵盛开的山茶,热烈而又出尘。 喝多了? 也没有酒啊。 就是站着的这一会儿,谢斐的脑子也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她紧紧捏着茶杯,朝司御轩走了过去。 男子一身月白衣衫,清雅淡然,宛如最寒凉的月色,让人可触不可及。而谢斐还偏偏就“看上”了这片凉意,她觉得似乎有一团火在她心中烧灼,几乎将她灼伤,恨不得抱住那团月光。 于是,她抱住了月光。 茶盏顺着她的衣袖,叮叮朗掉在了地上,打了几个转,而茶水将她衣衫濡湿,粘腻一片,宛如二人的拥抱,腻得根本分不开。 司御轩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试探着叫了一声:“谢斐?” 他是真的迷糊了,也是急了,竟然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谢斐一下子将司御轩扑倒在了榻上,整个身子都压了过去,她的手指从他脸上划过,顿时带起一大片的鸡皮疙瘩,惹得两个人都颤抖了几下。 下一瞬,谢斐俯身过去── 带着些许凉意,心却越来越热。 司御轩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这个女子?!她在做什么?她疯了么?! 可偏偏他手没力气,也不敢随便推开她,只能愣住,整个人都乱了,呼吸也乱了,一颗心更是乱得彻彻底底。 谢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借本能想要得到些许凉意而已,忽然窗边风起,拂过她的身子,濡湿的衣衫瞬间带来一片刺激之感。 清荣听见里头的动静,急匆匆走了过来,见着外室没人就走进了内室,她瞬间捂住了双眼:“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就要往外头跑去。 正好撞上了修竹,差点将药给碰翻了,好在他身手敏捷,一个旋转就避开了,还拉了清荣一把,不至于让她摔出去。 “怎么了这是?!” 清荣满面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修竹以为里头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快步跑了进去,一看也傻眼了,但是他“忠心护主”,立即就放下了药碗,转身就将谢斐给拉开了。 谢斐仰面躺在榻上,神情依旧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二夫人你怎么能对二公子用──” 强字被某人无情打断了。 “出去。” “什么?”修竹不敢置信,他明明救了自家主子好不好? 司御轩抿紧了唇:“我让你出去!” 他隐隐带着怒色,难道是自己坏了夫人和公子的好事?修竹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听这话便立马灰溜溜的出去了,满脸都写着怀疑人生几个字。 他方才没看错也没听错吧? 修竹彻底陷入了郁闷之中,他实在是太不理解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司御轩便随手拿了一边矮柜上,白日里已经放凉的茶水泼在了谢斐的脸上。 谢斐一个激灵,立马坐起身来,迷茫地望着司御轩,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二……公子……” “你?”司御轩怀疑的看着她,出于警惕心理作祟,他还是费力地往旁边挪了挪。 但他忽然又转过头去。 此刻的谢斐,面色潮红,宛若片片桃花盛开,眼角含情,一段风流自然而然流露。更别说她面上水珠四溅,鬓发微湿,这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 这样娇艳的谢斐,是他头一回见。 可是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心头热意犹在,而且身子也有些沉重,谢斐这时候,已经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症状,都不需要过多的检查,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这明显是吃了某种特殊药物的表现! 而方才她似乎只喝了一杯茶,谢斐立马捡起了地上幸存的茶盏,只伸手点了点里头残余的茶水,在鼻底轻嗅,那种熟悉的上头的感觉就又涌了上来。 谢斐掐了自己一把,疼意刺激得她更加清醒了 “这茶水里头有药,咳咳……就是……”谢斐有些解释不下去了。 不用明说,司御轩其实也明白了,最尴尬的也是他,他只是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谢斐强忍着心头悸动,道:“但是这药是专门给男子用的,这茶水也本是二公子的茶水,我是不小心吃了。” 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谢斐才能够清醒的这么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也让谢斐发现了盲点,她忽然声调高了些:“这事儿有些不对劲。旁人自然是不可能想看到我和公子……既然这茶水本来是由二公子喝下,而药也是男子用的药,那就说明是有人想要给公子吃这东西,从而……” 一番话虽然说得没有特别清楚,可司御轩也明白了。 有人想给司御轩吃药,却不是为着谢斐,那便是有人想要搞事情了。 这药物无色但是有味,混在茶水中会被茶味遮盖,倒是难以察觉,稍有不慎就会中招,真是好巧的心思。 司御轩抿着唇道:“你不用这么着急解释,是不是你我自然看的出来。” 谢斐一下子想起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一张脸更是爆红,耳朵根子、脖子都红了,她真是没想到…… “我真没那个心思,我若是想,何必闹这么一出,直接动手就是了。”谢斐解释着,可越解释越变味。 司御轩似是笑了:“没想到谢大小姐居然这样豪放?” 谢斐欲哭无泪:“不是,我只是形容一下。” 屋子里再也待不下去了,谢斐急匆匆跑了,外头的微风瞬间让她焦躁不安少了几分,可清荣见了大惊失色:“小姐怎么就出来了?” “没什么。” 谢斐急匆匆往药房去,整个人还是有些燥热,脸色通红,在夜色里也尤为明显。 清荣有些担忧,跟了过去:“难道小姐没成,还是二公子他……”不行? 后头那两个字自然给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也因此脸红起来。 “清荣,你在想什么?根本没有的事,你误会了!”谢斐真是囧得不行,地缝都没用了,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太丢人了。 换个星球生活是不可能的了,一辈子很快的,下辈子应该会好一些吧? 清荣还没有觉察到谢斐的窘迫,仍然开口说道:“方才不是小姐要……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二公子的腿真的能好的话,小姐和二公子倒是也登对。” 这可能就是旁观者清了。 有时候虽然脑子转的没谢斐快,可清荣不傻,她能瞧出来谢斐很关心司御轩,似乎有些不太像一诊对病人的照顾和关心…… 虽然从前清荣对这位司家二公子有些偏见,但如今知道可他为人不错,还愿意为她家小姐说话,也不讨厌那两个孩子。更甚的还有,如果他地腿真的能好起来的话,反正这婚姻已成定式了,如果两人能够永以为好,倒也不错,清荣很是希望看见自家小姐能够幸福的。 谢斐却不知道清荣清荣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忙瞪了她一眼。 “多嘴!” 谁要和一个恐怖的反派大魔王登对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忙找到了解毒的药物,一口给吃了下去,没一会儿便感觉人好多了。 清荣委屈地站在一边:“奴婢这不都是为了小姐着想吗,反正小姐已经嫁给了二公子……” 在这世界之中,男女大防并没有特别严格,虽然要注意规矩,但女子也是可以和离后再嫁的,只是像谢斐这样特殊的,就不一定了。 所以清荣才要操心,她知道自家小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不想看见她过得不好。 左思右想之下,清荣觉得这婚事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谢斐心头乱糟糟的,连忙将清荣给赶了出去,将自己关在了药房之内,静坐下来,一室药香扑鼻,令她渐渐冷静下了,可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司御轩的那一张妖孽至极的脸来,不是那夜落寞的神态,也不是平日里他冷静的神态,而是方才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好似就此被烙印在了她的心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可比他不苟言笑地时候还要漂亮得多。 我的乖乖啊。 谢斐方才因着药效并没有多么在意,此刻回想起来,心头却是砰砰乱跳。 回想着清荣的话,她费力撇开,可司御轩这个三个字,瞬间犹如魔咒一般,将谢斐神思打乱。 身乱,神乱,心乱,乱、乱、乱! …… 菱角还不晓得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正在后头大院里头和几个丫鬟们吃酒,一时快活得不行,倒是将这一件事情给忘了个精光。 几杯酒水进了肚子,人也迷迷糊糊起来,同身旁的姐妹们插科打诨,好不自在。 旁边又有人道:“菱角姐姐如今是风光了,可要在蘅芜馆做主了,听说下头的人没有敢惹你的,比二夫人还要威风呢!” “可不是么,谁敢惹咱们菱角姐姐,二夫人如今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话说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显然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菱角得意洋洋,不住得大笑。 没多时候,众人都醉死过去,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等到第二日天亮的时候,菱角才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见着天光刺眼,立马推了推身边的人,匆匆回了蘅芜馆。 清荣正端水出来,见着她也不骂了,只“哼”了一声,便将水给泼在了菱角跟前。 只是挨着了几滴水而已,菱角反而瞪了她一眼,可清荣已经转身走了,她才忙要回房去梳洗,昨日闹得厉害,她这一身可都是酒肉气味。 可是才转身,人便踩着石板上的水摔了一个大马趴,脸还嗑在了地上,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娇美之态可言。 第八十一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笑话她? 院子里的几个人见状都偷笑几声,菱角狼狈地爬了起来,怒道:“笑什么笑,当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才说着,她就先承受不住目光,落荒而逃了。 真威风却是个假把式。 一连两日,蘅芜馆也无事发生,谢斐却始终没有静下来。 夜里去给司御轩针灸的时候,她都低着头,心里很是不自在,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心绪不宁之下,还险些扎歪了针。 司御轩看破却不说破。只主动说起旁的事情来:“那日下药的人找到了。” 谢斐一惊,忙停了手:“是谁?” 她倒是险些将这件事情给忘了!又或许是她太想忘记了,毕竟自己…… “应该是菱角。”司御轩淡定说来,“我叫修竹去查探了,他找见了那个叫黄鹂的丫头,她和菱角有仇怨,但是不多事,应该不是假话。她说见着菱角去了茶水房,后来吉祥出去了,只有她在里头待了会,然后莺儿就去将人叫了出来,再后就是清荣去取了茶水来。” 也就是说是菱角有片刻时间在里头独处,那么她的确是最为可疑的。 如果是她,也不奇怪,毕竟她一直就是个不老实的。 但谢斐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可若真是她动的手脚,就不是为了我和你,而是她要做些什么,可她为何又走了?” 这才是最奇怪的点。 司御轩盯着腿上的银针看,辉色映在他眸子里,有些许寒意涌上:“她白日里去了丽景轩一趟,待了有快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当时江玉玲和菱角说话的时候,只有彩蝶知道,司御轩也无法打探出具体情况来。 谢斐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沉:“那恐怕就是那位的授意了,只是为着什么我也有些想不通,不过这几日还是要注意些,我会亲自盯着公子的饮食,公子放心就是。” 司御轩忽而抿唇:“我倒是不怕,只是你别再中招了。” 他这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在笑话她? “我……”谢斐面色一僵,登时手上一用力,某人便吃痛了。 司御轩有些惊讶,他基本可以确定她是故意的,可偏偏还不能说,只得略作哭笑。 谢斐将银针都收了,语气也冷漠了几分:“好了,公子可以休息了。” “你又要去制药?”司御轩今夜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 既然已经搬到了清风堂,那自然是要同睡的,可谢斐这几日都是等着夜深了,他都休息了的时候才会回来,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似的。 “是。”谢斐无情转身,“要费的功夫不少,公子先休息吧。” 司御轩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发空,竟然平白生出一股子惆怅的感觉来,他登时觉得不对,连忙拿了一旁的书。 瞧了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夜种种仿佛再度浮现。 …… 此刻,菱角也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也无法安定,满脑子都是江玉玲的吩咐。自己想了几日,还是有些不太愿意,如今拖了几日了,昨夜彩蝶还悄悄来了一趟打探情况,她给敷衍过去了。 可有一就有二,若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菱角很是郁闷,她怎么当初就答应了这事情呢,真是被猪油蒙了眼了。 不行,她一定得筹谋筹谋才行。 翌日,菱角做完活之后,便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出了蘅芜馆,又入了丽景轩。 “夫人,菱角来了。” 江玉玲抬了抬眼睛:“叫进来吧。” 菱角抱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了屋子,仔细地行了礼:“奴婢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了。” “请安,我倒是没什么可安的。”江玉玲语气有些不太好。 这叫菱角瞬间受到了惊吓和刺激,立马明白江玉玲这是在生自己的气,连忙磕了个头:“都是奴婢愚蠢,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奴婢怎么敢不听夫人的?可是奴婢也是没法子啊!” 才说着,菱角就红了眼睛。 再加上菱角昨夜没睡好,现下就有些憔悴,一委屈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怜惜之意了。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还有苦衷了?” 菱角有些哽咽地说道:“奴婢一直记着夫人的吩咐,哪里敢不尽心呢,自然是处处留意,就等着找机会动手。可谁知道二夫人把持着院子里的一切,就连二公子的饮食都要过问,查得可严了……奴婢知道二夫人懂医术,怎么敢轻易下手?” 江玉玲听着她的解释,也真的信了,因为她说得的确不假。 谢斐那个人是有几分小聪明,她也不是没吃过亏,菱角这事的确是情有可原了。 “那孩子很是为难你了。”江玉玲说得轻飘飘地。 菱角忙点头:“可不是么,奴婢这也是没法子了,实在是为难才来了夫人这里,希望夫人给奴婢指点迷津,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夫人的苦心和抬举才是!” 一番话,既推了自己的失责,又表了忠心。 “你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既然是情有可原,我也没怪你。” “夫人真的不怪奴婢?” 菱角还有些不敢相信了,可心底却又窃喜起来,原来自己居然这样聪明,连江玉玲也能糊弄了去,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可造之材。 江玉玲给彩蝶使了个眼色,让她将菱角给扶了起来,然后才道:“你是帮我的,你的心思我明白,何必要怪你,岂不是要自折臂膀了?你放心就是了,这事情虽然急切,可也不能太急,我先想想法子,你等着就是了。” “是,奴婢知道了!”菱角忍不住露了喜色,颓唐之色顿时消失了大半。 安抚了几句之后,江玉玲又叮嘱了菱角,她都一一应了,这才让人出去。 菱角走时,脚步都明显轻快了许多,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江玉玲喝了一口茶水,眼底尽是冷笑:“看来咱们又小瞧了谢斐那个蹄子,我就知道她肯定打着老二的主意呢,她倒是鬼精灵,看来胃口还不小呢!” 彩蝶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她的脸色。 “她哪里是为着二公子的身子,就是为了司家的地位和权利,她恐怕是想做第二个我,先是把控了蘅芜馆,接下来只怕就要拿捏丽景轩了,说不定还想拿捏住万寿阁的老太太!” 她是越想越不高兴,只觉得谢斐定然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恨不得现在就将人给撕碎了去。 彩蝶只安抚道:“夫人息怒,别伤了身子。” 江玉玲嘴硬,道:“我生什么气?我生气不是让那个蹄子愈发得意了么,我才不生气,我就是看不过她那个轻狂的样子,头上带两朵花,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彩蝶:…… “不行,我得找个法子才行,要先解决了她才是最要紧的是,只要她没了,我看她还怎么打老二的主意!” 江玉玲脑子转得飞快,手里掐着一块果脯,指尖黏黏一片,便宛如那深沉的血迹似的。 彩蝶本来还想劝劝,可一见着江玉玲眼底的恨意汹涌,便什么话也没了。 半晌之后,江玉玲忽而将碾烂了的果脯一丢,拿了帕子擦手,冷笑起来。 “有了。” 晚间,江玉玲带着补品去了万寿阁。 刘氏正在炕上坐着,旁边的小丫鬟正给她剥着枇杷,她手艺极好,那枇杷剥得光鲜,也不破损,到刘氏嘴里的时候还是囫囵个的。另外又有丫鬟捧着痰盂给她吐籽。 江玉玲一进门就笑:“母亲怎么还吃上这个了?” “你来了?”刘氏将枇杷籽吐出去,“从前肠胃不好吃不得,如今好了,可不就是要馋嘴了?说来这东西还是你母家送来的,说是从蒲州来的枇杷。” 蒲州的枇杷可是最好的,个大肉厚汁水多,还酸甜可口。 若是当地人自然不怎么稀罕,可从蒲州运来京城,还要保证新鲜,这不就是难得么。 “媳妇这儿都还没有,倒是母亲先受用了,江家怎的这样偏心?”江玉玲故意开玩笑般说道,立即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起来。 “你这猢狲,倒是越发会说话了。怎的,江家只给我送了,却没记着你?” 江玉玲皱眉道:“可不是么,旁的东西倒是送了,可也不必上这从蒲州来的枇杷稀罕呀,看来我今个是来错了。” 刘氏有些不解,连枇杷也不吃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家送来的东西里头有上好的金丝燕窝,我特意用银耳煨了,还用了雪梨吊味道,就想着来给母亲这里试试,却没想到母亲有了更好的,只怕是不愿吃了。”江玉玲故作委屈。 “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家是你母家,他们记挂着我,那也是因为你,你这一份心意更是难得,我又如何不受用了?你这就是说的傻话了。”刘氏忙引了江玉玲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江玉玲吸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儿媳多想了,还以为……” 欲言又止,情意却已经吊了起来。 刘氏嗔怪道:“何必如此,你是我儿媳,我自然知道的你心思,可别再这样了。” “是。”江玉玲一扭头,朝彩蝶示意,“还不快拿过来。” 彩蝶从食盒里头将白瓷粉连枝碗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了过去,在交给刘氏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似乎轻颤了一下。 第八十二章:老夫人晕过去了 刘氏闻着那问道便叹:“果真是极好的,劳你费心思了。” 江玉玲笑吟吟道:“只要母亲吃着好,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份心意罢了,又有什么比得上母亲的身子和欢心呢?” “你呀你。”刘氏一笑,当即尝了一口,眉眼间愈发舒展。 燕窝银耳羹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在刘氏的笑颜中,那汤水之中映着江玉玲的笑意,她眼底似乎闪过了一道机锋,转瞬即逝,无法捉摸。 接下来的几日里头,江玉玲可比往常还要殷勤一些,因着江家的缘故,刘氏待她也更甚从前,仿佛先前因为张妈妈闹出来的事情只是过眼云烟一般,再了无痕迹了。 江家也是做官的,倒不是江玉玲的父亲得了什么好处,而是她那个嫁去外地的姨母得了势,她姨父升官了,然后顺带着拉了江玉玲的弟弟一个把,江家自然是要得意的了。 江玉玲的弟弟便是在蒲州,从一个小官往上爬了多年,如今已经在刺史手底下做事了,若是刺史外调,他上位的只怕机会很大。 是以刘氏也看江玉玲愈发顺眼了。 在这官场之上,官官相护,靠着亲戚和裙带关系成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倒是乐得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司家来说,这是好事。 谢斐这头不知道万寿阁和丽景轩的事情,只顾着照料司御轩的身子,再则便是注意着菱角的动静。 可菱角得了江玉玲的授意,一连几日都不曾有动静,还比之前更加老实了一些,偷懒还是有,却不和人拌嘴生事了,这让谢斐以一点法子也没有。 谢斐出了清风堂,去了后头的角落里,云冰花的整花已经被她入药,此刻的云冰花便只剩下了那一片片白絮还算特殊了。 这看似云朵般的白絮里头,便藏着云冰花的种子,花开半月内便可成熟,如今算来时间差不多正好了。 那种子和西瓜子长得差不多,只是要嫩一些,将种子都取出来之后,慕云若便都收拢在了一个瓷盒子里头。 想着还得再去府中的花园里一趟,那儿有一块种植兰花的地儿,那土特别,是专门移过来的,用来培植云冰花最是好了。 “清荣,你收好这个,等我回来。”谢斐从药房过去,便将种子给了清荣。 “小姐要去哪?” 话音才落,忽然外头就有十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都纷纷看了过去,却见李妈妈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还请二夫人救命!” 谢斐和清荣对视一眼,这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两人不知道的时候,就在不久之前,万寿阁那头还是一片和谐。 江玉玲又殷勤地去了万寿阁,听说刘氏有些头疼,还亲自给她按摩,照拂得刘氏那叫一个舒舒服服的,脸色一下子就好看了。 “母亲觉着怎么样,可还难受么?” 刘氏拂过她的手:“你这样孝顺,我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毕竟是人老了,总会有些小毛病,没什么大事。” 江玉玲却摇摇头,担忧道:“这怎么成?不过我瞧着母亲总在万寿阁养着也不好,总要走动走动才是。外头院子里的锦带花开得正是热烈的时候,不如母亲也去瞧瞧,见些花团锦簇,再得些天地灵气,说不定身子也就是爽快些了。” 李妈妈忍不住感慨:“夫人还真是孝顺,这份心思旁人可没有。奴婢觉着夫人说得对,不如就去瞧瞧吧?” 刘氏本来有些懒怠,这几日身子又沉了些,可见她们这样说,自然也想着外头的风光了。 万寿阁院子虽然精巧,可每日里看着也腻味了,倒是许久没去花园里逛逛了。 “好,那就听你们的,去看看吧。”刘氏点了头。 婆子丫鬟们围着两个主子便浩浩荡荡地去了花园,桃李早就开败了,满树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倒是格外清爽,再看一旁的池塘里荷叶林立,婷亭如玉,刘氏还真觉得神清气爽了几分。 “还真是该出来走走,这人也精神些。”刘氏笑着抚抚江玉玲扶着自己的手。 江玉玲莞尔笑言:“当初这园子就是为着母亲才休整得这样漂亮,母亲不来瞧,花都开不好,知道母亲要来了,那花开得也灿烂些。” “你嘴这样甜,花也比不过你的嘴!”刘氏连身子那点不适的感觉也顾不得了,只觉得满心欢喜。 “母亲往这边走。” 江玉玲引着人去了锦带花旁边,果然是一簇簇开得十分热闹,宛如锦绣堆砌,浅粉、淡紫、深红和着翠绿枝叶,一片大好的灿烂风光。 刘氏才要走近些去看,谁料脑中混沌一片,登时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母亲!” “老夫人!” 花红柳绿,姹紫嫣红之间忽然便化作了一片混沌,场面一时大乱,丫鬟婆子们纷纷去扶人,你拉我我踩你的,顿时又倒了一大片,就连江玉玲也险些摔了。 “我的老天爷哦!” “这可怎么办呀?” “闹什么闹,还没死人呢!”江玉玲大吼一声,丫鬟婆子们又安静下来,一个个垂着脑袋,生怕被处置了。 倒是李妈妈头一个护住了刘氏:“夫人,您快来瞧瞧吧,这可怎么是好!” 只见刘氏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脸上平白就多出了一层汗来。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看着花,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倒了。 江玉玲急中有序,主动和彩蝶去扶了刘氏,又道:“怎么好端端的人就倒了?赶快把人扶回去,看这样子只怕是不好!李妈妈,你也别耽误了,去外头请大夫倒不如府里那个现成的,赶快去蘅芜馆吧!” …… “事情就是这样了,还请二夫人快些去万寿阁吧,您耽误得起,老夫人可耽误不得啊!”李妈妈满头大汗,一看就是急着跑来的。 谢斐瞧着她神色如此,应当不是作假,便对她道:“那还请李妈妈等我一下,拿个药箱就是了,” 李妈妈连忙“诶”了几句,那眼睛就粘在谢斐身上扒不下来了似的。 清荣本想说些什么,可奈何李妈妈催命似的催着谢斐,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了。 在路上的时候,李妈妈走得飞快,明明年纪不轻了,却还能健步如飞,可见事态之急。 “祖母身子不是已经好多了么,怎么会突然晕倒?”谢斐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就算是她吉日没有去万寿阁那里请平安脉了,可是按照先前的状态来看,刘氏胃病一好,身体自然是无虞了。 突然晕厥这种事情出现在吃好喝好的刘氏身上,是有些奇怪的。 难不成又有什么坑在等着自己跳? 谢斐忽然有些忐忑起来,但是人已经在路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进了万寿阁的院子,一进屋子便见着丫鬟婆子们站了半个屋子,却是格外安静,连大气都不曾喘。 床边的江玉玲一见着谢斐来了,竟然十分亲热的迎了过来:“老二媳妇,你可算是来了,可别站着了,快些来瞧瞧你祖母!” 谢斐忙走了过去,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刘氏应该是真的病了,那脸色和状态可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只是前段时间还见着她气色不错,是身体康健的表现,怎么今日就成了这个样子了,难道是没注意保养病了? 她往床边一坐,顺势摸上了刘氏的手腕。 江玉玲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人没事吧?”才说着,她又打了自己的嘴,“哎哟,你看看我,你这还在把脉呢,我可说错话了。” 她倒是一副极为重视刘氏的样子,像是真的被这突然晕厥给吓到了似的。 “无事。”谢斐没有在意这些,反倒是一心在听刘氏的脉搏,那脉搏又细又微,偶尔还有些弱……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因着气血不调才会突然晕厥,看起来吓人罢了。” 谢斐又问一旁的李妈妈:“这两日里头,祖母是不是时常有些头疼晕眩,或是胸闷气短,偶尔还有些手足发麻的症状?” 李妈妈想了想才道:“还真是呢,二夫人说的不错!可是这几天以来,老夫人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这样子呢?这些症状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老夫人也常说是自己年纪大了,多少会有些毛病。” 这也是谢斐觉得奇怪的点,可是她好些天没看刘氏的身子里,具体也琢磨不准,而且李妈妈说的也在理。 毕竟刘氏不是什么年轻人了。 谢斐便道:“也别太担心了,就是气血不调,只要吃着药,调理着也就好了。” 所谓吃得好睡得好,不过就是因为刘氏那多年的沉疴被谢斐给解决了,刘氏能不过得快活些么。 江玉玲有些将信将疑:“真的只要吃药调理就好了吗,今日这事儿真是把我给吓坏了,若不是我非要母亲出去走走,也不会这样了,要是母亲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是难辞其咎啊!” 谢斐随口解释道:“出去走走本来就有益于身子,伯母也不必自责。” “唉……”江玉玲叹了一声,“那这气血不调,又该如何治?” 第八十三章:冤家路窄 “按照老夫人的身子来看,本来吃八珍汤不错,可还是得调一下,我现在就拟了方子,请抓药去吧。” 片刻后,谢斐就将方子给了江玉玲。 八珍汤是以人参、白术、白茯苓、当归、川芎、白芍药、熟地黄、甘草八味药材而成,而谢斐将人参换作了药效更清浅些的龙牙参,斟酌用量后,又添了大枣和其他几位药材,使得药性更加贴合刘氏的身子。 江玉玲只看了一眼,就把药方给了彩蝶:“快些拿着方子去抓药,切莫乱了方寸!” 彩蝶急急忙忙去了,走前还看了江玉玲两眼。 “药已经去抓了,那母亲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江玉玲又问谢斐。 谢斐已经转身去取了银针:“我给祖母扎几针,很快就能醒了,再让人去端一盏糖水来吧。” “好好好。”江玉玲一扭头,“还不快去!” 立马就有小丫头机灵的去照办了。 给刘氏扎针的时候,谢斐就在想这事情到现在为止,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切都很正常,就连江玉玲也没闹腾,可偏偏却有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几针下去,刘氏果然醒转。 江玉玲欣喜地围了过去:“母亲,您可算是醒了,真是把我给吓坏了!” 刘氏只觉得脑子沉沉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床上躺着,弱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母亲方才不是正看花么,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晕了过去,我急忙让人把母亲给搬了回来,又让人去请了老二媳妇来给你看着,只说是有些气血不调,才会忽然晕厥,如今倒是没什么大事了。”江玉玲直接就是一通解释,倒是格外凸现她的懂事和有分寸了。 “扶我做起来吧。”刘氏声音很低。 江玉玲亲自扶了人,又拿了金丝云缎缠枝如意纹迎枕放在她身后:“母亲靠着这个,身子也舒服些。” 刘氏赞叹地点点头,很满意得轻抚江玉玲的手背:“你有心了。” 这一对婆媳倒是十分和谐,和母女似的。 谢斐觉得有些不自在,偏偏这个时候刘氏就就扭头朝她道:“我这身子不要紧吧?” “就是气血失调,仔细吃两幅药就是了,没什么大碍,祖母放心就是。”谢斐淡淡道。 刘氏微微颔首:“原来是气血失调,怪不得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有些没力,气头也昏昏沉沉的,但是过会就好了,却没有想着这个,只当是年纪大了,毛病多了。幸好家里还有你这么个人在,倒是省去许多麻烦。” 虽然刘氏讨厌谢斐带来的坏处,但对于她的好处,刘氏也是乐得使用。 毕竟“白嫖既正义”。 江玉玲也感叹道:“就是就是弱势绕一大圈子去外头请大夫来,只怕是要因此耽误了母亲的病情,到底是老二媳妇有本事,可比外头那些大夫强多了!” 就这么一句话,便将谢斐又给捧了起来。 谢斐最见不得江玉玲夸自己了,明明是夸赞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就变了味似的,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祖母和伯母过奖了,我不过就是些微末的雕虫小技罢了,比不上外头那些有名的大夫们,可别这样夸我了,受不住。”谢斐一脸谦逊,只盼着能做个隐形人就是极好的。 刘氏微微皱眉:“你这孩子,怕什么?既然是夸你的,你受着就是了,又不是假话。” 江玉玲也附和道:“就是,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些。” 谢斐一时无语。 所以这两个人是因为她看起来老实,所以一个利用她,一个算计她? 真是可笑。 面上却依旧淡淡的,谢斐甚至还干笑着道:“是,祖母这话不错。” 江玉玲眉头一挑,堆笑着道:“今日这事儿还是多亏了老二媳妇来得及时,母亲才能早些醒来。既然是你给开的方子,那这几天还是你来照顾母亲的身子吧,也免得别人干不好这差事,出了差错。” 还真使唤上人了。 谢斐皮笑肉不笑:“这自然是应该的,伯母放心就是,我会亲自照料着。” 心里头却已经开始腹诽,不过就是气血失调,吃几副药的功夫罢了,何必要她看着,莫不是想故意使唤她给她难堪? 刘氏倒是高兴,揉着额头道:“这个安排不错,上次我那就旧病就是你给治好的,你来帮我调理身子我是十分放心的。” 她能不高兴么? 打上回开始,刘氏就知道,只要谢斐还是司家儿媳妇,她就不敢轻易造次。用长辈身份拿捏她,可不就是轻而易举又能方便自己的好事么。 谢斐只能应了,头皮却一阵阵地发麻。 半个时辰后。 谢斐陪着说话,脸都要笑僵了,可偏生那两位左问问,右谈谈,根本就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好在彩蝶很快回来了,将药一一摆在了桌上,请谢斐去检查。 这工夫里头,彩蝶便对那二位道:“为着谨慎起见,二夫人的方子已经给外头大夫也翘过了,都说是极好的方子,没有什么问题,老夫人大可以放心用药。”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谢斐怀疑她是故意的,既然早就打定了,要用她又何必让外头的大夫再去瞧,分明就是不信任他她,还非要说出来刺她一道,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这些话谢斐都不曾说,因为在她看来,若是起这些争端,属实是没有必要的。 检查完之后,谢斐就拿了一份的量,道:“这些药材都是极好的,看来伯母身边的人很会办事,我也不打搅祖母和伯母说话了,先去煎一副药来给祖母喝下。” “去吧。” 谢斐转身去了后头的小厨房,这万寿阁她可是门清儿,闭着眼睛都已经能走出来了。 刘氏吃了药之后,便觉得人舒坦了一些,又是夸了谢斐好几句,还不忘了强调要谢斐务必调理好她的身子。 忙活了半日,谢斐才得意脱身,当即去后花园找了兰草下的泥巴回了蘅芜馆。 “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司老夫人没事吧?”清荣一低头,见着谢斐满手的泥巴,瞬间叫了一声,“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小姐又被他们给为难了?!” 一想到自家小姐很有可能被那两个人给折磨了,她瞬间就有些不高兴了,恨不得立即跑过去报仇。 活脱脱像是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谢斐有些无奈,忙道:“都是没有的事儿,你想太多了,我刚才叫你收着的东西,你给我拿过来。” 清荣只得照做,可一双眼珠子却圆溜溜的转着,仿佛要将谢斐给看穿似的。 将种子给培在了土里,仔细放在了药房的窗下,又用纱布遮了,谢斐这才转身去洗手,一边对清荣道:“你就别看了,我真的没事,就是给人看个病而已,没什么大碍。” “哦。” 到了晚间,谢斐又去了一趟万寿阁。 “母亲可听见了,这孩子也真是有心了……”里头传来江玉玲的笑声,像是有什么极高兴的事情一般。 本想停住脚步,可那一瞬间,谢斐已经掀开了帘子,里头的小丫鬟已经看见了自己,过于机灵地叫了一声:“二夫人来了!” 有人身子一僵。 里头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片刻后才听得江玉玲道:“既然是老二媳妇来了,还不快进来?” 谢斐走了进去,却见堂上人不少,除了伺候的丫鬟之外,便是刘氏和江玉玲了,但,还有一个……司衍。 这叫什么?冤家路窄? 不过她和司衍似乎也算不得是冤家吧? 罢了,来了也就来了,何必想那么多。 “给祖母和伯母请安了……再问大公子安好。”谢斐草草行了一礼,本就是老夫人让她来的,她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只是司衍这个人,谢斐是实在喜欢不起来的。 上回一见着就生了摩擦,更何况日后他会是谢心莲的人,没必要走得太近,反倒是给自己惹麻烦。 刘氏朝她招招手,让小丫鬟在自己身侧放了杌子,引着她坐下,主动就把手给伸了出去。 谢斐自然明白这意思,也不多话,只安心给她诊脉。 倒是江玉玲又笑着说起了话:“果然还是老二媳妇这正经的大夫有意思些,你学了这么点东西就来卖弄,也不怕惹了你祖母笑话!” 这话是对司衍说的。 不过谢斐却有些不爽,她现在算哪门子正经大夫,不让她出去治病,就给他们司家当私人医生吗? 司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的确是蠢了些。” 刘氏却摇头道:“这哪里就是蠢了,你这心思好,我也知道。”她忽而低下头去:“你是不知道,这孩子知道我总吃药,倒是还看起医书来了,方才还说得头头是道呢,说我常喝的麦冬茶不合我的药,叫我别喝了呢。” 话音一落,屋子里有瞬间的寂静。 谢斐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忙抬头道:“祖母常喝麦冬茶?那麦冬性微寒,的确不适合现在喝,祖母便别喝了吧。” 这司衍居然为了老夫人还看什么医书,真的假的? 只是这话却不假,连她都被惊到了。 恐怕司衍就是为着来讨刘氏的欢心,才会在这样的事情下功夫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看谢斐不爽。 第八十四章:今日放血 司衍便顺着这话说道:“祖母可听见了,可是别再喝那麦冬茶了。” “是是是。”刘氏笑着应道,“只是你也少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还是多放些心思在读书上头,这回可要努力!” 司衍不过比司御轩大一岁多,上次科考春闱,也就是去年,没能上榜,不过也没人责怪他。 毕竟他才十九岁,上次科考时候才多大?比如今还小些,能闯入春闱会试已经是很不容易了,除非是天才,否则哪有这样年纪就一举在春闱上头得彩的? “是孙子太笨了,才会再考。”司衍一想到这个,脸上到底有些挂不住,他和他母亲一眼,是最要面子的人。 江玉玲可见不得司衍如此,匆忙开口道:“这算什么,你还年轻,只要肯下工夫,哪里还愁没有前程?” 刘氏自知自己勾起了孩子的伤心事,也宽慰道:“你母亲说得是,如今离下回春闱可还有两年工夫呢,你着急什么?有些人考到七老八十还是个秀才呢,你如今已经是个举人了,前程远大着呢。” 谢斐听着这话,想的却是司御轩,他似乎是一举成名,却不曾是状元,但也是那一年的榜眼了,然后顺利过了殿试,势力愈发庞大。 而司衍,在那次春闱里头虽然入了榜,但却排在了第十名,并不显眼,也因此愈发记恨司御轩了。 司衍轻声道:“孙子这回一定加倍用功,定然不会辜负祖母、母亲以及父亲的众望的。” 刘氏感慨似的说道:“你有这份心思就好,到下次春闱的时候,你就更加稳重了,想必上天定然不会辜负你的苦心的。” “那就承祖母吉言了。”司衍起身一躬身。 “好孩子,快些坐吧。” 谢斐这时候刚好松开了刘氏的手,引得她的目光垂落,谢斐便缓缓道:“祖母身子已经见了气色,继续吃着药就是了,往后我会每日过来见着煎药的。” 司衍忽然开口:“弟妹倒是好心思,有劳你待祖母这样周到了。” 这话在谢斐听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难道是因为司衍嘴角那抹笑意? “既然成了司家媳妇,自然该孝顺长辈,大公子这话倒是太客气了。”客气得显得谢斐从来就是个外人一般,更显得她只是一个大夫而已。 江玉玲打了个圆场:“一家人就是要这样和和气气的才像话。” 闲话后,刘氏吃了药也就准备歇下了众人就此散去。 谢斐走得最快,就怕后头跟了鬼似的,当然鬼不会有,有的却是比鬼更加可怕的人。 进了蘅芜馆,清荣就迎了过来:“药都备好了,小姐可是要去二公子那儿?” 现在清荣也是越来越懂事了,总能将事情给安排妥当。 此时夜色静谧,那些丫头早就不见了踪影,谢斐正好干活,也省去许多麻烦。 用云冰花解毒,又调养了这么几日以后,如今也该看看成效如何了。 谢斐往屋子里去,却见司御轩又坐在窗前看书,月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映在他淡青色的衣衫上头,宛如一滩水似的,将他衬托得愈发清冷起来。 司御轩耳尖一动,当即抬头:“你来了?” 于是某人十分自觉的放下了书,推着轮椅就往里头去了,谢斐叹了一声,这大反派怎么有时候比那两个小魔王还要懂事? 谢斐拿出手里的银针,司御轩就已经将衣摆掀开,袴脚也已经挽上去了,盯着她道:“又是针灸?” “不,今日是放血。” “放血?” “你没听错。你这初次解毒已经起了成效,毒素在血液间被药性所瓦解,但是却还有残余,需要将那些脏血给放出来才行,不过每日只可放一点点,否则就要气血两亏了。”谢斐解释了一番。 司御轩算是明白了,点头道:“所以这几日吃的补药就是为了今日的亏损?” “二公子很聪明。”谢斐由衷夸赞道。 话音一落,谢斐手起针落,直接扎在了关键的经脉处,用巧劲儿一动,便有血色顺着银针垂落,宛如血线一般。 司御轩脸色一变,却并非为此,他忽然转头,随手拿了床边的杯子就朝着窗户丢了过去。 谢斐看过去的时候,正见着碧玉琉璃珍珠簪子闪着光辉,一瞬就融入了夜色。 如果谢斐没记错,那应该是菱角最喜欢的簪子。 她居然来偷窥? 不管她到底有没有窥见窥听到什么,这个人是不能再留了。 “是我大意了。”谢斐有些懊恼。 司御轩似是摇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更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人心思本就不正,你又何必自恼?” 谢斐听着外头寂静一片,反是自己心跳如雷了,“虽是这个道理,但我若是再谨慎一些……罢了罢了!到底还是二公子反应快,可见着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而已。”司御轩淡淡道。 “如果是才来的话,恐怕她并没有听到什么。本来我还想留着她好好利用一番,没想到险些被她坏了大事,不管怎么样,这个人都是要尽早解决了。” 菱角让人讨厌,可她背后是江玉玲,谢斐原本没有直接将人给处理跳的原因,便是想留着她反将江玉玲一军。 只是今非昔比,得早些计划起来了。 不过倒是司御轩的反应值得深思。 方才他不过丢一个茶杯而已,可那模样却十分潇洒,根本不像是一个体弱之人,倒像是会功夫似的。 谢斐记得,原书之中,司御轩身手很不错。 虽然身有残疾,但是他却并没有放弃,而是读遍了各类武功秘籍,待到日后身子痊愈,更是勤加练习,几乎是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来用,比旁人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艰辛。 所以他的成功并不是侥幸。 这辈子,她一定要给他争取早日康复,多些时间! 引针排出毒血之后,谢斐便离开了清风堂,悄悄去了一趟后头的庑房,此时灯已经全熄灭了,什么动静也看不着,只能作罢。 只希望如司御轩所说,菱角什么也没见着吧。 回去的时候,脑中再度浮现剧情,谢斐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停了下来。 真是糊涂了,她就说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居然那样蠢! 原书谢斐就是个可怜的炮灰,没有医术,所以司御轩的病是谁给治好的?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就想起来了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瞬间明白过来。 长生殿,楚神医。 因为原书的男主设定本就是司衍,是后来作者歪屁股硬是让司御轩这个大反派上位了,所以他的一些故事就没有写得太过清楚。现在想来,很多细节地方都似乎有伏笔的痕迹。 狗作者! 伏笔埋那么深干什么! 害人不浅呐! 谢斐连骂三声,在侧屋洗了把脸。害得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神清气爽,毫无困意。 一个小小的伏笔,还真是让人茅塞顿开。她只想着主线任务,倒是忽略了不少细节,毕竟人脑不是电子书阅读器。 本来应该是楚神医治好了司御轩,但是谢斐穿书而来改变了剧情,推迟了两人的相识,但是谢斐认识了楚神医的徒弟楚长生,这似乎又形成了一个环索,又将司御轩和长生殿通过谢斐间接扯上关系了。 而那位楚神医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柳家那位失踪在外的大公子柳三雪。 书里这一段身份埋的有些深,只说楚神医跟着母亲姓,那柳太傅的原配妻子不就是姓柳吗! 有了之前的交情,这两人便会成为朋友,柳三雪回归复仇,主宰柳家,司御轩病愈强势上位……啧啧啧,所以自己会那样巧合的去了一趟柳家,真是一环扣一环。 这一下子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套在一起了。 妙啊。 谢斐轻轻敲了一下床板,她太激动了。 一旁的某人忽然幽幽地咳嗽了一声。 糟了,差点忘记旁边还有人呢,谢斐立马装睡,可这一装还真就睡过去了。 想通了一件事情,谢斐倒是精神松泛了几分。 只是第二日睁眼的时候,谢斐便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了──某人正将她的胳膊推开,又要去挪开她的腿。 此时的谢斐毫无睡相可言,整个人犹如一只八爪鱼似的,紧紧地扒拉在了司御轩的身上,脑袋埋在他胸口上,已然是将某人当成了一只陪着睡的玩偶。 “你醒了?”司御轩身子更加僵硬了。 谢斐没说话,当场就石化了。 搬来清风堂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就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呢,难道是因为熟悉了就放肆了,就放松警惕忘记枕边人是个大反派了? 这很不河狸.jpg 司御轩脸有点红,咬牙道:“你压着我了。” 外头刚准备敲门的清荣愣住了,不是吧?这大早上的,两人又闹起来了?她家姑爷居然不行,还要小姐主动? 满头问好的清荣呆若木鸡,吸引了修竹的注意力,他也走了过来。 里头这时候又传来谢斐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 修竹脸一下子就红了,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可是这台词不是应该他家公子来说么,修竹有些想不通了,忽然看向了清荣:“你家小姐未免也太生猛了吧?” 清荣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胡说些什么!我家小姐和你家公子本就是夫妻,亲近些怎么了,你家公子行动不便,可不就得我家小姐主动些吗!” 瞧这话说的,原本没有也说成有了。 里头的两人正好听见了这话,脸一下子红了又白,谢斐赶忙跳了起来,披了衣衫就往外头走。 “那也不能这样──” 第八十五章:菱角偷药材 “啪!” 门被推开,与风一撞,谢斐赶忙去了侧屋。 修竹刚还觉得是自家公子吃了亏,这下子什么也不敢说了,老老实实闭了嘴。 “修竹,进来。” 司御轩在里头喊了一声,修竹莫名觉着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清荣也溜了。 此事好似没有发生一般,只是谢斐一日都不曾再进过清风堂,她还没丢过这样的脸,更怕司御轩因此恼了自己。 谢斐坐在药房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煮药的小火炉,火光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像是锦鲤似的,灵动,却又没有灵魂。 清荣从外头回来了,瞧着有些气恼:“这些人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她将手上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来。 “这是怎么了?”谢斐抬起头来。 “今个儿不又是一月了么,奴婢去院里领分例,却没想到她们敢敷衍咱们,银子不足数就算了,其他东西也没见着!”清荣一说着就想起来那些人的嘴脸,更是恼怒。 但下一瞬,清荣忙收敛了气息,道:“都是奴婢不好,不该将这些说给小姐听的,怪只怪奴婢没本事。” 上回是谢斐亲自去的,这回让清荣带了半夏那几个丫头去,却是碰了壁了。 谢斐微怔:“那她们是怎么说的?” 清荣皱眉道:“她们说是上个月多给了咱们院子里东西,还补贴了不少,都是从私下出的账目,如今眼看着就要端午了,得抹了账,故而才少了些。小姐说这算什么,分明就是欺负人呢!” 还真是个好借口啊。 “只怕这回我亲自去也不管用了,她们这明摆着就是算计好的,怕是记着上次的事情,故意给咱们下马威呢。”谢斐阴恻恻一笑。 明明现在蘅芜馆还不算落魄,谢斐又在刘氏跟前伺候,这事情怕是江玉玲故意而为之。 可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偏偏这时候要为难她,难道是不想她在刘氏跟前得脸,要灭她的威风? 谢斐一时琢磨不透,只道:“她既然敢这样,那就是明摆着不怕的,咱们也不好闹事,先别声张,且看看她要做什么吧。” 既然谢斐这样说了,清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委屈的应了。 她只觉得自己受些委屈没什么,只是可怜了谢斐,在谢家不受宠,如今嫁人了也得受气,她是替她不公。 “你别担心,我没事。”谢斐知道清荣的心思,忙安慰了一句,“你去外头将药材翻翻,将月例给发下去吧。” “是。”清荣立即转身去了后头的庑房 那几个丫头又在说闲话,清荣装得不在意,将月例一一给发了,在路过菱角身侧的时候,她便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因着上次撞坏了东西,菱角可没钱可拿,她自然生气了,她已经两个月没买过新首饰了,头上的绢花她早就看腻了! 莺儿喊了一嘴:“菱角姐姐,你去哪啊?” “你管那么多!”菱角头也没回,还将门推得劈拉响。 清荣也哼了一声,并未搭理她,只是去侍弄药材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菱角便又匆匆回来了。从院子里路过的时候,她见着青荣,正在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提着裙角便跑向了后院。那神色似乎有些匆匆,可眼底却又隐约带着几分笑意,似是得意,又似是张扬,总让人瞧着有些不舒服。 “一天天的正事就不干,尽不知道去哪里鬼混!”清荣嘟囔了一句,可一转眼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明明人是生气跑出去的,怎么回来还带上笑意了,难不成又去丽景轩那里讨好处了? 清荣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悄悄跟了过去,却见菱角根本就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鬼鬼祟祟的去了后头放东西的杂间,在屋子外头张望了许久,才悄悄摸进了原来谢斐那间卧房。 自打谢斐不住在那里了,也没废了屋子,只用来给她放东西,寻常只有清荣可以出入。 清荣没敢跟上去,连忙转头去药房里找了谢斐。 谢斐正在和苗苗、岑岑说话,这俩个孩子非要来缠着她,当然岑岑是被强拉过来的。 “娘亲,今天我要吃八宝糕!”苗苗拽着谢斐的衣袖,又去扯了扯岑岑,“哥哥想吃桂花糖水,是不是啊?” 岑岑没说话,但是也没表示拒绝。 “小姐,不好了!” 屋子里几个人都看向了清荣,谢斐站了起来,苗苗虽然不舍,但还算懂事的松开了她的袖子。 一旁的常安忙道:“小小姐,咱们还是去园子里玩吧,夫人想必是有正事呢。” 清荣眨了眨眼睛,谢斐便哄着孩子道:“你们先去玩吧,晚点给你们做好吃的,骗人是小狗。” “好耶!”苗苗当即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地拉着岑岑跑了,惹得常安在后头追。 谢斐这时候才道:“怎么了,似是有什么急事?” 清荣不敢耽误,生怕菱角已经跑了,只连忙拉了谢斐的衣袖,一边跑一边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跟小姐说,小姐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直接跑到了后院,清荣拉着谢斐就猫在了那一排厢房的后墙处,顺着第三个窗户看过去,正巧见着菱角还在,在那两个柜子里寻找着什么。 谢斐看了清荣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子里头的动静。 菱角左翻翻,又看看,找了半日才找到了一个匣子,打开一看便见着里头躺着整整齐齐如小拇指大小的浅金色参类,长得倒是很像人参,只不过是缩小版本的,颜色也更亮。 “就是这个了!”菱角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就将里头的参全部给拿了出来,用油纸给包了,全部塞到了袖子里头,然后就将现场恢复原状,悄悄出了屋子。 只要注意着动作,倒是无人发现她袖子里多了些东西。 “小姐她居然偷东西,这可怎么办,要不咱们现在出去抓她个现行?!” 谢斐站了起来,眼神有些漠然,一把拦住了清荣,“别动。” 清荣便问:“她偷东西!这可是大罪!” 敢在主人家里偷鸡摸狗的奴仆,最起码也要被发卖出去,若是遇上规矩森严的门户,那下场想必更加凄惨了。 “我们跟过去看看吧。”谢斐虽然恼怒,但却很冷静,立马带着清荣跟上了菱角。 菱角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多了两个尾巴,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去,走到了司府大门的角门上,给那看门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哟,这不是原来江大夫人身边的菱角姐姐么?可是要出门去?” 菱角四处看了一眼,嗔道:“既然知道是我,还不快开门,说这些废话做什么,难道夫人没交代你?” 小厮笑脸满面:“这哪能够啊,姐姐得江大夫人的用,如今又在蘅芜馆里头无人敢小瞧了去,奴才可是羡慕得紧呢。” 一份差事,两家主子,可不是厉害么。 “你办好你的差事,自然也是少不了赏的,还不快给我开门!”菱角有些急躁,脸色已经没那么好看了。 小厮应了一声,忙开门请人出去了。 这是要去做什么? “小姐,她出去了,咱们可怎么办啊?”清荣有些着急,恨不得长个翅膀飞出去似的。 谢斐淡定道:“咱们也出去一趟吧。” 她朝着门口走去,小厮一把拦住了她:“二夫人这是要出门?” “不错,我手上有些药材没有了,是给老夫人的,得去买才行。这事情可耽误不得,旁人又做不好,我得亲自去一趟,耽误了老夫人的事情,你可担待不起!”谢斐一番威吓。 那小厮立即不敢拦了,忙赔笑道:“就是按例问问,二夫人可别见怪,请吧。” 就连谢斐也没想到,自己这回倒是轻轻松松地出了这门。 一路疾走,倒是很快在拐角处看见了菱角的身影。两人不敢跟得太近,便不紧不慢地跟着。瞧着菱角上了大街,一路又往东边去了,竟是去了昌平街。 那儿比不得朱雀大街,却也是热闹所在,平头百姓更多些,还有不少富户的铺子也在此处,俨然是平民版的朱雀大街了。 清荣一颗心被颠来颠去,可见着谢斐这样冷静,她也只能有样学样了,告诫自己不要冲动。 菱角上街之后,脚步就放慢了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似的,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就往左边的街道一拐,又往前走了一段,便到了僻静些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斐拉着清荣连忙一闪,才不至于被发现。 菱角见着身后无人,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做这样的事情又有些心虚,忙往那铺子里一钻,想着早些办好这事情也就了了。 清荣吸了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只是她还在庆幸的时候,谢斐早就盯着菱角的身影,立马拉着她又往那铺子去了。 两人没有进去,而是去了旁边的巷子里,那里正好还有一扇窗户,便能从缝隙之中窥探到里头的情况。 谢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间药铺,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菱角偷了她的药材,不会是来卖的吧? 里头的掌柜抬头看了菱角一眼,见着她一身丫鬟打扮,料子不错,便起身相迎:“姑娘这是来买药的?” 第八十六章:黑心的药铺掌柜 “不是,我是来卖药的。”菱角从袖子里将油纸包给掏了出来,放在柜台上给展开了,“掌柜的请瞧瞧,这可都是上好的药材。” 药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这掌柜也自然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他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仔细的检查了那药材,惊叹道:“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龙牙参!” “若是不好,又怎么敢来卖?”菱角笑着道,可暗地里却嗤了一声。 这些可都是其他高等铺子里买来的,若不是为了成事,也不至于上这样的小地方来。菱角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这时候还想着看不上这样的小药铺,却也不想想自己就是个奴婢。 掌柜的笑了两声:“你让我再看看。” 说着,他就又细致地查看起来。 都说人参珍贵,几百年的人参更是难得。可是这龙牙参却并非与人参效用一致,但是却也极为珍贵,出产并不多,多为南地野生。一两龙牙参便能卖出七八两的高价,若是品质高的,翻上一番也不成问题。 所以不少富贵人家都喜欢拿此参来代替人参,滋补身体,益气补血,还能凝神静气,不比人参容易过补,十分得宜。 菱角看他那样子,忍着讽刺道:“怎么样,可看仔细了没有?这些药材若不是上好的药材,我也不会拿来卖了!” 她本就有些心虚,最讨厌这时候还磨磨唧唧的人了,要是这事办不好,她可是要气死的。 掌柜感叹道:“我都看好了这些药材,的确都是极好的,品质很高,品相也不错,你当真要卖?” “是,我要卖,你开个价就是了。”菱角垂着眼睛,似是有些落魄的样子,“若非没法子了,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哦?掌柜的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来眼前这个丫鬟应该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只是出了些问题,才会来变卖药材换钱,拿药换钱和拿东西去当铺,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掌柜一脸我懂得的样子,他点点头:“好,这药我可以收,那就出你六十银子吧。” 这里的龙牙参足足一斤有余了,品质又这么好,其实卖到一百多两银子都可以。 他就是摆明了算计菱角不懂这些,故意压价呢。 菱角还真就不懂这些,只连忙点头:“好好好,六十两就六十两吧,赶紧的!” 谢斐轻轻咬出一句:“黑心。” 清荣一脸问好,是说菱角黑心还是说那掌柜的黑心? 那掌柜的一看她答应的如此爽快,瞬间双眼放光:“这可是你答应的,可不能反悔哦。” 菱角脆生生道:“做生意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有什么可后悔的。” 谢斐都想捂眼睛了,她是真的蠢。 掌柜的心里都要笑出声了,这笔买卖他可是赚大发了!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姑娘这样豪爽。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我是司家二房夫人身边的人。”菱角才说着,便连忙捂住了嘴,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着这话,你可不许出去胡说!” 她还故作凶狠的拍了拍柜台,作势就要将东西收走:“多什么嘴,这生意我不做了!” 就是这么几句话,谢斐瞬间觉得事情有些变味了。 看似是无意之间透露了身份,可若是真的来做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这样糊涂? 掌柜的连忙拦住菱角,着急道:“这怎么成!谈好的生意可不能不做了?姑娘方才说了什么,我怎么什么也没听着?” 菱角又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你倒是机灵,这话你可记着住了,若是叫我听见风声,可没你好果子吃!” “是是是!”掌柜连忙应声,又忙去柜台里将钱给取出来,用秤砣称了才递给菱角,“姑娘可看好了,这里是足六十两的银子,分毫不少。” 菱角拿过了银子,也没仔细看,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那掌柜的忙将龙牙参给收起来了,一转头见着菱角还没走,顿时有些疑惑:“姑娘这是?” “我还有件事情……”菱角的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起来,那股过于机灵的感觉就冒了出来,“我想买一味药。” “姑娘要买什么药?”掌柜问道。 菱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要买一味子虚参,还请掌柜的拿药就是。” 掌柜的眉头一皱:“子虚参?你买这个做什么?” 这同样是参,子虚参也有补血益气的作用,但是效用远远不及人参和那龙牙参,倒是模样和龙牙参很是相似,若非医家内行,只怕是难以分辨。 方才菱角才卖了龙牙参,这会子就要买子虚参,掌柜实在是觉得奇怪。 因为从前就有人将子虚参当做龙牙参来以次充好,这可是医家大忌。 “实不相瞒,正是手中银钱吃紧,故而才要卖了这名贵的龙牙参来换子虚参,也好歹也用……掌柜的,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谁都有个难言之隐,你不是做生意的吗,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若是不想做我的生意,那这龙牙参我也就不卖了!”菱角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情绪层层递进,简直就是个唱戏的。 掌柜的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说,取了子虚参给菱角。 菱角办成了这事儿,便就此离开。 瞧着人走远了,隐在暗处的谢斐和清荣在走了出来。 清荣担忧地说道:“菱角为什么要偷偷卖掉小姐的药材,还要换什么子虚参,那又是什么东西?” 谢斐盯着菱角的背影,沉默了半晌,并没有说话,脑子里不停地在琢磨这这几日前前后后的事情…… 想了又想,忽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谢斐顿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这样子倒是惊着清荣了,忙拉了拉谢斐的衣袖:“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奴婢怎么不明白了!” 谢斐淡定道:“你先别着急,现在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你且等着就是了,很快就会有一场好戏开场了。” 她微微勾唇,眼底却并未半分畏惧之色,而是闪着灵动的光彩,像是一只得意的小狐狸似的。 既然是好戏,那就该唱全了,否则就浪费了一番心意。 清荣瞧着自家主子的笑,只呆呆点了头。 …… 半个时辰后,谢斐真的带着药材回了司府。 门房上的小厮看了她半晌才将人给放进去,谢斐也不在意,往蘅芜馆去的时候,低低对清荣说了几句,两人便分开了。 谢斐一进了院子,苗苗他们就过来了,硬是将人给拽入了厨房,缠着她做好吃的。 待到晚前,清荣才回来。 “怎么样了?” 清荣的声音压的很低,还四处看了一眼才敢说话:“奴婢去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异样,菱角也不见踪影,可是在院子里?” 谢斐点了头:“不错,不过我们在外头耽误了些时间,想来她就算做了什么,我们也不能未卜先知。罢了,你将人看紧点,一旦有什么异常,速速向我通报就是。” “是,奴婢一定把人给看紧了,绝对不让她闹出什么事来。”清荣恳切道。 才要转身,谢斐忽然又顿住了,回头道:“这几日你找准功夫,让菱角多到我跟前伺候,不许对她说难听的话,只一味的纵着她就行了。” “这……小姐就不怕菱角有什么坏心眼吗?”清荣有些不解,就在不久之前谢斐吩咐了她一些事情,可她总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谢斐慢悠悠道:“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她还闹腾不起来。而且我要的,就是她的异心。” 清荣赶紧点头:“是奴婢知道了,一切都听小姐的安排。” 天黑的时候,半夏就按照清荣的吩咐,让菱角去送了汤药。 那是平常给司御轩补身子的东西,便是谢斐没嫁进来的时候就有了的例子,没什么可以怀疑的。 菱角老实去了。 谢斐正坐在炕上喝茶,一见着她这样老实,便随口夸了一句:“你今日倒是做起差事来了,我听半夏说你这几日老实了许多,事也都做得不错。我刚做了一碟子碧玉酥,赏你了,往后可要更加好好做事才行。” 菱角有些高兴,忙道了谢:“多谢二夫人,奴婢记住了!” 蘅芜馆的人,可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二夫人的厨艺十分好,能吃到她的东西,可是饱了口福了。 珍珠那几个自然早就得过赏赐了,菱角本来也不喜欢这些吃食,可是这两个月她手头十分拮据,见着珍珠她们的样子,自然也偷偷吃过一些,顿时惊为天人。 万寿阁、丽景轩的大厨子们做的点心也不是没有吃过,只是像这样的确实不多见,简直是人生头一回了,恐怕宫里的御厨也没有这样好的手艺。 菱角一想着就有些馋了,立马出去了。 巴巴地捧着碧玉酥去了屋子,莺儿、吉祥就围了过来。 “好姐姐,这莫不是二夫人的手艺?” “可不是嘛,二夫人说我这几日差事办的不错,特意赏给我的!”菱角很是得意,她手里头这一碟子碧玉酥十分精致,可不比珍珠她们吃过的要好得多? 第八十七章:登高易跌重 莺儿年纪小,看见这样东西自然是馋的不行,立马奉承道:“好姐姐,这可是二夫人给你的脸面呢,恐怕二夫人也知道姐姐得罪不起,所以才要抬举姐姐呢。” 这一番话说得菱角十分舒坦,立马拿了糕点给莺儿:“你这张嘴倒是甜呢,先给你尝尝,也算是咱们姐妹间的情分了。” “多谢姐姐,我这可是沾了姐姐的光了!” 吉祥也巴巴地望着菱角:“若说这样的光彩,谁都比得上菱角你啊,看来二夫人是想将姐姐带到近旁伺候,往后指不定便是一等的大丫鬟了。” 菱角几乎笑得合不拢嘴,又给了她糕点,一双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用鼻子看人似的看向了一旁的珍珠几人:“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这样的赏识的,有些人啊就是不懂得做人做事,从前得了些便宜就真的以为自己有多么厉害了,这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奴隶里头的功夫可多着呢!” 分明就是在嘲讽珍珠。 但是珍珠最是稳重,她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只装作没听见,扭过头去便弄着自己手里的绣样,完全没把她当回事。 “哼,有些人不仅不会做人,连眼睛耳朵都不长,便是再怎么聪明,日后有难有出头之日!”菱角愤恨道。 “姐姐可别和旁人一般计较,为着那些不必要的人气着自己了,可反倒是让人笑话。姐姐如今得用,还怕做不成大丫鬟么!” 若不是莺儿、吉祥两个人用好话哄着她,只怕她又要闹起来。 殊不知,这些话全部都落到了谢斐的耳朵里。 清荣一五一十将丫鬟,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转述给了谢斐,倒是说的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谢斐打趣道:“你倒是说的精彩,有几分说书的本事。” “小姐是在笑话奴婢呢!”清荣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哪里是笑话?只不过是夸你一句而已,你可别多心。” 清荣又道:“小姐,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真的要提拔菱角不成?” “非也非也。”谢斐故作神秘的一笑,“你难道不知道登高易跌重这句话吗?我如今不过是在让她放松警惕而已,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对我有过多的防备,越发的肆意起来、也就会越发的散漫得意,很快你就能知道结果了。” 她轻轻叩击着桌面,眼底笑意弥漫,却让人琢磨不准她的思绪。 只觉得那双眼睛仿佛是古井一般,带着些许的寒意,又是那样的深不见底。 第二日,谢斐让菱角到身边伺候,又带着她去了一趟万寿阁看望刘氏。 菱角和江玉玲眉来眼去的事情,谢斐直接装作没看见。 当天,菱角就得了一只翠玉银柳叶簪子,更是得意自满。 过了这么几日,菱角俨然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了,时常帮着做事,倒是不偷懒了,只是谢斐却清楚,她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真心假意谢斐还是分得清楚的。 谢斐刚出了清风堂,便往后头的厢房去了,还吩咐了清荣一句:“你去把菱角叫来吧。” 刚进了屋子,谢斐便径直走向了一个大箱子,轻轻拂过箱子,嘴角轻勾,似笑非笑。 这屋子改做了存放东西的地方,虽然没了住人的痕迹,但是却也不像寻常杂房库房那样杂乱,反而是井井有条,十分整洁。 “小姐。”清荣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菱角。 菱角上前一步,笑得很是殷切:“奴婢来了,不知道二夫人叫奴婢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谢斐微微笑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做事情做的是越来越认真了,从前虽然有些误会,可到底是金时不同往日了,我叫你过来的确有事,我有一份极为重要的差事想要交给你。” “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差事?!” 一听说是极为重要的差事,菱角的眼睛都在发光了。 哪怕菱角不喜欢谢斐这个主子,可一旦有上位的机会,她还是会紧抓着的,像她这样的人,最是以利益为先了。? 在菱角看来,谢斐并不是一个什么聪明的人,除了会医术和厨艺以外,其他的地方可谓是一塌糊涂。但若是自己能够靠着这一颗树在蘅芜馆里面做大,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丽景轩的江玉玲虽然手握大权,是一颗比谢斐牢靠得多的大树,但是她太过厉害了些,菱角不敢造次。更别说那里还有一位彩蝶在,她怕是永远都越不过她去。 倒不如想办法拿捏了谢斐,自己的好日子不就来了么。 谢斐瞧着菱角神采飞扬,笑着道:“你果真愿意帮我做好这差事吗?” 菱角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奴婢现在可是蘅芜馆的人,肯定就要听二夫人差遣了,只要是二夫人的吩咐,奴婢定然遵从。” 可别说,这几日的工夫没白费。 要是换作这人刚进来的时候,只怕反而要对谢斐颐指气使,哪里会这样上赶着要做事? 谢斐笑得愈发和蔼了:“亏的你有这样的心,到底是从前诸多误会了。” “可不是么!从前奴婢不懂事,冲撞了夫人,但如今吃了教训,也知道长进,自然是要好好做事了,做奴婢的哪里能越过主子去?” 这时候谢斐才知道,菱角原来也是会说好话的。 清荣听得有些傻眼了,这算什么? 谢斐指了指自己身侧的那一口大箱子,柔声细语地说道:“这箱子里头装着的可都是伯母和祖母,这些日子以来给我的东西,都是一些名贵的东西,平日也用不着,便该好好存起来,我如今已经将东西放入箱内上了锁,这东西就交给你来看管吧,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江玉玲和刘氏赏的东西,菱角又不是没见过,她早就摸过蘅芜馆这些地方了。 那些的确是些好东西,值不少钱。 菱角看了看周围,果然那些金玉之物全部不见了,她盯死了那箱子,这里头可都是宝贝! 谢斐看着她发愣,便道:“怎么了?可是觉得这个差事不太好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大可以换了其他人来,像珍珠他们想必也是能做这个差事的──” “能能能,既然是二夫人的吩咐,奴婢又怎敢不从?”菱角忙开了口,“何必要叫珍珠她们来,奴婢一个人就可以,二夫人请放心就是!” 她这样子,还真是有些急不可耐了。 这话可是谢斐故意这样说的,她知道菱角不喜欢珍珠那几个人,若是让她们来抢她的差事,她自然是不愿意,就算这差事没有多好,为了争强好胜,菱角也必然会答应。 就这么一番话,可是把菱角的心理给吃得死死的了。 清荣揣摩着谢斐的脸色,也道:“我家小姐肯将这样重要的差事交给你,那是因为信任你,你若是做不好的话,可当心些!” 菱角赶紧道:“既然是二夫人交代的差事,奴婢自然重视,当自己眼珠子般看着,绝不敢出了纰漏。” 谢斐微微颔首:“那好,这差事就交给你了。每过些日子,我便会来检查。” “可是,这……钥匙?” “这要是自然还是要握在主子手里的,你只管将箱子看好就是了!”清荣呵了一句。 菱角哪里还敢多嘴,连忙应了。 谢斐又缓缓道:“我也能看出来你是个细心的,这差事交给你,我倒是放心,你可得精心办着,若是做得好,我自然会多多提携你。” “是、是!奴婢一定办好这差事!” 瞧着两人走了,菱角瞧着那箱子就笑了,仔细地抚摸了一圈,还试图搬了搬,真是沉甸甸的,还能听见里头东西清脆的响声。 菱角别提有多高兴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了。 她心里想着,如今谢斐肯将这样的差事交给他来瓣,可能也有些试探的意味,在只要自己做好面子上的工夫,还怕日后哄骗不到谢斐么? 只要是能做个大丫鬟,只怕日后谢斐就要被她捏在手心里了。 此刻的菱角满脑子,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全然忘记了江玉玲是个什么东西。 而那两人出了屋子往药房去,清荣忍不住问:“小姐这是要做什么,试探菱角吗?” “是也不是。”谢斐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是在故意给她放套呢,不管她会不会从中做些手脚,她的好日子也很快就到头了。”她说着,便又对着清荣耳语了几句。 原先因着那晚菱角偷窥的事情发生后,谢斐便琢磨着该如何处置了她,直到上次她出去变卖龙牙参,她便有了法子。 清荣渐渐瞪大了眼睛,捂住嘴道:“小姐真是高……奴婢是断然想不了这么多的。”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惊讶之色愈发明显:“小姐,如今在菱角身上下功夫,难道是想将她和那件事搅和在一起?” “不错。”谢斐很直接地点了头,“不过却也不是刻意为之,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帮江大夫人做事,那我自然就要帮她一把了。” 此事后,菱角愈发得意起来,已然是将自己视做了一等的大丫鬟看待。 第八十八章:司衍怎么又在? 对于珍珠那几个,菱角更是看不上了,时常带着人给冷眼看,只是到底没有闹起来,她明面上的差事也做的不错,倒是无从纠错。 蘅芜馆里生了怨言,不少人都看不惯菱角这一副作威作福的样子,私底下不知有多少骂声。 只是在没有出大事情的情况下,谢斐一概不管,只任由事态发酵。 旁人自然不会将错处怪到谢斐身上去,只觉得她这样无所作为的态度更是衬托出了菱角的可恶,一个个都看菱角不顺眼了。 …… 吃了几日药之后,刘氏的身子已经好些了,谢斐只照顾了头几日,之后去的也没有从前那样勤快,一应答事情都有下头的丫鬟照顾着,自然用不着她去跟前讨嫌。 谢斐刚给云冰花的种子撒了水,便听得耳边脚步声急促,一个小丫鬟匆匆闯了进来:“奴婢见过二夫人,还请二夫人赶快去万寿阁瞧瞧吧,老夫人又有些不好了。” 不好了? 不是应该已经大好了么。 看来是她一直以来在等着的那一阵东风,到了。 “祖母的病不是该好了吗,什么不好了?”谢斐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 丫鬟便道:“也不知是怎么的?明明都吃着药,可这两日似乎却有些发虚,原以为是病情有所反复罢了,到今儿个起床的时候忽然摔了一跤,人又晕了过去。如今人是醒了,只是身子总有些不适,还请二夫人过去瞧瞧吧” 清荣猛地抬起头来:“小姐?” “别急,我且去看看。”谢斐放下手中的水壶,十分淡定的给了清荣一个眼神,“你好好做你的差事,可别误了分寸。” 看着谢斐走了,清荣有些紧张。 她身上可是有任务在的,看谢斐这意思,应该是到时候了,她说什么也要将这件事情给做好,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才是。 清荣丢下了手里的药材,连忙跑了出去。 万寿阁。 谢斐一进屋,就见着江玉玲围在了床边,眼睛有些红红的,那眼里只有床上那人了,似乎在说:“这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的药味很重,似乎还点了香料,和着人身上的脂粉气,那气味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若是深吸一口气还有些呛鼻子。 “这是怎么了?”谢斐微微掩了鼻子,往珠帘后头走去,刚抬眼就有些愣住了。 司衍怎么又在? 不过这是他亲祖母,来看望请安也不奇怪,只是谢斐实在是不喜欢看见这个人。 哪怕司衍长的一副好皮囊,外表装的温温和和,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可他的心底却并不是那样的和善。 如此表里不一的人,总是让人有些不舒坦的。? 怪不得原书之中被司御轩截胡,结果了他。 司衍看着谢斐看向自己,竟然像是有些嫌弃似的,连忙说道:“弟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祖母!” 瞧他这样着急的样子,仿佛谢斐是要觊觎他一般。 对于此情此景,谢斐只想说一句,是你想多了。 谢斐忙走到了床边,却见有些一脸痛苦之色的刘氏瞪了她一眼,她应该也看见了自己见了司衍就愣神的态度。 毕竟从前有婚约的是这两个人,刘氏难免多心些。 如今司衍可是背负众望,可没有人希望他和一个声名狼藉的谢斐扯上什么关系。 “你可算是来了,快给我看看吧,我这头疼得厉害,肠胃也有些不舒服……”刘氏一开口,这声音竟然异常沙哑,还有些粘腻似的,口齿不太清楚。 江玉玲忙让开了些,给了谢斐位置,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睛:“看着母亲这样难受的样子,我这心里也实在是不好受。” 谢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问道:“祖母可是刚吐过?” “是、是!”一旁的李妈妈连忙道,“可不就是吐了么,今日就已经吐了好几回了,奴婢瞧着真是糟心。” 她最得老夫人的欢心,她的话自然最真。 谢斐皱了眉头,半晌没有说话。 旁人瞧着她这深沉的神色,一时间也不好贸然开口,场面一下子就冷清又肃穆起来。 有些不太对劲,谢斐眉头越皱越紧,她总觉得哪里似乎出了问题,可只看刘氏这脉象,不过就是身体虚弱,吃不下药,身体有排异反应,才会反复呕吐。 但真的只是因为这样么? 江玉玲有些没耐心了,又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老二媳妇,你怎么不说话,母亲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 谢斐松开手,细声道:“不过就是病情有些反复罢了,只要用药调理着,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但这病情不会无缘无故反复,不知道祖母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麦冬茶可没喝了吧?” 这一回诊脉,谢斐还发觉了一些细节,那就是刘氏的身子明显比上次还要糟糕一些。 如果是按照她的方子来治病的话,是绝对不会越治越糟糕的,除非出了什么意外。那一瞬间,谢斐就想到了被菱角悄悄卖掉的龙牙参,和她买回来的子虚参。 但子虚参药效虽然差,却绝对不至于让人身体变坏,那就意味着还有别的原因。 事情果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就知道。 李妈妈仔细想了想才道:“上次二夫人盯住了,那麦冬茶可不敢再喝了,除了吃着药之外,饮食一应都很清淡——” 江玉玲忽然打断了李妈妈的话:“母亲最是仔细的人,怎么可能会乱吃东西,老二媳妇,莫不是你诊断不出来才要借口到别的事情上去?” 这话一下子就将矛盾引到了谢斐的身上。 刘氏轻轻睨了江玉玲一眼,那眼神似乎在怀疑什么。 “哎呀,都是我不好,我也是太关心母亲了,才会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毕竟……”江玉玲忽然又改了口,“老二媳妇,你也知道你名声不好,我这也是一时情急,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谁会敢在这样的场合下怪罪一个长辈呢? 所以谢斐只能说:“自然不怪,人之常情罢了。” 可是就算是江玉玲自己给了自己台阶,这句话还是影响到了刘氏的心绪,她自然会有所疑虑。 果然,下一刻刘氏便带着几分怀疑看向了谢斐:“老二媳妇,好端端的怎么会病情反复呢,你的医术不是很好吗?” 谢斐悄悄瞥了江玉玲一眼:“孙媳妇这不是正在找原因么,谁知道伯母要打断了李妈妈的话……” 忽然打断人的话,还将矛盾引到谢斐身上去,这行为也很可疑。 江玉玲一下子就挑起了眉头来:“老二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说我刻意为之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伯母怎么就急了?”谢斐装作委屈的样子。 越是着急,就越是可疑。 相比之下,谢斐可是淡定得多,比江玉玲那是强多了。 司衍看着江玉玲要吃瘪,忙上前道:“祖母,母亲这也是关心则乱,并不是有意的。” 刘氏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态度。 眼看着气氛要僵硬下来,外头忽然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手里头还端着药,道:“老夫人的药好了,可是要现在喝么?” 司衍主动去接过了药,走到刘氏身边准备亲自伺候她用药,还笑道:“其实弟妹的医术真的很不错,这几日祖母的身子的确有气色,恐怕是天气热了,心气躁动,才会有些反复。” 他这是在为谢斐说话? 真是盘古开天辟地,上天入地头一回了。 刘氏有些嗔怪:“怎么好叫你伺候我?” 可是话虽如此,到底是没拒绝。 司衍将汤匙送到了刘氏嘴边,忽然手上一颤,竟然是整个药碗都往地上跌去,瞬间碎了一地! 汤药浓重的苦涩气息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显得气味愈发难闻了。 而刘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你这孩子莫不是被烫着了?” 这动静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司衍的身上。 早就有丫鬟机灵的上前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可司衍却似乎被什么震住了似的,半天都没有动弹。 江玉玲戳了戳司衍的手臂:“衍儿,这是怎么了?” 这么大个人了,没道理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情就被吓住了,众人都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司衍半天才道:“这真的是弟妹给祖母开的那一副药?” 送药进来的丫鬟喜鹊便道:“可不是么,奴婢日日看着煎的,断然没错的。” 刘氏见着司衍脸色阴沉,顿时也皱了眉头:“衍儿,这是怎么了,难道这药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司衍轻轻摇头:“可是我觉得这并不是祖母常喝的药。” 这一句话,瞬间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既然不是常喝的药,就说明药是被人给换了的。而如今刘氏身子突然变差,很难不让人将这两件事情给联想到一块去,这里头究竟潜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沉默的谢斐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利刃般的光芒,他们的戏,终于唱响了么! 江玉玲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忙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懂什么医术,你说什么浑话!” 谢斐心中暗道,他的确不懂,可前几天他才在刘氏跟前显摆过,就连麦冬茶和她的药药性相冲这件事情,也是他给提醒的。 司衍很是肯定,几乎是斩钉截铁一般说道:“孙子心中对祖母的病很是担忧,这几日一直注意这祖母的药物,虽然忙于读书的事情,不能常常过来,可也是留了心眼的!这药分明比之前的闻着要苦涩许多,药汤更是有些发红,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汤药!” 第八十九章:菱角咬定是二夫人做的 屋子里的人都没想到司衍会这样肯定。 没人会注意药是不是闻起来更苦了,还是看起来更红了。 刘氏一想到司衍读书不错,可能在医术上也有些天赋,这几日又却是有所表现,毕竟人家久病还有成医的,这话可能并不假。 谢斐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们,心底毫无感觉。 司衍又道:“如果祖母不信的话,不如就去将药渣给拿来,一探就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江玉玲跟着就道:“这倒也是,喜鹊,你还不快去将药渣给拿来?” 喜鹊匆匆忙忙去了,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只是气氛实在是不太好。 因着定夺不下,众人也不好随便开口。 刘氏忽然瞥了谢斐一眼,很快又垂下了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很快喜鹊就将药渣给带回来了,老实地捧到了司衍的跟前,倒是忘了正经的大夫是谢斐了。 司衍将药渣给翻看了一遍,顿时有些愠色浮现:“这不对,这药材被换了!”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震惊。 江玉玲皱眉道:“衍儿,你确定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到底年纪轻,不要仗着自己懂几分就乱显摆了!” 一唱一和,有点意思。 司衍将一些药渣抓在手里,捧到了刘氏跟前,让她细看,一边又道:“这就是证据!我早就研究过祖母的药方,本是用的变了剂量和药材的八珍汤,我对其中药材很是熟悉,弟妹将人参换成了药性更贴合祖母身子的龙牙参,可这根本就不是龙牙参,而是子虚参!” 真是精彩啊。 要不是谢斐心里清楚,只怕也要信了眼前这一幕了。 “子虚参?那是什么东西?”江玉玲开口问道。 司衍便解释道:“这子虚参和龙牙参长相是十分相似,但是药效远远不及龙牙参珍贵,甚至只有小门小户才会用这样的东西,一点也不值钱,比起龙牙参来真是差得远了!” 刘氏话音有些冷嗖嗖的感觉:“那就是说有人用不值钱的子虚参换了我的龙牙参了?” 这样的行为,可不就是和偷盗一样了么。 如此行径可是损害了刘氏的身体,再加上偷盗一条,这可是罪无可恕的大罪! “喜鹊!”司衍忽然转过头去,“你是负责煎药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喜鹊顿时大惊,忙一把跪了下去,磕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回事!” 司衍冷笑着说道:“你不知道?你负责煎药,这事情可没有旁人插手,祖母这样信任你,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喜鹊一张小脸惨白,声音也颤抖起来,“奴婢得老夫人信任,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作非为啊!” 李妈妈忽然道:“喜鹊这丫头老实,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将这差事给她了,恐怕这事情还有其他人。” 刘氏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她这孩子的确是老实,又是家生子,实在是犯不上,她不做人,她老子娘还要做人呢。” 喜鹊连忙点头:“是是是,奴婢可不敢如此胆大包天!奴婢的确没有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她话音骤然一停,旋即便猛地抬头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的谢斐。 江玉玲见状,眼底寒光乍现,忽而道:“既然不是喜鹊,那就是旁人了……那就要仔细查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接触过母亲的药物,以及什么人去过小厨房。这事情可不容小觑,若是找出来了,决不轻饶!” 在场的万寿阁的丫鬟婆子都跪了下来:“奴婢们万万不敢!” 能在刘氏身边伺候,老实稳重必然是第一位。 刘氏“哼”了一声:“这些人可没机会插手我的药,她们也没这个胆子,也没理由要害我。” 既然万寿阁的人没机会也没可能,那么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每日里刘氏的要吃的药,都是由着谢斐准备了,分成份才会送去万寿阁煎煮,这其间便自然只有谢斐和喜鹊能接触到药物了。 如今喜鹊嫌疑已经解除,那便只有…… 众人自然都想到了这一点,纷纷看向了谢斐。 谢斐浅笑怡然:“很不巧,能接触到祖母药物的,我是头一个。” 如果药物从源头上就出现了问题,也就难以被人发觉。 除了谢斐十分淡定外,其他的人表情可是精彩得很。 李妈妈记着谢斐的仇,这时候自然就来多嘴了,一脸惊讶地道:“那就是说二夫人偷偷换了老夫人的龙牙参?怪不得老夫人忽然就不好了……” 谢斐不知道李妈妈为什么要多嘴,轻扫了她一眼:“李妈妈怎么就知道是我换的龙牙参,事情可还没查清楚呢,李妈妈这就替主子们下定论了?” 一番话犹如耳光似的打在了李妈妈脸上。 主子还没说什么,一个奴婢就妄自开口,还将罪名直指谢斐这个主子,这简直就是在胡乱攀诬。 李妈妈倔强道:“可只有二夫人你能接触到药材!” 谢斐冷笑道:“我的确能接触到药材,可是喜鹊接触了药材能凭借几句话就洗清了嫌疑,难道动手的就非我不可了?李妈妈,你这样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祖母教会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人身上泼污水呢,若是传出去,只怕人会说咱们司府没规矩呢!” 刘氏的脸色有些发白。 谁也没想到方才一一言不发的谢斐会在这时候这样厉害。 李妈妈的脸被打得生疼,又见着刘氏瞪自己,忙闭嘴了。 江玉玲见状便道:“老二媳妇,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你若是没有做过的话,不如好好分说分说。” “就是,弟妹,你不如好好解释一下?”司衍心脏跳得有些快。 谢斐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去:“要我解释?你们不就是认定了我做下了这件事情吗,可是……伯母、大公子,你们真的觉得是我所为吗?” 她太淡定了,甚至嘴角还有清浅笑意,宛如春风般和煦。 司衍盯着谢斐看了几眼,却被她那淡定的目光所震慑,连忙转头去看了刘氏:“祖母有所不知,这子虚参虽然药效不及龙牙参,本身也没有什么毒性,可唯独有一样,那就是会和祖母平日里吃的燕窝雪蛤汤起冲突,从而产生毒性,恐怕祖母的身子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急转直下!若是长久服用,恐怕是要危及性命了!” 刘氏更是惊骇,也忙看向了谢斐:“老二媳妇,你真的没有做过吗!” 江玉玲装作一副好长辈的模样,耐心劝和道:“老二媳妇,如果这事情真的是你做的,你还是早些认了吧?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母亲也不一定会为难你的……” 李妈妈适时道:“奴婢可是听说二夫人因为上个月多拿了公中许多东西,这个月的月例很少,手中似乎有些拮据呢。”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更加怀疑起谢斐来了。 龙牙参很值钱,而那子虚参根本就不值钱,如果有人为了换钱而将药给换了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下大家可都知道了谢斐穷,难免多想。 司衍乍然拔高了声调:“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看来弟妹的嫌疑还真是……若是敢因为一时短缺而打起了祖母的主意,还真是罪不可恕了!”? 扑通一声。 忽然间,有人跪了下来。 大家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却见是站在门口的菱角忽然跪在了地上。 司衍微微皱眉:“你不是弟妹身边的人吗?你突然跪下来做什么?” 菱角连忙叩首,哭喊道:“老夫人饶命,大夫人、大公子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模样可怜,话却说得不清不楚的,简直是在吊人的胃口。 谢斐笑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这样遮遮掩掩的算什么?你不是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了吗?” 这句话说的突然,江玉玲几个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着自己胜券在握,便也没有在意,以为只是谢斐在逞强罢了。? 菱角又磕了个头:“奴婢这些日子都在二夫人身边伺候着,曾经偷偷看到她在几日前将龙牙参拿出去变卖!奴婢原以为只是二夫人自己倒腾的药材,却没有想到是老夫人的药材,奴婢真的不知情,还请主子们饶命!” 江玉玲大惊失色:“菱角,你说清楚些,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撒谎,更不敢帮着隐瞒。”菱角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这个月二夫人手头拮据,就连李妈妈都知道,奴婢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二夫人就连打赏的钱也拿不出来,赏赐奴婢们也多是一些吃食……恐怕这也是没有法子了,才做下这样的事情,还请老夫人体谅,网开一面吧!” 刘氏脑仁突突的疼,只觉得眼前都有些花了,这、这都是什么事儿?! 一个官宦人家的媳妇,大族里头的小姐,居然会因为一时手头拮据,跑去偷自己婆家祖母的东西换钱用? 这若是说出去,只怕是要让全城的人都来笑话他们司家了! 终究是个声名狼藉的破落户,上不的台面的东西! 刘氏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去,勉强靠在李妈妈身侧才稳住了身子,指着谢斐的鼻子,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实在是气得狠了,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江玉玲也恨恨地叹了口气:“亏得我还帮你说话,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瞧这话说的,仿佛是已经认定了罪名在谢斐头上似的。 第九十章:这一局他赢定了 “哦?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呢,居然就将罪名安到我头上来了?”谢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眼底的笑意盈盈,宛如春花烂漫,丝毫看不到恐慌的神色, 司衍眼底冷色阵阵:“弟妹,如今可是人证物证聚俱在了,你难道还要抵死不承认吗?你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大家可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无非就是怕惩处才不敢承认罢了,你若是爽快些认了,只怕罚的还没那么重!” “就是啊。”江玉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惋惜道,“这个月你拿的银子少些,那是府里头的规矩。可是你就算是缺钱,你也不能做出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你明知道老夫人这样疼惜你,你为何不开口呢?