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的抑郁笔记》 金子篇 第一章 壳子 金子已经确诊中度抑郁症八个多月了,当时检验报告单上写的是重度,但医生检查过后结论是中度的,有很多小铁片的仪器会戴在头上,然后安静的度过20分钟,就会有一张图标反映出大脑活动的数值,报告上是大脑整体功能下降,脑内抑制功能不足,全部递质功率下降,5-ht相对功率降低,左侧顶区功能异常等等,在这些报告的背后,金子的感觉是情绪不受自己控制了,那时每天晚上都会呜呜的流眼泪,整夜失眠,头痛欲裂,起初她不敢去看医生,觉得治疗情绪的心理治疗一定很贵,可看了之后才知道,一个月的药才100多块钱,还可以报医保,所以觉得自己精神有疾病的人,别害怕有经济负担,抑郁症治疗还是比癌症治疗便宜的。 金子发病的原因表面上是经历了两次生化妊娠,婚后满怀期待的期盼有小生命的到来,结果确是2个月就早早夭折,抽了百十来管子血,夫妻各方面的检查,小道感染大到基因检测,报告统统正常,除了一个胰岛素抵抗,算是没有查出来什么特别的原因,身边的亲友都在劝是缘分没到,可是金子却隐隐的有种预感,可能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也强求不来。 一个月后金子告别了烦心的设计类工作,回到避风港里保养船只。她还是喜欢各种五彩缤纷的颜色,喜欢看各种综艺、喜剧、动画片,但她所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却只是黑白的,像现在的白纸黑字一样。 每天醒来,会把通常的几种死亡模式过一遍,割腕和吃安眠药不行,最好不要死在家里,会影响房价,跳楼跳河也不行,震荡和水肿之后的器官就不能用了,想了半天死亡也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就暂且搁置吧。 上个月金子在朋友圈公布了有抑郁症的消息,其实也并没有引来许多关注,好在有一个不知名的好友来咨询她是在哪里治疗的,吃什么药花了多少钱,想一想这个好友好像还是金子在去年双十一盖楼买楼的时候加的,她说抑郁症患者都是不被理解的,说出来身边的人也觉得是种矫情,她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们就像活在壳子里的人,壳子外面是漂漂亮亮的衣服,精致的妆容,上扬的嘴角,幸福的笑脸。 可能金子从小到大,包括从身边亲人身上学到的,就是假装无事发生过,很多悲伤,很多遗憾,很多裂痕,都被粉饰太平,剩下壳子里的一个人,蜷缩成一团,清醒的数着眼泪,感受着忽冷忽热的亲情,虚伪的人情,艰难维系的友情,也许是看透了许多,却无力改变才会抑郁的吧,你想要的不是花时间、金钱就能得到的,那种挫败感每天都在侵蚀着自己,人能活着一天天长大真是不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讲一些故事给你听。今天的梦:金子回到了之前上过的一所学校,那里变得荒草丛生,满地泥泞,一不小心就会踩进有水洼的小泥坑里,一只脚满是泥巴的走着,突然身后冒出了两个女生,好像是高中时见过的不知名的两个人,她们追上来问,听说你们班好多人都结婚了呢? 金子不假思索的回怼,都二十七八岁了,再过两年就三十岁了,还有多少不结婚的,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她俩悻悻的走了。如果那年在经历那场校园语言暴力的时候,金子当时可以勇敢的把那些女生骂一通,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金子篇 第二章 冷暴力 金子三岁就和爷爷奶奶离开家乡那个小县城,去了北京附近的一个大城市,她在那里上了幼儿园,因为缺钙,她每天都要喝一瓶酸奶,外加一个煎饼果子,五岁的她每天中午都会自己去买一个煎饼果子,听奶奶说那时她总爱生病,还得过肺结核,输液的针头扎在脚上,但她从来都不哭,就像在离家的火车上,她困了就睡,饿了就吃,不找妈妈也不找爸爸。在那个大城市,金子人生第一次吃到了幼儿园同学的生日蛋糕,那种味道真是难忘,好像以后吃的蛋糕都没有那种味道了。日子就这样到了金子快上小学的时候,因为户口还在老家,所以她得回家准备上小学了,金子只记得那天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她问奶奶那是谁,奶奶告诉她那是爸爸,于是她就跟着爸爸回家了。 这一路他们拍了一些照片,在北京广场前,在防洪纪念塔前,像一对普通的父女一样,隔着中间空白了数年的青春。 坐着出租车金子回到了那个小山村,她从高楼林立的地方回到了满是一排排栅栏的地方,就在她还数着栅栏的时候,车停了,她向右看,还是很多栅栏,在爸爸的指引下,她扭头往左边看,才发现原来家门和妈妈都在左边。 金子的妈妈是一个比较要强的女人,虽然她身体很是瘦弱,她和金子的爸爸两个人也在很努力的经营自家的养殖场,金子记得她们家养过小鸡,小猪,小兔子,还有看家的小狗小猫,养得最多的就是小鸡了,它们下蛋,养活着这一家三口,她们家有三个很大的鸡房,几千只鸡,小时候金子经常提着蛋筐,到鸡屁股下面摸鸡蛋,运气不好还会被鸡啄个一两下,她有时候在想,这些蛋也挺可怜的,它们可真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妈妈了,没准还会变成煎蛋水煮蛋被吃掉的,她就幸运多了,还能和自己的妈妈一起生活的。 在金子的印象中妈妈是一个时而温暖,时而冰冷的人,她总在早上还没起床的时候最温柔,讲话也是轻轻的,起床之后就不会了,有一堆活等着她去干。她是一个很擅长冷暴力的人,要是生气了可以无视一个人的存在很长时间,这一点也影响到了金子。 金子在家待了不到一年后就要去县城里上小学了,那是个离家大概二三十公里的地方,奶奶爷爷也回来了,在县城里租了个房子带着金子上学前班,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金子的爷爷在回来不久就被检查出来了胃癌中期,手术切掉了他大半个胃,剩下的胃和食道连在一起,从那以后奶奶的重心就要放在照顾爷爷身上了,于是在金子快要上二年级的时候,她被送去了办家庭寄宿舍的姑姑家,姑姑家有很多学生,小学初中高中的都有,她可以算是最小的孩子了,那个年代没有qq、微信,有一部座机电话就算很好的了,但是平常也不会和家人联系的,金子只有在放长假的时候才会坐上跑线的面包车回家,还有就是有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那年学校自愿让学生买一本四库全书,金子很喜欢,想要买,回家问姑姑要钱,第二天放学路上,她还在吃着她最喜欢吃的烤鸡架,呼哧呼哧的跑过来一个小男孩,他叫小白,和金子差不多大,他塞给金子五块钱,说:“你妈妈让你赶紧回家一趟。”金子心里慌张的赶紧去车站,回到家被妈妈教育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她买这种贵而且没什么用的东西,但名已经报上去了,妈妈给了金子买书的钱,等书发下来了,果然没什么用,金子后来也没怎么翻开过它,不知道到是因为厌恶,还是因为真的没用。 金子最害怕的事就是别人丢东西,因为这些罪名莫名其妙的就会扣到她的头上来。记得第一次金子理解“冤枉”这个词是在宿舍前屋初中生被褥不知道是被谁集体剪坏了之后,当时只有一个嗓门很大的姐姐被褥没被破坏,金子在饭后和大家闲聊时发表意见说:“一定是这个姐姐嗓门大,剪被子的人害怕她,所以才没剪她的被子。”就这样她成了姑姑的重点怀疑对象,因为她以前在奶奶家时调皮,也剪坏了一个床单,但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她干的,姑姑却很笃定,对她说:“如果你不承认,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去。”金子很害怕,她无奈承认了,姑姑又问她:“那剪碎的布条都去哪了?”金子也不知道布条会在哪,她哭着说:“扔了。”这件事情就以金子的背锅为结束了,到现在金子二十多岁了,也没搞明白当时的被褥到底是谁剪破的。 可是人多了就肯定不会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时间有人丢了钱物,几块钱,几十块钱都有,宿舍所有的人都会挨个被叫去姑姑的房间谈话,那种感觉真的很像现在谍战片里的审讯,空气是热的,呼吸都是紧张的,你没做过,还会被问:“那你怀疑是谁做的?”金子不知道是人小好欺负还是因为是直系亲属,她又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同样列为重点嫌疑人的还有一个男生,他比金子大三四岁,其中一个丢钱的丽丽姐很喜欢金子,她对所有人说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金子干的,金子很感动,她第一次感受到被别人无条件支持的感觉。但事情却还在继续,姑姑开始了二者选其一的破案手法,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去上学了之后,姑姑把金子和另一个男生留了下来,对他们俩说:“你们谁要是能找到丢的钱在哪里,那我就再奖励多一倍的钱给那个找到的人。”金子睡在客厅里,客厅里还有四个铁架子的床,那个男生转悠了一圈,就在金子的褥子下面拿出来了皱巴巴的两张钱,一张五块的,一张十块的,金子瞬间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那个钱怎么就会在她的床铺里出现,姑姑拿了钱,之后再拿出三十块钱给了那个男生,然后放两个人去上学了。 金子跑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大门都已经关了,和保安说了半天后,保安打开了小门,金子在同学和老师的注视中回到座位上上课。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度过的,放学她又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记得晚上姑姑和姑父再次审问那个男生的时候,他承认是他把钱放在金子床头的,为的就是让金子背上他的罪名,没想到反而坐实了他偷窃的行为,偷来的大部分钱都被他花了。在不久之后这个男生因为又一次和宿舍的人发生了矛盾,所以被他的父母送去别的地方了,金子上初中之后偶然在路上见到过他几次,好像他过得还可以。可能有些人就是会对你的人生造成伤害,没有道歉也没有问责,这个人就和你再无瓜葛了,可往往这种没有道歉的伤害才是最让人难以愈合的。 金子在那之后也有了偷窃的习惯,不过不是在宿舍,她会和班级里一个玩的好的同学去一个快要倒闭的商店,有时偷两张明信片,有时是一些贴纸,她也是从那时候认识了谁是杨千嬅,谁是刘亦菲,一个月之后同学的妈妈可能是发现了,金子再去找她的时候同学的妈妈会用很凶狠的表情对她说同学不在家,金子也觉得一个人貌似目标太大,慢慢的就再也没有过这些行为了。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了她的小学老师,她的小学老师换过三次,最后一位是四年级接班的一位男老师,他刚刚大学毕业,有很新奇的想法,和同学们也很能沟通的来,金子梦到她在老师的课堂上很开心,还在吃面包火腿。现实的中金子从来不会举手发言,唯一一次举手还是在班级辩论会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对方的观点,真是尴尬,金子小学时几乎全班都是班干部,光班长就有四个,老师说是为了让大家更有班级责任感,这一招果然有效,因为当班长的四位同学都不是学习好的同学,而是班级里不那么引人注意的人,到小学毕业时金子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变化,这位老师真是改变了不少人的一生,金子现在想,要是初中和高中都能遇上这样的老师就好了,命运就会不一样了。 金子篇 第三章 动物世界 金子小时候一般是没有很多机会可以看到电视的,姑姑家的电视机放在姑姑姑父他们的卧室里。金子的姑父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他热爱艺术,写得一手好字,还非常擅长做根雕,就是把一些枯木的树根根据他们本身的形状,雕刻成各种造型各异的动物。姑姑家宿舍的窗子里,墙上,到处都摆放着姑父的作品。姑父很喜欢看动物世界,每当电视上在播放时,姑父就会叫金子来看,金子会跑进卧室,关上门,坐在靠床脚的地上,仰着头看动物世界里播放着的各种奇怪的动物,有热带雨林里的昆虫,也有非洲大草原上的哺乳动物,有时食草动物会被食肉动物吃掉,很是凶残。 金子也想起了她家的小动物们,它们虽然不够格让动物世界记录一程,却也是金子见过的比较奇葩的动物们了。就好比金子家的狗,它是一只长着长毛的中华田园犬,因为它的毛是金色的,又特别长,所以家里人给它取名“长毛子”,它是一只特别胆小的看家狗,被老鼠咬破过鼻子,被猫抓伤过脸,下雨天它也不回它的砖头房里去,趴在地上忧伤的淋着雨。金子的表哥在金子家帮工,他教会了长毛子很多互动技能,比如站在它面前,一只手背过来,另一只手摊开来,就像邀请舞伴跳舞一样,长毛子就会把两只爪子放在你的掌心,站立起来和你“共舞”,如果一只手举过头顶转圈圈,它就会摆起它的爪子对你谢谢,金子的假期有很多愉快的日子是和长毛子一起度过的。后来金子因为上学,越来越少的回到家了,等到金子家那个村子因为修建水库占地要集体搬迁,长毛子就被送去留守的一户人家去寄养了。金子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它,听妈妈说很多年前去看过它,它还认识人,抬着爪子想要跳舞。如果按照时间来计算,它现在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愿它是好好走的,不是被吃掉的。 金子家还有一只异常聪明的猪,那是买猪仔的时候卖家连卖带送的,它是最后一只被生出来的小猪,又瘦小,吃奶的时候总是会被挤到一边去,所以养殖的人都觉得它养不活。可金子的表哥却没有放弃它,用奶嘴一点一点的把它给喂大了,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咯呢”,咯呢的圈门从来都不用关,因为除了吃饭的时候它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哪也不去,大家都说这是一只长得很漂亮的小猪。其实猪也是各有各的样子的,如果你见过咯呢你就会知道,真的有长得很漂亮的小猪。每次到了饭点,只要叫它“咯呢,咯呢”,它就会把门顶开呼哧呼哧的跑出来吃饭。听说只有要杀它那一天,怎么唤它它都不出来,养它的表哥痛哭流涕,最后杀猪贩子连拖带拽的把咯呢拉出来杀掉了,它从一只活生生的小猪变成了餐桌上的美食。记得有一天金子在姑姑家打电话回家,突然想起来好久没见到咯呢了,她问妈妈:“咱家咯呢去哪了?”妈妈回答说:“早就杀了啊,你不是还吃了吗,过年吃的猪肉不是挺香的。”金子嚎啕大哭,咯呢早就进了她的肚子,她还不知道呢,真是白吃了。 金子在学校挨欺负的时候有想过,要是她家的长毛子和咯呢在就好了,它们一定会保护她的。金子一共经历过三次校园暴力,一次小学,一次初中,一次高中,算是满占了她的青春期。第一次是在她四年级的时候,会考结束,大家都从教学楼走去大门口,在操场上她不小心踩了一个低年级女孩子的脚,金子便看了她一眼也没有道歉,还没等走出大门口,就被这个女孩认的干姐姐堵着了,金子那时戴着眼镜和牙套,是个标准的“四眼钢牙妹”。没等反应过来金子脸上就挨了一个巴掌,眼镜也被打飞在地,可能戴眼镜的人都知道,眼镜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掉,都是一件无比尴尬的事情。“道歉。”那个女孩的干姐姐嚣张的说,金子小声的说:“对不起。”那个女孩子嘴上说:“没事没事。”于是推着她干姐姐走了。金子很委屈也很害怕,她不敢和宿舍里的人说这件事情,父母更是没法联系,于是她每天上学放学都很战战兢兢,生怕再碰到她们。后来在中午上学时金子遇到过那个女孩的干姐姐一次,她问金子借2块钱,说是借其实也不会还的,金子说:“我只有5毛。”于是那个女孩就拿走了金子的5毛钱,这也是金子第一次对“花钱消灾”有了模糊的概念。 第二次校园暴力好巧不巧,也和这两个女生有关系。那时金子上初二,宿舍里来了个女生,那个女生有个认识的姐姐,是别的学校很有名的大姐头,金子也有一个同班同学是当时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正好当时宿舍里这个女生被班级里的闲言碎语搞得不耐烦,就把这个大姐头叫过来到校门口震慑了一下那些嘴巴碎的,金子忽然觉得士气大涨,碰巧放学时她遇到了当年找人打她那个小女孩,于是她跑到旁边对她凶狠的说:“你给我小心一点!”结局很悲惨,金子不知道那时候这个女孩的干姐姐已经辍学了,而且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都是混社会的,她排老五。第二天中午上学,金子在去女厕所的路上被堵到了,那个干姐姐故意在门口撞了金子一下,说是金子撞到她了,要金子道歉,金子咬着牙不说,脸上挨了十几个巴掌,和打人的同行的女孩看不下去了,说:“别打了别打了,你就道个歉就完事了。”金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然后急匆匆的跑回了班级。事后金子发现根本没人可以帮她出头。许多年以后金子回想,她后悔当时没有还手,哪怕打不过,哪怕头破血流,哪怕被报复,也不要这么窝囊的唯唯诺诺了。人还是得靠自己,有时候,有些事,要更勇敢一点,哪怕没有别人的帮助。 第三次校园暴力不是肢体暴力,那是在金子刚上高一不久,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可能是金子在她和一个金子班的男生聊得正欢的时候从他们中间穿过?金子也不确定,可就从那之后,金子无论是走在上学的路上还是放学的路上,都会有不认识的女生突然跑到她旁边,阴阳怪气的互相问到:“你有没闻到什么味儿啊?”另一个女生就会接话:“是啊是啊,好像有什么味儿。”金子一开始不为所动,可时间长了,金子也厌恶了这种令人作呕的小丑戏码。直到有一天金子实在忍无可忍了,准备和她们鱼死网破,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突然跑到她身边,大声的对对方说:“狗鼻子吗那么灵,有味儿回家洗洗自己去吧!”那两个女生也没敢回呛,低头灰溜溜的走了。金子就是在那时和雪儿建立坚不可摧的友谊的,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雪儿在阳光下,美的像美少女战士里的水兵月。雪儿对金子说:“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怎么这么能忍的,平时在班级里你也不说话,我真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金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答:“谢谢你。”雪儿继续对她说:“你别怕,那次物理考试我坐在你后面,看到了你的答案,现在我们扯平了。”金子这才回想起来,那次物理考试,雪儿的成绩从班上倒数突然变成了前几名,连物理老师都觉得欣慰,他觉得一定是他的教学方法改善有了成效,没想到……算了让他开心一段时间也好。“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金子抬头对雪儿说,雪儿开心的回答:“那就这么说定啦!” 初见总是最美好的时候。收起回忆,金子抬手接到一片雪花,南方很少下雪,今年是破天荒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好多人都在街上拍照发朋友圈,金子看看手中融化的雪花,抬头看天,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雪儿,你在那边还好吗。”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成了一名芭蕾舞演员,在红色的幕布前,在聚光灯下,踮起脚尖翩翩起舞,然后她的舞鞋慢慢变红,可金子却不觉得疼,依旧在跳着舞,音乐结束,没有掌声,一排排的座位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金子优雅的谢幕,踮着脚尖走到座位上,忽然间她回到了高中校园,她在阳光里看到,有两个身穿校服的女孩,脸庞像太阳花一样灿烂。我们又何尝不是生活在动物世界里呢,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规则,只是我们站着走路,只是我们衣冠楚楚。 金子篇 第四章 会融化的雪 金子是雪儿唯一的朋友了,上初中时金子也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小鱼,一个是橙子。可自从三个人上了高中,又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彼此之间的交集就变少了。加上金子的父母在金子考上高中后在县城买了房子,金子也算正式告别了姑姑家的住宿生活。 雪儿是那种很活泼开朗的女生,为人正直,因为长得漂亮,所以总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些敌人。这让金子想起了她上初三时见到的一个初一的女生,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简直和洋娃娃一样,金子无论是在课间跑操时,还是上学放学时,都会不自觉的找一下有没有那个女生的身影,看她今天穿了什么鞋子和衣服,梳着什么发型,并且金子突然有一天发现,她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金子有时会模仿那个女孩的穿着打扮,有点像东施效颦。不过金子至始至终没有和那个女孩说过一句话,仿佛远远的看着就能体会到那种令人羡慕的人生。 金子猜雪儿应该也是这样长大的,她总能看到雪儿的课桌里,书本里,椅子上会出现那些匿名的情书,雪儿也不以为然,她总是默默的把这些情书收拾掉,反正金子是从来都没有见她打开看过。直到那一天,金子和雪儿课间在走廊的窗户旁发呆,金子听到身后传来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她发现对面的雪儿眼神也不一样了,眼睛睁的大大的定定的看,金子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发现一个个子高高,轻轻瘦瘦的男孩向他们走来,那男孩留着寸头,右脸上有三针缝过的浅浅的疤,很像灰太狼,也很像当时很火的电视剧中的慕容云海,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个子高高身体胖胖的男孩。像灰太狼的男孩走到雪儿的身前停下,对雪儿说:“处对象啊?”雪儿怔了一下,然后大方的点点头说:“好啊!”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他们也回到了各自的班级。 金子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她知道高中校园也是个荷尔蒙泛滥的地方,可这样干脆果断的恋爱她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堂课金子就忙着给雪儿传纸条了,她像个阿姨一样担心的问这问那,金子表示看那个男生像个转校生,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相处,而且性格也不了解,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雪儿也没办法解答金子的疑惑,只是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管他呢,都随缘吧。” 金子现在回想,如果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她拼了命也会拦着金子和灰太狼相处。可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能拦得下呢,它就像一个大大的齿轮,碾压着无数人的青春,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雪儿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她的爸爸就离开她和她的妈妈了,妈妈对雪儿说她的爸爸去大城市做买卖了,后来又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雪儿从来没和父亲见过面,而父亲也只是每月按时打给她们抚养费,没有提到过接雪儿去哪里玩,或者来看看雪儿什么的。按雪儿的话说,她其实也不需要父亲的关心了,只要他按时打钱给她和妈妈就好了,她的妈妈也是全职照顾雪儿,有时会对雪儿发发脾气,抱怨生活的不公,雪儿曾经对金子说过:“别的孩子本该有的那种爱,她这辈子也不会得到了,所以属于她的家,她想自己找。” 金子理解她想要的爱和关心,就像她羡慕别的小朋友每天放学都能见到爸爸妈妈一样。慢慢地校园里金子能看到雪儿和灰太狼在一起的身影多了起来,灰太狼姓沈,单名一个华字。因为之前在别的高中打架斗殴,所以沈华的妈妈花了不少钱把他转到了这所重点高中来。但他虽然头脑聪明,却也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一枚。金子不看好他们,见雪儿开心便也没有多说什么。雪儿会在每天中午上学前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给沈华带上一份盒饭,有次盒饭的鸡腿里被沈华吃出了一根头发,他皱皱眉头盖上盖子,微笑着对雪儿说没事,一会给大壮吃,大壮就是那时跟在沈华身后高高胖胖的男孩。雪儿也笑笑,但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以后给他带的任何东西都要再检查下。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金子和雪儿在一起玩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了。有一天雪儿突然心事重重的找到金子,问她能不能放学先别回家,陪她在校门口等一会。金子也没多问,于是放学后她俩找了个学校大门对过的胡同口,躲在了隐蔽一点的位置,雪儿一直神情紧张没有说话,等校门口走的没有什么人的时候,金子看到有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一个身穿其他高中校服的女孩子,样貌看不太清,还没等她们再仔细看,校门口走出来一个男生来接她,两个人很亲昵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个男生就是沈华,金子气愤不已,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表情黯淡的雪儿,只听雪儿淡淡的说:“走吧,我们回家吧。” 当天晚上沈华就出事了,听说是下了晚自习放学在路上推着自行车走的时候,迎面被一个男生捅了一刀,刀子是斜插进去的,还差一点就插进右侧的肺叶。后来在流言中金子了解到沈华当时就是因为和那个女生暧昧不清,所以才被女生的男朋友叫人威胁了一通,虽然沈华这边也叫了人没吃什么亏,但是沈华的妈妈担心他惹这种是非会影响学习,所以给他办了转学,并且每天下晚自习都会接他回家,没想到这次又被那个女生的男朋友盯上了,晚上那个男生喝了酒,拿着刀子二话没说就给了沈华一刀,沈华也怕伤到他妈妈所以没有还手。 这事之后沈华就住院了,雪儿还是有点担心他,所以跟着同学一起去看了他两次,大壮支开沈华的妈妈,给了雪儿和沈华独处的时间。沈华说:“我就是好玩,你还能来看我,医院的饭不好吃,还是你给我带的饭好吃。”雪儿沉默了一会说:“那你和那个女生还有联系吗?”沈华说:“那就是个误会,我和那个女的真没什么关系。”雪儿看着沈华的眼睛,严肃的说:“你可不要骗我!”沈华缩起头,小声的说:“我怎么敢骗你呢,你可是我的姑奶奶。” 那天以后雪儿经常去医院给沈华送饭,他们会在医院没人的角落里偷偷接吻,沈华的妈妈也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也话里话外的劝雪儿现在这个年纪要以学业为重,雪儿默默的看了沈华一眼,沈华对她做了个鬼脸,她笑盈盈的说:“好的。”沈华出院后就被他妈妈带到学校办理退学,雪儿当时正在上课,隔着玻璃看到了没穿校服的沈华,等下课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他们就这样没有告别的结束了,不,也不知道是继续还是结束了。 转眼就过了三个月,金子他们就快上高二了,这天中午许久不见的大壮找到了雪儿,让她接一个电话,雪儿接过来,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沈华,他回来了,问雪儿晚上放学有没有时间出来吃个饭。那天晚自习金子发现雪儿没有来,晚上放学金子在校门口看到了等她的雪儿,雪儿很开心的对她说:“沈华他回了老家,在我们隔壁县,他没再上学了,帮忙干家里的一些业务。”金子问:“那他这次来找你是想做什么?”雪儿说:“他说他也不是有意找我,只是离开的这段时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想了半天,原来是少了我。”看到雪儿幸福的脸,金子也没再问什么,她知道雪儿是个真性情的人,一旦爱上一个人肯定是全心全意付出不会回头的。这是她的赤诚热血,也是她的万丈深渊。 金子隔一段时间在学校就会看不到雪儿的身影,她知道一定又是沈华回来了。学校的老师也找雪儿谈过话,可是没有什么用。有一天早上金子看到雪儿眼睛红红的,担心的问她怎么了,雪儿说她妈妈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她还没来及删的发给沈华的短信,便知道了有沈华这么个人,也知道她为了他经常逃课,雪儿妈妈还召集了家里的亲戚一起分劝他们,可雪儿就是不想和沈华分开。终于在一个周末,雪儿和沈华坐上了一趟列车,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雪儿在火车驶离前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我和沈华一起走了。”雪儿的妈妈也来找过金子,金子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看到雪儿妈妈憔悴的样子,金子也很心疼,她只能说:“如果有他们的消息,我一定会联系你的,阿姨。”雪儿的妈妈像木偶一样点点头。金子的妈妈也从同学的家长之间知道了这样事,虽然嘴上不说,金子也知道妈妈是不喜欢雪儿的,每次雪儿到家里来玩,金子妈妈都是表现出敷衍与冷漠,可能她也是不想金子和老师口中的“不良少女”雪儿走得太近,金子也不想和妈妈争论什么,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和妈妈闹不愉快,那她将在未来一个月在妈妈眼中变成透明人,所以惹不起还是躲得起吧。金子有时做梦会梦到雪儿,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又站在学校门口等她,她们去吃好吃的炸板面和烤鱿鱼。金子醒来时,口水湿了大半个枕巾。 再见到雪儿已经是半年后了。那天金子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是雪儿,她回来了,想见见金子。金子来到了雪儿家,出现在她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面色红润的青春少女了,雪儿面色蜡黄,头发也很干枯,单薄的身体显得她的睡衣很大,雪儿对金子指了指她的肚子,说:“这里面有个小生命。”金子顿时语塞,雪儿说,别急,我慢慢都和你说。 雪儿和沈华逃走之后先去了沈华的亲戚家,因为怕雪儿的家人找到,他们在那个村子里住了半个月,起初两个人都很害羞,因为他们从来都没连着相处过那么长时间,白天黑夜都和对方在一起。后来在沈华亲戚的口中雪儿得知,沈华的家庭情况并不是那么好。沈华的父亲和母亲很早就离婚了,原因是沈华的爸爸婚内出轨,沈华母亲赌气一定要把沈华这个儿子要过来,把沈华的姐姐留给了沈华爸爸他们,沈华爸爸家也是很重男轻女,离婚那天沈华的爷爷奶奶姑姑在车站和沈华妈妈抢夺这个孩子,最后还是孩子脸都抢紫了才不甘的放手。沈华爸爸家在北京附近,在沈华小时候他们家的条件也算衣食无忧,沈华妈妈因为赌气,几乎没分到什么财产,于是在别人的介绍下嫁给了沈华现在的爸爸,沈华也是跟着继父姓沈,他们生活在几乎那个年代用遍所有交通工具才能到达的一个小村庄。沈华家的房子也是那种很老的土房子,房盖是草搭起来的,继父一家靠养牛为生,原来沈华之前说的给家里的业务帮忙就是帮忙养牛。 回到沈华家后他们四个人睡在一张炕上,因为整个房子就那么一间卧室,沈华的妈妈想送沈华去培训学校,可是沈华不愿意去,于是他和雪儿就去了一个沿海城市附近的工厂打工,沈华的几个亲戚也在那里打工,他俩过去后他们也帮着安顿好了住的地方和工作。他们是在木材加工厂里工作,雪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那么重的活,在工作了几天后雪儿和沈华实在是吃不消,于是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韩国电子厂,那里的活是坐着的,而且比较轻松。雪儿和沈华一个月可以赚六千块钱,有时下班早或者休息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去附近玩玩转转。 可是年纪小就是这样,有甜蜜,也有吵架,年轻人做事情就容易不计后果,在几次大吵后,雪儿和沈华辞掉了电子厂的工作,厂里的组长和厂长都觉得很惋惜,因为雪儿细心,她贴在盒子上的货单从来不会出岔,沈华很精通电子器械,维修部的老师傅还准备教他更多的技巧,走的那天,那个韩国的厂长还用蹩脚的中文对他们说:“这里的工作是最轻松的了,别的地方没有这么轻松的。” 年轻人吵架快和好也快,雪儿和沈华冷静下来之后觉得日子还是得过的,于是他们又去了一个厨具厂,那里的活真是又脏又累又危险,他们刚入职就听说不久前模具车间切掉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手,是厂里的工人们赶紧买了好多雪糕把手冰在里面,然后把他送去医院的。这可把雪儿吓得不轻,于是在又一次大吵之后,他们辞职回了沈华的老家。 回去了之后雪儿的妈妈来找过雪儿,来的还有很多雪儿的亲戚。雪儿觉得他们平常都是冷漠的人,所以也不为所动,雪儿的妈妈哭了,留给了雪儿几千块钱后就走了。 雪儿是在一次帮忙放牛时觉得异样的,她在上坡跑了几步路就觉得体力不支了。沈华的妈妈也觉得不对劲。从小村子到县里的医院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客车,本来就晕车的雪儿在车上吐的昏天暗地。到了医院一检查,雪儿怀孕了,大家都很开心,当然除了雪儿的家人。 沈华的妈妈开始准备他们两人的婚礼,没有很隆重,只是农村一些很简单的仪式,又在村里买了一幢别人盖好的瓦房。雪儿的妈妈和表姐也来过劝说雪儿,现在年纪太小,要小孩不合适的。可雪儿不忍心,就这么一拖再拖,直到雪儿已经怀孕五个多月。 