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东方凰飞舞》 楔子:1,自驾游的女孩 白山黑土地,无名小山谷。 这是一个初春的清晨,朝阳冉冉在东方升起,给大地染上了一片金色。 山谷里杏花烂漫,绿草如茵,一条玉带般小溪如同调皮的孩子,一路雀跃的逃出大山怀抱,嬉闹着奔向远方。 诗和远方,从来不是人类的专属。候鸟和河流,大草原里的迁移兽群,基因里就刻着这种冲动。 半空中,觅食归来的鸟父鸟母们匆匆掠过林梢,为巢中嗷嗷待哺的儿女送去口粮。在赶路的同时,还不忘记瞥一眼一辆停在谷口的汽车,在空中盘旋一阵,仿佛在猜测它的来意,判断是否会给孩子带来危害。见这辆汽车毫无动静,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晨曦中沐浴阳光,它们这才放心一头投进茂密的树林里,很快树林中就响起雏鸟们欢快的叫声。 车里,高若兰美美地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窗户,探出头看看一下车外的情况,顺便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清晨的空气清冽,里面还浸满花草的清香,让她惬意地眯上眼睛,小鼻翼情不自禁抽动几下,还未完全开机的大脑顿时完全清醒。 她套上月白色的家居服,赤足下床在木地板上开始走动,先拉开所有窗帘,又推开车窗和车门,让车厢里各个地方都能沐浴朝阳的洗礼,清香的空气驱赶走一夜的沉闷。 洗把脸,刷个牙,把头发简单扎起来,然后走到车厢尾部,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餐。 这是一辆4.2米的高栏轻卡货车,上面装了一个自制的小木屋,也就是高若兰现在的小家。 小木屋不大,也就8个平方。里面的设施也极简单:一张一米二的床,一个卡座,一个独立卫生间,一个使用煤气的小厨房。高若兰就靠这些设施漂泊了一年之久,走过了不少地方。 和很多车友不同,高若兰不去挑战极限越野,也不去网红地打卡,她只喜欢找一些人迹稀少风景秀丽的山水之地拍些风光照片,或者去一些偏僻小山庄体验一回老辈人的传统生活,譬如采茶制茶、种蘑菇采蘑菇、放蚕缫丝等等,把这些慢生活分享给喜欢的网友,同时也能获取些自己的经费。 在她的分享中,最受网友喜爱的却是乡村美食,那些登不上主流餐厅的地方小吃。 这些美食都是些就地取材的野味海鲜,是大自然的馈赠,干净、健康没有污染,有不少人颇感兴趣,看过她的视频后就会纷纷私信给她索取菜谱以及采购食材。果然唯有美食和风景不可辜负,高若兰自然也很乐意满足大家要求。 这次她是跟着一个养蜂人沿途追逐着油菜花北上而来,路过这个山谷时却被山坡上的杜鹃花吸引住目光,于是便和养蜂人告别停留下来。 她准备做一期这种汉人称为杜鹃花朝族人嘴里的金达莱花集锦,然后再沿着鸭绿江继续北上,继续她的旅 此刻,高若兰正在做一份当地特色美食:黄蚬子炒叉子。 黄蚬子学名叫青柳蛤,一种外表淡黄色的贝类。这东西全国很多地方都出产,但这里的出产却最肥、最鲜、滋味最美。没办法,每种动植物都有它的最佳产地,这是老天恩赐,羡慕也羡慕不来。 叉子是满族特色食品,别的地方叫酸汤子,只有这里叫叉子。 两种特色食材组合在一起,便有了这道当地最出名的美食。 高若兰先将水烧开,把洗干净的黄蚬子投入烫几秒,看到外壳舒展开后立刻捞出取肉。 把锅里水倒入一个小盆里留用,重新烧水将袋装的叉子焯水,也是几秒后捞出。 洗锅放油,放葱段红辣椒爆香,放入叉子翻炒一分钟。 再加入少许留用的蚬子汤,然后放入剥好的黄蚬肉,撒上一些昨天挖的野韭菜,少许盐,再翻炒几下马上出锅。 餐盘选用白盘子,盛上油汪汪黄澄澄的叉子,上面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黄蚬肉、翠绿欲滴的野韭菜,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吃上一口,叉子绵糯微酸,黄蚬子嫩滑鲜爽,野韭菜脆中带香,简直让人停不下箸。 这道菜高若兰已经吃过几次了,本来应该换换菜谱。这里的美食太多了,每样都尝尝才是旅行的意义。 不过今天她有任务,前天分享这道美食后网友们很喜欢,留言希望她拍一个完整的制作视频给大家观摩。 高若兰很宠这些一直支持她的网友,所以今天早晨起来赶紧满足他们要求。美食总是让人无法拒绝,高若兰也开心再享用一次。 关掉摄像头后端着盘子来到小餐桌前,点开手机翻看网友们给自己的留言,高若兰边浏览边用勺子舀了一口叉子放入口中,又吃了几个黄蚬子肉,这才舒服地长吁一口气。 她非常满意这样的生活。 自从父母双双因病过世,在医院里伺候了几个月的高若兰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卖掉家里的老房子入手这辆自动挡货车,又找人打造了货箱里的小木屋,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是的,她就是过着世人所羡慕的自驾游生活,也是被那些公知们所抨击的躺平生活。 不入职场,不想买房,更不追捧那些资本们推崇的奢侈品,连社交能避免都避免,就这样驾着自己改造的房车沿着自己选定的路线一路漂泊,随遇而安。 虽然也算自媒体人,但看她视频的人并不多,收到的打赏更少,收入仅仅能维持这种生活。没办法,这个世界已经被资本所控制,她这种没钱没颜值的小女孩得不到更多的关注。 不过她并不苦恼。 没有上班铃声的逼命,看不到上司的驴脸以及同事的白眼,每天睡到自然醒,穿着睡衣看日出日落以及高山大海,高兴了便烹饪点美食犒劳自己,这样的生活让她心情无比放松。 她有些财产,都是父母留给她的,不过数量少的可怜,高若兰现在也不想动用它们。目前的收益已经足够自己简单生活,就先按自己的想法活着吧!至于未来,谁能看透未来呢? 其实人生是很简单的,只要你不被别人胁迫就会过得很轻松。 孤独也不难忍受,现在这世间人与人的感情现在很淡。 即使身边有一个人又如何?人不合适陪伴也解决不了内心的寂寞不信?看看官网上的离婚率就知道了。 再说了,那两个渣男伤得自己还不够深吗? 查完了网友给她的留言,又回复了几个他们关心的问题,高若兰一边享用早餐一边刷着视频。 网络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对外社交方式,不过她依然享受。 网络交流没有面对面探讨来得方便,但隔着屏幕不受对方肢体语言和表情影响的方式反而更适合她。 父母在的时候经常说起他们的学生生活,有爱的人时候每天都在写信,每逢节日或者对方生日就寄一张明信片。这样不见面的交流好像更加会提纯感情,据他们说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很少离婚。 高若兰无法想象。 在她的印象里,这和古代人的书友差不多吧?唯一区别就是邮递的速度会快些。 不过有时候高若兰很想回到古代生活。 生活在没有被污染的环境,身边没有利欲熏人的朋友,用田园风光和慢节奏生活治愈自己因情感受创的身心,这样的日子想想也舒心。 在驾车旅行之前高若兰也经历过两段感情,可每一段都让她伤痕累累。 并不是说所有的男生都渣,高若兰也不认为自己很物质,可被世俗包围的男女总是逃不过现实的考验。这种考验不仅仅是金钱和物质,还有人们自己对爱情以及婚姻的理解。 这两项,高若兰都输得很惨。 高若兰和第一个男友是在大学里开始交往。 这段感情的变故来源于自己的闺蜜,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又住同一个宿舍,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 她是一个男人收割机,只要是她看中的男人她总是想拥有一段时间。虽然最后结果都是被她用过了就抛掉,但有几个男人能架住美色的诱惑? 