反倒是……唉……” 谢斐淡然自若:“我为什么要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过就是凭借大公子和一个婢女的几句话,就想定我的罪了?” 江玉玲一惊:“你这孩子还要嘴硬不成?衍儿一心为了他祖母,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冤枉你?这丫头也是你的,还能有假不成?” “是啊,无冤无仇。”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落在了司衍心头。 她这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倒是想问问,我与大公子无怨无仇,大公子为何要这样将脏水往我身上泼?”谢斐微微一笑,并不恼怒的样子,“还有这个丫头,可是伯母给我的,也是这几日才在身边伺候,要论亲厚,我可更喜欢我的陪嫁丫头一些。” “一个旁人给的丫头,谁知道她心里的主子是谁?若是别人要她指鹿为马,她又岂敢不从?我与她多有龃龉,府中人人皆知,谁又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和别人联合起来要害我!” 菱角入蘅芜馆第一天就被罚跪,谁都知道她心里有怨言,也知道她在蘅芜馆不干正事,颐指气使。 若是有意为之,倒也有因可循。 局势仿佛一下子就被扭转了。 江玉玲眼睛瞪大了好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斐不慌不忙地说道:“菱角到蘅芜馆不过月余,可是她却时常惫懒,逮着机会就要去丽景轩走走,谁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奴婢?我将她带在身边,也是怕驳了伯母的面子,却没有想到还有这样颠倒黑白,妄图污蔑主子的奴婢。” “就是因为菱角是从伯母身边拨过来的丫鬟,我怼他自然与别人不同些,就怕亏待了她,处处对她好着,还有意提拔她,不信的大可去蘅芜馆里面走一遭,便知道她这些日子有多得脸了!可没想到今日她要出来反咬我一口,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授意呢?”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都被谢斐的气势所震慑,更是为她的逻辑折服,按照这些来看,菱角反咬主子并不像是大义凛然,倒像是另有隐情了。 谢斐冷冷看着菱角:“怎么样?你是不是无话可说了?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怼,可是你不能这样颠倒黑白来冤枉我!” 江玉玲皱眉道:“老二媳妇,你未免有些太激动了。这丫头素来胆小,若非是见不惯你此等举动,又怎么会敢站出来指证你呢?” “激动?”谢斐淡定得不能再淡定了,“激动的难道不是大公子和伯母吗?口口声声要将罪名往我头上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思。” 司衍站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和你的长辈说话?这里可都是你的家人,这样算是什么?” 谢斐眼底波光涌动:“家人,你们可曾把我当过一家人?这样子就是一家人的做派吗?原来一家人就是这么想要别人死啊……” 顿时有人哑口无言。 “我倒是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出好戏了。”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让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司御轩一身素衣,气质出尘又干净,虽然坐着轮椅缓缓入内,但却仿佛和一旁的人不在一个世界。 江玉玲有些震惊:“老二,你怎么来了?!” 司衍看着自己这位兄弟,哪怕是残废了、落魄了,也总是那样轻而易举地就能吸引人的目光。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如他…… 身为男子而言,容貌其实并不是一等一的重要。 但司衍从来就不喜欢这个人前温和,人后看起来阴沉沉的堂弟,他总觉得这个人仿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聪明如他,却始终都看不透一个司御轩。 现在的司衍还算正常,毕竟在前期他才是原书男主,有光辉加持。可就是因为种种变故,他的心里其实也出现了一丁点的扭曲。 尤其是当那个曾经是他人生中污点的未婚妻子嫁给了司御轩之后,他就愈发的不喜欢二房这一群人了。 高风亮节、谦谦君子是司衍的代名词,可唯独谢斐是他洗不去的污点。 哪怕婚事告吹,她已经另嫁,司御轩却依然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因为他觉得只要谢斐存在一天,她的那些名声对他造成的影响就依旧存在 司御轩勾唇而笑:“难道这万寿阁我竟然来不得吗?只怕是我要不来这里,就要唱一出活生生的窦娥冤了。” 江玉玲有些尴尬,她从没见过司御轩这样伶牙俐齿的样子,“伯母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司御轩已经扭过头去,根本没有搭理她这话,而是朝着刘氏道:“这婢女两面三刀,在院子里就时常惫懒,还敢以奴告主,这样的人心思不正,难道仅仅凭借她的一面之词就能证明我夫人有错了?” “官府办案都要讲究证据,与当事人有过过节的人证词都要再三查验,你们难道比官府老爷还厉害,居然想要直接定人的罪?” “只凭借一个丫鬟的话,恐怕是算不得数的!” 谢斐吃了一惊,他现身已经很奇怪了,现在是在帮她说话么? 最重要的是,包括谢斐在内,估计是众人头回见着司御轩居然是这样的能说会道。 话音落下后,司御轩还主动到了谢斐身侧,似乎要为她撑腰一般,谢斐心头微动,悄悄看了他几眼。 刘氏一怔,有些不情愿地点了头:“的确,一个丫鬟的话算不得什么数。” 司衍心底有些急躁,哪怕他面上维护得再好,话音却有些匆匆:“一个丫鬟的话的确太片面了些,那弟妹又该怎么解释这些子虚参,这可是证据确凿!喜鹊不会动手脚,你又该怎么解释?!” 谢斐的目光扫过那一堆药渣:“你就那么确定这些事被调换了的子虚参?”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自然是子虚参了!” “大公子不过闲了看了几本医书,就敢这样确定?便是厉害的大夫也不一定能一眼分辨龙牙参和子虚参,倒是不知道是大公子天赋异禀,还是信口胡邹,想要置我于死地?”谢斐眼底有些冷,但更多的还是笑意。 在司衍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我知道你医术不错,可你如今的话可做不了证据。”司衍看向了刘氏,“既然弟妹这么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祖母,不如去外头请个德高望重的大夫来,也好让真相大白!” 刘氏想了想才点头:“这也好,省的让人以为我们欺负人!也不必请之前的大夫了,就去荷花巷请,那里的大夫最好。” 李妈妈“诶”了一声,立马指了一个丫鬟出去请大夫。 江玉玲与司衍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仿佛是在安抚对方似的。 谢斐忽然笑着道:“荷花巷的大夫的确好,只是要是能够证明我是无辜的,大公子和伯母又该怎么样呢?” 这一场景让江玉玲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又想起来了某种耻辱感,刚要开口却被司衍抢先道:“如果我和母亲冤枉了你,我就给你磕头认罪!” 司衍觉得,只有自己说的愈发斩钉截铁,庞远才会觉得他胜券在握,也会让人厌恶谢斐的得寸进尺。 今日这一局,他赢定了。 只要坐实了谢斐的罪名,这样毒害婆家祖母的女子,不死也要被休的。到时候谢家也不会要她,她就只能最落魄、狼狈的消失在这京城之中。 “好。”女子红唇轻动,“大公子可要记得这话才是。” 江玉玲咽了咽口水,但看着司衍那般镇定自若,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各有各的心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茶水都凉透了几回了,那丫鬟终于将大夫给请来了。 那人一身白衣,才进来便让众人怔住了,尤其是谢斐最吃惊。 怎么会是他? 江玉玲先开口道:“不知道这是哪位大夫,怎么这样年轻?” 简直就是年轻得不像话。 一副少年模样,两只眼睛生得尤其是好,晶晶亮的,有几分活泼机灵,只是周身气质却沉稳,一身白衣素雅高洁,看起来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一般来说,德高望重、资历又深的大夫多半是上了年纪的,像这样年轻的倒是头一回见。便有人开始想了,这样年轻的大夫,真的能行吗? 年轻大夫微笑道:“我是楚神医啊,你们不认识我吗?” 谢斐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居然也装上他师傅的名头了?来人正是楚长生,她很好奇,他这是来干什么? 倒是司衍最先反应过来:“楚神医?!” 他知道这么一号人物,也知道这传说中的楚神医很年轻,却没有想到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少年。 第九十一章:你还有什么证据? 楚长生点点头:“你知道我啊?” 司衍忙解释,眼底似乎还有些惊喜:“楚神医的确是个神医,听说入了京城,但却没人请得动。京城人虽然少知,但是从前在外地名声很盛呢,我听说过好几次,只是却从没见过。若是得楚神医相助,那还真是荣幸了。” 本以为寻常大夫就够了,在司衍看来,能见着楚神医,那可是意外之喜了。像这样的人物,定然是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偏私的,看来这一回谢斐是死定了。 众人虽然不知道,但司衍见多识广,也没人怀疑他,都暗自赞叹此人少年出天才。 楚长生看了司衍一眼:“算你有见识。不知道你们请我来,是要做什么?看病,还是……” 江玉玲忙示意人到桌前来:“不是看病,就是请楚神医帮个小忙,看看这药渣到底是个什么成分,究竟是龙牙参,还是子虚参。” 上前的时候,楚长生悄悄朝谢斐眨了眨眼睛,很是调皮。 谢斐却一惊,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才放心。楚长生可能肯定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如今听着是司家人要请大夫,所以楚长生屁颠屁颠过来了吧? 一旁的司御轩默不作声,只是垂眼喝了口茶,这个少年真的太明媚了,哪怕他刻意装得沉静,眼底不经意流露的神采却骗不过司御轩的眼睛。 司御轩记得他,上一回这个少年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如今,在这样的场合又再度相见,如今倒是愈发好奇他和谢斐之间的渊源了。 楚长生走了过去,仔细地开始检查那药渣。 司衍心底得意,好心一般提醒谢斐道:“如今可是楚神医出马了,要是弟妹真的想要维护自己的面子的话,不如早些认了吧,也免得闹得太难看了。” 说着,他似乎看了某个方向一眼。 菱角再度叩首:“奴婢真的没有说谎,就是二夫人偷偷换了药,奴婢本来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了,想要维护二夫人的面子,谁知道……看来现在是不好继续隐瞒了!” 她可是恨不得在司衍跟前得脸,她对他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如果这次做成了此事的话,说不定江玉玲就会把她要回去,而她也就能够得到司衍的青睐了。 刘氏惊道:“你还有什么证据?!” “这就是证据!” 菱角高喊一声,当即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纸包,打开之后便捧了起来,里头的东西也没顿时展现在了众人眼前,一个个小拇指大小的金色小参。 李妈妈惊呼一声:“这不就是老夫人吃着的龙牙参么!” “不是不是!”菱角连连摇头,“这是二夫人用来换了龙牙参的子虚参,长得十分相似,外表上难以辨认。” 刘氏让李妈妈将东西拿了过来,上眼看了看,顿时黑了脸色。能想到这样的法子,还真是有些为难谢斐了。 楚长生听着这话,眉头几乎挤在了一块,这是谢斐被冤枉了?后宅里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其实也多少明白些,他都觉得她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情的人。 上回楚长生就留了心眼,打探出来了谢斐的真实身份,一知道她是谢家大小姐之后可是惊讶得两天没睡觉。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他知道传言有多么误人,他更相信谢斐这样的人不会是恶人。 耳听着周边的动静,便知道她在司家过得并不好了。 楚长生又悄悄用余光扫了司御轩一眼,长得倒是不错,还将半个身子挡在谢斐跟前,只是终究难以琢磨此人心思…… 甚至于楚长生还在司御轩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外表看起来十分简单,可内心却又十分复杂。 司御轩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忙抬眼过去,却见楚长生已经垂下了眼睛,认真的在翻看着那些药渣。 江玉玲也看了看菱角手中的子虚参,支支吾吾地道:“这可是新的证据啊,那不是又说明了……”她看向了谢斐。 谢斐似是漫不经心般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人人都买得到的子虚参,怎么就说是我的呢?谁知道是不是这丫头故意准备好了,要置我于死地的脏物呢。” 司衍上前一步道:“既然你这样嘴硬,那就不如去你的蘅芜馆搜查一番,也更周全一些,免得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倒也是。”江玉玲也道,“如果真的要证明清白的话,搜查一番也是好的。”? 此次江玉玲可是多了个心眼,她可是事发之前才让菱角将东西给换了的,上次去卖龙牙参,不过是为了坐实谢斐的罪名罢了! 这一回她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还将司衍也一块拉上来了,要是不能够将谢斐置于死地的话,她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谢斐眨了眨眼睛:“你们早就算计好了要来这么一出,想查就去查,尽管将蘅芜管查个底朝天就是。” 江玉玲有些尴尬,谢斐这话也太直接了一些。 还是刘氏做主,让李妈妈带着几个丫鬟去了蘅芜馆搜查。 屋子里顿时又清净了几分,就在此刻,外头忽然急匆匆的走进来一个小厮。 “大公子,您让奴才打探的事情有消息了!”小厮跪了下来,顿时打断了准备说话的楚长生。 不过楚长生也不急,他倒是也想看看这些人还要做些什么。 众人本来想看楚长生这头的结果,可这小厮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司衍心下一喜,忙朝刘氏道:“方才出了这样的事情,孙子心中也是很焦急,又怕证据不足冤枉了人,所以悄悄让我的贴身小厮去外头查看,看有没有人在近日买卖过龙牙参,现在怕是有结果了。” 如今这一出到了,等下再从蘅芜馆搜寻到菱角放好的龙牙参、子虚参和几十两银子,那时候谢斐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谢斐懂了,却丝毫不慌。 “还不快让人进来?”司衍催促道。 很快外头就走进来一个青灰色衣衫的男子,赫然便是那一日和菱角交易的药铺掌柜。 真是好精彩的一出戏啊,司衍和江玉玲可谓是步步算计,就等着看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司衍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吧。” 药铺掌柜没来过这样大的门户,当即行了一礼,道:“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方才有人来和我打听消息,问我有没有收过一批龙牙参……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几日前,有人来卖龙牙参,是高门大户的丫鬟,要急切地出手一批品相极好的龙牙参,我没有多想,就给了钱。然后那丫鬟又说要买子虚参,说是替代龙牙参也能用……” 他的话说得有些磕碜,应该是太紧张了。 可就是这样,才显得更加真实。 “此话倒是不假,有些人家用不起人参,用不起龙牙身的,便会拿子虚参作为替补……我当时还多嘴问了一句是什么人,那丫鬟急忙之下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是司家二房夫人身边的,她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立马警告我,不许我将这件事情给说出去。我心想着这样好的生意自然不能放过,便答应了她。” 司衍问道:“你可听清楚了,真的是司家二房夫人?” 药铺掌柜连连点头:“是真的是真的,千真万确,我可不敢说话!我要是说谎的话,那我就天打雷劈!” 毒誓是不能乱发的,众人便立即觉得他的话是真的。而且他的确没说谎,因为这一切都是有心人刻意安排好了的。 当时谢斐就觉得的奇怪,现在看着局势在自己眼前展开,她心中也愈发明朗起来,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从一开始,就是江玉玲和司衍设下的局。 司衍冷笑起来,朝着刘氏道:“祖母可听见了?这可是从外头找来的人,他又发下毒誓,便证明此事并非弄虚作假,断然没有串通好的嫌疑。” 为了事情更真实,江玉玲刻意让菱角出去卖药做戏,而不是直接找人串通,还真是费尽了心思了。 刘氏脸色铁青,看向了谢斐:“老二媳妇,这人可是发下了毒誓,他总不会平白无故来冤枉你吧,这件事情你又应该怎么解释?” 谢斐上前一步:“我倒是想请问这个掌柜,是看着我这张脸亲自去卖的药吗?” 掌柜大胆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不是。” 司衍急道:“你既然要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不会亲自去了,你手底下又不是没有人,你真的当别人都是傻的不成?” “难道不是大公子当屋内众人是傻的么?”谢斐环视一圈,声音蓦地冷淡了几分,“他的确没有说谎,但是又怎么样证明指使人去卖药的人就是我呢?大公子也说了,这事是儿是见不得人的事儿,那我何必要自曝身份,岂不是蠢的比一头猪还不如了?要是我手底下有这么不顶事的丫鬟,我早就给打出去了!” 司衍觉得谢斐是在骂他蠢,顿时有些红了脸。 江玉玲忙道:“这位掌柜不是说了吗?那丫鬟是无意之间说漏嘴的,当时还要威胁他呢!” 谢斐淡然一笑,瞬间让人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与不是,分说分说就是了。” 她永远是这样一副洒脱淡然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着急,让她愤怒。 谢斐又走近了些,直直地看着那掌柜:“你既然没见着我这张脸,那你总还记得那个和你做生意的丫鬟长的什么模样吧?” 第九十二章:狗急跳墙 糟了! 司衍顿时有些紧张了,他怎么忽略了这一点,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谢斐会如此狡猾,居然从这一个点来突破。 “怎么了,大公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谢斐似笑非笑,总之是很讨打的表情。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弟妹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司衍声音有些强硬了。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将谢斐置于死地,一切都可以不在乎,司衍已经有些过于求成了。而菱角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棋子而已,如果牺牲一颗棋子,就能够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又有何不可。 谢斐又道:“那就请掌柜的仔细看看,和你做生意的丫头是否就在这屋子里头。” 那掌柜当即扫视起来,菱角忽然瑟缩,直接让谢斐将她给拉了起来,送到了掌柜跟前。 “是她!”掌柜的一见到菱角的脸就激动得喊了一嗓子。 谢斐松开了菱角,她一下子就瘫软在地,半句话也不敢说了。 今日她刻意带了菱角来,便是知道她的作用绝对不会小。 掌柜的急切地说道:“就是这个丫鬟,因为她生的不错,我当时又多留了些心眼,绝对不可能记错的!” 司衍抢先道:“弟妹,你还敢不认吗!怪不得你刚才如此激动,就是因为你指使菱角做下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对她咄咄逼人!” 好一手颠倒黑白,这也能扯? 菱角一看着司衍的眼神,立马明白了,哭着道:“老夫人饶命啊!的确是二夫人指使奴婢去做这样的事情,奴婢方才有所隐瞒,是因为害怕受到牵连,如今事情已经败露,奴婢断然不敢再隐瞒了,可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是二夫人胁迫奴婢做下此事!” “奴婢当时只知道二夫人手里拮据,所以要变卖药材,可却不知道这事情会牵连到老夫人,是断然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的,一切都是二夫人的安排,奴婢一无所知啊,只是听吩咐做事罢了!” 好一张巧嘴! 简直就是字句恳切,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若是如此听来,还真的是真实得不得了,让人不由得就要信服万分了。 一个可怜的奴婢,一个声名狼藉的主子,自然是要相信可怜的那一方的,很多人可都有怜贫惜弱的“爱心”──却也不过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大度,又爱看做主子的跌下泥潭罢了! 谢斐冷笑道:“可是……我怎么记得我并没有吩咐过你做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你的主子又是谁?” 司衍迫切道:“弟妹事到如今,证据可都摆在你眼前了,你居然还想狡辩?你是真的不把祖母放在眼里吗?还是不把司家放在眼里!” 只看看周围人的神色,便能够知道他们多半是信了司衍和菱角这一出戏了。 “大公子这么着急堵我的话,不过就是不想让我将真相给抖落出来罢了。”谢斐保持着一贯和和气气的模样,“大家都知道我和菱角之间有些不愉快,便是真的要做下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让她去,否则不是自找死路吗!” 司御轩也点点头:“不错,这个婢女自打到了蘅芜馆就一直鬼鬼祟祟的,根本就不用心做事,这样的婢女若是给了兄长,兄长可敢用?” 司衍一时语塞。 这个司御轩,还真是可恶!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能够堵得他想吐老血。 谢斐颔首,道:“大家都知道菱角是个什么样的人,好高骛远,人也惫懒,我虽然有心提携,可却也是没有能力改变一个人的本性的。这样的人放在大家族里,只怕是早要打死几百回了……一个这样的人说的话,又怎能当真?我相信以祖母的聪明才智来看,是绝对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婢女左右的。” 这一番话贬低了菱角,又抬高了刘氏,若是刘是想要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司家的尊严的话,是断然不能够再相信菱角的了。 刘氏捏紧了拳头,“你说的这番话……的确有道理。” “大公子可听见了,就连祖母也说我的话在理。我从来没有吩咐过菱角做这样的事情,她的反应这样快,肯定不是编造了谎言,而是听从了某些人的指使……”谢斐的目光从司衍和江玉玲身上扫过去。 江玉玲怒道:“谢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斐浅笑安然:“都说狗急了才喜欢跳墙,不知道伯母这是在急什么?” “你!” “菱角。”谢斐走向了菱角,“你老实说,真的是我指使你做这样的事情的吗?你敢不敢发誓?如果你撒了谎,那你就要下十八层地狱,饱受炼狱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发誓,又是发誓。 而谢斐就是算准了菱角这个人心思不稳。 果然,菱角只哭哭啼啼地求饶,却怎么也不敢把发是的话给说出来。 “怎么?你不敢发誓,那就证明你在说谎了?” 菱角再也受不住那么多的目光和不断强加在身上的压力,竟然翻一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司衍暗自骂了一声。 谢斐连连“啧”了几声,惋惜一叹:“这丫头居然这样经不住吓,怕是真的害怕下了十八层地狱吧?也不知道那真正做恶之人会不会害怕……既然菱角的话算不得数,我们还是看看楚神医怎么说吧?” 楚长生见着她的目光扫过来,不由得在心底一笑,他可是等了许久了,这一出戏真的是此起彼伏,精彩至极。 司衍立即凑了过去:“怎么样,楚神医,这就是子虚参对吧?” “子虚参?”楚长生看向了司衍。 “听见没有!”司衍根本没有听出来楚长生的疑问语气,直接高兴地拔高了声调,“弟妹,如今证据在这里,你该怎么样狡辩?如今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楚长生直接抢话道:“司大公子,谁告诉你这就是子虚参了,你似乎对这药很熟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只有司衍还自信满满:“我因着操心家中祖母的病,所以也看了些医书,对祖母的药材有些研究,自然分的清楚!” 楚长生忽而一笑,竟是有些讽刺:“四大公子还真是好生厉害,不过看了几本医书,就能够随口认出龙牙参和子虚参,便是我这样的少年天才,也不敢夸口!” 少年天才……谢斐再度咋舌。 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这个时候还要找机会夸自己厉害。谢斐知道他明明医术不怎么样的,但是也清楚楚长生对于药物研究有些天赋。 楚长生将手里的药渣仔细地在众人面前翻了几翻,沉声道:“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龙牙参!龙牙参和子虚参虽然外表相似,但是内里纹路却不同,龙牙参纹路纵横,子虚参纹路整齐。而且龙牙参色泽白润,中心有黄,尝起来是有些甜味的,但是子虚参却是有些苦味……” 司衍脸上的面具裂开了:“这怎么可能,你看错了,你绝对看错了!” 谢斐适时说道:“方才大家可都是听见了大公子夸赞楚神医医术过人的,如今却又说人家看错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还是说,大公子以为自己读了几本医书,医术就比神医还要厉害了?” 江玉玲斥责道:“老二媳妇,你懂什么!楚神医,你再看看清楚,你真的没有看错吗!” 楚长生脸色一沉:“你们若是不信我,大可以找别的大夫来,何必如此侮辱人?我既是大夫,我就不必撒谎,原来这司家竟然是这般!” 这话说得可是很厉害了。 刘氏当即呵斥了一声:“慎言!” 有时候大夫是不好得罪的,尤其是有着神医名头的大夫,那更是不好得罪了。 方才也的的确确是司衍说此人可用,大家才会相信他的,可是现在司衍……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对司家的名声的确不好。 “这怎么可能!”司衍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镇定了,他死死地盯住了那药渣,忽而又狠狠地剜了地上的菱角一眼。 地上装晕的某人颤抖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司衍看来,眼前的这一幕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明明已经让菱角将药材给换了,为什么会这样?按照道理来说,菱角不可能不听他的吩咐的,那么这一切又究竟是怎么? 谢斐面带疑惑,声音虽然轻,但充满了力量:“大公子这话好生奇怪,好似大公子已经认定了那就是子虚参一般,难不成大公子早就知道了这里头一定会是子虚参吗?如今事情出乎大公子的意料之外,反倒是让大公子很失望了……” “我觉得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大公子仗着自己看了几本医书就说这是子虚参,然后还冤枉我是因为钱财偷窃而盗换药材,还非要将罪名往我头上,好似要将我置于死地一般,如今却这样失望至极,难道这一切都是大公子和伯母安排的不成?” 只有谢斐和清荣知道,菱角当时的确是将药材给换了,只是她早早准备了两份药材,在菱角换过药之后,她就迅速换成了另一份好的药材,然后送去了万寿阁。 所以菱角没有察觉,而司衍和江玉玲也会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局势早就捏在了谢斐的手里,精心准备的棋局成为了谢斐瓮中捉鳖的手段。 司衍傻眼了,他的自信不堪一击,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第九十三章:请老夫人做主 谢斐一脸委屈地望向了刘氏:“我自知我名声差,可我却并不敢做什么坏事,不知道是哪里招惹的大公子和伯母,居然要对我下此狠手!” “我没有!”司衍下意识就要反驳她。 江玉玲连忙挡在了他的身前,拉了他一把:“你这孩子也真的是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你祖母着想,可是你也不能够这样轻易的就误会了你弟妹啊!好在是个误会,还不快给人家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了!” 谢斐笑了,笑得十分绚烂。 真是厉害啊,江玉玲的反应真是快,居然这么快就知道这一局他们已经败了,能想到要将故意设计说成误会一场,这样对谁都好看,尤其是对他们来说。 陷害和误会,自然是后者轻了。 江玉玲觉得谢斐的笑容很扎眼,还是忍耐着走了过去,主动地去拉了她的手。 可谢斐直接避开了,让江玉玲抓了个空,气氛一下子就有些尴尬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闹上脾气了呢?”江玉玲强忍着想要撕破眼前女子的冲动,扯出一张十分苦涩的笑容来,“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气,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若是这样的做派,只怕是要伤了一家人的心了!” 现在又拿长辈和家人来道德绑架了,这司家人还真是不要脸的典型了! 谢斐不由得看向了司御轩,他在原本的世界里,就是在这些人欺压和侮辱之中成长的,估计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受不了,所以他的黑化是必然的。 要是换做了谢斐,她肯定也受不了这个委屈,恨不得将司家人全部给扒皮拆骨,挫骨扬灰了才好! “衍儿,你快过来!” 江玉玲连忙给司衍使了眼色:“你也真是的,应该早些查清楚,不应该这样冒冒然就出口了,现在还不快给你弟妹道歉?!” 众人都看着这一幕,刘氏面色铁青,却一直没有开口,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如果这还看不出来的话,那刘氏这大半辈子可就白活了。 从前司老太爷在的时候,刘氏也是从那些阴谋诡计,妾室争宠的宅院里头闯出来的。她也不喜欢谢斐,所以对对于江玉玲欺负谢斐的一些小举动,她从来都不在意。 可是现在事情闹得这样大,就连司衍也牵扯进来了,这样刘氏如何淡定的了?本来身子就有些不好,如今更是气得有些发虚。 “真的是误会吗?”谢斐淡淡道。 谢斐悄悄看着刘氏的神态,心里便也清楚了。她终究是不喜欢自己的,不管她怎么受委屈,她都不会偏心于她。 但是刘氏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爱面子,绝不肯让司家名声受损。 所以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为了维护司家的名声和她自己的名声,刘氏是不可能强行偏私的,否则司家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这也就是谢斐为什么要任由事态发酵的原因,眼下江玉玲和司衍母子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这件事情绝不可能草草收场,否则刘氏就是不要自己和司家的脸了! 而谢斐这一回,绝不会轻易放过! 刘氏抿了抿嘴,看向了司衍。 司衍受不了这样的场景,他的尊严就没有这样狼狈过,他也最是要面子的人,完全无法容忍别人对他的那些质疑的目光。 他咬咬牙,嘴唇有些发白:“急什么,李妈妈不是还没回来吗?!” “就算这里的药不是子虚参,可是祖母的身子的确受到了损害,或许只是这一次没有被换药而已,谁知道之前是什么情况,或者下一回会不会再犯?” “毕竟做这样的事情要慎之又慎,弟妹这样聪明的人是肯定不会日日都换药的,要是祖母的身子垮得够快,她的计划可不就全盘皆输了?!” 强弩之末,谢斐暗自腹诽。 这些话乍然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若是仔细深究,未免有些牵强。 谢斐眼底冷光闪烁:“大公子,这话还真是妙,只可惜如今,这些所谓的证据确凿反而成为了大公子冤枉人的证据,既然大公子不肯死心,那就等李妈妈回来吧。” 很快,李妈妈就带着人回来了。 刘氏伸长了脖子:“怎么样了?” 李妈妈眼神有些飘忽,轻声道:“奴婢奉命在蘅芜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给搜查了一遍,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司衍的脸色几乎和锅底灰一般黑了,江玉玲的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这母子二人这会子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才是输得最彻底的那一个! 江玉玲忽然就想到了上一回自己想要设计谢斐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个结果,明明胜券在握,可似乎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他们好像又上当了── 这个女子,还真是可恶至极! 司衍如今还不算特别稳重,低低念叨了几句:“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啊……” 谢斐挑了挑眉:“大公子在说什么不可能,是在说你已经让菱角将药换换了又刻意放了罪证,如今却没有成功这件事情吗?” “大公子和伯母的确安排得很妥当,还有一个内贼菱角帮忙,想着要用这一招计谋乱了祖母的心,好将我给处置了,可是到底是棋差一招,你们只怕现在很是想不通吧?” 江玉玲高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难道是疯了不成?!” 谢斐菱唇缓动,笑靥如花:“我疯了?我若是疯了,只怕伯母和大公子就要拍手叫好了。” “今日这事来的蹊跷,只怕是早就有人给安排好了的,否则也不会巧成这个样子。祖母本来吃着药身体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晕倒了,然后大公子又说药材不对,然后就把罪名推在了我的头上,又肯定的说药被换了,又是说我屋子里有贼脏,可是如今这些都只是大公子和伯母的一面之词罢了。” “如今楚神医亲口证明药材没有被换,李妈妈也没有从蘅芜馆里找到贼脏,可见大公子和伯母居心不良,想要害死我、冤死我!” “如此看来,桩桩件件、字字句句都有疑点可言,恐怕连菱角也是安排好的,难道不是大公子和伯母指使的吗,为的就是要害我!” “你休要胡言乱语!” 司衍勃然大怒,直接碰翻了身边的茶水,顿时噼啦啪啦一顿响,刘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就在这混乱中,谢斐宛如凌波而来的仙子,静静地站在这里,仿佛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 “我胡说八道?”谢斐眉眼带笑,不慌不忙地道,“大公子这样精妙的算计,我倒是自愧不如呢。你想要找我的错处,不过片刻便能从京城那么多药铺之中找到了这位掌柜的来帮你作证,说是我去卖的药材,可是偌大一个京城之中想要找一间小小的药铺有多难,想必你们都清楚!” “除非去药铺卖药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人。菱角还刻意泄露了她是我身边的人,为了就是要坐实我的罪名,你们一件件安排下来,就不觉得羞愧吗!” 被说中了的司衍和江玉玲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下这情况的确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偏偏谢斐还说得头头是道,每一个破绽都被她找了出来,他们连一点证明她有罪的证据都没有,又要拿什么翻盘? 众人也看出来了些端倪,恐怕这位二夫人真的是无辜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出来传来了一阵阵吵闹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找老夫人做主!” “诶,你不许进去!” 来了。 谢斐看向了刘氏:“怕是有急事呢,祖母不妨一看,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够多的脸,不如一起处理了。” 刘氏闭了闭眼睛,点了头。 冲进来的人是清荣,她带着眼泪,一把跪了下来:“还请老夫人替我家小姐做主啊!” 在场的人都认出来了这是谢斐身边的丫鬟,瞬间又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来,这出戏还真是够长的。 刘氏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蘅芜馆的事情是不是没完没了了?” 江玉玲顿时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便是在这样的时候也要开口踩上一脚:“不知道老夫人现在身体不好吗?本来就被这些事情闹得不得安生?你又来闹什么?是你家小姐让你来的?” 小姐,那两个字她咬的尤为重。 按理来说,清荣应该改口叫夫人的,可是在她心底,小姐始终是小姐。 于是这一点也成为了江玉玲可以嘲讽的对象,因为她觉得叫小姐,也就意味着这个身夫人的身份有些不正,谁是来婆家做小姐的? 简直就是惹人笑话。 清荣哭诉道:“奴婢也是没法子了才来叨扰老夫人的,也是知道我家小姐在这里……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素来管着她身边的杂务,就在方才奴婢前去查看库房的时候,发现前些日子老夫人和江大夫人赏赐的那些东西丢了好些!” 蘅芜馆遭贼了?! 这可又是一个劲爆的消息。 也不由得让众人将这两件事情给联系到一块儿。老夫人的药材被盗换了,蘅芜馆也被偷了,总不可能是什么报应使然吧,这里头必定有蹊跷! 第九十四章:本是同根生 刘氏脑仁有些疼,轻声道:“丢了?” 谢斐也故作激动:“什么丢了,那可是祖母和伯母给的东西,好端端地怎么就丢了呢?!” 清荣连忙点头:“可不是就丢了好些吗,那些都是些贵重物品,小姐很是珍视,却没想到居然丢了!” 地上躺着的某个人再也坚持不住了,她一听见这消息就立即爬了起来,那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话,那里是晕过去的人该有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那些东西不都好好的吗!” 谢斐嘲讽了一句:“哟,菱角姑娘这就醒了,怎么,头不晕眼不花了,要不我给你诊诊脉?也免得真出了什么问题,还要赖在我头上。” 菱角一张脸通红,嗫嚅道:“奴婢……没有,就是方才太激动了才晕过去的。” 刘氏懒得管菱角这个小人物,忙看向了清荣过去:“你说东西丢了,可有真凭实据?” 清荣便道:“奴婢可是将证据都准备好了!”说着,她便朝着门口叫了一声,“进来吧!” 然后就有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进来。 “这箱子是我家小姐用来存放东西的,里头装了什么都有造册登记的。”清荣将册子递给了李妈妈,“老夫人大可以请人查查,这里头的东西是真的少了,就连锁也被人给弄坏了!” 清荣转头去拨弄了一下箱子,那锁果然晃荡了几下就掉在了地上,还明显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显然是遭了贼了! 刘氏只觉得眼前闹哄哄一片,却又不得不管,只让李妈妈拿了单子去对比箱中的东西。 这一对果然就出了问题了。 李妈妈仔细检查了才敢回话:“老夫人,这箱子里的东西的确少了,而且都是老夫人和江大夫人赏的那些贵重物品,少不得也值几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江玉玲冷哼道:“你敢偷拿了老夫人的药去换钱,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这些东西去换钱?然后还贼喊捉贼!” 谢斐注视着她的眼角:“伯母莫不是糊涂了,方才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偷药的事情不是我做的,到底是伯母和大公子一手安排的,怎么还想着要负隅顽抗、颠倒黑白吗?” 方才大家可都瞧在了眼里。 今日这些事情一连串的铺下来,分明就是有蹊跷的,而这蹊跷便是直指江玉玲和司衍。 如今江玉玲还大言不惭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分明就是一个笑话。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肆意地打量着江玉玲,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垂了眼睛,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刘氏往床上靠了靠,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斐看向了李妈妈:“李妈妈是经手过这些东西的人,自然清楚的很,方才你又去蘅芜馆搜查了一番,可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着这些东西?若是没有见着,那便是丢了!” 李妈妈为了捉谢斐的错处,可是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番才赶回来的,别说是赃物了,便是今日丢的这些东西,自然也没见着,她只能摇了摇头。 大家都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是真的丢了。 “大家可都看见了,李妈妈说没有见着。”谢斐忽然一下走到了菱角身侧,指着她道,“当初我知道菱角是伯母给我的丫头,自然不敢慢待,便将看守东西的任务交给了她,谁知道不过才几日,这些东西竟然不翼而飞!” 菱角慌了神了:“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奴婢哪里敢偷二夫人的东西!” 谢斐怒道:“方才老夫的人的药不过就我和喜鹊经过手,我的嫌疑尚且洗了半天,如今这东西只有你一个人看管,如何与你脱得了干系!若是这事情不查清楚,只怕还会有人将污水泼在我的身上,还请祖母做主,将这件事情一并给查了!” 如今的确是谢斐受了委屈,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查清楚的话,对司家的名声也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刘氏只能让李妈妈再次前往搜查。 趁着这功夫,谢斐又道:“这两件事情恐怕还有些联系呢,菱角这丫头也不知道什么人教出来的,忒不像话了!” 江玉玲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次李妈妈的手脚很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面色沉重地将一个包裹丢在了众人的面前──散乱的包裹中赫然就是谢斐丢失的那些东西。 李妈妈欠身道:“老夫人丢了的那些东西都找着了,就在蘅芜馆后院的榕树下头埋着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菱角就急忙忙的开口了:“既然找到了,还埋在树下,就不是奴婢做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有意陷害!” 刘氏盯着李妈妈,只听她吐出几个字来:“除了这些东西以外,树底下还埋着些碎银子,奴婢还找到了人证。” “哦?”谢斐有些吃惊,但是却并不意外。 有两人从外头进来,兢兢战战地跪了下来:“奴婢黄鹂,奴婢茉莉,特意前来作证!” 刘氏眼前一亮:“你来做什么证?” 她可是还记得这人是从她身边出去的,怎么回突然来做证? 黄鹂忐忑道:“奴婢知道菱角犯了大事,如今也不敢隐瞒……这几日因为二夫人有意抬举菱角,所以她在院子里格外张狂,奴婢经常见着他鬼鬼祟祟的出入清风堂,还总是在半夜趁着人睡着的去榕树底下走动……” 茉莉也连连磕头:“奴婢也看见了,菱角这几日格外的鬼鬼祟祟,还用起来外头如意楼的脂粉,时常的见不着人!” 谢斐笑了一声:“便是我再无知也知道那如意楼的脂粉值钱,菱角这两月手上基本上没什么钱,他哪里来的如意楼的脂粉?” 没有钱还能用得起如意楼的脂粉那边,说明她是有别的钱财,而且钱财又会从哪里来呢?莫不是偷来的? 江玉玲死死盯住了茉莉:“你个贱婢,胆敢胡说!” 黄鹂可是原先刘氏身边的人,江玉玲自然不敢胡言乱语了,但是茉莉是从他这里出去的,他自然便有些着急了。 本来以为菱角是个可堪用的,却没有想到茉莉居然反水了! 她们都不知道的是,这些也是谢斐一安排的。 那一日菱角和黄鹂因为打翻博古架而生了嫌隙,谢斐就让清荣多多在她耳边说些菱角的不是,引起她的怒火,再安排她瞧见菱角行迹诡异。 而茉莉被菱角所伤,谢斐安慰了一番,在她请假的时候还给了伤药,仔细叮嘱了她,这一手就叫做怀柔。 就连当初谢斐知道茶水可能是菱角动了手脚,也是茉莉偷偷告诉她的。 早在很久之前,谢斐就已经开始撒一张很大的网了。 这些人不过都是她手底下的鱼儿罢了,尤其是这两个人本就和菱角有些龃龉,如今眼看着菱角搅和到这些事情里头来了,自然是要着急来踩上一脚的了。 茉莉磕头如捣蒜,不觉得疼似的:“奴婢怎么敢说谎,奴婢和菱角本来都是从丽景轩出来的,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奴婢又怎敢在包庇于她?岂不是将老夫人不放在眼里了?” 黄鹂也重重的磕了两个头:“奴婢是从万寿格出来的,老夫人最清楚奴婢了,奴婢怎么敢说谎?!”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们原本是姐妹,而如今从内部溃散,倒是更让人信服这两人的证词了。 刘氏自然要信黄鹂,而茉莉就凭借着从丽景轩一块出来的情意,也让人相信她不会随便污蔑菱角了。 谢斐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算是知道了。”? “菱角前些日子犯了错,打翻了二公子的博古架,要拿月钱来赔。如今手头空缺,便起了歪心思偷我的东西。一面上讨好我,背地里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恶!” “只是她一个人怎么敢有这样的胆子?想必是她的背后有人撑腰罢了。我知道菱角时常去丽景轩走动,可她毕竟是从那里出来的,有些念旧主,我也不计较,但是如今想来,种种都是马脚。” “那是因为她明面上以我为主子,实际上却是伯母的人,如今大公子又要冤枉死我,于是就和菱角里外来了这么一通,想要置我于死地……却没有想到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是上天怜悯我,才会让奸人诡计败露!” “我知道伯母和大公子怨恨我多时,可是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你们却要先设下这样的陷阱来害我,难道是视王法和人命于无物吗!” 菱角她要除掉,而江玉玲和司衍也必须受到惩罚! 所有的人都被谢斐一连串的话给镇住了。 寂静之中,菱角忽然跳了起来,直接朝着茉莉和黄鹂扑了过去:“你们两个小贱人,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竟然敢说我的坏话,污蔑我,我要你们死!” 几个人顿时就扭打在了一块,菱角几乎是下了狠手要将两个人打死一般。? 刘氏气地直捶床:“你们都是死人了!还不快将人给拉开!” 站在门边的几个丫鬟婆子连忙扑了上去,想要将几个人拉扯开,可菱角不分青红皂白,见了人就开始打,又是踢又是咬的,场面顿时大乱。 就连江玉玲几个站得近的,也险些被拉扯到,躲了好一会儿才躲开。 倒是谢斐拉着轮椅边,与司御轩一块避开了,一旁的楚长生可还在兴致勃勃的看戏。 屋子里闹哄哄的,不是尖叫,就是痛呼,完全失了高门官宦世家的体面。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刘氏一张脸红得不能在一再红了,抓过手边的痰盂就直接砸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菱角身上,将她给砸傻了。 碎片从江玉玲脸上飞了过去,顿时冒出一道血痕来。 第九十五章:这一切只是误会 司衍也顾不得仪态了,上去就是朝着菱角窝心一脚:“贱婢,你真是疯了!” 菱角被踢翻在地,瞬间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顿时脸色煞白。 屋子里头这才安静一些,哪怕棱角此刻的模样再狼狈,也没有人怜悯她,就连江玉玲母子看向她的眼神也只有满满的厌恶之感。 司衍忍着一口恶气,忙上前一步朝着刘氏一拜:“都是孙子的错,还请祖母顾念身体,不要气急了才是。” 刘氏喘着粗气,冷笑连连:“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得很!看来是非要把我给气死了才甘心!” 江玉玲忙哭着道:“母亲,我们哪敢啊,都是谢斐,都怪她!要不是她,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祸水东引这一招。 江玉玲啊江玉玲,你真的是错得离谱了。 看着丫鬟婆子们散开了,谢斐才走上去两步,逼近了司衍和江玉玲:“伯母这话可就差了,若非你们要陷害我,又哪里会有这些事情?你们在做这些事之前,难道就没有想过祖母会有多么生气吗?你们根本就没有为了祖母的身体而着想,真是居心叵测,害人不浅!” 事到如今,江玉玲等人不过是在负隅顽抗罢了。 要论公道,自然还是在谢斐身上的,所有有利的都被她握在了手里头。 而江玉玲和司衍除了要面对败局的满腔怒火之外什么都没有。 李妈妈忙给刘氏喂水顺气,眼看着江玉玲还要说话,连忙劝了一句:“夫人,您就少说几句吧……”她是真的很无奈了。 刘氏看着茉莉和黄鹂两个形容狼狈,哭都不敢大声哭,心中多少有些不忍,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让人找个大夫来瞧瞧。” 楚长生悠然出列:“就让我瞧瞧吧,也省的麻烦了,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也不好。” 倒是忘了这个麻烦了。 刘氏心想,如今这事情还算闹得不大吗?楚长生一个外人都知道了,还有那个药堂掌柜,以及这里一众下人们……这件事情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等下还得想着怎么封口,不过还是得先解决了这事才行。 人一走,屋子里顿时少了不少人,只是人心却并不清净。 静了片刻之后,司衍忽然道:“这一切其实只是个误会。” 谢斐都无语了:“……误会?” 原来司衍的脸皮也可以这么厚啊,真是为了保全自身而无所不用其极了。 刘氏忽然感觉到了一抹希望,盯着他的眼角:“你说。” 司衍缓缓说来:“这事情原本就是菱角一手策划的。一开始她就告诉我说是弟妹偷偷换了祖母您的药材,我这才信了。之所以有今日这么一回,不过是孙子想要在您面前揭开弟妹的真面目罢了,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菱角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故意布下的迷阵!” 菱角此刻还倒在地上,整个人气息奄奄,便是想要反抗,也有心无力,只能急速地咳嗽了几声,死死地瞪向了司衍。 她就差再吐一口血了。 “祖母要相信我和母亲才是,我和母亲都是大房的人,一心都是为了祖母,为了司家!菱角偷偷告诉我们这些事情,可弟妹如今毕竟是司家的二少夫人了,平白的说他做错了事情,恐怕是不能认……若非无奈,我们也不会设下这个局来揭穿这一切。” 妙啊。 在司衍说来,这一切仿佛都是为了替天行道。 谢斐拍了拍手,赞叹道:“厉害、厉害!” 司衍微微蹙眉:“弟妹,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就是觉得大公子太厉害了。”谢斐微微含笑,最是温柔和善的模样,“大公子这样的口才,若不能够平步青云,登阁拜相还真是要屈才了,只怕那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诸葛孔明也要甘拜下风!” 江玉玲怒色渐渐浮现:“你休的胡言乱语!” 谢斐走到了菱角的身边,居然掏出几根银针就在她身上扎了几针,“菱角,你快看看你所信赖的主子,现在就要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抛弃你了,你难道还不将实话给说出来吗?” 司衍听了这话,立马想要阻止谢斐,可却被谢斐一瞪:“大公子,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想要堵了菱角的嘴不成?怪不得刚才那样很一脚踢了人的心口,恨不得把人当场杀死呢!” 方才司衍那副狠辣的模样,可是为众人所惊。 但是因为方才混乱过甚,大家也没有想到,这里如今被谢斐一提,才陡然回过神来。 便是奴仆有罪,也不得随便动用私刑,若是打死了奴隶,那也是犯了律法条例,要治罪的。 像司衍这样子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行为反而有些刻意了,不由得让人怀疑起来。 “衍儿,你别太过了,有话好好说。” 刘氏已经经不起波折了,只希望能够平和地处理了这件事情就好。 菱角此刻缓和了一些,忙看向了江玉玲,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身子虚弱,有些力气不足。 江玉玲见状有些慌乱,忙走了过去,亲切地握着菱角的手,可私底下却用指甲狠狠扎住了她的掌心:“你说你这孩子,你就算是缺钱,你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啊……” “我虽然只是你的旧主,但是能帮你的还是会帮你的。你如今因为一时怨愤而陷害主子,还让我和大公子帮你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你这是要像我和大公子于不义啊!” “菱角,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的父母家人吗,你可曾顾念过半点主仆情谊?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给招了,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家人的,也不会迁怒于他们。” “但是你要还是这样冥顽不灵的话,只怕就是我出面哀求,老夫人也不会轻易饶了你和你的家人的,你还是老实些将事情交代了吧,这样也好挽回一些……” 菱角家中并不富裕,除了老实本分的父母之外,上头有需要供养的七八十岁的祖母,下头还有几个弟妹。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卖身做奴婢,这几年好不容易好些了,本来说等着她妹妹到了年纪就入府给老夫人做丫鬟的…… 这些事情谢斐并不清楚,可她知道,菱角现在已经是一枚废棋了。 她就算是不招,谢斐的目的也快要达到了,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谢斐很清楚,仅仅是凭借这一件事情,就想要扳倒江玉玲和司衍在司家的地位,那可还不能够。 对于司家来说,谢斐才是真正的外人。 她只要这两人吃到教训就足矣,只希望他们能够止步于此吧。 菱角咬着牙,嘴唇煞白,一抹血迹却鲜红夺目。她死死抓住了江玉玲的手:“都是奴婢不好……还请……老夫人和夫人不要牵连无辜!” 说完这句话,菱角就晕了过去。 江玉玲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说道:“母亲,你也看见了,这丫头她……” 刘氏微微颔首:“我还没到耳聋眼花的地步。” “既然是菱角这个丫头不老实不本分,故意闹下这么一场,让我们所有人都难堪的很……”江玉玲一副指点天地的模样,气势稍微有些不足,“如今也不好继续将事情闹大了,就先把这个丫头关在府里关一段日子,然后再悄悄卖出去吧。” 让她处置,不就是想要就这样将事情给敷衍过去么? 可万事都没有这样容易的。 江玉玲布局不容易,谢斐破局也不容易。 司衍看向了谢斐:“弟妹,你也看清楚了,今日这事情属实是个误会,咱们都被这个丫头给捉弄了!” 谢斐推后一步,冷笑道:“祖母真的觉得今日这件事情都是误会吗?大公子和伯母刚才可是亲口承认了今日的事情,是他们给设计出来的,便是没有菱角这么一回事,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我置于死地。” “我嫁进司家以前,可是听说司家家风严谨,也是累世的读书人家,断然不会做出什么无理取闹的事情来。可如今我才算是见识到了原来读书人只用一张嘴,便能杀人!” 江玉玲咋舌:“老二媳妇,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为何不能?” “你不仁我不义!” “今日你们如此陷害我,冤枉我,侮辱我,我哪一句话又是假的了?” 谢斐气势逼人,一时间竟然让人身子发寒。 “若是外人知道司家原来是这个样子,岂不是要被御史言官弹劾不断了?我一个人是小,可伯母和大公子为了一己私欲而要这整个私家于不顾,这才是真正的大错!” 刘氏愣住了,她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不管怎么样,谢斐都是司家的一份子了,只要司御轩还是司家人,她还是司家妇,这一切就无法磨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刘氏还是很清楚的。 不是怜悯谢斐,也不是心存正义,刘氏至始至终都是为了一番私心罢了。 今日的事情她也知道有蹊跷,和江玉玲脱不了干系,而且她居然还拉上了司衍,要将他也给带坏了,不免叫刘氏越想越失望! 谢斐看着刘氏眼底的神采变换,继续说道:“菱角是从丽景轩出来的人,不管她是不是一个人将所有的责任都给担了下来,别人都会觉得她和伯母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是为了粉饰太平,才会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 第九十六章:鱼死网破 “我是名声不好,可这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辱我的理由!今日这事情若是不能够好好解决的话,坏的终究是司家的名声,还请祖母要三思而行,不要让司家蒙羞。” 刘氏叹了一口长气,看向江玉玲的眼神里满是失望,还有些许的愤怒。 恨谢斐伶俐是真,可怨她也不假。 江玉玲有些讪讪:“母亲,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要公道是不是?” “还请祖母给我一个公道。” 江玉玲更加不安了,这两人怎么又说上了? 刘氏重新看向了江玉玲:“玉玲,今日这件事情不管如何都是你和衍儿闹起来的,你们委屈了人自然要承担这个责任,你们可服气?” 什么?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了是菱角闹出来的事情吗,她自己也是认了的,这件事情怎么能怪我跟衍儿呢?我们也只是好心而已……”江玉玲激动得话音都颤抖了。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已经败了的,可是将所有的错处都推给了菱角,自己也就不用担什么责任了,怎么看刘氏的意思好像是要做些什么? ?司衍也觉察到了什么,连忙维护道:“祖母今日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个误会而已,咱们可都是被菱角那个丫头给捉弄了。母亲一心为了司家,劳累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祖母可要记着从前的情谊才是。” 一听了这些话,刘氏果然也是心软了。 比起谢斐来,她更定更愿意维护江玉玲的。 谢斐当即冷言冷语起来:“大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这明明是你们冤枉了我,而不是什么误会!” “便是那些不小心判错了案的官老爷们也要按律例被处置的,难道你们就不用承担这个责任了吗?若是日后人人都效仿你们这样,岂不是整个司家都要乱了套了!” “要是以后当官的也学着大公子的模样,一句误会就将所有的事情都给了了,那这世上岂不是人人都要杀人放火,还要什么律例法令,干脆这天下也让你们母子二人做主得了!” 一番话又毒又辣,将他们几个呛的不行。 司衍从没有遇见过这么能言善道的女子,偏生她说的话还句句在理,竟然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江玉玲脸色一白:“老二媳妇,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谢斐又呛了一句:“我知道话不能乱说,可有些事儿也不能乱来,若非伯母和大公子咄咄逼人,我又何至于此?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难道伯母活了这么多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吗?” 不得了、不得了了,江玉玲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刘氏不想他们再继续争执下去,连忙说道:“是冤枉,的确是冤枉你了,方才也说了若你是冤枉的,就让衍儿给你赔礼道歉。” “祖母恐怕是记错了,大公子方才说的是磕头赔罪。”谢斐将磕头二字咬得极重。 司衍怒道:“这怎么可以!” 他可是堂堂司家大公子,又是多少人仰慕的少年郎君,更是未来的国家栋梁,怎么能够给一个声名狼藉的后宅女子磕头认罪! 尊严不允许,面子更是不允许。 谢斐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这可是大公子自己说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刘氏见着司衍的脸色,也想到了这些,忙放软了姿态:“衍儿他好歹是个男子,又是大房嫡长子,老二媳妇,这事情的确是有些不妥啊……” 要是传扬出去,只怕司衍就要颜面尽失了,府里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少。 这让本质里有些骄傲的司衍如何受得了? 江玉玲也道:“老二媳妇,衍儿也是你的半个兄长,你怎么能这样折辱于他!” “就因为我不是你们司家人,你们就要这样羞辱我吗?真的可笑,谁家人会想尽办法要害一个隔房的媳妇。”谢斐嘲讽道。 这下子那几个人脸色都越来越不好看了。 因为谢斐看似冷淡,实则态度表现得已经很强硬了──她就是要公道。 刘氏脑中灵光一现,既然是江玉玲他们母子闹出来的事情,司衍不能丢了身份,那就让江玉玲代劳吧。 “玉玲啊。”刘氏忽然叫了一声,目光很是复杂。 江玉玲心头一跳:“母亲,这?” 刘氏舌头都快打架了,半天才道:“既然衍儿不方便,你这个做母亲的就代为赔罪吧,也好将这件事情给了了。”瞧着江玉玲要顶嘴,刘氏声音沉闷了几分,“如今除了你也没有别人,难道你想我这个老婆子来吗?!”??? “母亲!” “祖母!” 江玉玲和司衍同时喊了一声。 刘氏没有搭理这两个人,而是看向了谢斐:“老二媳妇,菱角咱们会处置……而如今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谢斐没有点头更没有应声,就那样看着江玉玲。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有回答,也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刘氏赶紧给江玉玲使眼色:“玉玲,还不快给老二媳妇磕头认罪!” 江玉玲整个下巴都在发抖,几次差点咬着了舌头,整个人又是震惊又是委屈,当然还有愤怒,她没想到刘氏居然会让她来代劳。 一头是刘氏的威严,一头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江玉玲只能看向了谢斐。 司衍虽然不忍,但是见着刘氏警告的目光和自己的自尊心作祟,并没有上前去阻拦,而是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谢斐两拳泄愤,不,泄恨。 江玉玲窝心的疼,只能捧了一杯茶,走向了谢斐,屈了半天膝盖,却怎么也跪不下去。 太难了。 这辈子,上辈子,江玉玲都没做过这样丢脸的事情。 “玉玲。”刘氏催促了一句。 眼看着江玉玲十分艰难地要跪下去,旁边的丫鬟婆子们纷纷都转过头去,谢斐却忽然一把拦住了她── “慢。”谢斐嘴角含笑,“不必下跪磕头也行。” 江玉玲再度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谢斐真的会这样放过他们,还是说她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有些害怕了? 刘氏疑惑道:“老二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斐慢悠悠地扶着江玉玲直起腰,道:“我知道下跪磕头这个法子太侮辱人了,咱们毕竟日后还是一家人,总是要留一线的,我倒是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你且说来听听。” “我可以不要伯母磕头认罪,但是此事因为伯母而起,到底是您的错。您管理偌大个司家,却总是存了死心,克扣我院子里的东西我从不外露,可您却变本加厉,这件事情想必祖母也是知道的吧?”谢斐瞥了刘氏一眼。 刘氏自然清楚,若非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玉玲又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 这话刘氏不敢应,还替江玉玲觉得害臊。 谢斐又道:“伯母手执中馈之权,却是以权谋私,蝇营狗苟,不把我当司家人看──” 司衍急道:“弟妹,注意你的身份!” “大公子别急啊,话还没说完呢,难道是想你母亲给我下跪磕头么?”谢斐扬唇而笑,眼底波光涌动,犹如清泉灵动,“我觉得伯母管事不当,恐怕是需要些时间反思,菱角是她教出来来的,已经是个狼狈之物,毕竟有其主必有其仆……若是再将管家大权交在她的手中,只怕整个司府都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到这里,明白人都明白了谢斐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要让江玉玲将中馈给交出来啊! 谢斐越闹越大,为的也就是这个。 什么磕头认罪都是虚的。 江玉玲手一抖,茶杯就掉在了地上,谢斐及时避开了,江玉玲的裙摆倒是湿了一片。 慌乱和稳重从容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你这贱丫头是什么意思,要我交出中馈,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敢蹬鼻子上脸了?”江玉玲怒目而视,仿佛要杀了谢斐似的,上去就要掐她。 谢斐没有反抗,而是任由江玉玲将自己给掐住了,然后又踩着脚下的茶水,两人跌在了一块。 这时候谢斐才尖叫起来:“杀人了、司家江大夫人杀人了!救命啊!” 清荣忙上去护主,才拉了一下,江玉玲就松开了手,她有些懵逼。 没错。 她很懵。 江玉玲完全搞不懂谢斐唱得是哪一出了。 倒是司御轩第一个明白了谢斐的意思,清荣将人扶起来后,他赶紧将人往自己身侧一拉,有些不悦道:“伯母便是再怎么想要掩人耳目,也不能当众行凶吧?” 谢斐微怔,他怎么把她的话给说了,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不成? 江玉玲匆匆道:“血口喷人!你说的什么胡话,明明是你挑衅我,我可没有要杀你!” “这还不算要杀人吗?”谢斐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伯母刚刚差点就掐死我了,你不就是怕自己奸计败露,又不想得到惩罚,连私下解决也不肯,就干脆杀人灭口!” 方才谢斐可是只和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不少人都看见了,动手的的的确确是江玉玲,在理的永远只是谢斐罢了。 司御轩居然委屈道:“祖母,一家人本该和和气气的,可是如今司家是容不下我一个小小庶子了,居然要如此欺辱于人……” 刘氏看着谢斐占据了上风,恨不得打这个没脑子的大儿媳妇一顿! 谢斐故作愁态:“我可以受委屈,二公子可是司家二房唯一的血脉了,可不能出事!祖母是个明白人,但若是祖母不肯严惩伯母,要有意包庇的话,我哪怕是拼了这条性命,闹个鱼死网破,也要讨一个公道!” 第九十七章:反被威胁 “不可能!” “要我交出中馈,你想得美!” “你个小贱人,哪来的脸面?!” 江玉玲还真是“脏”口就来,那眼神要是能当刀用,只怕谢斐就要死上千回百次了。 “放肆!!!” 刘氏啪的一下,将床板捶得霹雳般作响,整个人都气得直冒汗,汗毛倒竖,连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闹闹闹,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闹!我原以为你这几日乖巧了许多,也知道沉稳了,可没想到还是一副老样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这该是刘氏第一次对江玉玲摆如此厉色、说这样重的话。 方才谢斐所说的话,刘氏可是听得相当的清楚。 鱼死网破,也就意味着谢斐敢豁出一切要一个公道,哪怕是葬送了整个司家,哪怕是再赔上一个谢家也在所不惜。 虽然谢斐没什么实力,但是却让人很相信她这句话。 因为声名狼藉、看似乖张实则凌厉如谢斐,是绝对有可能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的。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谢斐可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司家可不能赌这一把,他们还指望着司家重新振兴起来,光宗耀祖,抬起门楣、挺胸做人上人。 外表看着辉煌的司家,根本就经不起这样折腾! 江玉玲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刘氏,眼睛都已经有些红了:“母亲……” 她看见了刘氏眼中的那一抹绝绝,忽然就明白了,刘氏这是要牺牲自己一个,从而保全整个司家。 刘氏沉住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我是你母亲?你若是真的为了司家着想,就不该执迷不悟,今日你犯下这样的事情,便是逐下堂去也可,但是老二媳妇念在一家人的份上,愿意以此和解,难道你还不知足吗?!” 话已至此,江玉玲又还能说的什么呢? 除了满腔的怨恨之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氏看向了司御轩和谢斐:“你们两个都是司家的人,这件事情你们受了委屈,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和公道的。” 司衍自知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主动道:“既然是母亲犯下的错,那就请祖母收回母亲手中中馈之权,也好安弟妹、轩弟的心。” 这一番话,他说得尤为艰难。 江玉玲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已经不知道吐了多少口老血了。 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还不自知。 司御轩忽而道:“既然大哥开口了,那这事儿便按此解决吧,只是伯母若是不执掌中馈的话,这事儿该交给谁?” 刘氏听出来了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闭了闭眼睛,道:“如今这府中也没有别人可以管事了,我这身子也不想管这些,不如就交给老二媳妇吧,你也该学着点了。” 谁都能听出来她这一番话说的是又无奈又不舍。 若是不给这两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恐怕谢斐还有的闹呢。 事到如今,刘氏也已经明白了,谢斐多半就是因为从前的事情生生不快,今日遇上这事情便逮着机会的想要将中馈之权掌握。 而敢将权力下放,刘氏也经过了一番挣扎和斟酌。 如今谢斐名声不好,刘氏也没觉得她能管得多好,但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谢斐是没办法以权谋私的,否则她随时可以收拾了她! 若非想到这些,刘氏也不敢给权。 江玉玲一张脸紫涨:“什么,母亲怎么能够给她管这些?!” 刘氏狠狠瞪了她一眼。 此刻谢斐见着自己目的得逞,当即退了一步道:“我知道伯母不信任我,我也知道我才入司府没多久,本是没有资格接手中馈的,不过是暂代而已,伯母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不犯糊涂了,这权力自然还是您的。” 她又看向了刘氏:“祖母肯赏识我,那是我的福气,只是我到底年轻又不如人,恐怕会有很多做的得不好的地方,我也不敢托大拿乔,还请祖母从旁协助,一应决策都会由祖母思忖后再做定夺。”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就连刘氏也觉得谢斐左右顾全,倒是比江玉玲强了不少。 既然谢斐肯让步,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人,刘氏倒是又放心了许多,点了点头道:“你这倒是不错,那就这样定了吧,日后也不许因为这件事情再生事端了。” “是。” 一句是,几个人说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 江玉玲被彩蝶扶着,满脸都写着愤恨二字。 “这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 司衍微微皱眉,方才事情终了,谢斐和司御轩等人走后,他和江玉玲还被留下来训斥了一番。江玉玲也就罢了,他可就没受过这样的气。 刘氏骂他不知进取,只知道跟着江玉玲胡闹,连司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云云,总之字字句句都是在戳司衍的心窝肺管子。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司衍,根本受不了这些,憋在心里没有发火也就是他涵养不错了。 现在听得江玉玲不知悔改,他更是有些恼怒,话音脱口而出:“母亲真是糊涂了!若不是你非要闹这么一场,不至于丢了中馈之权,还累得我也被祖母所厌恶……” 恨二房是一回事,他心里确实是怪江玉玲的。 要不是江玉玲硬拉着他作戏,可能就没这些事了。 江玉玲眉头一挑:“你这是在怪你母亲了?” 司衍有些心虚,低头瞧着身下的石板路:“我只希望母亲能够记着今日这个教训,而不是一味的乱来,要是如此下去,只怕咱们都要被二房那个给玩死了!” 此时此刻,司衍的内心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眼底闪过的晦暗和他内心汹涌的黑暗,似乎和他那光风霁月、丰神俊朗的外表出现了差别。 “你以为我不恨吗!”江玉玲并没有发现什么,还是一味的发怒,“若不是──” “我就不陪母亲说话了,我还得抄写十遍经书给祖母,就先告退了。”司衍有些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了她。 不仅被斥责,还被罚抄经书静心。 话音刚落,司衍就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院子。 江玉玲一愣,皱眉道:“这孩子真是脾气见长了!若不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我又岂会做下这等计谋!” 彩蝶忙劝慰道:“夫人还是别气恼了,这事情的确是咱们出了岔子,如今菱角正拖回了丽景轩呢,夫人可要回去看看?” 一想到这个小蹄子,江玉玲连忙加快了脚步,火速到了丽景轩。 菱角被随意关在了柴房里,还是那一身狼狈又躺在草堆里头,脸色还沾了灰,瞧着有些蓬头垢面的。 她神思恍惚,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不舒服,眼睛也懒得睁开。 彩蝶开了门,江玉玲带着几分嫌弃走了进去。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直接一脚踢了踢她:“死丫头,装死呢?” 菱角浑身一颤,赶紧睁开了眼睛,却是眼露凶光:“夫人!你好狠的心啊!” “奴婢为您做事,一切都是听了您的吩咐,您却为了自己要把奴婢置于死地,奴婢真是怎么也想不到!” 她一闭眼,就能想到当时在万寿阁的时候,江玉玲威胁自己的那副嘴脸。看来自己当初没有直接对二公子用药是对的,否则只怕自己就要被当做棋子了! 只是如今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江玉玲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做事没做好,也不必如此!” 菱角坐了起来,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夫人这是要来治我的罪吗,夫人是想杀了我灭口吧?可是我想告诉夫人一句,如果夫人在这个时候杀了我的话,恐怕是要惹人怀疑的。我早就已经将夫人指使我的事情全部写成了一封密信,悄悄藏在了外头,只要我每隔五日没有消息递出去,那封信就会到老夫人手里,到时候夫人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所知晓!” 谁也想不到菱角居然还有这样一手。 最关键的是,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本来江玉玲是真的有打算要杀人灭口的,可听见了这一番话却却胆怯了,她很惜命,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无法探究菱棱角究竟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看着江玉玲犹豫的样子,菱角笑起来:“怎么样?夫人害怕了吧?我只告诉夫人一句,夫人保全我的性命,也是保全夫人自己的性命,反正我就是贱命一条,夫人要是觉得你的命比我还贱,就尽管试一试吧!” 江玉玲被她这一句话气得狠了,当即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贱婢!” 菱角嘴角有血迹渗透,脸颊迅速发胀,但是她丝毫也不在意。 “我的确是贱婢,是夫人的贱婢。可……夫人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我,否则,别怪我无情了。” 当时在万寿阁饱受屈辱,如今还要被一个奴婢威胁。 江玉玲憋屈,她憋屈极了! 就在她想要再动手泄愤的时候,彩蝶拦住了她:“夫人莫要被气愤冲昏了头。” 这时候江玉玲才冷静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带着几分诡异的笑看向了菱角…… “夫人……” 菱角的声音颤抖起来。 第九十八章:凭什么留下你们 江玉玲低声说着:“你只知道恨我,若不是这样果敢,只怕现在你和我都没有性命了,你就是个猪脑袋!” 猪:你礼貌吗? “我这是害你吗,我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你若是有脑子,就应该恨谢斐,而不是你的主子!你若是放聪明些,知道要让谢斐付出代价,那才是真正的报仇了,你现在在我这里威风又有什么用?谢斐就恨不得你和我内斗,她得个自在呢!” 这一番话瞬间说进了菱角的心里。 因为江玉玲说得没错,真正害她的人是谢斐。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却没想到还是被谢斐翻盘了,肯定是她故意的! 江玉玲看着菱角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又叹了一声:“我也不好多看你,免得老夫人不快,我会让大夫帮你看病的,这段日子你还在府上,日后就不知道了,你还是赶紧想想法子吧。” 说着,江玉玲就带着彩蝶直接走出了杂房。 菱角看着门被关上,心头却有什么在跳动着,而且越来越快。 …… 谢斐推着司御轩回了蘅芜馆。 一路上,她都不免回想当时种种,其实她也是紧张的。 后头跟着的几个丫鬟里头,茉莉和黄鹂两人有些心惊胆战的,今日她们既然指证了菱角,便也是不可以回头的了。如今二夫人执掌了中馈,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她们这些人。 一进了院子,谢斐就对司御轩道:“如今是要处理这些人了,不知道二公子可要瞧瞧?” 司御轩点了头:“那就看看吧,你也难得威风一回。” 这话说得谢斐有些脸红,今日能够成功,也有司御轩帮她撑腰的缘故在,哪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威风了? 虽然司御轩没说几句话,但却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 恐怕因着今日的事情,江玉玲和司衍都会愈发记恨司御轩了。 谢斐当即让清荣将蘅芜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叫了出来。 院子里头当即就乌压压的跪了一片,他们多半都知道万寿阁里头发生了什么,这闲言碎语增长的速度是最快的,有着回来的这会子时间,早就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司家了。 谢斐站在了清风堂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你们都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吧,也就不必我多说了。像菱角这样吃里扒外、不安好心的东西,我不希望这院子里头再出现第二个,否则我就亲自打死了丢出去!” 下人们连连叩首:“是,奴婢(奴才)们绝不敢再犯!” “很好。” 谢斐点点头:“只是我也不能不做出一些举动来,珍珠、莺儿、吉祥、黄鹂、茉莉,你们几个原先可都不是这院子的人,方才我也请示过祖母了,为了避免日后再出现纷争,你们就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既然不好私自处置了,那谢斐就干脆将人送回去,反正现在她正是得意的时候,刘氏也不会拒绝一个这也的小要求,否则给她管理中馈的事情就成了个笑话了。 珍珠、莺儿、吉祥几个自然是不敢反驳,连应声道:“奴婢知道了,都听二夫人安排。” 原本就在蘅芜馆伺候的那些都是当初自愿留下来的那几个,也是些诚心实意的老实人,谢斐不必操心。 倒是黄鹂和茉莉两人有些惶恐,对视了一眼之后连忙出列,高声道:“奴婢们不愿意离开蘅芜馆,还请二夫人留下我们吧!” 珍珠几个有些吃惊,但没有说话。 她们本就知道自己在蘅芜馆不可能得道重用,吉祥和莺儿更是眼高手低的,哪里肯定留下,自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来,却没想到这两个居然主动要留下。 唯独不意外的人可能就是谢斐和司御轩了。 清荣皱起了眉头,压低了声音道:“小姐,这两个可也不是什么好人,小姐要怎么办?” 先前黄鹂和菱角动手,撞坏了博古架,至今都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弄的,难保黄鹂就是个好的。而茉莉又告菱角的黑状,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样的人其实有些时候也是可怕的。 原先大家都以为茉莉和珍珠一样,是个老老实实的,却没想到也有背后咬人的时候——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谢斐淡淡一笑:“清荣,你先处理了其他人,黄鹂和茉莉,你们两个跟我进屋来。” 清荣也不敢多问,只能照做了。 院子里的人很快散开了,谢斐推着司御轩进屋,黄鹂、茉莉二人也跟在了后头。 司御轩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谢斐坐在了自己身侧,以一种平淡如水地目光看着那两个人:“你们说,我凭什么要留下你们?” 两人一下跪了下来,黄鹂率先说道:“既然夫人要问,奴婢便直说了。今日奴婢们出言指证了菱角,便是已经得罪了丽景轩和万寿阁,若是回去的话,只怕永世都难以有出头之日,还说不定要被发卖出去,奴婢们也知道要为自己求出路,自然不想回去。” 茉莉想了想才道:“如今夫人肯让奴婢们进屋说话,就是想保全奴婢们的颜面,也就意味着夫人不是一个狠辣之人。奴婢和黄鹂虽然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可却并没有半点的不臣之心,也从没帮着老夫人和江氏大夫人做事,还请夫人留我们一命吧!” 她知道黄鹂说得很委婉了。 要是更严重一些,只怕两人性命难保。 在万寿阁和丽景轩来看,其实这两人都是背信弃义之人,可她们为的不过是心中的那一份不甘而已。 谢斐静静地听着,心中悄悄琢磨,这两人其实不傻,居然都想到了。 黄鹂又继续说道:“奴婢自知得罪了万寿阁和丽景轩,是绝对不可能回去了,而二夫人如今得势,便可以保全奴婢二人。经此一遭,奴婢也看清楚了,二夫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若是能够投靠二夫人,奴婢定然忠心不二,彻底摒弃前尘往事!” “黄鹂说的是!”茉莉也是满脸恳切,“如今奴婢要保命,只能一心依附于二夫人是,性命也在二夫人手里捏着,绝不敢生出二心,定然为夫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她们说的每一话都条理清晰,言之有理。 脑子能转得这样灵活,就说明这二人是真的已经想清楚了。 而眼下,其实谢斐也不想她们因此丧命。 因为今日种种,包括这两人出面作证,其实都是谢斐有意设计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利用,而害了这两个人,她心里也终究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既然这两人不笨,那留下看看也可,用与不用,反正就在她的一念之间罢了。 黄鹂和茉莉又一齐叩首:“还请夫人留下奴婢二人吧,奴婢们绝对至此后只忠心于夫人!” 谢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忠心与否,其实并不在于一张嘴,而是要看你们怎么做,你们想好该怎么做就是了。” 虽然没有直言,可这话就是已经答应留下她们了。 两人心下一喜,但却不敢表露,再次叩首:“多谢二夫人善心,奴婢们定然好好做事,绝不敢生出二心!” 待两人下去之后,谢斐便看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司御轩:“二公子可觉得我此法如何?” 司御轩淡淡道:“你这样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又何必置喙,没得惹人厌恶,你安排就是了。” 若非谢斐明白,都险些被他这一副不争不抢、温温和和的模样给骗了。 只怕司御轩的心里,早就比她想得更多了。 谢斐默然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刻,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两人当即抬头看向了身侧的窗外,那一颗梧桐树上头,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影,就那样看着两人笑。 是楚长生。 这叫谢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两人初遇的时候,楚长生也是这样潇洒的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个孩子,还真是鬼灵精怪的。 司御轩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了谢斐,似乎在等她的一个解释。 谢斐有些无奈,赶紧朝着楚长生示意:“楚小公子,你还是快下来吧!” 若是叫修竹发现了,只怕直接将你给打下来了。 这时候谢斐还有个不着调的想法,不知道楚长生和修竹的武功,谁的更厉害一些? 楚长生立即一个轻踏,便分身从窗户里钻进了屋子,居然不怕死的凑近了司御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天:“你就是司家二公子啊,长得倒是挺不错的,就是比我还差了点。”他看向了谢斐,“你不会就是瞧上了他的容貌吧?” 谢斐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将楚长生拉开了些:“楚小公子,你可别这样!” 她生怕楚长生一个不小心就惹了司御轩不高兴,她最清楚司御轩是个很记仇的性子了。 再说了,楚长生虽然生得不错,可是他比司御轩可是差了些,顶多就是阳光明媚一些。 楚长生有些不满,嘟囔着道:“你还怕他不成,他难道对你不好吗?” 我的祖宗哦! 瞧瞧这孩子说得都是些什么啥话,莫不是被那个楚神医给养傻了? 第九十九章:清新脱俗楚小爷 谢斐如今可是要拼命抱紧了司御轩这条大腿,只要自己对他好十分,他记得三分就好了,哪里敢有别的奢求,这小子真是有些大言不惭了。 三条黑线从谢斐额头上滑落,她心底冒出些冷汗来,忙制止道:“楚小公子,你可别胡说八道了,能嫁给二公子,那是我的福气。” 楚长生一脸鄙夷,连连“啧”了几声,满是怀疑。 司御轩并不恼,而是轻声道:“这真的是楚神医吗?” 就这么一句,直接完败楚长生。 甚至于在他的心里,都已经开始怀疑楚长生就是谢斐今日特意请来的托了,毕竟上回就见着两人好像有些亲近的样子。 上次就怀疑了许久,这次没想到又见着这人了,司御轩心中更是疑惑。 楚长生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你莫不是瞧不起我,我告诉你,我的确不是楚神医,但是我也很厉害!” 这话谢斐有些似曾相似,但是她知道这小子就是对药理熟悉,医术可是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再说楚长生这脸皮,真是堪比万里长城了。 司御轩一脸冷淡:“哦?是吗?” 虽然只是很平淡的疑问,可楚长生莫名就泄气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遇上对手了。 自家师傅都拿他没办法,第一个是谢斐,第二个就是司御轩了。 楚长生不由得叹了一声:“算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是你们这家也忒乱了些,真是委屈了谢大小姐了。” 谢斐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觉得二公子人挺好的,比大公子都强多了,你可别胡说。” 司御轩微愣,他似乎是头一回听着谢斐这样夸赞自己。 “你这话倒是不假。”楚长生四处看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了司御轩身上,“那位大公子看着光风霁月,却没想到也是一个蝇营狗苟、徒有其表之人,倒是二公子聪明得多,恐怕很多人都低估了他,我倒是不担心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却足以被人听见。 谢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但也没有深究,只道:“你别瞎说了,你不是应该走了吗,你来这里干什么,看热闹吗?” 她知道,楚长生应该是想喜欢看热闹的一个人,否则两人也不会相识。 “是来看热闹,也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毕竟我们好几天没见了。”楚长生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似的。 这话说得属实是有些暧昧了,可似乎又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谢斐脸一热:“咱们见什么见,你找到新药材了?” 楚长生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我想来就来了,你别多心。”他很不客气,自己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几口。 未免有些太过自来熟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方才我从你家老夫人那里来,她还好一番威逼利诱,要我不准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还给了我一个荷包,我没要。” 司御轩便道:“你若不接,她只怕是不安心。” 楚长生根本没在意司御轩忽然开口,“太少了,我才不要呢,我又不是叫花子。不过我很聪明,我说我不在意这些,也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她就让人送我走了。为了甩掉跟屁虫,我可是废了不少劲儿。” 这个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 不过也像是楚长生的作风了,这个少年一直以来就很古怪。 “我说你们司家,真是奇奇怪怪。”楚长生很认真的看着司御轩,“自己人害自己人,演一出大戏,还要堵住别人的嘴,也不嫌弃累的慌。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和气生财不懂吗?我最讨厌这些闹事的人了,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少年心性,总是这样直接。 而且他似乎也很恨这些行为,明媚阳光的外表下,似乎潜藏这什么,仿佛他也经历过这些似的。 谢斐仔细瞧着司御轩的神色,心头不由得乱跳,忙转移了话题:“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楚长生解释道:“我在树上吹风,看见有人急忙忙来请大夫,一听说是司家的人,我自然就上心了,毛遂自荐一番便来了,你也知道我师傅的名号其实挺好使的。” “只是我觉得啊,这地方不太好,真是水深火热,怪不得你当初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身份,是怕吓着我吧?” 其实当时楚长生好说歹说了一番,费了不少口水。 那司家的小厮想着这件事情不好声张,就干脆把这人给请来了。 说到底其实是缘分使然,否则不一定能成。 倒不是这个原因……谢斐有些语塞,这个少年的脑补能力真的太强悍了。 司御轩闻言,眉头一皱:“楚……小公子,似乎很关心二夫人?” 他纠结了一下,才选择跟着谢斐喊他楚小公子。 楚长生一怔:“额……这个嘛,就是缘分嘛,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这个人喜欢声张正义,不喜欢见着这些事情,二公子可不要多心。” 在他目光闪烁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抹深意,心底暗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御轩嘴角一勾:“我没多心,就是随口问问。” 谢斐头皮直发麻,尬笑着道:“楚小公子可还有别的事情吗?你悄悄跑到这里来可不好,要是被人发觉了,还以为我和你勾结呢。” 楚长生嘴一撅:“你这是要赶我走?” 其实谢斐很想说是,但是想着自己还要摆脱他帮着自己留意药材的事情就有些开不了口了。 就在谢斐愣神的时候,司御轩忽然道:“既然今日是楚小公子帮了忙,那也不必就此离去,不如留下来一块吃个晚饭吧,二夫人的手艺极好,也算是多谢你援手了。” 谢斐本还吃惊,可重点一下子就落在了极好二字上头。 我的天爷呀,司御轩原来是很认可她的厨艺的,原本以为他就一般般喜欢呢。 如此一来,谢斐瞬间自信心爆棚,恨不得做出一堆美味珍馐来让司御轩彻底折服在自己的手艺底下。 有一句话不是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得抓住他的胃么?虽然她不奢求抓住司御轩的心,可若是能因此在二人之间建立深刻的联系,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司御轩看向了谢斐:“二夫人觉得如何?” 谢斐点点头:“也好。” 楚长生眼睛放光:“你居然还有一手好厨艺?那我可得见识见识了,你会做桂花糖蒸栗粉糕吗?!我想吃这个!” 居然还带自己点菜的,真是长见识了。 可谢斐听了这话只觉得身子似乎轻颤了一下。 想了半天她才想起来,桂花糖蒸栗粉糕,那是原主谢斐最爱吃的糕点,也是她母亲宋氏最拿手的糕点,比外头的手艺可是不一样。只可惜这样的爱好并不为人所知,因为原主只是一个可怜的炮灰,又有谁会记着她的爱好呢? 若非出于感应,只怕谢斐一时间也有些想不起来……而身子的颤抖,恐怕是出于原身的自然反应, 不过是寻常的糕点罢了,没什么好激动的。 谢斐吸了一口气,道:“我会做,楚小公子等着就是。” 说着,谢斐就要转身出去,却迎面碰上了苗苗和岑岑两个小魔王。 “娘亲,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苗苗啊!”苗苗嘟囔着,一副撒娇的模样。 岑岑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眼却看见了屋子里头的楚长生,微微皱了眉头。 楚长生一看见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就站了起来,“哎呀”一声。 “这就是你的孩子?”楚长生一下子冲了过来,仔细地打量这两个孩子,“倒是挺像你的,果然是一脉传承啊!” 谢斐尴尬一笑:“你这是夸奖?” 苗苗也看向了楚长生:“这是谁?”她有些羞怯,见着他笑容灿烂,只敢窝在谢斐身侧偷瞄。 