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侧妃,王爷请怜惜》 第一章 杨府第一节 因由 第一节因由 冬去春来,花园里的杨柳吐露出嫩绿的新芽,随风摇曳,似美丽的舞娘在跳舞。这一年的春天,鲜花似乎开得特别耀眼与夺目,就是平日里不争奇斗艳的夜来香,也总在傍晚时分透出一股股芬芳,沁人心脾。 我欣赏着眼前美景,暗暗高兴自己活得惬意,花好景美,怎不叫人醉? 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在下一秒,我的贴身侍婢翠倚慌张的声音传来:“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我眉头一皱,轻斥一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翠倚在我面前站定,她面色绯红,大口喘着粗气,用极不稳的声音说:“小姐,宫里来人了,这会子老爷、大夫人,还有二夫人都在前厅呢!” 端起茶盏里的茶,我轻啜一口,唇齿留香。这新近的龙井,成色新,味也美。用丝帕擦了擦唇角,这才道:“哦?莫不是皇上又想和爹爹对弈了?” 小丫头急匆匆地说:“不是的小姐,听说这次来的可是皇上跟前的汪公公。” 我凝了眉:“汪公公?有何事需要汪公公亲自来一趟?” 翠倚眉心微皱,看着我断断续续说道:“说是临亲王今儿一大早进宫请了旨,请皇上赐婚,要小姐您和王爷尽快完婚!” 我脑袋顿时“嗡”地一声,碰翻了茶杯,茶渍溅上手指,一痛,她说什么?完婚? 警觉地站起来,丝帕被绞了一圈又一圈,这才对翠倚说:“回房。” 恒定守则上说,世上之事无奇不有,无奇不有之事的几率可达万分之一。诚然,我的穿越就是那万分之一的之一,不过就是小小的撞了一下,不过就是小小的晕厥,醒后就来到这个根本没有记录的朝代―万圣王朝。 是的,我不过是一缕魂魄,无故飘来这里,做了这家的小姐,还没见证过自己成长的足迹,就要嫁人了吗? 翠倚退下后,我心中仍然心潮澎湃。穿过来已经两三年,我对这里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习惯,尤其是这个身份,杨家庶女,单名一个葭字,排行老四,人称四小姐,习惯被伺候着洗漱更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突然间自己的命运和婚姻还是要让别人来操控,这种感觉让我很无力,尤其是这具身子的主人还未及笄。 正思索间,翠倚回来了,说圣上有旨,要我去前厅接旨。 我收起自己的惆怅,让翠倚去打听消息,又命丫头为我梳妆,既然圣旨内容和我有关,去前厅接旨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既然穿来这家,精心装扮也可不悖杨府颜面。 恭敬地行李下跪后,就听得汪公公的声音在上首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盐商杨政之女杨葭,温柔娴静,体貌端庄,特赐婚于临亲王,是为临亲王侧妃。另有盐商杨政,教女有方,即日起封为汴州刺史,钦此。” 一家人匍匐在地,谢主隆恩。各人面上都是笑若扶风,却又心思各异。 我的“父亲”杨政,是这万圣王朝有名的盐商,富甲一方。只是自古以来,商人地位卑贱,只因我“祖父”与已过世的圣宗皇帝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这才在圣宗登基之时得了个汴县县令的芝麻官。当朝皇帝尹树是圣宗长孙,也是贤宗(圣宗之子,即先皇)长子,孝道自古以来就是历朝历代所遵从的,因而圣宗与我祖父定下的婚约不可更改,先皇临终之时反复交代,几位皇子含泪应下。 现如今适合婚配的只有“我”,临亲王尹临和其胞弟尹风,但据说风王尹风居无定所,不恋凡尘,既如此:“我”能嫁的,也就只能是临亲王,哪怕只是个侧妃,也算是完成了先皇的遗愿不是? 婚期定在及笄礼之后,也就是下个月初。杨府上下为了这两件事忙得不可开交,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我”依旧过得闲散。 说闲散是假的,我内心也有过太多的挣扎,只是挣扎又能如何?也许一切早已注定。 有时,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淡淡的笑,心中问道:如果真正的你还在,这一刻会否是喜悦的? 原本想着,等再过个两三年,我也学着那些个穿越的人,聚聚经验,敛敛财,有了一定的积蓄,找个由头得罪了我那商人老爹,让他气愤之下撵我出门,然后几亩薄田,几间商铺,安安静静过我的小日子,管他谁亲谁远,孰是孰非? 这是我原本就计划好的,在这之前,我试过多次如何穿回去,均以失败告终。最后我不得不打消回到现代的念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杨府。但是对于婚姻,我是抱着宁可不要的态度。因为我深知在这样的封建社会,要求一个男人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长相厮守是绝无可能的,还不如守着一亩三分田地,好好的过。 可是啊!一切都被打乱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婚约打乱了。换做以前,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按照计划,最后拍拍屁股走人,可现在,我真的还能如此吗? 我“爹”如今升任仕途,满面红光;我“娘”,杨府的二夫人也因为要升作王爷岳母而高了身份。 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听说当时还是难产,足足疼了她几天几夜。但杨府大多男丁,女儿却是极少:“我”又是不闹事不争抢的,因此大娘待我还算和气。 直面当下的情况,我问自己,是否可以一走了之? 娘,她对我是那样的好;翠倚,对我也是那样的尽忠;还有这府里的大大小小,他们何错之有?如果我走了,杨家拿不出女儿交差,欺君之罪也是有的,那时怎么办? 不!我不能走!我离不开娘,尽管我们其实毫无血缘。纵然与其他几房少有关联,我也不能置府中人于死地! 潜意识里,他们已经是我的亲人了,天下间有几人会撇下自己的亲人,自己逍遥快活的? 也不知我这个“爹”是怎样想的,在这之前,竟把这一消息封得密不透风,连当家主母大夫人也不知道。天!如若不是突然来了圣旨,要提前履行婚约,这位“老爹”是不是要等到“我”及笄之后才会告知? 哎!我终归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做不来绝情的事情。也罢,梦中紧皱眉头,凄凉哀婉的女子,就是这具身子本身的主人杨葭了吧?不知道你现在是何状态?会不会也同时进入了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份活着?如果是,也请你好好珍惜我的身子吧! 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替你珍惜你自己! 你放心,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娘亲,好好为你活着。你的命和我的生死休戚相关,从今天起,我就是真真正正的杨葭了! 第一章 杨府第二节 妻房 第二节妻房 自从圣旨之后,府里的下人们也都争相来讨好,我吩咐翠倚照单全收,回的礼也大方,拿人钱财为人办事,将来我嫁出去后也能多几个人照应我娘。 他们哪里知道,我嫁过去,只是为了冲喜而已。 古人本就迷信,身在皇家的人总把这一点诠释得淋漓尽致。 说一说这个未来的夫君吧。我未来的夫君尹临,是当今的临亲王,他的母亲端妃已故。端妃和太后是一对亲姐妹,两人感情甚笃,端妃早逝,临终时候将临亲王和风王交到太后手中。那时候的太后还不是太后,临亲王和风王也不是王爷,就是皇上也不是皇上。天下动荡,几子争储,太后又要保护自己皇儿尹树,还要护住曾备受宠爱的端妃遗孤,又谈何容易。这才又将两兄弟交给她的贴身婢女穆程氏,悄悄抚养成人。 临亲王感恩穆程氏的哺育和照顾之恩,将她接到王府,颐养天年。这次就是穆程氏病危,临亲王才想到冲喜,让老人家高兴,兴许还能活个三年五载。 在外人眼里分光无限的临亲王侧妃,其实还没有一个乳母的性命来得重要,可想而知我嫁过去的日子。 说是侧妃,除了正妻,也只是个妾,而已。 圣旨下后的几天里,我陆续收到了各房的礼物。都是精致可观,我吩咐翠倚一一的记录好,以备日后还礼。 只有五房没有任何表示,提起我这五姨娘,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据说就是在她进门后不久,其他人就失宠了,还说有被五姨娘活活气死的,至于是否属实,有何仇恨,外人不得而知。五姨娘进门之后接连为我爹生下两个儿子,又在我爹四十岁高龄时生下老来女,可谓春风得意。 其实五姨娘的心思我又如何不知,杨府就只我和杨采两个女儿,她是怕我太过荣宠盖过她的女儿。殊不知,这是皇家赐婚,就这么大刺刺地无视,岂不是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吗?她如今风华正茂,可在权位大于一切的我爹心里,容貌又如何能长盛不衰?只可惜这五姨娘聪明反被聪明误,离失宠怕也是不远了。 我的婚期越来越近了,这次送礼事件之后,我爹果然一连几日不曾问起五姨娘,也未到她房中歇息,她却不明就里,仗着平日里我爹的骄纵在前厅罚了我手下两个丫头,我和娘当做没事似的喝茶,大娘却被气得不轻,大庭广众撒泼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当即下令禁足一个月。 这一日,我正在府中亭台喝茶,远远地望见四姨娘的贴身丫头红莲从花圃走过,看似有什么急事。 四娘出身低微,在大娘面前连说话都是低声下气。听娘说,四娘是我爹外出经商时捡回来的孤女,幸得收留,之后又为我爹生下一子,本想着母凭子贵,偏偏我这三哥从小顽皮,劣迹斑斑,懦弱的四娘只有哭泣,也越发不得我爹宠爱,过着连丫鬟都不如的日子。 不多时,翠倚便来告诉我探听得来的消息。原来我那不争气的三哥好赌成性,最近也不知怎地逢赌必输,已被地下赌庄追债到了门口,说是不给钱就要了他的命。这样的事情哪里能让我爹晓得,自是一瞒再瞒,四姨娘“湘竹院”的东西业已典当得差不多了,赌庄又逼得紧,四姨娘只得含泪把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一对玉镯交与红莲,要她偷溜出府去典当,救三哥一命。 那镯子我见过,前些日子四姨娘让红莲送过来作为我的成婚礼,但拮据如四娘,我又怎好收下?只是对红莲说陪嫁的嫁妆里已有四对成色极好的,再收下怕是有了单数,不吉利,皇家知晓也会怪罪。又怕她伤心,只得把她送来的余下东西挑选了两样,如此才算完事。 叹了口气,我命翠倚准备一些物品,这才迈开裙裾,向湘竹院而去。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我总是对穿来的这个杨四小姐有些简单的记忆,比如她喜欢的菜色,所会的琴技,只是记忆力丝毫没有关于四姨娘的只言片语,想来是之前也鲜少接触的缘故吧。 湘竹院和其他阁楼一样,是一所独立的宅院,分布在杨府的北边。杨府的布局类似老北京的四合院。以东为首,是前厅和我爹的书房,祠堂毗邻而居;西边是大娘的寝卧,名为“喜鹊屋”,名字难听,但寓意吉祥;南面是我娘的“梅仙居”和三姨娘的“兰陵阁”,三姨娘过世后,院子大部分也闲置了,只是主体仍是由二哥和二嫂住着。 北边就是湘竹院和五姨娘的菊若台。 一路前行,许多来往的下人们向我行礼,然后又匆匆去做该做的事情。偶尔可见一小片竹叶慢慢飘落到地上,便知湘竹院就在眼前了,但门庭冷清,甚至也没有垂首在两侧的下人,原来四姨娘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难过。 院子里不断有压抑的咳嗽声传来,还有丫鬟低低的抽泣和焦急之声:“夫人,还是让红莲为您叫个大夫吧!” “不用了,咳...” 内室里,一脸倦容,脸色苍白的四姨娘躺在床榻上,喘着粗气。许是没有料到我会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向我,目光里,有着惊奇、探究、惊喜,甚至还有...恐惧。 为什么惊喜,也因为我是给杨家光耀门楣的侧王妃吗? 可是她又在害怕什么呢? 红莲将茶奉上之时,我早已亲自扶起四姨娘,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相见的次数少之又少,可是为什么总是对四姨娘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也许是这身子的主人喜欢四姨娘恬淡的性格吧。 想来她年轻时候也是位美人,只因教子无方又不得宠爱,加上些许的旧疾,才使得原本美丽的眼眶深涡下去,面色也由于咳嗽泛着潮红,不见白皙。尽管如此,依然不失她的美丽,一种倔强着又骄傲的美丽。 时间静默着,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旁边的红莲开了口:“四小姐请喝茶,这是前些年夫人珍藏下的,定是比不得四小姐院中的上好茶香,还望四小姐不要见怪。” 我点点头,从托盘中端起茶杯,轻啜了两口,随又放下,笑道:“虽然是陈茶,不知怎地喝起来却有一股淡淡花香,我们杨府中还从未有这股味的茶,葭儿愚笨,四姨娘可否告知葭儿这茶是何名字,产自何地,也让葭儿讨了些去。” 四姨娘眸光闪动,并不言语。就在我以为她没有听见或者不想回答的时候,忽又听得她幽幽说道:“是我自己研制的,只在普通茶叶里加了些桂花,所以就叫桂花茶。四小姐若是喝的惯,我送些与你便是。” 我看着她,就像是曾经看着电视上那些深闺里的可怜人一样,料想她也是有陈年伤痛的。但别说是我,就是大娘来了,恐怕也问不出任何眉目。当即就将翠倚递来的锦盒放于她手中,宽慰道:“四姨娘切莫因一些小事伤了身子,这镯子是四姨娘的随身之物,岂可当于他人之手,葭儿自作主张让人给赎了回来,姨娘还是自个儿放着吧。三哥也是一时年少,等他成了婚自然就收心了,何况他也是爹爹亲子,爹也只是一时气不过并非不疼爱三哥,四姨娘切莫因这事和爹伤了和气,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我说得真切,她听得认真,慢慢地,那双有些不再清亮的眸子里陇上雾气,嘴唇轻微抖动着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呓语,又像是从天际传来... 从四姨娘那里出来后,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彤云密布,不一会,雨就淅淅沥沥下起来了,吓得翠倚赶紧用双手为我护住额头,但雨越下越大,巴掌大的地方又如何能遮得住随风飘散的雨?翠倚暗自责怪自己没有带雨伞,我倒是不介意,可小丫头拉着我就向最近的亭台跑去,才发现衣裳都贴在了身上,额前的发也湿答答的。 翠倚忙着用帕子为我擦拭,嘴巴上还不谍不休,怨我不该去湘竹院,也不至于赶上这场雨,要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云云。 我笑着逗弄她:“翠倚是越发罗嗦了,不如我去向娘亲说说,让她赶紧给你物色一户人家,省得总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翠倚的脸“刷”地红到耳根,沉默不答。 我心里偷乐着,这一招果然奏效,屡试不爽。 蓦地听见一声尖锐的嘲讽:“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杨府的四小姐,未来的临王侧妃,四小姐怎么有空来我们北院?” 我微微一笑:“五姨娘说笑了,这杨府里的任何地方都是我爹所有,哪有你们我们之分?若是要让爹知道了,又要责怪五姨娘你不识大体了。” “你!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敢这样和我说话,简直...” “我也敬您是我的长辈,才劝慰您,这个府里当家做主的是大娘!纵然是大娘管不了的事,上头还有祖母,不是谁都可以为所欲为!葭儿还要赶着去探望二哥,就不陪五姨娘了。翠倚,我们走!” 那是我在杨府里第一次那样说话,连翠倚都吓呆了。 她如何知道,我即将嫁人,怎能不有所筹谋? 自那一日与五姨娘正面交锋之后,我又开始过起了类似闲云野鹤的生活,好像要嫁入王府的不是我,反倒是不相干的人。翠倚一直觉得奇怪,问我为什么要去开罪受宠的五姨娘。我告诉翠倚,这叫下马威。 是的,我自有我的打算,府中情况在穿来的这两年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都是关于爹的这几房夫人,当然听的最多的自然是五姨娘如何受宠,又如何欺压各房,就是大娘身边的丫头下人,也吃过她许多子闷亏,奈何我爹没有发话,各房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娘没有儿子,在这样的社会里,母凭子贵,没有儿子就意味着没有依靠。虽说我现在即将贵为王妃,但嫁去后是否受宠,是如何一番景象又有谁说得清?今日五姨娘可以这样对待三房四房,难免日后不会对待我娘苛刻,到那时,我娘要靠谁? 也因此,我必须要做到,未雨绸缪。 去三房送金子,四房还玉镯,第一是告诉他们几房理应同气连枝,二来,也是给五房一个警告,无论我是否在府,都别想欺负到我头上来。否则,二房不会是那根墙头草,但也绝不会是软柿子! 其实在几房中,最让我觉着可怜的就是五姨娘,几房争宠风光不假,但最受宠爱那一个不也就是招人妒恨那一个吗?聪明如五姨娘,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知晓了。 第二章 婚嫁第一节 新娘 婚嫁新娘 大红的喜服几乎照亮了我的内室,通照的烛光让房间亮如白昼。翠色的珠帘拉起,在出嫁前府中的最后一次洗浴。 寅时就被唤起梳妆,任由丫头们将我的长发梳理,上粉、画眉、含唇、插珠花,最后再是凤冠霞帔。 曾经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做新娘的样子,一定是要和喜欢的男人,穿着自己定制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缓缓走向幸福的旅程。这样想着,面上一松,竟不自觉地笑了。 翠倚乐呵呵地说:“小姐今日真是好看极了,指不定王爷得多喜欢呢。” 到底这身子的主人只有十几岁,居然嗔怪道:“就你多嘴。”腮间带着一点羞赧。 任是谁都是喜悦的吧!封建社会的女人,本身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养在深闺的小姐们,能够嫁给皇家,要多风光有多风光。我并不是那么世俗的人,只是真心的替真正的杨葭高兴,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临亲王都算得是上上人选。 喜娘扶起我,出了杨府大门。吹吹打打的奏乐声,周围邻里的恭贺声不断。盖头下的我深吸口气,抬头看了看朱漆的大门,看是看不见的,只是在这里也生活了许久,又岂会没有感情?低下头才发觉眼睛润润的,适才有泪掉下,想起今儿是喜庆的日子,赶紧收了心,对着府门三鞠躬,道:“女儿拜别爹娘,爹娘多多保重。(..info)”连声音都哽咽了。 娘紧紧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我能感觉得到她此刻的心情,既高兴,又悲伤,就像此刻的我自己,或多或少对于未来的家,还是有些期待的。 忽然有双冰凉凉的手握住了我,有一道声音低低传来,很轻,也很柔,只有几个字:“葭儿,保重!” 还来不及思索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听得爹说:“葭儿,上轿吧!时辰不早了,莫要忘了爹说的话!” 我点头应下。 轿子里铺了极厚的绒毯,并不觉得颠簸,凤冠却压得我脖子都有些生疼了。上轿前喜娘一直叮嘱不能摘下凤冠,喜帕也得等到新郎来挑。可是外面的吹吹打打,还有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想着反正轿中也无人,偷偷取下一会再偷偷戴上,应该没有人会发现。还好,脑袋还是我自己的,也完好的待在脖子上。 轿帘随着风小小翻飞着,偶尔可看到外面的街景,可外面的人不一定看得到离间我这双偷窥的眼睛。 穿过来就是一位小家碧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够这样自由看着集市的机会,似乎还没有过,偶尔出来了,也只能有翠倚陪着,去些脂粉铺子,绸缎庄,后面还得跟着一大堆下人,哪里有甚么乐趣可言。 但今日不同,今日没有翠倚的叨叨,也没有家丁的跟随,最主要的,是女人天生对于街市的喜爱。再者,嫁去王府后就是人妇,因着身份自由更受控制,还是假装一响贪欢吧。 这时大概是**点钟,集市上很是热闹,又是京都,所以很是让我饱了一下眼福。香香的茶叶蛋,冒着热气的包子,没有篷布的面瘫,还有很是朴素的风筝...突然,我的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几岁的小男孩,穿着大红的肚兜,正踩在环圈上喷火,他的双手恣意摆动着,每当放下双臂时就会喷出一大口火,惹得围观群众声声叫好,主事的也是赚的满盆钵。 看来我穿越的这个年代虽然没有史书记载,但是在皇帝的治理下,也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呢。 前世的我,很爱逛街,没成想到了古代,连自由都是奢望了。 马车却忽地颠簸了一下,不是很重,却让没有防备的我差点摔出帘去,幸而警觉地拉住了车内的扶手。以为只是这样颠一下,谁知鞭炮声突然传来,劈啪作响,受到惊吓的马儿扬起马蹄,被车夫强行牵制着,还是摇摇晃晃的。我闭上眼,哀叹难道就要在此刻坠下去?早知如此就不要嫁人了,杨府里虽然无趣却是安全的,接着一阵更响的鞭炮声传来,这下马儿再也不顾车夫的呼唤四下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外头的嘈杂一点也没有了,只有呼呼的风,马儿继续跑着,它受惊的情绪一点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快,不会骑马也不能驾驭马车的我只能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那是我唯一的一跟救命稻草,但心里很清楚,除非它停下来,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前世时常看到这样的场景,那时总以为很狗血,心想女主角可真笨,憋一口气直接跳出马车不就没事了吗?也嘲笑过编剧不过是为了让剧集更有噱头。一旦身临其境才发现,马车比想象中还要高,纵然跳出去了不是缺胳臂少腿也会脱层皮,还不如痛快的死去,说不定还能再穿回去呢。 想着想着又觉得对不起真正的杨葭,假若就这样去了,她的娘怎么办呢?她爹给的使命又要由谁去完成? 此刻怕死的心情占据了所有理智,尽管我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当我掀开帘子一看,整颗心几乎要停止了跳动,马儿奔跑着要去的方向--是悬崖... 看来必死无疑了,等到我的灵魂飘飞出去,见了真正的杨葭,我一定要告诉她:不要怪我,我尽力了,是你命运多舛! 也罢,既然不能为你好好活着,那就让你死的美好一点吧。 放开了紧抓住扶手的手,做出一个飞翔的姿势,阎王,你一定会看到一个优雅的女鬼! “噗”地一声,我被高高地抛了出去。 感觉一股凉爽的风拂过面颊,连马蹄声都没有了,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 过了许久,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只有我浅浅的呼吸,等等,呼吸,我还没有死! 大笑一声,映入眼前的是一张放大的脸,普通的样貌,却有...刚毅的面庞。 我有点愣神,这是什么状况?看向四周还是那个平面,马车还在,未被损害,马儿也在跪地休息。最让我不可置信的是,此刻我正在刚毅男的怀里! 第二章 婚嫁第二节 右翼将军 婚嫁右翼将军 我的脸腾地红了,这可如何了得,如果让旁人知晓临亲王侧妃在出嫁当天对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不知要闹出多大风波。 面前的这位男子,面容还算清秀,却异常成熟。看似稚嫩的脸庞有着饱经风霜的痕迹。是衙役?镖头?强盗? 他向我拱手“末将穆展,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侧王妃。” 我心里一惊,穆展,临亲王的得力战将,万圣王朝的左翼将军,王爷竟然派了他来?到底是我多福还是盛意拳拳? 我清清嗓子:“多谢将军搭救,感激不尽。” “保护侧王妃是末将职责,侧王妃严重了。未免耽误及时,请侧王妃上轿。” 说完也不管我是否同意,大步向前走去。 我知道现在不是探讨人格的时候,遂抬起步子,谁知,腿才一用力,就有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尖而来,不觉“啊”了一声,帕子紧紧抓着手,疼得不行。 抬起裙角,并没有见红处,只得歉声说:“穆江军,我可能是扭到脚,疼的走不了。” 他听后,立刻弓下了背说:“委屈侧妃在末将的背上休息片刻,末将这就带着侧妃回去,迎亲的车队正在城西候着。” 我点点头,经过刚才的折腾,确实是累了。靠在他宽阔的肩膀,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直到感觉耳边有嘤嘤的哭泣,我才不情愿地睁开眼,原来翠倚见到我的时候,我正熟睡在左翼将军背上,以为我是晕厥了,将军又不是个多言的人,引得她伤心。看样子是哭了许久,眼皮也有些肿。 我笑笑:“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哭成这样又是作甚。” 心下早已感动一片,为在这个异世的可贵情谊,还有她对真杨葭的主仆情分,于是抬起手为她拭泪。 翠倚不依不饶:“小姐还唬我,刚刚马车就那么跑出去,过路的行人都被撞伤了好几个,穆江军送小姐回来,小姐的手臂也受伤了,还骗奴婢说好好的,万一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奴婢...” 我捂住她的嘴,定定看着眼睛,第一次,那么郑重地说:“翠倚,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活,懂吗?” 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认真,她迷茫地点了点头,只有那哭泣后的抽咽声,随了我们一路。 想想没有几个比我更背的王妃,居然在成婚路上差点摔下山崖,还好被人救了,倘若没有的话,我又该魂归何处,会不会又穿回去? 人哪,背的时候什么都不顺。(..info无弹窗广告)刚刚还在庆幸,以为这场风波总算过去,化险为夷时,却在下一秒被告知车轱辘坏了,得找人去换,看来要等上一会时间了。 马车里闷闷的,我正想透透气,就由翠倚扶着下了地,自然又是一番客气。 原先经历了那样一场变故,之后累极,醒来又忙着安抚翠倚,根本没有感觉到除了脚踝和擦伤的手臂,还有别的哪里不对劲。这一下翠倚搀着,才惊觉整只手臂都疼痛不已。 翠倚也发现了我的异状,可能她原先以为我只是轻微擦伤,包扎后无碍,现在看到我疼得汗涔涔,慌了,连带声音都变了调。我正想着安慰她没事,就感觉脑袋一窒,就这样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来到汴州的东面。这里紧挨皇宫,宫墙出口的两边就是临亲王府和风王府,分布在皇宫的左右,方便皇上的随时传召。但我们距离临亲王府,还有一段距离。 手臂不是那么痛了,因为受过伤,总是使不起劲。手腕处被白色的布条包扎着,看不到擦破的皮肉,但包扎的结条有些奇怪,不像是大夫手法,翠倚不曾学医,当然不会是她。看来看去,倒像是前世看到电视里军营将士所为。是了,迎亲队里没有大夫,一般的仆人自是不敢为我包扎,怕乱了礼数,更怕王爷责怪。如此一来,白布条的杰作就只有一人,穆展,那个刚毅男。一想到他明明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还要故作老成,我就忍不住乐起来。 “小姐,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翠倚不解地问。 “没什么?翠倚,伤口是你包扎的吗?” “不是,自奴婢跟随小姐以来,小姐从未受伤过,平日里着凉了,都是请了大夫看诊。二夫人疼爱小姐,从来都是亲自守候,奴婢也就是跑跑腿,怎么会医术呢。” “那是谁?”我故意逗着她。 “是...”眼睛朝帘外一望,答道“是穆将军为小姐包扎的,将军说,小姐的手臂看似只是皮肉伤,实则在滚落出马车的时候脱了臼,这才让您昏了过去。” 难怪会那么疼,原来是脱臼了。想活动活动,被翠倚阻止了:“小姐的手臂现在不能随便乱动,穆将军说了,请小姐暂时委屈一下,等回了王府,将军禀告王爷后自会有人来为小姐看诊。” 我点头,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轮番折腾,更别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再说待会还要拜堂,既是王爷纳妃,没准还有许多不知道的繁文缛节。还是先休息一会,养精蓄锐。 话说回来,这穆将军看似粗枝大叶,实则还蛮心细的,怪不得会成为王爷的左膀右臂。怎么说他也是又一次救了我,应该感谢。 掀了帘子道:“穆将军可在前头?” “侧王妃有何吩咐?” 我含笑道:“将军救过我的命,适才又救了我的手臂,多谢将军了。” “保护侧妃是末将职责,不敢居功。倘若末将能及时发现侧妃手臂的其余伤势,又何至于让侧妃疼痛昏厥,还请侧妃恕罪。” “将军言重了,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谁都不想。王爷知道了也一定不会怪罪。今后也许还有需要将军帮助的地方,届时,希望将军不要推辞才好。” “末将不敢!”他跪下道。 我坐回轿子,揉揉发困的双眼,任由这马车,将我带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第二章 婚嫁第三节 成亲 婚嫁成亲 终于还是到达了临亲王府,盖着盖头,我只能听到翠倚告诉我大致的情况,说是临亲王和王妃已在门口等待。[..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心下讶异,古代纳妃不是除了正妃其他一律从侧门进入吗?又想着我们杨家河尹家的渊源,我也算得是先皇认定的儿媳,走正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只是由于这连番突发事件,又受了些小伤,及至于脑袋总是晕沉沉的,只能由着丫鬟婆子们扶着。若不是翠倚警醒,恐怕我连火盆都是跨不过的。 喜娘将锦带塞入我手中时,脚下多了一双长大靴,料想便是临亲王了,看不见容颜,身上那股子淡淡皂角味沁入鼻尖,我竟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好感。不知他,此刻是何感想? 从早起到现在我粒米未进,一口水也未喝过,还要硬撑着拜堂。心里抱怨着这些定下的规矩的老祖宗们,面上还得落落大方。假若我还能有幸回到前世,假若回到前世还能结婚的话,就会选择旅行结婚,什么婚宴仪式收彩礼这些全部取消,也省得被折腾。可是?我还能回去吗?至少目前回不去了吧!那就好好活着。 “一拜天地!”双双鞠躬向天地。 “二拜高堂!”皇上笑声爽朗朗。 “夫妻对拜!”陌路人儿许成双。 抬起身子,期待司仪那一声“礼成!”看了太多的小说,都是拜完天地新娘被送进新房,新郎就要与每席宾客饮酒,直到掌灯或者更久的时候回房,不然就是由一群人闹着洞房。这期间,新娘能做的就是等待,那时不就可以小憩一会?反正盖头盖着,没有人会注意。 对于王爷我并不好奇,嫁给谁都是一样,我只想做个米虫。(..info无弹窗广告)进得门来能获得宠爱固然是好事,就怕爬得越高跌得越深,能够明哲保身,又何尝不是好事? 第8节问诊 大概是穆展已向王爷汇报过路上情况了,我被送进新房不多时,就有一位老者来为我治伤。虽然看不清楚容颜,就听着他走路步伐如此沉稳有力,料想也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高太医,侧妃娘娘的伤势如何?皇上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原来是位太医!咦,连汪公公也来了? 这位高太医在我的静动脉上探了探,接着又查看了手腕的伤口,沉吟道:“侧妃娘娘的手臂只是皮外伤,手腕处也因接骨及时没有大碍。依老夫看,娘娘只是舟车劳顿,待老夫开几方定神去惊的方子,煎好按时辰服用,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我微微躬身道:“有劳高太医了。” “侧妃娘娘切不可如此!折煞老臣了!”他快步扶起我道:“行医问药是老臣职责,怎敢让侧妃向老臣行礼,万万使不得!” 我说:“高太医治病救人,功德无量。不过太医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不等我说完,他答道:“侧妃聪慧异人,说起来老臣还是令尊的旧识,侧妃年幼时,老臣还曾抱过。” 原来如此!这具脑袋的记忆力让我折服,孩童时候的事情都能记得。杨葭,假若你还在这世上,该是多好的事情。 高太医离开时,汪公公正在桌凳前吹着茶。按理说,汪公公与高太医均为天子臣子,我是天子弟媳,分位乃主,他们为仆,没有主子的允许奴才岂可入座?但汪公公是何许人也?他是先皇留给当今天子的“顾命奴才”,是皇宫的太监总管,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说不定哪天也需要他的帮助。(..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在送走高太医后,我从罗袖里取出几大张银票道:“今儿是本侧妃大喜的日子,本侧妃高兴,小小红包只为图个吉利,汪公公一定收下。” 见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没有拒绝。在耳边嘱咐了几句就向皇上复命去了。 房间里一时静寂下来,我撑着床沿,闭上了眼。 第9节王爷 不知沉睡了多久,王爷还不曾回来。翠倚已在旁边掌了灯,我饿极,让她去厨房为我找些吃食。 门突然开了,有风吹来。看不到的我只好问:“是翠倚回来了么?” “回侧妃,翠倚姑娘并未回来,是风把门吹开了。”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 “哦,你是谁?” “回侧妃的话,奴婢是芽儿,王爷吩咐奴婢伺候侧妃。”声音稚嫩,但并不慌乱,倒是沉着自如。看来王府果真人才辈出呢。 “芽儿??”名字有趣。 “因为奴婢出生在春芽生长的季节,所以奴婢的娘给奴婢起了这个名字。” 该是个多小的孩子呀,没有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却要学着如何伺候人。是可恶的封建专制社会荼毒了我们的祖先。 接着又问了她一些问题,都是不着边际的话语。胃里咕咕叫,我哪里还有心情闲话家常。 “吱嘎”...门又开了。 “芽儿,是风又把门吹开了么?快去关上。芽儿...” 连着叫了几声得不到回应,翠倚也未回来,我有些害怕,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一小步一小步摸索朝门的方向前进。也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乱了方寸,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 这时,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搂住了我的腰,盖头也不合时宜地落下。紧接着,看到一张好看的脸,是我穿来后看到的最好看的脸,英气的眉、闪亮的眼、高挺的鼻梁、邪魅的笑容。难道他就是我的王爷夫君?可是坊间传言不苟言笑的临亲王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传言真的不能当真? 或者他早前就见过年少的杨葭,继而一见倾心,如今终于抱得美人归,所以开怀如此? 事实证明,完全是我想得太多,因为就在我起身欲向我的“夫君”行礼时,耳边传来一阵暴喝:“你们在做什么?” 第10节皇帝pk风王? 来人一袭黄袍,英气逼人。整个万圣王朝只有一人可以高高在上,便是皇帝。只见他浓眉紧锁,额角含皱,瞪着我的双眼似乎可以喷出火来。一直想要见见俯傲天下的一国之君,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状态下。 我想站起来,怎奈搂着我的人不曾放手,反而是更加紧地搂了搂我的腰。 “四弟,今天是你三哥的好日子,不可胡闹。”站在门外的皇帝,语气比刚才明显淡了许多,那样真挚的劝慰,好像他也只是个白姓人家的兄长,对着顽劣的弟弟说话般。 邪魅的笑容放大,两张薄薄的唇片一开一合:“胡闹?皇兄以为臣弟在做什么?臣弟只是想着,来看看新来的三嫂。没想到刚好有一只小白猫绊了三嫂一下,臣弟向来怜香惜玉,这才扶了嫂嫂一把。”也不等我是何反应,径直拉起我,柔声细语道:“三嫂,你没事吧?” “多谢风王爷关心,我没事。” “四弟真的是...” “不然皇兄以为如何呢?还是觉得臣弟有何企图?皇兄久居皇宫,有时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听到的也未必是真话,不是吗?”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桀骜不驯,一个稳守持重,明黄色的袍子一扬一摆,连着发丝都有些浮动,隐约还能听到拳头捏紧的关节声。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吱声。 最后还是年轻的皇帝妥协了:“风弟,你还在怨朕...也罢,回宫!” “皇上起驾!”汪公公大喝一声,随行的人跟着,很快消失在门前。只有那个眼神,在我眼中停留许久,那是一种哥哥看弟弟的柔情的眼神,这两兄弟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才使得皇帝如此低声下气?不明白。 “天色不早了,风王爷也该早些回府休息了。”我下着逐客令。 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颚,狭长的桃花眼微眯:“每一次这个时候,在我身边的女人总是惊慌失措的站起来,跪在地上求饶,只有你...” 不等他说完,我打断道:“风王爷误会了,我也很怕,怕得忘记了求饶。况且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妃子,是风王爷的嫂嫂。风王爷不要忘记才是。” 我不是傻子,情爱之事多少懂得一点,一个男人对你产生感情往往从好奇开始。我不想要任何人的情,所以要再摇篮里扼杀掉。 “三嫂可真是有趣!”青色的长袍一晃而过,快得还没有分辨出方向,人已消失不见。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还是第一次看到。 “王爷,王爷?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您慢点儿。”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搀扶着相向而来,我赶忙迎了上去。 第三章 王府第一节 妻妾 婚嫁妻妾 一股隆重的酒味顺着鼻息而来,让我忍不住反胃。看不清面前的男人是何模样,他耷着头,似乎有些醉了。但那鲜红的喜服昭示着他的身份。 我福了福身:“妾身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 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我:“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葭儿叫我姐姐就好。” 我受宠若惊:“妾身不敢。” 面前的女子一身华服,嫣红的唇,含笑的眼,她紧拉着我的手,坐在床沿:“葭儿忘记了吗?小时候我们还见过面,那时你跟在你大哥二哥后面,喊我娴姐姐的。” 离府前爹曾说,在府中有事可找王妃帮忙。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笑笑:“那以后有人在就叫王妃姐姐,没有外人就叫娴姐姐。” 她笑靥如花:“好。天色不早了,妹妹早些服侍王爷安寝吧。” “姐姐慢走。翠倚,送王妃。” 好不容易周围人都退下了,翠倚也被我叫着去了外间休息。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还真是把我累坏了。鞭炮、马车、掉落的车轱辘,真的只是巧合吗? 细看起来,皇家的三兄弟还真是有些相像。榻上的王爷,也有俊秀的五官,匀称的身材。他似乎睡得不好,额上有些细密的汗珠,我赶紧往盆里加了些水,用帕子拧干替他绞汗。(..info无弹窗广告)通红的脸颊隐约可见伸驰的毛孔,喉结上下收缩,许是渴了。我转过身,得取些茶来。这时,一只手捏紧了我的手腕。 “王爷吉祥。妾身去为您端一杯醒酒茶来,很快就回。”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扶起一个醉了的男人,实在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将他的头放在手腕弯处,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左肩,以为这样就能够扶起来,反而是我的手腕一下承受不起沉重的力量突兀地跌了下去,连带我自己也跟着趴下,嘴唇不合时宜扫过他的脸颊。 心脏突然加快跳动,感觉脸也烧起来了,还好他依旧睡着。 掰了几次肩膀之后,我终于掌握了要领,将他的头放到我的颈间处,一只手扶好他的身子,另一只手则用勺子一小勺一小勺喂着茶。好在他虽是醉了,喂进去的茶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吞下去了。这样兴许能早些清醒,我也能早些安睡。此刻我丝毫没有想起,今日我是喜嫁娘,今夜是我和他的洞房花烛夜。 喜烛依旧燃烧着,我坐在床沿迷迷糊糊打盹。王爷睡得极不安稳,之后又为他捻过几次帕子,看气色,已然好些了。但想不到他喉咙一紧,吐了我一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粘稠的液体混着臭气,沾湿在喜服上,幸好我穿得厚,否则是一定跟着吃亏。这样一吐,他好多了,沉沉睡去。 东方翻起鱼肚白时,我醒了来,发现自己睡在舒服的床上,锦被上有压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为我掖过被子。心里一暖,翠倚这丫头想得真周到。转念又觉得不对,昨夜皇上回宫前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打扰王爷和新侧妃休息。房间里可以自由出入的人,除了翠倚,便是...莫非是王爷为我盖的被子? 看向这间寝卧,简单的布局一目了然,哪里有王爷的身影。暗笑自己自作多情。他是身份高贵的王爷,而我只不过是他为了履行先皇遗言要取的一个女人而已。也好,免得因他产生了感情,到时候想潇洒也做不到了。 下了床榻,深一下浅一下梳着秀发。犹记得未出阁前,娘常常遣散了下人,连翠倚也赶出房去,就留下她亲自为我梳头,那时候她说我的发清秀浓密,将来必定是个有福的人。可为什么镜子里的我眉梢紧锁? 铜镜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人,吓得我木梳也丢了,细看才发现是王爷,他只淡淡扫了我一眼,然后走向床沿,锋利的短剑一挥,指尖一滴血掉在绒毯上。 我一阵惊呼,鲜血总是让人觉得血腥的。 “梳洗完毕去前厅敬茶。”丢下这一句,便扬长而去。 来不及允许我说什么?更来不及做什么。木然的由翠倚为我梳着装。她并不知晓昨夜的情况,又有婆子看到床上的“证据”,喜不自禁。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也不好悖了兴致,任由她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在她的带动之下,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若说我此刻便对王爷有了感情,还真的谈不上。昨儿见过的几个男人,抡起好感,这劳什子王爷夫君还比不过穆展,穆展?为什么又想起他来? 从我的若梅坞到前厅,有很长一段路。我沿途欣赏着周边风景,此时正是三月初,院中开满各色桃花,美不胜收。如果不是赶着去前厅,我想一定会命翠倚收集一些散落花瓣,做成糕点。 还没有走进大厅,就看见里面一片姹紫嫣红,想来都是王爷的妻妾。在我没有进门前,王爷已经有几房妾室。除了我的远房堂姐杨玉娴,就只有我是从大厅进门的,可见皇恩浩荡。 王妃坐在右侧喝着茶,左侧空着,王爷还没有来。她的下首依次坐着两位粉面佳人,一位鹅黄色,一位浅紫色。刚巧的是两位都低着头,看不见她们的表情,身份却是可以肯定的,应当就是侍妾司马敏和许纤柔了,只不知哪一位是哪一位。其余的都站在一侧,从着装看,大概都是些没有正身份的,被称作“姑娘”。这些人平时连王爷的正面都见不到,今日抓住机会,一个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只为求得王爷青睐。连我都有种错觉,觉着自己才是个看戏的了。 “呵呵,王爷,快点...呵呵。"女子娇笑着,拉着王爷的手。一身大红装,杏眼红腮,身姿窈窕,眉心一点淡淡朱砂,眼角含着妩媚笑容。真是个美丽的女子,跟她一比,府中其他的女人都黯然失色,那些精心打扮等待王爷垂怜的姑娘们大惊失色,有的甚至抓紧双手,几乎将指甲嵌进肉里。 看到门口的我,她明显愣了一下。仰起头问:“临哥哥,她是谁?”语气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妻子发现丈夫偷腥一般。 谁也没有说话,厅里一片静寂。 “是云霜妹妹来了么?快进来坐。”王妃解了围。 原来是府里和我分位一样的苏侧妃,听说她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因是庶出,只能封为侧妃。听闻王爷对她分外宠爱,大部分时间在她房中过夜,恃宠而骄也是情理之中。 苏侧妃甩开王爷的手,径直进了大厅。王爷看着空空的手,无奈一笑。走过我身边时,顿了顿,道:“进去吧。”不咸不淡的语气。 我快步跟了上去,可是他的步伐很快,只能留给我一个背影。 第三章 王府第二节 护国夫人 王府护国夫人 直到王爷在上首落座,我站在下方,苏侧妃仍旧生着闷气。王爷的眼光看着,她瞧也不瞧王爷一眼。我高高举起的茶杯尴尬停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王爷叹口气,杯中茶一饮而尽,又将一个红包递给我,我双手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凉,连我的心也跟着结痂起来。 然后是向王妃敬茶,她本就是我亲戚,我又对她极是恭敬,自然不会为难我。倒是笑眯眯的亲自扶起我,将皓腕上翠玉镯子套进我的手道:“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要互相体谅,尽心服侍王爷,知道吗?”