高若兰的男友自然也不例外。 她自认为两个人感情很好,但男友还是想试试左拥右抱的滋味,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闺蜜,何况闺蜜还说不需要他负责。不用负责任的刺激哪个男人不希望拥有?直到高若兰把赤裸裸的两个人堵在宿舍的被窝里。 对于偷腥的猫,高若兰的态度是零容忍,更重要的是这两人同时践踏了自己的爱情和友谊。那时恰好是毕业季,高若兰决定远离这对狗男女,毅然报名参了军。 她所在的部队是支名牌部队,建国初期鼎鼎大名的39重装集团军。 名牌军就是不一样,体现在纪律的严明和训练的残酷。即使她分在通讯兵连队,但每个训练项目也都没拉下。泪和汗水才是最锻炼人的,熬过来就会脱胎换骨。 两年的军旅生涯,不但培养了她很多技能,强健了自己的身体,连心理抗压能力也变强了很多。 日后高若兰曾经无比怀念那段生活。若不是父母病重,或许她会选择继续留在那里。相对而言,高若兰觉得那是世上为数不多的一块净土。 退伍后的高若兰进的是家乡一家国企,一个名声很响但管理却很刻板的公司,薪资不高但程序繁琐。 高若兰在那里工作了两年,直到遇到了走进她生命的第二个男人。 楔子:2,祸从天上来 他们是在一次旅行中遇到的,相遇的那个地方叫寒山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受过传统文化教育的女生骨子里都有些凄美成分,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尤其是经历过失败感情的女生。 那天她正独自寺庙中慢行,嘴里还叼着一段细柳枝,粗长的辫子一甩一甩,青春的腰肢随风扭动。 那时她正在疑惑:为什么名满天下的寒山寺没有山,却如杭城重金打造的宋城一般,到处是人,到处是金钱和商业的味道? 一个不小心,她踩掉了前面一个游客的鞋。低声道歉的同时,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斯文清秀,带着一副半框眼睛,笑起来目光里都蕴含着笑意。 “眉清目秀!” 这是高若兰脑海里涌出的第一个念头。 “嗯,如果下雨了他打上伞会有些像许仙!” 这是高若兰脑海里接踵而来的第二个想法。 年轻人的缘分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又升温地飞快。等到寒山寺游完,两个人已经有说有笑一起去松鹤楼吃松鼠桂鱼了。 他叫颜波,浙江宁波人,在本地招商局工作。 他家里薄有资产,不过毕业后却被父亲逼着考了公务员。 用他父亲的话说自己经营一辈子买卖,深知其中的滋味,不希望他重蹈覆辙。 没有权力的加持,商人就是无根的树,无水的鱼,不能持久。 可是颜波并不愿意,他讨厌机关里枯燥无味的生活,这点正好触动了高若兰的心声,她对自己的单位也是有无数的吐槽。 旅游回来后,两个人并没有断了联系,反而微信里越聊越火热,很快就成了正式的男女朋友。在高若云的鼓励下,颜波果断辞了职,投身到自己喜欢的商海中。 等颜波的父母知道此事,已经木已成舟再也无法挽回了。 虽然对颜波的选择颇为不满,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的父母也只能竭尽全力去帮扶他,不过却把这笔帐记到了高若云的头上。 颜波很快就闯出了一片天地,也从此成了一名合格的商人。现在的他眼中只剩下了利益,嘴里的话却越说越漂亮,就像那个爱忽悠的中国前首富。明明一直在为他的外国股东创造利益,收割国民的韭菜,却总是把自己宣传的大义凛然,好像国家离开了他从此国将不国。 颜波倒未达到这个境界,不过脸皮却不比他差,说起假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两年后他就接受了父母给他找的亲事,一个对他工厂有帮助的商人家里独生女,还在公司里发展了几名无所不能的女公关。自然,对高若云也不放弃,每天一遍电话粥,只是时间短了些,见面更是寥寥可数。 女人的心都是极为敏感的,尤其是恋爱的女人。 高若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找到颜波后一番质问,他也很痛快坦承了一切。不过他并不以为然,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吗? 颜波甚至还要求她做自己一辈子红颜知己,因为他现在有条件养活高若云,能给予她想要的生活。 高若云气笑了! 这几年确实是这样,很多人先富起来,社会也给了他们很多特权。网络上的水军和一些所谓的公知会为他们造势,有一些律师会为他们辩护,甚至还有专门的财务机构为他们做黑账。 这些富人已经忘乎所以,感觉这片天空可以任他们遨游。 高若兰只是冷冷瞪他一眼,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脸上,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他暴跳如雷瘫坐在老板椅上咒骂。 他没有追出来,夜生活透支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有些被掏空了。 高若兰没有返回单位。 来得时候她已经在单位辞了职。父母已经快到了弥留之际,她要回家去照顾。 之所以来找颜波,本是想喊他一起去看父母,给处于弥留之际的他们一个安慰,别临去时还担心唯一的女儿在这个世界里形单影只没人照顾。 但现实永远这么残酷,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迎头一击。 后来就是父母在医院里痛苦挣扎了半个多月后,便一前一后撒手离开人寰,只留下高若兰躺在床上痛苦流泪。 那时候高若云看了一部老电影,名字叫《涉足荒野》。 女主角经历和她有点相似,曾经也处在人生低谷和迷茫中,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而自暴自弃。好在她通过一段1600公里的旅程重新认识了自己,跨越了心理障碍,从此人生得到救赎。 高若兰心动了,自己也完全可以选择周游世界啊! 说干就干。 高若兰恶补了一番自驾游知识,然后买了辆货车,在上面打造了自己的小家。 她顺着自己选择的路线,一路上开车欣赏风景,拍自己喜欢的风景,品尝不同地方的小吃,学习一些古老职业,每天还留些时间和网友进行交流。 她的日子过得清淡但也充实,算起来也已经一年多了。 唉,回忆总是让人神伤,还是专注眼前吧。 她今天的计划是拍摄完风景后就开车赶往下一站,顺便找个超市填满一下自己已经快到底的冰箱。 房车生活自由,但也要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没人关心自己时你更要对得起自己。 吃过饭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小屋,换了一套登山服,高若云背上自己的拍摄器材,又挎上小篮子拎着小铲子,锁好车门开始登山。 这一年来她爬山总是随手带着工具,遇到野菜野果从不放弃,这样既能尝鲜又能降低不少生活成本。 走到山岗上,迎目就是杜鹃花海。 这里的杜鹃花与南方并不一样。 南方日常所见的又叫洋杜鹃,是从国外进口而来。洋杜鹃开花花瓣小数量多,盛开时能把整个树叶都覆盖掉,犹如绣球一样。 这里的杜鹃花是土生土长,又名映山红,是世界四大高山花卉之一。因为先开花后生叶,当地的老百姓又戏称其为“光腚花”。 光腚是当地的土话,是指人光着屁股没穿裤子,恰好把映山红开花时没有绿叶的状态形容的维肖维妙。 高若云第一次听到这样别致的称呼时还大笑了一场,,赞叹老百姓们言语的诙谐。 高若云整整忙了两个小时才心满意足的停下脚步,坐在岩石上喘口气,顺便检查一下自己的成果。 嗯,效果还不错,剪辑一下发到网上肯定会让网友们惊喜。 