楚长生很是自来熟,忍不住掐了一下苗苗的脸颊:“我?我比你娘亲小些,但是却比你们大,叫叔叔不行,你们叫我一声舅舅吧!” 岑岑忽然道:“这算是占便宜吗?”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叫一声舅舅听听!”楚长生惯常发扬自己不要脸的功夫,瞧着这小人一脸眼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岑岑脸一黑:…… 倒是苗苗觉得这人有趣,低低笑了起来。 楚长生看着谢斐沉默,忙道:“我可没占便宜啊,叫舅舅不是差不多么,你就是我姐了,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 谢斐嘴角轻抽:“罢了,我不和你计较,我先去厨房准备了,楚小公子可别在这蘅芜馆闯祸就是,我可做不了二公子的主,你别再乱说话了。” “你好像很怕他诶?”楚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司御轩。 “没有。”谢斐白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司御轩忽而道:“楚小公子不必拘谨,只在蘅芜馆随意走动就是,只是别被别处的人瞧见了,免得生是非。” “好嘞!” 楚长生的目光投向了两个孩子。 就在谢斐在厨房里忙活的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楚长生居然和两个孩子打成了一片,活脱脱就是一个孩子王,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头上窜下跳,欢声笑语一时不断。 她在厨房里头都听见了那些闹腾的声音,不由得开始想象起司御轩的脸色来。 希望他不要介意才好。 第一百章:此等口福非常人所有 修竹正在司御轩身边站着,有些疑惑地看着院子里那个身影:“这……” 司御轩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去看书,而是静静地坐在走廊上看着那一切。 修竹心下似乎明白又似乎糊涂,只想着,这两个孩子虽然闹腾,但是自从有了谢斐和他们,蘅芜馆可是多了些人气儿了,倒像是个自在人世间了,没有之前那样的死气沉沉。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楚长生知道有人在看自己,但是他并不在意,而是逗弄着苗苗,将孩子抱起来,飞快地旋转,惹得苗苗“咯咯”直笑。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只是这样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呢? “你叫苗苗对吧?”楚长生停了下来,认真的端详着眼前的孩子。 苗苗点点头,指了指岑岑,“他是我哥哥,岑岑。” 楚长生蹲了下来:“你们两个该是很好的孩子,一定要护着你们的娘亲,知道吗?她其实很爱你们,她也很辛苦……” 回想起今日种种,他不由得露出几分苦笑。 恐怕说这些,这两个孩子也不懂吧?大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算了算了,你们只要知道,除了你们娘亲,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对你们这么好了。” 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让两个孩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楚长生就带着他们玩游戏去了,很快就忘了这么回事。 晚饭时候,苗苗就忍不住朝谢斐炫耀:“这位楚舅舅真是太有意思了,娘亲,我喜欢跟他玩!”她悄悄戳了戳岑岑,“还有哥哥,他也很喜欢,不过他不说。” 说着,她就做了个鬼脸。 谢斐嘴角抽了抽,这孩子,还真叫上舅舅了,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楚小公子,可看看这些菜式还合心意吗?你要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还在灶上,待晚饭后再用吧。” 楚长生早就看得馋虫都上来了,赞叹道:“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说我不去当厨子真是太委屈了。” 谢斐挑眉,道:“楚小公子不用拍我的马屁。” “我这哪里是拍马屁?不过就是实话实说罢了,我都不需要尝就知道这些东西肯定不错,若是放出去,只怕少有人能比得上你的手艺。我知道你的医术一绝不没想到你厨艺这样卓越,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话说得真诚,可谢斐却有些受不住,忙笑着让众人动筷子吃饭。 楚长生那真是热忱,一边吃一边夸,哪怕话说的得含糊也要说,就怕谢斐听不着似的。 一场晚饭后,楚长生的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了。 他抚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像是颇有些遗憾的说道:“没想到你的厨艺这样好,我都吃撑了,我待会还怎么吃我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啊!” 谢斐让清荣等人收拾着碗筷,无奈道:“待会你带回去吃就是了,急什么?” “也是、也是!”楚长生嘿嘿笑着,平白多了几分憨傻气息。 他又“亲切”地拍了拍司御轩的肩膀,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二公子,我还真是羡慕你,每天都能吃到这样好的饭菜,此等口福,非常人能有。” 司御轩缓缓道:“楚小公子喜欢就好。” 说话的工夫,谢斐就退出去了,她知道楚长生性子活泼,但也不会乱闯祸,也安心了。 楚长生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主动提出来要和司御轩下棋,两人就在书房旁边的梧桐树下备了棋局。 而谢斐弄完药材后,就去哄两个孩子睡觉了。 便在这个时候,清荣将桂花糖蒸栗粉糕用食盒给装了起来,送去了楚长生身边:“这是公子要的糕点。” “好,放着吧,我这还没完呢。” 院子里很清净,只有二人坐于树下,灯影绰绰间,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很快,楚长生就有了败势,他干脆将棋子一丢:“算了,我输了。” 或许司御轩不知道的是,楚长生根本不怎么会下棋,他只是为了多待一会罢了,而此刻他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 便是楚长生不怎么懂棋,他也感觉到司御轩是有意在让着自己,似乎是在拖延着什么…… 如今瞧着天色不早了,楚长生便看了看自己的身侧的食盒,道:“我也就先回去了,不叨扰二公子了,与我和二夫人说一声吧。” 刚要提起食盒,却有一道冷风袭来── “唰”的一声,楚长生一个弯腰赶紧避开,滑行了一段才停下来。 但是另外一道身影已经飞快地颤了过来,手中空无一物,只凭借着赤手空拳便与楚长生缠斗在了一块儿。 楚长生虽然被动,但是动作却十分敏捷,丝毫不落下风,又是反手,又是旋身,只一味的躲避,却从不出手攻击,就此与那人匆匆过了几十招,一时间胜负难分。 便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候,楚长生还能抽出空来,笑着看向了司御轩:“这难道就是二公子的待客之道吗?没想到二公子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高手。” 修竹一愣,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不出手反击就罢了,如今还这样不认真,难道是瞧不起自己?不行,他非得打出胜负才行! 这样想着,修竹出手越来越快,几乎没有留任何情面,一副想要速战速决的样子。 “诶?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讲理!”楚长生连连避让,委屈得不行,“二公子,你这手下忒不地道!” “废话少说,你接近二夫人到底是为什么?你若是不说个清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修竹一脸气冲冲的,又是一掌打了出去。 楚长生被逼到了围墙边,两人又过了几招,他气喘吁吁,忙道:“我真的没有坏心思,不然我早就对你出手了,何必这样躲藏?你扪心自问,我的功夫难道真的比你差吗?我要是要你的命,我何必要等到现在?” 的确,从修竹陡然出手开始,楚长生就未曾现过杀机,甚至于在躲避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伤人。 一般的人若是被人如此紧逼,只怕藏的再深也要露出真面目来了。 可是楚长生却没有,显然他是没有敌意和坏心思的。 而且这样一个明媚的少年郎,看起来也的确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如果他坏,他就不可能拥有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可能和两个孩子玩得那样好,不可能会这样纯粹…… 司御轩闭了闭眼睛,良久才道:“修竹,先住手吧。” 试探到这里,司御轩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可他怎么都看不穿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心思。 从上回惊鸿一瞥到这一次寥寥数语,这个少年看起来十分简单,可却让人难以琢磨。 楚长生揉了揉手腕,委屈地朝着司御轩走了过去:“这才像话嘛,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也不嫌累的慌。” “你!”修竹依旧是满脸警惕,迅速的回到了司御轩身边,十分戒备的看着他。 “我什么我?你这小子武功虽然不错,就是太冲了些,我根本就没有想着对你家公子怎么样。”楚长生重新坐了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司御轩,“你肯定是很好奇我吧,所以才要故意留我下来,想要试探我。” 司御轩看太这样直接,便也点了点头:“你很聪明。不过你这样聪明,肯定早就想到了,但你还是留下来了……” 楚长生叹息道:“说实话,我真没有这么聪明。” 这样太直白了。 虽然楚长生有时候的确是脸皮厚的比长城还厚,但率直起来也是十分率直。 如此一来,倒是更加难以让人将他和那种满心阴谋诡计的人联系在一起了。 “二公子肯定是有话想问我吧,也不必多说什么了,有什么就问什么吧,只要是我能答的,我必然会回答。” “好。”司御轩摩挲着手里的一颗棋子,黑色的棋子与略显苍白的手指交错,倒是有几分异样的美感,“你与二夫人的相识。绝对不是偶然吧。” 他眼底映着墨色,比夜色还要深沉。 楚长生淡定道:“的确不是偶然,我当时就是觉得那么个人有趣,所以才想着要逗逗她,后来才知道她原来就是谢家大小姐,司家二少夫人,说来也算是偶然。” “那你为何要接近她,甚至来了司家?” “因为好奇。”楚长生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京城里不是人人都知道谢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吗,我最是爱热闹了,自然好奇。我要见她医术卓绝,心中有几分钦佩,所以今日才会来了司家。二公子还请放心,我是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的,我也不会害你们,不过是缘分使然罢了,二夫人对我来说只是像一个朋友那么简单。” “果真只是这么简单吗?” “真,果真,千真万确!没什么比这更真的了!” 闻此言,司御轩微微沉默,垂头不语。 他的话很在理,是有破绽但很合理、很自然的那一种。再加上自己对他的了解,倒像是这么回事。 楚长生盯着司御轩看,沉声道:“不会是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二公子还不信我吧?我不过就是个江湖人罢了,不追名逐利,也不在意你们这些大家族里头的事情,只不过是想交个朋友而已。二公子还是不要这么多心了。”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反倒是显得司御轩有些不仁不义了。 而如今相识的时日尚短,便是有些什么也没法子一时之间勘破,倒不如日久见人心,反正司御轩也不怕这些,倒不如且行且看。 若是误伤无辜,也不是他心中所愿。 也罢。 第一百零一章: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司御轩暗自叹了一声,转头便道:“到底是我多心了,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门户自然是要多些心眼的。今日那些事情你又不是没见着,若是不当心一些,只怕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楚长生赶紧点头:“我懂的!我也没怪二公子,正好我也好些日子没有活动筋骨了,今日这打了一场也算是酣畅,你这侍卫倒是身手不错,能与我匹敌。” 修竹有些不甘,他对自己的功夫素来很有信心,却没有想到遇到这么一个不好好打架还要说浑话的人,立马就道:“这算什么,你有本事就好好的与我打一场,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一些!” 司御轩连忙制止:“修竹,休得无礼。” 眼下暂且是和解了,他也知道这少年身手不凡,绝非寻常人,断然没有随便得罪的道理。 自己身边的修竹已经是武功十分高强的人了,而这少年来历神秘,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修竹嘟囔了一句:“是,属下都听公子的。” 楚长生却不在意,挥手道:“无妨无妨,你这脾气虽然不好,但身手不错,待到日后,与你打一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今日我有些累了,不是很想打了。” 于是乎,要与楚长生决一高下这个事情,就成为了修竹心中一个巨大的执念。 好好道别之后,楚长生便带着食盒回到了长生殿。 此刻夜色已经深了,而他一盏烛火都没有点,就那样坐在二楼栏杆边上。他将那食盒打开了,里头便有浓郁的桂花和栗子清香散出,充斥着人的鼻尖,只是就这样闻着,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舌尖有些甜滋滋的。 看着眼前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他的心头一动……其实楚长生没有多么爱吃,只是他一直都惦记着这个,他吃遍了许多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似乎总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味道。 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象的味道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 街上有一盏昏灯,天上有稀薄的月色,楚长生的身影陡然被拉长,倒是显得有些孤寂了,与平日那明媚的少年郎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少年浑身被黑暗所笼罩,仿佛与一旁的月色毫无关联,他面色沉静,却多了几分冷淡,显出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来,又仿佛这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他伸手摸了一块糕点,缓缓放到了嘴边,半天才咬了下去,那碎屑落下,他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细细品味那糕点的味道似的。 若是看得仔细的话,就能够发现楚长生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半晌之后,他才睁开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半垂着,将眼底的情绪倾数笼罩起来,让人难以窥探。 嘴角轻轻一动,发出了一声喟叹:“这糕点真好吃啊……” 他想,这该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了。 …… 谢斐从屋子里出来了,转头去了一趟药房,带着汤药去了清风堂。 路过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外头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了,只有一地月光如水。 一进屋便见着修竹出去,她立即将药送入了司御轩手里,不由得问了一句:“那小子人呢?” 司御轩淡淡道:“回去了,他让我与你说一声,你不必担心。” 谢斐摇摇头:“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这样一个洒脱的人,总是有自己的行形式作风,我就是怕他不小心惹恼了你,毕竟他这还是个孩子。” “你想多了。”司御轩喝了药,当即皱了眉。 “怎么了?”谢斐猛地想起来什么,“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换了一味药,这药比从前药苦许多。” 说着,谢斐当即走到了一边的柜子上,从一个小罐子里拿了一颗蜜饯来,递给了司御轩:“你尝尝这个,早就腌了的,如今想必刚刚好了。” 司御轩有些不情愿地接过了那颗蜜饯,挑眉道:“怎么,我也像个孩子么?” 谢斐故作惊讶之色:“难道只有小孩子吃了药之后才能吃蜜饯吗,二公子虽然不是小孩子,可是苦中有甜,也算是一番安慰了。本来活着就很辛苦了,自己给自己一点甜,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这话让司御轩一愣,到底还是将那颗蜜饯送入了嘴里,果然是甜的,还夹着几分酸,心里似乎多了几分舒坦。 好像……的确有几分道理。 自己给自己甜。 瞧着谢斐侧过身去,司御轩又想,她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甜呢? 这一夜,谢斐睡得很安稳。 只是有人却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难静难寐。 茉莉又翻了个身,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听着耳边其他人的呼吸声,她却是有些焦躁的。 虽然如今已经安稳的地留在了蘅芜馆之中,但是她的心还是有些忐忑,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甚至都怀疑现在自己就在梦中。 她坐了起来,左思右想了片刻,忽然又念着自己,还留在丽景轩里头的那些旧物,本来以为还能回去的,可如今她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那些东西总不能继续留在那里,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钱财,都被茉莉悄悄埋在了丽景轩后院的墙角里,虽然不多,但也是心血。 反正眼下睡不着,而且又不能正大光明的去丽景轩,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将东西偷偷的带回来。 一边想着,一边就披了衣衫,悄悄往丽景轩去了,连一盏灯也不敢提。 才悄悄从花圃里头钻了过去,茉莉就紧张得不行了,她现在可是一想着江玉玲的那张脸就有些害怕。 从主屋过去,穿过厢房,很快就到了后院。 此刻人都已经入睡,四处都是静悄悄一片,可是她却忽然听见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从右边传来的,而那也是她要去的方向。 毕竟是主母的院子,丽景轩很大,比蘅芜馆还要宽阔,丫鬟屋子后头还有一个小杂院。 茉莉提着一口气,身子藏在了墙后,悄悄抬头过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一间矮房前,正在搓着水盆里的衣衫,一边还骂骂咧咧的。 “这么多衣服,我洗到猴年马月去!” “真是该死!我什么事情都没犯,为什么要罚我!” 那是吉祥。 她傍晚前回了丽景轩,被江玉玲询问了一顿之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就被丢到这地方来洗衣服了,说是不洗完不许休息,吉祥那叫一个憋屈。 而莺儿是老夫人那里的,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只觉得自己最倒霉了,好处没得到,还被连累成这样,心里又是不甘又是愤恨。 如今到了这时候,她还在这里洗衣裳,想着别人都休息了,她才敢骂骂咧咧起来。 茉莉有些吃惊,想着若不是自己站了出来,只怕也会落得和吉祥一样的下场,此生都难以有出头之日。 吉祥愤恨地捶着衣衫,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痛呼:“哎哟──” 哪怕声音很轻,可茉莉还是听出来了,那应该是菱角的声音。 吉祥被吓到了,但也想起来了,菱角就是被关在这附近,忙骂了一句:“别鸡猫子鬼叫了,若是惹来了夫人,可有的你好看!” 菱角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头,虽然已经有大夫来看过了,但身子还是虚弱,司衍那一脚实在是踹得狠了些,几乎没了半条命。 她“嘤咛”一声:“吉祥……是你吗?” 吉祥狠狠地捶了几下衣衫,咬牙道:“是我,托你的福,我也成这个样子了!” 菱角勉力支起来身子,往墙上靠了靠,提起声音道:“吉祥,我可没害你,是你自己要贴着我的!你别忘了,若非是我护着你,你哪能在蘅芜馆里威风一时?你若是还记着咱们之前的情分,就来与我说几句话吧。” “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吉祥没什么好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我也不想你这样下去,害咱们的人是二夫人,你记恨我又有什么用?”菱角冷笑了一声,“我这条命是要没了,可不能对不住你,我有些东西想要托付给你……” “东西,什么东西?” 哪怕心中有所怨恨,可吉祥的心里还是对菱角口中所说的东西起了兴趣。 菱角一听这话,赶紧说道:“自然是好东西了。你可还记得从前我在大公子屋子里伺候的时候,公子赏赐了我一套头面么,我当时还攒了不少钱!只是在蘅芜馆出事之后,我这些东西也不好显露出来……” 是了,吉祥想起来了。 当初菱角是在司衍院子里伺候的,还从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做到了可以近身伺候的二等丫鬟,就等着升大丫鬟了,可奈何她自恃美貌,想要爬上枝头,却被江玉玲发觉了,才到了丽景轩。 在司衍那里的时候,虽然不曾成为通房,可菱角也是得过一阵子宠的人,那时候司衍大方,从不亏待下人,这些吉祥都是知道的。 要是菱角真的手上还有东西的话,那对于吉祥来说可是一笔巨大的诱惑。 茉莉躲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喉头烧似的干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吉祥有些忍耐不住了,她丢下了手里的活计,悄悄往关押菱角的那个屋子走了过去:“你把话说清楚些,恐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吧?” 她可还没蠢到认为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情。 如果菱角真有私财,肯定是要紧着家里头的,怎么会忽然想到她?不过不管怎么样,吉祥都想问个清楚明白。 第一百零二章:茉莉表忠心 菱角咳嗽了一声:“你倒是个聪明的,可你若是真的聪明,就不该把气放到我身上。我其实比你更可怜,我做了别人的一颗棋子,如今还被害成了这样,你能够保全自己一条性命就已经不错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害你的人到底是谁?” 吉祥想了想才道:“你的意思是二夫人?” 想来想去,似乎都只有这么一个结果。 “不错。”菱角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二夫人的话,丽景轩又怎么会吃亏,我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而你也不会被江大夫人厌弃……说到底都是二夫的错,所以吉祥你要知道咱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是二夫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这夜忽然静得可怕。 过了片刻才听着菱角继续念叨着:“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二夫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自从她入了司家的门,发生了多少的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她就是个祸害!” 吉祥瞬间就被菱角给洗脑了,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茉莉其实很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其实本来也不喜欢谢斐,可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也已经想通了。如果不是有些人非要自作自受的话,一家人何至于此? 吉祥忽而愤愤道:“菱角,我觉得你说的不错,这件事的确是二夫人的错,都是她害我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你肯定是不甘心的吧?” “我自然不甘心,你也不甘心对不对?”吉祥反问一句。 菱角叹了一声:“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我再不甘心也就是等死罢了,可是吉祥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你能够报仇,你难道真的能够忍下这口气吗?” 吉祥立马驳斥:“不!” 她心气比菱角不差,可脑子却比菱角还蠢,性子更是冲,哪里肯忍,哪里会忍? “你既然不甘,就不该这样下去。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咱们却耗不起,如果这仇不能报的话,我们简直就是白活一回了!” 吉祥忍不住跺跺脚:“你说得对!” 隔着门板,菱角似乎都能想象到吉祥那副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话音却依旧平稳:“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咱们一起报仇怎么样?” 茉莉的心都差点蹦出嗓子眼了,她就知道这两个蠢货没安好心! 吉祥的怒火已经被菱角勾起来了,这时候不由得问道:“那咱们要怎么报仇?” 后头的话,茉莉一句也没听清楚。 但是借着那微弱的光线,茉莉看见了吉祥贴在门板上,听着菱角的窃窃私语,而她脸上所露出的晦暗又可怕的神采。 茉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蘅芜馆的了,连原本的目的也给忘了。 一回去还碰着了起夜的半夏,险些将她的魂给吓没了。 半夏揉着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我去了趟茅房呢,姐姐快去睡吧。”茉莉匆匆赶着半夏回了屋子,她困着也没在意。 倒是茉莉这一夜都没睡着,第二日人便憔悴了几分。 其他丫头见了她那两个黑眼圈,叹了又叹,让她放宽心思,别想太多。 茉莉唉唉叹了一声,左思右想之下,觉得此事不妥,又为了表示自己投诚的忠心,当即去了主屋清风堂。 “奴婢给二夫人请安了。”茉莉跪了下去。 谢斐刚巧从内室出来,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这是要做什么?” 茉莉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似的纠结,咬着牙道:“奴婢有一件事情,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告诉夫人,还请夫人听奴婢一言!” “成,你说来我听听就是。”谢斐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耐心地听着茉莉将昨晚听到看到的事情给说了个一清二楚。 话毕,谢斐不免有些发晕。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菱角跟吉祥居然这样没脑子,事到如今不知道悔改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要对她不利,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茉莉恳切道:“奴婢将这件事情告诉夫人,是因为害怕她们做出些什么举动来,不管夫人是不是觉得奴婢是来邀功的,奴婢也不在乎,只有将这件事情说了,心里才舒坦。” 谢斐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你既然肯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就是证明你下定了心思,也留在这里为我做事,我心中是有几分高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也别总惦记着,我会当心的。” “是,那奴婢就先去干活了。”茉莉退了出去。 清荣这时候才敢开口:“看来祸害还是要斩草除根的好。” “若是在我手里,我定然不会轻饶,但是如今人被别人捏在手里,我若是随便出手的话,倒是显得我像个恶鬼了。”谢斐叹息浅浅。 只是菱角败在她手里一回两回的,也就证明她根本就不是谢斐的对手,没什么好在意的,只需要多提防着就是了。 她也想等着看看,那些强弩之末还能够掀起什么风浪来。 她心中也明白,其实茉莉是为了表忠心才说这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清荣又问:“小姐真的相信茉莉所说吗,难保是她为了谄媚而编造的这些谎言,获取小姐的信任……” 谢斐摇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当初肯留下她们,就知道她不会恨我,所以她没必要对我使什么阴谋诡计。” 如果当时谢斐不留下这两个人,黄鹂和茉莉很有可能就会像眼下的吉祥一样,反而会对她心存恨意,但是如今人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任她们胆子再大,也翻不出她的手心去。 况且吉祥如今不在蘅芜馆了,真要动手脚,那也是鞭长莫及,有所掣肘。 “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有事的。” 清荣笑道:“小姐这么厉害,如今不比从前了,奴婢可不担心。” 谢斐苦涩一笑,那是清荣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谢斐了。 “不是说要去瞧账本么,可送来了?”谢斐随口转了话题。 虽然中馈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也得做起这些功夫来,哪怕这权利不能在她手里呆很久,也是她学习的一个机会,更是为了蘅芜馆立威。 清荣颔首道:“都送来了,放去侧室了,小姐去看看吧。” 谢斐去看了账本,不得不说,江玉玲在这件事情上头可不含糊,倒是将一切都搭理得井井有条。不过她也有些地方瞧不明白,只能学着来看。 接下来这几日里头,谢斐慢慢插手府中的大小事务,从不多嘴也不惹事,更不得罪人,一切都按照江玉玲的规矩来,但是却也不至于让人小看了她去。 不少下人都觉得这个二少夫人,似乎不是个徒有其表的,倒是有几分本事。 如今江玉玲被刘氏要求在丽景轩思过,倒是没法子来为难她,也不敢在刘氏的气头上动什么手脚。 谢斐一旦遇着需要决策的事情,必然要问过刘氏才做决定,这样子有事情也赖不到她的身上。 说好的暂时管理,那就是暂时管理。 眼瞧着端午要到了,谢斐便拿着账簿去了一趟万寿阁。 “这是上个月的账目,因着接手仓促了些,我重新拟算了一遍,还请祖母过目。” 刘氏只懒懒地扫了一眼账簿:“你看过没问题就是了。” 谢斐却不依:“这怎么能行呢?还是请祖母看看,说是出了纰漏,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这节骨眼上,她更加要做到滴水不漏才是,顺便也看看自己管理账目的本事是不是精进了几分。 刘氏只能撑着看了过去,才看了半圈就有些不耐烦了,敷衍着说了一句:“还不错。” 谢斐垂眸浅笑,不做反应,又道:“眼看着还有几日就要到端午了,不知道祖母打算如何安排?” 这端午可是大节,大梁京城之中多有招魂,赛龙舟,踏青,放纸鸢的习俗,宫中有宴会,便是各家各户也有些热闹的法子,总不会敷衍了就是。 刘氏没什么心情想这些,只道:“你看着安排就是了,如同往年一样就好,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李妈妈或是去丽景轩吧。” “好,那孙媳妇就斗胆安排了。” 这些日子,刘氏一直恹恹的,病虽然养得差不多了,可是这心结却没打开。毕竟上了年纪,总是讨厌这些风波不断。 谢斐心里清楚,不敢再多说,想着就此退下。 才要起身,却见有人急匆匆地来了,口里呼着:“母亲大喜!” 来人正是江玉玲,她容色憔悴了些、打扮上也简朴了几分,瞧着倒是一副静心思过了的模样,只是此刻脸色却洋溢着喜色,眉梢眼角都是欢愉,嘴角翘得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刘氏抬起脖子来,瞅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话音忽而一顿,才想着如今过去了好几日了。 当时叫江玉玲在丽景轩好好静思己过,其实就是变相的禁足,如今算着也是过了时间了,只是她为何这样高兴,莫不是傻了? 江玉玲瞧见刘氏眼里一闪而过的焦躁,笑意顿时凝滞了一下,继而才道:“我来自然是有大好的消息要告诉母亲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旁边的谢斐。 一时之间,谢斐感觉到江玉玲似乎又膨胀了些,像是气球似的一下子充足了气。 江玉玲略带几分轻蔑之意:“哟,老二媳妇也在啊,那正好了,一起高兴高兴!” 她说这话的语气,倒像是想让谢斐不高兴似的。 谢斐微微一笑:“那倒是我有福气了。” 刘氏坐了起来,嗔怪道:“既然是好消息,那你就赶紧说了吧,别打什么哑迷了!” 第一百零三章:户部肥差落在他们家 “是是是!”江玉玲一扭头就直接坐在了老夫人身边,也没管人家介意不介意,硬是一副亲昵的模样拍着人家的手,“母亲可知道,大爷回信了,说是如今已经在路上了,怕是再过半个月便能回来了!” 这下子刘氏可就真的坐不住了,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恹恹的模样,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光彩:“能回来的确是好事,只是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除了司衍之外,司家一家子可也指望着司家大爷司明朗能再上一层楼了! 当初司老太爷位至翰林院学士,可司明朗却连他父亲也不如,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大作为。 江玉玲当即眉飞色舞起来,那模样十分得意:“若是没有消息的话,我又怎敢来母亲跟前说嘴?母亲,这回该是稳了,大爷这次表现不错,上头说了,回来就能补上头的缺,您猜猜是哪?” 刘氏急得不行,拍了她一下:“快说!” 谢斐却很淡定,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是户部!户部那可是肥差,除了吏部之外,多少人巴结的地方!咱们大爷应该能顶上郎中的差事,虽然是个五品,可上头不过尚书和左右侍郎,若能努力些,还愁做不到侍郎么!”江玉玲越想越高兴,嘴都合不拢了。 哪怕户部郎中官衔不过五品,可却是个好差事,虽然在品级上头,司明朗看起来是没怎么升迁,但这里头的文章可多着呢! 而且郎中的确是最有潜力升侍郎的,侍郎是三品,那也是大员了。 谢斐想着原书之中,司明朗的确是升了侍郎,但是却也是因为司衍的缘故,只可惜一辈子就止步于此了,一点成就也没做出来,后来司家更是败得彻彻底底…… 刘氏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烟火,五彩斑斓的,让她有些摸不着北了,“你说得可是真的?!” 江玉玲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这样的话哪里能有假,若不是大爷亲自传了信来,我又怎敢胡言乱语,母亲莫不是高兴糊涂了?” “高兴,我自然高兴!” 刘氏很激动,但为了维持自己的端庄,又要装的十分冷静,连忙喝了一大口茶水,思来想去又叹道:“好啊,真是太好了!” 江玉玲悄悄扫了谢斐一眼:“这样大的好消息,真是咱们司家之幸啊,不像有些没福气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像咱们大爷,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官位,那肯定有一就有二,往后肯定会官途通达的。” 谢斐一愣,这关了几日倒是口齿愈发伶俐了,也知道收敛些,看来是真的有所长进了。 刘氏没在意这些,满脑子都只有司明朗要升官的事情,高兴道:“既然有这样好的消息,那自然是要合府同庆了!” 江玉玲忙道:“母亲,可慢着吧!如今只是私底下传来的消息,还是不要太过张扬了,若是传出去就不好了。” “你说得是!”刘氏一抚额头,“倒是我高兴糊涂了,只每人先赏一吊钱乐呵乐呵就是,再多的等日后再说吧。”她看了谢斐一眼,“可记着了?” “是,孙媳妇记下了。” 眼前着沉寂了数日的江玉玲因着司明朗的事情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甚至还得了刘氏的好脸色,真是天道有轮回,风水轮流转啊。 只是如今中馈还回不去,谢斐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让他们高兴一时吧,反正江玉玲现在就是落毛的山鸡,不过是仗着司明朗的光得些好脸色罢了。 才想着,那边那两人就已经说了好几句话了。 江玉玲思索着,提议道:“既然有了这样好的消息,可为了求得稳当,更是为了求得日后安康顺遂,倒不如趁此机会去外头上香祈福,也是当给大爷积德积福了,母亲觉得如何?” 谢斐微微皱眉,江玉玲应该只是单纯的要去祈福吧,如果真的要搞什么小动作的话,岂不是要给司明朗折福气了? 刘氏忖度片刻,道:“这倒也不错,我正好身子轻快了,也觉得这府里头沉闷得很,倒是不如出去走走也好,全当是散发霉运了。” “这话不错,媳妇也觉得这府里霉气重了些,要发散发散得才好!” 说这话的时候,江玉玲有意无意的看了谢斐一眼,似乎是意有所指。 谢斐毫不在意,反而附和道:“这倒是不错,伯母真是有心了,看来这几日静思己的的确很有效用。” 无意间,就刺了江玉玲一句。 被夺权、被禁足,这可是江玉玲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屈辱,怎能忘记?而谢斐这一句话就像是一个赤裸裸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顿时有些火辣辣的。 江玉玲笑意微冷:“老二媳妇还真是伶牙俐齿,这几日我的确是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是绝对不敢忘记的,比如说母亲的教诲……”又比如说某些人的仇恨! 她坚信自己有一天会将自己所承受的这些痛苦和屈辱千倍百倍的还给谢斐。 谢斐毫无惧色地迎上了江玉玲的目光:“伯母真是有心了。” 只可惜,有凡胎肉心却无良心,有愤怒之情却无义。 刘氏眉心稍低,道:“好了,既然要去为明朗祈福,那就一家人都去吧,也好像菩萨昭显咱们的诚意。” 谢斐微顿,“二公子可也要去?” 江玉玲飞快道:“去,为什么不去,难道你能替自家夫君做主不成?” 她恨不得让司御轩那个残废瘸子去外头张扬,哪怕丢脸,可别人笑话的也只会是他而已! 刘氏瞥了谢斐一眼:“虽说行动不便,但是有车马轿撵,都不算什么事,你不用想这些。” “是。”谢斐垂下了头,她只怕司御轩不愿意,可他愿不愿意,似乎都只能愿意。 江玉玲又笑吟吟道:“既然要去,那就去万佛寺吧,听说近来那里的香火最好了,又是皇家寺庙,想来佛法深厚,福气无边。” 刘氏也点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万佛寺的确不错,还在重华山上,是个好地方。” “只是有一样……”江玉玲忽而脸色微沉,“听说最近流行斋戒,若是咱们能做完一套功课,只怕效果更好,那一套下来就要三日工夫,可我又怕母亲不喜欢……” 谢斐垂眸浅笑,这一切肯定是江玉玲想好了才来说的,一是为了要讨好刘氏,二却是为了私心,只是她的私心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三日就三日,只要诚心些就是了,为了司家,还有什么忍不得的?”刘氏说得很是爽快。 江玉玲又看向了谢斐:“我倒是将话都给说尽了,只可惜如今已经不是我管家了,未免有些逾矩了,行程是有了的,还请老二媳妇将这一切都给安排好了才是,明日咱们就出发吧?” 安排一家人出行三日的事情,其实并不简单,要做的事情不少,而且明日就要出发,江玉玲真是好奸诈。 谢斐心下嘀咕,面色却依旧:“是,祖母和伯母放心就是。” 金刚钻在手,瓷器活就必须得做了。 当日,谢斐就忙前忙后地准备了一切。 司御轩知道这事情后也没多大的反应。 到底江玉玲心中还是有所顾忌,在寻常的事情上头并没有让人为难于她,一切都准备的很顺利,只是一通忙活下来,也是渐渐到了傍晚。 谢斐纵有些不放心,她觉得江玉玲可没这么好心。 她并不觉得作恶多端的江玉玲会是一个信奉鬼神,想要为司明朗祈求福祉的人,恐怕这次去上香祈福是另有所图,可她却暂时有些堪不破。 谢斐让清荣、半夏去检查,自己则是回了蘅芜管看孩子。 才吃了饭,清荣二人就回来了,两个人一脸神神秘秘的,她赶紧将孩子打发给了常安,与两人走到了药房里头说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半夏站得靠近外头瞧着门,清荣便低声道:“方才小姐让奴婢与半夏一块去检查明日上山进香的事情,奴婢们为了怕有错漏,特意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两三回,忽然见着那马房里的一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奴婢们当时留了心眼,过去又看了一回,却没想到这回真的发现纰漏了。” 谢斐就知道! 她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垂着眼睛道:“哦?什么纰漏?” 清荣继续说道:“因为是全家人都要出行,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就连马车也有三架,老夫人一架,江夫人和大公子一架,小姐和二公子一架……奴婢们仔细看了,老夫人的车马和咱们的马车都没有什么问题,倒是江氏夫人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那车轱辘上松动了些。若是等到上路的时候,只怕用不了半日,那车轱辘变会脱了轴……” 谢斐瞧了她一眼:“所以你觉得这是那个小厮干的?” “奴婢觉得多半就是了。”清荣很肯定的说道,“本来已经检查过两回了,都没有什么事儿,偏偏就在奴婢们要回去的时候,碰巧见着了。”? 仔细一琢磨,谢斐倒也明白了。 这事儿倒像是江玉玲能够做的出来的。 江玉玲知道谢斐谨慎,在初次管家的时候定然会将一切事情都做得妥当,所以她便让人趁着人都检查完毕了才敢去动手,也是变得谨慎了。 只是到底棋差一招。 半夏又悄声道:“清荣姐姐可没有看错,奴婢也看得真真的,奴婢在府上时日多,那小厮可不就是丽景轩那边的人么,奴婢还知道他叫赵四呢!” 谢斐知道半夏是个细心又对司御轩忠心的,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人,赵四不赵四并不要紧,只要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就证明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这是八九不离十就是江玉玲让人做的了。 第一百零四章:老二媳妇真出厉害 谢斐沉吟片刻,忽而一笑:“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就是如今我才掌了中馈,她借着司大爷的光有复起之势,想要重新管家掌权,自然就要让老夫人知道我的不足。” “不管她去祈福进香是为了什么,只要是路上她的马车出了问题,那就是我的责任,还会惹得老夫人不高兴。一是能够借此证明我管家的本事不行,二是能够让老夫人认为我是在蓄意报复她,就这么一个小举动便是一石二鸟的计划,她江氏夫人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清荣一听谢斐解释,瞬间都明白了,有些愤恨不平起来:“好啊,那江大夫人肯定就是笃定了小姐你只会在那些正事上头留心,而不会注意到像马车这样的小事,她真是太鸡贼了!” 谢斐不置可否,抬眼道:“她吃了这么几次亏还没有想明白,真是太过急功近利了……不过我也幸好有你们这样细心的人,若不是你们发现了这些,只怕明天我就真的要着了她的道了。” 半夏谦逊一笑:“这些都是清荣姐姐发现的,奴婢不过就是做个陪衬罢了。” “哪有哪有,要不是半夏你认出来了那是江夫人身边的小厮,只怕我也不会多心。还是多亏了你心思细,不然也发现不了。”清荣也去夸她。 谢斐瞧着这两人如此,不由得会心一笑:“你们都别自谦了,你们都很不错。只是你们发现端倪之后可曾将事情解决?” 清荣不假思索地说道:“奴婢知道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人,所以发现了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打算呢?” “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不能让她得逞罢了,这件事情咱们不必计较,好好的去万佛寺就行了。我待会和你们一块过去安排一下,不必惊动了人。” 就算是对于江玉玲这种行为不耻,谢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报复,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一切的罪名罚会由谢斐承担,倒是有些划不来了。 当夜,主仆几人就悄悄的来到了前院,将那被动了手脚的车轱辘恢复了原样。 第二日清早,太阳才起来的时候,谢斐就已经起身了,为的就是早早好安排一切,不让别人找到她的错处。 而两个孩子如今还算不得是司家人,自然就不能跟着去了,就算是想去,刘氏也不会让他们去的,是以连问也不必问了。 若是司家人都走了,谢斐又不在,她总是有些不放心的,便叫清荣留下、和常安一块照看孩子。 清荣有些不舍:“小姐一定要保重,不要被人算计了!” 谢斐拍了拍她:“也是没法子了才叫你留下的,说是换了别人在两个孩子身边照顾,我倒是不放心,只有你是我最放心的,你且安心等着我们回来就是了。” 半夏也道:“清荣姐姐就放心吧,夫人身边有奴婢照看着呢,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这下清荣才肯放了人去。 倒是两个孩子闹了一会儿才消停,当然只有苗苗爱闹腾,不过一下子就被好吃的给哄走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将谢斐要离开几日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对于这件事情,谢斐多少是有些哭笑不得。 谢斐要顾忌得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倒是照顾不上司御轩,只能叫半夏去照拂,自己则是去请了刘氏和江玉玲。 江玉玲也殷勤,便是知道要出门还早早的去了万寿阁请安,说了好一通话哄刘氏高兴。 刘氏一想着能去万佛寺走动,又有司明朗要升官的喜事在,心情畅快了不少,也没给江玉玲脸色看,由着她扶着自己起身往外走去,后头跟了一群的丫鬟婆子,倒是十分热闹和气派。 一到了院门口就见着了谢斐,江玉玲直接呛了一句:“你倒是好生勤快,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短短的一句话,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似乎是在指责谢斐不够重视刘氏似的。 刘氏瞬间皱眉。 一想到江玉玲早早就来了,还帮自己准备了一番,如今轮到要出门了谢斐才来,她的心中难免生出一些对比之意来。 谢斐不但不恼,还笑着道:“如今事情不都落在我身上了,我倒是比不得伯母清闲,能够如此殷勤。祖母这边自然有劳了伯母多多费心,不然前院后院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又该由谁来安排?” 一番话轻轻松松就将责任推了回去。 如今管家的人可是谢斐了,江玉玲无事可做,不就指望着在刘氏跟前献殷勤了么,如今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讽刺她,不是在给自己找难看吗? 刘氏的脸色更是难看,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江玉玲的意图。 江玉玲僵硬地笑道:“我知道你是个伶俐的,事情可都办妥了吗?若是费了这么多功夫,还办不妥的话……” 她的话音渐渐弱了下去,忽然悄悄地打量起了身边的刘氏来。 刘氏便也问道:“老二媳妇,我可是信任你才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你来安排,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谢斐温声道:“还请祖母伯母放心,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 “哦,那倒是要去瞧瞧了。”江玉玲的话音里难掩对谢斐的厌恶和尖酸刻薄。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前院去了,马车和下人都准备好了,正在院子里头候着,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 她们一群人几乎是和司御轩、司衍一块到的。 几个人一碰面便互相看了一眼,司御轩和司衍一起给刘氏请了安。 江玉玲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显然是有些意外,她有些不相信谢斐居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妥当,如果是自己的话,都不一定能够做得这么好……她心中竟然又多了几分嫉妒。 “母亲快瞧瞧,这队伍这规矩,老二媳妇还真是厉害呢,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原来谢家也教过女儿啊。”江玉玲看似是夸赞,实则在暗讽。 刘氏满意地点点头:“的确不错。” 司衍主动上去:“待会还有些时辰要坐呢,赶在午前到才好,我扶着祖母上马车吧。” 当即一行人就各自上了马车。 江玉玲冷眼扫过谢斐,待会有你好看的! 司御轩是被修竹扶着上去的,轮椅被收了起来,谢斐先上去了,还下意识拉了司御轩一把。 “二公子当心头。”谢斐笑着将人往身边一带。 司御轩当即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软垫上,那是谢斐特意准备的,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心里陡然想着,她倒是十分细致。 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更别说还要照顾刁钻的刘氏和江玉玲了,她的辛苦他其实是看在眼里了的。 就比如说此刻,哪怕谢斐用了脂粉,其实她眼里的红血丝就骗不过人。 愣神间,一抹温暖让司御轩身子忽然一僵,忽而垂眸看去。 车轮很快就开始转动,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司府,一路往万佛寺而去。 便在此刻,谢斐忽然发现司御轩的沉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才发现自己刚刚拉他上来的时候拉了他的手,至今还没有松开! 拉得那叫一个自然。 谢斐手动了动,就好像是在摩挲司御轩的肌肤一般,突然有些吃豆腐、占便宜的味道了。 她尴尬极了,连忙甩开了司御轩的手,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司御轩也有些不自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别过眼去。 两人的无声之中,只有马车行驶在路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来,而两个人的心似乎也被这车轮声所震动,一下比一下用力。 万佛寺是皇家寺庙,就在京郊二十里外的重华山上,规模弘大,香火旺盛,也接收百姓参拜,再加上有一位浮尘大师,都说是大梁第一福寺。 那重华山绵延数十里,山脉不高,没有崇山峻岭,但是清幽雅致,还有言说这重华山三里不同景。有一条重华溪水蜿蜒其间,在万佛寺后山还有一道小瀑布,汇聚成了有名的万佛金光池。山下有竹林数顷,颇为特别,也是不少文人雅客喜欢去游玩的地方。 从京城去重华山脚下最起码也得一个时辰,虽然山下有官道可以上山拜佛,但走山路速度还得变更慢,又得半个时辰。 起的早刘氏早就在车内闭目养神了,也对这路上的风景和马车的颠簸没什么兴趣。 倒是最前头的那辆马车里时不时传来隐约的人声。 江玉玲靠在窗户上,往外头看了几眼,忽然朝着司衍道:“我叮嘱你的那些都记着了?我让你去和你祖母一块,你非不听!” 司衍眉心微沉,低声道:“母亲是想对付那谢斐,可加上一个我不更好么!虽然母亲有万全之策,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能护着母亲,若是连我一起出事了,祖母只怕会更加怨恨,到时候必然要严惩那恶人的!”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司衍心中其实是有些忐忑的,还想着如此行动,会不会太快了些……可是一想到谢斐的得意和自己的屈辱,他就忍不了了,恨不得再添一把柴。 这话让江玉玲一时语塞。 第一百零五章:都在你预料之中? 的确,司衍说得很在理。 本来江玉玲知道自己在马车上动了手脚,想让司衍去和刘氏坐一块,也好弥补之前丢失的情分,也不必陷入危险之中。可如今司衍这一说,倒是让她心中火焰烧的更厉害了。 她不由得点点头:“你说的也是你,毕竟是你祖母的心头肉,说是你因此受了连累,只怕她更加震怒。” 司衍微微捻动着自己的手指:“可不就是这样么,母亲就别担心了,你吩咐人办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出纰漏的,便是真受伤了,那才是真正的苦肉戏,祖母也会更怜惜一些。” 既然不能直接用那些阴险狠毒的手段来对付谢斐,倒不如从依旧刘氏这里出手,利用苦肉计将权力夺回来再说。 这,就是江玉玲计划的核心。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只是这马车走了大半日后,依旧是半点动静也无,这让江玉玲有些没有耐心了。 就连司衍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圈,叹道:“这少说走了也有七八里路了,怎么还没动静?” 江玉玲有些糊涂了,“我明明让人已经安排妥当了,怎么可能没动静……” “彩蝶!”江玉玲叫了一声马车外头的彩蝶。 “奴婢在。”彩蝶就在外头车帘边上坐着打盹,听了声就打了帘子看过去,“夫人怎么了?” 江玉玲皱眉道:“怎么回事,不是安排好了吗?” 彩蝶立马明白了,也是一脸疑惑:“奴婢也不知道,赵四不是已经确认好了吗?” “母亲,要不咱们看看吧?”司衍提议道。 江玉玲点点头,她本来对这件事情满怀希望,自然想着要成功,便当即喝令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的马车在最前头,只是他们一停,后头的人就要停,马车一颠簸,刘氏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身侧的李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刘氏显然是有些不悦。 李妈妈当即反应过来:“奴婢去瞧瞧。” 此刻江玉玲已经下了马车,正和司衍一块检查马车轮子,却发现轮子完好无损,一点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 这让母子二人十分震惊,当即面面相觑、顿时无语起来。 而李妈妈走了过来:“江大夫人这是?” 江玉玲反应极快:“我身上有些不舒服,才叫停下歇口气,可是母亲哪里有什么事吗?” 李妈妈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到底没说什么便去回话了。 而江玉玲母子又嘀嘀咕咕起来,说的无非就是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却没有成功这件事情…… 而刘氏听了李妈妈的话却有些不太高兴了,当即冷冷道:“我这把老身子骨都还没叫不舒服呢,她倒是矫情上了。” 如今车马停了,没有嘈杂声音,刘氏的声音便格外清晰,前后左右都听了个清楚。 马车里的谢斐暗笑,没想到江玉玲居然耐不住下车查看了,还惹恼了刘氏,这一回,她是真正的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江玉玲赶紧走到了刘氏马车旁边,软声软气地说道:“是是是,都是媳妇的不是。可我也是为着这些才身子不舒服的,前些天禁足更是日日抄经念佛,一时心怯才会有些不适,还请母亲原谅!” 谢斐插了句嘴:“若是伯母身子实在是不好的话,不如就此回去吧,毕毕竟去上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要是生病了,怕是撑不住,想必佛祖也会记挂着伯母的一番苦心的,” 小蹄子,这哪里有你开口的份!江玉玲心中恨得不行,牙齿都快咬碎了,偏偏还不能发作了谢斐。 刘氏嗤了一声:“既然不舒服就就早些说,若是身上带了病气,岂不是冲撞了佛祖?” 她可比江玉玲迷信多了,对于神佛这些事情很是重视,是以忽然出现的插曲会让她很是不快。 江玉玲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媳妇没有病,就是有些乏力罢了,自然是上香祈福要紧,了这就立马赶路,母亲莫怪!” 刘氏从帘子缝隙中见着江玉玲面色凄凄,态度更是低下,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懒懒地应了一声,这事也就算了。 一队人马很快就重新上路。 只是这事情却并没过去,江玉玲一上马车就红了眼睛:“该死!” 司衍也有些气息不稳,恨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玉玲瞪他一眼:“我哪里就知道了?我刚才挨了训呢,真是莫名其妙!” “是谢斐,肯定是那个谢斐!”她很肯定地说道,一时激动,就被突如其来的颠簸一震,顿时撞到了车壁上,鼻子都红了,然后就是一阵痛呼。 司衍顾不上心疼,只赶紧道:“母亲,你小声些,要是被祖母听见了,只怕是又要被训了!” 江玉玲揉着自己的鼻子,暗自嘀咕道:“凭什么说我,她不是也不喜欢那个贱人吗?装的一副正人的样子,真是恶心人呢。” 实在是气急了,不然江玉玲也不会在司衍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 司衍很是震惊,脸色的神采愈发破碎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自家母亲说这样的话,他知道母亲对刘氏一直很敬重,向来是个极好的儿媳妇,却没有想到那话中居然有这样深的愤怒。 江玉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情要怪都怪谢斐,若不是他,我何至于此!” 司衍便自己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的。他机械地点点头:“是,都怪她!” 后头马车里的谢斐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强忍着才没将喷嚏给打出来,嘴角却还挂着那抹笑意。 司御轩不由得问了一句:“你笑什么,难道这事情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谢斐摆摆手,道:“到也不是,我没想到祖母会生气,也没想到他们会停车查看……” 接着谢斐就将昨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司御轩说了,还笑个不停:“你说他们蠢不蠢?居然还要查看?这不是平白地没事找事么!” 她眼睛里的光彩一跳一跳的,目光灵动又满是狡黠的颜色,真是愈发像一只小狐狸了。 司御轩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给感染了,竟然也勾起了嘴角。 “二公子,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说真的,谢斐的表情有些痴傻。 司御轩的笑意忽然就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谢斐这才明白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明明是在心里说,怎么就自己从嘴巴里头冒出来了? 这时候谢斐就发挥自己的不要脸功夫,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二公子还请不要介意才是。” 有些人看似和气,可却很少笑,没什么人能看透他。这种人不冷漠,却也不轻易能亲近,一旦笑起来简直就是要颠倒人的神魂,说的便是司御轩这种人了。 本就容色出众,一笑就是颠倒众生。 谢斐方才觉得,原来以前看过的小说并不是假的,真的有人能够当得起妖孽二字,而司御轩更是绝然,妖而不艳,自有一股沉静脱俗。 司御轩微微垂眸:“是么,你说是就是吧。” 谢斐有些无力,司御轩总是一副棉花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法刺激到他似的。 她直接转了话题:“二公子去过万佛寺吗?” 司御轩想了想才道:“幼时去过,不过也没什么印象了。” “那如今可得好好看看,我听说这万佛寺香火旺盛,最是灵验了。如今能待三日,倒是可以让二公子好好散心,看看风景也不错。”谢斐笑得很真诚。 她知道司御轩常年呆在司府,也希望他能多多放松心怀,不是出于为了完成任务的心思,而是她真的希望他能够开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斐自己都有些吃惊。 司御轩总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心头微动,低声应了一句“好”。 谢斐一转头,就又开始看沿途的风景了,偶尔还像个少女似的,露出些惊讶的神情来,也不忘了叫司御轩一块看。 她本来就该是个少女。 司御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高地远,绿野苍茫,心头竟然真的觉得多了几分利落干净的舒坦。 不过小半个时辰,众人便到了重华山山脚下。 过了上山关卡后,方可从一侧的官道上山,一路沿着缓坡蜿蜒而上,四周林间野趣,更是惬意自得。 一路到了万佛寺山前的平地,几人才下了马车,马上就有下人去安排这一切了,有小沙弥也迎了过来:“施主万安。” 除了司家之外,还有不少香客,也不缺大家族来的贵人,但却不热闹,每个人都十分安静肃穆,愈发显得这佛门重地庄重可敬了。 因为早就打过了招呼,下人们带着行李先去后头的厢房安顿了,而几位主子们在山门前停留片刻,放目远眺。 四周视野开阔,青松翠竹,再看眼前的万佛寺:规模极大,从山门起始,一共有三大殿一堂一楼,再后头便是香客们的别苑。 山门前有一百零八级阶梯,中有一处平台供奉着一尊皇家特赐的日月雕像,两侧绿萝青翠,分外有意境。 刘氏叹了一声:“真是许久不出来走动了,这万佛寺倒是更甚从前了,真叫人叹服。” 李妈妈笑道:“这万佛寺最是别致,可是别的寺庙比不上的呢,这次咱们来上香祈福,肯定能求个好运道的!” 第一百零六章:咽不下去也要咽 “你嘴倒是甜。”刘氏转头看向了司衍,“你这回也仔细求着,莫要耽误了,说不定下次春闱就能一举高中了。” 司衍乖顺地点点头:“祖母说的是。” 说着,他就主动上前去扶了刘氏,祖孙一块往台阶上去,剩下的几人也连忙跟上。 因着阶梯不便于轮椅行动,便早就备了软轿让小厮将司御轩给抬上去。就因为准备了一番,他们夫妻便落后了一段。 谢斐跟在软轿一边,看着有些紧张:“你们仔细些,注意着脚下!” 几个小厮连忙称是。 旁边有香客见了,不免多看几眼,“这是哪家的公子?” 为了显得自己虔诚,这一百零八台阶都是亲自上去,更还有三步一叩首的人,司御轩的确是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了。 有人指了指还未走远的马车,上头挂了徽章:“是司家。” “司家?可是京城那个司家,就是娶了谢家长女的那个司家?” 有妇人嗤笑:“还能有第二个瘸子司公子吗?一个瘸子娶一个破鞋,已经是全京城的笑话了!”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小声些,这可是在佛门重地,也不怕冲撞了!”有人忙斥责了她一句,可自己却已经又抱着一脸诡异的笑去看那夫妻二人了。 那妇人不平,道:“这样的人也敢来佛寺,那才叫真正的冲撞了。” 谢斐听着这些声音,并不在乎,她也不想自找麻烦,便装作没听见,还对司御轩道:“待会去了大殿,可得好好参拜一番,好好去去晦气!” 司御轩觉的她的话有趣,不免点点头:“好。” 让谢斐没想到的是,她不在意的东西,自然有别人在意。 前头的司衍哄着刘氏,自然听不见,倒是江玉玲居然没急着追过去,而是在两人近旁慢悠悠地走着。 听着这些话,江玉玲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低声对彩蝶道:“这两个人就是个麻烦,到哪里都要恶心人,司家都是被他们连累的!” 彩蝶忙安慰道:“夫人可别说这些了,今日来是祈福的,切莫坏了正事才是。” “也是。”江玉玲当即收敛了怒气,忽然朝着谢斐几人走了过去,“老二媳妇,那些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谢斐侧首一看,道:“多谢伯母关心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江玉玲的一番假好心就扑了空,可她也不恼,只亲切地去攀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不许在今日发作,免得被人看不起你。” 莫名其妙。 “伯母多心了。”谢斐赶紧躲开了江玉玲的手。 看她这个样子,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么。 两人之前的关系可还没到这个地步,谢斐是打死也不愿意和江玉玲亲近的,当即换了一边走,特意避开了她。 可是江玉玲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态度,又是跟了过去:“你这孩子。” 眼看着江玉玲的手就要搭上谢斐的胳膊,她连忙一个弯腰闪了过去,此刻几人已经到了五十四级台阶的平台处, 而谢斐也看穿了江玉玲的意图,她这又是要刻意陷害自己呢! 估计江玉玲是想让人以为谢斐将她推到,不管她丢不丢脸,错的都是会是谢斐。若是今日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情来,不论大小,她谢斐注定都是又要招惹一番骂名的。 佛门重地,可容不得任何人放肆。 谢斐很灵巧的一转身,看似是去看司御轩了,可脚下却悄悄踢出去一颗小石子,在江玉玲上台阶的那一瞬间,直接整个人都往下头一歪,瞬间从那台阶往平台上一滚。 后头的人一时间没有防备,直接就被江玉玲给撞到了,顿时歪歪扭扭起来,被身边的下人们扶着才站稳了。 “什么人?!竟然敢撞我!”被撞的女子一脸惊恐,脚踝还扭了一下。 而她身侧的贵妇人更是难堪,直接被撞得连连避让,坐在了那雕像下头,仓皇大喊:“还不快扶我!” 江玉玲在地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谢斐一个健步冲了上去,用脚尖一挡才不至于从这平台上摔下去,否则不死也要伤筋动骨了。 谢斐故作一脸担忧:“伯母怎么这样不小心?”说着就去扶了人一把。 江玉玲也没客气,只想着赶紧起来,她整个身子都在疼! 只是谢斐才拉了一半,忽然就松了力气,江玉玲再度倒在了地上,手肘还狠狠地磕了一下,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的,毫无半点贵妇人的端庄。 这下彩蝶也忙走了过来,将江玉玲给扶了起来。 前头的刘氏和司衍听见了动静,纷纷回过头来,台阶上的香客们也都在看着这一场闹剧,江玉玲瞬间就成了众人目光所致之处。 “扶我过去!”刘氏不清楚什么情况,但也有些不太高兴了。 那被撞的年轻少女已经冲了过去,将自己的母亲扶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到了江玉玲跟前:“你还不快给我母亲赔礼道歉!”然后才对自己母亲道,“母亲,你没事吧?” 那夫人揉着手臂:“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谢斐抬眼一看,当场愣住了,这还真是太不巧了。 不过又庆幸起来,幸好她识破了江玉玲的诡计,否则现在撞到这两个麻烦的人就是她了。 这两个麻烦不是别人,正是谢心莲和李氏母女。 江玉玲一愣,居然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她缓缓抬起了头,眼底顿时一片震惊。 谢心莲也愣住了:“怎么是江大夫人?” 京城虽然官员遍地走,偶尔有不认识的也不奇怪。可是谢心莲也是认识江玉玲的,更何况她还是司衍的母亲,她自然更是上心了。 李氏瞪大了眼睛,方才还怒气冲冲,现在却带了几分浅薄的笑意:“原来是司家的江大夫人啊,还真是不巧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氏正巧走了过来,面带不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是伯母不小心摔了一跤。”谢斐赶紧抢先说道,“我本来想去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让江玉玲来说,只怕是要黑白颠倒了,可惜的是谢斐反应快,而且当时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江玉玲,否则也不能这样理直气壮了。 江玉玲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 这个谢斐实在是太狡猾了,要是她非要说是她推得,只怕到时候自己根本就得不了好处!而且刘氏想要清净,她就不能闹腾,这口气她就算是不想咽下去,也得咽下去了。 刘氏扫了江玉玲一眼:“是这样吗?” 江玉玲低声道:“是,都是儿媳不小心踩着了小石子,脚滑了才会摔倒,都是儿媳的不是。” 刘氏认出了谢心莲和李氏,忙歉疚道:“都是她不小心,才会撞了李夫人和小姐,还请谅解。” “都是我的不是。”江玉玲也说了一句,可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根本就看不上谢家! 谢家比起世代官宦世家的司家来说,其实是有些差了的。当初谢斐在谢家门口闹得那么一出,其实并没有假,谢岭的确是因着谢斐母亲宋氏的缘故才得了功名,一步步到了如今这个位子,是京城里头小有脸面的人物。 比起那些高门来说,还是底蕴浅薄了些,不免让那些累世官宦看不起。 所以当初谢斐嫁嫡子司衍是高攀,而嫁给司御轩这个庶子倒是差不多。 司衍与谢心莲对视了一眼,谢心莲当即垂下了头,怯怯地抚了一下自己的鬓角,仿佛是在羞赧一般,脸颊上的胭脂薄红让人见之有些心动。 谢斐冷眼看着这两个人眉目传情,心中不由得冷笑起来。 一个个都是来这里上香祈福的,却没有想到又在这样的佛门重地屡屡生事,这一点诚心在佛祖看来,只怕是要当笑话看了。 谢心莲悄悄扯了扯李氏的衣袖:“母亲,不过是误会而已,母亲不也没事么?” 不管如何,她都要给司衍脸面,谢心莲可是将司家大房和二房分得很清楚的,要是将谢家和大房的关系弄僵了,她可就没办法掌控司衍了。 李氏也很清楚谢心莲和司衍之间的那点情愫,现下就变了一副笑脸:“我的确没事,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江大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摔了这么一下,没事吧?” 旁边的人可没少看,江玉玲如今形容有些狼狈,衣裙更是沾了泥土,脸上也蹭了灰,足以让人笑话了。 对于一个官宦人家的主母来说,这可是万箭穿心般的耻辱。 江玉玲苦笑道:“我没事……” 谢心莲眉尾微垂,带着几分可怜看向了谢斐:“原来是姐姐啊,姐姐方才离江大夫人最近,怎么也不帮着些,难不成是因为和江大夫人不合才故意……再怎么说江大夫人也是长辈。” “心莲,别乱说。”李氏装模作样制止了一句。 谢斐刚才开口之后,本来就打算置身事外了,她也很清楚谢家是不会为难江玉玲的,却没有想到谢心莲居然主动来找她的事儿。 她淡定一笑:“妹妹便这么喜欢挑拨人心么,司家太太平平的,我和江夫人何曾不合,这样的话说出去,岂不是坏了司家的名声么!” 第一百零七章:她在求什么? 一个对于司家是累赘的人的名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司家的声誉,那才是刘氏和江玉玲此刻最看重的东西。 反正谢心莲喜欢玩祸水东引这一招,那就别怪谢斐有样学样了。 果然此言一出,刘氏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了。 当初为了维护司家的名声,在司家内发生的内的一切事情,几乎都没有外人知道,谢心莲又如何说谢斐与江玉玲不合?这样话岂不是要引得外头的人议论纷纷了么。 谢心莲也察觉到了刘氏的不悦,连忙说道:“心莲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姐姐从前就让人诟病,我这不是担心姐姐失了分寸,若是累及了司家和江夫人就不好了。” 怎么看她都有些心慌意乱似的。 谢斐笑着盯住了她:“这话好有意思,不过是空口无凭罢了,妹妹这样操心别人家里是事情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谢家仿佛不这样教女儿吧,反正我是不清楚。” 李氏眉头一横:“谢斐,你不要太放肆了!” 眼看着谢心莲满脸委屈,就要哭了,冲突也要一触即发。 刘氏越听越觉得不高兴,生怕真的闹出什么事情来,现在她们已经被人看笑话了,可不想再继续下去……她连忙说道:“好了,大家都少说一句吧,不过是误会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江玉玲也匆匆点头:“母亲说得是,误会而已,咱们两家是姻亲,可不能因此伤了和气!” 提到这里,李氏的面容才稍微和缓一些,她差点就因为一时愤怒而忘了这些。 “江大夫人好脾气,咱们自然也不计较,不过就是姐妹间斗斗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氏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今日你们也来万佛寺,可是要上香?” 刘氏这才笑道:“可不是么,今日天气也好,最适合出来走动了。” 江玉玲赔笑道:“想必李夫人和小姐也是来上香的,也是巧了,不如咱们一块上去吧。” 几个人便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有说有笑的往上头走去。 仿佛刚才的争吵只是一场云烟,随着李氏的一句姐妹间斗嘴就消弭不见了。 谢心莲在转身的时候,悄悄剜了谢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谢斐垂眸摇头,不置可否,当即抬步走去。 一队人进了山门,然后眼前便是山门殿,再便是天王殿,宏伟富丽的弥勒菩萨映入眼帘,后侧又有韦陀菩萨,东南西北又有四大天王,故称天王殿。 刘氏忽然朝着江玉玲道:“你这衣衫脏了,还是先去后头的厢房里换一身吧,免得惹怒了佛祖。” 江玉玲一愣,还是照做了,动作极快,倒是没叫众人等太久。 于天王殿内,众人依次浅拜,然后便到了正殿大雄宝殿。 谢斐头一次见着这样恢宏富宇的大殿,心中很是感叹,不由得环视一周,悄悄朝司御轩道:“二公子看那释迦牟尼像,真是厉害,竟是栩栩如生,令人心生敬仰和畏惧。” 司御轩抬眼看去,果真是恢宏至极,就连旁边的其他佛像也是栩栩如生,不愧是皇家寺庙,就是不一般。 可他的眼里却并无半点畏惧之意,身上有光映射,一面阳一面阴,在那些佛像的映衬下,仿佛是披着光入世的之子。 竟然叫谢斐一时之间看呆了。 这一幕旁人没注意,可她却是惊为天人,至于后时也难以忘怀。 不过一刹那,司御轩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光就彻底落在了门槛处,他只身披着满殿灯火,一身玄色衣衫深沉,人亦深沉。 很快有沙弥指引着众人进行叩拜,谢斐亦是不曾松懈,她经历种种,拜佛虽是迷信,可也是一种安慰和美好的祈愿,她愿意以此做为寄托,慰藉自己的心 她虔诚的匍匐在地,脑中却浮现方才的那一幕,满脑子都是司御轩的身影和面容,根本挥洒不去,她忽而叩首默念: 愿二公子,自在如风,此生无憾。 愿二公子,喜笑欢颜,愁丝尽退。 愿二公子,福寿双全,得以永年。 那一瞬,谢斐磕头磕得无比认真,耳边是梵音阵阵,心头如鼓声擂擂,杂念全无,仅一个司御轩而已。 仅此而已。 再抬手的时候,她才感叹,自己所求居然与自己毫无关系。她看了看身边的刘氏等人,又看向了身侧凝视着佛像的司御轩。 而谢斐不知道是,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司御轩的目光就从她身上离开了,他根本就没有想着拜什么神佛,倒是觉得身侧格外虔诚的谢斐让他很意外,不由得看的有些入神了。 甚至还想,她在求什么? 求安康还是求那两个孩子的平安? 他感受到了身侧那目光的灼热,立马凝神看向佛像,心中忽而念着,他不信佛也不信神,他只信他自己…… 只要有人要挡他的路,他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如此想着,他忽然回头一看,正对上了谢斐那双澄净透明的双眼,心头猛地震颤了一下,似乎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了,那股子戾气瞬间就消散了。 两人就在这大雄宝殿内对视,久久不能回神。 仿佛一切都成为了这目光的陪衬似的。 而那头刘氏等人已经起身,李氏母女也粘了过去,正和大师说话,还是彩蝶过来知会谢斐:“老夫人说了,她和夫人要为了大爷祈福,所以得去做功课,也知道二夫人和二公子年轻,就不强求了,你们且去休息就是。” “我知道了。” 谢斐赶紧收回了目光,点点头,由着半夏扶了自己一把。 估计刘氏和江玉玲也不敢让她去参与吧,就怕她不高兴诅咒司家,对她们来说可是祸事一桩,自然要将谢斐赶得远远的了。 殿内人渐渐散了。 谢斐转头对司御轩道:“咱们去后头看看吧,除了这里,后头还有本寺所供菩萨殿,听说这万佛寺奉的是地藏菩萨呢。” 司御轩没有拒绝,由着她推着轮椅往后头的大殿去了。 那本寺菩萨殿人倒是少,两人才过去,里头就空了,倒是清幽得多,那一尊地藏菩萨塑像十分精致,又高又大,仿佛是悲天悯人一般望着这些尘世俗人。 谢斐忽然又拜了拜,从前不信这些,如今倒是多了几分寄托,或许是被这样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而司御轩依旧没什么反应。 等到再度起身的时候,谢斐不由得问道:“二公子不信佛么,难道什么也不求?” 她并非虔诚的佛教信徒,所求也只是一时兴起,但心意却是真的。 若能成真,她多求些也无妨。 司御轩抬起头来:“你又在求什么?” 在司御轩心中,其实也不认为特立独行的谢斐会是个信佛的人。 半截阳光落在了谢斐的眼眸里,随着她的眼波而动,宛若星辰璀璨,她笑语吟吟,大方说道:“我求的是二公子呀!” “求我?” 谢斐想也没想就道:“我希望二公子平安顺遂,无忧无愁,东看雪夏赏花……我好像太贪心了,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怪罪我?” 说着,她眼波一闪,几分羞赧之中还带了几分狡黠娇俏。 那瞬间,谢斐似乎在发光。 司御轩看呆了,整个呼吸仿佛都凝止了一般,心头却猛地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结果却是掀起了惊天巨浪,无法遏制,也无法停止。 谢斐眨巴着眼睛凑近了司御轩:“二公子,你怎么了?” 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吧,他不至于这样呆愣…… “没什么。”司御轩侧目看向了佛塑,突然想要问佛祖,自己这是怎么了?要怎样才能停下这样古怪的感觉? 罪魁祸首却不知道这些,只看着司御轩笑了,纯粹而明媚。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身后是佛像肃穆,长明灯烛火映照间,两人目光摇曳。 有人自外头经过,猛然一叹,此情此景倒是如画一般。 唯有画中人不自知。 片刻后,谢斐才觉得自己的表现似乎有些太傻了,忙道:“二公子莫不是一路上累着了,不如我送二公子去厢房休息吧?” 司御轩正愁一个冷静的机会,当即点了点头:“也好。”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显然现在已经有些失控了,他整个人都乱得厉害。 送司御轩回想厢房之后,去帮忙处理马车行李的修竹也回来了。 谢斐关上门后便叮嘱他道:“这一路也是辛苦了,你好好照看你家公子,我去外头走走。” 修竹连忙称“是”。 屋内的司御轩听着这句话,仓皇地看向了窗外的那一丛碧竹。 事事细腻的谢斐在某些事情上似乎就少了根筋似的,竟然毫无察觉,直接带着半夏往后头去散步了。 半夏也感叹道:“这万佛寺还真是气派,若不是前头是佛寺,只怕都要让人以为这是哪里的别苑了。” “毕竟是皇家佛寺,到底是不一样的。”谢斐也感叹了一声,“你瞧那里还有个小园子,咱们去看看吧。” 第一百零八章:我可以帮你 不远处的确有一个小园子,而且四周还种了不少翠竹,掩映环绕间绿意丛生,倒是清雅别致,让人心也不由地静了下来。 坐了大半日的马车,谢斐早就浑身不舒服了,这时候便想着多多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在小园子里走了两圈之后,谢斐便想去找找传言中的小瀑布和万佛金光池,便拉着半夏继续深入。 半夏还有些犹豫:“夫人真要去看?” 谢斐给了她一个眼神:“这来了自然要去看,听说那金光池许愿也很灵验的!” 可还没等两人出园子,才走到了假山边上,忽然就有一阵风从谢斐的耳边刮了过去,险些让谢斐一个踉跄——那不是风,而是一个黑衣人! 谢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就多出了一把匕首,那黑衣人将她抵在了假山上,声音有些许气息紊乱:“别动!” 半夏被撞到在地,一脸惊恐。 黑衣人怕半夏喊叫,连忙道:“你别出声,小心我杀了她!” “好,我不出声,你别伤害我家夫人!”半夏眼圈都红了,胆怯地爬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了。 谁也没想到,这青天白日居然会有贼子出现。 谢斐还算镇定,哪怕脖子间的微凉也无法让她过多的震动,因为她知道,挣扎是没用的,反而会死得更快,不如智取。 黑衣人压着谢斐往假山里头走,还示意半夏跟上。 外头一片光明,可这假山里头却有昏暗,只有微薄的光线,勉强能看清楚。而黑衣人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喘了一口粗气。 “你受伤了。” 黑衣人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又动了动手腕,匕首直接贴在了谢斐的脖子上,“多嘴。” 谢斐嗅着鼻尖的血腥气,他应该是左手受伤了,他拿匕首的是右手,左手一直没用的动过,走动的时候她也见着他左边衣袖的颜色似乎要更深一些,有种濡湿的感觉,想必流了不少血。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血腥气愈发浓烈了。 半夏急得不行,带着哭腔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喊:“你们去这边,你们去这边,快点!务必要找到那个刺客!” 脚步声四散开来,听这个声音倒像是护卫。 万佛寺并不是徒有皇家佛寺的虚名,而是皇族对此处很看重,太后就时常来此处礼佛,若有大型祭祀,皇家也会选择此处,所以寺院的一角是有专门的侍卫所,都是从五城兵马司中轮流过来维护治安的,为的就是应对寻常时候的特殊情况。 谢斐轻声道:“他们是来抓你的吧?” 黑衣男子的心跳很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管得太多了,你要是敢出声,我就杀了你,反正也不缺一个陪葬的。” 虽然他的话的确会让人害怕,可谢斐却听出来了一些破绽。 他似乎对这个业务不太熟练,倒像是头一回说这样的话似的,再怎么故作凶狠,似乎不像是个随便杀人的刺客。 就那么一瞬间,凭借自己直觉的判断,谢斐就知道此人一个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她自己对这种感觉也很奇怪。 谢斐当即悄悄低下了头,尽自己之所能开始探查,余光刚一瞥,却看见了男子挟持自己的右手上居然有一道结痂的伤痕,而那上面散发的药味似乎有些熟悉。 那一瞬间,谢斐几乎是一下子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谢斐忽而道:“我可以帮你。” 半夏大惊失色:“夫人,你疯了!” 没有人会主动提出要帮助挟持自己的刺客吧? 就连那个黑衣人被面罩遮掩的脸也是同样的震惊:“你要帮我?你要怎么帮我?” “对,我帮你逃脱追捕。”谢斐居然不怕他的匕首,而是扭头去看他,哪怕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方才谢斐还颤抖着,如今居然直接无视他的匕首,甚至在她扭头的时候,黑衣人忍不住将手放松了一些,不让刀刃划伤她,他居然在害怕? 那一瞬间,黑衣人透过女子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下熟悉的神采。 熟悉得让他心头震动。 恐怕他也是疯了,居然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就松开了她,道:“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我随时能杀了你和你的侍女。” 谢斐当然清楚,他的身手很不错,哪怕自己胡乱喊起来,他也能直接要了自己的性命。 “你放心。”谢斐缓慢地走向了半夏,紧紧握住了她颤抖的手,“你别怕,都听我的就是。” 说着,谢斐就低声对半夏吩咐了几句。 耳听着侍卫们搜查到这边来了,这假山自然不会放过,就在侍卫要进去的时候,半夏忽然喊道:“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 侍卫没想到里头还有人,顿时大惊,也问:“什么人在里头。” 可他一听见是个女子的声音就放松了几分警惕,因为他们追的可是个武功高强、货真价实的男子,而且这万佛寺后院有女眷也不奇怪。 半夏强忍着害怕,缓缓道:“我家夫人发髻散了,在里头整理呢,你们别过来!” 侍卫一听这话当即停住了脚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情况的话,他可就不适合进去了,若是冲撞了人,可就不好了。 毕竟在大梁还是在乎男女大防的,从谢斐未婚先孕被骂得狗血淋头就能看出来了,这女子披头散发的模样总不好被外男看了去。 “原来如此,你们是哪家的女眷?” “我们是司家的女眷。” 侍卫又问:“不知道你们可曾注意到什么异样?” 谢斐便道:“我方才来此处散步,无意间受到惊吓才散了头发,若说动静,我倒是见到了一只老大的山猫,要不是那山猫……真是太可恶了!” “好,是小的打扰了,还请夫人自便。” 外头传来一阵交谈声,似乎是那侍卫在报告情况。 “你们快来,东边有血迹!” 有一个侍卫大喊起来,瞬间就有好些脚步声涌起。没过多久,那些脚步声就又四散而去,似乎都往东边去了,渐行渐远,再不可闻。 半夏身子都被吓软了,靠在了假山上头:“夫人,真是吓死奴婢了,你说他们要是硬要闯进来该怎么办?” 谢斐其实也有些紧张,但依旧维持着镇定:“他们若是要硬闯,我自然就要撒泼了,我好歹也是官家女眷,他们要是毁了的清誉,我可是要不依不饶的。” 那就是谢斐的后招了,只要她肯不顾形象,还怕对付不了这些人么。 只是幸好上天眷顾,不必让她丢脸了。 半夏有些呆滞,这算什么办法,夫人可还真想得出来、豁得出去。 谢斐转头看向了那黑衣男子:“你很幸运,但是你也得谢谢我,现在你要怎么办?难不成又要挟持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些开玩笑的语气的,因为她早就看穿了这个男子不会这样做。 黑衣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总觉得她那双眼睛有些似曾相似。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特别了,可黑衣男子却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起来,只觉得身子有些发凉,眼前越来越花,居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摔得十分实诚。 幸而谢斐及时拉了一下,才不至于脸也磕在了地上。 谢斐没有急着去看男子的真容,而是摸上了他的手腕,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果然如她所料那般,此人伤得不轻,还有些中毒的迹象。 她当即要去检查他左手的伤口,却不想这男子神思昏沉还有毅力一把掐住了谢斐的手,死死道:“你……要……” “看你的伤口,别紧张,你不想死就别说话了。”谢斐毫不客气,直接给了翻了一下他的身子,衣衫已经破了,一道伤口从肩胛处蔓延到了大臂处,只是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 半夏惊骇非常,低声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您难道要救他不成!” 方才谢斐要帮助黑衣人就已经让人吃惊了,如今还要救人,半夏实在是有些理解不了,恨不得上去拉谢斐跑路。 但是她很乖巧,并不敢轻举妄动。 谢斐努力看了一会,沉声道:“他的伤口不能再拖了,是被人用淬毒的兵器所伤,毒性虽然不烈,但不能敷衍……半夏,你去外头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侍卫。” 半夏不傻,哪里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瑟缩道:“夫人真要救他?” “你快去吧,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他刚才也不是故意挟持我们,只是迫于无奈罢了,他也没事伤害我们,你就别太紧张了。”谢斐语速飞快。 这下半夏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忠心耿耿的,立马出去看了一圈才敢回来,“夫人,外头没什么人了。” 谢斐试着拖了拖那黑衣男子,转头对半夏道:“你过来搭把手,咱们快些把人给挪回去!” 半夏哪里敢耽误,连忙就帮助谢斐一块将黑衣男子扶了起来,匆匆回了后院厢房。 幸好这地方离厢房并不远,两人才能顺利将人给带回去,而且如今是在佛寺之中,谢斐和司御轩自然也是要分开住的,倒是省去了一桩麻烦。 将人放在床上之后,谢斐和半夏在一边喘着粗气,两人也不算力气小了,可拖着这么一个差不多没意识的高大男子走了这么一会还是有些累的。 半夏赶紧给谢斐倒了杯水:“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百零九章:想救你的命而已 谢斐喝了口水,道:“我不是让你记得带着药箱吗,赶紧给我拿过来。” “是。”半夏立即将药箱给拿了过来。 “我现在要帮他处理伤口,你先去外头守着,要是来人了,你就说我在休息,别让人进来。”谢斐吩咐道。 半夏心跳如雷,关心道:“那夫人一定要当心,要是有什么不妥,一定要喊奴婢,公子的屋子也就在前头呢,奴婢可以去找修竹小哥!” 她虽然不解谢斐为什么要救这么一个刺客,但还是照做了,并且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谢斐立马给那男子吃下了自己特制的解毒药丸,然后撕开了他的衣衫,先简单的擦拭了一遍伤口,果然是刀口不浅,看着就很骇人,他居然能够撑着这个伤口跑许久,也算是不容易了。 才要帮他上药的时候,男子忽然醒了过来,发现是陌生环境之后立马就要翻身。 “别动!” 谢斐赶紧制止了他,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头上。 黑衣男子被她微凉的手掌所惊,身子颤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不傻,自然能看出来这人在救自己,若非是她,自己又怎能这么快清醒。 谢斐“噗嗤”笑了一声,“我想救就救了,你难道不想活了吗?你要是不想活了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交出去,反正你现在在我手上。” 男子想要动,伤口却很疼,又忙去找自己的匕首。 “你在找这个?”谢斐手里忽然冒出来一把匕首,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然后在男子来抢夺的时候,飞快地收了回去。 “嘶——”男子吸了一口冷气,眉眼都皱了起来。 谢斐笑着把玩着那匕首,道:“你这匕首很是精巧,刀柄还是玄银,刀刃更是削铁如泥,便是上好的长剑也比不得。” 男子如今用了药,人虽然清醒得多了,但身子却有些发软,伤口更是疼得厉害,只能侧目瞪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来是迫不得已才挟持了这女子,却没想到自己如今好像落入了下风。 通过他的语气,谢斐甚至都能想象到他面罩底下的神情一定不怎么好,顿时有些想笑,没想到此人还有这样的时候,倒是和自己认识的那副模样有些不一样了。 萧望舒只怕是还没认出自己来。 没错,眼前这人就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长平侯世子萧望舒。 若非谢斐认出了他右手的伤口,以及自己特制药膏的味道,知晓了他的身份,只怕也不敢相信萧望舒还有这样严肃沉稳的一面。 早就该知道,身为将门之子的萧望舒又岂会真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哥? 也不得不说,此人可能远比谢斐知道的还要厉害和神秘。 “我不想做什么,就是想救你的命而已,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我要是要对你做点什么,直接把你交出去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望舒发觉自己脸上的面罩还在,目光骤然一沉:“真的如此么,我方才可是要是杀你!” 如果换做萧望舒是谢斐话,肯定是不会对这样一个人客气的,所以在他看来,谢斐是个很奇怪的女子。 “你别动,我帮你上药。”谢斐将他的肩膀摁下去一些,“你真的想杀我吗?我猜想你应该是想要逃到山林中去让人无法追踪吧,只可惜半路伤口里的毒性发作,让你撞到了我,你一时慌乱才出此下策,你其实只是无奈而已,你也不会真的杀我,因为我是无辜的。” 原书之中萧望舒最后也算是功成名就,却从来不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坏人,他自小在大家族里长大,又怎么会真的有什么坏心思。 所以如今谢斐才能轻易的猜到这些。 萧望舒有些惊讶,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事情也的确如她所说,他只不过是想脱身而已,并没有害人的心思…… 药粉洒落在伤口上,萧望舒的思绪顿时被疼痛取代,肌肉瞬间绷紧。 “这药是会有些疼,你忍忍吧,这药效可以让你尽快复原。”谢斐这药珍贵,但是用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你懂医术?”萧望舒忽然问了一句。 谢斐没有说话,而是专心致志的上药,直到包扎的时候才开口:“懂医术很奇怪么,女子本就不容易,若是没几分本事,又该如何立足在这世间?” 有趣。 萧望舒有些感慨。 就在此刻,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萧望舒立马有些应激反应似的,想要起身,谢斐却迅速打好了一个结,摁住他的身子:“你先别急,我出去看看,不过你最好别想着逃走,不然绝对得不了好处。” 谢斐出了屋子,半夏正好在院墙边上探看,回头就被吓了一跳:“夫人……怎么样了?” 她不敢站得太近,所以没有听见屋子里的对话。 “这是?”谢斐的目光看向了外头走来的一群人,有和尚,也有几个侍卫打扮的男子。 半夏便答道:“奴婢也怕出事,刚过来看了一眼,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呢。” 谢斐示意半夏看着屋子,自己则是朝着那些人走近了些,在一处树后站定了,听着他们说话。 突然来了这么多侍卫在这边走动,自然要引人注目了。 有香客围了过去,有些惊慌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和尚便淡定道:“阿弥陀佛,不过是有些紧急情况发生,还请施主们不要随意走动,安心呆在厢房即可。” “什么紧急情况!”那香客不依不饶,硬要问个清楚明白。 和尚知道皇家佛寺里出现刺客的事情并不好随便宣扬出去,否则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这后院里头住着的可都是一些贵客。但是身为佛家弟子,他又说不得诳语,说不得谎,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倒是一旁的一个侍卫忽然道:“贵客们还是好生呆在香坊吧,不要随便去外头走动,有些事儿也也不必问的太多。” 说着,一群人就又四处走动起来,不像是在找什么人,而似乎是在巡逻似的。 谢斐知道,他们就算是想要搜查这个大院子,也不敢动手。因着这里住着的都是贵客,他们虽是兵卒出身,或有品级在身,却不敢放肆。 瞧着人没有来院子里走动,谢斐才转过身去。 半夏便低声问:“他们口中所说的紧急情况不会就是咱们屋子里的那个麻烦吧?” 谢斐很轻的点了头:“你想的应该没有错,但是你知道就可以了,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是,奴婢知道了。”