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家的外室不好当》 1 第1章 第1章 康熙二十九年十二月六日,初冬。 位于京城城南东阳巷,过了崇文门,沿着安永街走到街尾,最僻静的一处宅院里外大门挂着赵府的牌匾,除此之外门口没有任何装饰,黄梨花木门紧闭。 宅院是一三进院子,面积不小,过了垂花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正对着正房是王秀花住的地方。 今日是她成为康熙外室的第五十六天,还不到两个月,自从她被康熙带回京城后,她就再也没见到他。 这宅院是康熙变相囚禁她,让她成为京城一飞不出的笼雀的地方,她胎穿到大清朝,安安稳稳地活到二十二岁,做了一件好人好事,救了康熙,结果却遭此劫难,从苏州掳来京城,远离她熟悉的家乡,远离她的亲人,被囚禁在宅院里不得进出,只能望得见四四方方的天空。 罪魁祸首不在,她都无处发泄怒火,第一个月,她刚被送进来,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想尽办法想要逃出去,可是那是康熙,大清朝的皇帝,权势滔天,手握几十万大军,囚禁一个小女子何其容易,起初这宅院有里里外外的护军守着,她是插翅难飞,不到一天,她砸坏的东西又很快被送进来。 到第二个月,她安分了,不再想着逃出去,这护军才少一些,不过监视她的人没少。 就在这宅院里,伺候她的人全部是监视她的人,一共八人,两个贴身婢女专门伺候她,两个身形健壮的公公负责看门,免得她逃跑外出,两个烧菜的嬷嬷,两个负责外出采买的小太监,同住在一个宅院里,她的一举一动均在这些人的监视里,这三进宅院,她可以去府邸里的任何一处角落,唯独不能走出去府邸。 她不想为难这帮人,她们亦是听令行事,康熙待在他的紫禁城里,久未现身,任由她撒泼打滚,嗓子喊破,人家不动如山,就是不露面,任她折腾,她暂且只能安分,老实过日子,至少她吃喝不愁,比起那些穷苦贫困的老百姓,她幸运多了,被关得久了,她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小主,你今日想吃什么?”穿了一件石榴色小袄,梳着两条黑溜溜大辫子的红莹进来问她。 坐在窗前看书的王秀花回过头,想了一下才回道:“天冷了,吃点热乎的,支个炉子,我们吃烤肉吧,弄些牛肉羊肉,片得薄一些,不仅仅要瘦肉,肥肉相间的最好,新鲜的蘑菇、蔬菜、一定要有大蒜,调味料的话要弄一些胡椒粉与孜然粉。” 红莹笑着应下,又很快出去,不打扰她看书,红莹才十五岁,很年轻,性子也活泼,十分好吃,跟另一个偏沉稳的婢女紫兰是一动一静,两人均是十五岁。 王秀花闲着没事,也放下书,并不放心,跟着出去了,她与这些人还在磨合阶段,无论是吃喝穿住都在慢慢适应彼此,她说的吃食,她们可能也是第一次弄。 果然,她来到膳房,红莹跟紫兰还有烧菜的张嬷嬷跟陈嬷嬷正研究怎么弄这些采买回来的牛羊肉,切的薄度还有肉片的大小,四人凑在一块商量,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我来吧。” 闻声,四人回头。 面相敦厚的张嬷嬷赶紧道:“哪能让小主脏了手,小主告诉我们切成什么样的,我们来切,这是今天早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羊腿肉跟牛腱子肉,不知是否合小主的意,若是不合适,再让小路子他们去采买。” “我先切给嬷嬷看看,嬷嬷再照着切就是。” 王秀花拿过刀,开始切肉,她胎穿过来的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她爹爹跟娘亲以种菜卖菜为生,大字不识,后来在她的建议下开了一间包子铺,她帮着干活,她的手其实是比较粗糙的,干过的活比较多,切肉很利落,很快切了几片。 “嬷嬷晓得了,小主,交给嬷嬷吧。” 张嬷嬷生怕她干活,很快把刀抢走,挤开她,不让她继续干活,说是冻手。 王秀花被挤在一边,只能干站着,后跟红莹她们一起烧炭生炉子,让嬷嬷备肉备菜。 等所有食材准备齐全,她们将两张红漆木桌拼在一块,加上她,一共九个人围坐在一块,桌上有一个烤肉的炉子,房间内也放着一个金镀铜如意纹云头状的平底炭盆,虽还没到严寒下雪之日,不过京城到了十二月份已是阴寒,平日里冬炭已经燃上,就为了驱寒不受冻。 尽管她不是真正的小主,但这些人训练有素,在她没动筷前,她们不会先动筷,只顾着烤肉,将烤好的肉放在她的布碟里。 她蘸了蘸调好的辣椒面,开始吃起来,一口肉一口蒜,其他人才开始有序地动筷。 这顿烤肉吃得热乎畅快,她额间都出了一层薄汗,一吃便是一个时辰,衣裳都熏出味了。 张嬷嬷已经张罗着烧热水给她沐浴去味,连房间的门窗都开着散味。 王秀花吃饱了容易犯困,直接上床歇息,睡个午觉。 等她醒来,觉得这屋内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得到,平时没这么安静的,她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撑着自己的双脸,发呆好一会儿才准备穿衣,等她穿好衣服后一转头,见到一个男人坐在房间里的铺炕上,她吓得惊声尖叫,再一细看,那人是康熙! 一见到人,她双目怒瞪着他,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撕咬成两半,恨他恨到咬牙切齿,生气道:“你何时放我离开?” “离开?朕何时说过放你离开?” 康熙说这话时,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那笑中充满了嘲讽。 “你不放我离开,你想要干什么?”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秀花一时怔愣,不明白他说的话,考虑什么,她目光稍显疑惑。 “朕两个月前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得如何?” 他给她解惑,王秀花忽然想起他把她强行安置在这宅子里时留下一句话,他要她成为他的外室,养在京城的外室,她虽然出生在普通人家,但也是家世清白,怎么可能做什么外室,谁要做他的外室,她只想回到苏州,回到吴江县。 她恶狠狠地骂道:“谁要当你的外室,你做梦,休想!你不配当一国之君,你算什么皇帝,你就是一个无耻之徒,大清会毁在你手里的!” 康熙眯了眯眼,眼神深沉,盯着王氏那张顶多算是清秀的脸庞,她就差一根手指指着骂他了,整个人气得发抖,他身为皇帝,何时被女人指着鼻子骂过,她真是不知好歹,他语气不由地冷了三分,缓缓道:“王氏,你的家人已经被朕送到京城,你的大姐大姐夫一家,二姐二姐夫一家,他们的命可都掌握在你手里,你大可走出这府邸,大可拒绝朕,不过他们是死是活,是生不如死还是养尊处优,都在你一念之间!朕不介意送他们一起上路。” 王秀花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竟然把她家人都弄到京城来,用她的家人拿捏要挟她,他是真的会说到做到,杀十几口人对他而言应该易如反掌。 “你三宫六院,后宫嫔妃无数,为何要让我当你的外室,我不过是一普通弱女子,你何苦这般为难我,皇上,你放过我们吧。” 康熙走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沉沉道:“谁让你救了朕,朕是知恩图报。” 王秀花再好的脾气也被激起来,气到口不择言:“我就该让你溺死在河里,不该施手救你,死麻子,你那张丑陋的脸让我倒胃口,死麻子,你天打雷劈,你就该死,怎么天花没把你带走,让你活在这人世间祸害他人,你就是一祸害!” 康熙手上的力度越来越紧,将她的下巴捏得发白,他最恨别人说他染上天花,留下一脸的麻子,不止脸上,他全身都有得天花的后遗症,那些疤痕随着他长大是淡化不少,不过仍然可见,这女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敢诅咒皇帝,当他的外室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王氏,你明日便会见到你大侄女的尸体!” 王秀花是骂痛快了,不过一听康熙的话,脸色又骤然变白,他真是拿捏她的软肋,她想着自己大不了一死,又穿回现代,可是她在古代的家人怎么办,她的长姐二姐从小护着她这个妹妹,她怎么能让她们因她而丧命,当初她若是不救人就好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她在吴江县芦圩镇还过着平平淡淡但快乐的日子。 “皇上,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的家人?” “当朕的外室,用你来换他们的性命与锦衣玉食。” “我要是当你的外室,你就能放过他们?” “你没有跟朕谈条件的权利!” 死麻子!王秀花忍不住在心里又暗骂一次,一个皇帝是有什么癖好,非要一个普通女子当什么外室,宫里那么多女人都满足不了他吗? 她目光变得暗淡颓然,不再气盛,肩膀都耷拉下来。 2 第2章 第2章 “我的家人,他们在哪,我何时能见到他们?” 康熙冷冷一笑,对上王氏那怨恨有不得不妥协的眼神,就王氏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庞,卑贱的出身,他让她当外室,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地供着她,她应该感谢他才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俯身下去,攫住她的红唇,勾住她舌头,她没有迎合,整个人变得僵直,想拒绝却顾及她的家人没有拒绝,那推拒他胸膛的手抬起又放下。 王秀花原本想后退的,她觉得恶心,可是又怕惹怒他,害得家人丧命,于是只能忍受,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那温湿灵活的舌头探进去她唇腔里面,带有不容拒绝的气势地横扫,卷弄着她的舌头,她到后面只觉得舌头都变麻了,放弃抵抗。 康熙见王氏眼角划过一滴泪,眼尾嫣红,楚楚可怜,惴惴不安的样子让她平凡的长相多了几分娇媚,一吻结束后,她咬着唇,忍住眼泪不愿掉落,撇过头不看他,在他又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扭过来时,她又瞪他,那眼神是既充满恨意又充满委屈,他低笑出声,觉得别有一番意趣。 “朕可以认为你这是想好了,既然想好了,替朕更衣吧。” 王秀花再次瞪大眼睛,他这是要……要做那档子事,死麻子,关她两个月,一过来便是想着这事,他脸怎么那么大。 “你……别得寸进尺,你回去找你的嫔妃。” 康熙哪容她拒绝,他出宫一趟十分不易,他已经给她两个月了,哪会再给她时日,这女人不知好歹,给她再多时日,她都会是一副忿忿不平,极度不乐意的姿态,他的手抚过她脸颊,直接压倒她,将她挣扎的手反擒到身后,好在她挣扎一会就不再挣扎,不过又嘀咕一句死麻子,把他气得够呛,狠狠咬她唇瓣,咬破咬出血,况且当初她对他做了那么多事,一个女孩子不检点,对他做了那些事后,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他们早就有了肌肤之亲,没有清白可言,此时不过是更进一步而已。 王秀花还能怎么样,家人都在他手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要保住家人的性命,她就不能惹恼皇帝。 …… 事后,康熙只觉得浑身舒爽,酣畅淋漓,王氏到后面哭得厉害,他回头看躺在床上的人,还在啜泣,这被褥都被她弄湿不少,露出两条光洁的手臂,王氏是农妇,她的手臂不似那些养在闺中的女子那般软弱无力,雪白如玉,而是透着康健的小麦色,很是有力。 当初她一个女子将溺水昏迷的他扛回她住的宅院,可见她力气有多大,她越是哭得厉害,他越想欺负折腾她,让她跟他作对,一身反骨又如何,不从也得从,他哪能容许女子拒绝他。 他满意地勾勾嘴角,唤人进来收拾。 重新穿好衣服后,康熙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天马上就要黑了,他走出房间后,看了一眼两个嬷嬷,嘱咐道:“给她备避子汤。” 他可不会要一个卑贱的农妇生下拥有皇家血脉的皇嗣。 张嬷嬷点头应是,怕规矩不清晰,她又多嘴问一句:“皇上,是不是往后都要给小主备避子汤?” “嗯,日后也是如此,不必多问,她若是有孕,朕唯你们是问,还有她是主子,你们都应当好好伺候好她,她若是闹事,不必理会,更不要伤她,只要她不走出这个宅子,她想要怎么样都可以,她想要吃什么用什么,都可满足她。” 康熙怕这些人不把王氏当正经主子看待,临走前嘱咐几句,嘱咐完后才抬脚离开。 梁九功等人在府邸给奴才住的倒座房等着皇上,见皇上过来赶紧迎上去,见皇上衣裳有些褶皱,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很快出了赵府,坐上门口停着的外面普通,但内饰华贵的马车回宫。 张嬷嬷在皇上走后叹口气,皇上都不让小主怀孕,可见小主将来年老色衰后只有被抛弃的命,小主只能囚在这等着皇上两个月来一次,不过也对,皇上若真的重视小主也不会让小主当上不了台面,见不得人的外室,养在宫外,真心喜欢的话,皇上会让小主进宫当正正经经的小主,小主身份再低微,皇上位高权重,总有办法让小主进宫的,如今连怀孕,生下皇嗣后转正回宫这条路都被皇上堵了。 小主是真可怜,这么年轻,一辈子只能当外室,即便是皇上的外室,那也是外室,比起真正的主子还是低了不少,况且瞧小主第一个月闹的那个劲,一看就不是自己愿意的,被皇上强迫的,身家清白的姑娘谁愿意当外室呢,可是小主哪能抗得过皇上,皇上想做的事情谁拦得住。 “张姐,若是小主一辈子待在这,我们岂不是也要一辈子待在这,只能伺候一个见不了人的外室。” 陈嬷嬷忍不住问道,神情有些失落,皇上话中的意思不就是不想让小主进宫,她以为小主住在宫外只是暂时的,没想到是永久的,谁要伺候一个永远见不得人,没有正经位份的外室,这不是完全没有前程的差事嘛,她还指着小主能进宫当真正的小主嫔妃,她能跟着沾光,也能靠着身份尊贵的小主给家里人一些好处,谋好差事。 张嬷嬷不满地看了一眼陈嬷嬷,压低声音:“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的月银那么多,你还能将攒下的月银送回家,给家里人用,跟着小主吃喝不愁,小主没有娇气,没有虐待我们,把我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当人看,有一份吃的跟我们分,跟了这么好的主子,我们都应该知足才是,你别在小主面前说这话,寒了小主的心,皇上都说了小主是主子,我们这些奴才就该好好伺候小主,一辈子又怎么样,能伺候小主一辈子是我们的福气,你这差事,你不想做,有的是人做,到时候我禀了皇上,你可以到别处去,省得耽误陈嬷嬷的前程。” 陈嬷嬷不敢多嘴了,这的确是好差事,月银能有七两呢,如今上哪找月银七两的差事,她也不过是正蓝旗一五品翰林院侍读府里的包衣奴才,虽是旗人,但也是要伺候人的,而张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嬷嬷,身份上压她一头,见张嬷嬷生气,她找补道:“是我嘴笨,是我多嘴,还请张姐别生气,我愿意伺候小主一辈子。” “行啦,快让小路子去街头药铺那边买避子草药材吧,省得天黑后药铺关了,要买好的,能不伤身就不伤身,我们不缺银子。” 陈嬷嬷应了一声,然后过去喊小陆子速速跑一趟。 …… 这一边的王秀花开始沐浴,整个人浸泡在浴桶里面,想到方才的事情,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肤搓烂,死麻子,就该天打雷劈,恶心晦气。 “小主,该起来了,这水凉了容易冻着。”红莹小心翼翼开口,这小主的皮肤都被搓红,再搓下去怕是要破皮,这水从刚才还能有袅袅的热气升起到现在已经半温不温,她真怕小主冻到,大冬天的要是感染风寒就麻烦了。 王秀花只好起身,不在水里泡着,由红莹跟紫兰替她穿衣,从屏风后面回到床上坐着。 天黑之后,屋内开始点灯,越窑青釉葵花口烛台的白蜡烛火摇摇晃晃,红莹将灯罩罩上后才好一些,回头瞥了一眼坐在床上发呆的小主,眼神没有焦点,不知在想什么,皇上一过来,小主就失了神,一个时辰前的动静,她们在门外也听了些许,只觉得小主与皇上在争吵,有些吓人,既怕皇上动怒,又怕小主冲撞了皇上。 好在张嬷嬷她们进来了,红莹忍不住迎上去,在张嬷嬷耳边低声说一句,让张嬷嬷安慰安慰小主,她看着张嬷嬷手里的汤药,又问了一句:“嬷嬷,这是什么汤药,治什么的?” 张嬷嬷端着熬好的避子汤,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怕说得太明白,伤了小主的心,这男人是痛快了,可是女子就要遭罪。 王秀花也瞧过来,见到张嬷嬷犹豫迟疑,一脸为难,她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什么,侍寝过后,皇上或是高位份的嫔妃不想让侍寝的女子生下子嗣,便会让人赐避子汤,张嬷嬷端着的就是避子汤吧,她也不想生下康熙的孩子,不想怀孕,这正合她意,她伸手,“嬷嬷,快端过来给我,我喝。” 张嬷嬷端过去,见小主那样,便知道小主晓得是什么,这两个月的接触,小主不是愚笨之人,不像红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小主,趁热喝吧,趁热喝才没有苦味。” 王秀花接过那碗避子汤,上面还有点热气,碗底微微发热,一拿近就有刺鼻难闻的味道,不管是趁热喝还是凉了再喝,这药都是苦的,她没有犹豫,端着碗很快将温热的汤药喝干净,一碗见空。 幸亏康熙不是日日都过来,若是日日过来,她日日喝这么苦的避子汤,她真怕自己忍不住直接藏刀把他割了,死麻子。 3 第3章 第3章 四个月前,康熙二十九年八月初。 康熙第二次南巡,八月三日启程,从紫禁城出发,皇长子胤褆随驾,太子胤礽留下监国,第二日驻跸永清县,之后沿途经过河间、献县、阜城等地,每到一地,百姓夹道欢迎,欢声雷动,期间江南南河道总督、漕运总督、江南提督等官员过来朝见。 到了南巡第十四天,康熙上了御舟,阅视河道,沿着河道,御舟一路南下,前面都很顺利,南巡期间从未碰到下雨天,一直风和日丽,天高气爽,不过快到苏州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一下子变得暗沉,乌云密布,在前面拿浆划御舟的师傅加快动作,试图快点抵达苏州岸口。 只是天公不作美,只过须臾,豆大的雨珠嗒嗒地掉落,不一会儿便是倾盆大雨,雨珠跟鼓点一样密集,啪啪直下,巨大的雨帘让人看不清周围,瞬间灰蒙蒙一片。 御舟顺流顺风而行,划舟的师傅才有机会歇一口气,顾不上自己被淋湿的衣裳,只想稳住御舟,不能惊着圣上。 在他们看不清的时候,周围忽然有很多人游着接近御舟,从水里出现,手攀着御舟的边沿往上登,从身后抽出长刀,试图越上御舟。 很快,不到半刻钟,有人大喊刺客,一帮人顿时刀剑相交,与康熙同乘御舟的护军侍卫们极力护住皇上,不过刺客们有备而来,加上大雨中,前后随行的游船大舟不知不觉中拉开距离,所有兵刃交接,尖叫声与大喊护驾的声音都被雨声淹没。 御舟上乱哄哄的,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很慌乱,有些人在对打中落了水,刺客来了不少,混乱中,康熙被刺了一刀,那御舟船舱的槅扇方窗被砸破,弄出一个大口子,雨水从外面打进来,刺客来势汹汹,有一个刺客靠近康熙之后跟康熙搏斗在一块,康熙渐渐靠近破掉的槅扇方窗前,被人狠狠一推,身形不稳的康熙就这样被推出窗口,他没法抓住身边的人,那刺客铁了心要把他推出去,那刀直接砍向他,他只能往后躲,两只手想防御,没能抓住窗沿,就直接掉进河水,掉下去时脑袋还狠狠撞了一下坚硬的舟身,咚的一声才彻底入水。 “皇上,皇上……” 护军们大喊,想冲进去救驾,可是又得跟刺客们缠斗,一时分不开身,等他们制住刺客后,跳下河水想要救驾时,皇上已经不见身影。 众人惊慌失措,会水的人就这样冒着大雨在河水里搜寻皇上的身影,甚至潜水下去,想要把掉下去的皇上捞起来,不过在大雨天十分艰难,压根看不见人在哪里,这瓢泼大雨阻碍了找寻的速度,所有人原地找了几个时辰,只能无奈暂时撤退,因这场突如其来,令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刺杀,不仅康熙落水,还死了不少人,流的血水被河水冲刷掉了。 等到靠岸时,皇长子胤褆得知皇阿玛落水后,立即命人搜救,前前后后搜救了两天两夜,出动官兵两万人,待雨停之后,将这苏州河都快翻了好几遍,皇阿玛依旧没找到。 皇阿玛失踪了,生死不明,尸首没找到。 …… 苏州吴江县芦圩镇,清晨卯时,天还没亮,镇上的人大多都还没起,黑不溜秋的,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零碎的月光。 不过开了包子铺的王秀花在这时候已经醒了,没办法,为了生计,赚一些银两,得赶在镇上的人起来前包子蒸好。 面粉醒着,她提着篮子过去河边,准备把从地里挖出来,还沾着土的大白菜洗了,等会剁碎做包子的馅料,这年头肉很贵,普通人家舍不得吃肉,带肉的包子也吃得少,大多是吃蔬菜馅的,白菜馅的最便宜,也是卖得最多的。 她胎穿过来大清朝,穿到一个贫困普通的百姓家里,她娘亲生了三个女儿,在原先的村子里被人瞧不起,后跟她爹爹商量搬到吴江县芦圩镇,不过到了芦圩镇,镇上的人晓得她娘亲生了三个闺女后,一样还是瞧不起,还被催着生儿子,不过她娘亲生了她这个老小之后,身子受损,已经不能再生育,也懒得再搬动,于是一家五口就这样安置在芦圩镇。 好在镇上的人虽说瞧不起,但相处久了,邻里之间熟悉之后也会互帮互助,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都想把日子过好,平日里没有大矛盾。 她爹爹跟娘亲是种菜卖菜为生,在她小时候,全靠着两亩地养活全家,在她上头是两个姐姐,大姐王秀娟跟二姐王秀梅,一家人倒也和乐地过了二十年。 在她大姐二姐相继出嫁嫁到隔壁镇后,她爹爹跟娘亲活了四十五年,在前两年相聚因病离世,在古代其实不算英年早逝,大多数人都是在这个年纪死的,毕竟古代医疗条件有限,人死得早,四十五岁都算高龄了。 她爹爹跟娘亲早在七年前听她的话开了包子铺,她两个姐姐嫁人后,这包子铺一直是他们三个人一起经营,在他们离世后,这包子铺也就归她管,由她继承,小小包子铺也不用请别人,平日里都是她一个人忙活,太忙的时候,她大姐二姐他们会过来帮她。 原先的两亩地由她两个姐姐管着,她们负责种菜,偶尔她也帮着种,负责看管,她需要什么菜的话,直接去地里拔,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有盈余,日子过得平静又快乐。 别以为穿越人士就能够大富大贵,像她们家,她娘亲跟爹爹都是农村出生,家来人无人识字,从小就跟着种地,长大后依旧种地,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大多数人不能跨越阶层,做的工作跟他们父母辈做的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她家里根本没有闲钱去读书,女子更不用说了,读书识字也没什么用,又不能考科举,且备受歧视看低,好活都找男子做了,轮不到她们。 4 第4章 第4章 贫苦人家的女儿长大后只有嫁人这条路,一个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家族里一表千里的亲戚都没有一人当官,亲戚当中没有人大富大贵的家庭,想要暴富,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穿过来后也没有金手指,跟别人一样普普通通地长大,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平淡,但她也知足,扎扎实实地过日子,没做着一夜之间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变得富贵不凡的梦。 去河边的路上,周围太安静,她每走一步,踩到地上的树叶枯枝都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小在芦圩镇长大,她对芦圩镇的一切都很熟悉,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很多遍,路上哪里有大石头,她都知道,所以摸黑都不会害怕。 到河边后,她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洗菜,洗好白菜后,她才抬起头看一眼河面,她见到河岸旁边,距离她左手边约有两三米的距离,水面上有一个黑影,平时没有的,好像突然出现一般。 她以为是河边前头那片树木倒映在水里的影子,本没想理会,洗好所有东西后,她准备回去,不过这眼睛余光会瞥到那边,还是觉得奇怪,再一细看,发现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起来有点重量而且体积庞大。 她找来一根长木枝,往那个东西上面戳了戳,这一戳觉得不对劲,是实物,加上戳着戳着,那东西慢慢浮近她,离得近了,她就忽然看清。 竟然是人,正面朝上,有鼻子有眼的,不知是溺水还是被抛尸,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这河水是沿着上面一直顺下来的,经过好几个地方,据说长达几千里,叫苏河,方圆百里百姓需要用的水都有这条河供应。 死人了,河里有尸体。 王秀花吓得脸色一白,差点跌坐在水里,这手里的木枝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惊恐的情绪过后,她的第一想法是她方才洗的白菜是不是得再洗一遍,还是得把那些白菜扔掉,白菜还能吃吗? 天还没亮,这河旁边只有她一人,安静到只听到各种虫鸣声,除了她,没人见到这具尸体,那尸体也慢慢飘到河岸边,她深吸一口气后再定眼凑近细看停下来的尸体,发现这尸体面部并没有泡得发胀到看不清面目的程度,眼睛没有凸出,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鼻息,竟然还有呼吸,人还没死,不是尸体,她大松一口气。 既然人没死,她不能见死不救啊,于是咬咬牙,把人捞上来,洗好的白菜没拿,她先把昏迷的人像驮着货物一样驼在后背,这溺水的人是男人,若不是她平日经常干活,力气不小,还不一定驮得动,就这样一步一步把他扛回包子铺。 这包子铺前面是铺面,中间有一道三扇折叠木门隔着,过了木门便是一小院子,就一进的宅院,院子正前方是正房,东西厢房在两侧,她把人放到一厢房的地板上,开始掌灯,三盏油灯都点上,只为了看清楚救回来的是什么人。 这人在水里泡久了,面色都发白了,皮肤更是泡得发皱,她只看出来是男人,约莫三十岁,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她摸了摸布料,这布料虽然浸了水,不过也能摸出来其丝滑柔软,某种绫缎制成,完全不起毛,像是第一次穿,崭新得很。 她尝试往他胸口按压十几下,这人没吐水,整个人昏死过去,没有任何反应,身上仅有的里衣又脏又湿地贴着身体,她想了想还是帮他把脏衣服脱掉,用毛巾帮他简单清洗擦拭一二,拿来她爹爹生前干净的衣裳给他穿上,又把铁炭盆拿出来,往里面烧了一些柴火跟黑炭给他驱寒,寻思着等天亮之后,她去找镇里的药铺找大夫给他看看。 她们这里说是镇,不过跟村差不多,不过想把名字叫大一些好带来一些好运,先前是叫芦圩村,后来才改名叫芦圩镇,非常小的一个地方,不是特别繁华昌盛,镇里只有两位大夫,既负责看病,也负责开药方抓药,身兼多职,天还没亮,她怕药铺还没开门,大夫不住在药铺里,她可能扑空。 