早晨和网友们交流时她已经告诉他们今天自己的计划,估计很多人正等着看自己的成品。 突然,她感觉有些不对,天色怎么有些昏暗起来?这可是刚过中午啊? 她赶忙站起身,手搭在额头前向西北方看去,但见有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压过来,把天空变成一边灰黄,一边湛蓝,也算一个奇景。 不过灰黄一直在挺进,湛蓝一直在后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里冲过来。 是沙尘暴! 高若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网上的一个热点话题,据说有一股源头来自蒙古国的沙尘暴短时间就冲到了长江沿岸,让国人苦不堪言。 它甚至还吹拂到邻国,让那些仇华分子这下得到了话题,甚至有人研究如何制造大功率吹风机,摆在国境边缘想把沙尘暴吹回中国。 想法虽然可笑,但你能明白他的内心是多么恶毒。 不过这时候高若云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了。 远处那片灰黄已经如一个夜神的大毛毯一样覆盖过来。原先光芒四射的太阳现在变成了一个忽强忽暗的亮点,在里面拼命挣扎着。 高若云丢下其他东西,只带着无人机和相机跌跌撞撞往回跑。 她要赶紧返回车里,并且把车开到一个避风的地方。 沙尘暴带来的强风会如同镰刀一样,收割着阻碍它前行的一切,自己这辆二手货车和车上的小木屋可经不起它的摧残。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家。 好在她刚才只是在山腰徜徉,没有去太高的地方,半个小时后便回到了车上。只是衣服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手臂和脸上也多了几道口子。 打开车门,爬进驾驶室,高若云好容易将车打着火,开始向山外冲去。 昨天驻车时她观察过地形,前方二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养殖场。听人说它是一个南方老板建设的,只不过套取了银行贷款并骗走了村民的集资款后逃之夭夭。 天空已经昏暗一片,天地之间已经没有界限,慢慢地变成浑然一体。 高若云有些看不清路,只是凭着感觉再开。好在这一片是平坦之地,并没有其他建筑和沟壑。 好容易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建筑,高若云知道自己到了目的地。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厂房,是原先设计的饲料搅拌站,钢筋混凝土结构。 虽然现在门窗都被人拆走,但是厚重的水泥墙和钢结构屋顶也能遮风挡雨。只要能开进去,高若兰就能躲过这次天灾。 高若兰小心翼翼驾着车,瞪大眼睛盯着路面向厂房开去。 因为建筑的遮挡,这里的风沙小了很多。正当她暗自心喜时,突然车头猛地陷落下去,面前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嘴,把她连人带车吞噬进去。 失去意识前那一刻她想起来,那个狗日的南方老板在搅拌站前挖了一处十米见方的深井,想作为养殖场的储水井,自己肯定是掉进这里来了。 一,离家 1,穿越,我也摊上了 好不容易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清醒过来,但是高若兰的清醒状态只坚持了十几分钟。 她先是被耳边如泣如诉的声音吵醒的。 这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在昏迷中,她断断续续听到有人一直在自己耳边哭泣,还哭上一阵子自言自语说一阵,音调由刚开始的撕心裂肺逐步变成后来的疲惫不堪,声音慢慢由清亮变得沙哑起来。 她不厌其烦,只好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头顶上由苇子编制的吊顶。 大概时间很久没有维护,苇子颜色已经变成土黄色。吊顶上面还有十几处破洞,露出木制的房梁,檩子。 她缓缓侧过头,触目之处是一面土墙,一铺土炕,以及糊着窗纸的雕栏木窗户。 时间大概接近傍晚,西山的夕阳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黄疸病人的肤色。 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一名女子,穿着灰色的粗布襦袄,梳了一个螺髻。大概长时间没有打理,螺髻歪在一边,额头上也有不少发丝挣脱发卡的束缚散落在上面。 此刻,这个女子一只手握着高若兰藏在被子里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脸,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我可怜地儿啊!你可心疼死娘嘞!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不能让我对不起四哥啊!” 这是辽东一代的土话,带着一股浓烈地海蛎子味道,正是高若兰出事前当地人的腔调。 “这是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哪里?”高若兰在心里问着自己。 还没她反应过来,脑海里的一个角落里突然涌出一团记忆。高若兰先放下内心的疑问,尝试着慢慢接收它。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又一次昏厥过去。 这一次昏迷是因为震惊,因为那团记忆展现出来的东西让她无法接受。 可即使昏迷,那团记忆依旧没有放过她,不管不顾继续在脑海中展开,犹如打开一幅陈旧的画卷。 等到高若兰再次醒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悬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投射过来,房间里很明亮,也很凄清。 高若兰看到她自己身边躺了三个人。 挨着她的位置依旧是那名白天看过的女子,这次旁边还多了两个小男孩。 “唉!” 她重重叹口气。 被迫接收了这团记忆,她已经知道这个睡觉时也不忘记握着自己双手的妇女就是她现在这个躯体的母亲,旁边的两个小男孩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是的,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年方十岁的山村少女身上。她掐了掐自己的腿,很疼,并不是幻觉。 在前世,穿越和重生是社会热门话题,也是很多网文和电影电视剧热播主打题材。 重生,顾名思义就是活回去了,回到了自己过去的某个时代。环境未变,人物未变,就是自己返老还童了,有了未卜先知的本领。因此,过去发生的事在自己努力下都发生了变化,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铺展开来开始快意恩仇的生活。 高若兰不喜欢这种假设。 高若兰觉得人生是一种经历。好不容易老天再给你一次机会,却重复在过去恩怨情仇上实在浪费老天的厚爱和赐予的资源。 而穿越,就是灵魂附身在陌生时代陌生地域陌生人身上,代替他或她继续未来的生活。 这点高若兰倒是很喜欢,新鲜感总比重复往事强吧?没想到老天爷还真给面子,自己也算被幸运砸中一次了。 幸运是幸运,不过这运气并不是太好! 从接收的信息来看,高若兰穿到的这具躯体名字叫高梧桐,小名叫凤凰儿。 