那次的争吵雪儿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多大的事,两个人吵架会把最凶狠的话都说出来,雪儿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晚上十一点,妈妈和表哥开着车把雪儿接走,连雪儿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在沈华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吵架,可雪儿的妈妈却不这么想,她觉得是个机会让女儿和这段人生做个了断了,于是她问雪儿要不要把孩子打掉,雪儿当时正在气头上,说:“可以。”于是便有了金子和雪儿的这次见面。 金子心疼的看着雪儿,也听见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是沈华,他想来接雪儿回去。屋里的人都静悄悄的,不发出一点声音,连手机也调成静音了。沈华一直坐在门口,金子也没法走,一直到天都黑了,才听到门口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金子后来知道,雪儿在第二天去医院的路上后悔了,家人们架着她上了车,她哭喊了一路,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到了医院,医生让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她不签,医生反问她:“你能给这个小孩什么?”雪儿一时答不上来,机械的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因为雪儿的孩子已经很大了,雪儿甚至有时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面翻滚,有时晚上雪儿喜欢给肚子里的孩子唱小星星,这样小孩就会安静一会。雪儿经历的是引产手术,跟正常的生产差不多,只不过生下的孩子不会活。雪儿记得妈妈给沈华打电话时,沈华妈妈愤怒的叫吼声,她觉得沈华也没有必要再和雪儿联系了。可是大家都没想到,沈华还是来了,陪着雪儿和他们的孩子度过了最后在一起的那几天。 也许他们不吵架,这个孩子就能平安的生下来,也许他们晚几年相遇,结局会比现在好很多,可是人生又哪有那么多也许。 做完手术后雪儿回到了家,她和沈华再也没有了联系,她每天会抱着沈华在医院给她买的一只考拉玩偶,金子有时会过来探望雪儿,雪儿的妈妈有时也在边擦地的时候边指责她不听话,雪儿在她的房间无助的哭,她撕心裂肺的说:“我不是已经听你的话了吗?!我不是已经不要孩子了吗?!”除此之外再没对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金子因为妈妈的阻拦有一个礼拜没有去看过雪儿了,那天是圣诞节,金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下了晚自习偷偷跑去雪儿家,刚进小区就看到一群人围着雪儿家的单元在议论着什么,金子连忙跑过去,她拨开人群,只见到地上的一滩血,耳边响起电流的声音,只能听到那些人在说:“女孩,跳楼”这些字眼,金子跑上楼,看到雪儿家的门开着,有警察在雪儿的家里,她坐在地上,两眼一黑。 再醒过来时金子已经在爸爸的车上了,爸爸劝她说:“要坚强一点,人多经历一些磨炼和挫折是好事。”金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感觉,原来一个人在非常难过的时候,眼泪是流不出来的,心也是真的能感到疼痛的,原来电视剧里演的也不全是骗人的。 金子不知道雪儿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从顶楼一跃而下的,她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遗言。金子想,她终于能在另一个世界和她的孩子团聚了,她想要的家和温暖,在这个世界也许是永远都找不到了。 很久之后金子有听到过沈华的消息,他们全家都离开了那个小山村,去到了之前和雪儿打过工的那个沿海城市,也在那里买了房,也许现在他应该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我们,都永远的失去了雪儿。 金子想起了雪儿问过她的一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叫金子呢?这个名字好奇怪。”金子说:“是我爷爷给我起的,他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雪儿笑笑说:“金子又不是灯泡,只要埋得够深,它永远都不会发光的。”金子突然觉得也挺有道理,就算是金子也不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土里面,也得拼命的爬上地表才能被人发现。“那你为什么叫雪儿呢?”金子问,“因为我的爸爸妈妈相遇在一个漫天大雪的夜晚,他们觉得雪很纯洁,很浪漫,如果生了女儿,就叫雪儿。”雪儿回答。“那要是生了儿子叫什么?”金子又问。雪儿想了一会说:“不知道唉,叫冰块吧!哈哈哈。”金子也咯咯的笑。 现在想来,无论是冰和雪,都是世上至纯的东西,是大自然最美的产物,它们不常在,并且短暂而又美丽,越是想握在手里,就越是留不住,它们自有它应该存在的地方。 “雪儿,我现在住的城市不总下雪,你知道吗?”金子喃喃的说。突然一个电话打破了金子的思绪,是金子的爸爸,爸爸一般一个礼拜才会给金子打一个电话,这次应该是有什么事了,金子马上接起了电话,却听到了一个让她很吃惊的消息。 今天的梦:今天休息的不好,没有做梦。 金子篇 第五章 有些再见来不及说 “金子,爷爷走了”,爸爸强忍住颤抖的声音跟金子说。那时的金子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工作,她瞬间在工位上嚎啕大哭。 周围的同事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被金子吓了一跳,了解了原因后,大家都劝金子回家休息,经理也马上给金子批了假,金子收拾了一下东西,满眼泪水的走出公司。 她记得过年回家时爷爷还很有精神的,北方的冬天非常寒冷,路面上还有积雪和冰,虽然爷爷已经八十岁了,但他还是每天都要坚持出去走一走,有时金子会陪着他出去,拿着一个小马扎,爷爷会走出单元门,在上坡的一个拐角处用体育器械来压腿,他的腿还是能抬到和头一般高的位置,金子记得以前研究过中医的爷爷说过:“筋长一寸,寿命就会多一年。”压完腿后金子会陪爷爷在有阳光的地方坐着,她发现楼边拐角的避风处有很多苍蝇和瓢虫的尸体,一堆一堆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好奇的观察着,爷爷这时对她说:“它们看上去像是死了,其实没有,你看一会阳光照过来,它们就都又活了。”金子很吃惊,不一会阳光照射到她的身上,暖洋洋的真舒服。地下的苍蝇和瓢虫也在缓缓的爬了,没有照到阳光的瓢虫和苍蝇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爷爷对金子说:“运气好的话,它们就是在这里过冬的。”爷爷歇了一会又说:“夜晚他们就围在一起被冻僵,到了白天有阳光了它们就又会苏醒过来。”金子对爷爷说:“它们可真厉害!生命真的是太神奇了。”爷爷对金子笑笑,然后示意他们该回家了,奶奶这时已经做好了饭,回到家爷爷会坐在固定的位置上慢慢的脱掉鞋子和衣服。因为北方的室内有供暖,所以和外面的温差很大,每次出门或者回来,都要经历一阵穿衣脱衣。 爷爷很喜欢给金子讲那些过去的故事,讲他闯关东的时候是怎么来的,到了新的地方又是怎么生活的,有了孩子之后是怎么养活的,奶奶也会在一旁接话。金子很喜欢听这些故事,也许这就是传承吧,时代变迁,每一代人都没法再经历一次上一代人的生活,于是会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自己从哪来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只有积淀好过去才能拥有更夯实的未来。 爷爷在金子刚要上小学的时候做了胃癌的手术,从那以后他的饮食都特别的小心,他从不多吃,而且每顿饭都要吃蒸熟的红皮白萝卜片,金子也是跟着爷爷享了不少口福,什么甲鱼汤,狗气管汤,烤猪连襟,可金子也不会发胖,因为她从小肠胃不好,吃坏了东西就要跑好几趟厕所,所以家里人在她小时候没少带她去看医生,但是也都是治标不治本。 金子记得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生活在大城市的时候,爷爷经常会去打拳,然后骑着二八自行车来幼儿园接她放学,有一次金子因为吃着冰棍,一不留神把脚夹进了后车轮里,爷爷一开始也没意识到,就觉得怎么脚蹬不动了,后来金子凉鞋上的卡通图案都被夹掉了,脚也受了伤,一蹦一跳的在家待了一个月,爷爷也很自责,以后骑自行车都尽量让金子坐在前面的大梁上,金子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依旧还是活蹦乱跳。 金子有一天在幼儿园等到了很晚爷爷都没来接她,最后只剩下她和另外一个小朋友了,眼看外面天渐渐地黑了,金子焦急的趴在走廊边上等,老师也过来安慰金子,给她们俩读故事书。后来又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人来,老师决定送金子和那个小朋友回家,就在她们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金子突然在舞蹈室的门口看到了爷爷,还有另一个小朋友的爷爷,老师走上去问他俩:“你们怎么在这里呀?今天是没有舞蹈课的呀。”金子爷爷一拍大腿,连连向老师道歉:“哎呀,都怪我给记错了,我还以为今天是上舞蹈课,我们俩还在这等着呢!”金子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那个小朋友的爷爷,心想:这两个老头也真是糊涂,还搭上伴了。回家后金子奶奶也知道了,哭笑不得的把金子爷爷数落了一通。 金子的爷爷是一个规矩很大的人,小时候如果金子调皮犯了错,或者考试没有考好,爷爷会让金子跪下,然后拿一个小竹棍来教育金子,金子敬畏爷爷,金子的爸爸也是,包括姑姑们,她们家最大的家风就是“尊重”。 金子的爷爷是因为感冒造成肺部感染然后离世的,没有拖很久,入院第三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他没有经历很多死亡的痛苦,安静的告别了这个世界。金子的爸爸当时陪在他身边,事后姑姑们也从四面八方都赶了过来,金子那时在南方上班,爸爸妈妈出于不想折腾她的考虑,因此没有让她回来奔丧,金子也只能在两千多公里之外的地方独自悲伤。 金子的爷爷比奶奶大了两岁,两年之后,金子奶奶也在爷爷生日那天离世了,到最后他们终究是一般大了。奶奶患有长期的肝病,最后癌变时医生已经无计可施了,家人们始终没有告诉过奶奶她有什么病,她也总是在说一定要活到金子结婚的时候,她想看看她唯一的孙女的婚礼,可惜她没能如愿。金子赶到时奶奶已经火化结束了,他们去公共灵堂里取出了奶奶的骨灰盒,金子看着一排排的小格子,又看了看记录单上写的资料,原来有人二十出头就被放在这里了,也有一些人已经在这寄存了二十年以上了,这样看来奶奶爷爷是有福气的。他们经历过动荡,也目睹了繁荣,和爱的人相守一生,子孙满堂,也算得上是人生圆满了。 以前爷爷总说“知识就是力量。”他每天都看新闻联播,看着国家越来越好,科技越来越发达。爷爷年轻时是林场的工人,他们有时在齐腰深的雪林里抬木材,一顿饭可以吃一桶馒头,而且那个年代有馒头吃已经很好很好了。在金子的老家村口有一块铁的大牌子,白色的底用红色的油漆在上面写着:“森林大事,防火第一。”爷爷曾经骄傲的对金子说过,那块牌子上的字是他漆上去的,弄得金子每次一看到那块牌子就觉得莫名的亲切。随着环境的改善,牌子的材质也换成了广告布的,上面还会有很多图案,但金子还是觉得之前醒目的大字好看,因为那里有爷爷的痕迹。 爷爷那个年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可是现在都成真了,而且更加发达,爷爷总是感叹,这个时代真好,生在这个时代的孩子们真是有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学习,把国家建设的更加强大。 爷爷一生养育了五个儿女,他总说:“再穷不能穷教育。”所以金子的爸爸和姑姑们没有因为家庭原因而上不了学,学习最好的一个姑姑在那个年代考上了重点大学,爷爷戴着大红花在全县的大会上接受表彰,那可能是爷爷人生中最开心的高光时刻了。爷爷,金子虽然没有那么厉害,但金子也会发光的,金子要努力,不辜负爷爷的期望。 金子曾经写给爷爷的一封信: 我最亲爱的爷爷,在2016年3月10日早1点30分离开了我们。 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相聚的画面停留在过年之前,我坐在爷爷家的沙发上,在爷爷默默注视中的我侃侃而谈。 这辈子第一次爷爷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有希望,有不舍,还有其他的许多。 爷爷出生于1936年农历二月十九,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29218天,还有15天,就是他81岁的生日。 生命不能永恒,但有时我们就是固执的希望着。 爷爷奶奶从小把我带大,一转眼已经过去数十载。爷爷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同时也是嫉恶如仇的人,如果在古代,他一定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他年轻时跑到北方,在这留下了让他值得骄傲的孩子们,并最终长眠于这片土地,他的身体化为阳光中闪烁的尘埃,远隔千里,我想说,我很想你,爷爷,还有,能成为你的孙女,是我这辈子的幸运。 感谢为了爷爷后事奔波辛苦的亲人们,强忍住悲痛的家人们,辛苦你们。 我是爷爷的血脉,我会好好的,用我这双眼睛,替他看世界。 《寻梦环游记》里说过,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们走过人生的一段旅程,然后往其他的方向各奔东西。希望我们能永远铭记他们,永远。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她的爷爷奶奶了,爷爷坐在一张桌子前,奶奶站在爷爷身后,他们好像在一个本子上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嘀咕着:“怎么没有名字呢?”金子望过去,看到一张纸上写了她的名字,下面却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金子醒来,好像知道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她知道了什么。 金子篇 第六章 过期的鱼罐头 金子看过一部王家卫的电影,电影里的男主角每天都会去买要过期的凤梨罐头,那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是“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会过期,就连保鲜纸也会过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人们可能会第一个联想到过期的爱情,其实不光爱情,只要和人心有关的,都是会过期的。 金子也有过这样一段感情,那是在她刚刚大学毕业后,同学们都在忙着投递简历,穿梭在各家校园招聘的企业当中。金子却没有着急,因为她在大二暑假的时候就来到过在南方城市的姨家帮忙,姨家开了个托管班,金子可以帮忙辅导一下英语课程和暑假作业,姨想让金子毕业以后就来南方城市,不要回老家,金子也没想到更好的去处,于是就答应下来了。 来之前金子就把简历挂在了网上,应届毕业生要求不高,也很好找工作,很快金子面试入职了一个小型广告公司的平面设计,平时就是批量的做一些品牌商的招牌和广告,金子也出过岔子,可经理和同事也都很好,从来没有怪过她,她也在这个小公司学到了不少东西。 金子又开始了她的寄宿生活,姨家的房子很大,上下两层有三间教室,平时金子下班回来就会有一群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然后小孩子们又低下头写作业。姨家一共有九口人,表哥和表姐都已经成家并且都有了孩子,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 金子常常在晚上听到表哥和表嫂在房间里吵架,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可以吵半天,有时也会摔东西,实在看不下去姨会冲进去把他们两个训斥一顿,能换来一晚的安眠。 金子这一住就是一年的时间,等到回家过完年回来的时候,姨家也要搬家了,现在租的房子要拆迁了,所以大家重新选了一个不远的地方,租金会比原来贵一倍,大小和原来差不多,就这样金子和姨家的所有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的把东西慢慢转移。 搬过几次家的金子终于知道,什么是生活的精简模式,其实人真正生活所需的东西,不过一个行李箱就够了,其余的东西大多是重复的或者是那些好看但根本无用的。大学宿舍里金子和舍友们总是有一堆破烂,丢又舍不得丢掉,每次生活部来查寝,金子她们宿舍总是倒数第一名。等到真正毕业走的那天,金子发现其实有些东西真的该舍的,怎么没早点丢掉。金子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告别了朝夕相伴的舍友们,没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就一脚踏进社会。 金子是在工作的第二年遇到汪淇的,他们算是工作关系,汪淇是品牌方的负责人,平时金子设计一些画面和物料都要和他对接。金子还没有彻底沦为只会工作的工具人,所以她一般都用公司的qq来和客户沟通,微信上从来不加和工作有关的人。汪淇比金子大三岁,他工作上是个挺认真的人,所以每次金子以快下班了为理由拒绝他的修改时,他就提议加金子的微信来沟通,几次之后金子也觉得烦了,就加了他的微信,加好之后金子快速的打了一行字“微信上禁止讨论和工作相关的事,私人微信只做生活专用。”对方很久之后回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公私分明的人。” 慢慢的金子白天和汪淇沟通工作,晚上下了班两个人就聊一些共同的话题,金子上学时喜欢追美剧,可能汪淇由于年纪的关系比金子多看过那么几部,所以有时候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问题的死角,渐渐的就没再有什么私下的联系了。 金子公司有一个市场部的女孩小梦平时也和汪淇有接触,他们在每个项目结束后都会代表甲乙两方执行验收,金子虽然和她没有什么过节,但是也能感觉出来这个女孩挺有心机的。一次验收回来她对金子说:“汪淇说他家里不让他找外地的女朋友,所以才和你分手的。”金子顿时就炸了,她疑惑的反问:“我们从来就没说要做男女朋友,他哪来的家里不同意呀?”小梦支支吾吾的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这么说的。”金子可不是个含含糊糊的人,她马上就拿出手机质问汪淇,汪淇也一头雾水,他回复金子说:“我没这样讲过呀,而且小梦不是说你有男朋友了吗,一米八多的大个,你还非常喜欢。”金子气的火冒三丈,汪淇这时又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我给你钱又不是让你占用工作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情的。”金子顿时恼怒:“你给我钱?你给我什么钱!”汪淇也觉得刚才说得不妥,改口说道:“你们老板给你们钱,是让你们上班时做这种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的?”金子马上回呛:“要你管吗!”然后怒气冲冲的挂断电话,找到汪淇的微信立马删除。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半年,金子和汪淇在工作上偶尔还有联络,但金子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到了销售旺季每年品牌商都会做一些造型来吸引生意,今年也不意外,所以汪淇就来找金子他们的广告公司寻求帮助,金子也在领导的安排下帮他们做了几个应季的造型设计,没想到很合品牌商领导们的心意,汪淇作为负责人也受到了表扬,顿时让汪淇对金子的好感倍增。 在那之后汪淇总来约金子吃饭,金子回了句:“再说吧。”可能由于南北语言的文化差异,汪淇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吃饭的时候再说吧。”可在北方人金子的嘴里,这句话的意思和“算了吧”差不多,金子下班后照常回了家,在家里又接到了汪淇的电话。 “你在哪呢?”汪淇高兴的说。金子回答:“我在家呀。”汪淇诧异的问:“你回家干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吗?”金子也很疑惑:“我不是说了再说吗。”汪淇更诧异了,“你说再说吧不就是吃饭时再说的意思吗?”金子无语,只能答:“那我告诉你我家的地址,你要是还要吃饭的话就过来吧。” 十几分钟后汪淇到了金子姨家的小区门口,金子走出来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汪淇一脸无奈的坐在车上,金子上车系好安全带,听见汪淇有点沮丧的说:“我以为你答应和我出来吃饭了,我这一天都很高兴。”金子没有接话,打岔到:“那去哪里吃,快走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家泰国餐厅,金子觉得那里的咖喱大虾实数不错,她是准备狠狠宰汪淇一顿,然后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不料吃完饭汪淇很认真的问金子:“小梦说的那个男朋友,是假的吧。”金子打趣道:“那你的家里人不也是不同意吗?”金子又说:“我们俩个人都多久没有联系了,还是就这样做普通朋友吧。”汪淇看起来很懊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原路把金子送回了家。 金子也是在前段时间不联系的时候了解到,汪淇是本地人,家里的条件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起码住房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而且金子也知道这里的人都很排外,一些男生也是比较听妈妈话的,因为通常是妈妈手里掌握着经济大权,要是碰上南方妈妈不同意的对象,那两个人基本上是死路一条,除非这个男生自己有特别雄厚的经济实力。 金子不着急谈朋友,更不急着嫁人,她只是觉得,人是不是该务实一点,偶像剧里演的那种富二代,那些浪漫的桥段,生活里是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出现的,而且要想留在这个城市,总不能一直住在姨家,也总得有一个自己的家的。 其实金子自己也知道,自己对于这段感情是不单纯的,所以经过几次和汪淇的约会之后,金子很安静的牵起了汪淇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的开始了,他们默默的走了很久的路,一直走到了金子姨家的门口。 金子是没有恋爱的心动的,甚至她在和汪淇道别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告诉自己:“我不会和他走到一起的。”金子也觉得很难受,人果然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金子也能感觉到汪淇对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可能只是因为她在工作上帮到了他,也可能是因为他也到了该找女朋友的年纪也确实没有什么合适的。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一年多,金子和汪淇双方的家长也知道他们在交往了,便提出来互相走动走动,因为金子的父母都在老家,所以是姨家人先接待的汪淇,上门那天是元宵节,金子帮加班的汪淇买好了一堆上门要带的礼品,汪淇下班后又急忙的去剪了个头。因为他是本地人,久居在这个城市的姨家人也知道本地人的优势,所以大家都其乐融融,金子也是努力扮演好她的角色,一顿饭汪淇接了不下十通他妈妈打过来的电话,金子也不以为然,因为几乎他们每次出去,不论是单独出去还是团体聚餐,汪淇妈妈都会隔一会就给汪淇打一个电话,有时问问吃的什么饭,有时问问车停在哪里了,反正都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金子很是不习惯,却也不能说什么。 金子第一次去汪淇家是在汪淇一次长期出差后,汪淇的爸爸妈妈比她想象的年纪还要大,两个人都退休了,每月都有退休工资,每天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汪淇家是一幢三层的自建房,是他们很多年前在这片区域的村民手里买的,金子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姑娘,她会积极的回答汪淇父母提的问题,也会时不时的找一些有趣的话题聊天。 汪淇外出工作时金子就会来汪淇家看望他的父母,有时拿一些当季的水果,有时拿一些老家的特产。汪淇妈妈也会给金子讲很多汪淇的故事,可以详细到汪淇谈过几个女朋友,每个女朋友都长什么样子,每次金子在知道一些关键细节后都会回家给汪淇打电话对峙,他现在用的钱包是不是前女友送的,戴的围巾是不是前前女友织的,每次都不幸中招,汪淇只能在被发现后承诺丢掉这些东西。其实金子也知道,汪淇不是忘不了过去的人,他只是过日子仔细,东西还能用就没必要刻意的换,反正都是钱买来的。 矛盾爆发在汪淇家买新房的时候,汪淇的妈妈先看好了一套很老的学区房,因为那里有全市排名前几的重点小学,汪淇也是对他妈妈言听计从,他们很快就卖掉了拆迁分的一套房子,交了这套老学区房的首付,剩下的贷款也是每个月汪淇妈妈打过来,汪淇也通知了金子,说结婚的房子应该会买在他家附近,金子其实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女孩,她希望她的家可以由她来参与选择,没想到这件事引起了汪淇妈妈的反感,从那以后汪淇和金子在一起相处时总有说不清的别扭,两个人都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好在分开的时间比相聚的时间多,金子也没有过多的去想。 转眼两个人交往了两年多了,金子也在过年时把汪淇带回家给父母看看,就是在从汪淇家去车站的时候,金子感觉到了气氛好像无比的冰冷,每个人都不笑也不说话,说不出来的怪异。 北方的家人们都很热情,金子的父母也觉得挺满意,只是从老家回来后两个人再也没提过结婚的这个事情。又过了几个月,汪淇因为工作调动去了杭州,金子在假期的时候去看他,也想把两个人的关系问个清楚。 汪淇接金子回到了他的宿舍,金子开门见山的问:“我父母在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事了,也为我准备了嫁妆,把老家的一套房子卖掉了,他们搬去拆迁给的房子里住。”金子回想起那天她在逛商场,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妈妈说爸爸喝多了,爸爸抢过电话,呜呜的哭,他对金子说房子卖了,为了怕金子结婚的时候没有钱用,金子也哭了,她从来没见过爸爸这样,也知道父母都很喜欢这套房子,房子卖了,他们只能搬到远一点的郊区去生活,来回上班都要多不少路,金子的妈妈劝金子不要想太多,她说那边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卖掉这边的去住。就是这个电话,让金子下定了决心催婚,她和汪淇虽然不是轰轰烈烈的爱,但毕竟也这么长时间了,金子也是实心实意对汪淇好的,只是最近几个月觉得两人的关系很是怪异。汪淇见话也说道这个份上了,他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对金子说:“其实我妈妈在半年前就不同意了,家里也总是在问我有没有和你分手。”金子没想到,原来到最后还真被小梦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到头来,他们还是倒在了早就知道结果的障碍上。金子沉默了一会,抬头说:“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金子买好了回去的车票,汪淇也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车站,金子还记得临进检票口之前她听到汪淇小声的说:“可不可以不要走。”她假装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车站。 在车上金子删除了汪淇所有的联系方式,他们共同的朋友也发现金子退了很多群,于是过来问,金子说明了原因后,他们都表示这也没有办法,家里的阻碍就像横在路上的一座山,人也都是有心无力。金子没有哭,她脑子里闪过这些年两个人一起相处的画面,那些快乐也确实都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是有缘无分,甚至在有一刻,金子感觉分外轻松。 金子的家人也都知道了两人分手的消息,在表示惋惜的同时也有愤怒,奇怪为什么汪淇不早说清楚这种状况,金子在一次醉酒后打电话质问汪淇:“为什么你早知道我们不可能结婚,你还是没有早点跟我说清楚呢?”汪淇回答:“因为舍不得。”金子哭着问他:“那现在就舍得了吗?”听筒里传来一阵哽咽,然后一个声音说:“现在也舍不得,我只是不能再耽误你了。” 那是金子和汪淇的最后一次对话,也许往后余生,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金子在整理从汪淇那拿回来的东西的时候,在箱子里发现了一盒鱼罐头,看了眼日期已经过期了一个多月了,金子想起了王家卫那部电影,也想起了这半年那种怪异的滋味,原来是这段感情早已经过期了,金子还全然不知,真是可笑。金子把鱼罐头扔进垃圾桶,她庆幸的对自己说:“还好没有打开吃掉,不然肯定拉肚到进医院。”她傻傻的笑了一会,然后又怔怔的发了一会呆,转身去楼下,吃姨夫做好的晚餐。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溺水了,水很凉,冰的人想尿尿,金子扑腾着到处找厕所,却始终没有找到,惊醒时天已经亮了,还好没有找到厕所,金子心想,不然这么大个人可要尿床了,被小外甥女们看到,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金子篇 第七章 小白车的姻缘 分手后的金子把心思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上,那时她刚刚跳槽到一家创意设计公司,每天都为设计产品包装想创意找卖点绞尽脑汁。不过她很享受这种满满成就感的感觉,虽然过程很辛苦,但每当她在市场上看到自己设计包装的产品时,那些经历过的困难仿佛就烟消云散了。 金子一个人去看了《前任攻略3》,她发现原来也有女孩子也会像她一样浪费青春的,有些感情也就是那样无疾而终,不一定是撕破脸和洒狗血,就是那样自然而然的结束了。 好景不长,金子所在的这家创意公司老板想把公司转型为电商销售公司,金子是外地人,所以先被找来谈话,因为后期老板需要能长期留在这里的人,而金子也不确定自己将来到底会不会留在这里,金子之前有想过,恋爱也崩了,长期住在姨家也不是办法,最后的退路只有回老家了。况且金子也不想当一个机械的“美工”,她觉得电商行业需要的设计作品都是很快速的,大多数不是很精细的并且需要花时间打磨的,金子表态后就告别了这家公司,这一年多的时间来也积累了不少新的知识。 很快金子入职了一家滋补品公司的设计部,平时会负责一些活动宣传的设计和产品包装,由于新公司离住的地方不是很近,所以金子每天都要早起半个小时等公交车,才能保证上班不会迟到。有时赶上阴雨天,公交车会提前到站,金子偶尔会在大雨中追着公交狂奔。 金子妈妈知道后就跟金子爸爸商量要不要给金子买一辆代步的小车,金子大学时考下来的驾照,从那以后几乎就没怎么摸过车,之前也都是汪淇开车带她去这去那。三番五次的提议后金子爸爸也同意了,先让金子去看车,金子的姨夫陪着。 金子兜兜转转了四五家4s店,最后看中了一辆国产品牌的小车,全部办下来是7万块钱不到,金子爸爸也觉得可以,正巧赶上店里过一阵有团购会,金子就交了100块门票钱,顺便还抽奖中了一袋大米。 上财务交费的时候金子碰到了一个带着眼镜,脸上有几颗痘痘,说话嗓门很大的销售带着他的客户去付钱,金子和他对视了一眼,拿出身份证付好钱,便和姨夫回家了。 原来买车不像金子想象的那么简单,金子以为买车就跟买衣服一样交钱就能拿走呢。买车子分交定金,交全款,上牌照三步,如果有些款式没有现车,还是要等的,最快买车子的也起码要三天,当然也有现提的,不过那也是后期需要来4s店补办手续的,金子这个汽车小白真是啥也不懂。 话说当天下午金子微信上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那时金子正在陪着表哥家的二女儿玩,也没理会,等空下来金子点开好友申请,发现对方留言是汽车售后的顾问,头像是一个黑白照片,看上去是个小伙子,金子心里琢磨:这个品牌还真是不错,车还没买呢,售后就先加上了。金子便通过了好友申请,发去消息问对方:“我还没买车子呢,而且接待我的销售顾问是个女孩子呀,怎么就有售后来加我啦?”对方回复说:“是公司要求的,准客户都会有售后顾问来添加的。”两人寒暄了几句就没再聊天。金子的表哥却觉得有猫腻,把对话截图悄悄拍下来发在了家族群里,顺便调侃是因为妹妹长得漂亮,刚去买车就被人给盯上了,金子也是笑笑没想太多。 眼看就要临进团购会买车的日子了,金子和这个售后顾问的联系也多了起来,售后顾问名叫张实,是个山东的精神小伙,因为从没见过面,金子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在朋友圈看到他是个爱打篮球的小伙子。张实也总会找金子聊一些当下发生的有趣的事,一个礼拜后几乎每天两个人都会聊到很晚,又过了几天张实想约金子出来见一面,金子也大方的答应了,大不了就是一场小型网友见面会呗,金子心想。 他俩约在了一条很文艺的老街上,老街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店铺。金子是先到的,她便去了附近的一家星巴克等他,金子肚子也有点饿了,就买了一个星巴克的鸡肉卷,现成的切成了两半,金子打包好了另一半留给张实。大概半小时后张实赶来了,他穿着银灰色的羽绒服,戴着金色的近视眼镜,头发有一点黄黄的,个子倒是很高,目测大概有一米八五以上。张实一进门就看到了金子,眼神直直的看,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着急的去找厕所了,原来他下班就赶着去坐地铁,然后又从地铁口骑自行车过来,一路憋的有点急了。金子默默的等他上完洗手间出来,拿着鸡肉卷的袋子问他:“先吃一点吧,你也肯定饿了。”张实连声说:“不吃不吃。”金子又问:“那要喝点什么吗?”张实回答:“不喝不喝。”