把人弄到床上后,王秀花又回到河边,把她落下的东西都拿回来。 包子还是要包的,这镇上只有她一间包子铺,她若是不包包子,今日想要吃包子的镇民就吃不到了,大不了她包得少一点,提前收工。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古代女子极其讲究注重名声,名声坏了,迂腐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没淹死,她突然捡回来一个陌生男子,这事若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起因缘由,过后在镇民口中,她就三更半夜,成了跟陌生男子不明不白,没成婚就勾搭在一起过夜偷.情的荡.妇,尤其是这男子身份不明,她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于是她决定先不包包子,今日这包子不卖都成,她准备提着青铜莲座油灯出去找隔壁的冯大婶他们,告诉他们这件离奇的事情,顺带求他们帮帮忙,人都救到这了,怎么着也得继续救下去,让对方活下去,刚准备走,手忽然被抓住,冰凉的触感让她又吓一跳。 5 第5章 第5章 王秀花回过头,见原本溺水昏睡的人此时已经醒了,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她大喜,惊呼道:“你醒了,天哪,我以为你醒不来了,我正准备去叫人来救你。” 一个不知溺水多久,身上又有伤口,在水里泡得皮肤发皱的人,她本来对他醒来都不大抱有希望,只想着尽人事听天命,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 “你先松手,我这就去喊人,看能不能找来大夫给你看看。” 王秀花示意那男子松手,不过对方只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整个人怔愣,呆呆地盯着她,一双黑眸尽是茫然之色,过了一会儿,他才出声,嗓音沙哑:“你是谁?”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公子,你是谁?你可还记得你落水前的事情,我是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人,你掉进苏河里面,不知在水里浸泡了多久,你还有家人吗?你家人在哪,我可以让人帮你打听一二,让他们过来,得尽快通知你家人,免得他们担忧,以为你已经走了。” 那男子样子依旧直直愣愣,不过他从床上坐起来,一起来就剧烈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脸色又青又白。 他胸膛处是有一个没愈合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伤口直接见肉,她都怕伤口崩得更开,王秀花赶紧挣脱开他的手,出去给他倒水,把一碗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去。 “公子,你拿着自己喝吧,我去叫人。” 她刚想转身,手腕又被抓住,对方虽然受伤溺水,但手劲不小,她疑惑地看着对方,“公子,我是去叫人救你,我去去就回。” “你会不会抛下我?” “公子,你放心吧,这里是我家,你现在住的地方是我家东厢房的一间房,我怎么可能弃家不顾,我能走去哪里,我是去叫人给你请大夫,不知道你伤得多严重,得让大夫给你看看,你这样,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你怕会病得更重。” 王秀花以为对方是大难不死,仍然惊魂未定,缺乏安全感,怕她走了就扔下他不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 对方这才肯松手。 她出去敲住在隔壁冯大婶一家的门,方才折腾好一会儿,这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她能听到冯大婶院子里鸡鸭扑腾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后头有人拿开门闩,从门后面探出冯大婶的脑袋。 “秀花,这么早来敲门,可是出什么事了?”冯大婶露出担忧,一下子就看出有事发生。 冯大婶一向热心肠,平日里是冯大婶照顾她最多,王秀花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抓着冯大婶的手,把事情原委说一遍,请她帮帮忙。 冯大婶惊得合不拢嘴,又赶忙喊屋子里面的人,包括王大叔跟王大哥还有王二哥,连王大哥王二哥几个孩子都被叫醒了。 一帮人随着她过去她家看那落水的人,见真有这么一个人后,不是假的后,冯大婶便让王大叔去请大夫。 冯大婶一家十口,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王秀花哪能让他们花银子去请大夫,她赶紧掏出一两银子交给王大叔,麻烦王大叔跑一趟。 落水的公子倒是淡定,坐在床上任由他们打量,目光始终望着那道身着莲青色上衫的身影。 王秀花对上那人黑黑沉沉的目光,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很快被冯大婶拉出房间外说话,冯大婶压低嗓音问她:“秀花,你可有问清他是哪人,家在何处,大婶瞧着他那样子不像是好人,他看你的时候,那目光有点吓人,怪渗人的,万一是什么坏人怎么办,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不好留他在你家,请来大夫给他看看病,赶紧把他打发走。” 王秀花晓得冯大婶是担心她,她说得有理,她打算找来大夫给他包扎好伤口后就把他打发走,毕竟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又没少胳膊少腿,能从顺着河流飘到芦圩镇,说明他家离得也不远,顶多给他一点车马费,让马夫送他回家,她能把他救起来,花银子请大夫给他看病,还给他车马费,一个救命恩人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对得起她的良心。 “冯大婶,我还没来得及问,他那样子,我当时急着让大夫过来看他,放心吧,等他恢复得差不多后,我就把他送走,我们素不相识,我肯定不会留他。” 冯大婶的确担心秀花,她爹爹娘亲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两个姐姐都嫁人了,她孤苦伶仃的,别被什么歹人缠上,那公子细皮嫩肉,皮肤白皙,那双手连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富贵公子,都说民不与官斗,对方若是有权有势,纠缠上秀花,秀花哪里抵抗得过,早早摆脱了,这日子还能继续平静地过活,她晓得秀花这人脚踏实地,喜欢平稳的生活,那人面相阴冷,总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尽快送走比较好。 两刻钟后,王大叔找来芦圩镇的田大夫。 田大夫先是查看那男子胸膛的伤口,后听闻是溺水被救起,他又给男子针灸,说是要逼出里面的水,针灸需要把外衣褪去,他们一帮人在外面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田大夫才喊他们进去,那男子衣着又穿得齐整了,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床上。 “老夫方才询问这位公子,问他是谁,公子答不出,似乎有些痴傻了。” 田大夫对着他们说话。 王秀花愣住,下意识地问道:“痴傻是什么意思?他明明会说话呀,也听得懂我们说什么,怎么会痴傻?” 她不大相信,主要是对方的表现不像是痴傻的样子,眼神清明得很。 “不信你们自己问他。” 王秀花忍不住,看向那人,直接问道:“公子,你可知你自己是谁?你姓甚名谁,你可知道,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她有些急了,语气有些不好,怕对方赖上她,她只是救人,可不想让对方赖上她,他一个三十几岁的成年男子赖上她,她在芦圩镇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真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头很疼。” “你如何落水的,你可还记得?” 对方摇摇头。 王秀华心咯噔一下往下沉,暗道坏了。 “王姑娘,我方才也问了他许多,这位公子的确答不上来,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又细细查看他身上有哪些伤口,发现他脑袋后面有一块凸起,你们看。” 田大夫把他后脑勺转过来对着他们。 对方留着的是金钱鼠尾辫,后脑勺只有一撮长辫子,更多是光洁裸.露的头皮,仔细一看,那后脑勺处有一块明显的凸起肿胀,原本被水泡白的皮肤此时已经变红,没有破皮,但很明显是磕到什么硬物或是摔到后脑勺了。 “我怀疑这位公子是磕到脑袋了,这人的脑袋忽然遭受剧烈撞击,有可能造成失忆或是错乱,所以他记不起自己叫什么,也是情有可原的,这种情况只能等他日后慢慢想起来。” 冯大婶听着悬乎,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人听不大懂田大夫说的话,急急道:“田大夫,你医术高明,怎么可能治不好他?不过是肿了一个头包而已,哪能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这不是瞎扯吗?” 王秀花是有些相信的,她知道人撞到脑袋,有可能会短暂性失忆,再短暂性失忆有可能忘前几日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怎么有人把自己前面三十几年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莫不是真想讹她,她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又跟他对视上,对方歪着头,似听懂他们说的话,又似听不懂。 “你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真不记得,我只觉得脑子疼,全身都疼。” “田大夫,他都能听得懂我们说什么,怎么会痴傻呢?”王大哥也站出来说话,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听得懂别人说什么的人是痴傻的,此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怕是要讹人。 田大夫行医多年,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医术,神色不悦,没好气道:“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找黄大夫过来给他看病,反正老夫的诊断是他的确不记得了,这人失忆不是痴傻,只不过不记得先前发生的事而已,他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有可能明日就想起来,反正你们爱信不信。” 王秀花怕田大夫恼他们,田大夫可是芦圩镇为数不多的大夫,往后他们有什么小病小痛,还得麻烦田大夫,她赶紧出声安抚田大夫,说:“田大夫,我们都知道田大夫医术高明,我们都是村姑田妇,村夫俗子,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芦圩镇,哪里有什么见识,这病此前没听说过,不像田大夫见多识广,所以我们才多问几句,并非是不相信田大夫,还望田大夫别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人计较。” 6 第6章 第6章 田大夫神情才缓和一些,沉声道:“反正老夫只能治到这,他身上的伤口,老夫也替他包扎上了,脑袋上的肿包,我也给他擦了药酒,若是后续,伤口没有发炎,他亦没有发烧,应该性命不会有大碍,老夫给他抓一些药,他终究是呛了一些水伤着内里,还得喝些汤药养养内里,你们也熬一些姜汤给他,免得他体虚发寒,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这失忆一事,只能看他自己何时能想起,老夫也没有办法,银两的话,加上几副药钱跟,老夫收你们二两吧。” 王秀花毫不犹豫地掏出二两银子塞到田大夫手里,哪怕这二两银子是她卖好十天包子的纯利润,她自己看病抓药从来没有花过二两银子这样的巨款,田大夫说多少便是多少,她怕田大夫生气。 等田大夫走后,王秀花跟冯大婶他们面面相觑,主要是不知道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都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家在何处,又受伤严重的人,他们也没法把他送回他自己家,芦圩镇的人还有隔壁两个村的人,他们都认识,很明显他不属于这几个地方,不知是打哪来的。 冯大婶瞧见那男子还直勾勾地盯着秀花,当机立断道:“秀花,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不能留他在你这里,会污了你的名声,我们去告诉村长,让村长给他寻个去处落脚,等他养好伤之后,他一个成年男子,有手有脚的,总有办法养活自己的,不用我们操心那么多,他若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那我们更不会管他。” “冯大婶说得有理,就按冯大婶说得办。”王秀花也不想留对方在她家,他是一个不知好坏的陌生男子,四肢健全,等他伤好之后,他可以干活养活自己,芦圩镇有些人家常常需要人手干苦力活重力活,比如帮忙犁田,帮着打坯,反正只要肯勤奋吃苦,人是饿不死的。 冯大婶又支使王大叔把这事告诉村长,把村长叫过来,让村长安排。 那男子一双眼如同碧水深潭一样幽深,只盯着王秀花,她都被盯得有些发毛,不过他一开口说话,那种幽深的感觉又没了,语气带有一丝紧张,眼神流露出无辜:“你……你是不是要抛弃我?” “我没有要抛弃你,你我本来就不相识,我们只是想给你寻个好去处让你好好养伤,待你日后想起你家在何处,你便可离开。” “你就是要抛弃我,你刚刚说了你不会抛弃我的。” 一个成年男子突然像要不到糖的三岁小孩一样委屈地控诉她,一张嘴撅得仿佛可以挂一个葫芦在下面了,只不过王秀花得想着自己的名声与清誉,她此时没有嫁人的想法,但不代表她喜欢被人指指点点,这古人的迂腐与种种规矩教条下,她不得不谨慎,不想成为那个被议论的人。 况且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善心,这人于她而言就是陌生人,她做到这份上,绝对是问心无愧了。 男子忽然开始啜泣起来,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他哭的样子。 冯大婶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让她不要心软,免得后患无穷。 一大早的,有村民过来买包子,见没有包子卖,她家的门又没关着,进来想问几句为何今日不卖包子,村长也很快被请过来了,不过一会儿,她捡了一个溺水的陌生男子,男子又不记得自己是谁,家在何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芦圩镇。 其他人听闻后也赶到她家,住在芦圩镇大多是世代住在这,村子的人都互相熟悉,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大家觉得新奇一定要过来看一眼,,眼见为实。 她家院子里,屋里屋外都站满人了,窸窸窣窣的,村子里的人低声细语地议论起来,因她从小住在芦圩镇,住了二十年,所以没人怀疑她跟那男子有不清白的关系,大家都在议论那男子究竟从哪里飘过来的,苏河可是经过好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村庄,听说始端是一个叫陆巷村的村子,离他们芦圩镇老远,去骡车过去都要个两天一夜。 村长很快做了决定,让男子住在芦圩镇里的祠堂里面,祠堂那边有空的房间,大家有盈余的吃食,轮流给男子送饭即可,村长也让让人给男子送出一些干净换洗的衣服,此事就这样决定下来。 那男子随着村长他们过去祠堂,应该说是他被赶着过去的,冯大婶他们催着他赶紧过去,说祠堂是一个更好的地方,他每走一步都会回头看她,那双眼哭得红红的,样子十分可怜,他穿上的鞋子都是她爹爹的鞋子,她爹爹走后,所有人都劝她把东西都烧了,不过她不舍得,基本上她爹爹跟娘亲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房间里还保留原样。 王秀花很快收回视线,村子里的祠堂比她住的一进宅院还要坚固亮堂,是前几年有一个在芦圩镇出生的富商出钱建的,建得特别好,几乎是芦圩镇最富丽堂皇的地方,完全可以遮风挡雨,都说一个村子的祠堂是门面,是村子富裕的象征,也是村子里最神圣的地方,只有祠堂是金贵无损的,供奉的佛祖菩萨还有祖先才会保佑他们整个村的人衣食无忧,财运亨通,庇佑着村子里的人。 在村子里的人都走后,她家一下子就空了,而王大哥跟着田大夫过去拿药,拿好的药这才拿过来,王秀花刚想说什么,王大哥就开口说这药,他们家负责熬药,然后给那人送过去,省得她跟那男子接触,不知是不是冯大婶已经叮嘱过他了。 王秀花感激地看向王大哥,“王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才是,你看你,每回我家刚子跟你讨包子,你从来都不拒绝,你家的包子,刚子是从小吃到大,他是被你家包子养大的,这点小事,不值得说谢,你看你也折腾半天了,你忙你的吧。” 王大哥口中的刚子是王大哥的大儿子,今年六岁,王秀花笑着把王大哥送走后,她才关上门,忽然想起她醒的面粉,过去一看,醒过头了,这面粉有些发酵过度的味道,不过也不能浪费,她揉了揉,揉成团,将里面多余的空气排掉,开始做无馅的馒头,今日份吃食就是这些馒头了。 她吃过几个含有酒味的馒头后便回屋歇息了,她今日也累惨了,她不去想那个失忆的男子,村子里的人肯定不会让他饿死的,这会儿是八月份,最是炎热的日子,他也冻不着,于是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三个时辰,天没亮就起来干活的她一般卖完包子也会开始补觉。 等她醒来,又到傍晚了,即将天黑,橙黄色的余晖只余下一点点,空中飘着几朵云,凉风吹来,带走白天的余热,日暮西山,芦圩镇也安静下来。 王秀花想着今日吃什么,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她准备到她家菜地里摘一些菜,一打开她家前门,有个人坐在她家门口,把她吓一跳,跨出去的脚后退一步,待她看清楚坐在她家门口的人后,她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祠堂吗?” “你抛弃我。” 他蹲坐在木制门槛上,双手环抱着自己,回过头委屈地控诉她,似乎有些哽咽,像足了被抛弃的小孩子,可他不是小孩子啊,其实也不对,他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脑子里没有三十几年的记忆,认知完全空白,也可以说他是只有今日一天记忆的小孩子。 “你快过去祠堂那边吧。”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王秀花觉得此时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通,顿时有些无言,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她只好再重述一遍他们互不相识,她只不过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而已,他不应该缠着她。 那人不接话。 王秀花不管他,关上门就过去地里,她家的菜地离得不远,走十几步就到了,她瞧着地上的光影,那人的影子跟她的影子有所重叠,她晓得对方在后面跟着她,这人高大,他走在她后头,他的影子几乎罩住她的影子。 天色已晚,村子里的人大多各回各家了,天黑了看不见,干不了活,这油灯跟蜡烛都是需要花钱的,平民老百姓舍不得这份钱,大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安静得很。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离得很近,约莫只有一步两步的距离,王秀花有些不耐烦,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真想缠上她不成,又不是听不懂人话,她拔了今日要吃的菜还有明日包包子要用到的白菜后,想回家时见他还跟着她,她忍不住转身面对他,不满道:“那个谁,你别再跟着我,村长都让你住祠堂了,我家还没有祠堂宽敞明亮,你跟着我干什么?” 即便是这样的天色下,她依旧觉得自己有被盯着的感觉,他的眼睛亮得跟雪一样。 7 第7章 第7章 只听见他开口回道:“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认识你,所以你不能抛下我。” 王秀花顿时觉得自己捡回来一个麻烦,他哪里是只认识她,他这是把她当救命稻草想缠上她,她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都说我们互不相识,我只是救了你,但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晓得我叫什么吗?” “你叫王秀花,你父母双亡,上头有两个姐姐,你大姐生了两个女儿,你二姐生了一儿一女。” 他肯定向村里人打听她了,还打听得这么详细,王秀花眉头就拧得更紧,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都知道她父母双亡还缠着她,可不是欺负她家中无人嘛,防人之心不可无,他都有去处了,她肯定不会收留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传出去还得了,她的名声是彻底不要了吧。 三十几岁的男子不可能没有娶妻生子,他瞧着也不像是那些没钱娶妻生子的人,说不定早就有儿有女了,这大清的男子成婚很早,万一他家里人找上门,她哪里还说得清。 王秀花不想理他,径直往家里走,不管后头的人,开门后怕他强行进来,一个闪身进去后匆匆把门关上,堵上门闩,把人阻在外面,后隔着门缝看他,见他神情露出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怔愣在门口,手抬了抬还是没敲门,她就没再看他。 进屋之后,她开始生火做饭,今日没去村里的集市,屋子里什么肉都没有,只有一些新鲜的大白菜跟小白菜,还有她腌好的酸菜萝卜跟腌好的泡椒。 水缸里的水空了一半,明日又要挑扁担去提水了,火生好之后,她将菜洗干净,又拿了一些泡椒出来剁碎,一个人吃饭,一道熟菜加上腌好的酸菜萝卜完全足够了,今日没煮饭,就着那些馒头吃,她连吃了四个,盘子都清空了之后,她才停下来。 一番折腾下来,时辰到了戌时,洗完澡的她才再次躺下来歇息,睡三个时辰又要起来包包子了,今天忙活一天,光花出去银两,而且一下子花出去三两,没挣着一分钱。 这三两,那人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还给她都不一定,瞧着是富贵公子,手那么细嫩,不至于不还银子吧。 对方应该不会一直守在她家门外吧,虽是夏日,但夜里寒露重,水雾多,轻风吹,尤其是在农村里,地广人稀,深夜里其实是很冷的,只穿着白天一件外衣是不足以御寒的。 虽然失去记忆,但对方不是傻子,不会在外面硬生生地挨冻,她很是放心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梆子声,她醒了,又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沙漏,看沙漏的刻度,差不多是寅时,她就起来了,收拾一番,将头发绑成马尾后,她便在屋里折腾一会,将面粉揉好,等着醒发。 虽说大白菜馅吃的人比较多,但她也准备弄一些白肉猪肉馅,她准备过去集市那边从猪肉贩那里买一些猪肉。 门吱呀一声打开,原本以为不会守在门口的人却依旧蹲坐在门口,跟几个时辰前一样,她一开门,对方回过头,天还没亮,重重黑影下,她只依稀瞧见他面部的轮廓还有那双炯亮的眼睛。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一整晚都在这吗?怎么那么不要脸,我都说我不认识你,你在耍无赖是不是?你是男子,我是女子,我家不适合你住,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王秀花气得瞪向蹲在门口的人,这人溺水,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田大夫都说了他呛着水伤了内里,他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守在她家门口,真是白瞎了她花三两又是给他请大夫又是抓药,这分明是想要挟她。 对方站起来时都差点站不稳,身子发抖轻颤,他转过身时,离得近了,即便是天没亮,借着月光,她也能看到他那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跟发红充满血丝的眼眶,他颤着声,透着沙哑:“我只认识你,你不能抛弃我,王姑娘,你是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除了你,我不相信别人,你如若不想收留你,你应该让我淹死在河里,反正我无家可归,你又不要我,我想我还是死了算了。” 说着说着,他强忍的眼泪滑落,肩膀抖动,样子又可怜又委屈,他用手抹了抹自己源源不断的眼泪,抽噎一声,越抹越多。 只是王秀花真不想被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缠上,他若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难不成她还能收留他一辈子? 她寻思白天有空过去让村长告诉芦圩镇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地把消息发布出去,他肯定有家人在找他,早日把他领回去,别给她添麻烦。 此时他委屈脆弱的样子不是她造成的,她不耐烦道:“芦圩镇都是好人,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普通朴实的百姓,不会做杀人犯法的事,你没必要不相信别人,大家不会害你,况且你一个男子,力气大,别人也动不了你,你都知道是我把你救起来的人,说明此前我们并不相识,又何来的要不要你,你自己既然都不珍惜你的命,死了便死了吧,大不了我到时候挖个坑把你埋了,反正镇上空地多的是,埋一个死人绰绰有余。” 