这个名字有些来历,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 这具躯体出生时是大年初七的子时。 这个时辰在相书里是贵女出生的标配,譬如华夏国那位女皇帝。 那天家里的后院里突然飞来一群飞龙,并随着她的初啼应声唱和。等到家人感到奇怪去看它们时,那群飞龙却一飞冲天而去。 飞龙是当地的叫法,实际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山鸡,外形最接近凤凰的一种禽类,因此她便得了小名凤凰儿。 等到稍大些,家主高老爷子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在这个世道做不了什么,只希望能嫁个好女婿能让家族沾些光。不是说家有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吗?以后就叫她高梧桐吧。 名字并不能代表什么,但从中可以看出长辈对你的期望。 高若云从这段经历就知道了这具躯体在家中的地位,就是不期盼你个人有什么发展,只希望你的婚姻能给家族带来价值。 其实即使地位高些又能如何?这个家庭的底子实在是太薄了。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姜屯,归孤山镇管辖,而孤山镇又属于东岱国,是这片大陆的霸主华夏国的附属国。 这具躯体人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并不了解这个东岱国的历史渊源。高若云根据她留下的记忆中发生的大事推断,这个国家应该与前世记载的渤海国有些类似,不过还需要自己进一步验证。 姜屯有三十多户人家,居民都是华夏血统。其中,百分之八十姓姜,高家和另外几户人家都是外来户。 高家搬来不久,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年,在村里要夹着尾巴做人。 家里有地,但不多,好田差田一共有二十多亩。这些田地都是自家人耕种,交了税赋后全家人吃饱肚子后就没有多少富余了。 高若兰猜想若在前世那个划分阶级成分的时代,现在这个家应该算是中农吧。 唉!果然投胎是个技术活,这次自己又输了! 好歹自己以前也是个大学生,读过不少历史书,高若兰知道在古代自己这家人未来境遇是什么。 即使全家人每天不停地劳作,还是每天要面对饥饿、疾病以及官府的剥削,小心翼翼在最底层活着。 一旦发生战争,所有人都是那些权贵们争权夺利的炮灰! 高若兰开始怀念前世了!不管怎么说,伟人一手打造出来的国家在全球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不贪婪,正常活着没有问题。就像自己,在前世不但能躺平,还可以去自驾游。 可是到了这个时代,自己这种人能做什么呢?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正想着呢,一直仰卧着的躯体感到极不舒服,她不自觉地翻了个身,这下惊动了身边因为疲惫而熟睡的妇人。 她猛然坐起来,扳过高若兰的新身体,两眼热切地看着她的脸。 良久,她大声喊叫起来: “你醒了?我可怜的儿啊,你可受苦了!你可疼死为娘了!” 声音穿过苇席编制的屋顶,把房梁和檩子上的蜘蛛网震得瑟瑟发抖。继而,又穿过了雕栏木窗上的窗纸,扩散在高家大院的夜空中。 高家大院惊醒了。 一个个房间都燃起了油灯,陆陆续续走出还往身上披着衣服的男男女女,向高若兰所在的房间走来。 高若兰,不对,现在的高梧桐双手捂着脸,内心暗暗吐槽: “我去,这下可不得安宁了!” 后来的场面比后来的场面比高梧桐想象地还要热闹。 高梧桐母亲这一嗓子,正好是在天马上要放亮的时候。 农户人家,本来起来的就要早。 “一年四季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古人这句话在农民身上体现的最明显。 正经过日子的人家,女人要早起做一家人的早饭,男人要早起收拾院子,还有菜地里的菜蔬。 可以睡点懒觉的,只有家里地位最高的老人和未成年的孩子。 事实上,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也会被大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或者帮母亲生火,或者背着篮子拾粪。 农家活计多,等到吃过早饭太阳出来,家里人就该一起下田了。 高梧桐先看到的是她的大伯娘姜金锁。 这是一个长得很精干的女人。 年纪不到四十岁,身材瘦削,四方脸,颧骨很高,眉毛斜挑,眼睛不大但很活跃,配上薄薄的嘴唇,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精于算计的当家人。 搜索脑海里接收到的信息,高梧桐知道她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她的父亲叫姜涛,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不过头脑灵活很会算计,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精明人。 两家结亲是意外也是必然。 当年高梧桐的爷爷领着一家人到村里落户时,就是姜涛给他牵的桥搭的线。几番接触摸底后,他看中了高家的财力和潜力,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大女儿嫁给高家的老大。 恰巧高老爷子初来乍到也想在村里找个明白人帮衬帮衬,于是没过多久便成就了这门婚事。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和了解的深入,两家关系并不那么融洽,只是维持着亲属的情面而已。 无他,姜涛认为高老爷子迂腐顽固,高老爷子认为姜涛见钱眼开做人毫无底线。 大伯娘姜金锁第一个来看高梧桐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她现在主持高家的中馈,二来高梧桐的昏迷与她的小儿子有直接关系。 高梧桐在外面昏迷后被人背回高家救治,大家自然要追问原因。 送她回来的人叫林风,竟然说是高梧桐受伤全是她的小儿子高慕贤害的。 据他说当时高梧桐和几个小姐妹在山顶上挖野菜,高慕贤却带着自己的娘家侄子找她吵架。没吵了几句,高慕贤突然伸手一推,高梧桐措不及防滚下了山坡,脑袋撞上了岩石就昏迷不醒了。 听了这些话,姜金锁是第一个相信了。 她知道小儿子前天就和这个死丫头吵过架,还说过要找姜运财和姜守财两个娘家侄子一起收拾她。 不过那时姜金锁没在意,还骂他无用,连收拾个小丫头还要找帮手。她记得当时小儿子被她说得一甩手气哼哼地走了。 不过这事绝不能承认。 没等林风说完,姜金锁一口截断他的话,先骂他胡说八道,又逼着正张着嘴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二弟妹和三弟妹分别出去找人,一个去找贾郎中,一个喊在地里干活的高老爷子和高家兄弟回家。 趁着老四媳妇只顾着趴在死丫头身上哭,她抽空赶紧跑回娘家,让小儿子在娘家躲躲,暂时不要回来。好在高老爷子回来后忙着安排救治高梧桐,并没有追究此事。 倒是林风那个没爹没妈的混账小子站在一边,一直冲着她冷笑。 不过姜金锁没有搭理他,她现在要表现得积极些,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刻,她坐在高梧桐的身旁,一面端详着她的脸色,一面和高梧桐的母亲说着话: “她四婶,我就说你不要担心嘛,凤凰儿这孩子一看就是福大命大,哪会因为这一点小伤就丢了命? 醒过来就好了,我等会到厨房做点好吃的给孩子补补,保证凤凰儿马上就会活动乱跳,身子会比以前更健旺! 