话是对我说,眼睛却飘向苏侧妃处。 围观的姬妾发出惊呼,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王妃姐姐真是大方,翠玉镯子可是您嫁进王府时,太后给的赏赐。就这样送了人,岂不可惜了。”鹅黄装女子道。 “敏妹妹言重了,若一个镯子便能换得王府安宁,有何不可?” “是吗?只怕有人不会领王妃姐姐这个情呢。” “敏妹妹这可是在怪罪姐姐?妹妹在姐姐这里得的东西可比葭儿多得多,妹妹还有什么不心满意足呢?” 司马敏戚戚的,再不多话。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被王妃喝止:“都静静,妹妹们向侧妃行礼后就退下吧。” “是。”众人一一向我行礼,我将袖子里事先准备好的各种东西塞入众人手中,样式都是精美的。有的姑娘看后喜滋滋的,临行前还冲我一笑。 大厅里一时只剩下我们几个,坐在下首的许纤柔依旧垂着头,不发一言,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苏侧妃比我先进王府,按常理我应该向她敬茶。(..info好看的小说)但我有先皇婚约,皇上圣旨亲封,因而虽同是侧妃,地位却也比她高出许多。对于这个我其实并不在意,但...哎,头疼,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事?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休息? “云霜妹妹还没有向杨侧妃行礼呢。”司马敏提示道。 坐在对面的女子抬起头,眼眶蓄满泪水,看向王爷,哀怨道:“临哥哥,你答应过不再娶别的女人,为什么要骗我?我只是去圣安寺替你祈福,才一天不在,你就...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女人蛊惑了王爷。”说着向我扑来。 “啪!”的一声,力量之大,扇得我扑倒在地。 谁也没有料到会这样,连我自己也愣住了。司马敏扶住我,苏侧妃的眼神仍是凶凶的,恨不得撕了我。 “哎哟,老夫人,您可不是铁打的身子,慢着点儿。”门外显然有丫头的说话声。 “我着急,想看看临儿的新媳!”紧接着,一位中年美妇由丫头扶着出现在了前厅,那丫头活泼大方,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可爱的丫头旁边,是不知何时离开的翠倚。我的泪滚落而下,翠倚! 美妇人笑意盈盈,脚步中透着喜悦。看到大厅里的状况,不悦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翠倚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脸颊也不是那么疼痛了。美妇人向我走来,关切的目光,温暖的手掌,但我不敢看向她。每个人都有自己圣洁的骄傲,可我的自尊却被别的女人踩在脚底,纵然是真心关心我的人,也不想让她看到我如此狼狈。 王爷亲自迎了上去:“乳母,您不在房中歇息,跑出来作甚?” “回王爷,老夫人想来瞧瞧新来的侧妃。”小丫头解释着。 将美妇人扶着坐下,王爷又亲自倒了茶给她,两人相视无言。不是母子却情同母子。许久,美妇人才道:“按理说这是王爷的家事,老身本不应该管...” “乳母休要胡说,乳母辛苦将我和四弟养大,是临儿的亲人,自然也是王府的主人。再说穆展兄弟如今也是将军,皇兄赐封“护国夫人”,乳母当之无愧!”被王爷一说,护国夫人又露出了笑容,她握着王爷的手道:“皇恩浩荡!皇上让王爷和杨侧妃完婚既是为了遵行约定,也是借着喜庆冲冲晦气,也好让老身早日看到王爷子嗣。老身也只有这么点愿望,将来下到黄泉路,也能够向先皇和端妃娘娘交代呀!”说罢,痛心疾首。 提到离去的双亲,王爷没了言语。王妃道:“乳母放心,王爷提前将葭儿妹妹迎进门,可不就是为了乳母的身子能早日康健吗?乳母若是生气伤了身子,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良苦用心?”末了,又对苏侧妃道:“妹妹也是,明明知道王爷孝顺,迎娶葭儿妹妹也是先皇遗嘱,你又何苦让王爷这样左右为难呢。” 苏侧妃只是哭。见她这样,护国夫人又道:“王妃你也看到了,有人眼中容不下我这老婆子,就让老身随了端妃娘娘去了吧!谁也别拦着...”说罢就要撞向柱子。 众人都是一阵阻拦,她的贴身丫头又是捂背又是劝慰:“老夫人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别说是将军,王爷也会心疼的。” 好厉害的小丫头!我就说在皇权最高位的人,会仁慈到疼爱弟弟就给他和他身边人都无上荣光吗?早该想到的,她是穆程氏,夫家姓穆,万圣王朝左翼将军穆展的生母,临亲王和风亲王的乳母。只有这样的夫人,才配得称为“护国夫人”。皇帝需要维系亲情,但更需要将军战士们为他护国! 一阵疾风从我跟前扫过,熟悉的皂角味已知主人的身份,他走到王爷跟前:“王爷,上朝时间到了。” 我抬起头来,今天的穆将军军衣铠甲,比王爷还要美上几分。或许此刻的我有些狼狈吧!才会从他眼里看到一些别的东西,但转瞬即逝,是在同情我么? 反观王爷,也正看着我,那是我和他第一次对视,然而他的目光波澜不惊,对着王妃道:“将杨侧妃送回屋,好生照顾。” 王爷和穆将军离开后,在护国夫人的坚持下,我向她敬了茶,她笑眯眯地给了我一对同心结。见我愕然的样子,示意侍婢将我扶起,许是在地上久了,我有些踉跄。她又急又气:“进了王府就是王爷的女人,你要专心侍候王爷,别的什么也不要想,为王爷开枝散叶才是大事,明白吗?” “是。”除了这样应着,我还能说什么。忽然想起早上王爷的短剑和他受伤的手指,呵,也是为了瞒过老夫人的眼睛吧。 “老身也乏了,要回去休息了。” 王妃差人送我回了若梅坞,一进屋,翠倚就跪倒在地,眼中泪水不断:“奴婢该死,没有保护好小姐。” “起吧!不关你的事。这里是王府,不是杨府。” “二夫人千叮万嘱要奴婢好好侍候小姐,奴婢没有用...” “与你无关,谁也没有想到。替我更衣吧!我困了。” 这一觉我睡的很沉,也睡了许久,听见门边的动静,唤了一声:“是翠倚么?” “小姐,是奴婢,您睡醒了?” “嗯。”伸了伸懒腰,看向她:“可有准备吃食?” “早就给小姐都准备好了,就在外边炉子上热着,奴婢这就去为您端来。” 我下床踱到桌边,翠倚为我备了清粥小菜,一些糕点。我饿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含进嘴里,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小姐,刚到未时。” “王府的晚膳是何时?” “是戌时一刻,小姐到时候要去吗?可是王妃吩咐过了,说您身子不适,就不必去了,晚膳会有人送来。” 倒是个细心的王妃,我莞尔:“替我谢谢王妃。” 正说着,听到了叩门声,一看,这不是护国夫人身边的那个丫头吗?早上因为她机灵又纯真,我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来做什么? “奴婢给杨侧妃请安,侧妃吉祥。” “不必多礼。” “奴婢奉老夫人之命来给侧妃送些东西。侧妃早些涂上,也好消肿。”说罢递上锦盒。 我打开一看,是个精致的瓷罐。翠倚忙替我接过,我笑道:“多谢乳母挂怀。” “老夫人要奴婢替她传一句话给侧妃。” “姑娘请讲。” “姑娘二字不敢当,奴婢春烟,侧妃可以直接唤奴婢名字。老夫人说,王爷外冷内热,侧妃定要拿出十足的诚意,方能打动王爷。” 外冷内热吗?也许是吧!可我只想过简单的日子,简单的日子。心里如此想,还要强颜欢笑道:“多谢乳母的关心。” 春烟离开后,我继续吃着膳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翠倚话着家常,一小碗稀粥也见了底。 满足地笑笑,我起身,准备去院外走走。门外披风涌动,是穆展。 第三章 王府第三节 玉露膏 王府玉露膏 他负手而立,冷风将他的唇角吹得紧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是来看我的吗?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莞尔一笑:“穆将军。” 他看向我,准确说是看向我的脸,那一掌苏侧妃用了十成的力,我的脸颊仍有她的手印。他眼波流动,递过一个精致瓷瓶,赫然就是玉露膏。 我愕然看着他,一时猜不透,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是高兴的,离了府我的身边只有翠倚,被别的人关心总是喜悦的。于是我笑道:“多谢将军。 “侧妃不必言谢,末将是...是按照王爷吩咐而来。”说罢也不等我回话,迈开步子,扬长而去。 是王爷吗?难怪他会来,是王爷要他送瓶药来,而自己就去了苏侧妃那里吧。从昨儿到现在,他还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该是庆幸的,至少有些安稳日子。想着想着就释然了,一开始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过来的,现在他不重视我,我在王府的日子才能过的相安无事,如此,甚好。 翠倚将玉露膏收进了箱子,只留了护国夫人那一瓶在梳妆台前。我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想起老夫人慈祥的笑容,微微笑了。 “小姐,奴婢觉得老夫人对小姐疼爱的紧。”翠倚边整理被褥边道。 “说来听听。” “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小姐可要抓住王爷的心,早日为王爷诞下小王子,也让老夫人高兴高兴。” “何事如此高兴?”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王爷大步向我走来。本想福身,被他一把拉起。 两两相对,他对我说:“今儿让你受委屈了。” 我欠身:“多谢王爷关心,妾身服用了老夫人的玉露膏,已然无碍了。” 他看去,铜镜旁果然有个小瓶子,笑道:“乳母倒是比我早想到了。” 我一时无话,也不知该做什么?他在的时候,我反而紧张的很,就怕说错什么?我的米虫日子就会结束。 他拉过我在一旁坐下,从袖袍中掏出一物,我一看,又是玉露膏。将药瓶放在我手心,缓缓道:“这是宫中御用之物,皇兄赐给了我和四弟一人三瓶,乳母年老体弱,我前些日子给她送去了两瓶。如今剩下这一瓶放于你这里,对瘀伤很有效果。” 我推脱道:“妾身惶恐,竟不知个中内情。既是如此难得,王爷还是留着您自己个用吧!老夫人...” 他道:“乳母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我谢过,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穆展,你这又是何必? 夜晚王爷并没留下,放下药瓶就离开了。后来听说苏侧妃将他请了去。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忽然松了口气。对我而言,他还是一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陌生人,就要同床共寝,想想也觉得尴尬。虽说我是一个现代人,观念应该比古人前卫,但也要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在一起才行。 不理会翠倚的担忧,我踏实地睡了个好觉。 清早推开窗,阳光万里,是个好天气。于是带了翠倚和几个随行,在园中走走。这么美的天气,错过可惜了。 芽儿从我嫁来就一直跟在翠倚身边侍候。她年方十二,个子也小,但是话不多,你不问的时候就在旁边站着十分乖巧。我间她还算利落,就留了她在身旁,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儿。 王府里景致美艳,香气袭人。大朵牡丹、盛开的芍药自不在话下。穿过一条小小的水榭,只见前面青草依依,并无花香。待再向前走去,又是一番景象。 这是一座闲散的院子,久无人居。前厅许多灰尘,散落的蜘蛛网到处可觅,看样子荒废得有些年头了。 “侧妃,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也没有人。我们还是去外头采花瓣吧。”芽儿劝道。 “是呀小姐,奴婢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是不是小姐听错了。”翠倚也说。 果真没有么?可我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的。细听之下,又依稀有小小的说话声,再也不顾她们的阻拦,朝后院奔去。 和前院不同,这里到处可见搭着架子的小黄瓜,青青的西红柿,半红半青的辣椒条子。如果不是中央的葡萄架,倒让人认为这是座菜园子。 葡萄架下,年迈的老妇人微眯着眼,一旁的小丫头扇着蒲扇,正是护国夫人和丫头春烟。 见到我来,护国夫人道:“是谁连老婆子的菜园子也敢闯进来?”嘴角含笑,声音却异常冰冷。 我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道:“侧妃杨葭给护国夫人请安。不知这是老夫人的地方,只循着声音来看看。叨扰了老夫人清净,请老夫人责罚。”一干丫头下人也跟着下了跪。 见到是我,护国夫人笑了笑道:“原来是杨侧妃,这天儿还有寒意,快快起吧。” “多谢老夫人。”说这话时我已在葡萄架下,藤架上的葡萄晶莹剔透,快要收获。 扶了护国夫人坐下,她慈眉善目地说:“侧妃刚来,对王府生得很,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到这里与老婆子种种菜。”仿佛刚才冷若冰霜的并不是她。 我讶异:“这些菜是您种的?” 淡淡一笑,温暖的手握住我:“当年为了抚养两位王爷,我带着展儿还有两位王爷四处躲藏,最后在一座深山安顿了下来,像普通人家一样种菜织布,这才活了下来。” 缓缓又道:“两位王爷虽说一母同胞,但性格截然不同。你的夫君,其实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就看侧妃你这么去发现了。” 我道:“妾身知道。王爷对老夫人这样孝顺,岂不就是重情吗。” 她呵呵乐道:“是呀,侧妃以后可随王爷一起,唤我乳母。” 我受宠若惊:“妾身何德何能,让老夫人如此抬爱。” 她道:“日后你就知道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越来越觉得,一切像是一个棋局。 算算日头,今日该是回门的日子了,翠倚为我打点着行装,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翠倚,到了我娘跟前,切记不可胡言乱语,知道么?” “知道。小姐您一早就提醒了好多次了。” 一直认为那就是我衣食起居的地方,离开几天才发觉我已经把那里视作我的家,我真正的家。那里有我思念的亲人,有我成长的印记,所以才会害怕他们为我担心。 将头发挽了髻,又插上两根檀木簪子,铜镜前的女子,算不得倾国倾城,倒也端庄秀美。 正待启程,瞥见芽儿向我跑来,一脸喜气:“侧妃,王爷让您稍候片刻,他下了早朝就陪您一块儿回杨府。” 王爷也去?这几日他都不曾宿在我的房中,还是上回送药见过一次。府里的下人都是趋炎附势的,以为我不得宠,也就门庭冷清了,现在又要陪我回门,真是奇了怪了。哎,好好的不行么? 话虽如此,但他能陪我回去,也算孤单的行程上有个伴。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他回来启程。但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穆展。 “侧妃,王爷有要事急需处理。他让末将等先行护送侧妃回府,待王爷处理好朝中事情,即刻就来。” 我哦了一声,上了轿子。本来也没想他会一同回去。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着,我闲着无事,就掀了帘子。 此时已是初夏,路边的小草散发出阵阵清香,夺人眼魄的小黄花开得酴醾,一条弯曲的小溪蜿蜒而下。 前方的穆展骑在马背上,竹青色斗篷向后飘飞,他的背影挺立,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伍前行。 许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我面上一窘,别开眼道:“穆将军,还有多久可到?” 他观望四周,沉吟道:“回侧妃,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嗯,本侧妃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会,用些干粮,可好。” 他有些犹豫,顿了顿,还是道:“是。” 马车停下了,轿夫和家丁站的站,坐的坐。我并未下轿,在马车里用了些馍馍,就着溪里的水,吞下。 轿帘已被翠倚拉开,用帘钩挂上。我探出头来,见穆展手持宝刀,神情戒备地四周凝视,不由“噗”地笑出,险些呛住:“将军,这里风平浪静,何需如此谨慎。” 他喝了几口水,认真道:“这里山势险要,不得不防。” 被他一说,我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确很是奇怪。自从轿子进了这条岔路口后,就再不见挑担的农人,连炊烟都没有。再看四周,都是乱石堆砌,只要一有大风或者雷雨,非死即伤。 穆展神情紧绷,忽道:“不好!”来不及发出指令,前方的山石忽地滚落,不是一块,是许多。不是天灾,是人为。 跟来的家丁大多被砸伤,疼得叫唤。穆展的刀所到之处,大石被劈成几块,饶是如此,仍有更多的石头滚下,他护在轿外,道:“侧妃可有受伤。” “我没事,将军,发生何事?” “我们遇到了山贼。” 我心里一慌,吓得不敢言语。不多久,果然见到一群山贼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贼人瘦高个子,一脸冷然,大概是个头。他旁边那个却肥头大耳,嘻哈笑道:“我说壮士,你们已被我们包围,快快束手就擒。” 穆展冷笑:“就凭你们?” 肥贼被气得不轻,嚷嚷着就要向穆展劈来,被瘦高个一把拦下。他将穆展打量一番,才道:“就凭我们几个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若想带着轿中的女人离开,恐怕也非易事。” 此刻我已明白情况,防身的小刀刺入皮层,立刻就有血流出来,我捂住翠倚惊呼的嘴,在她耳边耳语一阵。待用布条包了手,对着轿外道:“几位壮士可是为财?小妇人这里的钱,壮士尽可拿去,千万不要为难我家下人。”说着将随身的首饰悉数扔出。 几个山贼见了,眼前一亮。 穆展道:“还不快滚!” 没有预期的抱着财帛离去,反是一阵高声冷笑。胖贼说:“夫人,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今儿我们是钱也要,人也要,带走!” 穆展正想用气,陡然发现血脉凝滞。高个笑道:“不用白费力气,水里被我们下了十香软筋散,不出两个时辰是不会解开的。” 难怪这群盗贼如此嚣张,难怪穆展的额角有汗,原来他冲破不了那层阻力。此刻,他正用愧疚的眼看我,其实,该愧疚的是我才对。要不是我不懂观察地形,要不是我一定要停下歇息,或许,就不会被击了。 第四章 情动第一节 险境 情动险境 穆展被五花大绑,连我也被押出了轿。家丁们不是死,就是伤,还有昏迷着的,比如翠倚。 贼匪们觉得带人多麻烦,索性把受伤的家丁全都点了穴道,蒙了眼,只绑走了我和穆展。 一路蒙着眼,看不清是哪里,听起来像是到了他们的窝。 被人一推,我站立不稳地跌倒在地。蒙布被揭开,顾不得眼睛是否能够承受突然的光明,往四周看去。这是一个大的山洞,凿壁上挂着火盆,火盆中央一簇火苗正在燃烧。洞中央是一把大的木质椅子,和我预想的一样,瘦高个就是这里的领头人,他正坐上椅子,咕噜咕噜喝着酒。 再看穆展,被捆了个严实,动弹不得。 肥贼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打量,嘿嘿笑道:“这娘们细皮嫩肉的,头儿,不如让兄弟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瘦高个就给了一记响亮耳光,直把肥贼打得眼冒金星。 肥贼一愣,捂着被打疼的脸,带着哭腔道:“头儿,你...” 瘦高个道:“不长眼的东西,她也是你碰得的?”末了又对周围道:“好好看守。” 偌大的山洞里,只剩下我和穆展。洞口守卫森严,穆展又被点了穴,我们插翅也难飞了。 我望着穆展:“对不起将军,是我连累你了。” “侧...”他一顿,又道:“夫人,是末将没有保护好夫人。(..info好看的小说)” 我摇摇头:“将军若能冲破穴道,就一定要逃出去。他们的目标不是将军,因此定然不会过多为难将军。救命之恩,只有,来生再报了。” 我想的很清楚,出嫁当天的马车受惊,原本以为只是意外,现在回头想一想,一开始就有人布了局,要把我置于死地。现在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既然横竖早晚会死,又何必连累无辜的人。 “将军无须自责,一切都是注定。只要将军活着,我于愿足矣。”终于还是有泪珠滚下,为年轻的生命。 许久,穆展的声音传来,字字铿锵:“末将誓与夫人共存亡。” 誓与夫人共存亡! 恐惧瞬间让我失去理智,穆展是何人?他是万圣王朝的将军,铁骨铮铮,保家护国。就算是出于同情弱者的心态,他也一定会和贼匪殊死抵抗一番。但我不想他受伤,一拳难敌众手,这才安慰道:“如若将军冲出重围,再着人来救不是更好?总比我和将军都被困要好。”见他犹豫,我惨然一笑,对着门外的贼匪道:“我要见你们头目,告诉他我要见他!” 不多时,瘦高个果真进来了。 此时我已恢复平静,悄然道:“在临死前,壮士可否告知我是何人要置我于死地?” “夫人如此聪慧,又何需提点。不过夫人放心,上头并不要夫人的命。” 他的眼神示意之处,立刻有两个贼人进来,拉扯着我,要将我带出山洞。一旁的穆展红了双眼,青筋暴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 我的泪簌簌而下,永别了穆展。对付一个女人的办法,除了让她死,就是让她受辱。我不要羞辱地活着,死也不要! 被强行推上马车,瘦高个亲自驾车,想逃走,无异于难于登天。见我很合作,也就捆了我的双手,没有塞嘴和蒙眼。 随着人声鼎沸,我们来到了集市。马车穿过一条大街,停在了花楼下。我心里一阵悲凉,想对付我的人,竟是想,毁了我? 早已有人交接好,我被带进了一间卧房,一看便知是青楼女子迎合男人的房间,好一个残忍的人。 假若我猜的不错,这人算准了时间,是要让王爷看到我在别的男人身边承欢,也不知翠倚是否会在那之前找到王爷。 老鸨风姿绰约,对瘦高个点头哈腰:“您放心,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瘦高个最后看了我一眼,叹道:“你也别怨我们,弟兄们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说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老鸨道:“给弟兄们找些乐子来。” 站立一旁的歌姬蹭过去,娇滴滴地任由几个山贼拉扯着出了房间。 老鸨看了看我,啧啧道:“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惜了。”说完也走出来房间:“咔”地锁住了门。 我立刻奔向窗边,无奈门窗紧闭,一定是被封死了。此刻果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隐约听见门开了,我回过头去,见一个醉汉摇晃着朝我扑来,他满面红光,神情木然,嬉笑着就要来抱。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步步后退,他却步步紧逼。 一个房间能有多大?我又可以逃到哪里?即便是醉汉,我仍是跑不过他。拖着我就要向床而行。情急之下,我一口咬向他的手,他“啊”一声,却换来更猛烈的动作。 被一把摔在床上,我的手被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压了下来,外衫被撕裂,难闻的酒气熏得我几乎晕厥。 我停止了挣扎,泪珠滚落而下。 咬牙自尽吧!总比屈辱地活着强。 脑海里闪现出许多人影,爹,娘,大娘...恕女儿不孝... 门被陡然撞开,破碎的木屑飞散得到处都是。不记得我是怎样被救下来,只依稀看到王爷将我护在身后,狠狠捶打一个又一个花楼里的打手,紧接着风王和另一名酷似穆展的青年尾随而至,也加入到战斗的行列。 我瑟瑟发抖,缩在狭小的一角,一想到刚刚差点就被...我的心立刻纠成一团。我不是一个识大体,貌端庄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被贼人欺凌的弱女子,扑进王爷的怀抱,嚎啕大哭。 王爷的手僵硬地矗立,过了会,轻轻放在了我的肩头,慢慢拍打。而我,也因他的到来,安心不少。 貌似穆展的青年,名唤穆狄,是穆展将军亲弟,和穆展一样,是王爷麾下又一战将,人“右翼将军。” 打手们龇牙咧嘴地叫唤着出去了,又有另一批接踵而至。 风王嬉笑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明晃晃的金牌,那是天子赐的圣物,权利等同尚方宝剑。打手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蜷缩在王爷怀里的我,风王爷,穆狄,和害我差点失去清白的罪魁祸首。风王走过去,想一掌了结了他,被我阻止了。 “风王爷且慢。” 三个男人一齐盯住我。我坦然道:“王爷,此人进门时已然醉了,神志不清,兴许还有幕后主使。" 王爷略一思索,也觉有理。穆狄提起白衣男子一看,脸色一变道:“是文渊公子。” 文渊公子?文大学士的长子,传闻他博学广知,颇识大体,怎会来这种下三滥的地方? 我们都很疑惑,风王道:“三哥,不如让我走一趟学士府?” 风王前脚刚走,穆狄将军就上前道:“敢问侧妃,家兄现在何处?” 穆展?他还被困在山洞!我想请王爷快去营救,谁知一阵急火攻心,昏睡过去。 第四章 情动第二节 文渊 第二节文渊 在温暖的怀抱中睡了许久,我睁开了眼,发现王爷正把我放上床榻。见我醒来,便道:“醒了?可要用些膳食?” 我摇头,看向空荡的门口,欲言又止。 他也看出我的心思,温言道:“可是担心穆展?” 我泪眼婆娑:“穆将军是无辜的,他们想对付的是我,如果穆将军有事,妾身难辞其咎,永远也不会安生。” 他笑了,像明亮的月光。替我理顺凌乱的发丝道:“不必担心,他无事。” 果然就见穆展叩门而入,身后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穆展仍然穿着早上出门的衣服,这样看去,没有受伤,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哑声道:“将军安好,我便安心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穆展受伤,是因为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位男子吗? 穆展话不多,只对我点了一下头。此时我才注意到,这是一间专供宾客休息的卧房,稍显豪华,连带着小的议事厅。难道我昏睡了许久? 王爷许我卧床休息,几个男人就在外间议事。但我已然睡饱,站在他身侧续茶。 为首的花白老者上前就是一跪:“王爷恕罪,犬子年幼无知,险些冒犯了杨侧妃,请王爷恕罪。(..info)” “文学士可真养了个好儿子。”说话的是风王。 文学士的脸青白一片,颤声道:“风王爷饶命!老臣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还请王爷看在文家为朝廷鞠躬尽瘁的份上,饶过逆子一回。” 我于心不忍,在王爷耳边道:“王爷,妾身以为这件事情必有隐情,何不听听文公子的说辞?” 我一开口,文学士立刻道:“下作的东西,还不进来赔罪!” 立时就有一位白衣公子推门而入,他剑眉星目,衣袂飘飘,哪里还有半分登徒浪子的模样? “臣给临亲王、风王爷请安。”不疾不徐。 “文渊,是谁给你的胆子,冒犯杨侧妃?”提起这事,风王似乎比王爷更加愤怒。 “回风王,臣也想知道是谁给的胆子。” 文学士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白了,他颤抖的指着文渊,道:“你这逆子…” “爹,孩儿是遭人陷害。” 见我们一脸茫然,穆狄道:“王爷,文公子中了“回春散”的毒。依属下看,是有人想一箭双雕。” 王爷眉心聚拢,我以为他会下令彻查此事,没想到他会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风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道:“三哥,你想护着谁?” 一时剑拔弩张。 我淡然道:“多谢风王爷关心,王爷只是想着,此事不宜张扬,风王爷切莫错怪了王爷。” 风王表情一松,看着王爷道:“三嫂说的,可是真的?” 我挽向王爷袖袍,笑道:“王爷,妾身有些饿了,不然我们去吃些膳食?况且今儿是妾身回门的日子,假若不回去的话,爹娘势必会担心…” 临行前,我望了文渊一眼。比起他带给我的伤害,我情愿查清楚是谁要给我耻辱。我并不在乎王爷会如何处理,因为对他来说我还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所以,可以拜托的人,只有文渊。假若他也是被害的,那么他一定会还自己清白,也是还我真相! 一路无言,本来小小的队伍由于两位王爷和将军的加入声势浩大了起来。这次还多亏了翠倚,如若不是她报信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前并排坐着几个男人,从背影看去,都是道貌岸然。如此身份,如此家世,羡煞多少男儿,又让多少女儿家向往。 风王吹着口哨道:“三哥,前方不远就是杨府了,我可得好好歇歇。” 王爷拉了缰绳:“今日之事多谢四弟,到前面拐弯处,穆狄会护送四弟回府。” 风王道:“三哥,马上就到了,就让为弟与你一同进去,也好歇歇不是?” 王爷板著脸:“四弟不可胡闹。” 风王不屑一顾:“三哥不让我去新嫂嫂家,我偏要去。”说完揽了绳,策马而去。 待我们到达时,哪里还有风王的影子,料想他已进得厅中休息。我下了马车,看向王爷,他正与穆展耳语。 爹娘早已迎候多时,但见高头大马,爹激动得抖个不停,看我的眼光也更慈爱了。 进得前厅,满府的人都下了跪,口中念念有词:“恭迎王爷,侧王妃。” 一双手握住我,抬眼看去,是王爷。我莞尔,任由他牵着走向主位。对面的风王喝着茶,目光却是看向我和王爷。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王爷坐上主位,请爹娘起身,爹的腿不自觉颤抖着,从我这里看去,胡须上已有斑白。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话一点不假。 是夜,一家人齐聚大厅,共享晚餐。爹娘,大娘定是陪同王爷坐在主桌,我在王爷右侧,其余宾客依次落座。不想风王忽然坐过来,嬉笑道:“三哥,我也来凑凑热闹。” 满目惊诧,风王毫不在意地顾自饮乐。穆展仍是一丝不动,穆狄的眼光在王爷、风王和我之间打转,表情怪异。王爷举了酒杯,对处在疑惑中的我爹道:“岳父大人见谅。四弟年幼无知,多有莽撞,让岳父大人见笑了。” 这不过是说的官上话,我爹一边擦着汗,一边恭维着:“王爷哪里的话。蔽府今日幸得两位王爷和将军光临,实乃蔽府之荣耀,荣耀啊。” 王爷一口饮尽杯中酒:“岳父大人客气了。” 穆狄嗤之以鼻。我爹尴尬地扯开话题:“小女顽劣,又常年养在深闺,要是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还请王爷看在杨家忠心为国的份儿上,多多海涵呐!” 我的心纠结成团,在家族与女儿之间,我爹虽然送走了我,却也在无时不刻关怀着我。纵然此刻死去,也不枉走此一遭了。 风王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咬得“嘎嘣”响:“三嫂倒是没有做错什么?只不知杨大人得罪了何人,才会让三嫂几次遭人追杀呢。” 只听“当”的一声,有碗筷掉落在地。 第四章 情动第三节 动情 第三节动情 循着声音看去,是四姨娘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我爹面露不悦,碍于王爷在场又不得发作。恰好大娘及时出声:“四妹妹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去歇了吧。” 四姨娘戚戚然:“是。” 我心生疑惑,难道这几次的受难都是四姨娘主使么?可为何风王又会质疑王府中人? 夜宴中,有人摔破杯盘碟碗常被认为是不吉的象征,所以晚膳因着四姨娘的插曲,很快就散了。各房也在我爹的招呼下退了出去,五姨娘临走前还不忘给我一个冷笑。 初夏的夜晚稍稍有了热气,不远处低畔间田娃声此起彼伏。我和王爷走在府中的小廊里,身后只跟了翠倚和王爷的贴身小厮尹堂。在府中生活时,我总喜欢晚膳后小遛一会,强身健体。如今归来,看着府中错落有致的花景,不免感触。花还是那些花,我自己倒矫情了。从这个角度看王爷,一轮一廓都极美,月色将他衬托得越发冷然。 感觉到我在看他,他转过头来,就这样没有预兆地撞进我的眼,一时乱了方寸。 很久很久很久,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经年,他托起我的手道:“日后,本王唤你葭儿,可好?” 我心生愉悦,笑着点头。幸而是在夜晚,不然一定会被翠倚取笑。后来在不久之后,王爷告诉我,就是在那一瞬,他对我有了别样的感觉。男女之间的感情其实很简单,喜欢和不喜欢。 “王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何事?” 这让我如何启齿呢?按理说我和王爷已经成亲,杨府也将东厢最好的房间腾挪,供王爷和我今晚歇息之用。可在晚膳时,看到心心念念的娘,总想和她说说话,撒撒娇。每一次别离,都不知下次相见是何年月了。 “妾身想…”我紧咬唇瓣,不知如何开口。 “可是为了二夫人?”他问。 我一怔,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又听他说:“晚膳时就见你不停看向二夫人那边,你回府一趟不易,今夜就留在二夫人身边说些体己话吧。明儿一早,尹堂会来接你回东厢。” 我心下感动,在王府时,只觉他冷漠无情,没想到还有如此一面,当即福身退下。 走出花园,我直奔北边而去。翠倚叫道:“小姐,错了,二夫人住在这边呀。” 我瞪她一眼:“小点声,我们先去湘竹院。” 她嘀咕:“去湘竹院干什么?老爷最不喜小姐去那里了,二夫人知道,也会不高兴的。” 我说:“去寻找真相。” 如果我猜的没错,四姨娘一定知道些内情。 湘竹院。内室隐约有灯光传来,我一喜,竟真的还未睡,不由加快了脚步,也不敢声张,只得低低唤道:“四姨娘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红莲。她看了我一眼,福身道:“见过四小姐,夫人这会子已经睡下了,不便见客,四小姐请回吧。” 睡了?可灯光仍在呀。 “你胡说,我明明看到窗户上透着四夫人的影子。”翠倚为我争辩道。 红莲望了望门窗,然后面无表情地道:“一定是你看错了,夫人的确已经睡下了,四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糊弄谁呀,知道我家小姐明儿一早要回王府。”翠倚不依。 正争执间,又从内室走出一人,身高六尺有余,羽扇纶巾,正是三哥… 我没想到会见到他,一时愣住了。他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惊奇,只道:“更深露重,四妹妹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得好。”语间竟有丝丝恨意。 我礼貌回道:“谢三哥关怀,葭儿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四姨娘,不会耽搁四姨娘太多时间的,劳烦三哥让葭儿进去吧。” 内室中,放下的帐帘已被掀起一角,露出四姨娘楚楚的脸。一看见她,我仿佛得到了赦免,就要迈进门去。 三哥大手一伸,拦在我跟前:“四妹妹回去吧。” 我有些不悦,大呼道:“四姨娘,我是葭儿。” 四姨娘走下床来,对着三哥道:“立远,让葭儿进来吧。” 三哥不肯答应,睁大了双眼警告般看向我:“这里不是四妹妹该来的地方。” 我据理力争:“葭儿想见的是四娘,并非三哥。” “可我是她亲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你是二房的人,湘竹院不欢迎你!”然后对红莲道:“红莲,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探望四夫人,明白吗?” 红莲应声而上,就要来请我离开。内屋的四姨娘,数度哽咽,想冲出门,被三哥阻拦在内。 我和翠倚面面相觑,外间不是传言,三哥是个纨绔子弟吗?看他言行举止,一丁点没有浪子浮夸,反而处处彰显精明干练。是为了不和大哥争家业吧。 探望不成,我和翠倚只得离开。走到大门口,听到四姨娘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葭儿”,我想回头去看,看清她的样子,但是门缝越来越小,终是没有再见。 看来只要有我三哥在,我是不可能从湘竹院得知什么情况的,但是明日就要回府,要思量办法绝无可能,着实让人惆怅。 像是水波上荡起的涟漪,原本以为顺着时光步伐,可以慢慢平静,哪知池中不时还有游荡的鱼儿。 走在熟悉的回廊,回想起在杨府的点点滴滴。虽然偶尔也有五姨娘的尖酸刻薄,但无非为了家产云云。那时立威立武也都年幼,看见他们娘亲欺辱各房,还会童声童气地安慰,府中人也熟知五姨娘秉性,并不见得每次都会输给她,间或时分,也能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免笑了起来。 待我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睹人墙,是王爷立在身前。他穿了宽大的袍子,长发用玉带捆绑,并未及冠。 “王爷万福。” “这么晚了,葭儿为何还在此处?” 我心里一惊,想起之前对他讲过要去娘那里请安,如今却身在北院的凉亭。但若然四姨娘知晓个中内情,那我受堵遭劫必是杨府是非,说到底是杨家家事,而我虽是杨家女儿,也是王府侧妃,受到伤害可大可小,传开了最后受牵连的还是杨家。这样一想,就福身道:“适才晚膳时,妾身见四姨娘未进米娘,像是旧疾发作,这才前来一探。” “是吗。”他语调冷淡:“葭儿最好没有瞒骗本王。” “妾身不敢。” 其实他已有所怀疑,询问只是想给我一个机会,可惜的是我不能无所隐瞒,因为我们立场不同。王爷,对不起。 恭顺地屈膝着,不敢再抬头看他,但我知道他已发怒,因为旁边的翠倚已吓得瑟瑟发抖。我的手紧捏了帕子,不敢想象他会如何。不料他只是冷漠看我,不发一言地大步离去。可就是袍子带过的风,也将我卷得扑倒在地。 这具身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羸弱。 翠倚正要惊呼,被我捂住了嘴,示意她离开此地。 缓缓走到东院,在凉亭歇息,回娘的梅仙居需要经过这里。繁星点点,欣赏月色也是极美的。 翠倚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可有摔伤哪里?” 放下左手,不让她看出异样,我回道:“无碍,翠倚你看,今夜月色多美。” 许多小星星摇曳,像极了会说话的眼睛。连翠倚都感叹道:“是呀,真美。”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惊喜道:“小姐你看,是穆将军。”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穆展领着一队士兵正走来。见到我,点了点头,他大手一挥,士兵们便整齐的退下了。 他走上前来,离着亭子一尺的距离向我问安。我挥挥手,想示意他退下,已然忘记刚刚手上渗破了皮,等到想起要收回,翠倚大叫:“小姐,你的手受伤了。” 穆展一听,大步上前,拉开我的罗袖一阵观看,遂又利落的从腰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药粉倒在伤口。 我一声闷哼,擦破皮肉的地方被药粉一浸,更觉疼痛无比。他见我痛,又用汗巾折成叠状,在伤口打了个小结,才道:“侧妃似乎不懂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翠倚抢先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伤不是我家小姐自个弄得,是王爷…” “翠倚,不得多嘴。”我喝住,道:“只是小伤,不碍的。倒是将军离了王府还如此尽忠职守,果真是王爷的好帮手。夜已深了,杨府又是人丁单薄的,将军大可放心安睡。” “末将送侧妃回房再睡不迟。” 我拒绝:“将军好意本侧妃心领了。只是本侧妃娘家,论起建筑布局比将军要熟悉的多,翠倚与我回去便好。” 他默然,复又道:“既如此,侧妃慢走。” 我正想笑着道谢,竟瞥见门脚边有个人影一晃而过。于是转了身,并不回头,就这样一直向前走。虽然…虽然我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但是,就算没有那个人影,我亦不会多说什么?杨府的安危我的名节是首要,还有就是,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对他是否有情,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章 情动第四节 争风吃醋 第四节争风吃醋 凌晨时分,王府的车辇浩浩荡荡从杨府出发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的离去和出嫁时无异,送别的队伍在门口站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掀开轿帘,看到娘有些肿的双眼,将她手中的帕子轻轻挥舞,饱含千言万语。大娘依旧是优雅高贵的站着;二哥由二嫂扶在一边,咳嗽不止;五姨娘似笑非笑,卖弄风骚。 我静静看着这一切,总是不明白为何娘知道我去湘竹院后会如此失常。昨晚回到她的院子,娘就坐在厅堂中央,紧抿双唇,连我撒娇的笑也融不了她的愁。这些年娘一直宽厚待人,我从未见她生气或失神过。但昨晚我见到了,她紧捏我的双肩道:“葭儿,你是我的女儿,答应娘,别再去管四房的事,再也别去见你四娘,答应娘!” 我现在都能回忆起当我犹豫时她眼中的狠睙。就是我回忆的刹那,杨府的人毕恭毕敬站在原地,望着车队随行的方向,每张脸都弯着相同的弧度。而在某个狭小的角落,我触及到了四姨娘的身姿,她还是不顾一切的来送我了,我想对她做些什么?就想起娘说过的话,无情地阖上轿帘,对于她的声嘶嚎哭,假装无视。(..info好看的小说) 忍不住的,还是哭了。王爷就在一旁坐着,我只能借着帕子流泪,泪花不停流下,湿了丝帕。 风王掀开轿帘时,看到的就是我泪眼迷蒙的样子。他面上一怔。望着我道:“三哥,我捉到一只野鸡,今夜在你府上烤了下酒,如何?” 我慌乱地低下头,王爷道:“好。” 一路就在无言的轿中度过,其间我昏昏欲睡,古代的交通工具果真是会折腾人,要是再多坐会,恐怕全身都要散架了。 因着风王的一句野鸡下酒,整个临亲王府又小聚了一回,像是一场不定时的晚会。 两位王爷自然是坐在主位中央,下首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爷家眷。左边依次是王妃和两位侍妾,右边则是苏侧妃和我。 小桌几上坐落糕点、糖果和美酒,被风王猎获的野鸡也有陈列。 人群中不知是谁站了起来,举杯道:“妾身…祝愿王爷身体康健。” 我一看,是个绿衣打扮的姑娘,她举着杯,一双眼频频向王爷发出秋波。 王爷将酒一口饮尽,绿衣姑娘立时羞涩得像个小姑娘。见她这样,周围的女子争先恐后的敬起酒来,直看得我瞠目结舌。一场争风闹剧就要掀起。 生平最是讨厌这样的场合,我收了裙角,起身准备出去走走。才迈出一步,就听司马敏说道:“妾身敬杨侧妃一杯。” 所有的人都向我看来,连风王也不例外,我只好端了酒,听她继续说道:“妾身祝侧妃妹妹青春永驻。” 我忙道:“多谢姐姐。”喝空酒杯,以为就此结束,她又乐呵呵道:“妾身还要再敬王爷和苏侧妃一杯,祝王爷和妹妹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我吸了口气,司马敏是故意不让我好过了。顺着她上扬的嘴角看过去,王爷的手扣在扶手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椅子边沿,那“咚咚”的声音让我不由紧张起来。 王妃一脸担忧的看着我,风王和穆展皆是死死盯着酒杯。呼了口气,我尽量平静的举过,微笑道:“多谢姐姐,妹妹先干为敬了。” 还没有将杯子送向唇边,被身旁的苏侧妃一把夺过:“妾身敬王爷。” 她一口饮下,由于喝得太急,辛辣的味刺得她连番咳嗽,涨红了脸,仍一杯又一杯喝着,还道:“妾身祝愿王爷身体康健。” “妾身祝王爷事事如意。” “妾身祝王爷…” 最后几句,是哽咽着的:“王爷此番作为,是将云霜置于何处?” 这话立刻引来大众不满,司马敏笑道:“苏侧妃真会说笑,王爷又不是妹妹一个人的夫君,难道王爷纳妃也要妹妹你同意吗?” 周围的姑娘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 苏侧妃又急又气,提起酒壶就要送进嘴边。身边小丫头劝道:“侧妃,您别再喝了。”伸手欲要将酒壶取下,讶然发现一大壶已被苏侧妃喝尽,惊慌道:“侧妃,您怎么喝了这么多?王爷,求您劝劝侧妃吧!大夫说她身子弱,是不能饮酒的呀。”说完跪地不起。 王妃叹道:“苏妹妹既已醉了,何不回房休息。” 王爷走来,一把将她抱起,向门外走去。苏侧妃闭上眼睛,倚在王爷胸膛,角尖有泪滴流下,很快滴落在王爷衣袍上。 如果我看的不错,苏侧妃是真心爱着王爷,比府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深。 王爷已离去,王妃呐呐吩咐各人散去,独留下了我。 刚刚热闹的人群霎时有些冷清,王妃牵了我的手坐进亭台里,回退了周围的丫头。 “王妃姐姐留下妾身有何吩咐?” 她嗔笑:“葭儿又忘记了,不是说没有外人的时候要叫我娴姐姐的吗?” 我道:“王妃…娴姐姐莫怪,葭儿一时忘言。” 她看着我,微笑道:“葭儿,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都是杨家女儿。有些话,做姐姐的,不得不提醒你。” “姐姐请讲。” “在王府里,比不得自个家中,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分寸。府中王爷侍妾不多,但各处送来的姬妾也是不少。这些都不打紧,葭儿只要,与苏侧妃和平共处,姐姐也就心安了。” 早就觉得苏侧妃另有来历,被一下提起,反而不知道如何问出口,只得悻悻道:“葭儿记住娴姐姐的话了,一定谨言慎行。只是葭儿不甚明了,为何姐姐独独提到苏侧妃,可是有何隐情?” “这…不提也罢。”她沉吟道:“总之葭儿记住我的话就是了。” 那一夜府里看似太平,只不过,去膳房的芽儿回来说,许多房间都亮着灯,还有丫鬟哭泣。苏侧妃的专宠已经成了女人们最大的禁忌,而我作为其中一员,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第四章 情动第五节 侍妾 第五节侍妾 早晨,我正在会着周公,就听见翠倚一阵叫嚣。.info[]睁开眼,芽儿立在床前,见我醒来,端着洗漱用具睁着双眼望我,嘴里微笑道:“侧妃,您快起了吧!