半夏话音一顿,“可是这件事情也不能一直隐瞒下去,二夫人难道不打算和二公子商量一下吗?” 这话倒是说到点上了。 谢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她救萧望舒是因为他不是个坏人,可她其实也本不该掺和这些的。她知道她的任何举动,都可能造成蝴蝶效应,但是她终究是不忍心。 萧望舒这样的人不该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去,他本该是毅王最得意的势力,应该名流青史才是。 若是自己能够早些拉拢他,或许还能改变不少的事情,也不失为自己的一个助力。 若非几番权衡和思索,谢斐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下这样的事情,只是如今半夏的话,却让她有些恍惚,她似乎都没有想到要将这件事情与司御轩说个清楚。 如今司御轩的黑化只是因为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所导致的初初显露罢了,但若是这样隐瞒下去的话,自己这样的行为难免引起他的怀疑……他本就是个谁也不信的多疑的性子。 一旦惹了司御轩,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功夫,似乎就白费了。 谢斐叹了叹:“先走走看吧。” 现在还不知道眼下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呢。 她要抱紧司御轩的大腿,有些事情就不能隐瞒,有些衷心和真情就该表露出来,否则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和司御轩一直捆绑在一起。 要是完不成任务,自己就别想回去了。 而这一场骚乱后,寺庙似乎安静了小半日。 只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很快万佛寺有刺客入侵的消息就传遍了上下,因为刺客迟迟没有找到,所以万佛寺上下已经下令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有不少人都因此惊恐起来。 到了晚前,谢斐听得外头有些吵闹。 “万佛寺居然出现了刺客,你们连人都没有抓到,就要封锁万佛寺,岂不是将我们这些人都置于危险之中吗?!” “就是,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吗,我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可担待得起!” 萧望舒吃了药之后睡着了,谢斐让半夏看着,自己出去打探情况。 刚出门便见着前头屋子里的司御轩也推着轮椅出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斐心头乱跳一下,道:“二公子也出来看热闹?” 司御轩淡定道:“你觉得这是热闹?” 有些心虚的谢某人赶紧摇摇头:“不是的,我就是觉得这事情很奇怪……我推公子去看看吧。”说着,她就殷勤的走了过去,推着司御轩往前头的大院子去了。 一路上,谢斐还说道:“二公子可休息好了?” 第一百一十章:受到惊吓犯病 司御轩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稍微显得有些冷淡。 两人到院子里的时候,那群人还围在一块,将几个侍卫堵在了中间,一群人正在那里争论不休,大都是想要离开万佛寺。 他们觉得只要刺客没找到,这万佛寺就处于危险之中,谁知道刺客会不会狗急跳墙乱杀人? 几个侍卫是粗人,不敢得罪他们,也禁不住他们这样胡搅蛮缠,立马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眼看着局势不对,忽然人群之中有人大喊了一声:“浮尘大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纷纷朝着拱门处的一道身影看了过去,只见那人一袭粗麻缁衣,披一块袈裟,手中捻着一串葡萄大小的佛珠,每一样都十分普通,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不同,瞧着倒是与寻常僧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奇就奇在此人气质不凡,瞧着五六十岁的模样,身上那股子底蕴和出尘绝然的气质便让人见之即叹。五官周正,生的十分和蔼,嘴角不动也让人觉得他十分亲切。 浑身被佛性所沐浴,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名人高士。 众人纷纷惊讶起来:“居然真是浮尘大师!” 谢斐想起来了,这浮尘大师就是这万佛寺的住持,听说如今其实已经有七八十岁了,可看起来不过才五六十岁,他是自小修习佛法,遁入空门,是一个德高望重,修为极高的高僧。 他曾游历天下,为众生讲解佛法,更是行善救人无数,几乎全大梁上下都知道这么一号人物,而这位人物在见过了众多苦难之后,也因为年纪大了,便投身在了这万佛寺中。 不少人一生中能够以见到浮尘大师为幸事,这些来拜佛的人也有很多是敬仰此人的,如今一见到他自然什么话也不敢聒噪了。 浮尘大师缓缓走了过去,他的目光环视众人,但似乎在离众人稍有距离的司御轩和谢斐身上停留了片刻。 但那或许又只是错觉而已。 他看向了那些人:“我知道你们都为今日的事情而苦恼,但如今佛寺戒严并非我等之愿,还请诸位施主稍安勿躁,事情总会有解决之法,若是一味的急躁,反而令心中烦闷增多,无从排解,倒不如顺应天命,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众人心中或许因为刺客的事情而烦闷、而害怕,但是如今一听到浮尘大师所说的这番话,立马就静下心来了。 “浮尘大师是高僧,他如此宽慰我们,我们不该如此急躁啊,真是对佛祖不敬啊!” “不错,既然这万佛寺中有浮尘大师与我们共进退,那我们也可以安心的多了。” 他们已经显然将浮尘大师当做了自己的主心骨,便是心底再有什么情绪,也不敢表露在面上,为的就是维护自己的面子和表示对浮尘大师的尊重。 人性,总是那样复杂而又自私。 浮尘大师了然一笑:“各位施主都懂得体察人情,自然会平安无虞的,万佛寺定然会护佑众人。”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众人都还没来得及恭维几句。 “不好了不好了!”有一个侍女失魂落魄、慌里慌张地从东边的客苑里跑了过来,“快来人啊!” 侍卫们最先反应过来:“是刺客吗?!” 此话一出,立马就让那些才安静下来的贵客们又纷纷乱了起来,一个个毫无姿态可言。 “刺客,刺客真的来了吗?!” “浮尘大师!我们可都是无辜的!” 一个个都求救似的望向了那个得道高人。 刺客在这些富贵人家的眼里,无非就是像阎罗一样可怕的人,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大家稍安勿躁!”浮尘大师赶紧高声道。 此时那个侍女慌乱的走近了些,仓惶说道:“不是刺客,是我家老夫人听说有刺客之后受到了惊吓,如今正犯了病,只怕是有些不好了!” 有人便道:“这可怎么是好!” 侍女哭着道:“你们可快点想想办法吧,若是耽误了,只怕是要出人命的,还请快下山去请个大夫来吧!” 一听到大夫二字,司御轩看了身侧的谢斐一眼,而她正紧紧的盯着眼前那些人,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谢斐察觉到了身侧男子的目光,忙转头道:“二公子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身为医者自然有一颗济世为怀的慈悲之心,但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随时随地发善心,不然那就叫圣母了。如今谢斐名声不好,为人诟病,她才不会在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出去给自己找不快。 一个侍卫忽然道:“可是如今万佛寺上下戒严,救人的确要紧,可要是让刺客逃出去了,该怎么办?” 浮尘大师叹了一声:“追捕刺客固然要紧,可若是因此耽误了一条性命只怕是罪孽深重,还是救人要紧,让我先去看看你家老夫人吧!” 侍女急得不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自然同意。 不过转瞬,浮尘大师就跟着那侍女去了厢房,当然还有不少人也跟着去了,不知道是为了浮尘大师,还是真的担心那个生病的老夫人。 可是众人才离开,天上就闪过一道惊雷,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幕,瞬间变作了一片混沌,仿佛被墨色蚕食,天光顿无。 不过一瞬间,渐渐天上就落下无数的雨滴来,似是石子一般,而且越来越大,渐有霹雳之势。 雨来得匆匆,势头更是迅猛。 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眼看着厢房还远,谢斐赶紧推着司御轩躲在了院墙的廊下,自己侧身将司御轩挡住,檐角上的雨水便溅在了她的衣裙上,还将鬓发打湿了一些,可她却并不在乎,还朝司御轩道:“公子当心些,别着了寒气才是。” 她只记着现在司御轩身子还算虚弱,若是淋雨着了风寒就不好了,这初夏的雨,只怕他也经不住。 而这院墙的檐角本就不是用来躲雨的,并没有多宽,谢斐也是无奈为他挡雨。 司御轩盯着谢斐那充满担忧的眸子,心头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了出来,仿佛随着血液流动遍及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谢斐伸手擦了一下脸颊的雨水,朝着不远处大喊了一声:“修竹、半夏!” 这距离若是走过去,按照这雨的势头,只怕浑身都要湿透了,但高声喊话也不至于听不见。 半夏一看下了雨就担心谢斐淋着,此刻一听见呼喊连忙拿了伞往外头来,与修竹碰上了,两人当即找了司御轩、谢斐。 “夫人、公子当心些!” 几人这才回到了司御轩的屋子处,可奈何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倒水似的,谢斐便不纠结这些了,只忙让司御轩进了屋子。 “二公子没事吧?”她仓惶的上下看了看,发现他只有肩头微微湿润才放下心来。 半夏收了伞一回头,惊呼一声:“哎呀,夫人你的衣裙都湿了!头发也是!” 方才谢斐只顾着司御轩,倒是将自己忘了个干干净净。 司御轩目光微滞,道:“你这般就不怕着凉了吗,虽说你身子康健,可也不能这样胡来,还是赶紧换身衣裳吧,半夏,你快去拿衣服。” 半夏正要出去,谢斐便拍了拍衣袖道:“我回去换就是了。” “你还是别走动了,这雨太大了,半夏可比你有分寸,不会淋着自己。你要是再出去一趟,可就真成落汤鸡了。”司御轩态度居然有些强硬。 明明本来该是关心的话,可为什么他说起来却有些嘴硬不肯认的味道。 谢斐不甘心地“哦”了一声,“那半夏你小心些。” 她哪里就有那么笨了,不过是为了他才将自己淋湿了而已,他关心人还非要说成这样,真是有些别扭。 半夏一笑:“夫人放心吧,奴婢有分寸的。” 修竹“噗嗤”笑道:“夫人和二公子真是关心彼此呢,公子可都没这样关心过我。” 司御轩飞了他一眼:“你这是在争风吃醋?你有这样的闲功夫,倒不如去打个热水来。” “是!”修竹觉得自家公子那眼神似乎有些可怕,急忙跑了出去。 很快修竹和半夏都回来了,一个带了一桶热水,一个拿了衣衫。 司御轩指了指那屏风后:“你去擦一下换身衣衫吧,如今雨大,条件所限,委屈你了。” 谢斐也不扭捏,他知道司御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还不是小人,没什么可担心的,当即去了屏风后头换衣衫。 迅速擦了身子、换了湿衣服后,谢斐便解开了发髻,拿着帕子轻轻绞着,一面往外头走来。只见她三千青丝如墨瀑般倾泻身后,鬓发微湿,素面姣好,倒是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爽纯洁之感。 司御轩眼底闪过一抹惊艳,迅速低下了头。 谢斐没注意到这些,只轻声道:“二公子也去换身衣服吧,你这肩头湿了。” “嗯,我这就去。”司御轩匆匆去了屏风后头。 头发擦得差不多后,谢斐就松松地绾了一个髻,来了不少时日了,她这绾发的手艺倒是进步了,刚要去拿簪子,却忽然想到了──糟了! 她刚绾起来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几乎是直接冲向了屏风后头,一抬眼过去,瞬间呆在了原地。 司御轩刚解开了外袍,此刻里衣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胸口那光洁的肌肤和挺立的锁骨来,这本该是引人注目的一幕,可谢斐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里正拎着一件浅红色的薄衣,上头有一片海棠花绣纹,似乎随着他的颤动而颤动着,倒是有些恍然如真了。 那是谢斐的心衣! 第一百一十一章:长平侯老夫人 “二公子……”谢斐彻底石化了。 她刚才衣衫湿得很厉害,连最里头的那一件也无可避免,自然就换下来了,但是却被她随手丢在了一边。 居然还被司御轩给拿起来了,真是太丢人了。 司御轩本来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微微抖了一下,再看谢斐那爆红的脸颊,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将她的心衣给丢开了:“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不小心,我这就把脏衣服拿出去。”谢斐匆匆走了过去,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脚却踢到了轮椅,一下子就栽了过去。 “当心!” 司御轩连忙伸手一拉,谢斐为了不撞到他,连忙一闪,可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瞬间就往一边的炕上倒去,跌做了一团。 谢斐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她居然压在了司御轩身上,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块,唇与唇的距离不过寸许。 “二公子,没事吧?”谢斐想要起来,膝盖却被磕得一阵阵发麻,再度压了上去。 司御轩双眸似是震颤,他目光微微往自己胸口看去,又飞快地闪开了,憋气道:“我没事,二夫人并不重。”就是…… 谢斐直接一个翻身,往他身侧一趟,两人当即分开了,她仰天闭目:“对不住,都是我笨手笨脚的。” 她真不是故意的,一时着急居然让人如此笨拙,这绝不该是她的水平! 若是她笨手笨脚,岂不是其他人都没手没脚了?司御轩心中想着。 “无妨。”司御轩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人都红得出奇,甚至连心跳的速度也差不多。 缓和了片刻后,谢斐才匆匆起身,将司御轩扶了起来:“二公子先换衣服吧,我出去看看。” 说着就转身去了外头,然后开门一看,这雨半点都没小,一如既往的瓢泼大雨,如盆般倾倒,仿佛要将这里给淹没了似的。 谢斐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心里慢慢的静了下来。 可一静下来,她忽然就想到了那个生病的老夫人,浮尘大师虽然行善救人,可到底不是名医,不一定能救人。而且如今天黑了,又下这么大的雨,这可是在重华山上,便是山势不高,大夫恐怕也难以上来。 她,忽然有些忐忑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可她终究是有些担心的。 那是医者的本能。 便在谢斐心思杂乱之际,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雨中,那人撑着伞,走得并不快,可似乎是朝着她这边来的。直到近了些,她才模糊的认出那是刘氏身边李妈妈的模样。 “二夫人!”李妈妈看见门口有个人,仔细一看发现是谢斐之后,像是喜出望外似的叫了一声。 谢斐轻声道:“李妈妈,你不是应该陪着祖母和伯母在佛堂之中做晚课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便是万佛寺被戒严了,刘氏和江玉玲为司明朗祈福的心思也没有停,依旧留在了那佛堂之中,听佛法做晚课。 李妈妈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冒着大雨过来,肯定是有事儿。 谢斐又想到那个生病的老夫人……很快,她就自己打破了自己的乱想,因为如果是刘氏出事了的话,早就闹起来了。 李妈妈匆匆踏进了屋檐下,道:“奴婢是奉了老夫人的命,来给二夫人传几句话的。”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诶!”李妈妈故意扯出几分和蔼的笑,好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些,“夫人可知道东苑里头有人病了吗,如今还下着暴雨,山下的大夫根本就上不来。那生病的可是长平侯家的老夫人,如今咱们老夫人也在跟前看着呢,如今想着是让二夫人过去瞧瞧,毕竟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二夫人也不忍心有人出事吧?” 居然是长平侯老夫人! 那不就是萧望舒的祖母么?!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只是这样日子里来上香的贵族并不少,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平日里司家和长平侯家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往来,看来刘氏让自己去救长平侯老夫人,只是为了卖萧家一个人情罢了。 瞧李妈妈说得天花乱坠,看似是要好心帮助他人,其实却是处处都藏着私心。 要是司家能够借机攀附长平侯府,那可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这人情、恩情可都是最难报答的东西,和金银交易都不是一个档次,刘氏还真是会算计……只是她要利用自己来为她做事,真是有些可笑了。 若是换了寻常,只怕谢斐早就不屑一顾了。 但是一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萧望舒的祖母,她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她已经救了萧望舒,若是在来一个长平侯老夫人,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会变得更容易了,她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她似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谢斐沉声定思:“原来是这样,那我去一趟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二夫人快些吧,病可是不等人的!”李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是极为高兴的样子。 谢斐转过头去,立马朝着后头的厢房喊道:“半夏,帮我把药箱拿过来。”然后她又看向了李妈妈,“我进去和二公子说几句,马上就来。” 李妈妈自然点头。 一进屋,司御轩就已经呆坐在桌前了,他正盯着门口的方向看,那眼神居然有些傻傻的。 “二公子可都听见了吗,我怕是必须得去走一趟了,二公子在这里一定要当心一些,若是有事的话,一定记得叫我。”谢斐其实很想说清楚一些事情,但是想着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就把那些话都给咽回去了。 外头半夏已经拿了药箱来了,李妈妈也正翘首以盼。 谢斐不好再多说,转身就要走。 司御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轻的说了一句:“你也当心一些。” “好。”谢斐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心头仿佛有一股暖流涌上。 明明的话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可她却因为这句话而莫名的觉得心头悸动,真是太奇怪了。 半夏抱着药箱,和谢斐、李妈妈一起冒着大雨去了一趟东苑。 这万佛寺的客苑也分为东西南北四大苑,每一处都大体相似,可布置却并不相似,东苑似乎比西苑更加高级一些,所种植的也多是花草,不如西苑翠竹多。 只是这些娇花名草,也不知道经不经得如此暴雨淋漓。 最大的一间厢房,宛如大户人家的起居室一般,宽阔而又雅致,里头灯火通明,在雨夜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苍凉之中华美感。 因为下着暴雨,自然没什么来围观,只有亲近些的人才围在了屋子里头,此时还隐约传来了一些哽咽之声。 李妈妈帮谢斐收了伞,忙迎人进去:“二夫人快去吧,老夫人就在里头等着呢。” 屋子里不冷,反而因为人多还显得有些热,谢斐拂去身上的水珠,从容走了进去,昏黄的灯火映在她脸上,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太师椅里的刘氏立马起身来,眸光灼热的盯着她:“老二媳妇,你可算是来了!快些过来吧!” 屋子里人实在是不少,有好些还是谢斐不认识的应该都是销假的人,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除了爱凑热闹、攀富贵的刘氏和江玉玲之外,就连谢家的人也在,估计也是为了攀富贵。 谢心莲正和一个年轻少女坐在一块,那少女面带愁容,眼角还有些红红的,而谢心莲则是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承欢妹妹,你也别太着急了。” 这显然就是谢斐上回见过一次的萧望舒的妹妹,萧承欢了。 谢斐走了过去,朝着众人屈膝,也算是见礼了。 刘氏却激动地拉过了她的手:“你就别拘着了!我之前身体有些不好,多亏了这个孙媳妇帮我调理着,如今倒是硬朗了几分……现下萧老夫人既然病了,大夫们又上不来,不如就请她看一看吧!” 当初刘氏为了不让清荣得意和出风头,硬要将她给她治病的功劳抹杀掉,如今却为了攀附萧家主动给说了出来,真是有些又可笑、又讽刺。 一旁的长平侯夫人宋氏也有些恹恹的,道:“刘老夫人您是个直心的,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就是因为大夫上不来,而萧老夫人的病情又得不到缓解,这宋氏早就急得哭过一回了。 不得不说,萧家一家人是真的很像一家人,不如司家这样表面和谐,内里如沼泽一般的虚伪。 方才刘氏怕请不来谢斐,所以并没有提前声张,如今陡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惊着了。 毕竟这女子做大夫的,如今这世上也没有几个,真正有本事的更是少的可怜。 所以哪怕就是司家的老夫人开了这个口,旁人也是会心存疑惑的。 刘氏赶紧上去朝宋氏道:“侯夫人你就放心吧,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却并不糊涂呢,若不是亲眼见过她的医术,我又怎敢说这样的话?况且如今其他大夫也上不来,若是一直拖下去,只怕也不好,倒不如让我这个孙媳妇试一试,说不定事情还有些转机。” 谢斐没有多嘴,因为她也等着给人看病。 第一百一十二章:我当不起你姐姐 而此刻那床边围着人,还有帐子遮掩,谢斐想看也看不清楚那萧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她心里想着,自己今日若是救了萧老夫人,一是能够给刘氏脸面,可以让自己在司家过得舒心一点点也好。二是可以给司家人情,让她们记住自己的好,说不定还能借此打开自己医者的名号。三是可以接近萧望舒,从而将改变一些事情。 当初知道剧情后,谢斐其实还真情实感的心疼了一下这个人物,而如今自己身在书中,倒是更加不忍了。 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毅王后来会成为司御轩的好兄弟,甚至放弃了争夺皇位,权力支持司御轩 若是没有毅王的话,恐怕司御轩还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上位。 宋氏听着这些话,自然是有些心动的。 毕竟有时候还是需要死马当活马医的,不然怎么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反正拖下去是一定没机会。 一旁的谢心莲忽然就想到了上一回司衍对自己说谢斐治好了刘氏的旧疾,要是谢斐真的有本事的话,岂不是她治好了萧老夫人就要得好大一个便宜了? 这让谢心莲如何能忍。 从最开始对这个原配嫡出的女儿生出不满的时候,那仅仅是因为谢心莲觉得谢斐占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才是那个该做嫡女的人,而谢斐带给她和李氏的只有耻辱。 那时候谢心莲对她更多的不屑和纯粹的厌恶。 毕竟她可是原书的女主,自然不能是一个小人,有的都是上位者的高贵。 可自从种种事情后,现在谢心莲的心里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她恨谢斐,甚至是还有些嫉妒……她的心,有些扭曲了。 这些改变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更不会愿意承认了。 “如果二少夫人真的懂医术的话……”宋氏犹豫着开口,目光不断在谢斐身上打量着,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谁也不敢拿萧老夫人开玩笑。 谢心莲忽然低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姐姐懂医术?!” 这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就连李氏也没有想到谢心莲会突然开口,本来想要制止,可是一想到不能让谢斐得意,便也跟着道:“就是啊,你在谢家这么多年,何曾听说过你会什么医术?” 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嗤笑了一声:“我可是听说这个谢大小姐在出嫁之前闹出了不少的事情,别说是医术了,她似乎琴棋书画、女工针织一样也不通吧?那时候不是人人都说这些的大小姐是个草……”包么。 这话瞬间让众人想起来了,近日在京城之中流传的那些闲言碎语。 不仅仅是现在,就连从前这谢家大小姐谢菲都是京城里的一个笑话。 不仅仅是草包的骂名,更多的还有人记着她未婚先孕的丑事。这样的女子早就是众人厌恶的对象,此刻倒是见了真人了,不由得有些惊骇又想笑。 谢斐并不因为这些灼热的目光而觉得害怕,反而依旧是挺直了背脊站在那里。 刘氏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了,她倒是因为一时急着想要攀附萧家,倒是将这个茬给忘了。 谢心莲这时候起身来,装作一副无辜又无意的模样说起话来:“我知道刘老夫人的身子一直有些不好,可您的病不是府中的大夫治好的吗?怎么就成了我姐姐了?” 谢斐一看机会来了,立马讽刺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说我祖母为了一时的功劳而故意编造一个谎言,要欺骗萧家吗?” 这话简直就是将刘氏放在火上烤了。 说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惜说谎欺骗众人、不顾萧老夫人性命的人。 但刘氏不会怪谢斐,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谢心莲的身上,质疑可是她提出来的。 刘氏忍受不了别人对她质疑的目光,立马瞪向了谢心莲:“谢二小姐可是要慎言,你与我家虽然有姻亲,但是你恐怕不能对别人家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吧?” 要是谢心莲对司家的事情了如指掌的话,就说明她对司家很是上心,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为什么要对别人的家事感兴趣呢? 就算是有谢斐这么一个人在,可这两姐妹根本就不合,谁都知道谢家如今和谢斐之间的关系很僵硬。谢心莲如果是刻意打探司家的事情的话,要么就是别有所图,要么就是大有深意。 气氛更加僵持了。 刘氏也是急了,全然要澄清自己,那就要将祸水东引。 谢心莲本来是想要为难谢斐,却没有想到让刘氏因为这句话而上了心,要是因此和刘氏交恶的话,只怕自己就再也抓不牢司衍的心了。 她到底在历练上还是比不过这些人的,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连忙求救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李氏。 “刘老夫人!”李氏一下子走了过去,还嗔怪地看了一眼谢心莲,“这孩子嘴巴也太笨了些,但是她是绝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心中实诚才将话给说了出来。毕竟是年纪小,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不比的有些人心里长了十八个个弯的肠子。” 谢心莲也赶紧点头:“我知道刘老夫人最是心地善良了,这也是怕出了差错才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有意为之。” 什么十八个弯的肠子,分明就是在意指谢斐故意挑弄话锋,将事情推到谢心莲身上去,也就是在说谢斐心机深沉,挑拨人心。 而谢心莲本来就生得温柔婉约,故意装装可怜,卖弄几分单纯,还真是让人看了有些心疼,不相信她会是一个挑拨离间的小人。 可是谁也不知道,在原书之中,谢心莲就是这样一个外表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思多着的人,不然也不会到最后拐着反派上位了。 这就是所谓的白切黑,和扮猪吃老虎又是另外一种味道。 有一段时间谢斐也看过这样的书,只可惜现在谢心莲心态已经变了,并没有原书中的那股味道了。 谢心莲在京城里面的风评的确不错,刘氏也不想和她交恶,稍微撇了撇眉毛,就当这件事情过了。 谢心莲又走到了谢斐跟前,委屈地道:“我和姐姐虽然并不亲厚,我也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可是我只是为了萧老夫人着想,姐姐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怎么对她了? 真是可笑。 一直没说话的江玉玲嘀咕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可离她最近的刘氏却剜了她一眼,江玉玲彻底安静做隐形人了。 谢斐眼角轻抽:“话都是你说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像你一样实话实说罢了,有疑惑自然得提出来,你何必这样委屈,我又没对你怎么样,你这样一说,大家岂不都认为我是个坏人了?” 这话让在场的几个贵妇立马想到了自己家里那些小妾们,不也都是这样的装傻卖可怜么。 可一想到谢斐的名声,她们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站哪边了。 谢心莲眼前一红:“姐姐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和父亲已经撕破脸了,可我却从来没有记恨你!你那一日在谢府跟前闹一回,多少人都看见了,连父亲你也敢不尊不敬。谁知道你这回又是什么心思?” 大家瞬间又想起来往事。 不得不说这谢斐还真是战绩辉煌。 早些年就因为频频出丑而被众人视为草包,再到后来的未婚先孕被人不齿,然后又当众和谢岭撕破脸,简直就是一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存在。 谢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心莲:“怎么样,说够了吗?” 谢心莲一愣:“姐姐……” “这一声姐姐我可真是当不起,面上是姐姐,背后却是刀子!你说你没有别的心思,可是你字字句句都是指责我的不是,我倒是没有说半句你都不是,诸位难道听不出来吗?这挑拨人心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呢。” 谢斐看向了众人。 “我从头到尾说过她半句不是吗?她和她的母亲一唱一和,怕惹了我祖母不快,就来戳我的痛处了,这真是一张嘴就能杀人于无形啊。” 有时候这样的话,其实众人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像谢斐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直白得让人无法再忽视。 这时候刘氏自然察觉了一些,可奈何不想搅和到这些事情里头,她乐得看见人对付谢斐,一时间忘记自己的指望了,一点也不想帮谢斐,干脆装作没听见。 谢心莲双目盈满泪水,不敢置信:“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说的都是实话,谁不知道你名声不好,我已经尽力为你遮掩了,是你自己要撕开的!” “你诗书都不通,又如何懂得医术?在谢家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够了解你吗,萧老夫人的性命何足珍贵,你若是害了人起,非要整个谢家给你陪葬?还要连累了司家!” 李氏将谢心莲往自己身侧一搂,也是一脸的委屈和怨气:“我知道你对我和莲儿不满,可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没有一点分寸感,谢家和司家想必都是不会陪你胡闹的!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法子古惑了刘老夫人,可你未免太张狂了些,皇家佛寺岂容你如此撒野?” 她一扭头,“刘老夫人,你说是不是?这孩子不是在司家也不怎么听话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她们会求我们的 只要刘氏肯承认这点,哪怕谢斐再厉害,也会被别人的厌恶和唾沫星子给淹死。 那时候到底是谁在挑拨人心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会愿意和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站在一块儿。 刘氏简直就是有苦难言,本来是想要借机攀附萧家,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想指望谢斐,却早该知道谢斐名声烂,没人愿意相信这个一个女子,这一步棋是她走错了么? 犹豫之际,刘氏低头叹了一声,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叹谁。 眼看着局面就要不可控制的发展下去,身为这里说话最有力量的长平侯夫人宋氏站了出来。 宋氏走了过来,看了看几个人,道:“说到底,这事还是因为我家老太太而起,若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让你们两家伤了和气,那可真是太不值当了,这可毕竟是在皇家寺庙之中,得注意些分寸。” 这萧家虽然没有外头那些大门户里头糟心的事情多,可以就不代表这位宋氏不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了。 否则宋氏也不可能教出萧望舒和萧承欢这样知书达礼的孩子,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宋氏其实是一个聪明的人。 哪怕司家和谢家不比长平侯府是高门大户,可也是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的。 刘氏赶忙道:“侯夫人这话也太客气了,虽然是为着萧老夫人,可也是咱们的不是!” 宋氏沉声说道:“如今到底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家母亲也有佛祖庇佑,还得了浮尘大师一颗保命金丹,等明早大夫来了也成,没必要争论不休了。也亏了刘老夫人你一片热心,只是这二少夫人到底年轻,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等什么呢,总不能是等谢斐成长吧? 话说的很委婉,但其实就是不敢用谢斐。 如今刘氏也不敢在狮子头上拔毛,担保谢斐一定能够治好萧老夫人,她可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所以宁肯放弃这个机会。 谢斐忽然往前走了几步,努力往床上看去。 几个人都吓坏了,赶紧要去拦她:“二少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刚才才闹了一场,如今宋氏肯出面圆场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但谢斐这突然的动作还让人以为她要做一些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谢斐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又退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家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氏皱了眉,这是何意? 而谢斐一边思索着,方才她好歹看到了两眼,那萧老夫人的确脸色不好,就连呼吸似乎都有些痛苦,但是却不至立即没命。想必是浮尘大师的药稳住了情况。 这病必须得治,只不过这些人竟然不相信她,是肯定不会让她动手的,她也没必要腆着个脸自己贴上去。 谢斐很讨厌倒贴,她才不做自讨没趣的事情。 还不等宋氏反应过来,谢斐就转过身去,朝着刘氏说道:“既然这里用不着我,我就不留下来碍你们的眼了,请恕我先行告退。” 说着谢斐就朝屋外走去。 而就在谢斐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猛地回过头去,笑着朝宋氏道:“我知道夫人心中有忖度,可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夫人珍重。” 话音未落,人已经撑开伞走了。 屋内的众人都瞧着那雨中行走的女子,一身素衣,背影宛如仙灵般的孤高清冷,举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来时干脆,去时利落,应对那些目光和话语时,似乎也是那样的镇定自若,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宋氏不由得思索着谢斐留下的那一句话,难不成她真的懂医术不成?她忽然就陷入了困惑之中,心头突突乱跳了几下。 可仅仅只有她一人如此罢了。 早就有贵夫人不满的嘲弄起来:“这算是什么作做派,竟然如此无礼!看来宋夫人你不让他给老夫人治病是正确的!” 宋氏有些恍惚,她总觉得那个女子并不简单。 又有人道:“果然名声差是有理由的……” 她们似乎觉得宋氏不用谢斐便是因为认定了那些话是真的,所以为了讨好她自然就要踩上一脚,根本就不顾方才自己心中也是有疑惑的,以为这样就能贴上宋氏的心思了。 谢心莲盯着谢斐远去,听着耳边那些聒噪的声音,心里很是爽快,哪怕你闹了一时威风又如何,根本没人为你说话,还不是输了? 李氏看见自家女儿眼里的得意之色,连忙瞪了她一眼:“莲儿。” “夫人,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半夏方才站在门口,听了那些话心中很是不舒服。 她虽然才接触谢斐没多久,但却知道这位二少夫人绝对不是传言中的那个样子,她刚开始也害怕过,可却被她的表现一点点给折服了。 本该是忠心于司御轩的,不知道何时对谢斐也多了几分真心。 谢斐头也没回,淡然说道:“走就走,没什么可遗憾的,你放心很快她们就会求我回去了。” 半夏瞪大了眼睛:“啊?夫人说的是真的?” 瞧着她那呆愣的样子,谢斐不由得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是,奴婢相信夫人。”半夏懵懂的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团灯火,忽然觉得谢斐是说的一定是真的。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信任她。 而再回头的时候,谢斐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半夏赶紧跟了上去。 豆大的雨滴不断落在地上,石板小路上已经出现了些水洼,谢斐的裙摆微微晃动,不经意便被雨水濡湿,而谢斐的心头似乎也有些异样的感觉涌动。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雨夜让人有些惆怅。 谢斐走得其实并不快,她心里还想着事情,谢心莲和那些长舌妇的言论都算不得什么,她遭受的难道还少了么,她在意的仅仅是宋氏和萧老夫人罢了。 说来也巧,她和萧望舒的母亲都姓宋,但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出身世家,是典型的千金小姐,嫁入高门,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婆媳和谐,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一个出身商贾,虽然是娇养着长大的,可却太过单纯了一些,用母家的钱财扶持着谢岭当官,可却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夫君假仁假义,娶了一个厉害的妾室,最终导致这个原本该鲜活幸福一生的女子死在后宅里头。 当初谢斐的母亲,宋佳瑶可是一尸两命而死! 若是此刻那个孩子还活着,谢斐应该就会有个弟弟——而这里头还有一段秘密。 宋佳瑶和谢岭刚开始也很幸福,不管真情还是假意,谢岭还是好过一段日子的,只可惜后来李氏入府,单纯的宋佳瑶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却也不敢拈酸吃醋。但李氏不老实,时常耍小伎俩,导致夫妻二人渐渐离心,总是因为小事吵架。 当初李氏身为妾室,慢宋佳瑶两年怀上了谢心莲,是以谢斐比谢心莲大两岁多。而就在谢斐三岁的时候,宋佳瑶又怀孕了,据说还很有可能是个男胎。 那时候谢岭也是高兴的,毕竟他没有儿子,总是格外期待,对宋佳瑶也好了许多,算是李氏入府后难得的温存时光了,夫妻二人似乎有了破镜重圆的征兆。 可惜好景不长,李氏在温存的时候,刻意说起宋佳瑶,诱导谢岭说出了娶宋佳瑶只是为了她母家的万贯家财这种话。 宋佳瑶心神破碎,但强忍着没有说出来。 不过半月,李氏就怀孕了。 李氏继续作妖,还找来了道人,说自己肚子里的是祥瑞之胎,惹得谢岭和谢家老夫人重视非常,一次次的让宋佳瑶心碎。 等到宋佳瑶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出门看梅花,然后她就跌入了湖里,那可是寒冬腊月,湖水冰得刺骨! 都说七生八不生,宋佳瑶难产了,本来就心思郁结,有些病了,如此一来更是难以抵挡,当天晚上就没熬过去,连带着孩子一起没了。 一个变故和阴谋就出现在了这里。 当初李氏并没有怀孕,而是怕宋佳瑶生下儿子,所以故意设计了宋佳瑶,让她郁郁不解,然后再说自己怀孕了。等到宋佳瑶快生产的时候,故意找人推她入湖。 那个孩子其实没死。 李氏也在八个月的时候早产了,因为怕那个孩子长得太快,瞒不过去——她将宋佳瑶的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成功获得了谢府正室夫人的位子。 可是一年后,李氏真的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所以宋佳瑶的孩子就成了李氏心头的一根刺,只要看见他,她就要想起惨死的宋佳瑶,于是她受不了了,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结束的那个孩子的生命。 因为有了新的谢家嫡子,所以哪怕众人为他悲伤,可很快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个“嫡子”身上,就怕再出什么意外。 那是本该是谢斐的弟弟,本该作为嫡长子骄傲的活着,却死在了阴谋里,从假山上跌落而死,死的毫无波澜。 京城里的人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李氏也从来不提,就连他的排名似乎也从家里被抹去了,谢大小姐,谢二小姐和谢三公子。 甚至李氏都没有虚情假意的哭一场,那怎么也是她养了两年的孩子,那才是真正的谢三公子。 死的窝囊又憋屈的一个孩子。 这事情原主谢斐哪怕到死都不知道,而如今的谢斐知道,因为那是后文里多年后的一个雪夜里头,重病的李氏对谢心莲说起自己的愧疚,她那样的人居然会有愧疚?! 第一百一十四章:请二少夫人去看看 谢斐想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飘散在了雨夜之中。 她忽然想,就算是那个孩子还活着,恐怕也不可能如萧望舒一般恣意洒脱吧,怕是比她好不了多少。 也罢,也罢,解脱了。 一脚踏上了廊下,一滴雨从谢斐耳边擦了过去,顺着脖子滴落,瞬间刺激得她的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谢斐心情忽然有些低落,愣在了原地,连伞也忘了收,她难道是和原主有些感同身受么。 半夏瞧着她手中伞柄倾斜,雨滴就要落在身上,忙抢了过去收拢:“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冷了?” 夏日虽热,可这大暴雨和风一交错,倒是有些发凉。 谢斐勉强一笑:“无事,先进去吧。” 她进屋子的时候,那床上居然空了,顿时有些惊讶,萧望舒人呢? 这可是下着大雨,外头又戒严了,他总不能带着伤口在这样的天气里行走了,就不怕伤口感染溃烂么,真是胡闹! 谢斐忙看向了正拿着药箱进屋的半夏:“你之前来拿药箱的时候,那人还在吗?” 半夏赶紧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惊讶:“之前还在呢,且是睡着的,如今怎么不见了?不是寺庙里的人在抓他么,难不成是被抓走了,会不会连累夫人你?”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一道声音陡然自侧边传来。 谢斐忙走了过去,却见屏风后的窗边正有一道身影,窗边有一个矮柜,男子将上头的花瓶丢在了地上,自己潇洒的倚靠在窗边,盯着窗外的雨看。 此刻他背着光,面罩半透出了他的侧颜阴影,似乎比正脸还要令人惊艳,半垂的眼眸宛若一块璞玉,未经雕琢却充满着莹润的光彩,令人无法忽视的少年之意。 若非山洞之中昏暗,只怕谢斐早就要凭借这一双眼睛认出他的。 “你居然在这,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谢斐打趣了一声。 半夏听着动静,知道谢斐是不会有事的,又怕来人,连忙带门退了出去守着。 萧望舒侧目扫了谢斐一眼:“你方才去哪里了?” 谢斐直接拉了一个小椅子坐了下来,也盯着窗外的雨看,“你猜猜。” “我不猜。”萧望舒直接拒绝了。 “那就不猜吧。”谢斐也不强求。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望舒忽然扭过头来,盯着谢斐道:“你方才出去了,那你有没有听说长平侯家的老夫人病了?” 谢斐就知道,萧望舒一定很在意这件事情,他们萧家一向很和谐,长辈慈爱,晚辈孝顺,是一个极好的家庭,他又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祖母的安危呢。 所以萧望舒一开口,谢斐就知道他肯定要问这个事情。 “我知道。”谢斐点点头,“我方才就是去看她了。” 萧望舒的手从窗棂上松开了,又捏住了窗台,将身子侧过来一些,“这长平侯府可不容小觑,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为了掩饰自己,他还要夸一句长平侯府,也不觉得自己的演技太拙劣了么。 谢斐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自己腰间的香囊,随口道:“你一个刺客这么关心长平侯老夫人做什么?长平侯老夫人没有受外伤,你的目标就不是她,但你又这样关心她,你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下一瞬,那把熟悉的匕首就又接近了谢斐的脖子。 可是谢斐丝毫不慌。 萧望舒一怔,又将匕首压了压:“你问得太多了,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其实谢斐料到了这一幕,她知道萧望舒会着急,可她就是想逗逗他,命不会丢,但是能拉进两人的关系,她心里是带着算计的。 谢斐淡定道:“萧老夫人现在是没事,可说不定等下就有事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萧望舒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瞳孔微颤:“你不是懂医术么,让你过去是看病的吧,你为什么不救人?” 话音一落,萧望舒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并不对,就算是人家让她去看病那又怎么样,选择权终究是在她手上,他也没理由要强迫人家看病,否则他和自己讨厌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 他实在是太着急了。 那可是疼爱他的祖母! 谢斐理解他这一点,所以并未责怪,所谓关心则乱,那是人之常情,眼前这个少年郎君,绝非什么俗不可耐之人。 她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人家不让我救,我这身份着实尴尬,我也不喜欢强求。” 那时候的场景那简直就是一个折磨。 萧望舒虽然不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透过的她眼睛,他觉得情况或许并不太好。 谢斐方才想了太多的事情,这下子又想着怎么才能跟萧望舒套近乎,一时间竟然脱口而出:“萧公子该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由自己做决定,可我从不想被别人左右。” “你叫我什么?!”萧望舒急了,也被吓到了。 “我……”谢斐立马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巴,可倒是有些欲盖弥彰,她脑子飞快的一转,立马道,“这不是很好猜吗?你这样关心萧老夫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望舒给打断了:“关心不能说明什么,你怎么不说我是要杀她?” 一个刺客既然在皇家佛寺里闹起来,那定然是有所目的,皇家佛寺里能有什么?除了佛经就是人。 “你这是默认你是萧公子了么?”谢斐勾唇一笑。 萧望舒直接逼近了谢斐,咬着牙齿道:“你休要胡说。” 谢斐并不害怕,还看向了他的眼睛:“我救了你两回,难道就是怕被你挟持吗?你可千万不要想着杀我灭口,不然你要后悔的。” 他的心里真的有些慌乱,他的面罩一直没有揭下来过,为什么这个女子会知道他的身份? “你既然知道了还敢说出来,难道不怕死吗?”萧望舒审视着她,“你是从什么时候猜到我的身份的?” 话音刚落,他的心里就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不会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半夏悄悄地走了进来,在屏风前停住了脚步,低声说道:“夫人不好了,我瞧着前头似乎来人了的样子,好像是朝着咱们屋子来的!” 谢斐朝着萧望舒道:“你祖母出事了。” 平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好像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一般。 萧望舒眼神瞬间波动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谢斐直接起身朝着外头走去,“反正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劝萧公子一声,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 哪怕此刻暴雨如注,外面对于萧望舒而言依旧是危机重重。就算是他武功高强,恐怕也难以在这样的时候抵挡外头那不知道有多少的侍卫。 皇家佛寺真不是浪得虚名。 就算是再着急的时候,也不应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半夏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却见那大雨之中有一盏灯火越来越近,很快就走到了门前。 “司家二少夫人在么?” “不知这位妈妈是?”半夏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那位妈妈便道:“我是长平侯夫人身边的何妈妈,我们夫人想请二少夫人给我家老夫人去瞧瞧,还请快些,我家老夫人怕是有些不太好……” 这位何妈妈,看起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因为走来的匆匆,连肩头和裙摆都被打湿了。 然而这件事情半夏可做不了主,她立马回头往屋子里头望了过去,却见谢斐正往这里来,打量了何妈妈一眼:“萧老夫人不好了?” 屋内屏风后的萧望舒仔细的听着这些动静,心中愈发的忐忑起来,若是祖母真的出事了的话,他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回萧家也是来了一大家子,萧老夫人,宋氏、萧承欢和萧望舒其实是一块来的,只是在山下的时候萧望舒推脱有事便半路离开了。 而他离开其实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但如果自己没有离开的话,说不定他此刻就可以陪在萧老夫人身边,帮着去请大夫……只要是为了萧老夫人的平安,哪怕让他下山把大夫扛上来,他也愿意。 要是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的话,他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何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的确是有些不太好了,方才忽然抽搐了好一会儿,嘴里还吐了白沫,如今人瞧着气息都小了……如今大夫又上不了山,我们夫人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只能来请二少夫人了。” 就在不久之前宋氏婉拒谢斐为萧老夫人治疗的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何妈妈当时也是在场的,此刻又来求人,实在是有些羞愧难当。 就在不久之前,萧老夫人屋子里的人大多散了,可偏偏就是才静下来,人就突然有些不好了。 宋氏心中本就有些疑惑,又一直想着谢斐那一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没法子了,打算破罐子破摔便让人来请了。 毕竟搏一搏总比等死要好。 “哦,是你家宋夫人让你来请我的?”谢斐问道。 何妈妈到底是多了几分恭敬:“方才到底是人多口杂的……如果二少夫人真的有几分本事的话,就请二少夫人去看一看吧!都说医者仁心,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求人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简单,尤其是萧家这样的门槛居然要低头来求一个庶子媳妇,到底是有些尴尬和为难。 “还请二少夫人去一趟吧,只要能救我家老夫人,必然不会忘记您这份恩情的!” 她一字一句话,都已经给足了谢斐姿态。 第一百一十五章:真是刺客呢? 屋里的萧望舒有些紧张,一个不小心就碰倒了地上的花瓶,发出“当啷”的声音来。 谢斐微微皱眉:“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我还得去收拾一下,马上就来。妈妈若是方便的话,先去准备一碗菊花茶给老夫人喝下,若是能加一些桑叶和槐花就更好了。” 何妈妈更激动了,连忙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而谢斐转头进了屋子,挑眉道:“萧公子也太着急了。” 说着,她就立即拿着自己的药箱检查了一番。 萧望舒大步走了出来,竟然是朝着谢斐一拜:“你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份,那我就腆颜再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治好她!” 他都不清楚谢斐是什么人,医术又有几斤几两,居然就敢让她去救萧老夫人? 谢斐不习惯旁人对她这样寄予厚望,更有些无法适应他那灼热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抬手碰了碰鼻子,“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要去,就一定会尽力的。” 不过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极有信心的。 说着,她就悄悄抬眸扫了一眼萧望舒,眼睛被烛火映衬得很亮,像是明珠似的。 那一瞬间,谢斐的下半张脸被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眸子来,顿时让萧望舒觉得异常熟悉,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可是此刻,萧望舒的心中紧张着萧老夫人,只是闪过了一个念头,便忽略了。 “好,那这就拜托你了!只要你能够治好老夫人,那我就又多欠了你一个人情,日后我绝不会忘!”萧望舒朝着谢斐再拜,很是诚恳,也将姿态放得很低了。 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相信眼前这个女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救过自己吗? 他不明白,也暂时没心思想。 而就在谢斐带着半夏离开之后,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落在了萧望舒的心头。 他无力地坐了下来,烛火晃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抬起头来,眼底有一抹光的闪过。 是她?! 萧望舒似乎想起来了,她方才转身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而就在那一刻他想起了那双眼睛,渐渐地与记忆之中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了一块。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和自己在荷花巷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没想到竟然是她。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么。 不仅仅是这样,萧望舒还想起来了一回事,那就是他和清都去城外旧庙蹲守的时候,有一个并不高挑的少年郎拿着东西出现了,而且他还成功的帮忙守护了那东西。 从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那个少年身形十分熟悉,但是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刚才谢斐穿的衣衫简单,连绣花也没多少,陡然转身的时候,还真是像极了那日的那个人,难不成…… 那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当时他想去查那个少年,却什么也没查到,当时还有些苦恼。如今想来,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谁又知道他居然早就认识她了? 这个姑娘又会是谁? 萧望舒隐隐约约想起来假山里的时候,他突然倒地,恍惚间听见那侍女说她是司家的二夫人。 就连门口的何妈妈也是这个称呼。 司家……二夫人? 夜色迷离,暴雨难歇。 而此时,修竹推门走入了屋子。 “公子,二夫人又去东苑了,说是宋夫人亲自让人来请的。” 方才谢斐被李妈妈请走,修竹就已经探查过情况了,全部都报告给了司御轩听。 “你不是说当时谢家人出面挑拨么,如今居然是宋夫人亲让人来请,足以见她是走投无路了,也信了她。”司御轩虽然未曾亲眼看见当时的场景,但是他莫名就能想到当时的谢斐是何等的模样。 定然是从容不迫,将那些人说得哑口无言吧? 修竹当时在外头窥探也觉得谢斐真是厉害,要是换成别家的夫人或者小姐,只怕早就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而谢斐不仅全身而退,又让谢家母女丢脸,还成功在宋氏心头投下了一颗种子。 “这二夫人还真是屡屡让人刮目相看,恐怕都是叫谢家给逼出来的,这二夫人当初该多可怜啊,爹不疼,后妈不爱,一个孤零零的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没死就已经不错了。”修竹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可说完之后,修竹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话太多了,连忙住嘴去看了看司御轩的神色。 却见司御轩并无半点不悦之色,反倒是盯着那盏烛火出神,眼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似的。 可神色似乎与往日里的有些不同,修竹忽然觉得,自家主子不会是在想二夫人吧? 修竹心里忽然又想着另外一件事情来,顿时有些忐忑了,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 烛芯一爆,司御轩抬起眼来,眼波微动,陡然一沉:“修竹,你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 “公子看出来了?”修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愧是公子,真是是也瞒不过公子。”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相处多年,又岂会不知道修竹是个什么性子,他哪里藏得住事? 司御轩正色看他:“到底是什么事,你从前可没有这样扭捏,怎么如今越活年纪越小了?” 修竹咬咬牙,然后才一股脑地给说了:“属下也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说,公子不是让属下多多注意二夫人么,属下去探查的时候,无意之间发现二夫人的房间里有一个受伤的男子……” 说着,修竹就又忍不住去打探司御轩的神色。 一般人听到这种消息,多半是要不悦的。 司御轩的眉心顿时沉了几分,抬首道:“你没看错?那男子什么模样,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紧张。 修竹察觉到了一点点,但还是老实回答道:“那男子应该会武功,属下也不敢接近,只是远远看了几眼,他带着面罩看不清是什么模样,但是属下觉得此人肯定不简单……公子,他受伤了,你说他会不会就是今日万佛寺内追捕的刺客啊?” 就是因为有这个怀疑,修竹才犹豫不敢说出来。 若是真的如此,那谢斐又为何要帮助一个刺客,难道两人之前就认识? 可要是如此,这事情就有些可怕了。 司御轩居然因为这个问题而生出了几分忐忑。 修竹又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去试探试探?属下的功夫应该能对付那个男子,就是怕闹起来不好收拾,二夫人那边……” “不必。”他轻轻吐出二字。 “公子这是何意,如果那真是刺客呢?”修竹有些不解。 司御轩面上一片淡然,“你也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咱们若是轻举妄动,只怕真不好收拾,倒不如静观其变。” 他倒是想看看谢斐到底想做什么,他以为自己对她一点也不必上心,可现在却越来越琢磨不透她了,她似乎对自己很热切,甚至热切得有些忠心似的,可他依旧不明白。 修竹不敢反驳司御轩,只道:“自然是听公子的,可公子也别太多心了,您这样子瞧着怪吓人的。” 不知不觉间,司御轩的脸色竟然有些难看。 司御轩恍然回神:“我哪里吓人了?” “公子的脸色可并不好看呢,瞧着像是有些生气。”修竹指了指司御轩的脸,“我知道公子有些在意二夫人,可也不要气坏了身子,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内情呢,您也别想太多了,出了误会就不好了。” 他怎么就想多了? 还要气坏身子? 这个修竹说话是越来越古怪了! 司御轩剜了他一眼:“我何时在意她了,你才想多了。” 修竹瞧着有些一惊一乍的样子,诧异道:“公子才胡说,您明明是在意二夫人的,怎么就是属下想多了!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属下自然比公子清楚,公子是自己谜怔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司御轩一下子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而修竹那张嘴,还在巴巴地说道:“从进府开始,公子对二夫人就没现在这样上心,还几次三番的帮她说话……” “行了。”司御轩有些受不了,他这什么和什么啊,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他为什么要在意谢斐,他要做的事情可还多着呢。 修竹呆愣地低下头去:“哦,是属下多嘴了。” 司御轩推着轮椅就往桌边去了,连看他一眼也不曾。 “公子可是要歇息?那属下就先告退了。”说着,修竹便要推门离开。 可修竹的手才碰到了门,便听得身后的司御轩低声说道:“你多注意些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与我禀报。” 修竹不由得失笑,但却很认真地应了这话。一出门,他便嘀咕了一句:“真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关心,还不承认。” …… 哒哒哒—— 雨水不停的落下,声音竟然有几分沉重。 谢斐走在雨中,对周身的雨并不在意,倒是比之前要急促了几分。 半夏紧紧跟在后头,有些钦佩地说道:“夫人说得还真是不错,那宋夫人居然亲自让人来请,看样子是后悔了。” 虽然半夏并不知道谢斐为司御轩治病的事情,但是她却清楚刘氏当初的顽疾是被谢斐治好的,又见她时常看医术弄药材的,自然就对她很有信心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果真有几分本事 “因为她们没法子,否则也不会来找我。”谢斐心中最是清楚明白,到这一步,她早就各方面都想到了。 半夏却道:“那也是夫人您神机妙算,换作奴婢就想不到这些。” 谢斐淡淡一笑:“这也没什么。” 若非懂得太多,若非为了自己这条命,谢斐又哪里会步步算计呢。 “这下子宋夫人亲自叫了夫人去给萧老夫人看病,只怕方才说闲话的那些人都要觉得脸疼了。”半夏一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 方才那些人可是完全没将谢斐放在眼里,这下子若是治好了萧老夫人,只怕是要一举成名了。 谢斐却摇摇头:“不一定,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 这一次,绝对不是她出头的机会。 半夏很是不解:“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救了萧老夫人,成为了长平侯府的恩人,还不是一个好机会么?” 那可是长平侯府的老夫人,长平侯的母亲,世子的祖母,多少人想要巴结的对象,怎么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往后兴许就明白了。”谢斐无奈地撇撇嘴角。 方才可是司家老夫人刘氏说的要叫谢斐来看病,可却闹出了些幺蛾子来,让司家、谢家和萧家的脸上都不太好看……而现下宋氏请了谢斐来,倒是有些驳了刘氏的面子了。 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的话,谢斐是在长平侯府跟前得脸了,可是刘氏却并不会这样想。她只会觉得谢斐当时不肯据理力争,时候却和宋氏勾结上了,是想要独自出风头,倒是谢斐好不容易好了几天的日子恐怕就要没了! 半夏嘟囔了一声,暗自思索去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东苑。 宋氏还守在屋里,在门口等候的人便是萧承欢了,她翘首以盼,一见着谢斐便急匆匆地跨了门槛:“二少夫人!” 谢斐收了伞,笑道:“萧小姐快些进去吧,别吹了风才是。” 萧承欢心中有些复杂,还是赶紧迎着人进去了,暗地里还打量了她好几眼。 方才有那么些人在,萧承欢年纪不大,又是娇养着长大的,到底不比那些熟通世事的人,这下子仔细一看,倒是觉得谢斐有些特别了。 先前也不是没见过,怎么这会子反而愈发清然出尘起来了? 宋氏已然起身,有些踌躇道:“二少夫人……我……” 谢斐倒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宋夫人不必多言,还是让我速去看看老夫人吧,有些话可以多说,可有些事情却是耽误不得的。” 只有真正的医者,才会一颗心都牵系在病人身上。 “还请二夫人看看吧。”宋氏哽咽了一声,当即让开身来。 既然人已经叫来了,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了,当时她急得不行,只记着谢斐离去时的那副洒脱却又自信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当即让人去请了。 自己的决定,就没有道理在现在反悔的道理。 可是,她真得能行吗? 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萧老夫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气氛,一下子有些压抑。 宋氏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是真心敬爱这个婆母的,两个人也似母女一般照应了多年,她肯定是盼着她好的。 只是这个谢斐,终究是声名狼藉,又不知真正的底细,实在是难以让人安心。 就在宋氏忐忑之际,她见着谢斐凝神诊脉,又像模像样的望闻问切都来了一番,看那模样倒不像是作假,竟然真是会医术似的。 谢斐是那样沉着冷静,一言不发的帮萧老夫人检查着,女子浑身气质不俗,神情淡淡,倒是让人莫名地就跟着静下心来。 宋氏吸了一口气,一旁的萧承欢轻轻拍了拍自家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莫要担心,祖母她一生良善,定然不会有事的。” 此时此刻,就连萧承欢也为谢斐的镇定而惊心,之前没怎么注意的情景也再度浮现心头,她愣愣想着,这样气质和这样容貌的女子,难道真的会如传言之中的那样么。 她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而这世间以讹传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会不会也是假的? 就在母女二人各自思量着谢斐的时候,她已经悠然起身,朝着二人道:“萧老夫人就是因为一时血逆和身子早就有所不适,才会在惊悸之下突发急病。幸好早前浮尘大师给的药抑制住了病情的发作,但此刻还是需要治疗,否则拖下去也是会成大麻烦的,像方才那样抽搐和口吐白沫的话,是很危险的。” 萧承欢先慌了神:“那现在该怎么办?” 谢斐镇定道:“方才我不是让何妈妈给老夫人吃了菊花茶么,那能够稳定老夫人的血压,如今我只要扎上几针,然后再吃药调理着,倒也没什么问题,还请宋夫人和萧小姐莫要着急。” 宋夫人看她说的头头是道,心中多了几分信任,却还是疑惑道:“只是如此就可以了吗?” 方才萧老夫人的状态可是将众人给吓坏了了,还以为就要出大事了,如今听谢斐几句,倒是觉得有些太简单了。 “宋夫人请了我来,自然是愿意信我的,我又怎么会让宋夫人失望呢?长平侯府可不是我能得罪的,我就算是胆大包天,也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谢斐轻笑着说道,“在我手上,一定能保证萧老夫人的安全,别人的医术可就不一定了,只要宋夫人肯信我,那我就是拿这条命给您作保都成。” 此言一出,就没有不吃惊的。 不仅仅是因为谢斐拿自己的性命当保证,更是因为她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她的意思不就是萧老夫人在她手下才能万无一失么,这样狂妄的话说得却这样轻巧,仿佛是在闲谈一般。 如此般的女子,还是真是前所未见。 但是谢斐要是没几分真本事,恐怕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这世间,最重的不过就是人的一条性命罢了。 宋氏惊骇之余,心底却有了些变化,她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可是在武人出身的侯府待了许多年了,心底也是喜欢豪爽和率直的人的,而谢斐的身上就似乎闪现了几分她所欣赏的品质。 有时候的确是人不可貌相,也不能一味的听信什么传言,谢斐的种种表现难道还不至于说明什么吗? 不管是不是出于博弈的心理,那一瞬间,宋氏是真的信了。 “好,那我就相信二少夫人一回,将我家老夫人的性命交给你了,还请你务必要治好她老人家!”宋氏说着,竟然是躬身一拜。 谢斐主动扶了宋氏一把:“宋夫人不必客气,医者救人乃是职责所在,不必如此。” 接下来,谢斐便给萧老夫人仔仔细细地折腾了一番,倒是将自己折腾出了一身汗。 宋氏瞧着她这样子,心中更是信服,就她那扎针的技术,就没见过比她更厉害的,就算是不懂医术的人也能觉得敬佩。 认真、细致,耐心……种种体现就足以让人对这位谢家大小姐刮目相看了。 萧承欢瞧得很入神,她原先也听过些传言,却没将这样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这些日子她和谢心莲多了几分交情,也听了些闲言碎语,虽然谢心莲没有直接说谢斐的坏话,却也让人对谢斐难以有什么好印象。 先前众人聚集的时候,萧承欢没有开口那是因为出身大家的涵养不允许她轻易出口。 不得不说,萧承欢是个典型的世家小姐,偶尔有些娇气,但却不娇纵,该端庄大方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含糊,是很有教养的一个姑娘,也只会在家人跟前有娇气的一面罢了。 不少人也想巴结萧承欢,毕竟她是长平侯府的唯一嫡女,更是未来侯爷的妹妹,大家可都知道萧望舒宠爱这个妹妹,自然也就要跟着上心的。 可是萧承欢虽然单纯,却并不傻,她见过太过阿谀奉承的人,也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人……看上去她待谁都很亲和,实则却从不用心。 恐怕谁也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单纯烂漫的千金小姐,却实则心如明镜。 此刻,萧承欢居然对谢斐有了几分兴趣。 谢斐当着几人的面,直接炼制了药材,然后喂给萧老夫人吃了下去。 “这药吃下去,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这几日还得注意些,不要再受什么刺激才好。”谢斐将东西都给收了起来,又抹了一把汗。 外头的雨似乎小了些,风声却仿佛更大了。 宋氏和萧承欢赶紧上去瞧萧老夫人,果然见她状态好了许多,连脸色也好看了些。 “二少夫人果然是有几分本事!”宋氏忍不住感叹道,“方才咱们可都以为要出事了,却没想到你这医术还真是厉害!” 谢斐摇摇头:“宋夫人过奖人,我也就是恰好懂得几分罢了,比我厉害的医者也不是没有。” 她不是刻意谦虚,只是实话实说。 她虽然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可却也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萧承欢笑道:“我和母亲可都是看得真真的,二少夫人不必谦虚。说起来你也不过比我长几岁而已,我什么也不懂,你却有一手好医术这可不是比那些整日里吟诗作赋,琴棋书画的人要强得多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说不定也是有苦衷 宋氏附和道:“欢儿说的不错,你这年纪就有这样的造诣,可见是下了许多功夫的,最难得的就是这个了,旁人哪里能有这样的努力?” 旁人或许只会感叹她医术高明,这对母女却观察到了她在这事情上面的努力,不由得让人心头一暖。 谢斐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垂了眼:“我实在是不敢当。” “这又有是不敢当的,我既然夸你,你受着就是了,否则我岂不是白夸了?”宋氏此刻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也就多了几分平易近人,“先前是我太过顾忌,才会让你在众人跟前失了颜面,我真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她这话里的歉意也是实打实的,并未作假。 谢斐早就知道,这长平侯一家子都是实诚人,表面上是侯门望族,其实也没多大的架子,最喜欢的就是真心相交了。 如今谢斐救了萧老夫人一条命,这一家人自然是感激涕零,也对她很是欣赏了。 谢斐一脸洒脱:“人言可畏,但嘴长在别人身上,堵是堵不住的,何必在意,只好生做自己就是了。” 宋氏更是感慨:“好一个做自己就是了!没想到你性子也洒脱,人更是坚韧,恐怕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也多是空穴来风,我觉得你这孩子很和我的脾气,都是外头说得太离谱了。” 到底是大家出来的,看人识人总有自己的一套,否则她也不能维护长平侯府多年的来的太平了。 当年长平侯突然离世,萧望舒承担重任,却在最荣耀的时候辞世,长平侯府也就差不多败落了,可却有这位宋氏,撑起了萧家的门楣,才不至于让这几个女人被欺辱了去。 对于宋氏的转变,谢斐不觉得奇怪,这样的人聪明,所以不会遮遮掩掩。 谢斐叹了一声:“夫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才是叫我感动,流言如刀,杀人无形,是非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宋氏爽快道:“你对老夫人的恩情,咱们绝不敢忘,你若想提是要求,尽管说就是了,咱们力所能及的范围绝对出手。” 她似乎是意有所指,比如说帮谢斐出头。 既然那些是流言,那就多半是假的,她觉得谢斐还是需要一个公道的。 流言蜚语的确可以不在意,却不能忽视它带来的伤害。 只有谢斐心里最明白,她绝不能大方出头,也不能让别人为她出头,最起码现在不能。 就算是如今宋氏要她出“风头”,谢斐也不能真真正正的出彩。 谢斐能做的就是尽量治疗萧老夫人,和萧家结下善缘,也能够更好的亲近萧望舒,但这件事情仅仅她和那几个萧家人知道就足够了,她可不想在司家这头惹了麻烦。 所以谢斐淡定吐出一句:“我还真有一事相求,那就是希望今夜我为老夫人治病这件事情能够保密。” “这是为何?!” 宋氏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方才都开口表明了,若是想要她帮谢斐出头、找公道也无不可,可没想到谢斐居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明明是很值得利用的人情,她居然要求保密,这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就连萧承欢也道:“二少夫人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母亲和那些人并不一样,你若是真的有什么难处的话,倒是不妨与我母亲说说。如今你既然救了我祖母,就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谢斐却笑道:“我救人可不是为了拿这人情来要萧家帮我做事,否则我还不如明码标价去做生意。宋夫人和萧小姐也该知道我这名声不好,身份又尴尬,你们若是帮我出头,只怕也会惹得一身骚……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没有必要。” 萧家和谢斐从前就没什么交集,若是如今忽然因为救了萧老夫人就出来帮她撑腰,在外人眼里这件事情或许就没那么光彩了。 更何况谢斐还有自己的算计,她不想惹了刘氏不快,自己的目的也已经差不多达到了,有些事情就不必急在一时了。 如今宋夫人和萧承欢对谢斐刮目相看已经是最好的报答。 这话落在宋氏的耳朵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宋氏只觉得谢斐很是委屈,有机会能够出头却不能够,仿佛有什么事情在处处掣肘一般,她一联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和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立马觉得谢斐恐怕真是太委屈了。 污名既然可能是假的,那她岂不是被人冤枉了多年? 这样的人倒是不像传言之中的那样不看,宋氏觉着她在谢家不好过,在司家只怕是会更加的不顺心。 宋氏看向谢斐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深沉意味,不是怜悯,倒像是在惋惜似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强求,但是你放心,有这个人情在,往后你若是有所求,我必然不会不予理会。” 谢斐笑意更是自然流露:“那还真是多谢宋夫人给我这个脸面了,像我这样的人,倒是有些惶恐。” “什么样的人?”宋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自然是好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看人的本事也没有,那我岂不是白活了?” 对于这句话,谢斐只是一笑了之,想必宋氏定能理解。 有时候,话说得太过明白反而不好,只需要心领神会即可。 宋氏又道:“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顾虑的是什么,我一定会记着今日你相救的恩情。” 有这么一句话,这一趟来的也不冤枉了。 谢斐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只是打在地上还是响个不停,原本该平静的夜色也不再平静。 一路回了西苑客房,四下的人早就歇息了,唯独有一盏火光很是显眼,那是司御轩的屋子。 谢斐的脚步一顿,顿时停在了不远处。 半夏一惊,赶紧也停住了脚步:“二公子似乎还没睡呢,夫人可是要去看看?” “倒是不必去了,夜也深了,咱们回去歇息吧。”谢斐犹豫了一瞬间,还是选择了回自己的屋子。 如今万佛寺的事情还未曾解决,还是等事情过去了再和他说罢。 回去的时候,萧望舒还在等着,一见着谢斐回来便激动起来:“人怎么样了,没事吧?” 谢斐笑道:“自然是没事,你难道信不过我的医术?” 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萧老夫人是没事了,心下便轻松了许多,萧望舒忽而笑了起来,目光烁烁:“我又怎么会不信你的医术,毕竟我可是瞧过的,谢姑娘。” “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萧望舒也爽快地将脸上的面罩给扯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萧望舒叹道:“我早就应该猜到的,我竟然迟钝如斯。” 谢斐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说着:“我知道萧公子迟早会猜出来的,早与晚都没什么可奇怪的。” 毕竟两人相交不深,不过是萍水相逢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又不比那些熟悉的友人。 “不知道谢姑娘是从什么时候猜出我的身份的,难道是刻意相帮?”萧望舒问道,他在这里待了半日,除了惦记着萧老夫人之外,就是想着这个问题了。 谢斐答道:“从被萧公子挟持开始,我就猜到了……你手上的伤痕我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有我特制的药膏的味道,我想猜到也不难。” 萧望舒当即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失笑道:“谢姑娘还真是心细如发,我倒是自愧不如。上次你便帮我包扎伤口,这一次你还救了我祖母,我实在是感激,绝对不会忘了这份人情的,只要是你有所需,我必定倾力而为。”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可以给谢斐的,只能给出这么一个承诺。 “萧公子的话倒是和你母亲的如出一辙,宋夫人也是这么说的,不愧是武将出身的,到底是与众不同!若是换了他人,只怕是给些金银就打发了。”谢斐开玩笑般说道。 换了平日,谢斐的确会更喜欢金银一些,毕竟空头支票谁都能开,可现在她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最主要的是谢斐再下一盘大棋,为了司御轩,也是为了自己。 萧望舒浅笑道:“那倒是我和我母亲心意相通了。”他话音一顿,又道,“我方才听她们都叫你夫人,你竟然就是司家那位二少夫人么,也就是说你是谢家大小姐……我还真是没想到。” 谢斐苦笑道:“怎么,是不是被吓着了?我这样声名狼藉的人,实在是萧公子没见过的吧?” 有些污名一旦蒙上,就很难清洗。 萧望舒连连摇头:“这怎么会?不识得你之前,我就从不在意这些,也不喜欢听什么流言蜚语。我识得你是在听过流言之后,那时候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很清楚你心地善良,医术过人,说话做事也有自己的见解,怎么会是传言之中那样不堪的人物?” “萧公子这话倒是过了,我的确是未婚先孕,我也没有你说得那样好。” 谢斐有些震惊,更是有些羞赧。 惊讶于萧望舒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因此而羞赧。 萧望舒微微一怔:“我听说你将那两个孩子带去了司家,你既然肯担负这个责任,说不定是有些苦衷的……” 这话他也不确定了,因为那两个孩子的确是无法抹灭的存在,但是他愿意相信谢斐。 第一百一十八章:想尽办法套近乎 谢斐摆摆手:“罢了,我的确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可有些事情也并非出于己愿……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需要做好我想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从前的谢斐那的确是可怜,有些事情哪怕不是她主动做下的,也要背这个黑锅了。 萧望舒被她的洒脱所惊讶,点头道:“你这话不错,人活一世只是为了自己,何必在意那么多。” 谢斐本来想问萧望舒为什么会成为刺客这件事情,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翌日一早,刘氏和江玉玲就又去看望了萧家老夫人。 萧老夫人一早就清醒了,此刻正由着宋氏喂她吃着药汤,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刘氏一进去就吃了一惊:“萧老夫人这是大好了?还真是上天福泽庇佑了,可见真是老夫人感动了上苍呢。” 她心里却在嘀咕着,她可是亲眼见着萧老夫人明明昨日都快要死了似的,怎么今日就这样好的精神了,总不肯能遇着神仙吧? 神仙那自是不可能,倒也没听说萧家请来了大夫,真是好生奇怪。 江玉玲自然不落其后头,立马跟着道:“像老夫人这样的福泽,那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可是因着昨日浮尘大师的药起了作用?” 萧老夫人吃着药,眉头忽然一皱,眼底闪过几分深意,不知道是因为嘴里的药太苦了,还是因为她们这些奉承的话。 宋氏撇了她们一眼:“这不是司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么,怎么也过来了,真是有失远迎了。” 江玉玲忙道:“这是哪里的话,宋夫人也忒瞧得起咱们了,不过就是心中惦记着萧老夫人的身子,这才过来的,宋夫人这话倒是叫人不好意思了。” 虽然宋氏从不是那一种随便瞧不起人的人,但如今见着这两位多少是有些不快的,那献殷勤几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长平侯府哪怕是没有最鼎盛时期那样光耀了,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攀附的。 司家从前光荣,可现在到底是有些落魄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算不得多高的门户,比起如今的长平侯府也是差了一截的。 若是换了从前,也不至于多么看不上司家,只是不会放在心上罢了,客气还是会有的。只是如今因着谢斐,宋氏总觉得司家表里不一,怕是内里不知道给了谢斐多少难堪。 不管谢斐的名声如何,宋氏也有了几分了解,有自己的想法,便愈发觉得这司家其实不怎么样了,对于这样的人家,宋氏更多的还是不屑。 有侍女上来,一一给人送了杌子坐下。 萧老夫人清晨就醒转了,宋氏自然没有隐瞒,将昨夜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和她说了。 她不清楚司家的人,但也有过耳闻,如今便趁机悄悄打量了几眼,并未急着开口,倒是一副很悠哉的模样。 刘氏便开口套近乎:“不知道老夫人觉得身子如何了?” 萧老夫人淡淡道:“已经好多了,劳烦你惦记。” 素来没有什么交情的两家人,如何谈得上惦记,分明就是藏了别的心思,但凡是个明眼人就瞧得出来。 江玉玲赔笑道:“今日这雨总算是小了些,宋夫人可曾请大夫,也好万无一失,萧老夫人尊贵,这身子可马虎不得。” 这话其实不该由着江玉玲来说,倒是显得宋氏不太上心了。 大夫自然是要请的,这事情也不该让外人掺和。 有时候江玉玲的确是有些小聪明,可有时候又太过愚钝,容易在细节上出错。 宋氏没有计较,只是淡淡道:“大夫自然是要找的,只怕是还在路上耽搁着,江夫人倒是关心得很。” 话上没带什么情绪,可江玉玲却听出来了些不对劲。 她觉得宋氏的态度似乎和昨天有些不太一样了。 宋氏不管对谁,都是一副不卑不亢,不过分亲近也不太疏远的姿态,如今却似乎有几分冷漠透出。 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缥缈之间让人难以捉摸。 江玉玲的笑意有瞬间的凝滞:“咱们一块来万佛寺上香,又都是官宦世家,自然是要关心些,若是说起来我家那个孩子倒是和世子还有同窗之谊呢。” 真是想尽办法套近乎。 “哦?”宋氏眉头一挑,“原来有这么一遭么,我倒是不曾注意这些小事。” 不曾注意这样的小事,也就意味着宋氏从没注意过司家。 江玉玲脸色微微发红,强忍着道:“衍儿在白鹤书院读书,听说萧世子还是上年份的头名呢,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 说到萧望舒,宋氏也是骄傲,但却不表露,淡然道:“江夫人过奖了,你家大公子不也是人人称颂么,我儿不过得了一回的头名,那只是侥幸罢了。” 刘氏便道:“这怎么会是侥幸呢,那是世子才学过人,也是宋夫人教导有方。” 萧老夫人抬了眼皮:“你家公子不也是你们教导有方么,闻说近些日子来,京城里多有讨论呢,你家公子名声可是旺得很。” 长平侯府的人不是没见过奉承的,也从不骄傲。 哪怕萧望舒在文路上头成绩还不错,可却不声张,做事很是低调。 两个一对比,司衍似乎就高调得多了,不少人都知道这么一个人,也有跟在后头奉承的。 “名声旺又如何,还是得像世子这样的,有真才实学才是真本事,我家这个孩子到底太年轻,不够沉稳。”江玉玲说得很是起劲,仿佛几人相交甚好,可以谈论这些家长里短似的。 宋氏和萧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接这句话。 “可仔细着,还不快奉茶!”宋氏直接看向了一边的侍女,“还有新做的茶饼,也拿过来,没瞧见母亲才吃了药么,吃那个正好散散味。” 江玉玲这要是还不知道宋氏不愿意和自己东扯西谈就是真的蠢了,趁着侍女奉茶上来,她赶紧喝了几口,掩下心中的尴尬。 没说了几句,其他人也来了,这其中就包括了谢家母女。 东苑又热闹起来,萧老夫人病好了的消息也传了出去,浮尘大师还亲自去瞧了一回。 只是谢斐这头却有些不好。 那一夜,萧望舒是在屏风后头的地上睡的,为了避嫌,谢斐还让半夏进屋睡,在床边放了小榻陪在她身侧。 清早半夏便醒了,或许说这一夜她都没干睡踏实,瞧着谢斐还睡着,她纠结了半天才出去。 可是从推开门,半夏就见着人影往跟前来了,擦了擦眼睛一看,竟然是司御轩和修竹! “二、二公子!”半夏抖了一个激灵,立即喊了一嗓子,声音都颤得不像话。 司御轩闻言顿时皱了眉头,轮椅推得更快了,后头打伞的修竹险些跟不上,嚷着:“公子你慢些,别淋着雨了!” 可是司御轩根本不听他的话,一路到了半夏跟前。 半夏头皮发麻,想着回去赶紧知会谢斐一声,手才摸上了门,却听得身后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 “半夏。” “奴婢在。”半夏愣愣地转过头来,有些不知所措。 司御轩瞥了她一眼:“你家夫人呢,可是还睡着?” 半夏心里想着:这天才蒙蒙亮,可不是还睡着么,谁像二公子这样突如其来呀? 可到开口的时候,半夏却说:“的确是还睡着,二公子找夫人有什么事情吗?夫人睡觉向来不喜欢人打搅,还是让奴婢进去通报一声吧。” 现在那个麻烦可还在屋子里呢,要是被二公子发现了,那不是糟了么! 司御轩低声说道:“不用了,我就去看一眼。” 半夏下意识往门前一挡:“这……这不太好吧?” 修竹皱起眉头来:“半夏,你可是公子的侍女,怎么如今这样护着夫人了?还不让人进去,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这话让半夏愈发的心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司御轩没有顾着半夏,而是直接推开了门,往里头扫视而去。 半夏一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她一回头却见着谢斐居然披着衣衫往门口走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半夏,你去哪儿了,给我打些水来。” 说着,谢斐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呵欠。 “二夫人?”半夏眼底是难以抑制的惊讶和错愕。 司御轩的脸色似乎有些沉,他凝视着谢斐,却没有开口。 谢斐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的几人,轻声道:“二公子怎么在这里,起这样早?外头不是还下着雨么,也不怕着凉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可司御轩却忽然回头看了修竹一眼,然后推着轮椅进了屋子,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过来瞧瞧你,你昨夜不是去了东苑么,可如何了?” 说着,司御轩就不动声色地四处看看。 演技好得根本无法让人发觉他在做什么。 谢斐小声道:“我后来不是回来了么?” 司御轩停下了推轮椅的动作,侧首道:“我是说后头那一回,你不是去了两次么?” “二公子怎么知道我去了两次?”谢斐故作惊讶,然后又以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二公子神通广大,知道也什么奇怪的,这地方就这么大……我是去了两次,第二次去给萧老夫人看了病,人没事了我就回来了。” “你倒是实诚。”司御轩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句话,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萧世子要一直躲下去吗? 谢斐一想到自己有不实诚的地方就心虚,感觉自己已经被看透了似的,她甚至感觉司御轩这突然来袭,就像是来抓包一样。 “二公子怎么来这样早,可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谢斐转移了话题。 司御轩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脸上:“没什么事情难道我就不能来了么,还是说二夫人不太欢迎我来?” 从前怎么没见过司御轩这个样子说话,他今日……还真是有些奇奇怪怪。 就算是她去给萧老夫人瞧瞧看病了,这也不是错事吧?再说了,这还是好事呢,司御轩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知道了萧望舒的存在。 不可能! 谢斐当即安慰自己,司御轩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救下了萧望舒,要是暴露了,哪里会这样安静,肯定早就闹起来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我和二公子乃是夫妻一体,什么来不来得,那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二公子这话是多心了。”谢斐苦笑着说道。 司御轩眼眸微微一眯:“但愿只是我多心了。” 怎么又感觉意有所指? 谢斐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就在谢斐出神的片刻,司御轩又道:“今日要去前头堂上一块用斋饭。” 这是在通知她? 话音才落,司御轩就推着轮椅走了,留下还有些呆愣的谢斐站在了原地。 而谢斐不知道的是,那主仆二人出了屋子,那轮椅上的男子便低声道:“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吗?” 修竹摇摇头:“属下的确没有发现什么,难道那人已经离开了么?” 司御轩心头轻动,吐出几个字来:“或许吧。” “也有可能是那人武功高强,有什么法子隐藏,属下也不敢确认,公子不继续查了吗?”修竹有些呆呆地问了一句。 方才两人可是瞧着那屋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司御轩没有做声,而是继续往前走去。 半夏瞧着那两人走远了,才敢上前道:“夫人,奴婢都要吓死了!” 谢斐也才松了一口气:“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还没睡醒,就听见了半夏的惊呼和司御轩的声音,她是被活生生吓醒的,现在心脏还乱跳个不停,差点给蹦出来了。 “二公子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不然怎么会突然过来?” 半夏简直比谢斐还要心慌。 谢斐坐了下来,直接喝了一口冷水,皱眉道:“你说的我又何曾不知道。” 