唉,我看啊凤凰儿就是想她父亲想的,才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可恨有些人看不得我们家好,硬是诬陷是慕贤推得,哼!看我以后不撕烂她的嘴!” 一、离家 2,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高梧桐的母亲叫王妍,她现在根本没听清姜金锁说些什么,只是泪眼婆娑紧盯着自己的女儿,机械地点着头。 站在姜金锁身后的李莲和张娜相互间挤了挤眼,又一起撇了撇嘴。 李莲是高家二儿媳,张娜是高家三儿媳,高梧桐要喊她们为二伯母,三伯母。 她们撇嘴的原因是知道姜金锁在胡说八道,欺负老四媳妇老实,不爱出门。 其实这件事村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和高梧桐一起去挖菜还有姜雪和姜月等孩子,过程被她们说得清清楚楚。 当时她们正在一起一边说笑着一边挖野菜,老大家的高慕贤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姜运财和姜守财两个跟屁虫。 兄妹俩站在那里开始拌嘴,还没吵上几句话,高慕贤一伸手就把高梧桐推下了山坡。 等到姐妹俩惊慌叫起来时,他们三个人早就跑远了。若不是路过的林风听到呼救声跑过来把人背回来,高梧桐估计还要在山坡上躺很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姜金锁目光扫了过来,李莲和张娜也言不由衷附和着她,跟老四媳妇说些宽慰的话。 听着大伯娘所说的这些话,高梧桐忍不住暗暗生气。 这具躯体的记忆停留在滚下山坡撞到石头前那一刻,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如果需要对质,她现在可以说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具躯体里已经不是那个十余岁的小女孩,有前世经历的高梧桐暗暗提醒自己不要着急。 和姜金锁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不会承认,很可能还会倒打一耙。别说是在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家里,就算在这个时代的衙门或者在前世的法庭上,受害者嘴里的真相有多少会被掌权者承认? 终有算账的那一天,不为别的,就为现在已经不知到了哪里去的那个躯体里原有的小灵魂。 不过大伯娘以及二伯娘、三伯娘嘴里发出来的那种虚伪声音实在难听,她瞄了一眼还从她醒过来兴奋地不知所措的便宜母亲,叹口气闭上眼睛,不理她们。 几个女人正说地热闹,高老爷子带着三个儿子走进屋来,身后是一个背着医箱的老者。 高老爷子高隆,是一个红脸膛的老者,看上去身子不太硬朗,背已经开始驼了。此刻,他眉毛紧锁,一脸忧色。 进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阴郁的目光扫了一下叽叽喳喳三个女人。看到了高老爷子的眼神,姜金锁不禁一哆嗦,堆着笑脸说道: “爹,您来了。她二婶三婶,我们回去做饭,做点好吃的好给凤凰儿补补。”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两个妯娌的胳膊,侧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看到跟在高老爷子身后的丈夫,她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高家老大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他。陪着笑脸让了让身后的老者: “贾郎中,您老请。” 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箱。 贾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他的医术是军队里学的。 贾郎中和高老爷子一样,都曾经在远征军里效过力,后来一起脱离军队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 不过跟其他人不一样,贾郎中在军队里就是救治伤员的,用现代术语来说就是卫生兵。医术不怎么高明,会止血包扎,治一些跌打损伤,看一些伤风感冒的小毛病。 当年他为了去采草药,不小心从山崖滚下来摔断了腿。虽然治好了,但是适应不了军队长期跋涉的生活,就和老兄弟一起退役了。 他一直没成家,靠着给人看病生活。虽然医术不是很高明,但在乡里这些本领也足够用了。 太高明的医术在乡村没有用武之地,而且这里的人也负担不起费用。 就这样偶尔上门给乡民们看看病,闲暇时采采草药售卖给城里药铺,他不但能维持生计在当地也有点小声望。 前些年他曾返回华夏国一趟,在老家呆了三年,回来后医术大不一样,据有的患者说现在的水平比城里的老郎中还好。 不过他不喜欢热闹,依旧留在村里过着简单生活。 三天前高梧桐的病情就是他看的。 他来的时候,小丫头躺在炕上昏迷不醒。四肢都有擦伤,后脑撞到石块,起了老大一个血肿,气若游丝。简单处理后他隐晦地告诉高老爷子估计没啥指望了,该准备的东西先准备为好。今天一大早高家老大就敲门,他还以为人不行了。 仔细把完脉,他的眼中充满疑惑。按理说三天前就脉象薄弱,这几天又水米未进,人应该更虚弱才是,怎么此刻看来却生机勃勃? 不过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人是应该没事了,这是好事。 他扭过头,看着高老爷子: “高老哥,按脉象看来,丫头性命是没事了。只是脉象来看身体太虚弱了,还有些神魂未定,应该是受惊吓所致。我开点药,再给她补补身子,估计几天后就会无恙的。” “好好,麻烦老弟了。” 高老爷子长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一些。孩子真要有点什么事,他怎么对得住正在军队里厮杀讨生活的小儿子? 这几年自从老伴过世,家里就一切不顺,他也郁闷地很。 炕上,一直提心吊胆的王妍听到贾郎中的话,忍不住又喜极而泣。她拉起身边的两个儿子,忙不迭地给贾郎中磕头,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的话。 贾大夫不理她,从药箱里配了些药,告诉王妍如何服用。 让王妍复述一遍后,贾郎中才收拾好药箱,接过高老爷子递过来的银钱,告辞而去。 老兄弟之间的规则是看病不要钱,但用药是收钱的。 临出门前他还又看了高梧桐一眼,摇摇头,仿佛心中还有疑惑。 高梧桐闭着眼睛,装着正在昏昏入睡。 她不想看这些场面,而且,心里也在琢磨母亲王妍。 既来之则安之,未来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很大一部分要取决于身边的亲人。 家贫需经商,人富则从政,穷人之所以一直穷,根源在于自己不想突破社会的禁制,而是沉迷于低层次的享乐中。 现在自己成了一个未成年的乡村少女,寻找可以依仗的力量就很重要。 她的母亲姓王,在娘家是唯一的女儿。 姥爷一家,原先和高老爷子是邻居,那年大旱又遇到了野猪灾,他们才一起从山里出来到平原定居。 不过与颇为精明高老爷子相比,高梧桐的姥爷就显得简单许多,直爽许多,自然日子也过得一般般。 山里的生活跟平原不一样。 大山里资源丰富,只要你胆大勤劳,加上有手艺加上一点点运气,日子就会过得很滋润。不像平原只能靠田里产出过日子,一时计算不到就要饿肚皮。 王家走出山里,刚开始没有多买田地,只买了宅子和够一家人口粮的田地。 王老爷子希望安定下来再做打算,没想到转过年来田地价格飞涨,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个个又要婚嫁,手里那点银钱很快就花光了。 