有客人来访呢。” 芽儿跟了我些日子,把翠倚的服侍方式学了个透彻,有时也能与我们玩笑起来。我见她平静的样,想起昨晚说过一定叫醒我的话,懒懒地任由她为我穿衣道:“侧妃怎么知道有人会一大早来找您?” 苏侧妃如此受宠,心里不高兴的人一定很多。但是大户人家的争宠戏码每天都会上演,芽儿还这样小,我怎么忍心将残忍的真相告诉她?况且自从她跟着我的那一日起,我心里早有打算,只要她对我忠心,对于她和翠倚,在合适的时候指一门婚事,断不是填房之类,哪怕是衣食不济的农家娘子,也好过小妾。 待洗漱完去到外室,见下首坐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面容清秀,神态姣好。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见我如此,福身道:“侍妾许纤柔,给杨侧妃请安。” 我笑了笑,将她扶起道:“姐姐快快请起。” 一直以为会是司马敏或者别的姑娘,没想到,果真没想到。 “侧妃是不是以为,妾是来挑起事端,或者与您联手合作的?” 我不语,任由她说下去:“今日天气甚好,妾是来请侧妃一起赏花的。(..info)” 见我怀疑的样子,她淡淡的道:“明人不说暗话,妻无意争夺王爷宠爱,杨侧妃也是,不是吗?” 一早就看出这位许侍妾心性甚高,还以为她是深藏不露,没想到是意不在此,无论如何,有人向我抛出橄榄枝,我为何不欣然接受呢? 一路鸟语花香,荷塘清映。我与许纤柔手挽手游着园,身后都只跟了彼此的贴身丫头翠倚和映棠。两个小丫头见我们在前面把着话,竟也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 我道:“姐姐,看来今天收获颇多呢。” 她一笑:“是呀,倒是让这俩丫头亲厚起来了。” “既如此,姐姐以后可要多来走动走动。” “好。” 相视一笑,彼此都看到眼中的诚意,这是我的幸事,但愿是一辈子的幸事。 说笑间向前慢慢前行,她的脚步忽然停下了,我一看,苏侧妃和几位姑娘对面而来,身后是王爷宠溺的目光。 没成想会在花园遇见,我和许纤柔福身:“王爷万福。” 今日的王爷并未上朝,只着普通青衣长袍。他淡淡瞟了我们一眼道:“起吧。” “谢王爷。”语毕,我们相携,欲要离去。 “妹妹给姐姐请安,姐姐万安。”是苏侧妃。 我一愣,她这又是唱的哪出? 她娓娓道来:“妹妹身子弱,夜晚总要临哥哥陪着才能安睡,所以姐姐进门几日了,临哥哥都不得空去姐姐房里。妹妹心里不安,姐姐可不要怨恨临哥哥。” 我一笑,原来是炫耀,周围那些个姑娘看着,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杨侧妃是先皇钦赐给王爷的侧妃,心胸自然非同寻常,怎么会跟苏侧妃计较呢。”许纤柔出口道。 苏侧妃杏眼圆瞪:“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教训我。”扬手就要打下去,被许纤柔一把捂住,动弹不得。 苏侧妃被气得不轻,她看向旁边的王爷,可怜兮兮道:“临哥哥,快替霜儿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她只是这样一说,总是希望王爷为她做主,讨个上头。论到身份,纤柔也是王爷的妾室,她又何必于如此咄咄逼人。 众多女眷一齐看向王爷,我捏紧了帕子,不知他会如何对付纤柔。倘若受罚,也是因为我才受的。而我如何舍得,王府的唯一一个知音人,为我受苦? 嘴唇张了张,被王爷快了一步。只听他道:“云霜,别闹了。” 不只是苏侧妃,连我都讶异地看着王爷,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只有纤柔,依旧气定神闲的站着,像冬日里的红梅。 我拉拉她衣角:“姐姐切不可生气,否则妹妹是要心疼的。”然后又对王爷道:“都是妾身的错,冲撞了王爷和妹妹赏花的雅兴,妾身愿去佛堂抄读经文,以示罪过。未知苏妹妹是否满意?” 苏侧妃见我软下来,不觉喜笑颜开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不过是那么随便一说,许侍妾却当真了。再说妹妹和姐姐说话,哪里轮得到一个侍妾指东道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许纤柔冷笑一声:“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苏侧妃也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好。” “身份”二字被她咬得极重,让苏侧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说了声“你...”,余下的话硬生生被王爷打断。 “云霜,休得无礼!”王爷喝道,又悄声对我:“今日先委屈你了。”然后大声宣布:“杨侧妃新入府邸,即日起为王府诵经祈福三日。” “恭送王爷。” 周围讥笑的声音均被许纤柔的冷漠眼神制止。我满含感激地回以一笑,也许这笑在她眼里含有神伤,只听她道:“妹妹心思我如何不知,但只怕妹妹这一出成全了王爷,却有许多见风使舵的会欺负到妹妹头上来。” 我摇头:“姐姐猜对了一半,妹妹其实也想过清净日子,像姐姐一样,不是很好么?” 不多时便去了祠堂,这里布局精简,只设一个主厅和两个偏厅。主厅供奉香火,一个偏厅用于抄写佛经,另一个设简单寝具。 青烟袅袅,主厅中央只有几个灵位。其实细算起来,万圣王朝到皇上这一代才第三代,皇家原本子嗣不多,能供奉的也就寥寥可数。倒是墙壁上的仕女图引起我的注意。眉目恭顺,神态嫣然,一看便知作画人用了心思。 翠倚满含眼泪责备我:“小姐怎么这么傻,人家步步紧逼您却只会退让。王爷也从未在小姐房中过夜,今后的日子小姐怎么过呀。” 我劝慰:“也就是三日,很快会过去的。” “奴婢就是担心小姐被人欺负了去。” 我道:“你家小姐我刚入王府,受些怠慢也是应该的。放心吧!等过一阵,我们就有安安静静的日子了。” 翠倚不满道:“要真是小姐说的那样就好了。” 前世的我,有个秀才似的爷爷,出口成诗。可惜我父亲生不逢时,只将爷爷的笔锋学得三成爷爷便过世了,父亲又将这仅有的三成传授与我。所以抄起《女戒》,如行云流水。 第四章 情动第六节 祠堂 第六节祠堂 吾日三省吾身。 后一个“吾”字还未落笔,就听得脚步声传来,原来是穆展将军领着两名丫鬟而来,恭礼道:“末将参见杨侧妃。” 我摇摇头,好好一个字,可惜了。落了砚台道:“穆将军可是有话带给本侧妃?” 丫鬟把送来的吃食搁上榻,又把斗篷挂上,这才退了出去。穆展道:“末将奉王爷之命给侧妃带话。” 其实在苏侧妃拉着王爷离开时,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目光,让我明白他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虽然还不是我爱的人,但终归不是敌人。 “穆将军请讲。” “王爷说,今日之事多谢侧妃。” 我笑道:“只是一个谢字,再无其他了吗?”声调戚哀的不像是我自己。 穆展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我疏离的拒绝了。我垂下眼睑,继续抄写经书,刚刚的一页有个字不整洁,得重新拿出一张宣纸来。 “侧妃,请恕末将多嘴。侧妃新入王府,做事之前一定保护好自己。” 我一看,穆展站在门边,原来他还未走! 此时从我的角度看去,他眼神清亮,不含杂质。我的笔停了停,开口道:“穆将军的好意本侧妃担当不起,将军军务繁忙,本侧妃就不耽误将军办公了。” “侧妃...” “翠倚!”我大喝一声,翠倚听得我的呼唤,立刻跑进来,问道:“小姐?” “送穆将军出去。”我沉了脸色。 翠倚戚戚地回来后,蹲在我旁边磨墨:“小姐,穆将军是真心关心小姐,您又...” “住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翠倚闭了口,只用眼睛看我。我又何尝不知,他是为我好,可我只是一个侧妃,走错一步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尤其是他。 沉沉地叹了口气,宣纸已被我写去几大页,看着刚刚被写歪的字,我陷入沉思。 天色渐渐暗下来,等我察觉时,眼见面前一条人影,我不悦道:“本侧妃为王府祈福,何人如此妄为,胆敢擅闯祠堂?还不快快退下!" 来人停了停,说道:“葭儿如此生气,可是怨本王罚得重了?” 居然是王爷!他正微笑望着我,那笑如同冬日的阳光,照走寒冷。看惯了他冷冰冰的样子,乍一见,我有些无所适从。 他拿起宣纸,一边看,一边评道:“葭儿可真写得一手好字." “王爷取笑了。” 忽见他郑重道:“今日之事,本王谢你。本王欠你一个人情,葭儿何时想要,尽可向本王开口。” 我道:“王爷言重了。妾身什么也没有做,王爷何谢之有。” “如此,倒是本王多心了。” 我低眉顺首:“妾身不敢。” 将我的手放进掌中,走到桌边坐下。翠倚布好饭菜,他便将一碗荷叶粥放到我面前,道:“折腾了几个时辰,一定饿了,快吃吧。” 被他一说,肚子有些抗议了。心里把穆展咒骂了好几遍,才端起粥慢慢喝起来。 王爷看着我吃,还为我分菜。弄得我极其不好意思,险些呛住。 墙上的女子微笑的看着我们,他道:“是我母妃。” 筷子“哐当”一声,掉在桌沿,发出巨大的噪音。我的手悄悄放下,还大胆的握住他的,劝道:“王爷如今已成家立室,风王爷也已长大成人。如果端妃娘娘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他不动,只道:“葭儿,本王并非有意伤你。” 我说:“妾身明白,妾身不怪王爷。” 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真真不是有意,他只是还不爱。因为不爱,所以一切都是理由。 今日酉时,皇上夜宴群臣,王爷自在受邀之列,没想到他还带上了我。整个皇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交相辉映,身着罗裙的宫女,佩环叮咚的宫妃,五光十色的灯笼更添一份热闹与辉煌。 皇上哈哈大笑,兴致极高,御辇所到之处,群臣无不山呼万岁,跪首叩拜。 宴客大厅一片华丽山珍,大臣分位置依次而坐。皇上最是疼爱两位王爷,把他们安排在最靠近他的左右下首。 风王一人前来,身旁除了一个随行的家丁,一个女眷也没有。以前以为说他没有成亲,只是未有纳入玉牒的王妃,原来连个侍妾也没有。他倒是潇洒喝着酒,王爷就没有他那么洒脱了,不但带了王妃,还有我这个刚入府的侧妃,加上家丁丫头,少说也是十来口人。 皇上此次宴请七品以上官员,我爹从六品,带了大娘和我娘,坐在离我们有些远的地方。母女相见,自然有好些话要讲,因此选了清净的假山边,互问冷暖。 我握着娘的手,已是夏日,她的手却冰凉冰凉的,起色看起来也不好,我焦急万分的问道:“娘是哪里不舒服?” 娘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讲,让我更担心起来。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夫人。” 我一看,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搁到现在还在父母身边玩耍,她就已经在伺候人了。 见我看她,她也不怕,回道:“奴婢月萝,见过四小姐。月萝曾是府中柴房丫头,因得罪了五夫人身边的香园姐姐,做着许多粗重的活儿,幸得二夫人相救。” 我问:“哑婆呢?” 娘道:“她年纪大了,想要回乡颐养天年。我见月萝这丫头也算懂事,就准了她的请辞。” 我道:“既然是娘的决定,女儿也无话可讲。月萝,好生照看我娘,要是她有何闪失,本侧妃扒了你的皮!” 她吓得立刻跪下,泣声道:“小姐放心,奴婢的命都是二夫人救下的,又怎会对夫人不忠呢。日后奴婢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她说得还算诚恳,我也软下了心肠,亲手扶了,取下头戴的金簪插入她发尖:“只要你好好照顾我娘,本侧妃不但不会难为你,还会谢你。” 翠倚惊讶:“小姐,你...” 金簪是我和王爷成亲时宫中御赐的,金贵非常。 这些天我老是寝不安席,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近来娘的身体羸弱,有个人在她身边,我终归安然些。 有多少年没有见过我娘这样的面容了?在我记忆中从未有过。思及此,我关切道:“娘,为了女儿,您也得好好保重。” 她安慰我:“葭儿长大了。放心吧!娘无事。” 第四章 情动第七节 宫妃 第七节宫妃 绕过假山,翠倚仍嘟着嘴,满脸不高兴。我只好停下来,如果不讲清楚,她又得抱怨我了。 我问道:“翠倚可是在生气?” “奴婢怎么敢生小姐的气。” “那是喜欢那支金簪?” “那金簪多贵呀,小姐就这样送了人。”见我笑盯着她,她立马捂住嘴,跺脚道:“小姐就知道欺负奴婢。” 我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什么样的首饰没有见过,也值得为一根簪子吃一个小丫头的醋。” 翠倚被呛白了脸,争辩道:“奴婢才不稀罕那破烂玩意,只是想不明白,小姐怎么会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丫头那么大的赏赐。” 我道:“那是本小姐希望她看咋簪子的份上,好好照顾我娘。” 翠倚道:“想到她刚刚过来挽着我手臂,亲热的叫我“翠倚姐姐”,奴婢就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这个月萝不是实诚的人,小姐,您可别被她骗了。” 我不语。翠倚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见我面前有一男子,她立刻将我护在身后道:“你是谁?临亲王府杨侧妃要赶去赴宴,闲杂人等一概回避。” 我暗笑不已,这个翠倚还当我们是在杨府呢。 一个借口将她支走,我道:“文公子。” 文渊还是一身白衣,耳前的发用玉冠扎髻,其余的发丝随意撘落在肩处,怎么看都是个谪仙人物。 “杨侧妃别来无恙。” 我紧抿着唇,将一朵花掐落,扯下花瓣兀自玩耍道:“文公子不会专程来和本侧妃叙旧的吧!本侧妃也和文公子素无交情。” 文渊一阵羞愧,面红耳赤道:“臣...无意冒犯侧妃,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 我凝眉:“是何人?” 他道:“娘娘想来也听过,臣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又得家父悉心授教,又岂会作此苟且之事。事发当天,臣的二弟邀臣在书斋品茗,不出一刻臣便头晕目厥。说来惭愧,是二弟想独吞文府家产,于是精心策划,好让爹对我失望。” 我释然:“原来如此。”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觉得,二弟一定是和人事先合谋。而合谋的人,只怕也是想置侧妃于险境。侧妃还要小心王府中人才好。” 我正想答谢,就听到王爷怒喝:“放肆!” 翠倚站在王爷后面,风王也在其中。一定是翠倚担心我被欺负,跑去搬救兵了。 见王爷们来了,文渊也没有多大惊疑,他道:“臣,见过临亲王,风王。” “免礼!”风王道。 “文渊你挡住侧妃去路,在本王背后诽言王府,你好大的胆子!” 文渊缓缓道:“臣几日来,只是为了转告侧妃查明的真相。侧妃受此屈辱,王爷难道不该替侧妃主持公道吗?臣的话说完了,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一句话就堵断了王爷的后路。谁不知他是皇上钦定的登科状元,生杀予夺,也只能由皇上一人可为。 “侧妃,臣,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侧妃保重。” 我道:“谢文公子。”文大学士虽已花甲,也是三朝元老,朝中还有一些门生,皇上对文家又很是赞赏,他这样王爷都不好再说什么?我一个小小侧妃又能如何。 临行前,文渊从袖中拿出一物道:“这是臣刚从侧妃身边的丫鬟处拾得,未知是否是侧妃之物?” 我定睛一看,正是我穿来时随身带的银坠子,弯弯的月牙中央镶嵌了一颗粉红心形水钻,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6节宫妃 风王夺过去,好奇的想看个究竟。那是我穿过来唯一带着的东西,我一直将它戴在颈间,从不离身。 我紧张的想从风王手上拿回,这才发现他眼神有些不对,看我的眼眶里先是惊奇,再是疑惑,最后是喜悦。他将坠子举得高高,任我左拣右捏也拿不到分毫,一时大意,竟腾空跃出。我站立不稳,差点朝前栽去,风王拉住我,银坠子掉进了池。 顾不得许多,我“噗通”跳进了池中。这是皇宫中给养观赏鱼的池塘,水不见得深,还是淹没了我的腰。我在花花绿绿游走的金鱼中寻找坠子,还呛了几下水。 王爷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抱上了岸。我衣衫尽湿,哀求道:“求王爷为妾身找回坠子。” “穆展会找回来,你大可放心。”说完抱着我前行。余光中,风王喃喃自语:“居然是你,竟然是你!”一时表情愉悦,见我被王爷抱着,似乎又眼含隐忍道:“为什么会是你?” 担心我的坠子,在现代仅有的念想,也就没有细细体味他话中的话。 换了衣服,进到大厅,已是一片歌舞升平。才刚刚落座,就有一位宫装女子款款而来,走到我面前:“听闻临亲王新纳的侧妃如花似玉,想来这位就是了吧。” 我不敢怠慢,立时欠身道:“臣妾参见娘娘。” “小嘴真甜。本宫是蜀春宫的兰妃,今日见到杨侧妃,深觉有缘。杨侧妃可要赏脸,与本宫饮乐一杯。” 我道:“兰妃娘娘抬爱,臣妾先干为敬。” 酒入喉,辛辣呛人。我擦了嘴角,又听一声道:“杨侧妃好酒量,本宫也想和杨侧妃喝上一杯呢。” 我叹气,又是一位妃子,还要温顺道:“谢娘娘赞赏。” 那妃子走过来,兰妃就用眼死死盯着她,她笑:“兰妃姐姐真真小气,妹妹就不能与杨侧妃分甘同味吗?” 兰妃道:“只怕容妃妹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唤容妃的女子道:“姐姐休要胡言,妹妹可是经皇上允许才过来的。不像姐姐...姐姐若是不信,大可问问皇上。” 皇上果然看向我们这边,微笑示意。容妃有了后台,更显得意,兰妃在一旁气得说不出话,由宫女扶了回到妃位。 我道:“臣妾见过容妃娘娘。” 纤纤玉手压住锦帕咯咯笑着,倾国倾城。只听她道:“听闻杨侧妃才艺惊人,如此良辰美景,侧妃何不作诗一首,以娱圣听。” 我迟疑道:“这...” “不如本宫先起个头,如何?如今正是夏日,就以“夏”为题,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道:“爱妃与朕心有灵犀,准了。” 她轻启朱唇:“《夏吟》 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荷荷文采不好,以下全部借用古人诗句,请原谅。) 我心里着急,我哪里会什么诗词,就是会背的也太少,真是急死人了。刚想拒绝,容妃道:“侧妃难道是不会诗词?” 王爷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情急之下,想起了以前背过的一首宋词,索性脱口道:“《纳凉》: 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 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宋代秦观的词,我在现代的舅舅特别喜欢,常常念叨,这才记住了。 皇帝朗声大笑:“作得好!果然是杨家好儿女。杨爱卿,朕可要好好奖赏你,你们杨家一片忠心,连女子也是人中豪杰!” 爹一抹额上的汗,道:“臣汗颜。” 我和王妃道:“谢皇上赞赏。” 第四章 情动第八节 太后 第八节太后 容妃笑笑道:“三弟真是好福气。不过王妃,本宫有句话想提醒你,不知当讲不当讲?” 被点的王妃一愣,道:“请娘娘赐教。” 容妃走到她跟前,小声道:“王妃心地善良,也要当心周围的人。尤其是侧妃那样美丽又有文采的。” 我倒吸了口气,这是明显的挑唆,娴姐姐不要上当才好。心里的祷告奏了效,娴姐姐道:“多谢容妃娘娘好意,臣妾记下了。但是杨侧妃与臣妾是同一宗族,她是断断不会与臣妾为难的。” 容妃冷哼一声:“将来有一日她的风头盖过王妃,取代了王妃的位置,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娴姐姐身子一颤,终是没有说什么。 “今日宴请各位卿家,爱卿们一定要吃尽兴。” 皇上发言,没有人敢逾矩的。大臣举天齐呼:“谢皇上。” 喝过此杯,皇上又道:“吴先生可否为朕算上一卦,看看我万圣王朝来年是否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咦,皇上左右两边不是皇后和太后才对吗?怎么多出了一位老者。而且任何一个朝代的君王,似乎都有相应的喜好,佛教道教。 被点到的就是一位老者,身穿道袍,看似有些仙风道骨的样。他拂尘一甩,开始掐指。 我憋住笑,他刚刚的样子与汪公公实在无异,怎么看怎么别扭。 吴老先生一双小眼睛不停打转,时而阖眼时而睁开,口中不断念着我听不懂的话语。突然,他双眼一睁,对着皇上道:“陛下可还记得,贫道三年前所批之卦?” 皇上点头:“先生当时说,我万圣王朝有一位惊世女子出现。” “是的,恭喜皇上,这位女子现在正在宫中。” 皇上哈哈大笑,又赏了一杯酒。三杯酒下肚,我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对王爷道:“王爷,妾身不胜酒力,想去园子里吹吹风。” 娴姐姐道:“葭儿再坚持一会,等宴席结束,姐姐陪你一同回府,可好?” 我晕乎乎点了点头。 皇上问:“先生,卦上可有批示,这惊世女子是何人?” 容妃马上道:“皇上,依臣妾看,惊世女子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也是在三年前统领**,不是她还能有谁?” 皇后嗔怒:“妹妹...” 大臣们齐呼:“恭喜皇上,贺喜皇后,万圣王朝千秋万代!” 皇上高兴的不得了,赏赐了许多珍宝,还留了两位王爷宿在宫中。(..info好看的小说)喝下最后一杯酒,我睡了过去。 浅黄色的床幔镶嵌鎏金的边,细小的流苏垂立在床罩上,薄烟轻纱,不是我的寝卧。 看样子应该还在皇宫,床头坐立一人,怔怔的望着我发呆。 见她愁眉的样子,我唤道:“娴姐姐。” 娴姐姐一笑:“葭儿醒了。” “嗯,姐姐一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扯动嘴角:“无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笑容勉强,我知道是为昨日容妃的话上心,立时坐起来,保证道:“葭儿向姐姐起誓,绝不抢姐姐的东西,姐姐是否相信?” 见她犹豫半决,我捧了她的双手放于心窝处,问道:“姐姐可曾听见葭儿的心?” 她嗫喏,眼神闪躲:“可是容妃...” 我道:“难道姐姐和葭儿多年的情谊还比不上容妃的一句话吗?姐姐和我都是杨家女儿,谁得宠都是给杨家争光,谁被欺负也有个说话的匣,妹妹又怎会夺姐姐的恩宠?姐姐是王爷正妃,只有姐姐有地位,妹妹才有活络啊姐姐。” 晓以利弊后,她反手握住我:“是姐姐错怪了葭儿。” “不怨姐姐。是有人想坐山观虎斗。” 她一下警觉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劝慰:“姐姐莫慌,我们静观其变好了。” 正当时,有宮婢在门外催促。妃子们每日都是要向太后皇后请安的,匆忙洗漱往太后的慈心殿而去。 太后是王爷的姨母,应该不会为难于我。 我们姐妹到达之时,慈心殿已有许多宫妃侍奉在侧,全都穿金戴银。有分位的几位皇后妃子在前侧坐着,其余的我一个也未见过,找了偏僻的地方站好。 即使这样悄悄的脚步声,竟也被耳尖的太后听到了。 “是哪个宫的,往前头说话。”问话的是太后身边的何嬷嬷,我和娴姐姐俱是往前一跪。 “临亲王王妃、杨侧妃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我深深勾着头,就怕跪得不真诚,被太后责罚。 “嗯,临亲王妃素来端庄有礼,你先且退下。”太后道。 “是。”娴姐姐走后,整个大殿只有我一人跪着,心里咚咚直跳,想不出来太后要如何。 “何嬷嬷,跪着的可是临儿新纳的侧妃?” “是的,太后。”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发话,我哪敢不听。 顺从的抬起头来,太后见到我的脸容,浅笑的下颚忽然凝滞,陡然冷若冰霜:“是你!” 我将从进到慈心殿到现下的过程回想一遍,找不出是哪里着了太后的刺,而且她见我的样子明明是认识的,可我的确是第一次进宫,第一次向她请安。 皇后试探道:“太后,您识得杨侧妃?” 何嬷嬷道:“太后,这是杨政大人的千金,是杨大人与二夫人所生的女儿,并非...” 后面的话我们都没有听见,大概是何嬷嬷在向太后解释着什么。 太后看我时仍是布满疑虑,过了会,她才道:“大胆杨侧妃,向哀家请安也要迟到,分明是想折哀家的寿。来人,将她拿下!” 我一愣,道:“太后恕罪,臣妾初次进宫,多有冒犯,望太后海涵。” “伶牙俐齿,掌嘴!” 娴姐姐扑过来求情道:“太后,侧妃并非有意冒犯,是臣妾没有事先告知,罪在臣妾。求太后看在她初次的份儿上,饶过她吧。” “请开临亲王妃,给哀家打!” “妹妹!”娴姐姐一声哀嚎,我闭上眼,准备生生挨上一掴。 第四章 情动第九节 太妃 第九节太妃 巴掌没有应声落下,被一位宫妃阻止了。只见她,身着彩蓝绢丝裙,头戴鱼尾镶钻牡丹簪,耳坠湛黄冰魄玉脂扣,嘴角抿起,无喜无怒。她身后的人嬷嬷面色也是冷冷的,只是那张脸,怎样看都觉得有些熟悉,却也从来不曾见过。 宫妃们全部欠了身,皇后也不例外道:“参见顾太妃,太妃娘娘万安。” 顾太妃简单的望了一眼四周,身后嬷嬷道:“太妃请各位娘娘起来说话。” “谢太妃娘娘。” 何嬷嬷一张脸贴了笑,道:“哎哟!是哪阵风把太妃娘娘吹来了?太后常常说起您来,您快请!” 顾太妃冷着脸,道:“本宫自然是来见太后,由不着你何嬷嬷你在这里虚情假意。” 太后一听,面色很是不好,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奴才,还当着所有晚辈的面,一诧道:“妹妹怎会来此?” 顾太妃道:“妹妹闲来无事,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到了姐姐这里,没想到会见到这么精彩的场景。怎么,难道姐姐不欢迎吗?” 太后道:“哀家年纪大了,就盼着妹妹常来陪哀家说说话。”说着就要去抓顾太妃的手,被顾太妃一脸嫌恶的避开。 太后脸色立时讪讪的。 顾太妃接着道:“时移世易,如今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可皇上是哀家之子。” “太后是想效法吕雉,还是武皇后?” “妹妹不是戚夫人,哀家不会是吕雉,更不可能是武皇后。” “太后今日所做之事,和她二人有何分别?” “本宫不过是教训一下不守规矩的人,一个小小的侧妃,如何值得妹妹这样劳师动众!” “妹妹既然碰上了,就不得不管。” 太后抚额,勉强笑道:“既然妹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哀家就给了妹妹这个面子,可好?” “那么就请太后安心地在“慈心殿”颐养天年,如若不然,本宫就会请出先皇御赐宝剑,先斩后奏!” 我们都被顾太妃强烈的气势压住了,半天毫无发声。太后老泪纵横,瘫坐在地:“先皇…臣妾领旨。” “各位娘娘主子们请回,太后乏了,该歇息了。”何嬷嬷道。 “是。” 走出慈心殿,外面已是阳光普照。娴姐姐拉住我左顾右看,不停问我有否受伤。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来得快,去得也快。顾太妃此举为何?着实让人捉摸不透。片刻功夫,宮婢来报说顾太妃有请。 不管她目的为谁,总归是救了我。.info[]连带叩了几个响头,我感激道:“臣妾临亲王侧妃杨葭,多谢太妃相助。” “行了行了,年纪轻轻就如此罗里啰嗦,真麻烦。”语间透着小女孩的心性。 其实从面相看,顾太妃很是年轻,但是皇宫的女人都会保养,光看面皮谁又知道究竟几何。太后也是年轻貌美,不是也有皇上那么大的儿子了。 “你不必惊疑,本宫是看在哑娘面子才救你的。” 我瞪大了双眼,哑婆不是回乡了,还来了皇宫。 哑婆比划着:“老奴和太妃娘娘是旧识。” 我更加疑惑,太妃道:“本宫是征西将军亲妹,未入宫前就与哑娘认识。此次出宫祈福,在半路偶然遇到。本宫在深宫无人陪伴,就邀了哑娘进宫。” “原来如此,可是太妃,臣妾斗胆,有一事不明,还望太妃解惑。” “你说。” “为何太后娘娘看起来,有些忌惮太妃?” 一室沉默。 太妃大笑道:“哈哈!你既然敢问,本宫也不瞒你。万圣王朝的江山有一半是你杨家的钱财,也有一半是我顾家泪血。先皇信赖于我,赐我尚方宝剑,抑制日后太后专权!” 那一日还聊了许多,哑婆非要跟我去王府,无奈顾太妃一阵寻死觅活,于是议定若然有事,可用小时候她教我的“飞鸽传书”,互通音信。 到天蒙蒙黑时我们回到了王府,芽儿沏好了花茶在门口翘首以待,见得我们迈进屋,欢呼道:“侧妃您可算回来了,让奴婢为您打一盆热水,暖暖脚。” 我道:“芽儿越发懂我了,去吧。” 堂屋里,下人们都在各忙各的,这是我平日里给的交代,只要我不吱声,大可不必都围在身边。翠倚递过茶来:“小姐,快喝吧!一会要凉了。” 杯子一顿,我沉下脸道:“跪下!” 翠倚一时呆住:“小姐。” “跪下!” 人是跪下了,嘴里不服道:“奴婢做错了什么。” 我的手一抖,喝道:“还不知错,来人呐。” “侧妃。”家丁们涌上来。 “丫头翠倚,以下犯上,罪不可赦,廷杖!” 翠倚被生生拖出去,木棍落在她身上,我也跟着痛成一团,到第五下时,端水的芽儿回来了,见这阵仗,盆也不要了,水花溅了衣裙,匆忙将翠倚护在身下道:“侧妃,翠倚姐姐是您陪嫁的丫头,她犯了什么错,要侧妃您动此大刑?” 我不理芽儿,只问翠倚:“你可知错?” “奴婢不知。” “还嘴硬,我问你,是谁让你取下我的银坠子?” 翠倚摇头:“没有人,是奴婢自己要这么做的。” 我气得舌尖发颤:“为何要这么做?为何?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你如何会不知。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翠倚哭咽道:“奴婢...奴婢觉着二夫人身边的月萝不是好人,可是小姐不相信。所以奴婢...” “所以你自作主张取下我的银坠子,想嫁祸给月萝?” 翠倚哭着点头:“奴婢只怕月萝不是照顾二夫人的料,届时小姐又要伤心了,奴婢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小姐。” 我叹口气:“你为何不早说。芽儿,扶她起来。” 大约一刻之后,芽儿回来了,向我请命去杨府照看我娘,我一番推辞,便同意了。 芽儿离开王府后,我快步走进翠倚的房,她正趴在床上,见我进来,挣扎起身,扯动伤口,疼得她直叫唤,嘴里还问:“小姐,芽儿走了么?” 我点了点她头:“刚离开。就你机灵,你的伤碍事吗?” “为了小姐,奴婢受再多伤也值得。” “委屈你了。” 这一次,我要试一试,芽儿到底,是敌是友。 第四章 情动第十节 书信 第十节书信 涂过玉露膏,翠倚的伤不几天就痊愈了。由于芽儿去了杨府,侍候我的事情又全部落在她的头上。除了晨昏定省,我概不出门,就窝在房里看看书,写写字。日子久了,翠倚开始不满起来。 “小姐,这么好的天气,您怎么老是看书,出去走走多好。” “是你想出去走走吧。”我随口问道。 翠倚毕竟也只是个小女娃,还有小孩子的天性,喜欢出去玩闹。被我拆穿,她小脸一红,跑开了。 我把藤椅搬到树下,正好能挡住射下的斑驳阳光。约莫才看了大半页书,翠倚兴冲冲地跑来:“小姐,您看谁来了。” 紫色罩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插住,不带任何修饰就如此轻盈灵动,除了许纤柔,还能有谁? 我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里面坐。” 她摆手:“不坐了。今日风光无限,老夫人的小黄瓜成熟了些,让我过来找你,一同前去品尝。” “可是我的书...” “哎呀小姐,老夫人这般疼爱您和许姑娘,您怎么能悖了老夫人的意?也不能让许姑娘白跑不是。”翠倚帮腔。 许纤柔附和道:“就是就是,连你的丫头都懂的道理,妹妹还能不懂。再要推辞,姐姐可不依了。” 翠倚在旁边扮着鬼脸,我心下明了,多半是翠倚搞的鬼。便道:“劳烦纤柔稍候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 我固执地唤她名字,并不姐妹相称是因为,我始终无法把她与王府里其他争风吃醋的女人联系到一起。娴姐姐对我也好,可她毕竟是王妃,要负担太多的使命,不像纤柔这样洒脱自然。这也是我愿意和她相处的正因。 梳上发髻,上了淡淡的胭脂口红,十六岁的年纪与面容,熟悉得我已经忘记自己的真实模样。 纤柔在一边催促加调笑道:“行了行了,葭儿美艳照人,早就颠倒众生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还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随她往菜园子走去。 老夫人的菜园子离我这里不远,与纤柔挽着手话家常:“有时我真羡慕纤柔你。” “羡慕我什么?” “你可知,我也想像你一般活得自在。” “呵,傻丫头。人为什么总是想要别人的东西,而看不见自己拥有的。葭儿你可知,有时我也羡慕你。” 我停住脚步,她仰天一叹道:“我羡慕你,可以常回去看望娘亲。而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娘。” 芽儿去了杨府中,不时有消息送来,告诉我娘的一些情况。对于纤柔的忧伤,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用手覆上,以示安慰。(..info无弹窗广告) 一转眼菜园子就到了,嗬,好一番收获盛景! 记得上次来时,黄瓜还只开着小花,一旁的豆荚熟了不少。现在豆荚早已不见,架子被拔去,露出长长的西瓜藤。黄瓜有黄有青,辣椒有红有青,透绿的葡萄到处都是。 老夫人喜的合不拢嘴,亲自摘了一根黄瓜,也不洗洗,就在袖口上随便抹抹,‘咯嘣’一口咬下去,把春烟吓个半死。 纤柔道:“老夫人吃得这样香,让妾身都嘴馋了。” 老夫人一听,又摘下一个黄瓜来,重复刚才的动作,递给纤柔:“你也尝尝。” 纤柔为老夫人揉着肩道:“妾身知道老夫人种的黄瓜好吃,可是妾身有法子让它更加精美可口。” 老夫人立刻追问道:“是何方法许丫头快说。” 一瞥见纤柔朝我望来,我立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见她对老夫人道:“今日妹妹来迟了,不如就由她替老夫人做一盘凉拌黄瓜,如何?” “好好好,快去。”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随春烟去了隔壁的小厨房。春烟一路道:“侧妃,这里就是老夫人的小厨房了。老夫人平日最爱摘了果子就吃,到夜半总是喊肚子疼。奴婢总也劝不住,还望侧妃能帮着多劝慰几次才好。” 我点头:“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等我吧。” 纤柔真给我出了个难题,我哪里会做什么菜。前世还在上学就穿过来了,变成杨葭后又是个千金小姐,厨房都没有去过,到底该怎么做呢。 记忆中应该是洗净削皮拍碎成块,放些盐入味,过会再下入酱油、味醋、蒜泥、味精。但是老夫人肠胃不好,不能食用太过辛辣之物,况且这年代有些什么调料都难说,到底该怎么做呢? 眼角无意瞥见墙弯处的坛子,原来还是有泡菜的,为今之计,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小黄瓜掏了中间的核,只淋了两勺酸水,洒少许辣椒面子,尝一尝,似乎清淡开胃。 得意之色还未散去,小黄瓜还在嘴里咬着,就听见一声咳嗽。 “穆将军?” “侧妃,娘让我来看看侧妃的黄瓜拌好了没。” 我把黄瓜悉数装进盘中,放进托盘里才道:“这就好了,我们走吧。” 眼望四周,春烟呢? 穆展叫住我:“侧妃且慢。” “穆将军还有何事?” 他紧握的手掌摊开,露出书信道:“这是侧妃家信,无意被末将拾得,请侧妃收好。” 我诧异:“王府里的那群白鸽,是将军所养?” 他点头,我恍然大悟:“无怪乎许久没有收到来信,原来信鸽去了将军那里。” 来信有两封,一封来自宫中,是哑婆拜托宫女所写。大致说她过得如意,顾太妃要我常进宫陪她聊天之类。另一封内容简单,是娘的小楷。 杨葭吾儿:自皇宫匆匆一别,为娘甚为想念。府中一切皆好,娘茹素三餐,以祈祷佛祖保佑吾儿。勿念。 我把信捧在心口,思绪万千道:“本侧妃想要亲自给娘亲回一封家信,劳烦将军替我代为转达。” “末将一定为侧妃送到。” “今晚入暮时分,翠倚会将信送到将军宅院。老夫人一定等的急了,我们出去吧。” 院子里老夫人在纤柔陪同下避着阳光闲谈,见我眼圈红红,问道:“哎哟这是怎么了?可是展儿鲁莽惹得侧妃不高兴了?” “乳母哪里的话,不过就是被风沙迷了眼。”我答道。 “那就好。老身的两个儿子,只会行军打仗,老身也不知何年何月能抱上孙子。侧妃要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说给临儿听,老身也就去求个旨,为穆家早续香灯。” 我应了一声,穆展不乐意了:“娘,孩儿的事孩儿自己知道。” 母子就要犟起来,亏得翠倚眼尖道:“老夫人您看,那是什么?” 第五章 情陷第一节 守宫砂 第一节守宫砂 一只半高的纸鸢迎着风儿舞蹈,大大的眼,大笑的嘴,翠绿的衣,是青蛙的模样。周围的人都乐了,老夫人也笑道:“现下的时节,真真是适合放纸鸢的。咱们今儿也做几个,让老身跟着你们舒活舒活筋骨。” 得了她的令,小院里顿时沸腾开了。剪纸的剪纸,扎花的扎花,好不热闹。个人心中都想好了要做的形状,动起手来自是很快。 我从小就有蝴蝶情结,做出来的当然是湖蓝的蝴蝶,但技法简约,缺少勃勃生机。许纤柔模仿了墙外人的纸鸢,做了一只稍小的浅绿青蛙。 我道:“姐姐这一只比起墙外的,还要美上三分。” 许纤柔粲然一笑:“真的吗?” 翠倚提着她的花纸鸢也来凑热闹:“许姑娘的手艺真好,眼睛是眼睛,肚皮是肚皮的。比小姐的好看多了。啧啧啧,小姐,您这做得是什么呀?又像蜻蜓又像蝴蝶的,难看得很。” 我佯装生气道:“死丫头,净帮着别人说话,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放纸鸢还堵不了你的嘴。” 三个人都笑岔了气,翠倚道:“小姐你看,许姑娘的纸鸢和外面的,两只青蛙一公一母,真像一对儿。” 我看了一眼,发觉还真是那么回事,便道:“是有点像。” 许纤柔红了脸:“妹妹莫要笑话我。” 我一怔:“姐姐怎地就真脸红起来了…呵呵,翠倚说的是两只纸鸢,又不是姐姐,看把姐姐急的。” 她叹一口气:“是我想多了。” 我放了线:“姐姐再不动作的话,就要落到最后了。到时候老夫人就要让姐姐在院子里劈柴烧水,这可如何是好。” 她悻悻然:“好你个葭儿,看我今天怎么赢你。”说罢也有模有样的放起纸鸢来。 彼时我的纸鸢已飞出去好远,她一时半刻也追不上了。正高兴间,一股大风吹来,我的蝴蝶猛然扇动翅膀,扑腾了几下竟然往下偏飞,任我左右拉线也无济于事。 这下轮到她取笑我了:“妹妹,看来今天要去园子里做活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你哦。” 我道:“姐姐不要高兴的太早,妹妹还有帮手的。”我说的帮手就是翠倚,她放飞纸鸢的技艺是多数人不能及的,也是因为有她我才能如此笃定。唤了几声,也不见她出现,倒是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回我道:“小姐,奴婢忙着呢?您自己先弄着吧!奴婢一会再过来。” 我抬头一看,果然空中飞的最高最稳的花纸鸢,就是翠倚的,再望望自己的蝴蝶,居然不偏不倚挂在了墙那头的树梢上,望着纤柔一脸的‘得意’,我只好自己去捡蝴蝶。 出了一道小拱门,再左转,穿过那几颗小小的树苗,不久,就到了蝴蝶停靠的树下,远看觉得伸手就能够到的东西,近了竟如此困难,我跃跃欲试甚至跳起都没能拿到。 四下无人,我挽了挽袖子,做爬树状。这时,一阵口哨,阻止了我的动作,差点没把我吓得掉下来。 风王坐在旁边的树梢上,好笑的看着我。今日他穿了月牙的袍子,手上拿着一寸大小的哨子,一丝长发在额前飞扬,潇洒迷人。 我不自在的别过头去,低声道:“风王爷怎会在此?” 他跳下树来:“难道三嫂不愿本王来?” 我语塞,只得把头落得更低。他大概看出我的窘意,轻咳道:“三嫂是来捡纸鸢的?” 我点点头。 风王一个起身,回旋,蝴蝶便稳稳落在我手心,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掂量他的轻功有几分娴熟,比之王爷是否会更胜一筹? 忽然我心里一惊,时隔不久,为何我心心念念的都是王爷。 风王将发呆的我喊回:“三嫂不去放纸鸢了吗?” 我喜笑颜开,整理着蝴蝶道:“都忘记和纤柔的比赛了。” “此时风力正浓,三嫂如若回去再放,必输无疑。” “那怎么办?”我问道。 他从我手中拉过纸鸢,喟然道:“三嫂把它交给我,本王必定让三嫂反败为胜。” 我犹豫:“这样不是在骗纤柔,不好吧。” 风王未经我答,已把蝴蝶主干与形状部分做了调整,然后站在高大树较远的地方放飞,蝴蝶竟真的飞到了高空。 我一阵喜悦,拍手笑道:“风王爷真真厉害。” 风王受了我的吹捧,越加卖力的放起线来。望着自由飞翔的纸鸢,我的心情好到极点,不禁脱口而出:“再高一点,高一点。” 风王侧脸看我,也是一笑。蓦然地,他的眼看到我的手臂,瞬间冷然。 时值夏日,我暗骂自己轻疏,慌忙遮了,两手紧捏在袖中。 他大力掰开我的手,不顾我的疼痛,掀开右手罗袖,腕弯的守宫砂赫然而现,他不可置信道:“你和三哥,还未圆房?” 秘密被揭开,我红透了一张脸。 “三哥他从未碰过你?” 我狠狠低下头去,王爷的夜晚都给了苏云霜,哪里有我的分毫。虽然委屈,还是倔强道:“那是我和王爷之间的事,不劳风王挂心。” 风王的表情很是奇怪,阴晴不定,一如在拱门前不知站立了多久的纤柔。 任由她拉我离开,但出了拱门,她的手立刻放开了我,急速向前走。我追上去道:“纤柔是在生我的气吗?” 她怒气正盛:“不敢!小小侍妾岂敢过问侧妃的事。” 明白她的关心,我道:“纤柔,我…” “你我进了临亲王府,都是王爷的人,万不可再有别的什么非分之想,就算是有,断不能让人看清楚你的心思,明白吗。” 我点头:“我……事情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急于解释道。 “我看到的那样?我看到了什么?我情愿什么都没有看到。如果你还把我当做你的姐妹,如果你还想着你的娘亲,甚至无辜的翠倚,最好离别的人远一些,懂么?” 我点头,道:“我自然懂得。谢谢你,纤柔。” “你明白最好。” 第五章 情陷第二节 受伤 第二节受伤 一转眼又过了好几日。(..info无弹窗广告)早上,我正慵懒地趴在床上玩耍,翠倚满脸不高兴的回来了。 “不是让你取些荷叶粥来吗?怎地空着盘子就回来了?” 翠倚气呼呼道:“小姐还有心思喝粥,只怕再过一阵,连小姐的栖身之所都没有了。” 我觉得好笑,翠倚平日向来喜欢夸大其词,随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她气愤不已:“今早奴婢像昨儿一样去为小姐采食,可是…实在可恨极了。” 我叹气:“是不是又份量不足?早告诉你,忍让一下便是了。” 府里的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见我来到后始终不得王爷垂青,克扣伙食或者钱粮时有发生。好在我嫁妆极厚,从来也不必担心衣食。 “不是的。”翠倚继续道:“奴婢进了厨房,见里面热闹不已,往常给小姐准备吃食的厨子厨娘们忙里忙外,就是不见小姐的膳食。奴婢气不过,就随口问了两句袁妈,谁知她竟说,竟说…” 我坐起来,翠倚气得身子一抖一抖,胸脯起伏道:“谁知袁妈竟说,今日是苏侧妃的生辰,苏侧妃是王爷心尖上的肉,所以厨房自然是为苏侧妃的生辰准备。还说小姐是王爷不待见的侧妃,想要食用早点得自个准备。” 我一阵沉默,本想息事宁人,但见翠倚手上伤口,不由怒火中烧,问道:“你手上的伤口是何人所为?” 不但手上有淤青,连手肘也是蹭破了皮。她是我从穿来就一直跟在身边的丫头,平日连骂也舍不得,今日竟被人欺负到如此田地,叫我心里如何不生气?就算要隐瞒,我也知晓一切定是叫做‘袁妈’的人所为了。 整了行装,我誓为翠倚讨个公道。芽儿已经回府,行事作风比之先前更显稳妥,加之翠倚受了伤,自然是让她给我上妆。看着铜镜里美艳非常的自己,我上扬了嘴角,无比优雅又不失威仪的向厨房迈去。 途中遇见了穆展,他见我冷然的样子,也跟了来。 厨房里果然如翠倚所说般热闹非凡。烧火、切菜、下炒、上屉。我笑看着一切,清清嗓子问道: “谁是袁妈?” 早有一些下人在我来时就停下了手中动作,经此一问,人群安静下来,有些不识得我的,在看到我身后的穆展,也悉数明白大概,全都恭敬的立于一侧。 我字字铿锵:“谁是袁妈?” 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上前来,道:“奴婢就是。” 看她不甚畏惧的样子,我拉开翠倚的伤口,不咸不淡地问道:“是你推倒了她?” 她不以为意道:“这奴婢就记不清楚了,大伙都忙着苏侧妃的吃食,烫伤撞到在所难免。” “袁妈你是这里的管事?”我又问。 她一脸得意:“奴婢是王府里的二等膳娘。.info[]” 我拢眉,冷声道:“芽儿。” “奴婢在,侧妃有何吩咐?” “芽儿,你也是自小在王府为婢的。不如就由你来告诉袁妈,对主子不敬,该当如何?” “回侧妃,该当杖刑。”芽儿答道。 “那欺凌奴仆呢?” “掌嘴。” 我含笑的脸在她眼睑里越来越大,她睁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传说中软弱的杨侧妃,会当众罚她。 严格说来,翠倚是在我的疼宠中度过这几年的,主仆之间的默契当然不会少。听得我让她掌嘴袁妈,她又才被袁妈欺负过,也就真的狠狠一巴掌剜下去。毕竟年龄尚小,心肠软弱,抬手要打第二下的时候,听见那袁妈的嚎哭,瑟缩回了手。 袁妈是王府的老奴婢了,巴结苏侧妃爬到今天的位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罚,她嚎声震天:“你个贱丫头,居然敢打我!” 我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道:“就算她做错事,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不止如此,穆展身边的小厮也连带扇了好几下。这下,所有的仆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果说我在王府没有威信,有很多人不服的话,穆展无疑就是一根强心针,有了他做后盾,我说话也底气十足起来:“今日之事,只当给你一个教训。再有下次,本侧妃决不轻饶。” 袁妈仰天长哭:“苏侧妃,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我嘴角划过冷笑,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吗? 苏侧妃依然一身红装,一咎长发垂在腰间,其余的束了髻。金黄的耳环,碧玉的珠花,眼中氤氲雾气,朱唇轻启,无限娇柔:“临哥哥。” 我很不情愿地福身道:“王爷吉祥。”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他的回答,我兀自站起来,受麻的腿不自觉后退一步,还好芽儿扶住了我。 见到我的模样,他面上一怔,苏侧妃也是愣了愣。 一直知道,这张脸是极美的。明亮的眸子、弯弯的柳眉、不点而红的唇、吹弹可破的肌肤。加上我特意吩咐芽儿做了发髻的调整,直把红艳艳的苏侧妃也比了下去。 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待在属于自己的那一角落,就会有相安无事的日子。哪知就算你不做任何事情,仍是会有人揪着你不放。