对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眼眶酸涩,隔着泪雾直勾勾地盯着她,哽咽道:“王姑娘,你好狠的心,既如此,为何要救我?早知道我就死在河里好了,也省得王姑娘费力埋我。” “你死在河里,把苏河都弄脏了,我们方圆百里都靠着苏河过活,没水才是活不下去,我只是不想你的尸体把河水弄脏才救的你。” 王秀花觉得自己是个心硬之人,直接讽刺道,双目瞪圆。 直到对方轰然倒下,倒下时那人还往她身上倒,她勉强才撑住他,慢慢把他放在地上,不让他再摔着脑袋,她恨不得踢他一脚解气。 她铁了心不让他纠缠上她,于是她扯着嗓子喊冯大婶跟王大叔他们。 寂静黑夜里,她的叫喊声十分清晰,不止是冯大婶王大叔他们出来了,还有吴大娘他们,她巧妙地撒了一个小谎,说她一大早想去河水洗菜打水,一出来就见到这人昏倒在地上,隐瞒掉对方从昨日蹲守在她家门口守了一夜的事。 一行人手忙脚乱把人抬到祠堂那边,怕人真的有三长两短。 王秀花不得已又拿出一两银子让人去请田大夫,她环扫一眼他住的地方,其实村民把生活用品都给他送过来了,这房间内放了不少东西,虽然是旧物,但看起来都很干净,完全可以让他无顾虑地住在祠堂,又不是短缺了什么。 昨日田大夫开的药在冯大婶那,冯大婶已经张罗去把药拿来给他再煎药,昨天煎了一次,不过她出去才瞧见昨天那碗剪好的汤药还放在祠堂佛像前的桌子上,压根没喝,已经冷掉了,上面漂浮着一些灰尘。 冯大婶在心里暗骂赔钱玩意,田大夫抓了六副药,一副药只能煮一次,说是都是一些珍贵药材,昨日秀花可是给了田大夫二两银子才买来的药,再细一看,昨天送来的饭都没吃,怪不得晕倒过去, 不过她不打算跟秀花说,而是隐瞒下来,可不能让秀花再为一个陌生男人白白糟蹋银子,秀花每日起早卖包子,赚钱十分不易,她一个姑娘家没有父母,靠的只有自己,还得为自己攒嫁妆,一分银两都不能再浪费。 “秀花,你不是还要包包子,你先回去包包子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已经让人去叫田大夫了,你不是大夫,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快回去卖包子吧。” 冯大婶催促秀花离开。 王秀花想着自己揉好的面还在醒着,不能再过度醒发,浪费那些面粉,昨日那些过度醒发的面粉蒸的馒头都没吃完,她给冯大婶再留下二两银子,说是把人治好,留住命比什么都重要,就当是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给完银子后,她也在心里骂了一句赔钱玩意,就两日就花了五两银子。 她脚步匆匆,洗好菜后提了两桶水放进水缸里面,开始包包子,天亮过后,村民们过来买包子,她卖了快两个时辰才把所有包子卖完,不放心那赔钱玩意,还是过去祠堂一趟。 人还没醒,祠堂内还是有不少好奇的人围观,冯大婶他们已经去忙活,只留下王大哥守看照顾,王大哥跟她说田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人发烧了,田大夫给他针灸过,也开了退烧药,汤药是趁着他昏睡时强行喂进去一碗。 “我娘说了由我来照看他,秀花,你不用掺手,我娘说怕他缠上你。” 最后一句话,王大哥说得很小声,怕被别人听见,目光扫了一眼还在围观的七八个人,大家对此人还是充满好奇,村子不大,一向没什么新鲜事,一点小事都能被说上好几天,更何况这算是大事。 8 第8章 第8章 王秀花不由在心里苦笑,觉得冯大婶看人是真准,她怕是已经被缠上了,等那人醒来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呢。 “王大哥,真是辛苦你了,他吃过什么没有?” “人还没醒,没法吃东西,不过吴大娘已经回去帮他煮粥了,等他醒了就可以喝点粥,他怕是还吃不了硬食,田大夫说他喉咙可能伤着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们都是男子,更方便一些,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不大适合照顾一个成年男子,这话也是我娘说的。” 王秀花被王大哥的实诚逗笑,点点头说冯大婶说得对,算是同意冯大婶说的,让王大哥照顾那人,她就不掺手了,人还没醒,她就不留在祠堂,先忙活去了,她一个人住要忙活的事情很多。 地里种的菜有些被杂草环绕,杂草吸收了地里的营养加上遮挡住阳光,这菜完全长不大,长不大,她就不能收成,她抽空去地里拔杂草,这一拔就不知过了多久,大热天的,她汗流浃背,直到有人过来喊她,她抬头一看是吴大娘的女儿孟书雅,孟书雅提着裙子快步走过来,神色有些着急。 “秀花,那个无名公子已经醒了,可他什么都不肯吃,他不愿意喝粥,不愿意喝药,也不愿意让别人近他的身,一个劲地想过来找你,大家拦不住他,他昨日什么都不吃,今日也什么都不吃的话,他身体哪里挨得住,田大夫说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有生命危险,你快过去看看吧。” 王秀花听完后蹙眉,那人果然又生事,怎么那么麻烦,因孟书雅的催促,她只好从地里出来,直接在麻布裤子边擦擦脏了的手,后随着书雅过去。 人还没到祠堂就能听到里面闹哄哄的,离祠堂大门还有三四步距离时,里头有人出来,只见那人被好几个人拦着,可他却在拼命挣扎想往外走,直到见到她,他才停下,只是虚弱的身子撑不住,又一下子瘫软在地,后头的人赶忙撑住他。 “秀花,你终于来了,这公子非要过去找你,我们拦都拦不住,我们让他好好躺着歇息,别把自己身子折腾坏了,他也不同意,非要找你。”吴大娘开口道,语气担忧,再一看瘫在地上的人,又吓得惊呼,“诶哟,天哪,吐血了,田大夫呢,去把田大夫请过来,我说公子,王姑娘已经来了,你先回床上躺着吧。” 王秀花见到那人嘴角慢慢有温热的血液渗出来,他一张口,血流得更多,他本来肤色就白,此时一张脸更是没有血色,那殷红的血止不住地不停外流,极致的红与白尽在一张脸上,他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怕她消失一般,这股执拗劲不知从哪来,他不让别人碰他,别人一碰他,他就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别人,那样子看起来很凶,大家也就不敢靠近他。 “干什么,真想死不成?”见到他这副惨状,王秀花是又气又恼,他这是使苦肉计,非得让她同情他来达到他的目的,“要死就死,别死在我面前,免得我看到晦气。” 吴大娘第一个不乐意了,对她的话有不满,“秀花,你怎么说话的,这位公子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说难听的话?人要是真死了怎么办,你不能这么狠心。” “死了就死了,反正人也是我救的,我就当是没救过,他自己想死,我有什么办法,说不定他就是想死才自己跳进河里溺水的,我们干什么非要折腾那么多救一个想死之人,是他自己非要折腾。” 王秀花越想越气,觉得对方想要拿捏她,一肚子坏心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非得赖上她一个弱女子。 她想直接转身离开,不管他,只是那人就这样爬过来抓着她的裤脚,弱弱道:“别走,别抛下我。” 后来的康熙恢复记忆后,当时卑微的样子恨不得将当时的自己掐死,他一皇帝,九五之尊竟然要爬过去抓别人裤脚,于是他把这笔账算在王秀花身上,都怪那个女人。 孟书雅觉得那公子实在可怜,几度动唇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扯了扯秀花的袖子,让她别说了,人都这样了,说这些岂不是更伤了人的心,真出事可怎么办。 王秀花垂眸看地上的人,他虚弱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能昏死过去,脖子上全是血,她深深地叹口气,对着他说道:“我不走就是,你先松开我,让田大夫给你看看,该喝药喝药,我知道你不想死。” 他伸出手。 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有肢体接触,只是他就是硬伸着,不收回去,直盯着她,那样子又可怜又偏执。 王秀花无奈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脏,而且比他的手粗糙多了,他的手比女子的手还要柔软无骨,她越发肯定这人肯定出身在富裕之家,从小没干过活那一种,她的手被紧紧抓住,那人咧着嘴一笑,“这次我不会让你抛下我。” 王秀花示意王大哥他们赶紧把人抬进去,这期间,那人一直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不见了。 田大夫被请了三回,第三回就没收钱了,免费给他看病,叹了好几次气,哪怕田大夫要给他针灸时,他也不愿意松开她的手,最后她只能留下来看着田大夫给他针灸。 针灸过后,谁给他喂药,他都不肯喝,唯独她给他喂药,他才肯老老实实地喝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肯把手松开,此时的男人乖巧得很,让他张口便张口,那苦涩的汤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进去了。 吴大娘给他熬的瘦肉粥,王秀花也喂给他了,等他吃完东西,他又握着她的手。 身子极度虚弱的男人喝完药跟粥就又昏睡过去了,她的手才得以解放。 连村长都过来查看情况,一帮人在商量如何安置那人,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无名公子只听王秀花的话,只愿意让王秀花碰他,对其他人都抱有敌意,可能是雏鸟心态,溺水过后第一眼见先见到王秀花,所以只愿意相信王秀花。 “那个秀花,你愿不愿意继续照顾他?”村长问她。 后面才到的冯大婶立即接过村长的话,一点都不赞同,“村长,秀花一个黄花大闺女要怎么照顾一个陌生男子,那肯定不行,大家一起照顾他,我让我儿子有空就过来看看他,秀花不行,秀花还要开包子铺呢。” 村长为难,说道:“可是他不愿意别人照顾他,只让秀花近身。” “他有手有脚的,也不用别人照顾,实在不行,秀花有空的时候过来看他几眼就够了,他就住在祠堂,一日三餐的话,我们给他送过来,那药,我们家给他煎,不能让他缠着秀花,秀花还没嫁人,不能污了秀花的名声。” 村长考虑到秀花的确没嫁人,于是就没让秀花贴身照顾那个男人,不过怕人真的出事了,也叮嘱秀花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免得再发生今日他非要过去找她的事情。 王秀花同意了。 哪成想,他们商量得好好的,她有空过来看几次就可以了,也耐不住那个人醒来后见她不在祠堂,又跑去找她。 王秀花去挑水回来见到人又在她家门口蹲坐着。 有七八个人站在他面前,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指指点点,他全然不在乎,一个人呆坐在那。 王大哥见到她,上前跟她说一下情况,无非就是那人不听劝,再次不顾自己的身子要来找她。 王秀花真的有点烦了,放下扁担跟挑回来的两桶水,走上前直接问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你想当学徒吗?要我教你包包子?”王秀花讽刺道,神情不耐。 “我只认识你,我不想那些人碰我,跟我说话,我只想跟你说话,我不想住在那祠堂里面,我想跟你住在一块。” “我们孤男寡女住在一块,你觉得合适吗?” “那你收我当学徒,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住在一块了,还是你想要我帮你干活,我可以帮你挑水。” 说着,这人就起身,过去想要把其中一桶水拿进她家,只不过他还病着,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拎起来,反而把她好不容易挑回来的水全都洒了。 看戏围观的人群中传来讥笑声,大概被他笨拙的样子逗笑。 王秀花心里只觉得自己救回来一个冤孽,来讨债的,他还真是想跟她住在一块,脸皮是真的厚,怎么好意思提出来跟她住在一块这话的,她把他扯远一些,免得他糟蹋她另一桶水,还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跟他说他们孤男寡女,不适合住在一块,不过她一有空便去祠堂那边看他,让他住在祠堂那边好好养病,别惹那么多事,病好了说不定他就能想起他的家人了。 她看他,见他抿着嘴,梗着脖子,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你听话行不行,非要人看笑话是不是?” 被他今日这么一闹,芦圩镇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说他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日子平淡,大家最喜欢说一些有的没的,反正这些八卦也中伤不到他们,只有她的日子被搅得不平静。 “我想跟你一起住,我保证听话不惹事。” 他声音哑哑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坚持要跟她一起住。 王秀花一口气怄在胸膛,上不去下不来。 9 第9章 第9章 “公子,你们真的不能住在一块,秀花妹子还没出嫁,你们不适合住在一块,祠堂挺好的,又大又宽敞,大家给你送饭也方便,你别为难秀花妹子了。” 王大哥出来劝道,想拉他回祠堂,却被他甩开,冷脸说了一句别碰他,王大哥一时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愣住,对方气势很强,像是眼里有一把刀子刺过来,他突然有点怕这人,只好尴尬地缩回手。 场面一时僵持。 原本就住在隔壁的冯大婶凌晨被秀花叫醒,一阵忙活被人送过去祠堂,又回来煎药,好不容易都忙完了,回到家休息一会,又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一看又看到那个男人缠着秀花,堵在秀花家的门口,周围一群看热闹,指指点点的村民,就短短两天,自从秀花把那个男人救回来后,芦圩镇就开始传秀花跟那个男人本就认识,两人夜里幽会,男人不小心落水被秀花救起的风言风语,大部分人都知道是假的,但大家都喜欢传这些,而且传得特别快,就两日,闲言碎语都说到她耳边了,把秀花一个没出嫁姑娘家的清誉毁了一部分,以后还怎么嫁人,怎么在婆家立足。 冯大婶气得不顾对方虚弱的身体,哐哐用拳头砸对方三下,怒声骂道:“怎么救回来你这种白眼狼,缠上秀花对你有什么好处,秀花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仇人,你要这般害她,打哪来回哪去,祠堂不住,非得往这跑,我打死你,你怎么不去死呢。” 冯大婶边打边驱赶,再加上大声的斥责怒骂,可能是对方也第一次遇到这种直接动手辱骂,像是泼妇骂街一样的情况,他有些震惊,躲避不及,只能连连往后退,碍于对方是年长的妇人又突然发疯,他一时不知怎么应对。 冯大婶还指使王大哥直接上前拉人,两个人强行把人拉回祠堂,人走远看不见了,仍然能听到冯大婶骂骂咧咧的声音。 看热闹的人才慢慢散去。 王秀花把水桶都提回家,过一会儿等冯大婶回来,她跟冯大婶她们母子两说声谢谢,冯大婶再三提醒她不要心软,不要让那个男人住进她家。 冯大婶大概没想到那人那么固执,天黑下来后,大家都各回各屋,鲜少有人在外面走动,连屋内的油灯烛火都灭了,渐渐进入梦乡,他又去而复返。 王秀花自己在家时隐约听到门口有窸窣的动静,透过门缝一看,她家门口又坐着一个人,还是白天那身衣裳,也没有多裹一件,她直接气笑了,大概是对方也听到她在里头的动静,回过头,不知见没见到她,他也没把头转回去,一直盯着门缝。 她一狠心,就是不开门,转身回屋,把油灯熄灭,准备歇息。 深夜,月明星稀,村子里的夜晚十分安静,犹如被一层幕布笼罩,沙沙风声与乡间虫鸣声交杂在一起,偶尔伴随着几声狗叫鸡鸣。 王秀花强迫自己入睡,只是一想到还蹲守在外面的人,她就无法入睡,夜里冷,对方白天吐了那么多血,若是再硬生生坐在外面熬一夜,他估计真的离死不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秀花有些生气地掀开被子,把油灯点上,穿好衣裳,趿了布鞋后提着古铜油灯出去,过了院子到门口,把门闩拿开,吱呀一声打开门。 那人果然还在,靠在门上,两只手放在胸前,人睡着了。 “醒醒,醒醒……”怕他继续在这里挨冻,她把人摇醒,在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对方幽幽转醒,醒来后身子还冷得瑟缩一下,眼神刚开始有点迷茫,等定眼看到她之后,眼睛突然一亮,咧嘴一笑:“你还是出来了。” “你非得守在这是不是?你会被冷死的。” “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认识你,我不回去,姐姐赶我我也不会走,我不想住在那边,我想离姐姐近一些。” 姐姐?他叫谁姐姐呢,他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叫她一个二十岁的人姐姐合适吗?它合适吗? 王秀花被这一声姐姐弄得无语至极,他这把年纪可以算是老男人了,她不满说道:“你比我长十几岁,老我这么多,叫谁姐姐呢,别乱喊。” “哦,可是我不叫你姐姐,该叫你什么,我为什么会比你老,我应该比你年轻才是,我比你小。” 虽然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皮肤细腻,脸上没多少岁月的痕迹,保养得当,比村子里那些跟他差不多年纪但需要整日干活,风吹日晒的男人显得年轻许多,只是再保养得当的人也是能看出大概年龄的,就好像不可能把二十岁的人认为是十岁,同理三十岁也不会被认为是二十岁,眼睛厉害的人是能一眼看出大概年龄的,她猜年龄一向猜得很准。 “你比我大。” “我比你小。” 王秀花蹙眉,还想反驳他时又想到此时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谁比谁大,谁比谁小,而是让他回祠堂,“你赶紧回祠堂,夜里很冷,你想要命就赶紧回去。” “我不要,我要跟姐姐一起住,姐姐家里也有很多房间,我住其中一间,等我病好,我可以帮姐姐提水,姐姐让我干什么活,我就干什么活,我很听话的。” 王秀花觉得这人是不是转换策略了,死缠烂打的同时开始喊她姐姐套近乎,还真想当她的便宜弟弟不成,还干活,他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的富家公子知道干什么活,能干什么活。 “你就非得赖在这是不是?” “姐姐,不是我想赖在这,是我无处可去,那个大夫说了,我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要是有去处,我也不会让姐姐收留我,姐姐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对方说着又有些哽咽,他嗓子这两日也沙得厉害,在寂静的黑夜里,他沙哑的声音加上无措茫然的表情透着几分楚楚可怜,说完又咳嗽起来,突然之间又有血从他嘴角溢出。 王秀花不免有些着急,“你真想死不成?都这样了,你还想待在这受冷,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吗?” 那人说话都变得轻飘飘,气弱游丝,“反正我这命也是姐姐救回来的,姐姐不想要,不过是还回去而已,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少道德绑架我,你若是死了,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又不是我把你害死的。” “是,跟姐姐无关,是我活该,这都是我应得的,许是我前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惩罚我,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要是死了,随便把我埋了,也不用花银子给我买棺木,就这样葬了,我真的快死了,姐姐,我谢谢你救了我,不让我在水里泡得浮肿,虽然我忘记我家在哪,我家人是谁,不过他们若是寻来,就告诉他们我死的时候没有痛苦,让他们别为我忧心,尸首的话,他们想带回去就带回去,不想带回去就留在这吧,也不用为我建坟立碑,我的忌日也不用给我上香。” 他仿佛交代遗言一般,絮絮地说了不少。 王秀花被他说得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又心想这人虽然没了记忆,记不得自己是谁,但她总觉得对方是一个心思深的人,惯会使用心计,这番话说不定是他故意这么说的,为了就是让她可怜他同情他,进而收留他,从而得到他的目的,她不知他是什么人,背景如何,不得不生出几分警惕。 “咳咳……” 他用手捂住嘴,那血完全捂不住,从他手里流出。 他真的有可能会死,半只脚都进鬼门关了,王秀花自认自己不是见死不救之人,他又不肯回祠堂,她犹豫再三,还是让他进屋,不过她再三提醒自己,只让他留一夜,明日便让他回祠堂,他在她这里过夜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想沐浴,我几天没沐浴了,我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王秀花看他坐在床上,手上跟脖子上都有没干涸的血,样子很是狼狈,她把他救起后,他似乎真的没有洗过澡,她只好认命去给他备水。 “谢谢姐姐。” 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差点自己被自己绊了一下,很想纠正他,转念一想,她跟一个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计较什么,他都只剩下半条命了,她还是给他烧热水沐浴,免得冷水让他的身体变得更糟。 水烧好,放进浴桶之后,她示意他可以沐浴了,指着她家单独的沐浴房让他过去自己洗,在他沐浴的时候,她把被子等东西给他收拾好。 过一会儿,她似乎又听到了姐姐的称呼,仔细一听发现是他在叫她,她过去沐浴房外面,问他什么事,只听见他说他没有干净的衣裳穿,让她给他拿一套。 王秀花只好去把她爹爹的旧衣拿给他,隔着门递进去,提醒他别在水里泡太久,就他连着吐血好几次的“残躯”,她真怕他洗着洗着,人就突然没了。 10 第10章 第10章 亥时末,王秀花终于把人安顿下来,他歇在东厢房,而她歇在西厢房,她这一进的院子变得无比安静,所有油灯都熄灭后,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入睡,不用担心人在外面冻死或是突然吐血昏迷。 第二日凌晨,她起得晚一些,匆匆忙忙起来揉面团,洗菜切菜,利落地包了一笼包子,这些活,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年,已经是熟能生巧,闭着眼睛都能捏出包子褶,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开始蒸第一笼包子,很快就有人买包子,芦圩镇的人大多还是很勤劳辛苦劳作,基本上天刚亮有人就起来忙活。 不远处的农田里面已经有人在犁田。 过了一个时辰,包子还没卖完,吴大娘突然过来找她,说是她去给落水的公子送饭,发现他不见了,不在祠堂,问她有没有看到他。 王秀花有些心虚,她不敢直说人歇在她这里,只好说可能他醒了,待不住,自己在村子里哪个地方闲逛吧。 吴大娘皱着眉头,不解道:“这人都病成这样,不好好躺着,怎么还闲逛起来了,不行,我得去找找他,别晕倒在哪处没被看到。” 吴大娘急匆匆地离开,直接去找人。 等吴大娘一走,王秀花趁着铺子前没人时,她回到后院看一眼那人,见他还睡着,她才回到铺面。 又过半个时辰,只余下三个包子时,她已经开始整理铺子,准备关铺子,见到冯大婶朝这边过来,她跟冯大婶打声招呼,问冯大婶要不要吃包子。 “不用,我早上吃过了,我方才把煎好的汤药端过去祠堂那边,可是我听说那个男人不见了,会不会他想起来自己的家在哪,然后回去了。” 冯大婶不是吴大娘,王秀花不好对她说谎,她示意冯大婶进来,她把门都阖上,跟冯大婶说了昨晚的事,结果冯大婶用手戳了戳她脑袋,语气恨铁不成钢,说道:“你还真收留他在你这过夜,万一被人看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想不想嫁出去了?他现在在哪呢,快带我过去看看。” 她们过去房间那边,王秀花见那人还睡着,觉得奇怪,睡得太久了,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发现特别烫,烧得厉害,再一看对方脸上红得不正常,她连忙试图把人叫醒,只是怎么叫都叫不醒,若不是还有呼吸,她真以为他死了。 “怕是昏过去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先把他挪到我家吧,我再让你王大叔去请田大夫,不能让别人看到他在你这过夜。” 王秀花晓得即便是挪到冯大婶家,这人还是想住在她这,估计又会日夜守在她家门口,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他身上有伤,此时又病得这么严重,跟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计较什么,反正她对嫁人也没什么期望,生儿育女还得操持一家子,名声没了就没了吧,大不了不嫁人,一辈子待在芦圩镇,反正这古代人都比较短命,说不定她活个四十几年就死了。 她跟冯大婶说就让他留在这吧,等他病愈后再让他离开,这人顽钝固执得很,她怕折腾来折腾去,人真的死了怎么办,现在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她就当是积德做善事了,人是她救回来的,她救人救到底。 冯大婶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叫都叫不醒的人,这人怕是一只脚迈进棺材板里面了,能不能救活还得看天意,她也不想害人性命,她知道这人只愿意跟在秀花身边,她无奈地叹口气:“行吧,听你的吧,别挪地方了,让他待在这吧,我去让王大请田大夫。” 田大夫又被请过来,看到昏迷的人,给他把脉,只说他只能尽力,人救不救得活就不知道了。 为了救他,田大夫还把他药铺里面唯一一支百年人参,药铺的镇店之宝用在那人身上,还不收钱,说是医者治病救人,人没死就得想办法救一救。 针灸放血过后,人还是没有动静。 田大夫治完之后冲着她们摇摇头,说他的脉象极其虚弱,怕是回天乏术,救不回来了,能不能醒来都说不定,只能等他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其它人都走后,王秀花还是老老实实给他熬药,在他没醒的时候,一勺一勺给他喂药,到用膳的时辰,她也给他喂熬到十分烂糊的米粥,总得吃东西才行,不过大部分都喂不进去,只能喂进去一点点,怕他躺着,血液不循环,她还时不时给他翻身。 芦圩镇都知道她捡回来的人离死不远了,渐渐的也就不再关注此事。 11 第11章 第11章 她两个姐姐都嫁到隔壁村,她们到在第三天才收到消息,第五天才有空过来,对于她收留一个陌生男人,把人带回家的行为训斥一番,说她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训完后晓得人快要死了,她们又不想人死在她们家,一直让她把人挪出去,人真死在家里,那就是沾了晦气,容易碰到倒霉事。 