好在儿女们顺顺利利成了家,但早期一直在山里讨生活的王老爷子风湿病发作,在炕上瘫痪几年后撒手人寰,留下老伴依附三个儿子过活。好在虽然日子贫苦,但一家人感情融洽儿孙和睦,生活过得也颇有滋味。 高梧桐的母亲王妍并不是王老爷子亲生的,是王家义女。 她七岁那年冬天跟随亲属的商队穿越大山,恰巧救下来失足滚下山来的王老爷子。把王老爷子送回家后,商队抵不住王家人的热情在王家盘亘了几天。 谁知道到了王家后她就患上了感冒,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昏迷过去。她的亲属很无奈,因为他们手里这批货很重要,货期又很紧,根本耽误不得。 领头的人感觉王家人很朴实,就和王老爷子商量把她留在王家养病,说好过段日子回来接她。 王老爷子爽快答应了。 谁知道商队一去就杳无信息,留下的小女孩病好了却因为高烧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原先家庭的住址和父母的名字。 一年后王老爷子和老伴一商量,干脆收她为养女,起了名字叫王妍。 王妍自小就性格温柔,长得又明目皓齿,不但一家人都喜欢,连邻里邻居都把她捧在手心。 这个躯体的父亲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她吧?长大了便一再言明非她不娶。好在俩家知根知底,父亲人也争气,和她几个哥哥相处极好,自然无人反对,于是成年后她就成了高家媳妇。 过了门的她还秉承了原先性格,不争不闹,万事退让在先,深得一家人喜欢。虽然这时高家气氛已经有些微妙,但两口子彼此恩爱,日子也波澜不惊过下来。 高梧桐觉得自己这个母亲算是最典型的古代妇女,“三从四德”的真正传承者。 “三从”的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她到目前做得很好,现在虽然没到夫死从子这一步,按她的性格到了那天也绝不会出了这个圈。 至于“四德”,品德自不须说,她逆来顺受的态度和谁都很难起争端;她的容貌莫说这个社会,就是到高梧桐的前世也拿出手;至于知识修养和勤俭持家这两条,现在高家还轮不上她出来展示自然无人看出端倪,反正高梧桐觉得应该是比她的三个妯娌高出一大截,毕竟她的义母可是附近有名的贤惠人。 这种性格的女人做儿媳妇确实不错,可是作为母亲可就有些失职。 就拿这次受伤来说,她不去找肇事者为自己撑腰,也不去找当家人送自己去城里治疗,只会抱着自己哭泣。 若不是自己意外穿越过来,她也就只能抱着尸体哀嚎了吧? 唉!看来未来指望她是不行了。但是仅凭自己,目前看来在这个大家庭里想好好活下去也不容易啊!搞不好,自己就成了换亲或者被家族送人的对象。 高家的第三代女性现在只有自己。而穷人家的女儿,婚姻自己并不能做主。 不说别的,就是大伯母姜金锁也不会让自己安稳生活的! 3,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提及大伯娘,高梧桐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为何这位亲族中的长辈,总是对他们这一房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敌意? 在生活的琐碎细节里,没有无缘无故的温暖关怀,也同样没有无缘无故的深深怨念。想要化解这股冷意,首要之务便是探寻其背后的原因。这不仅关乎到个人情感的得失,更牵动着高梧桐未来生活的走向。唯有深入了解,方能对症下药。 高梧桐仔细搜寻这具躯体过去的记忆,想从中找出答案。 过了良久,才算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段情事。 说起来都是她那便宜父亲惹出来的事。 姜金锁嫁到高家几年后,高家的日子正蒸蒸日上,于是父亲姜涛便产生了个想法,就是把自己的小妹也嫁到高家。如果能心想事成将来姊妹同心,高家的未来就会掌握在她们姊妹手中。 最好的人选就是高家老四。 那时的高家杰不光人才出众,而且能文善武,颇得高老爷子器重,周围人也对他称赞有加。 当初姜涛之所以把姜金锁嫁给高家老大高家英,是看中了高家英将来继承高家产业的潜力。 他希望高家英一旦成为高家家主,届时两家联手,姜家必将在其助力下摆脱困境。 可成婚后慢慢品来,姜涛才发现高家英过于憨厚老实,并不适合做家主。关键他发现高老爷子也是这个看法,好像还在有意无意地一直在培养高家老四。 于是姜涛跟高老爷子提过亲上加亲的话题,姜金锁也经常把小妹带在身边,给她创造一些接触机会。 但姜家几次有意无意的试探都被高老爷子和高家老四拒绝了,而且高家杰宣布他除了王妍谁也不娶,给姜涛和姜金锁搞得很没面子。 高老爷子赞成小儿子想法,倒不是他多喜欢王妍,而是不希望家里有姜涛的第二个女儿。 大家都是老狐狸,彼此就不要玩聊斋里那一套。我高家现在不是你们姜家的自留地,你想来割韭菜就割韭菜! 为了这件事,姜金锁没少挨父亲责骂和妹妹埋怨。尤其是妹妹后来嫁的不好,每次回娘家面对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 姜金锁也委屈。 人家看不上你是你人不行,不管是容貌还是品行,你哪点能比上王妍那个死女人? 不过姜金锁也就是心里想想,毕竟还是血脉相连,妹妹过得不好自己也心疼。如此一来王妍过门后就遭受了无妄之灾,姜金锁就明里暗里针对她。 她的行为也影响到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老五高慕贤,专以欺负高梧桐三姐妹为乐。 不过以前是婆婆当家,还有高家杰护着老婆孩子,姜金锁和高慕贤也不敢太过份。 转折是在高家杰随军那年。 那一年高梧桐的奶奶去世,全家都陷入了混乱。 高老爷子虽然在外面名声好,自己也很能干,是村里有名的过日子人,但高家真正的主心骨却是奶奶。 高梧桐记得奶奶是个小个子女人,长得慈眉善眼,待人接物极有章法。她操办着全家的吃喝拉撒,照顾着每个人的起居生活,上到高老爷子,下到四个媳妇,都对她心服口服。 想让别人敬重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你必须处事公正没有私心。 不料她却因一场病就永远离去了。 现在想来高梧桐觉得她患得可能是疟疾,农村叫打摆子,就是发病时病人一阵高烧一阵低寒,没坚持几天人就走了。 失去了老伴得高老爷子一蹶不振,人也断崖式衰老。他把内宅事情交给了姜金锁,自己只是闷头忙田里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却被官衙来人打破了平静。 高家向来与官府没有交往。 高老爷子当兵走过不少地方,深知官府的黑暗。他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对官府这些人是敬而远之。在姜家村居住这些年,这是官衙的人第一次登上高家的门。 来人倒是和颜悦色,说是考虑到高老爷子过去是军兵出身,也曾为东岙国出过力,现在驻扎在附近凤凰城的神策军里有个戍长的位置,准备让高老爷子选个子孙去接任。 高老爷子唯唯诺诺,先是感谢一番官府老爷们的厚爱,招待来人一顿上好的酒食,答应人选好了就送去县衙。 送走了官府来人,高家一片欢腾。 神策军不同于府兵,是东岙国的正规军。 戍长官职不大,手下就十几个人,但即使以后不能在神策军里再上一个台阶,退役后回来找找关系也能在县衙里当个捕头,那可是肥的流油差事。 家人高兴,高老爷子却眉头紧锁,丝毫没有一点被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喜悦。他马上赶往其他老兄弟家里打听情况,回来后更加忧心仲仲,其他人家并没有得到官府的照顾。 晚上吃过饭后,高老爷子找了四个儿子和媳妇们一起讨论这事。 