今日是翠倚,明日有可能是芽儿,最终的目标,也就是我了。 苏侧妃的确深爱王爷,爱到要独享他。那日我误以为她单纯善良,没想到看似清纯的脸蛋下面有着一双多么会算计的眼。她算计好了一切,然后在一旁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我在王爷面前出丑,袁妈,也不过是一枚用过便弃的棋子而已。 可是她算错了一点,便是我的容忍限度。尤其是,这个人是与我风雨的翠倚。 我故作疑惑道:“听说今日是苏妹妹的生辰,未知王爷来此是何用意?” 王爷看我一眼,道:“云霜等不及要来看看。袁妈是这里的老人了,做的点心云霜也爱吃。” 我一阵痉挛,开口闭口都是云霜,你果真心里只她一人。想到这里,不由冷笑道:“王爷的意思,是老奴婢就可以辱骂妾身,而且,妾身还要装作不知,就因为苏妹妹喜她做的点心?” 苏侧妃莲步上前,幽幽道:“不知袁妈如何得罪了姐姐,才要受此重罚?” 我看向王爷:“妾身一介侧妃,自然比不得苏妹妹你,每日有王爷相伴。可是妾身再不济也是先皇钦定的儿媳,立婚约时端妃娘娘也是笑着允了的。王爷纵然再怎么讨厌妾身,也不至于让妾身入了王府挨饿吧。传了出去,世人只会道王爷,不忠不孝!” “你...你胡说。”苏侧妃涨红了脸。 我冷冷一笑:“我胡说?妹妹怎不问问,袁妈都做了何事?再问问王府中,今儿一早哪房得到了伙食?” 举出金黄的婚约,我巧笑嫣然:“王爷在苏妹妹房中夜夜笙歌,却不问一句正妃,是为不忠;娶了先皇和端妃娘娘选定的儿媳,却对我不闻不问,苏妹妹夜夜受宠,仍不能为皇家诞下一男半女,是为不孝!” 王爷望着我,没有发怒,倒是唇角有笑:“说下去。” “因着苏妹妹生辰,王府就断了各房膳食,假若皇上在此,王爷是不是也要断了皇上的膳食?” “说得好!” 门外有一男子,拍手而笑。 第五章 情陷第三节 风王的放纵 第三节风王的放纵 黄艳艳的长袍由远及近,没有料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那话的。 周围跪了一地,皇上略一抬手,我们都忙不迭的站起来。皇上却径直走到我的面前,略带笑意地赞许道:“弟妹做的甚好,没有规矩的下人,是该好好教训的。” 我故作平静,极是恭敬道:“谢皇上赞赏。” 一边苏侧妃心有不甘,皇上却先她出口道:“云霜越发放肆了,是否要朕通知皇后,教教你礼仪!” 苏侧妃被唬得出不了声,过半天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皇帝表哥是来参加霜儿生辰的吗?”语毕瞪我一眼。 皇上压下不快,道:“嗯,今儿是你生辰,原本皇后念叨了好几日,说是要出宫来看看你,但宫中规矩甚严,皇后不得出宫。朕想着,正巧也有事要和三弟商议,就代皇后来了。” 我一愣,为她那句‘表哥’,又听她羞言道:“难为姐姐还记得。那皇帝表哥可有给霜儿带贺礼?” 汪公公讨好道:“圣上怎会忘了侧妃的礼物。”说罢将托着的托盘呈上---一对通透如玉的耳坠。.info[] 苏侧妃本是笑着的,在看到耳坠后不悦道:“皇帝表哥知道霜儿想要的不是这个。” “哦,那霜儿想要什么?” “霜儿想要的,皇帝表哥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苏侧妃说话时眼睛寸步不离王爷,不会是... “你想要的,并不是属于你的。皇兄自然不能给你。”风王揶揄道。 苏侧妃一看是风王,很是委屈,立马反讥道:“风哥哥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和霜儿作对?” 风王不屑的看她一眼,目露轻视道:“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位置,你占用的是霓裳的位置!你还想用霓裳来要挟三哥多久?” 苏侧妃节节后退,泪珠大颗滚落,滑落在妆饰过的腮间,留下浅浅印痕。她的眉纠结成形,手指绞着帕子一下又一下地奋力拉扯,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爷叹口气,慢慢走过去,缓缓拥住她,任她在他怀里无声哭泣。俊男美女的画卷,看起来如此般配,可为何我心中突然这般不是滋味?还有赶过来的众多女子,她们又该情何以堪? 感情的世界里,先动心的那一个,是否注定就是先伤心的一个?为什么我的心里,也有了小小的波动? 压抑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随着皇上的一句召唤再次热闹起来。众人都收拾了自己的心情,笑容温暖如春,谁也不会从别人身上看出任何端倪。 我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今天被提起的陌生名字实在给了我太大的震撼。很明显她是王府的禁忌,因为我入府之后从未听过,在惊疑的同时掠过一股悲哀,她是王爷深爱的女子吧!因为相识,所以她不在时,王爷将对她的思念转嫁到苏侧妃身上。未入王府前就听闻,王爷对这位没有名分进府的苏侧妃甚为骄纵,而苏侧妃也因得王爷的宠爱乖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看来,道听途说有时候的确不是事实。现在看来。虽然她受宠,我却不曾在王爷眼里看到别样情愫。王爷啊!你心中的那个女子,是叫霓裳的女子吗??? 园中的黄角兰开放不少,浅黄浅白的一小朵,经风一吹,格外幽香。我坐在树下,使劲吸了吸诱人的芬芳,那味道总会让人如痴如醉,也会,暂时的忘记,王爷这个人。 不知不觉,来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我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安然于世地活着,直到老死。谁知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就如一块磁铁吸引着不断向前。我算计好了一切,唯独忘记了,我自己的心是不可以算计的。否则为什么?我现在会这般难受? “在想什么?” 冷不丁被人问到,我吓了一跳,居然是风王随我而来,坐在我旁边,看样子比我还要惆怅。 见我不答,他也不恼,又问道:“是在好奇霓裳?” 我望着他,他比我高出许多,尽管是坐,我仍是要仰视他。 “霓裳已经死了。” 我的眼蓦地睁大,不可置信。他补充道:“是跳崖。” 终于知晓疑惑,我反而更加压抑,低下头去沉思又沉思,找不出一个音节来。但是旁边的一簇目光,从没离开过我,久久,久久,他才问道:“想知道她因何寻了短见?” “不。”我拒绝。自从上次银坠子事件后,我对风王有了芥蒂,再不能如常般看他待他,生怕给他造成一丝错觉。 我站起来,急急忙忙向前走道:“时候不早了,皇上和王爷一定等着风王您呢?还是快些进去吧。” 他抓住我的手,道:“你是在躲我。” 我不停挣扎,哪里是他的对手,眼睛是不敢看他的,只得假装镇定道:“不知风王在说什么。妾身只是王爷的侧妃,亦是风王您的嫂嫂,还望风王爷能够谨记。” 他眼中的痛一闪而逝,问我道:“如果,与你有婚约的那个人是我,你可会嫁我?” 我甩开他手,不带感情:“不会。” “为何?”他问的伤痛。 “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风王爷是皇上最疼爱的人,自然有人奉若星辰。若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适,还请风王能够原谅。妾身,不过是王府一个小小的侧妃,但妾身也是个人,名节对于妾身而言,堪比生命!妾身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还望风王爷海涵。” 那是我如此近距离的看风王,一身月白华服下,一张菱角分明的脸,比之皇上和王爷,还要俊朗三分。然而我的正视却是在重重的伤害他之后,我甚至不敢再去看,他眼中此刻究竟痛有几何! 许久之后,每当我想起那个下午,想起这个桀骜的风王爷,想起他望我时的眸子,想起他看着我那些可以触摸却不能拂去的疼痛,想起他为我做的种种,总是不由一颤。 第五章 情陷第四节 贬谪 第四节贬谪 与这边的深情和疏离相比,大厅明显热闹了许多。几名身姿妖娆的舞姬围绕殿堂曼妙起舞。皇上身边只有汪公公一人,王府里有名分的妻妾,倒齐聚了。 苏侧妃俨然就是今天的主角,偎依在王爷身边巧笑倩兮。见得我来,主动招呼道:“姐姐你这么久去了哪里,让妹妹好找。” “有些闷热,就去园子里吹了吹风,妹妹找我有事?” 她笑:“人都齐了,就等姐姐呢。”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看着王爷,王爷又看着我道:“适才本王向霜儿讲过了,你是大,她是小。” 我不明所以,纤柔附在我身边悄声道:“苏侧妃是自己索要的名分,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任何仪式就自己进的王府,怎么能和妹妹你相提并论。” 我这才欠身道:“谢王爷。”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尤其是苏侧妃前后转变的态度,她那么在乎王爷,怎么肯… 这会子,她又娇滴滴道:“临哥哥刚刚责罚过妹妹了,妹妹不自量力,当真可笑,姐姐莫要生妹妹的气。” “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怎么会跟妹妹置气呢。” 她抚胸道:“那妹妹就放心了。” 娴姐姐也圆场道:“这样多好,自家姐妹哪里有那么多分别。做姐姐的给你们做主了,喝了这一杯,过去的事情就莫要再提了。” 我们端起酒杯,把酒言欢。苏侧妃又亲自扶我到位置,为我放好坐垫,可谓细心周到。直把我惭愧得,居然老是猜度她是别有用心。 椅子还未坐稳,就听她道:“风哥哥回来了?也是去园子里了么?” 司马敏马上道:“风王爷不会是和侧妃姐姐一同去吹风吧。” 皇上眼中寒光一闪,王爷看我也布满凌厉。我暗笑自己的无知,居然傻到相信苏侧妃会真心待我,人家早就挖好了坑,就等我一步步跳下去。 如此想着,还要装作诚惶诚恐地答道:“怎么会呢?妾在外面并未见到风王爷。” 皇上俊眉成川,问道:“四弟,你说呢。” 在我恳求的眼神中,风王道:“臣弟也未见过三嫂。” 有了他的首肯,皇上似乎放下心来,看我时也多了几分温和。而我自始至终倔傲的站立看着王爷,以示我的委屈。 谈笑间,话题又回到了风王身上,皇上笑问:“风弟,朕和你三哥都已娶亲,赵美人现下还有了身孕,朕心甚慰。总觉着风弟身边也该有个知心人了。” 我握住纤柔的手,她笑说自己不甚舒坦,只是眼睛都望着风王的方向,想听听他的答复。 “臣弟已有意中人。”风王直言不讳。 皇上眼中有了笑意,直到达嘴角,他俊眉一挑,问道:“哦?是谁家的姑娘,快说给皇兄听。” “皇上,这还用说吗?一定是哪家的名门闺秀了。(..info)”娴姐姐笑着揶揄。 所有人都好整以暇的看着风王,他一仰首,喝下一大杯酒道:“若然臣弟提出来,皇兄是否会为臣弟赐婚?” 皇上大笑道:“那是自然!只要是风弟看上的女子,朕定会为你们风光大婚!到底是谁家的女子?” 苏侧妃娇笑着接了话:“皇帝表哥,依霜儿看,非有一人莫属。那便是姚丞相的千金姚秋了,她不是一直都对风哥哥一往情深,还发誓非他不嫁。我说的对吗?临哥哥?” 王爷但笑不语,只是看着风王。皇上当了真,道:“风弟,你的意中人是否就是姚小姐?如此郎才女貌,朕定当成了这天作之合!” 提到姚秋,风王皱了皱眉道:“臣弟心仪之人,并非姚小姐。” 我捏紧了纤柔的手,想从她那里寻找到一丝力量。不安的感觉逐渐扩大,风王盯我的眼神如此炽烈,我又怎会看不明白,然而当他当众一指,众人的目光都朝向我时,我还是不安的抖了抖。 这一世,谁为我们种下了爱情的蛊?谁又是谁的毒? 皇上凝眼沉思,王爷双眸布满寒冰。在他眼中,一定认为我因为得不到他的怜爱而转投目标,在他眼中,我也只是个愿享荣华富贵的人吧!否则为何,此时的他与我交视,我只看到了,不屑一顾。 一拍桌沿,所有人都跪地不起,也不敢抬头。皇上怒气震天,吼道:“她是你三嫂,你难道要抢兄长的女人吗?” 风王更加恼怒,也驳斥道:“她和三哥只有成亲,未喝合卺酒,更未圆房,有何不可?” 仿佛平地惊雷,风王此话一出,满座哗然。最为震动的莫过于刚刚还在爽朗大笑的护国夫人。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但还是听出那带有颤抖的疼痛,她道:“临儿,风儿说的话是否是真?” 风王不敢看她,嗫喏道:“乳母…” 老夫人激动起来,带了三分冷冽的问道:“苏侧妃,是你每宿缠着临儿,让他无暇顾及别的姬妾,是吗?” 苏侧妃嘤嘤哭泣。娴姐姐道:“乳母不要怪妹妹,是妾身们无能,打动不了王爷的心。” “哼!”龙头拐杖一顿,老夫人显然气极,面对只会哭泣的苏侧妃,更加不满。在春烟的搀扶下,老夫人落座道:“临儿,老身活不了多少时日了,就盼着能看到王府里有个小王子出生,可为何只是这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能被满足…” 老夫人佝偻的背刺痛了王爷的眼,他的手落在半空,想走过去,被苏侧妃拉了衣角,终是无力的垂下了。 “老夫人!”在大伙还没有来得及回头时,伴随春烟的一阵惊呼,老夫人在连续咳嗽之后,昏了过去。 我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头,心中不是滋味,老夫人对我的好历历在目,我如何舍得她生气?但是… 余光中,皇上不停在眼前走来走去,手指风王,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风王依旧傲慢的跪着,一脸桀骜。任谁也劝不住。皇上被他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手掌哆嗦了好大一阵才正色道:“风王忤逆天子,妄图欺嫂,愧对祖宗,其罪不可赦!即日起褫夺王爷封号,贬谪为郡王,罚俸一年。念其故功,于府中门禁三月!” 我只觉心口重重一痛,风王却是笑了,他英俊的面容在六月的暖风中格外耀眼。即便是在被带下去的时候,他仍旧是欢快的笑着,一遍遍呼喊我的名字,直到,他的声影越来越远。 我的泪如滂沱大雨般流下,因为他说的是:“葭儿,你真的记不起浏河湖了吗?” 那样深情的呼唤,从一向傲视万物的风王口中而出,连幽幽转醒的老夫人,都忍不住再次落了泪。 皇上令我去宫中陪伴皇后准备端午事项,实则为了切断风王念想。我含泪应下,看到王爷和苏侧妃携手离席,不禁唤道:“王爷。” 修长的背影只是一顿,转过头看我的表情波澜不惊,仿佛今天发生的与他毫无关系,仿佛眼中只有苏侧妃一人,仿佛我于他而言只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我,面对越来越少的人群,面对他的冷漠和轻视,面对他离去时忽略我的目光,终是忍不住的,掩面而泣。旁边是手足无措的翠倚和不停低声劝慰的芽儿。 第五章 情陷第五节 变故 第五节变故 那日之后,风王被贬为郡王,原本是跟随王爷的右翼将军穆狄,被皇上派给了风郡王,名为保护,实为看守。 王爷再也未踏入过我的寝卧,其实他也许根本不曾留意,我去了皇宫。到哪里不是一样,他根本不待见我,如今,怕只剩下厌恶了吧。 幽幽叹了口气,正巧望见皇后向我而来。我急忙欠礼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满是温柔的打量着我,许久后才道:“杨侧妃果真是个美人呢?连本宫看了,都觉甚为喜欢。” 我一窘,尴尬道:“娘娘谬赞了。” 皇后温婉一笑,美若牡丹盛绽。葱白的手握住我,轻声问:“杨侧妃可还习惯在宫里的生活?” 美酒佳肴、绫罗绸缎,美貌而又温柔的宮婢,的确也是美好的日子了。这是我一直向往的安定生活,然而那个人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突然出现。 “谢娘娘挂怀,臣妾一切安好。”我紧咬唇瓣,不想再一个外人面前暴露我的情绪。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苏侧妃的姐姐,万圣的国母。 柔荑缓缓放上我的手腕,温热的手心传递了半是同情半是作态的语调:“缺了什么?还差什么?只管跟本宫说。” 我点点头。 待那大红的凤袍消失在屏风之后,出了院子,我才陡然一阵轻松。在王府虽然受点刁难,至少有一方净土。而在华丽的皇宫,稍有不慎就会脑袋搬家。且不说皇后是苏侧妃姐姐不会向着我,偌大的后宫还有个对我不太友善的太后,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水深火热? 太后今天穿了一件紫金漆的长袍,丝丝长发垂下,彰显她的华贵。袅袅升起的茶香灌满整个屋子,使得她的面容也模糊了,渐渐幻化成王爷的样子。 王爷呵,你可知,当风王记起我是谁之前,我就已经记得你,在我心底,从来不曾忘记。 太后半阖的眼突然睁开,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我,面无表情地问道:“哀家听说,昨儿是云霜生辰。” 我诺诺地答道:“回太后,是。” 带了仇恨的看着我,但却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捉摸不到。接着,太后从嘴间扯出一抹笑容:“哀家也听说,风儿当众要皇上将你赐给他。” 那笑容如此诡异,让我不寒而栗。连带磕了几个响头,诚惶诚恐道:“太后明鉴,臣妾断断不会做出狐媚风王…郡王的事情。.info[]” 朱红丹蔻抬起我的下颚,尖长护甲在脸颊来回摩挲,仍是微微笑着道:“哀家就是要你去狐媚风儿。” 大厅一阵安静,只有我抽气的声音。瞪大了双眼看着太后,王爷和郡王,好歹也是她的外甥,她,到底要做什么? 太后看着呆愣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明明是梅仙的女儿,怎地偏生的性子跟那个贱人一样!”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实在被巨大的冲击吓住了,只听她又道:“是不是觉得奇怪?你这副面容,怎配待在我的临儿身边。临儿身边的只能是霜儿,只有她才能给临儿诞下小王子。”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好半天才找到声音:“可是太后,王爷和郡王,都是端妃娘娘的孩子,都是您的…亲人啊!” 太后只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多说无益!传哀家懿旨,…” “母后,不可!” 皇上由大门疾驰而来,俊朗的额间渗出晶莹汗珠,身后是仍旧慢跑的汪公公。 淡淡瞥了一眼皇上,太后不悦道:“皇上这个时候不在朝堂,来哀家这里做什么?” 皇上赔笑道:“儿臣刚下了朝,想着好些日子没来探望母后了,想念得紧,这就来了。” 太后回归到和蔼母亲样,噗嗤一乐道:“皇上就会哄哀家开心。如今皇上翅膀硬了,临朝听政了,就连后宫中事,哀家也不能过问了吗?” 皇上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笑道:“母后哪里的话,后宫的事情自有皇后为母后分担,母后又何需事必躬亲?再说没有母后,又哪里来儿臣的今天。何况儿臣是母后唯一的孩子,母后不帮儿臣,难道还会害儿臣吗?” 太后精光一闪,看皇上仍是如常模样便阖了眼,由何嬷嬷扶着站起,与皇上平视了好大会才道:“皇上为何要阻止哀家?” 略一抬眼,何嬷嬷后退一步,皇上才亲自扶着太后道:“母后,临弟和风弟乃一母同胞,在平常人家断然不能弟抢兄妻,何况是两位皇子?倘若传了出去,百姓会如何想,怕是那唾沫星子也会淹了皇宫吧。” 太后摆摆手,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哀家大可赐死杨侧妃,再给她一个假身份嫁给风儿。” 我被太后冷漠的心肠吓住了,一条人命在她眼里好比蝼蚁,甚至连蝼蚁也不如吧。做这么多,是为了赶走我么?如果是,当初为什么让我嫁给王爷? 无奈地皱了皱眉,皇上叹道:“如今临河水患,民不聊生。回兵来犯,扰我边境。三弟善治水,风弟也该去战场历练,儿臣实在不愿在这种时候,因这种小事伤了兄弟和气。母后,天下苍生为重啊!难道母后想万圣江山毁在儿臣手上吗?到那时,不止儿臣,母后也会愧对列祖列宗啊!” 太后听此消息,眼有迟疑。皇上见她退步,行了一礼道:“儿臣国事缠身,不叨扰母后休息,母后见谅。”说罢也不管太后是何样子,让人扶了我,直出慈心殿。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对母子,为什么我只感觉到算计和疏离? “弟妹,弟妹?”直到皇上的呼唤,我才回过神来。这一看,居然已快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我福身谢道:“谢皇上。” 皇上随意摆手,道:“母后可有为难于你?” 见我摇头,又道:“母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是三弟的侧妃,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母后胡来。放心吧!朕,一定替你做主。” 如果不是眼前的人身着龙袍,我一定不会认为他是帝王,没有一丝君临天下的气魄,或者,是因为我不曾侵犯到他的权益吧。 第五章 情陷第六节 封妃 第六节封妃 在花园里随意走了走,伴着有些热的天,心情总无端的烦躁。(..info)我身后是两个不知名的宫女和太监,我走到哪跟到哪,像是咬进嘴里的泡泡糖。让人郁闷的不是我走他们跟,而是我走一步,他们前进一步;我退一步,他们也跟着后退一步,永远保持在一米的范围。 如此情景,我终于按捺不住,大吼一声,惊得周围树枝上的鸟儿扑腾了几下,飞走了。 宫女太监们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全都低着头没有言语。我看着面前高低不同姿势统一的四个人,好气又好笑。最后一个太监还是鼓足了勇气,道:“侧妃娘娘…” “干嘛?” 正要说话的小太监,被我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个厉害,其余的三个人均是和他一起,把原本快要立起来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似乎还觉自己站得不够好。 我抚额,彻底头痛。叉腰道:“不要再跟着我了。” 闻言的四个人齐刷刷把目光投过来,见到我凶神的样子,两个宫女又急急忙忙低下头去,其中一位太监鼓足了勇气般道:“侧妃娘娘饶命!奴才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请侧妃娘娘不要为难奴才们!” 看着他垮下去的脸,我陡然心软。刚巧一阵风吹过,压抑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于是手指胡乱一点,命令道:“本侧妃想要在这园子里休息片刻。你,去给本侧妃找些笔墨纸砚来;你,去拿些糕点,再沏壶茶。” 得了令的两人欢快的跑了,另外两个眼巴巴道:“那我们呢?” “你们?你们守在凉亭外,谁也不许进来。” 看着他们恭敬的样子,我冷笑一声,皇上也太看得起我了,难道我还会离开皇宫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去到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诗词,在有些热的夏季里,我独独想起了毛主席的那首《沁园春.雪》。 还记得那是我初中时候学过的内容,一位刚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在三尺讲台意气风发,带着叛逆的我们,破古谈今。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上好的宣纸,富有渗透力的小楷,把四个人都惊呆了,嘴巴大张,似乎还未回过神来。我望着他们发呆的模样摇了摇头,临末吹了吹还未风干的字迹。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好一首词!” 我看去,是高个的那个宫女。发现我在看她,顿时惊慌失措,匍匐跪地道:“侧妃娘娘请开恩,奴婢是见到娘娘词曲雄壮,一时失言,娘娘开恩!” 我嘬了一口茶点,含糊道:“你起来吧!我并未怪你。” 旁边矮个的硬是将她整个身子都搀住,这才扶起,脸上似有泪花。 我沏了茶淡淡看着,随意问道:“你懂诗词?叫什么名字?” “奴婢梓渔。”她并未多说,我却细细思索起来,一口茶下去后,便问道:“你是渔州太守的女儿,任梓渔?” 她讶然的睁大了双眼,泪珠沾湿在唇前,颤颤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识得家父?” 我好笑地摇头道:“不认得。” 当年渔州太守任思林贪污粮饷,将朝廷赈灾粮款中饱私囊。先皇大怒,判了他剜刑,但因他夫人是先皇远亲,便未要其余族人性命,男子充军,女子入宫为婢,想来事发时这任梓渔也不过几岁光景罢。 细细看来,任梓渔虽不及苏侧妃那般艳冠群芳,但是五官精巧,假若配上美妆,也是个有些姿色的女子,可惜小小年纪就为奴了。 掬了一把同情的眼神,我道:“本侧妃送你一词,如何?” 她欣喜道:“谢侧妃。” 渔家傲欧阳修 花底忽闻敲两桨。逡巡女伴来寻访。酒盏旋将荷叶当。莲舟荡。时时盏里生红浪。 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醉倚绿阴眠一饷。惊起望。船头阁在沙滩上。 我将写好的词放于她手中,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垂下眼睑,有些伤痛道:“可我…只是一个奴婢。” 我道:“无论是谁,都要过得安好。相信任太守和夫人在天有灵,也希望你一世平安。” 听见我道出双亲,她终是哭出了声,细小而委婉。不管是谁,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证明,不是么? 抽嗒嗒的声音隐去,她极郑重的向我叩了首,泛红的眼眶闪着细小的坚定:“奴婢多谢侧妃。” 刚刚去为我端茶点的便是她,在为我磨墨时,我见她手间的殷红,以为是受其他宫人伤害,待到询问名字,听她念词语调,方才肯定她是自我折磨。家道中落,童年就要承受突然的变化,因着这样的父亲,在权势的熏陶下,在险恶的宫闱之中,少不得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少不得受了多少白眼讥诮。不过,也是可怜之人罢了。 转身时候,皇上正向这边走来,他身后除了汪公公,还有…穆展。 有多久没有见过穆展了?久得我以为自己都要忘记他的存在了。还记得那时救我的他,就像是绝境中的一颗稻草,只要有他在,我便安了心。 陡然一见,他似乎黑了一些。想到平日都是待在王爷身边,我一喜,上前揪住他的衣袖道:“穆将军,是王爷让你来接我的么?” 穆展嘴唇蠕动了许久,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我的手陡然放下,满是失落。他怎么会想起我,他的身边,从来都不是我呵。 不忍我难受,皇上安慰道:“弟妹,现下洪凶泛滥,战事将起,三弟…” 胡乱揩了眼前的泪,我苦笑道:“谢皇上关怀,臣妾懂得。”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很是别扭的把头朝向一边,望见我刚写的《沁园春》,眸子里有我看不懂的神色。只见他急急向我走来,一脸狂喜道:“弟妹,这是你作的词?” 此时我只知道王爷不肯让我回去,他还在误会我,哪里还有心思兼顾其他,连皇上说的什么?都未曾听清。在偌大的宫墙里,我感到孤独,还有无边的悲鸣。 直到皇上唤了文渊过来,我才惊觉他是要文渊为词谱曲,于是勉强笑道:“既然皇上喜欢,臣妾就将这词送予皇上。” 皇上一笑,说不尽的风流雅致:“如此甚好,文渊,立刻为这首词谱曲,如此豪迈气魄,朕要御驾亲征!” 周围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齐呼道:“皇上圣明。”只有我反对道:“皇上请三思。” 众人不解,我本想娓娓道来个中曲折,望见一边倔强跪立的人,道:“是何原因,不如就由此宮婢向皇上细说。” 皇上嗤笑一声,不无鄙视道:“苏侧妃是在与朕说笑吗?” 我跪下去,笃定道:“臣妾不敢。皇上若要惩罚臣妾,也要先听宮婢把话说完。” 被点到的任梓渔一抖,斜眼看了一眼在她面前的天威,见他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娇颜一红,还是镇定道:“回兵只是扰乱万圣边境,暂无发兵,而且,也不见回丹有其他异象。奴婢愚见,皇上当今要做的事首先是治水患,再是镇边境!” 饶是如此婉转,皇上也半眯了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赞赏道:“倒是合情合理,抬起头来。” 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含有水雾的眼,浅浅樱唇上契合高挺的鼻子,皇上看得呆了,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尽管是第一次,尽管是在天子面前,年少的任梓渔仍是不卑不亢道:“奴婢任梓渔。” “梓渔…”轻声念了几遍,皇上眼中占有欲望突兀闪现,霸道宣言:“从今以后,你便是朕的渔美人!” 身后的奴才们喜极而泣,只有她,在一干人等都离开之后,颓然的坐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哭泣。 我缓缓走着,任梓渔含泪的模样总在我面前晃动。假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是否还会那样做? 第五章 情陷第七节 渔美人 第七节渔美人 后里从此多了位美人,模样娇俏,又会写诗弹词,圣宠正浓也不足为奇。(..info无弹窗广告) 再见她时,她已是后宫佳丽。弯弯的柳叶眉缀上浅浅眉粉,更显细长,眉尾点了丹蔻,眼角微一上扬,说不尽的娇媚。唇上朱红,半张的两片唇瓣间,俨然见得到细白的牙齿。 浅粉纱裙,两条嫩白的锁骨之上,一对莹白如玉的耳环,梳好的发髻间,隐间一只只碧玉簪,金珠钗。 裙摆一扬,那细纱织就的长裙散了一身,红唇微张,轻咬糕点的齿间上下流动,美得不可方物。 听见脚步声,那快速转过的脸容含了无限笑容,娇柔的唤了一声:“皇上。” 一见是我,笑容似乎还没有适应脸庞却又僵硬停止,张开的唇角瑟缩成为弯弯的角,一抿嘴角:“杨侧妃。” 我欲要行礼,被她制止了。 深绿的柳条迎风而舞,吹过我面角,亦吹乱了她的发丝。偶有不知名的树叶迎风而下,但也只是与衣裙稍一碰撞便又直直掉落在地。 “渔美人可怨我?”我问。 半是慵懒的眸子抬起来,迅速地望了我一眼又投向了别处,苦笑道:“怨吗?被皇上封为美人的那天我怨过,后来…后来把那天发生的事儿回想了一遍,你也不过是想开导我。(..info无弹窗广告)” “但你…并不想做皇上的女人,是吗?” 她轻摇额际,带了凄凉的笑容:“可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 我心中不是滋味,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或多或少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我只是想她能好好活下去,哪成想会被皇上御幸。 一个女子,倘若贪恋荣华富贵,那么皇上的宠幸就是她高升的资本。但这个女子心中有人,就另当别论。 渔美人心里的人,我又怎会看不到。当皇上拥住她,当她的下巴放在皇上的肩头,眼中满满的都是那个人。在心爱的人面前,投入到别人的怀抱,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该是多大的创伤!那痛,足以让她折磨自我一生! 我不知如何启齿,在我看来,再多的劝慰也不过是在伤口上撒盐。因为,我就是间接推她下地狱的那个人啊! 精致的锦帕淡淡扫过晶亮的眼角,惨笑道:“杨侧妃寻我何事?” 我心中百感交集,一想起停驻在心里的那个人,突地跪了下去道:“臣妾有求于美人。(..info无弹窗广告)” 自嘲一笑:“杨侧妃蕙质兰心,又何需本宫相助。” “臣妾,想要随同王爷,一同下临河,治理水患。” 柳叶眉挑了挑,仍是冷笑道:“本宫为何要帮你。” 我一时无言,想到要在她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捅上一刀,心有不忍,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忐忑道:“如今宫中谁人不知,皇上对美人言听计从,只要是美人的话,皇上一定会允。” “住口。”她‘蹭’一下从座位弹起,涨红了脸道:“我不想做美人,不想做美人。” 我叹了口气:“原来你还是怨我的。” 喘着粗气,泪水从纤长的睫毛下滴落,每滚落一颗就让我跟着心酸一次。良久,像是风干了泪后,她捏紧了帕子,恨恨道:“你救过本宫一次,本宫定会承了你的人情。但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欠!” 第二日,皇上果然下了圣旨,要我跟随王爷治水。随行的还有穆展和皇上安排的一批隐卫。 同一天,风王被派去边境,抗击回兵,右翼将军穆狄任前锋。奇怪的是,纤柔也在随行的军队之中,皇上还给她安了个‘监军’的身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站在通往宫门的侧处,徐徐等待。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划过。从东方的鱼肚白等到了太阳初升,从太阳初升等待天色阴沉,从天色阴沉等待瓢泼大雨。 六月的雨,说下就下了,落在脸上凉凉的,微痛。看不清面前还有什么人,只从身上散发的味道猜出为我撑伞的是穆展无疑。我的眼就那样的平视着皇宫,盼望在突然间会看到期待的人影,但是没有,任我努力睁大了眼,也什么都没有。 “侧妃,我们回去吧。渔美人不会来了。”穆展劝道。 我凄厉一笑,眼角的水珠突然汹涌。不会来了么…你,恨我吧。纵然因为皇上宠幸免去了家人的辛劳,去了奴籍,你仍然还是恨我的吧。因为做了皇上的妃子,便再也没有资格,去到那人的身边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才念到一半,我便泣不成声。 上了马车,我整个人都哆嗦起来,雨水淋湿的衣服湿答答侵润在身上,我却固执的不肯让婢女为我擦拭,直到闪动的轿帘被掀开一角,望见前方很远的一隅很小的身影。她淡雅的衣裙裹在身上,左肩贴在墙壁肩膀微微抽动,我才不由自主的朝着越来越远的人影挥手,泪如雨下。 原谅我,若有来生,我定当还你一个情深似海! 迈进王府,下人们忙着自己的事情,见到我们一行,也只是匆匆行礼又匆匆离去,仿佛我从未离开过。 我的回府最高兴的莫过于翠倚,才刚刚进门,她便欢喜着向我跑来,芽儿比她年纪轻,做事却极稳重,只是那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笑意表明了她的心情。面对欢欣的两个人,我在王府最亲的两个人,我终于卸下防备。 “小姐的衣服怎么都湿了?”翠倚大声问,一边看了眼旁边的穆展,脸红的问道:“穆将军怎能出尔反尔?” 穆展见她一脸气愤的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低下了头,只呼出一个“我”字便噤了声。 翠倚气呼呼道:“将军进宫前,奴婢再三拜托您照看好我家小姐。将军倒好,让我家小姐淋着雨湿着衣服就回来了。若是着凉,如何是好。” “好了翠倚。这事怨不得将军。侧妃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准是她自个不爱惜自己。”芽儿道。转身上下打量我一遍,轻声道:“侧妃,奴婢扶您回屋,先换身干净的衣裳?”询问的语气,不由分说的眼神。从皇宫回王府至少也有半个时辰,我浑身衣服都湿透了,经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在翠倚芽儿的陪同下,朝前走去。 然而右侧那人的身影,叫我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步子。 第五章 情陷第八节 临河 第八节临河 王爷静静站在那里,紫青的大氅下一身浅灰色袍子。左侧腰间系着一个不大的暗红色香囊,一看就是出自苏侧妃之手。 我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瓮声瓮气道:“王爷吉祥。” 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平淡,忽又皱眉道:“可是生病了?” 我不偏不倚的打出一个喷嚏,还要欢笑道:“妾身无碍。” 穆展毕恭毕敬地抱了一拳道:“禀王爷,侧妃在回府途中偶遇风雨,臣,这就去请大夫。” 我想摆手说不用,休息一下便好,谁知脑袋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努力的强撑着双眼,仍然只能看到重叠的几个人影… 醒来时,知了鸣叫、鸟儿高歌,好一个晴朗又热辣的天!我躺在马车里柔软的棉垫上,假寐着听马儿奔跑的哒哒声。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不免动了一动,惊醒了一旁的翠倚。 翠倚揉着迷糊的眼,睡眼惺忪道:“小姐醒了。”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半仰下去后眼蓦地睁开,掀开轿帘大呼道:“王爷,小姐醒了。” 马车停下了,王爷骑着马在轿外,看到我正痴痴望着他,俊颜一红,道:“好些了?” 我阖下眼帘:“好些了。” “那就,继续赶路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靠在车厢内苦涩一笑,还是,这样无情么? 翠倚看出我的伤感,劝道:“小姐您别多想!皇上下令水患一定要早日治理,所以王爷才这样日夜兼程。小姐昏睡时,王爷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停下来看看小姐,不是关心小姐又是作甚?还有啊…” 我急忙追问:“还有什么?” 她卖着关子,我不得已一个箭手伸向她的胳肢窝,翠倚立即气喘道:“还有…王爷…担心小姐无人照料,这才带了奴婢出来。” 一阵暖流划过,他,记得我了吗?轿帘外他挺直的背影是那样迷人,让我猝不及防就撞了进去。 我们在马车上整整待了三天三夜,风寒好转后我又晕了马车,致使一直都浑浑噩噩的,只喝了少许水,人生生的瘦了下去。穆展见我憔悴的样子提议住店,被王爷断然拒绝了。 “王爷,这样走下去侧妃恐怕吃不消,不如今晚找个地方歇息?” “不必。” 穆展的面容瞬间阴霾,我道:“将军,眼下水患严重非常,一定有许多百姓受灾。我们早些去到临河,不是早些帮到百姓吗?” 他还在犹豫:“可是侧妃的身体…” 我微笑道:“无妨。” 我和王爷都坚持继续赶路,皇上是王爷最为敬重的人,他是万圣的王爷,又怎能为了儿女私情抛下责任?可是穆展,你的深情,我又该用什么偿还? 就这样我们连续赶了五天四夜的路,终于到达了临河的边境。我的风寒,经不起羸弱的身体,再次发作了。 王爷只是歇息了片刻便去了临河,客栈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我和翠倚就在其中。我挣扎着要去临河,他焦急如此,我怎能放任不管?但是翠倚一把按我在床榻,道:“小姐去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帮上王爷的忙?只不过徒增负担而已。” 一连几天,王爷、穆展和所有的工匠都愁眉不展,苦苦思索解决办法。我在一旁暗暗心疼,于是找了穆展,询问缘由。 穆展不答反问道:“侧妃可知王爷为何如此在意临河?” 我摇头,汗颜道:“还请将军言明。” “因为王爷是在临河边出生!” 我愕然地捂住了嘴,震颤到不行。既然如此,我就更加应该助你一臂之力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和翠倚,女扮男装,去了临河。 水患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让诸多帝王头痛的问题,尽管我是一个现代人,脑中有许多残缺的治水方案,但是事关众多人命,也不敢轻易断言,只能先观察形势,再做打算。 浊黄的河水不停翻滚,激起无数浪花;泥泞的河岸脚深脚浅,足下一地哀叹;倾盆的雨水叮咚碎竹,映绿几多愁容。沿途不时有挨饿受冻的饥民,在浑浊的气息中寻找活下去的勇气,偶尔一阵哭天抢地,他们已习以为常的叹口气,再叹一口气。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一旁的水闸边,一群汉子赤膊地扛着一袋又一袋的沙包,拼尽全力地堆叠在闸口,只一会,便被新一轮的洪水冲刷、吞噬。 满是泥垢的人群中,我仍是一眼就认出了王爷,那么尊贵的一个人,该是如何的心痛! 水流湍急,发出巨大的哗哗声。王爷和一旁的彪形汉子,在泥泞中艰难的走向一边暂设的茶寮。 “罗大人,皇上从夏初起就不断拨款防范,为何仍这般严重?” 罗县令罗耿大人,也就是那彪形汉子闻言一愣:“拨款?” 传闻罗大人是一位公正廉洁的好官,与他一身横肉倒是不甚相配,但王爷还是从他很快闪躲的眼中看出猫腻,不由怒喝道:“难道罗大人也学会了中饱私囊!” 罗耿频频擦着汗水,答不出一个字来。 王爷哼道:“罗耿,你好大的胆子!” “你是何人?居然污蔑我爹爹?”一个小女娃怒道。 王爷斜睨一眼,道:“哪里来的小女孩?” “民女罗玉英。”小女娃竟是口齿清晰,丝毫不惧。 “哦?那罗耿是你何人?” 小女娃挺直了脊梁,不无自豪道:“是民女的爹爹。” 罗大人的脸色由红变紫,斥骂道:“玉英休得无礼!还不快带她下去,怎地任由她在此撒野。”又恭敬赔笑道:“小女年幼无知,王爷见谅。” 一听此话,罗玉英很不高兴道:“爹爹,您不是常对女儿说,当今皇上总是尊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吗?难道王爷不是这样认为的么?” 王爷目光中露出赞许,试问一个将近十岁的女娃能讲出此道理,谁会不觉惊奇?就是我,也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得了王爷首肯,罗玉英更加得意:“谁人不知临亲王生性淡泊,却为人刚直不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王爷的脸红白一片,阴晴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小人儿,张开的嘴跳出三个字:“说下去。” 罗玉英直接忽视了父亲传递的眼神信息,朗朗道:“我爹自任临河县令以来,公正无私,为官清廉,上对得起天皇祖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王爷说皇上一早下令拨款筑堤,可为何款项迟迟不到?我爹殚精竭虑,茹素三餐,甚至自己的俸禄也充了公。我娘身染沉疴,直至无钱抓药,王爷为何不去查明真相?” 王爷陷入沉思,在雨中的身影是那样孤独。 第五章 情陷第九节 残毒 第九节残毒 那天晚上,我们搬进了罗县令的县衙。屋内的确如罗玉英所说,一贫如洗。西厢的院子里不时传来轻微的咳嗽,想来就是罗夫人了吧。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县衙里,罗耿将他最为整洁的书房让给了王爷,但就是这所谓最好的房间,也有几个盆子,接住从房顶滴落的雨水。 县衙里除了一个看门的家丁,竟然没有多余的下人。 晚饭,是由罗玉英的祖母,罗耿县令的母亲亲自做成,本该安享晚年的她,充当起了丫鬟和厨娘的角色。 我们沉默的吃着饭,心中不是滋味。王爷只胡乱的扒拉了几口粥,就去了书房。 我默默无言的跟了上去,走到书房门口,王爷啪地一声欲要关门,险些将我撞到。见是我,黑着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一张陈旧的桌案上,整齐堆叠了一摞公文,大概都是和水患有关的,王爷面色铁青,沉着脸,广袖一拂,公文便散乱的掉到地上。 我躬下身拾掇起来。重新罗列的放回桌案,宽慰道:“王爷息怒。” 愤然就座的人双目喷火,大发雷霆道:“息怒?县城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要本王如何息怒?” 大手一扬,他手中的公文就要飞将到我面前,几个月来,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控与焦躁,不免有些心疼,轻声地呢喃一句:“王爷。”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言语,我抬眼一看,对面的男人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有棱的双鬓业已湿透。我大吃一惊,蹲在他面前焦急呼唤,并未得到他半点回应。 我惊惧地大呼:“穆将军,穆将军!” 不多时,穆展、翠倚还有罗耿及县衙的人都悉数到了,穆展是第一个,见到王爷的状况也是紧皱了眉头,风驰电掣般扶住了王爷腰身。翠倚则是哭得地动山摇起来,其他几人不明情况,也是呆愣的站着。 穆展快速地从王爷囊中掏出一个小瓶,挤出两粒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灌进王爷嘴里,又喂进去一些水,才道:“侧妃,王爷气急攻心,又余毒未清,末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给王爷疗伤。诸位也请回吧。” 我所有的话语都被他那一句‘余毒未清’哽住了,心里又苦又涩,王爷,原来我如此不了解你! 机械的挪动着脚步,每走一步都似灌满了铅般沉重。王爷被穆展放直了身体,盘膝而坐,苍白的脸色下时而滚动着不正常的红晕,我一步一趋的朝外面挪去,微微上扬的嘴角极力克制着想要落泪的冲动。直到那扇门渐渐关上,那屋中的人渐渐睡去。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滴滴答答的缓慢行进着每秒。我弯膝蹲在门外,等着穆展出来。他果真停在了我的面前,乌黑的长靴上,袍边绣了半黄的虎,滚边的袖口下,双拳紧握。我苦涩一笑,仰起头问道:“将军,王爷好些了?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穆展紧握的双拳突然放松张开,有一丝讶异从他面庞一闪而过,被我快速的捕捉到了,复又问道:“我能去看看王爷么?” 翠倚小心的扶住我,缓缓推开了不久前才关上过的门,主仆二人就要向里走去。.info[]临近门槛前,我背对着同样也是背对着我的穆展道:“将军不必为难,王爷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一定不会问。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 穆展身躯一震,眼中透出疑惑、难以置信、狂喜和失落,在他转身前,我却疾步的向王爷走去。 十年之前,真正的杨葭就已经识得王爷、风王还有穆展。可惜这些残存的记忆我现在才想起来,如果早些回忆,结局是否会不相同?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安静地待在昏睡的王爷身边,看着他苍白的没有生气的面容;看着他闭了眼仍然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因为疼痛极力隐忍的额角,竟然不自觉的,将我的身躯向他紧紧靠拢,在他好看的眉间落下一吻,然后推开门离去! 王爷,你的肩上担负太多!多到让你忘记了我!从今以后,让妾身一起为你分担! 山间的小路崎岖难走,我和翠倚深一脚浅一脚的寻找着草药。洪水泛滥,从周边乡村蜂拥而至的灾民围进了这个临河县,有亲戚的投奔外地的亲戚,余下的一部分因为食不果腹,整日风餐露宿,照此下去,洪灾所引发的次生灾害必定会接踵而至,尤其是瘟疫。 