好在她们嫁人有孩子有公婆后,不能多待在娘家,她被说了两天后,耳朵快要起茧时,她们也就回去了,拗不过她。 王秀花已经做好那人咽气的准备,还去问了一副棺材的价钱,芦圩镇虽然是小村子,不过空地还是很多,不少地方充满荆棘杂丛,到时候随便弄出一块地把人埋了,立个碑,他家里人若是寻过来也能找到他的尸骨。 人昏迷的第七天,王秀花给他擦身后,又帮他活动筋骨促进血液循环时,忽然间跟对方四目相对,她眨巴两下眼睛,感到不可置信,又忍不住眨一下,见到他真的睁眼醒来了,她又震惊又惊喜,说话都结巴了:“天哪,你……你……怎么醒了,你诈尸啊。” 那人醒来后先看一眼自己,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后瞪大眼睛看着她。 王秀花意识到她把他衣服脱光了,尴尬地赶紧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在他身上,他昏迷的这七天,七天很长,她不可能每次都请王大哥王大哥他们照顾他,就因为救他,她已经很麻烦冯大婶一家,哪好意思频频麻烦叨扰别人。 她也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裸.体,反正他昏迷,没有意识,她也只是帮他擦身而已,喂他喝药时,他喝不进去,那汤药都是顺着他脖子流得到处都是,天又那么热,他每日都闷出一些汗,她是不得已帮他擦身,没存着不良不正的心思,只是被人逮个正着就另说了。 她还没说什么,那人脸上突然变得爆红,连耳根子都变红了,透着一层绯色,不敢跟她对视,手里紧攥着薄被,又偷偷瞄她一眼,露出十分纯情无辜的样子。 王秀花便顿时什么尴尬心虚的心都没有了,只觉得很好笑,不过人突然醒了让她有些意外,她过去又摸了摸他额头,发现烧终于退了,不烫手了。 他一开口说话,声音几乎是气声,沙哑得厉害:“姐姐,你这是干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动,你一个女孩子家要矜持自重,你怎么能随便摸我。” 他还往床边躲一下,避开她的手。 “你昏迷了七日,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姐姐收留我,让我住在姐姐这,我真的睡了这么久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行吧,你先别说话,你声音哑得厉害,我去给你倒水,然后把田大夫给你叫过来,你……”王秀花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他,有些犹豫,她都不期待人会醒,突然醒来怪吓人的,不知道他身子恢复如何,“你自己能动吗?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吧。” “我会,姐姐快走开,别看我,非礼勿视。” 王秀花搞不清楚此时他的智商是几岁,看着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十一二岁左右,不过人总算是醒了,不会死在她家,也算是一件好事,她出去给他倒一杯温水,在门口站一会儿,她在外面问他好了没有,听到里头说好了,她才进去,把水递给他。 在他喝水时,她问他身子有什么异样,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姐姐,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我浑身有些无力。” 他躺了那么多天,虽然有她帮忙松松筋骨,但人躺这么久,肯定会觉得筋骨无力,使不上来劲,过几个时辰应该会好一些,她又去把剩饭剩菜给他拿过来,让他先吃饭,她出去给他请大夫。 “姐姐,这……看起来不好吃,饭菜都凉了。” 喝完一杯水后的人说话清晰许多,见他嫌弃地皱眉,对她上午吃剩的饭菜似乎不满,她上午特意买了五花肉,五花肉切薄片,把油都煸出来,煎得微微焦黄,加上一道鸡蛋炒韭菜一共两样菜,这会儿是夏季,又不是寒冷冬日,两样菜都没有凝结,本来是她弄给她自己午膳吃的,怕他这么久没有吃过正餐,先让他吃点填补肚子。 稀粥清清爽爽,配着吃正好,他嫌弃什么,王秀花拧眉,直接道:“赶紧吃,你还想不想好了,不吃的话,你就到祠堂那边住,别住在我这,我这里就只有这些,爱吃不吃。” 许是怕被赶出去,他立即改口:“我吃我吃,姐姐,我吃就是,你别赶我走。” 王秀花还帮他把折叠小木桌摆在床上,趁着他吃饭的空隙,她出去找田大夫过来给他查看病情,原本以为不会醒的人突然醒了,连脸色都变得精神许多,应该不会死了吧。 她脚步匆匆。 12 第12章 第12章 田大夫过来把过脉,仔细查看过说人能醒过来是奇迹,他脉象反而平稳不少,连胸膛的伤口也开始结痂,除了没有恢复记忆,至少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了,待日后慢慢康复痊愈,应该跟正常人差不多。 人就在她家住下来,那人始终不愿意回祠堂那边住,反正也住了这么多天,王秀花也懒得跟他掰扯,折腾那么多,就让他住下来。 尽管晓得他出身富贵之家,没干过什么活,但没想到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到这种程度,简单的生火都不会,连如何打火折子都不会,连基本的淘米都不会,她都得跟他示范几遍,将详细步骤告诉他教导他,他才勉强上手,不过也是勉勉强强过得去可以,不拆家都算是好的。 人不能一直没名字,王秀花给他随便取一个名字叫富贵,平日就喊他富贵,富贵喊多了,她觉得这名字取得真好。 傍晚,天色渐暗,在地里干活的人扛着锄头,将老黄牛牵回去,各户人家开始忙活今日的晚膳,开始有了烟火气,烟囱上冒出烟雾。 王秀花在自家厨房里做饭,那人坐在院子的矮墩上乖巧地等着吃饭,她这是救回来一个祖宗,祖宗得供着,这两天,他糟蹋了太多东西,连砍柴的锄头都被他弄出一个大缺口,铁锄头跟木棍分离,坏了,不能用了,她已经不敢使唤他干活,属于越帮越忙,还不如她一个人动手来得更快一些,只能让他老实呆着,别帮倒忙。 外头有人敲门,听到声的人过去开门,富贵见到门外的两个人,不知对方是谁,他站在那,没有让她们进来,姐姐说了家门不能随便让陌生人进来,容易被偷东西,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只能是他们进来。 “你们是谁?” “诶哟,富贵,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吴大娘,这是我女儿书雅,我们前两天才见过,之前你住在祠堂那边时,我们还给你熬过瘦肉粥给你送过去,帮过你不少的,我们就住在前面那条街,你怎么记性怎么不好,果然是摔着脑袋了,可怜孩子,秀花呢,秀花……”吴大娘直接往里面闯,用手拨开人越过,大声高喊,进院子找人。 王秀花这才听到声,从厨房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胸前挂着一个做饭时用的围兜,见是吴大娘跟书雅,她觉得有些奇怪,她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不过来者是客,她扬出笑容,笑脸相迎,“吴大娘,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吗?吃饭了没有,没吃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啊。” 吴大娘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上面用另一个大碗盖着,“放心吧,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吃得算晚了,秀花这是在做菜嘛,天快黑了,你们得早点吃,我这不是看这公子大病初愈,便熬了两块大筒骨送给他,大筒骨熬的骨头汤跟这大筒骨吃着能补身子,吃啥补啥,希望公子能尽快好起来,我去集市那边买的,新鲜的大筒骨,花了十五文钱呢,还放了一些花生豆进去跟着熬。” 吴大娘揭开上头的大碗,露出两根大筒骨跟一碗花生骨头汤,她小心翼翼放在院子里的四方小膳桌上,不让汤洒出来,在裤脚边擦擦手,回头对着富贵咧着嘴说道:“富贵,瞧秀花给你取的名字,真是俗气,也不知道给你取点好听的名字,你看我给我女儿取书雅就好听多了,文静娴雅,我女儿性子也很文静贤淑,跟秀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富贵只是站着,不接话,眼神有些茫然。 还是王秀花接话道:“是,书雅跟我是一块长大的,我们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玩,书雅这性子相当好,还识字,吴大娘真是用心养书雅了,书雅出落得这么标致,大娘肯定很高兴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 吴大娘满意地看了秀花一眼,乐不可支,咧嘴笑两声,才说道:“这汤还是热着的,富贵,你趁热喝吧,秀花,这大筒骨是给富贵吃的,你可千万别贪嘴,他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骨头是最补的,这碗,明日再还给我也行。” 王秀花应道:“放心吧,吴大娘,我保证不吃,全都给他一个人吃,大娘,你们真是菩萨心肠,大善人,富贵,赶紧谢谢吴大娘跟书雅。” “谢谢。”富贵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谢谢。 “下次我们过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再问我们是谁了,都见过那么多次了,哪能还不记人。”吴大娘笑呵呵道。 “放心吧,他这次肯定记住吴大娘跟书雅了,富贵,你说是不是?” 王秀花眼神示意,带有一点胁迫,富贵就点点头说他记住了,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她拿来她家的大碗把骨头汤倒进她碗里,把碗还回去给吴大娘她们,将她们送至门口,连说了好几次谢谢。 等吴大娘她们离开后,富贵把门关上。 她也把炒好的三道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白饭。 “吃吧,趁热吃。” “谢谢姐姐。” 王秀花忍不住打他一下,瞪着他:“都说了不要叫我姐姐,我比你还小十几岁,你怎么屡教不改,信不信我抽你。” 富贵淡淡地哦了一声,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然后用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筒骨放在她碗里,谁敢信,他活了三十几岁,连筷子都不会用,这几天才学的如何执筷子,王秀花都忍不住怀疑他真是什么痴傻儿,不过家里有钱,所以什么都不用他做,这一次摔到脑袋,反而让他变聪明了。 她把筒骨给他夹回去,他刚刚大病初愈,吴大娘说得对,就他吐了两回血,加上胸膛的伤口,真的流了不少血,喝点骨头汤,吃两块筒骨补补身,身子好了,说不定也就能恢复记忆了。 “你吃吧,不用给我,这是吴大娘跟书雅给你吃的,我吃这些菜就好,这五花肉也有肉。” “你吃,好东西。” 他又把筒骨夹给她,这人虽然固执,但好歹懂得知恩图报,愿意把好东西让给她吃,不过为了他早日恢复记忆,王秀花又把筒骨给他还回去,在他还想要夹给她时,她就假装冷脸:“怎么回事,我的话你不听了吗?你说过你会听话的,让你吃你就吃,我不缺这一口吃的,你都躺了那么多天,身子虚弱,书雅她们也是为你好,到时候你见着她们不要绷着一张脸,要多对别人笑一笑。” 他就不敢动作了,撇嘴,觉得十分委屈。 “赶紧吃吧,天已经快黑了,油灯贵得很,晚上早早歇息就不用费油灯了。” 他这才慢慢吃起来。 王秀花晓得这人嘴刁得很,前几日老嫌她做的菜不好吃,被她说过后,他是不敢这样说了,也不敢嫌弃她做的菜,老老实实地夹菜,他一个吃白食敢有怨言,她才不会惯着他,她现在是一个人赚钱养两个人。 吃饭的时候,她想到方才吴大娘跟书雅,书雅才十六岁,不过到了该挑选夫家,嫁人生子的年纪,书雅过来时明显是精心打扮过了,穿了一件翠绿色的上衣跟牡丹花纹百褶裙,连好看的耳坠都戴上了,吴大娘平日里是一个相对节俭抠搜的人,舍不得对人大方的,她却舍得熬两块筒骨拿来给富贵,说明她看上富贵了,想让书雅跟富贵有点什么,可能也觉得富贵家世不错,哪怕现在失去记忆了,保不齐哪一天又能重新想起来,到时候书雅能嫁到富贵家,吴大娘对富贵好是为了给书雅谋一桩亲事,为了嫁女。 王秀花看向富贵,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三十几岁的男人,说不定妻妾成群了,书雅才十六岁,黄花大闺女,怎么瞧都跟书雅不是特别般配,长相的话,这人长得也不是特别好看,脸跟身子都有很多淡化的伤疤,那些疤一看就是小时候长水痘留下来的伤疤,全身都有,当时水痘肯定长满全身了,反正算不上龙眉凤目的大帅哥,只能说勉强能看,比普通人要好一些,大概是养尊处优,不用劳累的缘故。 富贵头埋得更低了,目光垂下,不敢看她,耳根子又泛红,好吧,人失去记忆真的会变得纯情,她就不信他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没经人事,肯定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你凌晨不用跟着起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富贵不说话,默默扒饭。 过了一刻钟,王秀花盯着他把那碗骨头汤都喝掉后,她开始收拾碗筷。 夜深后,他们歇下。 又过去一天。 王秀花依旧在天没亮就起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更何况她开的是只在早上卖包子的包子铺,在她穿好衣服后从屋内出来,见到院子里有一道黑影,她吓一跳,等定眼看清楚人后,她骂他一句:“你起那么早干什么,不出声站在院子里,我半条命都被你吓没了。” “姐姐给我饭吃,我得帮姐姐干活。” 王秀花想让他回去睡觉,又觉得这人决定的事情怕是不愿意改,她也懒得多说什么,也就随他了,两人一起忙活包包子。 13 第13章 第13章 皇阿玛失踪第二十天,跟随皇阿玛南巡的大阿哥胤褆已经下令将皇阿玛先前落水的地方还有沿着上流下流前前后后都搜寻不知道多少遍了,依旧没找到皇阿玛的尸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能既不见人又寻不着尸体,十八岁的胤褆在刚开始几天,处于又慌乱又惶急,怕皇阿玛出了什么意外,立即调动不少人去打捞找寻皇阿玛,过了头几天,胤褆觉得皇阿玛凶多吉少了。 皇阿玛失踪一事,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连找人都不敢说在找皇阿玛,皇阿玛是一国之君,若是被别人知道皇阿玛失踪,很可能已经命丧黄泉,朝堂上下会动荡不安,敌国敌军与会趁机作乱起事,整个大清都会因此遭受劫难。 胤褆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相对手足无措,好在此次出巡随行的人有索额图跟伯父福全,他们协助他处理此事。 皇阿玛失踪一事还没有对外昭告,只有皇阿玛的尸体被找到,他们才能有进一步的举措,不然他们得一直找寻下去。 下水经验丰富的人说落水之后,人可能就沉进水底,有可能不会浮上来,只是这黄河河道本就又深又广,哪怕是会水的人都不敢真正潜下去,而且河道有分岔口,河水流向四面八方,途径大大小小的地方。 他们已经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一遍,找了这么多天,伯父出于无奈,这才让各大官员往地方上张贴告示,没指明是皇阿玛,只是用抓捕通缉犯的名义让各地百姓看看身边有没有出现不明身份的人士,让他们上报上来。 他们指望皇阿玛落水后被别人所救,活在某个地方,但胤褆晓得这个希望很渺茫,他更倾向于皇阿玛还隐在水里,需要时日才能浮上来。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皇阿玛失踪的消息已经隐隐藏不住,听说京城那边已经有人收到风声。 胤褆身为皇长子,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急,必须要找到皇阿玛的尸体才行,不然他们就不能将皇阿玛已死的消息昭告天下。 大阿哥这边每一日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殊不知他的皇阿玛在芦圩镇的生活每日都过得平静。 王秀花去挑水,富贵要跟着,她去哪,他都要跟着,就跟她身后长了一条尾巴一样,可落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形影不离。 芦圩镇还是比较保守,渐渐的,村子里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就越来越多了,说她的婚事耽搁到现在,便是因为她先前就认识富贵,两人夜里偷情才出了意外,又说她一个迟迟不出嫁的人想找一个男人纾解欲望,而失忆的富贵正好合适,两人早已暗度陈仓,孤男寡女共住一处,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说不定早就勾搭在一块,她的清白身子已经没了。 冯大婶见到她就忍不住愁眉苦脸,说她要是再留富贵住在她家,她的名声就真的毁了,以后没人敢娶她。 王秀花觉得经过这么多天,她的名声怕是也毁得差不多了,没人敢娶她,她正好不用嫁人,所以就随他们说了,她家大姐二姐也轮流过来劝她,让她把人赶走,人已经痊愈,没必要继续留在她家。 王秀花其实也想把人赶走,只是人赶不走罢了,只能先将就着吧。 其实自从她爹爹跟娘亲走后,她两个姐姐又嫁到隔壁村,隔了十里地,平日走过来要一个时辰,坐骡车的话快一些也要半个时辰,等于是她一个孤女在芦圩镇,孤女总有一些人想占便宜,看你一个女孩子没家人撑腰,好欺负,总有那么两三个人买包子却不愿付钱,拿了就走,她每回冲上去揪住他们让他们给银子,他们吵吵嚷嚷就是不肯给,闹得厉害,有人围观指点后,他们才不情不愿地给银子。 富贵住在她家之后,她便让富贵在门口坐着,有些人不付钱,她便让富贵拦住他们,要他们给钱,可能是因为有个男人在,他们都老老实实付钱了。 要说富贵这身子板,力气还不一定比她大,可是莫名的,他眼里总有一股强势跟狠劲,大家都不敢招惹他,也有可能是有些人骨子里瞧不上女子,对男人有莫名无理的尊崇。 这世道,终究是女子过得更艰难一些。 她二十二岁,其实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这方圆几百里地的媒婆不是没给她做过媒,有时候媒婆还会带着男方过来看她,不过她都拒绝了,要么是长得歪瓜裂枣,要么比她还穷,比她富裕一点的人家一上来便说要让她做妾,还得生好几个儿子。 王秀花不愿意嫁到别人家给别人当牛做马,伺候一大家子,内心对嫁人一事是有些排斥的,想给她做媒的人,都被她拒绝了,说是她要守孝,至少守孝五年,她在佛祖面前是立下誓言的,不能违背,以此来劝退给她说亲的人。 但也总有一些人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仍然想要给她说亲。 今日便是如此,村子里的媒婆江大婶又过来了,她包子卖完了,正准备生火炒几个菜做午饭。 富贵在院子里收拾柴火,将捡回来的柴火堆放在其中一间杂务房内,免得下雨天被淋湿。 她一边择菜一边听江大婶说话。 “秀花,这可是大户人家,富裕得很,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人嫁过去就是享福,还是个当官的,我们芦圩镇除了村长,可没有当官的,当官的多厉害啊,县主薄,九品大官呢,人家可是考过科举的,过了春试的,年龄也跟你差不多,虽然是二婚,但是他妻子病死了,你想想能考科举的人家一点都不穷,要说这种好事是轮不到你,毕竟你年龄不小了,可是那县主薄说了他想找个会识字的,我们芦圩镇识字的人不多,我只记得你是识字的,这才找上你,我说秀花,你也别挑挑拣拣,你都二十二岁了,父母双亡,你两个姐姐也帮衬不上你,这么好的人家,你就别嫌弃了,赶紧嫁了。” 江大婶快四十岁了,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在她激动的劝说中十分明显,她说多了有些口渴,自己环顾一圈,在厨房里拿一干净的白瓷碗,拿起水壶给自己倒水,喝两口润润喉,又接着说:“秀花,别说大婶说你,你捡回来那个男人,他又住在你这,跟你形影不离的,外头的人都怎么说你,你怕是都不知道吧,这女孩子家清白名声跟清誉最重要,我是晓得你这个人好心善良,可是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那县主薄既然是二婚,他有孩子没有?” 江大婶眼神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是有两个孩子,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父母健在,那两个孩子是被他父母带着,你嫁过去不用养两个孩子,况且他们家有钱,养多少个孩子都养得起的。” “姐姐……” 她们说话时,厨房门口站了一个人,富贵挡住外头的光,厨房一暗,王秀花看过去,问他怎么了。 “那些柴火,我摆好了。” “行,你用扫帚扫一下院子里那些碎木吧。” “你过来看看。” 王秀花跟富贵相处了十几天,他这样子分明是想要她夸他,他每做完一件事都想要她夸他,他的行为举止有点像五六岁的小孩子,见他还站在那,紧紧盯着她,她不过去看一眼,他估计会一直站在那,她只好从矮墩子上起来,出去看一眼,见到杂物间那些摆放得有些凌乱的柴火,他没有堆放整齐,只是将那些木柴堆叠在一起,行吧,她对这个人干活本来就没有抱很高的期待,好歹是放进去了,这房门一关,她也看不着,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她敷衍地夸了两句,说他做得真不错真厉害。 “姐姐,你看看我的手。” 手伸到她面前,王秀花只看出来有些脏了,所以她疑惑地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伤着了,你再看看,有一木刺刺进去了,很疼,我很难受,姐姐,你再仔细看看,帮帮我。” 王秀花觉得他有些矫情,小木刺刺进去了,拔出来就好了,他怎么说的好像受了天大的伤一样,这都不会处理嘛,不过念及对方的脑子可能只有五六岁的智商,她就收起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表情,细细盯着他的手掌看几眼,找到他说的小木刺后,试图将木刺拔出来,刺得有些深,她的指甲有些够不着。 “得拿针挑才行。” “姐姐帮我挑,我一个人挑不了。” “你先去把针包拿过来,知道针包在哪吗?” 富贵点点头,说他知道针包在哪,前两日姐姐给他缝衣服时,他有看到姐姐把针包放在哪里,说着就转身过去找针包,一转身时原本柔和撒娇的目光顿时变得阴狠,冷冷地扫了一眼江大婶。 一旁的江大婶见到对方的目光,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被毒蜜蜂蛰了一下,心想秀花跟这个溺水男子相处怎么像是在带一个小孩子,不过两人姿态的确看上去有些亲昵。 14 第14章 第14章 针包拿出来,王秀花让富贵自己挑木刺,她看向江大婶,婉拒了江大婶的说亲,显然江大婶不死心,还想继续劝说时,富贵惊叫一声,举起右手,一张脸皱着,委屈道:“姐姐,怎么办,流血了,这针戳进去了,我不敢拔出来。” 江大婶见到对方的手掌冒出几滴血,那细银针直挺挺地插进他手掌肉里,一银针插进去一点其实也没大事,拔出来就是,只不过这一小插曲打断她要说的话,她见秀花果然将注意力移到男人身上,她只能暂且不说话。 “你连挑刺都不会吗?哪有人把针扎进去的。”王秀花说了一句,很利落帮他把针拔出来,顺带帮他把刺挑了,就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然后指使他去洗手,随后看向江大婶,“江大婶,我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你真的不用给我说亲,要是我想嫁人了,到时候我肯定会找江大婶帮忙,江大婶辛苦了,还惦记着我这个没出嫁的姑娘,怕是还没吃午饭吧,我这里有杏子,从集市上买来的,甜得很,大婶拿些路上吃吧。” 王秀花往江大婶手里塞了五六个杏子。 晓得秀花的意思后江大婶也不好再说什么,秀花也有赶人之意,她只好拿了杏子后出去了,她将杏子在衣服上擦一擦,张口一咬,发现真的很甜,没有青杏的涩味,无功而返的她也就不生气了,哪能每门亲事都能成的,媒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王秀花见富贵洗完手很快过去把门关上,门闩一推,木门就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回头一脸严肃地跟她说这人不是好人。 “江大婶吗?江大婶人还不错。”除了喜欢给她做媒,嘴碎一些,江大婶知道附近好几个村子每个人的八卦,媒婆嘛,做媒要了解别人家里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所以江大婶喜欢说些八卦,但大体上江大婶是个好人,心肠不坏。 “她是坏人,你相信我。” “行吧行吧,她是坏人,你是好人,快去院子扫干净。”王秀花懒得跟他争辩,他哪里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她菜还没炒,等着吃饭呢。 富贵看出秀花的敷衍,见她转身进了厨房,他闷闷不乐地拿扫帚扫地。 两菜一汤弄好后,王秀花招富贵过来吃饭,吃着的时候,她说明日卖完包子,她打算去山上捡些野蘑菇还有夏笋。 “我跟姐姐一起去。” “你还是不要去了,山上杂草荆棘很多,路不好走,你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道哪些蘑菇能采,去了也没用,你老老实实看家吧。” 王秀花从小跟着她爹娘姐姐去山上采摘,已经对山上的路很熟悉,她明日也不打算去太陡峭险峻的深山里,只是去一些较为平缓的山林区,她一个人去也没事,多带他反而是累赘,他什么都帮不了她,她还得分心照顾他。 “姐姐是觉得我很没用吗?” 对上富贵委屈又带有一点质问的眼神,王秀花哪能直说啊,他有点用又用处不大,她捡回来一个麻烦,不过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表现如五岁稚儿,她能怎么样,她要是说他没用,指不定他会哭给她看,她只好否认道:“我没这样觉得,你平日里帮我做了很多活,厉害得很,不过明日上山,我一去可能是好几个时辰,总得有人看家,万一家里遭贼了怎么办?” “我不管,我要跟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 “你真想去?” 富贵点头。 王秀花只好答应他,带上他就带上他吧,不过她提前告诫他,到时候他不准说苦说累,不准跟她嚷嚷。 富贵再次点头,还高兴地主动给她一块肉。 第二日,卖完包子的王秀花已经准备上山捡蘑菇,长衫长裤穿着,除了脖子跟脸,尽量不露出身上的皮肤,不然很容易被一些杂丛剐蹭到。 