金子起身说:“那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金子对这条街很熟悉,因为没事她就会来逛一逛,张实可是一次都没来过,他来这个城市三年了,几乎每天都是上班,回家,打球三点一线,没有去过什么娱乐地点。金子带张实去了一家有年头的馄饨铺,这里的馄饨又便宜又好吃。两人各点了一碗,金子没有吃完,等张实吃完后,两个人又去逛了一些小店,那天下了点小雨,他们顺便在店里买了一把伞,金子走在张实旁边,感觉自己还没到人家的肩膀。走着走着两人就走到了公交站,金子远远的看见回家的公交车来了,就这样匆匆告别之后跳上了公交车。 金子也是很久之后听张实的姐姐慧子说,那天约会张实由于紧张并没有吃饱,回家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桶泡面。 转眼到了团购会的日子,金子和姨夫开车来到了举办活动的酒店,张实也一路和金子发着消息,表示他们公司的大巴车也快到了。不一会金子看到张实举着他们公司的牌子领着客户们走了进来,还有那天她看到的戴眼镜的小哥哥,张实安顿好客户后跑过来和金子打招呼,还给金子的姨夫递了一根烟,活动开始后还时不时的拿一些水果和零食给金子,也领着姨夫给金子交完了买车的订金,当天金子还破天荒的中了三等奖——一台电饭煲。要知道金子可是活了二十多年都是个中奖绝缘体,连康师傅的再来一瓶也只中过两次。活动结束后金子没有找到张实,就先和姨夫先回了家。 晚上收到了张实的消息,他表示白天人太多,结束的时候忙于安顿客户没有顾上金子,金子也表示理解,说没有什么关系的,然后他们定好了提车的时间,张实突然问道金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金子疑惑的问:“要生日做什么呀?”张实说:“方便以后维护客户。”并且给金子拍了一张他的日历的照片,看到上面标注了很多客户生日的日期,于是金子就如实的告诉了张实,张实标记好后,给金子取了个外号,他对金子说:“你是北方人,那我就叫你大冰棍吧!”金子也感觉这个外号很搞笑,默默的接受了。 提车那天金子和姨夫早早的就来了,金子还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双过膝的长靴和一件白色的帆布外套,金子只感觉有一点很奇怪,自从她接触了张实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当初那个第一次接待她的女销售顾问了,金子问张实那个女孩哪去了,张实说她没有时间,所以是他来帮忙交车。交好剩下的钱后他们去仓库提车,金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小白车,虽然是小型suv,但是还是比正常轿车小一点的,金子一人上下班足够用了。张实帮忙把车开回了4s店,又把车清洗干净,还帮金子垫付好了税款,姨夫看没他什么事了,于是交代张实弄好了帮忙把金子送回家,自己就先走了,张实满口答应。 中午张实带金子去吃了点快餐,然后把金子带到了一条车比较少的大路上,指导金子这个驾驶证已经落灰的半新手女司机开车,金子学得也快,只是偶尔会被张实大声的提醒:“转弯怎么不打转向灯啊!掉头怎么不看后视镜啊!”金子也默默的吃瘪,谁叫自己不会呢。 转了几圈后张实看金子开的也差不多了,便提议带金子到附近的植物园去逛一逛,由张实开车,到了植物园张实想拿地上的蚯蚓吓唬金子,没想到金子一点也不怕,他俩坐在长椅上,金子开口问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售后吧?当时为什么要来加我的微信呢?”张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承认道:“那天我被派到外展了,人没在店里,回来开晚会的时候听有同事调侃那个女销售顾问,说她今天接待的女客户挺漂亮的,年纪还不大。”原来那个女销售把93年的金子记错成98年出生的了,他们一听,觉得98年的女孩子才刚满二十岁,就能全款买车了,条件一定还不错,于是都来向那个女销售要金子的微信。张实说:“当时不止我一个人要来了你的微信,还有一个同事也要来了,只是最后有没有加你我不知道。”金子说:“我没有收到其他人的好友申请,只加了你一个人,售后顾问。”于是两个人都开心的笑了,金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那是他俩第一次同框合影。 聊着聊着天色也不早了,金子觉得该回家了,张实便开着新的小白车送金子回家,路程还不是很近,有二十多公里,到家后天都已经黑了,张实和金子姨夫告别后就匆匆的走了。 回来之后金子就把张实帮她垫付的税费转给了他,并且还多给了张实一些,表示对今天一天的感谢,张实也收下了,两个人还是有事没事的就会聊下天。 由于学生们越来越多,金子和表姐一家就搬出了姨家,在距离三个路口地方的一个老小区租里了一套房子,金子的车技还不是很熟练,上班第一天也是提前一个小时就开车上路了。每次下班回来停车真是见缝插针,老小区的车位几乎是没有,只能停在单元门附近,或者路边的石台上,有时回来得晚要在小区里转上好几圈才能找得到一个位置。有一次车子被金子的表姐夫停在了两颗树中间,金子开出来时方向盘往左边打得太多了,于是小白车很不幸的和大树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左边的车门都凹进去了一部分。金子无奈的给张实发了照片,然后张实让金子把车子开来店里,等修好了再给金子送去单位。 金子能感觉到张实喜欢自己,可张实却没有明确过他的态度,虽然人是高高大大的,可性格确是极度不自信的。像他们平时出去玩,也是金子安排的比较多,久而久之金子觉得有点生气,觉得一个大老爷们也太缺乏主见和勇气了,于是在一次赌气之后,金子删掉了张实的微信。 金子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她急于想要一个答案,张实也不是不勇敢,只是他觉得金子是他需要仰视的那种女孩,无论家庭条件,还是文化水平,再到工作圈子,金子都要比张实优越一点,张实害怕他一旦表达了他的感情,金子便会瞧不起他,并且再也不理他了。 下班之前金子收到了张实的短信,告诉她车子已经修好了,停在楼下的停车场里,车钥匙在停车场管理员手里,只要过去报名字金子就能拿到钥匙了。金子连忙跑到楼下,想要和他当面对峙,可等金子到了停车场,连张实的影子都没看到。停车场大爷也说那个小伙子早就走了,金子心里很是失落,她拿着车钥匙,上面还有张实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一个蒙奇奇钥匙串。金子看到了完好的小白车,打开车门,副驾驶上放着的榴莲和草莓的香味扑鼻而来,这两种是金子最喜欢吃的水果。金子心想,别看张实看起来四肢发达,却也有一颗很细腻的心的。 晚上回到家金子买的汽车坐垫到了,由于是买的全包围的定制坐垫,金子怎么也套不进座位里去,她一阵窝火,心有不甘,然后便拨通了张实的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安一下汽车坐垫。此时张实正在和同事们一起准备去剪头发,于是给金子发了个定位,让她拿着坐垫开车来找他就行了。 路上金子一直在听李荣浩的《戒烟》这首歌,二十分钟后金子到了张实所在的地方,她想着先等他剪完头发再说,张实的同事们也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俩。这时张实对金子说:“你要洗头发吗,我剪头发还要排一会儿队。”金子觉得也好,就点点头躺在了洗头椅上,没想到来帮她洗头的是张实,金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关心她的男生来帮她洗头,金子闭上眼睛夸赞:“别说还挺舒服。”等大家都整理好头发以后同事们提议先去吃饭,并强烈要求张实带上金子一起去。金子反正也饿了。他们来到了一家烧烤店,吃吃闹闹的已经很晚了,张实和金子都喝了一点酒,然后一个同事便送他俩回金子停车的地方,路上同事对他俩说了很多,原来他正碰上很烦心的事情,家里给介绍相亲的对象怀孕了,他却不喜欢人家,真正喜欢的女孩,也伤心的离开了这个城市回了老家,他纠结,不知道是该去追回他喜欢的女孩,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和相亲的女孩结婚。 金子大骂他渣男,张实也说他这样做不应该,但看着他一边喝酒一边开车,车里还放着张玮伽的《海浪》,听得金子心里阵阵发毛,便说:“你还是别送我们了,你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同事听了金子的话,去了附近的一个酒店停车,没想到他搭着张实的肩膀也把他带进去了,金子只好在外面等张实,不一会张实出来对金子说:“我给你打个车,你先回家吧,明天我把车子再给你送过去。”金子觉得可以,就在等车这个功夫,张实同事又跑出来,说这么晚了大家都别走了,他开好了两间房,大家去住就行了,顺便一起帮他想想办法。 金子可不想帮他想什么办法,但是张实没顶住他的生拉硬拽,张实同事对金子说:“你放心,我们俩住一间,你自己住一间,不会占你便宜的。”张实也觉得可以,便拉着金子进去了。 到了房间金子锁好门,心想这个同事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都没有身份证还能开出两间房,想必一定是酒店的常客。这时突然金子听见有人敲门,她小心的问:“谁呀?”只听门外的人说:“是我,张实啊,我那个同事进了房间就睡着了,我敲门也没人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金子眼珠子一转,回到:“你们俩肯定是商量好了骗我的,以为我真是刚成年的小女生吗。”张实眼看被戳破,老实的说:“是他跟我商量好了,可他现在真是睡了,我现在实在没地方可去了。”金子没理他,等了一会金子觉得张实应该是走了,便打开了一条门缝看一下,谁成想张实哧溜一下子钻了进来,脸上嘿嘿的笑,对金子说:“你放心,我睡沙发你睡床,我们画上楚河汉界。” 还没等金子回话,张实就很自然的去洗澡去了,金子无语,死死守住她床上的地盘。这一夜,是金子第一次没有回家。 他们就是那晚之后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的,不过这段感情一点都不一帆风顺。首先站出来反对的就是金子的妈妈,在金子刚刚认识张实不久的时候就跟妈妈聊到,自己买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做销售的朋友,没想到妈妈态度坚决的要求金子马上和张实断绝来往,金子不解,因为那时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可妈妈就是强烈反对,她对金子说做销售的油嘴滑舌,怕金子上当受骗,可金子那时觉得张实是一个挺简单大方的人,所以和妈妈闹的有一点不愉快。 到现在金子也没有改变对张实的看法,他真的就是一个很率真的人,金子很少见到像他这样不伪装自己的人了,他总是会很大声的叫金子的名字,不扭捏也不遮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待人也很真诚,销售这个行业也毕竟有它自己的从业法则,哪个行业的人能保证自己就都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的呢? 让金子的家人介意的还有张实的家庭情况,他有两个姐姐,父母在这个城市打工,张实平时和姐姐一家住在一起,他的老家在山东农村,山东有些地区都比较重男轻女,所以张实的父母为了能有这个儿子也付出了不少代价,所以所有情况都在金子父母不太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金子也因为这件事饱受苦恼。 转眼到了金子生日这天,其实金子也问过张实之前的恋爱经历,发现他根本没正儿八经的谈过一次恋爱,他问遍同事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子的礼物,然后送给从来不用香水的金子一瓶missdior的香水,金子知道这要让节俭的张实花不少钱,也满脸笑容的收下了。晚上张实和眼镜小哥带金子来到了一个类似蚊香场地的公园里,拿出了准备好的复仇者联盟蛋糕,金子很是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漫威的?”张实不好意思的说:“我看了你所有的朋友圈和微博,然后知道你每次有漫威的电影都会去看,所以你肯定很喜欢他们。”金子很开心的吹了蜡烛许了愿。自从爷爷奶奶走后她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金子真切的感到,很幸福。 张实生日的时候金子也陪他回了家,见了他的所有家人们,他们也都很喜欢金子,张实的爸爸妈妈也感叹他终于找到对象了,不用打一辈子光棍了,张实妈妈拉起金子的手说:“你总算出现了,我还想张实这么丑,我去哪里给他找对象呀。”金子疑惑的说:“他也不丑呀!”这时张实把头伸过来委屈的说:“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长得丑。”金子笑的肚子疼,对张实妈妈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没自信了,以后不要这样说他了,他一点也不丑。”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张实才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保留住了他的善良和谦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真实无比。 金子很感谢她的小白车,如果不买这辆车,她也就不会遇到张实,这真是一段奇特的姻缘。很多机遇来到的时候也正是对人的考验,世上没有望着天等待就能得到的东西,当幸福来敲门时,你至少要有勇气主动把门给打开,不然被你关在门外的幸福啊,也终究不会停留很久。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回到了初中课堂上,好老师都来客串了一下,小学的语文老师和中学的英语老师在讲一本试卷作业,这本试卷一年前就发下来了,金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做,着急的在自习课上补,英语老师还强调有一道题试卷上单词拼写错误了,填空要填picksomebodyup,up的全称是什么,这时金子告假出去,回来时候听到英语老师对全班同说要是金子完成了全部作业就会奖励她一个礼品包,金子轻轻推开门说老师我要的,全班同学都笑了,然后金子就开始着急的找刚写过的语文试卷册子,却怎么找也找不到,老师还在旁边耐心的帮着找,金子想今天一定要把所有作业写完,哪怕留到再晚,一定要拿到礼物。 金子篇 第八章 牛蛙的考验 张实就这样丰富了金子的生活,有时下了班,金子会去张实的4s店里等他,张实的同事们每次看到金子来了,也会拿传讯机赶紧呼叫张实。张实的工作时间很不固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从来都没有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因为越到大家放假的时候他越忙,所以他们约会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工作日的晚上,张实也总是感觉很亏欠金子。 一次他们约好了等张实下了班去看电影,结果发现电影结束后张实的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原来是张实的领导们晚上突然来开临时会议,点名的时候张实没在,金子不知道张实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只能听着张实一边和主管解释,一边安慰她没事,金子不禁替张实感觉委屈,正常交女朋友约会对他来说真是太不容易了,金子想到了一句话:二十多岁的男生都在搬砖,如果搬起砖来,他没法抱你,如果放下砖来,他没法养你。 让金子意外的是破天荒的张实安排了一场周六的约会,他想带她去附近的大型游乐场玩一天,以弥补他平时不能陪伴金子的损失,金子总说张实是个没有计划的人,这次张实还拿出来一张行程满满的计划表给金子,这让金子很是意外。于是按照张实的计划他们在游乐场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坐过山车时还留下了一张满车人都面目狰狞的照片。 金子有时在想她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就是张实这个人不换了呢?在她心里张实确实是一个最不懂浪漫的人了,连无意间金子发现的用来告白的蜡烛和气球,也是张实原来打算和金子表白时想用却没用上的,因为那时金子生气把张实的微信给删了。金子在认识张实后确实有了不少改变,她被张实阳光简单的性格影响着,在张实眼中,周围的人都是不错的人,可金子却往往喜欢揣测人心的阴暗面,总是觉得好人也有时不是那么好的人的。金子慢慢被张实温暖着,也有时被也会被张实的木讷和直男气的直跳脚。 金子很喜欢吃泡椒牛蛙,那天她心血来潮的带张实去她最喜欢吃的一家牛蛙店。吃饭的时候金子觉得张实没有平时吃得多,便问他:“你是不是不舒服?”张实马上回答:“没有呀,没有不舒服。”吃完饭后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就各自回了家。张实每天都会开着小白车送金子回那个老小区,他之前发现了一个只有金子的车能停下的地方,也是个很方便的位置,每次他都会帮金子停好小白车,然后自己再打车或者去附近的地铁站回家,两个人住的地方是城市的南和北两个区,所以每次大概在金子回家都洗漱好半个小时后,她才收到张实刚到家的消息。对于张实来说,每次约会虽然费时费力,但是只要能见到金子,他就无比的开心。 金子是在一次去张实家吃饭的时候听张实妈妈说起的,张实原来从小就不吃牛蛙,张实爸爸也是,那天张实下班很晚,金子在见到他后问他:“你为什么那天不跟我说你不吃牛蛙呢?”张实笑着回答:“你不是很爱吃嘛,我怕我说了你不高兴,就不吃了。”金子在那一刻心里就认准了张实这个人了,因为爱不是两个人喜欢一样的东西,而是对方能为你忍受他不喜欢的东西,金子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结婚是张实家先提出来的,因为金子比张实大两岁,正巧又赶上明年就是张实的本命年,如果今年不结婚的话,就要等上个一年半载的才能结婚。金子心里犯难,毕竟妈妈这边还是不同意的。于是她先把张实带到了姨家,让姨夫和姨帮忙劝劝妈妈。 姨夫和姨都觉得张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难在家庭条件不理想,几次沟通后也无果,只能让关系没那么紧张,金子也由于矛盾的爆发和妈妈有了正面冲突。 金子跟妈妈发消息说:“我也尝试过找条件还可以的,可是人家不接受我,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为什么你连见都没见过就会这样强烈的反对呢!”妈妈也回呛:“我们都是过来人,我就是不看好你们,物质是生活的基础,将来有一天我怕你后悔!”金子无语,几番争吵之后,两人再无任何沟通。 张实父母这边也得知了金子妈妈的态度,于是先登门到金子姨家,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很喜欢金子,也是怕张实这个木头疙瘩不好找媳妇,所以才想让金子和张实早点结婚,他们就能放下心里的大石头,积蓄虽然不多,但是够给金子和张实在这个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房子的名字写谁的都可以。他们也可以买机票到金子的老家,当面和金子父母谈一下这个事情。金子的姨夫又和金子的爸爸来沟通,姨夫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他觉得只要孩子愿意,家长不应该过多阻拦,金子的表姐就是嫁给了当时条件不好的表姐夫,两个人日子虽然有时紧巴一点,但夫妻关系很平稳和睦,后来有了女儿小艺,生活的也还算幸福,只是姨的态度还是不看好两人,在表姐举办婚礼的时候姨都没去,这也成了表姐一生的遗憾。 金子爸爸答应金子会带着金子妈妈去一趟他们所在的城市,和张实父母见个面,也看看张实到底怎么样,金子很是开心。张实也注意到金子在和她妈妈冷战了,他这半个多月都看到金子和妈妈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的最后一条消息上,他很担心金子,也不想让金子因为他和家里关系闹得不愉快,金子只能安慰他没事,从小她和妈妈就这样,也已经习惯了。 过了两个礼拜金子的父母来到了这个城市,是张实去机场接的,张实也因为之前过度紧张,脖子上起了一个大包,把金子父母在姨家安顿好后,金子和张实就开始安排两家见面的饭局,金子那时终于理解了大家说的: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转眼到了两家人见面的日子,由于之前姨夫和姨的沟通,金子妈妈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张实的舅舅们也都来了,饭局上大家都很愉快,张实和金子的婚事也算是敲定了。 临走之前金子的爸爸妈妈也答应了金子,表示会给她一笔不少的嫁妆,让她珍惜自己努力得来的幸福,也认可张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送走了金子父母后,他们俩就进入了看房子的进程,那时的房价也不知道怎么了,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飙升,每天都和前一天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张实和他的爸爸妈妈都等着金子做决定,终于有一天金子撑不下去了,重感冒进了医院。 张实也很自责自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而且手头的资金有限,能买到的房子算下来越来越小,金子也是无奈的笑笑,她是懂了妈妈的担心,妈妈经历过苦日子,她不想让金子也经历那些因为物质造成的生活的窘迫。可年轻人就是这样,宁可自己被生活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听前人的劝告而畏手畏脚,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那就也该自己抗到底。 一天早上金子在刷房源时看到了一套价格比较合适的房子,于是马上联系中介看房。小区的环境金子和张实都很喜欢,唯一张实不满意的就是房子只有50多平,金子却觉得很知足,因为目前手头的钱只够买这么大的房子,并且户型也很合理,虽然只有50多平却也有两个卧室,而且都是朝阳的,每套房还附带一个4平方的地下室,只要装修好了住起来应该也会很舒服的,金子想。 “就这套吧,我们买了。”金子果断的说,中介也被吓了一跳,连声说:“好,好的,我们马上去联系房主。”张实也尊重金子的决定,跟父母沟通准备好买房子的钱,当天晚上就签了合同,付了订金。 房子的首付交了三十多万,加上杂七杂八的手续费和中介费也将近快四十万了。金子也联系好了几家装修公司准备装修,她想把这个小房子装修成心里她想要的样子。 金子在她和小鱼、橙子的三人群里公布了她的结婚日期,小鱼和橙子都没想到金子这么快就决定结婚了,小鱼问金子:“你可想好了啊,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快。”金子回答:“以后的日子就留给结婚后慢慢相处吧,与其在两个人消耗掉所有激情后结婚,我倒是希望把那些未知都留给婚后的生活。”橙子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孩,她表示接受,从上学时她们就约定了当彼此的伴娘,能有她们陪着,金子感觉无比知足。 金子也预感到了她婚后的操心生活,婚前的结婚照,请帖,喜糖,婚庆都是金子来沟通安排的,婚纱和礼服也是金子在苏州安排订做的,张实这个人就是愿意接受安排,他也尽他所能安排好了结婚的场地和宾客住宿,听着金子对他的抱怨他也是笑着安慰。 婚礼是在张实的老家山东办的,金子爸爸很豪气的帮金子娘家的所有宾客买了去山东的往返机票,小鱼也和橙子也提前赶到了,三个人久违的睡在一张床上,聊起了很多很多曾经。 金子觉得婚礼当天就像打了一场仗,她负责美美的当一个新娘子,张实冲破层层难关来接她回家。金子现在回忆起婚礼的过程就是:早起化妆,到了张实家化妆,到了酒店换婚纱化妆,办完仪式换敬酒服化妆。后来看录像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山东这边结婚是闹新郎,张实被他的发小们在腰带上绑上了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炸的满婚礼现场跑,好在那天下雨,他没有被他们用胶带绑在电线杆上,张实也是后来在车上看到那么一大卷胶带后冒了阵阵冷汗。 金子婚礼的遗憾就是婚纱做的太长了,其实拖尾不用三米,一米半就够了,再就是父亲牵着她的手把他交给张实的时候,金子居然感觉到了父亲的阵阵喜悦,之前她看别人结婚的时候,那些父亲都是依依不舍,还有的泪水连连的把女儿交出去,果然不是从小养大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金子没良心的想。 婚礼后张实和金子父母一起回了北方摆了回门宴,金子可能由于这几天比较劳累,总是感觉很不舒服,金子爸爸带他们俩爬了很高的山,山上的风很大,晚上回到家,金子就高烧不退的病倒了。 起初大家还有些迷信的想法,说是不是带金子和张实去给金子的爷爷奶奶上坟时冲撞了什么,也用了土办法给金子“驱邪”,金子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只看见妈妈拿了一个鸡蛋在她脑门上转了几圈,然后口中自言自语的说:“我有钱,有米,有饭,过来跟我走吧。”然后不能回头的走出金子的房间,又走出了楼门,把鸡蛋扔在了一个地方。 第二天金子并没有好转,身上还起了很多小红疙瘩,全副武装后金子被带到了医院,医生仔细的检查后对大家说:“这是水痘,我给你们开点药吧,拿回去吃。”金子和家人们都大吃一惊,因为水痘是小孩子才得的病,很少听说有金子这么大的人起水痘,金子也记得奶奶说过,三岁带她第一次回河北老家的时候,金子起过一次水痘。可医生却很肯定,水痘这个病一生只得一次,金子小的时候起的应该不是水痘,而是得的别的什么病。 于是金子在家休息期间受到了大家的嘲笑,他们都说第一听说新娘子起水痘。金子的外甥女也埋怨金子不争气,这么久回家一次,她好不容易把作业都赶着写完了想要和她玩,结果金子却起水痘了,没起过水痘的她被妈妈禁止和金子见面,金子也是哭笑不得。 张实也没起过水痘,可他还是每天都和金子住在一起,金子问他:“你不怕我传染你吗?”张实说:“我不怕,传染了就一起难受呗,反正早晚会好的。”有张实陪着,金子踏实了许多。 病情稍微好转之后金子和张实回到了原来的城市,房子装修的也快差不多了。他们俩都没有时间度蜜月,所以尽快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金子和张实在搬家前先暂住在张实的姐姐家,婆婆听说金子回家生病了也过来照顾金子,每天下班都有烧好的饭菜摆在桌上。金子觉得很温暖,原来合适的婚姻不光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一个好的婆婆对长久的婚姻生活更重要。 金子是很羡慕张实的,因为他和父母的关系是金子从小到大都没拥有过的,虽然张实小时候也有过留守儿童的经历,也经历过不堪回忆的校园暴力,可父母对张实的那种爱真是能让人切身的体会到,无论张实做什么决定,他的父母都是最先支持的,同样他们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也会第一时间来问张实的意见,金子能感觉到,张实是他们最重要的人,这种被家人重视的感觉是金子从未体会到的。金子想起了她之前看过的一本书,叫《亲密关系》,里面写道过大多数人在寻找伴侣的时候,都在不自觉的寻找自己童年所缺失的,有时矛盾的爆发不是因为矛盾的本身,而是因为很久之前来自童年阴影的伤害,这种伤害多数与原生家庭有关。 金子时常会问张实,是否后悔过选择自己,张实总是肯定的说,遇上金子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金子苦涩的笑笑,确诊抑郁症之后金子憎恨所有人,唯独觉得对不起张实,他这么阳光的人这辈子应该活的更幸福,而不是每天回到家都面对阴暗的金子,金子越觉得愧疚,就越发的难过,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结束这一切,让张实能不受任何伤害的摆脱自己这一大片乌云,重新开始更好的生活。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小镇上,小镇山清水秀,路边还有很多砌成方形的小水洼,金子看到里面有好多漂亮的石头,有大的有小的,有各种造型的,还有被人雕刻过的。金子摸了许多石头出来,小小的圆圆的,有白的有黑的,像玉石一样。要是能凑一副五子棋就好了,金子想。不料这时被小镇的管理人员发现了,金子背着装满石头的包袱拼命的跑回住的地方。摇身一变成了个武器研究员。冷静下来的金子心想这样还是不行,得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包袱里全是石头,实在是太重了,于是她下了下狠心,还是命重要的,然后把那些石头都倒了出来,瞬间轻松了很多。醒来之后的金子不禁在想,生活中那些让包袱变重的看不见的石头在哪呢,又该怎么把它们都倾倒出来呢? 金子篇 第九章 红玫瑰与蚊子血 忙碌的工作有时会让金子感觉很疲惫,除此之外金子发现她的裤子居然越来越瘦了,也可能是最近三餐吃的都比较准时,发福了,金子心想。同事们大多都是生过孩子的,她们七嘴八舌的和金子说:“你刚刚忙完婚礼,又在忙活装修,小心这个时候很容易怀孕的!”金子猛然想起,貌似大姨妈也已经晚了好几天了,于是晚上下班回到家,金子和张实说了这个事情。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金子去便利店里买了一条验孕棒,仔细看过说明书之后像做化学实验一样开始了,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心扑通扑通的跳,很快验孕棒上出现了两条杠,一条深一条浅,张实顿时紧张的语无伦次,“这,这是怀孕了吗。”金子稳了稳说:“先别跟家里说,我明天再去医院抽个血。” 第二天午休时金子去医院抽了个血,还约了个b超,抽血结果显示她怀孕了,不过hcg数值很低,b超也没照出来什么东西,医生表示现在月数还小,基本是看不到什么的,金子也就没那么紧张了,也和张实确认了怀孕的消息。 晚上回到家张实全家都很高兴,公公婆婆也来做了一大桌子菜,姐姐慧子也是承包了所有家务,连袜子都不用金子洗了,金子很开心,她很希望能和张实有个小生命,这样张实就能体会到另一种人生,他也一定会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 吃完饭大家讨论是会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张实说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公主,和金子一样。金子知道张实喜欢女儿,每次遇到路边的小女孩在玩,他都能幼稚的和人家玩上半天,公公想要个男孩,毕竟他们那还是比较重男轻女的,金子也想要个男孩,因为她觉得男孩比较皮实,而且如果有两个孩子的话,最好是哥哥和妹妹,所以先生男孩。 金子进入了预备做妈妈的准备进程,换掉了她原来所有的化妆品,买了整套孕妇的专用化妆品,连洗发乳和沐浴露也都换了,还买了很多书,叫张实跟着一起看。这边的习俗是孕妇出门会在肚子上别个大头针,防止冲到胎气,金子也在网上买了很多很漂亮的大头针。不过金子只觉得有一点不太对劲,她从不害口,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她有点不安,因为看别人怀孕都是哇哇的吐,她却还是能吃能喝的。婆婆和姐姐都劝金子,也有人生孩子没什么反应的,叫金子不要过于担心。 金子那时很爱吃葡萄,每天在单位都能吃一大串葡萄,个别关系好的同事知道金子怀孕了,也买好葡萄给金子洗好放在桌子上。公司组织的房车旅游金子也去不上了,因为还没到三个月,所以金子只能找借口说自己不舒服不方便去,知道情况的同事也帮着打圆场,这才算说通。 事情发生在一天下班之后,金子总是觉得肚子有一丝丝的疼,按照时间来算那时应该是怀孕两个多月了,婆婆和张实都不太放心,晚上就带金子去了医院挂了急诊。抽血显示的结果不是很好,金子的hcg数值只有900多,正常这个月数的起码有一万以上,b超也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这下金子和张实都慌了。因为是急诊,治疗条件有限,金子打算第二天再到专业的妇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因为张实第二天要去杭州参加大区的销售比赛,金子也劝他不用担心,有什么结果会通知他的。 金子一早就去了医院检查,医院给出的结果是疑似生化妊娠,金子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听起来挺像《生化危机》的。医生解释说这是受精卵在发育成胚胎的过程中没有发育好,所以没有着床就流走了,会像来一场大姨妈一样,属于大自然的优胜劣汰。金子恍惚的走出了医院,给张实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金子久久没有说话,张实急的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金子缓缓的说:“没事的,医生说都还好,过几天再看看结果。”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回到家的金子也没有说话,她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的睡着了,金子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声音清脆的对她说:“妈妈,我们下次再见吧!”金子猛然惊醒,感觉小腹一阵胀痛,去到厕所时发现已经在流血了,连忙叫人开车去到医院,得到的答复是医生说没有任何保胎的必要了,过两天自然就会流下来的,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把流下来的东西用纸包好拿到医院去做个病理化验,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金子也只能回家等待,她无助的躺在床上,肚子疼的像刚来月经时痛经一样,金子想起了那年初二,那时她还在姑姑家,看到内裤上有红色血丝的她手足无措,让姑姑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第二天就从家来到县城看她,还带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卫生巾。妈妈走后金子把这些卫生巾都藏在了床底,那时因为金子已经不住在客厅了,她和另外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女孩住在了前屋的单间里,隔壁另一个大一点的房间住的都是男生,小白也住在隔壁。