眼下县城里几个较大的药铺都关了门,逃命要紧,谁还想救死扶伤?就是这几家的药材都用上,恐怕也是杯水车薪,离防治还差一大步。也正因如此,我才在记忆中搜寻这几味草药。所谓瘟疫也只是一种传染性较大的疾病,只要防治及时,还是不是太难克服的。 所幸陡峭的山林物资颇多,穆展又为我调遣了几名身强力壮的随从一起,很快便将这些药材扛回了县衙。 瘟疫并没有横行,随从、官兵还有一些自发组织的百姓都在河边进行着抗洪,再没有多余的人力来熬制药汤,我们只好将这些药材归类整理,以待王爷他们发号施令。 小小年纪的罗玉英,照料生病的母亲、操持县衙的伙食、对医药的分工,竟然都有条不紊,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昨晚王爷醒后,我将整理的方案呈给了他。方案分为两部分,一半是治水,一半是杜渐。杜渐也就是杜绝渐生灾害,主要是缓解灾民情绪和防治后期疾病危害。由于罗大人深得民心,倒是没有发生任何的民愤,百姓家有力的出力,无力的也大都待在自个的角落,力争不再带来负担。而生病者,也有人观察诊断过,不足为惧。 反观临河河道,也是由两条江汇流成一条巨大的河流。临河县面积广阔,辖许多的村落,从上头村依次到夏末村,就是整个临河途径地,因此向王爷提出了‘分水原理’,实质是引用了都江堰水利工程李冰父子的治水方案。四六分水,二八排沙,也就是说在洪水和枯水的季节,引入内江和外江的水分不同,从而保证了防洪、灌溉、水运和社会用水综合效益的充分发挥。 我还记得当时提出方案时王爷眼中闪烁的光芒,而这一切刚好被从门外进来的穆展和罗耿听到。穆展自是不会问什么的,他总是一如既往的默默在我身后,永远有一尺的距离。 王爷虚弱的靠在床侧,研究着方案的可行性。罗耿不停咋舌,这位魁梧的县令显得特别激动,捧着我勾画的图纸看了又看,盯着我像是看怪物一般,崇拜之意倒是越发明显。只见他打量了王爷一眼后,一咬牙,竟直直的跪了下来,叩首道:“下官,代临河百姓,谢侧妃!” 王爷点点头,我才扶着他道:“罗大人客气了,这些策略都是出自王爷,只因他不宜操劳,才让我替他动笔。” 罗耿一愣,脸色不自然道:“原来是王爷高见,下官拙劣了。” 王爷轻咳道:“天色已晚,咳咳..罗大人早些回去歇着。明日一早,咳咳…咳,着手实施治水。” 罗耿抱拳退下,穆展拿着我画的细图着力完善,其实我可以感觉到,他虽是看着图,其实质却和王爷一样,心存疑惑。 倒了杯水,我缓缓移至王爷的床边,小声但是也足够穆展听到的道:“王爷,昨日妾身在街道闲游,正巧捡到一个香囊。里头详尽罗列了临河总况和治水策略。只不知是哪位高人指点,妾身不敢居功自傲,特此禀明王爷。” 王爷颔首,我待他喝下水后又顺了顺气,待他平躺后告礼退下。 治病的良方,是我拆了娘给的锦囊所得。而关于治水,我的确知之甚少,唯一的效法李冰还是前世的历史老师太过严厉的结果。难道要告诉他们,我只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幽魂么?撇开他们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个疯子! 第五章 情陷第十节 翠倚情 第十节翠倚情 暮色四合,我回到房中,桌案上的棉布已然陈列好,只等主人量体裁衣。假若汤药不够保险,就必须杜绝疾病通过空气传播。古代的科学和医药都不太发达,只能用比较保守的方法,比如,口罩。 好在剪刀和棉布是各家各户都有的,制作方法也简单,就是一小块长方形棉布,左右两侧一根带子。这里是没有胶圈的,只能缝制两根长些的带子,系在脑后。罗夫人生着病,不宜操劳;罗老夫人眼力不好,也不适宜。为孤儿寡老准备口罩的事情自然落到了我和翠倚身上,罗玉英也会上前帮忙,但更多时候,是在她娘的床榻前,一边裁剪一边照看病人。生前的杨葭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尤擅女红。翠倚又是个心灵手巧的,很快的,我们就做完了。望着竹篓里还剩下的一些布料,我顿时有了主意。 一张洁白的脸上,两只笑眯眯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搭配樱桃小嘴。半大的粉色布条绾住头部,只在额前点缀小小流苏。同样是粉红色的一袭衣衫,双层盘扣的下方,一朵绽放的牡丹娇艳夺目。腮间淡淡晕染,整个就是一个精灵。 翠倚瞪得两眼发直,不停在手中把玩着,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那颗好奇的心,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就是一个娃娃咯。” 显然对于我的回答不是特别满意,翻个白眼嘀咕道:“这娃娃的模样真奇怪,跟只耗子似的。” 我一口水未含稳,喷了出来。抢回娃娃瞪了她一眼解释道:“这叫名族娃娃,源于回丹旁的‘慎思国’,有祈福的作用。.info[]” 其实我是仿照云南的服饰发饰做成的,刚巧‘慎思国’也有这样的名族。大概是我想得太过出神,没有发现翠倚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情,反而继续说道:“其实它的作用很多,往里面放些花瓣,也是可以做成香囊的,送给心里在意的那个人,最为合适。” 翠倚恍然大悟道:“原来小姐是要做给王爷的,不如也教教奴婢吧。” 我心生疑惑,打趣道:“你家小姐我就在这里,你要做了送给谁?” 翠倚难得的脸红了,低头道:“奴婢不送给谁,就做给自个。” 我努努嘴道:“你把这些口罩整理好,送去罗玉英小姐那里,由她分配吧!我去瞧瞧王爷。” 出门前,翠倚盯着布条发呆,我摇了摇头,这个丫头,怕是留不住了吧。 书房里亮着油灯,微弱的灯芯在微风的摇摆中使得整个屋子忽明忽暗。雨后初晴,天气难得的带了几分凉爽,衬得屋内的人卓尔不凡。我敲了敲门,屋内却是连头也没有抬的道:“进来。” 听声音中气十足,脸色也正常了,我放下心来,眼见他的袍带松松垮垮,自然替他系好,顺手也解下了苏侧妃给他戴的香囊,系上了我的云南娃娃,心里颤悠悠的。 王爷正写着什么?察觉到我的举动也只是略抬了眼皮,使得我更加紧张,只好解释道:“这是名族娃娃,妾身见王爷近日…特此做了一个,趋吉避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但是看到他的身上带着别人送的东西每天在我跟前晃动,心里堵得慌。或者苏侧妃在他心中无可匹敌,我甚至比不上她的一成,但是,我还是想赌一赌。 手上的笔停了,紧抿嘴唇,看似不大高兴的样子。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故作轻松道:“既然王爷不喜欢,妾身取下来便是。”说完,我的手直直的伸向他的腰间,一个人假若不在意你的感受,做得再多都是错的。 冰凉的触感传来,我愕然的看着他,他竟然阻止了我的动作。是我看错了么?为什么会迷糊地瞧见他唇边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稍后,两片薄如纸翼的唇张开来,道:“葭儿做得,自然是极好的。” 我不知我是怎样走出门的,满脑袋都是他那句如同天籁的话语:“极好的,极好的,极好的…。” 漫天的细雨里,不见一丝风沙。巨大的梧桐树下,不时飘落几滴饱满的水珠。路边的花圃中,几簇不知名的花朵在雨水滋润中更显娇艳。一旁的树荫处,米白的夜来香泛着清淡的幽香,开得酴釄。 在飘扬的雨丝里,简易的凉亭下,赫然站着的一男一女,相视而立,如此纯美。 那女子一袭长发垂至腰下,身姿秀美。精巧的耳垂下,一对浅绿的耳环,连着衣裙也是绿色的,宛若不食烟火的仙子。小巧的鼻梁,胭脂般颜色的唇,长长的睫毛翩然闪动,欲说还休。 男子穿了紧口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长剑。英姿飒爽,怎么看都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我悄然的退至亭后,不想打扰极美的一幕,我的翠倚,终是长大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只能听到雨珠在瓦梁上的滴答声。他们竟是,谁也没有开口。 夏虫打破了明寂,翠倚对着那男子盈盈一礼,道:“穆将军。” 翠倚心仪穆展,从很早开始我就知道,只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勇气罢了。 “不知翠倚姑娘找我何事?可是侧妃有什么吩咐?” 翠倚贪恋的看着面前的俊颜,在见到他紧张神色时又是尴尬又是哀怨一笑道:“将军莫要担心,不是我家小姐,是…” “…”穆展顿时从担忧变为松动,问道:“那…?” 这在翠倚看来,又是一种苦涩,银牙咬着唇瓣,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发觉无人,这才极速地从袖口掏出一个娃娃,递与穆展道:“这是我家小姐教我做的,将军带在身上,可以安神辟邪。”说完也不等对方是何种反应,将小娃娃往穆展手里一塞,满是娇羞的跑开了。 我慢慢地退回到阴暗角落,一直确信人都已走远,才回房。 房间已被翠倚收拾得妥妥当当,我常常丢三落四,都是翠倚在收拾房间,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她总是能清楚地从某个地方某个方位找出来。她甚至能准确地记得我的信期,提前安排好止疼的汤药或者膳食。 但就是这样一个细心伶俐的小丫头,从什么时候起,长大了呢? 见我回来了,她迅速为我脱去外衫,责备道:“小姐出门也不带把伞,湿了头发该要头疼了。”一边还捡了干的帕子,为我擦起头发来。 我笑看着她的侧脸,问道:“翠倚,你今年多大了?” 许是没有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她盘算了一会才道:“奴婢快要十五了。” 我叹口气:“是呀,过完今年的冬天,你就十五了。是时候给你指一户人家了。” 一脸的惊愕与慌张之后,翠倚满是戚哀地问道:“小姐,奴婢做错了什么请小姐责罚,千万不要赶奴婢走。” 我一乐道:“明年你就及笄了,难道要在我身边呆一辈子吗?” 她负气道:“奴婢心甘情愿伺候小姐一辈子。“ 我低下头,盯着她在耳边道:“如果是穆将军,你也不愿嫁?” 翠倚的眼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我在心里悄悄乐呵,等着她向我道谢。然而,那双瞳颜里却是瞬间乌云密布,雾气氤氲。我慌了手脚,想要扶起她来却见她固执地跪着,叩头道:“奴婢谢小姐抬爱。能够伺候小姐,是奴婢这辈子最快乐的事;能够认识穆将军,是奴婢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但是奴婢身份卑微,怎配得上将军!奴婢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可以经常看到他,就够了。只要他过得好,奴婢便安好,还望小姐成全!”她将头叩得砰砰作响,大有我不答应就不起来之势,我只好点头道:“你且起来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本小姐断不会亏待了你去!” 正卸妆间,见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来道:“侧妃,不好了,出事了。”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直觉就向大堂跑去。 第六章 情定第一节 意外 第一节意外 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王爷、罗大人、一些将士、罗玉英,都是我见过的,没有人说话,四周一片沉寂,周围的气氛也有些压抑。[..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静静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我的发际蜿蜒,从眉间到眼角,从鼻尖到嘴角,咸咸的,腥腥的。风灌起王爷的长袍,将他瘦长的身影拉得更加孤单。我不忍再看,刻意别过头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本是伫立在王爷身侧的穆展抬起头来,见到我显然一讶,有些为难地说道:“草药不见了。” 翠倚惊呼道:"啊!怎会如此?不是都有人看守的吗?” 我也是一惊,这几日王爷病重,不宜外出,只能在府衙歇息,简单处理一些内部的事情,穆展忙里也忙外,而罗耿除了要去河边勘察,还要安抚受灾的百姓。府衙的人本就不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此时我才发现,地上竟还跪着几个士兵,狠狠低着头。若是有官籍的将士,丢了粮草军饷或朝廷其他物资,一律以渎职罪论处。在这紧要的关头,犯了这样的事,传到皇上耳中,只怕会性命不保。更甚的是,罗大人官位不保,甚至王爷,也会受到牵连...... 其中一人沉默许久,终于道:“请王爷恕罪!昨夜丑时,我等几人正在夜查,哪知就在此时,一阵疾风吹过,房檐上顿时出现几个黑衣人,我和几个兄弟担心有人盗取草药,遂追逐之。不料那几人轻功了得,我兄弟几人一直追至城外小树林中,却不见了那几人踪影。我心知不妙,慌忙掉头回来,就看见门口的兄弟晕厥,房内空无一物。” “王爷见谅,王爷恕罪啊!” 好一招调虎离山啊!临河县在罗大人的治理下,治安一向很好,百姓安居乐业,怎会知晓对方的险恶用心。只是我真的还是不明白,对方是谁?意欲为何?是嫉妒罗大人,还是对付王爷? 片刻的沉默后,罗玉英道:“王爷,民女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翠倚一向是不喜欢罗玉英的,她说她太过自负,这会不但没有对她言辞讽刺,反而急切地问道:“罗小姐一定是有法子了。” 罗玉英是何等清高的人,也没有理会翠倚忽然的热情,只道:“王爷,民女认为,为今之计,是要查探清楚城中是否有人患病,再做打算。” “罗小姐言之有理,穆展。”王爷唤道。 被叫的穆展抱拳上去,听候差遣。 只听王爷道:“速去查探城中伤疾情况,立刻来报。” 穆展答应一声出去了,我心尖漫过一丝焦虑,看得出来剩余的几位并不比我好多少。此情此景,谁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人命关天,人命关天呀!偏偏这样的时候,还有人抱着别的心思,置人生死于不顾。如果被查出来,我希望这事件的始作俑者,可以被千刀万剐! 很快地,穆展就回来了,晚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只见他快速走上前来,到我面前也只是顿了一顿,就走到王爷面前道:“王爷,据各探子回报,城中及村庄暂时没有发现瘟疫。” 我们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然而他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刚刚悬着的心再次被吊了起来,他说:“除了…县衙外茅屋的小乞丐和…罗夫人。” 罗玉英顿时不悦地反驳道:“你胡说,我娘明明是旧疾,不可能是瘟疫,不可能。” 我并未见过罗夫人,只断断续续听过她的咳嗽。据说是久治不愈的伤寒。罗夫人的房间总是窗门紧闭,听翠倚讲她还极怕冷,六月的天也要小小的暖炉,在气温多变的季节,空气得不到流通,引发成为瘟疫也不是不可能。 没想到穆展和我的想法一致,罗玉英得了罗耿呵斥,又听得穆展情理之中的解释,也就负气地低下头去。我叹气道:“草药都被偷走,再上山去也不一定寻得到那两味珍稀的材料,不知道会不会耽误给罗夫人治病。” 罗耿摆手道:“贱内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侧妃不必太过忧心。” 我想说什么?但是面对着面前只有国家只有百姓的汉子,竟不知如何启齿。难道我要告诉他,瘟疫和伤寒大有不同,他的夫人随时会死?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我,王爷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我仰望着身边俊逸不凡的男子,眼中的话语不言自明。王爷看着我却是对罗耿道:“罗大人有所不知,瘟疫的传染性极大,倘若用药不及时,恐怕夫人会性命不保。” 罗耿及罗玉英皆是惨白了脸,表情凝滞的立在原地。 翠倚也道了一声:“这如何是好?” 罗玉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脸色绯红,扯了扯我的衣袖。她个子不高,只及我的耳边,眼底是出乎意料的乞求,道:“民女尚有一剂药,但不知如何煎熬,请侧妃救救我娘。” 朴素的衣兜内,一张陈旧的纸张里,果真包裹着一剂药,我仔细地辨认后,才道:“是这几味药没错!但是药量不够,大概只能煎出一个小孩的份量。但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她美丽的杏眼里滑下泪滴,跪谢道:“民女谢侧妃娘娘。” 翠倚从后面冒出来道:“奇怪!玉英小姐的药是从哪里来的呢?” 四周的人都齐刷刷的看过来,尤其是罗耿,生怕他的女儿会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我瞪了翠倚一眼,她接收到我的危险信号后,还不忘吐个舌头,得意地躲到了穆展身后。 罗玉英把头埋得很低道:“酉时侧妃采药回来,我好奇地去看了看,后来翠倚姑娘询问侧妃各种药材的用处,我很是好奇,于是每样都抓了一些,想要有空的时候也学学医,替娘治病。” 我拍着胸口倒退一步,好缜密的心思!几句话直插要害,要是草药熬出来出了问题,那也是我这个药师的不济;如果药材搭配不当便是翠倚渎职的责任!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一点也没有!她仍然只是一个尽职尽孝的民间女子!只是,这样的心机,真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吗? 我有些头痛的扶额道:“罗大人不要怪罪罗小姐,小孩子只是好奇,又救人心切。我这就将药拿去煎了,按时给夫人服下吧。” 罗耿拱手一揖道:“劳侧妃挂心了。” 第六章 情定第二节 罗夫人 第二节罗夫人 一间狭小又简陋但是整洁的屋里,摆放着一张四尺来宽的木床。床角已被虫蛀,留下斑斑白色小洞,泛黄的木屑如尘埃一般。如果用手一摸,就会发觉床身的类似许多锯齿。床榻的一头,摆放了一张小方桌,那方桌上的碗里,还留有中药残渣。床罩用木构挂起,极为简陋。 素白的被下,一位中年妇人沉沉睡着。她的脸干枯而苍白,头发散乱开来,落了一枕。 罗玉英鼻头一酸,扑上前去,唤道:“娘亲。” 中年妇人的眸子慢慢张开,在深凹的颧骨下更是空洞得吓人。她勉强坐起,爱怜道:“英儿回来了。”那口气似乎病着的不是她,似乎她的孩子也只是和别家无异,出去玩耍累了所以回家而已。 罗玉英撞进罗夫人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去,又似乎在寻找着母亲身上独有的馨香,竭力忍住要哭的声调:“嗯”了一声。 罗夫人将下巴抵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眼中迸出爱的火花,热切,但是又温和。过了好一会,她才注意到我们,于是放开了罗玉英,将双手放在侧间一压,低头作礼道:“这位,想来就是侧妃娘娘了吧。民妇有病在身,不能向娘娘行全礼,娘娘见谅。”一边又责备罗玉英道:“英儿怎可如此粗心大意,这样污秽的地方也敢带娘娘来,要是侧妃娘娘有何差池,你担当得起吗?” 罗玉英满腹委屈,徒劳的看着我。我取下口罩微笑道:“夫人错怪玉英小姐了。是本侧妃一定要来的,听说夫人缠绵病榻,本侧妃理应前来探望。” 屋内的药香时断时续,夹杂了沉闷的腥气。炭火燃起,罗夫人又咳嗽起来。先是轻微而小声又清晰的,很快便连贯得起伏不定,时而简短,时而冗长,时而高亢。罗夫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罗玉英焦急而伤心,她不住哭着也不住安抚着罗夫人的玉背,但是罗夫人仍是咳嗽着,甚至多了气喘。过了好大会,她左手紧紧抓住床上的薄被,右手捂嘴的帕子渐渐缓和,毫无生气的脸此时已有些血色。 这些天我常常能够听到这样的声音,罗夫人又间歇性的哮喘,来时急烈,可根据病人的情况利用嗅觉加以辅疗,要根治,怕是不能的。现在看她又和我们来时一样,心想大概这一阵发作的劲儿该是过了。我是这样认为,罗玉英也一样。她慢慢的扶住罗夫人,右手放在她肩上,左手托着右手,想要让她重新躺下。 突然,罗夫人全身一抖,大咳一声,身子重重地垂了下去! 一抹洁白的手帕上,硬生生多出来一片殷红,像馥郁的玫瑰,在廖若的星辰里,越开越大,越来越艳。 罗玉英也是瞧见了那抹触目惊心的鲜红,大嚎一声:“娘!”转身就要去找大夫,被罗夫人拉住了手:“不要去!” 这一幕连不喜罗玉英的翠倚也动容了,劝道:“罗夫人,就让玉英小姐给您找个大夫吧。” 罗玉英眼圈泛红,不住点头。罗夫人却是笑了:“不必了。都是陈年旧疾,好不了了。玉英,端碗水来。” “可是夫人,您这样罗大人和小姐该有多担心啊!”翠倚抹泪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夫人,您不找大夫也行,先把这碗药喝了吧。” 我用罗玉英留下的一剂药,按照记忆中的顺次和时辰煎熬了这碗药。份量是不够的,因此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罗玉英感激地看了一眼翠倚,这才将药端至罗夫人的床头。罗夫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碗汤药,问道:“是侧妃亲手煎制的?” 我道:“是。玉英小姐也在旁边看着火候的,夫人尽管放心喝。” 罗夫人摇头道:“民妇没有怀疑娘娘的意思,娘娘能不惧病魔,亲自到这房中来,已让民妇敬佩。大人告诉过我,这是唯一的一碗汤药。所以,民妇不能喝。”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罗夫人平静的面庞扫过一丝柔情道:“我家大人一生殚精竭虑,发誓要做一个无愧于心的好官。身为他的妻子,我怎么可以拖他的后腿呢。这碗汤药,自然应该给更加重要的人喝。” 我有些感动,作为皇家的我尚且做不到那种地步,他们只是一对小小的父母官,着实让人钦佩不已。 罗玉英闹道:“可是娘,这是可以救命的药。侧妃娘娘说过。虽然用量不够,但是也…但是也有可能是可以痊愈的。娘你不是答应过女儿,等娘康复了,就会带女儿去园子里种菜,去河边浣花,还有…还有去外面放纸鸢…娘,你答应过的。” 罗夫人笑看着身旁的罗玉英,捧着她娇小的脸庞道:“是娘对不起玉英,娘,…恐怕,要食言了。” 罗玉英定定地望着罗夫人,半响,低声道:“娘可以忘记答应过女儿的事情。可是难道娘要女儿眼睁睁看着娘…等死么?”最后几个字很轻,逐渐被哭声替代。 私下里我曾找过大夫,将罗夫人的症状一一陈述后,大夫当时一直摇头,说这样的病人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无可救药了。因为她不但有伤寒哮喘,还有妇科病等其他综合症状,喝药也只能是拖拖日子。是药三分毒,一旦这些药在她体内都不起作用的时候,罗夫人就有可能会离开了,在这之前,她还得承受无数次的“折磨”。 罗夫人无声地为那娇小脸庞揩干了泪,郑重其事道:“玉英你记住!罗家三代忠良,你是罗家的女儿,就要担当起你应该担当的责任!” 罗玉英停止了哭泣,了然地点头。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女儿明白了。娘说的更加重要的人,是谁?” 随着罗夫人的一声:“进来吧”,门外当真走进了一个人。 第六章 情定第三节 认亲 第三节认亲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info好看的小说)只见他一身风尘,满脸瘦削,衣衫褴褛。半卷的裤腿上,几个不同形状的补丁又裂开来,露出瘦黑的皮肉,有的衣衫上线头翻飞,落魄得不成样子。 翠倚尖叫起来:“你…你不是茅屋里的小乞丐吗?” 罗玉英看似平静的脸上,在听到翠倚的话后陡然错乱,葱白的玉指指向来人,问道:“娘,他就是你说的要救的人?” 罗夫人颔首道:“你爹不是说过,只有我和他有瘟疫的症状。他还是个孩子,喝了这药定能痊愈。”过了一会又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有些胆怯,木讷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道:“夫人,我是个孤儿,无名无姓。” 罗夫人沉然,苍白的面庞弥漫出莫可名状的悲伤,自语道:“也是个可怜的人。以后,你就跟大人姓罗,可好?” 小乞丐感激又哀戚道:“罗大人是我们临河的父母官,临河的百姓都是大人和夫人的子民,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夫君生性善良,为人耿直。无奈我一直没能给他生个儿子,愧对罗家的列祖列宗。你我也算有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和大人的孩子。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三君之竹也。便叫做罗竹吧!你再也不是没有爹娘的孩子了。”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同意!”罗玉英涨红了脸,对着正要称谢的小乞丐就是一推,本能地拒绝道:“他不过就是一个叫花子,哪里配做爹和娘的孩子。” 小乞丐,哦,应该现在是叫罗竹了,罗竹没有防备,愣是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膝盖上立刻冒出点点殷红。 在大家还没有完全消化前,罗夫人‘啪’地甩了罗玉英一个响亮的耳光,痛心疾首道:“一个在紧要关头也不知孰轻孰重的人,更加不配做我和大人的孩子!” 那一巴掌罗夫人用了十成的力,打得罗玉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捂着吃痛的脸颊死死盯住罗竹。罗竹站立一旁看着对峙的母女,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对于一个从未体会过亲情的流浪少年来说,一个‘家’字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罗玉英虽然聪慧,也顶多是个稍微成熟的孩子,她若是知道,她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知道自己不久于世,所以为她铺好了路,希望她的人生能够走得顺当一些。如果当时罗玉英知晓这些,也许不会酿成今后的悲剧了吧。我们那时都不知道罗夫人已经快到离去时刻,没想到在人生的最后一程上,一向大仁大义的她始终还是败在了‘母亲’二字上,自私了一回,从而断送了罗竹一生的前程。 就在这时,罗玉英忽然立直了身体,跪地向我行来,略一叩头道:“民女想要求侧妃一件事。” “哎呀玉英小姐,你的脸都肿了,奴婢先带你去敷药,有什么事也等消肿了再说好吗?”翠倚说完,就要去拉罗玉英,而后者显然不领她的情,再次叩头道:“民女求侧妃带民女回汴都。” 我为难地看向罗夫人,她默默无语的把头低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罗小姐你先回房,这是我做不得主,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吧。翠倚,你带罗小姐先出去。” 翠倚柔声安慰着罗玉英出去了,我径自挑了张椅子坐下,认真打量起这位现在叫做罗竹的少年来。 罗夫人将罗竹拉到窗边,又从抽屉里找出棉签蘸了药粉涂在罗竹受伤的膝盖上,柔声细语道:“这两天不要沾水,很快会好的。” 罗竹‘哇’地一声哭了。 罗夫人惊慌道:“是我上药把你弄疼了吗?孩子?”一边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罗竹哽咽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夫人…娘放心,孩儿以后一定尽心侍奉爹娘,照顾好…玉英妹妹。” 罗夫人点头,把罗竹搂得更紧,面颊迅速划过一丝清泪。 那天之后,罗家就多了一个小小的少年。他每天日出而作,砍柴挑水,任劳任怨,从不埋怨。大家也都慢慢的接受了他。尤其是在罗老夫人去世后,罗夫人对于这个没有血缘的突如其来的孩子,格外珍视,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见到他才能安然入睡。 罗玉英终是介意的,莫名其妙来了一个人,分走了原本该全部给予她的爱。她无法理解,也偷偷地哭过几回。面对罗竹刻意的讨好,她从来都是目不斜视,把他当做不存在的空气般。罗夫人面前,她也绝不会叫罗竹兄长,哪怕是罗夫人咳嗽发作,她也只是忸怩地叫一声‘喂’,然后就会听到罗竹响亮的回答‘哎’,笑容灿烂。 环境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特别是人的心灵。罗竹在美好的心情下,身体很快的茁壮成长起来。他性子好,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又机灵,竟也能说动穆展或是王爷在闲暇时候教他一招半式,日子美哉美哉。 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一场灾难缓缓向他袭来。 转眼已是盛夏了,我们来这里也是一月有余。治水的工程在各方面的排查、检测、度量后,差不多准备完毕,只待最后的实施。王爷在我面前总是故意轻松,我也总是对着他笑,然后轻轻偎在他怀里。他不知道,很多次每当他出门时,我总是不住的在门口张望,从天亮到天黑。洪水如猛兽,怎么会像他说的一样很安全呢? 一天下午,我正在房间小憩,罗竹面含哀色地来了,说是罗夫人邀我一见。 我进去时,罗夫人正坐在榻上梳发。平常这个时候,罗玉英都在的,今天怎么…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总觉得很是蹊跷。 “侧妃娘娘请坐。是我让玉英先出去了。”罗夫人说道。今天的她特别清丽,洁白无瑕的脸上更是化了一层淡淡的妆,正是个病美人的样子,精神也很好。看到她如此,我也跟着高兴起来,顺势就坐了下来。 罗夫人掀开被子,‘咚’地跪了下来。 事发突然,我来不及阻止,倒是她先说道:“娘娘,请听我把话说完。” “我是南方人,自幼体弱多病。嫁给大人以后,由于不适应北方的阴寒,身子更加虚弱。生下玉英那年,正巧碰上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因此…后来,我就只能在这个房间走动了。玉英两三岁时,最喜欢问我的就是,娘什么时候可以好起来?” “为什么?”我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抓紧旁边的扶手道。 “因为她说,别家的小孩子都有娘陪着出去玩耍,去逛市集,她也希望我可以早点好起来,陪她去玩。”提到罗玉英,罗夫人脸上始终泛着一抹光亮,很快又失落道:“我想,我是兑现不了给她的承诺了。” “怎么会,夫人今天的气色就比往日好上许多。再假以时日,一定会康复的。” 罗夫人痴痴笑了:“民妇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能够强撑到今天已是极限。民妇恳请娘娘,在我死之后,带玉英上汴都。她心性极高,能够跟在侧妃身边,是她的造化。请娘娘答应民妇。” 我只道了一个‘好’字,就听见罗玉英咚咚的脚步声。彼时罗夫人的脸色比之前白些了,吓得从门外进来的罗玉英丢了篮子就向床边跑去。 待她这一阵发作,罗玉英又重新将她扶回床上躺着,费了好些功夫。罗夫人贪婪地望着罗玉英的小脸,干枯的手仔细抚摸她脸上的每一寸。我料想母女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说,也就慢慢退了出来,关上了门。在门口碰见罗竹,他也是哭丧着脸,一副难过的样子。 不过半盏茶功夫,罗玉英一声哀恸“娘!”,罗竹率先撞了进去。 罗夫人半睁着眼,嘴唇紧闭,已然没了气息。 第六章 情定第四节 情深意长 第四节情深意长 罗竹哭成了泪人,紧紧抓住罗夫人的手哀嚎道:“娘,不要走,不要离开孩儿,不要离开孩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娘,你不要死…” 罗玉英戚戚的,两眼无神地盯着罗竹,反反复复疑惑道:“死?” 罗竹望着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罗玉英,凝噎道:“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了,再也听不到娘说话了。” 只觉天旋地转,罗玉英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两眼呆滞地望了一眼罗竹,随后望了一眼翠倚,再到她身后的我,我满含哀痛地看着她,对她点了点头。她阖下眼帘,看着面色素白的罗夫人,突然趴在我身上哭泣起来。先是低低的抽泣,尔后嚎啕大哭。那哭,是失去至亲的悲伤,亦是想念而不得相见的控诉,更是众多复杂情绪的宣泄口。 翠倚扶住她的肩,自己也哭得肝肠寸断。 我心酸,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无奈与自责。如果不是我们疏漏,那么或许罗夫人还有救。就算不能救命,也许也可以再拖上一阵,那么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日子就可以顺延了。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罗夫人如此深明大义,她不该这样早早的去了,不该啊! 放眼罗夫人不过是万圣王朝众多县令夫人中的一个,却能舍生取义。我贵为王爷侧妃,堂堂的王公贵胄,每天想的却是低俗的儿女情长。罗夫人,识你之幸,与有荣焉! 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替你照看好你的孩儿。 后来的不久,当我与罗玉英对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今日那一幕,想起我曾经对罗夫人许下的承诺。可是那又能如何呢?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假若没有治水,没有相遇,没有便不会有承诺了吧!一切,不过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而已。 病房外飞奔过来一位男子,猝不及防的打击让他瞬间苍老了许多,泡在河水里泛着荀白的手贴在门上,黝黑的混着汗水和泥水的面颊,在看见床榻上的女子时,深情不已。短短几秒,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前,满是柔情地叫了一声:“夫人。” 床上的女子看着他,一如每天他从外面回来般,只是,再没了光华。 罗玉英见到亲人,再也不受控制地抽咽道:“爹!你为什么才回来?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娘一直在等你,可是她说,她怎么都等不到你了。(..info好看的小说)呜…” 罗耿身躯一动,颤抖地替罗夫人抹闭了双眼,呢喃道:“夫人,对不起,我来迟了。”末了,又在罗夫人额上印上一吻,柔情地说着什么?很小声,我却听见了。他说:“夫人,黄泉路上你慢点走,一定要等我,等我,为夫不会让你等太久。” 一滴晶莹的白色液体,从他的眼角流下来,流下来。 我窝在王爷怀里无声地抽泣,王爷紧抿了唇一言不发,他也很是难过。我看着他腰间的云南娃娃,鼻头一酸。王爷你还没有想起我吗?我是杨葭啊!很小时候就说过要嫁给你的杨葭啊!所以我也一定会等你,等你。 几天之后,县衙再次传来噩耗。罗耿被巨大的洪水卷入河中,尸首不见。 听王爷说,那天本是最后的排检期,他们几人带着一队侍卫正在巡检,走到一处低洼地,其中一个侍卫发现围扎袋装砂砾的竹篓层似乎有断裂情况,便前去查看。当时都觉得是小小的情况,那侍卫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灾难突然袭来,一股猛凶的洪水冲破了竹篓。这侍卫躲闪不及,以为会命丧于此,哪知危急关头罗耿拉了他一把,用尽力量将他推离危险区…听那侍卫说,其实当时罗耿也可以幸免于难的,以他的身手。罗夫人死那天他的话言犹在耳,我们只当他是在宽慰死者,却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兑现他的承诺。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罗耿的离去让许多临河县的百姓为之惋惜,对于他们来讲,罗大人是他们的天下,如今天下不在了,还有谁会为他们遮风挡雨?来送葬的队伍一波接着一波,自发的站在道路的两边,用言语或者眼泪表达着他们的沉痛。跟随过罗耿的人,大都涕泪横流。 今儿是入伏的第一天,我望着洁白无瑕的天空发呆。在接连的打击下,罗玉英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直直地跪立在送葬的灵前,一下又一下地行着恭礼。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个字,安静的让人可怕。 直到有人把灵棺合拢,把厚重的黑色棺木抬上山。罗玉英跟着那抹颜色,跪地而行。一路不知被多少石子咯过,她是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面无表情到我们都忘记她只是个孩子。 罗耿出事那天,刚巧是她十二岁的生辰。她知道疾病使得她娘活得不容易,所以很快的接受了娘的过世,更加孝顺恭敬的做着事情。那天我送了她几十只亲手折叠的纸鹤,告诉她把它们用线连在一起,挂在窗前,许愿的话就可能实现。因为我觉得她也是聪慧的,赠送一般的珠宝玉器未必能入她的眼。当时她很高兴,说一定要等爹回来陪她许愿…及至听到她爹的噩耗,前后不过几个时辰。伤痛,像是一股巨大的洪流,将她禁锢。 罗竹从来都不是劝得住她的人,只好跟着她跪在旁边。 镐夫开始铲土,细长的黄沙是那样飘渺地就落在了棺木上,送葬的百姓呜咽不止,在空旷的山谷中,经久不息。 就在这时,罗玉英推开人群,说了声“爹,娘,女儿来了”,就往墓穴跳去。 罗竹在她作势时,拉住了她。 罗玉英对罗竹又拍又踢,嚷道:“放手,你放手!” 再是罗玉英如何胡搅蛮缠,那只握紧罗玉英的手一点也不松懈道:“不放!我答应过娘要照顾好你!” 激动时分,罗玉英哪里听得进去,无奈怎么样也挣脱不了,一口咬在了罗竹手腕。罗竹吃痛地低低哼了一声,见罗玉英继续撒泼,猛烈地摇晃着她的身子道:“娘说过要你好好活着!罗玉英你听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这个哥哥。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就是这几句话,让罗玉英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愤懑地哭了。 第六章 情定第五节 祸起罗竹 第五节祸起罗竹 从山下回来后,罗玉英变得不再讨厌罗竹。虽然还是毫不客气的,至少也没有再用有色眼镜看他。 罗大人的伏三很快就到了,按照这边的惯例,要由逝者家族的长者里,最为德高望重的那一位亲写讣告,称为符纸,再由其儿女亲自在墓前焚烧。符纸分为七七四十九或者九九八十一份,按家族的荣耀程度而定。所备祭品依次是香烛、冥币、果品、雄黄酒,缺一不可。 祭品都是罗竹去准备的,罗玉英又从一位拉上分位的远房太爷那里取回符纸,几样东西加起来,竟是满满两篮子。 “玉英,我们走吧。再晚了,天都黑了。”罗竹望了罗玉英一眼很是小心的说到。后者仅仅是给了他一个白眼,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待他们推开门一看,不禁傻了眼。 满天的火光烤热了整个县衙,百姓更是把出行的路围得水泄不通。不知情况的罗竹赔笑道:“请各位乡亲让一让,今日正是家父的伏三之期。” 不一会,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就将县衙团团围住了。其中一人手持火把,哼道:“不知从哪里来的毛猴子,也算得是大人的孩子?我们找的就是你?” 百姓把火把高高的举起,齐声道:“烧死他,烧死他!” 那手持火把的人又道:“乡亲们,把这小子绑了,用他的人来祭奠大人和夫人!” 罗竹吓得退后几步,惊恐道:“刘大叔,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人群中又有人道:“你来以后,罗老夫人、罗夫人和大人先后就去了,你就是个灾星!我们要烧死你,为大家除害。.info[]对不对,乡亲们?” 百姓们义愤填膺地答道:“对,对!” 已经有百姓上前,想要抓住罗竹。千钧一发之际,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罗玉英道:“乡亲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大叔行了半礼道:“大小姐,这个灾星先克死了老夫人,又克死了大人和夫人,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大小姐您了。您是大人仅有的一点血脉,我们决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大人。”刘大叔说的句句在理,百姓们都争着点头。 罗玉英将高出她半个头的罗竹护在身后道:“乡亲们请听我一言!罗竹他的确是个孤儿,先有我娘收留,再是改名,他就是我们罗家的人!至于说到灾星,我奶奶是寿终正寝,我娘是因病而去,我爹,是为了更多相亲的福祉!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岂不是大家都是灾星?” 看着百姓维诺地低下了头,罗玉英一笑道:“乡亲们想要他的命尽可拿去!只是,我娘一直希望他陪伴我成长,如果他被烧死,你们如何对得起整日为你们祈福的我娘?又如何对得起为你们牺牲了性命的我爹???” 罗玉英一席话敲碎了罗竹的灾祸。等到百姓都散的差不多了,罗玉英挎着篮子在前,罗竹在后默默跟着,道:“为什么?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罗玉英头也不回道:“我娘既认你做儿子,你就是我的兄弟;你既是我的家人,我就要保你一世安康!” 我眼睛一痛,罗大人、罗夫人,你们若是看到现在的二人,也可含笑九泉了。 短短的一段时日,县衙就只剩下了罗竹和罗玉英。一些留下的当值衙役,也因为没个主持大局的贴心上级而懈怠了起来。 王爷已经上了奏折,临河县即将迎来新的县令,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而皇上的批复快马加鞭的传来,说是风王那边军情受挫,要王爷前去助战,王爷的表情很是奇怪,看得我不明所以,问道:“王爷,怎么了?” 他扳着我的肩膀,就那样眨也不眨的看着我,直看得我头皮发麻,故意问道:“王爷是担心妾身回程的安危吗?王爷放心,罗竹可以保护罗小姐,翠倚也会几下拳脚的,妾身可以自保。” 一努嘴,他示意我看圣旨,这一看不打紧,连我也跟着不正常了。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翠倚兴奋的问道。我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穆展也道:“王爷,军情紧急,我们还是及早出发吧。” 王爷看着我,刚巧我也正望着他。就这样我们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翠倚忍不住道:“小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汴都啊!奴婢可想念老夫人了。”说完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立刻住了口,羞赧地看了看穆展,迅速低下了头。 她说的老夫人是护国夫人,穆展的母亲。自前几次我和纤柔结伴去过老夫人的菜园后,喜欢摆弄的翠倚常常趁我歇息的空当去‘光顾’。春烟和她年纪相仿,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识了,比真正的姐妹还亲。老夫人又是个越老越小的脾性,翠倚天真烂漫的个性很对她的胃口,加上翠倚又的确是个灵巧的,时间一长,老夫人也如疼春烟一般疼爱她了。 我勉笑道:“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翠倚欢蹦乱跳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吧小姐。你看罗竹少爷和玉英小姐也都准备妥当了。是吧玉英小姐?” 罗玉英直接忽视掉了翠倚,望向面色不善的王爷。我捏了捏翠倚的小脸,说道:“我不跟你回王府,要和王爷去边境。” 翠倚睁大圆溜溜的眼,听完后眼珠一转,调笑道:“奴婢知道了,小姐是舍不得王爷,要追随王爷而去。可是奴婢也舍不得小姐,不如小姐也把奴婢带去吧!这样奴婢不但可以照顾小姐,还可以侍候王爷和,穆将军起居。” 我心里好笑,照顾我?恐怕是翠倚之意不在葭吧。遂故意逗她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不能带你。” 翠倚立刻垮了脸色,生着闷气。我见她吃瘪的模样,可爱极了,方才道:“圣上说了,只要我和王爷同去。穆将军同你一样,是即刻要回汴都的。” 穆展的眉毛动了动,如鲠在喉,最终也只唤了声:“王爷”。 王爷拍拍他的肩,皱眉道:“别多想,兴许是京中有事。” 穆展与王爷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他也一直是跟随王爷的,若论起谈兵打仗,丝毫不逊色于别人,所以他一直是王爷的左膀右臂。这次圣旨只是要穆展回都,王爷援风王,以显皇家兄弟情深。穆展曾说朝堂之上皇上听闻回丹的种种侵犯,震怒之下势要歼灭顽敌,又何以会将穆展这样一员大将放置不用?王爷的暗卫来报,京中没有大事发生。因此,不止王爷穆展,连我都觉得事有蹊跷。 也罢,既然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索性就接受吧。说不定还能让穆展发现翠倚的情意呢。 第六章 情定第六节 遇刺 第六节遇刺 告别完穆展四人,我和王爷便日夜兼程地赶路,目的地是万圣与回丹相接的边境红莲县。(..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会骑马,王爷便与我同乘一骑。我坐在他的身前,他的手绕过我的双肩指挥着马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好像心跳都漏了一拍,曾几何时,我也幻想过和心爱的人一起,在那单薄的自行车上,在飘满银杏叶的柏油马路上,我在前,那人在后,一路留下我们幸福欢快的笑声。如今我们的确并驾齐驱了,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不知道身后的他,此刻是何感想。 厚重的马蹄声混着风声,不断在耳边呼啸。我不知道行了多久,因为我们一直在不停的赶路,中途都是在过往的路边用些干粮。军情紧急,我知道;他担心风王,我也知道。