富贵比她爹要高大一些,他穿的衣裳都是前几日她给他重新补长的,不然她爹的衣裳在他身上显得很短,他的手腕脚腕都会露出来一大截,她备好水跟早上特意剩下的六个包子,拿上背筐跟麻袋就带着富贵出门。 上山前,她跟冯大婶说一声,毕竟是上山,人总怕有意外,比如突然摔了起不来,告诉旁人,到时候天色晚了,人还没回来,那别人也知道有可能发生意外了,大家伙便会上山寻人,免得在山上躺几天几夜都无人知晓,到最后失了性命,这是村子里的规矩。 冯大婶叮嘱她小心一点,王秀花笑着应是。 15 第15章 第15章 他们两人出发,在路上,王秀花捡了一根直木棍用来开路,她走在前头,富贵走在后头,要是养狗的人家还会让狗跟着过来。 巳时初,今日天不错,还没到午时,阳光和煦,山林里树木重重叠叠,光透过树叶穿射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山上气息更清新,有着独属于山林温润带有一点潮湿的气息。 王秀花只告诉富贵他需要捡哪两种蘑菇,让他记住那蘑菇的样子,告诉他太多怕他记不过来,他自己将摘的蘑菇放进一个小麻袋里面,到时候拿回去,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她再挑出来。 富贵这次没有帮倒忙,老老实实捡蘑菇,每捡到一颗,他都会兴奋地告诉她,她称赞他两句,两人就这样配合默契地走了一个时辰,她自己的麻袋先被装满了,里面不止有新鲜的蘑菇,还有一些夏笋跟药草,夏笋被她剥得只剩下最嫩的笋尖。 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能自己捡一些常见的药草,不然一点小伤小痛便要找大夫开药的话,银子哪里够,穷苦老百姓都得紧着银子花,哪些药草长什么样,叫什么,有什么功效,大人都会告诉小孩,小孩长大后再告诉自己的孩子,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王秀花对药草的辨别能力便是她爹娘告诉她的,要是懂得更多的人还能专门上山采药草卖给药铺。 树林里窸窸窣窣,他们每走一步,踩着泥土跟树叶都会有咯吱的声音,今日上山的人不多,一路上,他们都没碰到什么人,她让富贵不要走远,不要走出她的视线,要让她看得到他,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忙活,眼睛不停地盯着地上,生怕错过山上的好东西。 王秀花太过专注,想要去前面摘用来退热退烧的马齿苋,结果没注意到地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头常年隐在这,上面藏在泥土里,布满青苔,跟落叶的颜色差不多,不细看的话压根发现不了那是一块凸起的石头,她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幸的是她所在的位置是个小斜坡,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摔下去,她只记住双手抱头,不受控地滚了几圈,滚到斜坡最下面,后背也撞在一棵大树上,疼得她一哧溜,倒抽一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看自己伤在哪时,听到动静后的富贵倒是很快从斜坡上面跑下来,神情十分紧张地到她面前,那速度之快,她都有点意外。 “没事吧?”他问。 王秀花见到他眼底的担忧,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很快拨掉她脸上沾的泥土跟树叶,这种发自内心的担忧让她觉得当初救这个人没救错,人是好人,还知道担心她这个救命恩人。 她自己也尝试着站起来,本以为后背可能受了一点伤,结果缓过来的她发现脚踝处才是疼得厉害,她试图两只脚都用力,发现左脚踝一用力就隐隐泛疼,怕是方才扭到了。 脚踝扭到了,她估计自己不能再继续走下去,毕竟还要回程,回程要一个时辰的话,她的脚踝怕是受不住。 “我没事。” 富贵上上下下打量她,许是见到她没有明显的伤口,没有哪里出血,这才明显松一口气。 “我们先回去吧,摘的也差不多了。” “好,都听姐姐的。” 王秀花第一次没有产生纠正他叫姐姐的想法,心想叫就叫吧,她也没少一块肉,她把麻袋都放进背筐后面,其实不算很重,她完全能背得住,可富贵跟她拉扯,非要帮她背,她毕竟摔下来了,所以就让他背了,她依旧走在前头领路。 本以为自己的脚踝是简单的扭动,可是她越走,脚踝越疼得厉害,她硬撑着,想着下山就好了,后头又传来富贵低沉的声音。 “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为何走路一颠一颠的?” 人又越到她前面,王秀花看不到自己脸色在发白,她只看到富贵一下子变脸了,她脚疼得忍不住一只手抓着富贵的胳膊肘,稍微撑一下,借一点力,她掀开裤腿,低头看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已经变得红肿,直接比她原先的脚踝粗上一圈,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她对着富贵说她可能扭到脚了。 “不过我没事,我还能走,没多少路了,我用棍子撑一撑就没事了。”怕富贵担心,她还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富贵脸色已经沉下来,又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两的样子,十分不高兴,只听见他开口说他背她,然后见到他把背筐拿下来,背过身,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16 第16章 第16章 “我真的没事,不用背我,这路不好走,你背我更麻烦,你力气那么小,背不动我的。” 山上的路不好走,她怕他背她,一不小心的话两个人都摔了,还不如她一个人走,她有长木棍撑着,慢点走就是,她不大相信他有那么大力,虽然他长得还算高大,比她高出一个脑袋,但平日里他什么活都做不了的样子一直在她脑海里。 “快上来!”富贵突然转换成命令的语气,不满又夹杂着担忧地看着她,“你真想你的脚废了不成?以后走不成路了,你就是废人了,你刚刚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的脚受伤了。” 王秀花莫名其妙被训斥,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生气直接一巴掌上去,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可是你的恩人,是我受伤又不是你受伤,你那么暴躁干什么,是我自己想受伤的吗?这不是意外嘛,你吼什么吼。” “上来吧,我能背你,还有很远,你再走下去的话,脚伤就更严重了,治不好的话怎么办,你以后就成瘸子了。”他这才缓下语气,又露出一丝委屈,摸了摸自己被拍了一巴掌的后脑勺,不敢再那么大声说她。 王秀花想了想,他说得在理,这古代的医疗技术没那么好,走下去怕是还要一个时辰,她的脚实在疼得受不住,她示意她背筐,他再背她,就这样,她爬上了他的背,两人下山。 下山时,她不忘提醒一句,在他耳边说道:“你不要把我摔了,摔了的话,我就把你赶出我家,你回祠堂那边住。” 富贵淡淡地嗯了一声,其实心猿意马,他只感受到身后的人紧紧地贴着他后背,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脯也在贴着,她又凑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近在他耳边,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男女授受不亲,她就这样随意地贴着男人的后背,此女一点都不检点,想法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着,他此时此刻更多的是觉得后背灼热,仿佛有一大暖炉在炙烤着他,想让她别贴那么紧,又贪恋这种感觉。 王秀花哪里晓得富贵在想什么,她见他走了一会儿后就额头冒汗,她拿出手帕随意地给他擦了擦汗水,毕竟她受伤,要人家背着下去,总不能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做,擦擦汗水代表她也付出一点努力了。 一个时辰的路程,他们中间停了五次,让他停下来歇息一会,从一个时辰变成两个时辰,天色渐暗,临近傍晚,他们才回到村子里,她指使他背她到田大夫药铺那边,田大夫给她敷了药草后他们才回家,富贵全程也没有抱怨。 时辰不早了,她随便煮一锅饭,放上四个鸡蛋,再把腌好的泡菜跟酸萝卜拿出来,就当是今日的晚饭了。 “今晚就随便吃点,我们都累了,那些蘑菇,我明日再收拾,你吃好之后就先去洗澡吧。” 富贵难得没有抱怨饭菜不好吃,老老实实地吃饭。 两人安静吃饭时,门外头传冯大婶的声音,王秀花这才想起来他们没跟冯大婶说他们已经回来了,她高声回冯大婶的问话,告诉她他们回来了,让她不用担心。 晓得人回来的冯大婶也很快走开。 富贵又皱了皱眉,觉得乡下人有些粗俗,女子哪能这么大声说话的,他脑子里闪过乡下人这三个字,又意识到不对,他为何会说乡下人,他自己是谁,他想细想,可是一想脑袋就疼,他便只能放弃。 吃完饭后,他见姐姐站起来都艰难,他便揽过收拾碗筷的活,碗筷洗好之后,他才去洗澡,夏日用凉水洗澡,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手提的黄铜灯笼油灯放在一旁,等他洗好之后,他把油灯留在浴房里面,回到他自己房间,他又点了一盏油灯,一盏油灯其实还不够亮,灯光昏黄,他坐在床上看自己的两只脚底,发现冒出几个水泡,今日的路走太多了。 他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水泡,下意识去找姐姐帮忙,一出房间,见姐姐拿着干净的衣服正准备往浴房那边走去,她单脚走路,走起来颤颤巍巍的,他连忙过去扶着她。 “没事,在家我能自己走,你不用扶我,你去帮我把浴桶的水满上。” 富贵还是扶她到浴房,然后再帮她拿水。 王秀花又指使他帮她拿一个矮墩子,她坐着洗澡,左脚已经被田大夫快裹成粽子了,还敷了捣碎的药草,她不可能一只脚站着洗澡,只能是坐着洗头擦身,见浴房里面已经放着一盏油灯,便知道是富贵留下来的,他大手大脚惯了,她晚上用油灯都是要提着油灯,油灯跟着自己走,从房间到院子或是到浴房,都是只点一盏油灯,而不是将油灯放置在某个地方默默燃烧。 油灯用的油脂可不便宜,一般人家晚上轻易不点灯,实在不得已才点上一盏,或是直接在铁炉子里烧火用来照明,柴火比油脂要便宜得多,去山上去捡就可以了。 富贵好日子过多了,下意识的铺张浪费让她很是无奈,今日太晚了,她也就不说他了,她花了快两刻钟才从浴房出来,头发湿润地披散着,一出来见到富贵还站在院子里,她催促他快去睡觉。 “我的脚上长了水泡,很疼。” “那你自己把它们挑破,把里面的脓水挤出来,再拿创伤药膏抹一抹,过一会儿应该就不疼了。” “我不会弄,你帮我。” 理直气壮的样子让王秀花一时哑口无言,想到今日他毫无怨言地背了她,最后还是答应帮他弄,心里暗骂一句麻烦鬼,她让他过来她的房间,她找找针线包跟药膏。 在姐姐低头认真给他挑水泡的时候,富贵觉得洗完澡后的姐姐身上有一股莫名的香味,似是花露的香味又似是香胰的香味,她的长发随意绑着,没绑紧,松松垮垮地垂落,有几缕发丝还碰触到他的小腿,令人酥痒难耐,昏黄灯光下,晚风吹来,火苗摇晃,姐姐的影子倒映在他身上,他忍不住舔了舔干涸的唇,体内有一股躁火在涌动。 王秀花只想尽快把所有水泡挑破,给他包扎好,然后她便可以睡觉了,她没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姐姐,你喜欢我吗?” 王秀花顾着挤出水泡里的脓水,没空搭理他的问话,她头都没抬,只让他别说话了,她忙着呢。 “你喜不喜欢我?姐姐,为何不回答?” “不喜欢,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王秀花见他又问一遍,怕他不厌其烦地问下去,随口敷衍道,他长得一般,她又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暂居在她家的陌生人。 富贵目光立即变得幽深,盯着面前的人,“姐姐的心上人是谁?我见过吗?” “你不认识,抹药膏了,会有点疼,你忍忍。” 王秀花替他抹好药膏后又用剪刀剪两块布替他包扎上,免得他走路上时会摩擦到伤口,全部弄好之后,她让他去给她端一盆水过来给她洗手。 “姐姐,你的心上人长什么样?” “可好看啦,我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看的人。”王秀花依旧敷衍,催促他去端水,时辰真的不早了,她明日还得早起包包子呢。 “比我好看吗?” “当然比你好看。” 富贵眼里划过一抹阴沉,已经面露不悦,她今日贴他贴得那么紧,她怎么还能喜欢上别人,她喜欢的人知道她今日贴着他吗?知道他们今日有过很亲密的接触吗?她就是一点都不检点,喜欢别人还跟他贴那么紧,妄图勾引他。 他虽然不高兴,还是端来半盆水给她洗手,她叮嘱他睡下后记得把油灯吹灭,他应了一声,后面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阖上。 躺在床上时,他越想越生气,她凭什么喜欢别人,她要是喜欢别人,是不是就会不要他了,他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不要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生气,但又想到刚才她认真专注的模样,想到她身上的香味,方才压制住的躁火又涌上来,他走出房间,从水缸里舀一盆冷水将自己身上浇一遍重新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忍不住看向对面,姐姐的房间还有余光透出,她也还没睡,他过去敲门。 “姐姐……” “怎么了?” “你喜欢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快去睡吧,跟你没关系,你再烦我,我就把你赶出去。” 富贵心想怎么就跟他没关系,她要是嫁人成婚了,肯定就不会要他了,她先前就不想要他,把他捡回来又不要他,她其实是一个又狠心又不检点的女人。 王秀花听到外头没动静了,她继续用干布绞着她的头发,想等她头发干了再入睡。 到了亥时,她才真正歇下。 17 第17章 第17章 凌晨,寅时末。 王秀花就起来了,她现在是一个人赚两个人花,富贵都病愈了,连先前后脑勺的肿包都消下去了,他还是没想起来以前的事,不知道要在她这待到什么时候,包子铺少开一天就少赚一天,少赚一天就少一天进账,她数了数自己的身家,统共只余下三十两了。 她扭到的左脚还是隐隐泛疼,不过比昨天好很多了,她能稍微掂着走路,两只脚走路比一只脚走平衡多了,提着油灯,她掀开水缸的盖子,发现其中一缸水已经空了,另一缸也用了一半,今天肯定得挑水了。 她很快出门,先去地里摘菜,昨天太累,菜也没摘就先歇下了,等她摘完菜回来发现富贵已经醒了,正帮着生火,其实他还是有点用处的,她爹娘不在了,平日里都是她一个人早早起来忙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屋子里静得只听到她自己干活的声音,久了难免会孤单寂寞,有富贵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人气,有人陪着的感觉。 “你的脚怎么样了,那水泡还疼吗?”王秀花跟他聊天。 “不疼了,姐姐,你的脚还疼吗?” 她说比昨天好多了,也消肿了一些,简单聊两句后又静静地干活,天没亮先把一笼馒头跟包子蒸上,她不方便走来走去,跑腿的活大多交给富贵,天亮后,两人一起在前面卖包子。 王秀花发现富贵的手有些起皮,虽不是寒冷冬日,可能他这阵子干的活多了,人家原本软若无骨,十分细嫩,连茧子都没有的双手被这么一折腾,两只手都破皮起皮,变得粗糙不少,所以跟着她是吃苦了,不过她才不心疼他,是他自己非赖着她的,他吃苦也是他自愿的,她给他吃喝,让他住下,名声都不要了,他吃点苦怎么了,她才是牺牲最多的。 王二哥过来买包子时,王秀花没要他的钱,不过她如今脚扭到了,富贵脚底又长水泡,他们去挑水可能不方便,她请王二哥帮忙,还塞给他三文钱,也不能让人白干活。 王二哥一口应下,说等他犁完田,他便会帮她挑水,保证把缸里的水灌满。 过一会儿,孟书雅过来买包子,她现在是天天过来买包子,只为了跟富贵说上几句话,不过富贵是榆木疙瘩,态度比较冷淡,看不出来书雅对他有意思,从来不会主动跟书雅说话,每次都让书雅失望而归。 书雅毕竟是没出阁的女孩子,主动跟富贵搭话已经让她羞红脸,太出挑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更何况这一切都并非是书雅本人的意愿,是吴大娘看上富贵,想让她女儿攀上富贵,总之两人没什么进展,可能就是混个脸熟,她让富贵多跟书雅说说话,他一脸茫然地问她为什么,她哪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能说没为什么,邻里之间相互关照而已。 “来三个白菜包。” 村里的铁柱又过来,他是芦圩镇为数不多买包子不想付钱的人,平日里在芦圩镇就无所事事,三十几岁的人还靠爹娘养着,啃老啃得厉害,他爹娘只生了他这么一个,所以十分纵容他,惹了什么事就给他擦屁股,替他道歉的那一种,老两口其实算是很朴实的人,只是儿子不懂事,芦圩镇大多数人也不喜欢他。 “三文钱。” “就三个白菜包而已,卖这么贵,给自己添嫁妆呢,你这么大年纪,没人会要你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个。” 王秀花沉了沉脸,这么多年,她们家包子就没涨过价,一直都是一文钱一个,肉包子是三文钱两个,每回这个铁柱买包子的时候就要说上这么一句,说完后还不肯给银子,拿着包子就跑了,她追不到只能事后跟他爹娘要钱。 她让他先给钱,不然这包子就不卖给他。 铁柱瞥了一眼一旁的男人,眼神又很快转到秀花身上,流里流气地说道:“王秀花,你整日跟这个男人住在一块,孤男寡女的,你怕是早就失身给他了吧,一个臭婊.子,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苟合在一块,早就被搞烂了吧,你也不听听别人是怎么说你的,一个不要脸的婊.子,没嫁人就把男人领回家,你爹娘真是白养你了,你不知廉耻,平日里还总是跟我扮清高,瞧不上我,暗里地却跟男人苟合偷情,两条腿对着男人张开,晦气东西,我这包子我不买了。” “不买就不买,你也没钱买,滚远一点!我还不想卖给你呢,我就是跟男人偷情,我也瞧不上你!”王秀花也大声回道,恶狠狠地瞪着铁柱,真想一棍子敲死他,以为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子好欺负,每回都过来惹事,真以为她不敢呛他。 “你看你看,说出实话了吧,早就跟男人偷情了,来人啊来人啊,王秀花跟男人偷情了,快过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就应该把她拉去浸猪笼。” 铁柱站在她家包子铺前大声嚷嚷,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 王秀花死盯着他,拉住想要上前跟人打架的富贵,让他嚷嚷,她没有过多理会,芦圩镇里的人谁不知道铁柱的德性,他们聚过来看了几眼,有人帮她说话,还有人去把铁柱的爹娘叫过来,他爹娘把人带走,跟她道歉后才消停。 18 第18章 第18章 “姐姐,我为何不让我打他?” 王秀花看了看他,说道:“他力气比你大,你打不过他,我可不想再帮你付医药费,找田大夫过来一趟看病可不便宜,被狗咬一口,难不成我们也要咬回去嘛,那可是脏狗,他又不是第一天生事,越搭理他,他越来劲,口上说说而已,我们没少一块肉,等他真动手,我们再打回去也不迟。” “我打得过他,我骑马射箭很厉害的。” 闻言,王秀花眼睛一亮,急切地说:“你可是想起什么了?你怎知你会骑马射箭,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富贵又不说话了,他就是下意识地说出来,他见面前的人这么高兴又开始不开心,他若是真想起什么,她是不是就可以摆脱他了,她这是迫不及待想摆脱他吗?不过他也有点意外自己就这么脱口而出,他真会骑马射箭吗?他到底是谁?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我能打得过他,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吧,所以你才拦着我,怕我打伤他。” 王秀花脸上立即露出厌恶的表情,谁要喜欢一个无所事事,两三天不洗澡的二流子,离得近还能闻到身上的臭味,富贵有一点很好,他爱干净,每日都要洗澡,身上不会有臭味。 “你别侮辱我了,我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他,他这种人,我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你这种人一看就是不擅长打架,而他从小跟人打架,你是真打不过他,论手劲,你都比不过我。” 被说手劲比不过一个女子的富贵立即想跟她掰手腕看谁的手劲大,两人就突然开始掰手腕。 王秀花没想到富贵还真有点手劲,她一个常常干活的人竟然有点比不过他,坚持一会还是被他掰倒了,他得意地朝她挑挑眉。 “呵呵,姐姐,你力气比我小。” “咳咳……” 两人正说话时,吴大娘过来了,咳嗽两声打断他们。 “这是新鲜的橘子,刚从我们家树上摘下来的,我拿来给你们吃个新鲜。” 王秀花立即感谢吴大娘。 吴大娘的目光扫了扫两个人,这两人日日夜夜住在一块,经过这么些天,瞧着是亲昵不少,她不得不为她女儿着想,若是秀花先跟富贵成了,哪还有她女儿什么事,秀花是大姑娘了,这么大年纪没嫁出去,说不定也看上富贵了。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让她女儿跟富贵生米煮成熟饭,等富贵想起来了,他也赖不掉,富贵瞧着就是出身富贵的人,这望门贵族,官家之人,哪怕是嫁过去当小妾也比嫁给一个穷酸小子要什么没什么来得强,总不能一辈子贫寒穷苦,待在芦圩镇没个出头之日,她就指着她女儿能嫁进一个有钱的人家,他们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吴大娘把一篮子橘子交给秀花后很快离开。 卖完包子后的王秀花开始将昨日摘的蘑菇整理整理,需要晒的菇类要赶紧晒起来,富贵在院子里坐着看着她忙活,她偶尔让他帮忙。 忙完后她又去地里看看她种的菜,给它们浇水,初秋快来了,她得种些新菜,下些种子,赶在冬日前有一批丰收,冬天存点菜到地窖里,还有送一些过去给她两个姐姐。 忙了一天,很快又到傍晚,夕阳西下,只剩下一点橙黄色的余晖。 他们坐在一块吃饭。 奇了怪了,都这么久了,为何他的家人还没找过来,她姐姐那都听说这事,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为何没传到他家人耳边,他若是还有家人,理应找过来了,难不成他家里人都认为他死了,所以就不来找啦? 骑马射箭,能骑马射箭的人家难不成是满蒙人,他们汉人中骑马射箭的人少,不是谁家都有马匹的,养一匹马要花不少心力跟银子,普通人家能有一辆骡车就不错了。 在大清朝,满蒙人比汉人尊贵多了,毕竟清太祖来自蒙古草原,满洲族人,建立大清朝后,这满蒙人进军中原,地位随之涨高,反倒是汉人地位变得低下,连官职也是满蒙人占得多,汉臣寥寥无几,且不怎么被重用提拔,是因朝堂不稳,时值三藩之乱,为了维护满清统治,拉拢汉人,得到汉人跟一些士大夫的支持,康熙学习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立身为嫡子的太子为储君,又提拔了一些汉臣,之后局势稳定下来,汉人的地位也稍有提升。 吃晚饭的时候,王秀花盯着富贵想事情,觉得可能是芦圩镇太偏了,村子太小,消息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晚饭结束后,她把一盒蛇油膏拿出来,这蛇油膏不便宜,是她冬日手被冻红,防止冻出冻疮后用来抹手的,一盒要一贯吊钱,约莫一两白银,她把蛇油膏递给他。 “这是什么?” “擦擦你的手,你的手起皮了,擦了就会好。” “我不会擦,姐姐帮我擦。” “你怎么不把饭给我吃了呢,我替你吃饭得了。”王秀花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把蛇油膏丢给他,让他自己擦,同时叮嘱他要省着点擦,别浪费了,这东西不便宜。 19 第19章 第19章 过了两日,临近傍晚,天还没黑。 吴大娘说她们家杀了一只家养的鹅,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吃饭,说是她们一家四口吃不完一只鹅,怕炖煮的鹅肉放置到明日就变馊了,天太热,什么都不好放到第二天。 王秀花晓得吴大娘的心思,大娘想让富贵跟书雅多接触接触,不惜宰鹅来给他们凑机会,一般老百姓平日哪舍得天天宰鹅,家养的鸡鸭鹅一般是重大的日子才舍得宰来吃,更何况吴大娘是个很节省的人。 吴大娘既然觉得书雅跟富贵在一块是一条好出路,父母之计为之深远,吴大娘平日里对书雅这个女儿是尽心尽力,绝对是真心疼爱书雅,怕书雅干活手变得粗糙,都不怎么让她干重活粗活,一心盼着她嫁一好人家,没有要把女儿推入火炕的意思。 书雅以前跟她聊天时总说吴大娘觉得书雅的姐姐嫁得不好,嫁的人没钱又没本事,让她女儿跟着吃苦,她不想在书雅身上重蹈覆辙,只是芦圩镇两百多户中没有大富大贵的人家,大多是普通老百姓,可能富贵是她见到为数不多的富贵之人,尽管富贵此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也想把书雅往富贵身上推,等富贵想起来了,说不定书雅的亲事有了着落。 王秀花没怎么推脱,她是愿意成全吴大娘的心思,富贵家里肯定是非富即贵,也许对书雅而言是一个好出路,书雅不像她没什么嫁人的心思,吴大娘觉得她女儿与其嫁进一贫苦人家里面,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不如高嫁,至少吃穿不愁。 她领着富贵过去书雅家,书雅在门口迎接他们。 “秀花姐,富贵哥哥,你们来啦,快进来吧。” 他们进去,见院子里已经摆着一掉色的榆木八仙桌,上面有摆着一盘橘子跟青枣,还有炒好的花生米,吴大娘跟孟大叔还在厨房里忙活,书雅十岁大的弟弟书贤在院子里里玩陀螺。 王秀花很识趣地过去跟书贤一起玩,想让书雅跟富贵单独相处,只不过富贵这人没什么眼色,非得跟着她,把书雅晾在一边。 书雅的性子也腼腆,紧张地站在一旁绞手指,不知道跟富贵说什么,好在吴大娘很快就出来了,招呼他们坐下,膳桌前是长凳,两个人坐一个长凳。 王秀花让富贵先坐下,等富贵坐下后她示意书雅跟富贵坐一块,她直接选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在富贵想要换座位时,被她瞪一眼。 “都坐下了,起来干什么?” 富贵只好老实坐着。 孟大叔把炖煮好的鹅肉端上来,一共两大汤盆,热气腾腾的,一盘放在富贵面前,一盘放在她面前,白色汤盆里面的鹅肉汤泛着浅黄色的色泽,上面浮着一层油,鹅肉的鲜香已经扑鼻而来,米饭也呈上来,一人一碗。 “不够了再跟我说,我去给你们盛。”吴大娘乐呵呵地说。 大家都落座。 “吴大娘,孟大叔,今日真是谢谢你们喊我们过来吃饭,我今天正好也不想炒菜做饭,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这会估计还得辛苦生火做饭呢。” 吴大娘瞧着会说话的秀花,秀华可比她的女儿要会来事,不像书雅太过文静,体面话都不会说几句,不过秀花能自己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又比书雅年长六岁,自然处事上更成熟一些,她方才看见秀花让坐的举动,便知道秀花是看出来她想撮合书雅跟她捡回来的男人的。 秀花是聪明的,也是芦圩镇里为数不多识字的人,听说她小时候常常自己看书,把他们家那几本书来来回回翻了很多遍,没上过学堂,凭自己看书就认得很多字,她记得十几年前,先前秀花亲娘还在世的时候,总跟她称赞她这个女儿多聪明,一岁多就会开口说话了。 芦圩镇的人想跟居在外地的家人通信,请不起书生写信,书生读过书,上过学堂,写一封信要两文钱,秀花只要一文钱。 “秀花,你是很能干的,大娘要是能生出你这么一个女儿,大娘要去烧高香了,你们尽管吃,放心吃,把这盆鹅肉都吃完,别留着到明天,邻里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帮助,你爹娘走的时候,还托我多照顾你呢。” 吴大娘说着还给她夹一块鹅肉。 王秀花冲着吴大娘笑了笑,连忙说谢谢。 这鹅肉炖得刚刚好,鹅肉烂糊,一抿脱骨,吴大娘也往里面放了不少调料,这汤都是咸淡刚好,她瞧见富贵那碗饭没吃多少,觉得他挑剔的毛病又犯了,来别人家吃饭哪能剩饭,她也让他多吃,说了一句不可以把饭剩下,富贵这才不情不愿地吃起来。 一顿饭吃完后,吴大娘还拉着他们说话,过一会儿,吴大娘让书雅领着富贵进屋,说是看富贵平日里穿的衣服是缝缝补补的,她让书雅给他挑几件合身的。 等他们两人进屋后,吴大娘对她说这衣服不好挑,可能要久一些,让她先回去,待会富贵自己回去就行,王秀花觉得吴大娘可能是想让富贵跟书雅多处一会儿,她在这可能不大方便,她立即同意,起身离开书雅家。 外面的天色开始昏暗,夜晚即将来临,她先去地里拔了明日要用到的白菜,回到家后又用冷水洗了澡,她房间内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床头,一天过去,只有这个时候是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看一会书。 这书是她跟村长借的,她舍不得花银子买书,一本书不便宜,大多是跟人借的,借一本给一文钱,等看完再还回去。 她没法直接睡觉,毕竟富贵还没回来,她还得给他开门。 …… 另一边的富贵吃完饭后没过多久,只觉得自己身子不对劲,浑身燥热,他见到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借着给他比衣服时,手时不时在他身上滑过,她一张脸涨红,整个人其实有些紧张,身子微微颤抖。 这种触碰让他的身子更热更敏感了,只觉得口舌干燥,一阵阵热流涌出来,仿佛要起火一般,让他只想泻火。 “富贵哥哥,你出汗了,你是不是很热,我帮你……帮你把衣服脱掉吧。” 书雅开始帮他脱衣服,富贵觉得不对劲,一把抓住她的手,问她干什么。 “我……我给富贵哥哥脱衣服,富贵哥哥出汗了。” “我不需要,衣服我不要了,我先走了。” 都到这一步了,孟书雅哪里会让他走掉,她鼓起勇气凑上去去亲他的唇,按照她娘昨天跟她说的话,教她的去做,她伸出舌头,然后紧紧抱住他贴着他。 “富贵哥哥,你要了我吧,我愿意给你。” 富贵快压制不住体内的火,尤其是女子的主动,不过他尚存几分理智,想推开面前的人走出去,不过被紧紧抱着,他一时走不开。 书雅又亲又吻,试图把他的衣服脱掉,不过被他攥着手,没法动作,她只好不停地蹭他,娘说了那药会起作用的,而且她娘下了不少。 “富贵哥哥,我们去床上好不好,你难道不想要吗?让我帮帮你,这样你会好受很多的。” 富贵的确觉得女子的触碰让他好受不少,不过他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把人推开,想外走。 “富贵哥哥,你不准走。” 书雅拉住他,不让他离开,不过她力气没有成年男子大,很快被挣脱开了,富贵想出去时,发现门被锁了,从外面锁了。 书雅咬咬牙,她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了,她娘说了,富贵哥哥一看就是富贵之人,哪怕是当他的小妾,只要嫁进他们家,她以后不用过贫苦的生活,不用一辈子待在芦圩镇这个小村子里。 她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从身后抱住他。 “富贵哥哥,你要我吧,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富贵见门锁了,不管后面搂抱住他的人,他抬脚大力踹门,踹了几下把门踹开。 在外面的吴大娘跟孟大叔以为能生米煮成熟饭,结果看到踹门,一脸厉色走出来的富贵,自家女儿衣衫不整,而富贵还穿着衣服,一看就是没办成事。 “她呢?” “谁?” “我问你,她呢?” 吴大娘怕富贵冲上来打他们,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满脸怒色,她赶紧回道:“秀花她……她先回去了。” 富贵抬脚往外走。 吴大娘原本想上前拉住他,都到这一步了,哪能就这样让他走掉,只是那人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十分可怖,仿佛要杀人一般,她就不敢上去拦他了,就让他这样走掉了。 富贵出来没见着人,一听说人已经回去了,他心里想的是肯定是她又抛弃他了,还跟别人一起算计他,那女人就是心狠,他回到熟悉的门前狠狠用拳头砸门。 他有一股巨大的怨气跟滔天的愤怒堵在胸膛,愤怒压过他体内迸发出来的欲.望,他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伙同别人算计他。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下药了,一定是被人下药才会变成这样子。 20 第20章 第20章 门终于被开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王秀花被问得一脸茫然,只听出他语气不大对劲,她先把门闩上,再转身往里面走去,说她不过是提前回来而已,吴大娘家离她家又不远,他又不是不认识路,她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听到那个女人的狡辩,富贵一张脸阴沉,同时他又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这香味把他压制住的欲.望激发出来,她竟然算计他,让别人给他下催.情的药,她就负责给他解药,不然他觉得自己会被炸开。 “你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王秀花回过头,依旧疑惑。 “什么解药,你最清楚,快点给我解药。”富贵只想赶紧吃了解药,或许就没事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解药,你中毒了吗?” 富贵实在忍不住了,他的理智已经崩掉了,药效完全上来,他哑着声音说:“你不给我解药,我就拿你当解药。” “你到底在说什么?” 富贵见她似听不懂他的话,他也没空去思考其它,体内的欲.火越升越高,那药效一波波袭来,面前的人又露出无辜的样子,明明就是她抛下他,把他丢给别人,还伙同别人给他下药,她罪该万死! 他忽然走过去,一把拦腰把她抱起来往她房间走去。 王秀花彻底懵了,惊呼道:“你干什么,你快把我放下来。” 她很快被甩到床上,没等她说话,他就欺压上来,她吓到了,借着油灯灯光,她才发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可怕,整张脸通红,额头跟脖子上青筋暴起,离这么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他像是一个大火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得缩手,实在是烫得厉害。 “你……你怎么了,你身上好烫啊,你真中毒了吗?我去给你请田大夫。” 富贵眼里只看得到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俯身下去直接攫住她的红唇,一探进去,饮到水源,他才稍微觉得解渴,面前的人在反抗,他抓住她乱动的手。 “你放开我,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现在你是我的解药,用你来当解药就可以了,姐姐别说话,乖乖的,我就要死了,帮帮我,我真的要死了,我好热,都怪你,都怪你,我才会变成这样。”富贵边说边试图吻他,唯一一根理智的弦断了,只觉得面前的人很好闻,身上有诱.人的香味,引他靠近,他不能让她跑了,她就是他的解药,只有她能帮他,他只要她帮他。 王秀花拼命挣扎,手被抓住,她准备抬脚踢他,只是她狠狠压住,她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男人,是比她力气大的男人,她竟然挣脱不开,再度被吻上时,她一气直接咬他的舌头,唇腔里面已经有铜绣的血腥味,还是没能让他松开她,她的衣服也很快被他褪掉。 她终于能稍微挣脱出一只手,抬手对着他的脸就是几巴掌,用足了力气,那人只是勾勾嘴角,闪过一抹冷笑,继续压着她。 到后面,王秀花不知道自己打了他多少下,挠了他几道伤痕,将他身上咬破多少处,手都打麻了,这人发疯了一样就是不肯停下来,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她累到睡着,整个人都没力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只觉得浑身酸软,隐隐泛疼,她想起来所有事情,顿时觉得全身冰凉,后背窜起凉意,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眼珠子一转,发现人还在她旁边,她气得抬脚就是狠狠一踢,把人踢下去。 她试图找衣服,被褪掉的衣服全部散落在地,她的跟他的都掺在一起,她把衣服穿好后死死瞪着地上的人。 “滚出去!滚出我家!” 富贵也醒了,昨晚虽然疯狂失控,但他没有完全丧失记忆,他记得昨晚的事,记得昨晚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记得昨晚那种舒爽至极的感觉,他清醒过来后见她一脸怒意地瞪着他,他又觉得自己无辜,他是被下药了,而且是她的授意算计下,要怪只能怪她,那药效厉害,他根本压制不住。 “姐姐,你不能怪我,你把我带去吴大娘家,故意抛下我,他们给我下药,你肯定也是知情的,你算计我在先。” “滚出去!滚出我家!”王秀花已经对这个人无话可说,只想让他离开她家,还她清净。 富贵不走,他也穿好衣服,昨日的衣服穿着让他不舒服,不过他先忍着,他不明白姐姐为何生气,错的又不是他,不过见她在气头上,他先走出房间。 天已经亮了,姐姐今日应该不卖包子了,他过去看看缸里的水,没剩多少了,姐姐的脚还伤着,肯定提不了水,他想着毕竟姐姐生气了,他夺走她的清白,他去把水满上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能摸出姐姐给他挠的抓痕,连他的手背上也尽是抓痕,他推着小推车准备出去运水时,一出去便见到不远处的吴大娘,他恶狠狠地斜睨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朝河边那边走过去。 吴大娘见着人出来,又被看了一眼,那人的眼神凌厉,毕竟做了亏心事,她还是有些心虚害怕,昨晚她怕事不成,买回来的药全下进去了,那卖药的说只需要用一包就够了,她下了五包,就放在富贵昨晚吃的那晚饭里。 她昨晚偷偷过来王家听动静,晓得昨晚富贵跟秀华闹了一晚,应该是秀花没了清白,这事最终还是便宜了秀花。 富贵运了两次,才把水缸填满,他见姐姐的房门关了,不见她出来,也不见她做饭,饭还是要吃的,不能饿着解解,只是他自己不会做饭,又不想让姐姐饿着,好在平日他跟姐姐卖包子,姐姐偶尔给他几文钱,他慢慢积攒下来,数了数也有十二文钱,他拿着到村子里一家糕点铺买了两个芝麻酥跟两个绿豆糕,十二文钱全部花出去了,他捧着回家,上前敲了敲姐姐房门。 “姐姐,你吃点东西吧,我去外面买了芝麻酥跟绿豆糕。” 王秀花一个人坐在床上,方才趁着富贵出去的时候,她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她也不知道这事应该怪谁。 富贵昨晚的异样应该是被人下药了,吴大娘可能是想让富贵跟书雅生米煮成熟饭,于是选择下药,毕竟是她把富贵带去吴大娘家,她又提前离开,所以富贵认为她伙同吴大娘他们算计他,给他下药是情有可原,她也不知道吴大娘给他下了多少,昨晚富贵绝对是失去理智的,被药物驱使。 这事还得面对。 王秀花还是打开门走出去,见富贵手里拿着玉米苞叶包着的糕点,他脸上的抓痕明显,像是跟人打过一场架,她开口道:“昨晚的事,我们都当做没发生过,你把它忘掉,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我也不怪你,你也不要怪吴大娘他们,我们都把这事忘了。” 富贵听着不高兴,他怎么能当没发生过,她的清白的确是被他夺走,不管怎么样,男人夺走女人的贞洁是要负责任的,哪怕他昨晚被下药算计,是迫不得已才对她做了那些事。 “姐姐,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以后我会学着包包子,会努力挣钱养家。”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把这事忘了,谁要你负责,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赶出去,给我闭嘴,以后再提起这事,你就别想在我家待了,该滚哪滚哪去!” 富贵只好先闭嘴,心里暗暗想着先听姐姐的话,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反正他就是负责,他还担心跟姐姐没什么牵连着他们,如今出了这事,他就是姐姐的男人,姐姐就不能随便抛下他,若是她因此有了他们的孩子,那他们就紧紧绑在一起了。 他不计较姐姐算计他的事,毕竟昨晚他让姐姐吃苦受累了,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姐姐应该不会再把他推给别人。 王秀花也怕自己会意外怀孕,不过她不好去村子里的药铺抓药,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抓避子药的话,肯定会被察觉出什么,她不想跟面前的人有瓜葛,等他恢复记忆后,她只希望赶紧把人送走,可不想闹出一个孩子出来,她明日准备过去她大姐那,要让她大姐帮她抓药,她大姐毕竟是已婚的人,去药铺抓避子药没人怀疑。 还有吴大娘那,这事是吴大娘他们把她牵扯其中,她还得让吴大娘他们一家人别乱说话,她吃过富贵带回来的芝麻酥后便出门找吴大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今日没卖包子,又少赚一天钱,自从把这人捡回来后,她的包子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别人过来见到她包子铺不开,可能就不会再过来了。 王秀花中午随便弄两道菜,吃完饭后就回她自己房间,把房门关上,避免跟他见面,省得她忍不住想杀他,在房间内做一些针线活。 21 第21章 第21章 到了傍晚,吃饭的时候,王秀花跟他说她明日过去她大姐那里,当天去当天回,他不用跟着,在家看家,富贵不吭声,看上去不高兴,她就当作他听到了,管他高兴不高兴,昨晚那么折腾,她是真怕自己意外怀孕。 第二日一早,天亮之后,王秀花还去集市买了一块五花肉跟两块枣糕回来,怕他饿着,他又不会做饭,她给他弄好饭菜,五花肉切片煎了,两道菜也炒好,离开前看一眼富贵的房间,他房门一直关着,不知醒没醒。 她原本想叫他起来关门,又怕吵醒他后,他非要跟着她去她大姐家,她就没叫他,只是简单用绳子将前门阖紧一些,而不是用铁锁反锁上,之后才离开。 她大姐住的包兴镇离芦圩镇路程其实不算很远,走过去半个时辰,坐骡车会快一些,不过她家没有骡车,雇人的话来回的话要二十文钱。 她原本打算雇一辆骡车过去,只是村子里负责运送的杨大叔今日正巧没空,她寻思着自己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过去她大姐那的大多是平路,走过去应该没事,也省钱了,于是她就打算走过去,半个时辰也不是特别久。 刚走一段路,出了芦圩镇的村头,她就听到后头有脚步声,她回过头,刚想说话,嘴就被捂住,整个人被往旁边的林子里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是铁柱,铁柱这个二流子肖想她不是一天两天,她没结婚,爹娘不在,又是一个人住,看她好欺负,先前还让他爹娘上门说亲,被她拒绝后,每回见到她都没有好脸色,故意说些恶心的话臊她,故意找茬刁难,不知道他跟了她跟了多久。 王秀花对着他的手狠狠一咬,咬着不放,铁柱疼得直叫,他一巴掌也扇在她脸上,想让她松口。 “臭婊.子,你松不松口,信不信我打死你。”他骂骂咧咧,第二巴掌想挥下来时,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脚飞踢过来。 惊魂未定的王秀花也因此松口,抬头一看见是富贵,惊诧道:“你怎么在这?你一路跟着我吗?” 富贵没说话,只狠狠盯着前面的铁柱,又很快冲上去跟铁柱扭打在一起,她也赶紧上前帮忙,对着铁柱就是拳打脚踢。 铁柱力气的确不小,从小闹事打架,他们两个人打他一个,他还能还手挣脱,去捡了一根比较粗的木棍,对着他们一阵乱打。 王秀花见到富贵的后脑勺被铁柱用木棍狠狠一捶,直接把富贵给捶倒下去,可能是铁柱怕人又起来,两个人对付他一个,他讨不着便宜,于是他很快就跑开了。 她赶忙过去看倒下去的富贵,慌乱无比,怕他出事,这脑袋既是最坚硬的地方,又是最脆弱的地方,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没命,她声音颤抖:“富贵,你怎么样了,醒醒,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啊。” 躺在地上的富贵似乎很是痛苦地挣扎两下,脸色惨白,她刚想离开去叫人,手又被抓住。 “富贵,我去叫人,你先等等。” 王秀花是真怕他出事,铁柱那一下真是下了死手,声音大到她能听到那木棍打到头骨时发出的沉闷声,虽然没有见血,但看着富贵在地上挣扎蠕动,痛苦地呻.吟时,她真怕他就这样死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绷不住直接哭了,手还被紧紧攥着,富贵不让她离开,她只能哭着大叫,想让路过的人听到,过来帮他们。 康熙睁眼,先是听到刺耳的哭叫声,又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他目光一转,看向那个大哭的女人,一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人还没晃过来。 “你……你是谁?” 王秀花见到富贵开口说话,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人醒了,顿时大喜过望,“富贵,你醒了,你有没有事,我看看你脑袋后面。” 他后脑勺只肿起一块,没有出血,她不敢扶他起来,继续让他平躺在地上,她连着问好几个问题,怕他意识不清,也尽量让他保持着清醒,不过都没有得到回应。 康熙从地上坐起来,环顾一眼四周,竟然是在树林里,满眼黄土树木,周围没有水域,他记得自己落水了,因为被一群人刺杀,他躲避歹徒刀剑刺杀时不小心从御舟上落水,掉进河水里面,当时下着瓢泼大雨,他为了自救,几乎将身上的衣服饰物全部褪去,不知道在水里挣扎了多久,之后彻底没力了才失去意识,沉入水中,他以为自己活不了。 “你是谁?你认识朕……” 康熙意识到不对,又改口道:“你认识我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秀花一听觉得不对劲,“富贵,你……你是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吗?你想起来你自己是谁了吗?你知道你是哪里人吗?” “我怎么了?我为何会跟你相识?”康熙反问,没有回答面前女子的问题,保持着警惕,他瞧着面前的女子衣着普通,看起来很脏,他不喜地皱眉,后脑勺传来的痛意让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再垂眸看一眼自己,他此时的样子跟那女子相差无几,穿着粗糙褶皱的衣服,沾满泥土跟落叶,看上去十分落魄肮脏,更别说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抓痕跟淤青了。 王秀花见到他眼神变得凌厉陌生,一脸戒备警惕的样子,便知晓他可能真的想起来自己是谁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她也简单把事情讲一遍,从他落水被她救起来讲起,忽略掉吴大娘给他下药,以及他们昨晚“春风一度”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他想起以前的事,倒是忘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这样也好,他赶紧离开,她的生活也就恢复平静。 “你先起来吧,我们先回去,你脑袋上的伤还是需要看看。” “这些伤口看起来都是新伤,我怎么受的伤,谁打的我?” 王秀花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有一半是她昨晚给他弄的,有一半是他跟铁柱打起来伤的,除了后脑勺的肿包,他看起来没有特别大的伤口,淤青擦伤多一些,她只说是因为村子里有一个叫铁柱的人看不惯他们,偷袭他们,跟他们打起来了。 “你还能走吗?我们先回芦圩镇。” 两人返回芦圩镇。 富贵恢复记忆后,人也变得陌生冷酷,没跟她说话,王秀花见他一副戒备的样子,也只是问他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到时候让他的家人把他接走,他失踪这么多天,他家里人肯定很担心。 康熙偏头看身边的女人,从她的话中得知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将他从水里捞起来,还为花了五十两给他治病,他当时胸膛上都有伤,因他第一眼见到她,不愿意住到别的地方,只能住在她家,不对,她说的是他硬赖在她家,赶也赶不走,她只能让他暂且住下来。 他不知这女子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不过胸膛上有伤这事是真的,他记得自己被刺中了一剑,就刺到胸膛了,可能前面有衣服挡着,刺进去不深,伤口已经愈合了。 她说今天是九月十三日,他落水那日是八月七日,也就是他整整失踪一个月零六天,这期间没人过来找过他,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康熙随着这女子回到她所说的芦圩镇,跟着她到了一间药铺,看着她跟大夫说他伤了哪,还说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那大夫眼睛一亮,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他虽不相信这乡间大夫的医术,不过人在屋檐下,他便点点头。 大夫给他处理伤口,他身上没什么大伤,都是一些抓痕跟淤青,大夫只给他涂抹了一些药酒,说都是小伤,日子久了伤口会自动好的。 康熙注意到那女子手臂其实也有些淤青,不过她一直让大夫给他看伤,她自己反而站在一边,没有着急处理她的伤口,到最后,她也没让大夫给她擦药酒。 两人从药铺出来后,康熙又忍不住看整个村子,这村子一看就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方,普普通通的村子,人也不是特别多,若是索额图跟福全他们找不到这里也情有可原,这村子太小太偏了,离苏州城的城中心太远了,他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远才被这个女人救起。 “你……你还要回我家吗?还是你想回你自己家,你家离这里远吗,要不我想办法让人给你弄一辆骡车还是马车过来送你回家。” “我家离得远,一时半会回不去,王姑娘,我先去你家吧,待我写信传给他们,让他们过来接我,我才可回去。” 王秀花心里想着左右不过是这两三天的事,这个麻烦,她终于是可以甩掉了,希望他都不要想起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两三天而已,只要坚持两三天,他便会离开她家,从此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这人警惕心强,她问了好几遍,他也不肯说他家在哪以及他自己是谁,连姓氏都没透露,只说他家很远,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了,反正他们只是陌生人。 22 第22章 第22章 “你要写信吗?我可以帮你写,村子里的杨大叔可以帮你把信传出去,信到了驿站,你家若是离得近的话,三五天便能送达。” 王秀花见富贵回到她家后,像是过来看房子的大爷,每个房间都进去看几眼,打量过后露出嫌弃的表情,参观结束后站在她家院子里一动不动,不知在思忖什么,瞧着没有要写信传信的意思,她就忍不住提醒一句,主要是芦圩镇真的是很小很偏的小村子,离苏州城城区很远,坐骡车都要三天三夜,他家要是在苏州城,这信件传出去就不止是三五天了,所以要早点写信,让他家里人尽早过来接他。 她一说完,人就回过头。 康熙盯着那农妇,沉声开口:“我方才擦药酒时发现我身上有多处伤口,那些伤口在深处,看上去是利爪所致,我今日与人打架,穿着衣服,那人应该抓不到深处,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你自己抓的吧,昨日你说你身子发痒,不知是蚊虫叮咬还是你体质不佳,可能是你自己抓自己的,又许是你有自虐倾向,既然在深处,我又没有见到过你那些伤口,我怎么知道你身上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王秀花信口胡诌,心一点都不虚地回答道,才不说是她昨晚挠他的,说谎说得自然,大姐家怕是去不成了,避子药抓不了,她只能祈祷自己没那么幸运,一次就中,算了,他既然已经恢复记忆,她就不管他了,省得被人说多管闲事,今日惊魂未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都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打赢铁柱,会不会被救下,所以她还是感谢他今天的出现,虽然他没有听话,老实看家,而是跟着她出门。 今日起得早,又出了这种事,她有些疲惫,于是就没管他,先回房间补睡一觉。 “你要做什么?” “睡觉,我困了,你自便吧。” 