金子吃完午饭回房间时发现自己的房门开着,床底下的卫生巾也不知道被谁翻乱了,这时她听到隔壁房门有人敲打玻璃的声音,出来看到了小白和很多男生隔着门玻璃,把卫生巾打开在她面前展示,金子涨红了脸,既愤怒又无助,这个画面就像烙印一样烙在金子的脑海里。就在这时金子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拉回了现实,砰的一声门开了,金子看到了张实满头大汗的脸,两个人无声的对望,张实对他妈妈和姐姐说:“你们都先出去吧。”等她们出去关上了门,张实和金子两人抱头痛哭。 安静下来后金子问张实:“你怎么回来了。”张实回答:“听到你电话里的声音我就觉得不对劲,跟领导们打好招呼退赛后我就赶紧买票回来了。”金子惋惜的说:“你为这个比赛努力了这么长时间,每天回家都在背稿子和专业知识,就让样放弃了太可惜了。”张实劝金子道:“没关系的,你不要想我的事了,你先养好身体,我一定要回来的,你这时肯定很需要我。”金子不知道,张实在回来的高铁上哭了一路,给领导发消息时也是呜咽呜咽的,领导们都吓了一跳。有张实在,金子心里踏实了很多,他俩就这样依偎着睡着了。 后期两个人到医院做了很多检查,病理化验是胚胎绒毛水肿,没有特别明确的原因,医生也安慰两个人这是个小概率事件,就像走在路上被汽车撞了一下一样,金子和张实也开了很多中药调理,苦的金子每次喝都五官扭曲,金子咬咬牙,为了能调理好身体,她一定要坚持下来。 金子有时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之前买的别针和书,还有迷信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当时住持还念念有词的在她面前说了好一大段经书,走之前还拿柳叶往她身上洒了一些水。金子无奈的笑笑,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到了抽屉的最深处。 小鱼趁着五一假期来找金子玩了,还带了刚处的男朋友给金子过过眼,正好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金子收拾了一下准备搬家,顺便这次还能有小鱼来给暖暖房。小鱼在这里愉快的玩了三天,金子觉得小鱼男朋友哪都好,就是个子有点太矮了,不过看他们俩很能聊得来,金子也没对小鱼说太多反对的话,觉得小鱼开心就好了,毕竟在深圳那种城市,女孩子一个人打拼实在是太辛苦了,小鱼加班到十一点也是家常便饭,就连五一假期也是,每次玩了一天回到家已经很累了,金子也能看到小鱼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拿出了电脑开始加班,金子心疼小鱼,小鱼也安慰金子说她都已经习惯了,每天不加班都觉得心里不舒服,谁叫年轻就是资本呢,金子冷笑着说:“我们再过几年就三十岁喽,年轻,还年轻啥了。”小鱼抬头沉思了一会,说道:“也是哦,你不说我都不觉得,我们都快三十岁了,真可怕。”小鱼很喜欢金子的小窝,虽然小却让人感觉很温馨,金子对小鱼说:“温馨就对了,我可是把我爸妈给的钱基本上都花了。”小鱼也立志,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将来一定要努力,拥有自己的房子!” 小鱼走了之后金子继续开始忙活搬家的事,这次搬家后可是能安稳一段时间了,金子心想。想起姨曾经对金子说过,他们在这个城市都搬过七次家了,可真是都搬怕了。姨家表哥在金子买房子前也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子,花了全家大半辈子的积蓄终于能定居下来了,一大家子继续住在一起,每天还是吵吵闹闹。 搬家之后差不多过了大半年,一向月事很准的金子发现月经又晚了几天,她有种预感,半夜睡不着拿着验孕棒去了卫生间,果然是两道杠。金子回到卧室把张实推醒,兴奋的说:“老公,我怀孕了。”张实迷迷糊糊的回答:“啊,怀孕了。”然后猛的一机灵,“啊?怀孕了!”等天亮两个人兴奋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双方父母,张实的妈妈也感叹:“谢天谢地,终于又怀孕了!”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天下午金子就发现有褐色的分泌物了,那天正赶上台风天,全家陪着金子跑到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要看一下明天的报告,要是hcg数值下降,那就又是生化妊娠了,要是翻倍,就马上开始保胎。回家的路上金子看着满是乌云的天,还有地上被风吹断的粗壮的树枝,满地狼藉。 第二天大家都在紧张的等待着结果,不出所料,数值下降了,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金子婆婆也跟着金子回到了金子姨家,陪着金子休息几天。 金子婆婆之前换了一份银行食堂的工作,每个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天假都请不下来。于是金子的爸爸派金子妈妈从老家过来,照顾金子一个月,顺便彻底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种情况。 金子妈妈陪金子去了很多医院,上海也去了,每天看金子都要空腹抽很多血,夫妻两个人基因也都筛查了,报告上都没有什么问题,金子每天去医院,都能看到诊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各种各样的人来治疗生育问题,有的是做了三次试管失败,有的是怀孕到一半胎停,还有一个孕妇肚子很大了,被轮椅推着来找医生保胎。金子每次都能看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她总是很疲惫的蹲在队里,金子有时会劝她去坐一会,自己帮她占着位置,她连声感谢,然后脸色苍白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从聊天中金子得知她已经跟着这个医生看了好几年了,之前也是做试管失败了好几次,她问金子做了几次检查了,金子回答说两次,她想了想说:“那你还要做一次检查,这个医生一般都是所有检查项目开三次,然后看一个最稳定的数值,之后再给你出治疗方案。”金子觉得这条路就像取经一样难,诊室门口也有很多男的,有一天还有一个男人替他老婆来看医生,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整理的井井有条,说病情状况也比很多女人都详细,金子不禁从心里暗自佩服,张实除了他自己需要检查项目可是一次都没陪金子来过,来了医院他也绕不明白,他觉得医院就像个迷宫。金子妈妈有时也会私下里跟金子说,张实确实有点不太会照顾人,让金子平时别什么都做,也让张实自己锻炼锻炼,金子也点头同意,并安慰妈妈张实就是这样直男不会拐弯,但是人是不坏的。金子妈妈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待了快一个月也该回家了,回到家后便大病了一场,好在检查出来是胃炎和胆囊炎复发,开了一些药多加调理,金子也劝她不要过于担心。 其实金子自己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有抑郁的倾向了,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大家睡着后躲在被子里哭,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开了关不上,每天可以失眠到凌晨两三点,白天还要像没事一样,照常去检查,等张实下了班回来吃饭。张实也察觉到了金子的异常,只能笨拙的安慰着金子,拍拍金子的肩膀哄她入睡,然后每次都比金子睡得还香。 金子回到工作岗位后也是状态不佳,每天大把的药片让她的肠胃不堪重负,于是她在详细的和领导与老板沟通过后,便离职回到了家里,金子什么都不想去想,每天却还是饱受情绪的折磨,终于一个月后金子来到了当地专门的精神医院,挂号检查开药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拿到确诊抑郁症的病例单后,金子觉得心里突然很轻松,自己不是无病呻吟,也不是矫情造作,是抑郁症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其实金子慢慢了解到很多患病的人都是不被理解的,其中受到脸色最多的就是精神情绪类疾病,有人会劝你:“看开一点呀,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要坚强呀,阳光一点。”“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呀,别难过了。”这些看似安慰的话像小刀一样一刀一刀剌着你的心,也是应了那句话,不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遇到了难过的事,为什么要不难过呢,遇到了哭泣的人,为什么要让他停止哭泣呢,抑郁症病人就是太久都在逃避情绪了,才会失去大脑的抑制能力,所以别去逃避,难过就要难过,伤心就要哭泣,开心就笑,遇到让你恼怒的人就大骂,没什么大不了的,管别人说什么呢。 金子和身边亲近的几个人说了她得病的消息,因为怕妈妈担心,所以她只告诉了爸爸,爸爸也没有金子想象中那么惊慌失措,还是很冷静的告诉金子要阳光一点,坚强一点,金子听这些话都听腻了,只能附和着回一个微笑的表情。她写好了遗书,发给了小鱼和橙子,以便她哪天仓惶离世时大家却都不知道到原因,金子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书上说得了这个病就要做好一辈子吃药的准备,好在药不是很贵,让金子有了些许没有准备的准备。 金子有时在情绪不受控制时会想起心底那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那是她最不愿意回想起的事,因为这个秘密和雪儿有关。 那年那个圣诞节,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是金子最无法挽回的,也是让金子内疚一辈子的夜晚。 那天下午金子刚结束了一次很重要的摸底考试,她没有发挥好,心乱如麻,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雪儿发来的短信,问金子在干吗呢,最近都没有来找她。金子烦躁的回复:不要来打扰我好吗!不一会又收到雪儿的回复:怎么了金子,是发错了吗?金子再次恼怒的回复:没有发错,就是发给你的!然后她再没收到雪儿的回复。冷静下来之后金子觉得不应该跟雪儿发这么大的脾气,放学后一定要去看看雪儿,当面和她道个歉。没想到放学后金子妈妈来接金子,说晚上不在家里吃了,爸爸的朋友请吃饭,吃完了就送金子来上学。金子心不在焉的吃完饭,然后赶着时间去上晚自习,心想只有等晚自习结束后才能去找雪儿了。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却又像安排好的,金子早该想到,雪儿失去了爱情,失去了亲情,只剩下她这个友情了,她怎么能切断雪儿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雪儿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一句话,是不是也恨极了他们的无情,还是对他们的冷漠失望之极。 金子记得她和张实在回老家办回门宴的时候,本不该下雪的月份却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张实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雪,像一只哈士奇一样在雪地里打滚,金子看着张实笑笑,抬头默默地看着天上的雪,她不知道那是雪儿的祝福,还是她的哭泣。 金子总觉得欠雪儿一条命,所以她才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孩,她想起了之前做过的有奶奶爷爷的梦,梦里爷爷奶奶找不到写有她名字的那张纸下还有别的名字,金子想那一定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无论是怎样的惩罚,她都接受。 枯萎的红玫瑰就像干涸在墙上的蚊子血,都是心里那无法圆满的美丽,和那抹不掉的痕。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了自己成了一个手拿长枪的侠客,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围着黑布的对手,只见金子长枪一甩,对方侧身灵活躲开,金子两手持枪横劈下来,对方马上两个后空翻轻松站定,金子接着拿枪头连刺对方足下,对手连连后退,金子顺势挑起长枪,划掉了对手脸上的黑布。金子回身定神,眼前的一幕让她吃惊,黑布下竟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金子怔住了,对方也冲她冷笑了一声,然后飞檐走壁的离开了。敌人终究是我自己吗,金子陷入了一个走不出的迷宫。 金子篇 第十章 美食治愈味蕾 金子从前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由于她干吃不胖的体质,所以她这些年从来没有过减肥的烦恼,从小奶奶就看着她嘴巴上长得那颗和嘴唇颜色一样的痣,说这是有口福的象征,所以金子才会怎么吃都不胖,吃辣也不长痘。 金子从小最爱吃肉,尤其是五花肉,肥而不腻,什么红烧肉、蒜泥白肉、东坡肉、梅菜扣肉、蜂蜜熏肉她通通都能拿下,这也归功于金子有个大厨姑父,人称姜大厨,那烧菜真是一绝,金子是从小就长在了私房菜的门口,姑父的拿手菜是“软溜豆腐”,豆腐必须是早起到豆腐坊买的新鲜的,然后控出一些水分,切成正方形厚1厘米的片状,再裹上面粉和鸡蛋的特制浆糊,放在锅里炸上两遍,油温的控制是重中之重,最后用葱花、糖、醋、酱油、淀粉勾好芡汁,把炸好的豆腐放在锅里一颠,起锅装盘行云流水,豆腐还是一片片完整的,没有一块碎掉,金子会像切披萨一样,把一块块豆腐夹回盘子里慢慢享用,她每次一个人就能吃大半块豆腐。可后来姑父由于脑部和颈部血管堵塞而患上了老年痴呆症,金子打电话过去时姑父都听不出来金子是谁了,金子报完名字之后姑父也是一句话会重复好几遍,人老了就会这样,并且人都会老的,会生各种病,金子心想,以后再也吃不到美味的软溜豆腐了。 金子最爱吃的水果是榴莲,第一次知道榴莲这种水果是金子在《樱桃小丸子》里看到的,于是她就让妈妈给她买,那时金子已经初三了,为了冲刺中考妈妈辞掉工作全职照顾金子,两个人在奶奶家楼下租了一个30平米左右的房子,由于是一楼的门面所以房子只有一个窗户。那天金子刚打开妈妈给买的榴莲,回头就听到妈妈出门遛弯关门的声音,金子觉得榴莲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了,正巧过了几天爸爸从单位又拿回来了一个,是别人送给他的,他觉得既然金子喜欢吃那他也一定喜欢吃,于是想回到家后和金子一起吃这个榴莲,没想到金子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爸爸对金子说:“这个榴莲……和我想象的味道不太一样呢……” 金子奶奶也听说了金子爱吃这种奇怪的东西,于是想给金子补补身体,就买了两个送到金子家里,每次金子一吃榴莲的时候,就能听到爸爸和妈妈同时出去遛弯关门的声音,“唉……”金子只能一边摇摇头,一边继续吃她的榴莲。 金子的嘴很壮实,几乎没什么不吃的东西,唯独不能吃青椒和蓝莓,只要吃了这两样东西其中一种,就会不停的打有味道的嗝,然后不一会就会拉肚子,直到把这些东西从肠胃中清除干净。金子这些年也是很小心的避免踩雷。 张实在认识金子之后也是跟着她享了不少口福,像老街上的“毛豆腐”,金子在第一次带张实去吃毛豆腐的时候就提醒他说:“毛豆腐这种东西,你吃第一口时会觉得味道奇怪无比,可能吃完之后也不会觉得它有多美味,但是一旦你吃过之后,就会忘记不了这种味道,并且过一段时间,还会想念这种味道。”张实看着像算命先生一样的金子,将信将疑的吃了一口,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然后对金子说:“我没感觉多好吃呀?”金子露出鄙夷的神色,然后拿过张实的那份毛豆腐,把两份都吃了。过了几个月还真的被金子说中了,张实有点想吃毛豆腐了,金子得意的又带张实去了老街,顺便买了一份她最喜欢吃的木莲冻和烤生蚝,两个人吃的那是一个津津有味。张实跟金子回到北方的时候,也是吃了不少他没吃过的东西,像烤羊脖、杀猪菜、烤冷面、烤牛尾、烤羊揦罐、热面、朝鲜冷面、大碴子、汤子,怎奈那时金子因为起水痘胃口全无,还有不少忌口,一趟下来金子瘦了,张实倒是胖了不少。 金子小时候就喜欢看那种美食节目,像《天天饮食》,后来还有《舌尖上的中国》,还有很多韩剧也是演跟食物有关的故事的,金子有看过一部韩剧是讲男主的妈妈会做一道“奶油辣椒酱意大利面”,然后女主因为泡面厨艺大赛阴差阳错的学会了这道菜,并且最终开了餐厅和男主幸福美满在一起的故事,金子还因为模仿当时剧里的女主用茶叶包煮泡面而拆了一盒爸爸准备送人的很贵的茶叶,最后只能在妈妈的帮助下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茶叶给藏了起来,煮出来的泡面也没有金子想象中那么好吃。 金子第一次学做饭是在初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面对了油锅里的火烧起了一米多高,然后成功报废了一口平底锅和一台电磁炉,抽油烟机上的痕迹也是妈妈回来后清理了很久才处理干净的。金子却没有气馁,在厨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终于练就了不会把自己饿死的好身手。高中时金子家楼上住着金子的小学同学,是个成绩很好的女生,金子邀请她来家里吃自己做的菜,同学在饱餐之后赞不绝口,还向金子讨教了很多菜的做法,作为回报金子得到了一套正版的《植物大战僵尸》游戏,事后她也玩的很是开心,尤其是通了半关之后太阳花出来唱歌的时候让金子觉得搞笑极了。现在的金子都很久没有玩过游戏了,植物大战僵尸也不知道出了多少个系列,可能有的植物金子连听都没听过了。 金子做的饭菜张实从不挑剔,只是他更喜欢吃一些家常便饭,有时金子费力做的糯米蒸丸子还没有番茄炒蛋抢手,金子也常常为张实虽然嘴巴挑剔却在菜品上没有过多的追求而感到疑惑。 让金子感到幸运的是,她不仅有在老家能大饱她口福的姜大厨,来到南方城市之后还有厨艺精湛的姨夫和公公,他俩总会因为争论金子更喜欢吃谁的菜而“约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金子和张实每次也在两人分别的pk中吃的肚子滚圆。 金子是有一段时间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人也渐渐胖了起来,那时的金子生活的很放松,也没有什么烦心事,生活的重担都压在张实的身上,双方父母也会来帮着分担。张实每天下班会给金子讲一些工作中有趣的故事,金子也会做好一桌饭菜保证张实下班回到家就能开饭。可是生活有时就是不让人好过,它会搬出之前的那些障碍重新出题给你,金子也在这次风波中,再也没有燃起对生活的期望。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和一个同学回到了中学门口,旁边小店里新炸的薯片看起来特别好吃,可小店的老板娘就是不卖给他们,金子一气之下抓起薯片就往学校里跑,突然看到了有两个警察在学校的篮球架边上,篮球架上有一只被破布包裹的小熊尸体,破布上面血迹斑斑,通过对蛛丝马迹的调查发现这件事是小店的老板娘夫妇干的,金子也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举报了他们,最后金子坐在台阶上,大快人心的大口吃起了薯片。 金子篇 第十一章 蜗牛的壳 金子是在下午睡得迷迷糊糊时接到爸爸的电话的,爸爸在电话里对金子说姑姑们在威市一个新区看中了一片新开发的楼盘,并且二姑姑已经在那订了一套房子,问金子爸爸要不要也在这里买一套,将来大家一起“抱团养老”。爸爸让金子查一下那个城市怎么样,还有关于新区的消息靠不靠谱,因为之前姑姑就比较能折腾,在好几个城市都想买房子,在北京也差一点买了两套地点不怎么好出售的公寓,而且最近金子也通过朋友圈发现姑姑在做房产销售,不禁感叹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姑姑也快六十岁了,精力却像三十多岁的人一样旺盛。金子爸爸想和金子妈妈一起去看房子,可金子心里大概知道妈妈是不会去的,因为妈妈的亲人们都还在老家,加上妈妈不爱折腾,所以肯定不会愿意和爸爸一起出门去看房子。在给妈妈通过电话后果然不出金子所料,妈妈说不会和爸爸一起去威市的,她觉得正好金子也有时间,让金子和爸爸一起去就行了,就当和爸爸在外面旅游了。 金子有点犹豫要不要去,一方面她不想坐飞机来回的折腾,一方面又觉得见到姑姑比较尴尬,因为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这么多年过去金子不能说完全忘记,也没有资格去怪罪谁,所以只能把这些放在自己心里阴暗地区的小盒子里,爸爸这么多年也都是很尊重他的姐姐们,金子很清楚,她的十句话,不比长辈们的一句话重要,所以这次出门,金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实也不太愿意金子去,虽然他曾经在威市上过大学,也觉得威市这个城市不错,沿海城市,环境宜人,很适合养老,但他还是不放心金子,可金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门了,祈祷这是一场和谐的重温亲情之旅。 到了威市之后金子见到了姑姑和爸爸,他们已经有两年都没见过金子了,都说金子比之前胖了不少,见面的话题主要还是房子,姑姑想让爸爸和她的姐妹们都在这里买房子,说这里是新区,有很多政府的政策,十五年免费教育制度,还有新开发的港口也建设好了,房地产开发公司也带着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周边资源也挺不错,有湿地公园还有大学城,楼盘紧挨着奥特莱斯商场,房价也不是很高,大概8000左右一平方,一年后精装修交付,车位是1:1.5,物业是碧桂园的物业,金子也查了不少资料,这个新区是很适合养老,看爸爸也很满意,金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样板间去毛坯房的路上金子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意外得知姥姥的身体不是很好,可能这两天快不行了,外地的亲戚们也都在赶回去的路上,妈妈表示她不同意买这个房子,金子看着爸爸的态度就没有和妈妈多说,毕竟这个时候妈妈的情绪肯定不好,说再多也没什么用,所以金子就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金子小心翼翼的问爸爸:“姥姥身体不太好了,妈妈他们都在陪她,你知道吗?”爸爸回答:“出门的第二天就听你妈妈说了,人老了,身体不好。”金子又说:“姥姥可能快不行了,姨他们都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爸爸说:“唉,人都有这么一天,等会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金子姥姥已经八十多岁了,没有生什么大病,因为常年在乡下和舅舅一起生活,所以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经常摔一跤就骨折了。姥姥有九个儿女,最大的舅舅早几年的时候因为脑溢血先走了,平时金子和姥姥姥爷的关系也不是非常密切,小时候基本是妈妈带金子一年去看一次姥姥姥爷,并且姥姥姥爷的子孙众多,所以金子还是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比较深厚。 金子出门前就觉得爸爸应该是要买这套房子的,看到现场爸爸的态度也是比较坚决,另外远在老家的大姑姑也通过二姑姑的介绍远程决定订一套房子,所以金子只能帮爸爸挑选一个合适位置的房子和楼层,不能太靠近商场,周末肯定会比较吵,也不能太靠边,因为对面是河,风会有些大,挑选好后金子惴惴不安的问爸爸:“真的确定要买吗,妈妈那边怎么办?”爸爸安慰金子说:“没事,这个地方确实挺好的,到时候你妈妈那边我跟她说。”金子知道年轻时妈妈和姑姑们可能有一些矛盾,这些年长大的过程中也没少听妈妈和姨们跟她抱怨,金子觉得事情不会是像爸爸想的那么简单,一是离姑姑他们很近,二是买房子也需要一笔钱,金子想了想又问爸爸:“咱家的钱够吗?别买了房子之后没钱了,要不就买个小一点的吧。”爸爸笑了笑说:“没事的,要买就买大的,多奋斗两年呗。”手续都办好后晚上大家回到了酒店,金子还是很担心这个事情,因为他们目前都没跟妈妈说房子已经买了,同时通过家族群里的消息也知道姥姥肯定是快不行了,爸爸劝金子:“这个房子原本我是计划五六年以后买的,因为现在工作也脱不开身,退休还要等五年以后,现在买这个房子,条件确实有点紧张,但是考虑到以后可能这个房价会升的,所以才决定现在买,正好我也比较看好这个地方。”金子点点头安慰自己,也确实,五年以后的房价谁能说的准呢,而且现在的商品房都是,买的晚了就没有自己喜欢的楼层和户型位置了,金子在结婚前也经历过一段天天看房子的艰苦历程,整个城市的新房、二手房几乎被她给跑遍了,也知道能遇上合眼缘的房子不容易,只是现在的时机太不对了,妈妈本身不同意,姥姥还是这个情况,真是难办。 金子思前想后没有回老家,房产公司也提前都给定好了机票,金子和爸爸在机场告别后就回了她家的城市,同时在飞机落地时也知道了姥姥去世的消息。过了几天后金子和爸爸商量,爸爸决定先和金子的姨说,让姨们劝劝金子妈妈,金子也觉得可以,于是她也跟表哥表姐们说了这个事,表哥觉得买房子是好事,表姐却觉得没有经过妈妈的同意,而且将来养老还跟金子姑姑们住在一起,她觉得这样有点不妥。等了一天之后金子爸爸问金子,姨们有没有和妈妈沟通,金子表示不知道,然后她给妈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跟金子说了好多姥姥走时候的细节,还有对爸爸的抱怨,她表示金子爸爸在这种时候还出去看房子,回来之后还和没事人一样不那么上心姥姥的事,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金子也劝她,爸爸是看房子走了之后才知道姥姥不行的,他也不是故意赶着出门的,而且这么多年爸爸也没少去看望姥姥姥爷,米面粮油肉也没少送,人还是要看平时是怎么做的,葬礼上哭得再伤心也没用了,而且奶奶爷爷去世的时候,妈妈也没那么伤心的,毕竟是谁的父母谁才有切身体会,而且姥姥家人那么多,光女婿就有七个,爸爸能怎么伤心,轮到他的时候也是好多人之后了,妈妈想了想说也对,金子看聊得也差不多了,就把买房子的事告诉了妈妈,没想到这算是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 金子妈妈再跟金子确认过房子已经买了后就挂断了金子的电话,金子再打回去也没人接了,金子便给妈妈发微信,没想到妈妈的态度十分坚决,她冷冷的跟金子说:“你这个房子买了,你就没有这个妈了。”妈妈问金子:“你爸买房子的钱哪来的,他出门根本就没给他带多少钱。”金子回答:“钱是姑姑们给拿的。”妈妈更加生气的质问金子:“你觉得借钱不用还是吗?你觉得你爸一年就能赚那么多钱吗?我老了,年轻时过过苦日子,我不想再还债了,我只想过安稳的日子。”金子只能说:“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比老家好多了,老家是个癌症高发区,并且去到哪里都不方便,坐飞机需要先倒汽车再倒高铁,每次赶上时间不好的航班都要提前一天去机场,以后要是生活在威市了,到哪里也都方便许多。”金子妈妈根本不听这些解释,她愤怒的对金子说:“再好的地方我也不去,要买了这个房子,我就和你爸爸离婚。”金子无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爸爸劝金子不要太担心,他再去跟妈妈好好说说。 晚上张实回到家后金子又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金子妈妈愤怒的质问金子:“买房子这个事是不是你做的决定?你又不出钱,跟着掺和个什么劲!你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姑姑们吗?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金子也生气了,反驳道:“房子你不愿意住以后可以卖掉,那卖掉也不亏钱呀?这个房子以后也不是我住,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何必这样呢?我也只是想你和爸爸以后老了生活的环境好一点啊!”金子妈妈挂断了电话,只剩金子蜷缩在沙发上抱成一团呜咽着。张实也在旁边抱怨的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第二天金子无精打采的起床,听到姨发来微信说妈妈要和爸爸因为这个事情离婚了。金子无力的回道,如果真要是离婚她希望妈妈能过得好,别只要老家的房子和一些钱,她会支持妈妈的决定的,毕竟他们都是大人了。金子想起这么多年她基本上没参与过家里的什么大事,就连爸爸妈妈生病,她也是在他们病好之后才知道的,爸爸妈妈总觉得金子离得远不想让她担心,却不知道这样已经让金子在这个家里渐渐没有了存在感。金子想起小时候在妈妈陪读时,在那个只有一扇窗户的租的房子里,金子见到过爸爸妈妈打架,那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打架,原因很小,不是什么大事,金子害怕的躲在卫生间里,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出去,她只能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看见爸爸妈妈在大战,然后她迅速把门给关上,直到爸爸呼啦的一声把门打开,进来拿毛巾,这场大战才算结束。可能从那时候金子就开始觉得自己没什么良心,也有点窝囊,可能换做别的女孩子,早就冲出去帮妈妈了,她却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好像外面的事和她都没关系,金子不止一次的感到后悔,如果那年她冲出去帮了妈妈,会不会两人的关系就和现在不一样。 金子中午就收到了姨的连环臭骂,隔着屏幕金子都能感受到两个姨用手指着她的样子,姨骂她是白眼狼,说:“你以为你爸你妈离婚是好事呢!你个没良心的,哪有女儿不和妈妈抱团的,你爸前脚和你妈离婚,后脚就能把别的女的领家去。”“这个事情你肯定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你以为那个房子你能住上啊,你个臭不要脸的。”金子听着一条比一条难听的语音,拿着手机的手直发抖,她最后只能冷静下来回复道:“如果你们真的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觉得为了一套房子,闹成这样真的没有必要。” 多年粉饰太平的亲情像瞬间被扯掉了遮羞布一样难堪,金子也终于意识到了,爸爸的后面站着姑姑们,妈妈的后面站着姨们,只有她,在遇到任何家庭有关的事情时,总是孤立无援的,她的家庭永远都不是三个人。血缘真是一把双刃剑,它有时会打着亲情的旗号把你伤害的千疮百孔,一边也能让你借着亲情收到很多物质上的福利,金子只希望今后家里的事情再也不要和她扯上关系,她清楚自己的地位,只图一个表面的太平。 金子姑姑也在知道情况后来安慰金子,问金子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金子心里还是有数的,她清楚如果不是姑姑张罗买房子,他们家也不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金子跟姑姑说:“没事,妈妈现在情绪不稳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姑姑也跟金子抱怨金子妈妈目光短浅,金子也还是维护妈妈,表示妈妈不想离开老家是不想离开家里的亲人,毕竟老家还有姥爷和这么多姨和舅舅,姑姑夸金子懂事,能做大事,金子笑笑,在寒暄了几句后两人就没有再聊下去了。 金子这么多年来也清楚,姨家这边是比较看中亲情,姑家那边是比较看中名利。像金子有个三姑姑家的表妹,本身三姑姑家条件就好,表妹也是复旦大学毕业,每次时隔很久见面,姑姑们对待表妹都会比联系稍微多一点的金子热情许多,金子从那时就感觉到,有的人的人生就是比较顺利,你费尽周折想要得到的,人家毫不费力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所以很多时候,调整自己的心态才是最重要的。在姨家金子从来都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姨夫是个敞亮的人,他的宗旨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三六九等,他的口头禅是:吃光花光身体健康!金子也常常被他看破红尘的态度所感染,可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金子也尽量和姨家保持着距离,她不像别的孩子,金子的心上有疤,关系有了疙瘩,也就没有那么自然了,金子觉得这也是好事,终于不用过度伪装着自己生活了。 之前金子已经停药有一段时间了,这次事情之后金子又去了一趟精神医院,医生给开了一个月的药,金子也终于把她有抑郁症的消息公布在了朋友圈,除了几个不常联系的人来评论,金子并没有收到家人的关心,或许是他们不常看朋友圈吧,金子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金子都没有和母亲有密切的联系,只是偶尔有什么事情,比如姨要过生日了,金子会发消息过去说今天去姨家吃饭给姨过生日,通常也是没有任何回复,母亲也有一次发给金子两张衣服的截图问金子要不要,金子委婉的回答不需要。父亲还像之前一样,一个星期会来一次电话,说一些房子那里新区的一些建设,金子也会在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之后结束这段对话。金子也清楚,之前自己和父母关系的升温,是因为金子爸妈给了她和张实不少经济上的补助,金子也不敢忤逆他们,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这条取款通道。金子也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在她的各种感情上做衡量,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能说后两者是她自己选择的,但其实她内心是极度渴望能拥有不用去权衡利弊的感情,能随心所欲,金子不太会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唯一擅长关心人的方式就是给人买东西。其实这么久以来金子也在尝试改变自己,这一点要归功于张实,他的性格多多少少影响了金子,让金子不再那么像一条“变色龙”。 金子用“变色龙”这种动物来形容自己,她不选刺猬,因为她不想刺伤别人。变色龙会根据周围的环境改变自己的颜色,从而能保护自己,金子也会根据别人对她的看法决定她变成什么样子回应对方,比如有人觉得金子是个善良的人,她就会用善良来对待,反之有人觉得金子是个冷漠的人,她就会用冷漠来对待他,有点类似待人千人千面。 