所以我强压着心上那块不太平,因为我也和他一般担心。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累散架时,骏马先倒下了。我们只好在临近的客栈歇下。客栈很小,只有简单的组成部分:大厅、厨房和客房。这是一间很陈旧的客栈,进入客房需要穿过大厅,只要有客人上楼,木板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一惊。 大厅里有些用膳的客人,嚼着肉喝着酒,一个瘦小个子唾沫横飞地说着书,深色衣服的几个人看着他,笑笑。见到我们进来,也只是淡淡望了一眼,就继续听那瘦小个说话去了。 由于疲惫,我连晚膳也没有用,仓促地叫店小二打了壶水,泡脚后就和衣歇下了。 也许是太累太疲惫,那一觉我睡得很香,也很沉,连梦都没有做。大概是夜半时分,王爷叫醒了我。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嘴一下被王爷捂住了,悄声在我耳边说了几个字:“有刺客,快走!”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下就清醒了过来。进客栈的时候太累没有防备,如今一看总觉着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氛。这下子睡意全无,脚步也加快了许多,生怕成为他的累赘。 才走到大坝中,我们就被黑衣人包围了,王爷紧紧捏着我的手说道:“跟在我身后,别乱动。”我不住点头,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刀剑就已经劈头盖脸向我们袭来。 我乱了阵脚,只会四处躲藏,兵刃相接,不断有皮肉的割裂声和惨叫声。我胆战心惊,客栈里早已人去楼空,直到昏黄的油灯下看清那跃动的挺拔身影,方才稍稍舒了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黑衣人死伤过半,不住哀嚎。余下的几人在王爷的紧逼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自觉的后退,并呈一排,作出攻击的姿势,但是谁也没有先发制人。 也就是几秒钟,刺客们那种死也要完成命令的愚忠本性被一阵怪异笛声再次唤起。那像是头目的刺客挥剑就向王爷刺来,王爷剑走偏锋,一招金蛇飞舞洋洋洒洒,不但避开了刺客的剑,还须臾的就要向旁边的那一位刺去。但这头目刺客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回身起伏,直击王爷咽喉。王爷往后一退,一个躬身直击对方脚下,那刺客顿时一跃,轻飘飘飞上了空,笔直身体,捏紧的剑快如一道闪电般地刺将下来。 我惊叫了一声“王爷”,用尽全力的推开了他。刺客一愣,没料到我会突然行此举动,剑锋一歪,那剑就从我的左肩划过,几滴血珠很快浸润了一小嘬黄土。王爷一脚将他踢飞出去,力量直击他胸口,这刺客很快坠地,喷出一大口血,瞬间气绝身亡。 王爷没有回头查看我的伤势,那的确也不是多严重的伤。他想转身时已经来不及了,有更多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依旧是黑纱青衣,裹面的刺客个个手持利剑,无声地向我们靠近来。我突然地觉得悲凉,到底是谁,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样想着的时候,王爷已经在和刺客搏斗了。一人难敌众拳。我强烈的感觉到,他已不如之前那般快速了。而我本身就不会武功,加上天生就怕疼痛,在此刻的情况看来,无疑是雪上加霜。于是我紧紧靠着王爷,借此加速他的搏斗过程。可是密密麻麻的刺客像是粘人的牛皮糖,让人好不气恼。我突发奇想到:我在王爷身后所有的刺客都会针对他,如果我们分成两队,胜算会不会大些?不想就是这样一退,让我后悔不已。 我以为兵分两路,纵然是我不会武功,用剑挡挡为他争取些时间也是好的。没想到那些刺客见我们分开,象征性的在我这里比划了一下,就投入到那个大队伍去了,最后干脆连敷衍我也省略了。 我叫苦不迭,原来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们都以为刺客针对我是由于那些个争风吃醋的把戏。不想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王爷,从一开始就是王爷。之前还顾忌他身后有个我。虽然我暂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顾忌。见我们分开后,对付王爷的招数招招狠毒,似要致命! 我惶恐不安,又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狂乱的拍打胸口,期待可以急中生智。真的就想起临行前穆展交给我的小葫芦,说是危急情况就把瓶盖打开,一定会有人前来相救。但是要等多久呢?会不会那时王爷已经…管他的,先放了再说。拿葫芦时偏生无意中触及到广袖里的香囊,是娘给我的锦囊! 惊喜非常,我马上就拆开了,露出一小包白乎乎的东西,像是面粉又不像,脑中错过几个镜头,我恍然大悟… 此时马儿正在马厩里嘶啼,大概是见它的主人受了伤吧。这匹汗血宝马听说是王爷加冠时皇上的封赏,速度快、耐旱还通人性,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让我驾驭? 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我从细软里拽了件王爷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希望它凭借气味不会把我踢翻下去。我解了绳索,居然一下就跃上了马背,而它竟然毫不排斥地一扬前蹄,就向人群冲去,速度快得惊人。我紧拽了缰绳望向前方我心中的神,呼唤一声,他便快速地搭上我的手一跃而起,而我抛出包中粉末,借助马儿风驰电掣般冲出了重围。 第六章 情定第七节 防范有然 第七节防范有然 汗血马一路狂奔,比起我们赶路时有过之而无不及。[..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总是隐隐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又被沿途的胭脂花带散。待那一阵花香风过,这血腥味又会再次飘来,等到我发现时,王爷已经摔落在地。 我费尽力气将他扶上马,自己却是再也不敢坐了,一边扶着受伤晕厥的他,一边牵住马。都说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我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它不快不慢的耷着蹄,带领我们很快到了一处平坝。 这是一间废弃的屋子,因为年久失修,多处有了裂痕。碎裂的瓦片和泥淖遍地都是,结网的蜘蛛爬来爬去,一看就是久无人居。我叹了口气,至少,比露天坝好些吧。 我把王爷平放在一处整理过的破木板上,又从瓦屋中刨出一个陈旧的小木桶,在附近的河流中打了些水。我不是能干的女子,可是我明白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那就是王爷必须要止血,否则必死无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等不到去找大夫,就在屋外挖了些丝麻草,用它嚼碎了敷在伤口也是极有效的。 那是一个怎样残破的身体!掀开血迹斑斑的衣服,他全身上下竟多达十几个伤口,连巴掌大一处的完整皮肉也没有。鲜血还在往外冒着,有的地方已经干涸,变成深赤色。尽管他昏迷着,但我还是很小心的处理那些血疙瘩。在身上扯下一块布,蘸湿了,在他伤口擦拭,每擦拭一处,每包扎一下,我也跟着疼痛一次。都说丝麻草根嚼起来是甜的,到我这里怎地这般苦涩? 桶里的水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王爷的伤口也被我一一处理了,虽说止了些血,我还是担心的,下定决心一到红莲县就马上给他医治,只有坚持到了风王那里,我才能放心。 他躺在那里气若游丝,我埋怨起自己的鲁钝,后悔前世没有学到更多东西。 前世的男友是个医生,那时每次约会他都会兴致勃勃的讲述医学药理,其实都是生活里经常发生的事件。我总是心不在焉,后来听也不听了,并且还总是说反正身边有他,我不必学。我记得当时他满目忧伤的望着我说,如果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是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你,我该怎么办? 但是现在不是我儿女情长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我撸顺汗血马的金鬃毛,对它道:“我要离开一会,很快回来,你好生照顾你家主子。” 它一定是能够听懂的,不然为什么会做出那般姿态那般神情呢? 这里虽不是荒郊野外,也比荒郊野外好不到哪里去。我除了担心王爷的伤势,更焦虑今夜的安全。在靠近森林的屋子边,会不会也有豺狼虎豹?会不会有蛇虫鼠蚁?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是惧怕的,趁现在天色还早,多做些防备,总是好的。 背后的这片树林里,有许多被风折断的干枝桠,我往返几次,也的确捡了一大堆。幸好是热天,许多不知名的树上都挂着不少果子,我挑了几种熟识的,填饱肚子不是难事。最着急的要数王爷的伤,一旦被感染,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祈祷穆展的人马能早些找到我们。 夕阳西下,天色开始慢慢没那么鲜亮了。我屈膝在地,用捡来的鹅卵石挤压梨的津液,让它们一点点流进王爷嘴里。他一直睡着,可还是潜意识的张了张嘴,但是,刚刚滴进去的汁液很快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被他吞下去的,还不足三分之一。我痛心莫名,仿佛流出去的不只是流食,而是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再看他身上的伤口。虽然还是泛红,好歹血是没有再流了,我含了一口梨汁,小心的过渡到他嘴里。他的唇温热中带了点儿凉,薄薄的像刀刻的棱角。我全身好似一股电流闪过,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他相拥香吻的情节,没想到他是熟睡的。 “噼啪”,被我点亮的火团里,竹枝作响。往外一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四周一片静谧,连马儿也匍匐着歇下了。尽管火光已经熊熊地燃烧了起来,我还是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虚和害怕,极是轻柔地往王爷那边靠了靠。即便他是无意识的,只要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安心,只是发愁要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全身散了架似的疼痛,恨不能有人能将骨头拆了重新接合一番。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王爷忽冷忽热,他冷时还好些,可以多生两团火,但是热时,我除了用汗巾试水冰敷额头外,找不到别的法子。火是一定不能全灭的,特别是我好像还听到了外面嗷嗷的叫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吓得我心跳也漏了好几拍。外面泛着绿光朝这边直视的不是狼又是谁? 我不由得捂上了嘴,强迫自己要冷静。它看起来是一只母狼,旁边还带着一只熟睡的小狼崽。这只母狼是我见过最瘦弱的狼,那小狼崽好像也是奄奄一息的。我想大概也是带自己孩子寻找食物的。这厢我立刻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滥用可笑的同情心,如果喂饱了它们,不是正好给了它们伤害自己的机会吗?虽然书上说狼是害怕火光的,但现在夜还不多深,在接近天亮的几个时辰里,保不齐它会不会呼唤自己的同伴或者作出其他的动作。 母狼想要上前,又惧怕着火光,就那样僵持了许久许久… 小狼崽低低的鸣了一声,似乎在申诉自己的饥饿。母狼看着小狼崽,散发的母性光辉与人类无异。我举起了火把,一柄长剑捏在手中,假若它有所动作,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母狼果真奔来了,其实它要到来撕裂我们做食物还要度过几个关口,但我还是不敢懈怠的做好了准备… 温热的火光并不如外表看起来善良,母狼奋力地想要跨过这个火圈,但是四周燃烧的火圈分散了它的意识,只有保护幼子的意念支撑着它冲破阻挠。很快的,它身上就多了几团乌漆墨黑的东西,那是被燃烧的痕迹。我无声地看着动物世界里的母性,它们和人类有何分别。 就在这时,母狼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前蹄一扬,就要跨过火栏。然而它没有意识到,等待它的是更大的折磨。当它前蹄落地时,踏中的石块弹起,带动线上机关,母狼的左蹄被扣死,鞍夹里的钉子刺穿了它的骨头。 我,就是那个始作俑者。鞍夹和王爷那柄长剑,是我唯一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了。 小狼崽可能太小,自己饶过火苗到了我身边,还正好就是长剑旁边。从母狼那里看去,怎么都像是我要伤害它的孩子。绿色的眼瞳哪里还有猎食的颜色,分明都是仇视。 如果我现在一剑结果了小狼崽真的不是难事,但是母狼届时会如何呢?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怎么能有决斗的心境? 小狼崽呜咽的看着我,一身雪白的毛皮,真真像极了小雪貂。我没能狠下心肠,反而将摘下的梨一小块一小块放在脚边,它也就慢慢吃起来。 样子温顺可爱,我忍不住摸了摸它的皮毛道:“慢慢吃。” 对面挣扎兽斗的母狼定住了,愣愣的看着我。见小狼崽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一剑挑开了母狼的鞍夹道:“走吧!带着你的孩子。” 母狼像是听懂了,召唤了小狼跨过门槛,一瘸一拐向夜色走去。走过最后的光亮处,它转身看了我一眼,然后回头慢慢地走了。 直到天亮,也再没有狼群出没过。 第六章 情定第八节 霓裳泪,云霜情 第八节霓裳泪,云霜情 我松下一口气,全身也轻松了许多。(..info)倦怠地靠在墙边,浑身的酸痛让我禁不住捶了捶双肩,这时手指也有些疼痛,我惊愕地发现,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些小气泡,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些粗重的活儿,还是寄居在这样的身体里。 我伸着懒腰,兀自地伸展着可以活动的四肢,想要使自己更加精神些。忽明忽暗的火光里,王爷虚弱地躺在那里,一双眼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我脸红了个透,这样不显庄重无半点文雅的动作居然叫他看了去。不自觉地收回手,用比蚊子还低的声音唤道:“王爷。” 忽然发现昏睡一天一夜的人,如今醒来了,那是… “您醒了!”我再顾不得其他,声音里都透着喜悦。 他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葭儿刚刚,是在作甚?” 我本来是要将他扶起的,他的头还枕在我的手腕上。但是那话,分明是在取笑我,我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 他又揶揄道:“原来葭儿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将他仍回原地,生气道:“妾身的小秘密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芝麻小事,不及王爷。” “哦?”他一挑眉,看着我道:“何以见得?” 我头一歪道:“至少妾身做什么王爷都是知道的,可是王爷做什么妾身并未可知。” 他坐直了身子,降低了几个调道:“你的意思,倒是本王的错了。是不是本王做什么?都要让你知道?” 我脱口而出:“王爷所做一切只要苏妹妹点头即可,哪里轮得到妾身说话。(..info)王爷如此疼爱妹妹,又何必把妾身带在身边。” 他皱眉看着我,一个字也不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根本没有资格言论王爷,就是娴姐姐也是不好说话的吧。但是,就算我不奢望我的夫君对我一心一意,至少在对着我时,也该是真心实意吧。否则就算活着,也只是枯萎的。 苏侧妃是横亘在他和我之间的症结。我无法面对一个在别人房里夜夜笙歌的人在我跟前虚情假意。所以有些夜晚,面对他的亲近,我都以身体推脱了,时间久了,他便不再来了。男人都是不太有耐心的动物,倚红搂翠时,谁还会记得谁? 就像现在,他已经别过头去,不再开口。 望着他冷然的模样,我负气地朝门外奔去。 越想越觉得莫可名状的悲伤,我为你鞍前马后,我为你出谋划策,我为你风餐露宿,恨不能掏出整个心窝子给你。但是在你心里,仍是不及那苏云霜半分吗? 我跌跌撞撞向前跑着,扑面的热风都似乎在加速我的伤痛。王爷在后面追逐喊叫,使得我不由跑得更快,反正就是不想让他追上。冷不丁地一斜,我居然摔倒了。 试着爬起来居然感到脚钻心的疼,半分动弹不得,而王爷的身影在我面前越发清晰。这下,我所有的委屈在顷刻间爆发,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举动,愣了会子神才趋近我,慢慢将我揽入怀中,举止似乎有些…木讷。木讷?笑话,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有王妃侧妃还有众多姑娘,怎么可能会木讷??? 耳边漫过丝丝热气:“葭儿别哭,算是本王错了。” 我一咧嘴:“王爷并未做什么?为何要算是王爷错了。” 他一把捏紧了我的腰,迫使我与他对视。那双璀璨星辰的眼角有着些许笑意道:“葭儿是在吃醋?” 这一笑透着无边的春色,我一时看得有些呆了。见他仍亮晶晶的望着我,咽下一口唾沫道:“王爷笑起来当真好看,普天之下再没有比王爷更好看的笑容了。” 他愈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根本不像是一个受过伤的人。薄唇轻问道:“葭儿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可是在吃云霜的醋?” 我立刻红了脸,故意争辩道:“好端端的,王爷又提她作甚?” 王爷将我打横抱起,放置一块平整的石块上道:“瞧瞧你蛮横的样子,果真还与十年之前一般呢。” 胸腔划过一阵电流,快速浸入我的四肢百骸,撞得我无所适从。过了好一会,我才惊喜道:“王爷…” 他含笑的眸子将我深刻进眼里,千言万语,万语千言,终究抵不过短短的‘十年’二字。 在害怕与期待中,我的脸滚烫,心也砰砰跳得厉害。 他的唇冰凉中又带着一丝热气,熏得我浑身一阵痉挛。我生涩地回应着,将我的柔软送进他的腮边,他的舌舔过我的唇角,趁机滑进我的口中,汲取更多。而我,搂着他的脖颈,忘情地闭上了眼… 这一个吻像是一个世纪那样长,又像是流星划过那样快。直到我快不能呼吸,他才放开我道:“本王今天要告诉葭儿一件事。” 我扬起脸:“何事?” 他抱我上马,挥动了马鞭,朝红莲县而去。 一路上,王爷向我娓娓道来,他和苏云霜之间的往事。 苏云霜是当今太后的远房侄女,和王爷也算是表兄妹。但是一开始就要嫁给王爷的,并不是苏云霜,而是她的孪生姐姐,苏霓裳。 苏霓裳生就貌美,又与王爷同龄,不知为什么?在持重、不苟言笑和风流的王爷三兄弟中,她独独倾心于王爷,总是跟在他身后。时间一长,长辈们也都认为这是一桩美事。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苏霓裳的决心,她喜滋滋等待着自己长大成为他的新娘。 那时候先皇刚登基不久,王爷还只是个小皇子,苏霓裳也只是庶出的小姐,所以她只能做个侧室。即便这样,苏霓裳也是满心欢喜的。所嫁的,便是深爱的那个人,如此,足矣。 苏云霜小她姐姐些,是个更小的小女娃。幼小的心灵固执地认为,姐姐的玩伴便是她的玩伴。她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王爷在哪里,姐姐就在哪里,她便也在那里。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一个季节,再一晃又是好些年。 有那么一天,苏云霜明显地感觉到姐姐不太开心,似有心事的样子,问她反而什么都不说。姐姐是个心思重的,就是平日里王爷多说了几句她不爱听的话,也会放在心里,于是苏云霜以为只是小事,并没放在心里。 两姐妹都已出落成水灵的姑娘,尤其是姐姐苏霓裳,含水秋波,面若仙人,身姿窈窕,语音姣美。尽管大伙都知道她倾心三皇子,但是仍有许多王侯将相之子,怀侥幸之心,拖媒婆几乎踏破了苏家门槛。 苏家庶出女苏霓裳的芳名,一时间盛传到了邻国,也就是现今的回丹。 回丹王遣使到万圣求亲,愿结秦晋之好。 苏霓裳当然是不乐意的,她已心有所属,世间再优秀的男子也进不到她眼里。但是事关乎两国邦交,大意不得。无奈年轻的心,一经碰撞,便是轰轰烈烈。于是她匆忙找到王爷,希望他能够给她一个交代,但是先皇早有察觉,一早将王爷禁了足,苏霓裳并未见到王爷,悻悻而归。 那夜的夜格外的静,静到可以清晰地听到蛙虫声,静到连杯盘满地,都是那样突兀。 一身大红的女子仰榻而卧,她精致的妆容那样美,那样纯,一如曾经她第一眼见到王爷时一般。清灵的眼眶半睁,一如她平时远望王爷的赧然,只是多了一丝泪珠流下的痕迹。残碎的杯盘之间,还有药水沾湿的痕迹。枚紫的唇边,一路血迹蜿蜒到了雪白的脖颈,犹如残败的雨后雪莲。 毕竟没有婚约,也未结为姻亲,回丹只是扼腕叹息了一阵,便不了了之了。 苏云霜并不知晓个中内情,只当王爷是个无情的负心汉,在一次湖边见过一次别的女子后便移情别恋的冷漠人。但是她爱着姐姐的同时也嫉妒着姐姐,在姐姐丧期后利用王爷的愧疚住进了王府别院,新皇登基后住进了临亲王府。 苏侧妃的称谓,原本是她姐姐苏霓裳的,用她的话说,她要把姐姐该有的幸福,夺回来。 而王爷也总是因为苏霓裳,对苏云霜有过多的纵容。 第六章 情定第九节 公主 第九节公主 听完这一段,我不但没有吃味,反而分析道:“妾身有个疑问。” “讲。” “如此说来,王爷对苏侧妃,也是兄妹之谊,怜惜之情。王府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王爷为何独独爱在苏侧妃房中过夜?” 王爷叹气道:“霓裳临终前,要云霜替她报仇,所以她离世后不久云霜就来见我,还在我身上种下了蛊毒。” “而且这个蛊世间只有她能解?” 见王爷点头,我又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是苏霓裳要苏侧妃下的毒?可是即便这样,她仍然是得不到王爷的呀!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王爷望着远方道:“终究是我亏欠了她。” 我不好再说什么?但愿王爷不是被蒙蔽了。蓦然我心里一惊,如果王爷明知被骗,反而是因为苏霓裳的死要补偿苏家或是苏云霜的话,这事就变得复杂了。 王爷握住我冰凉的手,问:“怎么了?突然手这么凉?” 我无言一笑,替他顺了顺衣角,瞥见他腰间的配饰道:“妾身所赠的娃娃,王爷可还带着?” 他从衣襟里掏将出来,放至我的手心。我重新系上他的腰带,道:“王爷带在身上,妾身才能安心。” 他了然的样子,看了又看才道:“葭儿送给本王的信物倒是特别。”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一下子滚烫起来,不依道:“那么王爷没有信物送给妾身吗?” 他一乐,想了想才道:“暂且记下,等到有合适的东西再赠与你。”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本王方才这一笑,比起我那风弟又如何?” 我被他突然的变化弄得忐忑不已,仍是答道:“王爷为何有此一问。” “呵,葭儿有所不知,民间传闻中,天下笑容极美的是风弟,并非本王。” 我道:“那又怎样?在妾身心里,王爷才是世上最重要的人,王爷的笑也自然是最美的。” 他嗤笑一声,干咳道:“那么风弟的笑,葭儿以为如何?” 我找不到合适的词,随口道:“风王笑得那样花枝招展,怎能及得上王爷。” 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带有怒气的强调:“你竟敢说本王是花枝招展!” 我没想到王爷会故意使小诈,在我印象中,他是稳重内敛的,从未如此自然的洒脱过。是因为看到了久不见的风王?还是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和我的悉心照顾才让他对我有了别样的情愫?想到这,我不免语气都有了几分欣喜,对着风王一礼道:“风王爷误会了,您风流倜傥,貌比潘安。放眼万圣王朝,能笑得那样的也就只有王爷您一人了。” 多日不见,风王消瘦了许多,人也黑了一圈,搭配身上的军衣铠甲,反而增添了一丝成熟。 他听后一愣,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当真这样以为?” 我微笑道:“自然是的。” 风王大笑几声,突然低声道:“既然我这样好,为什么你当初选择的不是我?” 我一滞,望着王爷,不知道怎样回答。 “葭儿!”纤柔的及时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尴尬。 她还是那样的着装,紫衣木簪银坠子,不含一丝杂质。明亮的双眼含笑,对王爷略一行礼就拉起我查看起来。 我哭笑不得,又知她是真心关怀我,感激道:“我没事的纤柔,你不知道这一路有多艰难,王爷还受伤了呢。” “什么?三哥,你受伤了?” 王爷摆手:“不碍事,都是皮肉伤。” 我道:“虽是皮肉伤,可是两位王爷还是要小心。”一想起之前刺客们伏击王爷的狠劲,我就心有余悸,但是风王与王爷的感情那样好,王爷必定是说不定他担心的。 风王不甚相信,见我也首肯了,这才喜滋滋道:“三哥,你可来了,营帐中早有人等着见你,我这就带你去。” “临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营帐中走出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说她英姿飒爽是因为她女扮男装,军靴铠甲,头发高高扎了髻,十分英气逼人。 见到王爷时,她红了红眼眶,硬撑着没有掉泪,一手抚摸着王爷的侧脸,问道:“多年不见,临儿竟长大成人了。” 旁边的男子扶住她肩,宽慰道:“瞧瞧你,临儿和风儿都是大人了,别再当他们是当年你出嫁时抢糖吃的跟屁虫。” 看这两人的装饰,想来也是非富即贵的。尤其是男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虽已是鬓角异色,却也不失气势。再联想到他们的对话,难道是… 我正了正色,福身道:“公主金安,驸马万安。” 公主尹玉,是万圣王朝的公主,也是唯一的一位公主。她嫁给当今驸马也就是征西将军顾之洲的时候,将军还不是将军,她也并非公主,王爷几位兄弟更是襁褓之中。说起来也是匪夷所思,按常理说,她既是皇上及两位王爷的姐姐,先皇的长女,怎么也不至只比先皇年虚几岁吧!想来中间也是有些曲折故事的。 公主走进了我,淡淡问道:“你就是杨葭?” 我一个小小侧妃她也能记得,着实让我惊了一把。就在我吃惊的档口,她又爆出一句:“你爹…你家人都还好吗?” 我毕恭毕敬答道:“谢公主挂怀!家人一切都好。公主…识得我爹?” 公主一跺脚,不高兴道:“富甲一方的盐商杨政,谁人不识。” 我被她前后热凉的口气弄得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半蹲着静待发落样。 “杨侧妃快起,你是临儿的侧妃,也算是玉儿的弟妹,无须多礼。我们与你爹说来也是旧识,玉儿多问几句也是人之常情。”是驸马。 我回礼道:“有劳驸马提点了。” 公主却说:“驸马,说那么多作甚?临儿风儿也都进去吧。” 纤柔挽着我正要向前行,公主顿住了,命令道:“我们有军务要谈,你且在外面候着。” 和乐的气氛一下子被冻结,我再次被第一次见面的公主冷漠对待。风王看不过道:“姐姐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 公主一噎,只说出一个“你”字。 王爷牵住我的手道:“临儿知道姐姐一向疼爱临儿的,但是葭儿已经是我的侧妃,我理应带她在身边。请姐姐成全。” 公主脸上布满寒霜:“为了她你们两个都要忤逆我这个姐姐吗?” 我险些站立不稳,幸被纤柔拉住。驸马将公主拉至一旁,耳语一阵。最后驸马温和的对我道:“没事了,都进去吧。”旁边是一脸不情不愿的公主,她闷闷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虽然长相不尽然相同,总归也是她的女儿。” 皇宫里的太后,皇宫外的公主,两个人都明显对我有抵触情绪,原因还都是同一个,仅仅因为我是‘她的女儿’。但是我娘,不是杨府的二夫人吗?她的婚事还是太后当时做的主,太后没有理由恨我娘才是。 四姨娘一定是个知情人,只是她为何要瞒我? 第六章 情定第十节 辜负 第十节辜负 进得帐中,穆狄早已等候多时,对众人行礼后,看着我和王爷,似有话要问。(..info无弹窗广告)另外还有几员大将,应该是副将一类的。我虽是王府中人,毕竟也只是随同,比不得纤柔是皇上亲封的监军,所以还是退出为宜。 “侧妃留步。”穆狄道:“不知侧妃可否告知末将家兄现在何处?” 我笑道:“穆将军兄弟情深,真是羡煞旁人。有关左翼将军的事情,穆将军还是问王爷比较好。” 长公主此来是何用意,是甚目的尚未见分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好。再说,这些军务之类的事情,也并非我能明白的。 来的时候一直听王爷说苏氏姐妹的事,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红莲县,刚好得空,出去看看美景也无妨。 说是美景,也不过是小小的军营,红莲县县如其名,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红莲,热情,浓烈。其实就是木棉花,只不知道到了这里为何换了称谓。营帐外正好有一队士兵列队经过,最后二人还抬着担架,担架上盖着帆布,但是**声陆续传来,刚开始我没在意,等到他们从我身边经过,那翻扬的帆布下露出一张与其他士兵不同的装扮,我好奇问道:“可是回丹的士兵?” 随行的士兵道:“正是。” “可是他受伤不治,要抬去乱葬岗了。”不能怪我,电视上都那么演出的。 那士兵停了停,正色道:“他的确是受了伤,但是风王爷说了,不论是万圣还是回丹的士兵,都是有血有肉有家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点点头,风王正一点点成熟起来呢?以前我总以为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今天看来,是太小看他了。 正看万圣的士兵,都是朱红的护甲与背心,所用武器也是长刀长剑。反观回丹,类似少数民族装扮,因为他们也是游牧民族,汗巾、背心、套裤,武器竟全都是宽厚的弯刀。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彪悍,才生出了极大的野心,听说一切还都是他们的王后所导。如此看来,这王后也是个极不简单的角色。幸好我只是一介女流,不必和这样的人针锋相对,否则,只怕也会尸骨无存了吧。 心念一转,风王极力救治回丹士兵,除了安定军心,显示万圣气节,是否还另有所图? 一炷香之后,大伙从军营出来了。我一看,独独少了公主和风王。王爷信步走到我跟前道:“本王和驸马有要是相商,你在营中好好歇着,一切有纤柔替你安排。(..info)” 我莞尔一笑:“王爷只管去,不必理会妾身。” 纤柔早在一旁,听了我的话,接口道:“王爷放心,葭儿是我朋友,定会照顾妥当。” 他们一走,纤柔便领了我坐在树下道:“两个月不见,葭儿似乎变了。” 料定她会这样说,我无奈答道:“我也不想瞒你,王爷是我夫君,我…” 当初我们之所以相交,完全是因为我们都无意争宠。但是后来我慢慢地回忆起了年少杨葭的许多往事,更明白了她的心意,我既然寄居在她的身体里,理所应当选择顺从。 只是纤柔,她也真真算是我的知己… 以为她会生气,不料她道:“你要想清楚,一入情网,深似海。” 我苦笑:“我们女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这一次,我想心由自己掌握。即便那是苦海,我也认了。” 纤柔怔了怔,送到嘴边的茶盏始终没有放下。无奈道:“说的好。就怕是心不由己。” 正兴起间,疾风闪过,一把冰冷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公主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有些骇人,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样。 尾随而来的风王见到此情,有些激动,不住喊叫道:“姐姐你做甚么?快放开她!” 公主面色不善,口气也不好:“你小时候一直很听我的话,如今为了这个女人,一再地忤逆我,倒不如我一刀结果了她,一了百了。” 她的剑又向前了一步,抵死在我的喉咙处,卡得我不能言语。也许已经划伤了皮层,因为我感觉有些疼痛。 风王默然不语,一副知错的样子,使得公主稍宽了心,口气也松动了不少:“我可以不杀这个女人,只要你答应姐姐一件事。” “只要姐姐放了她,我应你就是。” “哼!”公主冷笑一声:“为了保护她你倒是答应得快!本宫以长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从此以后,无论她有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去管,只能听之任之。” “姐姐!” “你答是不答应?如果不答应,我立刻杀了她!” 我紧紧扣住剑弦,眼前的人影似乎模糊起来… “王爷你快答应了吧!葭儿若是有事自有临亲王看着。”纤柔道。 我闷闷地看着风王,他正一脸伤痛的看着我,半响… 公主面若冰霜:“看来你还是舍不得!也罢,那我就杀了她。”说罢,果真提起了剑。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听到‘叮’的一声,然后那锋利的长剑便一分为二,掉落在地。原来是驸马正朝这边来,一把捏住公主柔荑,斥道:“玉儿又在胡闹!” 公主委屈道:“我只是不想他们重蹈覆辙。” 驸马一瞪:“休要胡言!她是临儿的人,你也不问过临儿做何感想。再说,风儿也不过是替她多说了几句话而已,怎地在你眼里就成了情意了。” 公主刚想争辩,驸马又道:“何况,她也是他的女儿,若你这么做,他,也许再不会见你。” 我恍恍惚惚思索着驸马的话,他口中的这个‘他’是我爹,怎么公主曾经对我爹有情过吗?还有公主,为何恨我?因何恨我至此? 王爷一把拉过我,替我查看伤势,又命穆展去找个军医,纤柔用绣帕不住为我擦拭,嘘寒问暖。 火红的红莲树下,只有风王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满是哀怆地望着我。那一瞬间,连天地都失了色,只剩下我的痛。我痛是因为,他的情,这一世,恐怕我都只能辜负了。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一节 萧莲夜曲 第一节萧莲夜曲 一连几天,几位将领们都在研究对敌战略。两军对峙,都按兵不动着,偶尔在毡帐外散步的时候,可以看到王爷匆匆而过的身影,也没有时间说上只言片语。可我相信,他也是惦记着我的,只是,家国天下,孰轻孰重,我懂。 每次我看向王爷的时候,他的身后总有一束目光,总是深深切切的看着我,是风王。除此之外,风王自己也在我帐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外张望一会,也不说话,像是确定什么一样。我想,他始终是不放心,担心公主会再次加害于我吧。 这几天我并没有见过公主,时不时有纤柔陪着。为了避讳,常常是风王前脚一来,纤柔随后就到。多个一两次,纤柔也就耐烦第对他道:“风王爷放心,我定会护妹妹周全。再怎么说,她也和我一样的身份,都是王爷的女人!” 风王看她一眼,再看我一眼,便悄然离去。 一盘翠**滴的青菜,几个金黄金黄的薄饼,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看着都叫人垂涎欲滴。 送饭的士兵将饭菜摆上桌,恭敬道:“夫人慢用。” 我抬起埋着喝粥的头,问道:“你是谁?” 这个有鹰钩鼻的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是哪里见过。 听到我的问话,他也不含糊,一摸脑门道:“我叫哈扎,原是回丹人。”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天看到的那个受伤士兵,看他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因为被俘而难过,反而是很快乐。于是我问道:“你们回丹人,称呼所有已经成亲的女子都是夫人,对吗?” 哈扎道:“是,除了王后。” “那她一定是个非常美貌的女子。” 哈扎脸放异彩:“是呀!听大王说她是整个回丹最美貌的人。” “为什么是听说?你难道没有见过?” 他叹气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城士兵,不配见到王后天颜。王后成天带着面纱,只有大王才能得见。只可惜…” “可惜什么?”我继续问道。 他又叹一口气道:“只可惜王后生性残忍,经常责骂宮婢。尽管大王一直没有纳妃,可王后还是把宫里有姿色的女子都调去做粗重的活儿。” 我道:“听你的口气,你们王后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并不会因为她善妒有多少改变,为何你愿意投靠我万圣?” 哈扎垂下头道:“因为我们不想打仗!我们都有父母妻儿,谁想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可是王后一意孤行,还下令抓了许多少年来充数,我们,我…” 我了然道:“你愿意为万圣效命,就是因为风王答应,早日战争结束就还你们太平的日子?” 哈扎并不做声,但我已猜出大概。没有人会不愿意,过平凡但是又幸福的生活。 哈扎的话也许不能全信,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回丹王后,才是整个回丹的操控者。 是夜,下了一场很大的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消停了。 我辗转无眠,干脆起身走出帐外。自从上次王爷遇刺后,我就睡得极少了,看到毡帐上间或滚落的雨滴,料想这雨一时半刻不会再下了,我便轻轻朝湖边走去。 这湖前两天纤柔带我来过,如今雨水刚停,碧波荡漾,湖水微蓝,空气清新,野花幽香。湖对面的红莲,硬是将这边映出了光亮。 面对如此美景,我真想畅快欢呼,却又不得不遏制这种冲动。 袖袍里是一支碧玉的短萧,通体洁白,管尾由浅蓝流苏搭配,甚是清新。既然不能大声畅快,小小抒情一下应该无妨吧。 惊鸿一瞥,红鸾乍起。 浏河湖上三重影。 千辛万苦把酒欢。 只怪点滴索魂愁。 恨也深深,念亦是真。 不妄人间几多浓。 万种相思在心头。 剪影寒霜一栴秋。 一曲终了,我还沉浸在往事里,在现代的家人,都还好吗? “啪,啪,啪!” 不知是谁,在背后拍起了掌,我连忙擦干泪。 风王身穿褥白的衣裤,系了一顶浅青的披风,耳后的发直直披散下来,比一般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我福身道:“天色已晚,风王还未歇息吗?”一面说还侧过了脸,不想让他看到我哭过。 他上前几步作慵懒状道:“本王已然睡了,听到清灵之音,以为是仙子奏乐,原来是你!” “不过是家乡小调,风王抬举了。” “家乡小调?为何本王从未听过?” 我勉强笑道:“是娘亲教的,只是民间小技,难登大雅之堂。王爷没有听过,不足为奇。” 他似乎是相信了,思忖了会道:“可有名字?” 我摇头。 “一支碧萧,一片红莲,不若就叫‘萧莲夜曲‘如何?”他问道。 一阵风吹过,我忍不住瑟缩了下,湖边的夜晚,真的有些凉。风王见状,即刻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就要往我肩上撒来,被我退后一步躲开了,避讳道:“王爷!你我身份有别。” 他漾开的唇还没来得及扁平,就那样僵硬着。最后还是苦笑了一下,化作冰凉的声调:“如此,甚好!” 说完不再回头,把那披风往湖里一丢,道:“你不要的东西,那就不要了罢!” 我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他孑傲的背影,看着对面向他福身的纤柔他略显停顿又负气的身子,忽然觉得我是那样残忍,毫不留情的一次又一次无视了他。除了拒绝,我给不起他任何东西。除了绝情,我给不了他任何感情。 纤柔微笑的向我走来,火红的红莲映得她更加恬然,她本就是清雅的女子,一如盛放的河莲。 接过她递过来的披风,我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她嗔道:“就知道你一准在这。咱们的军营附近恐怕也就只有这里清静些。这样多变的气节,最是容易生寒,你也不多穿件袍子。” 我听着她的絮叨,乐道:“寻我何事?” “你身子虚寒,又刚来红莲几天,怕是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所以用药材给你熬了碗汤。” 经她一说,我还真的就打起了喷嚏。 我倚靠在她肩上,感动道:“谢谢你纤柔。有友若此,夫复何求?” 她轻轻抽出被我握住的手,眼眶微红,不自在道:“好好的说那些作甚。回去喝汤吧!不然就凉了。” 我一边打趣她一边往回走,心忖原来纤柔也有脸红的时候哦,那么淡然的一个女子啊!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二节 来生不许 第二节来生不许 汤已经凉了,我还是一口气就喝下了一整碗。在我看来,再美味的汤也不过如此吧!那么苦,却又那么甜。 过了一会,全身都有些热热的,头还有点晕,眼睛也迷糊了起来。我想她一定是在汤里加了姜片,希望发了汗,不致病重。 闭上眼睛数着小绵羊,许是鼻腔不能呼吸,总不安稳,于是我便改了方向,横坐在椅上。 一股寒意袭来,接着我听到了布帛碎裂的声音。本来就睡的不深,这一下完全惊醒了。朦胧之中,几个身穿黑衣,头裹黑巾的人正对着我的床乱砍乱刺。待他们掀被发现没人时,眼光迅速向四周望来。凭着他们锐利的捕捉能力,一定会很快发现我的存在,到时我将插翅难逃。 很明显他们是故意为之,而且知道王爷住在商议军事的帐里,不会在我身边。那么到底谁是主谋呢?是苏侧妃?是司马敏?还是别的什么人? 求生的意志使得我冷静起来,纵使这样,还是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直抵墙角。 为首的人见我退无可退,有些得意,向身后的人示意,其他的人也就退后了,看样子,他是要独自‘解决’我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抄起一旁的痰盂往他头上重重一敲,又在他痛呼时迅速揭开了裹巾。我想,就算是死,也得留下些线索不是?而揭开后我明显愣住了,这样的装扮分明是…回丹人。 恰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叫道:“葭…三嫂,玉箫送还,下次别再掉了。”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们都愣住了。而风王则是适应着幽黑的光线。待他看清局势,已是在打斗之中了,围住我的人也去了大半,只有为首那位,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我嘴角划过一丝嘲讽,就这几个小喽啰,怎会是风王的对手。那首领也意识到不妙,斥道:“不可恋战!我们的目的是杀了这个女人!”说完,举起长剑向我劈来。 事情发生的那样突然,快到我做不出任何防备,只能傻呆的站着。 猛然间,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把我推开… 剑光乍起,长剑穿肠而过。 倒下的人……是风王。 纤柔是最先听到动静的人,她进来的时候,我还满是震惊的站在那里,忘了哭泣,忘了叫喊,甚至忘了呼吸。我眼中只有一身白衣的风王,在盖头下偷看我的风王,为了我与公主争吵的风王… 待到纤柔一声哀号“王爷!”,惊醒了满院的人,我才颓然坐地。(..info)他爱我至此,我却无以为报! 风王被抬到了毯上,他的眼始终没有离开过我,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纤柔哭着不住为他擦汗,也止着血,她会简单的医术。可即使这样,血还是汩汩地冒出来,使得纤柔更加慌乱:“王爷你别说话,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风王含笑的看着我,笑容一如被他鲜血浸润的牡丹般妖冶。他布满粘稠的手抚过我的脸,道:“小葭儿你,还是这样傻呆呆的。” 我死死咬住嘴唇,努力使自己不那么痛。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一把尖刀,刺进了我的心脏? 他冰凉的手划过我的唇,到鼻梁,到眼睛,到发丝。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浪荡不羁的风王,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就像现在,他努力撑着眼皮,用一贯的口吻道:“可是傻呆呆的你,总是那样倔强,还不止一次的拒绝了我…” 我想说我记得,我都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七八岁的男孩故作聪明地戏弄六岁的我,丢虫子、扮鬼脸、还把我随身带的坠子扔进了湖里… “那一天,那天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小葭儿,我等了你十年,却等来如此结局…”,苍白面容下半眯着眼,笑容那般勉强,又是那般飘渺。 我鼻头一酸,疼痛瞬间分崩离析。他微笑着替我揩泪道:“小葭儿终于想起来了么?浏河湖边…” 我将他布满血迹的手放至我的脸颊,望着他颓然的样子,泪眼迷蒙的点头,又摇头。那液体划过我的眼角,流进我的嘴里,竟然全都成为苦涩。 风王用拇指轻抚着我的眉际,含笑道:“如果我就这样死去,小葭儿会不会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有来生,小葭儿一定要…嫁给我,不要做我的嫂嫂,好不好?” 我背脊一僵,神色复杂的看向床侧的另外一人,因为床头那侧,是王爷啊!他也正满脸悲伤的望着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也就是那一次,我在浏河湖边寻坠无果,又湿了衣裙,担心回家会被责骂,一时还找不出合适的法子,放声大哭。风王见我哭了,慌神道:“你别哭,你别哭!顶多我娶了你回家,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你,好不好?” 