就连半夏都察觉了不对,谢斐定然也明白。 司御轩怎么会无缘无故跑过来,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怎么看都是有些不对劲的,他该是带着某种目的才是。 半夏踌躇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既然司御轩来了这一趟,那就说明他心里是有疑惑的,一旦有了疑心,就不是轻而易举可以消除的。 谢斐无奈道:“还能怎么办,不过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你也别太担心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的。” 到了时辰后,谢斐便去了前头和刘氏、江玉玲她们一块吃斋饭。 谢斐进屋的时候发现刘氏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而一边的江玉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也没有注意到谢斐和司御轩过来了,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怎么觉得萧老夫人这病好的也忒奇怪了。”江玉玲低声说着。 刘氏微微沉默片刻,才道:“我也觉得这事情蹊跷,又没有大夫上来,哪里就这么快好了?你没发觉那宋夫人的态度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吗?” 江玉玲忙点了点头:“母亲说的这些我又何曾不知道?都说这位宋夫人为人好相处,从不凭借出生高低来对人处事,可今个儿她说的话可却有种绵里藏针的感觉。” 谢斐听着这些话走近了,心头却想着刘氏和江玉玲莫不是已经去瞧过萧老夫人了,那可还真是殷勤得紧。 只是她们似乎遇着了什么…… 两人一齐叫了请安,刘氏一扭过头来就看向了谢斐,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谢斐并未退缩,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了去。 刘氏心想,恐怕是萧老夫人运气好,只可惜自己的一番心思了,居然没能成真。 她顿时有些恹恹,轻声道:“你们来了,快坐下一块吃吧,待会咱们还得一块去前头佛堂听法师诵读经文呢。” 谢斐和司御轩只能应了,吃过早斋饭之后,便去了法堂。 那经文虽然晦涩深奥,却让人格外的静心,谢斐倒是一时间摒弃了凡尘杂念,安安心心地听了一回讲经。 司御轩看似入神,心里却惦记着别的。 他,还是有些乱。 就在快到午间的时候,雨变小的时候,大夫也上山去了东苑,确认了萧老夫人危机已经度过,还啧啧称奇,若是他遇着那样的情况,只怕是要束手无策。 宋氏听了那话很是激动,看来她真的没有看错人。 这个谢斐,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子。 午后,雨彻底停了,但是刺客也依旧没有踪影。 万佛寺的阴霾似乎还未散去,依旧是人人自危。 萧望舒的毒解了,伤口也渐渐恢复,除了不能大动作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谢斐坐在软榻上,瞅了萧望舒一眼:“萧世子难道要这样一直躲下去么?” “自然是不能够了,世界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就算是日子久了,他们找不到人打算放弃了,我也等不了那么久。”萧望舒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仿佛是有什么事情牵引着他的脚步,迫使着他想要向前。 他这次冒险来万佛寺闯这一通,绝不是为了在这里耽误时间的。 谢斐的背一下子就直了起来,盯着萧望舒道:“那萧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尽快离开了?” 萧望舒颔首低眉,道:“不错,我不能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你们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山上吧,所以我打算今晚就离开。” “今晚?!”谢斐很是吃惊。 她是想着萧望舒一定会尽快离开,却没有想到是这么快。 才不过一夜而已,事情的风口可还没过去。 萧望舒看了窗外一眼,天色青青,云絮片片,有种雨后的清爽感,让人心头一片澈亮。他眼底映着一支翠竹,缓缓启唇:“今晚是不会再下雨了,但或许会有一场风,今夜下山再好不过。” 谢斐有些担忧的说道:“今夜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这事情到底还未曾过去,外面的守卫还很严,若是这个时候下山的话,只怕萧世子一个人抵挡不了那么多侍卫吧?” 并不是说萧望舒的武功不行,而是他毕竟带了伤,且又是孤身一人。 “真是有劳你担心了。”萧望舒带着几分浅笑说道,“我若是没有把握的话,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我身边的小侍卫就守在山间,有了他我自然能够顺利离开。” 谢斐猛然想起来了,惊道:“世子说的是清都小郎君?他功夫的确不错……既然世子已经下定决心的话,那我自然不会阻拦,世子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萧望舒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还真是不怕,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并没有什么好处,我知道你的处境本就不好,你还是不要管这些了。” “还是世子考虑得周到。”谢斐眨了眨眼睛,半垂着目光,是自己太冲动了。 担忧萧望舒是真的,一时间也没没想太多。 当夜,浮尘大师现身法堂,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就连病体刚有了起色的萧老夫人也去了。 法堂里头都是人,谢斐一进去就跟着刘氏她们走到了左手边的角落里,却发觉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当即转头寻去。 果然见着前头有人在看自己──萧老夫人面带浅笑,整个显得更是和蔼,没有半点贵族的倨傲和高冷,倒是像极了一位慈爱的长辈。 谢斐当即小心地回以一个微笑,颔首示意。 想必宋氏肯定是将事情和萧老夫人说了,谢斐也不介意。 而正是因为浮尘大师现身讲义,佛寺里的气氛终于没那么紧张了,有这样的高人在,谁还会注意那根本就没影子的危险? 就在众人凝神听完浮尘大师诵经的时候,谢斐不由得想起萧望舒来,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已经脱身了? 很快众人就散了,刘氏主动道:“我和玉玲还要去前头看看,你们就先回去吧。” 在她们眼里,这几个小辈在这些礼佛的大事情上头根本就不够虔诚。 江玉玲也对司衍道:“衍儿,你也先回去歇息吧,礼佛虽然重要,你可别忘了你的功课。” 司衍低低应了一声:“是,儿子知道了。” 谢斐往回走的时候,还听着江玉玲在嘀咕着:“母亲当心脚下,虽说这回遇上了什么刺客,但是母亲这样诚心诚意一定能够感动佛祖,庇佑咱们司家的。” 刘氏看了江玉玲一眼:“你嘴倒是甜,真能如此就好了。” 上回的事情才过去,江玉玲被剥夺了中馈之权,沉寂了好几日,如今倒是又有复起之势了。 不过世事就是这样,风水轮流转。 她早就知道,司明朗早晚是有回来的那一天,江玉玲只要还是司衍的母亲,就没有倒下的道理。 谢斐抛下这些声音,推着司御轩往西苑去了。 路上静悄悄的,两旁的墙头悬了灯,地上明暗交错,两人的影子融汇其间,随着微风摇摇曳曳。 “你在想什么?”司御轩陡然开口。 第一百二十章:为什么要赶我们回去 走神的谢斐反应了半晌,才想着他是和自己在说话,急匆匆道:“二公子说什么?” 司御轩瞬间低下头去,目光落在了近侧地面的一个小水洼上,那水印着昏黄的灯光散发出亮泽来,正映在了他的眸子里,却仿佛被直接吞噬一般,再无神采可言。 “我看你这样走神,莫不是心中还装有事?”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飘了出来。 谢斐一时心虚,故作镇定道:“我有什么可想的,就是觉得方才的经文听不太懂罢了,故而才走神了。” 司御轩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哦,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后,久久无言,就连两人的影子也是沉默如斯。 谢斐不由得有些奇怪,就这样就放过她了? 她才要抬脚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得身后一声大喊,只觉得那声音极大,却听不清楚是在说什么。 一转头便见着一群侍卫往这边冲了过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火把,顿时火光冲天,照亮了这半边天地。 “往这边!” “快跟上!” 谢斐心头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些侍卫原本是守在各处院墙的,怎么如今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难不成是萧望舒现在才行动,被人发现了?! 哪怕身侧的女子一声不吭,司御轩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忙抬头道:“你这是怎么了?” 说话间,那些侍卫已经直接忽略了二人,急忙忙追了过去,那整齐而又响亮的脚步声就宛如一道道惊雷似的,从人耳边擦了过去。 谢斐呆呆地看着那些侍卫们冲了出去,脑瓜子还有些嗡嗡作响,低声道:“没……没什么,就是被惊着了,怎么这样大的阵仗……” 司御轩随口说道:“不是戒严找刺客么,那刺客能藏多久?说不定是找到了。” 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谢斐心惊肉跳起来。 司御轩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是在怕此刺客,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谢斐赶紧开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万佛寺若是连这点事情也解决不了的话,岂不是要惹人笑话了吗?如今多少的官家女眷在此处,那些人又岂敢出差错?”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司御轩说完这句话,便自己推着轮椅继续走了。 后头的谢斐愣了一会儿才赶紧跟了上去。 为什么今日的司御轩有些怪怪的,难不成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因为自己太过紧张,想太多了? 刚到了厢房门口,便见着半夏在前头打转,像是在等人似的。 修竹迎来将司御轩送入了房内,只是他进去的时候,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斐一眼:“二夫人还是早些休息吧,刚才不是被吓着了吗?”? 谢斐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半夏赶紧走了过来:“夫人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谢斐回过神来,也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可一推门进去,不等半夏回答,谢斐就明白过来了,屋中那人已经不见了。 谢斐扫视了一圈,道:“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就是怕出事,谢斐出门的时候就没带上半夏,让她留在厢房看着些。 半夏犹豫着说道:“奴婢也不太清楚,本来夫人走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奴婢也不敢进屋去,只在外头守着……也是方才外头忽然闹起来,奴婢才知道人不见了。” 那些侍卫们四处搜索的声音还在,并且不断有人朝着这便涌来,西苑登时亮堂起来,倒是不像黑夜了。 谢斐有些迷茫。 萧望舒既然有把握,为什么又会闹成这样? 半夏知道谢斐不清楚状况,仔细想了想又道:“原来是没动静的,就如平常一般,可就在半刻钟之前,后头的园子里有了动静,那些侍卫才过来。似乎是找到了刺客的踪迹,所以这会子人才都过来了,现在应该是在合力围捕。” 话音刚落,外头又是一阵阵喧闹生响起。 谢斐赶忙走到了门口,却见刘氏、江玉玲和其余几个香客全部被侍卫们簇拥着进了西苑的拱门,一群人在院子里闹哄哄的。 刘氏年纪最长,自然是出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赶我们回来?” 一个侍卫不耐烦的说道:“已经发现了刺客的踪迹了,你们都赶紧进屋去,不要在外走动!” 这话一说出来,人群顿时就更加闹腾了,有恐慌的,有不乐意留在这里的。 刘氏和江玉玲面面相觑,这是来真的了? 不过在侍卫们的镇压下,院子里很快就清静下来,各自都回屋去了。 谢斐站在门前看了半晌也没想明白,半夏催促了一句:“夫人也回屋吧,被别人看了只怕是不好。” 那些侍卫们有些凶神恶煞,半夏瞧了都害怕。 不过这一闹却确实闹到了半夜,侍卫们在万佛寺中大肆搜捕,尤其是西苑这一块,几乎没人能睡得着。 但是刺客的的确确出现了,一身黑衣在林中四处窜行,引得侍卫们东追西追的,累了个半死也没能抓到人。 刺客最终消失在了夜色里。 万佛寺的侍卫们到了白日里继续追踪,发现了刺客留下来的痕迹,果然是朝着山下而去,只是在山脚下却再没有痕迹可以追寻了──他们这才明白,刺客成功逃脱了。 谢斐听着半夏将外头的消息一一说了,这才送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半夏问道:“夫人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了。”?谢斐缓缓的解释道,“他本来是可以悄无声息的逃走的,但是只要侍卫们一日不找到刺客便一日不会松懈,咱们也要被困在这里,所以他就故意闹出些动静来,当着侍卫的面脱身,这样子所有的人都知道刺客逃跑了,就不会再继续为难万佛寺的人了。” “竟然是这样么。”半夏有些吃惊。 谢斐赶紧道:“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你可不许出去胡说,若是传出去的话,只怕是要不好。” 半夏赶紧点头:“奴婢知道,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好像那一日的暴雨一样,不过延绵了一日一夜便就此结束。 只是谢斐总觉得司御轩有些怪怪的,似乎不怎么搭理她了,话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少了。 到第三日的时候,万佛寺取消了戒严,只在山脚下设防,这也是佛课的最后一日。 半夏欢欢喜喜地进了屋子,朝着谢斐挥了挥自己手中的东西:“夫人快看这个,奴婢给夫人拿了一个蝴蝶的呢,只可惜那个最漂亮的美人纸鸢被谢家二小姐拿了……” 那是一只很精致的蝴蝶纸鸢,骨架轻巧,纸面轻薄,色彩鲜艳。 谢斐有些不解:“这是?” 佛寺里怎么会有纸鸢? 半夏赶紧解释道:“今日午后有祈福仪式呢,请了香客们去参加。不是临近端午了吗,便有人想着放纸鸢消灾祈福,这些纸鸢都是寺里的人准备的,方才让人送来的,夫人可要去?” 去,自然是要去的。 这样新鲜的事情,谢斐自然感兴趣。 一到了午后,众人便往万佛寺后山的万佛金光池和小悬瀑去了,那里是一片小山坡,较为平缓,遍生野草和野花。 郊野青苍,悬瀑如银屑,金光池波光粼粼,名不虚传,水溢出而成小溪,随之草野流动,燕雀啄啾间分外有趣。 与那些高楼殿宇,富丽堂皇的美不一样,格外得让人舒坦。 顺着小路一路上去,谢斐一边看一边叹。 因为路势平缓,倒是方便了司御轩的轮椅行动,谢斐悠哉哉地推着他前行,只是两人却并未说话。 常年待在京城是半夏也有些兴奋:“夫人快看那花!” 谢斐当即转头看去,可是花还没有看着,便见到了谢心莲那张讨厌的脸。 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的谢心莲带着几分浅笑,一如既往的温婉良善之态,她轻柔地说道:“姐姐仿佛很喜欢这里的景致?” “……”谢斐直接无语。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两个人之间不对付,还非要上赶着和她说话,这不是自找不快么。 谢心莲又继续说道:“我倒是跟着母亲来过许多回了,这万佛寺的确好,可若是见多了,也不过尔尔……倒是姐姐你被名声所累,连出门也不敢,自然是见不到这样好的景致了,如今见了可要多多看着,日后也有出去说的机会──” 话音陡然压低了一些,“不不不,姐姐怎么会想着出门,都是我糊涂了!” 看似一句坏话都没有说,但是每个字都带了刺似的,硬生生往人身上扎。 谢斐的名声,永远都是她的痛点,哪怕是她不在意,也难免为之所累。 可谢心莲并不知道谢斐不在意这些,她只想着能够让谢斐不痛快,她就痛快了,于是拼命的往这“伤口”上面撒盐。 谢斐扭头就要走:“你想多了。” 谢心莲裙裾一动,直接拦了谢斐一下:“姐姐这么着急走做什么,难不成是羞于见到我?我们毕竟可还是姐妹,姐姐如此忽视我,难道是真的不将谢家当回事了吗?”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况且你似乎忘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你口口声声说我名声差,你要这样上赶着与我说话,难道就不怕人说你么?”谢斐冷冷说道,全然没将她放在眼里。 “你!”谢心莲一时语塞。 第一百二十一章:谢二小姐霸占大夫 谢斐直接越过了谢心莲的绣花鞋,丢下一句:“你挡我路了。” 谢心莲目瞪口呆,这简直太嚣张了! 素来温婉端庄,大方懂礼的谢心莲,面上头一次明显地流露出了几分厌恶,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谢斐却想着,这谢心莲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穿书影响了她,让她的性格变得扭曲了? 可谢斐不知道时候,这里头有这么个原因在,也是因为谢心莲的心理本来就有一些缺点,如今只不过是被放大了而已。 人性就是这样复杂又简单,哪怕谢心莲是原书的女主又如何? 或许她从前拥有主角光环和金手指,但如今却在谢斐的身上受到了挫折,她的心理如何能够不发生变化。 谢心莲觉得谢斐很奇怪,心里也有些不甘心,便又跟了上去:“你等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斐却是一句话也不想和她多说,直接往上走去,不少人都在了,也有和她一样在路上的人。 这样的地方,人多眼杂,最是容易传出流言,并不适合和谢心莲纠缠。 她只回头说了一句:“我没什么意思,妹妹还是顾着自己吧,还觉得自己不够显眼吗?” “你给我站住!” 谢心莲实在是恼了,眼看着谢斐就要上山坡顶上的平地了,忙悄悄伸手一拉,一下子就扯住了谢斐的衣角。 而谢斐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绊,整个人瞬间往后头倒去── 风从耳边掠过去。 谢斐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似乎轻飘飘的,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飞速的摔了出去,而后青草混着泥土的清新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 连天地似乎都在颠倒。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让人根本无从反应。 谢斐只听见修竹大喊了一声:“二公子!” 她被迫松开了轮椅……司御轩,他怎么样了? 可谢斐连抬头的机会也没有,整个身子在山坡上翻滚,那些呼声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只觉得自己脑后一阵刺痛,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整个山坡上的人都乱了套了。 可他们冲过去看的,却不是谢斐,也不是司御轩。 谢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而已,她无助地走在黑暗之中,似乎怎样都走不到尽头。 她没有慌乱,没有害怕,而是觉得迷茫。 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处,更不知自己的归属在何处。 就在谢斐最无助的那一刻,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丁点的亮光,而后化作一片刺眼的白光,似乎有一道身影浮现,可却看不清楚。 只是那一身影十分熟悉,那张脸也若隐若现,谢斐心头怦怦狂跳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她的胸腔。 下一刹,谢斐睁开了眼睛。 白光消失了,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半垂的脸──司御轩正撑着下巴坐在床边,似乎是睡过去了一般。 谢斐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只觉得脑袋沉的要命,像是坠了千斤的铜铁一般,额前还隐隐约约有些刺痛,她轻轻“唔”了一声。 司御轩猛地睁开了双眼:“你醒了?” 两人看向了对方,眼底颜色各有不同。 “我……”谢斐想要起身,可才起到一半,不只是用力过猛还是根本没力气,身子一软就又倒了下去。 没想到司御轩居然伸手一挡,温热的手掌一下子便抚住了她的后脑,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让人心头都随着震颤。 谢斐愣住了,头压着他的手枕在了枕头上,忽然后脑就变得灼热起来。 司御轩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声道:“你差点磕着床架了……”他竟然不知道从何解释,如今还觉得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多余。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斐赶紧抬了抬头,让司御轩将手给抽了出去。 气氛,莫名的有些诡异。 司御轩忽然扭过头去:“你既然醒了,我去让大夫再来给你看看吧。” 说着,司御轩就推着轮椅走了。 谢斐这时候一看周遭,还是万佛寺的厢房,只是天似乎更亮了,难道已经过去了一夜了,自己晕了一整夜? “半夏!”谢斐试着喊了一声,嗓子还有些干涩。 “奴婢在。”半夏很快就进来了,“夫人可算是醒了,二公子和奴婢们可是吓坏了呢。” 哦,对了! 谢斐赶紧问道:“二公子人没事吧?” 当时可是在山坡上,就算是坡度不高,她手脚健全都摔昏过去了,司御轩坐着轮椅岂不是更加危险? 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情,谢斐看是要自责的。司御轩直接走了,她也没问的机会,只能问半夏了。 半夏老实道:“当时修竹小哥拦下了轮椅,二公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擦伤了手而已,倒是夫人您……” 一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半夏仍然心有余悸。 “要是奴婢手再快一些,说不定夫人就不会摔成这样子了。” 谢斐不在意的道:“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你别太在意了,你快扶我一把,我要坐起来。” 半夏红着眼睛扶了谢斐一把,道:“夫人就是这样性子好,奴婢……”她话音一停,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就被梗在了喉咙上。 “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摔了一跤而已。”谢斐觉得半夏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可是半夏看了谢斐好几眼,支支吾吾的就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犹豫了半天之后,连忙将自己手里端来的药送了过去:“还是待会再说吧,夫人先把药喝了。” 谢斐没有着急问,而是将要接了过来,仔细闻了一闻,笑道:“的确是好药,是你煎的吧?” 半夏点点头,又示意谢斐快些吃药。 就这会功夫,谢斐听得外头传来修竹的声音:“可真没见过这样子的人,居然还占着大夫不肯给别人,简直是可恶!” 似乎是司御轩在问:“怎么回事?” 修竹不忿地说道:“二公子不是让属下去将那个大夫给请来吗?可谁知道谢家那二小姐居然霸占了那大夫不肯叫人走,属下自然是好言好语的说了,可他们非但不听,还叫我去找别的大夫去!” 谢斐刚喝好了药,忙看了半夏一眼:“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半夏低头说着:“他们说的大夫应该就是昨日里萧家请过来的大夫,因为萧老夫人的病还没好,全那大夫也就没有下山,昨日里夫人跌下了山坡,就是那大夫来看的。” 这在山上的大夫就一个,一起用也没什么。 “那为什么谢二小姐也要请大夫,她怎么了?”谢斐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如今撞破了头,昏睡了一夜,还都是托了谢心莲的福,她居然还敢占了自己的大夫,莫不是故意而为之? 半夏仿佛慌了神了,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奴婢想说又不敢说的,夫人听了恐怕是要恼的。” 谢斐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淡淡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事情是这样的……”半夏说得极快,“当日夫人滚落山坡,二公子也摔了一下,也都没大事……可偏偏那位谢家二小姐也摔了,据说是摔着了腿,伤到骨头了,她当即就一口咬定了,说是夫人刻意推她的而您是自己没站稳摔下去了。” 说着,半夏打量了一下谢斐的神色,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道:“当时夫人已经晕了过去,也没有人见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大家都知道夫人和那谢家二小姐从前有些龃龉,便信了她的话。如今外头都在传您心思深沉,手段狠毒,居然要害自己的妹妹,而您摔破了头、陷入昏迷那是因为遭了报应。” 谢斐哪里想得到自己是这个受害者居然成了元凶了? 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砰”地一声,将药碗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半夏被谢斐的反应给吓着了,脸上浮现几分仓皇:“夫人可别生气,您这才摔了一跤,身子还弱着,可别再气坏了!奴婢自然知道这些话都是胡说的,夫人从前名声虽然不好,可奴婢和夫人相处下来,却知道夫人并不是那样的人,您最是顾全大局的,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推那二小姐呢!” 看,一个相处不过几月的侍女都能帮她说话,可有些人偏偏就只相信流言蜚语。 谢斐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要生气早就该生气了,若是因为这点事我就要生气的话,那我的气可就要生不完了。” 细算起来,要是每一件事都要生气的话,谢斐早就气死千八百回了。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恶心。” 看来谢心莲彻底变了,她内心的恶,已经被激发了。 瞧着眼下天光大好,谢斐却很明白,就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无法进行辩驳,更无法去找谢心莲讨回公道,所以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抹黑自己。 恐怕不只是半夏说的这么简单,只怕外头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个恶人了,那些流言蜚语只会比半夏的叙述要难听得多。 而如今谢心莲散播出去的流言就好比泼出去的水水,哪怕谢斐有心,也终究是无力改变。 那些人对谢斐的印象都已经根深蒂固,谢心莲这一招还真是杀人诛心,没办法直接对付谢斐,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沉默间,谢斐忽听见司御轩道:“我亲自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二章:她在意他?! 修竹连忙拦了一下:“公子不是从来不管这些事情的吗,咱们如今的处境也不好,若是因此得罪了谢家的话,只怕是会惹得老夫人和江夫人不快!” 他不是不担心谢斐,只是更担心司御轩。 要说改观,修竹也早就对谢斐改观了不少,还是她厨艺的头几号死粉之一,也不想看她出事。 谢斐也是吃了一惊,司御轩这话的意思是要亲自去谢家那头给她请大夫? 那不是等于从谢家手上抢人吗?谢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况且他们本来就看不上司御轩,只怕是要碰壁。 谢斐可不想司御轩因为帮她出头而生出什么事来,立马挣扎着就要起来,却一个失手碰翻了旁边的药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夫人,您没事吧!”半夏着急忙慌地去扶了谢斐一把。 屋子里头的动静一下子就惊动了外头的两个人,司御轩和修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发现这一地的狼藉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谢斐赶紧坐在了床边,脸色还有些发白,轻声道:“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打翻了碗而已,半夏,你快收拾了。” “是!”半夏犹豫着松开了谢斐,赶紧收拾了。 “二公子。”谢斐看向了司御轩,“听你方才的意思,是要去谢家那头请大夫来?” 修竹抢先道:“可不就是嘛,属下也不是不想大夫来,只是咱们这情况夫人也清楚,还是赶紧劝劝公子吧,总不好在这样的时候生事的,” 司御轩抿了抿嘴角,并未开口,但已经是默认了。 谢斐缓缓道:“我知道二公子是一番好意,但是我的身子并不要紧,不过就是碰了一下而已,那大夫她们既然想要,那就留给她们好了,没必要做这样无谓的争执。” 眼下正是谢斐该头大的时候,要是再去争一个大夫,只怕是又要被人多嘴了。 司御轩便道:“我知道你医术过人,可也有言,医者不自医,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稳妥些,你这可是昏睡了一夜。” 便是如今谢斐看着生气足,也不能轻视了去。 谢斐轻轻颔首,脑袋的确是有些发晕,但她话音却十分清晰:“二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在乎自己,但也在乎二公子,若是二公子因为我而与谢家起了冲突的话,那我可是要过意不去的。” “二公子也该知道谢家那母女是何等的人物,黑白颠倒,拨弄口舌都是小事,我最希望的是看见二公子出事,二公子在我这里,便如我的性命一般重要。” 说这话的时候,谢斐只想着实话实说,却没想到脑子一时木愣起来,居然将最深处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司御轩对于如今的谢斐来说,可不就是和自己的性命一样重要吗,要是保不住他,她也别想活。 但这实话实说,却说出了另一番味道。 这样的话,总让人觉得有些暧昧。? 一个女子居然这样坦荡地说着司御轩和自己的性命一般重要,这都已经不是重视了,而是珍视。 司御轩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半夏不懂这些,还兀自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倒是修竹最先反应过来,目光不断的地在司御轩和谢斐二人之间流转,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揶揄般的说道:“啊!我明白!我就说了,二夫人果然也是在意公子的!” 她在意他?! 谢斐终于反应过来,她最是尴尬了,她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明平时也不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人,怎么这个时候说出的话跟脑子短路了似的。 “我的意思是……”谢斐想要解释,可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司御轩绷紧了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嗓音:“你可还真是能耐了!谢斐呢,把人给我叫出来!” 谢斐当即和司御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一脸:? 修竹刚走到门口,想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人就已经闯了进来。 来人竟然是李氏! 李氏一进来就朝着谢斐走了过去,脸上三分怒气,三分不屑,交错成有些凶狠的神色来:“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上染坊了?你看看你现在不好好的坐在这里吗,瞧着半点事都没有!” 这是什么狗屁歪理。 谢斐微微皱眉:“夫人来这里是来撒泼的?谢家的规矩还是李家的规矩,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李氏被这话给呛着了,脸上闪过一抹红,“你这又是哪来的规矩,谁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谢斐狐疑地看着李氏,“不知道夫人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上次在谢家门口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谢老爷不是都说了没我这个女儿吗,夫人怎么还上来就认亲,难道是没有将主君的话放在心里?” 李氏震惊了。 虽然之前在家家门口大闹的那一次,她就见识过谢斐的一张巧嘴了。 可是那一次,她以为只是谢斐刚刚嫁出去所以才会嚣张一些,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这样嚣张。 李氏瞪大了眼睛,表情显得有几分狰狞:“好啊你,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居然连娘家人都不认了!果然是没心肝的东西,怪不得对你妹妹这样狠毒,居然把人推下山坡,你知道你妹妹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吗!” 谢斐冷冷一笑:“是吗?到底是谁害的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些数。夫人既然来万佛寺礼佛,想必也是心里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的,难道就怕自己做的坏事太多,以后遭了报应,不得善终么!” 原书中李氏是在谢心莲登上权利顶峰的时候得了急病去的,谁知道是不是她谋害谢斐母亲的报应。 可那报应太轻了。 不足以对得起那两条无辜的人命,和被当做棋子、垫脚石的谢斐。 李氏心里一动,忙高声道:“你说什么混话,该心虚的是你,你这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恬不知耻的贱人!” 谢斐很无奈,张张嘴道:“这难道就是谢家主母的涵养么?如今咱们可是在万佛寺之中,夫人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话说的不太妥当吗?若是惹恼了佛祖的话,只怕谢二小姐的腿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呢,这才是真正的遭报应。” 一句话,就正中红心。 李氏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就算了,甚至还有些害怕起来。 她的确是信佛的,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会害怕。 哪怕谢斐说的话她不爱听,可若是真的因此惹怒了佛祖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谢斐看她愣住了,又继续说道:“怎么,夫人这是心虚了?夫人可知道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了,有些报应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我劝夫人一去,还是小心行事,不要再做一些无谓的事情了。” 一个司家就够麻烦了,谢斐可不想和这对母女纠缠个不停。 李氏的气焰稍微熄灭了些,但是威风却不减,仍然撑着一股怒气道:“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你计较这些小事情,只是你居然出手害你妹妹,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我不和你计较就算了,你还要让人去抢大夫!” 修竹赶紧道:“我才没有抢呢,我明明是好言好语的说了,你们非但不听,还要让人将我赶出去,真是大家风范啊!”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休得胡言乱语!”李氏话音高调,眉飞色舞,“你们司家真是没点规矩,不愧是庶子撑门面的二房,就是不堪入眼。” “咳咳──” 一道咳嗽的声音让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却见江玉玲扶着刘氏缓缓走了进来。 刘氏看了看李氏,皱眉道:“李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司家怎么了?” 还有什么比说人家坏话,被人家当场听到更尴尬的事情呢。 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尴尬道:“老夫人和江夫人怎么来了,也是来看你家二夫人的?” 刘氏可不愿意和李氏装模作样,而是直接了当的说:“我们自然是来看她的,只是李夫人似乎并不是为这个来的吧,我刚才在门口听着李夫人说司家的不是,怎么你们就这么瞧不上司家?” 江玉玲也跟着冷嘲热讽道:“我倒是不知道李夫人还有这样大的心气儿。” 什么心气儿,分明就是在嘲讽李氏眼高手低罢了。 李氏灰着一张脸,小声道:“老夫人和江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也是一时恼怒了才会说这样的话,也只是不喜欢二房这样的规矩罢了,并没有说大房的不是。” 如今谢家的门楣,可是比不上司家的,两家人都不是什么高门望族,但有时候该低头的还是得低头。 刘氏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李夫人这话咱们可当不起,一家子人哪有分个彼此的,你若是不满大可以直说,当初可是你们上赶着要与我家结亲了,如今倒是越发的性子好了。” 谢斐很清楚,今日刘氏和江玉玲来这一遭,并不是来给她和司御轩撑场面的,只是不想看到司家的名誉受损罢了。 毕竟现在两房还是一家人,刘氏最在乎的就是司家的名声和前程,而江玉玲最在乎的就是司衍了,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而影响到司衍的名声。 要是她们是为了谢斐和司御轩的,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并不想和司家交恶,只是想借机给谢斐难看而已,却没有想到一时口不择言引出了这些事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佛祖面前不说混话 “老夫人这话就差了,咱们两家可是亲家,这不过就是误会而已。”李氏脑子转个不停,话也说的慢了些,“我知道咱们这位大小姐脾气差,就怕她惹出事来让你们不高兴,这才想着来告诫她几句。” 这是想要利用她们之间对谢斐共同的不满来转移话题了。 刘氏呆了一下。 李氏又道:“若不是昨日这二夫人将她妹妹推下了山坡,伤到了骨头,咱们又怎么会闹这一场……都说了一家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不计较这些,也没非要个公道,可也不能够让我那女儿白白受苦了吧?这次是莲儿受伤了,若下次顶撞了大公子又该怎么办?” 江玉玲和刘氏对视了一眼。 就是因为这一眼,整个屋内的气氛仿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李氏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点上。 “想必老夫人和江夫人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吧。”李氏还在继续说着,“她如今是你们司家的媳妇了,就不是什么孩子了,该说教的时候总要说教,若是任由这样下去,只怕日后脾气还得见长。” 谢斐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们,像是在看戏一般。 不过这些人的话还真是引人发笑,你一句我一句的,可不就是在唱戏吗? 刘氏这才看向了谢斐:“这事儿的确是你的不对,你便是因着前日的口角心生不满,也不该将人推下去如今只是伤着了骨头,若是伤着了性命,可该怎么办?” 这是信了李氏的鬼话了。 不过李氏这样精明的算计人心,想让人不信都难。 谢斐只吐出些字来:“谁说是我推的了,我都还没说是她拽的我呢。” 李氏眉头一皱:“你都不是孩子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谎话,你不喜欢我这个继母也就罢了,难道是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吗!” 继母?就她也配? 若是换做外头抬进来的继室,谢斐多半还会承认,可这李氏是由妾室扶正的,说出来也不怕人家笑话。 姨娘和通房那都是奴婢,谁家的妻子会是这样的出身?官宦人家就更不用说了,鲜少有人抬做正室,当初谢岭抬李氏做正妻,也是闹过些不愉快的。 若非谢家老夫人没了,李氏也不会这样快活。 可如今事随时迁,自然没多少会惦记这个,李氏更是凭借自己的一番功夫,也算是在京城夫人的圈子里有点儿名声。 她从前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当过妾室也不过就是一场笑谈罢了,但是说到底是有些不光彩的。 刘氏果真因为这句话多看了谢斐几眼。 江玉玲上前一步说道:“昨儿个那么多人都瞧见了,就连二小姐也听说了是你推的她,你难道还要狡辩不成?如今李夫人肯不计较你的过错,你倒是还抬上脸子了?” 谢斐乜了她一眼:“有就有,无就无,佛祖面前不说混话。” 这话叫众人一惊。 好比发誓似的,如今可是在佛寺之中,少有人敢说假话的。 江玉玲虽然有所顾忌,但是一想着能够让谢斐吃瘪,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又苦口婆心地说道:“你怎么就这样冥顽不灵呢?李夫人都说了不计较了,你无需要你做些什么,你只需好好给人赔礼道歉不就完了么,一家人到底是和气些才好。” 谢家可没当谢斐是一家人 早就闹开了,如今也没什么可维护的,为什么要她去成全谢家的面子,真是好大的脸面。 谢斐动了动嘴皮子,眼睛都没动一下:“赔礼道歉可以,但是是谢心莲来给我赔礼道歉。”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那三个人露出来同样惊讶的神色:“什么?!” 李氏眼尾一挑,厉色毕露:“你做错了事情,还想要莲儿来给你赔礼道歉,谢斐,你的脸真是够大的!”? “我脸大,夫人这话莫不是在嘲讽自己?”谢斐慢悠悠地说道,“孰是孰非,佛祖可都看在眼里呢,你要是敢拿谢心莲的前程和容貌发毒誓,要不是我推的,那么她就姻缘尽毁,烂脸穿肠!” 这对于谢心莲和李氏来说,可是毒誓中的毒誓了。 就算是神佛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可也不是人人都敢开这个玩笑的。 李氏犹豫了,如果说别的还好,她最宠爱谢心莲,怎么敢说? 谢斐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所以才敢直言。 还没等李氏开口,一边的江玉玲就按捺不住了,匆匆说道:“老二媳妇,你这话也忒不像话了!哪里有这样与你嫡母说话的,也不怕落人口实,你便是脾气大,也不能这个样子!” 不管李氏怎么样,江玉玲最稀罕的就是和谢斐唱反调了。 谢斐用一种很冷淡的目光审视着李氏,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李氏心下一慌,她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谢心莲一口咬定了就是谢斐干的,可她疼爱女儿自然心中不悦,要来摆摆威风。 刘氏看不下去了,肃声说道:“老二媳妇,你不要太不像话了,你嫡母都给你脸面了,你别得寸进尺!” 谁都觉得是谢斐的错。 李氏一看这两人站在自己这边,立马开始卖可怜:“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你妹妹是个柔弱的,你要逞强我也不好说你,可我好歹是你嫡母,你……” 说着,她竟然有些哽咽似的,还装模作样的摸了摸眼睛,像是擦泪一般。 那股可怜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屋子里的动静不小,门也没关,外头已经有人来凑热闹了,但不敢站的太近,只远远地张望着。 谢斐知道,这些人今日是铁定要将脏水往她身上泼了,只可惜这次她是真的着了谢心莲的道了,恐怕她为的就是摸黑自己的名声。 那样子,谢心莲的出尘脱俗、清丽绝伦就更加凸现了。 想要她谢斐给谢心莲当跳板和垫脚石,那可不能够! 既然已经不能够制止,那就直接快刀斩乱麻! 谢斐冷笑道:“我只说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会认,夫人要想为谢心莲积福积德的话,就请回去吧,倒是真的糟了报应,可不要赖到我的头上!” 李氏眼里含了泪,声音愈发低迷:“你……你就这样厌恶我?我是继室,你从不当我是嫡母,不尊不敬,如今还要对你妹妹出手,她可是无辜的!” “无辜?”谢斐直接站了起来,直接推着李氏往门口去,“你去问问佛祖,到底谁无辜!有些事情你们不要做得太绝了,因果报应,天道轮回的道理懂不懂?您怕是比万佛寺里的各方佛祖还要厉害,我是不敢对您怎么样的,还请离开!” 没有说滚,已经是谢斐极力忍耐了。 “我是绝不会给谢二小姐道歉的,你不要浪费口舌了,那是她的报应!” 话音刚落,李氏就发觉自己人被推出了门外,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里外的人都震惊了。 屋子里的谢斐看向了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人,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怎么,祖母和伯母是不是还有话说?” 无礼,太无礼了! 刘氏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斐,和江玉玲两人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们有些消化不了眼前这一幕。 门外的李氏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各色各样的,让她很是不舒服,连忙回头望了一圈。 那些人当即缩了脖子,可一低头却偷偷笑了起来。 “你瞧瞧,一个当家主母,居然被嫁出去的原配女儿给赶出门!” 有妇人掩唇而笑:“我还没看过这样厉害的呢,你看看那李夫人的脸色,都快阴得能挤出水来了!” “你们可听清了,那谢大小姐的一张嘴倒是厉害的很,那样的理直气壮,难不成都是真话?”有人突然发问。 李氏听着那些人嘀嘀咕咕的,当即一记眼刀扫了过去,恨不得剐掉她们的嘴。 转头就又想拍门叫板,可那些嘲讽的目光太过热烈了,李氏不想继续丢脸,便刻意整理着衣襟,挺起胸膛来,迈着强装镇定的步子离开了这屋前。 她就还没这么丢人过! 那些目光仿佛如影随形,李氏很是煎熬,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厢房,赶紧一头扎了进去,就怕慢了半分又听见那些闲话。 屋子里头全是药味。 “母亲,您回来了?怎么样了?”床上的谢心莲连忙倾了几分身子,满是期待地瞧着李氏。 李氏连连喝了几口水,脸色还有些红。 谢心莲有些不耐烦,又问道:“母亲怎么不说话,可是那个──” “小贱人!”李氏恨恨地骂了一声。 这是李氏头一回在谢心莲跟前破坏了自己端庄优雅的形象,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心里那一口火气就要把她给烧死了。 谢心莲觉察了李氏的不对,难免有些心急:“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姐姐给您脸色瞧了?” 在李氏跟前,谢心莲一贯都是乖巧听话的模样,此刻脸色却有些焦躁不安之色,减淡了她容貌上的柔弱感。 李氏将杯子猛地拍在了桌面上,怒色外露:“你还叫她姐姐,她可是要你的命,你个糊涂孩子,那就是个小贱人!” 谢心莲有些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母亲……” “不愧是宋氏生下来的孽种,早知道我就──”李氏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意识到了谢心莲就在旁边,硬把到了嗓子眼的话给憋回去了。 可便是如此,谢心莲还是听清楚了这句话,心头忽然抽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有些听不懂。 第一百二十四章:真是谢斐做的吗? 李氏沉默片刻,心里还仍旧后悔着。 当初她不觉得宋氏是个对手,但是心生嫉妒,便做了恶事,而谢斐对她构不成威胁,也没多在意……现在想来,若是她早将谢斐一块给解决了,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多事情来了? “母亲?”谢心莲身后一阵恶寒。 李氏此刻的神情很古怪,眼底涌动着如寒霜交错着夜色般的浓墨,那偶尔闪过的一抹凌厉,像是一把蹭亮的匕首,飞快地给了人一刀。 这对母女,在对方面前都喜欢装着一副样子,而如今倒像是最真实的一面无意表露出来,不由得叫人吃惊和骇然。 谢心莲想要起身,脚上却疼得厉害,不由得痛呼出声。 李氏听见这动静,总算是回过神来,连忙走到了床边:“你腿上还有伤呢,可别乱动了,要是牵扯到了,只怕好的更慢!” “母亲这是怎么了,倒是与我说说。” 一想到刚才的耻辱,李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顺势坐在了床边,“发生了什么你自然不用太清楚,听了只会影响你养伤。我从前对谢斐也算是客气了,她如今一嫁出去倒是越来越嚣张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谢心莲一震。就算是李氏没有将话说的太清楚,她也多半猜到了一些,肯定是谢斐给李氏耍脸色看了。 不然素日极为在乎自己形象的李氏又怎么会在她面前如此失态? “母亲怎么说也是她的正经嫡母,她居然敢对母亲不敬,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谢心莲有些替李氏不平,“从前她做了那样多丢脸的事情,还不是母亲帮她忙前忙后的,她如今倒是翅膀硬了,觉着咱们谢家是再也管不住她了!” 李氏叹了一声:“你说的不错,都是咱们之前太过宽容了。” 这母女二人的话若是落到了谢斐的耳中,只怕是要惹的大笑一场了。 真是好一对亲母女。 谢心莲盯着自己的腿看了许久,道:“母亲,终究是咱们太好欺负了,她仗着自己是原配嫡出的女儿,便瞧不上我们和母亲,如今也是正经的正势娘子了,她未免有些太过了。” 李氏面露凶光:“就她还想欺负我们?上回闹了那么一场,谁不知道她谢斐就是一个目无尊长、私生活混乱的疯女人??反正你父亲也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咱们也无需给她留什么面子。” 反正谢岭早就厌弃了这个女儿,何必管什么谢家。 在她们眼里,谢斐如今更算不得是谢家人了。 谢斐出嫁那么些时日,谢家可是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谢心莲听着这话,犹豫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来:“母亲,我从前对她百般忍让,因为她我被人说过多少闲言碎语?如今她竟然敢害我,我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她看着自己的腿,心里的恨意愈发汹涌起来。 还有那一夜,她在长平侯府和那些贵夫人面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丢脸的样子,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原以为怯懦、蠢笨、无才无能的谢斐居然给了她这样一记响亮的耳光,作为掌上明珠、天之骄女的谢心莲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李氏看着了看谢斐的腿,叹了口气:“幸好你这腿没有什么大问题,大夫也说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是真的有什么的话,我定然饶不了她!” 谢心莲急切道:“母亲,咱们若是忍了这一回,只怕下一次她就要变本加厉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看到谢斐的报应来宣泄自己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那一刻,李氏微微出神。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容色有些憔悴,原本端庄温婉的脸上也出现了几丝怨愤,她的心更是不平静。 能让谢心莲有些失态,就证明这委屈实在是大了些。 李氏自然也想要报复谢斐,想要讨回这一日所受的屈辱,但是她忽然间就想到了谢斐说过的那些话。 当时谢斐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还要她来问问谢心莲究竟是谁推的谁……这下子,李氏突然疑惑了。 哪怕是因为受伤而导致的脾气急躁,那也有些不太像原本的谢心莲,倒是莫名的有一种迫切的想要报复的感觉。 这毕竟是李氏从小养大的女儿,对她的性情自然是清楚的。 李氏忍不住问道:“莲儿,你两日的确有些急躁了……昨天的事情,真的是谢斐做的吗?” 面对母亲的质问,谢心莲忽然犹豫了一瞬。 毕竟她不太习惯在李氏面前撒谎。 便是她内心有阴暗的一面,那也从不轻易展现在人前。 谢心莲有些心虚。 事情的真相的却只有她和谢斐知道。 其实当时谢心莲也没有想着要害谢斐,只是看不惯她那一副清冷高傲的样子,想要教训她几句罢了。 却没有想到因为自己一时脚滑,才会将谢谢斐拉了过去。当时谢心莲吓坏了,又怕事态不可控制,便干脆想了一招反败为胜的陷害之策。 所以这事情是从意外变成了蓄意。 撒谎的的确是谢心莲。 就连如今外头散播的那些流言蜚语也是谢心莲派人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要洗清自己,抹黑谢斐,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受害人。 那些人自然会相信一个素日里温婉端庄,柔弱无辜的谢二小姐,而那个早就声名狼藉的谢大小姐,自然就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心狠手辣之辈。 谢心莲觉得,反正谢斐的名声都已经那么差了,就算是再差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斐的名声是坏了,可是她这个无辜可怜之人的名声不是更响亮了吗,卖惨博得怜悯有时候也是一种吹嘘的手段。 如今面对李氏突如其来的发问,谢心莲却有些力不从心。 李氏瞧着谢心莲不做回应,又问了一遍:“你与母亲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李氏个心中就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毕竟是自己养大的乖巧的孩子,她还是抱有几分希望的。 谢心莲避开了李氏的目光,匆匆说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要拿自己的身子来害谢斐,她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看她配不配!” “莲儿!”李氏看着谢心莲那满脸委屈愤怒的样子顿时有些心疼起来,“我自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若非被他所逼,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全是那个小贱人的错!” 这下子,谢心莲倒是松了口气。 她一下子靠在了李氏身侧,委屈地道:“我是什么性子,母亲最是清楚不过了,若非姐姐她如此对我,我也不会愤怒至此。” 李氏的心顿时就软了,忙抚着谢心莲的肩膀道:“好孩子,这事情的确是你受委屈了!” 谢心莲又继续添油加醋:“我从前就被她连累,现在她嫁出去了也不安生,这一回母亲不过是去讨个公道又被她给侮辱了,只怕她的心思远远不止于此,日后还要祸害咱们呢。” “你这话倒是也有些道理。”李氏听进去了,她对谢心莲一向是百般宠爱。 如今两人可都是对谢斐恨得不行。 从前只是不喜欢谢斐原配嫡女这个身份,所以对她百般刁难,现在却是从心底里对她产生了浓烈的恨意。 “母亲既然清楚,咱们就不该这样下去。”谢心莲放缓了声音,“有了第一回,自然便有第二回,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若是下回谢斐又要对付咱们,咱们岂不是要成真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李氏不傻,自然听出来了谢心莲这话的弦外之音。 “你是想先对付她?”李氏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谢心莲也不好说得太直白,还得保持自己的形象,便低声说道:“我其实也不想做什么,只是不想看到咱们谢家一直被她连累罢了。” 也亏得谢心莲说这样话的时候是如此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行。”李氏的语气忽然生硬了几分。 “母亲?!”谢心莲有些吃惊,“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盯住了谢心莲的眼睛:“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中很是不满,但是如今咱们不能动手。” 谢心莲又问:“为什么?” 她的手已经捏紧了,指节微微泛白,还是忍着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甘和诧异来。 “如今外头全是关于谢斐的风言风语,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话,只怕是要引人注目的。倒不如什么也不做,任由流言发展自然多的是人去指责她的不是。傻孩子,你可知道么,有时候流言蜚语比一刀杀了她来得更加痛苦。”李氏忽然一笑,眼底尽是得意之色。 她可是深谙这个道理的。 当初她就是用了一招招杀人诛心的法子,才将谢斐的母亲宋氏给弄死了。 精神上的折磨有时候远比肉体上的折磨带来的痛苦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谢心莲想了想才道:“母亲这个法子的确不错,只是拖来拖去,就不怕生出什么变故来么,谢斐似乎不是从前那个谢斐了。” 李氏眼底颜色浓浓,宛若夜色一般,“你可知道借刀杀人么?有了那些流言蜚语,在不需要咱们出手,司家就会受不了,你可知道司家那两位早就看谢斐不顺眼了。” “反正现在她已经嫁到司家去了,出了什么事可不能与咱们有什么关系,不如让旁人来做得好。” 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谢斐的下场,笑意森然。 第一百二十五章:还没谢斐伤的严重 谢斐可不知道那母女俩的打算,她正头疼着。 真·头疼。 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后脑勺也肿着,可谓两面夹击,最让人头疼的当属屋子里那四只眼睛了。 刘氏不满地看着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我虽然只是你婆家的祖母,说不得你,可你也不能这样不重规矩吧?” 在她看来,谢斐丢不丢脸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司家不能丢脸。 如今谢斐可是司家人了,但凡生出些什么事情来,那还不是要连带着司家受累? 江玉玲不屑地扫了谢斐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到底是如今掌了家了,这脾气也越发的大了,在咱们面前都敢对自己的嫡母不敬,私底下岂不是要更放肆了?” 谢斐并不想搭理她们,而是冷冷道:“怎么,祖母和伯母嫌这屋子里头还不够热闹,也想出去外头看看别人都是怎么看我们笑话的吗?” “本来就没错,你们还要把错处往我身上压,不就是怕司家的脸丢得不够大吗?反正我本就不在乎面子这些东西,你们若是也不在乎的话,咱们就一块出去继续丢脸吧。” 一番话让这两人顿时闭了嘴。 的确,她们好像是急切地将错处往谢斐身上按,却险些忘了谢斐已经是司家人了。 要丢脸,那可是一块丢的。 刘氏这口气那真是上不来下不去,硬生生要憋成了内伤。 半晌,刘氏才缓缓道:“不管怎么样,你都得注意着,要是还有下回,我绝不会纵容了你!” 谢斐嘲讽道:“有没有下回,祖母不妨去问问谢家人,我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有人非要犯贱来找事,我也不会任由人欺负的!” 这话说得很狂,谢斐神态还很倨傲,有种让人难以接触的疏离冷漠之感。 那一刻,仿佛谢斐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江玉玲悄悄抚了抚刘氏的肩头:“母亲,咱们别和她一般计较。” 刘氏冷哼了一声,当即带着江玉玲走了,似乎是一眼也不想多看谢斐,又或者是怕自己也像李氏那样被直接赶出去了。 …… 到了夜里,大夫总算是来了。 半夏高兴地将人迎了进来,脸色多了几分喜色。 谢斐却不在意:“何必这样大张旗鼓。” “夫人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二公子让人请来的大夫,还是要仔细看看的。”半夏笑着给谢斐倒了杯茶,“都说医者不自医,夫人也该当心。” 那大夫静静给谢斐诊脉的功夫,她倒是又惦记着司御轩了,朝半夏道:“二公子今日的药都吃过了吧?” 半夏答得极快:“自然是吃了的,奴婢可都记着呢,夫人对二公子还真是上心,就好比二公子惦记着给夫人请大夫似的。” 谢斐一怔,恍惚之间,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她想了想才记起来修竹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当时还将两人弄得十分尴尬。 她惦记司御轩? 也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性命要依靠于司御轩吧?若是不能够做成自己的任务,谢斐这辈子可就完了。 对于这句话,谢斐只是一笑而过。 大夫瞧过之后,便道:“好在夫人这一跤摔得并不严重,虽然是头撞到了,昏迷了一夜,但是如今既然已经清醒过来,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这几日多多休息,不要太大幅度的动作,吃药调理着即可。” 谢斐问道:“不知先生可是给萧老夫人看诊的那位?” “正是。” 看来兜来转去,终究还是这个大夫,倒也是难为他了。 “听说先生去给谢家的二小姐看过诊了……”谢斐轻声细语地说着,“不知道她那伤得怎么样了?” 她才不是关心谢心莲,只是想打探打探情况而已。 大夫没有多想,只简单说了:“哦,原是那位小姐啊……她也是从山坡上摔下来了,倒是伤的还没有夫人重,夫人这撞到了头,可得仔细着。” 什么,居然还没谢斐伤得厉害? 谢斐有些疑惑:“不是说那谢二小姐撞到了腿,伤着骨头了吗?” “这是哪里的话?”大夫也有些吃惊,“她是撞着了腿,不过就是扭伤了脚踝,膝盖肿了一圈,寻常的跌打损伤药膏多抹几次就没事了,磕着骨头是疼,可却没有伤着。” 此刻大夫的内心非常无语,当初谢家请他去的时候,简直是要死人了似的,过去一看却是跌打损伤,简直令人发指。 虽然说娇养的小姐受不了疼,可是那伤得根本就不严重,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必要。 所以说谢心莲只是磕到了骨头,伤到骨头纯属夸大其词罢了,恐怕也是她刻意为之,就是要让谢斐被人唾弃。 “原来如此。”谢斐笑着道,“真的多谢大夫告知了。半夏,你点了灯,亲自送人回去。” 半夏当即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谢斐一个人,她静静地坐着,心里却想着事情。 她就说谢心莲这样精致的人,怎么可能会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只怕是破了块油皮就能让她嚷个不停了。 还记得年幼的时候,谢心莲自己摔了一跤将手臂给跌破了,不过就是一道蹭伤而已,却让全府上下都跟着着急,就怕留下什么疤痕来。 而当时跟着谢心莲照顾的丫鬟婆子们全部给惩罚了一遍,谢岭为了彰显自己对谢心莲的宠爱,更是亲自寻遍了名医,寻到了治疗伤疤的良方。 这样的宠爱,是谢斐从来都得不到的。 她被丫鬟婆子欺负的时候,被李氏苛待的时候,摔跤受伤的时候,从没有人来关心她好不好。 只有一个清荣,跟了她许多年。 想来过去种种,这谢斐司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不仅仅给原书女主做陪衬,还要成为凄惨炮灰,一辈子都没享受过就惨死了。 谢斐有些唏嘘,兀自叹了一声。 就在半夏离开没多久,房门却被人给敲响了。 “二少夫人。”外头的人叫了一声,又轻轻扣了扣门。 谢斐赶紧起身,走过去开了门,却见是宋夫人身边的何妈妈,不由得惊叹道:“怎么是何妈妈,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为了避嫌,自那也给萧老夫人看过病之后,谢斐和长平侯府在表面上可是再没半点往来。 何妈妈看了看四周,道:“那大夫不是叫夫人给请来了么,我是来找人的。” “那位先生方才已经叫我身边的侍女送回去了,何妈妈在路上没碰着么?”谢斐傻傻地问道。 “奴婢倒是没见着呢,不过奴婢手里的灯笼熄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夫人这里借个火呢?”何妈妈给谢斐使了个眼色。 这下子谢斐才明白过来,只怕这位何妈妈不仅仅是来找大夫那么简单,怕是还藏着话没说,找人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借口罢了。 谢斐笑道:“这个容易,何妈妈不如再喝口水吧,这夜里路难走,辛苦你来这一趟了。” 两人当即进了屋子。 谢斐真给何妈妈倒了杯茶,笑道:“不知道何妈妈来这一趟是做什么,可是老夫人那里有什么吩咐么?” 何妈妈有些惊讶,忙推开了谢斐的茶:“夫人怎么使得,奴婢可不敢领受。” “何妈妈何必如此,我本不是个讲究人,总不能一口水也不让人喝吧?”谢斐笑着将茶杯塞了过去,“不急的话,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吧。” 瞧着谢斐这样亲和,何妈妈也不好继续推辞了,当即坐在了谢斐对面,心里对这位谢大小姐、司家二少夫人又是改观了几分。 如此亲切、纯率的一个人,绝非传言中的那样不堪。 何妈妈缓缓道:“奴婢其实是奉了夫人的命,来看看二少夫人的。”她的目光挪向了谢斐额头的纱布,“夫人这头……” 谢斐轻轻摸了摸额头,道:“就是擦破了皮,也没什么要紧的,休息几日就好了。” “撞到了头又怎么会不要紧呢?”何妈妈眼底有些不忍,“当时夫人可是直接滚下去的,多少人见着,真是吓坏人了,只可惜旁人都去瞧那谢二小姐了……我们夫人本想帮忙,却奈何记着夫人不喜欢张扬,只能作罢,夫人可别怪罪。” 这如何能够怪罪,谢斐倒是还得谢谢宋夫人的细致呢。 “何妈妈这话言重了,宋夫人这是为我考虑,才没有为我出头。”谢斐缓缓说道,“我还得谢谢夫人呢。” 何妈妈心中一动,话音高昂了两分:“夫人倒是明白人!我们夫人就是这个想法,夫人如此清醒,属实难得了。” 那些风言风语,果真只是空穴来风。 这位何妈妈可是个性情中人,一边替谢斐惋惜,一边又替她不平,忍不住道:“像夫人这样清醒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的,到底是世人误会颇深,夫人委屈了。” 谢斐摇摇头:“这也没什么,如何妈妈、宋夫人这样明白的人在就好了,也算是一番慰藉了。” 何妈妈笑了起来:“夫人可真是会说话,怪不得我家夫人见了就念念不忘呢,这还特意让我带了东西来,夫人可得收下才是!” “这是我家夫人寻来的药膏,都是极好的,外头都找不着。”何妈妈说着就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小瓷罐子。 “本来我家夫人还想拿些旁的给夫人,可奈何太显眼了也不好,就只拿了这个,还请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那瓷罐子不过巴掌大,被何妈妈硬生生塞到了谢斐手里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难得的清醒人 谢斐本来不想收,也只能硬着头皮拿了,只有她拿了,宋夫人才能安心,何妈妈才能交差。 她们两家人在经历过萧老夫人的事情,已经隐约建立了一种联系了。 这时候若是假客气不收下这东西,倒是让人觉得太矫情了,收下了才能更好的促进关系的发展。 谢斐当场打开盒子闻了闻,惊讶道:“这莫不是就是玉容膏!” 何妈妈点点头:“夫人果真是好医术,只闻闻就知道了,这就是玉容膏,我家夫人知道您伤着了肌肤,所以特意找来的。虽然知道您会医术,但请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玉容膏是极为珍贵的药膏,其中用了数十种药材,主料便是稀罕的白玉霜草,得费不少药材和功夫才能炼制成一盒。而这药膏的作用便是生肉塑肌,据说在祛疤这方面更是有奇效。 就谢斐手里这一小罐子,少说也值上百金之数。 如此珍贵,可早就抵过了谢斐给萧老夫人看一回诊的诊金了。 由此也可见得宋夫人对谢斐是上心的。 到不只是因为利益相关了,反而多了几分真情。 “我怎么会嫌弃呢,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谢斐眼底是由衷的喜色和谢意,“这个可是极好的的东西,真是有劳宋夫人费心了。” 何妈妈微微一笑:“夫人对咱们长平侯府有恩,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相救的情意和老夫人的一条性命那可是无价的,这不过就是一点小心意罢了,只要夫人不嫌弃,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斐有些羞愧地道:“夫人这样待我,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话叫何妈妈有些吃惊。 哪怕这玉容膏再怎么珍贵,那对于长平侯府这样的门户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而谢斐居然因为这样的一份心意就觉得不好意思,可见从前是吃了大苦头的,得了这么一点甜头便还惶恐,真是让人有些心疼了。 这倒是得回去好好说说。 何妈妈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夫人不必如此,往后咱们还是可以多多来往的,我家夫人可是很喜欢夫人您的。” 谢斐脸上就写着受宠若惊几个大字:“亏宋夫人看得起!” “夫人客气了。” 谢斐又问道:“不知道萧老夫人的身子如何了,这两日没有再犯病了吧?” “夫人医术过人,便是那大夫也啧啧称奇,如今老夫人身子快好了,也能随意走动了……本是想来瞧夫人的,只可惜时候不对。”何妈妈叹息一声,似是遗憾满满。 谢斐赶忙颔首:“我是明白的,这是为我着想呢。” 不得不说,萧老夫人和宋夫人的确是难得的清醒人了。 客气了几句之后,何妈妈临出门前又忍不住道:“我家夫人说了,夫人是极为聪明的人,如今日子虽然难过些,但总会好起来的,还请夫人放宽心思,这上天是不会亏待好人的。” 谢斐只觉得心头一暖,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还请待我与宋夫人、老夫人问个安,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请不要客气。” 何妈妈“诶”了一声,也是感动得厉害,忙提了灯笼去了。 瞧着人快走远了,灯火如萤,点点飘散。 谢斐抬首望向了夜空,深沉如渊,墨色潇潇,明星璀璨。 “夜色,很好呢。” …… 翌日,便是斋课的最后一日。 外头日日宣扬着谢心莲的腿如何如何,她又是怎样的痛苦,连床下下不得,于是便有传言说她的腿怕是要出问题了。 这对于谢斐是极为不利的。 谢心莲越是可怜,谢斐便越发的可恨,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故意下狠手,要坏了自己妹妹的大好前程。 刘氏和江玉玲去做佛课的时候,都不叫谢斐了,像是要避嫌似的。 李妈妈来了一趟。 她撑着身段站在门口,像是嫌弃似的不肯进屋,还高声道:“老夫人说了,明儿就该下山了,夫人这日还是好好思量着,好好与佛祖忏悔,不要出门去晃荡。” 半夏有些耐不住了,气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夫人又没罪,李妈妈倒是好大的威风!” 谢斐直勾勾地看着李妈妈,眼角轻轻一勾,便有几分凌厉流露,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有些发憷。 李妈妈只觉得自己背后似乎一凉,莫名的有些胆怯。 可眼前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子罢了,不过比少女成熟些许,哪里来得这样的威严,定然是她看错了! “夫人这样瞧着奴婢做什么!”李妈妈直起了腰杆子,“奴婢不过就代为传话罢了,夫人要是对老夫人不满,大可以去她老人家跟前去说道,何必对奴婢一个下人摆脸色,外人只怕咱们司家没规矩呢!” 谢斐缓缓道:“原来李妈妈对主子这样凶神恶煞就是有规矩了,可是祖母教的么?” 李妈妈脸色一黑:“夫人慎言!” “你要我慎言,你怎么不慎言,没得让人以为司家的下人如此无力,是上头的主子们失了规矩呢。”谢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将这话给飘了出来。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话可是将李妈妈给堵得死死地了。 在后宅里头浸淫了多年的李妈妈居然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姑娘跟前失了体面,这是她没想到的,瞬间觉得自己的老脸掉了一地。 “二夫人不知道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么,难道真是以为自己暂时执掌了中馈就了不起了,真是好大的威严啊!”李妈妈气不过,竟然直接怼了一句。 谢斐也不甘示弱:“李妈妈这是在狐假虎威吗,要是祖母知道你仗着她的威风在我这个主子面前耍威风,你觉得祖母真的不会怪你吗,你坏的可是司家的名声!” 因为谢心莲这一遭,谢斐心中早就藏了怨气,她可不想一味的韬光养晦,该发威的时候还是要发威的。 不然那些猴子还真的以为自己才是山大王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将李妈妈的威风给打破了去。 李妈妈知道自己的斤两,就算是平日里在司家被下人们奉承惯了,可也知道刘氏是最看重名声的人。 方才那脱口而出的话不过是一时气氛罢了,现在倒是有些后悔起来。 她的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谢斐继续盯着李妈妈看:“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李妈妈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连忙转了眼睛:“奴婢不和夫人一般计较,夫人最好记得自己的身份,要是得罪了老夫人,可没什么好日子过,司家到底不是夫人做主。” “李妈妈能代表祖母?”谢斐嘲讽道。 “奴婢的话已经带到了,就不久留了,夫人好自为之!”李妈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就怕慢了一步又要挨上一句。 半夏瞧着李妈妈那见鬼似的步伐,不由得嗤笑道:“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也是个色厉内敛的草包!” 谢斐扭头一看,半夏的眼底似乎闪过了几分愤恨,加上她主动出口嘲弄,谢斐觉得其间怕是有些问题。 “怎么,你瞧着倒是很不喜欢李妈妈似的?”谢斐轻声问道。 半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了:“奴婢在去蘅芜馆之前,其实在后院里头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还是老夫人管家,李妈妈对奴婢还有另外几个丫头时常欺辱,奴婢也不敢吭声……后来蘅芜馆里头要人,旁人都不肯去,奴婢这才去了。” 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谢斐可还没和司家有什么往来呢。 当初半夏那些几个低微的侍女,没本事没出身,就被当成贱奴一般呼来喝去,做得都是最辛苦低贱的活计。偏生这样还不够,李妈妈还仗着自己是刘氏身边的大嬷嬷,更是使劲的欺负人,一丁点不满意就要惩罚人。 如今想来,半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想到那些过往,半夏不由得红了眼睛。 谢斐瞧着她心思浮动,便也明白了几分。 当初她身为谢家嫡出大小姐都被折磨得不行,更别说半夏这样的小侍女了,恐怕是生不如死了。 “真是难为你了。”谢斐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半夏的肩头。 这样的动作却让半夏觉得很是暖心,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哽咽道:“没什么可为难的,奴婢如今到了蘅芜馆伺候,二公子虽然不受看重,但却从来不苛待下人……如今奴婢还遇着了二夫人您,可是时来运转了,想必那些苦楚都是为着今日吧。” 她说着说着就又扯出一个笑容来,想要证明自己没事。 谢斐心中触动,安慰道:“你说得没错,你从前吃了许多苦,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的,你放心,这一天总会来的。” 她也坚信,自己的好日子一定会来的。 过了午时,外头传来了一个消息。 长平侯府家的世子上山来了。 谢斐听了这消息,并不觉得奇怪,倒是外头的人一个塞一个的兴奋,都想着要去世子跟前看看。 既然萧望舒敢正大光明的上山来,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危险了,这倒是叫谢斐难得的舒了一口气。 李妈妈走了之后,也不敢去刘氏跟前声张,就怕刘氏查出些什么来,只能将这口气给咽在了肚子里。 而一夜过去,长平侯府是头一个下山的。 过了辰时,司家一行人也收拾着下山了,一路回了京城。 这一趟重华山万佛寺之行,实在是算不得顺利。 才到了司家,刘氏便发觉李妈妈的神色一直有些不对劲,之前记挂着礼佛的事情并没有搭理,如今倒是在意了。 刘氏由着小丫鬟扶着坐了下来,瞥向了李妈妈:“你这都愁眉苦脸许久了,可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一切准备妥当 这毕竟是多年的主仆了,刘氏难免要关心些,更是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成日里吊着一张苦脸。 李妈妈可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终究是气不过谢斐如此嚣张罢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声张,自然就憋屈得不行了。 “奴婢……”李妈妈纠结着,偏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氏眉头一颤:“你什么时候是这么扭捏的性子了,在我跟前还藏着掖着做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 这两日来,刘氏的耐心是又低了几分。 李妈妈赶紧摇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越是掩饰,就越是可疑。 “不管是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就是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能为你做主的。” 可是李妈妈心里发虚,就是咬死了一张嘴:“奴婢真的没事,就不劳烦老夫人多心了,老夫人这一路也辛苦了,还是赶紧歇着吧,奴婢帮您去准备一盏红枣羹来。” 才说着,李妈妈便立即出了屋子。 刘氏觉着很是奇怪,连忙叫了一边的小丫鬟:“你可曾知道些什么,李妈妈这两日都有些怪怪的,这一路上更是没什么话。” 小丫鬟想了想才道:“奴婢也觉得有些奇怪,李妈妈似乎从昨个上午就有些不对劲了。” 昨个上午? “没错!”刘氏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似的,“昨个我不是让她去看了看二房那位么,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脸色就不对劲了……” 小丫鬟嘟囔道:“难不成是二夫人又做了什么?” 刘氏一听也觉如此,声音顿时尖锐起来:“肯定是这样的,除了她,谁还敢给我身边的人找不快!李妈妈怕是不想我气恼,才故意不说的,这个谢斐,真是太不像话了!” “老夫人可要奴婢去查探查探?”小丫鬟悄悄抬起了眼睛。 “不必了。”刘氏像是已经确定了就是谢斐的错一般,很肯定地说道,“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了。李妈妈可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她居然敢这样放肆,看来是真的活腻了。” 一想到如今中馈之权还在谢斐手里,刘氏的心就有些隐隐作痛。 若不是当初江玉玲犯蠢,她也不至于被迫答应这样的要求。 刘氏一张脸红了又白,狠狠地捶了一下茶几,茶水震得四处飞溅。 小丫鬟身子一抖,赶紧低下了头。 …… 谢斐却不知道刘氏的心思,哄了孩子后,便只顾着整顿上下。 江玉玲一撒手,可是将所有事情都丢给了谢斐去处理,看似洒脱的松手给权,实则是刻意要为难她,想用大大小小的事务让她厌烦,让她不快活。 可谢斐却不恼,她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好。 接管了中馈之后,每日里除了紧着司御轩外,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少,什么事情都要问她,蘅芜馆都比从前热闹了几分。 便是忙个不停,谢斐也乐在其中,这些事情正好可以让她学习,更是可以锻炼她的能力,她没什么不乐意的,还十分认真的投入其中。 因为谢斐清楚,这权利绝不会在她手里呆很久。 才送走了一个管事,谢斐便想着去看看药材,却见半夏匆匆走了进来:“夫人。” 谢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了?” 半夏低声说道:“奴婢方才去前院送东西的时候,听见了前院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是大爷这几日就要回来了,如今怕是已经到了康林了。” 康林? 那的确是离京城不太远了。 若是行程赶着些,只需要两日便可以到达京城,可不就是眨眼的功夫么。 谢斐知道司明朗要回来了,可到底没个确切的日程,如今到了康林了,她居然还是听半夏说的…… “这话你打哪儿听的,可真么?” 半夏恳切道:“自然是真真的,奴婢是从管事处听来的,他们都预备着要准备迎人了呢,奴婢觉得这事儿必须和夫人说一声。” 谢斐冷“哼”了一声:“你是机灵的,前院那些人可就是机灵过头了,我就知道他们表面上乖顺了,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服我!” “只怕是有人刻意要他们这样做的,还要瞒着我。等着伯父入京的时候,我却什么都没准备好,自然是要被狠狠训斥一顿的,便是连手里的权利也给丢了去。” 江玉玲以为这样轻易就能夺回中馈之权么? 休想! 半夏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利害关系,顿时有些忧心起来:“那如今该怎么办?” 谢斐浅笑道:“不必紧张,咱们现在准备着就是了,反正她不会在面子上和我们过不去,否则祖母是头一个不会愿意的。” 现在面上可还算太平,就是因为江玉玲投鼠忌器。 因着那些算计,刘氏和江玉玲之间其实也是出现了嫌隙的,江玉玲要想稳住自己在司家的地位,除了司衍之外,也是要笼络着刘氏的,她现在的危急可还没完全过去。 是以谢斐其实不需要怎么担心。 半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正如谢斐所料,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给她递消息,谁也没告诉她司明朗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但谢斐知道的是,外头一直有信送进来,去的却是丽景轩。 看来江玉玲是真的打算让谢斐在司明朗跟前丢脸了。 司明朗是一个极为传统的男子,还有些大男子主义,平日为人很是严肃,十分注重礼教和规矩,有时候还显得有些过于古板了,对司衍也是严厉得很。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家之主,对司御轩也是不喜欢的,甚至可以做到不闻不问,什么事情都交给江玉玲来处理。 在司明朗心中,只要司御轩没死,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那就足够了。正因为如此,几乎全府上下都觉得司御轩这么一个残废无能是司家的耻辱。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谢斐早早就起来了。 清荣从外头打了水进来,悄声道:“修竹一早就去看了,果真是司家大爷来了,如今想必已经进城了,江夫人也已经去了万寿阁。” 谢斐缓缓坐在了镜子前头,一下一下梳着头发:“我知道了,让你们准备的可都准备妥当了吧?” “小姐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清荣笑着道。 哪怕不必谢斐准备,江玉玲和刘氏也不会轻视司明朗的归来,必然会准备妥当的。 这两日里头,谢斐一直让清荣、半夏盯着,江玉玲倒是没有做什么手脚,想必也是不想在司明朗跟前闹事,否则她的地位就更要一落千丈了。 司明朗喜欢安稳,江玉玲就要在他面前做足了功夫,便是想要夺权,也得静候时机。 要是今日闹起来,只怕吃亏的只会是江玉玲。 谢斐仔细梳妆了一番,挑了一件烟碧色如意云纹对襟锦衫,再穿着云雁妆花绣宝相花长裙,不出挑却也不失端庄,这样的颜色衬托得她愈发温柔大方。 其实谢斐的眉眼偏浓,若是仔细装扮,定然是艳色纷飞的美人,此等装扮倒是将那股子气韵压了下去,倒是像个端庄的世家小姐了。 同谢心莲不一样,两人虽然有同一个父亲,但却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谢斐随了宋氏的模样,美艳之余还有端庄大气。 谢心莲倒是娇娇弱弱的,有些太小气了。 捡起两支珍珠簪子插了,再簪一支扭珠莲花水晶钗……谢斐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片刻。 清荣打量了她几眼:“小姐这样装扮也好看,比二小姐好看多了。” 谢斐没有搭话,只是抚了抚自己的鬓角,道:“咱们走吧。” “可是先去万寿阁?” “不必了。”谢斐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屋子,“咱们直接去前厅即可。” 此时江玉玲定然还在万寿阁,她肯定是想谢斐迟到,谢斐就偏偏不如她的意,她不仅仅要到,还要早早的到。 谢斐到达前院厅堂上的时候,江玉玲果然连影子都还没有,她便四处看看,果然下人们都在忙活。 江玉玲这样的小手段,还真是太过低劣了一些。 真以为她有这么蠢么? 就在江玉玲扶着刘氏慢悠悠地到前厅来的时候,她一见着谢斐就和见了鬼似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你怎么在这里?” “伯母这话好有意思。”谢斐盯着江玉玲看,“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江玉玲脸颊上的肉轻轻抽了一抽:“这样的时辰,你不是应该在蘅芜馆休息的吗,你这几日不是身子不好得歇着吗?” 谢斐皱皱眉,有些惋惜地道:“我若是休息个没完,又该怎么处理那么多事情呢?” “便是事情多,你也不该不顾身子,还是得注意休息。”江玉玲的话音有些生硬,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期盼又成空了。 刘氏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她们二人似乎有些奇奇怪怪的。 “我本也是想休息的,没想到外头一早就吵吵闹闹的,我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干脆起来看了……没想到居然是大伯父要回来了,我这管家管的还真是失败,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到现在才知道。”谢斐叹了一口气,像是很自责似的。 江玉玲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谢斐居然这么直接就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了。 谢斐还在说着:“我这几日管家也不敢管的太过,什么事情都是要请示祖母了才敢做,却不想这些下人们如此不懂事,这些消息都不告诉我,若是耽误了伯父回府的事情,我该如何赔罪?”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伯回府 刘氏听着这话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就算是下人们再刁钻,不服从谢斐的管理,怎么可能连这样的事情都不通报一声?虽然谢斐如今手里掌握着中馈之权,可真正下决策的人还是刘氏。 再大胆的下人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除非他们是不要命了。 既然下人们不会轻易做这样的事情,那就说明这里头大有文章,保不准就是有人在刻意指使。 若是谢斐今日没能够将司明朗回府这件事情办得风风光光,司明朗定然是要怪罪下来的,那吃亏的是谢斐,得意的又会是谁? 刘氏一下子就想通了,她瞬间将目光落在了江玉玲的身上。 江玉玲只觉得自己后背一凉,一转头就看见刘世那带着几分冷意的审视的目光,眼瞳忽然颤了颤。 她强装着镇定,缓缓说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伯父要回府的事情不是早就说了吗?你怎么还记不住?” 谢斐委屈道:“我自然是记着的,只是却不知具体是哪一日,想必外头时常都通着气儿,有信过来,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下人耽误了,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若是谢斐想要演戏,那演技可是杠杠的。 瞧着这两人的模样,刘氏心里多少也有了些数,却也不好说破。 江玉玲心里慌了,只装作生气的模样道:“定然是下头这起偷懒的懈怠了!你如今才刚刚管家,自然是有人不服的,恐怕也是一时不当心才知道给忘了。” “我到底是比不上伯母的。”谢斐垂着头,一副可怜的模样,“一时不当心就将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真是太过分了!若非我做事喜欢谨慎些,只怕是要耽误了伯父回府的大事。” 天知道江玉玲此刻有多尴尬。 她嘴角一扯,低声道:“你说的不错,好在你仔细,前些日子也一直准备着,如今才不至于耽误了……” 谢斐转头就看向了刘氏:“祖母可听见了,肯定是下头的人懈怠了,祖母可不能轻易纵容了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不对。 因为谢斐是故意的。? 她知道江玉玲的话还没说完,而她就将她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了,并且主动要求刘氏惩罚下人们。 本来江玉玲是想说她做主处罚下人们的,可奈何谢斐快了一步。 如今已经不是江玉玲管家了,谢斐连她这点威风也要抢了去。 谁叫江玉玲有心算计她呢,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江玉玲喉咙一紧,半晌才道:“老二媳妇说得不错,的确是要惩罚,若是日后人人都如这般,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此时此刻,就算是江玉玲不想低头,也得低头。 刘氏意味深长的看了江玉玲也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有下次,如今倒还好,若是闹大了,只怕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那一眼,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江玉玲瞬间觉得刘氏已经明白了她倒是小心思,心中更是慌乱不堪,急切道:“母亲说的是,绝不会有下次。老二媳妇,这件事情结交给你来做主吧,现在还是等着大爷先回府,事情先搁一搁也行。” 说着,江玉玲忙朝刘氏一笑,“母亲看这样可好?” 刘氏只想着司明朗回府的事情,既然这事儿没闹大,那就不要紧。 “嗯。”她不咸不淡的应道,又指了近旁的一个侍女,“你出去瞧瞧,看看外头怎么样了。” 如今太阳正升上来了,外头一片明光。 谢斐侧目扫了江玉玲一眼,顺势就看向了外头的天空,晴日冉冉,万里无云,是个极为舒阔的日子。 只是这一眼落在江玉玲的眼中,就有些不一样的滋味了,她觉得这是谢斐在挑衅自己……虽然方才自己没有遭到训斥,可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心中很是不甘。 这个贱人凭什么这么得意! 要不是因为司明朗回来的事情太过重要,江玉玲恨不得让谢斐丢一回人,可一想着前车之鉴,她只能忍着。 今日,绝不能出事。 她一定得让司明朗满意,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能够夺回中馈之权,重新掌握整个司家。怎么到那个时候,她想怎么对付谢斐就怎么对付谢斐。 在江玉玲眼里,谢斐不过就是她手里的玩意,不过在就是多多让她得意一会罢了,她一定会讨回来的。 那侍女才出了前厅院门没一会儿,谢斐便见着有人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而来。 那是前院的小厮,直接略过了门口的谢斐,一溜烟跑到了刘氏的跟前,一把跪了下去:“启禀老夫人,大爷已经到了外头街上了!” 刘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手里头刚拿起来的杯子险些就给摔碎了。 一旁的李妈妈赶紧扶了一把:“老夫人可别太着急了,若是太高兴了急坏了,只怕是要叫人笑话了。” “是是是。”刘氏赶紧放了杯子,“可这又叫我怎么不激动呢,明朗都出去快大半年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着急。” 江玉玲也有些激动,凑到了刘氏身边:“既然人快到了,咱们且去迎迎吧!” 刘氏定了定神,道:“去,都去!”她刚抬眼扫了一圈,忽然一愣,“衍儿呢,怎么不见他人?” “孙儿来迟了!” 就在刘氏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外头忽然传来了司衍那熟悉的声音。 谢斐转头一看,却见司衍和司御轩一块出现在了门口,倒像是一块来的。 刘氏一看见司衍就道:“明知道你父亲今日要来,怎么还来得这样迟?” 她本来还想说司御轩几句的,但是一想到他是个瘸子,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看向她他的目光略微带了几分不悦, 司衍赶紧行礼,并且解释道:“父亲在外许久,孙儿想着父亲要回来,就特意去厨房叮嘱了几句,可没耽误吧?若是耽误了,那就是孙儿的不是了!” 江玉玲感叹道:“衍儿这孩子倒是比咱们都是细心些,连这样的细枝末节也要考虑的周全。毕竟是他父亲要回来了,他也不敢耽误的,母亲可莫怪。” 一听是这么个原因,刘氏岂会责怪他,反而是有些感动起来:“你倒是有心了。” 司衍摇摇头:“这也算不得什么,比起母亲和祖母做的那些,孙儿不过就是投机取巧罢了,希望父亲回来的能够舒心一些,在外那么久,想必也是不如家里自在的。” 他微微瞥了司御轩一眼:“倒是堂弟也来的那么早,真是叫我没想到。” 两人是在半路上碰见的。 因为谢斐怕出什么意外,要早一些过来,所以只让半夏去通知了司御轩一声,并没有跟他一块儿过来。 看这两人有些疏离的神色,莫不是他们在路上说了些什么话吗? 这兄弟二人,向来是不怎么亲近的。 有着之前那些矛盾在,若是遇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起冲突。 司御轩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到底是兄长更用心些,我虽然比不上兄长,可也不能怠慢了去。” 刘氏心中急切,匆匆说道:“好了,你们也别多说了,待会儿见了你父亲可有的是话要说呢,咱们且都去前头迎着吧!”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司明朗。 