没有人问过金子这样累不累,金子时常也会觉得这样对待真心待她的人时很抱歉,“但是对不起,我只能把原本的颜色留给自己。”金子默默的说。 金子有看过一个明星的采访,那个明星说:“我最不同情那些被儿子,儿媳妇赶到大街上,每天扯着头发吵架的那种老人,孩子刚生出来时就是那样的吗?是你把他教育成这样的,现在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坏人,真是活该。” 金子是认同这句话的,因为她知道,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个“白眼狼”,是只“变色龙”,只能说是生活中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点点滴滴的因素,把她变成了连她自己都不喜欢但是却习惯了的样子。 “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求你们放过我吧。” 今天的梦:金子已经连续一个月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醒来了,她的梦总是断断续续的,也常常会在天亮时全部忘记,金子有点想念做梦的感觉,在梦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在梦里也总是能实现那些现实中实现不了的,还有那些搞怪惊悚的,谢谢人会有梦,希望下次我能记住我的梦,金子虔诚的说。 金子篇 第十二章 墙缝里的阳光 张实一直觉得遇见金子是他生命中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金子不知道,他们的相见来源于一场赌局,那天4s店里的销售们不相信张实可以把金子这个“98年”的客户小妹妹约出来,他们就赌了一辆车子的提成,张实也赌上了自己的全部真诚。 在他第一眼见到金子时,就被金子明亮的眼睛吸引住了,金子那时留着短发,安静端庄的坐在星巴克里喝咖啡,张实又特别喜欢像“曲筱绡”一样自信大胆的女孩子,那一刻开始他就认定了金子跑不掉了。 95年出生的张实对婚姻生活根本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母亲为了生他受了不少委屈,父亲的性格也比较直,不那么温柔体贴,所以他有想过将来要找一个独立自信,有想法的女孩子,不要像母亲一样,一直在生活中受委屈。他还记得结婚前金子的火爆脾气,简直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小辣椒一样容易自爆。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两个人相处大概三个月的时候,张实带金子回老家去参加一个发小的婚礼,婚礼开始前一切都好,就在张实上台抢捧花时,帮他保管手机的一个高中同学不知趣的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当天婚礼的照片,文字是:想起了我的高中前女友。正在看手机的金子一下子就炸了,等张实抢完捧花下来,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了解了情况后便跟金子解释,他也不知道是谁发的这条朋友圈,这时张实的一个好朋友站出来顶包,他也想让金子快点消气,没想到怒火中烧的金子拽着他的头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那个高中同学也站出来承认了,金子也没给谁面子,一脚踹在那个人腿上,然后扭头就走。 当时好几个人来拉金子都没拉住,张实也有点不知所措,刚好到婚礼仪式结束新人敬酒的时候,金子对两个新人表示抱歉不能等到婚礼结束了,自己有事情要先走了,然后说罢就打车去了车站,买好了回程的车票。在计程车上金子删掉了之前和张实的所有合照,也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删除的一干二净,张实跟了金子一路,还是在车站把金子跟丢了,他心急如焚,楼上楼下的到处寻找金子的身影,他估摸了一下金子肯定这个时候应该饿了,不出所料在麦当劳点餐的机器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金子那个时候气消得也差不多了,她其实生气于张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于是在张实诚恳的道歉之后,两个人就在回去的高铁上和好了。 还有一次矛盾爆发在结婚前,张实的父母在饭后和金子聊天,问金子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金子觉得婚礼不就是在酒店里举办一场仪式,况且张实已经在和酒店与婚庆沟通了,可能是由于地域的差异,公公婆婆觉得农村的婚礼都是在家里办的,金子很难想象出流水宴的婚礼能有多浪漫,说来说去也说不通,于是最后聊的很不愉快,张实也在金子走后被父母数落金子的脾气太大,找了这样老婆肯定是要受一辈子气的,于是第二天他就一个人跑到和金子之前常去的一家烧烤店里喝闷酒,金子也联系不上他,很是着急,最后寻着朋友圈的蛛丝马迹找到了他,那时张实已经喝的烂醉如泥,金子也无意中在张实手机中听到了婆婆对金子不满意的语音消息,于是在张实清醒一点后金子便和张实提了分手,表示之前一起买的房子和车子都按照比例分一下清楚,张实哭得很伤心,他不想和金子分开,于是一夜过后两个人又重归于好。 婚后的生活里张实也很清楚,自己受金子的照顾比较多,他是个生活小白,房子从装修到布置,再到生活中的清扫整理,一般都是金子来负责,他每天下班回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沙发里嗑瓜子看nba球赛,金子也无数次疯狂的吐槽他对家庭的不负责任,家里的东西坏了也是金子想办法修好,张实也习惯了被金子照顾着,家里的吃穿用度都由金子来安排,他只负责每个月还好房贷车贷就ok了。直到金子病了之后无心去管很多事情,张实也在家庭中成长了许多,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并且时不时的买一些金子喜欢吃的东西讨她欢心,张实时常会给金子讲很多他工作中遇到的趣事,金子也津津有味的听。 张实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了这里的汽车制造厂工作,后来觉得在厂里也没什么发展,一年后就申请了内部调岗,来了4s店里当销售,他很喜欢研究汽车知识,慢慢的发展成了公司里的种子讲师,他的偶像是科比和詹姆斯,那天在听到科比意外去世的消息时他哭得跟他爷爷去世时一样伤心,而且之后几天都无精打采的。金子生病后张实也很少看球赛了,他总是拖着不愿意出门的金子到公园里运动,金子总是拿一些邪门歪理来搪塞,什么:生命在于静止,乌龟一动不动活的多么长寿。张实对金子的借口嗤之以鼻,他也佩服金子总能瞎掰出一些看似合理的道理,总是欺负他转不过弯的一根筋大脑。 张实其实还有一个姐姐,只不过在生他之前父母一看又生了个女儿,便托付给了一个人家让他们帮着送人了,那个年代在农村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只不过这个孩子打听了一圈后没人要,那户人家又给放到医院里去了,从此再也没有这个孩子的音讯了,后来张实长大之后他的父母也寻找过这个姐姐,找到最后只有一个身世相似的,不过通过dna比对还是对不上号,这个事情就成了他们心里一辈子的遗憾。 张实也跟金子讨论过到底要不要继续寻找这个姐姐,金子是持反对票的,因为她觉得找回来就能弥补从前的关系了吗?谁知道她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你们当时因为她是个女孩就不要她了,后来又生了弟弟,怎么能保证她就会思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呢?如果人家现在生活的好,那就更别去打扰,那是一个人,又不是东西,想扔就扔,想捡就捡。 张实也知道金子是不相信亲情这种东西的,他其实在工作中也见识过不少欺骗。有一次店里来了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人是聋哑人,他的朋友陪他来买车子,在看中了一款车型后两个人便和张实谈起了价格,张实也很认真的接待了他们,谁成想就在张实去办公室找领导批价格的时候,那个聋哑人的朋友过来找张实私下沟通,他说他是这个聋哑人的发小,让张实不论批下来什么价格,都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加5000块钱,赚到的钱可以和张实平分,张实不由得心里一惊,他不想帮着这个人骗那个聋哑人,同时也气愤于人心的黑暗,他想聋哑人肯定是非常信任他这个发小的,可他发小却还在想方设法的骗他的钱。等到张实回到接待区,他都不敢直视那个聋哑人客户的眼睛,那个人的眼睛真是很清澈,比张实见过的许多人的眼睛都让人觉得更干净清澈,聋哑人每对张实微笑一次,张实都觉得无比愧疚,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没有拒绝那个黑心发小的提议,因为他害怕要是拒绝了他,将来在别的4s店他也会这样如法炮制,还是避免不了聋哑人上当受骗,他也不能提醒这个聋哑人,可能知道相信的人却在坑骗自己时会更令他伤心,张实想了个办法,他在订单上写明了:如果因为购车人的残疾人身份而造成的银行拒绝提供贷款,定金将全部退还。等到几天过后银行确实拒绝了这份订单的贷款申请,张实也通知了聋哑人和他的朋友,他们便就此打消了买车这个计划。 张实在跟金子说这件事时也在感叹,这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当销售虽然压力很大,但能接触到不同的人也让人不觉得乏味,他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调岗,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了金子,他很感恩这种奇妙的缘分。 金子也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张实,他从不过问金子的过去,有时金子也问他:“你不好奇我过去经历过什么吗?或者交过几个男朋友?”张实回答:“我不那么在乎,如果你想说会主动跟我说的,不过说不说也没关系,我在乎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又不是过去。”金子很是感动,不过她心里也知道张实是个无敌大直男,就算她有时无意间提到自己过去交朋友时的一些小事,转头也能看到张实那张恨不得把她踹下床去的脸,她知道张实嘴上虽然说着不在意,心里却还是很在意的,你不说,他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所以何必自寻烦恼呢。 张实虽然大脑不怎么拐弯,但是心还是比较细的,他察觉到金子和家里闹了矛盾,会主动打电话给金子妈妈,他会帮金子说很多话,也会替金子觉得委屈,这让金子感觉到无比温暖,好在还有他在,这也是金子唯一放心不下的。 有时金子会在深夜问张实:“如果我死了,你不会跟我一起去死吧。”张实让金子不要乱说,金子又自言自语:“我不能就这么走,我要给你留一些钱,我会想办法多赚一些钱的。”张实也增加了每天给金子打电话和发消息的频率,金子总是大方的对他说:“放心吧,今天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这让张实觉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把家里的话唠外甥女一一接过来,他想有个小孩天天在金子身边来分散她的精力会好很多,这一招果然奏效,金子本来就很喜欢和一一聊天,而且小孩子总会说一些比大人还讲道理的话,比如关于那个聋哑人买车的事,她给金子讲了一个关于良心的故事,她说:“人的良心一开始都是三角形的,每做一件坏事就会在心里磨一次,人就会觉得痛,慢慢的坏事越做越多,三角形就会被磨成圆形,所以这种人再做坏事,良心就不会痛了。”金子觉得很有道理,坏事做多了,良心就不会痛了。有时候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大人就是偏偏不明白,所以人真是越活越糊涂。 金子确实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橙子快结婚了,姑姑家的表妹快结婚了,张实最好的发小也要结婚了,金子觉得不是突然你身边的结婚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多,而是你已经到达人生这个阶段了,少年时大家眼中都是学业和功课,成年了就要面对组建家庭和繁衍后代,中年了就要负责父母的身体健康,老年了就要面对生老病死,这就是人生的规律,也有不少打破规律的人,他们也在规律之外的道路上艰难的行走着。 与张实有关的故事还在继续,未完待续。 今天的梦:张实梦见了自己和几个好朋友来到了一条小河沟旁,大家排着队一个个跳过小河沟,只有一个胖胖的朋友耗子,身体笨拙的怎么也跳不过去,滑稽的造型逗得他嘿嘿的笑。这时睡眠很浅子的金子被嘿嘿傻笑的张实吵醒了,她摇了摇张实,张实在一脸傻笑的表情中醒了过来,金子心里也是觉得十分好笑,居然有人做梦能笑出声来,真是头一回见。 金子篇 第十三章 纸做的船 张实今天早早和金子打好了招呼,晚上要等一个客户到店订车,所以要晚点才能回家了。金子也渐渐习惯于张实从来不能按时下班回家的日常,只能抱怨几句平时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少,他们的现状像之前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时间规划局》里表述的一样,没钱的人用时间换钱,有钱的人用钱来买时间,那些荧幕里浪漫生活和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张实才疲惫的回到了家,金子赶忙拿出热好的饭菜,“今天来的是什么客户呀,怎么弄到这么晚。”金子有点不悦的说,张实叹了一口气,和金子讲起了这个客户,“今天来的是一对夫妻,哎……他们都来了三次了。”张实一边吃饭一边说,“这两个人难搞的很,今天我们店里新来的销售经理也和我一起下班的,说这个客户的朋友是他的一个同学,同学特意打来电话过来让他多关照关照。”金子问:“那销售经理都在了,他们肯定把车订了吧?”张实咽了一口饭,说:“没有,你听我跟你说,这两个人呢,都是政府的公务员,本身就能享受到一份政府补贴,加上置换补贴,还有一些优惠,其实价格已经很低了,今天来了又找了销售经理,经理又给他们特批了1000块的优惠,结果他们呢,想了半天又给一个人打了电话,那个人叫我接电话,后来又让销售经理接电话,说他认识老板,这个价格不行。”金子疑惑的问:“都找了销售经理还找老板呀?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老板呢?”张实回答:“谁说不是呢,所以今天都白忙活,他们说明天等老板的价格出来了再看要不要订车。”金子觉得好笑,跟张实说:“不就是买一辆车吗,用得着把不沾亲带故的关系全用上吗。”张实回答:“你都不知道,听说他们已经跑了很多家4s店了,隔壁品牌的4s店里的销售小姑娘都让他们给难为哭了,一家店最少都去过四五次,然后光谈不买。”金子还是觉得不解,问道:“用人情省那千把块钱的真的值当吗,这个社会还是人情比较难还吧,而且他们最后要是去找了老板,你的提成不就也赚不到了?”张实无奈的回答:“可不么,这台车我权当是冲销量了,钱是赚不到了,就当爱心服务了。”金子看着疲惫的张实,很是心疼。 隔天金子就听张实说这个公务员客户把车订了,最后老板那边又给优惠了1000块钱,其实每个月都有这种打着认识老板的旗号来买车的,只不过销量好的时候老板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不然整个公司的客户都找老板直接订车,那销售全都饿死了,岂不是乱了套。 金子觉得既然订车了就是好事,第二天空的时候就买了张实爱喝的奶茶去店里找他,前前后后找了几圈都没看到张实的影子,金子有点沮丧的给张实打电话,电话刚接通金子就看到他了,张实正在给一台车做清洗,金子跟张实说:“我到你们店里了,你把奶茶拿一下我就走了。”张实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对金子说:“你再稍微等我一下,我弄好了就马上过来。”金子有些生气,因为每次遇到需要在她和工作之间做选择时,张实都是宁可让金子等着,也要先把工作完成,金子生气的挂断了电话,然后带着奶茶直接回家了。刚出店门口金子就听见张实给她打来电话,金子没接听,还是径直回了家。 晚上下班张实回到了家,金子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已经过了大半天她的小脾气也早就消了,金子一边给张实拿奶茶一边问他怎么了,但张实也不愿意回答,只是心事重重的坐在沙发上吃饭。 不一会张实接到了一个语音电话,金子隔着屏幕都感觉到电话那边的火药味很重,避开金子张实接了一会电话就回到了沙发上,表情很是异样。“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金子焦急的问,张实这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那对公务员夫妇订车后跟张实交代,他们一定不要展车,张实也答应了他们,不给他们交展车,但是下午张实在整理交车资料时,发现交车单上安排的就是这一辆展车,于是他就去找了库管,想让库管给调一辆,库管说这是领导安排的,她也做不了主,张实又去找了总经理,总经理表示这种小事就不要来找他了,张实看着办就可以了,最后张实找到了销售经理,说了这个客户明确不要展车,销售经理粗声的说:“他说不要什么就不要什么吗?就给他这辆车!”其实按照公司流程,车子是秉着先进先出的原则,按道理说是要交这辆展车的,而且展车也是新车,要比长时间停在户外或者仓库的新车保养的还要精心一点,展车停放在室内,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打扫清理,还会定时给电瓶充电,展车就和模特一个道理,只不过是平常供人展示,会比其他新车让人接触多一些,要是试驾车当新车卖那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只不过这个客户明确要求过不要展车,这就比较难办。 张实只能提前再把这部展车打扫了一下,在交车当天硬着头皮交给了客户,也帮他办理了各项手续。没想到晚上这个人就来质问张实了,问张实为什么要交给他展车,张实也没有办法回答,只能说这是公司流程,对方还问这是不是销售经理的主意,张实也不能跟他多说,只能说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金子替张实觉得委屈,毕竟这种事情他就像肉饼一样被夹在中间,领导也没法得罪,客户也交代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听客户的数落。金子想帮张实跟那个客户说个明白,明明就是你自己为了买个车找遍了关系,找了销售经理又找了老板,这才得罪了人,贪便宜不成,还埋怨别人,难道现在公务员都是这种行事作风了吗?无关系不办事,明明张实这辆车一毛钱都没有赚到,要都是这种客户,那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有的销售确实不地道,但也有的销售踏踏实实赚本分钱,各行各业不赚钱难道做慈善吗?买车找销售经理,订车找老板,出了事情找销售,你明明就没有信任人家,何必现在又来为难人家呢,直接再去找老板投诉不就好了吗。而且为什么就你偏偏买车子出这种事,别人就不会这样呢?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问题。张实在这件事情出了之后几天都没消停,这个客户不停的打电话骚扰他,有时给他上人生道理课,说做人不能这样的,有时还放话威胁他,说要把他的头拧下来,金子也气张实,怎么不理直气壮的和他掰扯个清楚,看他敢动谁一下试试,张实本来就是老实人,他觉得不论做什么都代表公司的言行,所以还是能忍则忍了。 不过人有时就是这样,你越忍他,他就越得寸进尺,在老板补偿了他额外两次保养和全车免费贴膜后,他仍然觉得不满意,可能本身就是政府的哪个部门的人员,又通过税务举报了消费纠纷,这下张实的老板也不高兴了,把事情交给了集团的后勤处理部,并叫张实不用去管这件事了,好像这场风波最后是在销售经理的道歉后才逐渐平息。 张实有时在压力很大的时候,回家后会把车子停在车位上,然后安静的听十分钟的音乐,调整好情绪后才上楼,他想把最好的情绪留给金子,不让金子看出他的不安和焦虑,可金子偏偏是个明察秋毫的人,她对张实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她觉得有时两个人把不开心给拆开来消化,就能比一个人消化不开心的时间更短一点,张实有时也欣慰于金子对他的了解,能缓解他口干舌燥了一天也没能成交一个订单的失落感。 张实总是在夜晚时安慰金子,要把自己心头的乌云驱散,这样阳光才能洒进来,金子也在他的安慰下,想起了很多年少时和父母之间的事,她记得小时候她的肠胃不好,爸爸妈妈经常找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来给她吃,比如喝用草药腌制了一个月的生鸡蛋,吃野猪肚表面一层皮用火烤干然后磨成的粉末,啃削好了皮的仙人掌。金子喜欢吃烤蚂蚱,妈妈和爸爸就会在一个朝鲜人的果园里捉很多蚂蚱,偶尔在果园里遇到了蛇,爸爸会一个箭步冲出去压住蛇的头部,然后把蛇打死后把蛇胆和蛇心掏出来给金子吃,金子在感冒咳嗽时,妈妈会把姜切成细细的末,然后用开水冲开,喂金子喝掉,还会给金子蒸好吃的冰糖梨,有时金子半夜饿了,想吃猪脑,妈妈就会爬起来翻空冰箱,把猪脑弄熟了给金子吃,想到这些,金子会觉得很温暖,但也会觉得难过,事到如今她没有办法去怨恨谁,只能怪他们一家人分开的时间太久了,只能怪造化弄人。 张实渐渐明白了金子的性格为什么会是这样,时而坚固的不怕刀枪剑雨,时而软弱的去回避所有,他很羡慕金子能大胆的去指责那些违反道义的人和事,换成他就不敢,就像高中那年的黑色回忆。 那时张实的爸爸妈妈在外打工,他常年住校,因为是体育生,所以一般晚上都要在篮球队里训练,那天训练结束,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他和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闹了点不愉快,当时整个篮球队的人都来帮他,那个男的眼看要吃亏,所以转身就跑了,回到家找自己的爸爸和哥哥,晚上来宿舍堵张实,张实的同学也都让他不要先回宿舍,因为那个男生的爸爸是当地很有名的地头蛇,他的哥哥也是个混社会的。好巧不巧,张实在躲他们的路上被撞了个正着,于是就被地头蛇的马仔抓回了他家,他们把张实抵到了一个角落,地头蛇操着一口东北话不停的辱骂他,最后还让他摆一桌酒菜来给他们赔罪,张实只好照办,在学校门口的一个小饭店摆了一桌酒,挨个给他们道歉,结束后那个男孩的哥哥和一个小混混把张实送回了学校,路上还威胁张实他们有枪。第二天学校的老师也知道了这个事情,但他劝张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那些混混都是本地人,如果报警后患无穷,张实上学的地方毕竟还离家有个几十公里,父母也常年在外,这事便被张实深深的埋在了心底,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等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几年后了,父亲气愤的想去找当时那一家人算账,被张实给拦下来了,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又过了几年那个地头蛇因病去世了,当年欺负他的那个人的哥哥也在结婚前出车祸掉进水里淹死了,用金子的话说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金子不同情这些人,欺负了人做了亏心事本就是要还的,金子只希望张实今后能够勇敢起来,鼓励心里那个蹲在角落的小男孩,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下去。 谁的生活都要经历风雨,我们都有各自的小纸船,在生命的长河里航行,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正确的航行方向,不让河水把纸船打湿,也别让泪水把纸船浸软,金子和张实仿佛能够看见前方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耀眼又美丽,张实在阳光中许愿:希望平行世界中的我们都能乘着小船安稳的航行下去,永远别忘记身边的人。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抓到了一只无比巨大的泰迪熊毛绒娃娃,她兴奋的在娃娃身上爬来爬去,真实的触感让金子分不清到底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上学和刚工作的时候金子都非常喜欢去抓娃娃,而且一抓就能抓很多回来,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半个床,后来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家,可金子把娃娃放在哪里都觉得占地方,于是只能把娃娃们留给小侄女和小外甥女了,原来只有孩子的空间才容得下娃娃,希望她们能温柔的对待金子的娃娃们。 金子篇 第十四章 小树苗 一一已经在金子家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家里多了不少欢声笑语,每天一一八点左右就会肚子饿,因为失眠整夜睡不好觉的金子会在七点偷完蚂蚁森林的能量后爬起来给一一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金子很喜欢一一,她即懂事又细心,不管是金子有任何情绪上细微的波动,一一都能马上察觉到,然后随时变换态度来迎合金子,这也是让金子觉得最温暖的地方。 金子会花心思在孩子们身上,不是因为她们是谁家的孩子,只是单纯的因为金子喜欢她们,并且她们也会理解金子对自己的好,像金子表姐家的女儿小艺,3岁时金子就看着她长大的,那时金子会给她买很多启蒙的书籍,等小艺再长大一点的时候金子会带她去看很多好看的动画电影,金子总觉得自己一些小小的举动和付出,可以影响到孩子们,她其实也是在弥补自己童年时并没有这种人在身边出现的遗憾。金子和小艺小时候会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见面就会拥抱一下,这个习惯也延续至今。直到金子嫁人了,没再和表姐一家生活在一起,与小艺之间相处的时间也很少了,但隔一段时间相见她们还是会抱抱对方,仿佛这样能治愈很多空缺时光的彷徨和不安。 一一是张实姐姐家的大女儿,今年刚刚上五年级,她是个天性善良纯真的孩子,对世界还充满着好奇,金子婚后很多精力都放在了婆家这边,所以和一一相处的时间更多了起来,她会很耐心的听一一讲在学校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时是同学之间的矛盾,有时是老师没能一碗水端平,有时是成绩不理想,金子都会耐心的听她讲完,然后详细的为她解答心中的疑惑。有些话是应该对孩子讲清楚,因为有时她们并不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模样,你不必把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告诉她,只需要抚平她的心态,然后帮助她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属于她们的挑战,这样就足够了。 金子喜欢带一一去各种新奇好玩的地方,她觉得孩子的眼睛是最清澈的,所以要在她们还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这个世界,现在每个小孩都太忙了,下了学有n多辅导班等待着她们,不管是她们喜欢不喜欢的,愿意不愿意的,都要硬着头皮去完成,真希望她们将来能因为这些特长而变好,变成家长眼里为了你好的那种好。 金子每天会准备很多丰富的食材,她怕把一一饿着,自从上次发病以来金子就很少吃饭了,不过一一来了之后,金子偶尔也会和一一一起吃一点饭,身体比之前也好一些了,一一也很喜欢尝试新鲜的实物,这天还和金子学了怎么做番茄炒蛋,她口中默念前一天和金子学习的各种步骤:“第一步先把西红柿洗干净,然后切掉屁股,再切成小块,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把鸡蛋敲在碗里,用筷子搅拌,之后再开火,开抽油烟机,倒油,油热了倒鸡蛋,等一会翻炒,然后倒西红柿,把西红柿煎出汤,和鸡蛋翻炒在一起,放半勺盐,半勺鸡精,出锅。”金子在一旁指导,鼓励一一大胆一点,不要害怕溅起油,最后终于大功告成,番茄炒蛋成功!金子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做饭的时候,火苗在她面前蹿起了一丈高,她给一一讲了这段惊悚的过程,把一一吓的瞪大了眼睛,也记住了炒菜的火不要太大,省着烧焦菜或者着火,如果着火,不要用水浇,直接用锅盖把锅盖起来就可以灭火。金子很庆幸自己能有机会教一一或小艺一些东西,因为她们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丰富的内容需要书写,金子只想因而有她的存在,让孩子们的生活更加有趣一点,将来某一天,因为金子教她们的东西,让她们对自己的生活有所帮助,这就是金子最欣慰的事情了。 金子还会和一一聊很多人生的道理,一一也愿意听,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有人善于聆听,有人喜欢讲述,并且你的话能入对方的耳和心。金子会给一一和小艺讲很多和亲人之间相处的道理,比如她会给她们看《勇敢传说》,讲的是叛逆期的女儿和妈妈之间有了矛盾,女儿想改变妈妈的想法,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巫婆将妈妈变成了熊,最后两个人沟通之后从心理解对方而重归于好的故事,金子会讲给一一和小艺其中的道理:“有时矛盾的产生只是因为缺乏沟通,你心里那些想说而说不出口的话才是问题的关键,但只要还是在乎的,还是爱着对方的,到最后大家还是会放下隔阂,谅解对方的所有做法。”因为金子也能看到,有时一一和妈妈之间有矛盾,随着弟弟的出生,她能得到的爱越来越少,这样是有些不公平,小艺也在学校和家庭中增加了很多无形的压力,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所以金子希望能给一一和小艺弥补一些她们缺失的那种关爱,现状无法改变,就只能通过其他方面去找补,不要等到心凉了无话可说,那才是木已成舟的定局。 晚上关于一个电视剧中的剧情金子和张实展开了讨论,是关于找另一半如果父母不同意到底还要不要坚持,张实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金子附和说:“是啊,当时我就不听老人言,这不就吃亏了。”张实说:“那你现在后悔了呗,后悔也晚了哈哈。”这时一一说:“不听老人言,开心好几年!”金子瞬间被戳中笑点哈哈大笑,一一和张实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的看着金子。 金子喜欢带一一出门去逛各种超市和商场,这天她准备去给一一复查眼睛,因为上次检测一一的眼睛有些近视了,第一次配眼镜不能配度数太高的,戴着会不习惯,所以隔六个月后需要再次去测一下视力,重新配一副眼镜。一一在去的路上很是紧张,因为她在学校体检时就有测视力这一项,体检老师会很严肃的指着各种e让她来指方向,越是看不清就指得越小,而且身边还会有那种视力很好的同学,他们会嘲笑她怎么连这么大的字母都看不清,金子对一一表示很理解这种感觉,仿佛是你做错了什么试题一样,金子安慰一一:“不要怕,你就当是去看病了,我们哪里有问题就检查哪里,看不清近视就配眼镜,紧张什么,要是咱们都能看得清还不来了呢!”一一忧心忡忡的说:“我就是害怕看不清,然后会被人嘲笑。”金子劝说:“现在好多小朋友都近视呢,还有比你还小的小孩,戴一副很厚的眼镜,你才二百多度,好好保护眼睛,将来长大了,就和没近视一样,别怕。”一一舒了一口气说:“好在是你陪我来,舅妈,要是我爸陪我来,他也会那样说,怎么连这个都看不清。”金子说:“那又不是你故意看不清,而且你爸那个视力,一般人比不上,眼睛大大像铜铃。”一一和金子都哈哈大笑。到了眼镜店也都很顺利,一一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放了下来,她对金子说:“我喜欢在这里测视力,要是学校里也是这样测就好了。”金子也说:“学校里的体检有时候也是童年阴影的,紧张的要命。”想起自己小时候体检,一排排的小朋友好像在pk先天各种技能,金子一路检测下来,又是近视,又是畸胸,肺活量也差,仿佛是脸着地跌倒在了起跑线上,没想到过了二十年现在学校体检还有这样让孩子紧张害怕的,真是该多关注关注小孩子们的心理了。 金子总是不乏听到有很多这样的声音,说现在的小孩太过于娇生惯养,动不动就怕这个怕那个,熊孩子也是越来越多,都是生在这个好社会给弄的,应该把他们丢在大山里好好磨砺磨砺。金子以前也喜欢看某变形节目,可是看来看去好像也只是改变了人的一时。其实不是现在孩子娇气,而是现在条件都好了,家长们都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们本身在这个社会也没必要吃过去那些苦,熊孩子越来越多,也是先天打娘胎里养成的,家长们越来越忙,疏于陪伴和教育,孩子自然会随心所欲的发展,但其实,孩子们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大人们总是会把一些事物通过自己的嘴,给夸张给妖魔化了,不信你留心看一下身边的孩子们,她们的小眼睛总是在观察着你的一言一行,而且她们也总是比你爱她们还要爱你,他们会无条件服从你的指令,附和你的看法,相信你解答出的所有疑惑,在你对他们摆臭脸发脾气时,还会小心翼翼的去讨好你,他们是天使还是魔鬼,其实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金子有天还在去拿快递的路上被温暖到了,她戴着口罩,扔完垃圾走去小区的菜鸟驿站,那天她走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路上有个可爱的小女孩站在一辆自行车旁张望,脸红红的,好像刚刚跑完步的样子,年纪大概十岁不到,她看着金子,张开双手想要抱她,金子愣了一下,小女孩没有抱到,金子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没想到小女孩跑上来从另一边抱住了金子,她小小的脑袋还不到金子的腰,金子也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笑着跑开了,金子不敢回头的往前走。拿完快递回来,金子想如果再遇到她就送她刚买的一个笑脸的洗碗棉,可她又怕遇到她,她怕自己刚下定决心离开的心被温暖活了过来,她更怕又会重新觉得这个世界美好了,于是她还是没敢走那条路,绕过去回了家,金子安慰自己,可能是自己戴着口罩,小女孩认错人了,把她错当成她的妈妈或者亲戚了,是这样的,金子劝自己说。 