我听他那样一说,哭得更凶了。 后来,来寻弟的临王来了,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偏生我就觉得临王唇红齿白,斯文俊俏。正好他也懂事冷静,不但吩咐了还是孩童的穆展为我捞坠子,还送我回家。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皇子,只知道他们一个叫尹临,一个叫尹风,有个小跟班兼护卫叫穆展,是普通人家的小少爷。所以当我回到府上换好衣服后,风王恬不知耻地凑过来说:“怎样,我有个这样疼爱我的三哥,你嫁给我,他也会保护你的。” 我白他一眼:“冒失鬼,既然你三哥那样好,我为什么要嫁给你,直接嫁给他就好了。” 他立刻不高兴道:“你别得意小葭儿,三哥是因为我才对你这般好,总之,你一定要嫁我!” 我被他气得语无伦次:“尹风你就是个混蛋!我就算嫁不了你三哥,也可以是他,绝不是你!” 我的手胡乱一指,正是刚从湖边捞上坠子的穆展。 或许正是这一段年少时候的插曲,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我不能给他任何的承诺,哪怕是来生,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杨葭,真正的杨葭那一日对风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都不会嫁给你这个冒失鬼! 风王的手指动了动,缓缓说道:“就算是我快要死了,你也不肯吗?呵…这里,真的好痛,痛到…快不能呼吸了。那就,不要呼吸了罢。”眼一闭,手颓败地垂了下来。 眼前的情景在我面前越来越不真实,不真实…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三节 嫁祸 第三节嫁祸 睁开双眼,四周的布景是熟悉的朱红色,原来是我的毡帐。(..info无弹窗广告)头疼的厉害,脑中迅速闪过许多片段,不停充斥着我的脑袋,使我嘤咛了一声。 听到声响,坐在榻上的人朝我走来,道:“你醒了。” 望着相似的面容,我心口一痛,哑声道:“风王…” 王爷的嘴抿成一条线,眼也厉色起来。不好的感觉涌起,我皱着眉抓住军被,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敢问出来。半响,才发现自己的嘴巴张开了:“风王爷,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流到我的脖颈,浸润我的衣衫,流进我的心胸。我一眨不眨的看着王爷,希望从他嘴里听到不那么残忍的话。 我不想风王死,一点也不想,我想他好好活着,让我安心的活着。如果他因我而死,那我和一个刽子手有何分别? 王爷眼里没有一丝含义,更多的是隐忧。他扳着我的肩道:“风弟他…我说了,你一定要撑住。” 我点点头。最不济的就是要我为此痛苦一生,自责一生,以此,偿还他对我的情意吧。 “风弟,没死。但是,他还睡着,纤柔已给他服了她们家乡的止血良药,大夫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的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滚烫的一次次凝结在冰冷的手背上。尹风,冒失鬼,你不是说只要我不哭,要你做什么都可以。我要你醒来,我要你不许再睡,我要你好好活,我请求你醒来,好吗? 王爷抱住我,他的脸蹭到我的腮边,道:“葭儿,该自责的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伤心了。我一早就知道风弟对你的心意,可是我自私地将你留在我身边。没有你,我也会死。所以,该自责的不只是你!是我们,是我们两个人!” 我傻傻地笑着也哭着,王爷从来不曾表露他的心迹,如今展露无遗,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我们都是罪人!我愧对风弟,更愧对父皇母妃,所以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风弟,让他醒过来,相信我。” 我把头埋进王爷颈窝,无声抽泣。 穆狄忽然闯了进来,看到相拥的我们,也不回避,淡淡道:“王爷,风王爷他醒了。”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的气色看起来虽然还有些惨白,但是桃花眼有神的睁着,受伤的地方用纱布遮住,露出古铜色的肌肤。一股发随意耷在鬓角,像往常一样玩世不恭。 见得我来,脸色瞬间变得晴朗,嘴角处两个梨涡清晰可见,笑道:“小葭儿见到我健硕的胸肌,可是要对我负责的哦!” 冲我眨眨眼,假装悄声道:“比起我三哥,又如何?” 我脸唰地变得通红,正想接口,又听王爷道:“能走能说能笑,果真是好多了。(..info好看的小说)” 风王一偏头道:“多亏了柔儿的药。” 纤柔正整理着她的药箱,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王爷戏谑道:“那也就是说没事了?也亏得葭儿哭了一场又一场。” 风王听到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扯动他身上的伤口,龇牙道:“真的?小葭儿为我哭了,我就说嘛,你定是舍不得我去死的。” 纤柔插嘴道:“她心软。阿猫阿狗也会舍不得让它们死。” 风王不怒反乐道:“这样更好!从此小葭儿心里定会有个专属我的位置,任谁也不能代替,谁也不能抹去。” 虽是顽劣着说的,眼神是极认真的。我极力压住心中那股汹涌澎湃,道:“你是王爷亲弟,是万圣的王爷,我心中自会有你的位置。” 他哈哈一笑道:“小葭儿再是好,也是三哥的人了。我尹风堂堂王爷,风流倜傥,英伟不凡,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王爷吐出一口气道:“你能想通这一点就好。” 风王倚在床榻,睥睨着王爷道:“那是自然!不过,倘若是小葭儿有一丁点不幸福,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无语凝噎,仰望苍穹。上苍果真待我不薄!你给了我一个之情至深的人,又给了我一个用情至此的人,杨葭何德何能,竟能让两个男子这样倾情相授! “风儿,风儿。”帘外传来一声啼哭。 公主身着锦服,手执锦帕地进了来。自从她听说我遇刺风王替我挡剑之后,反而没有敌视我了。这会子,她快步上前,想要一探风王伤势,被穆狄挡住了。 公主面色不悦道:“做甚么,让开!” 穆狄恭敬抱拳,脚步是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朗朗道:“恕末将难以从命!” 公主眉毛一扬:“知道我是谁还敢如此放肆!你的母亲护国夫人见到我还要礼让三分呢。连临儿也没有这样顶撞过我,让开!” 穆狄面色无惧:“末将的职责就是保护风王爷安危。” “哼!保护安危?你就是这样保护他的吗?倘若皇上知道,你担待得起吗?” “末将失职,皇上那里,自会去领罪。” “本宫要看看自己的弟弟难道也要经过你的允许不成?” “对不起公主,所有对风王爷有害的人,末将都要拒之门外。” 公主面色绯红,道:“你的意思是,风儿受伤,是本宫所为?” 穆狄道:“公主当然不会伤害任何一位王爷。但是侧妃…” “杨侧妃受害,你以为是本宫所为?”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风王。公主面色一冷,对驸马道:“之洲,你来告诉他们,是不是我做的。” 驸马道:“你有这种嫌疑。” 穆狄道:“公主一直不喜杨侧妃,觉得她是妨碍两位王爷的祸水,况且公主在后院用匕首对着侧妃也是有目共睹。此其一。” 公主一声冷笑:“那其二又是什么。” 穆狄瞟了一眼公主,再看了眼驸马,才道:“其二是什么?公主不是比末将更清楚吗?不然堂堂长公主身份,何以会对一个小小的侧妃讨厌至此呢?驸马也是知道内情的呢。” 公主哈哈大笑,戚然道:“我是讨厌她!如果可以,我倒真希望她死了才好。不过,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驸马捂住公主的嘴:“好好的又发什么脾气,不是说要冷静的吗?” 公主怒道:“连你也要帮着他们?你也不相信我?还是说,因为她是‘她’的女儿,所以你…” 捏住公主的鼻,驸马疼惜道:“她是在我心里,但是,你在我身边。”说完复又转身对穆狄道:“我以征西大将军的名义起誓,这件事绝对不是玉儿所为。她曾深爱杨贤弟,爱屋及乌,也会保护好杨侧妃。” 一手握住公主的腰,柔声道:“风儿也累了,我们过会再来看他。” 不是公主,到底又是谁呢?我曾经怀疑过王府的人,比如苏侧妃,比如娴姐姐。但是俘虏回丹人是近几天的事,王府与红莲县,相距甚远,信息没有那么快可以抵达王府。到底,是谁? 那掉落的缎带,那刺客的语义,总让我想起了什么。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四节 褪色青春 第四节褪色青春 风王的伤好得很快,基本可以行动自如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伤得本身也不致命,又是从小习武的好底子,加上纤柔每天从旁悉心的监督与照顾,要想多装几天都难。 复原之后的他也恢复了本性,吊儿郎当的,生怕无人知晓他是个自命不凡的王爷。 有很多次,我都可以感觉到透过空气他投过来的目光。杨葭在他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也许只有时间,才能愈合。我也祈祷这场仗可以早些打完。 说起纤柔,自从上次我遇刺后,她就再没来过我的毡帐了,可能是风王在这里受伤让她害了怕。除了探视风王的时候能见到,其余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她的影子,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她笑了。 无聊至极!我趴在桌案上发呆。 门帘被轻轻拉开,我眼前一亮,有人进来了,竟然是好久不见的纤柔。 她瘦了许多,原本就清瘦的脸上露出高高的颧骨,眉间隐隐有哀伤。 “好些天不见了,你都在忙什么呢?”我问道。 她摇头,斟了一杯水,递给我。 我拿过来,正送向嘴边时,听到她说:“你不怕我下毒吗?” 我笑道:“不会。” 她一口饮尽,又哭又笑道:“是我想要你的命,你不知道吗?” 我的手一抖,这个结果是我不曾料到的,也是我不愿相信的,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一直在等,等有个人来给我一个交代,但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要向我下毒手的居然是她! “我事先在汤里下了药,可没想到…” “没想到风王会在那个时候来,是吗?”我问。 她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叫人假扮成回丹人?那样即使被发现,也可以嫁祸给公主,因为公主一直不喜欢我,所有人都会以为,整个军营只有公主才有这个动机会杀我?” 她苦笑一应。 “你没想到受伤的会是风王,于是每天照顾他,以此赎罪。可是为什么?仅仅因为你我都是王爷的人?难道我会因此妨碍你的利益?还是说,一开始你就是别有心机的接近我?以此得到王爷垂怜?可是你没想到我虽有先皇遗嘱,可终归抵不过苏侧妃。” 我苦笑不已,原来是这样,一定是这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料她道:“这世间,能让我付出至此的,唯有一人。为什么他会爱你?为什么他爱你至此,却得不到你半点回报?” 我已说不出话,只惊诧地望着她。我猜透了过程,没猜透这结果。 往事一幕幕闪过:院墙外风王的风筝;宴会里风王为我说话她发抖的手,当时以为她是担心我;风王请皇上将我赐给他时她的眼神;每一次风王在场时她得体的装扮,飘忽的目光…还有,还有风王受伤时她疼惜的神情。 可我居然,从未发现她的心意。 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胡乱地抹了把泪,凄厉道:“我从未见他,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过。我以为随着时间流淌,就算我不能成为他最爱的人,至少也可以在他心里,留下些位置。后来…我才发现,你就是他心心念念在浏河湖边的女子,他放在心里十年从未变过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也得不到他一丝情意。因为,他的所有,都给了你。” “所以你要我死?”我凄冷道:“就算他心中的人不是我,你和他也无可能。你也是他兄长的人啊!” 她茫然的看着我道:“你知道为什么苏侧妃也要对我让三分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回丹的郡主!即便我在王府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侧室,他们也会因为我的身份忌惮我。所以我是这次的监军,是皇上要我来劝降回丹的军队!所以我可以让哈扎带着人来刺杀你!” “可是?你因何会是王爷的姑娘。你既那般爱风王,就该在他的府邸中才是。” 她叹口气,缓缓诉说着那一段已经褪色的青春:“那一年,万圣的两位王爷来访,宴会设在宫中的琉璃阁中,我姗姗来迟,刚一进主殿,就看到一个紫金青衣的男子,玉冠俊颜,周围早已有一大群女子对他暗送秋波。早就听说万圣有位少年王爷,风流才俊。虽然我知道不能对这样的男子动情,可是…可是我没能管住自己的心。我娘是正宫,我是嫡出的长郡主,是大王嫡亲的堂妹,大王也一向对我疼爱。所以一年后,我及笄了,我满心欢喜的去找他,以我这样的身份无疑是最合适的风王妃,更何况他府中没有任何妾室。可是他说,他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给了别的女子。虽然中途家变他们逃离了,可是他一直在等她…我听后心都碎了,打听到他都宿在临亲王府上。于是我就对他说,如果他不娶我我就嫁给他三哥,他无情地说好,还说我也只能在临亲王府做个姑娘,临亲王已有正妃,而他的侧妃除了先皇钦定的一位,另一位苏霓裳已经死去…临王爷不会再有别的侧妃…我不甘心,找了大王赐婚,没想到一向疼爱我的王后也和他同样的说辞。这三年来,我看着他游戏花间,渴盼着他的回眸。但是…已经不可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当你发现那个人就是我时,就决定杀了我?” “不!”她摇头:“那个时候还没有。真正让我痛下杀手的是在湖边!你怎么可以,那样无视他,伤害他。你可知他也是我视若珍宝的人啊。” 我悲悯一笑:“我还以为你懂我。” 泪光溢现,她哭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是你。” 泪痕很快被风干,又有新的足迹流下来,她问道:“你恨我吗?” 我摇头:“我们立场不同,你一定很矛盾,很痛苦。” 凄厉地笑了,问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是。”我道:“我们之间,再无情分!” 我不是圣人,没有办法一笑泯恩仇。我可以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但我无法原谅她,我那样真心对待的人,却是伤我最深的人!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五节 合卺 上 第五节合卺上 一转眼就快入秋了,这一场仗时急时缓,万圣和回丹都互有损伤。皇上的圣旨一道道下下来,要求两位王爷尽快完战,然而圣旨中对公主和顾将军只字不提,想来是皇上并不知道公主和征西将军也来了军营。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公主和征西将军来时并未隐瞒身份,王爷的军书也肯定会有奏明的。如此想来,还真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 对于外间传言极尽孝顺和善的皇上,我一直亲近不起来,总觉得他城府过深。自古伴君如伴虎,多半都是这个意思吧。 湖边的红莲仍旧火红的绽放着,这样的花,开得越艳,凋谢得就越快,最后连花茎都会变成干枯的深泥色,哪里还会复见当初的美丽。 我不喜欢这样的花,只会浓烈,从不持久。传说,它是苏霓裳最爱的花,像极了她自己的性子,要浓烈的爱,要浓烈到燃烧。只可惜佳人不再,假若她还活着,定是爱极了王爷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那样一个爱到不妥协的女子,我有崇敬,也有遗憾。 王府里,从来都没有红莲花,也许是,不适应汴都的气候无法生长。 自从风王伤好以后,军营中的几个主心骨齐齐地聚在了议事营里。都说只有男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万圣我倒是见到了民风的相对开放。除了公主、我和纤柔,军营里还有几位做饭的老妈子,都是周围的乡嫂。 回丹那边更甚,王后是跟着大王在朝堂上垂帘听政的。传闻回丹王对王后呵护备至,言听计从,甚至将王后也钟爱的红莲移植到了寒冷的回丹。至于回丹王后,是纤柔也未得见过真容的神秘女子。 好奇心总是会害的人胡思乱想,偏生我又不会武功,不然也一定要偷偷混进回丹王宫,想尽办法见见回丹这位最美的女子。 一拖好几个月的战役忽然热烈了起来,我军势如破竹,击得回丹军节节后退。这场仗,起于回丹的挑唆也终于回丹的失败。 胜利的最大功臣莫过于征西大将军顾之洲,公主的驸马。这位跟着先皇打天下的将领凭借他多年的作战经验严密部署、防控、周旋,不愧‘大将军’封号。公主还是不喜欢我,常常是她正与人说笑时,见到我,笑声便戛然而止,别过头去或者径自走向别处,从不理会我的请安问礼。有时她看我的眼神又很复杂,仇恨中带着些许怜惜,和…温柔。这样的眼神咯得我生疼,同为女人,我自然知晓她的感觉,我是她憎恨的那个人的孩子,同样也是她深爱的那个人的孩子。 她与顾将军都是专情的人,被政治的枷锁捆绑了自由,相敬如宾的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各自心中都有牵挂的一人。 哈扎出乎意料的没有去找家人,而是跟在了纤柔的身边。.info[]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皇上会派纤柔做监军,他从未想要让她去劝降回丹,他是想试试,纤柔是否有异心。我心里涌起叹息,皇上一定没有体会过真情,她心爱的男子就在这里,她怎么会叛变。像她那样圣洁但又倔强的人,是绝不会放下爱情的,如果必须选择,那,一定是,以命相抵!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真正可以天长地久的,又有几人? 正想着,王爷来了。我笑着迎上前,看他舒展开来的眉道:“王爷如此高兴,是因为战争结束了吗?” 他扬了扬俊朗的眉,深潭一般的眸子注视着我道:“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汴都了。” 我道:“因为这个,王爷这般的高兴?” 和他熟络后,越发觉得他有时孩子气,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他拉起我的手,蹙眉道:“手这样凉,是冷吗?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 我把脸贴在他的心口,感觉到里面有力的跳动,安然道:“妾身无事,只是自小体寒。到了冬日里,非得捂热了脚才能安睡。让王爷担心了。” 他搂住我的腰,落下一吻道:“带你去个地方。” 心脏像漏了一拍似的一住,忙不迭的点头。 来军营的这段时日,几乎画地为牢,我去的地方并不多,闲的无趣时也就是去湖边走走。 出得门来,才发现外面虽然有过战争的硝烟,但是风光仍是旖旎的。 秋高气爽,乍寒还暖,陪着刚刚雨后的初晴,草色的青翠,着实让我小小惊艳了一把。 湖水似乎不深,映衬着蔚蓝的天空,又觉得深不可测,一会这蓝又变幻为朵朵云彩,漂浮的跃动着。大朵的红莲在水天相接处,那般夺目。脚下是盛开的不知名小花,散发着淡淡清香。一时间,红、蓝、黄、青、白纵相交织,像极了传说中的五彩祥云。 我欢欣的看着这一切,一会闻着花香,一会看着湖水,一会又望向远方飞翔的一只只斑鸠。 王爷不说话,一直含笑的看着我。过了许久,等到我玩的差不多了,才道:“葭儿不好奇,本王为何带你来这里。” 我笑道:“王爷想说的话,必定会告诉妾身,妾身不必多此一举。” 他从背后揽住我的腰,道:“倒是本王多此一举了。” 语毕,板正我的脸,无比郑重道:“本王今天,是想补偿葭儿。” “补偿?” 他牵起我的手,走至一处较为平整的草地上。此时我才发现,王爷竟在这里摆放了一个小小的桌案,桌案上的陈设极其简单,仅是一坛钵盂、一盘水果和一壶水酒。 我越加疑惑起来:“这是…?” “前一次在皇宫,风弟说你我未喝合卺酒,算不得真正的夫妻。今天,我要把一切没有做过的都补偿给葭儿。” 他看到我那天落寞的样子了?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注意这些的,原来他都记得,还放在了心上,怎能不叫我欣喜若狂? “怎么,葭儿不高兴吗?还是哪里还不满意?”见我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摇头:“妾身是喜极而泣。” “只有你我二人,是太寒酸了点。等下次…” 我捂住他的嘴:“没有下次。妾身觉得很好。” 真的很好,他这样细心的为我考虑,而且,他用的不是‘本王’,而是‘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让人高兴? 我们竞相凝视,齐齐跪地。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尹临(我杨葭),二人请天为媒,请地为证,愿结为夫妇,祸福与共,永不分离(同甘共苦,至死不渝)!” 举起的香烛青烟袅袅,盘中的苹果红红亮亮,杯中的清酒甜甜美美。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烙下一吻,动情道:“妾身定与王爷共进退,至死方休。” 他看着我的眼能融化出水来,亦是动情地道:“叫我临。” “好。” 我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与温馨,不知不觉,竟丢脸地睡着了。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六节 合卺 下 第六节合卺下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两条巨大的蟒蛇围攻,我努力的往前跑,但蛇却缠住了我的身子,我想要张大嘴巴呼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硬生生摔下崖壁...... 我是极怕蛇的,那冰冷的触感总是让人不寒而栗,甚至不由自主的惊出了一身冷汗,极度惊恐的睁开了眼。.info[] 王爷察觉到我的不适,问道:“怎么了?” 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我觉得安心了些,用力的抱住了他,极力克制内心的不安,道:“妾身做了个噩梦,害怕极了。” “瞧瞧你,只是个梦,也吓成这样子。到底是梦见了什么?” 想到那让害怕至极的动物,我全身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别扭道:“是蛇。” 他扳过我面向青翠草地的脸,道:“别怕,其实蛇是很有灵性的。” “我知道!”我皱眉道:“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冰冷冷的,没有一点的温度。有的东西一开始不喜欢就一定不会喜欢。” 就像我一开始就不喜欢司马敏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后一句,我是在心里说的,当着他,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略显粗糙的手抚过我的脸:“别怕,有我在。”忽又怪笑道:“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别的事?”广阔的天地间,我都没发现,自己直刺刺的躺在他的怀里,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等我想坐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有一张放大的脸凑来,近的我可以看见他的瞳孔和毛发。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惊飞的斑鸠象征性的惊叫几声。一切又仿佛都那样鲜活,就连微风拂过的小草都在在微笑… 幸福是什么?快乐的真谛又为何物?我想不同的人一定有不同的解释。寒苦人家三餐温饱就是幸福;年幼孩童追逐嬉戏就是幸福;迟暮老人得享天伦就是幸福,还有,此刻的我,也很幸福。 所谓的幸福,不过都是人内心情绪的表现方式罢了。你看到的多些,便觉得得到的也很多,自然也会觉得幸福。 我们回到营帐时,早已灯火阑珊。火光下士兵们的脸都格外温和,一堆堆篝火在熊熊燃烧着,将他们映衬的更加清晰。(..info)除去做饭的大婶,也有一小部分士兵是临时加入的,如今战争结束,他们不愿拿着朝廷的军饷做个闲职,都要回去种田劳作。谁愿意自己的国土布满硝烟和战争呢?谁愿意和自己的家人两两相念却不能经常得见呢? 我猛然想起了今夜是庆祝的日子,风王曾说过要我们早些回来,可我俩居然都把这事忘了。依照他的性子,没有来寻我们,倒真是难得。 欢呼的人群,歌唱的士兵,憨笑的面庞,所有的人似乎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我的心情也越加愉快起来,莫名的想着,如果没有战争,只有和平,该有多好! 正想着,从回角冒出一个不大的声音,似是穆狄,只听他道:“爷,别再喝了,你醉了。” 风王的声音断续传来:“喝!穆狄,你也喝!今儿本王高兴!” 慢慢的,那两人饶过回廊,走向篝火。原本热闹的人群随着他们的到来安静了些。隔着火光,我看到笑弯眼角的风王,脚步蹒跚的走向人群,举起酒壶不断的灌酒。晚风吹动了他的发梢,鬓角处几绺发丝胡乱的飞舞着。一旁的穆狄紧抿嘴唇,紧皱眉头,使得几个欲上前敬酒的士兵都瑟缩回了手,落荒而逃。 风王见状,只是一笑,便又喝起酒来。也许是没留神,脚下一歪,被穆狄适时扶住,靠近了院墙。 一挥手,穆狄便又像个影子般稳稳立在他身后。他拍着穆狄的肩,道:“你说,三哥和小葭儿,怎么还不回来?” 穆狄并不言语,他早已看到了我,听得风王的问话,原本担忧的神色在望向我的刹那,布满寒冰! 我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又见风王笑眯眯的,对着穆狄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三哥和小葭儿,现在正在湖边,呵呵…”,见穆狄吃惊的样子,又道:“怎么?你不相信?本王可是亲眼所见,看到他们在湖边卿卿我我。” 接着,他低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是他,斑鸠惊飞的时候我隐约觉得有人来过,原来真的是他! 穆狄的嘴张了张,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风王已经抬起了头,不羁的神色,猜测道:“但是已过戌时,也该回来了。会不会是,小葭儿出事了?” 他惊恐的眼在人群中从近到远的搜索,慢慢地,看到了我们,顿时眼前一亮,不顾穆狄阻拦,踉跄地朝我们走来,不,是奔来!隔得近些,我才发现他双颊早已绯红,不知是喝了多少酒。也许是我的错觉,当他见到我斑驳的唇色和相扣的手时,眼眸一黯,道:“三哥来晚了,得罚酒。” 王爷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如何看不出风王的失落是源自何处。只是他或许比我更难受,当即放开我,接过酒壶道:“风弟说的是,三哥该罚。” “哈哈,三哥这句话还算爽快,先自罚三杯吧。” “好。”王爷咕咚喝了几大口,又把壶递给风王,风王接过再次喝了起来,而穆狄焦急不已,又不敢妄为,只捏紧了拳头,直到森骨发白。 我挑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看着远处的王爷仰首就是一杯,自己也不知不觉喝了起来,他喝下去的,比我更加苦涩吧。血缘亲情,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如今因我的出现被一招打乱,我,也只是罪人。 这一夜的后来,王爷和风王都喝多了,借着酒疯,风王在我扶王爷的时候撒了一回性子,最后是穆狄连拖带拽把他弄了走。走前,他不断叫嚣,到后来成了呼唤我的名字,最后变成了小声梵唱,他唱的是那首,萧莲夜曲。 多情总被无情恼,我不是多情的人,为何也会如此烦忧?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七节 回府 第七节回府 从汴都出发赴临河的时候,因为有太多事情,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水灾已解,战乱平定,军心稳,从红莲回到汴都的路,是那样遥远、漫长。 我揉着酸痛的腰,反反复复的掀着帘子,在看到木然赶路的人群后,又悻悻放下。算了,每走,离京的路不是就少了一步吗。 不知我的翠倚还好吗?想到她,我便不可名状的快乐起来。上次在临河县分别,她还哭了许久。如果不是我用穆展做诱惑,估计这丫头死也会跟来。 当初那个在浏河湖与王爷并肩而立的少年,如今也已成长为有勇有谋的青年。我想起了那段往事,也就自然知晓了穆展的情意。只是穆展,我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杨葭,当年的杨葭说要嫁给你也只是一句气话。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汴都越来越近了,我频繁的想起一些人来。稳重的芽儿、温厚的娴姐姐、和蔼的护国夫人,还有春烟,甚至刁蛮的苏侧妃和我最不喜欢的司马敏,都能想起来。 出去的时候,园子里还只是开满了各色花朵,现在已经硕果累累了。粉红的石榴、青黄交接的桔、金灿灿一片的银杏,给这个园子镀上了一层收获的颜色。 众人都守在门口,连护国夫人也迎风等待。见车马停下,莺燕之声顿时一片响亮,只是,这声音不是为我。迎向我的,只有翠倚和芽儿。翠倚一定是先到的,她红扑扑的小脸都是喜色;芽儿还是老样子,只淡淡说了句“主子,您回来了”,便又招呼着下人为我备水去了。不像翠倚,只知道不住傻笑,有时还蹦蹦跳跳。 与此同时,我旁边正导演着一幕煽情的画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会相信那是风王。只见他扔了手中折扇,表情夸张的张开双臂,一把将老夫人抱住,假哭道:“乳母,风儿好想你。乳母有没有想我?” 老夫人平时虽然和蔼可亲,但也都是端庄的,我以为她会推开风王像八爪章鱼的手。没想到的是,她抹了一把泪,撒娇道:“风儿,你怎么才回来?人家都想死你了。”说完,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将头贴在了风王肩头,十足的幸福小女人样。 我顿时起了一地鸡皮疙瘩,翠倚更是不停地揉着双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穆展颇为无奈的一笑,在见到我们主仆尴尬的神色后,轻微点头,一幅“你们才知道?也忒后知后觉”的样子。 我仰天长叹,天哪,这都是些什么人哪! “主子,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info好看的小说)您要不要…”。芽儿凑在我耳边道。 我看了看互相拥抱又煽情的假母子,再看看身在花丛中无暇分身的王爷,对着芽儿点点头,想要溜之大吉。 眼看就要迈过门槛了,只听一声“小葭儿,你去哪里?” 可恶的风王!我在心里把他骂了十遍八遍,这才转头笑嘻嘻地道:“妾身乏了,想要先行离去。”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继续与护国夫人“深情”注视,嘴巴却不闲着:“即便舟车劳顿,也该和我三哥说一声不是?哦,三哥?” 人群在风王叫我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喧嚣,几个不知名的姑娘还纷纷给王爷让出了道。王爷踱步过来,问道:“累了?” 我点点头。连日来的奔波和赶路,早已让这具身体充满了疲惫。 “那好。我让尹堂也准备洗澡水。一会沐浴后,就来陪你安睡。” 我“嗯”了一声,妻子劳累,做丈夫的在一旁作陪,对我而言是再也理所不过的事情。可是我忘记了我的丈夫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很多女人的天下。 最先出言反对的人是司马敏,她道:“不是吧!今儿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以前王爷每次回来都是宿在苏侧妃那里的,是不是妹妹?” 风王冷哼道:“三哥要去哪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姑娘来说话。我要是三哥,也不去你这种人的房中,见着叫人恶心。” “你…” 翠倚也气呼呼道:“司马姑娘好生偏心,许姑娘可以先行离去,为何我家小姐就不能。” 我心一痛,许纤柔,那个我以为是知己的人,为了风王背叛了我的情意,还差点置我于死地。翠倚并不知道我和她之间已有芥蒂,只一味的护着我。 司马敏眼一瞪,假笑道:“你只是一个下人,凭什么教训我,说我的不是。”她的手扬起来,想要掌掴翠倚,我冲过去,还是被风王抢先拽住了她的手腕道:“你敢动这丫头一下试试,本王保证,那结果比你动了她本人还要让你难受。” 司马敏冷哼了下,放了手。临退下前也不忘挑唆道:“杨侧妃你用短短几个月就俘获了王爷的心,本事还真不小。这王府,恐怕要易主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哈哈哈…” 我闭上了双眼,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何时成了新人? “王爷。”是娴姐姐的声音。 “何事?” “先前同穆将军一同回来的罗小姐,王爷准备怎么办?” “她现在何处?” “妾身暂且将她安置在西厢。但是今日她听闻王爷回来了,说有个要求。” 罗玉英从来都是聪敏的女子,她会有什么要求? “她说了什么?”王爷问道。 “她说她在汴都没有一个亲人,对王府的人也不熟悉,住在西厢也是孤零零的。在临河的时候也多亏了妹妹,所以想跟妹妹住的近些。” “葭儿意下如何?”王爷征求我的意见。 我笑道:“但凭王爷做主。” “她是罗大人遗孤,本王曾答应罗大人要好生照料,她既与你投缘,就住在你旁边的院子吧。” 我忙应了称是。 娴姐姐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样,迟疑了会,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有意要纳罗小姐为妃吗?” 王爷长臂一扬:“这件事以后再说!尹堂,准备热水。” 娴姐姐很不自然的笑了笑,道:“王爷今夜是要宿在葭儿那里吗?” “是啊!怎么了?” 娴姐姐似乎愣了愣,转眼又笑得极为开怀道:“妾身自是高兴的。这也是妹妹的福分。只是,这几年王爷每次外出回来都宿在苏妹妹房里,日子久了,不用妾身吩咐下人们也都以为是习惯了。妾身这就去重新准备。”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八节 风波 第八节风波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一句话也没说。(..info好看的小说)火红的身影长长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恨恨的望着我,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王爷把披肩的一头盖住我的肩膀,揽着我向前走去。背后的火红忽然发声:“临哥哥,你真的不管霜儿了吗?”声音凄婉哀绝。 司马敏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于王爷而言,现在就是个新人。在新人受宠的时候,旧人做的再好也无济于事。我长叹一声,与苏侧妃的矛盾,恐怕不是朝夕就能化解的,也不必争一时高下,再说现在的情况我不出声不出手更好,遂又向前走去。 谁都没有想到,苏侧妃会突然自残。 “砰”的一声,待我们回头时,都吓了一跳。 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苏侧妃的眉角流下来,她像是被大力抛出的小石头被重重撞在大石块般一样,在空中飞出很小的抛物线。我们都被震住了,王爷抛开我,抱起她,怪罪又疼惜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苏侧妃嘴角漫过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若游丝道:“临哥哥难道不知道...没有你,霜儿活不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这一句她就歪倒在王爷怀里,像只是睡熟了般。王爷看看她,又看看我,终于还是抱起她,只道了一句“快找大夫来”便往云霜阁而去,然后,风王也拔腿跟了去。 我望着空空的手,感觉自己也一下空了。 娴姐姐一边吩咐了人去找大夫,一边遣散了叽叽喳喳的众姑娘。经过我身边时,道:“你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息罢。一有消息,我就让人立刻通知你。” 我倔强的不肯答应,他的女人受伤了,我如何能够安心睡觉?更何况,这事也因我而起。 “娴姐姐,让我去吧。那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如果她有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好。你随我同去。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只能在远处远远的看着,千万别太近,我怕她会对你不利。这个时候…你也不宜靠得太近。” 我飞快的点头,生怕她反悔。 这是我第一次进到苏云霜的寝宫。出人意料的,她的寝居并不像别人的那样华美或者妖冶。除了必备的桌椅,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任何饰物,清一色的白色,连幕幔的珠子和床罩也是白色。明明是那样一个火红如花的女子,为何房中没有一丝女子香闺色调。 应该也是个简单的人吧!我突然想起风王之前告诉我关于她的种种,还有她的姐姐苏霓裳。唉!她也不过是个替代品,拼了命的要王爷看得见真正的她自己,说白了,也是挺可怜的。 正想着,娴姐姐已经走上前去,问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苏侧妃正躺在大床边沿,流下的血迹已被丫头拭去,唇色惨白,但尚有气息。 大夫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伤口,又凝开了她的双目…最后剪下一块纱布,蘸了药水,轻绑在苏侧妃额头。这才对着王爷一揖道:“参见王爷,王妃。” 王爷背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是迫切的,他道:“霜儿的伤势如何了?” 大夫拱手:“回王爷,侧妃娘娘没有性命之虞。不过…” 听到她不会死,我不由自主的舒口气,又仔细听起来。 那大夫又道:“不过她头上的伤很是严重。虽然没有伤及脑部神经,但是受伤的部分,恐怕再也不能复原到原来的光洁,可能会留疤。” 我退后一步,更加同情起她来。容貌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有多重要,可是她为了留住王爷竟不惜一切的做了。苏侧妃,我终究不及你!这府里的人,也终究不及你! 苏云霜幽幽醒来的时候,可能刚巧听见了大夫的话,她望着坐在床边的王爷,唤了一声“临哥哥。” 伸手握住她的柔荑,王爷道:“你醒了,可还疼?” 苏侧妃摇头,惨然一笑:“霜儿以后是不是会变成丑八怪?” 风王不适时地插了一句:“即便没有那个疤,你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我低下头,受伤的是她,会留疤的是她,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妹妹现下应该好生休息,想那么多作甚?前些日子,姐姐听几个下人说,现在外面流行一种发髻,用这样的刘髻可把额头全数遮住,再用珠花点缀,好看得不得了呢。”娴姐姐宽慰道。 苏侧妃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心情:“再好看,丑陋的地方也只是被遮住的,不是不存在。” 娴姐姐被她的话一睹,脸上立时讪讪的。那大夫想必早已听说过苏侧妃喜怒无常的习性,逮着机会就出去了。风王本是赖着不走,经不住王爷的瞪视,也跟着出了门。他一走,跟来的药童及府里的丫头也就跟着抓药煎药了,房里空旷了许多。 苏侧妃的眼是一刻也没离开王爷,人群散去,她无意地看了看门口,发现了远处的我,道:“霜儿没用,没照顾好自己。如果姐姐在天上知道了,一定会怪霜儿。” 王爷压了压被角,道:“好端端的,又提起她来作甚?还说什么胡话。” “临哥哥一定很累了,赶紧去洗个澡歇息罢,不用管我的。你瞧,姐姐都等急了。” 王爷的脸转过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通红血丝的眼周,眼珠里有太多太多的情愫。我狠狠掐了掐自己,怕会忍不住,跟着疼起来。 我福身,慢慢地往后退出去。苏侧妃小小的声音仍清晰可辨:“姐姐是生我的气了么?都是我不好。” 王爷哄道:“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倒是你,该睡会。我就在这陪着,哪都不去,晚膳的时候再叫你。” 晚膳时分,苏侧妃果真来了,还是王爷抱着来的,自然又引来司马敏一番调侃。 风王似乎很不高兴,故意把杯盘弄得砰砰作响。 我又累又饿,没有多余的力气计较,只对着饭菜痛下杀手。 正吃着,忽听苏侧妃身边的小荷惊讶道:“侧妃,您的簪子呢?”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九节 赃物 第九节赃物 苏侧妃夹着菜的筷子一停,恍惚道:“什么簪子?” 小荷开导道:“就是前些日子您生辰,太后娘娘赐给您的那支。听说是朝阳国进贡的,皇上特意孝敬太后,太后自个舍不得用,专程留给您了。” 确实是有那么回事,太后在苏侧妃生辰的时候特意赐给她一支很是宝贵的簪子,以此宣告她对苏侧妃的钟爱。想起来也觉得极为可笑,太后是苏侧妃的姑妈人神共知,如此作为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了。但是那簪子甚是好看,叫什么名儿就不记得了。 “小荷,这种小事也要拿出来说,不过是一支簪子而已,妹妹的丫头也不知是谁**的,一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是司马敏。 小荷语带委屈:“姑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并非小荷坐井观天。太后娘娘早有懿旨,说是这样的饰物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佩戴。” “有身份的人?咱们王府里,谁会比王妃更有身份,呵呵呵。”司马敏掩嘴一笑。 然而小荷听到这话并不慌乱,轻轻道:“姑娘有所不知,太后娘娘希望中秋佳节之时,我们主子能戴着这支“凤凰游”入宫觐见呢。” 她说得心不跳气不喘,一副极是无辜的样子。但是当她看到气结的司马敏时,得意之色尽显。大户人家没有身份又不受宠的姑娘,是最不受人待见的,因而大多陪嫁或者地位高些的丫头都会轻视这些人。相比之下,她们对纤柔的态度要好上许多。我看着那个空空的位置,有些失落,映棠只来报说她身子不适,不便与大家共膳。周围的人熟悉她古怪爱静的脾性,皆习以为常。只有我知道,她是为了回避,回避与我相见的尴尬。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小荷已经搬出了太后的懿旨,王爷不能坐视不理,便问道:“小荷,你最后一次见“凤凰游”是什么时候?” 小荷想了想,道:“回王爷,奴婢昨儿还替我家主子收拾过,依稀还记得是把它放在梳妆台的锦盒内的。” 王爷侧了脸,问苏侧妃:“会不会是你房里的其他人?” 苏侧妃还未开口,小荷抢白道:“不可能!主子的贵重物品一向都是奴婢在收拾。她们不敢妄动。再说,她们都知道这东西极为贵重,王府规矩森严,她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风王嘻哈一笑,不经意道:“苏侧妃房里的二等三等丫鬟自是不能,小荷你也没有可能吗?” “风哥哥。”苏侧妃是真的着急了,道:“小荷是我陪嫁过来的丫头,她怎会做这样的事?” 一声冷哼:“她当然是没有胆量做这样的事,假若,你给了她这个胆子,或者要用这样的事情来栽赃嫁祸呢?” 苏侧妃脸色惨白,双眼朦胧,就快哭了。 “风儿住口!不许这样说你云霜妹妹!”老夫人一拄拐杖,正色道。 风王愕然:“难道乳母相信苏侧妃也不相信风儿?” “老身只相信证据。王府的安定和谐才是最重要的。” 风王一笑:“原来乳母也和风儿一样。乳母想要一团和气,但是风儿只希望,想要保护的人不被伤害,尤其是事关三哥。” 我脑中一片混乱……年幼的风王对哭鼻涕的杨葭道:“别怕,我会保护你,我给你天下最好的东西,任谁也伤不了你。 他一掸尘土,绕过椅子凑近了小荷,道:“那你以为,要如何?” 小荷被他吓得瑟缩不已,见老夫人和王爷都看着她,又壮了胆道:“奴婢以为……应当把从昨儿午后到今夜晚膳前,去过云霜阁的人住的地方……都……搜查一遍。” 去过云霜阁的人,除了王爷和风王,毫无疑问就只有娴姐姐和……我,莫非她想害的人是我?否则风王怎会说那样的话? 再看那小荷的眼神,分明是对着我在说,分明就笃定了我就是那祸害之人!而苏侧妃依旧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都要怜上三分,也难怪老夫人都要偏帮着她了。(..info好看的小说) 也许她早已打听到从临河到回丹一路发生的事情,知晓了王爷对我已有情愫,于是在回府前就做好了准备,以一个旧人身姿挚爱之情博得王爷怜惜,顺道拉拢了老夫人。她料定只要她受伤王爷便会心软,连我不愿看到她二人情意定会回自己院子也都算计在内,好精明的女子!忽然就想到了殷素素对儿子张无忌说的那句话,越是美貌的女子越会骗人,可算也是苏侧妃最真实的写照了。 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我,我还如何能安生度日?那就看一看,你们主仆二人,到底如何导演这场戏? 这时候哪里还有人吃饭,都停了筷子望着王爷,等待他的决断。我躬身上前,对着他盈盈一礼道:“妾身以为,小荷的法子可行。