康熙听完皱眉,她家中并无其他人,只有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子,她不仅让一个陌生男子住进她家,同住这么多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此不知防备,她就不怕他对她做什么嘛,这农妇是心大,不顾自己的名声还是本身生性放.荡,不知检点,女孩子家的名声跟清誉多么重要,她为何一点都不重视。 算了,这女子如何并不关他的事,她是他的救命恩人,给他治病时花了五十两,到时候他还她五百两便算是还她恩情了,她是死是活,有什么名声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的确不着急传信,他失踪这么多日,外面是何种情势,他尚且不知,不能贸然传信,胤褆暂且不提,索额图跟太子走得近,他若是殁了,便是保成登基,只有福全这个兄长,他是信得过的,要是传信,他也是先传给福全,只不过福全在苏州还是已经回京城了,他都一无所知。 这简陋质朴的宅院没了那个女人说话,顿时变得安静,他也回他的房间,方才他打量时很容易看得出他住在哪间房,他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他这辈子没穿过这么粗糙寒酸的麻衣,刺得他不舒服,而且还有明显的缝补,不过瞧着那女子穿得也寒酸,想来不是富裕之人,原本打算以五百两感谢她的恩情的,康熙又默默想着还是用一千两还她恩情好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要如何传信,不知太过疲惫,一阖眼,过不久,他就睡着了。 …… 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芦圩镇来了一批人,村民们见到那么多陌生官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驻足看过来,有些人还往上凑,大家交头接耳,很是好奇官爷们突然出现的缘由,以为是要征兵。 冯大婶今日无事,正在家里带孙子,听到屋子外头有动静,她抱着两岁的孙子走出家门一看,突然见到一群官爷朝秀花家走去,前头有人给官爷带路,是常常外出做生意的四狗子,她吓坏了,以为秀花招惹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她赶紧把孙子交给二儿媳妇,匆匆跑过去,见他们还真往秀花家敲门,她挤开围观的人群,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官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这户人家犯什么事了,怎么敲这家的门?” 官爷们还没回答,四狗子先开口了。 “冯大婶,你别管了,快到一边去,别耽误官爷办差事,那王秀花捡回来的男人是通缉犯,犯了大事,官爷是过来抓他的。” 四狗子常年在外面做生意的,跑来跑去的,意外见到城里面张贴的告示,看到不明人士就上报,上报有赏金一百两,他十天前回一趟老家,知道芦圩镇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说是落水被王秀花捡到,那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很符合告示上说的不明人士,赏金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许是告示上的人犯了什么大事被通缉了,为了这赏金一百两,他按照告示上说的上报,被盘问一遍后,他就被要求领着官爷们过来找人,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有一百两赏金,他就忍不住激动,不希望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好事,他上前砰砰砰地敲门。 冯大婶脸色一白,村子里何时见到这么多官差啊,果然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竟然是通缉犯,秀花怕是要被他连累到了。 睡在屋里的王秀花先听到动静,外头的人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砸门,砰砰作响,她还以为是铁柱又过来找茬,她透着门缝往外看,只看到她家门口站了很多人,有人穿着官服,腰间还有佩剑,她真怕她家的门顶不住,把门打开后看着外头的人,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姑娘,我们想寻一个人,姑娘可见过这个人?”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蓝色锦服,将一张画像打开,那画像一看就是会作画的画师画的,她一眼就能看出画像的人是富贵,跟真人有七分相似。 没等她说话,四狗子就先嚷嚷:“秀花,这人就在你这,你把人交出来吧,别想隐藏了,你捡回来的人是朝廷通缉犯,被四处通缉,他现在在哪呢?” 四狗子越过她就想带着人进去,王秀花拦都拦不住,根本没来得及去想什么通缉犯的事,只觉得这一切很是突然,她得先想法子面对这突发情况。 她家小小的院子瞬间站满了人,许是外头动静太大,富贵也从房间内出来,富贵一出来,有几个人就朝着富贵跪下,刚想说话时,富贵就抬手制止。 “官爷,是不是他,这人找对了吗?”见到人后的四狗子兴奋地说道,想着一百两银子就要到手了,他一回头发现有人跪着时,他才觉得不对劲,尤其是跪着的人是这里面官职最大的,连苏州城的知府都对那人为首是瞻,而他们吴江县的县令又对苏州城的知府卑躬屈膝,这一大半的人都跪下了,做生意的人还是会察言观色的,他瞬间噤声,不敢说话了,也跟着跪下来。 其它官兵不明所以,见到自己的官长跪下了,他们也跟着跪下,很快,过来的官兵都跪下了,只是有些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过来抓通缉犯,怎么就突然间朝着通缉犯跪下了。 “起来吧,福全,你辛苦了。”康熙也没想到自己刚恢复记忆,福全就带着人过来找到他,这实在是太巧了,省去他写信通知福全,可见他这个兄长这段日子一直没放弃找他,此心赤胆忠诚。 他回头看一眼那个女人,他没想到自己睡一觉的功夫也把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想起来了,这女人真是会说谎,她给他治病顶多是花了十两银子,她却谎报五十两,还有他身上深处那些伤口,他舌头的咬伤怎么来的,他通通都想起来了。 康熙没想到自己会被算计得这么狠,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被下药,还跟一个农妇发生了关系,昨晚她虽是不情愿,但他怀疑她是故意的,故意扮演贞洁烈女,想撇出自己的嫌疑,说不定是她指使人给他下药,她渔翁得利,她一个身份低微卑贱的农妇想要就此傍上他,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睨了王氏一眼。 王秀花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先是看到有一群人朝着富贵跪下来,后是听到他说福全二字,福全这两个字,她觉得很耳熟,她又盯着富贵的脸细看,忽然一下子震惊到双眸睁得老大,嘴巴微张。 福全,康熙的兄长福全,顺治帝的次子,福全朝着富贵跪下,能让王爷下跪的人只有皇上,而这个时候,大清的皇帝是康熙。 康熙,被后世的人取名为麻子,因为他幼时得过天花,病愈后留下一脸麻子,富贵脸上就有一些淡化的疤痕,她一下子联想起来了,正因为联想起来了,她才觉得无比震惊,连呼吸都忘记了。 富贵是康熙,她救了麻子康熙。 23 第23章 第23章 门外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几乎芦圩镇里的人有一半都在围在门口,脑袋伸长,试图往里面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热闹的吴大娘自从见到一群官爷过来进了秀花家后,她强行挤进最前面,前头有两个官爷拿着长佩剑横在门口,不让她们挤进去,不过站在第一排的吴大娘是可以看到院子里面,她看到一群人朝着富贵下跪,对着富贵的态度十分恭敬,像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般。 她顿时觉得后悔,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富贵当真是大富大贵之人,早知道昨晚强行扣下富贵也要让他跟书雅同房,生米煮成熟饭,而不是让秀花这个老姑娘捡了便宜,她肠子都快悔青了,要是书雅真的能嫁给富贵,他们家跟官爷沾上关系了,到时候说不定将来也能大富大贵,从此以后在芦圩镇腰板挺直,谁都不敢小瞧他们,书雅后面的日子也会吃穿不愁,过上富裕,有仆人伺候的日子。 过一会儿,人准备跟着官爷走了。 四狗子怕人走了,他银子拿不到,忍不住扯了扯县令的袖子,“大人,我这算是带对路让他们找到人了,我没说谎,那银子是不是……” 县令立即拿出一百两给他,四狗子拿到一百两,掂了掂手头的银子,乐得合不拢嘴。 王秀花见壮,也看向富贵,不对,是大清朝的皇帝康熙,这人都要走了,还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她也想要点银子,毕竟她为了他是实实在在花出去不少银子,让他在她家白吃白喝一个月,要个五十两不过分吧,于是她对上康熙的目光,跟着开口:“我……我要五十两,人是我从河里救上来的,给我五十两吧。” 吴江县的县令瞥了一眼裕亲王,裕亲王自始至终没有说他要找的人是谁,他一个小县令也没见过皇上,没见过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让当朝王爷毕恭毕敬的人还能有谁,加上皇上上个月南巡到苏州,此人就是皇上,原来裕亲王找了一个月的人是皇上,皇上失踪了一个月,怪不得他听说苏州城那边出了大事,寻一个人寻了很久,将苏州河都翻了好几遍,甚至人力抽河水,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女子说的若是真的,给她五十两并不过分,甚至五百两都是应该的,好在他让人带银子过来了,他准备让主簿掏银子,却没成想皇上突然开口。 “不必给她银两,救人是本分,见死不救才是失德,索要钱财更是不该,人不要贪心不足蛇吞象,走吧。” 康熙没想到王氏会突然索要五十两,不知为何心里头涌起一股气,气这个女人只知索要钱财,她这是要了银子就跟他划清界限了,果然是鼠目寸光的农妇,买椟还珠。 她既已经跟他发生肌肤之亲,他要么将她赐死,要么让她削发为尼,哪能让她往后顶着这副身子跟别人苟合在一块,他用过的东西不可能再被别人使用。 只是目前他还没想好要将她赐死还是让她削发为尼,他暂时没空理会她,待他想好再作打算。 王秀花听着这话,再一次震惊,瞪着眼睛看他,他这是连她的救命之恩都不愿意回报,五十两都不肯给她,还说她贪心,她只跟他要五十两而已啊,她感觉自己气得肺都要炸了,作为皇帝竟然这么吝啬,明明她救了他,让他白吃白喝那么多天,他却指责她贪心,早知道当初就让他死在水里好了。 康熙带着人离开。 官兵都走后,人还聚在王秀花家门口议论纷纷,猜测富贵的身份,到底是哪户人家这么有权有势,让官爷都听从他的话,有人猜是某个王爷或是候爷。 得了银子的四狗子被人围住,问他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你们一群穷乡僻壤的村民,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往大了猜。” “多大?难不成是皇子?” 四狗子也是方才才灵光一闪想到什么,听闻皇上南巡到苏州,先前苏州城里的百姓还准备夹道欢迎皇上,但皇上没出现,那些人对着那男子言听计从的样子,还需要下跪,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他不能说,因为皇上似乎不想暴露身份,若是从他口里说出,他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只能说到这,让他们去想,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能永远都想不到那人是皇上,谁敢想象皇帝竟然在芦圩镇这个村子里待了这么多天。 四狗子回头看王秀花家,要说王秀花救了皇上,皇上应该重金酬谢才是,怎么皇上连五十两不愿意给,许是皇上待在王秀花家这些日子里被王秀花虐待了,堂堂一国之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人却委身在这种破落的地方,还被虐待,心里有怨气也属正常。 王秀花已经把门关上了,只有冯大婶在她家,外头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还是能传进她耳朵里。 “那人真是大官?这人走了,还会回来吗?到底是多大的官,秀花,他刚刚有告诉你吗?”冯大婶刚才没有看到里面的动静,被挤到后面了,里面说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只知道秀花捡回来的男人是很大的官。 “应该不会回来了,很大的官,他已经想起来之前的事了,估计会回他自己家。” “他家是哪里的?” “京城。” 冯大婶惊到张大嘴巴,从京城来的,那可是天子脚下,皇城根上,竟然是这么大的官,可京城离他们这老远了,怎么会从京城到了芦圩镇,若当真是这么大的官,秀花的名声被他糟践得差不多了,那人怎么没把秀花带走,这么大的官想来家世优越富裕,秀花嫁进他家应该也能享福,不然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姑娘家,名声被毁了,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他……不愿意带你走吗?怎么拍拍屁股就走了,你们……他就这样把你扔下了?” 王秀花轻笑出声,双手搭在冯大婶肩膀上,笑道:“人家为什么要带我走啊,我们非亲非故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恢复记忆了,自然回他自己家,什么扔下不扔下,我们清清白白,不过见他可怜照看他几天而已,大婶,别听村子里那些人胡说,我哪也不想去,我从小在芦圩镇长大,这里就是我的根,我哪都不去,我还想天天见到大婶呢。” 冯大婶想想也是,京城太远了,秀花从小在芦圩镇生长,她两个姐姐也嫁到隔壁村,虽说有距离,但走过去也能到,可京城是不可能走过去的,要是真被带回京城,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只是秀花往后真不好嫁人了,名声清誉都没了。 “我听四狗子说他得一百两赏银,那富贵有给你赏银吗?毕竟你救过他的命,帮他那么多。” 王秀花瞬间耷拉下脸,咕哝道:“人家才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甩甩走就走人了,一分钱都没给,一个子都没有,狗子哥有一百两,我什么都没有,说不定人家还在心里骂我给他吃糟糠菜呢,算了算了,人都走了,我也终于把麻烦鬼甩掉了,往后我的生活也会恢复平静,就当是我救了一只白眼狼,他没反咬我一口就不错了,大婶,你放心吧,我没事,过几日一切平息下来,这日子也会平静的。” “我一瞧他就不是好人,不知感恩,你为他花了那么多银子,他都不愿意回报你,官人都吝啬,只知道欺压百姓。” 冯大婶忍不住骂道。 王秀花怕隔墙有耳,富贵可是皇帝,大清朝有名的康熙大帝,她捂住大婶的嘴,让她别骂了,人是大官,民不与官斗。 冯大婶这才噤声。 …… 另一端,康熙坐上马车,先回到吴江县城,他将身上的麻衣换掉,换上一身石青江绸直地单袍,召见了胤褆跟福全,索额图在苏州城,快马加鞭还需一日才能赶过来。 “皇阿玛……”胤褆见到失踪已久,“死而复生”的皇阿玛,一激动直接跪下,眼眶泛红,“儿臣找你找了好久,儿臣该死,没能及时找到皇阿玛,让皇阿玛受苦了。” 康熙见到自己的大儿子,也心生感慨,当初他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自己的儿子,他把胤褆扶起来,见他真切地落泪,他拍了拍他肩膀,“你也辛苦了,朕不在,你跟福全都辛苦了。” 他们还能留在苏州,没有回京,说明他们都没有放弃寻找他,就这份心就足够了,若是他们放弃寻找,宣布他的死讯,此时应该是保成继位了,若是保成继位,后续他回来可能就麻烦许多。 “可有查出那些刺客的身份?” “皇阿玛,那些人是吴三桂的余党,贼心不死,我们一边找皇阿玛,一边逼供,那些人有一部分还被关押着。” 康熙没想错,吴三桂虽然已死,但其余党尚有留存,那些人一心想要谋朝篡位,还妄想复起,他沉声下令,说那些人不必再关押,全部处死,不留活口。 24 第24章 第24章 两天过后,芦圩镇开始传当官的男人恢复记忆后走了,她惨遭抛弃,没攀上高枝,王秀花卖包子时都会被问两句,说她捡回来那个男人呢,为何不要她了,那么大的官,她哪怕是当个小妾都不用辛辛苦苦早起卖包子,同情与奚落的表情同时在一个人脸上出现。 连她两个姐姐都从隔壁过来关心她,怕她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还说让她暂时别卖包子了,到她们那住一阵子,避避风头。 王秀花晓得她两个姐姐嫁的都是普通人家,跟公婆还有兄嫂弟媳一家子住在一块,家里并不宽敞,她一个小姑子住过去总归是不方便,会给她们添麻烦,她就没同意,还是住在她的一进四合宅院里。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闲言碎语说久了也就没新鲜感了,大家伙也就不说了,日子恢复平静,跟屁虫麻烦鬼不在,她心情还很好,她特意买了两斤米酒,还有一些卤鸭掌跟鸭翅,全部摆上桌后,她坐在院子里准备开始食用时,外头有人敲门。 她起身过去,没有先开门,隔着门缝往外看,见到好几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没穿着官服,但腰间都佩戴着佩刀,面色严肃,一看就不是芦圩镇的人,应该是康熙身边的侍卫或是护军之类的。 “你们找谁?” 站在最前面的人朗声道他们找王姑娘。 “有什么事吗?” “王姑娘,你不妨先开门,在下有话跟王姑娘单独说,在下是过来传话的,不会伤害王姑娘。” 这些人是生面孔,他们站在她家门口,肯定会被人围观,她晓得肯定是康熙派人过来,说不定是转了心思愿意还她的救命之恩,让人过来给她送赏银,她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你们有话就说吧,可是你们主子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护军统领徐道是康熙的心腹之一,听女子这么一说,不由正眼看她,觉得此女子虽来自穷乡僻壤,倒有几分聪明。 “在下徐道,我们家主子说了,王姑娘跟我们家主子关系非同一般,是万万不可能再嫁人,如今给姑娘两条路,姑娘二选一,一条是赐姑娘白绫,允姑娘体面离世,姑娘的家人不用担心,主子会给他们丰厚的钱财,让他们衣食无忧……” 王秀花听到赐白绫,允她离世几个字就已经瞪大眼睛,一口气直接涌上来,气到脸色涨红,世间竟然有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她救了他,他连五十两都不给她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她的命,让她去死,她当真是救了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他泡死在河水里,这种人死了一点都不可惜,她破口大骂:“你回去跟你们家主子说我当初就该让他淹死在河里,省得他祸害人间,我救了他,他怎么好意思要杀了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他也不怕自己冤孽太多,亏心事做太多,夜里被阎王抓走,他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他自己怎么不去死,怎么自己不拿白绫上吊,他就不配活着!通通都给我滚出去!” 徐道被女子的大胆惊了一下,想到女子并不知道主子的身份才会口不择言,于是他又很快恢复严肃的神色,正色道:“我们家主子说了,姑娘还可选第二条路,主子即将启程回京,姑娘可随主子一起回京,跟着主子,姑娘定会衣食无忧,不用日夜劳作,还可锦衣玉食,享受用不尽的绫罗绸缎,也不用受闲言碎语侵扰。” “若我都不选呢?” “不可不选,有且仅有两条路,姑娘必须要选,还请姑娘别为难下官。” 王秀花冷笑,随即大笑:“怎么样,我若是不选,是不是也只有死路一条,他要杀了我是不是,你家主子就是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你们要杀就直接杀吧,你们位高权重,仗势欺人,我等平民老百姓反抗不得,不过是一条命,我用这条命诅咒你家主子不得好死!” 徐道不得不说主子对这女子的脾性有几分了解,事先知会过他该女子不会轻易妥协,他不知道主子为何给两条路,主子若是想杀一个人,直接杀便是,哪里需要折腾一番,还让他亲自过来,说明主子其实不想杀面前的女子,更多的是存了带她回京的心思,他自然得随主子的意。 “不止是姑娘的命,姑娘所有家人的命都握在王姑娘手中,我劝王姑娘选第二条路,跟着主子可享尽荣华富贵,别白白殒了自己一条命还害得家人丢了性命,主子给姑娘的第二条路可是一条康庄大道,事不宜迟,姑娘请选吧。” “你……”王秀花没想到他们会拿她家人要挟她,见这几个人如门神一样站着,她不由开口说她需要想五日,五日过后,她再给他们答复。 “王姑娘,主子在等,还请王姑娘现在就选,再过一个时辰,姑娘还是没选的话,那些人便会动手了。” 王秀花心里涌上一股悲凉,他哪里是让她选,分明是要她顺从,她根本没得选,不然她家人就会没命,她是犯了什么错,要被如此对待。 强权压人,那可是康熙,真正的皇帝,她哪里斗得过皇帝,她们一家人的性命系在她手上,她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可能因此丧命,她真是后悔了,那日不该救人。 “我今日便要随你们走吗?” “是的,今日要随我们走,主子在等着姑娘,而御舟也已经在运河等待,事不宜迟。” 王秀花知晓自己反抗不了,今日必须跟他们走,事情太过突然,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排好后事,她让他们要一千两。 “一千两?下官命人去取。” “需要多久?” “很快。” 这人说的很快是真的是很快,不到一刻钟,他便让人取过来,仿佛早有准备,王秀花拿着这一千两,让他们在这里等,她过去邻居家交代几句。 “我随王姑娘过去。” 这是怕她逃跑吗?王秀花没有反驳,让他跟着了,她过去冯大婶家,脚步匆匆,她知道他们等不了多久。 25 第25章 第25章 “秀花……” 正好冯大婶在家,王秀花捧着一千两白银交到冯大婶手里,她晓得自己这一走,很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京城太远,她也不知康熙要如何安置她,她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一时哽住,缓过来后急急道:“大婶,那人要带我走,他家在京城,这一千两,你给我大姐二姐家一家三百两,三百两是给大婶的,这些年多亏了大婶的照顾,还有一百两你给吴大娘吧,我今日就要走了,来不及给我姐姐她们打招呼,你帮我跟她们说我安置下来后会给她们写信,让她们不用担心我,跟我姐姐说那房子,她们若是不住,可以卖出去。” 冯大婶惊住了,看一眼秀花身后的男人,哪能这么匆忙,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一下子要被带回京城,那富贵当真是什么大官,她忍不住把秀花拉到一边,低声道:“秀花,你告诉大婶,是不是富贵强迫你跟着他走,他这不是忘恩负义吗?当官的怎么能乱来,你若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们去告官。” 王秀花苦笑一声,上哪告官,那人就是最大的官,她们普通老百姓哪斗得官,斗得过皇权,她还有家人,他以家人要挟她,她哪能让她家人跟着丧命,他是皇帝,想杀几个人易如反掌,她不敢把她们一家人的性命放上去赌,十赌九输,她救了他,他反而恩将仇报,说明他不是一个君子,性格乖张狠厉,肆意妄为。 “大婶,放心吧,那人是大官,我跟着他是过去享福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出门有奴仆伺候,我的名声在芦圩镇也已经毁了,也嫁不了人,跟着他回京城也是一条出路,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大婶,你好好跟我大姐她们说,让她们不用太担心我,我先走了。” 王秀花转身时忍不住红了眼眶,怕自己绷不住,走得很快,冯大婶在后头叫她,她也没有回头,回到家后,那头领便开始催她,说是时辰不早了,她只好快快收拾一些物件跟两身衣服,打包好一个包裹后便跟着他们走了,马车果然在外面候着,她上了马车后念念不舍地看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屋子。 村子里已经有人站在一旁好奇地观看,小声议论,冯大婶也从家里出来,抱着她的孙子,已经泪流满面。 马车嗒嗒地驶远,芦圩镇的人逐渐模糊成了一点黑影,她才放下帘子,不再回头张望,她攥着自己的包裹,对自己未知的前程充满担忧,心里恨极了那人,真的恨不得那日让他泡死在河里。 不知道马车行驶了多久,快天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一运河码头,码头上停放着不少御舟船舫,最大艘的船舫共有两层,最前面还挂着一牌匾,上面是金色的载月舫三个字,她被示意上了载月舫,说是主子在里面等她。 王秀花上了船,被领着进了第二层船舱后,先是见到里面奢华的内置,舱内设有两处宝座还有红漆木桌,宝座后面的槅扇方圆窗糊着一层蓝纱,正随风飘动,而舱内有挂着山水画跟泛舟图两张,里面也放置着好几盏精致的三彩罩子灯,将船舱照得灯火通明。 这里是外间,她进了里间后见到康熙,他已经不见先前的落魄,穿着一身蓝江绸单袍,腰间束一条嵌着玉珠的软带,完全恢复他的富贵骄人,连眼神都变了,锐利锋芒。 “王姑娘,你见着主子应该跪下行礼。”站在后头的徐道提醒一句。 “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我为何要行礼?” “你们都下去了。” 船舱内的人都出去,只余下他们两个人,王秀花意识到船舱开始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这船开始驶行了,她心里一紧,这一走就真的回不去了,她忍不住看着他,质问道:“你为何要让人将我掳过来,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子对我?” 康熙面色平静,淡淡道:“你可知我是谁?朕是当朝皇帝,你以后跟着朕衣食无忧,朕没让你待在那个穷乡僻壤里,你应该知足才是。” “我就愿意待在那里,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这是强抢民女,我就愿意待在芦圩镇。” 