金子也没想到小孩子们可以成为她的救赎,所以金子不觉得学习不好就是坏孩子,学习好的就是完美的好孩子,所有的小孩都是好小孩,只是看你怎么样去对待他,怎么样去引导他,你比他们活的时间都长,总得要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给他们吧。如果实在没什么好教的,至少还有时间,还有陪伴,他们的三观和性格也不是每天吃饭睡觉就能自己形成的,你的时间和陪伴会转化成爱,温暖他们走上社会后将被冰冻的心,就像当初他们温暖你时一样。 金子很喜欢在蚂蚁森林里种树,她每天唯一不放弃的事情就是收能量了,她喜欢看着小树苗慢慢长成参天大树,也喜欢把它们变成真实的树,让它们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天空。树苗是希望,就像小朋友们一样,小树苗需要精心的栽培,除虫,浇水,修剪枝叶,当他们长成大树时,修剪枝叶会阻碍他们成长,除虫会让他们失去好伙伴,浇水更是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所以有些事情不是做的不对,而是做错了时候。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让人成长,让人遗憾,也会让人懂得知足。金子想好好保护身边的小树们,直到他们脚下长满蘑菇,直到他们枝叶茂密,有鸟筑巢,直到他们不会觉得孤独。希望他们将来不会被伐断,被很痛做成家具或者工艺品供人使用和欣赏。好了,时间不早了,金子要去给一一辅导功课了,学业和人生道理一样重要,小树们,加水成长吧。 今天的梦:金子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她像一个闹钟一样每一个小时就会醒一次,梦也是断断续续的,但却从来都记不住,有时还会在噩梦中惊醒,希望今后好的睡眠能够回来。 金子篇 第十五章 白玫瑰与米饭粒 张实和金子已经结婚两年多了,张实是个木讷的金牛座,金子是多变的双子座,所以婚后的生活常常让金子觉得无聊乏味,张实却生活的津津有味,他觉得过日子不就是这样,两个人平平淡淡,粗茶淡饭的过完一生。金子却觉得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和惊喜的,虽然她这个人善于发现蛛丝马迹,常常会破坏惊喜。要说两个人谈恋爱时还有那么一些些“浪漫”,那婚后就是打折的“浪慢”,“浪”是不要浪费勤俭节约的“浪”,“慢”是慢吞吞总想让对方去做家务的“慢”。 金子总会想起恋爱时的那些日子,她和张实会经常去猫空给对方写信,虽然人就坐在对面,但金子觉得很多话还是写在信上给对方看更加有诗意,张实也会把很多不好意思讲出口的话写在纸上,两个人遮遮掩掩的相互写信,每次到分开的时候才给对方,然后都独自在房间里开着台灯慢慢的读。猫空是金子带张实去的,张实也是在跟金子相处之后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变大了,不过他没有去探索世界的习惯,唯一的心愿是自驾游去西藏,不过这个念头也在听说同事去西藏后肺水肿生命垂危的惊吓中被打消了。现在两个人几乎不怎么会写信了,只有上次去威市前金子给张实留了一张明信片,上面的内容还是金子口头都交代过的。其实也不是因为忙而没时间做这些事了,像上次张实的发小威少来他们家玩,三个人也去了猫空,只有威少一个人兴致勃勃的给他在意的人写信,金子在一旁发呆,张实则是坐在威少对面的沙发上呼呼大睡,可能两个人每天生活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话可说了,但金子心底还是希望张实能给她写点什么,满足她小小的浪漫需求,可往往最后都是金子自己安慰自己,她其实不习惯要求别人去做什么,一般都是自己做到了再去要求别人,或者直接自己做完不麻烦别人,以至于金子总觉得很累,后来终于幡然醒悟,在家务生活方面再也不一手包办,到现在张实也能在简单的提醒下主动去刷碗拖地了,金子偶尔觉得自己就像养了个孩子一样,家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的培训班。 这天张实下班回来心情不错,他白天时接待了一对七十岁高龄的夫妻,老爷子很有精神,讲话声音特别洪亮,生活观念也很积极向上,他们俩的孩子们都出国了,也各自成家有了孩子,老夫妻除了拆迁的房子还有住的房子,每个月还有退休金,生活的很是惬意了,现在就想来买辆车,晚年可以带着老伴去兜兜转转,老奶奶也是很和蔼的人,话不是很多,总是微笑着默许老爷子做的决定。张实回家后给金子讲了这对客户,金子也很是羡慕,也感悟出了女人还是不要太强势才能生活幸福,自己独自打拼时该强势强势,两个人在一起时要懂得示弱,才能生活的既省力又舒心。 可有一点是态度改变不了的,那就是来自生活的账单,金子每个月初都会翻着手机看着花呗、借呗和信用卡的账单头疼不已,大多数时候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有钱人花前月下,没钱人花下月钱,金子只能这样嘲讽自己。张实的收入一大部分都用在了还房贷和车贷上,家里的水电、煤气费也是两人交替负责,生活开支基本上都是金子在承担,保险、停车费、衣食住行,每个月的开支都要超过5000元,之前工作时金子的工资还够收支平衡,现在在家休息每个月的支出也只能全靠金子妈妈给的生活费,但自从上次因为买房子妈妈和金子闹掰后就断了这份口粮,金子也突然理解了当初妈妈为什么极力反对她和张实相处,经济确实是一个人生活的资本,也是一个人能不能昂首面对他人的底气,但是哪有那么多条件好的人等着你呢,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金子还是不后悔当初选择了张实,她了解自己,凡事都喜欢独断专行,是张实改变了她许多,也让她感觉到了金钱之外的温暖,父母那一辈人经历过因为没钱生活的艰辛,可要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还是会选择同样的人再来一遍吧,毕竟金钱和感情不会同时到来的,这本就是个倾斜的天平,砝码是一个个人,选择了金钱就不能拥有真实的感情,或许就有很多人喜欢这种满是笑脸的生活,但金子不是,她接受父母的金钱,也知道这样会丧失一些尊严,但比起晚到的感情还是金钱更实在,她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也在这种挣扎中得到了身边关心自己的人的慰藉,算是有得必有失,有失也有得,就像生活一样永远不能收支平衡。 金子也明白自己想要的浪漫生活靠不了任何人,只能她想办法去安排。张实每次休息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沙发里嗑着瓜子看nba,每周还会安排自己和同事们一起打球,金子清楚他不是忙到没有时间,只是不会想到把这些时间都用在她身上,就连七夕节张实都不知道是几号,礼物也都是金子指名道姓要的,当然价格不会太高,要不就是一束花,要不就是一顿实惠的晚餐,金子也倦怠了等待礼物和惊喜,所以干脆把这些都变现了。想起小时候的她,每次都会在各种节日时想办法送妈妈和爸爸礼物,她最经常送的就是超市里买的杯子,那时金子很喜欢去一家新开的超市里逛,买一些便宜的小玩意,杯子会被她包装好送到汽车站点,拖司机带给妈妈,母亲节她会跟爷爷奶奶要钱买康乃馨和黄桃罐头送给妈妈,有时还会给爸爸写信,写明信片,爸爸也会给金子写很长的信,但是这种富有仪式感的行事并没有换来感情的升温,反而太有仪式感因为距离而显得冷冰冰的了。长大后的金子才从张实的家庭中感觉到一家人的相处其实不需要那么谨慎,越亲近的人越是随意的,仪式感只要偶尔出现一下就可以了,这样的家庭关系真的让金子无比羡慕,有些人生活的很幸福真的与物质无关。 张实也能感觉到金子慢慢的在改变,仿佛一朵触不可及的白玫瑰在逐渐转变成一粒香喷喷的白米饭。金子的脾气没有结婚之前那样暴躁易怒了,也没有那样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易接触了,他知道金子喜欢有品质的生活,吃穿用度也都是中等偏上的,但他也清楚金子的开销都不是胡乱来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是都追求“性价比”高的东西,所以他虽然知道每个月的开销不少,但从不会说金子乱花钱,他只能默默的再加把劲,卖更多的车子赚更多的钱,尽量让大家还账单的时候不那么焦灼,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前段时间流行的电视剧《三十而已》里不懂浪漫的陈养鱼,金子就说张实就是现实生活中的陈养鱼,只不过他不养鱼只看篮球,张实也是认可,等金子抱怨他各种事情的时候他也是用这个理由搪塞,弄得金子哭笑不得。 张实很多时候只是默默的装作他不知情,因为这些事在不努力改变现状前,任何沟通都是徒增烦恼,他每天能看到金子吃大把的药片,也能看到金子因为新的抗抑郁药引起的副作用而心疼不已,话说得再多再好听又有什么用呢?他只能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给金子她想要的,至少在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不同意金子签捐献遗体和器官的意向书,但金子还是签了,金子想让这个世界觉得她还有用,张实虽然生气,却在金子在疑问如果不捐的话将来要把她葬在哪里的时候无法回答,他不能把金子像他爷爷一样埋在自家的菜地里,也不能把金子放在公共寄存骨灰的小格子里,所以这个目前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只能默不作声。 他们都努力不去让自己羡慕别人的生活,因为你总是仰着头看别人的时候,就会无暇顾及自己的日子,时间久了脖子会酸,会低不下来,就会有很多争吵和抱怨,抱怨太多的生活就不会幸福,这仿佛是一个死循环。也许整个社会的生活品质是分层次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相应一层的小格子,你可以在自己的格子里偶尔仰仰头,偶尔低低头,然后继续整理好自己的小格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这样才不会在活动的格子中迷失自己的路,才能慢慢的变好变得更加幸福。 一一在开学的前两天被金子送回家了,她在金子身边能让张实更安心一点,有时候付出也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金子会安排很多活动给一一,比如一起去超市,带一一去蹦床公园,一起吃甜品,准备食材做一顿好吃的饭。金子喜欢付出,她觉得付出比收获更让人安心,一一也能在金子身边稍微抚平因为弟弟的出生而缺少关爱的心,她特别懂事,也喜欢她的弟弟,十几岁的小女孩能这样平衡情绪的实数不多了。金子心疼一一,所以才想加倍的对她好,就像当年的她一样,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身边照顾她,可能今天金子就会不一样,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如果只是如果,总是很少变现。 橙子快结婚了,金子准备回老家去参加她的婚礼,下半年结婚的亲朋好友很多,还有一场是金子的表妹,还有张实的发小,希望他们的生活里都是白米饭粒,而不是大把大把的白玫瑰花。 今天的梦:金子梦见爸爸妈妈吵架了,爸爸把妈妈的好多东西都丢在以前姑姑家宿舍附近的垃圾场里,金子碰巧路过,看到有新的ysl礼盒,整套的兰蔻护肤品,高兴的拿袋子全部装起来,可越捡越觉得不对劲,因为看着这些东西都像是妈妈的,然后她拿袋子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装起来,装好后往前走,前面有一家金子上学时经常去的理发店,那门口也有爸爸扔掉的妈妈的东西,金子又连忙把东西都捡起来收进袋子里,远处妈妈很委屈的在和爸爸争吵,她站在原地看着,并没有走上前,然后继续的默默收拾那些东西。 金子篇 番内篇 金子的小作文《我的爸爸》 好像在我的童年上学时,学校从未要求过写关于父母的命题作文,于是我也没有机会去仔细描绘我的爸爸是怎样的人,现在虽然没有人会要求我去写了,我却还是想把我记忆中的爸爸一笔一笔的记录下来。 我的爸爸是我人生中非常尊敬且敬畏的人,就像6岁那年他来奶奶家接我的时候,我抬头仰视着他,虽然现在的我长高了,但在心中,我依然是以这样的角度仰望着他。 我们的关系可能与其他亲昵的父女关系不同,爸爸是家里的独子,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同时他也是一家家族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他时而幽默,时而严肃正经的给我讲一些人生的大道理,他的工作成就完全来自于自身努力的拼搏,我曾在长辈口中听过很多遍爸爸从年轻时候的场长,到自己创业,再到现在的企业管理人员这一路艰辛的经历。我很想去多了解我的爸爸,但在我人生已经走过的将近三十个年头里,与爸爸朝夕相处的时间可能只有不到五个年头,记忆中我的爸爸从没有接送过我上下学,也没有给我开过家长会,更没有参加过类似现在这种缤纷缭乱的亲子活动,但我记得,小时候爸爸会给我摘好吃的拖儿把,甜甜的高粱果,可口的酸木浆,他会骑着摩托车带我发现很多来自大自然的美味。 让我记忆深刻和爸爸一起经历的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我还在奶奶家的时候,那时候我在上学前班,爸爸周末来看我,带我在街上逛的时候看到一个卖手工玩具的人,就是那种选一个模具里的孔,然后不停在另一个兔子形状的模具里用笔转着圈画,最后会画出一个几何形图案的玩具,那个卖东西的男人想让我试一下,我却很反感他抓着我的手,尖叫着跑开了,后来爸爸还是给我买了那套玩具,下午回到奶奶家我也没好好吃饭,然后爸爸第一次动手打了我,他打完我自己也哭了,用奶奶家的枕巾擦着泪水和鼻涕。第二件事是我上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在姑姑家住宿,还是爸爸周末来看我,带我去吃汉堡包,当时快餐店里有一个活动,背诵下来关于薯条土豆简介的一段话可以免费得到娃娃,我很快就背下来了,爸爸很骄傲的看着我在店员面前背诵,作为奖励我得到了一对娃娃,后来却因为被告知活动已经结束了而要收回去,在爸爸的争论后我把其中一个娃娃拿了回来,是一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史努比。第三件事是在我五年级放暑假的时候,那时我的一头长发被姨家的一个学美容美发的表姐剪短到眉毛上边,爸爸骑着摩托赶集回来,开心的向我展示他给我买的好看的绑头发的皮筋,然后发现我已经用不到了,我也无奈的摸了摸头发。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忘记了吃酸木浆的方法,忘记了怎么去与爸爸相处,代替这些的是“要独立,要坚强。”这些话像标语一样刻在我的心里,于是爸爸成了让我尊敬的爸爸,他是我心目中“最靠谱”的人,在他面前,我似乎早已经长大,只是我们并没有共同经历“长大”这个过程。 我并不了解我的爸爸,我只知道他是个努力拼搏,努力实现自我价值的人,同时他更在意家族的关系和兴衰,不管他经历了怎样的难过,他依然会咽下情绪去用幽默安慰其他人。其实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真正了解谁,包括自己。但有一点我和爸爸很像,我们都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让身边的人过得幸福,不因为我们经历过什么而难过,也不因我们没有经历什么而悔恨,家人之间如果没有积攒足够多的快乐回忆,是不够抵消生活中的那些风雨的,如果可以从头来过的话,希望我们一家人能紧紧相拥,不在岸边搁浅。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被爸妈的老板和老板娘带到了一个密室里,密室里有个八面机关,碰错了机关就会释放含有毒气的水泥和化学成分的水,金子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破解机关,用手机上网查也查不出来,最后大家只能灰溜溜的从入口处出来,没想到这时水泥和化学成分的水产生了反应,释放出了有毒气体,大家马上都慌张的逃开,老板娘大声的命令几个人把那袋水泥搬走,这才算安全。在那个小县城,金子知道父母几乎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在这家企业里,而且这种民营的家族企业,关系比天大,爸爸几乎全年无休,连过年当天上午都在场里值班,妈妈在老板娘家缺少保姆的时候还时不时的要去帮忙,打扫卫生、做饭、洗衣熨衣,当然他们也收获了比普通打工的人们来自老板更多的福利和帮助,小城市和大城市的生活模式是不一样的,金子希望他们在家庭中没得到的,能在工作中得到慰藉,都别回头,沿着自己选择的方向一直的往下走。 金子篇 第十六章 七色花 金子在白天总是头疼的昏昏大睡,新开的米氮平片虽然只吃二分之一,能让金子整晚不用睁着眼睛等天明,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是十分明显,第一天吃过醒来金子整个人真成了金子了,全身都是黄黄的,因为米氮平片会影响人的肝肾功能,所以黄疸只是副作用中的其中一种,金子只能停药,继续享受失眠。西酞普兰片算是日常用药,金子的身体已经度过了吃这种药引起的打哈气,恶心的副作用时期。这次去复查挂号时金子没看仔细,医生是主治男区精神分裂症的,讲话也很直接粗暴,金子提出想再复查一下脑递质功率检测,医生认为没有必要,简单劝几句,讲:“父母对子女肯定是都付出最大的爱的,你要多理解他们,他们不跟你联系你可以主动联系他们啊,你怎么不去联系他们?”金子只能无奈的回答:“可能每家都有每家的情况吧。”医生顿时停住了他的语言输出,问金子为什么一定要再做一次检查,金子说:“我害怕自己好了。”医生问:“好了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会害怕?是怕好了,你家人就没有那么关心你了?”金子没否定,但她心里知道,抑郁症诊断书就是她的挡箭牌,她可以缩在这个病后边不去面对那些虚假的情谊,别人也不会认为她是闹情绪,而是因为有病,抑郁症就是让她放下心理负担的最好的借口,金子甚至希望自己这个病一辈子都不会好。 医生在金子的坚持下开了检查单,金子拿着检查单去做检查,人是坐在一个相对暗一点的房间里,然后会有检测人员来给你带上一个有弹力的橡胶帽子,上面会链接很多金属头,检测人员在脑袋相应的位置用酒精棉签消毒后会把金属头和主机的线连接起来,并且让金子闭上眼睛,整个检测需要20分钟,原理可能是通过微电流刺激大脑,然后主机会分析大脑给出的反应功率,虽然脑递质检测只做辅助报告,但是能够分析出患者目前大脑的工作情况,检测结束后金子拿着报告,上面还是全部功率降低,不过五羟色胺的数值已经稍稍达标了,之前是大脑抑制功能不足,现在是大脑兴奋功能不足,医生看过后对金子说:“那你确实还没好,回去吃药吧,抑郁症是高复发的病症,在彻底痊愈后也要继续再吃一年的药的。” 复查是一一陪金子去的,他们在患者等候区里还看到了一个一看就是精神病人的患者,他很焦虑的在地上爬,还对陪同他来的父母说自己快不行了,一一也是第一次对精神病有了直观的概念,金子怕吓到一一,对她说:”大多数精神病人是可以自控的,不能自控的就是很严重的了,这种神经病自己跑出去会死掉的。”一一表示这种人很可怜,金子在心里默默的想,希望自己不会成为这样的“神经病”,虽然现在她也是精神病大军中的一员。 金子小时候就见过一些有病的人,她在二姑姑家住宿的时候每天上下学都会走一条胡同,在胡同的中间有一户人家里住着一个生病的人,金子知道他有病,因为他一看就是有病,面黄肌瘦没有头发,总是躺在靠窗的床上看着窗外发呆,有时还会佝偻着站在门口,金子并不害怕他,反而生出很多同情心,每天路过这个窗口时就会对着躺在里面的这个人摆摆手打招呼,他也伸出像麻杆一样的手臂朝金子摆摆手,两个人的关系像一种奇怪的朋友,只要看到对方存在就好了,并不需要实质的交流,金子也不清楚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只是由衷的希望他能活下去,活的久一点。 其实现在想想,身患重病活得久反而是种折磨,好死真的不如赖活着吗? 金子也在那条胡同里留下过恐怖的回忆,那天早上她出门很早,在马上快到那家生病的人家门口时金子看到对面走来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头发乱糟糟,鞋子也不干净,他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着金子,嘴里说着一些污言秽语,还把下体暴露出来给金子看,金子赶紧靠近墙壁的一侧,低着头灰溜溜的快步走出胡同,她也不知道这么早那个病人会不会看到这一幕,能不能帮帮她,反正到了学校也有听说很多走那条路的同学也碰到了这个变态,于是金子每天早上上学时都胆战心惊。隔了大概一个月金子在某天早上远远的又看到那个人了,她拔腿就跑,没想到那个变态追着她跑过来,用手呼的一下摸金子隔着裤子下体的位置,金子害怕极了,只听见那人口中戏谑的说着:“好肥,好肥呀。”金子觉得羞辱至极,她不敢报警,也没机会和家里人说这件事,她只希望那个病人可以冲出来救他,两个人可以打倒这个变态,金子只能靠脑海中的幻想去安慰自己,她飞起一脚踹到那个变态,让他跪在地上哇哇大叫,从此再也不敢来骚扰过路的女生,可这只是金子的幻想,她觉得现实中的自己窝囊至极。那时她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动画片,里面有一朵七色花,每一片花瓣就会实现一个愿望,她那时还特意到绿化带里去找过这种花,不过形状相似的格桑花都是单一色彩的,许愿也不灵,她只能丧气的放弃。 橙子的婚期将至,金子也买好了回去的机票,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来回各要倒三趟车,金子一共准备在家待一个晚上,然后去橙子家住一晚,婚礼结束就回程,她不想多去面对尴尬的气愤,现在的她不擅长表演和睦的一家,只能让自己和爸妈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样相处才更安心,不料却引来了一场暴风雨。 金子给爸爸和妈妈分别发送了行程截图,爸爸过一阵回复到时候会去接她,妈妈这边就没那么太平了,她问金子为什么只在家待这么几天,金子只能用回来还要看病搪塞,妈妈又追问那怎么不改签早点的票回来,金子说来回倒车不好改票,太麻烦了,妈妈回复是因为不想见到她,金子只能回:不想让你生气,距离产生美。这算点燃了火药桶。 妈妈对金子说:“算了和你们生什么气呀,一个不把她当老婆,一个不把她当妈妈,想明白了只有自己对自己好才最重要。”金子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给妈妈回:想开了就好。妈妈继续说:自己找个班上吧,女人还是得经济独立才让人看得起,家里管不上你了以后钱要算计着花。金子心里像被戳破了什么一般,她讨厌这种态度,仿佛冰锥在心里肆意散发着凉气,她又不能对妈妈说任何气话,只能回复:知道了。妈妈继续埋怨她折腾一趟就待那么两天。她真的真的非常疑惑,难道矛盾只在她心里留下了疙瘩,其他人都烟消云散了吗。她放下手机,心里像被无数刺扎透一样,她了解自己的妈妈,就是能用很实际很扎心的话冷冷的去伤害别人,而爸爸总是有着官方的回答,让人总是觉得十分不亲切,她的压抑积攒到了极点,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声音:“割破它,割破它。”她鬼使神差的走到厨房,拿起刀子在手腕上割了起来,但是用力割了几次都没有割破,这时金子有点低血糖了,她头晕目眩的回到沙发上躺着,觉得好一点了就又起身继续割,最后还是到阳台的梳妆台上换了锋利的刮眉刀,还是这种轻薄的刀子好用,金子心想。 血一滴滴的冒出来,金子瞬间觉得轻松无比,她不自觉的笑出了声,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澡。张实过一会也回到家了,本来他今天应该休息,因为有现提车的客户来,他就匆匆的去上班了,回到家看到萎靡不振的金子,他第一反应是金子是不是又接到谁的电话了,翻看了手机没有奇怪的通话记录,金子便把聊天记录翻找出来给他看,她想从张实这里获取一些安慰,没想到张实却觉得没什么事,他看到金子手上的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问金子:“你想死吗?”然后满脸不悦的到次卧的电脑前去办公了。金子躺在沙发上,脑袋疼得像要爆炸了一样,她脑海里又传来了一阵声音,对她说:“跳下去,跳下去吧。”她寻着那个声音,换好衣服走出家门,走上了六楼的窗口,张实听到声音慌忙追出来,在楼下找了一圈没见人影,赶忙回头往楼上跑,把站在窗口的金子拽回了家。 那天是台风天,大风吹着金子的头发飘扬,楼下的树也在肆意摇摆着,天上的云层压得很低,紧密的排布在人的头上,金子低头看着楼下,怕这个高度死不了人,而且一不小心还要摔在单元门口的平台上,跳的时候要再往前一点。 回来后的金子沉默着不说话,她给张实煎了一份准备好的牛排,还有两个鸡蛋和火腿,又炒了一盘番茄炒蛋,两个人沉默的吃饭。张实一直还是在电脑前忙活,晚上时候他想出去抽根烟,金子就在他出门后不久又出去了。 张实是出去给金子妈妈打电话去了,他表示金子状态不是很好,想让妈妈给金子打个电话,却不知道金子出门什么都没拿,电话无人接听,张实知道后马上跑回家,心里一阵不好的感觉,凭着直觉飞奔到六楼,抓住了已经蹲在窗口准备跳下去的金子。金子扒着窗沿,终于崩溃大哭,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洪水一样溃堤而出。 电话那边的妈妈也知道了情况,金子流着泪不想和他们多说一句话,妈妈说:“我说的都是气话,说过了就算了。”金子说:“我就是个垃圾桶。”妈妈安慰金子:“你怎么能是垃圾桶呢,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这句话戳中了金子的痛处,她终于把脑海中一直打转的话宣泄出来。“你们对待孩子,就是这样忽冷忽热,高兴了拿东西喂养喂养我,给我点钱花,不高兴了就可以好几个月都不理我,就当我从没存在过一样!”妈妈回答说:“我也知道小时候把你放在奶奶姑姑家亏欠了你,那不是也是没有办法吗。”金子笑了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的结果不就是我来承担这最终结果吗,我能看到我身边的孩子们都是怎么长大的,没有一个人像我一样。”妈妈反问:“谁没像你一样呀,你觉得谁比你过得好呀?”金子说:“表姐家的小妍,表哥家的若若,姑姑家的婧婧妹妹,表姐家的小艺,他们都没有经历像我一样的长大,他们都被父母照顾的很好。”金子每天都能从朋友圈看到这些家长在接送自己的孩子,带他们去出去玩,小妍喜欢宁哥,表姐和表姐夫还专门带她去追星,他们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父母超过一个星期。妈妈对金子说:“那些只是表面上看着好,像你表姐家也一堆事情,你表哥家还欠着债,他还不工作,哪像你想得那么好。”金子崩溃着说:“就是因为这样啊!他们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都没有放弃过孩子!你们当初是什么情况了才会把我送走,你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要是他们过得衣食无忧,把孩子照顾得好我无话可说,那你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金子妈妈也无奈的说:“那不也是因为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要是有钱谁会愿意过放弃照顾孩子的日子。”金子冷笑:“钱,没有办法,只是你们的借口呀,没钱,就可以是一切背锅的借口。”妈妈继续说:“我知道买威市的房子你也是为了我好,想让我们近一点。”金子近乎咆哮着说:“买房子根本不是我的决定呀,我能决定你们的什么,那是我爸要买的呀!”妈妈回答:“是的,你爸也说了,当时你也不同意买的。”金子继续哭着说:“不是因为这个房子啊,不是因为这个房子,我们这个家,本来就是充满裂痕的,你觉得我们关系好吗?你觉得我们互相亲近吗?你知道因为买房子两个姨们是怎么骂我的吗,我多信任她们,我把她们当家人,结果出了事情不还是一样,只要我和你的关系不好,我的任何亲情关系都会破裂,我长到这么大,身边连一个可以依赖的亲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你们把我放到奶奶家,姑姑家,他们抚养我长大,我却因为你们之间关系不好而觉得他们并不好,他们是坏人,我哪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妈妈还是想安抚金子,说:“那以后的生活不是你自己可以选择的吗,像你选择了张实,你要珍惜你以后的日子呀。”金子用纸巾盖在眼睛上,冷静的答道:“我是怎么样才有今天的日子的,当初选择张实时我们闹了多少矛盾,为什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得到的,我没有什么选择了,我只想选择结束这次生命,大家都不要继续伪装和困扰下去了,我已经扮演一个和睦家庭的孩子太久了,我期盼有亲昵真实的家庭关系,我希望一家人的关系可以缓和,我拉着嘴角咧出笑脸和你们相处,结果还是不行,你们出过气了说过去就过去了,要我怎么过去?我脑海中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画面,就是我小学时放假回家,看西游记,爸爸披着窗帘装成妖怪,你也围着窗帘转着圈跑,我们一家三口都在窗帘下面笑得很开心,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我们幸福的画面,你说我能用它抵消多少我们之间的矛盾和不悦呢?我拿什么过去?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金子哽咽着说:“我到现在谁也不怪,我更不怨你,因为你后悔了,在我结完婚回家摆酒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说再有一次机会不要钱,要孩子,我知道你是后悔的,所以我不想再伤害你,但是爸爸没有后悔过,他一天都没后悔,我们一家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继续过吧,你们都有各自的精神支柱,你有姐姐们,爸爸也有姐姐们,还有值得你们付出的工作,既然选择了就别回头了。”妈妈说:“我们的精神支柱就是孩子呀,我是你妈妈呀。”金子扯着自己的头发,无奈的答:“求你不要再这样捆绑我了,很多人生孩子不是因为喜欢孩子,而是因为他们能生,为了养老,为了情感寄托,为了有用,为了很多很多,但不一定是真心为了孩子好。”金子不想再说了,她知道妈妈和她都清楚,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根本无法改变了,金子也只想让大家像从前一样,还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默契的装作无事发生过一样继续看似和谐的生活,金子说累了,不想继续说了后就挂断了电话,妈妈有想让她回家,她表示她有自己的家了,那不是她的家,那只是妈妈和爸爸的家。 挂了电话金子预测到爸爸一会就会来电话,用那种官方的口气来抹平一切。果然如金子所料,爸爸在电话里说着他的成功学,什么人要在挫折中站起来奋斗,要解决实际问题,传宗接代是儿女的责任,很多事情不要着急,要想办法解决。金子这次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去附和他了,她犀利的问道:“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爸爸答不上来,她又问:“那你知道我不能吃什么吗?”爸爸还是答不上来。“我最喜欢什么颜色?你知道我从小经历过什么吗”。“你觉得你和姑姑的关系好吗,你信任她吗?”爸爸的每一个回答都在金子的想象当中,他说他和姑姑的关系不是那么亲,小时候金子爷爷也是能管足他们温饱就可以了,没有和他们谈过理想交过心。金子疑惑的问:“既然知道关系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相信,那怎么能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别人手里呢,你觉得别人会对我好吗?”金子知道爸爸尊敬他的姐姐们,所以爸爸的态度决定了一切,她不可能把她的遭遇向爸爸倾诉,因为权衡利弊后爸爸只会让她去克服困难,不会替金子出气,金子太过清楚她的家族了,爸爸也是个对工作极度负责的人,负责到他没有别的心思去顾及家庭,爸爸还是在让金子在挫折中拼搏,拼搏出让别人羡慕的一番事业,金子愕然,她对爸爸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话:“请把我当成一个女儿,而不是当成一个女强人,一个员工来对待我,人是要经历挫折,可挫折有大有小,不是每个人都要经历像我一样的挫折的,我不需要有令人羡慕的事业,只要我过得舒服就行了。”爸爸反问:“那你觉得你过得舒服吗?”金子顿了顿回答:“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一家人就这么过吧,都别回头的往下走。”挂断了电话,金子心里知道,这些话不会有任何用,他们的父女关系就是表面客气,每次爸爸有什么需要金子做的事,完成之后爸爸都会说“谢谢”,而真正的家人是不必这么客气的,这种习惯养成的自然已经根深蒂固在她的家庭中了,任谁也无法改变。 挂了电话安静下来后张实对金子说:“你刚刚就像一个法官,冷漠的审判着一切,问的问题也是针针见血。”金子反问:“你觉得爸爸很可怜是不是?”张实认真的说:“不是。” 金子记得自己在发泄般的对妈妈说自己羡慕张实的家庭时,妈妈说过张实妈妈对张实好是因为他听话,金子反驳道:“你以为所有妈妈都是因为孩子听话才对孩子好的吗?不是这样的,真正心疼孩子的妈妈是会忽略自己一切感受的,把孩子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不会因为自己不高兴而对孩子甩任何脸色,舍不得孩子受一点委屈,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听话。”金子记得自己刚回到老家上学前班时,有一天她被选上了当班长,她兴高采烈的回家告诉妈妈,邻居听到忙说:“那要赶快杀只鸡庆祝一下呀!”可金子妈妈却面无表情,什么话都没有说,仿佛金子做错了什么事,从那时起金子就知道看大人的脸色做事,她总是想通过一些有趣的行为逗家人们笑,可这种愉快总是短暂的,冷水往往比欢乐来得更快。 只有金子自己知道,她心底这些话掩埋了多久,她甚至去学习电视剧里的台词,知否里的明兰,以家人之名里的子秋,她连发泄都要做成一场完美的表演,她的病到现在,每天可以不吃一口饭也不觉得饿,凌晨三四点就会被大脑叫醒再也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遇上针对的人看他做什么都是错的,金子特别希望大家都知道她有病,在去六楼出门前她发了一条略带绝望的朋友圈:希望有一天你们会后悔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了我,不,别后悔,就这样往前走。事后因为没死成,金子埋怨张实救了自己,现在都没法收场,只能一条条回复没事,不去废太多的口舌。 