一行人当即往大门上去了。 谢斐故意落后了几步,亲自去推了司御轩的轮椅,低声道:“大公子没说什么吧?” 司御轩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这是在问什么,不由得失笑道:“他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寒暄了几句罢了,你多心了。” 她这是在担心自己受司衍的欺负么? 谢斐一怔,他刚才又笑了? 不过也的确是自己多心了,司衍也是在意外表的人,绝不会直接给司御轩难堪的。 她微微抿唇,往前走去。 外头长街上还静着。 一队车马远远驶来,车轱辘碾在石板路上,顿时便是一阵阵的惊人魂魄,顿时显得有些嘈杂起来。 这动静惊着了附近的人,出来一看却是这样阵仗的队伍,立马驻足观看,像是有什么极好的热闹可以凑似的。 “快瞧瞧,这是哪家的马车,竟然这样气派?” “这还能有哪家?”有人被这话给逗笑了,“你且瞧瞧就知道了,这方向不是司家么?” 这边这一带住的有寻常百姓,也多有一些不怎么显赫的官宦世家,也算是个富贵地儿了。 京城就是京城,这大小官员那可是遍地走的。 “司家,我没听错吧,就是娶了谢家大小姐那个司家?” “正是!” 那些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来,场面更是热闹了。 那谢斐早些年未婚先孕的时候就已经是全京城的笑话了。 如今这样一个“风云人物”居然嫁去了司家,岂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么,不管什么时候说起来,都是能引发热议的,这些寻常百姓最喜欢听、最喜欢说的就是这些官宦人家的私密和闲话了。 马车的人听着外头那些七嘴八舌的话,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一队,前前后后有三辆马车,还有几辆载着东西的平板车,两侧跟了不少的下人们,瞧着果然是规模不小。 谢斐几人到了门前,便翘首以盼起来。 刘氏也有些紧张,还看了江玉玲好几眼,“你这衣衫还不快整整,待会见了你夫婿,可是要不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越活越年轻 江玉玲低头一看,方才走得匆忙,倒是衣衫都乱了,她连忙整理了,道:“都是儿媳鲁莽了。” 这话惹得司衍也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就怕哪里疏忽了。 倒是谢斐和司御轩和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紧张。 很快,众人便见着街口忽然出现了一队黑影,一转过弯来便是浩浩荡荡的一长串。 刘氏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这两日为着司明朗,刘氏倒是越发的信佛了,居然连佛珠也准备好了,据说这佛珠就是从万佛寺来的,还专门请了高僧开光,可谓是做足了功夫。 从前刘氏可不兴这些东西的,如今不知道是说她虔诚还是虚伪了。 那一队人终是在司府门前定了脚步,这下子谢斐也抬起了眼睛,聚精会神地望了过去。 不过谢斐不紧张,她只是好奇罢了,那书中个人色彩鲜明的司明朗又会是怎样的人物?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辆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了,只是却是极小的口子,只从中冒出半个头来。 谢斐仔细一看,那男子瞧着不过才三十出头罢了,模样很是端正,五官隐隐带了几分文人少有的英武之气,便是这个年纪了,也能算得上是个俊美的男子。 眉眼之间还有几分熟悉。 眼前此人绝对就是司明朗了,他此刻缓缓下了马车,一袭深青色的长袍,与头上的白玉冠互相辉映,倒是有几分不同的气质了。 只瞧司衍的长相,便知道司明朗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司明朗似乎朝着马车里头瞥了一眼,就在车帘落下的瞬间,谢斐似乎瞄到什么了,但又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她暗自思量,沉默至极。 刘氏、江玉玲已经急忙忙迎了过去,心中很是激动,步子都有些乱了。 司明朗抬首看过来,也立即加快了脚步,抢在两人之前先给刘氏行了一个大礼:“儿子不孝,离家多时,疏于伺候,今日特此赔罪,还请母亲见谅!” 这一跪可是在门前就给跪下去了。 刘氏赶紧要将人给扶起来:“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了,何必行如此大礼!” “母亲还是让儿子认个罪吧,否则儿子难以心安!”司明朗很恳切,直接推开了刘氏的手,认认真真地给她磕了个头。 这下子刘氏也不阻拦了,只是瞧着司明朗这样的举动,心头暖得不行,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而一旁的江玉玲似乎也动了真情实感,竟然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心疼司明朗,还是因为久不相见而触动。 这一幕落在围观群众的眼里,简直就是一副典型的母慈子孝的画卷,让人很是感叹。 若是传出去,只怕是人人都要夸赞司明朗是个孝顺儿子了。 对于司明朗来说,这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待到礼毕,刘氏赶紧将司明朗给扶了起来,嗓音有些波动:“你这孩子偏偏要这样实诚,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司明朗微微笑着,显得愈发有文人的儒雅气息:“这不是儿子心中有愧疚么,母亲可不必在意,不过是一番心思而已,若是能弥补这些日子对母亲的亏欠,我可是磕一百个一千个头都愿意的。” 刘氏被这话感动得不行,就差流下两行热泪来,激动地拍了拍司明朗的手:“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浑话,就知道哄我高兴……不过只要你平安回来了,其他的都算不得什么,这次回来可就不走了吧?” 司明朗笑意更是明显:“这回自然不走了,只怕是要时常在府里惹母亲厌烦了。”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说之前传的升官的事情是真的。 只要是户部郎中的事情是真的,那司明朗自然就要在京城久居了。 “哪里就惹我厌烦了,我可是高兴还不及呢!”刘氏笑得合不拢嘴,还隐隐有几分得意。 本以为司明朗这一辈子也就中规中矩的没什么精进的机会了,可没想到快到中年的时候,又得了升迁,那往后可不是还有机会么。 中年而已,其实还算不老。 只要是有机会,还怕司明朗不能继续往上爬么! 如今的刘氏可是对司明朗充满了信心,总觉得他还能往上走,再加上还有一个如此出挑的司衍,那司家的辉煌可就是指日可待了。 司明朗悄悄扫了江玉玲一眼。 江玉玲本来也有不少话要说,可奈何刘氏在这里,她总不好抢了这母子二人说话的机会,只得眼巴巴的望着两人,装的一副贤良淑德,懂礼的好人模样。 就那么一瞬,夫妻二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司明朗一下子就躲开了江玉玲的目光,朝着刘氏道:“母亲高兴就好,其实此次除了我回京之外,还有一桩事情……” 他的声音似乎比方才低迷了不少,像是那未说完全的话让他有些为难似的。 刘氏顿觉不对:“还有什么事情?” 还没等司明朗继续说话,便听得一女子慵懒而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声传来:“诶呀呀……” 谢斐汗毛都被这声音给此计得竖起来了,忙随着众人一块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有人从第二辆马车上下下来,掀开帘子的手十分白皙,指甲上精心染了蔻丹,红艳艳的颜色衬托得肤色更加白皙。 女子身着桃红绣团花琵琶襟上衫,下头一条织锦挑金线百迭裙,腰间还别了一块水头极好的白玉制成的腰扣,脖颈间有珍珠璎珞莹润,红宝石的吊坠更是华美,只瞧这身边便知道不一般了。 再往上看去,那女子也才三十出头,瞧着和江玉玲差不多的年纪,但是保养得更好,一看就过的很滋润。 新月般的眉头微弯,一双长眼生得很漂亮,眼角还带了几分凌厉,到不像是个普通角色了。 众人见着这人出来,纷纷愣住了。 最呆愣的自然是非谢斐莫属了,她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谁。 江玉玲最是吃惊:“怎么是你?!” 看来是这些人的旧相识了,应该不是司明朗养在外头的什么女人,谢斐当即揣摩起来。 下一刻,那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男子,瞧着比司明朗还要年轻一点点,倒是更为英武,身材也很高大,没有文人那种儒雅的气质。他一走过来,便带了一阵震慑的感觉,只是并不浓烈,倒像是某种杀伐之气。 女子笑吟吟地走到了刘氏几人跟前,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人行了礼:“给老夫人请安了,老夫人身子可还好?” 刘氏愣了愣,一时间没有接话。 女子便又看向了江玉玲:“怎么,大夫人像是不想看见我似的,难不成是有什么意见吗?” 江玉玲有些尴尬,忙笑着说:“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想必日子过得不错吧?” “真是有大夫人惦记了,如你所见,可不就是过得不错么,否则怎么又会回京城来?”女子拂过自己耳边的钗子,红唇轻勾。 谢斐有一种很敏锐的直觉,这两人的关系定然不怎么样,听着这些话便能察觉到其中的火药味,应该是有些旧怨在的。 那英武男子也走了过来,笑着看了看着两人。 这时候司明朗忽然喊了一声:“三弟。” 刘氏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连忙沉声说道:“你们倒是一起来了……不过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进屋去吧,也好叙叙旧。” 她瞧着那些下人们正收拾行李,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谢斐一个激灵,她瞬间明白了。 跟着众人一块进去的时候,她就悄悄打量起那两人来。 能让司明朗叫一声三弟的,想必就是司家的三爷司明霖了,而看那女子和司明霖走得很近,还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应该就是三夫人林如玉。 猜到了两人的身份之后,谢斐却陷入了迷茫之中。 在原书中,的确是有这么两个人物的,只是他们似乎并不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而是在司家大热的时候出现的。 难道是因为谢斐的穿书,所以有些事情就改变了? 他们出现的太早了。 原书中,得等到司明朗又要升官的时候,而司衍也在京城之中获得了不少的好名声,一看就知道是状元之才,不少人都要多看几眼的。 司明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顺势攀附上了司家,让自己的地位也更上一层楼。 长房的司明朗可是刘氏亲生的嫡出儿子,更是司家的顶梁柱和门面,可三房的司明霖却是一个小妾生的庶子。 当初司明霖的生母和刘氏并不对付,还出过恃宠而骄的事情,后来那姨娘得了病没了,司明霖因此更是不喜欢这个家了。姨娘虽死,只是这些人之间的矛盾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反倒是愈发的根深蒂固起来。? 当年司明霖可是比司明朗还要出彩一些,司家老太爷又疼爱这个儿子,林如玉这么一个官家嫡女才会嫁给了他。 因为刘氏不喜欢那个姨娘,自然就连带着不喜欢司明霖了,而司明朗更是与他不对付,两人之间也有过一些争执,在发觉自己在司府没有地位之后,司明霖便一个人出去单干了。 这么多年以来,两房都没有什么联系,甚至于京城的人几乎都忘了司家还有这么一个三房的存在。 再说林如玉,她是官家嫡女,嫁给司明霖的时候,父亲不过是光禄寺寺丞,如今倒是已经到了少卿了,也是个五品官了。 算不得是高门大户,可匹配司明霖却是绰绰有余,甚至依旧是低嫁了。 第一百三十章:游击将军? 林如玉比江玉玲晚进司家半年,哪怕两人身份差不多,却因为庶子媳妇的身份处处受限制,天天要被刘氏管着,就连江玉玲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她不起。 那时候林如玉也是委屈过一段日子的,对于官家嫡女来说,那实在是无法忍受。 谁还没个脾气了? 只是身份所限,林如玉只能忍耐。 不过幸好司明霖在多年庶子身份的锻炼下,很是珍惜林如玉这个肯嫁给他的女子,对她也是真心爱护的,私下里处处体贴,也算是弥补了林如玉的委屈了。 而当年司明霖决定出去自己干,那也是少不了林如玉的撺掇。 原书这三房一家子回来了后,也是闹出不少事情,还是谢心莲帮着司衍出主意,让三房吃了不少亏,还彻底俘获了司衍的心。 司衍也就彻底沦为了卑微舔狗。 说到底,三房只是让原书女主谢心莲展现手段的工具人罢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次三房提前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谢斐刚想清楚了这些事情,几人便也走到了厅上。 就在不长不短的一路上,几人都不曾说话,显然是各怀心事,只怕都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刘氏刚刚还兴奋的一颗心瞬间就冷了下来,她由着司明朗扶着坐在了上首,扫视了司明霖、林如玉好几眼,心里头不断的犯嘀咕,根本就猜不透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司明霖赶紧给刘氏行礼:“也是来的突然,怕是惊着老夫人了,在这给您赔个不是了。” “这哪里使得!”刘氏一惊,但却没有要扶他的意思,而是继续淡定地坐着,“你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不见了,真是让人感慨。” 江玉玲阴阳怪气地说道:“可是把我也吓了一跳呢,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三弟怕是不愿意再回来了,没想到今日还有相见的时候……” 但凡是在司家的老人,那可都是知道的,当年司明霖是因着和长房的人闹了矛盾,又早就想离开了,才会一怒之下放下狠话,隐约在表达自己和司家就此分家,不再往来。 如今江玉玲说出这样的话来,倒像是在嘲讽司明霖一般。 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江玉玲就是瞧不出三房的人,当初她也不是没有吃过亏,便是因着从前的种种让她记到了如今,现在有机会报复,她怎么能够放过? 司明霖脸色有瞬间的凝滞。 还是林如玉上前一步道:“我也没想到有这样的一天,真是让人感慨啊……若非没有法子了,咱们又怎么会回京城来呢?” 江玉玲觉得她这话怪怪的,但又想着莫不是三房落魄了,在外头活不下去才去投靠了司明朗? 哪怕如今林如玉穿戴得光鲜亮丽,又难免不是扮样子,毕竟这样悄无声息的回京城来,肯定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这样想着,江玉玲一下子就得意起来了,顿时用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姿态道:“哦?这是怎么了?要是三房遇着什么难处了,倒是不如与长房说说,看在都姓司的份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一瞬间,谢斐瞧见了林如玉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完了,江玉玲完了。 谢斐莫名的就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果然,下一瞬司明霖和司明朗一齐皱了眉头。 司明朗忍不住瞪了江玉玲一眼:“咱们可不就是一家人么,说这样的话就不太好了。” 江玉玲却以为司明朗是给人面子,她眼底的不屑更是明显。 反正早就撕破过脸,也不差这一回,江玉玲乐得看三房的人没脸呢。 司明霖却什么也不管,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可就在众人不经意的时候,司明霖悄悄给林如玉递了个眼神。 林如玉又是张扬地笑了两声,愈发显得她有些高调,“真是不好意思,怕是要让嫂嫂失望了,咱们这次回来,是要领赏谢恩的呢!” 这一声嫂嫂,可真是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玉玲一愣。 就是这一瞬,司明霖赶紧朝众人道:“我也是没想到,我还能有这样的造化……” 刘氏可是一头雾水,赶紧问了一句:“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明霖十分淡定的说出了一番让众人震惊的话:“我这个人做什么都总差些火候,幸好当初得了父亲的教导,才不至于做个糊涂虫,我出去之后闯荡了一番,文官上头的事情太过复杂,我又不爱拘束,便干脆转身投了军。” “真是没想到啊,我这居然就弄出了些名堂来,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也算是熬出头了……但是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五品的游击将军罢了,还是比不上大哥的。” 什么?! 江玉玲身子一颤:“游击将军?” 还是五品,和司明朗要升官的品阶是一样的! 虽说武官比不上文官,但是这品级终究是一样的,也就意味着江玉玲没法子在明面上强压他们一头了。 对于司明霖来说是好事,对于长房来说这可还真是个晴天霹雳。 当初司明朗是在出去办公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司明霖,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如现在的江玉玲和刘氏一般震惊。 他没想到当初的一个庶子兄弟,居然走到了这个位置,而他自己费劲了千辛万苦才得了一个升官的机会,这对于司明朗来说实在是有些不甘心的。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只能默默的放在心里了。 不过后来看着司明霖有意与长房重修于好,司明朗便觉得这也是个机会。 司明霖终究是姓司的,若是他肯回来,那对于司家的壮大是很有利的,说不定司衍的前程也会更好一些,对于司明朗的官声也是有所帮助。 毕竟两房还没有正式分家,若能维持表面的和平,那可是极好的事情。 在江州的时候,司明朗想了整整三日,琢磨了前后才敢敲定了这件事情,然后一句也不敢透露就将人给带回来了。 之所以不提前说,就是因为司明朗还是清楚自己母亲和妻子的,怕因此司家乱了套了。 刘氏眼珠子一震颤,倒是比江玉玲冷静个一两分:“老三果然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怪不得你父亲当初对你这样看重,如今算是有回报了,要是你父亲泉下有知,定然也会非常感动的。” 话虽如此,可刘氏心里却并不高兴。 当初她和司明霖的生母斗来斗去、斗了那么多年,其中苦楚也就她自己知道罢了,如今这个贱人的孩子居然当上了什么五品的游击将军,刘氏觉得既窝火又不甘心。 司明霖比当初年少轻狂的时候长进了不少,此刻只是淡淡含笑:“老夫人过奖了,若非父亲教导有方,我又怎能有此番出息?” 林如玉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果真是风水轮流,谁能想到我夫君这样能干,拼死挣出来了功勋,可是要给司家长脸、光宗耀祖了!” 谁要一个庶子来光宗耀祖! 江玉玲脸都黑了。 “呵呵……”江玉玲干笑了一声。 谁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多么的恨! 当初林如玉还在司家的时候,就仗着自己的出身,一点也不敬重江玉玲,两人又都是个尖锐的性子,从不肯相让,这才将关系给闹僵了。 本以为林如玉走了,自己就是司家最厉害的那个了。 可没想到如今人回来了,还是带着荣耀回来的,看来是故意要炫耀的了。 林如玉笑眯眯地道:“看嫂嫂这样子,可也是为咱们三房高兴?” 这话简直是就是硬生生往江玉玲的嘴巴里头塞屎吃,偏偏还只能忍受,江玉玲真是恨极了。 “高兴,自然该高兴!”江玉玲每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像是怕人听不清楚似的,“你们三房的荣耀,可不就是咱们司家的荣耀么,一荣俱荣,我呀……高兴得恨不得放十里的炮竹,叫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司家三爷出息了呢!” 后头那句话,说得倒是嘲讽得很。 但凡是明白这两人之间矛盾的人都听得出来,偏偏林如玉本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嫂嫂这脾气倒是比以前好些了。” 又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让人气得牙根痒痒。 一是说江玉玲从前脾气不好,二是意指她如今学会了虚与委蛇,表里不一。 瞧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绵里藏针的样子,司明朗觉着有些不太好,赶紧上前来说话:“这件事情本来想早些和母亲说的,只是思量再三,到如今才叫母亲知道,母亲可不会怪儿子吧?” 木已成舟,刘氏便是有些意见也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说了。 若是传出去的话,只怕要让人说刘氏这个嫡母不喜庶子,不顾一家和气,只怕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了。 刘氏只能不咸不淡地道:“都这么多年了,便是从前有些事儿在,现在也早就淡了,没什么可计较了,只要回来了,那都是司家人。” 林如玉和司明霖听见这话,赶紧躬身道:“就知道老夫人性子好,咱们倒是不好意思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司明霖都不肯称刘氏这个嫡母一句母亲,有些东西终究太过根深蒂固了,这辈子都难以消泯。 刘氏摇摇头:“你们终究是司家人,一家人可不说两家话。” 司明朗便道:“母亲这话不错,这回三弟回来,的确是有意要重新缓和咱们两房的关系的,如今三弟回京受封,怕是有日子要在这里待着了。” 不管从前如何,只要看在司明霖现在身份的份上,刘氏就不可能轻视了他去。 庶子翻身成了将军,虽然官职不高,但也不能小觑。 第一百三十一章:你不觉得你太敷衍吗 司明霖长眉轻动,略一拂袖:“我这离家多年,如今陡然要回来,老夫人可不会怪罪我吧?” 在刘氏和江玉玲心里,三房这突然回来,多少是有些不要脸的。 就算是一家人,那当初也差多闹成决裂了,如今居然还好意思回来。 “你这话就太生疏了。”刘氏嘴角轻轻开合,“一家人没什么可怪罪的,只要你们有这个心思,那自然是该回来的。” 林如玉赶紧殷勤的摆了笑脸:“有了老夫人这话,我们倒是安心多了,如今三爷有了官职,定然叫司家的门楣更光彩,从前的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便是过不去又能如何? 江玉玲掩下自己的不乐意,随口道:“的确是这个理儿,咱们往后可还是一家人,不必念着从前了。” 林如玉眼珠子一转:“想来如今府中是嫂嫂做主,我们回来的事情还请嫂嫂打理清楚了,这陡然回京,的确是仓促了些,想来要麻烦的事情不少……” 谢斐听着这些说话,听到这里的时候,背后像是刮起了一阵阴风似的,陡然有些发凉。 如果林如玉刚刚回司家不知道如今管家的权利在谢斐手上,那也是不知者不怪。 可为什么那一瞬间,谢斐觉得林如玉或许是故意的。 对于江玉玲来说,丢掉中馈之权那可是一种奇耻大辱,这话显然就是在往江玉玲的心口上扎刀子。 江玉玲有些尴尬地道:“弟妹这话就错了……” 林如玉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怎么?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 刘氏的目光似乎从谢斐身上扫了过去,而后落在了林如玉脸上:“如今可不是你嫂嫂管家了,不过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好了的,不必你们这些做主子的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林如玉很是惊讶,嘴角却有些微微翘了起来。 江玉玲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些天身子有些不好,又有新妇进府,故而才卸任给了人。” 那日的事情早就被刘氏给压了下去,虽然少不了流言蜚语,但却没人敢在明面上说,大家也只当是江玉玲身子不好,要给谢斐锻炼的机会才丢开了管家之权。 林如玉抬袖掩唇,似是不敢置信:“嫂嫂竟然不管家了?” 不管林如玉如何说,江玉玲总觉得她似乎带了些嘲讽之意,心中颇为不快,却不敢表现出来,只笑得脸都快僵了。 “到底是不如从前了。”江玉玲恨不得堵上林如玉的嘴。 刘氏见状,连忙打了圆场:“只顾着说这些了,倒是忘了一件事情……如今是老二媳妇管家了,她倒是不错,想必你们都还没见过吧?” 不错二字,已经是刘氏绞尽脑汁才敢说出来的话。 要刘氏真心夸赞谢斐,那是真的做不到。 这时候众人的目光才都挪到了厅上最陌生的谢斐身上,一个个的目光里都带着审查的意味,司明霖和林如玉还算好,司明朗却隐隐有几分鄙夷。 当初谢斐和司御轩成亲的时候,司明朗可还在外头,一切都是刘氏做的主,事后才传了消息过去。 司明朗那时候听了消息也是气了两日,可奈何事情已成定局,他只能接受了谢斐入了司家门这个事实,还安慰自己幸好嫁的不是司衍,谢斐和司御轩倒也是匹配,不至于悔婚坏了司家的名声。 刘氏瞥了谢斐一眼:“老二媳妇,你也是时候给你大伯父和三伯父亲请安了。” 谢斐赶紧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朝着几人行李:“见过大伯父、三伯父和三伯母,晚辈在这里给你们请安了,诸位一路辛苦了。” 要她说多漂亮的话,那也没必要,反正人家看不上谢斐,何必上赶着给什么好脸色,只要中规中矩的不出错就成了。 司明朗仔细看了看谢斐,礼仪倒是没什么问题,人瞧着倒不像是传言中那样不堪的人物,尤其是他没想到她居然生得这样一张美貌的皮囊。 单单就谢斐身上的这股气质而言,那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有皮相的美人并不少,而有骨像的则是少了,更别说还有底蕴和气质的了,如此几者兼具,那简直是就是屈指可数,可遇不可求。 便是司明朗活了这么久,除了宫里的宠妃和公主外,他就没见过谢斐这样的。 那一瞬间,司明朗的心中其实是很复杂的。 他居然觉得谢斐很惊艳。 本以为不堪的女子却这样惊艳地站在他跟前,不卑不亢,气质过人……放在谁哪里都是要吃惊的。 可司明朗不愿意承认这一份惊艳,他对谢斐始终是带有偏见和不满的,所以他微微皱眉,然后直接将那种感觉压在了心底,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他才不会相信这简单的表象,打心眼里认定谢斐就是个表里不一、极为不堪的女子! 江玉玲瞧着谢斐这样草草了事,又因为三房的出现心中有些不高兴,现下更是来了火,有些冲地说道:“你这像什么话,你头一回见你两个伯父,也该郑重些!” 谢斐侧目而视:“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好么?” 若非在人前给江玉玲几分面子,只怕谢斐早就直接嘲讽她太过吹毛求疵了,简直是在故意为难人。 “你这孩子,你不觉得你太敷衍了些么?”江玉玲愁眉紧锁,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我知道你在谢家洒脱惯了,可也不能如此没有规矩!” 洒脱?分明是在指责谢斐太过不羁了。 可谢斐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谢斐不卑不亢地看着众人,话音平稳:“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觉得伯父给祖母行了跪拜大礼,我也该照做是么?这未免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 “我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轻易跪人,可女子就要低贱一些么,还是伯母以为自己什么人都可以跪?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下跪并不难,可却不是人人都跪得,我若是跪了伯父,其不是要被人说咱们司家没规矩了?” 跪自家的长辈父母那是孝道,可跪一个隔房的伯父,那将谢斐当成什么了,低贱的下人,卑微的人下人? 如果是谢岭站在谢斐跟前,谢斐也不会跪,更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便是拿了刀摁在谢斐脖子上,她也绝不会做! 看着谢斐刚刚不声不响的,这会子说起话来还真是让人惊心,没带一句指责就将江玉玲说得什么都不是了。 江玉玲哑口无言。 厅上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尴尬油然而生。 她其实只是想为难一下谢斐,却没想到她这张嘴这样厉害,居然直接扭曲成了她的不是,这让江玉玲该如何应对? 谢斐瞧着江玉玲不言不语,又冷淡道:“怎么,伯母可是非要我给伯父行跪拜大礼么?” 便是司明朗是谢斐名义上的长辈,那也没到下跪的地步,当初刘氏都没让她跪过,这显然是有些太过了。 现在的江玉玲可是苦不堪言了,谁也不知道她刚刚只是想挑剔一下谢斐的礼仪,折腾折腾她而已,其实也没有要她下跪的意思。 司明朗和刘氏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倒是三房的两个似乎在看戏似的。 当着这些人的面,司明朗和刘氏也不好说江玉玲的不是,可谢斐…… 就在这样尴尬的时候,林如玉眼底冒出几分激动来,直接上来就扶了谢斐一把:“诶哟,我倒是听大爷说了几句……如今见了才知道竟然是这样标致的一个人儿。”她睨了江玉玲一眼,“嫂嫂也真实的,这孩子如今管着家,总是要面子的,你这样不是叫她不好做了吗?” 看着是替两人说和,可丢脸的却只有江玉玲一个。 谢斐没想到林如玉居然会帮自己说话,吃惊的同时一琢磨就明白了。 哪里是为着谢斐,只不过就是为了给江玉玲难堪罢了。 像林如玉这样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回京城,肯定是打听好了司家的事情的,只要有点心,便知道谢斐和江玉玲之间并不和谐。 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江玉玲不会喜欢谢斐,而这中馈权的忽然转移,下人们的变动……从这些细节里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江玉玲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是为了她好么,毕竟大爷才是一家之主,总不能敷衍了去。” 谢斐微微挑眉:“原来我这礼节行得还不够规矩么,倒是不知道怎样才叫好,不如伯母给我示范示范,也好让我学习着。” 叫江玉玲当众教谢斐礼仪,那岂不是将她当做下人来使唤了? 这不仅仅是折磨人了,还有些贬低人的意思在。 江玉玲更是不堪那些目光,略显慌乱地道:“你这孩子也忒实诚了些,我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也不必在意,想必你伯父也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说着,江玉玲向司明朗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目光。 她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了,就怕再将事情闹大了,惹得众人不快,她的脸到时候可真的是没地方搁置了。 在接触到司明朗目光的那一刹那,江玉玲的脸微微颤动了一下。 司明朗眼底有几分寒意涌动,显得人有些凶狠了,可一下瞬间,他便换做了一副寻常的神态,看向了谢斐:“你伯母也是关心了些,你可别计较才是。” 如今司明朗都不计较,谢斐又怎么敢得寸进尺? 第一百三十二章:妯娌间的计较 谢斐淡然一笑:“我怎么敢和伯母计较,谁叫她是一番好心呢。” 一番好心几个字,谢斐咬得格外重,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懂得都懂。 司明朗瞅着江玉玲,语气低沉:“你虽是好心,但也要注意些,你嘴笨就少说些,没得惹出误会来,若是说不清楚,那可是要坏事的!” 要是江玉玲嘴笨,那就少有“伶牙俐齿”的人了,很明显,司明朗这是在暗示警告江玉玲。 面对司明朗的警告,江玉玲只得低头应了。 司明朗已经转头看向了司明霖和林如玉:“真是不好意思,叫你们看笑话了。” 江玉玲眉心一跳,为了跳过这一段,忙朝司衍打了眼色:“衍儿,你还不快过去给你父亲和伯父、伯母问安?” 司衍这时候才敢上前来,他在司明朗跟前最是老实稳重,从不敢多话,便是刚刚那样的场景,他也不敢开口,就怕惹了司明朗不快。 毕竟司明朗有些大男子主义,总是格外的刚愎自用,故而不怎么喜欢儿子过于亲近母亲,总怕染了妇人家不好的习惯。 司衍赶紧上去行礼请安,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的疏忽。 “儿子给父亲请安,给伯父和伯母请安了。” 偏生在司衍要起身的时,林如玉忽然“咦”了一声,众人一下子都看了过去,就连司衍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起来还是弯腰了。 林如玉满脸惊讶,却是看向了角落上的司御轩,似是嗔怪般说道:“嫂嫂也真是的,怎么只顾着叫大公子出来现眼,也不让二公子一块过来问安,可是要厚此薄彼不成?” 众人都知道司御轩不受重视,可到底要顾全司家的面子,少有人会直说这个问题,如今林如玉可是直接将这阴暗面给掀出来了,让人不得不面对。 谢斐觉得有些意思,看来今日林如玉是要来给江玉玲找不快的了,恐怕她是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现下江玉玲的脸色也是十分精彩,简直和画卷似的缤纷。 如此好的场景,谢斐都想搬个台子来给她们了,定然是出彩的一场。 司衍瞧着林如玉这样刁钻,又碍着长辈的身份不可以出言顶撞,便只能看向了司御轩:“二弟怎么还在后头,还不快过来给父亲他们请安么?莫不是要叫母亲为难?” 既然不能明着对林如玉不精,那就只好将错处推给司御轩了。 谢斐可见不得如此,一下子就起了护犊子的心思,当即开了口:“大公子这是在怪二公子了?可伯母未曾唤他,若是贸然上前,岂不是又要惹得一顿训斥,这不是让我夫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外不是人?什么理都给你们占了,可没这样欺负人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谨慎的谢斐更是如此,只可惜她在护犊子这件事情点满了天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站了出来,根本没考虑到后果。 司御轩有些吃惊,心头都颤了颤。 他不是不知道谢斐谨慎的性子,若非被逼到绝路,她是不会贸然出击,这会子倒真是让人意外。 林如玉看出来了谢斐不是个简单的,如今听了这话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哟喂,这老儿媳妇的一张嘴,真是厉害!大公子真是好生厉害,莫不是和嫂嫂学的这些?” 这一笑,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谢斐淡淡道:“若非被逼,我也不至于此,大公子莫要欺人太甚了。” 司衍人直接傻掉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够谨慎了,却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看来他真是将谢斐看得太轻了。 身为男子的尊严,在此刻仿佛荡然无存。 也正是因此,司衍愈发的瞧谢斐不顺眼了。 可还没等司衍开口,司明朗就有些不悦地说道:“司衍,你这像什么样子?你二弟可一句话还没说,你倒是嘴快,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难不成要坏了一家人的和气吗!” 直呼司衍的大名,还如此语气不善,可见司明朗是有些怒了。 司衍的腰又弯了下去,赶紧道歉道:“都是儿子的不是,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 可私底下,他却全然不觉是自己的问题,反倒是埋怨起谢斐和司御轩来了。 谢斐带着几分浅笑,很是和煦地说道:“无妨,大公子如今正是学着如何稳重的时候,总是要慢慢来的。等到真正稳重的时候,想必也就能在下一次的科举中大放异彩了。” 无意间,又将司衍在科举中失利的事情给提了一遍,还指责了他的不够稳重。 若是司衍稳重几分的话,只怕早就考上了,何必还要继续努力。 司明朗心头的一根刺被人重新搅了几下,脸色更是阴沉,忍不住瞪向了司衍:“你可听见了吗,你弟妹都知道的事情,你真是一点也不见长进!” 司衍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靶子似的,任由别人的目光将自己刺穿,心头一片血淋淋的,喉咙还不住地发紧,他暗自捏紧了拳头,像是吞下一口血泪似的,重重地道:“儿子知道了,都是儿子的不是,还请父亲责罚。” 江玉玲忍不住了,“衍儿也只是一时说错了话而已,可还没到责罚的地步!” 听到这句话,司衍的心更痛了,他母亲这次帮了个倒忙。 本来司衍只是故意放软姿态,想必以司明朗对他的重视,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对他怎么样,毕竟都是要脸面的人。可江玉玲这句话显然就是有些多余了,还直接抢了司明朗的台阶,让人无路可走了。 司衍闭了闭眼睛,一副欲哭无泪又无奈的模样。 司明朗怒色更是外露,眼底有些浪潮翻涌,狠狠道:“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这样溺爱这个孩子,他又怎么会在去年的科考上失利?都怪你平日对他太过松懈,从不知道督促,果然是妇人之仁!如今说错了话,往后要是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办,看来是不得不罚了!” 江玉玲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无从开口。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司明朗怎么能这样? 司御轩看似无意,实则是添了一把柴:“伯父,兄长想必是无意的……” “你看看,你听听!”司明朗显然愈发恼怒了,看向司衍的目光更是凌厉,“你二弟还帮你求情,但是你怎么偏生这也不懂事?你二弟比你懂事多了!” 一家子的兄弟被人比较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可司衍在外人口中,向来是一个不堪的,比起司衍来说,不仅仅是一无是处,还是全家的拖累。 在内还是在外,司衍可都是被人夸赞的那个。 如今在司衍父亲的嘴里,反倒是将司衍给贬低了去,显得司御轩多么厉害似的,这让骄傲的司衍如何受得了? 司衍登时一张俊脸变得惨白,那股子天之骄子的傲气瞬间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司御轩求情,无疑是显得司衍的行事愈发过分,反而是激怒了望子成龙的司明朗。 江玉玲想要求情,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司衍羞恼交加,只能低下了头颅。 还是司明霖打了个圆场道:“大哥,你就别这样生气了,还是给孩子点面子吧,到底是还年轻,总是有不沉稳的地方。” 看似说了好话,可还是将司衍反复鞭尸了。 况且司明霖根本不是真心帮着说话的,他心中对长房的芥蒂可还在,表面上装得和气罢了。 司明朗气急了,恶狠狠地说道:“晚些时候,你去我房中等着,我自有话要与你说,这几日你记得再交一份策论给我,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些日子都学了什么!” 司衍轻声应道:“是,儿子知道了。” 若不是此刻在家中,只怕司衍的脸已经丢尽了。 司明朗转头看向了司御轩:“你这些日子可还好?” 司御轩淡淡一笑:“多亏了伯母细心照料着,倒是也不曾吃什么苦,有劳大伯父惦记了。” 这话说得有意思,总让人忍不住就去多想。 要是说司明朗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他就真的白做这个司家的一家之主了。 其实府中的大事小事,司明朗至少是知道些许的,这些日子来的事情也不少,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从前江玉玲对司御轩的刻意苛待,只要不闹出大事情来,司明朗是从来不管的,甚至于就是他的默许才让江玉玲愈发的嚣张了。 此时此刻,司明朗竟然觉得眼前少年郎君清澈的目光直入了他的心底似的,竟然陡然有些发憷。 目光很清,可那其中似乎潜藏了一段深意,是这样年纪的少年不该有的。 司明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避开了司御轩的目光,“那就好,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大可以与我说,司家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听着这话,谢斐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司家都亏待了司御轩多年了,看来他们所学的亏待不是一个意思。 司御轩只是不轻不重的点了头。 而司明朗重新又看向了谢斐:“听说你会医术?” 谢斐不打算显露锋芒,谦逊道:“不过就是懂些皮毛罢了,让伯父见笑了。” 她现在不清楚司明朗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总不好表现得太过,方才所说的那些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了。 初次见面,不能让人觉得她好欺负,更不能让人觉得她太过分了,一切都的拿捏着分寸。 第一百三十三章:孩子是羁绊 司明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这怎么能算是皮毛呢,听说母亲的病就是你给治好的,倒是大功劳一件了。” 江玉玲这时候脑子短路了,刚才受到了刺激,如今根本听不得司明朗这些话,还以为是要给谢斐长脸子,立即出头道:“兴许是碰巧罢了,她还试着给老二调理身子呢,我倒是觉着没什么起色。” 谢斐真想谢谢江玉玲了,她这话说得真不错。 她就是要悄无声息的治好司御轩,免得被发觉了功亏一篑,看来江玉玲是真的不相信自己能治好司御轩啊…… 司明朗略微瞪了江玉玲一眼:“你倒是清楚得很。” 这叫江玉玲的脸上有有些发烫了,忙不迭道:“我也想老二的身子好起来,也好和衍儿一块壮大司家……只可惜看过多少大夫也不行,老二媳妇,你还是得当心些,别胡乱用了药,反倒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谢斐淡然一笑:“伯母说得是,我也没什么本事,只是叫二公子少些体弱的毛病罢了。” 一旁的林如玉眼睛一亮,似是有什么可惊喜的事情一般,打量了谢斐几眼之后便迅速垂下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众人寒暄过后,便准备着收拾了行礼。 林如玉倒是一副指挥天下的样子,处处抢在了江玉玲前头,还主动和谢斐示上了好。 瞧着谢斐做事,林如玉一个劲儿的夸奖她:“你做事倒是极好的,井井有条。听说你才管家没多少时日,却已经有模有样了,只怕再过些时日,就没人赶得上你了!” 明知道林如玉是为了刺激江玉玲,可谢斐有些怪难为情的,讪讪道:“三伯母过奖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从前府上规矩就好,下人们也听话。” 林如玉却道:“你这孩子可别谦虚了,你有没有能力我还看不出来么,我好歹也是管过家的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此时江玉玲没了管家的权力,便陪着司明朗几人说话去了,只有谢斐名正言顺的处理这些回府的杂事,林如玉是自己跟出来的。 谢斐不习惯人和她这样亲近,只是一笑了之,转头就去看下人们收拾院子了。 按照刘氏的意思是让三房的人住在东边的明月阁,谢斐当即吩咐了下人们将这院子给收拾出来了。 林如玉上下看了一圈,又是赞叹连连,仿佛夸人的话和自来水似的,源源不断。 几人转头去了前头,丽景轩正北方的院子,那是司明朗的地盘,会客室和书房都在那头,睡觉自然是和江玉玲一块了。 只是才收拾了,林如玉忽然神神秘秘地道:“我们是先回来的,后头还有些东西没送来,你还是多收拾些,书房右边不是有个小院子么,就是那个叫春雪轩的,你不如一并收拾了。” 这话却让谢斐有些糊涂了。 拖家带口,举家迁回京城的人是三房一家子,何必要在丽景轩隔壁收拾院子,难不成是在为司明朗考虑? 若是司明朗不愿意去丽景轩的话,收拾小院出来倒也是方便。 只是谢斐觉得林如玉这句话似乎没这么简单。 可一抬眼过去,林如玉就已经去看下人们收拾东西了,仿佛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已。 谢斐有些不解,可到底还是一并将春雪轩给收拾出来了,多做总比少做要好,她心底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林如玉这句话一定会有它的用处。 很快到了午间,众人又聚在了厅上。 谢斐和林如玉一块回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瞧着倒是和谐了不少,江玉玲也没那样拘谨了,应当是又说了什么话哄人高兴。 府中早早就准备起来了,这会子司明朗一行人回来,倒是坐满了一大桌子,似乎比从前更加热闹些,更具有烟火气息了。 江玉玲见状便道:“可都收拾好了?” 谢斐点点头:“伯母放心就是,一切都收拾好了,不必叫你们操心。” 她的目光一转,却是盯住了一旁的司御轩。 方才在外头忙活的时候,谢斐可是一心都挂在司御轩身上,就怕那对母子不安好心又给人难堪。 可如今看着司御轩那从容的样子,谢斐就知道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刘氏扫了二人一眼:“既然收拾好了,就快些坐下来吧。” 就在谢斐低头的那一瞬间,没有注意到的是,司御轩的余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久久不曾离开。 林如玉入了入座,瞧着司明霖道:“三爷和大爷倒是带着笑,可是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司明朗脸色果真好了许多,对着林如玉倒是和气细语的:“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而已,倒也没什么。” “倒也是了。”林如玉轻轻颔首,“大爷和三爷也是这么些年没见面了,虽说在江州聚了几日,但也是短了些。往后咱们回了司家,倒是多的是说话的机会,大爷可别嫌弃咱们聒噪就是。” 司明霖哈哈笑起来:“你这张嘴啊,便是不让人嫌都难了!” 林如玉嗔怪地看了司明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厌了我了?若是如此,我还不如不和你回来呢!”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司明霖一点也不恼,反倒是一脸无奈,“你自己瞧瞧,不过是打趣的一句话,你就能理解成旁的,我还真是没说错。” 不过三两句话,这夫妻二人倒是如打情骂俏一般,尽显了夫妻间的小脾气,还不让人觉着厌恶。 多年的夫妻,倒是如小年轻一般,吵嘴了还要偷笑。 这一幕落在了江玉玲眼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她和司明朗可算不得恩爱,顶多就是相敬如宾罢了,日子久了,总是觉得有些太过规规矩矩的,容易没滋没味。 这两人凭什么在他们跟前如此,方才还给人脸色……江玉玲好不容易歇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啧啧啧——” 江玉玲忽然出声。 那二人的打情骂俏一下就被打断了。 众人抬眼过去,却没开口,似乎是等着江玉玲继续说话似的。 江玉玲一怔,但还是继续道:“瞧着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倒是更甚从前了,到底是没个孩子绊着……真是让人羡慕啊。” 谢斐眉头轻动,江玉玲这是又开始了。 她也清楚,林如玉和司明霖如今年纪不小了,可膝下却没有个一儿半女的,肯定是人家心上的痛点,偏偏江玉玲还要说出来,那里是羡慕,分明是故意要刺人呢。 林如玉的脸色微变,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这件事情了,江玉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抚上了司明霖的手背,暗自咬了咬牙。 司明霖很是了解自己夫人的脾气,忙开口道:“嫂嫂这话就不对了,孩子哪里就是牵绊了,这不是叫大公子听了难过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让长房三人和刘氏一块难受了。 要是司衍是个牵绊的话,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江玉玲这话属实是错了。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江玉玲盯着那几道目光,眼角都在抽搐,“我只是羡慕你们夫妻二人如此恩爱罢了。” 谢斐轻声道:“伯母有什么好羡慕的,大伯父对伯母不是也很好么,日后升官发财了,只怕是人人都要羡慕大伯母了,何必要羡慕旁人。” 话音轻飘飘的,根本让人感觉不到敌意。 此时谢斐的心间冒出了一个腹黑小人,暗自发笑。 只有自己不如人,才会羡慕人,江玉玲岂不是在说司明朗对她不好,以至于还要去羡慕别人。 对于如今风头正盛的司明朗来说,这可是一种羞辱。 在夫妻情分上,司明朗可是给足了江玉玲面子,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半分,此刻这些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讽刺了。 司明朗眸光沉沉,忽而默然。 江玉玲瞬间明白过来了,可见谢斐低头去喝茶,便宛如碰在了棉花上一般,只能看向了林如玉,眼底隐隐有几分怒色翻涌:“的确是这样,可你们夫妻感情实在是好……若是再多个孩子,到底更好些,反正你们还年轻。” 瞧着江玉玲越说越不像话,司明朗赶紧打断了她:“好了,知道你是好意,三弟好不容易回来,还是别说这些了。” 有了这么一段,这一顿饭到底吃得不怎么愉快。 便是司明朗有心说笑,林如玉也不如先前活跃了,只是懒懒的应着。 饭后,司明霖便带着司明霖一块去书房了,走前还严肃地看了司衍好几眼:“你也别闲着,好好回去温书,待会我可是要考你的!” 再看向司御轩的时候,显然就和气多了:“你身子不好,还是要多多休息。” 虽然表面看起来司明朗很关心司御轩,但若是深究的话,其实高下已经立判了。 毕竟司衍才是司家的将来,自然是要好好用功,而司御轩就没这么重要了,只别惹事就是万事大吉了。 司衍却有些不忿,只轻轻应了一声。 司明朗顿时皱眉:“我与你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儿子听清楚了,父亲放心!”司衍这下子连忙拔高了声调。 如此,司明朗才带着司明霖满意的离开了。 瞧着林如玉还要与刘氏说话,谢斐却不愿意掺和这些,忙道:“二公子要回去吃药了,我与二公子一块回了吧,就不打搅两位伯母和祖母说体己话了。” 谁料林如玉却一把拦住按住了她的动作:“诶,怎么这样早就要走,你家二公子自然有下人伺候,你何必着急,还是坐下来与咱们说说话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一句话两种意思 面对这样热情的林如玉,谢斐也不好继续拒绝了,只忙给门口守着的修竹打眼色:“好生伺候二公子吃药,可别耽误了。” 修竹“诶”了一声,忙进来推着司御轩出去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 刘氏开口道:“还是去我那院子里小坐吧,这人少了,厅堂未免冷清了些。” 林如玉倒是殷勤,上去就扶了刘氏:“也好,都听您的。” 刚刚起身的江玉玲瞬间僵在了原地,她本也想去扶刘氏,却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 瞧着人已经要出门了,江玉玲还愣着。 林如玉忽而回头看了一眼:“嫂嫂怎么还不跟上,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刘氏眉头微皱:“还愣着做什么!” 江玉玲连忙跟了过去。 万寿阁并不远,不过片刻的功夫罢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林如玉便笑着道:“我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府里倒是焕然一新了,想来都是老夫人打理得好,这花花草草都格外艳丽,多半是被老夫人的福气给滋养了。” 不管林如玉说这话的心思是什么,刘氏只知道自己爱听这样的话,心里头很是舒坦,倒是没记着江玉玲方才那副傻样子了。 刘氏笑着拍了拍林如玉的手:“你的一张嘴倒是越发的甜了,真是让人从心里觉得舒服……这些年没见了,在外头可吃了苦头了?” 林如玉忽然叹了一声,显得有几分哀怨和遗憾似的。 谢斐搭话道:“我虽然不知道,但当初三伯父和三伯母可是独身出去的,如今得了功名,想必是费尽了不少功夫的。都说官场如战场,那战场便更是凶险了,若非三伯父肯吃苦,拿命去博,哪里能有现在的成就?” 先前林如玉帮着谢斐说了话,还给了江玉玲好大的没脸,谢斐帮她说几句也是应该的,所谓有来才有往,卖个人情可不是什么坏事。 最主要的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谢斐和林如玉可是有着共同的敌人的。 若能对这段关系加以利用的话,日后应当是有帮助的。 林如玉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一抹吃惊,转瞬便似感慨般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见解,倒也是这么个理儿,若非拿了命去拼,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谢斐闻言一叹:“想必伯母和伯父这些年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本可以在司家安稳度日,若非为了争口气,也不必如此,真是叫人唏嘘啊!” 她说这些话,无非就是为了勾起刘氏心中的愧疚。 当初就算是司明霖的母亲争强好胜,处处踩正室一头,可司明霖却不是个嚣张的,从不僭越,老实听话,只奈何天生出众要比司明朗更瞩目些,其实那些恨意也不至于蔓延到他的身上。 刘氏听了这些话就不由得思索起来,她又何曾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不罪及下一辈,更何况那人已经死了,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只是听了几句,刘氏也知道这些年三房肯定过的不容易,只看司明霖那几分杀伐气息和沧桑之感便知道所受的磋磨不少。 哪怕林如玉保养得再好,也可以瞧见眼角的细纹和手上厚厚的茧子。 要想林如玉当初可是娇养长大的小姐,如今却成了这样,可不是让人唏嘘么。 刘氏眼底难免多了几分不忍,轻声道:“的确是为难你们了。” 她心底明白,当初也是长房做得太过了,不然怎么会逼得三房出去发展。 怨气已经没有当年那么浓厚了,如今倒是多出几分愧疚来。 林如玉感动道:“没什么可为难的,终究是自己选择的路。” 刘氏哀哀的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其中无奈和感叹之意不言而喻。 江玉玲瞧着她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又见刘氏态度转变了些,心中不免有些慌乱,隐了几分嘲讽道:“当初你们若是留在司家,也有门楣庇护,倒是不至于吃了这些苦头了。” 谢斐动了动嘴角:“若非无奈,只怕伯父他们也不想出去吧?” 当初司明霖的确是以文采出名,若非走投无路了,又怎么会出去另寻出路。 原书之中,对这段过往只是在司家三房出场的时候一笔带过了。 当年长房刻意打压三房,让司明霖在仕途上屡屡碰壁,还因为在考试上头出了问题,被人耻笑了好一段时间。 勉强得了个官职,好不容易要做大做好了,偏偏是江玉玲又委托自己的母家从中作梗,让司明霖明升暗贬,就在那个时候,长房和三房爆发了争吵,司明霖留不住了,只能应了差遣去穷苦的冼州去当官。 再后来又被人算计,办事上出了问题,直接丢了官。 那时候司明霖就愈发记恨司明朗了,这股怨气和恨意持续了多年,时至今日还未消减。 也是因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司明霖只能弃文从武,将林如玉安顿好之后,便抹去自己的经历,从新投入了军营之中,一路摸爬滚打上去。 江玉玲想着从前的事情,心头总有些忐忑,忙悄悄看了刘氏一眼。 却没想到刘氏正好也在看她,她顿时慌了神了,躲闪着道:“谁叫当初误会大了呢,到底当初还年轻,一时气盛才导致了过往种种,如今既然回来了,还是得冰释前嫌才行。” 她看向了林如玉:“想必弟妹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也不会肯回来了。” 头一回见着这样给自己找台阶下的人。 林如玉露得一脸为难:“这……” 只看她这犹豫的模样,便让人觉着江玉玲这话说得不对,也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嫌隙还是在的,并且不会轻易消磨。 而江玉玲这番话,怎么听都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刘氏见状便道:“好了,既然如今回来了,那可就比什么都好,往后还是要以和为贵,从前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林如玉赶紧奉承道:“老夫人说得很有道理,虽然我不是个大度的,但看在老夫人的面子,定然不会再提了。” 一句话,说出了两种意思。 一是告诉江玉玲,她们之间其实并不算完。二是安抚刘氏,主动去抬了刘氏的面子,让刘氏知道三房还是敬重她这位嫡母的。 江玉玲觉得自己很没面子,突然就沉寂下去,只听着耳边那二人说着话,倒是真有些久别重逢,喜不自胜的意味了。 她又算什么呢? 三房,凭什么在她跟前耍威风! 众人走到万寿阁后,林如玉显然已经得了刘氏的几分欢心了。 比起江玉玲多年经营的功夫,林如玉不过凭借一张巧嘴,仿佛轻而易举就得了旁人要算计的东西。 哪怕那或许只是表象,可林如玉已经知足了。 众人在屋内喝茶的功夫,林如玉又道:“我这次来还带了好些肃州的东西,有几匹天香缎,那可是极好的。”说着,她便看向了一侧的侍女,“翠云,东西可都拿来了?” 翠云点头道:“早就准备着了,可是要现在叫进来?” 待林如玉一颔首,外头便有几个小丫头抱着东西走了进来,一个个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显然这回她是做足了功夫的。 林如玉起身走了过去,让那小丫头将手里的锦缎给展现出来了,笑着道:“老夫人快瞧瞧,我特意选了庄重些的颜色,您可喜欢?” 如此情况下,刘氏也不得不给林如玉面子了,起身来仔细看了几眼,眼底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艳之色,伸手抚了抚那些锦缎:“天香缎,可就是最近流行的那些?” 眼前的锦缎十分精致,细腻织就,颜色也染得极好,隐隐带着一股香气。 林如玉感慨道:“可不就是么,这东西难得,我是为着老夫人才刻意寻了来,若能裁制了新衣,定然是极好的。” 一旁的谢斐忽而盯着那些锦缎陷入了沉思。 天香缎啊…… 而刘氏已经感慨起来:“你倒是费心思了!我也见过几回这料子,倒是难以入手,听说如今都成了皇室贡品了,外头要求一匹,可是要费不少银子的,你这些肯定花费不少吧?” 林如玉眉头轻动,笑意盈盈:“为着讨您的欢心,便是花费些又何妨,毕竟千金难买老夫人的高兴,这些不过就是些身外之物罢了。” 这一句句的好话,哄得刘氏心头是舒坦急了,笑都止不住了:“你这张嘴也忒甜了些,你真是费心了。” 可林如玉越是这样乖顺嘴甜,刘氏便于是记着从前对他们的亏欠。 其实当初司明霖之所以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这其中可少不了刘氏和长房最幕后推手的原因在。 “老夫人既然知道我用心了,可得收下这下才是。”林如玉目光一转,忽而看向了谢斐,“说起来这天香缎倒是和老二家的有些关系……” 这天香缎是最近才时兴起来的东西,在肃州那可是风靡一时,如今传入京城也是火了一把。 但这几日谢斐不曾出门去,倒是不知道这些,可她有了剧本,其实也是知道一些的。 天香缎的确是个好东西。 谢斐装作一脸无知的样子:“哦?此话从何说起?” 就连刘氏也是有些不解:“你还不快说说!” 林如玉便解释道:“这天香缎可是肃州锦光坊出来的东西,锦光坊又是宋家的资产,可不就是和老二媳妇你渊源颇深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商贾人家 肃州锦光坊,可不就是姓宋的么。 而谢斐的生母宋氏就是出自这宋家,当初宋佳瑶可是宋家老夫人的幺女,虽是商贾出身,但却受尽宠爱,上头的哥哥姐姐也对她极好,和千金小姐没什么区别。 当时谢岭还同如今不一般,又或许是伪装得太好了,他哄了宋佳瑶的一颗真心,宋家再是不舍,面对宋佳瑶决绝的态度,只能含泪嫁了女儿。 而后谢岭便去了京城发展,离肃州可是远得很,宋家自然是鞭长莫及,管不了那么多。 再后来宋佳瑶难产而死后,李氏就又使了一些小计谋,让宋家前来吊唁的人和年幼的谢斐发生冲突,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宋家从没管过谢斐。 尤其是在谢斐名声一塌糊涂的时候,宋家就更不可能和这样的外孙女往来了。 就这样,宋家本该是谢斐的后盾,却闹成了僵局。 谢斐恍然大悟,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半晌后,谢斐才道:“瞧伯母这话说的,便是有渊源那也是从前了,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很清楚,这天香缎入京后,谢心莲很是喜欢,一知道是宋家的产业后便起了心思。 当时原主谢斐可是个傻的,被谢心莲哄得团团转,算计了几番之后,宋家便折在了谢心莲手里,锦光坊便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到后来,谢心莲利用锦光坊作为资本,帮助自己登上了人生巅峰。 无论是谢斐、宋佳瑶还是宋家,全部都是为原书女主做踏板的工具。 细细解剖原书,谢心莲就是一个不怎么高级,还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美其名曰追求美好将来的白切黑白莲花。 有段时间的确流行这的反套路文,可谢斐实在是冤得厉害。 林如玉拍了拍谢斐的肩头:“你母家是宋家,旁人可没这样好的运气……我们是从肃州出来的,可知道如今宋家的生意愈发的好了,锦光坊不过是一个分支罢了,万贯家财只怕是不足以形容。” 确实如她所说,宋家当年就是有名的富户,如今所涉略的产业更是广泛,而且子孙也争气,倒是越发的出息了。 宋家虽然富贵盈天,却从不张扬。 但终究难逃天意,偏偏是因为这数不尽的家财,才惹来了全家人的祸事。 谢斐轻声道:“那终究是宋家的富贵,我这样的人怎好和他们沾上关系。” 那一瞬间,谢斐很希望宋家能够平安。 或许是因为谢斐成为了谢斐,所以也自然要承担原主的责任,那是她无法忽视的感受。 或许看书的时候只觉得这些就是故事,可真正穿书之后,谢斐就不能这样单一的看待了,她在书中活着,她所经历的都是真的,而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 刘氏微微沉吟片刻,她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一番渊源。 自打谢斐嫁进来,刘氏才发觉自己从没注意过谢斐的母家,因为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真是巧了。”刘氏轻声说道。 只是谁也猜不透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半点情绪也听不出来。 一直被忽视的江玉玲忽而道:“可不就是巧了么,没想到宋家还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到底是商贾人家,老二媳妇也得注意着些,莫要想着去攀富贵,而丢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江玉玲是有些怕的。 如今谢斐已经够刺眼了,要是谢斐攀上了宋家,岂不是更加威风了,倒是她的脸就更加没地方放了。 谢斐眉头一皱:“商贾又如何,只怕少有人能做到这般,如今天香缎都上供皇室了,伯母怎么还看不起?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比宫里的主子们还要金贵不成?” 要论护短,谢斐若称第二,恐怕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不管她和宋家有没有情意,这到底还是自家人。 侮辱宋家,可不就是在侮辱谢斐么,她如何能忍。 江玉玲瞬间一惊:“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 刘氏对江玉玲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沉声说道:“你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要是传了出去,只怕是要惹出祸事来的,你这样年纪的人还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皇室都看得上了天香缎,宋家的身价自然就随之变高了,江玉玲这话不就是在自讨苦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玉玲后背都凉了,更多的还是羞恼,刘氏凭什么要在三房这个贱人跟前凶自己! 不就是会说几句好话哄人高兴么,难道就忘了从前的恩怨了?自己明明才是跟着刘氏、照顾刘氏多年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如玉算个什么东西,一回来就敢跟她抢位置! 那一瞬,江玉玲心中恨意翻涌,宛如浪潮层叠,起此彼伏。 “那伯母是什么意思?”谢斐冷冷说道,“不就是瞧不上商贾人家么。” 这话完全将江玉玲给堵死了,都让她无话可说了。 谢斐又继续说道:“祖母深谙祸从口出这话,伯母还是要当心些,现在伯父不是正要升官的档口么,若是因为伯母一时出言不慎害了伯父,那可就是整个司家的祸事了。” 刘氏也有些紧张,忙挖了江玉玲一眼:“你要敢乱说话坏了明朗的前程,你可赔得起?!” “儿媳不敢!”江玉玲连忙行礼认错。 这时候她若是一味的强硬,只怕真就要破坏了自己在刘氏跟前多年的辛苦经营了。 谢斐如今可是拿捏准了,她已经能够很好的掐住刘氏了。 哪怕不能够直接左右刘氏,但也能算计一番。只要拿准了司家和司明朗的名声利益,那刘氏就不可能坐视不理了。 越看重什么,反而越容易成为一个人的软肋和弱点,刘氏的弱点可不就是司家的名声和利益么。 而谢斐最大的弱点,只怕就是司御轩和两个孩子了。 刘氏冷哼一声:“你不敢,你只怕是敢得很,为了占个口舌之快,倒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这当家主母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来没让你想继续管家还真是对的!” 这话是极重的了,而且还带了些侮辱的意味。对于江玉玲来说更是致命的。 林如玉心下一笑,面色却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柔声道:“嫂嫂也是一时关心则乱,也认错了,往后定然不会再犯了,老夫人可别太计较了。” 江玉玲很想说:谁要你关心了?! 可以见着刘氏那脸色,江玉玲便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刘氏淡淡道:“商贾也好,官宦人家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这话你下次可不许说了!” “是,儿媳记住了。”江玉玲声音低得宛如蚊蝇。 这下子刘氏的兴致也少了大半,便干脆坐了回去。 林如玉怕冷场,忙叫了后头的一个小丫头:“你,快过来。” 小丫头当即上前两步,她手里的木盒子格外夺目,外头有彩漆,还雕刻了花样。 “来,老二家的。”林如玉将那木盒子拿了过来,直接朝谢斐招手,“你过来瞧瞧,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这一点更是印证了林如玉是清楚京城司家的事情的,不然不会准备得这样周全。 如今谢斐一人对付刘氏和江玉玲母子已经是头大,正好来了三房这些人,只怕日后就有人帮她分担了,她也能更好的规划自己的将来。 想必这司府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谢斐只得走了过去,正见着林如玉将盒子给打开了,里头似乎有光趁着烛火晃了人的眼睛。 林如玉大大方方的将盒子倾斜,环视一周,似乎是有意在展示里头的东西,一边还笑道:“我与你是初次见面,哪怕从前听说过一些你的传言,可到底是闻名不如见面,一见才知道你是这样天仙般的人物,真是叫人惊讶……我也没仔细准备着,这一副头面是从前我闺中收藏的东西,如今就当见面礼给你好了,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盒子里头的是一副红宝石玛瑙鎏金的头面,正中的冠子上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光泽十分莹润,还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鎏金累丝层层叠叠制成了繁复的花纹。两侧的钗簪也是十分精致,是朱雀莲花的模样,小块宝石点缀,珍珠流苏白润有光泽,散发着阵阵莹光。 白与红与金,亮眼却不刺眼。 整一副头面,华美却不奢靡,一见就知道是不俗的东西。 这么些年来,林如玉和司明霖肯定是过得不太容易,如今居然一出手就这样阔绰,若是谢斐还嫌弃的话,那她就真的白活两次了。 哪里是随意准备的,这分明就是林如玉在客气。 而这一份礼其中也是潜藏了深意的,这可是林如玉在给谢斐示好! 礼不轻,意也深。 谢斐目露惊讶,却不显得小家子,带着几分喜悦道:“这怎么好意思,如此贵重的东西想必是伯母所爱,我又怎能夺人所好?” 若是这头面真的是林如玉做姑娘时候的爱物,收藏到如今就可以见得很不一般了。 难道是怕谢斐不好说话,才故意拿出这样贵重的东西以示珍重? 林如玉却直接将盒子往谢斐怀里一塞,硬要她给拿稳了:“你就安心收下吧,不过就是些身外之物罢了,若是给得轻了,岂不是辱没了你的身份?” “你如今已经开始管家了,我肯定是要祝贺你的,你又是新妇进府,我这个做伯母的怎能不表示?” 一番话说得巧妙,便是谢斐不愿意收下也得收下了。 而就在谢斐犹豫之际,刘氏已经开口:“既然是你三伯母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难得她这样重视你,你可别辜负了才是。” 第一百三十六章:将事情往小了说 谢斐拿稳了手里的盒子,沉声道:“那我就收下这份心意了,真是多谢三伯母了。” 林如玉打趣道:“你收下了我也不安心,我将两份礼当成了一份给你,你可别嫌弃我小气才是。” “这怎么会?”谢斐高兴地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如此贵重的东西,以一抵三都不足为过了。” “你倒是会说话。”林如玉脸上笑意弥漫,忽而转头看向了江玉玲,“我总觉得我这礼轻了些,恐怕嫂嫂当初给的还要多些吧?” 江玉玲手上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林如玉,装得一副和气的模样,分明是处处和她作对! 当时谢斐嫁入司家,那婚礼都简陋得可怕,简直毫无阵势可言,刘氏和江玉玲可谓是极尽敷衍,连敬茶都拖了些日子,哪里还会想着给新妇什么礼物? 除了之前做样子赏赐过一些东西外,那些东西还都是实用性不强的玩意,放其他人家都嫌占地的玩意,江玉玲对谢斐可谓一毛不拔。 如今林如玉一出手就给了谢斐这样贵重的宝石头面,一对比之下,江玉玲真当得上吝啬二字了。 瞧着江玉玲的沉默,林如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会是嫂嫂将这件事情给忘了吧?!” 人家正经公婆见新妇可都是给改口费的,江玉玲虽然只是个伯母,可也不能什么都不给,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林如玉捂住了嘴巴,简直不敢置信:“嫂嫂可是糊涂了,这事情怎么能忘?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无人说嫂嫂的过错,而是说咱们司家没规矩呢。” “虽说老二媳妇有些不堪的过往,可咱们司家娶了人家进门就不能亏待人家,否则是要坏事的!” 几句话,一下子就江玉玲刺痛,更是刺中了刘氏的心头。 刘氏还是给过谢斐好东西的,只是不是刚进门的时候给的而已,她可不想和江玉玲一块被指责,连忙带着撇清关系的意味道:“玉玲,这事情你有些太过了。” 江玉玲脑瓜子嗡嗡作响,连忙道:“我……”她话音有些断续,“母亲想必也知道前些日子事情太多了,这孩子进门进得匆忙,我也是一时忙昏了头才给忘记了,如今身子又乏,倒是忘得更干净了,这事情到底是我的疏忽。” 若只是疏忽,那就没有刻意为之那样严重。 既然撇不开了,那就将事情往小了说。 林如玉实则比江玉玲要通透得多,而聪明就聪明在她不会像江玉玲那样穷追不舍,而是点到为止,既能折磨人,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至于让场面太难堪。 她放低了声音,居然主动给了江玉玲一个台阶:“既然是忙忘了,那如今可是记着了,万万不能再拖了。” 谢斐看着林如玉眼底闪过的精光,顿时觉得江玉玲这回是又栽跟头了,没想到这三伯母还有些腹黑的潜质啊。 这几人心里都明白,江玉玲争强好胜,从前就喜欢和林如玉一争高下,如今经历了这些,自然不会甘于人后。 既然林如玉第一次见谢斐就不顾那些风言风语,给了这样的一个大礼,江玉玲又怎么会甘心比她还差些,自然是要想尽办法越过她去的。 哪怕江玉玲手里捏着不少家底,可要是给谢斐补一个礼,那也是得肉痛一番的。 最主要的时候江玉玲根本就不想给谢斐这个脸面,这个礼真是身心的双重打击。 江玉玲咬咬牙,重重地扫了林如玉一眼:“这是自然的,我肯定会补上这个礼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如玉嘴角一勾:“怎么是叫我失望呢?嫂嫂别让老二媳妇失望才是,最要紧的还是她满意了,你这礼才是值得的。” “三伯母这话不错。”谢斐附和道,“只要是大伯母用心准备的,我自然都欢喜,想必大伯母也不会敷衍我。” 有了这些话,江玉玲那里还敢敷衍? 她尬笑两声:“肯定是要用心准备的,你等着就是了。” 你们都给我等着! 这一日,想必江玉玲是终生难忘了。 她更是后悔自己要开口了,深刻的体会到了祸从口出几个字怎么写。 此话后,几人陪着刘氏寒暄了几句,不过就是问问林如玉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云云。 林如玉也聪明,避重就轻,只是草草带过,并未细细说来。 因为司家人在京城里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时候,她和司明霖可是在外头吃尽了苦头,这些事情她是不想提,也不会说。 她只想叫这些人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嫉妒、不甘和隐隐的愤怒才是她想看见的,只有这些人不舒坦了,林如玉的心里才好受些。 更漏一响,屋子里倒是静了几分。 刘氏打了个哈欠,微微眯了眯眼睛:“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愈发不济了,只不过说了这么几句话,便有些累了。” 林如玉赔笑道:“老夫人如今可还是年轻的年纪,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哪里就不济了?左不过是今儿我们回来让您累着了,是我的不是才对。” “哎哟哟。”刘氏眼睛一眨,“就数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最让人舒坦了,真是叫人百听不厌。” 就在不久前刘氏还训斥了江玉玲祸从口出,嫌她不会说话,如今却觉得林如玉说话好听,真是往人心窝上扎刀子。 江玉玲忍着愤懑,低声道:“既然母亲累了,那不如早些休息了吧,前两天在万佛寺礼佛也够辛苦的了,还是多多休息着才好,如今老二媳妇管家也要您做主,日后可还有的忙呢。” 饶是江玉玲说不过林如玉,暗戳戳的指摘她,谢斐也面不改色。 林如玉话说得快:“我看老二媳妇是个聪明的,管家上也有些章程,从前嫂嫂管架时也没那么多事儿吧,又没什么大事发生,肯定不需要怎么费神的。” 要是府上事情真的多如牛毛要刘氏劳神劳心的话,岂不是在说江玉玲从前管家便管的不好,才会有这么多问题。 此话一出,江玉玲脸色一变,讪笑道:“也是了……不过时间不早了,母亲还是早些休息吧,我们就不叨扰了。” 各自行礼后,便都退出了屋子。 里头刘氏也真就由着身边人照顾休息去了。 几人走到了院门口,江玉玲忽然停了下来,“弟妹倒是好本事,一回来就哄的母亲这样高兴,真是让人拍马也赶不上呢。” 林如玉淡淡道:“要说这些收买人心的功夫,我又怎么比得上嫂嫂你呢?当初我可是在嫂嫂这里吃过许多亏的,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人总该有些长进,嫂嫂难道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吗?” 谢斐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两人,似是看戏,又仿佛身在其中。 江玉玲冷冷道:“你自然不是从前的你,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你心中是怎么想我的,我也有些数。若非是为了在老夫人跟前撑脸子,你又何必这样?” 这话说得直接,方才和谐的表面就此被撕开来,两人似乎一下子就不愿意再继续装下去了。 “嫂嫂倒是直接。”林如玉眼底有墨色缓缓移动,“你既然清楚,就不该想着今日要给我难堪,我自是非从前那样单纯好欺负了,嫂嫂也没了往日的风光……从前虽然是从前,时间会过去,可有些事情永远都过不去,我劝嫂嫂一句,还是要善自珍重的好!” 她的意思其实就是说自己绝不会忘了从前的事情,如今还时刻记恨着。? 江玉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跳脚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找我寻仇了?” 林如玉笑意深沉,叫人一下子琢磨不透:“这话自然是要嫂嫂仔细琢磨了,只是嫂嫂说话做事一定得当心,若是一味的鲁莽下去,只怕是要害了长房全家的性命……你要知道人的风光只是一时的,所谓风水轮流转,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迟早是会遭到报应的。” 谢斐听得认真,只想感叹这位三伯母是真的要比江玉玲厉害一些。 果然三房归来并不简单。 但,这回三房会如原书那样被谢心莲给收拾了去么? 江玉玲恨不得当场给林如玉一巴掌,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司家的天,可一见着几人还在万寿阁,她顿时就收敛了气息,只是怒色却控制不住了。 “这运气运气,谁走运不就是谁的么,弟妹这话倒是有些奇怪了,谁又知道人会不会倒霉一辈子呢,三弟这次回京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说不定三房的运气已经用光了,她江玉玲可就还没怕过,不就是个庶子么! 既没有人撑腰,又没有争气的儿子,她三房拿什么和长房比较,简直就是可笑。 林如玉嘲讽道:“运气是握在自己手里的,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反正现在嫂嫂似乎不怎么走运……来日谁又知道,且看就是了!” 此言宛如宣战一般,似是要和江玉玲争个输赢高低了。 江玉玲面色不善,眉头却高高扬起:“低贱之人也配与我说这些么,有些人就算是成了将军夫人又如何,出身可是抹不掉的!” “嫂嫂瞧不起我?我可也是司家人,怎么一家子还有高低贵贱,还请嫂嫂慎言。”林如玉忽然一撇眉头,顿时有些委屈似的。 谢斐察觉到了林如玉目光流转,立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不远处的屋檐下有一个人正呆呆的看着这头,脸上还有些惊讶的神情。 那是刘氏的心腹李妈妈。 看他她那样的神态,便不难猜到她多半是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 第一百三十七章:夸了她一番 就算是江玉玲陪着刘氏更久,可今日她闹出了多少的事情来,刘氏没像司明朗那样当重斥责司衍那样斥责她就已经是万幸了。 方才几人才和和气气的说了话,如今一到了外头居然就变了一副脸色,这要是落到刘氏的耳里,岂不是要惹她厌恶了? 刘氏不喜欢三房的人,那也得看在司明霖的面子上善待于人,江玉玲这样做岂不是在打她的脸,简直是不顾大局,不顾司家的脸面了。 江玉玲看着这两人神色有些不对,急忙忙回过头去,一见到远处的李妈妈便吓了一跳。 刚才她说的那话些话,不会都被听去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离着还有些距离呢,李妈妈耳朵该没这么好吧…… 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却心乱如麻。 太冲动了,直接忘了这可是在万寿阁! 就在江玉玲骑虎难下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黑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往她跟前一站:“夫人!” 那是个小丫头,神色很是匆忙,就连礼也行得不规不矩的,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 江玉玲更是不悦,直接狠狠地剐了她一眼:“有什么急事,居然连一点规矩也不顾了,没瞧着还有其他主子在这里吗?” 她手下的人没规矩,就是给她丢脸。 丫头被江玉麟这气势给吓着了,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才乱了方寸。” 不过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像是要哭了一般。 江玉玲更是恼火,怒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是大公子……方才大老爷传他去书房说话,不知怎的就吵起来了,大爷非要惩罚大公子,还是三爷给拦住了,如今还在书房僵持着,夫人可快些去瞧瞧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天仿佛就是这母子二人的受难日似的,一茬接着一茬的难堪。 江玉玲一愣,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早知道她就不让这丫头说了,这话说出来不就是让林如玉和谢斐两人笑话的吗? 那司衍是个什么人,清风霁月的公子哥!居然要和自家父亲争吵,还要司明霖出面劝说,这真是脸都给丢尽了! 林如玉眼底已经有几分笑意了,她可是最喜欢见着这样的场面了,心中正暗爽着呢。 丫头见江玉玲不说话,又急匆匆的道:“夫人难道不去瞧瞧么,若是晚了,只怕大爷就真的要动手了!” 司明朗那人也是个伪善的,要是真的动起怒来,恐怕打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方才这小丫头瞧得真真的,要是不是司明霖拦着,司衍早就遭殃了。 江玉玲恨恨地咬住了下唇,“你闭嘴!” 小丫头慌了,赶紧低下了头。 林如玉却笑了起来:“诶呀呀,嫂嫂怎么一点也不着急,那大公子不是嫂嫂的心肝宝贝肉吗?大哥他可是个最雷厉风行的人了,做事向来都是厉害的,嫂嫂若是还不去瞧瞧,是怕大公子真要出事儿了。” 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而江玉玲的血压条也拉满了。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林如玉这话中的嘲讽之意呢? 江玉玲心头气血狂涌,连忙掐了掐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心,指甲几乎都要磕断了,她声音沉的和藏了几十斤石头在嘴里似的:“今儿我就先放过你,不计较你对我出言不逊,日后你可得警醒着些,否则……” 林如玉皱皱眉,美艳的脸上委屈泛滥:“我不曾对嫂嫂出言不逊,嫂嫂可不要冤枉了人。嫂嫂也没什么可否则的,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主儿,嫂嫂还是当心些吧。” 真的软硬不吃,让人半点法子也没有。 “哼,你给我等着就是了!” 丢下这么一句,江玉玲冷冷地转过身去,本想潇洒离开,却不想一脚绊在了那地上的丫头身上,险些一个踉跄给摔了出去。 谢斐十分好心地扶了江玉玲一把,柔声细语道:“这夜路可不好走,伯母可千万要当心些,别又伤着了身子才是。” 江玉玲脸颊涨红,一把甩开了谢斐的手,泄愤似的一脚踢在了那丫头身上,带着彩蝶火速离开了。 像是逃跑一般。 “哈哈哈哈!” 瞧着人还没走远,可林如玉却已经笑了起来,声音不高,但是很肆意,直刺人的耳膜,想必江玉玲也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江玉玲加快了步伐,谁也不知道她居然能跑的那样快。似乎因为夜色太深,而提着灯笼的彩蝶又有些跟不上,她又踉跄了一下。 谢斐收回了目光,屋檐下的李妈妈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林如玉忍不住拍了拍谢斐的肩膀:“你可瞧见了,这司家的江大夫人,居然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真是叫人想都不敢想啊!” 她似乎觉得这样很畅快,眼底的笑怎么也掩不住,可那笑却不得意,反而多了几分爽快,不会叫人生厌。 谢斐轻声回应道:“的确是难得一见。” 瞧着江玉玲这样子,要说谢斐心中不畅快那可是假的。 林如玉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灯火昏黄的万寿阁,示意谢斐一块往外头走去,一边还说道:“不过她在怎么狼狈,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有些人若是不自取灭亡,也不至于如此难堪。” 这话其实也不全对,但用在江玉玲身上却是很合适,她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清荣提着灯笼走在谢斐身侧,悄咪咪地打量了几眼这位三夫人。 她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相处,哪怕林如玉让江玉玲屡屡吃瘪,但这个人实在是不简单,恐怕不好深交。 谢斐抿了抿唇,“只怕大伯母这一回是要记恨上三伯母了。”? 林如玉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又有什么?就算是你才入府,以你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够看出来我跟她从前却结下了不少梁子,虽然将话说的花般的好,可是那些恩怨并不能简简单单一笔勾销了,我可是没那么心软的人。” 居然有人头一回见她就夸她聪明? 这让谢斐有些吃惊。 早就该知道林如玉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以往那些人见到谢斐,一知道她的身份之后,那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嫌弃的要命,可唯独这个林如玉是不一样的。 她居然没有凭借外界的传言就以表面来看待一个人,而是有自己的思考,并且还看出来了谢斐并不简单。 而且今日林如玉自己出了恶气,还帮着谢斐夺了几分面子,就冲这一点,她就对这位三伯母有了些许好感。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不过眼前只这人值不值得往来,还是有待观察的。 林如玉瞧着自己脚下的路,声音忽然间多了几分清冷:“我知道你我今日才是头一回见面,我本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但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说了。” 谢斐目不斜视,也瞧着地上的路,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眼底更是漆黑一片:“三伯母也是个聪明人。” 若是林如玉当初不聪明,就不会拿出全部身家支持司明霖去冼州赴任,照顾一个可能没出息的庶子夫君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还不离不弃。 就是因为她聪明,所以才懂得韬光养晦和忍辱负重,如今才让三房重新进入了京城,站在了司家长房的跟前,这一回她可是挺直了背脊,丝毫没有惧怕。 仿佛江玉玲在她眼底只是一个蝼蚁一般。 这回的风云都被她握在了手里,她虽没有名言要报仇,但是谢斐清楚她绝对不会让长房好过的。 林如玉轻轻笑了一声:“聪明不聪明,可不在话上头,只有将事情做得漂亮,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正的聪明……你叫谢斐是么?” “斐,非文斐,斐然成章,君子斐然,这是个极好的名字,而你倒是当的起,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个蠢人。” 那是宋佳瑶亲自给她起的名字,只可惜原主并没有这样的好福气,能够配上这个清然脱俗的名字。 谢斐眼底光彩一闪:“三伯母过奖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谢斐非彼谢斐,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 林如玉转过头去,她总觉谢斐身上有些东西似乎似曾相识,她微微一怔,忽而又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谢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还真是多谢三伯母的吉言了。” 她如今还摸不准林如玉的心思,不敢说得太多。 “我今日也有些乏了,你想必也累了,我就不多说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好生回去吧。”林如玉抚了抚自己鬓边的簪子,转身便踩着灯笼的火光迈开了脚步。 她瞧着其实是很瘦的,外表光鲜亮丽,便正好将她身上那股煎熬出来的沧桑感给遮掩了大半。 这或许就是林如玉要追求的体面。 不过才走出去几步,林如玉忽而回过头来,朝着谢斐一点头:“我觉得与你有些投缘,若是你愿意,日后得空了可以去我那坐着说说话。” 还没等谢斐回应,林如玉就又走开了,仿佛只是一句客套话,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似的。 可谢斐很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客套话,那是林如玉在示好,只是不太明显罢了,或许是不想太过惹眼。 毕竟两人头一次见,太过亲近,反而会让人有些不适。 谢斐站了半天,瞧着林如玉走远了,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昏暗和隐隐照来的灯火。 清荣眉头微皱:“小姐,三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三十八章:司衍被打了? 谢斐抬脚走着,轻声道:“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意思,但是她应该没有坏心思。” 原书中谢斐和三房的人根本没什么往来,只是知道剧情而已,可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跟前,她到底有些不好把控了。 因为人心实在是太复杂了。 但林如玉给她的知觉是并不是如江玉玲那样的人。 清荣担忧道:“这三夫人才回来就给了大夫人,好大的没脸,还连带着大公子也遭了责骂,奴婢觉得此人心思深沉,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小姐还是要当心一些。” 谢斐很是感动清荣对自己的情意,安抚道:“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到后来,这句话简直是时刻打脸。 果然真香虽迟,但到。 只可惜现在的谢斐还没发觉。 清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奴婢知道小姐很聪明,不会让人随意摆布了,奴婢就是担心,还请小姐不要怪奴婢多嘴。” 这样的清荣真是单纯得有些可爱。 谢斐无奈道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我不会怪你的,咱们先回去吧。” 夜色渐深,蘅芜馆倒是灯火通明,似乎比以往更亮堂一些。 只是谢斐一进了清风堂,烛火是都点着了,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以往司御轩可不喜欢点这么多烛火,一般只点一般,不然他觉着晃眼睛。 正要叫人的时候,半夏正好进来了。 “二公子呢?”谢斐问了一句。 半夏将手里的香炉往桌子上一放,道:“二公子在书房呢,一回来就去了,如今还没出来。” 蘅芜馆的人都知道司御轩喜欢待着书房里头,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也是多见不怪了。 “夫人怎么才回来,去了有许久可呢,方才修竹小哥还出来张望,想叫人去打探呢。”半夏给谢斐奉了茶。 清荣脆声道:“还不是老夫人留着人说话,我们小姐倒是也说不上什么,只当陪衬了。”? 谢斐接过茶水,扫了半夏一眼:“我不是叫你去打探消息么,可打听出了什么没有?” 先前借着收拾东西的空档,谢斐趁着人不注意,便让半夏去外头探听消息了。 清荣忙到:“小姐且说着,奴婢去外头看看。” 谢斐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你既然得了闲,就且去看看苗苗和岑岑吧,这一日没管着他们,只怕又是要闹累了。” “是,奴婢这就去。”清荣退了出去,还将门给带上了。 半夏半垂着眸子,轻声说道:“夫人让奴婢去打听三房的事情,奴婢可不敢敷衍,趁着采买的功夫去了一趟府外,倒是真打听出来了一些消息。” “如今大爷和三爷回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说大爷的不少,可讨论的最多的还是三爷。他这次是立功了才封了游击将军,就是前段日子西北边境闹的那一场……” “听说是夷族人侵扰边陲,骚扰百姓,抢夺物资,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也没多大浪花,那时候边境的人还觉得这不是大事,所以没有及时上报。可夷族是蛮族,自然是越发的嚣张起来,以至于后来事情欲演愈烈,等消息传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夷族人在卡尔邦城内放了一把火,烧了不少民居,死伤也不少……就在城内大乱的时候,三爷当机立断,自己带了兵冒险突袭,直接将夷族人的营地给偷了。夷族人被打退,伤亡也不轻,到援兵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打的了。” “这回真是多亏了三爷,否则卡尔邦就要被夷族人给洗劫一空了。听说是皇帝亲自下旨册封,到时候还要见面恩赏呢,真是叫三房一雪前耻了。” “原来如此。”谢斐应了一声。 此番情景倒是与原书中所描写的差不多,原书中司明霖就是凭借运气制服了来作乱入侵的夷族,从而封了一个五品的游击将军。 其实司明霖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了,他年轻的时候的确是才学过人,比司明朗要强的多,在武学兵法上向来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这回也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理才勇敢出击,没想到就真成功了。 夷族为当初西凉国的族人,西凉国被灭国之后,夷族便也不成气候了,只是在边境游牧为生罢了,并没有多大的能耐。 不过也正是如此,司明霖才不至于跳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半夏感慨似的说道:“奴婢进府也不过尽量而已,没赶着长房和三房闹事的时候,不过却听了些……如今三房的回来了,只怕是与长房的有的闹腾呢。” 这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司家,实则私底下如浑水一般,各过各的,各想各的,各算计各的。 谢斐垂着眼睛,盯着身侧茶几上的烛台,悠悠说道:“他们自闹他们的,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我只怕……这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三房肯主动回归,指不定心底打的是要复仇的主意呢。 便是谢斐想要独善其身也不能够,今日她可是帮着三房说了话,而林如玉也给了谢斐脸面,只怕江玉玲打算要将她们一块对付了。 半夏敏锐的觉察到了谢斐有一瞬间的低迷,“夫人这是在担心么?” 谢斐微微摇头:“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就像江玉玲说的那样,等着瞧就是了。 既来之则安之,杞人忧天可没什么必要。 才起身,谢斐扭头道:“打些水来吧,待会也该歇着了。” 只是话音未落,便有人伸手敲门──咚咚咚。 “小姐。”是清荣的声音,“是黄鹂来了,她说有事情要告诉您,小姐可要一见?” 茉莉老实但又不失伶俐,黄鹂瞧着老实,却是个有个性的,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人,脑子也清醒,但有时候又只能低声下气。 比起茉莉,黄鹂这样的人倒是更复杂些。 自打留下这两人后,谢斐便也时常让人注意着,这两人可比之前还要老实的多,向来只管本本分分做事,从来也不多嘴,倒是像真安心要呆在这里似的。 如今黄鹂居然主动来找自己,谢斐难免有些意外和好奇,略一思索之后即刻道:“让她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半夏瞧了一眼谢斐后便走了出去,正好与黄鹂擦肩而过。 黄鹂一进来寄跪在了地上,声音并不低:“奴婢见过夫人。” 