老大高家英、老二高家雄、老三高家豪都没有什么主意,他们习惯了听高老爷子安排,可他们的老婆却都很兴奋,幻想着自己成为官太太后的荣耀,尤其是姜金锁。 这些年来因为父亲名声拖累,她和兄弟姐妹一直被村里人歧视。虽然到了高家境况好了些,但她知道这是人家看在高老爷子的面子。 可如果自己丈夫当了官,那以后自己在村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那滋味该多爽?姜金锁想想都觉得兴奋。 只有老四高家杰知道父亲的担忧,也清楚当兵的不易。 “好男不当兵,好女不嫁丁”,这不是玩笑话,而是古人对当兵的态度。 在冷兵器时代,小兵其实就是炮灰,是权贵们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 他本来就是高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四兄弟唯一能文能武,现在在镇里一家商行做事。 他有这番本事,倒不是高老爷子偏心。 他曾有过奇遇。 他十余岁的时候还在山里居住,那一年山里来了个老人,见周围环境好就留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 闲来无聊,老人看中了他和王妍,有时间就教他俩读书练武。不过王妍性子柔弱,不喜欢舞刀弄枪,倒是他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高老爷子和邻居们都是识货的人,见高家杰学到的都是真本领,就想送些礼物让其他孩子也去拜师,但都被老人拒绝了。 这些家长们只能作罢,叹息各有各的缘分。 高家杰学了几年后一天晚上老人悄然离去,从此不知踪迹,但他和王妍的情谊已经很深厚了。 后来因为野猪灾村里人都迁下山去,高家杰也和王妍顺利成婚,生了三个孩子,也在镇里找到了差事,是家里唯一脱离农事的人。 他看了看三个哥哥,都坐在炕上在抽着旱烟,耸搭着眼皮一句话不说,即使各自老婆站在地上直冲他们使眼色。。 他知道三个哥哥的心思。同在一个屋檐下,谁还不知道谁的脾气和想法。 高家兄弟们年纪小的时候都跟父亲上山打过猎,不过除了他三个哥哥都不喜欢。 狩猎的生活很苦,常常会为了追一只猎物翻山越岭好几天。这个过程吃不好睡不好不说,还很危险,容易被猛兽盯上。 等到来到姜屯后,哥哥们老婆孩子热炕头习惯了,更不喜欢冒险的生活。 高家杰叹口气,转头看着高老爷子。 高老爷子也坐在炕上抽着烟,看着几个儿子的表情,眉头皱的更紧,连抽惯的旱烟也有点不适应起来,呛得他直剧烈地咳了起来。 几个儿子的想法他清楚。除了小儿子,其他哥三个摆明是不想去。 他也明白儿子们的顾虑,自己就是从军队里出来的人,深知当兵的不容易。 当兵能活下来,不但要胆大心细,而且必须机灵。战场可不是儿戏,每场战斗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如果可能,他不想自己任何一个子孙去当兵。 可是官衙的安排又不能违背。 说实话,来人照会一下这是对你客气,官府的衙役们最擅长的是抓丁。 有的时候人走在路上被衙役们看见,几人一拥而上用铁链锁住拖着就走,管你愿不愿意呢! 不过东岱国一般不招有华夏血统的人,主要是华夏人不善于骑射,训练起来费劲。 另外朝廷害怕军中华夏人多了将来会倒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干脆就杜绝这个隐患。 可这次为啥找上门来?还抛出戍长这个诱饵?这就是高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地方。 “爹,官府的用意咱们不清楚,但也不能得罪。虽然这年头当兵很危险,但当兵也有个好处,就是家里的税赋能减轻不少。要不?我去看看?” 高家杰见众人都不说话,试探着说到。 众皆默然,只有王妍一脸惊恐地看着丈夫。 第二天高老爷子就送高家杰去了县衙。 一段时间后,高家杰传回来的消息都是自己混得不错,颇得上司器重,有机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只是一年后他随驻扎在凤凰山的神策军开拔到别的地方,从此没有消息。 姜金锁和李莲、张玉娜并不明白高老爷子当时的担忧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偏心小儿子,好机会都给了四房。每次高家杰来信说自己混得不错要升官时她们就气得发抖,觉得王妍抢了原属于她们的荣耀,这也是姜金锁针对王妍其他两个妯娌冷眼旁观的原因。 至于高家英、高家雄、高家豪三兄弟,他们也清楚自己老婆生气的原因在哪里,不过也只能选择沉默。谁也不想在老婆眼前承认自己没有担当,是个缩头乌龟吧? 唉,嫉妒这心魔总是让人如痴如狂,失去理智。被嫉妒缠上的人,她们的行为举止就会变得难以捉摸,逻辑不再清晰,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而人性中的自私,更是在利益面前暴露无遗。即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亲情,也在这场利益的角逐中被迫退居二线,显得微不足道。这一切,都让人不禁对这个世界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搞明白这一切,高梧桐不无悲哀地叹口气。 4、一只鸡的风波 送走了公公和贾郎中,母亲王妍急忙下炕去了厨房。 高家的住宅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正房五间带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五间倒坐房。 高老爷子住正房的东面两间,大房一家四口住正房的西面两间,中间一间就是家里的厨房。 其他三房,二房住东厢房两间,三房住西厢房两间,高梧桐所在的四房,住倒坐房的两间,余下房间都做了仓库,分别储粮,农具,还有就是放一些杂物。 高家的院子很大,顺着窗户高梧桐看着母亲一溜小跑奔向厨房。 可能是她太过着急,也可能这几天过于煎熬身体不适,半路上还摔了一跤。初升的阳光洒在她穿着棉衣显得臃肿的躯体上,不好看但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母爱吧? 高梧桐现在对她并不十分认可,但此刻却被她为女儿寻找食物的迫切心情感动了。 良久,母亲才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瓦盆,脸色还一脸愤然。 刚进屋子里,高梧桐就嗅到鸡汤的香味。 看到高梧桐一脸热切的看着她,王妍的脸色才挤出笑容,柔声问道: “饿坏了吧?我的儿,你都昏迷三天了。等一下啊,我去拿碗筷,我撕碎后喂你吃。” 说罢,她放下瓦盆,去外屋拿碗筷去了。 高梧桐看看瓦盆,一只小母鸡没了大腿和翅膀,一脸无奈地躺在鸡汤里。 不用问,肯定是被大伯母扯掉了准备留给她的小儿子吃。 这不是第一次了,难怪母亲一脸不忿地样子。不过吵架不是她的特长,看脸色肯定又是落了下风。 果然,顺着窗户,高梧桐看着大伯母锁好了自己的房门,一路小跑地穿过院子出去了。 应该是带着鸡腿、鸡翅回娘家找高慕贤去了。 高梧桐摇摇头,暗暗叹息。 母亲王妍拿来了碗筷勺子,先扯下就胸肉,撕得细细的,然后浇上鸡汤,端到高梧桐面前,用勺子一口口喂她。 高梧桐有些拘谨。 前世都是快奔三的人,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服侍过。但现在躯体没有力气,肚子也咕咕叫着催她填饱,她也就顺其自然。 每吃一口,对王妍的亲情就多了一分。 