金子有时也生气于张实的态度,他像公平秤一样从不会往金子这边多倾斜一点,每次金子在业主群里跟一些无脑白痴吵架时也是,他就算看到了就不会帮金子说一句话,张实才像法官一样,金子甚至觉得如果张实能跟着她一起骂骂她的心态或许就没那么崩溃了,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像她和家人的关系一样根本无法改变。 第二天一早金子从张实那知道妈妈买了隔天一早的机票要过来,她不安的让张实跟妈妈说别来,因为她真心觉得现在的自己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行为和话语,她更没精力去应付需要粉饰太平的关系和事情,所以这个时候还是不见的好。 时间是个好东西,记得之前有人总会对她说:“你爸妈对你多好呀,你妈对你多好呀,你爸是把你放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这是让金子觉得舆论和风评最无奈的时候,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是有多没心没肺,才会感受不到,体会不到父母对她的好,她该做什么,才能满足别人眼中应该的孩子对父母的回报,才能忍着自己的一身伤痛去表演,演好一出出华丽的舞台剧。 金子更习惯了看姑姑们演戏,记得她小学时有一次,那年小姑姑带着姑父回家探亲,大家都在二姑姑家过年,那天早上她起来的晚,慢吞吞的在厨房吃早饭,却不巧听到隔壁房间里三个姑姑和奶奶一起说着爸爸妈妈不好不孝顺的种种坏话,或许当时她心里的家庭岛屿就山崩地裂了,今后每一次的相处金子就像看话剧一样看着她们表演和睦亲切的景象,包括这次三姑姑家的表妹结婚,金子更想亲眼看看她们的演技能够因为条件很好学历很高的表妹夫妇而升华成什么样子,想想就让金子觉得好笑。 半夜金子和张实聊天,金子对张实说自己就是个活在谎言里的人,所以活的很累,本来自己已经做好了打算,在所有的婚礼参加完之后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赔偿的钱给张实以后留着用,只不过今天因为不受情绪控制,闹出了这些荒唐事。张实心里还是很生气,他之前就被金子气到过,因为金子说谈恋爱时去的所有好玩的地方都是之前的男朋友带她去过的,金子亲眼看到了张实气得发抖,脑袋变红然后又平静下来的过程,张实只是默默的对金子说:“你是我的妻子,我要对你负责。”金子开玩笑说:“如果结婚前你知道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和我结婚了。”张实老实的说:“是的。”因为金子知道张实的理想型是被家人宠爱的小公主,之前他也一直以为金子是在幸福的包围中长大的。金子笑笑,她庆幸自己嫁给了张实,他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三观比较正的人,金子也渴望救赎,就像张实是她的七色花一样,她不舍得用他来实现愿望,却又渴望利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幻象,哪怕七色花被消耗殆尽,哪怕这些愿望也终将是泡影。 今天的梦:深夜里金子被张实呜呜的哭声吵醒了,她推醒张实,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张实迷迷糊糊的说梦到自己的妈妈得了癌症,是脖子里甲状腺的病,家里来了一些人,姥爷也在院子里打转,他在上班,没有回去,只能和大姐姐打电话打听消息,听到大姐姐说妈妈的情况很难过,就这样哭醒了。金子安慰他是想妈妈了,有空多回家吃饭,去看看他们就好了,张实点头,转过头又呼呼大睡了,金子拿出手机翻看,继续着自己的失眠。 金子篇 第十七章 植物 金子小时候被带去算过命,不是戴着眼镜的算命先生算的,就是那种电脑算命,交10块钱算一次,输入出生年月生辰八字就可以算出骨重几钱,命的属性等等。金子五行属金,还是剑锋金,克木,怕土怕水怕火,所以金子总是把养不活各种植物的原因归结在她的命格上。 金子是养什么死什么,养花花败,养草草枯,就连养个仙人球,也在半个月后可以将它连根拿起,所以金子从不对养绿植感兴趣,小时候住宿的姑姑家有很多很多的植物,都是姑父养的,有杜鹃,有百合,还有兰花等等,金子跟着姑父学习了不少养植物的理论知识,就是一上手就让它们一命呜呼。金子爸爸也很喜欢养植物,他在单位专门有一个房间,里面种植了各种各样的盆栽,每当哪盆花开的最好时,金子爸爸就会把它搬回家里做装饰,可没想到金子妈妈也是这种体质,只要她好心给花浇浇水,这盆花过几天就看上去半死不活了,金子爸爸就赶忙把花搬走,再放回那个房间去,等花缓过来了,过段时间再搬别的花回家。 金子小时候和奶奶爷爷在大城市里生活的家里有一盆含羞草,它们的叶子看起来柔柔嫩嫩的,一个个椭圆形的叶子整齐的排列着,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它们就会蜷缩起来保护自己,金子很喜欢用手拨弄含羞草,看着它们缩成窄窄的一条条线,然后暗中观察它们慢慢的把叶子展开,金子觉得这真是世界上生活得最安全的植物了,也不知道它是经历了怎样的疼痛才会进化成今天这样,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前含羞草也是不惧怕刀枪剑雨的吧。 现在的金子只敢养一些不总需要被浇水的植物,搬家时的绿萝也死的只剩一盆了,种的大蒜也只成功了一茬蒜苗,好在邻居给的芦荟还坚强的活着,实在渴了它就把自己的叶片消化掉,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还生了第三胎出来,金子会移栽,她小心的把大芦荟叶子底下的一株株小芦荟移到新的花盆里,要挖得够深才不会伤害它们的根,金子移出来了两株,剩一株刚冒头的小芦荟留在大芦荟旁边,植物也是神奇,有小芦荟的地方大芦荟的叶子就会避开这里长,到现在那株小芦荟都已经长的老高了,金子也懒得移,唯一的影响就是大芦荟的叶子分得更开了,再这样下去马上大芦荟就会一字马了,金子想还是等天气好的时候哪天给小芦荟老三分家吧,这老三在大芦荟旁边长得都快比老二大了,老大还是依旧很顽强的分着叉,金子看着它们很是欣慰,自己终于有能养活的植物了。金子的灭绝体质也许是遗传了妈妈,有时金子真的很羡慕爸爸,他在北方都能养活香蕉树,那是他的朋友从海南拿回来的小树苗,精心养育了三年后都结出香蕉了,金子在和爸爸视频时也是惊掉了下巴,不过爸爸养的任何能吃的植物都不能被妈妈发现,不然成熟的果实第二天就会进入人体的消化系统旅游了,爸爸也只能在失去果实后无奈的继续浇花,期待它们再次开花结果。 张实妈妈看金子有养植物的兴趣,便从楼下要了两株辣椒秧让张实带给金子,金子兴致勃勃的把它们种下了放到阳台,结果第二天就发现它们在弯腰了,金子赶忙把它们拿回屋子里,就这么来回的折腾,最后它们还是枯黄成了标本一般,金子沮丧的连花盆都一起扔了,下楼时还能看到楼下捡废品的邻居在花园里种的各种菜苗,他们的辣椒长得都有半米高了,金子不禁满脸黑线,还得把她养殖失败的辣椒和花盆做垃圾分类,“厨余垃圾,其他垃圾,厨余垃圾,其他垃圾。”金子像在垃圾桶旁像念咒语一样,连管理员大爷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金子每次在泡脚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株植物,一动不动的吸水生活着,有时半夜醒来,她会在卫生间的百叶窗的缝隙里用眼睛窥视着外面的情况,左边四楼的第二个窗子总是亮着,金子有时会好奇那家人是做什么的,每次都是晚灭灯早亮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他们生活的累不累,看了一会金子就会从这个漆黑寂静的世界抽离,再次回到床上闭着眼睛尝试睡觉。 其实植物都知道人的生活,它们安静在窗台上可以观察到一切。金子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班级里让同学自愿捐绿植装饰教室,金子到早市上买了一盆开着黄花的热带植物,还配了很好看的花盆,后来它就被摆在教室中间的窗台上,仿佛每天都看着金子。那时金子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癖好,就是总喜欢把两条腿夹紧在座位上摩擦,会有一种很舒服的快感,但是会满头大汗,甚至红领巾都会被浸湿,班主任是一位刚毕业的男大学生,他一度以为金子是生了什么病,家里人也带金子去看过中医和西医,金子没法说明出汗的过程,只能支支吾吾的遮掩过去,医生们给出的结论也只是脾虚肾虚盗汗这些,只有金子自己知道他们这些诊断没用。 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导致金子像上瘾一样,有时在上课时也会做出这种行为,直到一次暑假的时候,金子趁妈妈睡午觉时在桌子旁夹紧双腿开始动作,不料被醒来的妈妈看到,妈妈骂金子:“女孩子知不知道磕碜呀!”金子恨不得当时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其实那时的她不知道,这是一种zw行为,像她那个年纪做这出种行为已经属于一种心理疾病了,金子能记得最早开始这种行为是五六岁和爷爷奶奶在大城市的家里时,一般她会在中午看电视时坐在沙发上开始,在舒服过后总会有一种羞耻感,仿佛电视剧中的人的眼睛都看到了,有时让金子觉得又紧张又害怕。金子在学校里也不敢看那株植物,仿佛它也都知道了,只能安静的缄默着金子的秘密。 或许要是那个时候有大人能注意金子的心理健康,可能到今天金子的抑郁就不会那么严重,她知道自己很多负面的情绪都来自童年感情的缺失,可能做出这种行为也是一种变相的心理满足,长大后的金子偶尔也会有这种行为,因为她还是无法抗拒这种行为给她带来的快感,不过也是因为吃药后的副作用还有疾病本身的症状,让现在的她无论怎么使劲也无法达到那种感觉了,或许这样也能慢慢帮金子戒掉这个行为,想来也是好事。 绿色的生命真的有治愈的功能,每次金子看到它们都会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活力,窗户下面的玉兰花总是一年一年的开,开花时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像诅咒一般花叶永不相见。金子还喜欢合欢,毛茸茸的粉橘色的合欢花嵌在郁郁葱葱的枝叶里,像被保护的很好的精灵娃娃。大风吹起的时候,也是这些植物们活动起来的时候,它们有的在摆摆手,有的在摇摇头,有的在活动颈椎,有的在整理头发,金子很喜欢植物们,喜欢它们的每一处枝叶,喜欢它们脚下的苔藓,喜欢依赖着它们生活的每一个小动物,植物给棕褐色的大地妆点了生机,让这颗蓝色的水球不那么孤寂。 可在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里,金子越来越少能看到植物了,想起以前金子在大城市的幼儿园里看见过满墙的爬山虎,也在小时候林场的家里捏过爬在栅栏上红红的气包,吃过一种酸酸的三角叶子的植物,还有河边一踩就冒烟的马粪包,开着黄花的马蹄菜,山上鲜嫩的蕨菜,刺老芽,猫爪菜,金子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它们了,也仿佛这一生再也不会见到它们了。 今天的梦:金子梦见了自己来到了一间被人看管的集体宿舍,很大的一间厂房里有很多很多层高高的床,金子选择了靠墙边的一个铺位,发现旁边有好多位置的床都没有床板,还有很多铺位上有被子和生活用品,就是没有人,金子还有三个同伴,都是韩国男团里的成员(真是做美梦),金子还会特异功能,打个响指就能让时间静止,挥一挥手就可以操控物品移动,甚至可以修改人们的记忆(真是越来越有大片的感觉了)。他们一行四人此次的目的是暗杀一位残暴的篡位统治者,不料在接近他时却暴露了身份,金子被篡位者操控的古代陶俑追杀,帅气的小哥哥们一边帮助金子一边和篡位者打斗,一番厮打过后金子终于打碎了陶俑,给了篡位者致命一击,四个人结束任务后迅速抽身离开,在夕阳的余晖下长长的影子里潇洒的走向下一个任务。 金子篇 第十八章 散场的宴席(上)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老师,一生的老师是父母,也有上学时授课的老师们,还有工作上的前辈们,更有学校里值得学习的学长们。人的一生都在学习的路上,金子也遇到过不少老师,有的能为她解答疑惑,有的能给她增添烦恼。 金子记得小学时一年级的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她是学校专门带重点班的老师,只是身体不大好,等金子上三年级时就听说王老师嗓子化脓严重而放弃当老师了,金子记得王老师在学校对面开了一个绿铁皮房子的小卖部,课间和体育课时同学们都会挤在学校拐角的铁栅栏后等着买零食,王老师的丈夫会拿个箱子逐一收钱,然后到马路对面的小商店里把同学们要的东西一一带过来分发给大家,很像监狱探监,就是少了那块玻璃。学校组织看电影时王老师也会从绿皮屋里带来很多棒冰来售卖,基本上都会被哄抢一空,现在想想王老师还是挺有生意头脑的,只当老师也是实在可惜了。 记得金子二年级的时候,一天她和两个女生在学校甬路上玩,她们手拉着手身体后仰着转圈圈,速度越来越快,也不记得是金子撒手了还是那两个女生松手了,瞬间金子重重的摔在了甬路的水泥上,鼻子从上到下都被磕破了,哗啦啦的流着鼻血,金子自己跑到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去上课了,晚上放学时是奶奶来接的,问金子鼻子是怎么弄的,金子不敢说是自己玩不小心弄的,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没想到晚上回到家爷爷不干了,他认为金子在学校受到了欺负,第二天就杀到学校让王老师给个说法,王老师那时忙于医治嗓子,平时也没太注意过班级里的事,于是课间她把金子叫到办公室,温柔的说:“金子,不要害怕,在学校老师就像是你的妈妈一样,有什么事一定要和老师讲,好吗?”金子点点头,她从来没和王老师单独讲过话,王老师又问:“那你的鼻子是怎么弄的,是有人弄的吗?”金子心里很是紧张,她觉得事情到这份上要是说是自己弄的都有点没法收场了,于是她紧张的说:“是,是有人推我弄的。”王老师耐心的继续问:“那是谁推的你?是我们班的同学吗?”金子脸涨的通红,她心里快速的想了一圈班上的同学,找了个平时不怎么说话,喜欢捉弄女同学,衣服总是脏兮兮的同学来背锅,“是,是何雨推的我。”金子很小声的说。王老师点了点头,示意金子可以回去了,金子舒了一口气,忐忑的回到了班级。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课,王老师来到了班级,敲了敲桌子,清清嗓子对大家说:“昨天我们班级发生了一件事,金子同学意外受伤了,金子,你来跟大家说一下。”金子缓慢的站起来,低着头说:“昨天,我,我和赵月和小冰在甬路上玩,当时转圈的速度很快,我,我觉得背后被人推了一下,然后就摔在路上了,鼻子被摔破了。”老师点点头,又问:“那你说是谁推你的呢?”金子头更低了,半天不敢说话。王老师说:“没事,不要怕,你勇敢的说出来。”金子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说:“是何雨推的我。”老师示意金子坐下,把何雨叫了起来,何雨当然不会承认,他一直说他没有做过。这时王老师叫赵月和小冰站起来,问她们:“你们当时都看到了吗,是不是何雨推的金子。”金子低下头,心想完了,她们一定会戳破自己的谎言,没想到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赵月和小冰都很坚定的回答:“是的,就是何雨推的金子。”金子大吃一惊,她从来没和她们俩商量过什么,金子真是太疑惑了,为什么她们要帮着自己说谎,明明平时关系也不是很近。没等金子想明白,王老师这边就让何雨给金子道歉,金子心想:这下何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雨坚持不肯道歉,到最后在王老师的严厉批评下,哭着对金子说了对不起,金子也厚着脸皮答没关系,事情才算圆满结束,王老师还发表了结束语,叫大家平时遇到事情就和老师讲,老师一定会帮他们处理问题的。 其实何雨之前在班上就是那种总爱对女同学动手动脚的女生,只是金子性格比较孤僻,玩闹起来下手也很毒辣,班上很多男同学一般不来招惹她,这次金子把黑锅甩给何雨,其实她也觉得良心很过意不去,只是不好意思张口道歉,和那两个女生也是默契的都心照不宣,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等到上初中时金子还看见过何雨,她想把当年的事和他讲清楚,让他受了委屈很是抱歉,可是到最后金子也没有勇气,看何雨跟同学玩闹的很开心也没有再去打扰。 三年级时班级被一个实习的女老师接手了,她讲话温温柔柔的,来到班级第一天她就表明会陪伴大家一年,一年后她要去其他地方深造。金子那时得了一种怪病,可能是小时候就有,就是手掌上的皮肤总会大片大片的脱落,整个手像起癣一样凹凸不平,严重时还会裂口子出血,所以金子从那时开始从不与人拉手或者用手接触,只有那个老师,她在拍留念照时握住了金子的手,让金子很是温暖,觉得这样的自己也不会被人嫌弃的,后来老师就离开逸夫小学了,金子的手也由突发性爆发转变成一年只有一个季度发病,不管怎么治疗都没大有效果。 就这样大学刚毕业的孙老师接手了金子班,他主教语文,写得一手好字,他鼓励同学们发展课余爱好,组织同学们收集、交换邮票,还选了很多同学担任班级干部,教他们学会承担责任,金子觉得他更像朋友。有一次金子班的一个男同学因为没戴校徽被别的班的值周生刁难,还在脸上被画了笔道,孙老师知道后马不停蹄的带着这个同学去讨说法,那个值周生不肯道歉,孙老师就在大庭广众下教训了那个学生,一下就把他推搡在地,并且说道:“学校让你们当值周生是让你们督促同学,不是让你们践踏同学,你不知道往人的脸上画东西是对一个人极大的侮辱吗!马上道歉!”金子全班的同学还有其他班的同学都在看着,他们眼中的孙老师就像一个英雄一样,那个男生也自知理亏,低下头道歉认错。 金子小学时喜欢写作,孙老师就选了她和另外一个女生李想一起代表班级出两篇书记,参加学校的比赛,金子也没听明白“书记”是什么,就简单的理解成把书里好的段落摘记下来,然后她和李想两个人中午放学就去了书店,饭都没吃的忙活了一中午,把中外名著的优秀段落都摘抄了一遍,下午拿给孙老师看,孙老师看过后,说出了让金子一生难忘的一句话:“你们的家长,都是什么文化水平?”金子知道自己写错了,但是连累自己的父母也被抹黑是极度伤自尊心的,孙老师后来摆摆手没有叫她俩继续修改了,此事就此作罢。 后来在小学毕业时金子听说孙老师结婚了,当时班级里几个和孙老师关系好的同学还去参加了他的婚礼,初一升初二时金子又听说孙老师有儿子了,金子心想:他一定会教育出好的孩子的。记得那时金子班的学习成绩不是年级第一,可是体育运动基本上都是数一数二,尤其是足球,那时班级里一些不怎么起眼的男生可是在孙老师的教导和鼓励下在球场上大放异彩,其中一个叫崔鑫的男同学更是惹的全年级的老师都连连夸赞。国足没希望也是有原因的,好苗子到最后都不知道去干什么了,金子不禁感觉很是惋惜。 初中时金子的老师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小升初时金子成绩非常好,被分到了重点1班,那时学校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明面上都是老师抓阄选班级,可私下里各科的好老师都会商量好,铁三角搭档带重点班。没想到到了金子这一届,教育局突然例行检查,现场监督老师们抓阄,金子所在的重点1班就倒霉的被钢哥抓了去,不幸中的万幸是还好数学和英语的重点老师保住了,这些也是后来英语老师在闲来无事聊天时和金子她们说的。 钢哥人如其名,绝对是一顶一的大哥,很是社会。他主教语文,写起字来龙飞凤舞,人也是有些才华的,只不过太天马行空,而且人不是很靠谱,两个重点老师都拿他没辙,只能私下保佑金子这个重点班不要被他毁了。他最喜欢的诗词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甚至还找过有mv的版本在班级里播放,就连公开课讲的也是这一篇,只不过状况百出。 钢哥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金子他们学校初三会考时,他负责排名靠后的一个考场的监考,结果下午喝醉了在监考台上睡着了,据说那个考场的人都抄疯了,金子和小鱼橙子听说后都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一次是在班会上,他本来想说同学们把“面巾纸”随手到处乱扔,结果说成了同学们把“卫生巾”到处乱扔,听得金子想笑的憋出了内伤。不过钢哥对待女生还是很柔和的,他喜欢金子写的作文,甚至有一次在课堂作文中给金子打了满分,金子高兴了很久,还把那篇作文视若珍宝的夹在了一本书里,不过最后还是在从姑姑家宿舍走的时候连同夹在练习册里的奖状一起卖废纸了,到现在金子也记不起自己到底写了些什么,好像依稀记得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然后猪八戒嫦娥什么的。” 男生们可就没那么好命了,要是学习好的男生还好,学习不好又调皮的就完蛋了,他们总是会被叫出去站在走廊排成一排,教室里的闭路电视屏幕刚好可以反光看到走廊里发生的一切,每到这时金子班的同学们都会默契的抬起头看着电视,看着男子混合单打的实况转播,走廊还会传来拳打脚踢和打耳光的声音,班级里的同学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金子初中时的政治老师也很神叨,她是个个子不高身材有点胖胖的女人,她总说她押题很准,就连做梦都能压准题。金子不是很喜欢死记硬背,在初三冲刺那几个月里政治老师给大家发了一本知识汇总的书,要求每个同学都把她说的重点背下来,金子也按照她的要求背了,没想到那年中考的大题真的就是金子背过的其中一个,从考场出来后金子打心眼里佩服政治老师,真是造福人类。 高中时的老师都是很死板的了,金子那时的班主任姓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高一那年下半学期刚好听说班主任的老婆,也就是他们的历史老师生孩子了,全班同学都很高兴,想着晚自习恭喜一下时老师,没想到晚上时老师来到班级时还是一脸严肃,甚至比平时还少了些许喜悦,同学们自然是大气不敢出,金子不禁心想:这生了孩子好像是生了别人家孩子一样,一点都不高兴,难道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但金子和老师都很少交流,只有在一学期一度的谈话上能聊上两句,问问金子有什么想法,今后想怎么发展,金子也是糊弄过去,然后低着头心想老师的脚趾甲很真是又黑又长,里面还有泥,文化人可真是不拘小节啊。 橙子在大学毕业后也当了老师,不过是幼教老师,金子以为幼教老师很好当,像自己幼儿园时一样,一个班三个老师,有负责教书识字的,有负责穿衣吃饭的,还有一个负责教音乐特长的,可金子和橙子了解过后才知道,幼儿园简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表面上是小朋友们来开开心心的上学,实则是家长园长老师们的一场明争暗斗。橙子是合约老师,没有正式编制,有时在学校里就会遇到很多不顺心的事情,其他的正式编制老师也都颇有心计,很会使唤别人,然后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橙子总是在白天哄了一天孩子之后晚上还要写教案到深夜,有时赶上活动需要布置教室,更是做手工做到手断,在家长圈也是不好混,现在的孩子都是打不得骂不得,而且家长还会时不时的搞些小动作,给老师塞红包送礼物,橙子也只能变相把红包都置办到孩子身上,因为直截了当的拒绝肯定会惹麻烦,家长会心里有疙瘩,从而疑心老师对孩子不好,哪个家长送的红包最多,也会体现在办各种集体活动的时候,橙子她班是按照家长给的红包数目来选主持人,这也是大多数幼儿园里都默认的行规,结果最后橙子班一个结巴的小男孩选上了做主持人,橙子也无可奈何,只能让家长回家陪孩子多练习练习,孩子也很是开心自己有了表演的机会。 好在孩子们是天真可爱的,家长们的行为会影像老师的情绪一时,但很快就会被孩子们所治愈,橙子照顾他们吃饭、睡觉、玩游戏,有时还要处理他们大小便失禁的衣物和床褥,这种耐心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早些时间金子不乏听到很多幼儿园里虐待小朋友的新闻消息,按橙子的话说是那些人本身心里素质就不行,每个幼师都要面对上级和教育局的压力,老师圈子更是难混,还要面对胆战心惊的家长们,月底还要安慰自己拿到手的薄薄的薪资,确实要学会发散很多不良的心理情绪,但是千万不能伤害孩子,因为幼师就是孩子的另一个妈妈,不管孩子的家长怎么想怎么说,橙子都是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甚至她将来有了孩子都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去对待,孩子就是好幼师们的底线,也是她们的天使。 金子觉得现在的教育体系大多数还是太过冰冷了,有血有肉的孩子往往会在学校里学会冰冷,学会应付不耐烦的老师,极少数幸运的孩子可以遇到帮助他们一生的好老师,金子看过《放牛班的春天》和《嗝嗝老师》,其实老师的责任中引导性格和传授知识一样重要,总能考满分的学生也许是好孩子,可不及格的学生一定不是坏孩子,他们只是有些特长和闪光点还没有被发现,而老师的任务就是帮他们发现这些闪光点,并且引导他们把这些闪光点变成火焰,变成星星,从而照亮他们的一生。 又是一年教师节临近,还是祝愿每位老师都能健康快乐,用自己收获的桃李来填满花园,更配得上人们对老师的尊敬和幻想,也希望很多少年不要在打压下灰心丧气,人生的路还很长,你总会遇到真正可以帮助到你的人,在此之前,守护好自己的理想和本心,不要因为任何人而自暴自弃,愿你成长无忧,未来光明且安好。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妈妈带自己去了姥姥家,很多亲戚也在,传言最近总是有坏人出没,一个男人胖胖的有点油腻,一个女人看着就很蛇蝎,他们喜欢把人的眼睛缝起来,让这些人进入幻境当中,循环至死。金子在舅舅家醒来,想洗手总是洗不干净,大家都去宴席了,只有金子一个人没去,姨们家里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表妹来找她,若有若无的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气的金子飞檐走壁的暴走,妈妈在睡觉也没理她,然后金子来到了一个游戏乐园,里面有很多娃娃,金子怎么都赢不到那个最大的娃娃,于是冲进去把娃娃抢了出来,突然金子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表妹和她的姐姐们总是偷偷的在商量着什么,金子突然惊醒,眼前一片黑,她躺在小时候姑姑家宿舍的一个房间里,她身边就站着那两个坏人,他们让金子站在镜子前面看看,金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眼睛早就被缝起来了,她撕掉贴在眼皮上的医用胶带,看着被缝成一条缝涂满碘伏的眼睛,她打伤了那两个坏人后冲出了那个狭窄的房间。但是出来也没人发现她的眼睛被缝起来了,妈妈和姥姥她们一起吃着饭很开心,金子无处可去,只能藏身在一个汽车修理厂里,等待着被人救赎。 金子篇 第十九章 散场的宴席(下) 金子从来不和之前的任何同学联系,除了橙子和小鱼。她们三个的友谊是在初中时建立起来的,记得刚开学时金子她们之间都是没有相互注意的,金子那时还和其他的两个女生一起玩,一个叫王姗,另一个叫裘雨,裘雨像个假小子一样,王姗就不同了,她有点微胖,甜甜的有点可爱,比较招男孩子喜欢。小鱼那时是班级里的班干部,而且她的性格比较直板,总是按照规矩一板一眼的办事,金子和小鱼第一次的交集是因为一场矛盾,那天轮到金子组值日,小鱼大声叫金子去擦黑板,金子偏不去,两个人就此僵持着,王姗和裘雨在下课后也来找金子商量,觉得小鱼这样做未免太不近人情,劝金子放学后把她拦下来“聊一聊”,说白了就是想让金子找小鱼的麻烦,给小鱼一点教训。 很快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金子她们一行三人紧跟在小鱼后面,看准时机金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小鱼推搡了一下,不过那时小鱼的个子比较高,金子明显看上去很弱小,金子假装强势的说:“说吧,你打算干什么。”小鱼也没有多慌张,她略带慈祥的对金子说:“金子,我觉得你内心还是很善良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为好。”金子好像一下子被戳中了,她默默地让小鱼走了,王姗和裘雨看着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金子和小鱼的接触开始多了起来,金子虽然有时觉得小鱼很一板一眼,但是大多时候也能理解她,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家庭条件不是非常理想,所以金牛座的她总是像小牛一样规规矩矩的在努力,而且每个班里总要有这么一两个可以经常和老师去沟通的同学,也不能怪小鱼,谁让她身上有这份责任呢。 和小鱼走得近了之后金子和那两个女生也渐行渐远了,王姗谈了一个初三年级的男朋友,时不时会和金子聊她的感情状况,其实那个年代在初中好像大家都不把谈恋爱当成丢人的事情,有的人反而因为恋爱谈得多而觉得自豪,也会引来很多他人的羡慕。那时学校附近有很多的“碟屋”,说得不好听就是初中高中生情侣们的酒店,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就可以选一张碟片,进入老板安排的小房间,然后出来时按小时算钱。金子听王姗说起过,她和那个初三的男生发生关系了,那是她的第一次,并且她也和父母也交代了,把这个男生带回过家里,因为她是家里的妹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所以她的父母觉得既然拆散不了这对小青年,那就让他们承诺会交往四年以上,如果交往过四年,就同意他们将来结婚。王姗和金子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金子那时不是很理解,她不觉得这种事情发生能有多开心,后来她和王姗的关系也没有那么近了,只是在那届初三生毕业后还依稀有听说这个男生来找过王姗,班上还流传着两人的八卦,同学们还时不时拿王姗打趣,金子也就没再掺和过。 那个年纪的孩子们身上仿佛流淌着无穷无尽的荷尔蒙,他们对异性总是充满着好奇,金子见到过一些同年级的女生被几个男生带去姑姑家宿舍附近的碟屋里,而且那些女生身边总会围绕着很多不同的男孩子,也不乏有流言说这些男生都是想找这样的女生“试一试”,真是可悲,好好的女孩子成了无知的试验品,金子从那时就见识到了人性的龌龊和无耻,她觉得恶心,也许家长围在孩子身边,最主要的是保护他们幼嫩时的脆弱,直到他们能够分辨善恶和谎言。 和橙子相处是在金子初三的时候,那时大家都准备着最后一年的冲刺,小鱼也忙于功课和老师布置的杂碎的任务当中。其实金子在小学时就见过橙子,橙子胖胖的很可爱,小学时她总和金子班上另一个胖胖的女生走在一起,在放学汹涌的人流中也不能把她俩淹没,很是惹人注意。 由于初三年级的学生都搬去平房教室,不在楼里上课,所以放学时就离校门口很近,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操场上也铺上了一层棉被,金子放学走在前面,橙子也离得不远,她问金子要是顺路的话可以带她一程,因为橙子有自行车,而金子是个平衡白痴,从小到大只要需要平衡的东西她从来都学不会,于是金子点点头答应了橙子,橙子就去取车子,车座上堆满了厚厚的雪,金子就拿手都给拂掉了,橙子开心的对金子说:“你人真好!”金子也很开心,从此下学都是橙子带金子一起走,金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每次遇到减速带橙子就会支起腿从车座上站起来,重重的颠金子一下,然后大笑的很开心。橙子是那种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女孩,性格很温柔,也不争强好胜,但是惹急了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不过她一般不会急,总是笑呵呵的。记得高中时一次两人照常放学回家,发现校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橙子纳闷的说:“谁还把救护车开到学校门口来了。”金子说:“应该是有什么事吧。”橙子对金子说:“我爸爸就是开救护车的,在咱们县医院上班。”不一会两人都快到金子家门口了,橙子接到了她爸爸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略带着急的说:“你在哪呀?放学我来接你怎么也没看到你呀?”橙子停下车子,问她爸:“你在哪接我的啊?”橙子爸爸答:“在校门口呀!”橙子看了一眼金子,两个人默默的对视,似乎明白了什么,橙子大声说:“刚才那辆救护车不会是你吧!”橙子爸爸答:“是呀是呀!”橙子无奈的说:“谁知道你把救护车开来接我啦,我都快到家了,你直接回家吧!”橙子爸爸也略带抱歉的说:“好吧好吧。”挂断电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件事在很多年后还是三个人之间不过期的笑料。 金子在姑姑家住宿时也接触过几个比她大的女生,那个认识大姐头的女生叫尚云,她人长得挺漂亮,就是性格大大咧咧的,那次为别人出头把大姐头叫来学校镇场是因为她同班的一个女生也搬来了这个宿舍,而且和她住同一间,金子那时住在她们对面,不过新来的那个女生身体有点毛病,就是会尿失禁,晚上睡觉像小孩子一样会尿床,这个事情也不知道被宿舍的哪个男生传到班级里去了,班级里的男生们总是调侃那个女生身上有尿味,弄的那个女生总在半夜里哭吵得尚云睡不好觉,一气之下她就和班上的男生们起了争执,后来又把大姐头叫过来,那些男生才算收敛,以后都没有长舌妇一般再说过这个事情。 金子有时也觉得,很多校园里的男生一点都不绅士,甚至有点讨厌,他们捉弄女孩子后露出的洋洋得意的笑脸甚至有一副奸相,可能中国的社会环境就是这样,男孩子一般都是家里的独宠,家长们也很少从小教育他们要尊重女性,所以长大后直至成年之前他们都不会有这种概念和习惯,其实女孩子从小长大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成年了还要背负很多家庭责任,到现在有很多人都说当今是女权社会,表面上是这样,可实际却不是,只有部分女性享受到了尊重,剩下的很多女性包括一些小女孩还是没有受到尊重,没能享受生来就有的公平待遇。只是大多数人听不到这阵阵悲鸣而已。 金子初三时有一个蹲级的男生来到他们班,他长得很是帅气,更巧的是他的女朋友高月也搬到金子住的宿舍来了,两个人还住同屋,高月是个很贴心的大姐姐,她会给金子讲很多人生的道理,金子也负责帮她监视那个帅哥的一举一动,不过他们两个也很是般配。之前高月在和一个学校的大哥大相处时遇到了大哥大的好友帅哥,于是两个人背叛了大哥大走到了一起,帅哥还被大哥大扇了一巴掌,从此兄弟情义一刀两断,帅哥也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拿给高月,有一次还在众多女生羡慕的眼神中抱着一只小猫给高月送去。可是好景不长,高月上高中后两个人的交集就少了,后来班上又转来了一个留级过好几年的女生,她对帅哥一见钟情,也不知帅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选择放弃了漂亮有气质的高月,和这个微胖略微有点风尘气的女孩子走到了一起,金子总是替高月打抱不平,后来上高中后才听高月说起她找过姐姐把那个女生打了一顿,结果帅哥死命保护她,高月也是彻底死心了,果然感情怎么来的就会怎么走,可能只有年少时才会心无旁骛不计得失的去为另一个人付出,未成年人的爱情也让人唏嘘。 