谢斐淡淡的“嗯”了一声:“倒是难得见你来我跟前,你说有事要报,不知道是什么事?” “奴婢只管做事,否则难以回报夫人。”黄鹂背脊很直,只是头却并未抬起来,“奴婢觉着夫人定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方才奴婢正去前院里头取了东西来,正巧路过了丽景轩,便听了一耳朵,大公子被打了。” 司衍被打了? 那可真是稀奇事了。 白日里司衍被司明朗训斥的时候,司明朗也说了要责罚他,可到底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只是口头上说了说而已。 如今不过才去了些时辰,居然就成真了。 看来先前来叫江玉玲那丫头说的话是真的,司衍居然敢和司明朗争执,真是少见且稀罕。 谢斐来了兴趣:“你且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鹂这才悄悄瞄了谢斐一眼,继续说道:“奴婢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大公子被大爷传召过去了,那时候三爷也在,几人在书房里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只隐约有人听到几人说起了近些日子京城的事情,还说起了夫人和大夫人先前的几回冲突,大公子似乎是维护了大夫人几句,还说了夫人几句坏话……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公子不忿于大爷的态度,一时糊涂就说错了话。” “奴婢听那头的下人们谈论,说是书房里闹了好一阵子,三爷怎么也劝不住,大爷直接甩了大公子一个巴掌,还骂了好些难听的话。” 司衍居然被掌掴了。 就算是司明朗严厉,可从来不会轻易动手,这一巴掌可是打到了这父子二人之间的情谊,只怕司衍的心中是难受极了,自尊心也遭受到了莫大的摧残。 不过这事情绝不简单,司衍那个性子,也不像是会在吃亏之后还要继续鲁莽的,恐怕是有人有心了。 “然后呢?” 黄鹂嘴角轻动:“大公子当时就傻了,大爷说要他去祠堂罚跪思过,还是三爷说些好话,才叫大爷平复了些。只可惜大公子却不领情,还讽刺了三爷……那时候大夫人就去了,里头似乎又闹了一阵,大夫人似乎还哭了。” 哭?只怕是在演什么苦情戏吧。 谢斐嘴角流露出一抹嘲讽,哪怕江玉玲蠢笨,可也知道什么时候要服软,否则她又怎么可能将司府拿捏在手心里这么多年? 司明朗膝下只司衍一个儿子,除了江玉玲这个正妻之外,其实也有过几个女人,一个通房被江玉玲打发没了,两个姨娘先后病坏了身子没了,如今还剩一个也因为小产身子不好,又伤心过度躲在院子里闭门不出,专心礼佛,基本就和个隐形人似的。 就连谢斐入府这么久了都没有见过那人一面,府中的下人们更是闭口不谈,仿佛从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这里头难保没有江玉玲的作用,可司明朗还是被她拿在了手里,其中就少不了江玉玲的手腕了。 多年的夫妻总是格外熟悉的,除了情绪上头的时候,江玉玲有时候自然就能很好的对付司明朗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今时不同往日 黄鹂还在说着:“屋子里头乱了一阵,到底又静了下来,没多久大夫人就带着大公子出来了,奴婢亲眼瞧见了大公子脸都是肿的,想必是大爷下手不轻。” 被自己的儿子顶撞,又有之前的怒火在,司明朗这样要强的人又怎能不下狠手? 谢斐一点头:“而后你就回来了?” “是,三爷和大爷还在书房里头,大夫人她们回了主屋,奴婢也不敢久留,如今特意来告诉夫人一声,夫人不会怪奴婢多事吧?”黄鹂又谨慎的看了谢斐一眼。 “没什么可怪的,你肯探着这些消息告诉我是很不错的。”谢斐打量着黄鹂,倒是有些琢磨不明白她的心思。 仅仅是因为想和自己示好,想着要在自己跟前出头,还是因为真的上了心思,想要帮她做事? 黄鹂的笑意显得有些青涩:“夫人不怪就好,那奴婢就不打搅夫人休息了,就此告退。” 她也聪明,就怕自己显得太过殷切,故而要点到为止。 谢斐没有多言,只是淡淡道:“也好,你先下去吧,早些歇着。” 黄鹂一退出去,清荣就走了进来,还往她身上多看了好几眼。 “你都听见了?”谢斐问道。 清荣点点头,微微屈膝:“奴婢都听见了,她倒是好勤快,这么久快就将那里的消息递过来了。” 谢斐眼底闪过一抹笑:“怎么,你觉得她太殷勤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应该。”清荣眨了眨眼睛,机灵劲儿十足地说道,“本不该在背后说人的,可奴婢觉着黄鹂这几日都很老实,今日倒是想着冒尖传消息了,她的心思奴婢也猜不准。” “那你觉得她这几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谢斐知道清荣的疑虑,毕竟茉莉和黄鹂原来都不是跟着她的,谨慎些也没错。 清荣仔细想了想之后,才缓缓说道:“奴婢一直盯着她跟茉莉两个人,可是她们做事还同从前一样,也没有什么敷衍的地方,人更是老实,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看不出来。不过奴婢觉得月满则亏,物极必反,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些。” 谢斐赞赏地看了清荣一眼:“你能这样想就已经很不错了,往后多注意些就是。” 此事或许只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那黄鹂便是想要做什么,那谢斐也不会让她得逞的。 这些都不要紧,只是长房恐怕是心里要乱了,尤其是江玉玲和司衍,今夜这事情定然是会被压下去的,但那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谢斐摩挲着手边的茶杯,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颜色。 …… 夜色渐深,明月阁依旧是灯火通明。 林如玉坐在炕上,吹着窗边的晚风,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而身侧的翠云才从外头回来,正将丽景轩的事情在她耳边一一说了。 这翠云的口才倒是更厉害些,将丽景轩的事情,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精彩绝伦,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似的。 “奴婢还听说,那大夫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直接在走廊上给摔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没去扶,真是好生丢人。” 说着,翠云也忍不住笑了。 林如玉咯咯笑道:“哈哈哈……这京城的风就是比肃州的要舒服些,人也有意思些,我可是好久没这样畅快过了。” “如今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翠云温柔柔地说道,“这京城的风清爽宜人,夫人想吹多久便吹多久,这一回再也没有人能将咱们从京城里、从司家赶出去了。” 林如玉丢了手里的纨扇,指甲在灯光下一晃,透着几分光泽,倒是显出了她脸颊上几分黯淡来,“你这话我爱听。是了,只要夫君肯争气,这司家可是奈何不了我们的。” 翠云附和道:“三爷自然是厉害的,否则咱们也没有今日。” 这一路走来,真是有惊有险。 林如玉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些过去的岁月里,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煎熬着煎熬着…… 一边害怕传来司明霖的坏消息,一边却又期盼着京城里的司家有坏消息。 那时候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想着自己多年的苦楚,眼下就要熬出头了,林如玉的心中是又激动又紧张,她声音微颤:“翠云,我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自然不是了。” 回答这话的人却不是翠云。 主仆二人齐刷刷的朝门口看了过去,却见一角长袍轻掠,男子被着满身的夜色缓缓踏入了屋中,灯火瞬间照亮了他的脸,他眼底带着几分隐约的笑意。 “三爷回来了?”林如玉有些吃惊,脸色的神色一下子就温柔起来。 而司明霖此时此刻倒是比白日里瞧着要和气多了,身上那股沧桑感和军旅人的杀伐气息一下子就收敛起来了,看着倒是极温柔的。 他笑着松了松自己的衣领,直接往一旁坐了过去:“可是嫌我来的晚了?” 林如玉便赶紧将身侧的碗盏递了过去,嗔怪着道:“我怎么敢怪你?想必是大爷留着你说话,我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如今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总是要顾及许多的。” 翠云见着两人眉目含情,立马就懂事的退了下去。 司明霖随意瞟了一眼,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碗盏:“这是?” “是你爱喝的梅子汤,加了些桂花蜜的,最是沁香爽口,快些尝尝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捡起了身侧的纨扇,轻轻给司明霖扇着风,倒是少了几分明艳的尖锐,而是多了几分相夫教子般的温存。 司明霖很是给面子,直接一口喝光了梅子汤,笑道:“果然还是这个味道好,也就你懂我了。” 林如玉微微一笑:“多年没有回京城,口味也早就变了,肃州那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京城的花样虽多,但到底是不习惯的,我自然要为你着想一些,已经叫人备了吃的,你可要吃一些?” 肃州很大,习惯都各有不同,他们所居的地方临近边陲,又多草原和风沙,饮食上也就粗糙些,更何况他们日子并不好过,少有享受,和京城的细致可不一样。 京城的官宦世家格外爱讲究,司家就算是陷入了平淡和即将落寞的时期,那也是最爱面子的,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敷衍。 方才在宴席上头,为了顾着司家的面子,思明零就算是吃不习惯,也得吃。 但是林如玉很清楚,其实司明霖多数是喝酒去了,饭菜才吃了几口罢了。 司明霖放下了碗盏,感动之余便忍不住摸上了林如玉的手背,温声说道:“也好。我知道你跟着我受苦了,却还是处处想着我……你方才说的做梦一话,我听了心中甚是苦楚,如今咱们可算是回来了,日后定然是要在这京城里头扎根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林如玉反拍了拍司明霖的手:“有你这话我就安心多了,比什么安稳幸福的生活都要好。” 这样浓情蜜意的话更是满足了司明霖的心,让他除了感动之外再也想不到别的了。 早在当年林如玉愿意陪着他吃苦的时候,司明霖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让她继续吃苦,他迟早有一天是要将自己失去的都夺回来的。 瞧着女子眼角的细纹,司明霖又挪了几分,干脆将人搂进了怀里,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中,轻声道:“你放心,这次咱们就要安定下来了。” 倒是不让人觉着油腻,反倒是让人见着了共患难后的夫妻真情。 不得不说,林如玉司明霖这对夫妻可比长房的那两个像样多了。 两人温存了几句之后,林如玉当即让人送了饭菜进来,瞧着司明霖吃得差不多才提起在书房的事情来。 “听说大公子挨了大爷的打了?” 司明霖沉声道:“可不是么!当时那两人谁也不让谁,硬是吵起来了,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也知道大哥的脾气……” 林如玉眼瞳微动,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我自然知道,只是便是一时冲动,也不至于此吧?” 这司明朗在官场之中就是以好脾气著名的,人人都知道这位司家大爷为人和善,温文尔雅,却没有想到还有这样暴躁打人的时候,打的还是自己疼爱的乖儿子。 司明霖神秘一笑:“大哥今日和我喝了不少酒,自然是受不得刺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父子二人可真是急红了眼睛了。” 林如玉反应极快,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故意撺掇得他们两个吵架?” 这日司明霖可没出什么头,倒是林如玉锋芒毕露。 没想到司明霖是等着在司明朗的跟前发挥作用。 司明霖没有点头,但是他的眼神就已经回答了林如玉的问题。 “你倒是狡猾,我到底是不如你这般聪明的!”林如玉装作生气的样子,直接一指点在了司明霖的胸口上,“大爷定然认为你是个好心的,我今日倒是说了许多话,只怕大爷和大夫人又对我心怀芥蒂了。” “你呀你,你今日可不是出尽了风头吗?本就有所芥蒂,何不做得太圆满,否则长房的人就要以为我们好欺负了。”司明霖安抚道。 林如玉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说的倒也不错,总是要有人做坏人的,那就由我来做好了,反正他们速来都不喜欢我,我要是陡然改了性子,只怕还要叫他们害怕呢!” 司明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几分:“真是委屈你了。” 第一百四十章:三房夫妻两的打算 “没什么委屈的,只要是为了三爷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林如玉在他跟前总是这样一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在外头却又不失气势,真是一位让人心动的好夫人。 在内尊敬体贴丈夫,在外撑得起脸面,司明霖总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和长房夫妇的表面功夫不一样,他对林如玉可是数年如一日,两人可是真的有些心意相通的。 若要用一词来形容长房那对夫妻,那便是非貌合神离莫属了。 司明霖感动得不行,连续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深情款款的看着眼前的妻子,眼圈有些红红的。 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位新封的、本该是铁汉的游击将军居然在这样的时候露出了如此柔情的一面。 “如玉,我真是不知道什么感激你了。” 林如玉笑意动人:“你对我好,不就是对我的感激么?咱们还是想想以后吧,大爷今日可曾说了什么?” 他们是在得了册封将军的旨意后,又知道了司明朗即将升官的消息,商量了一番后便主动去找了司明朗,还故意设计来了一通偶遇,好显得没那么刻意。 这两人很清楚,不过就是侥幸得了一个五品的游击将军而已,这样的人在军中难道还少了吗?司明霖很清楚,这可是远远不够的。 武将从来就不比文官清高,哪怕是一样的品级都要低人几分,更别说司明霖这种凑巧才立军功的人了,身后要是没有几分顺利的话,他这条路只怕很快就要望到头了。 而当时最好的机会就是司家和司明朗。 司明朗一升官,整个司家也就会跟着水涨船高,要是司明霖能够利用这个机会,那么他身后就有了势力可靠。 正好司明朗也看上了司明霖这位军中新贵,想着要是能够利用三房的荣耀来充盈司家的门楣可是极好的,于是这两房各怀心思想要从对方身上榨取利益,以此达到互相依靠,互相衬托的目的。 司明霖想了想才道:“除了一些客套话,便是说了他升官的事情,我也难免要说些好话,他倒是高兴得不行,说要咱们日后和长房和睦相处,司家才能光荣盛大起来。” 林如玉像是小女人生气似的,皱眉鼓腮:“就凭长房也配?!” 这话一下子就让司明霖想起来从前种种,也是觉得有些屈辱,忙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他们想要要沾我们的光,那咱们也不会让他们白得了便宜!” 早就闹过撕破脸的阵仗了,此刻来谈情意,真是可笑至极。 “如今咱们的确是一时风光了,可绝不会一下子就灭了,他们倒是什么好处都想得了去。”林如玉冷笑连连,“只有我们得便宜的份,他们可别肖想了,这次我们可不会一直做司家的附庸,要做,那自然是要做主子!”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司家迟早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有将司家握在他们手里,那才是真正的报仇了。 司明霖笑着拂过自己的衣袖:“你说的自然是对的,瞧着司家如今这个样子,倒是也没比从前长进多少,只怕也更好拿捏了。” 若说熟悉,这三房自然是早就摸清楚了长房这些人的脾性。 林如玉眉头忽然一挑:“不,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了?”司明霖有些惊讶。 “长房的确还是那个长房,可你却忽略了一人。”林如玉动了动身子,侧目看着司明霖道,“二房可是多了个人,你可没觉察些什么吗?” 司明霖略一想便记着谢斐了。 其实司明霖还真的没怎么在意谢斐这么个人,因为他的目标只是刘氏和长房而已,并不想牵扯太多的人进来,不然费的还是自己的精力。 如今一想,倒是觉察了些细节。 白日里的谢斐话并不多,可一开口就绝非传言中那样不堪的草包荡妇一般,反倒是句句清晰,不卑不亢,轻而易举便在无形之中让长房难堪。 一边想着,一边长叹一声。 林如玉带了一抹浅笑:“怎么,三爷可也是想清楚了?” 司明霖眼底精光一现:“可不是么,若非你提醒,我倒是要糊涂了。仔细想想,那位二少夫人的确不是个简单的,倒是让人怀疑那些流言蜚语到底是真是假了。只是你突然提起此人,不知道你……是何用意?” 心底似乎隐隐有某种触动,经脉都有一瞬的紧张。 “我觉得那位是个聪明人,只看她说话就明白了,我仔细琢磨之后,也十分佩服她,真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林如玉似乎有些感慨。 司明霖沉默片刻,再度回想。 而林如玉依旧说着:“长房的人是有些蠢的,他们只怕仍旧为表象所惑,多半是不喜欢这样名声的人的,所以处处和二房作对,却一点好处也没得到。”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所以我们绝对不能与之为敌,当初二房和我们也没什么恩怨,倒也是个可怜人。” “所以你今日才护了二房?”司明霖若有所悟,“长房和二房过不去,咱们就偏要维护,既能够给他们不快,还能长我们的威风。” 林如玉赶忙点头:“正是这个理!可二房那位未必不知道,但她也帮着我说了话,就证明她什么都明白。这样聪明的人,我们无法利用,但却可以借力。二房受了长房的打压和欺负,同我们其实是有些相似的,若是我们联起手来,只怕是可以省下不少功夫的。” 如此一说,司明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司明霖还有些犹豫:“你既然觉察了二房的那位很聪明,就不怕日后不好控制么?” “三爷请放心。”林如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自然有我的思量,若是没有下定决心,也不敢说这样的话,难道我还会害了三爷不成?” 要说对司明霖最真心,除却林如玉只怕这世界上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虽然不知道林如玉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可司明霖还是没有过多的追问,只道:“我自然是信任你的,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若不是当初你帮着我,我也没有办法走到如今。” 林如玉温声说道:“三爷信我,那是我的福气。只要三爷信我,就尽管在外头做事,这府中的事情我都会打理妥当的,绝不会让三爷多一丝一毫的烦恼。” 司明霖更是感动,忍不住又抚上了林如玉的鬓角:“得妻如你,夫复何求啊!” …… 沉沉如水的夜色,一晃而过。 司府上下,总觉得气氛不如从前了。 明明昨日才热闹了的一番,今日却像是一下子沉寂下来,有些死水的味道了,仿佛三房回来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般。 谢斐扭了扭身子,一转头就见着司御轩那张俊脸,最要命的是他居然半睁着眼睛正看着自己,有几分迷离在眼底流转,无声之中竟然有了几分魅惑的意味。 不对不对。 这样的词,怎么能用来形容男子呢? 可偏偏似乎只有这样子的词语才足以形容。 谢斐眨了眨眼睛,身子忽然就僵硬了,她不明白司御轩这是清醒还是迷糊,只一动也不敢动。 司御轩嘴角忽然轻动,像是轻笑了一声似的。 这时候谢斐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居然搭在了某人的腰间,她的僵硬自然被司御轩觉察到了,而就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还无意识的动了手指,正好撩动了他的肌肤。 微微的带着些许暖意,一下子就有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谢斐猛地坐了起来:“二公子怎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司御轩没有搭话,而是将眼皮抬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似乎在她手上停留了片刻。 这让谢斐很是尴尬,立马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似乎只有逃离,才让她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 披了衣衫之后,谢斐就走到了外间,才推门出去,便见着清荣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谢斐每日里都习惯起得很早,如今睡在司御轩身侧更是不自在,生物钟准得不行,倒是连带着清荣也成了这个习惯。 谢斐看了清荣几眼:“你这脸色怎么有些不太好看,可是昨夜没睡好吗?” 清荣无奈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睡得不踏实,让小姐担心了。” “你若是今夜还睡不好,就去药房里头拿些香草熏熏屋子,想来就能睡得好些了。”谢斐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真是只是单纯的没睡好?” “真的,奴婢可不敢撒谎!”清荣立即回道。 不怕别的,谢斐就怕清荣不顾自己的身子,不过得了这话,她也不多问了。 去看了两个孩子起床后,谢斐便和几人一块在厅里用了早饭。 谢斐新做了一道软香酥,两个孩子只顾着抱着啃了,嘴角全是油酥也顾不得。 “别只顾着吃这个,多喝些粥。”谢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苗苗却一味的撒娇:“都怪娘亲的手艺太好了,苗苗得把这些都吃完才行,可不能辜负了娘亲!” 说着,她便将手里的软香酥一下子全塞进了嘴里,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瞧着倒是很可爱,还有几分滑稽。 一旁的岑岑见了,直接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谢斐忙伸手帮苗苗去擦嘴角的残渣,笑道:“慢些吃,噎着了就不好了。” 岑岑虽然傲娇,但吃个不停的实际行动已经给了证明。 只是谢斐全程都没看司御轩一眼。 待到停筷的时候,便见着一个侍女匆匆走了过来,规矩地给人行了礼:“奴婢见过二公子,二夫人。” 谢斐一抬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有些事情不好管太多 这个侍女看着眼生,谢斐一时间也有些想不起来,毕竟这司家也不算小,丫鬟婆子也有一大堆。 那侍女轻声道:“奴婢是前院的,如今大爷和三爷回府,要处理的事情不少,还有些外头礼节上的功夫……老夫人吩咐了,这些都要二夫人来处理,奴婢特意来知会一声。” 谢斐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会一一处理的。” 不多耽误,谢斐立即带了清荣去前院处理正事。 这一忙便忙了一上午,虽说事情不重,可却要仔细处理,可算是把谢斐给折腾坏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出了岔子。 送走了两个管事后,谢斐又叫人拿了这两日的账册来看,却发现里头还多了一笔奇奇怪怪的账目,是记在了春雪轩的名下,除此外却没有写下名目。 这都快百来两银子了,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这叫谢斐很是疑惑,忙叫了管这些的张妈妈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妈妈只看了两眼便道:“这是早些时候,大爷身边的人亲自来吩咐的,只是支了银子,却并没有说要做什么,奴婢当时也问了几句,那小厮便说是要修整春雪轩,叫奴婢不要多问主子的事情。” 谢斐又问:“你可确定?” “奴婢自然不敢撒谎,那是大爷身边的长随,做不得假的!”张妈妈莫名有些惶恐。 她听过谢斐嫁进来司家后的功绩,她只是一个看账本的,更不是江玉玲身边的人,这样的情景倒是让她有些胆怯。 “原来如此,既然似的大爷的吩咐,那也没什么了,你先下去吧。”谢斐这才放缓了语气。 张妈妈立即出去了,脚步还有些乱。 清荣收回了目光,疑惑道:“小姐似乎有些困惑?” 谢斐盯着那账本看了半晌,道:“我就是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昨日三伯母让我将春雪轩一并收拾了,我也没多想,便是大伯父要住在春雪轩,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那春雪轩也不破败,除却小了点之外,打扫后也不比其他院子差,没什么好修整的,添东西也有库房,更何况也用不着那么多银子吧?你说这事情是不是有些怪?” “如果真如小姐所言,那真是有些怪了,难不成是大爷怨了江夫人,要自己住在春雪轩,所以要求高些?”清荣思量着道。 “你这番分析倒也是有道理。”谢斐嘟囔了一句。 司明朗的确是个在意这些的,怎么会委屈自己住在一个随随便便的院子里,那大可以将账目做明白些。 不知怎的,谢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清荣瞧着谢斐那困惑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奴婢想到了!昨日在前院卸东西的时候,小姐让奴婢看着点,奴婢发现大爷的行李可都是收拾到了书房和丽景轩的,但却还有两箱子的行囊叫人安排到了春雪轩,当时奴婢没多想,如今却觉不妥,总不能是大爷一早就想好了不回丽景轩住吧?” 这倒是又增加了一个疑点了。 那时候江玉玲母子可还没惹得司明朗生气,总不能一开始就想着和江玉玲分开住吧,那岂不是让她很难堪,保不准还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但又保不准司明朗有自己的打算。 真是叫人一时间琢磨不透。 谢斐想得脑子疼,扶额道:“罢了,你多多注意这丽景轩和春雪轩的动静就是了,有些事情也不好管得太多。” 有时候管得太多只会让人厌烦,尤其是对长房来说。 清荣话音恳切:“是,奴婢知道了。” 回蘅芜馆的时候,日头正盛,倒是晒得人有些发晕。 谢斐抬头看了一眼天幕,险些被日头晃了眼睛,失笑道:“这天是越来越热了,不过才这个时候,倒是有些酷暑的影子了,还有几日就到端午了吧?” 清荣答道:“可不是么,还有三日呢。奴婢也觉得这天越来越热了,倒是比去年要热些。” 去年是个什么光景,如今的谢斐可不知道,只是轻笑着避过:“谁叫今年如此热闹呢,往后说不定还会更加热闹。” 说着,谢斐跨入了蘅芜馆内。 苗苗正拉着岑岑在草地上晒太阳,手里不知道哪里揪来的一朵小花,正要往岑岑脑袋上插:“哥哥,你别躲!” 岑岑却一脸嫌弃地爬了起来,连忙推开苗苗:“你走开!” “哥哥!”苗苗淘气地笑着,连忙就要追岑岑,可以扭头就看见了谢斐,立马就不顾岑岑了,直接跑了过去。 “娘亲!你回来了!”苗苗一下子扑倒了谢斐怀里,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这个孩子简直基因优越,小小年纪五官就已经很动人了,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撒起娇来真的是让人心头乱动。 说实话,谢斐根本没法拒绝,那是天生的羁绊。 她笑着揉了揉苗苗的小脑袋:“怎么了?” 苗苗鼓着腮帮子道:“娘亲这几日都不陪苗苗和哥哥玩了,娘亲是不是不喜欢苗苗了?” 清荣帮腔道:“那是小姐事情太多了,要说喜欢小小姐,谁也比不上小姐呢!” 这些日子谢斐的确是事情多了些,而这两个孩子也看起来十分乖巧,基本上不闹腾,倒像是真的转性了一般。 可谢斐却很清楚,这只是表象而已。 上次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他们自然是有所顾忌的,而且也是吃到了一些教训。 谢斐笑着哄道:“可不是么,等我不忙了,自然陪你们玩。” 岑岑悄悄走了过来:“我才不要你陪呢,苗苗,我们去后院玩!” 说着,岑岑直接去拽苗苗的胳膊,目光却在谢斐身上转个不停,简直是将嘴硬心软这一词演绎到了极致。 就在谢斐愣神的那一瞬间,半夏走了过来,低声唤了一句:“夫人。”她眼神又有飘忽,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岑岑这个时候又道:“你看吧,她根本不想陪你的,你就别缠着她了,我们自己去玩,你不是想玩陀螺吗,咱们去找常安去!” 苗苗一听陀螺就来了兴致,立即扭头跟着岑岑跑了,跑出去几步才想着回头:“娘亲,我去玩了!” 谢斐有些错愕,岑岑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看岑岑那样子,倒不像是要故意和谢斐作对,反倒是看穿谢斐有事情要忙,才故意带走苗苗。 还是谢斐想太多了? 谢斐的笑意很是无奈,转头看向了半夏:“有什么话回屋去说吧。” 几人进了屋,半夏左右看了一眼才道:“这些话其实本不该说,可奴婢觉得夫人还是要知道的为好。” 能看得出来,半夏其实很是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谢斐坐了下来,随手拿了茶盏,道:“你说就是了,在我跟前你不必顾忌太多。” 半夏踌躇着道:“因着事情多,夫人又吩咐奴婢要多盯着些,方才奴婢便跟着出去了一趟,想着去置办些食材来,奴婢便一个人去了,可谁知道奴婢这一去就听见了些了不得的事情。” 她的目光在谢斐身上停留片刻,仍然还在犹豫着。 清荣催了一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些说吧!” “奴婢在外头听见人对夫人议论纷纷,心中觉得不对劲,便留了个心眼。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是先前在万佛寺的事情传了出去,说是夫人心狠手辣,因为姐妹间一时吵嘴就将谢二小姐推下山坡,伤了腿脚。” “外头的人将事情说得天花乱坠,说那二小姐的腿怎么怎么不好,要是留下旧疾一辈子就毁了,对夫人那是百般诋毁,仿佛是亲眼见着了似的,一个个群情激昂,简直令人咋舌。” “还有人说,说……” 谢斐声音很是平淡:“还说什么?” 半夏一个激灵,硬着头皮给说了:“还有人说夫人这样不堪的人活着也是白搭,倒不如早些死了去地府恕罪,说夫人您给谢家丢脸还要连累司家,简直是让京城里的所有官家女眷都为之羞耻。夫人可别生气,这些人都是浑说的,奴婢是清楚夫人的!” 当时明明是谢斐摔到了脑袋昏了一夜,可如今外头的传言却处处都是她的不是,真是太离谱了! 这些话说下来,谢斐都十分冷静。 其实说的不是真的,要是这也要生气的话,那谢斐早就可以被那些流言蜚语给气得死去活来几十回了,哪里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谢斐冷静地说道:“就这?” 清荣倒是更为情绪激昂:“这都是什么狗屁?!我家小姐是受了委屈的人,那些长舌妇就是狗嘴里头吐不出象牙,真是什么瞎话都敢说,没脑子就算了,嘴巴还那样臭,真是恶心死人了!” 半夏有些吃惊:“清荣姐姐……” “小姐,我……”清荣这才觉察自己失言了,歉疚地瞄了谢斐一眼。 谢斐却不在乎:“没事,你说的都是心里话也是实话,那些人就喜欢说着这些话,你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的。” 那些自诩名门的官家女眷,倒是更喜欢这些闲话,真是一个个把自己作弄下贱了都不自知。 可笑还是可悲? 就在这个时候,茉莉从外头冲了过来,那脚步急切得仿佛是抹了油似的,她一见着屋子里头有这几人,忙放慢了脚步:“夫人,外头、外头……” 她还有些气喘吁吁,像是跑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去与不去都要面对 谢斐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这茉莉可不是什么鲁莽的人,如此态度,定然是有事情发生。 茉莉喘了一口粗气,道:“外头、府门外头来了人,正在外头等着说要见夫人,可怎么也不肯进来,还说不见着夫人是不会离开的。” 真是古怪。 “那是什么人,你可认得?”谢斐心中疑云四起,也坐不住了,立时站了起来。 茉莉几乎是不解思索地道:“奴婢看那些人是下人打扮,又不是司家的人,问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那人是从谢家来的!” 谢家?! 清荣惊讶道:“谢家的人怎么会主动上门来,这事情肯定有问题!” 其实不用说都知道谢家肯定是来者不善。 与谢家的往来,谢斐可就止步于上回在谢家门口大闹那一场了,万佛寺碰见谢心莲和李氏不过就是巧合而已。 要说谢家主动来找谢斐,那真是十分罕见的事情了。 茉莉压低了声音道:“奴婢瞧着他们也不像是和和气气的样子,倒是有种上门找事的感觉,还非要在大门口站着,说什么也不肯进来说话。” 那不就是想让人看笑话么。 如今京城之中再度流言纷纷,谢家的人往司家跟前一站,岂不是叫人更加浮想联翩,对谢斐的名声只会造成不良影响,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谢斐不由得冷笑一声:“还真是有意思,我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不仅在京城里头散播流言,惹人非议我,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半夏冷静地问了一句:“那夫人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谢斐语气很是嘲讽,却不知道在嘲讽谁,“我若是不去,只怕人家就能耗在门外头不走,我敢笃定,我不露脸,这件事情就不算完!” 除了出去,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否则只会让事态愈演愈烈。 清荣担忧道:“小姐若是出去了,岂不是要被人为难?” 谢斐轻笑道:“去与不去都要面对,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与其做个缩头乌龟,倒不如上前一碰。 还有谁比谢斐头铁? 谢家,那算个什么东西? 清荣也不敢再阻拦,而是挺起胸膛道:“那好,奴婢陪着小姐一块去,定然不会让人欺负了小姐去!” 看着她这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谢斐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了:“好了,你别怕,有我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让人瞬间就吃下了定心丸似的。 如今的谢斐的确是今非昔比了,清荣哪里有不信任的,自然信心满满跟着谢斐一块去了司家大门外。 此时前门后已经围了不少的下人们,一见着谢斐过来便嘀嘀咕咕起来。 “二少夫人还真的来了!” “她不来又能如何,难道要叫咱们司家丢脸不成,她自己的祸事自然要自己处理,谁会给她擦屁股?” “不过她也真是厉害,居然有脸来。我听说那谢二小姐伤得厉害,怕是要躺些日子了,往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然后便是一片唏嘘的声音。 闲话居然都传到司家来了,而谢斐倒是才知道。 这些司家的下人也是胆子大,表面上服服帖帖,可心里却没一个将谢斐当做真正的主子的。 谢斐一走近了,那些人才陡然闭上了嘴,装得一手好模样。 茉莉上前一步,当即给门房上的人使了眼色:“没见着夫人来了么,还不快开门!” 守门的小厮瞄了几眼,当即去开了角门。 谢斐却顿住了不曾上前,而是环视了一圈,那冷静如水的目光叫所有的下人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那小厮还伸长了脖子往外头望了一眼,暗自一叹,我滴个娘诶,这人也忒多了! 别说司家的下人围做一团了,外头来看热闹的人也是围了一大圈,倒是显得司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了,这样的场景那可是少之又少。 小厮回头一看,只见谢斐停在台阶下,像是呆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一旁的下人们却又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不去?” “肯定是怕了!” 就在众人都想笑话谢斐胆小如鼠的时候,谢斐便语出惊人:“开正门。” “什么?她要开正门?” “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还嫌不够惹人笑话的吗?” 小厮脸上写着:搞什么鬼?耳朵没出问题吧?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谢家的人一定是来搞事情的,谢斐居然还要人开正门,那不是置司家的脸面于不顾么? 谢斐扫了小厮一眼,眼底如寒冰凝结,寸寸凛冽:“怎么,我说的话就这么不管用么,还是你胆子太大了,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 她可是很少露出这样威严的姿态,用主子的高傲对一个下人说话,一旦露了锋芒就让人无法忽视,甚至让人有些心惊。 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让人觉得好欺负的谢斐居然还有这样一副脸孔,真是忽然有些发寒。 那小厮只觉得自己背后一片冰凉,瞬间有些结巴:“小的……小的不敢,只是这开正门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不敢明着反驳谢斐,但也不想冒险,要是谢斐真的做出什么不利于司家的事情来,上头那几位主子肯定是要找他这个下人开刀的。 谢斐冷冷道:“人话听不懂?” 她都懒得这人磨叽了,看了身侧的清荣一眼:“你和我去开门。” “是!”清荣最是积极,当即和她一块去开了正门。 小厮愣住了,这算什么? 他很想说:你看,不是我动的手,不关我的事。 这正门是一家的脸面,谢斐和清荣废了力气才将门栓给打开,脸颊都微微有些泛红了,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掺和的。 门一开的瞬间,谢斐有刹那的失神,外头人是真的太多了。 这谢家不会是请了人来看戏吧,否则只来门口一站就有这么大影响力的话,岂不是侧面证明了那些流言蜚语的伤害力极大了? “快看,门开了!” “这是谁?不会这位就是谢家嫁过来的大小姐吧?” “看样子是,只是怎么生得这样标志,倒是个美人呢!”路人甲摸了摸下巴,一副欣赏的样子。 路人乙怒道:“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一个未婚先孕,毒害亲妹的女子罢了,都说蛇蝎美女,你看她这个样子,可见蛇蝎女子多半就是这样的!” 路人丁更是气愤:“那谢二小姐不是更美丽些么,如今却被害得卧病在床,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他说得激情,仿佛是谢心莲的追捧者一般,还顺便啐了一口。 众人被他这话刺激到了,纷纷感叹起谢心莲的柔弱美丽和善良,又开始唾弃谢斐的不堪和恶毒。 谢斐很想说,这些人真的不是谢家请来的托吗? 就在那一瞬,门口站着的几个护卫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为首的却是一个穿着暗蓝细缎直裰的中年男子,看他那气势倒是很足,趾高气昂的走到了谢斐跟前。 “大小姐好大的气派啊!”那男子笑得两条眉毛倒竖起,倒是没有笑意,而是怒意毕露。 谢斐淡扫了他一眼,虽然当初穿书穿的仓促,可一琢磨就明白眼前人是谁了。 马叔,马全德,那可是在谢家待了许多年的老人了,但比谢岭年纪还小些,一直担任着管家一职,在谢家威望很高。 此人最善经营,在谢岭和李氏的手下可真是如鱼得水,这些年置办了不少家产了,在外头还有自己的私宅。 而这件事谢岭不知道,李氏却知道。 因为李氏私吞了宋佳瑶的嫁妆,就是交给了马全德来经营管理,当初马全德也是李氏扶持着上位的。 再后来,马全德帮着谢心莲算计了宋家人,视这个管家为心腹,后来李氏病逝,谢心莲还将他带在了身边当管事。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如今不提也罢。 马全德见谢斐不言不语,顿时有些恼了,语气有些冲:“大小姐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对我视若无睹,可真是在司家长了威风了!” 一旁有路人不明所以,有人就悄声解释道:“这位可是谢家的大管家,连谢家老爷都敬重几分的人,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位谢家大小姐如今嫁做人妇,倒是还摆起架子来了。” 有人就不服了:“管家再厉害,那也是个下人。” “下人又如何,谁家对下人不宽厚了?再说了,这位大小姐也忒不懂事,这马管家可是谢老爷派来的人,她这不是在打谢老爷的脸吗!” 奴仆虽然不能代表主子,可也是主子脸面的代表,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众人,看向谢斐的目光再度变得诡异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对这一点开始指指点点了。 谢斐懒懒地给了马全德一个眼神:“马管家这又是哪里来的威风,我可没见过敢在主子跟前甩脸色的,这不会是谢家的规矩吧?” 她和此人没接触过,但也知道他就是管理经营上功夫不错,若论脑子可是连江玉玲也比不上。 马全德脸色一变:“奴才尊称一声大小姐,大小姐可真是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哪怕谢斐还有身份,可她已经是京城里头人人唾弃的存在了。 他继续道:“奴才要是大小姐,定然是要小心做人的,坏了谢家的规矩不算,还要坏了司家的名声。” 第一百四十三章:谢斐当街怒怼谢家人 “啧啧啧。”谢斐背脊挺直站在了门口,望着第三阶台阶上的马全德,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我虽然嫁出去了,可也是姓谢的,听马管家的话,这以奴欺主可真是谢家的规矩啊。” 马全德眼神闪避了一下,立即反驳:“奴才可不是这个意思,大小姐不要太过分了!” 谢斐走近了些,顿时有种压迫的意味:“我过分?马管家怎么不看看自己?马管家一口一个奴才的自称着,却没有半点奴才的规矩,这才是真正的威风凛凛,要不是没有谢家的教导,马管家一个奴才怎么会这样厉害?” 如此调理清晰又气势十足的一番话压过去,马全德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了。 一旁的吃瓜群众们也有些吃惊,但又觉得谢斐说的不错。 谁家的奴才敢这样和主子说话,就算是谢斐人不行,这奴才做的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于是有人就想,该不会谢斐这样荒唐可耻也是因为谢家不行吧? 马全德瞧着身侧人的那些目光,连忙说道:“大小姐就不要强词夺理了,您欺负奴才没本事奴才认了,可您不能侮辱谢家,您自己就是从谢家出来的,难不成连自己的根儿都要忘了?” 谢斐冷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当初我在谢家门前那一番话,想必不少人都知道了,就连谢老爷都说了没我这个女儿,怎么如今还来套近乎了?” “莫不是知道我们司家大爷要升官,三爷成了将军,所以起了攀附的心思,自己不敢来,就叫一个管家腆着一张脸上门来闹事?想要威呵我记着我是谢家人?这话说出来也不怕人觉得可笑,谢家果真是没规矩。” 反正她不是谢家人了,将话说到绝处也没什么。 “你!你胡说八道!” 马全德的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谢斐对那些议论声充耳不闻,只冷声说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自然有数,我亲自来见你,本是给了你脸面,你却这样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大小姐别太过分了!”马全德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从没受过这样的气,早就忘了自己奴才的身份,“你以为嫁给了司家就可以逍遥了,咱们谢家可不是好欺负的,一个司家而已,还真能给你撑腰了?” 这司家自然不可能给谢斐撑腰,一旦出事还会将谢斐推在最前头,壮士断腕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还能博得一个持身公道的好名声。 可,谢斐不会叫他们得逞。 谢斐声音清脆:“怎么?听马管家这话的意思是瞧不上司家了,是觉得谢家比司家要高贵一些么,这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么?” 一下子就将矛盾给放大了。 对于司家而言,谢斐重不重要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要是有人看不起司家,那可真是犯了忌讳了。 马全德从不知道谢斐居然这样能言善辩,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谢斐便乘胜追击:“被我说中了吧,司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是出过高官的门户,谢家一个靠女子嫁妆起家的门户也敢看不起司家,还巴巴的将女儿嫁过来,可不是想着要靠裙带关系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这样表里不一,步步算计,没有规矩的门户,我还真是长见识了!” 谁都知道谢斐和谢家早闹掰了,如今这样也不算什么,谢斐是绝不会由着他们欺负的。 路人甲震惊不已:“这谢家大小姐还真是厉害!” “我看她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 风向好像一下子就有些变了,但却只是针对眼前这一幕而言,针对、不屑谢斐的人依旧还有。 人的偏见是不可能一下子转变的。 马全德直接被气的退后两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直接拿手指着谢斐的鼻子道:“大小姐!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也是谢家出来的!奴才今日来可不是要和你闹事的,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斐狐疑地扫视了一圈:“不是来闹事的?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司家打秋风的?” 这句话瞬间惹得一阵低笑。 那马全德身后可是跟着好几个护卫呢,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着就不是和善的人,此刻更是纷纷对谢斐怒目而视,仿佛随时要动手似的。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家这回绝对是来者不善,理一下子就被谢斐都占光了。 马全德努力维持着冷静:“奴才来自然是有正事的,大小姐难道忘了前几日在万佛寺的事情么,我家夫人和小姐不好计较,更不敢计较,可我家老爷最是疼爱二小姐,绝不会吃这么个哑巴亏的!” “奴才这次来找大小姐,就是希望大小姐能够承担责任,给二小姐道歉,若是二小姐的伤不好,大小姐也逃脱不得!” 果然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 只是马全德这回可是来错了。 谢斐眸光如刀刃一般,闪着银色的寒光:“原来如此,那就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了,马管家请回吧。” 马全德气势一下子就又起来了:“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可真是觉得谢家好欺负?” “哦,原来谢家好欺负啊,那可真是丢人。”谢斐徐徐说道,竟有一种超越常人的稳定和成熟,“我只想说一句,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会认,哪怕是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认!” 震慑。 威严。 居然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身上出现了。 谢斐冷冷扫视过去:“人在做,天在看,人心里该有数,老天爷也全部看在了眼里,二小姐要是一味地执迷不悟下去,只怕是会得到报应的,如今是一条腿,往后可就是一条命了,要是整个谢家都被连累了,那可是要后悔莫及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并不凌厉,倒是透露出几分柔和来,可偏偏是这样的话语,却让人从心底一颤。 马全德愣住了。 清荣则是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家小姐。 半晌后,马全德才道:“大小姐真是好厉害一张嘴。” 谢斐淡淡道:“彼此彼此,比起谢家的绝情来说,我可是甘拜下风。马管家回去之后尽管说,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你不仁我不义。” 不再多说,谢斐直接转身便走,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够了。 这一番应对,已经是她对谢家最后情分的了结。 谢斐一个眼神,清荣便赶紧将大门给推上了,留下外头那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门内的下人们纷纷打量着谢斐,这回议论的声音可是小了许多,他们还真没见过像谢斐这样敢在大门口豁出去的主子,仿佛没什么是她会惧怕的。 谢斐朝着门房小厮道:“这些人不必再理会了,要是他们敢在司家门口闹事,那直接让人赶走就是了,你也不想看见司家丢脸吧?” 小厮有些为难:“这……” 便是如今是谢斐执掌中馈,手握管家大权,可真心服从的人可没几个,还是等着看另外几人的脸色。 清荣瞪了他一眼:“你是主子还是我家小姐是主子,吩咐你做事记住就行了,耽误了事情唯你是问!” 谢斐脚步微顿,不过并未回头,而是继续往后院走去,清荣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马全德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还连累了谢家的名声,回去肯定有一堆破事等着他,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 否则,谢家的脸就真要被踩在地上了。 而谢斐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角落里一个侍女眼珠子咕溜溜的转了两圈,立即便拔腿而去。 丽景轩内。 江玉玲听着眼前的侍女将大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立马就跳了起来,两只眼睛几乎突了出来:“什么?!” 侍女被她的模样给吓着了,忙跪得更低了些,并未搭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来报我?等到这个时候才来,你这是什么居心!”江玉玲很是恼怒,若非彩蝶拦着,只怕她就要拿那侍女撒火了。 彩蝶还劝道:“夫人先别着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您昨夜都没睡好,若是今日大动肝火,只怕对身子不好!” 到底是跟着江玉玲多年的人,虽然没有从前的张妈妈资历老,但也是个贴心的人,她的话还是能入耳的。 江玉玲重新坐了下来,但眼底还是有怒火燃烧。 地上的侍女这个时候感激地看了彩蝶一眼,然后低声道:“奴婢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是想等着二夫人出丑,也好解了夫人的怒气,却没想到二夫人这样厉害——” “厉害?她哪里厉害了,不就是一个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强词夺理,巧言令色的贱人吗!” 彩蝶忙安抚道:“夫人说得是,都是那二夫人的不是,夫人可别因为旁人的事情气坏了自己,那可是很不值当的。”她目光一瞥,“这丫头也是听夫人的话做事,也算是机灵了,夫人就别怪她了。” 江玉玲稍微缓了一下,只是懒懒地“哼”了一声。 “好了,夫人不怪你了,下回做事可要机灵些。”彩蝶看向了那侍女,“你继续去外头盯着吧,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侍女赶紧叩首:“是,多谢夫人宽恕,奴婢这就退下。” 她几乎是跑出去的,就怕江玉玲后悔似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爷要见谢斐 江玉玲瞧着了一眼门口,半怒半叹地说道:“这个贱人真是没有一日是安生的,昨日和三房那个贱人一块让我难堪,今日还敢给司家丢脸,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握了中馈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司家的当家主母了么!” 每每想到自己是那样屈辱的将中馈交出去,江玉玲的心头就好似万箭穿心一般的难受,日日夜夜恨不得饮谢斐的血泄恨。 彩蝶迎合着她的话道:“那可不能,夫人才是司家的主母,她可万万够不上呢。奴婢知道夫人生气,可也别只顾着生气了,如今生气可没什么用处。” 也就彩蝶说这样的话管用了,要是换了别人,只怕就没这样好的效果了。 江玉玲深深吸了几口气,道:“谢家来人,本是为了讨她的债,可她却好,不但不给人好脸色,还这样恶语相向,不留半点情面……真是太放肆了!若是连累了司家,可怎么是好?” 彩蝶仔细想了想才道:“奴婢觉得这事情还是先放一放,且看看再说。” 哪怕彩蝶并没有多聪明,但也觉察出了几分不对,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在,她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可江玉玲却不这么想,而是有些激动:“她这回敢拉扯司家,就是大错了,大爷也是注重名声的人,如今这样的节骨眼上,可不能让她坏了事情,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太急切了,恨不得立即看见谢斐狠狠摔上一跤。 “可……” “没什么可是的,我可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瞧着江玉玲再度起身,彩蝶终是忍不住出手拦住了她:“夫人且慢!” 江玉玲一脸狐疑,还稍微有些不耐烦:“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彩蝶为什么要拦着自己,她明明是自己身边唯一一个听话懂事的人了。 彩蝶赶紧开口:“奴婢并不是要故意拦着夫人,只是这事情决不能这样冲动。” 看着她神色严肃的样子,江玉玲忽然感觉心头一震:“那你的意思是?” “夫人昨日才惹了老夫人和大爷的不快,如今该更加注意些才是。夫人也知道二夫人是个不好对付的,若是咱们这样冲动的要处置她,岂不是又让她逮住了机会,只怕要倒打一耙,说夫人不主动出面去解决。这件事情咱们不能出面,而是要借刀杀人。”彩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是了! 江玉玲还不算太笨,立即反应过来了:“你说的不错,哪怕我如今不管家了,可我到底是思家的脸面。要是我贸然前去,只怕如你所说。可这样好的机会,我实在是不甘心。” 彩蝶忽而一笑:“这就是奴婢所说的借刀杀人了,夫人要对付二夫人,那不如请人代劳……大爷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那司明朗可是比江玉玲更不好说话的人,就连司衍出了点小差错都要被责打,更何况一个上不台面的谢斐呢? 只怕是谢斐再巧舌如簧,在司明朗那种有些严肃到迂腐的人跟前也是得不了好处的。 江玉玲一想到这些,忽然与彩蝶相视一笑。 …… 蘅芜馆。 谢斐在走廊上剪着药材,远处的天边是薄薄的暮色,正映在了她的眸子里,恍然如晚霞般醉人的颜色。 而她动作灵巧,只是修剪药材这样的事情在她手上竟然也多了几分别致。 清荣眉头微皱,迈着细碎而又略显匆匆的步伐走了过去,轻软的绣鞋在走廊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来。 “怎么了?”谢斐一听见声音就抬了头。 “是前头来了人,说要小姐去古明斋一趟,大爷正等着见小姐呢。”清荣的语气有些不对。 古明斋那不就是司明朗的书房么,还连着两间屋子,倒是格外宽敞布置也很精美。 让谢斐意外的是,居然不是丽景轩。 谢斐早就想到了今日的事情会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去,也想过会有人来找麻烦,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司明朗。 江玉玲也能耐得住? 还是说她学聪明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没关系。 “我知道了,走吧。”谢斐放下了手中的药篓子和剪刀,直接拂了拂裙摆就抬腿往东走。 清荣有些错愕:“小姐就这样去了?” 这司明朗虽然没与谢斐多说什么话,可也是能看出来他不喜欢谢斐的。白日里出了那样的事情,府里头可早就传开了,清荣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肯定没什么好事。 谢斐回头道:“我若不去,麻烦更多。” 反正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一到了古明斋,谢斐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来来往往的下人们看向她的目光也多是鄙夷和怜悯,像是谢斐很快就要遭殃了一般。 清荣仔细看了看四周,唤了一声“小姐”。 “别怕。” 说着,谢斐就走到了屋檐下,此刻的天色微暗,屋子里已经点起了烛火,照的她脸色明暗交错,斑驳陆离。 门口的小厮目光一转,忙推开了门:“夫人请进吧,大爷正在屋子里等着呢。” 清荣瞧着谢斐步入其中,自己只能在外头干等,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而和清荣一般焦虑的还有一人。 “刚才二夫人被人叫走了,说是大爷要见她。” “哦。” 一个说得急,一个应得轻。 修竹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忍不住看向了司御轩:“公子,您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司御轩淡定地坐在桌后提笔练字,优雅而又从容,“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可是大爷!”修竹惊叹不已,“大爷可是个执拗的人,白日里的事情闹成那样,如今京城的流言都满天纷飞了,大爷可不是个心软的人,大公子都被打了,二夫人在他眼里可没有大公子金贵吧?” 一个被谢家抛弃、被众人唾弃的女子,只怕是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然后呢?”司御轩居然反问一句。 修竹大为震撼:“我还以为公子是在意二夫人的,没想到居然一点也不担心。” 司御轩手上动作一顿:“担心就有用了吗?不过你怕是白操心了,以她的本事,只怕还用不着人操心。” “……”修竹嘴角抽了抽,瞬间无言以对。 是这样的吗? 而谢斐还真不用让人操心。 在瞧见书桌后头背手而立,带着满满压迫感的司明朗后,谢斐面不改色,从善如流的问安:“见过伯父,给伯父请安了,不知道伯父特意叫我前来所谓何事?” 司明朗的声音冷冷传来:“你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 “伯父是说白日里的事情么,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轻易勾动了司明朗心中的不满。 屋子很宽阔,四周各处都是精致的布置,谢斐面前的落地鎏金莲华香炉正升起屡屡细烟,倒是将气氛烘得愈发深沉了。 那是十分沉而重的松云香,和着屋内的笔墨香,叫人莫名有些压抑。 司明朗猛地转过身来:“怎么了?你自己不清楚么?我知道你新入门,有些话本不该说得太重,昨日我也给了你面子,怎么今日你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昨天司明朗的确没有刁难谢斐,甚至没说一句重话,因为他要面子。 如今他眼底却有浓墨重彩,仿佛隐藏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便让人沉重得有些分辨不清楚了。 那样的神色太过复杂,又仿佛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谢斐淡然回应:“我做这事儿有什么不妥么,怎么瞧着伯父很是气恼的样子,难不成是有什么人说了我的坏话吗?” 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司明朗知道这事情并不奇怪,可他明明才回府,应该是有人早就计划好了,一直等着将消息递过去。 那人只怕就是江玉玲了。 司明朗有些讨厌谢斐这副淡定的样子,还不软不硬让人不好发怒,他压抑着心头的不满,低声道:“你难道没觉着自己做错了吗?如今是你在管家,可给你权利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你也不是个孩子了,应当懂事些!” “原来这是胡作非为啊,侄媳妇真是长见识了。”谢斐感叹了一声。 莫名的就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明朗瞬间有些绷不住了,他就没见过像谢斐这样的女子,简直和泥鳅似的,又有些像棉花。 谢斐一脸不解:“我倒是不明白伯父这是什么意思了。” 司明朗眼底怒色难以掩盖,重声说道:“你既然这样油盐不进,就不要怪我将话说的太明白了。你如今既然掌了家,就该好好管事,而不是拿着手中的权力胡作非为。” “今日谢家来人无非就是为了前几日的事情讨个公道,而你却这样下人家的脸子,还是当着一大群人的面,你这样是要将谢家置于何地,将司家说何地?” “伯父这话就有些不对了!”谢斐惊道。 司明朗震惊到无以复加。 谢斐丝毫不顾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这样做,全是为了司家好,伯父怎么还觉得我做得不对呢?伯父真是曲解我的心思了……” 她竟然还有些委屈?司明朗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要怪就怪谢家人去吧! “你说清楚些!”司明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袋都有些迟缓似的,瞬间就跟着谢斐的步伐走了。 谢斐垂着眼睛,正色说道:“伯父以为我是公报私仇,利用司家的威风来对付谢家的人?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前几日万佛寺的事情,想必伯父也听说过了,可那事情的确不是我做下的,我若是认了,只怕是真的要叫司家蒙羞了!旁人对我指指点点不要紧,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司家的名声。” “我既然没做过,那就不可能认,谢家这次派人来,不就是看准了我好欺负么?如今伯父要升官了,三叔也回来了,若是能以此拿捏我,便能和伯父套近乎,得一个大便宜,倒时候反倒是司家要看谢家的脸色行事了,伯父肯定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话音微微一顿,谢斐悄悄打量着司明朗的神色,果然如她所料,话一到此,引得他发了深思。 那一瞬后,司明朗仔细揣摩了半天,觉得谢斐说的句句在理,条理清晰,倒是不像说假话。 他对谢斐有些偏见,却没想到本该是草包的人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吃惊却不免信服。 司明朗抬起眼睛来,仔仔细细打量了谢斐一遍,脑中嗡嗡作响,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斐微微一笑,在这昏黄烛火里露出几分柔和来。 她是如此淡定,淡定到别人的情绪仿佛都是多余的一般。 “谢家打的什么算盘我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也知道人家找上门来就是给了咱们一个好大的没脸,我如今可是司家的人了,若是叫人踩着我们的鼻子欺负,那不是要将司家的脸给丢光了么?” 司明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瞬间又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女子牵着鼻子走,瞬间有些掉身份,连忙咳嗽了一声。 “咳咳──” 他此刻很不自在。 明明刚才还怒气满身,想要倾数发泄在她的身上,如今居然好好的在听她说话,还甚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奇怪,太奇怪了。 谢斐没有直视司明朗,可目光却在他面上流转,不轻抚也不敷衍,“伯父可明白我的意思?” 要是谢斐今日对谢家人避而不见,又或者是对谢家人规规矩矩、礼遇有加,不做分毫的刁难,那旁人可不会觉得是司家有规矩,反倒是惹人多思。 那些爱说闲话的人只会说谢斐是心虚才会那样做,还会让人觉得司家好欺负,惧怕谢家。 当时司明朗因为一时的气氛可能没有觉察到,只觉得谢斐这样放肆轻佻的举动,让司家丢脸了,如今经过谢斐这么一说,倒是全给想明白了。 要是谢斐真的软弱了,只怕局势比现在的还要可怕。 最起码现在还是有些不同的声音的。 比如有人惊叹谢斐的口齿,有人佩服谢斐的勇气,还有人震惊于谢斐的姿态。 虽然这些声音大多被嗤笑和污言秽语所掩盖,但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司明朗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官场上纵横这么多年,他居然在一个小女子跟前犯了难,只怕是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谢斐见他不言,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伯父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便是我也琢磨了许久,若非为了司家,我哪里敢冒这样大险?” “今日虽然是我丢脸了,可旁人只会说我的不好,却不会在意司家如何,这样也算是好了。” 说着,她眼里闪过了一抹落寞。 像是在为自己的名声而惋惜似的,也叫人知道了她为司家的牺牲。 或许对司明朗打感情牌没什么用处,可谢斐还是要一试。 或许为了维持表面的安稳与和谐,司明朗便真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司明朗眼神一沉,低声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见他松了口气,谢斐连忙说道:“伯父肯信我就好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了。” 说得倒是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可只有谢斐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她为了对付这样局面提前想好的措辞罢了。 当时应对马全德,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已,要说为了司家,那司家可还够不上。 司明朗缓缓走了两步,竹帘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大半的神色,叫人一时间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谢斐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今日这事情虽是个误会,但侄媳妇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司明朗一下子又好奇起来。 “伯父不觉得这误会有些巧么?”谢斐的声音很柔和,还带着几分疑惑,“今日伯父误会了我,若是不听我解释,只怕伯父就要惩罚我了。在外人眼里,那何尝不是一种心虚,更是坐实了我做错了事情。” 司明朗微怔:“这……” 谢斐眼中的明光闪了闪:“伯父误会我不要紧,可要是因为旁人的话而害得咱们一家人被外人指指点点就不好了,府上的太平也会因此受到影响,若是长久下去,只怕是后患无穷。” 此处应该艾特江玉玲。 若是江玉玲的确在司明朗跟前说嘴了,那司明朗自然就会警觉。若是没有,也无伤大雅,反倒是会让司明朗有闲工夫去细思,也就不会去追究谢斐的错处了。 司明朗沉思良久,眼神愈发暗沉了,半晌才转头看向了谢斐:“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了……今日既然是个误会,那我也不好过多计较,只是你下回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莫要坏了司家的名声。” 谢斐很是乖顺:“侄媳妇都知道的,我自知名声不好,可不敢行事过甚,若非谢家欺人太甚,也不至于此。” 不管怎么样,把错处全往谢家身上推就是了,反正谢斐没做错。 这样更能彰显她谢斐和谢家可不是一伙的,司明朗要怪就怪谢家的人去吧! 如此一难过去,谢斐安安稳稳地出了古明斋,徒留司明朗沉思不断。 谢斐刚走出了远门,后头便有人从树后探出身影来。 “这是怎么回事?” 彩蝶的目光有些呆滞:“奴婢也不清楚……” 江玉玲手里一阵薄汗,黏得可怕,她死死捏住了手里的帕子:“她怎么毫发无伤的出来了?” 从谢斐一进入古明斋开始,江玉玲和彩蝶就躲在暗处等着了,就预备看她的笑话。 可没想到笑话没看到,就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是在这受了半天晚前的热气,手上还被蚊虫咬了一个大包。 “兴许是大爷罚了别的?”彩蝶有些兢兢战战的,话也说得简单了些。 江玉玲一个巴掌拍在了树干上头:“怎么可能!你没看见那贱人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神色也没有么,若是被罚了,怎么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方才那屋子里,可是静悄悄的,连人声都听不着。 虽说离得不近,可要是真的出了事情,又怎么会如此? 彩蝶不敢说话了,她也瞧出来了不对劲,要是江玉玲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宛如雷霆,谁敢多说半个字? 江玉玲直接朝着古明斋走了过去:“不行,我得去问个清楚才行!” “夫人!”彩蝶本来想拦着,可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江玉玲那可是跑着去的。 门口的小厮只感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去,关门的手瞬间愣住了。 彩蝶追过去,在门口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没跟进去。 屋内的司明朗刚才坐下,正想着仔细捋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没想到江玉玲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他瞳仁微颤:“你这像什么样子?” 不管什么时候,江玉玲在司明朗跟前还是很注意形象的,不然也不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这般的失态的江玉玲,司明朗可见得很少。 江玉玲也顾不得这些,只匆匆问道:“大爷可是叫了老二媳妇来,可说得怎么样了?” 如今一遇着谢斐的事情,江玉玲可就是顾头不顾尾,脑子只剩一半儿了。 若是叫谢斐见着了,只怕要感叹一句,她的猜测果然是真的,这事情就是和江玉玲有关系。 司明朗看向江玉玲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些古怪了:“你是来问这个的?” 是因为问这件事情才会这样着急么? 那可是在物欲横流,人海翻腾的官场里练出的来眼睛,又对江玉玲有些了解,总在某些事情上有些敏锐的触觉,司明朗的直觉告诉她,她似乎有些太急切了。 江玉玲还没意识到,只自顾自地说着:“不是说了有小半日了么,那孩子是个桀骜的,没对大爷怎么着吧?” 她怎么知道他们说了小半日了,古明斋可还没在丽景轩里头呢,除非…… 司明朗挺起了背,狐疑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下子江玉玲可藏不住了,乜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担心么,你也知道她是个没规矩的,如今闯下这样的祸事,难不成大爷还要一味地纵容下去?” 司明朗算是明白了,她果真是为了谢斐来的,看她样子就知道她是想见着谢斐倒霉了。 “我纵容?你真是糊涂了!”司明朗瞪了她一眼。 江玉玲嘴角一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没对她怎么样,可是被我算中了,大爷可是糊涂!就连衍儿都被你打了一巴掌,你居然要纵容一个谋害司家的贱人!” 便是那一眼,激起了江玉玲的斗志,又有司衍挨打的心结在,她一时间便有些失态。 凭什么司衍要受委屈,谢斐做了这样的事情居然可以毫发无伤? 第一百四十六章:三婶到底是敌是友 如此凌厉的江玉玲,倒让司明朗一惊。 从前司明朗也不是没见过生气的江玉玲,自然明白她有厉害的一面,可也喜欢装得端庄大方,如今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她,竟然有些惶惶。 司明朗眼底隐隐含了怒气:“一口一个贱人,那可是老二的媳妇!你看看你想什么样子,可还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 这些年之所以纵着江玉玲,还不因为她最起码还是有当家主母的气度的,如今倒像是个撒泼的疯妇一般了。 真是叫人倒胃口。 越是这般,江玉玲便越是失态,她低吼道:“大爷可是忘了谁才是司家人吗,谢斐一个外人,凭什么要维护她,大爷真是糊涂了!” 司明朗瞳孔震颤:“你莫要如此了,还是冷静些再来和我说话吧!”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和一个生气的女子说冷静二字。 江玉玲不敢置信地看着司明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不够冷静么,若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头一点也不着急,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司明朗则是一脸无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玉玲更凶了,“你若不将事情与我说清楚,我决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我可是处处为了司家着想,你怎能如此?” 不是,他怎么了? “你……”司明朗砸吧了几下嘴唇,“真是不可理喻!” 江玉玲怒火中烧,险些扑过去,“我不可理喻?大爷还真是威风见长啊,倒是嫌弃起我来了,我是为着什么?我要受这样的气?” 门口的小厮和彩蝶面面相觑,这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屋子里头江玉玲还在计较着:“从前也不知道是谁说我有主母风范,说我大方懂礼,最是有条理的一个人,如今居然说我不可理喻,真是日月更迭,心思也换了,果真是厌了我了!” 越说这些,江玉玲反倒是委屈起来了,从前司明朗可没这样子过! 司明朗有些反应不及了,她怎么就又说起这些了? 他眉头一挑,道:“你说这些旧事做什么,不是来说别的么?” 可江玉玲却不管这些,只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古明斋瞬间陷入了乌烟瘴气之中。 谢斐可不知道这些,她只管出了这大院子,自顾自走着。 清荣多心问了一句:“方才大爷可没有为难小姐吧,看小姐这样子,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你还不放心我么?哪里有旁人为难我的,我肯定不会这样笨的。”谢斐随口说了一句,倒像是没上心一般,在思索着旁的事情。 “是奴婢多心了,小姐这样聪明,没什么能难倒您的。”清荣目光轻动,忽而觉察不对,“这可不是回蘅芜馆的路,小姐这是要去哪?” 谢斐轻声应答:“咱们的确不是回蘅芜馆,而是去明月阁。” 清荣惊讶道:“明月阁,那不是三房的院子么,小姐这是……” 这个时候若是主动去明月阁,难免叫人多心些,毕竟都知道三房和长房是面和心不和,谢斐与长房关系不好,与三房关系平平,为何要去这一趟? “你呀你。”谢斐无奈地解释道,“你方才在古明斋外头就没瞧见什么吗?有下人正抬着东西往春雪轩去,看样子是要再度布置,可我瞧见了一方珠玉帘帐,是极为精致的东西,倒不像是大爷会喜欢的东西……我觉着有些奇怪。” 从上次林如玉提醒自己收拾春雪轩开始,不对劲的事情似乎便越来越多了。 清荣一时琢磨不出来,“那这和三房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斐若有所思道:“我也不太明白,但或许去问问就知道了。” 夜色渐渐扑来,晕染四周,寂静之中,明月阁却比其他地方多了些烟火气息。 明月阁院子里的下人并不多,谢斐走了过去,都没有人注意到她似的。 就在谢斐打量着眼前的院子的时候,一名侍女匆匆从后头走了过来,她惊讶地看着谢斐:“奴婢见过二少夫人,二少夫人怎么来了?” 是翠云,谢斐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谢斐微笑道:“我正巧得了空便过来瞧瞧,如今三婶婶才回来,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也好及时整改。” 翠云对谢斐也很是客气,倒是比万寿阁和丽景轩那些下人们要规矩多了,她悠悠道:“原来是这样,倒是难为二少夫人跑这一趟的,我家夫人如今正在屋里呢,二少夫人进去坐坐吧。” 才说着,翠云便恭恭敬敬地将谢斐迎了过去。 屋子里头静悄悄地,林如玉正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绣绷,一只手穿针走线灵活非常,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倒是不知道林如玉还有这样安安静静,温文寡言的时候。 翠云上前一步:“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林如玉闻言便抬起头来,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喜色,连忙丢下了手里的活,立马朝着谢斐道:“你竟然来了,倒是我有失远迎了!” 谢斐摇摇头:“是我来的太突然了,都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婶婶可不会怪我吧?” “这怎么会怪你呢?你来我这里是给我脸面,我高兴还来不及。”林如玉说着客套话,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虚假,“我原先说那话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不会来的,没想到你竟真来了。” 当初让谢斐多来明月阁走走,其实只是斗胆一试,如今见着人来了,心中倒有些欢喜激动。 林如玉一边将手里的绣绷放在了桌上,一边赶紧穿了绣鞋,示意谢斐入座:“你也别站着了,快来我这里坐下。” 谢斐没有故作客气,而是顺势坐在了一旁:“那我就不客气了。” “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们可是一家人呢。”林如玉朝着谢斐一挑眉,眼底笑意清浅,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亲切。 这样的好脸色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 便是能够装的一副客气的样子,有时候那眼神也是有些虚假的,江玉玲便是个典型的例子。可眼前的林如玉却仿佛是个人精似的,神色自然还不让人觉得厌恶。 可这两人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在面对声名狼藉的谢菲时,林如玉也能摆出这样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来,也算是难得。 难道她真的对谢斐一点偏见都没有吗?还真是稀罕事儿了。 一转头,林如玉便朝翠云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备茶来?” 翠云连忙去了。 谢斐赶紧道:“倒也不必这样麻烦,莫名叫我有些不安了。” 林如玉安抚道:“来者是客,自然要好好招待,你便更不能马虎了,你没什么好不安的,在我这里,你只当在自己院子里一般自在就好了。” 瞧这话说得,还真是漂亮。 也就是林如玉这样才不让人害怕了,要是换成江玉玲是这个样子,只怕是要人家打心眼里觉得恐惧。 “婶婶对我也太客气了些。”谢斐轻声说道。 越是客气便越琢磨不出来林如玉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叫谢斐莫名的有些忐忑。 眼前的林如玉虽然算不得是敌人,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能够让江玉玲如此愤恨的人,肯定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如今他们三房这样张扬的回来了,往后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些。 最起码是不能得罪了,否则整个司家都要成谢斐的敌人了。 那可真是要寸步难行了。 林如玉亲切地望着她:“这哪里算是客气?不过就是见你与我亲切,所以才待你好些,若是换了旁人,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谢斐略带错愕道:“那还真是承蒙婶婶看得起我了。” 听着像是些客套话,可是每一句似乎都在刻意抬举、亲近谢斐。 这样的场景是谢斐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也是她进入私家之后,头一回受到这样的待遇。 林如玉笑道:“我头一回见你便觉得你亲切,故而想多亲近些,你可不要害怕才是。”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能与我说这样话的人,婶婶也是头一个。”谢斐心中有些打鼓,林如玉这是真要和她交好? 是利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短短片刻之间,谢斐根本无法一下子猜透这样的人的心思。 她可比江玉玲要复杂多了。 谢斐停顿了片刻之后,又继续说道:“婶婶也知道我名声不太好,旁人看我总是有些不待见的,唯有婶婶没有用旁人的那些目光来看我,倒是叫我心中感激。” 林如玉眼神轻晃:“流言蜚语向来都是伤人的利器,我可从来不信这些的,我只见你一面便知道你定然不是传言中的那样不堪,你自己既然清楚,就不该被那些留言所困。” 看来这位三婶婶还真是不一般。 “我是明白的,只是没想到婶婶居然也……”谢斐垂下眼睛,像是被感动到了一般。 “好姑娘,你可别难过。”林如玉安慰着她道,“那些流言的确是害人不浅,我知道你在这司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便是如今有了管家的权利,只怕也没人服气吧?”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叫谢斐有些惊讶,可仔细一想却明白了。 看来林如玉是真的想和她套近乎示好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便能最好达成一个人的目的。 看着谢斐一愣,林如玉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这话说的太快了些? 第一百四十七章:三婶想和她合盟 正好这个时候翠云上来奉茶,林如玉顺势便道:“你快尝尝,这是上好的六安瓜片。” 谢斐赶紧喝了口茶,道:“还真是好茶,婶婶倒是好心思。” 林如玉撇撇眉毛:“我这哪里算是好心思?我若是心思好,也不会笨嘴拙舌的了……我方才那话……” “婶婶的话虽然说的直接,但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言,说的也都是些事实罢了,我不介意,婶婶也别太在意了。”谢斐目光一动,笑意浅浅。 就在林如玉愣神的片刻,谢斐又道:“婶婶,这话本是为了宽慰我才说的,我觉得说的很对。不瞒婶婶说,我在这家中的确是没什么身份可言,比不得大伯母的威严和资历,更比不得三婶婶的玲珑。” 不就是直白些么,谢斐也是会的。? 如今既然已经晓得了林如玉是要亲近自己,谢斐也不想保留太过。 这林如玉亲近自己无非就是为着长房。 若是要利用自己对付长房,那没必要说这么多,直接算计她们几人就成了,叫谢斐和江玉玲争个不停,林如玉还可以得渔翁之利,并且不用将自己牵扯进去,一般人都会选择这一种方式。 可林如玉却并没有如此,因为她是聪明人。 就是因为有脑子,就知道谢斐并不是那样一个任人摆布的人,所以第一个法子是万万行不通的,反而会让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思来想去许久,林如玉便想到了第二个法子,那就是和谢斐站在一块儿,一同来对付长房。 二房当初也是庶子出身,已经过世的二爷可没三爷曾经那样辉煌的过去,只是一个不怎么受宠,又没有什么出挑之处的寻常人罢了。 但只要是个庶子,那就会惹得刘氏不快,司御轩这样的存在也碍了爱面子的长房的眼睛,这就和三房有了共同之处。 二房和三房都被长房和刘氏所不喜,若是能够统一战线的话,可是大大助长了三房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谢斐很聪明。 从之前打探来的情况和昨日发生的事情来看,林如玉对这位二少夫人可是很佩服的,利用是不可能了,若是能够与之配合,倒是胜券在握了。 林如玉一边思索着,一边沉声说道:“你能够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就证明你是个聪明人,这一份聪明,可是比这些都要重要的多。再说玲珑二字,我觉得你更贴切些。” 若是谢斐不玲珑剔透的话,又怎能走到如今? 谢斐抿抿嘴角:“三婶婶过奖了,我不过就是知道如何审时度势罢了,若非如此,早就该被口水给淹死了。” “哈哈哈!”林如玉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谦逊,你可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审时度势四个字。” 她似乎一直都喜欢笑得很张扬,但却并不令人生厌,反倒叫人佩服她的洒脱。 而且她生的明艳动人,如此笑来倒是更添几分颜色,宛如一株火红绽放的朱顶红一般。 林如玉又道:“你嫌自己不够聪明,可你如今这几句话就够许多人学的了,你可不要自谦了。我也不怕你笑,我自认为是不如你的,若真要找出一个比你厉害的地方,那或许就是年纪比你大了吧?” 这话一出,瞬间将气氛缓和下来。 谢斐憋笑道:“婶婶还真是风趣呢,婶婶年纪虽然比我长些,可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我哪里还风华正茂?”林如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快又很轻的叹了一声,“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只是脚下的路罢了。老二媳妇,你应该也知道我和长房之间的那些事情吧?” 便是肆意如她,在某些时候也不好意思将话说的太明白,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吓着了谢斐,又或是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林如玉的性子其实并不温吞,此刻倒是有些刻意在墨迹了。 谢斐面色淡淡:“虽然不甚清楚,但也多少知道一些,毕竟是长辈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多嘴。” 林如玉瞥了她一眼:“你进府也有些日子了,定然很清楚长房那些人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既然喜欢不仁不义的,那我们也无需客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中也是有气的,你可想着将这些都挣回来?” 她那眼神,既是期盼又是忐忑。 这话属实太直接了,简直就是在问谢斐想不想报仇。 谢斐心头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婶婶的意思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如玉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深吸了一口气后,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想不想自己做主,不再受气?长房的人心思深,又见不得别人好,咱们可不能一味的受人打压,你也不想一直这样低头过活吧?凡事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你可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两人沉默了片刻。 “婶婶都夸我聪明了,要是这话我还听不明白的话,那婶婶岂不是白夸了?”谢斐故作轻松地说道。 果然林如玉是要和她站在一线,可她为什么那样紧张呢? 或许是自己一直是孤身一人,而且也太久没见过这样直白的人了。 林如玉绽开一个笑容:“你既然明白,可愿意同我一块,争这一口气,叫自己不再受欺负?” 谢斐叹了一声:“我虽然有这样的志气,恐怕却没这样的手段,我如今到底是身无长物,什么也没有,拿什么和人家争?” 在这样的时代,不是凭借一腔勇敢和怨愤就能够将事情做成的。 这样的世界向来都是以强凌弱,阶级压迫,头铁可并不能成为资本。 况且谢斐只想着维护司御轩的安稳,不让他黑化,完成自己的任务,要是让她去争去抢,那还真是有些难度。 之所以在这里好好听林如玉说话,不过就是想倚仗三房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势力,好让自己过得更顺畅些,她决不能和三房成为敌人。 林如玉了然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是要逼着你做些什么,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你也有你的规划,我并不会牵扯你,你只要不帮着长房就是了。” 如今和长房关系已经恶化,谢斐想避也已经避不开了,要是能够得到三房的帮助,只怕能省下不少功夫。 脑子一转,想着三房本就是要出当初的恶气,谢斐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只怕还轮不到自己出谋划策。 谢斐心静了些,细声道:“婶婶肯定是有自己的谋划的,婶婶是想与我站在一块,可若我一点力气都不用出的话,我反倒是有些惶恐了。” 林如玉一惊:“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肯帮我?” 她本想着如同谢斐这样聪明的人,肯定是不愿意搅和到三房和长房之间来的,她才是该做渔翁的人,如今这话真是让人错愕。 不管谢斐是为着安她的心,还是真愿意出力,林如玉都是觉着高兴的。 “是。”谢斐声音沉沉,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只是我只怕帮不了多少,毕竟我没什么本事,婶婶可会嫌弃?” 这话的意思便是谢斐不会帮得太多,因为她还有所顾忌,毕竟她喜欢稳中求胜,而不太喜欢冒险。 林如玉知道谢斐愿意和她统一战线的时候就已经很满足了,如今倒是还安慰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不会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也清楚你的顾虑,便是出了事情,我也不会连累你和二房的。” 谢斐心头猛地一跳,忙笑着道:“有了婶婶这句话,我的心安得不能再安了。” 敢这样说,定然是很有把握的。 就是不知道这回还会不会有谢心莲来多事了。 林如玉主动给谢斐斟了新茶,笑意浓浓:“有了你的话,我的心才是安了。我若是能得你的助力,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谢斐饮下一口温热的茶水,与她相视一笑。 致此间,这二人之间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种羁绊。 接着谢斐又问:“不知道婶婶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若能告知一二,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林如玉的脸色一沉,忽而变得十分严肃起来,她为了表示对谢斐的信任,并未过多犹豫:“你且附耳过来。” 而后她便低声在谢斐耳边说了几句。 谢斐的脸色猛地一变。 我的妈呀。 这!真是太刺激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听了这几句话之后,谢斐对林如玉的信任倒是更多了些,她将这样的事情告诉自己,想必是真心想和自己合作的。 “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林如玉喝了口茶,顺了口气,“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谢斐脸上还挂着震惊之色:“这样的事情若是此时传来出去,只怕又是要掀起一阵风浪。” 林如玉给了谢斐一个眼神:“岂止是风浪那么简单,我觉着有些人要是知道了,只怕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也说不定呢。” 两人眼底都涌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婶婶既然握住了这件事情,可有什么打算呢?”谢斐思量片刻,林如玉肯定是有想法的。 下一刻,林如玉再度低语一番。 谢斐听得认真,心下却忍不住佩服起来,这位三婶婶还真是厉害,这法子也算是不错了。 “妙啊。”谢斐叹了一声。 从明月阁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如玉本来还想亲自送回去,却叫谢斐推辞了:“婶婶不必送了,我与您之间本就不好过多往来,只怕叫人见了又要惹得非议一场。” “你倒是谨慎,罢了,那你当心些。”林如玉只得就此放了人离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反面教材 清荣提了灯笼走在一侧,忽而问道:“瞧小姐的神色倒是有些不对,不知道三夫人都和小姐说了些什么?” 谢斐并未隐瞒,而是低低在清荣二耳侧说了一句。 那一刻,清荣的神色同当时听到那话的谢斐是差不多的,甚至更为夸张。 “什么?!”清荣自觉太过失礼,努力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了就好,这事情放在心底就行了。”谢斐淡扫了她一眼。 清荣赶紧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奴婢绝对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谢斐回头看了一眼明月阁,嘴角轻轻勾了勾。 有一场好戏,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日时,半夏正从外头回来,脸上却多是不忿的神色,朝着门口的清荣道:“外头那些人也忒过分了些,真是不明事理,胡搅蛮缠。” 清荣眉头一皱,忙将半夏拉得稍远了些,在走廊边上道:“这又是怎么了?” 半夏便低声道:“还不是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外面的流言愈发不堪了,总说咱们夫人的不是,就昨日那事情,已经被传得全然变了模样了!” “什么?”清荣眼底顿时有些怒色涌起,“都是些黑心肠的,昨个明明是谢家的错处,怎么就又——” “这些话你们不必在意。”一道女声轻轻飘来。 清荣和半夏连忙抬头看了过去,“(小姐)夫人。” 谢斐正从屋子里头出来,看着二人道:“流言蜚语而已,从前还听得少了么?昨日我那样的作为,自然是引人注目的,若是有些人有心要摸黑我,那我一张嘴也说不过人家,所以不必放在心上,只要自己行的端做得正就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齐刷刷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打昨日和马全德在司家大门口那一闹,谢斐和谢家基本上是彻底划清界限了,两头都已经撕破脸了,往后要想重修旧好,那可能性几乎就等于零。 况且谢斐和谢家之间也没什么旧好可言。 原本就在对立路上,倒不如断个彻底,也免去许多道德羁绊。 除了还姓谢之外,谢斐和谢家早就已经是陌路人了。 午后,谢斐便去了前院理事,才往八角亭过的时候,便见一丛茂密的芭蕉亭亭而立,绿荫如云盖,遮蔽了不少日光。 “你们听说了没有?” 那芭蕉后头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谢斐顿时停住了脚步,还示意身边的清荣不要妄动,然后便悄悄凑近了些,从那一侧山石处瞄了过去。 从绿云掩映之间,谢斐瞧见两个侍女正坐在芭蕉下的石凳子上。 侍女甲一脸震惊:“听说什么?” “你这还不知道?”