康熙冷笑一声,他没处死她就已经是对她仁慈,她算计他,跟他发生关系,她难不成还想继续留在芦圩镇找个人嫁了,她已经算是他的人,他怎么可能让她顶着他用过的身子继续跟别人发生关系,嫁作他人妇。 “王氏,朕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择了第二条,朕允你衣食无忧,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你不要不知好歹!” 王秀花大笑,他给她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他连一条生路都不给她,她不知好歹,她从来没有求过他要他把她带走,他高高在上,一副施舍她的作态让她恶心。 “我不需要你的仁慈,你把我放回去,我不要随你去什么京城,我不需要你允我的衣食无忧,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皇上,你这么位高权重,何必欺负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只想待在芦圩镇,哪也不去,我也不需要你的银两,银两我可以自己赚,你放我回去,不要拿我的家人要挟我。” 康熙走过来,逼近她,手捏着她的下巴,缓缓道:“什么关系都没有,那日发生的事情,你忘了吗?你已经是朕的女人,尽管你一个农妇不配,被朕用过的东西,朕哪怕是丢掉,也不可能再让别人侵占,更何况是人,要么你死,要么随朕上京,既然你不舍得这条命,那便随朕上京。” “你想起来了?” “朕为何不能想起来,你们算计朕,给朕下药,朕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朕说话,别以为朕不会杀你,朕把你弄死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你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女人,朕让你跟随上京,你该感谢朕才是。” “若是我一直不婚嫁,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跟着你上京,你要我背井离乡,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哪有这种道理,我下贱,但你下作,是你在强迫我,我不愿意随你上京!” 下巴传来痛意,他力道收紧,狠狠地捏着她下巴,那目光仿佛要掐死她,王秀花不服气地迎上去。 26 第26章 第26章 康熙不知这个卑贱的女人这一身傲骨不驯从哪里来,就算是强迫她又如何,她要做的是乖乖听话,而不是不知好歹地顶撞他,真以为他还是那个失忆,什么都不记得,想缠着她求一时庇佑的富贵嘛,他迟早折掉她这一身莫名的傲骨。 “迟了,你既已上了船就没有回头路了,好好听话,不然……朕不仅要了你的命,也会要你家人的命,顺便告诉你,朕已经命人将那个铁柱杀了,看朕对你好吧,你往后不用再怕他对你做什么了。” 王秀花诧异地瞪大眼睛,只觉得后背一凉,不可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杀了铁柱?你杀了他,你凭什么杀他?” “就凭他作恶多端,朕为何不能杀了他,朕是为民除害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杀了就杀了,他是手握别人生杀大权的人,铁柱是坏,是作恶多端,在芦圩镇为非作歹,令他们不喜,可是他们芦圩镇的人大多是念在铁柱的爹娘年迈,又只有铁柱一个独子,铁柱的爹娘是良善的,在芦圩镇也很热心,愿意帮助别人,他们讨厌铁柱,但也怜悯二老,铁柱犯了事,他们很少真的报官把铁柱抓去衙门,毕竟二老只有一个儿子,二老把铁柱当成一种精神支柱,她小时候都有得过铁柱爹娘给的几块花生糖,她也可怜两个老人。 他把人杀了,二老失去儿子,等于是连最后一份念想都没了,他们该多绝望,这里的人把儿子当命根子,更何况是独子,这是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王秀花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怕,轻飘飘地夺走别人的性命,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 “那日若不是朕及时赶到,你以为你能逃脱他的桎梏,到最后你会被他夺去清白,被他奸.淫,朕不过杀掉一个死不足惜,作奸犯科的人,凭什么,凭朕是皇帝!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如若下次你再顶撞朕,朕一样能杀了你。” “何不现在就杀了我,皇上在等什么。” 康熙脸色阴沉,手滑下,改掐着她的脖子,用力再用力,狠狠道:“别以为朕不敢杀你,你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这么说话,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朕只要一开口,你的家人就会没命?” 见到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里闪过一抹害怕,康熙才勾勾嘴角,撒手,将她一推,人跌坐在地上,他叫人进来带她去沐浴,换一身衣服,等会过来用膳。 王秀花被带去另一隔间,是一间净室,里面有一处用玉石打造的人造浴房,有两个侍女过来给她更衣,她询问一句,一个叫念春,一个叫念夏,她问她们是哪里人,她们说她们从京城过来的,她就知晓她们是康熙的贴身侍女之类的,从皇宫里出来的宫女。 “你们出去吧,我可以自己洗澡。” 两人倒没有强行留下来,很快朝她福福身便到外面候着。 王秀花脱去衣服,浸泡在热水中,水雾弥漫,她心里生出一抹彷徨,不知自己要以什么姿态面对康熙,她不知她的家里人此时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此时的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听话顺从。 等她洗完澡后见到放置一旁的干净衣服,她摊开后见是依旧是汉装,上杉下裙,而非直筒式的旗装,不过这衣服料子比她原本穿的也柔软很多,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备的鞋也是一双青缎绣芙蓉的软底鞋,她穿好后才走出净室,又被领着进去康熙所在的隔间。 红漆木桌上已经摆好膳食,十几道菜占据一大半桌面,每道菜都是一小份,约莫两三口。 “将她头发挽起来。” 念春很快上前,将她还湿着的头发用一梅花簪子挽起来,王秀花虽有不满,但没有继续跟他作对唱反调,她有软肋,家人怕是还在他手中,她不能跟他起冲突,还是得顺着他,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过来用膳。” 王秀花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没干的头发有些许水珠滴落在她脖颈,她中午什么都没吃就被带过来,这会已经天黑了,她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饭了,肚子正空得很,不过在吃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你想要我做什么才能放过我家里人?” “只要你听话,你家里人便不会有事,你既已失身于朕,便是朕的女人,既是朕的女人,朕也不会亏待你,服侍好朕,朕便会放过你家人,不会为难他们。” 说到底就是那晚跟他发生了关系,在他眼里,跟他上床了便是他的女人,若是那晚什么事都没有,他们清清白白,他不会要把她带去京城,他就跟土狗一样,撒个尿给自己划地盘,她跟他发生关系,算是他的人,他就不会让别人沾染她,他要回京城,天高皇帝远,他怕有意外,怕她嫁人,让别人沾染他碰过的身子,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把她带走。 “我姐姐姐夫他们现在在哪?” “朕只是让人在暗处监看他们,等回到京城,朕便将暗处监看的人撤去,这一路,你别想逃走,老老实实待在朕身边,哪一日朕高兴了,说不定就愿意放你走了,不过在此之前,你不要惹朕不高兴。” “好,我知道了。” “在朕面前,你只配自称奴婢,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农妇,不配自称我。” 王秀花几乎要把牙咬碎,忍下怒气,说了一句奴婢知道了。 “奴婢不配跟朕同桌吃饭。” “可皇上不是说了奴婢是皇上的女人嘛,难不成皇上的女人也不配跟皇上同桌吃饭,况且皇上先前跟奴婢同桌吃饭过那么多次,为何先前不说。” “伶牙俐齿,迟早朕把你牙都拔了,让你说不了话。”康熙想起先前的事,他们时常坐在她家院子里吃饭,她家的矮木墩总是让他坐得不舒服,腿没法自由屈伸,更别说她做的那些菜,只能算是勉强入口,失忆的那一个月是他的耻辱,他要听从于她一个卑贱的农妇,被支使干活,还被叫去地里拔菜,他一个皇帝做这些事简直是辱没他的身份。 “皇上,奴婢饿了,奴婢先动筷了。” 王秀花没管他,她实在是饿了,先填饱肚子要紧,他说了回到京城,他就会放过她家人,她微微松一口气,撑到京城再作打算,说不定如他所说,他哪一天高兴或是厌烦她就让她走了。 27 第27章 第27章 庆幸的是用过膳之后,康熙没有让她留下来侍寝,他三宫六院,妻妾无数,也不至于看上一个普通平凡的她,把她带回京城许是他大男子主义中的占有欲爆发,不愿意让他碰过的女人再被别人碰触,嫁作他人妇,要她保持贞洁忠贞。 她有自己的一小间房,在二层船舱尽头,夜深了,她睡在里面,今日一天都足够折腾,她沉沉睡过去,再醒来时发现外面已经天亮,同时又下起绵绵细雨,从房间内仅有的小窗望出去,外面雨蒙蒙一片。 这船走得很稳,她在船上没有感觉到大幅度的颠簸。 “姑娘,你醒了,可要用膳?” 念春跟念夏被分到她这边伺候她,两人很尽责,该做的事没少做,但不该说的话,她们不会多言,在她点头后,两人很快拎着一三层雕花食盒进来,将里头的膳食拿出,一一摆好,碗筷也摆得齐整,她问她们两个吃过没有,在她们说吃过时,她才开始动筷,问了一句:“这是到哪了?” “姑娘,我们刚到苏州城。” 船行了一夜才到苏州城,她从小在苏州城下的一个小村子,顶多是跟着爹娘到吴江县城,从未来过繁华的苏州城,她望向船外,这船已经停靠在苏州城码头,苏州河里有着大小不一的船只,较小的单人木舟直接在水里吆喝着卖东西,她见到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些人用扁担挑着货物正四处兜卖,甚至码头旁边的过道上有人直接摆摊子卖东西,更别说码头上面喧闹的人群与各色房屋跟商铺,鳞次相比,哪怕是下着小雨也不影响他们忙活。 不愧是繁华的苏州城,她看得入迷。 “姑娘,外面风大,姑娘还是别吹太久风,小心着凉。”念春提醒一句。 王秀花笑着说没事,她看的同时也不忘吃饭,她问他们会不会在这里停留几日,念春说不会停留,只是停下来采买物资,因为要赶着回京城。 王秀花难得有些失落,她第一次来苏州城,却只能待在船上,不过转念一想,等回到京城,指不定康熙就愿意放她走了,她这才收起失落。 接下来三天,他们一直走水路,康熙不召见她,她也不去讨人嫌,就老老实实待在她的房间里,每日只透过那一小扇窗看看到哪了,她也要到几本书,偶尔看看书。 到了九月二十日,他们从水路转向陆路,从苏州一路辗转经过江宁、扬州、淮安等地,到了济宁暂且落脚三日,王秀花被安排进一两进的宅院,依旧跟着康熙,康熙住在主前院,她们跟着住在后院,这一路的确是吃喝不愁。 本以为跟前面几日一样,傍晚,她洗完澡后已经准备歇下了,结果有一个公公过来叫她,说是康熙叫她过去服侍,经念春提醒,她才知道这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公公便是康熙身边的大总管太监梁九功。 她以为康熙让她过去服侍是想让她端茶倒水,没成想过去后发现并非如此,康熙让她替他更衣,他的手在她脸上轻抚过去,顿时让她警铃大作。 “皇上,你是想让奴婢侍寝吗?” “怎么,你不愿?” 她当然不愿意,就发生一次关系,他便强行带她回京城,再发生关系,指不定他还要她做什么,放她走岂不是成了空话,他此次南巡难道没有带小主嫔妃过来吗?为何要让她侍寝。 “皇上是万金之躯,尊贵无比,奴婢不过是一卑贱下等的女子,奴婢配不上皇上,奴婢并非那些来自高门大户,身家清白的八旗女子,奴婢是怕脏了皇上的身,皇上,奴婢要是侍寝了,皇上往后要如何处置奴婢,皇上要将奴婢封为嫔妃吗?” 康熙冷冷一笑,她一个卑贱的农妇竟然妄想当嫔妃,她连正经的小主都当不上,更别说当位份高的嫔妃,真是痴心妄想,不过这几日,他冷着她,也一直在想他要如何处置她,她身份低微下等,进宫当小主是不可能的。 “你想当嫔妃?” “皇上不是让奴婢侍寝吗?侍寝的意思不就是皇上要封奴婢为嫔妃吗?皇上若是无意让奴婢当嫔妃,皇上就别让奴婢侍寝,不然奴婢侍寝了,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王秀花隐隐记得历史上的康熙是很看重家世门第,看重女子背后的家族,对后宫女子的位份十分吝啬,如若家世不显,他很少将她们封妃封嫔,能坐到嫔妃乃至皇后的位置,要么像德妃那样十分能生,要么家世显贵。 康熙看她的眼神中分明是藐视鄙夷的,他根本看不起她,一口一个卑贱地叫着,在他眼里,她就是一农妇,想来他不会让她进宫当嫔妃,她心里想着以此为借口拒绝侍寝,保全自己,等哪一日他看她厌烦了,可能就愿意放她走了。 “想都不要想,你一个卑贱的女人哪配得上当朕的嫔妃,你还妄想当主子,朕劝你收起那些痴心妄想的念头。” 果然如此,王秀花心里了然,始终不明白他既不准备带她进宫,为何把她带去京城,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当时他给她五十两就当是还她救命之恩,他回他的京城,做他的皇帝,她继续待在芦圩镇,他们分道扬镳,各自安好岂不是更好。 “皇上,你既不愿意封奴婢为嫔妃,又为何让奴婢侍寝,你岂不是只想白白占便宜,奴婢虽卑贱,但奴婢原先也是清白身子,你把奴婢当回京城,难道不是为了让奴婢进宫当嫔妃的吗?皇上若没有这个心思,又何必把奴婢带回京城,奴婢可以允你,奴婢此生不会再婚嫁,这样皇上也不用担心皇上碰过的女人再被别人碰了去,奴婢愿意在芦圩镇孤独终老,皇上是否可以放了奴婢?” “你是奴婢,朕要你如何,你便如何,奴婢是不可以反抗主子的,更不可以跟主子提要求,主子给你什么,你老实接着就是,让你做什么,你不得说不,小主嫔妃,你就不用想了,你只配当奴婢。” 王秀花真想扇死他,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他的傀儡,凭什么他高高在上地操控她的命运,她态度强硬,说皇上既然不愿意让她当嫔妃,她便不想侍寝,让他寻别人,别来招惹她。 28 第28章 第28章 王秀花说完便想离开,只是康熙哪能让她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在康熙看来,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不过他也清楚他如若不允诺她一些条件,她怕是很不情愿,这女子一身反骨,并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他攥着她的手腕,开口问道:“你是想进宫当嫔妃还是想朕放你回去,你想清楚再回答。” “奴婢生在芦圩镇,长在芦圩镇,那里是奴婢的根,落叶归根,京城虽好,天子脚下,繁华昌盛,但奴婢过惯了村里乡间的普通日子,怕是到了京城会不适应,到时候还给皇上添麻烦,奴婢想回去,奴婢保证这辈子不会嫁人,愿意孤独终老。” 康熙凝眸,他就知道这农妇心里还存着回去的念头,她的不情愿写在脸上,她在那个地方名声尽毁,被人指指点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她一个未婚大龄的女子,又没了名声,岂不是容易被人欺凌,尤其是她无父无母,孤单一人,日子过得艰苦,他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她还不乐意,真不知道她是蠢还是笨。 他不疾不徐地将她垂落下来的青丝挽到耳后,不知是这几日她时常待在船舱内,没有风吹日晒,她原本小麦色粗糙的皮肤此时变得滑嫩细腻不少,穿着一身淡粉色折枝桃花纹的春绸交领上衣跟百褶裙,一袭粉红,耳朵上却带着一对碧玉坠子,原本的土气褪去一点,人靠衣装,华衣之下的人看着顺眼不少。 他沉声道:“朕可以放你回去,不过要等朕先厌倦你,回京的这一路,你若是服侍好朕,朕会考虑放你回去,让你落叶归根,只要你保证你此生不再婚嫁。” “到了京城,皇上就愿意放奴婢走?” “嗯,你身份低微,的确不适合进宫,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服侍好朕,只有朕心情好了,又厌倦你了,朕才有可能放你走。” 王秀花明知康熙是拿着一根萝卜吊在她前面,她也为此心动,她是真的不想跟皇帝有什么牵扯,更不想进宫当嫔妃,皇宫中规矩必定严苛,行差踏错可能丧命,动不动就株连九族,且一辈子要拘在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他看不起她,对她亦无半点真情,又妻妾无数,且年长她十几岁,除了衣食无忧这一点,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她宁愿待在小小的芦圩镇自由自在的,不用谨言慎行,不用看别人脸色,揣测别人的心思,更不用天天对着别人磕头下跪,况且她在芦圩镇靠自己的双手也能衣食无忧。 只要他能放她回去,侍寝就侍寝,反正他们先前也做过,她也不是真正的黄花大闺女,女子的贞洁对她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她只需忍受十几天就可以了,离京城不远了。 王秀花给他宽完衣,半倚在他身上,在他落吻在她脸颊处时,她强忍着推开的冲动,很快他们双双倒在床榻上。 康熙见王氏耳根子后泛红,整个人主动许多,不用他有多余的动作,她攀着他的脖子,将他压下去,先伸出舌头,勾着他,他们唇舌相交,大胆的样子让他皱眉,她这样子哪里像是第二回做这种事,分明熟练得很,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果然是不知检点的农妇,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都没有,此时的她双眼含春,王氏样貌虽普通,但长了一双好看的剪水秋眸,浅棕色的眼珠子潋滟荡漾。 慢慢的,康熙沉浸在其中,比起那晚她拼命抵抗,今晚的她十分顺从,他们格外契合,他一时之间把她农妇的身份忘却,不知不觉中也揽着她的腰。 她的手粗糙,有不少茧子,但是当她的手从上往下抚摸他的后背时,他竟觉得粗糙也有粗糙的好处,那双温热的手仿佛有一股力量蕴含其中,她的腰侧却有着最软的肉,一软一硬,将他全身点燃。 夜渐渐深了,屋外月光皎洁。 康熙放纵了两次才叫水,原本不想留她宿在他房中,见她实在疲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又让她留下来过夜了。 翌日。 康熙先醒来,一睁眼便见到睡在旁边的人,她睡觉时倒十分安分,没有乱动,他今日还要召见地方官员,没有叫醒她,而是轻声起来,嘱咐念春念夏两人守着她醒来,等她清醒后送她回房,而后他想起什么,又让人去备一份避子汤,让她们盯着王氏喝下去。 王秀花醒来后不见康熙,对端上来的避子汤也很痛快喝掉,她既然想回芦圩镇,便万万不能怀孕,这避子汤来得正好,她生出几分希望,既然康熙让她喝避子汤,说明他是有意放她离开,她询问念春,皇上此次南巡有没有带小主嫔妃。 念春偷偷告诉她皇上此次南巡的确没有带小主嫔妃,因为南巡前,宫里的小主嫔妃为了能跟着皇上出巡,不停地明争暗斗,有两位小主拌嘴后还发生肢体冲突,牵连到一旁的良答应,当时良答应已有身孕三个月,结果被绊倒后良答应小产了,皇上一生气,决定此次南巡谁都不带,只带着大阿哥前去。 王秀花记得八阿哥的生母好像最后被封为良妃,这个良答应是不是就是八阿哥的生母,她问了一句良答应先前可有生下过阿哥,念春点头,说良答应在九年前生下过八阿哥胤禩,这是良答应好不容易再次怀孕,没想到孩子没保住。 她心想这宫里争斗果真是多,尔虞我诈的地方,女子为了争宠,手段频出,这也是她不想进宫的原因之一,谁愿意为了一根脏黄瓜要耍尽手段,她只想平平静静过完这一生。 只是没想到康熙身边没有小主嫔妃随行,她便得日日侍寝,每一日傍晚她都被叫过去,第二天再喝下避子汤,她只能让自己一忍再忍,尤其是离京城越来越近,她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康熙身为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估计很快就会厌烦她,他不过是图个新鲜感,加上身边无人侍寝,没得选才会找上她。 29 第29章 第29章 他们到了张家庄,据说离京城只剩下五天路程,离通州很近了,她又住进一两进的宅院里,听说是张家庄一五品员外的府邸,特意收拾出来给皇上住,里面的内饰还是比较华贵,不过大多在皇上那屋。 她这屋大多是一些女子用到的饰物加上一些珠宝,她不清楚这些东西她可不可以用,所以基本上是放置在那,她不怎么动,只跟康熙提了一嘴,康熙倒是大方,让她想用什么就随便用,可能这是当地官员上供给皇上的,她不懂里面的曲曲绕绕,且她不是正经主子,尽管康熙这么说了,她也没动。 晌午过后,念春用托盘端着两碟子点心进来,而念夏端着一碟子洗净的青提葡萄,一直在赶路,早上又喝了一大碗苦涩的避子汤,王秀花没什么胃口吃饭,中午打算随便应付,她先拿了一块软糯的榛子糕放进嘴里。 “姑娘,你慢点吃,小心别噎着。”念春边说还边帮她拿一刻丝青缎靠枕放在她身后,贴着椅背,让她坐着更舒服一些。 “你们吃过了没有?” “放心吧,姑娘,你吃完我们再吃,我们不会饿着,姑娘不用担心。” 王秀花对着念春笑了笑,她晓得念春待她很好,经过这么多天,她们也处出一点感情,念夏待她就冷淡许多,只做份内的事情,不说多余的话,其实也没什么错,她对这两个人都挺感激,至少她们没有为难她,听说能进宫当宫女的女子至少也是下五旗的包衣。 而八旗分上三旗跟下五旗,每一旗下又分满洲、蒙古、汉军跟包衣,以上三旗满洲为贵,尽管是包衣,她们在身份上也比她这个爹娘无官无职,都不属于八旗任何一旗的汉人尊贵,能对她以礼相待,不曾奚落她已经是别人纡尊降贵了。 “这葡萄还有吗?我还想再吃一串。” “有,奴婢再去给姑娘拿。”说着念春就出去了。 王秀花点心吃得差不多后就专心吃葡萄,这葡萄又甜又多汁,没有一点酸味,她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送,等念春又拿过来两串,她又很快吃完了,肚子也撑了。 虽说是回程,但康熙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召见当地官员,视察政务,探访民情,白天基本上没空搭理她,她吃饱后刚准备午歇时,外头有人敲门,念春过去开门,来人是梁公公,说是皇上要见她。 王秀花有些意外,这还是康熙第一次在白天召见她,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稍微整理衣着,便带着念春念夏过去康熙住的正房。 她见着康熙给他行礼,如何行礼还是念春教她的,屈着膝盖,半跪地,蹲得很低,右手在上放在腰侧朝着康熙福身,轻声道:“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瞧着王氏这些日子乖顺许多,礼数到位,他让她起来,示意她走近。 王秀花见到梁九功已经无声地领着人出去,房间内只余下他们两人,她刚走近,康熙就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她顺势坐在他腿上,离得近,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皇上今日可是喝酒了?” “是喝了一点,不过朕没醉,朕只觉得身子热,你帮朕宽衣吧。” “皇上,这可是白天。” “你不愿意?” 他凑在她耳边说话,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她哪里敢说不愿意,都到这一步,只剩下几日了,她怎么着也得哄他开心,万一把他惹恼,他不愿意放她离开怎么办,她稍微挣扎一下,示意皇上放开她。 “皇上,你搂着奴婢,奴婢没法给你宽衣,你让奴婢站起来吧。” 他的手松开,王秀花站起来给他宽衣,先解开他的白玉松石嵌珠腰带,又将他领子的圆扣解开,上衣刚褪掉时,他就亲吻上来,她便搂着他的脖子。 “你嘴里是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奴婢刚刚吃了葡萄。” “怪不得有股甜味。” 王秀花总觉得这句话有调.情的意思,看得出他今日心情不错,她就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说到了京城便会放奴婢回去,皇上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你放心吧,朕允诺你的,自然不会反悔。” 王秀花心里松一口气,他记得就好,不枉她这些日子装得乖巧顺从,她主动凑上红唇,手往下也将他里衣脱掉,他的手也没闲着,三下两下就将她弄得只剩下一件素色的绵绸肚兜,他隔着肚兜直接抓两下。 他手劲不小,她有些吃疼,不由地皱眉,原本不想喊疼,不过他越来越来劲,她就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轻声抱怨一句:“皇上,疼,你手劲太大了。” 康熙原本觉得王氏是个农妇,在那个村子里时,她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温柔静婉,算得上是一个粗鲁的人,可是她刚刚那一声抱怨,娇嗔妩媚,声音甚是好听,那尾音仿佛会勾人一般,仿佛带有万种风情,尤其是她双眸盈盈,春波流转,王氏其实是有柔情婉约的时候的,她柔起来时化作一汪春水,润物无声。 她越这么说,他越想用力。 “皇上……” 他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一把将她抱起,往床那边走过去。 外头的阳光透着菱花窗格透进来,屋内明亮。 康熙是喝酒了,但没喝多,他只是觉得身子热,想要发泄,而这几日的王氏又异常听话乖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更想折腾她,尤其是晓得她还没放弃要回去的念头,王氏也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扭捏矜持,她很是大胆,跟王氏做这档子事,他是可以很畅快舒爽的。 事后,康熙又听到王氏说话。 “皇上,你答应奴婢的不能忘了。” 她始终记着这事,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她的心思也按捺不住了,前些日子,她都不敢提起这事,康熙搂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刚刚发泄了两次,有些疲惫,渐渐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