其实学校就是个小社会,里面的很多事情不见得比社会上简单,而且他们还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做起事情来更是放肆,记得金子听到过一些高中生感叹:“高中和初中真是两个世界啊,看那些初中的小屁孩。”其实这不过就是中二病而已了,金子现在和快成年的孩子们打交道时也比较尊重他们的“中二病”,因为学校的圈子也不好混,总有一天他们真正独立的时候有些道理自然会懂,他们慢慢的会被磨平棱角,丧失质疑这个世界的勇气。所以不要觉得他们幼稚,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幼稚这个词是自己评价自己时才是真心会被接受的,不然只会被当做嘲讽。 让金子记忆深刻的还有一个女生,她叫梁秀,有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她总是喜欢在洗完头后梳自己的头发,大家都很羡慕她的头发质量过硬。而且她的字也写得很好,方方正正像电脑打出来的字一样,有一次金子来不及做手抄报,还是她帮金子写的字,姑姑帮金子打的格子,金子只画了一个报头,结果这张手抄报破天荒得了学校比赛的二等奖,那段时间金子每次在走过展示获奖手抄报的黑板时都会心生愧疚,好像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 不过灾难同样降临在梁秀身上,她的父母离异,父亲在外地做生意,不会经常来看她,母亲也是再无音讯,每次宿舍里丢了什么东西,尤其是钱,梁秀总是姑姑的第一怀疑对象,金子总能看到她在卫生间门口,一边梳头一边委屈的哭,金子不由得心生同感,那种被诬陷的感觉她一辈子也不会忘。梁秀一直不肯承认,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搬到了隔壁邻居家开的宿舍,金子也在她搬走后见到过她几次,不过都像陌生人一样没有交流。 宿舍里还有一位美女小琳姐,她比金子大两岁,性格很外向,善于交朋好友,就是不善于学习,在学校也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女”,在金子眼里她可真是老少通吃,宿舍里一大半男生都拜倒过在她的石榴裙下,她也总是不以为然,把那些男生当工具一样呼来喝去,后来她毕业搬走了,也回来过一次,穿着黑丝袜踩着高跟鞋,听说在当护士。可能每个男生的人生里都会出现这么一个魅惑的女子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结婚,过着怎样的生活。 大学时金子一开始和宿舍的女生关系不是很近,她们会觉得金子有点不易接触,不过相处久了也就融洽许多,相似的人总会凑到一起,那时经常在宿舍的有金子、小慧和晴晴,还有一个女生孟清因为有男朋友,所以不是经常待在宿舍,金子是在山东上的大学,宿舍里除了她一个北方人就都是山东人,小慧性格很直爽,抽烟喝酒纹身什么都会,不过她就是那种传说中即使抽烟喝酒纹身也是好女孩的那种人,她喜欢女生,金子他们老早也看出来了,甚至有一次小慧还把她的“男朋友”带回来过,金子也是从那时被科普了什么叫“t”,什么叫“p”。晴晴就很单纯了,她是一个喜欢宫崎骏的女孩,金子第一次看《龙猫》也是她拼命安利金子看的,有时周末就剩下金子和晴晴两个人,她们就会懒懒的起床叫份外卖,然后一边饥饿的等待口粮一边看刚更新的《爸爸去哪儿》,金子一度觉得里面爸爸们烧的菜也无比美味。到了下午两个人会去商场或者服装店逛街,逛吃逛吃到晚上再回宿舍。记得毕业晚会时金子喝醉了,还是晴晴把她带回宿舍给她卸的妆,第二天醒来金子看到枕头旁边一堆的化妆棉哭笑不得。有个好姐妹真是靠谱,要知道每晚女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卸妆了,特殊情况没卸那一定是地球爆炸了。 金子毕业时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后来她在qq上看到最后一个走的晴晴发的空荡荡的宿舍照片时也觉得伤感,毕竟是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记得有一次金子开门泼水不小心泼到了隔壁宿舍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生腿上,道歉借吹风机怎么都不管用,气的小慧扯着她的头发大骂:“还想怎么样啊,也给你道歉了还管你吹干,谁让你在我们门口打电话了!”然后其他两个人也加入了战局,任凭金子怎么拉也拉不住,好在那个女生认怂没有找导师告状,不然这种事情金子她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现在的金子没有任何一个同学群,没参加过任何一场同学聚会,以后也不会。不是因为她讨厌谁,而是过了这么久,大家都没有相互打扰和问候,关系也就慢慢淡下来了,人就是这样,走过人生的一段路时总会突然涌来一群人陪你一起走着,在遇到分叉的路口时又会各自分开,谁也不知道各自的路会通向哪里,就像宴席总会散场一般,酒足饭饱,收拾桌椅,灯暗结尾。已经淡忘的感情不需要再去描摹清楚,不然只会费时费力,金子本就不善交际,她也是觉得很多回忆放在心里就好,没必要时隔很久大家再相聚一堂寒暄那陌生的过往,除非是人有利可图,或感情或势力,借着回味情谊相互利用罢了,真正关系好的人是会不断麻烦对方的,或大或小的那些不觉得扭捏的事情,感情就是相互麻烦才会越积累越深的,不然都会像工作在同一幢大厦的路人,彼此脸熟点个头微笑示好后默默走开,越是在意,才会越频繁的想到和联系,只要人是真的,宴席吃多久都没有关系,哪怕什么吃食都没有了,抓着桌布也能聊得甚欢,这才是真正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友情,而不是功名利禄的交情。 今天的梦:金子睡梦中来到了一条摆摊的街上,很多人推着车来卖书,有摆放的很整齐的,也有很杂乱的,金子走进了一家书店,书店老板一家都是蒙古人,她买了两本意林和读者,想买格言却没有,这时她看到有一个女孩像她以前一样在挑时尚杂志,金子也凑过去挑,不过她一般都喜欢买带赠品的杂志,挑来挑去只有一本杂志里有赠品,还是aupres的面霜试用装,金子觉得没用,于是就没买,不过那些时尚杂志的封面拍的真是好看,一个小女孩在金粉中骄傲的看着镜头。金子转了一圈还看到现在出了很多新的杂志,名字她都没听过。书店里还有一家面馆,是老板的老婆开的,可真是连精神和胃都能一起填饱了。恍惚间金子走到了一个富人区,姨夫住在一间大房子里,姨夫说这是他的一个好友家,好友不在了让他给看家,金子也在房子里逛,来到了一个有电影屏幕的房间看起了电影,这时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巨鳄,它翻身落入水中,溅起的水把金子从头到脚都淋湿了,很多围观的人吓得逃开,金子凑近屏幕跟前,看着有一股股水流渗出来,整个屏幕就像一个大鱼缸一样,巨鳄在她面前游过,金子甚至闻到了一丝腥味,这时电影里的女主出现了,她也被水淋湿,不过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异,整个人开始长高,变得巨大无比,然后特工找到了她,把她安置在一个车站,这时她才发现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女孩,有的甚至比她还高,领导者们决定从这些女孩中挑选出几个佼佼者去抵抗巨鳄,金子看到这转身就跑,她找到了在路边睡觉的姨夫,跟他说快走,马上就会有灾难发生,姨夫说你是看电影了吧,效果很真实,他以前也看过,金子叫不动他,只好往远处走,这时传来了一阵巨响,整个豪宅都塌了,有很多水浪喷涌而出,正好姨夫被震飞的井盖全部盖上了,严丝合缝的像一副棺材,金子转身开始逃亡。她不止一次做过这种因为自然灾害逃亡的梦了,有时是地动山摇,有时是大水泛滥,人们都躲在高高的山尖上等待着被救援,每次醒来金子都更加有环保意识,人不能再伤害赖以生存的地球了,不然有一天,生活就会变成真实的逃亡。 金子篇 第二十章 冬 北方的冬总是比南方的冬看上去更凛冽,其实不然,金子这个北方人生平第一次在南方起了冻疮,之前二十几年包括很多北方的小朋友都不知道冻疮是个什么东西。北方的冷会让人觉得冰彻爽骨,室内的暖也会让人瞬间解冻,可南方的冷就不一样了,它会慢慢的沁入骨髓,在你冷的僵直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瞬间暖和过来,有人调侃说南方城市越来越冷是因为大部分北方人都迁徙过来了,带来了身体自带的冰雪buff,准确的说北方的冷只是物理攻击,短期不会伤害内在只会攻击表皮,多穿几件厚衣服就没事了,南方的冷却是法术攻击,直接攻击核心部位,任你穿再厚的铠甲也没用。 金子总是会对一些身体有缺陷的人不自觉的莫名心生同情,大街上如果遇到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的人乞讨,她一般都会置之不理,但是如果遇到那些身体残缺或者看上去就有毛病的人乞讨,她在狠心路过后也会良心不安的回过头来把身上的钢镚放进他们碗里。其实可能是命运的安排,什么体质的人就会吸引什么特性的人相互走近,金子知道自己虽然表面看上去完好,但是内心确是残缺的,所以她的生命中总会遇到一些不被生活所眷顾的人。 金子上小学二年级时就有一个固定的同桌,他叫柳林,一打眼看上去就比同龄人矮小许多,并且他的行动也比较迟缓,只是人没有那么愚笨,他经常会在上课时流口水,然后自己再慌忙的笨手笨脚的擦掉,以至于金子小学几年都是在充斥着口水味道的区域里生长的,所以长大后的她特别讨厌口水干涸后的味道,柳林的每一本书都有被口水浸湿干涸后褶皱的痕迹,他每次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很笨拙,所以金子就相当于他半个保姆,帮他收拾书和课桌,提醒他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还会时常帮他清理被其他同学戏弄之后满头的沙子。金子看得出来柳林的家庭条件是不差,他的吃穿用度基本上都是当时最好的,只是人有缺陷,金子照顾他也不是图什么,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到上六年级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三年级学生一般,所以几乎班级里有一些集体的体育活动时他都会在座位上休息,直到现在金子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病,或许是脑瘫?还是小儿麻痹,或者是一些脑部疾病,等到金子他们上初中时,柳林还要继续上小学,他总是很强烈的想要融入这个集体,也会拿很多当时流行的比较稀有的卡片去讨好别的男同学,可那些同学只会给他一时的笑脸,收过东西几天后就又会继续戏弄他,金子也不想去制止,因为这种事情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早晚得去面对比这更残酷的事情吧,除非哪天他的病被治好了,如果他的家人还没放弃他的话。 金子在上学之前也遇到过一个真的患有小儿麻痹症的玩伴,他叫“狗剩儿”,是林场里一个开小卖部阿姨的儿子,听说他是生下来时就是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样子了,一条手臂蜷缩在胸前,还有一条腿没法走路,讲话也是结结巴巴的,金子觉得他远远看上去像一只袋鼠,缩短的手臂和一蹦一跳的步伐,林场里的人总会拿狗剩儿打趣,问他想什么时候娶媳妇,不过那时虽然年纪小,有些事情金子也是大概明白的,像狗剩儿这样的孩子,谁愿意嫁给他谁是傻子,要不就是同样身体有残缺的人,两个人可能彼此相互理解的过日子。金子会在和小伙伴们一块玩的时候遇到狗剩儿,狗剩儿也会很热情的和大家打招呼,不过一般只有金子会停下来和他聊上几句,然后狗剩儿也会看其他小朋友都跑远了之后提醒金子赶快追上去,不要再和他聊天了。记得金子小时候很喜欢吃“天使牌”土豆片,这个爱好到现在都是这样,金子觉得“天使牌”土豆片简直可以秒杀所有薯片,尤其是香辣味的。一次她来到狗剩儿家的小卖部想买薯片吃,怎么翻找身上的钱都不够,狗剩儿这时很大方的出现了,他走到柜台后面给金子拿了一包牛肉味的土豆片,跟金子说拿去吃吧,金子开心极了,拿走薯片后对狗剩儿保证会把剩下的钱补上,狗剩儿摆了摆手,那次金子觉得牛肉味的天使土豆片也是美味无比,后来金子也有偷偷拿过家里的钱,可是没有计划好,她拿的全部都是硬币,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不料蹦蹦跳跳时被爸爸妈妈发现了,胸前口袋里的硬币们哗啦啦的直响,任谁听到了都会觉得奇怪吧,后来金子也不记得是怎么处理的,人在遇到极度窘困的事情后大脑会自动删除这件令人不悦的事情的结果,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就像金子小时候在大城市上幼儿园时,那次赶上幼儿园开六一晚会,大热的天,金子头天晚上就是不听奶奶的话,不要穿内裤只穿一条线裤,结果第二天在幼儿园换服装时金子被要求把线裤脱掉,这可让她傻了眼,只能慢慢的把线裤脱掉,金子不记得后续发生了什么,可能那段记忆被大脑自动删除了,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一张拍下金子美美的穿着纱裙合唱的照片,有些不堪的回忆不是人主动想忘记,而是大脑早已替你做出了选择。 金子儿时有一个玩伴叫宋美,她是医生世家的孩子,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是医生,不过她生下来脸上就有一半都是红色的胎记,很是惹人注意,连从医的家人都帮不了她,因为他们也带她去大医院看过,她的胎记长得太过特殊,面积也颇为庞大,皮肤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所以想做手术完全切除几乎不可能,一直到快上初中金子他们一起玩时宋美还是这个样子,不过她长得确实很漂亮,只是容貌被胎记影响了,金子有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胎记是你上辈子留下致命伤的位置,一般胎记在屁股上的人都是自然终老的,如果其他地方有明显的胎记就是上辈子那里受到过致命的伤害。金子一度觉得宋美上辈子很可怜,可能被人劈了脸了,所以在城里上学时两个人因为住的很近,就总是在一块玩,有时一块玩芭比娃娃,有时一块玩过家家。 记忆里金子他们玩得最开心的时就是在林场里一个小伙伴家后山玩滑雪的时候,由于是冬天,北方的雪总是下得很大,山上的积雪很厚,像地上铺满柔软的羽毛一样,金子他们就会拿着硬纸壳往山上走,蹚出一条顺畅的小路,然后从最高处坐着纸板往下滑,小伙伴家还有一条金毛,没到这个时候金毛就会撒欢一般狂奔下来,像和人比赛谁会先到一样,金子总是在终点处因为速度过快而摔得人仰马翻,金毛就会在她身上踩踏过去,仿佛在宣告第一名的主权,记得那年金子妈妈给金子买了一条滑滑的皮裤,金子偶然间发现不用纸壳比用纸壳更快,因为裤子本身就滑,这样玩了几个小时后回到家金子也受到了妈妈的一顿臭骂,因为裤子屁股的地方已经被山上的树枝和石子划得不成样子了,好好的新裤子看上去像破烂的旧裤子一样,不过金子也没心疼,因为她真的很开心,滑雪实在是太好玩了。 金子家林场的山上是有熊的,还有野猪,它们处于自我保护时对人是有致命的攻击性的,第二年的秋天在一个小伙伴的爷爷在深山里采药时被熊拍死之后,金子它们就都很少去山上玩了,所以那么愉快的滑雪金子也只经历过一次。听说熊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除非它旁边有小熊,那个小伙伴的爷爷也是采药走的太深了,不小心走到了熊瞎子的窝附近,其实叫是叫熊瞎子,熊的视力是不怎么样,不过它肢体力量可是十足,一步就可以跑两米多,一掌就可以把人的头拍碎,装死对它们来说是没有用的,因为它伤人也不是为了吃,它最喜欢吃蜂蜜,伤人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你躺在地上装死,它还会在你身上踩几下蹦几下,几吨重的咖位在人身上跺几下这人不死也是半残了,爬到树上也没用,它会大力的摇晃树,直到你掉下来,所以遇到熊生还的几率基本不高,唯一有效的是转着圈跑或者有人拿着猎枪来救你了,熊的眼睛很小,转着圈跑它就看不完整,就会迷失方向,没准还能捡一条命。 金子初中时也有一个特殊的同学,叫文越,他身体有些偏胖,走起路来看起来也比其他人笨拙许多,讲话总是磕磕巴巴,好半天才能讲出一句完整的话。一次地理课,坐在文越后面的同学发现他一直把书往屁股底下垫,金子座位离得稍远所以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好巧不巧这时地理老师叫文越站起来回答问题,他半天都不站起来,最后慢吞吞的站起来后,他旁边的同学马上说:“好臭啊,什么味道?”文越马上又坐下了,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文越可能是拉裤子了,地理老师也是一脸懵的状态,怔了一会只能让两个同学陪文越去水房和厕所,然后让文越去找班主任请假回家。文越从那次事情过后在班上总是抬不起头,总有好事的同学在文越身边有意无意的提起那次让他窘迫的事情,后来没过多久文越就蹲级了,因为他的成绩上高中也困难,金子在上高中之后在家里的小区也见到过文越一次,他和他的家人在打羽毛球,看上去动作流畅了许多,希望他能忘记过去的不快吧,金子默默的心想。 有些人的生活总是一帆风顺如沐春风,他们经历的最大的苦难也比不过有些人经历的最小的坎坷,还美其名曰自己过得也不如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易,但金子能保证如果生活能交换的话,这些命好的人肯定是不愿意交换的,除非他们是想下凡历劫。有些人本就一出生就在寒冬,他们的一生都在经历刺骨的风霜,让其他人除了同情之外有心无力,也许他们也曾抱怨过,“为什么是我?”像金子有时也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经历这些?可这些命运的问题从不会有答案,生活也不会因为你经历的苦难比别人多而让你收获的比别人多,可能你拼尽全力过上的只不过是别人日常的生活。人总想让生活过得有意义,可什么才算有意义呢,对于你来说,获得成就感获得成功算有意义,可对于一些人来说,每天好好的活着就是很努力的意义了,所以别去看那些千篇一律的心灵鸡汤,很香的鸡肉都被别人吃光了所以才只剩下兑过水的汤,还美其名曰营养都在汤里。 愿这些人的生活早日脱离寒冬,或能找到足以抵御严寒能够取暖的方法,让自己的心不被寒冷冰封,永远保持着炽热和跳动。 今天的梦:金子的梦有些暴躁,总是在处理一些奇怪的矛盾,梦里金子来到了一个训练营,负责教他们的是金子初中时的数学老师,老师总是针对金子,一边让金子交很多钱,一边故意给她穿小鞋,骂骂咧咧的讲话很是难听,金子严肃的说讲话放尊重一点,没想到数学老师还要打她,被其他人拦了下来,金子回到教室准备好材料要举报数学老师,还让她准备好吃官司,班主任劝金子不要做的这么绝,金子很坚定,不过材料袋的封口总是封不牢固,里面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金子狼狈的捡,要放学了同学们都收拾东西走掉了,还有一个同学刚刚睡醒。金子醒来想起了她初中时和数学老师的一场矛盾,那是一个来代课的数学老师,就是金子姑姑家隔壁也开宿舍的邻居,金子在课堂上和邻座的一个同学在抢橡皮,没想到被她连拖带拽的扯到墙边罚站,旁边的同学都吓得张大了嘴巴,金子的衣服都被拽到腰部以上了,她对另一个同学倒是很温和,让他自己走出来罚站,后来还是数学老师及时赶到,对代课的邻居老师说他们的成绩都很好,这次就是贪玩,然后让他们回到了座位上,金子后来每次看到邻居老师就有一种莫名的厌恶,后来金子猜想,有可能是她认出了金子是隔壁宿舍的学生,因为宿舍之间的一些矛盾拿她撒气而已,她们家是后来到这个胡同里的,她又是在职老师,本身开宿舍就违反规定,而且姑姑家的生意总是很好,很多她自己班上的学生都不在她家住宿而是在姑姑家住宿,可能她也是积怨已久吧,金子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杀鸡儆猴,这件事金子后来也没和家里说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是心结可能还在,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金子篇 第二十一章 人类幼崽集中园 金子曾经见过刚出生的人类幼崽们,那是在姨家表哥的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很多小娃娃被放进一排排透明的婴儿车里,他们几乎都长成一个样子,脸上的肉粉粉的有点发红,皮肤皱巴巴的,眼睛也是一条缝,如果稍微张大一点会看到黑乎乎的眼仁。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睡觉,有很多人会在玻璃后面围着看,看看哪一个才是他们家的孩子,但几乎不太容易辨认的出来,除非哪个小孩子刚出生就比别人大,那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尤其是在打疫苗的时候,一个个小孩子被排成一排挨个等着扎针,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系着同样的绑带,就像找不同一样,有的体格稍大的孩子会比较特殊,他躺在那就比别人高一截,哭声也洪亮许多,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赢在了起跑线上吧。 金子从产房附近很多家属的眼中也看得出,哪些孩子是带着爱出生的,哪些孩子是千辛万苦才要到的,哪些孩子是带着冷漠的传宗接代的任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孩子们的感情其实没什么差别,他们生来就会笑会哭,只不过是长大之后被大人赋予了不同的情绪罢了。 北方和山东的习俗也有不同,比如在金子的家乡,人们如果见面问道孩子的近况,第一句话肯定是:“孩子上学了没有呀?学习成绩怎么样呀?”但如果在张实的家乡,人们一开口的问题就会是:“你家孩子胖不胖呀?长得高不高壮不壮呀?”就连面对面见到孩子也是一样,如果这个小孩被养得胖乎乎的很壮实,那这个小孩就是公认的养得好,相反如果是瘦弱的还带着眼镜,虽然学习好但大家却都会说这个孩子养得不咋地,果然山东自古就是人高马大,兵强马壮的强盛之地,看来这都是有原因的。 金子在买早餐路过对面的幼儿园时总是忍不住往里面多看几眼,这时小朋友们不是在各种玩具器械上上蹿下跳,就是已经排好队准备做早操了,有个别迟到的小朋友会在家长的催促声中下车,慢吞吞的吃着手上的早饭,然后被家长扯着脖领赶进校园。一个个小朋友们像脱缰的小马驹一样,活蹦乱跳的似乎永不知疲倦,不过他们也是很危险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害怕。 之前在一个节目上听到有人说过:“小孩子虽然干不了什么,但是他可以让一个大人什么都干不了。”似乎他们一脱离大人的视线就开始去毁灭地球了,可别小看稍微长大一点的人类幼崽,他们的破坏力堪比一只二哈,并且二哈不会蠢到去伤害自己,这些小朋友可不然,他们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受到致命的伤害,分分钟在走向火葬场的路上,所以看着他们的大人总是要提起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像之前金子的姨夫在看这个一岁多的娃娃时,那时她刚学会站立,姨夫就推着婴儿车带她去遛弯,刚巧门口来了一辆车,姨夫就回头这么一瞬间,娃娃从婴儿车里站了起来,马上重心不稳的侧摔在地上,当时就没了知觉,一米八多的姨夫抱着娃娃满小区的痛哭,小区的大婶大爷们也是吓了一跳,送去医院之后情况也不是很乐观,孩子的头摔得不轻,骨头有一条轻微的裂缝,脑内还有一些水肿,当天就住院了,孩子爸爸和妈妈倒是没大责怪姨夫,因为他们到了医院腿都软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好在小孩子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医生建议开些药之后让大人带着娃娃回家养伤看看,只不过这个药有些副作用,会引起癫痫,娃娃的眼睛也成了标准的斗鸡眼,谁看了都觉得很心疼,好在几天之后摔过的不能使唤的手听话多了,她可以自由的从床上爬起来了。大概在半年多以后娃娃逐渐好转了,就是说话不太利索,不知道是当时摔伤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娃娃本身学说话就慢。 俗话说三岁定八十,人在小时候经历的一些事,学到的一些东西,是会影响他们的一生的。金子小时候在大城市上幼儿园时,幼儿园里的环境非常的好,金子最喜欢在一条黑咕隆咚的滑梯里玩,她还给滑梯起了一个名字叫“大黑洞”。有次午休之后每个小朋友会被发到一个苹果吃,金子吃不完一个大苹果,她还是更喜欢吃小月饼,于是在啃了一圈后她就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没想到下午上音乐课的时候,老师的琴上放着那个大苹果核,老师严肃的问这是谁扔的,金子紧张的磨蹭了一会从座位上站起来,承认是她没吃完扔掉的,老师教育金子,吃不完可以和生活老师说,不能这样浪费食物,金子也觉得很受教,于是牢牢记住了。 从那以后金子就不敢在幼儿园里吃太多,打饭打菜也是按照最少的标准吃,导致她一个月瘦了一圈,这下金子爷爷不乐意了,找到园长投诉,园长了解到孩子确实一天比一天瘦了,向金子爷爷保证今后会加强伙食,还特意问了金子爱吃什么,金子说最喜欢吃红烧排骨和烧茄子,那个烧茄子的味道可真是让人终身难忘,茄子是那种特有的圆茄子,经过特殊的油炸和红烧烹饪过后会有一种很香甜的味道,但菜本身又是咸口,这种特殊的味道让人特别下饭,于是金子又开始慢慢的胖了起来。到现在金子也比较喜欢吃烧茄子,只要有烧茄子她就会多吃饭,只不过她自己不擅长做茄子,偶尔碰上有茄子的饭局时金子才有机会吃到茄子,不过金子从离开幼儿园后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烧茄子了。 其实老师们是会特殊关照那些事情很多的孩子们的,有些孩子本身就招人喜欢,有些孩子是家长不好招惹,那些本就不太活泼家长也不积极的孩子们就会成为班级群体里的“大众人”,因为老师们知道,一般情况下的小磕小碰是不会有人为这些孩子拼命的,哪怕他们受了一点委屈也没关系,只要保证集体的和睦就行了。 金子相信冥冥之中大自然都在保护着各种生灵的幼崽们,很多小孩或者小动物受了伤过后都会痊愈的完好如初,或者本该受伤很严重的行为却没有对他们造成相应的伤害,老人们总说这是胎神、床神的庇佑,金子也觉得宁可信其有,因为她有一次在绿房子小卖部出来过马路时被一辆三轮港田撞到,她当时紧紧的抓着车子的保险杠,没有被甩飞出去,连司机都吓了一跳,赶紧停车下来看她有没有事,结果金子看车子停下来了,松手跳下来一蹦一跳的去上学了,那时金子只有手臂被保险杠勒紫了,围观群众也都觉得很是意外。还有一次金子亲眼看到一个男同学在马路上摔倒时被大卡车从身上开过去,不过卡车开过之后他拍拍身上的灰又站起来跑到路边了,金子想他可真是命大,不过也有她知道的相对薄命的孩子的。 那时金子正在上小学,正赶上中午上学的时候,金子往校门口走的路上碰到了她的同班同学周华,当时路上也有很多人很奇怪的全部往金子他们学校下面靠近河边的高中后面的地方走,金子一开始很不解,但她一般也不喜欢凑热闹,周华见到金子,对她说:“你没听说吗?高中后面有一个死孩子,大家都去那边看了,我们也快去看看吧!”金子犹豫着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没等回答就被周华拉着过去了,走了一段路金子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都围在高中后墙的一个干涸的水沟附近,听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说这是一个高中生昨晚生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扔在这了,当时秋天已经差不多快过去了,北方那时又比较冷,一夜过后这个小孩就被冻死了,金子的眼睛一直在找,她愣是半天没看到那个小孩的尸体在哪,只是不停的能听到一些人在描述,什么:“身体都冻紫了。”“还是个男孩儿呢。”“旁边还有褯子在扔着。”金子当时不理解“褯子”是什么,只能理解成“戒指”。她还到处找哪里有戒指,是金戒指还是银戒指呀,长大了才知道原来那是小孩的尿褯子。 那天下午回到教室,金子还听到有同学说昨天晚上路过那里时听到过哭声,但是也没太在意,想着怎么会有小孩在河边,没想到是一条人命,金子听着就觉得后背发凉,虽然她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个死孩子,但是身临其境加上不断的描述她大概已经脑补出那个画面了,那次她着实被吓得不轻,以至于当天晚上连觉都没有睡好,半夜两点多起来穿着过年妈妈找邻居给做的一件小红棉袄靠着墙坐着,第二天眼眶发青。姑姑他们一眼就看出金子是被吓到了,找了宿舍会“叫”的人帮金子“叫一叫”,不是字面上用嗓子叫的意思,就是让被吓到的人趴着或者站着,另一个人用中指和食指弯成9字形,抓起腰部脊椎关节处的皮肤使劲儿一“扽”,如果这个人被吓得比较严重,那么他的关节处就会咔咔作响,金子的关节也响了几声,这次“叫”就算结束了,看起来是有点迷信,不过确实有效,金子也在“叫”过之后没两天就好了。 也不知道那个生孩子的少女经历了什么,把一个小生命丢弃在荒凉的冷秋,任他逐渐死亡,实在太过于残忍,其实每个孩子都是带着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能很多结局他们也没有想到,只能怪在不会投胎,希望他将来挑妈妈的时候,要再谨慎一点了。 金子曾经猜过一个爷爷给她出的谜语,谜面是: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金子想了半天没有想出答案,爷爷笑着告诉金子谜底,这个谜底就是“人”。人在幼年时期像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总是充满新奇的在爬来爬去,长大后就是中午的太阳,两条腿直立的行走,到了晚年就是黄昏时的太阳,只能拄着拐杖勉强的走路,还有很多腿脚不好的干脆坐上了轮椅。金子那时没有见到过这种实际的情况,只是粗略的从表面大致理解了这个谜语的意思,后来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才有了切身的体会,她总能在幼儿园外面看到栅栏外一个个凝望着玩耍时的孩子们的家长,有些是妈妈,有些是奶奶爷爷,他们的那种神情,仿佛在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孩子身上仿佛有光,能照亮着他们。金子家附近还有一家养老院,那里总有一些拄着三角拐杖的老人们进进出出,他们满头白发,佝偻着身体,咀嚼着食物但看起来却很无味,这可能就是人生要到终点之前的状态吧,从朝气蓬勃的出发,再到筋疲力尽的前行,再到最后冲刺之后的疲惫,终于能放下所有轻松的去迎接人生的结果了。每个人的跑道有长有短,有跑到一半想半途而废的,也有跑到终点还没跑够的,但所有人都没有重头再跑一次的机会。 金子没有亲眼见到过死亡,爷爷奶奶走的时候也是都结束了她才得到消息,死亡对于她来说只是存在于听说。现在人的平均寿命越来越长了,网上有人说如果一个人29岁,那么大家会说:“哎呀,他都29岁了,真不小了。”但如果这个人在29岁死了,这些人都会说:“哎呀,他29岁就死了,真年轻。”所以衡量人年轻还是年老的不是年龄,而是人能所处的状态吧。 金子上初中时也听说过死亡,那是一年冬天,金子一早到学校就听到了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那时高中的宿舍就紧挨着金子他们的学校大门,听说一个住宿的男学生经常跳窗出来半夜偷偷去网吧,之前很多次都是这样的,也算是驾轻就熟,没想到前一天下了一场小雪,雪没留住都融化了,半夜里结成了冰,他跳下来时一脚踩在了冰上,瞬间滑倒,头部也由于惯性重重的摔在冰上,就这样失血过多而死了,第一个发现的还是当时金子初中的校长,也不知道那是个怎样惊悚的画面。 也许这种没想过的死亡才会让人觉得因此死亡的人很可怜,如果他是跳楼自杀的,那么可能很多声音就会不一样了吧,“为什么不珍惜生命。”“大好的年华就这样可惜了。”“父母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这么做可真是太自私了。”金子在阴暗时每一分钟都会被无数的话语拷问着,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要是有一个小生命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了,哪怕一一在的时候金子的情绪都会好很多,虽然很耗费精力让金子觉得很累,但是心里却会安心许多。前几天威少捡到了三只小狗想让金子也养一只,金子不是不想养,是不敢养,她害怕自己不能照顾好这个小生灵,不能全身心的对它负责,金子之前在单位附近的花坛里也遇到过三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当时她没敢捡,因为人养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再去养狗了,可金子事后看到小狗们的照片却总在后悔,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被人捡走,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时人想把一些东西留在身边只是为了一份安心吧,只有自己每天亲眼能见到的好才是它们真的是好,而不是遥远的幻想和虚无的自我安慰。 现在大部分的人类幼崽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乐园,希望他们都能开心幸福的在自己的跑道上奔跑,不去在乎这条跑道有多长,只在乎跑得开不开心,用不用力就可以了,跑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看看路上的风景,长大一点就带着自己的责任一起跑,最后来到终点时是带着笑脸的,那里也会有很多熟悉的人等待着你,继续手拉着手过着幸福的日子。 今天的梦:金子梦到自己和妈妈去参加姨家的大席,没想到突然遇上发大水,金子被困在开席的地方,其他人困在姨家里,中间有一条很深的河,因为困在姨家的有些人自己游过来了,所以金子这边不能开闸放水,等到他们游到之后金子拉下闸门,水渐渐退去,人都一涌而出,姨夫开始掌勺烧菜,表哥也来帮忙,金子也看到妈妈远远的走来了,不过就是没有见到面,金子坐在桌上吃饭,怎么也吃不饱,同桌上还有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总是把菜都夹给她的孩子,剩下的人根本没什么吃的,金子气呼呼的来到了后厨,爸爸也跟来了帮她找吃的,发现还有妈妈特意给她留的肉和菜,金子终于不用只吃花卷了,她开心的在后厨里吃饱喝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