侍女乙更是震惊,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就是昨日啊,大爷和大夫人在古明斋吵了一架,我听说大夫人都撒泼了,你居然不知道?” 侍女乙一嘟嘴:“我哪里比得上你消息灵通……不过你快与我说说,大夫人为什么要撒泼?” 那可是少有事情。 谁能想到素日里要面子要端庄的江玉玲居然会撒泼? 侍女甲赶紧解释道:“还不是为着二少夫人的事情?昨日二少夫人前脚才走,大夫人后脚就进去了古明斋,里头很快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后来越吵越厉害……不少人都听见了大夫人争着吵着,那简直是不像是大夫人的作风呢。” “后来大爷不忿于此便要走,谁料大夫人追到门口将人给拦住了,两人又闹了好几句,这下子可是不少人都看见了的,万万做不了假。” 说着,她低低笑了两声,仿佛她也是亲眼见过似的,却忘了自己也是耳闻而已。 侍女乙八卦之魂渐渐燃烧:“那后来呢?” 侍女甲越说越激动:“你是不知道,当时大夫人脸色都白得个鬼一眼了,发髻都险些散了,简直是没有半点大夫人的样子。大爷气得不行,直接甩了大夫人的手,翻了个白眼就跑了。那场面,简直是太精彩了,我若是能亲眼见着就好了!” “我也想见见,让大夫人如此丢脸,还真是少见呢。”侍女乙捂着嘴便笑了起来,“你说大爷和大夫人吵架是为着二少夫人?” “多半是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人说大夫人说了好几句二少夫人,肯定是脱不了干系了。”侍女甲想了想才道。 侍女乙随手揪了一下声侧的的野草,感叹似的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二少夫人不简单,夺了中馈还不算,如今还害的和睦的长房争吵,真是好手段啊!” “谁说不是呢。”侍女甲乌黑的眼珠子一转,那神态格外精神,“没想到这位草包谢家大小姐,居然还是个有手腕的……”她话锋一转,“不过也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谁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呢。” 要想她承认谢斐厉害,倒是有些不愿了。 谢斐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侍女乙瞪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瞎猫,谁是死耗子?这话说了也不怕忌讳,待会大夫人就让人来打了你的嘴!” 侍女甲却“咯咯”地笑了起来:“有什么可怕的?大夫人昨日丢了大脸,如今还装作不舒服在屋子里躲着呢,如果是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不得一块豆腐撞死?况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如今府上早就传遍了。” “这……倒也是。”侍女乙瞬间没话说了。 这两人也是嘴欠,编排笑话完了江玉玲,转头就又说起谢斐来,无非就是府内府外那些纷杂的流言罢了。 真是辛苦她们了,说这么多话也不嫌口干。 听着这些,清荣瞄了谢斐一眼,很轻的动了动嘴唇:“小姐?” 谢斐直接换了个方向,抄了小道去了。 清荣赶紧跟了上去,将那些声音抛在了脑后,匆匆道:“小姐可是恼了?” “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啊?清荣愣住了。 那些闲话,真是谢斐都已经听腻了,没什么可听的。 只是谢斐没想到,这回的流言倒是比先前的还要凶猛一些,一连好几日,这谢斐和谢家都是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有谢家在外头操持,这谢斐大义和没规矩的谢家断义便成了不知好歹,不明事理了的事情了,她本来就不好的名声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简直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谢斐的坏名声,在那几日直接攀登了顶峰,达到了她人生的一个负极。 外头人人都说谢斐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将母家弃之不顾,毒害亲妹,据说谢岭被气得病了两日,就连李氏也是一时愁眉不展,处处想着给谢心莲求医问药。 这谢岭到底病没病,谢斐可不清楚。 唯一一件她清楚的事情,那便是谢心莲的伤根本不打紧,她的额头上的伤都已经慢慢结痂了,她不过就是磕碰了一下,根本就不打紧。 只是难为她们母女二人了,一个个要装模作样,“辛苦”得很。 而就是在谢家人不屑辛苦的日夜做戏之下,谢斐彻底成为了全京城女儿家学习的反面教材。 谢斐听了外头这些话,只是淡然一笑:“没想到我获得的第一个殊荣居然是方面教材。” 清荣被她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小姐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 半夏安慰道:“夫人这是心静自然凉,若是为这些所苦恼,只怕日子也不用过了。” “正是这个道理。”谢斐点了头,表示相当赞同。 这些事情虽然糟心,可却有一件事情是让谢斐安心的,那就是司明朗并没有因此来找麻烦。 想必司明朗此刻正因为大小事情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已经是分身乏术了,根本就无暇顾及谢斐。 倒是刘氏也没声张,似乎是有意要休养几日似的,日日在万寿阁吃斋念佛,真让人怀疑她是转了性子了。 此刻,谢家却并不太平。 “母亲,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样紧张。”谢心莲躲避着李氏的目光,心中又是心虚又是忐忑,整个人瞧着都有些不对劲。 这床,她真是一天都要躺不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在,只怕人就要躺废了,前几日大理寺少卿家办了一场宴会,她都没能去成,闻说去了好些人,谢心莲对此深表遗憾。 可这病是自己装的,她这也是叫苦无门。 李氏却一心盯着谢心莲的腿看:“你这能叫没事吗,可还疼?这都几日了,怎么还不见好!不行,我得再去请个大夫来!” 这几日光应付李氏和谢岭请来的大夫就已经够谢心莲头疼的了,一个不小心还要穿帮,她真是要受不住了。 谢心莲赶紧拦了李氏一把:“母亲,我都说了不用了,您就听我的吧!” 当初撒谎的时候撒得很爽快,如今要圆谎还真的就是有些难了。 李氏却不依不饶地说道:“这怎么能行呢,你这腿可是十分要紧的,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是要出大问题的!” “母亲!”谢心莲心中苦楚连连,又知道李氏的脾气,声音一步小心就大了些,与素日的她可是大相径庭的。 “你……”李氏愣愣地瞧着自己的女儿,眼底尽是错愕之色。 “我……”谢心莲犹豫一瞬,放软了态度,“我知道母亲是担心我,可我真的没事!如此大费周章,惊扰四方,实在是非我所愿。” 李氏很是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四十九章:引人注目才是好事 明明当初最紧张这腿的人是谢心莲自己,如今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难不成是觉得完全治愈的希望不大,人已经灰心丧气了? 如此一想,叫李氏瞬间紧张起来了,立马往床边一坐,亲切地拉起谢心莲的手:“你这孩子,可是害怕治不好才不让我请大夫么?” 谢心莲赶紧反驳:“不是的。” 可李氏却还道:“你这孩子最是心地柔和,不想我和你父亲因此着急是不是?你要知道,你可是我和你父亲的掌上明珠,不管怎么样,用什么法子,费多少的银钱,你这腿都是要治好的!” “虽然请了不少大夫了,可都没点起色,你也不必因此就气馁,这世上难道还少了神医不成,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能治好你腿伤的人了。” 这样的关心和安慰,要是换在平日里头,谢心莲早就感动得不行了。 可是如今情况特殊,谢心莲只觉得这样的关心是麻烦,是烈火,她哪里扛得住? 谢心莲如今是骑虎难下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母亲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腿其实也并没有那样要紧,寻常治疗便足以,若是大费周章,岂不是让人家瞩目?” 若非眼前此人是疼爱自己的母亲,她只怕早就发怒了。 李氏一颗心都在担心她,可没想那么多,只忧心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倔强了些,不必说这些,我无论如何都会找人帮你治好腿伤的。” 这天是真的聊不下去了。 不管谢心莲如何说,李氏总觉得她是在逞强。 谢心莲无力地闭上了双目,她还能如何? 总不能将实话全部给说出去吧,那样岂不是破坏了自己在李氏心中乖巧温柔的形象,谁又知道温婉大方的谢二小姐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人呢? 不行,这样的一面绝不能被人发现! 李氏还在说着:“莲儿,你也别怕引人注目,这个时候引人注目才是好事呢。” 谢心莲:……? “昨日谢斐闹了那么一场,如今京城里议论纷纷,你的事情如今也正热着,想必谢斐这回是逃脱不得了,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报这个仇!” 她说这话的时候吗,仿佛已经见着了谢斐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带了几分得意。 “母亲……”谢心莲有些惊讶于见着李氏这幅不遮掩的样子。 李氏却没注意到这些,只笑道:“你放心,腿伤一定会治好,而谢斐也绝对跑不了……虽说不能直接动手,可让她名声扫地,便能叫她在这京城里活不成了!” 折磨一个人的精神,可不折磨一个人的肉体来得更狠毒一些么。 谢心莲微微一怔:“难不成外头的那些流言都是母亲让人刻意去散播的?” 这几日谢心莲可没功夫想这些东西,她可还头疼着呢,只想着怎么让自己“顺利”的好起来,她也早就散过流言了,自然就没多管。 可如今外头的流言纷纷,谢心莲就是想不知道都难,那远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她早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可谢岭自诩清白高洁,自然不会用这样的小手段,如今才觉察到和李氏有关。 李氏目光一闪:“你知道了?” 这话便相当于承认了。 谢心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自己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了,可一见着李氏也“变”了,她倒是觉得不快。 “这些污糟事情本不该和你牵扯上的。”李氏慈爱地望着谢心莲,“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都是被谢斐那个小贱人给连累了。母亲也本不想这样做的,没得失了咱们的体面,可谁叫她做事做得太过分了,都算计到你的头上了,母亲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要做这样的事情,你可是嫌弃母亲恶毒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这对母女都喜欢维护自己看似正义的表象,还真是一脉传承了。 谢心莲有些出神,话音渺渺:“我知道母亲都是为了女儿好,母亲放下身段去做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怪母亲呢?” 李氏脸上紧张的神色消散了几分,“你不怪我就好,只要你好了,要母亲做什么都成!” 那样子,还真是舐犊情深。 可谢心莲此刻心中乱糟糟的,根本就不想管这些,她的心仿佛被人割裂,一时间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母亲待我好,我定然好好养着身子,绝不会就此消沉的,母亲放心就是。”谢心莲随意敷衍了一句。 李氏发觉了谢心莲有些恹恹的,忙道:“你这脸色有些不对,可是哪里有些不舒服么,若是不舒服的话,母亲这就给你——” 谢心莲打断了李氏的话:“我没事,就是有些乏了,许是昨夜没睡好……” “你伤着腿,睡不好也是有的,只管放宽了心思,切莫思虑太重才是。”李氏一脸心疼,“我待会让人给你准备些安神的羹汤,你现在好生休息着,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瞧着李氏出去了,谢心莲才算是松了口气,她看向了自己的侍女:“你去外头守着,别叫人来打搅我。” “是。” 而李氏出去之后也没闲着,回头再三望了几眼,然后才吩咐身边的侍女道:“你出去仔细打探着,看看有什么有名有本事的大夫,不管用什么法子,总要请了来。” …… 天色渐晚的时候,谢心莲在床上翻了第五十三个身。 膝盖上还有些隐隐作痛,可却并不要紧,她在乎的只是李氏和谢斐罢了,这两人的事情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就是挥之不去,让人心底生了几分厌烦。 这事情,是她鲁莽了,是得了些好处,可她真的如愿了么。 谢心莲想不通,也不想想,干脆坐了起来,朝门外叫了一声:“画屏。” 画屏当即推门进来:“小姐醒了,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透过半昏半沉的光线,画屏瞧见了床上那人:发丝散乱,衣衫不整,半张脸被阴影所覆盖,脸上神色冷淡,倒是显得有些可怖,她压抑住害怕,走近了几步。 谢心莲凝视着门前的那半片天光,幽幽道:“什么时辰了?” 画屏老实道:“如今已经是酉时末了,小姐可是要用膳?” “我没什么胃口,先不吃了,你帮我梳头更衣,我要起来走走。”谢心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沉得有些吓人。 平日里的谢心莲可是温温柔柔,谁见了都觉得亲切的。 如此对比,实在是太过惊人。 便是画屏跟了谢心莲许多年,也少见着她失态的时候,如今这一伤病,人仿佛有些变了似的,身上多了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画屏担心道:“小姐这伤还没好呢,还是不要起身了吧,若是影响了恢复就不好了。” 谢心莲却瞪了她一眼:“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话你不听了吗?你放心,出了事也不会连累你的。” 如今的谢心莲心情烦躁,可没心思维护自己优雅的形象了。 这叫画屏很是忐忑,少见谢心莲如此,也不敢阻拦了,连忙帮着谢心莲梳头更衣,穿戴整齐了。 到底是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谢心莲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肿痛罢了,走路注意着些就是了。 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下人们见着谢心莲居然出了屋子,一个个都很震惊,可见着她那副冷漠的神情便纷纷低下头去。 画屏抬眼打量着,道:“小姐躺了这几日,走动走动也好,不如去东边的园子里走走,那儿离得近,也有好景致,这个时候吹吹晚风最是凝神静气了。” 谢心莲却道:“不,不去东边,咱们去西边走走。” “西边?那可没什么好去的,不是已经废了么?”画屏很不理解。 这谢府当初仗着宋佳瑶的势,将宅子修建得十分气派,已经是超出了谢岭这官位的身份。 东西南北,那都是有不少景致的。 其实当初最别致的当属西跨院了。 只可惜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到底是不能同日而语了。 西跨院那可是宋佳瑶和谢斐当初的住处,宋佳瑶死后,谢斐却不愿意离开,带着清荣这个丫头在那里住到了出嫁。 因为谢斐的屡屡犯错,谢岭早就不太搭理她了,觉得这个女儿是个耻辱,更是和宋佳瑶失败婚姻的象征,便任由李氏“照顾”她。 西跨院当初就没什么下人,如今更是没人去了,谢斐也离开了,只怕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了。 画屏才想着,可谢心莲却已经抬脚走了,她忙追了上去:“小姐,你走慢一些,当心腿伤!” 可谢心莲置若罔闻,根本没有在乎她,只是一步也不停地走向西跨院。 等主仆二人跨进院门,便有些呆滞了。 面前一片昏暗,什么都瞧不太真切,四周屋宇楼阁静静伫立,苍凉的晚风吹来,倒是倍显凄凉,让人从背后冒出一阵寒意。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寂静之中,画屏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眼前的西跨院,实在是荒凉得可怕,尤其是在夜色的加持之下,更是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样的地方,白日里都没人来,晚上就更别说,从一开始画屏就搞不懂谢心莲为什么要来这个的鬼地方。 谢心莲却径直往里头走去,一脸无所谓道:“怕什么,又不是头一回来这里了。” 的确不是头一回来这里,以往的时候,谢心莲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那可是时常要来“看望”谢斐这个姐姐的,对西跨院可是熟悉得很。 只是如今的西跨院到底是比不上从前的西跨院了,这个时候来,又怎么让人不慌呢? 第一百五十章:传言银杏堂闹鬼 画屏头皮直发麻,却只能耐着性子跟在了谢心莲的身侧,努力稳住手里的灯笼,好将脚下的路照得更亮堂一些。 一路走过去,谢心莲轻车熟路的要往谢斐原先的居所去。 在路过当年宋佳瑶所居的银杏堂的时候,一阵晚风吹来,引得那有些破败的屋子发出诡异的声音来,画屏又忍不住道:“这地方可不太吉利,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谢心莲终于停了下来,正好停在了银杏堂前。 她转过头去:“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今日如此胆小,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这画屏能跟着谢心莲多年也不是个蠢笨的,原先可没见着这样胆小。 画屏有些胆怯地望了那破旧的门房一眼:“小姐这几日在养病,自然不敢叫您忧心,府里可是已经传遍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叫谢心莲很是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说清楚些!” “是这样的。”画屏当即解释起来,“就前两日的时候,有几个丫鬟晚前从西跨院过的时候,见着了、见着了……鬼魂!” 鬼魂二字她咬得重,恰巧晚风一吹,莫名的便有些凄厉了。 那一瞬间,两人感觉身后一凉,连忙回头看了过去,却见是一角窗户被风吹开,破烂的窗纸簌簌作响。 可真是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了。 谢心莲也不见得是个多么胆大的,故作镇定的呵斥道:“鬼神之说不可尽信,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哪里就有什么鬼了!” 画屏缩了缩脖子,轻声道:“奴婢知道不可胡说,可是后来又有人见着了,那鬼魂就在院子里哭,浑身都是血,那见鬼的小厮当场就被吓晕了,如今还病着呢,人一直糊里糊涂的,已然是吓坏了。” 如此一来,谢心莲顿时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她摸了摸手臂,“怎么可能!” 偏偏画屏为了叫谢心莲快些离开,又添了一把柴火:“有好些人都遇着了,府内早就传遍了,夫人还叫人瞒着,不许胡说可这又怎么瞒得了?” “如今府中的下人们都传言说,说是死去的先夫人死得仓促,临死前还受了苦,死也死得不明不白,先夫人魂魄不宁才会出来作祟……” 一说到这里,画屏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还有些颤抖。 恐怖的氛围越来越浓烈,叫人心底发毛。 谢心莲一听着是和宋佳瑶有关系,立马有些不悦了:“没影儿的烂话也敢瞎说?!” “可……” “可什么可!先夫人那不是难产而亡么,死得还不够明白吗!那是她自己福薄,自己死了不说,还连孩子也没保住,和谁都没关系。如若是她的鬼魂作祟,那她有什么理由折腾咱们谢家,不愧是谢斐的生母,贱人就爱生贱种!” 一个人憋得太久了,就容易在不经意间说出让别人和自己都意外的话来。 画屏呆呆地看着谢心莲:“小姐,您……” 谢心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尴尬地道:“我难道说得不对么?” 这画屏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就当是谢心莲被谢斐刺激得改了性子吧,画屏悄悄安慰着自己。 “小姐说得自然是对的,就算是没什么鬼魂,可是当年先夫人去得惨,这地方到底是不太吉利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画屏试探着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因为半路才被扶为嫡女,哪怕谢心莲对宋佳瑶的记忆并不深刻,她都不太喜欢这位原配夫人,此刻听了画屏这些话,心中很是不快。 早就是个死人了,还要在这谢家屡屡被人提及,这才是真正的阴魂不散! 谢心莲心中本就藏了火气吗,如今更是有些遮掩不住了,厉声道:“鬼魂作祟有什么可怕的!风声鹤唳,装神弄鬼,我谢心莲可不怕,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此刻,她已经忘了自己来西跨院是做什么的了。 不等画屏阻拦,谢心莲就直接拔腿朝着银杏堂而去,那步伐,说是跑都不为过,全然没了端庄的样子。 吱呀一声。 谢心莲猛地推开了房门,一阵灰尘便落了下来,她一时没有防备便被呛着了,忙咳嗽了好几声。 画屏走到了门前:“小姐!” 可是谢心莲今日是铁了心要看看这银杏堂究竟闹的什么鬼,哪里会理会她一个侍女,直接抢了她手里的灯笼便往屋子里头走去。 那屋子里头黑漆漆的,便是灯笼的光也显得有些昏暗了,谢心莲一个不小心便撞在了桌边上,腰间顿时疼痛一片。 她低低骂了一声。 画屏没有听清楚,可还是觉得有些恐慌,她家小姐今日才是吃错药的那一个吧? 谢心莲年幼的时候,也是来银杏堂走动过多次的,如今却早就忘了这地方是何模样,此时便宛如瞎子摸象一般。 打探了一会儿,谢心莲的形容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整齐了,她却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个破屋子么,什么东西都没有,鬼也不见得有,都是你们这些舌头多的爱胡说八道!” 她可不信什么鬼神,她只相信自己,要是鬼神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无需有什么聪明人了。 屋内风声簌簌,画屏害怕得颤抖起来:“既然什么也没有,咱们还是出去吧,这地方多少年没打扫了,怪脏的,小姐金尊玉贵,可不能在里多待。” 可谢心莲却还觉得还不够,忽而道:“你身上带了火石没有?” 画屏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腰间摸去:“奴婢记得是带了的。” 可是屋内光线昏暗,画屏摸了半天也没摸找,好不容易解开了身上的荷包,才将火石给掏了出来,却一个不小心给掉在了地上。 那火石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发出清脆的声音来,在这夜里显得很是空灵。 画屏一慌,一边蹲下去找,一边道:“都怪奴婢笨手笨脚的!” 可慌乱之中,她又碰到了一些杂物,顿时掀起一阵灰尘,整个屋子里都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谢心莲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说着,她也忙去找火石。 就在谢心莲低头的那一瞬间,余光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人难以捕捉。 画屏在地上摸了一手的灰,可也顾不得这些,好不容易摸到了火石,站起来的时候又撞到了一旁的矮柜子,撞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可她还是强撑着道:“奴婢找到了!” 谢心莲的目光很是嫌弃:“还不快给我。” 手才伸出去,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再度闪过,还似乎带起了一阵冷风,让人觉得四周一凉。 这时候的风其实并不冷,可那一瞬间,突然就有股莫名的寒意。 “什么东西?!”谢心莲也忽然有些乱了。 画屏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有啊,小姐这是怎么了?” 谢心莲也环视一圈,难道是自己也跟着疑神疑鬼起来了? “没什么。” 话音刚落,谢心莲要转头去摸桌上的烛台,却瞥见床边有一抹白色悠悠荡荡,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努力地看了半天,那白色还在不断的飘动着,就在她确定的时候忽然又飘走了。 那一瞬间,谢心莲想要不害怕也难了。 这一回她绝对没有看错,什么东西能飘得那样快,那样轻盈,就好似……鬼魂一般。 画屏瞧着谢心莲脸色一变,眼底全是惊骇之色,她却还有些不解,低低唤了一声:“小姐?” 谢心莲手上的火石再度掉在了地上,可她却没心思去捡了,因为那白影再度出现了! 在窗边,在天边,还是在眼前? 画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陡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啊!鬼啊!” 那白影似乎有所觉察,居然直接朝着这两人飘了过来,不是飞了过来。 谢心莲害怕极了,连叫也不敢叫了,直接撒腿就朝门口跑去,根本不管画屏的死活。 可就在两人努力跑出屋子的时候,一阵风过,便有两颗小石子落在谢心莲的脚下。眼看着她就要跨出门槛,却不曾想因此一滑,整个人往前头扑了过去,一阵剧痛叫她脸色瞬间惨白! “啊!” 这下子谢心莲终于叫出声来,比画屏的还要刺耳,甚至带上了几分凄厉之色。 画屏一时不防,也和她滚做了一团。 那白影飞到二人身前,有血珠滴答,顿时将画屏吓晕过去。 那声惨叫传得老远,可却被夜色渐渐吞没。 谢心莲瞧着那白色飘荡,傻傻地抬起头来,却只见一阵风过,血色从自己眼前飞过,便再也见不着什么白色鬼影了。 可她绝没看错,那真的就是一个人形,不是鬼魅又是什么! 可腿上传来的剧痛让谢心莲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有法子去过多的思量,整个人又痛又怕。想要起身,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偏偏身边唯一的侍女画屏还被吓晕过去了…… “来人啊!”谢心莲扯开嗓子大喊。 四周寂静无声,风从破旧的屋子里穿过去,带起一阵诡异的声音,叫气氛愈发可怕起来。 谢心莲这会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恐惧和痛苦几乎将她吞噬,一旦身边有些什么动静,她便有些杯弓蛇影,整个娇弱的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如此双重折磨之下,谢心莲无助地哭了起来。 可偌大的天地之间,竟无人来助她,便是后悔来此也来不及了。 夜色迷离,谢心莲无助地躺在地上,一切的风吹草动都变成了催动她内心恐惧的利器。 不知过了多久,时辰愈发晚了。 李氏心底有些不安,便往谢心莲的屋子去,却发现里里外外都没有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真的有鬼! “小姐呢?!”李氏立即召集了院子里的下人们。 可那些下人们面面相觑半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氏有些恼了:“都哑巴了吗!不是让你们好好伺候小姐么,怎么如今人都不见了,你们却都不知道?” 有人悄声道:“小姐身边的画屏也不见了,想是出去走动了吧?” “莲儿腿上有伤,如何出去走动,你说的什么浑话!”李氏扶了抚额头,脸色铁青一片。 下人们少见着李氏这样坏脾气的时候,可却也有些不忿,那脚长在谢心莲身上,他们又怎么可能事事都知道? 倒是李氏身侧的侍女忙安慰道:“夫人也别着急,小姐的伤也养了几日了,出去走走想必也是有助于恢复……咱们叫人去门房上问问,再在府里找找不就好了么?再说了,小姐身边有画屏照顾,想来也不会出事的。” 这下子李氏才安静了些,道:“那还不快去!” 当即差人去门房上问了,得知谢心莲不曾出府之后,便叫人在府内搜寻。 “回禀夫人,北边没见着小姐。” “东边也没有。” “南边也没有。” 李氏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都是废物吗,找个活人都找不到,是不是没将小姐和我放在心上?!” 下人们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喘,除了委屈之外,便是觉得这位夫人怎么就突然凶狠起来了呢? 从前这李氏可不是这样的。 莫不是撞邪了? 有人忽然道:“夫人,那西边的西跨院还没找过呢。” 李氏眉头一皱:“西跨院,那不是……”她话音一顿,看向了身侧的侍女,犹豫道,“那地方已经废弃了……” 侍女却道:“还是去找一找吧?这几日西跨院不是闹鬼么,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胡说,哪里闹什么鬼了!”李氏瞪了她一眼,转头却道,“你们还不快去西跨院找人!” 她最不喜欢人提起西跨院和宋佳瑶,那是她的忌讳,也是她心底最深处潜藏的心魔。 下人们当即都往西跨院去了。 李氏愣了半晌,忽然也想着西跨院闹鬼的事情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来:若真是闹鬼的话,会不会是那鬼魂来还谢心莲了?不然好端端怎么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这事情怎么看都透露着蹊跷。 她瞳孔微微颤抖,看向了身侧的侍女白露:“你不是说那里闹得很厉害么,会不会真的是有鬼魂作祟啊?” 白露心下也有些打鼓,却安慰道:“这怎么可能呢,如今府中可是有夫人坐镇,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如今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就是几个不经事的下人们自己吓自己罢了,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可她也有些慌乱。 作为当家主母身边的大丫鬟,白露也去瞧过那个被吓坏的小厮,人的确已经糊涂了,疯疯癫癫的不成样子。 能被吓成那个样子,便是虚无的鬼魂,也能成真了。 “不行。”李氏听了白露的话还不够,立即起身来,“西跨院的事情一直是让你来处理的,如今莲儿莫名不见了,我心中总觉得不妥,我得亲自去看看,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她和谢心莲一样,都不信什么鬼神,所以做起恶事来也是得心应手,毫无顾忌。 如今风言风语见长,谢心莲又不见了,李氏是不能避而不见了。 白露有些忐忑:“夫人真的要亲自去一趟?” 这么些年来,自打宋佳瑶死后,李氏可是一步也未曾踏入过西跨院,甚至还不许人打扫。 李氏咬咬牙:“去,自然得去。” 这一路上,李氏的心里都备受煎熬,还有些许的后悔和几分恐慌。 只是李氏和白露才到西跨院的时候,便听得一阵尖叫声:“鬼啊!” 李氏看了白露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不会真的有鬼吧? 白露试探道:“要不奴婢先去瞧瞧?” 如今这么多人,还怕什么鬼!李氏摇摇头。可就这一句话的工夫,那院子里头瞬间闹哄哄得不成体统,二人赶紧走了过去,往人群里头一钻。 此刻的银杏堂前可是亮堂多了,数盏灯笼环绕间,灯影交错,将那人影也暴露无遗。 那一瞬间,李氏差点没有晕厥过去,若非白露扶着她,只怕就要当场倒地了。 李氏忍着头晕,赶紧一下子扑了过去,将地上的人往怀里一拽:“我的莲儿!我的女儿!” 下人们都愣住了,这场面也太诡异了。 谢心莲人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落入李氏的温暖怀抱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只恍恍惚惚地念叨着:“鬼……有鬼啊……” 这样子实在是难以形容,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位明珠般的谢二小姐。 李氏愣住了,为什么谢心莲也念叨着有鬼?还有她这一副狼狈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白露瞧着谢心莲这幅样子,便想到了那个小厮,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有胆小的丫鬟已经叫嚷起来:“二小姐这是见着什么脏东西了吗,不会是真的有鬼吧?这西跨院不是闹了好几天的鬼了吗!” 李氏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连忙看向了白露:“还不快过来搭把手,总不能叫人一直在地上躺着!” 白露连忙上前去,要与李氏一块将谢心莲给扶起来,谢心莲自己也有所察觉,想要起身,却奈何腿上太疼了,一踉跄就再度倒地。 李氏险些被带过去,也无心注意一旁下人们各色的眼神,只匆匆去看谢心莲:“这是怎么了?!” 谢心莲跌倒在地,腿上还遭遇了二次伤害,脸色惨白地痛呼了几声,整个人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瞧着格外可怜。 “娘!”谢心莲痛苦地大叫,一阵风过,不过是地上的影子晃动而已,可她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鬼,有鬼啊!救我!” 幸好白露还算机灵,连忙往屋子里头拿了一把椅子来,擦了擦后再度将谢心莲给扶了起来。 李氏心头一阵阵的刺痛,抚着谢心莲的额头道:“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 白露眼光一瞥,看向了门槛内的另外一人:“画屏还在,只是晕过去了。” “去个人,快些去请个大夫来。”李氏握着谢心莲的手,扫了众人一圈,“白露,将画屏弄醒,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这白露也是简单粗暴,她知道这院子里有一处小池塘,是连着另一头花园的活水,直接取了水就往画屏身上一泼。 晚风一吹,画屏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可瞧着那灯火晃眼,她也乱喊起来:“鬼啊,鬼啊,不要害我,我没做过坏事!” 一个个的都在害怕着。 早前有下人出事的时候,李氏可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谢心莲出事了,她是不得不管了。 白露看李氏神色不对劲,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一个巴掌甩在了画屏的脸上:“糊涂东西,鬼叫什么,没见着是夫人在这里么,还不快清醒一点,哪里有什么鬼,你才像个鬼!” 这一巴掌可是铆足了劲。 画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便是再糊涂也清醒了一半了,她瞧着眼前的这一群人,顿时抖了一个激灵,忙匍匐一拜:“奴婢见过夫人!” 她目光一瞟,才见着椅子上状态极差的谢心莲,颤声道:“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李氏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你还问怎么了,我还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还不快一一说来!” 画屏这时候另一半也清醒了,人虽还害怕着,可到底是断断续续地说了:“是小姐说想出来走走,结果来了西跨院,奴婢也劝不住……而后就看见了鬼魂,鬼……那鬼好可怕,浑身雪白,还流着血!” “胡说八道!”李氏登时气得要翻白眼,“这样的混账也话也敢说,谢府哪里来的鬼?!” 可画屏却是一口咬定:“是真的有鬼,是奴婢亲眼所见,奴婢断然不敢撒谎!” 有人低声道:“这西跨院不是前几日就闹鬼吗,难不成是真的见鬼了?” 这话陡然将气氛弄僵了。 李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连谢心莲也拉扯着李氏的胳膊,哭哭啼啼的说着:“娘,我害怕,我好痛!” “乖莲儿,娘这就带你回去!”李氏回头一扫,“今日的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你们要是还有敢乱嚼舌根的,就休怪我不客气!这谢家从来就没有什么鬼,只怕是心里有鬼才有鬼!” 说着,李氏忙让人来搀了谢心莲,预备先回她的院子去。 可是就是那一瞬间,谢心莲才被人从椅子里扶起来,不知道打哪儿刮来一阵阴风,将在场所有亮着的灯笼全部给吹熄了,整个世界便化作了一片黑暗。 有人胆子小,禁不住这样的场面顿时鬼叫了两声。? 李氏虽然有些慌了神,但还算稳得住,立马大声喝斥道:“不就是一阵风吗?还不快把灯笼点起来,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话音刚落,风声忽然紧促起来,声声间带着几分凄厉。 一声诡异的鸟叫后,众人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怎么突然来了一阵怪风?该不会真是有鬼吧!” 就在众人慌忙想要重新点燃灯笼的时候,那道白影忽然一闪而过。 第一百五十二章:楚长生关心她 一个倒霉蛋侍女正好给看见了,顿时凄厉地惨叫起来:“真的有鬼,真的有鬼!” 接着一个个都瞧见了那道鬼影,果真是浑身雪白,鲜血淋漓,在这夜色里十分骇人。 偏偏只有李氏注意着谢心莲,一时间不察,那些下人们便乱起套来,一个个都大呼小叫着要往外头跑。而天色太暗,不是你扯了我的衣服,就是我踩了你的鞋子,整个场面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沉寂多时的西跨院仿佛在此刻活了起来,整个大院子里到处都充斥着下人们的叫声。 李氏终于看见了鬼影,人也被吓懵了。 这谢家怎么会有鬼?! 人群摔做一团,本就受伤了的谢心莲免不了又添了新伤,若不是李氏和白露倾力相互,只怕就要坏了。 那一夜,整个西跨院乱了小半个时辰。 风中白影一瓢,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淡淡的血迹。 …… 谢斐从药房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今夜怎么似乎有些凉。 清荣提醒道:“小姐都已经忙活了一天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明儿就是端午了。” “也罢。”谢斐转身就要回清风堂。 可就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给盯上了似的,她猛地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自己太多心了? 走了两步,那种诡异的感觉仍未消失,谢斐心头胡乱跳了几下,她再度回头,却是扬着脖子看向了不远处的树梢。 这一看,果然对上了两颗星子似的眼眸。 树梢上的人一惊,她这是发现自己了? 谢斐看他一动不动,很是无奈:“你就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还不快下来。” 楚长生“诶呀”一声,无可奈何地从树梢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一步,一下子就到了谢斐的跟前:“你眼睛倒是厉害,这样也能发现我?” 清荣被吓了一跳,见着是楚长生之后便捂住嘴看了看四周,不敢说话。 谢斐没好气地道:“你藏的可真是好,不就是生怕我看不见么?” “这都被你知道了,真是没意思。”楚长生上下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一般。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谢斐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连忙退开两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楚长生盯着她道:“我难道还看不得了?” 他这神情简直和有些欠揍的皮猴子一般模样,不过却不让人讨厌。 谢斐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是能看,只是你这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你终究是个外男,这样随意出入我的院子,有些不太好吧?就不怕司家的人发现了将你给打出去吗?” “我才不怕,就你府上这些护卫,我出入你们家和出入无人之境一般,他们哪个打得过我?”楚长生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是得意的样子。 “你……的确挺厉害的。” 他这身手的确是相当不凡,只是最厉害的应该还是脸皮厚这一回事了吧。 楚长生更是得意了:“你还算是有点眼光。” 谢斐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大半夜不在自己那儿,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不怕人误会吗?” 虽然打心眼就没将楚长生当个真正的男子,但谢斐还是有些顾忌的,她的名声可是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我就是来瞧瞧你。”楚长生摸了摸后脑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司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些,那大爷和三爷回来了,只怕你的日子会不好过如今像你这样神采奕奕,便知道是我多虑了。早就该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定然不会吃亏的,是我多心了。” 他这是关心她? 真是奇了怪了。 谢斐有些尴尬,道:“这事情似乎和楚小公子你没什么关系吧,这样的话还是少说吧,免得惹人误会。” 楚长生却是很坦然地说道:“怎么?你难道以为我这是别有心思?那你可真是想多了,你我之间也算是朋友一场,关心一些也没什么的,你可不要多想了。” 这下子可是让谢斐更加尴尬了。 难不成是她真的想多了?可是她也没有想太多,只是不想牵扯太多人在自己的关系网里,免得日后出什么岔子。 谢斐讪讪道:“那算是我多心了了吧,对不住了。” 就在那一瞬,谢斐忽然瞥见楚长生的衣袖上似乎有些血迹,她惊呼一声:“你莫不是受伤了?!” 楚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将袖子往后头一藏:“这都没有的事儿。” 可是谢斐却是最见不得这些事情的,立马作势就去拉他的袖子,实则只是吓唬他:“那你给我瞧瞧?” “我真没受伤。”楚长生这会很是无奈,却想起来自己没必要心虚,直接甩了甩袖子,“你瞧,就是不小心沾上了染料。” 谢斐仔细的瞅了一眼,那袖子就消失在了视线中:“还真是我眼花了?” 那袖子上的点点红色倒真相是染料的样子,可又稍微有些发暗。 身为医者,在这个时候居然连染料和血迹都有些分不清了。 楚长生很很肯定的说道:“就是你眼花了,我要是受伤了,哪里还来这里溜达?早就回去睡大觉了。” 看他这个样子,谢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拗不过你。” 静默了片刻,楚长生先有些不自在了,聪聪说道:“既然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不久留了。” 才说着,还没等谢斐回应,楚长生就直接一个轻功飘走了,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他来这一趟,难道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么几句奇奇怪怪的话? 谢斐有些琢磨不透,但却并未留心,她总觉得这个少年带着一种特殊的神秘感,并不敢过多的去揣摩。 “咱们回清风堂吧。” 翌日清晨,阳光便极好,是个极为晴朗的好天气。 端午至,悠悠艾草香。 前几日还未曾有什么感觉,只是这日却漫天都是艾草的气息。 而这宁和之中,却总有些不太平。 谢斐念着夜间楚长生来的那一趟,又想着自己该出去外头采买药材了,便带着清荣出府去了。 如今管了家,到底是没人敢拦着了。 一到了长生殿,却是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回应。 清荣疑惑道:“难不成是不在屋子里,楚小公子那性子活泼,恐怕是出去了。” 谢斐一想倒也如此,便道:“也罢,晚些时候再来吧。” 这下子清荣就喜滋滋地道:“小姐平日里都在府中拘束着,从前在谢家也没什么出门的好机会,今个是端午,外头可有好些热闹的,听说外头护城河上有龙舟赛呢,小姐可要去凑凑热闹?” 就在人刚要应答的时候,屋子里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随之而来的便是开门声和人声,“谁啊,一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谢斐看了清荣一眼:“可不是出去了,看了是在梦里睡迷糊了。” 门一开,便见着睡眼惺忪的楚长生正迷迷糊糊的看着二人,他瞳孔瞬间放大:“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呢。” “看你这样子,倒像是昨夜出去偷鸡摸狗了似的,你既然身子不适,那我就不打搅你了。”谢斐,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就要走。 楚长生赶紧拦住了谢斐:“别介别介,我这不是开玩笑么,你既然来了,就进屋去吧。” 谢斐这才回身进屋,瞥了他一眼:“你昨晚不会真的去偷鸡摸狗了吧?” 这眼下的黑眼圈,简直赶上国宝大熊猫了。 “我可没有!”楚长生赶紧反驳。 可谢斐却不信,偷偷笑了一声。 楚长生揉了揉眼睛,很认真地问:“真的有这么好笑么?” 说着,他就自己去找了镜子,找了一圈才找到,还特别认真的照了好一会儿,半天才仰天道:“还真是有些好笑。” 再瞧如今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而自己毫无察觉,若非谢斐来了,只怕睡到晚上去也未可知,楚长生才惊叹自己是真的累着了。 谢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了楚长生:“你如今可清醒了?我来是找你买药材的,你可要瞧清楚了。” 楚长生并不在意这些,只匆匆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是……算了,我待会给你准备。” 瞧着他这副模糊的样子,不想笑都难。 准备了谢斐所需的药材后,楚长生便道:“你自己再点一点,要是出了岔子,你可别怪我。” 不要脸。 谢斐正清点药材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楼梯作响,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还有人在低语:“真的在这里吗?这样偏僻的地方,瞧着也不像个样子……” 楚长生眉头一皱,赶紧走到门口去,透过缝隙瞧瞧往外张望。 却没想到谢斐也好奇地跟了过去,还朝他笑了笑。 隐约见得两道人影,穿得倒是十分体面,头上的石榴绢花栩栩如生,热烈鲜艳。 很快那两人上了台阶,走到了门前,面容也展露无遗,屋内的楚长生和谢斐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都不识得屋外的两人。 屋外那年轻些的女子嘀咕了道:“我都已经打探好了,听说那位有名的楚神医就是在这里落脚呢,咱们还是赶紧将人给请回去吧,要是耽搁了,只怕是夫人要生气的,你和我恐怕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另一个妇人推了她一把:“还是你来吧,我实在是笨嘴拙舌的,恐怕说错了话。” 年轻女子叹了一声,旋即敲敲门:“请问楚神医在家吗?” 来请人看病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请神医看病 楚长生看了看谢斐,忽而想到了什么,眼底精光一闪,立即应道:“什么人?” 外头的那两个人听见屋子里头有回应,顿时露出了喜色来,低声道:“真的在!看来这回是有救了!” “你小声些,都说这样的人性子古怪,能不能请得回去还是两回事呢。” 幸亏这两句话说得轻,若是叫楚长生听了定然是不乐意的。 年轻女子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我们是城南修撰谢家的下人,咱们府上的二小姐病了,请了好些大夫都不见好,早闻楚神医的名头,如今得知您在京城,故而前来求医,还请楚神医发发善心,救救我家小姐吧!” 巧了。 谢斐就知道那么一个姓谢的翰林院修撰,还住在城南,那就是谢岭,她的父亲。 如今她并不知道昨夜那些事情,只叹这谢家居然求医问药都求到这里来了,可见是下了功夫的,真是难为谢心莲演这么一场戏了。 楚长生不由得凑到了谢斐耳边:“谢家?” 谢斐无奈地点点头,示意他们所说的谢家就是她那个谢家,她扯住楚长生的袖子微微晃动,那眼神分明在说:不要去。 那谢心莲根本就没什么大事,何必要去这一趟? 况且楚长生本不该搅和到这些事情里头来,要是他和真正的楚神医想要功成名就的话,又怎么会在这京城里头无声无息,不争不抢? 如今长生殿唯有楚长生能撑起来,所以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好意,谢斐都不太想楚长生去这一趟。 因为半响没有得到回应,外头的女子有些着急了:“楚神医?您听见了吗?” 楚长生却一把稳住了谢斐那只微微晃动手,忽而勾唇一笑:“我听见了,既然是来求医的,我楚某最是善心的人,那就没有不救的道理!你们先在外头等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就来。”? 外头二人没想到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就请到了这位楚神医,顿时窃喜起来,立时在外头恭敬候着了。 最吃惊的便数谢斐了,她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也缓缓垂在了身侧。 他这是疯了? 楚长生却拽着她的衣角,将她拉到窗边去。 谢斐抢先一步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 若论交情,她和楚长生也是有点友谊基础的,他还让人孩子叫舅舅,光这里就瞧得出他是有意与她交好的。 而且楚长生连司家的事情都知道一些,在打探她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知道谢家和她之间的龃龉? 如今居然还这样主动要去帮谢心莲看病,那不是完全没有将谢斐的颜面放在心上么。 再从利弊关系上来看,楚长生此时可不是适合出头的时候,他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楚长生微微一怔:“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谢斐更加不解了。 这时候楚长生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叹道:“是我急了些,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和谢家闹掰了,也不喜欢你那个妹妹,难道你不想看看你那个妹妹受到报应吗?” 他神秘一笑,意味深长。 明明每句话都能让人听得懂,可谢斐却有些不敢懂了,他这意思难不成是要趁机报复谢心莲不成? “可人家请你这位神医过去是给看病的,你若是治不好人家,那不是要砸了你长生殿的招牌吗?你师傅可不会由得你这样胡闹吧?”谢斐发出疑惑之问。 聪明如谢斐,居然也看不透这个楚小公子了。 到底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不能做到事事都一清二楚。 楚长生却着急道:“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也不害了自己。看她们这样着急,要是等久了,只怕是要出岔子的,你赶紧去换身男装来,随我一道去!” 谢斐根本来不及吃惊,就被楚长生给推进了另一侧的内室,还听他低声催促:“你快些,记得带上幂篱!” 这下子谢斐就算是想跑也没办法了,而且她也想看看楚长生到底想搞什么鬼,便干脆利落的换了一身男装,将头发都梳了上去,又带上了幂篱,只看外形整个便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了。 若非如此,她实在是不太想回到那个令人恶心和厌恶的府邸。 哪里带给她的,几乎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从内室里头出来,楚长生悠哉哉地打量了她一眼:“每次瞧你穿男装都让人惊艳,真是比我还标致些。”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谢斐,怎么好像也连着他自己一块夸了。 不愧是楚小爷。 谢斐问他:“怎么这回你不让我装你师傅了?” 楚长生话接得飞快:“就谢二小姐那点伤,我还没放在心上呢──” 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冒出来,可才说到一半他忽然就住嘴了,有些尴尬的看了谢斐好几眼:“也总得让我展现展现本事,若是让你被谢家人认出来了,那才不好呢!你放心吧,只要你在身边,难道还怕对付不了这些吗?” 这话其实很古怪,楚长生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可谢斐却顾着整理腰带,并没怎么注意,还问他:“怎么样,我这样看不出来什么吧?” 为了装扮得像些,谢斐还在腰间扎了布条,好让人看起来壮实一些。 瞧着谢斐这般,楚长生倒是松了口气,连忙摇头:“不会不会,一切都很好。” 说着,他自己也戴上了一副面具,将背挺直些,倒是不显得太过稚嫩了,反而有种莫名的成熟敢,险些叫人忘了他不过才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罢了。 那面具通体是雪白的,只在眉心勾了一角小小的花纹,血红如朱,样式很是特别,只是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一推开门,那两人便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个妇人打扮的,骇然道:“楚、楚神医?!” 楚长生点点头,压低了嗓音:“我就是,还请你们带路吧。” 年轻女子眼底疑惑闪动:“这……” “哦,我本是行走江湖之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楚长生又看了身侧的谢斐一眼,“她是我的药童,生来模样丑陋,恐怕吓坏了你们,还是遮起来比较好。” 谢斐:? 为什么他是冠冕堂皇不愿现真容,到她就是样貌丑陋不敢见人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这小子怕是故意占自己便宜。 可事到如今,谢斐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轻轻地拧了一下子楚长生宽大衣袍下的胳膊,笑道:“没错没错,我太丑了,你们见了怕是要吓到。” 楚长生吸了一口凉气,干笑了两声。 太疼了! 那两人并未多虑,只想着这样的人古怪些也是有的,便直接领着二人上了谢家的马车。 在路上的时候,楚长生便问那二人:“你家小姐是怎么病的?” 年轻女子面色有些发灰,似乎有些犹豫:“我家小姐前几日伤了腿,总不见好……昨夜、昨夜……” 说到此处,她宛如喉咙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昨夜?难道谢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谢斐觉得古怪,耐不住问:“到底怎么了?” “这……” 那女子这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斐一直等着她的回答,渐渐也有些疑惑起来,难不成谢心莲是真的病了不成,可这几日她不是好好的在谢府“养病”吗?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年轻女子才咬牙道:“这具体也有些不好说,等神医到了,一看便知道了。” 这算什么? 不过是生病而已,何必要如此遮遮掩掩,真是叫人怀疑。 谢斐觉得这事情愈发古怪了。 不过没过多久,这马车便停在了谢府门前,两人引着楚长生和谢斐一块去了内院。 这谢府,谢斐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是时隔多日再次回来,她的心中不仅没有分毫的怀念,反倒是有些不适。 没有人察觉到谢斐幂篱下那低垂的双眼中闪过了一抹晦暗。 一路走过去,谢斐发觉谢府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下人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甚至见着人还有些瑟缩,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窃窃私语。 熟悉谢府的谢斐自然知道,这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 从一群丫鬟旁经过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害怕不害怕、鬼不鬼的话…… 一到了谢心莲的院子,那种气氛更是浓烈,下人们都一副疲倦又失神的样子。 “画屏姐姐那儿可让人看着了?” “看着呢,她如今还迷糊着,怕是一时半会也退不了高热了。” 一个丫头满面慌乱:“这可怎么是好,画屏姐姐都这个样子,那二小姐会不会──” “呸呸呸!别胡说了,叫夫人听见了你这话,只怕是要打出去的!” 几个丫头见着有人来了,纷纷散开了。 谢斐忽然觉得,谢心莲该是真的病了。 那画屏她可是认识的,对谢心莲那叫一个忠心耿耿,要是连她也病了的话,那谢心莲这病可真就是蹊跷的很了。 这难道就是报应不成? 一进了屋子,满面都是浓烈的药味,屋子里还点了安神香,味道一下子杂乱起来,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根本不像是姑娘家的闺房。 “夫人,奴婢们将楚神医给请回来了!”方才那妇人兴奋地喊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材小用 “神医?!” 里屋一下子窜出来一个美妇人,只是仔细一看却不尽然。 她似是无心妆扮,整个人瞧着还很是憔悴,神色倦怠不说,就连双目之下也有浓浓的灰青色,像是熬了一宿没睡似的。 不是李氏又是谁。 只是她这模样与素日里光鲜亮丽的样子截然不同,险些叫人吃了一惊。 如果真的是因为谢心莲病了而变成这个样子的话,那这病可就不像是作假了。 李氏的目光在谢斐、楚长生二人身上停留,惊讶道:“不知……” 楚长生上前一步:“在下便是楚某,谢夫人不是请我来看病的么?” 对于楚长生见着李氏脱口就称谢夫人,谢斐也不觉奇怪,毕竟这谁都能猜到。 “是是是!”李氏眼底喜色翻涌,神色顿时很是激动,“还请楚神医进去看看小女吧!” 就在不久之前,李氏千翻万般的打听才知道了有一位神秘的楚神医就在京城里头,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就打听清楚了让人去请。 本来以为有着神医之名的人,定然是性子古怪,脾气高傲的,不好轻易请了来,却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来了,这叫李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如何能够不高兴? 一群人便簇拥着谢斐和楚长生二人进了里屋。 谢斐悄悄透过半透明的幂篱张望,只见谢心莲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那樱桃小嘴上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比一旁的李氏还要憔悴的多。 就在打量的工夫里,谢心莲半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七魂丢了三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念叨这些什么东西。 李氏见状连忙就往床边一坐,将谢心莲的手抓在了手心里,一边轻声哄道:“莲儿,母亲给你找来了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除了那些纷杂的气息之外,谢斐似乎还嗅到了一些血腥气,果然见着旁边有铜盆里有些脏水,还有一些沾了血迹的巾子。 瞧谢心莲那样子的确是真病无疑了,而且似乎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般,如今难道还有外伤不成? 她不是在谢府里头好好呆着么,哪里就闹成这个样子了…… 真是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二字。 谢心莲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根本就无无心听这些话,只是恐惧的抓紧了李氏的手臂,嘴唇不断的蠕动着,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再看楚长生那副淡定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他似乎早有所料。 他走了过去:“看着样子,二小姐怕是病得不轻啊……” 这还用说吗。 谢斐却觉着楚长生这话似乎藏了别的意思,而这里只有她能听的出来。 李氏着急地看着楚长生:“楚神医医术高明,还是快来看看我这女儿吧,我这心里实在是……” 她如此凄凄哀哀的样子,倒是少见。 可就算是她再可怜,谢斐都觉得此人面目可憎,伪善之人最是恶心得透彻。恐怕李氏自己也想不到,前些日还耀武扬威的,如今却成了这个狼狈样子。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楚长生淡淡一笑:“好,让我来看看吧。” 李氏也不敢耽搁,立即就要让开位置给楚长生行方便,可谢心莲却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死死抓住她的衣袖不肯放开:“母亲,母亲,你别走!” 这叫众人一惊,这二小姐怎么和个小孩子似的胡搅蛮缠? “莲儿,母亲不走,就在旁边呢,你安心叫神医给你看看!”李氏安抚着谢心莲,干干脆脆将她的手给拉开了。 哪怕她也有些不忍心,可还是那样做了。 楚长生这回倒是不叫人离开了,而是像模像样的走过去要给谢心莲把脉。 谁料谢心莲见着他一身白衣,心中激动,忙就往床角里头躲,还大喊着:“你别过来!鬼啊,母亲救我!” 这下谢斐可是惊着了,谢心莲还真是被吓的,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这样不堪和丢脸的是,李氏早就让下头的下人们闭嘴了,如今倒是谢心莲自己爆了出来,这让她脸上一时无光,恨不得去堵了她的嘴。 “莲儿!”李氏吼了一声。 整个屋子顿时静了下来。 只可惜谢心莲只是静了片刻,很快就低声哭泣起来,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如今这屋子里头可是有不少下人,外头院子里的人也听着,谢心莲这简直就是将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若是叫谢心莲此刻清醒过来,只怕是要大发雷霆的。 谢斐心中却觉得爽快,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些。 楚长生这个时候再度上前两步,直接手一伸过去,不知何时手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鼻烟壶,叫谢心莲一闻,她瞬间便安定了一些。 好东西! 这叫谢斐瞬间盯住了楚长生,这小子好东西还挺多,惹得她职业病都犯了,好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药材所制。 李氏有些发愣,这就是神医吗,看来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啊。 这时候楚长生才敢给谢心莲诊脉,看那模样倒是很像回事,一举一动都很有章法。 只是谢斐却知道,楚长生可是老早就说了的,他的医术并不怎么样,应当不是说谎的。 听了听脉搏之后,楚长生才悠悠说道:“这二小姐就是受到了些惊吓,神色恍惚,又因为这几日思虑过重,才会导致状态不好,只要好生休息,再吃药调理着就成了。” 李氏却又指了指谢心莲的腿:“不止这些,她的腿也伤着了……本来前几日就摔过一回,伤着了骨头,好多大夫瞧了都说不小心就会留下疾患,如今又添了新伤,怕是有些不太好。” 精神不好可以慢慢养,可身上若是留下什么疾患,那可就是一生的大麻烦了。 “如果夫人不介意的话,那我就一并看了吧。” “楚神医高风亮节,只要能治好我儿,一切都无妨。”李氏急得厉害,哪里还记着什么男女之别。 楚长生也没得寸进尺,而是叫身侧的侍女将谢心莲扶着躺下来了,还让人将她的伤处给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那膝盖上头有一道很深的淤痕,还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如今已经被擦拭干净,还上了药粉,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也够不上。其余大大小小的擦伤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回倒是真的伤了。 谢斐在心底嘲讽了一句。 李氏再度看见这伤口,不由得眼睛一酸,忙别过眼睛去,道:“这伤得这样重,还请楚神医看看吧,若能治好,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谢家定然倾力而为。” 楚长生垂眸凝视着那伤口,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话音淡淡:“这是自然,谢夫人放心就是,我一定会治好谢二小姐的,我可不想砸了我的招牌。” 得了此言,李氏一壁伤心一壁高兴,还激动地热泪盈眶,就差泪洒当场了。 “只是——”楚长生话锋一转,抬头望向身侧。 李氏身子一绷,顿时有些紧张了:“只是什么?” 楚长生脸上挂着几分笑:“只是这样的伤不值得我出手……” 那笑意乍一看没什么,可仔细一看,其实是有些欠揍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话就和玩弄人似的,说得轻佻而又张狂。 就连谢斐也吃了一惊,那时候楚长生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二人似乎透过幂篱将目光交汇在了一处。 他在搞什么? 李氏颤声道:“楚神医是不愿意救我这可怜女儿了?”她眼底热切四溢,恨不得剖心自证一般,“不管怎么条件,不管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救她,什么都可以!” 看她那样子,真就差一个下跪来表真心了。 好一片为母之心啊! 谁又知道这看似柔弱可怜的表象之下,潜藏的却是一颗黑心。 若非谢斐手握剧本,只怕也会被李氏这一番真情所感动,放在别人眼里,这样的行为可歌可泣,简直是为母的典范。 无论是谢家的,还是司家的,这样的功夫做得都是极好的。 就在李氏心乱如麻,险些失态的时候,楚长生终于开口了。 “若是叫我处理这伤,的确是大材小用了,我的药童也会医术,让她来最是合适不过了。” 李氏转头看向了一旁沉默寡言的谢斐,这便是他的药童? 楚长生也转过头去:“怎么,还不快过来?” 谢斐愣住了,这怎么就扯上了她了,看楚长生那副样子,难道是故意要捉弄自己么? 可这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谢府,楚长生应该没这么讨打吧? “这位小郎君,还请你帮帮忙吧!”李氏已经开始乞求了,那态度真是放得够低的了。 能见着李氏求自己,那也是托了楚长生的福了。 事到如今,谢斐也不好拒绝,正犹豫的时候,忽然脑中就有一个声音蹦了出来:“难道你不想看看你那个妹妹受到报应吗?” 难不成楚长生一早就算计好了,如今陡然叫谢斐出手,便是想着让她趁机报仇? 扭头一看楚长生,见着他眼底隐藏了几分笑意。 他似乎感觉到了谢斐在看自己,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微不可见的挑了一下眉。 谢斐基本可以肯定了,楚长生这是故意的。 不是为了捉弄她,而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送上门来的机会,谢斐又怎么会放过呢,自然是笑着看向了李氏:“举手之劳而已。” 李氏松了口气。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松了口气。 谢斐悄声走上前去,而楚长生并未避开,而似乎也是等着她动手一般。 第一百五十五章:怎么又和她生母扯上关系 就在谢斐查看伤口的时候,楚长生忽然道:“方才谢夫人说前几日的旧伤请了好些大夫来看,都唯恐不能彻底治愈留下疾患是么?” 话出突然,可谢斐不慌不忙地看着伤口,并未受其影响。 倒是李氏疑惑道:“的确如此,难道这伤还有什么不妥么?” 楚长生叹了口气:“这都是哪个庸医说的浑话?” 这……真是狂妄。 白露瞧着李氏脸色不好,忙解释道:“楚神医果真是洒脱,那些大夫可都是京城里有名气的,医术也不错,不知道神医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撞了下,哪里就伤着了?”楚长生脸上的薄笑似乎有讥诮之意,“若是再晚两日,只怕是一点痕迹也见不着了。” 那腿上看似吓人的淤血,实则是昨夜新添的。 要说旧伤,只勉强看得见一点点罢了。 这话叫李氏吃了一惊,她没听错吧,意思就是说前几日万佛寺的伤根本就不打紧,甚至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可是来了好几个大夫,不都是一样的说辞么? 李氏已经糊涂了,她不知道到底该信谁了。 可一想到前头那些人都没能治好谢心莲,如今这位倒是敢说不要紧,还有神医之名,李氏倒是更愿意相信后者。 但……那就究竟是为什么。 那些大夫们治不好,会不会是根本就没病? 李氏忽然想到了昨日谢心莲非说自己不要紧,让她不要再请大夫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甚至还有了个大胆的念头,会不会是从头到尾就没什么事情,所以才迟迟没好? 就在李氏惊心动魄的思考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痛呼。 谢心莲咬紧了嘴唇,脸色愈发苍白了,整个人像是纸糊的似的,一戳就能给戳破了去。 如此一来,李氏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走近了两步;“这……” 那原本干净的伤口居然有些发胀,甚至还有点点血迹渗透,一见就知道那是很疼的。 谢斐从药箱里头拿了一快银片,拨弄着谢心莲的伤口,左手还在腿上四处揉捏着。 看似轻柔的动作,实则是暗藏玄机。 每一次的动作,都能恰到好处的引发疼意,而这点疼就足够牵一发而动全身了,简直是让人浑身难受。 楚长生医术再差,那也看得明白,却一言不发,一副随她去的样子。 谢心莲只觉得自己的腿越来越疼,脑子反倒是清醒了一点点,低呼道:“好疼,别动我!” 李氏有些担忧:“这是在做什么?” 谢斐压低了声音,低哑如少年:“外伤虽然一目了然,可这应该是有磕碰,还得看看骨头,是会有些疼,还请小姐忍耐些。” 可谢心莲却哼唧的,身子还扭动起来。 楚长生赶紧道:“别动,要是乱动伤着了,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李氏瞧着谢心莲这难受的样子终究是有些不忍,“这……这能不能轻一些?” “我这药童最是有分寸的人,夫人如今知道二小姐没什么大碍了,若是不放心的话,不如请了别的大夫来,只怕不一定有他这样好的医术了。”楚长生吐珠似的吐出一串话来。 这楚神医都开口了,可见谢斐是个厉害的。 要是真的换人的话,只怕要得罪了这位神医不说,还会影响谢心莲的身子,李氏哪里敢冒这样的险? 李氏赶紧摇头:“我不是这样意思,我自然是信得过楚神医的,否则也不会请上门来了。只是神医也得体谅我这做母亲的心情,我……” 楚长生打断了她的吟唱:“我知道,你放心就是。待会上药可还有的疼呢,你要是心疼她,不如叫两个侍女压着她,免得还要多疼几回。” 看他说的一本正经,谢斐却知道,这是更方便自己下手了。 李氏不敢多耽误,立即叫了白露和另外一个侍女上前去,一个压手一个压脚,就怕谢心莲乱动坏了事情。 谢斐隐藏在幂篱下的脸上带了几分讥讽,手上也随之用了两分力气,惹得谢心莲当场尖叫了一声。 “好痛!” 方才说了那样的话,李氏便是着急也不能着急了,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李氏咬着嘴唇,“莲儿,你再忍一忍啊,等伤好了,就不会疼了。” 如此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如今却要忍受着这些,李氏的一颗心就像是放在热油上煎熬似的。 谢心莲迷迷糊糊地道:“不,我没有伤,也没有害人,鬼和我没关系!” 谢斐心头一跳,早就听得鬼鬼鬼的,这谢心莲总不能被自己心里的鬼吓着吧? 下一刻,谢心莲再度语出惊人:“先夫人要找也不该找我,她为什么要害我!” 李氏心头一跳,忙呵斥一句:“真是病得糊涂了,尽说些浑话!” 窗外艳阳高照,屋内却莫名有些发凉。 下人们想着昨夜闹鬼的事情,心想着莫不是真是先夫人的亡魂? 谢斐眉心轻蹙,这怎么又和她的生母扯上关系了,莫不是这谢府真的闹鬼了……可这,实在是太奇。 “咳咳。”李氏尴尬地咳了两声,躲闪着道,“这孩子也是糊涂了,浑话而已,都别放在心上。如此下去也是不好,方才见神医的鼻烟壶有奇效,不如在给她闻闻,也好消散些痛苦。” 谁料楚长生却是直接拒绝了她:“不行。” 气氛愈发尴尬了。 李氏面色讪讪:“这是为何?” 楚长生淡淡道:“若是不保持头脑清醒,这伤可不好治。方才这二小姐说了什么,我怎么一句也没听见?” 故意扯开关系,实则心里已经嘀咕起来了。 不过李氏因此放下心来,还想着这位楚神医虽然有些高傲,可也是个有脑子的人,更是多了几分满意。 谢斐听着这些动静,忽而道:“二小姐的经脉有些不顺畅,可是要施针么?” 楚长生点头道:“你看着办。” 这两人全然没将李氏放在眼中,自顾自便开始施针。 啧。 说起来,楚长生见着谢斐行医不过数次,如今才是第三次,虽不算正经行医,可也让人惊叹她的技术纯熟,每一个动作都让人佩服。 只是才扎了两针,谢心莲再度爆发出一阵阵尖叫,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声音。 楚长生很不礼貌的捂住了耳朵。 真的太吵了。 堪比杀猪。 而只有楚长生知道,谢斐那是故意的——其实谢心莲的伤根本用不着施针,而她此番动手,是故意挑动谢心莲的痛楚来折磨她。 谁让谢心莲用这所谓的腿伤来害谢斐呢。 不过是因果不虚,报应不爽罢了。 谢斐眼神轻动,声音低沉:“你别乱动!” 李氏登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支吾了一会儿才道:“莲儿,别动了。” 白露和另一个侍女忙用了些力气,死死地将谢心莲钳制在了床上,根本就没法子动弹。 如今的谢心莲,便好似一尾鱼,只能任人宰割。 做刽子手这种事情,谢斐其实并不怎么在行,只是如今面对的是与自己积怨颇深的谢心莲,她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以自己高超的医术,不动声色之间便能不露破绽的折磨人。 谢心莲叫唤个不停,整个人都冒出一层汗来,脸色苍白,发丝黏黏的,瞧着真是狼狈不堪。 恐怕谁也想不到,这光鲜亮丽的谢二小姐会有这么一天吧? 一刻钟后,谢心莲终于扛不住了,她整个人疼得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在一声无力的哼唧之后便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氏吓得不行,“这可怎么是好!” 谢斐却淡定道:“这二小姐身子强健,不碍事的。” 楚长生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谢夫人要是想二小姐快些好起来,就别太担心了。” 简直是让李氏无话可说。 在给谢心莲上药的时候,谢斐特意用的一般的药粉,还没有上止痛药,这无疑又是一种折磨。 待到一切处理好,谢心莲已经疼得醒来昏去两回了。 李氏瞧得揪心,但也不好多说。 谢斐拿了帕子擦手,道:“好了,没什么大碍了,休养几日就成了。” 只看着那淤血便知道谢心莲这回摔得不轻,可居然还没摔倒要害,骨头更是安然无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为原书女主的主角光辉在发挥力量。 “这伤口瞧着吓人,不会留下什么伤疤吧?”李氏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虽然是伤在腿上,可要是留下疤痕也不妥,毕竟这是女儿家,总是要格外注意一些。 还没等谢斐说话呢,楚长生忽然就伸长了手,将一个小圆钵递到了李氏跟前,笑道:“这是上好的雪肤膏,是我独门秘制的秘药,对付伤疤最是有奇效,比外头有名的玉容膏还要厉害!” 那玉容膏谢斐手上可不就还有半罐么,已经是极好的东西了,难道这雪肤膏真的有这样厉害? 但,谢心莲那伤口只是看着吓人罢了,仔细上药就不会留下伤疤,便是玉容膏也用不着。 很快,谢斐就知道楚长生这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早知道的话…… 李氏想要去看那雪肤膏,才看了一眼,楚长生就给收了回去。 白露这时候附嘴过去,低声道:“奴婢都打听过了,这位楚神医是真的有些本事的,听说在外头的时候,他的药也是让人求而不得的呢。” 如此一来,李氏更不可能放过这药了。 她急切地道:“若是真有奇效,还请神医赐药,不论多少银钱,还是旁的要求,我若能做到,一定都答允!” 要是谢斐有这样的母亲,只怕原书就要改写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好运来了挡不住 楚长生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嘴角勾勒一抹热烈的笑意,然后晃了晃手指。 李氏一愣:“这?” “不多不少,三百金而已。” 嚯! 好一个三百金而已呢。 这样的金额说出来,可真是要把人给吓死了。 便是从前谢斐母亲所在的宋家,也不见得能够眼睛不都眨就将这三百金给交出去。 李氏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人也软了几分,扶着椅子才稳住了身子,“这……” 楚长生眉头一皱,略有些不高兴似的,“怎么,我这可是不轻易拿出来的好药材,若不是看你对这小姐疼爱得紧,我这心中也怜悯了,否则的话……” 他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真叫李氏又狠狠地慌了一慌。 恰好谢心莲哼唧了一声,李氏只能咬牙应了。 “好,只要我女儿能没事,这些钱也不算什么!” 楚长生和谢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底都有深意闪过。 这回,李氏和谢家可不仅仅是被人给刷了,还当了一回冤大头! 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从谢家出去之后,谢斐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好兄弟。”她故作豪迈,拍了拍楚长生的肩头,“这回可是多谢你了!” 楚长生也装模作样拱拱拳头,“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出气了,一切就都值得。” 二人相视一笑,就差笑出声来。 谢斐爽快地回了司家,却没想到很快传来一桩消息。 楚长生的师傅回来了,柳家的天,变了。 如此一来,楚长生也愈发繁忙,竟然叫谢斐半月都没见着人影。 不过谢斐也不慌,只安心料理自己的事务。 有着林如玉牵绊江玉玲的步子,谢斐也闲了下来,顺带趁着司御轩心情大好的时候,将那两个孩子的学习开蒙之事交托给了他。 司御轩可是苦笑不得,只道:“我只允你这一事,日后再有所求,可不得用之前的功劳来要挟我了。” 谢斐得了便宜,当然是乖巧一笑:“是!” 如此一来,谢斐便趁机悄悄乔装出了府邸。 她仔细打扮了一番,遮掩了面容,堂而皇之的在大街之上摆了起了摊子,还很是招摇地打着神医的名头。 “来人啊,看一看啊,专治疑难杂症了!” 谢斐叫嚷了半天,却无一人敢上前来。 那些人瞧着她一副女儿身,大抵心中都很是怀疑。 一连几日,都是这么个情景。 不过谢斐也不着急,只耐心等着。 第三日的时候,谢斐等来了一个妇人。 “姑娘专看疑难杂症,不知道可否为我一看?”这女子穿着不俗,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谢斐哪里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自然是连连将人留住,说了好一大通她的毛病,将人给哄住了,再热心给人诊脉。 如此一来,那妇人果真对她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夫人这病我保管能治疗,若是夫人相信我的话,不如便收下我这张方子,只需三日,保管身子大胜从前!”谢斐热情似火,直接将刚开的药方塞入人家的手中。 那夫人含笑收了,转身离去。 谢斐轻叹一声,勉强算是开张了。 而三日之后,那夫人果真去而复返。 “姑娘医术高超,不知能否为我家主子看上一看?” 原来这夫人并不是某家的夫人,而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能有这样富贵和气质的下人,只怕身份很是不一般了。 刚开始的谢斐只琢磨着往上爬,却没琢磨出她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等着上了马车、到了人家府门前的时候,她才晓得,那背后之人的名头可真是足以吓死人。 宁怡大长公主,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姑母。 皇帝如今年过四十,大长公主虽然是他姑母,但应该就比他大个十来岁,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虽然没有老到哪里去,可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子,是京城,哦不,是整个大梁之内口耳相传多年的传奇人物。 大长公主历经三代帝王,是曾祖皇帝的女儿,是先帝的妹妹,却有着不同年纪的成熟和手腕,她经历了曾祖皇帝那时候的动荡朝局,在风云波诡之中讨生活。 曾祖皇帝那时候,可真是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等着曾祖黄帝驾崩的时候,她便凭借着一己之力扶持自己的哥哥,也就是先帝坐上了皇位。 这如何能让人不叹? 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本事! 她还帮着先帝打理了颓废的朝势,对如今盛世而言,可谓是功不可没的元老人物。 当今皇帝算是大长公主看着长大的,也多有教导,皇帝对这位姑母很是尊敬,一直奉为颈项。大长公主在大梁的地位可谓是超前绝然,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赶上。 谢斐见着宁怡大长公主的时候,心都颤了三颤。 瞧着是个端庄貌美的年老妇人,周身没什么威严,反倒看着很和气。 但就算如此,也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不过幸而大长公主还算和气,“你就是那位女神医,上来为我看看吧。” 她自称我……谢斐忽然觉得,此人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难相处。 “那就恕民女斗胆了。” 一番诊断之后,谢斐才觉大长公主身子极差,旧疾无数,更是身有残毒…… 谢斐并未隐瞒,而是如实说了。 大长公主轻轻一笑:“这些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说你专门治疗疑难杂症么,不知道如今这病……” “民女愿意一试!民女有九成把握可以治好殿下!” 谢斐重重叩头,她已经决心要抓住这机会就绝不会放手。 “哦?从前我见过那么多的名医,却没一个敢如此说话的,你既然这样有把握,那我就让你一试!若是事成,必然赏赐无数! 大长公主笑得意味深长,险些让谢斐心悸。 不过谢斐还是斩钉截铁道:“民女必然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而后大长公主再度语出惊人,“这谢家的大小姐,果然是个让人惊讶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治好了病,一切都不算什么。” 她居然知道谢斐的身份! 想必这几日就已经细细查过了! 而且大长公主看起来一点也不因此而有些什么不同,反倒是事后才戳穿身份,看来一切都自有考量。 谢斐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不介意民女身份,民女感激万分。” 她暗自发誓,这一次定然死死把握这次机会! 三个月,她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大长公主的身上。 而谢斐不知道的是,司御轩也在悄然发展自己的势力。 修竹的义父莫如海是他的武功师傅,莫如海原本是出身杀手组织的,这些年来也养了不少人手,全部归在了司御轩手下。 这些,唯有司御轩亲近之人才知晓。 三月过后,大长公主病愈,纵然有些小插曲,也被她一力压制,就连谢斐也只是隐约听见了一些风声而已。 这一番辛苦,她不仅仅得了大长公主的青睐,有了不少赏赐,还得到了大长公主为她正名。 不过三两日,京城的人便都知晓这谢斐是个女神医了。 谢斐乐得直笑,掂量着手中钱财,与司御轩合谋开了个零食铺子。 她这手艺天下无双,轻易便晋升成为了隐形小富婆! 不仅仅自己有了钱,连司御轩的毒也继续开解了! 谢斐暗自感叹,一个人的运气若是来了,那可真是挡也挡不住! …… 秋日渐来,山野枫红如火,菊花盛开,世家公子相邀秋游便成热闹之事,司家兄弟自然在相邀之列。 那一日天清气爽,司衍不情不愿地与司御轩一块出了门,不过才到山边,司衍便刻意将司御轩甩下。 司御轩和修竹倒也不急不躁,反倒是在那山野间悠闲漫步,当真是来踏青的一般了。 忽然间,一阵打斗之声传来。 “公子!”修竹往那山坡下的树林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有人在打斗!” 两人一同看去,只见那山野之间有一群人黑衣人正屋围着几个便服男子进攻,招招凶猛,似是要取人性命。 司御轩眼眸一眯,“修竹,你觉不觉得中间那个男子格外不同?” 那男子气宇轩昂,哪怕素服也难以遮掩其威严。 最主要的是,那男子的衣衫一看料子就极好,而且腰间还有一块青龙玉佩,看着倒不像是什么坏人。 反倒是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不过司御轩也顾不得仔细思量,只是瞧着那男子身边的护卫要招架不住了,连忙呼了一声:“修竹,救人!” 如今司御轩身子渐渐康复,以前也练了一手好剑术,如今一副好身子更是如虎添翼了。 他与修竹两两配合,身姿如风,招式迅猛,不过十数招便将那些黑衣人给撂倒在地! 司御轩飞快扫过修竹的身影,低吼道:“留活口!” 可不等两人动手,那些黑衣人竟然全部嘴角一红,软软倒地! “是毒馕!”司御轩有些懊恼,却还是连忙转身看向那伟岸男子,“阁下怎么样了,一切可都还好么?” 那男子抚着胸口,像是入定了一般看着那道飒爽身影。 如今司御轩猛然转过头来,一张脸暴露无遗,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似乎连瞳孔都颤抖了几分,“你……你是谁?!” 司御轩面露惑色,“我?” 第一百五十七章:任务完成 风过林动,四野无声。 晚前,谢斐刚从零食铺子处巡查回来,正巧见着司御轩。 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谢斐随口便道:“二公子今日不是出游了么,可有什么好玩的么?” 话音落下,却不见回音。 司御轩顿了顿,却并未开口。 谢斐抬头一扫,才觉司御轩神色有异。 他仿佛心不在焉,又似乎有些心慌,总之……很是不对劲。 “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谢斐不由得问了一声,心中也莫名有些发紧,她的心似乎被他所牵动。 司御轩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没事,就是有点事情要处理,可能会在书房多待一会,你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也不管谢斐是何神色,直接转身离去。 修竹看了谢斐一眼,有些犹豫不决,但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谢斐琢磨不透,但清荣来寻,便也按捺不言了。 夜色渐渐弥漫,书房内寂静一片。 司御轩在窗前坐了很久,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淡定,他……实在是太乱了。 忽然间,修竹走了过来,轻轻扣响房门。 “公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知道如今本不该来打搅,可是出于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如今这秘密只怕根本不亚于白日里那个秘密,倒不如一块知道了,也免得长久难受下去。 这就是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吧。 或许,这个秘密也算不得痛苦之事…… 司御轩看了修竹一眼,“要事?如今还有什么要事,能够比眼前这事还要重要?” 修竹怯怯地走了进去,心中摇摆不定。 “这事情自然比不上之前那事,可却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公子之前不是对那两个孩子有所怀疑么,还让属下去仔细探查,如今探查了这么久,可算是有消息了。” 司御轩一愣。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两个孩子相处得多了,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是让修竹去仔细查了……司御轩的嗓子有些发紧,“有消息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修竹瞥了他一眼,“既然公子问了,那属下可就斗胆一说了!那小小姐和小公子的确是二夫人血脉无疑,可却不是和人因情苟合,而是四年前在宴会上被谢家夫人、二小姐所算计与人春风一度……” 这话未尽,但却已经足够了。 司御轩忽然捏紧了拳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数年前……可是那一年的百花宴!” 修竹讷讷道:“不错,公子只怕已经猜到了吧?” 那一年的百花宴上,很不巧的是司御轩也在,他当时被司衍那群人故意灌了酒,差点被算计了,却不想一时迷了路直接走入了一间屋子之中。 那屋子里被人点了迷情香,他丝毫不曾意识到,只浑浑噩噩的上了床,那些模模糊糊与人欢好的记忆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后来还是修竹等人将人悄悄带走,而与谢斐苟合的人也就成了那所谓的远房表哥。 反正是经过一系列波折,司御轩从未想过那一日的人会是谢斐。 如今想来,似乎一切都早已注定。 修竹瞧着自家公子陷入了沉思,那眼中波澜不断,他也觉得胆战心惊起来,“公子……已经仔细查过了,这事情应该是没错的,那两个孩子断然是……”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怪不得当初觉得那孩子眼熟,原来是肖了这个父亲! 司御轩忽然一叹,抬头看向窗外,“你知道么,我本来已经打算帮她报仇了,却没想到缘分天注定,这或是福也或是孽……” 这么多日夜相处,他对谢斐绝对做不到毫无感觉。 事到如今,他才愿意承认那心悸的感觉该被称为心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是那一夜清月之下,她笑着望着他,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眼里、话里都只有他而已。 修竹并不明白司御轩心中所想,反而有些迷茫:“那二公子打算如何做呢?” 司御轩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散:“既然事到如今,那自然要尽力周全一切了,蛰伏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那一日么?” “你仔细让人守着二夫人和那两个孩子,一边注意朝廷上的动静,千万不能让他们母子三人出事,若是事成,我……再将一切说出,不管她是何想法,我都随她。” “你先下去吧,我先静静。” 那一夜,司御轩在窗前独坐到天明。 纵使做好万千准备,可司御轩却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 秋日弥散,万物颓唐。 柳家被抄的事情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可谁知道太子私设兵器库,谋夺朝廷库银上百万两,更和朝中大臣勾结成党的事情居然在一夜之间被捅到了皇帝跟前。 这其中便牵连到了谢家,谢心莲勾搭了太子,如今风头正盛。 皇帝本想按捺不动,仔细彻查,却没想到太子狗急跳墙,居然直接召集了南城兵马,在秋末的最后一日发动了政变! 皇宫被围,皇帝苦守内城,皇城外围血流成河。 谢斐知晓此事时,全城已经戒严,就连司家大爷三爷都已经不在府上被困在了宫中,她什么也顾不得,连忙要去找司御轩。 说起来,昨日昨夜本该是最紧张的时候,她却没有见到司御轩……这事似乎有些奇怪。 她正想着,前脚迈出了门,刚一出门,便见着司御轩匆匆而来,他的身上居然穿着甲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斐心中十分不安。 除了柳家,似乎一切寻常,怎么好似发生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司御轩盯着她,竟然还激动地抓住了她的双臂,郑重道:“我如今没有功夫与你解释这么多,但是事情了结之后,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等我!” “谢斐,你一定在此等我,保护好两个孩子。” 这是司御轩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也是头次这样郑重。 “修竹,你在此守着夫人,等我回来!” “公子!这——” “不必再说了,我去了。” 司御轩身后披风轻晃,甲胄在日光下晃出一道亮光,犹如深夜之中的寒冰,带着令人胆颤的凛冽,叫人有些头晕目眩。 谢斐有一瞬的恍惚,眼前再度清明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前。 她心中忽而很是焦躁,不由得拔高了声调,“修竹,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家公子到底隐瞒了我些什么!” 或许关心司御轩成了她的习惯,可那习惯之下…… 修竹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清楚。 “这个……公子吩咐了,不能告诉夫人,夫人就耐心等着吧。” 他也很担心司御轩,甚至指甲都快抠入手心的肉之中了。他本该陪在司御轩身边,可守护谢斐似乎也很是重要。 谢斐急得厉害,什么也顾不得,直接便要往外跑:“你既然不说,那我就自己去看个究竟!” “夫人!”修竹急忙往她跟前挡去,“您不能走!公子吩咐了,您一定得平平安安的!” “你若不说,我就非得出去,你难道想让我当个傻子不成!”谢斐双眼有些发红,人险些没站稳。 还是修竹扶了她一把,如此一来,他心中更是不忍,一时不慎便说错了话,“夫人如何这样倔强?您若是贸然出去,那谁来保护公子的血脉!苗苗和岑岑两人可是公子如今唯一的血脉,若是你和他们出了事情,公子只怕更难心安!” 什么?! 谢斐几乎石化在了原地,又如遭雷击一般瞬间粉碎。 “你说什么?公子的血脉,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秘密,她从未和人说过! 修竹见自己说漏了嘴,更是心慌意乱了,“我……” 话已出口,已经无法收回了。 “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斐身子愈发无力了。 修竹咬了咬牙,“公子让人查过了,当初和夫人……的人就是他,那小公子和公子长得如此相似,夫人又不曾有过别的男子,这些还用说么!” 他想着说一是说,说二也是说,干脆一股脑给交代了。 “公子在前些日子秋游的时候遇着了一人遇袭,便见义勇为了一番,谁想到那人居然是当今的平阳王爷,他识破了公子的身份……公子根本不是什么司家人,而是当年早亡的淑妃之子!” “淑妃被奸人所害,公子被司家二夫人收养……如今圣上蒙难。唯有公子可用,他和平阳王一块调兵,如今是去皇城救驾!” “这秘密公子本来要事后亲自告诉夫人的,夫人却如此耐不住……” 谢斐坐在了门槛上,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知道啊,她什么都知道。 天边艳阳高照,皇宫一片厮杀。 光彩暗去之时,外头忽然传来消息,皇宫被破,死伤不清,谢斐什么也顾不得,直接冲了出去。 这一路疮痍,入宫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残阳若血,遍地朱红之上,谢斐见着了那倚剑而立的男子。 “司御轩!” 谢斐飞奔而去,裙裾翩跹。 司御轩转过头来,忽而勾唇。 “不是让你别来的么?”他眉头乍然一蹙,“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谢斐一把抱住了他,眼泪竟然潸然落下。 太好了,他没事。 就是那一瞬,谢斐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任务完成,是否结束。” 她猛得抬起头来,眼里的光彩与明月一同升起,正映着那浑身浴血的男子。 谢斐展颜一笑,曼丽无双。 “不,我选择留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