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王妍的脸上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刚才的不快渐渐从脸上消散,露出开心的笑容。 每个母亲最大的心愿都是希望自己的儿女们一辈子健健康康吧? 她一口接一口喂着高梧桐,还不忘用温暖却又有些粗糙的手擦拭着顺着女儿口角溢出来的汤汁。 高梧桐感受到了这个时代食品的美味。 身为前世的资深吃货,她仅凭一口,便能分辨出这鸡汤的纯粹。这汤里,没有繁琐的调味品,唯有一抹淡淡的盐味,巧妙地平衡了整个味道,使其不至于过于平淡。然而,正是这份简洁,让鸡汤的味道显得更加本真,鲜美无比,回味悠长,甘甜在心头久久不散。 王妍喂一口看一下女儿的神情情,见她吃得香甜满脸笑意更浓了,比自己吃到嘴里还开心。 高梧桐每吃一口就吧嗒一下嘴巴,内心赞叹不已。 屋里的气氛温馨安逸。 等到一碗鸡汤喂完,院子里响起二伯母李莲的声音。 “他四婶,你还在屋里啊!公公让我们今天把菜园里的粪扬了,马上就要打垄种菜了!” 高家有五分多地的菜地,就在正房后面,是一家人蔬菜的来源。 每年春季,农村人都要把茅厕边积攒的农家肥捣碎,然后均匀地洒在去年菜地的垄沟里。这样等重新打垄时可以作为底肥,施种后蔬菜长得茂盛。 高家的分工是男人们负责那二十多亩山田和水田,菜园则由几个妯娌打理。 大概是看到姜金锁又回娘家了,王妍躲在房间里照顾女儿,李莲心里不忿,说话的语气便很不好。 高梧桐隔着窗户望去,果然二伯母李莲和三伯母张娜都扛着镐头,一脸不悦地望着自家。 王妍答应一声,赶紧收拾了碗筷,开门出去。 高梧桐叹口气。 这样的原生家庭,这种的家庭氛围,她不喜欢。 日子可以艰苦,但是一家人要互敬互爱,这样的生活才有奔头。 看到现在几个伯母的样子,她失去了继续在这个家庭生活的兴趣。 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女孩,根本改变不了大人们的想法。她们这种生活过得太久了,思维已经固化。 看来只有自己先离开这里,不参与她们之间的内耗。等到自己有了实力,再考虑这个家庭的走向吧? 正想着,脑部传来一阵疲惫感,太阳穴里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她知道这是撞伤的后遗症,便不再思考,拉过被盖住脑袋,自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高梧桐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高梧桐把脑袋伸出被窝,侧耳仔细听。 声音是从院子里发出来的,有女人叫骂声,还有几个男孩子在鬼哭狼嚎。 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在隔壁灶台上热菜。听到骂声,端着刚热好的瓦罐赶紧上炕,也顺着窗户和高梧桐一起看过去。 是大伯娘伙同两个妇女一起站在院子里骂街,旁边还有捂着脸一声不吭的姜运财、姜守财两兄弟。她们的中间,高慕贤躺在地上,杀猪般地哭嚎着。 母女俩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屋门突然被打开,两个身影冲了进来。 高梧桐抬眼一看,是高成贤和高盛贤,自己的两个弟弟。 高成贤今年八岁,身材瘦弱,一脸菜色,不过额头上却有道抬头纹,告诉别人这是个心思重的孩子。 今年只有六岁的高慕贤比哥哥矮一些,也胖一些,原因是家里的吃食基本都先照顾他。 高家他最小,爷爷平时也很疼他,加上有哥哥姐姐照拂,倒是四房受欺负最少的孩子。 一进门就嗅到浓烈的鸡汤香味,哥俩的表情各不相同。 高成贤吞了口口水,眼不斜视,跟王妍说到: “妈!高慕贤和他那两个狗腿子被打了,是林风哥打的!” 高盛贤一直盯着那瓦罐,目光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不过他知道这是给姐姐的,也没有开口讨要,等哥哥说完补刀道: “可惨了!林风哥下手可狠了!差点把他们的尿都打出来!” 王妍一惊,看小儿子看着瓦罐的目光收不回来,顺手给哥俩各喂了一勺鸡汤。 高盛贤喝了,喝完也吧嗒吧嗒嘴。 高成贤却推开勺子,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天林风哥背姐姐回来就跟我说了,他要教训教训高老五,没想到动手这么快!真厉害!” 高盛贤也赶紧跟上: “我和哥哥最喜欢林风哥了。 对了姐姐,他还给你打了两只飞龙和一只野兔,都放在林雪姐家,让她炖好了才送给你!” 犹如平地风雷起,王妍和高梧桐都惊呆了,不过一个神情有些凝重,一个神情有些感动。 “为啥打的?你五哥要不要紧?” 王妍问道。 高慕贤在高家排行老五,别人都喊他高老五,只有王妍坚持让三姐弟喊他五哥。 “因为一只山鸡!” 高成贤一脸兴奋,细细讲述起来。 原来就在今天上午,姜家哥俩和高慕贤也磨磨蹭蹭上山挖野菜了。 挖野菜这种活本来不是男孩子的活,可姜家三个媳妇说自从高慕贤来了后家里粮食就不够吃了,非逼着三人去整点回来补贴伙食。 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姜涛,姜涛明白这是儿媳妇跟他示威。 刚刚姜金锁过来,揣着两个鸡腿两个鸡翅膀。鸡腿给了姜涛和高慕贤,鸡翅却给了姜运财和姜守财兄弟。 三个媳妇不高兴了。 家里还有其他孩子,现在只能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咽口水。 不过她们也不好明要。毕竟就这么点东西,怎么分都不够,只好任姜金锁自己由着喜好分配了。 不过她们也有办法,就拿着粮食不够的事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姜涛明白是明白,不过他也讨厌高慕贤整天四处游荡不务正业,也想借机修理他一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失去了靠山支持的三个人垂头丧气挎着篮子向山走去,高慕贤边走边踢路边小石头嘴里骂骂咧咧。 姜运财和姜守财不太高兴他咒骂自己家里人,不过这次自己也在被惩罚的范围内,想想也不吭声。 三个人过去哪里干过这些?都是在饭桌上吃现成的。三个人野菜都不认识几种,更不知道去哪里挖。 晃荡了半天,三个人一无所获,篮子里只有篮底铺了一层最好辨识的蒲公英。 野菜也不是随处可见,也需要知道它的习性才能找到,否则天下也不会饿死那么多人。 在他们附近,姜雪两姐妹和高成贤、高盛贤几个人也在挖野菜。 原先高慕贤他们还舔着脸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挖,却被两姐妹骂了回去。她俩家里是姜家村老住户,爷爷还是族老,根本不拍三个人。 正在三人一筹莫展担心回家挨骂时,突然看到山顶上远远走来一个人。 是林风。 看到山上下来的林风,高慕贤和姜运财、姜守财哥俩都赶紧藏了起来,唯恐被他发现。 村里孩子们都知道这家伙是个狠人,一言不合就会动手。他死去的父母对村里有功,族老们都很照顾他,被他打了也无从伸冤。 之所以要躲起来,高慕贤知道林风最不喜欢自己,也不待见姜家两兄弟,每次见到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好脸色。 林风走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小树林里突然停了下来,高慕贤还以为发现了自己,赶紧趴到地上,吓得小心脏“砰砰”乱跳。 等了良久,三个人没有听到动静,对视一眼后小心伸出脑袋观察,惊讶地发现林风早没有了踪迹。 树林边的地上,放着一支长枪,两只野兔,三只山鸡。他父亲留给他的弓箭,并没有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