妾身的若梅坞,尽可派人搜查。” 他的喉结动了动,对上我的目光,轻轻眨了下眼。 周围一阵唏嘘,风王和娴姐姐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回他们安心一笑,快步地跟上了王爷,身后,是小荷略显得意的目光。 若梅坞很快到了,一向过惯了清净日子的仆人们愣愣地看着从院门而入的人。尤其是翠倚,她原本快乐的脸在看到苏侧妃的瞬间凝滞,然后在人群中寻找着我的身影,随后一笑,直接无视了其他人,对我甜甜道:“小姐你回来啦!芽儿,快给小姐拿绿豆糕来!” 在室内的芽儿应声而出,见了门口一干人也是阖下眼帘,将小碟放于身侧福了个身,剩下翠倚颇为不满的目光。 穆展很快带着人来了,很显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王爷的命令后吃惊地回头望了望我。 我不得不做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道:“穆将军,有劳你了。” 穆展仍是那样一丝不苟,连说话都是同样的抑扬顿挫道:“末将遵命!” “听说穆将军和杨侧妃的交情颇深呢。侧妃大婚时,穆将军是接嫁的人;侧妃身陷囹圄,是穆将军救了侧妃的命。穆将军可不要因此徇私枉法,辜负了王爷的期望呀。” 不用看,我也知道出口的一定是司马敏。除了她,也没有人会那样好心与坏意同时兼备了。 苏侧妃还是柔柔弱弱的,对着王爷道:“临哥哥,不要搜了,霜儿相信一定不是姐姐做的。”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强忍住想要掐死她的冲动,笑道:“真是谢谢苏妹妹的好意了。但是姐姐自命无愧于心,又岂会怕小小的巡查?妹妹切莫担心了,小心身子。” 她果真作势轻咳了几声,靠王爷又近了些,弱弱道:“姐姐说得是,倒是妹妹多心了。” 几队士兵分别列队进入了各个房间,很自然地,其中一人走至穆展前耳语一阵,摊开了手中的饰物。 那就是名叫“凤凰游”的簪子吗?大金的漆表上的确镶嵌了五彩凤凰,在光线闪耀下更加夺目。 我低低的偷笑着看着各人的神色,风王玩弄着他的指甲,轻嘲地看了看苏侧妃,后者望着风王时楚楚可怜;边上的小荷不自觉抖了抖;穆展躬直了背,不屑一顾,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娴姐姐的神色游移在我们之间,最后朝我努努嘴。我向右一望,老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半响,她接过穆展手中的“凤凰游”,仔细分辨了许久,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回禀老夫人,是在杨侧妃的枕下。” 我啧啧两声,穆展训练的士兵果真和他自个有得一拼,这种情形下也不会说得含蓄点。相比之下,还是想笑也不能笑,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王爷要有趣多了。王爷,您这样憋着,也不会得内伤吗? 一些得到消息的姑娘、丫鬟和老妈子,正七嘴八舌的张望着,不住对我指指点点。王爷踱步到我跟前,问道:“证据确凿,在你的枕下搜出了“凤凰游”,你还有何话可说?” 小荷高兴极了,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我连忙低头道:“妾身无话可说。” “那么,本王只好让人将这里暂时看管,而你,带去王府大牢!” “三哥!” 风王暴喝:“你难道不相信小葭儿?她怎会做这样的事。摆明了就是有人想害她!” 见王爷没有反应,又拽住我的手道:“小葭儿,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对不对?” 我对他投以感激一笑,想对他说,我没事。许是看懂了,松开了我的手,慢慢地返回到老夫人的身边。 此时的门边炸开了一锅粥,王爷看了我一眼,才冷冷道:“杨侧妃品行有悖,押入大牢。待本王查明真伪,再做定夺!” 若梅坞的奴婢家丁跪了一地,俱是为我求情。翠倚啼哭不止,拉住我的手不肯松懈,但她哪里会是那些身强力壮的士兵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推倒一边去了。 翠倚复靠来,泪雨纷飞,声嘶力竭,咚咚往地上叩头,口呼道:“王爷容禀,不关我家小姐的事,是奴婢贪慕财物,盗了苏侧妃的簪子。王爷要怎样处置奴婢奴婢都毫无怨言,求王爷饶恕我家小姐!求王爷饶恕我家小姐!” 我心一痛,赶忙闭上眼思量解救的办法。可就是这闭上眼的瞬间,只听“咚”!一声,接着便看见我的翠倚匍匐在地,一位不知名的姑娘怒道:“下作的东西!主子说话岂是你一个奴才可以插话的!” 眼睁睁瞧着翠倚被生生拉开,我揪紧了袖子,无奈地朝前走。 “慢着!” 仿佛一声惊雷,喝住了我前行的脚步。 第七章 情深几许第十节 大出彩 第十节大出彩 万籁俱寂!只见一位清丽秀颜的女子,缓缓地朝门口走来。她凤眼眉黛,淡唇香腮,青丝长洒,裙裾飞扬。身后是绿衣和紫衣的一男一女。 我不禁一叹,罗玉英,竟然那样快地就出落得这样美丽。难怪娴姐姐会问王爷是否纳她为妃的话了。如果罗玉英的美是承袭了罗夫人的话,那么一身绿衣的罗竹,真是俊俏得有些不成样子了。他早已褪去青涩容颜,再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背井离乡、食不果腹的小叫花子。罗耿的顶天立地、罗夫人的大仁大义还有罗玉英的连敲带打,或许,还有汴都的盛世昌华,将他彻彻底底改变成为儒雅而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罗玉英一一见礼之后,来到了王爷面前,道:“王爷,有几句话,民女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民女以人格担保杨侧妃不会做这样的事!” 司马敏低低的嗤笑了几声,抢白道:“谁不知道你尚且与杨侧妃有着几分交情,故意偏帮着她也不是不可能的。没准,还是你俩同流合污呢。” 眼光瞟了眼人群,见大家都望着她,凝神听着,又道:“提醒罗小姐一句,这里是汴都,是天子脚下,我们万圣的都城。罗小姐作的证,远远没有罗小姐你想得那么奏效呢。” 司马敏句句带刺,言下之意是你罗玉英不过是个小县城的县令千金,到了京城,便没了资格抬小姐的架子。 “司马姑娘此言差矣!” 罗玉英倒是不羞不恼,老成得像个诰命夫人:“身在王府的人都知道,杨侧妃喜静,平日里除了给老夫人和王妃请安,空闲能和许姑娘多说上几句话,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若梅坞。说到物饰金钗,杨家也是有名的商宦之家。一支小小的簪子,如何能入了侧妃的眼?更遑论据为己有。” “那可不是普通的簪子,乃是朝阳国的进贡,更是太后所赐,非一般饰物所能替代。”不知是谁补了一句。 罗玉英又道:“诸位不要忘了,杨侧妃的送嫁是一百抬,什么样的贵重物件没有。” 司马敏极尽妖娆,反驳道:“再珍贵的物件也没有太后的情意和恩宠重要呀!兴许杨侧妃就是妒忌苏妹妹能讨太后的欢心也未可知。夺物是假,妒恨才是真。” 我低下了头,终于还是有人,戳到了我的“痛处”,一切都在她们的计划之中,不是吗?而大部分姬妾在听到司马敏这几句话后,再次谈论起来。有个别胆大献媚的,亦开始附和起来,对着为我出头的罗玉英一阵奚落道:“罗小姐是我们王府的客人,还是做好客人应有的本分吧。何苦要淌这样的浑水呢。” 一个说:“杨侧妃未入王府前,我们姐妹一直过着太平的日子。众姐妹的月钱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做有损王府威名的事。” 另一个说:“是呀。那时王爷疼爱苏妹妹,可是苏妹妹关爱我们姐妹,有什么好事都记着我们。如此宽宏,才能博得太后的欢心哪!” 我头痛的抚了抚额,过去果真小瞧了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的伦理。这样混淆视听,也不怕夜枕难眠。苏云霜独宠,你们得不得王爷关爱是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王爷就是再宠爱苏云霜,她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侧妃,侧的,王府的事情,还轮不到她只手遮天!这样颠倒黑白,是将我娴姐姐,这个王府真正的女主子,置于何地! 看了看娴姐姐,还好,她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想来是不愿意和几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计较。但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也得被聒噪死。 刚刚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女人,此刻竟然非常默契的去聒噪罗玉英了。只听她轻咳一声,道:“各位姑娘误会了。玉英一介外人,并非有意偏帮与谁,只是旁观者清,想说句公道话。况且,也是王爷要民女说的,诸位不听玉英半句真言,难道也要忤逆王爷的意思吗?” 众女子面面相觑,想要据理力争的,也被一些见风使舵的及时拉住了。 罗玉英又道:“不如请大家都移驾到侧妃的偏殿看看如何?” 一个个檀木箱子被打开,一箱箱金银财帛大放异彩。金是块块纯金,不掺杂质;玉是上等好玉,剔透玲珑;香是回丹异香,风情妖娆,还有那数不尽的布匹绸缎,珠宝配饰,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说实话从成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嫁妆几何,如果不是今日这一出,我断断不知原来大娘比想象中还要疼我,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也只是如此。 这样说来,我是否也该感谢今日的幕后主使呢。.info[] 伴随着咋舌声,众女人抽气声一阵高过一阵,接着各种表情如乱石飞刀一般向我涌来,当然羡慕嫉妒恨的成分居多。 罗玉英笑着将众女子的各种表情尽收眼底,那气度宛若不食人间烟火但又主宰生死的神明。她微微一笑,芳华流动地问道:“各位夫人,侧妃这里少说也是一座小小的银矿了吧。试问有如此多嫁什的人如何会瞧得上苏侧妃的一支金簪呢。你说对不对,小荷?” 苏侧妃的脸青色灰紫,被唤到的小荷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如此,她仍拖着瑟瑟发抖的身体支吾道:“也许……也许杨侧妃只是记恨我家主子能得太后宠爱才……” 有人立刻帮腔道:“就是,小荷说得没错。” 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有的人总是不懂得见好就收。还有的人,从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凤凰游稳稳地落在罗玉英手中,她高高举起发簪的一头,道:“大家看到的这支“凤凰游”,的确是朝阳国进贡,是太后赐给苏侧妃的无疑。但,杨侧妃也有一支,是先皇临终时留下的。若论皇家恩宠,诸位觉得如何?是先皇的恩宠还是太后娘娘恩宠荣耀?各位夫人都不要忘了,这天下是尹家的天下!” 凤凰游,朝阳国进贡,周身用上等玛瑙制成。凤凰头部纯金打造,色彩艳丽,光鲜夺目。 同是凤凰游,源自何处已无从考证。凤凰周身用满绿翡翠制成,远看无甚夺目,但整绿无暇,冰清玉莹,是难得的极品。 苏侧妃已然说不出话,惊惧了许久才抱着心爱之物道:“既然姐姐有这样的圣物,何不一早开口说明,也好让妹妹我清理门户,惩戒了小荷这死丫头。” 小荷听到此言,面色灰白,跌倒在地。 我四处寻找着那身穿紫衣的女子,可是哪里还有她半分影子。纤柔,就算要我受罚,也不想也不愿打扰你的清修。为了救我,你终于还是出现了,你终还是惦记着我们姐妹一场,连自诩的置身事外都忘记了吧。 我进宫那次,顾太妃坚持要我进她的宫殿,就是为了将名贵的凤凰游赐给我,说是先皇的意思,还说也许它会救我,或者帮我。虽然我不明白为何先皇要对我一个位份不高身份不卓的人那么好,但圣旨在上,我只有谢恩接受。后来回了王府,我结识了纤柔,指天指地的结拜成了姐妹,就把凤凰游赠与了她。她送我的珊瑚手钏,我至今戴在手上。想不到阴差阳错的,回丹也进贡了一支同名的金簪,又凑巧成了苏侧妃利用的工具。 后面的事情交给了娴姐姐处理,小荷成了贼喊捉贼的罪魁祸首。王爷下令要严加惩处,但她毕竟是一直侍候苏侧妃的,俗话打狗还要看主人的,娴姐姐也只能看了苏侧妃的面子通融一把,例行的罚俸及皮肉之苦。当木鞭棍甩在小荷身上,她疼得凄厉喊叫时,我只能看到深深的仇恨和疼痛,自苏侧妃眼中迸出,越过众多的人,迅速射在我的身上。她绞着帕子的手紧紧捂住唇,双肩抖动。小荷每叫唤一声,那颤抖便加剧一次。 终于有人将奄奄一息的小荷给抬了出去,苏侧妃顾不得行礼告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回了她的云霜阁。 婢女们悉数退下了,围观的没有身份的姑娘也只得在窗外翘首。娴姐姐年老色衰,苏侧妃面容不善,司马敏色调夸张。反而是清丽的罗玉英,在我这小小的若梅坞偏厅里,越加显得天人之姿,国色天香。 王爷细细的打量了她一阵,赞赏有加道:“罗小姐真真是冰雪聪明。” 罗玉英害羞一笑:“王爷过奖了,民女不过是旁观者清。” “罗大人临终之时,再三将你托付于本王,要本王好生照料。你在王府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去向王妃开口。” 罗玉英略一恭礼,微笑道:“那就有劳王妃了。” 娴姐姐正在发神,经婢女一提示才颔首道:“既是王爷的吩咐妾身定当义不容辞,罗小姐无须客气!但是王爷,罗小姐再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客人,住在葭儿的院子未免有些……”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娴姐姐,她正对着我递眼色,我只好无奈地站在一旁,听王爷道:“王妃言之有理。那就命人打扫一处干净的院子,也别委屈了罗小姐。” “谢王爷。” “你们也都回各自的院子歇息吧。” “是。” 最后走出去的是司马敏,她声音很轻,却足够每一个人听见,她道:“杨葭,今日是你赢了。可是你怎知自己也在引火烧身。我一定睁大眼睛看着你如何失宠,看着这位罗小姐怎样变成你杨葭,再看着你如何变成今日的苏侧妃!哈哈哈哈哈!” 笑声经久地回荡在整个偏殿,回声一声接着一声,叫人毛骨悚然。 再看着你如何变成今日的苏侧妃! 再看着你如何变成今日的苏侧妃! 再看着你如何变成今日的苏侧妃! 嫉妒就像疯长的野草,只需要一簇小小的枝桠,便能无限蔓延。苏云霜是,司马敏亦如是。 待得王爷也去了书房,娴姐姐才道:“葭儿,司马敏说得对,罗玉英,不得不防啊!” 我笑笑:“娴姐姐宽心,没有那么严重的。” 翠倚把头插进我们之间,故作深沉道:“小姐,奴婢也觉着王妃的担忧不是多余的。您看玉英小姐,人长得那么美,又满脸的算计。她今儿大出风头不就是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吗?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小姐您怎可忽视!说不准您哪一天还会吃亏在她手上呢。” 娴姐姐又道:“今日见着王爷扶你从辇上下来,我本高兴得很,谁知中间出了这样的事情。自从先皇去了之后,皇上对我们杨家虽说没有惩罚,但再不比当年荣宠,我们可以依靠的就只剩王爷。偏偏我的肚子不争气。” 我劝道:“姐姐休要胡说,姐姐正当年轻,不可说这样的丧气话。” 她冰冷似铁的手握住我,苦笑道:“你不必宽慰我,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说我再无生育子嗣的可能。所以葭儿,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为今之计,是你要尽快地怀上王爷的孩子,刚刚王爷看你的眼神我都注意到了,想必你们在外的那段时日已经圆房了吧。” 我愣愣地不说话,翠倚碰了碰我道:“小姐听听,王妃说得多好。”忍不住又对娴姐姐道:“王妃早该找我家小姐谈谈了,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不设防。不过王妃,什么是圆房呀?” 我一口茶喷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也怪不得翠倚不懂,我从来未对她说过男女之事,当初出嫁前,教习妈妈也是单独留了我一人,讲得一知半解的,况且这种事,我怎好唐突提起?心想等她及笄,再告诉也不迟,看如今的光景,有些事情,我是不是也得未雨绸缪一次了?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一节 定亲 第一节定亲 傍晚时候,王爷来了。他来时我正用饭,几条清蒸的小黄鱼,一盘凉拌着的萝卜丝,还有一碗玉米饭。萝卜是翠倚从老夫人园子里挖的,她与春烟的姐妹情分已经好到超乎我的想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春烟也是首先想到捎给若梅坞一些。菜是芽儿拌的,本来翠倚的手艺更好些,但她爱偷懒,推说要绣些绣品还礼春烟云云,芽儿又是闲不住的,也就随了她们去。 香辣可口,王爷也很快要了碗玉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风卷残云之后,我满足的坐在软椅里,看着有些暗下来的天。自从赶路后,我就懒惰起来,习惯吃饱就睡。不知不觉好像有些臃肿了。 每年到隆冬时节,我都会胖上一圈。到这里后,情况更甚。 王爷把脸贴到我的发上,问道:“在想什么?” 他不问我反而忘了,还有重要的事。于是道:“在想今日发生的事。” 王爷一听,也正色道:“你以为是谁?难道真是云霜?”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以苏云霜的心机,断不会栽赃嫁祸还要牵扯到自己的婢女,背后的操作者一定另有其人,她也只是受人蛊惑一时大意而已。王府的女人太多,除了司马敏一定也还有其他心思深沉的人在隔岸观火,不然她们如何还能待到现在!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回都途中我们就思量过,王府的不太平不见得都是苏侧妃专宠挑起。再者王爷对她的宠并非男女之情,要知道,女人往往都是极其敏感的。所以和王爷事先安排了一出,没成想还没来得急发挥就有人自导自演了戏目,我当然要顺水推舟,为的,就是五成可能会钓起那条幕后的鱼来。为了王爷,为了娴姐姐,为了我自己,必须这样做! 可惜,差了那么一点。 “唉!”我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罗小姐出现的话,兴许我们已经成功了呢。” 王爷听到“罗小姐”三个字,仰身而起道:“罗小姐下午命了人请我去她的院子。说是有事相商,我得瞧瞧去,你若是乏了,就歇息去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娴姐姐和翠倚的话,就要应验了吗? 王爷前脚一走,翠倚的数落劈天盖地袭来:“小姐您瞧瞧,奴婢就说玉英小姐来者不善嘛,您就是不信。刚刚王爷要走,您为什么不拦着呀!” 我心烦意乱地出了门,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普通的女人,留得住的自然是我的,若留不住的,强求又有何用?只是这话,翠倚她未必会懂。 路旁有几处不知名的花盛开着,玫红色的,煞是娇艳,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渐渐地,香味又与另一种味道糅合在一起,似远又近。我循着味儿一路向前走,剩夏的时节竟难见到当值的仆人。 若有若无的香味渐渐近了,我抬头一看,不知不觉,走到了纤柔的院落门前。 朱漆的大门紧闭着,里头没有一丝声响。 曾几何时,我俩舞文弄墨,姐妹情深? 曾几何时,我俩心心相印,胜似钟俞? 曾几何时,我俩患难与共,不分彼此? 而今,又是谁的手,摧残了友谊的花? 我的手犹犹豫豫地举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叩响原谅的心窗。 “侧妃。” 银白月光下,穆展佩着刀具向我走来。一身军盔,说不出的骁勇无畏。 我略微有些吃惊,问道:“将军何以会来这里?”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巡查各个院落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在王府每天必做的事情。我这样问,不是在质疑他的人格吗?或者我潜意识的希望,他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他接过我的话道:“末将巡查到这里。倒是侧妃,既然已经过去的事情便最好不要再想起,伤害过你的人也最好别再惦记。” 我回头,问道:“你都知道?” 他点头:“王府的暗卫很多,我们必须保证王爷的安全。” 我想说既然暗卫很多,为何上次我和王爷遇伏却没人来救。但我问不出口。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眼眸一暗道:“末将愚钝,上次我们让人设计了,白白耽误时间,才让王爷身犯险境。” 我释疑地抿住了口,想起他刚才的话,道:“难道将军是怀疑纤柔?” 他不发一言,看我的眼神如此深重。是了,他一定以为是纤柔要害我,所以才刻意来提点。但是,怎么会? 按捺住心头的滚滚波涛,我道:“不会的。她断不是那么狠毒的女子。上次在红莲,我们已因为风王失了姐妹情分,她断断也不会……” 穆展没有听完我的话便道:“总之,侧妃,防人之心不可无。末将告退。” 我还沉浸在他话里的余温中,他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直到渐渐飘渺,我才想起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来,一直都是他在保护着我的翠倚,如若不然,以翠倚的性子,我又不在,她不定得吃多少亏。 “前儿一段日子,有劳将军了。翠倚,没给将军添什么麻烦吧?”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的翠倚那样好,天真、纯良、烂漫,你有没有喜欢上她? 他凝思了一会道:“翠倚姑娘性格直爽,不见得给末将添什么麻烦。” 我呵呵一乐道:“这丫头从小就跟了我,被我宠坏了,做什么事也没个分寸,脾性有些倔强倒是真的,认准的人或者事不会轻易改变,难得将军不埋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虽说是我的丫鬟,更像是我的亲人,我的妹妹。” 我默默观察着他的神情,只见他的眉一会舒展,一会又凝结在一起,冷热交替的不断变换。不由一乐,又道:“对于我来讲,翠倚是我视若珍宝的人,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上将军一叙,今儿正巧在这里遇见,也算是缘分。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成全。” 他的眼迅速的投射过来,目光凌凌,泛出一丝疼痛的波浪,让我也跟着一紧。也许我这话对他来说太过伤害,毕竟杨葭是他孩童时候就心仪的女子。我不是真正的杨葭,他并不知情。那同样看我的眼神,我在风王那里看到得太多太多。 忽然就低下了头,什么时候起,我自己也是个残忍的刽子手了? 良久,他炽热的目光仍是投注在我身上,发觉我的注视又迅速的别开头去,道:“是为了翠倚姑娘的事?” “是。若我有一天遭遇不测,还望将军能照拂翠倚。” “侧妃何出此言?” “王府波谲云诡,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发生,想要安身立命,谈何容易。将军在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也清楚其中盘根错节。” “若真有那一日,末将誓死也要保护好侧妃。” 我摇摇头。 “侧妃是要我在危急时刻保她一命?” 我再次摇头,道:“我知道以将军今时今日的地位,婚姻大事恐怕连王爷也做不得主。假若是圣上裁决,将军成亲后定有自己的府邸。只是假若有天我真的不在身边,让她在将军府用不清不楚的身份活着,难免遭人诟病。” “我对翠倚的感情,就像是王爷对将军般,既有手足之情,也有朋友之义。虽然她只是个陪嫁丫鬟,不过难得的是老夫人也喜爱她。所以我希望,将军能够,纳她做侧室!” 他惊异地看着我,神色变了又变。一旁的草丛传来悉索声,随着晚风拂面,把他的脸映射得更加刚毅。 我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生怕错失一丝表情。忐忑间,我捏紧自己的骨节,一跪道:“请将军成全!” 他不可置信地立在原地,想扶我却又不敢,一张脸涨得通红。 “除了将军,我找不到信赖的人了。” 喉结不规律地游动着,千万种变化凝在眉间,见我迟迟不肯起来,无奈一叹道:“侧妃请起,只要是你吩咐的,末将领命便是。” 我喜笑颜开,举手起誓道:“他日将军有何要求,杨葭一定竭尽所能。翠倚,就拜托将军了!” 背后突地传来一声异响,连我都听到了,何况是穆展。当即警醒地观望四周,问道:“谁?” 花丛似乎静默了,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然而穆展不那么想,我们的谈话事关一个女子的清誉,大意不得。几番巡视之下,穆展还真就从草丛里刨出一个人来。 没有想象中的惊恐,或是被发现的惊慌。锦绣华衣,面容俊朗,只是再怎样俊朗都掩饰不住那一丝落寞。 我没想到偷听的居然会是罗竹,望了望穆展,他也会意地放下了挟在罗竹颈间的剑。 在我的印象中,罗竹是个好心的好孩子,如今他褪去了些许青涩,儒雅得就像是文渊那样的男子。我见他没有恶意,也就淡淡问道:“你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问道:“翠倚姑娘要嫁人了?” 想到过去他们也相处过一段时日,翠倚总把他当个小孩。论年纪,罗竹似乎还大上翠倚一些呢。遂笑道:“你也都听到了,何须再问。” “侧妃可有问过翠倚姑娘自己是否愿意?” 我一窒,也不知罗竹今天为何会有诸多问题,只答道:“她的心意本侧妃自然都懂。不然你以为我何以会将她许给穆将军呢。” 罗竹不说话,只是将手握成了拳。我想,也许他只是模样蜕变了,可思维还跟孩子一样,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便什么也不做。须知,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由不得自己说了算的。 我提示道:“相识一场,你也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有多么重要。本侧妃希望,在穆将军未提亲之前,你不要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令妹!” 他的脸陡然变得惨白,连告辞都忘记了般迅速消失在门口。 我走进自己的院子。翠倚正坐在厅中缝制着什么。浅浅的光晕将她的脸也镀上了一层金边色,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半裸的额头,胸前两咎乌黑的发垂直下来,在柔和的灯光下更加清丽。长长的睫毛弯弯地向上延伸,嘴边两处小小的梨涡清晰可见。 我一笑,翠倚,你是快乐的,多好。只要你是快乐的,就好。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二节 心生醋意 第二节心生醋意 汴都的天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info)一场雨后,许多的蓓蕾都遭了殃,不见花朵的形状。 难得昨晚说服了翠倚,总算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重要的是通过日复一日的相处,我昨晚细致入微的观摩,还是发现了穆展对翠倚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也许他自己并未觉得,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发觉自己的心意,虽说只是侧室,不过……不过我自己不也只是侧室,但是王爷不也…… 迷信地讲,王爷当初提前让我进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冲冲晦气,能让老夫人多活些时日。现在老夫人精神矍铄,健步如飞。他自然是对我感激的。 不止王爷,当时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相信旦夕祸福。及至后来回忆起往事,缠缠绕绕走了这么一段路。如果不是这段记忆,很可能我还和翠倚过着单纯的米虫日子。 也许是因为王爷的认可,或许是大家都以为我冲对了喜。王府的人也对我好了许多。不止如此,连皇上亦对我赞赏了几句。只有太后,一如既往地不喜欢我。 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的故事,都在不期然发生。 秋天是喜悦的,亦是悲凉的。说它喜悦是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古诗有云:“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人们总喜欢秋天出生的孩子,觉得那是有福的象征。但是秋天也有太多的萧瑟,枯黄的树叶大片坠落,树木也变成垂老的颜色。不然作者也不会话锋一转,就成了“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了。 往常逛园子总是有纤柔的陪伴,说些简单的话。那时候翠倚就会和映棠在后面叽叽喳喳,如今只有我一人清冷地走着,虽说也有翠倚这只小麻雀,但无论如何也不复之前的感觉了。 “给侧妃请安,侧妃吉祥。” 我正想的出神,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原来是罗玉英,她姣美的脸庞挂着淡淡笑容,把园中不多的花也给比了下去。 翠倚是极不高兴的,还没等我回话,便道:“小姐,您出来也有一会功夫了,不如让奴婢扶您回去歇息罢。(..info好看的小说)” 我莞尔,刚转身,就听到罗玉英冷冷道:“侧妃是在躲着民女吗?” 我定睛一看,她仍是微笑地站在原地,仿佛是我听错了。 瞧见我望着她,露齿一笑道:“王爷对我说,在这个王府,杨侧妃是与我接触最多的,民女自己也觉着与侧妃亲近些,因此要我多与侧妃走动。可是我一来侧妃就要走,不知道到时候王爷会不会怪罪,侧妃招呼不周呢!” 我拉住快要发怒的翠倚,回以一笑道:“那么罗小姐是想要喝茶还是赏花?王爷的确是说过,要好生照料远道而来的客人。如果罗小姐觉得兴致欠佳,叫一个戏班子进来听听戏也是可以的。” 她扬起唇角,眉梢都是春色:“王爷说了,只要我想要的,尽可去让王妃安排,就不劳侧妃挂心了。今日在这里赶巧碰上,不过是跟侧妃打个招呼而已。” 说罢,她高傲地抬起头,扭着曼妙的身姿离去。身后的罗竹,表情冷漠地瞟了眼我们,又快速地离开了。 我淡淡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一抬眼,就看到娴姐姐立在水塘的亭边,满是心疼地看着我。 压下心中不快的情绪,甜甜地唤了声:“娴姐姐。” 娴姐姐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手背,秀眉蹙拢道:“手这样的冰凉!翠倚,快去给你家主子取个披风来。” 翠倚应一声去了。 我揉着自己的手背,道:“不碍事。大概是出来得太久了。再说我的手一向这样,若是到了严冬,指不定要怎样才能捂热呢。” 我是笑着说这话的,却不知为何惹了娴姐姐一脸幽怨,眼圈发红。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她道:“葭儿你知道吗?做女人难,要做王爷的女人更难。” “怎么会呢娴姐姐。都是葭儿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别哭……” 我从未见过娴姐姐流泪,在我进府后,看到的都是端庄高贵的临亲王妃,她举止优雅地处理着各种事情,和煦的笑容从不离开面颊。此刻她的泪像是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一边哭一边道:“多少年了,我看着他拥有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后来苏云霜专宠,我便早已不抱任何奢望。麻木地笑,麻木地做着王妃。我知道我比王爷大上许多,所以他对我只有义,没有情,我也可以守着王妃的位置到终老。” 爱一个人,却要欢笑着把他送到别人的怀抱。心还要痛多少次,才可以变得麻木,究竟要有多麻木,才能不被凌迟? 一段情没有尽头,我林林总总。 来回不停地走 我的笑我的痛我的念我的意 你都看不懂 山盟海誓、天崩地裂。 你牵了别人的手 叫我自己一个人走 幽黑狭长没有你就是深渊的路 对着你我开不了口 傻傻地走着任他荆棘了撕裂的伤口 碧落黄泉爱你的我只要你记得我一丁点音容 在我孩童时候就是大姑娘的娴姐姐,也是这样真心真意一心一意的爱着王爷吗?难怪她的笑容总是显得那样苍白。原来爱情,真的和年龄无关。 爱了,便是爱了。 她急促地拉起我的手:“可是葭儿你不同,你还是那样年轻,如果早早地便没有了王爷的关爱,那你要如何度过这漫漫的一生?” “以后的事情……我没想过。” “葭儿,王爷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他有七情六欲。所以,别高估了你的爱情,也别低估了王府中的任何一个女人。午膳的时候,王爷会过来,与我商量入宫庆贺的事情。到时我再寻个理由让他去你那里,你一定要留住他。要知道先留住他的人,你才能有机会留住他的心。” 娴姐姐走后,我在亭里坐了许久。往日对她的崇敬都成了同情和悲悯。要想坐稳王妃的位置一样要步步为营,哪怕是强颜欢笑也要大义大爱。即便是如此难过的情景下,也要为了整个家族的的利益,为既是妹妹也是情敌的我做最好的筹谋。放眼天下,能有几人做到? 是谁说,选错一个人,只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可是?我们,都没有选择。 心情不好的往回走着,迎面吹来的风倒是让整个人冷静了不少。不料,却看到不想看到的一幕,令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半分动弹不得。 罗玉英含笑地和婢女扑着蝶,含笑望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王爷! 忽然,罗玉英脚下一滑,刚巧地王爷及时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 我五味陈杂的看着,忘记了呼吸。多么狗血的情景,我以为我可以超凡的目空一切的时候,它赶巧的发生了。原来,在意一个人,是这样的痛苦。 我想冲上前去质问,前些日子还和我花前月下,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男人为何会将别的女人搂进怀里?可是我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是我的夫,我,不是他的妻,只是他的妾,他的妾啊! 如果心里容不下全部的我,就别来触碰我的心房。眼前的景象是那样的清晰,清晰到我想起娴姐姐走前说的一句话“万事三思而后行。” 见了太多如此场景的娴姐姐,会不会已经麻木?如果麻木,为何仍然只是远远看着? 我,竟然没有掉泪!抬起沉重的脚机械步行,装作没有看到的话,会不会好些? “侧妃。”穆展的叫喊打破我想溜走的举动,他看着我怨怼的眼,晦涩地别开了头。罗玉英也自王爷怀中站起。 “王爷吉祥。”我生涩地做了个请安的姿势,就欲离去。 王爷拉住我,问道:“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我心中冷笑道:不离开难道要看着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吗?眼睛盯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就在前一秒还拥抱过别人的手,忽然就觉得恶心至极。不动声色的挣开道:“妾身要回去用早膳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我冷冷道:“不必了。王爷由罗小姐陪着用早膳再好不过,妾身不便打扰,先告退了。” 罗玉英的笑荡漾开来,道:“看来王爷是有事要和杨侧妃谈,那民女先告退了。” 我很想一走了之,无奈他紧拽着我的手腕,只能眼睁睁看着罗玉英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趾高气昂的离开。 穆展也离去了,先前热闹而“浪漫”的地方只剩我们二人。 他拉起我的手,道:“走吧!难得你今儿早起,我陪你用早膳。” 我甩手:“不用了,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回去。” 他蹙着好看的眉,凝思了会,竟然笑道:“葭儿怎么了?”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胸腔的火一下被点燃,一冲道:“妾身到底如何与王爷有何关系?王爷只顾管好罗小姐便是。” “罗小姐?你是说……,葭儿,刚刚只是个意外。” 我冷笑一声:“意外?为什么赶巧不巧的刚好是王爷出现她就有了意外?还是王爷故意制造一个意外。” “你不相信我?” “我亲眼所见你要我如何相信?” 他眸子里闪过一团火苗:“好!杨葭,你果真!那本王问你,你为何又要夜会穆展?” 我的眼不可遏制的睁大,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派人跟踪我?” 他一甩长袖:“本王和罗小姐,确是清白。倒是你,是否也该跟本王解释你为何会私下见穆展?本王的颜面何存?” 那把火迅速的蔓延,灼烧到了我心田。但是,再怎样的炽烈也比不过我的心凉。不自觉的落下泪来,不死心的还是问了一句:“原来在王爷心里,颜面才是最重要的?” “不错。” “呵呵呵!”不知为何我就笑了,钻心疼痛地笑问道:“那么王爷是否已经给妾身定了罪?王爷准备如何处置妾身?” 尹临,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亲眼见到你把别的女人搂进怀里,而你,反而盛气凌人的质问我。你让我,情何以堪?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三节 误会 第三节误会 他没有处置我,只是在听到我问题的最后一句之后,紧皱了眉头,然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也许是在我声嘶力竭的啼哭之后吧。 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情到深处,伤痕无数。 一连几天,我不说话,也不笑不闹,总是趴在窗前的高几上,傻傻的发呆。翠倚把饭菜热了又热,而我每每也吃不下几口。纵然那是山珍海味,我又如何能够咽下?我不是不肯说话,我只是不想。那个人不在身边,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翠倚心疼得不得了,春烟那里也不去了,就独独的守着我,怕我从此寻了短见。终于在某个时分,她似乎是从哪里听说了一些,负气的就要去找罗玉英算账。 我是真急了,她怎会是罗玉英的对手,去了不知道怎样被羞辱,翠倚的脾性一向冲动,几个人也没有把她拉住。我急忙地走到门口拿了斗篷,又听芽儿道:“侧妃这几日食不下咽的,身子吃得消吗?不如让奴婢先去瞧上一瞧。” 难得她这时候还能这样细致的为我着想,一叹道:“翠倚的性子我最清楚。我若不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急匆匆地往前赶着,还没到罗玉英的院门口,便听见了翠倚的声音,争执的对象,并不是罗玉英。 “在你心中,我只是这样的人?” “当晚只有你们三人在场,不是你去向王爷告密,混淆视听,还会有谁?让王爷误会我家小姐,这样玉英小姐就可以趁虚而入,借此拴住王爷是不是?” “那何以一定会是我?” 一听这话,翠倚立刻哭了:“穆将军对小姐有救命之恩,他怎会害小姐。若不是为了我,我家小姐怎会委曲求全至此!” 我眼一痛,一根针扎入心脏。我一直以为翠倚是个粗心大意的傻丫头,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她都懂! 罗竹见到翠倚的泪,原先激动的神色化为一抹不忍,紧握的拳缓缓地松开,喟然道:“我没有做过。” “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这事?如果因为我的事情连累到我家小姐,最后有好处的不是玉英小姐吗?”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都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别问我一生最爱是谁,你并不知道我为你痛了几分。 “翠倚说的可是真的?你只是为了她的事才去找的穆展?”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我还是听到了他穿透耳膜的声音。为什么只是短短的几日,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王爷,你,可有一点在意我? 就算心里早已百转千回,但对着此刻的他我还是和颜悦色不起来,冷冰冰的回以一瞥。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立刻抿紧了唇。视线穿过,慢慢地落在了罗竹身上。 “回王爷。当晚末将确实与侧妃在柔苑外小议。但,与翠倚姑娘所说有些出入。末将早已倾心翠倚姑娘,但她始终是侧妃带来的人,所以末将才寻了机会去请求侧妃。” 穆展话音一落,语惊各人。最吃惊的是翠倚,她睁大了眼看着前方她心中那一抹也是唯一一抹光亮,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皮…… 我苍凉的笑了。穆展,你何须如此,我又欠了你一次呢。 穆展从不撒谎,所以王爷眼中的狐疑尽数散去,哈哈一笑,道:“阿展你说的话我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也只有对翠倚的事,葭儿才会这样上心。这也确实关系到翠倚的清誉。” “王爷所言极是。末将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私下找侧妃。”穆展道。 他一拳捶在穆展肩上,笑道:“你我出生入死多年,也不先告诉我。” 继而正色道:“这么多年过去,从未见你对任何女子动心。如今突然喜欢一个人,真是一件好事。葭儿的脾气我最清楚,她若是不肯放人你的八抬大轿也是请不动翠倚的,私下找她商议也是可行的一个办法,倒是本王错怪你们了。” “末将没事。只怕这事从许多人口中再传到王爷耳中就变成另外的事情。侧妃她……想必受了许多委屈。” 他看了我一眼,又道:“她太倔强。一个字也不肯解释给本王听。你的事,乳母若知道也是极高兴的,只是翠倚的身份……虽是侧夫人想必你也不会委屈她的。届时朝贺,本王与你一道奏请皇上。” “谢王爷。” 前脚刚回院子,后脚该死的尹临就跟来了。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要理睬他。刚刚离开之前,本来都一同离去了,罗玉英就在后面娇滴滴叫了声“王爷”,他便温柔地像蜜糖的对她道,你好生歇息,本王有空再来看你。想到这里,我怎么都无法释怀。 猛灌了几口水,甩给了他一个白眼道:“王爷怎会有闲情逸致到妾身这里来。不用去陪罗小姐吗?” 他无辜道:“葭儿还在生气?误会不是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清楚?是王爷对我的误会吗?那么王爷抱着罗小姐是怎么回事?王爷喜欢她吗?还是如娴姐姐所说,已经准备纳她为妃了?” 他想拉我的手臂,被我后退一步躲开了。神色开始不快:“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呵呵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道:“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为何不是意外的发生在穆将军身上?或是其他人身上?偏偏王爷就落入了王爷的怀中?” “本王如何知道?难道突发事件也要选择时间地点吗?” “……” “葭儿,我们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伤了和气。你在本王心里,一直都是知书达理的,今日竟这般无理取闹。果真是本王太娇惯了你!” 原本他说,突发事件的发生不会有时间地点选择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冷静的思考,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当听到他说,那只是一件“小事”,我“无理取闹”时,胸腔那团刚要熄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小事?王爷认为这只是小事?王爷无端端误会了妾身,又让妾身亲眼见到你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在王爷眼中妾身反而成了无理取闹的人,既然如此,王爷还是去到罗小姐的身边,好好体会她的知书达理吧。” 他立刻青筋暴突,在室内来回踱步,几多深沉的看着我道:“简直不可理喻!” 我故意笑得云淡风轻:“王爷何故多此一举。只要您一声令下,封了若梅坞,便再也不必见到妾身这样不可理喻的人。” 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指尖点向我,不住点头道:“好!好!好!这是你要求的,本王成全你!” 我强压住心中那抹疼痛,福身道:“谢王爷。恭送王爷!” 脚下是什么?身边还有什么?我已经完全的看不真切。只觉得那痛一寸一寸,剥离了我的血肉,直抵心脏! 然而最痛的并非他的离去,而是他折回来的那句:“禁足之时,本王希望你好生反省,在中秋宫宴上做好你的杨侧妃!姨母太后不喜欢你,若是稍有差池,不只是你,你的娘家也会受到牵连,你好自为之!” 我失声地跌坐在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拱门之后,才敢放肆的大哭出来。他竟然可以无情到以家人的平安要挟我的心情,尹临,我真的错看你了么???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又哭又笑的我和都是心疼神色的翠倚,她又急又气:“小姐,别伤心了。王妃不是说让您和王爷讲和的吗?您何故一定要分出对错?” 但见我神色不对,又骂骂咧咧地:“王爷也真是的,知道小姐是什么脾性还这样。真是一对死要面子的冤家……” 翠倚不明白,连他也不明白,我哪里是一定要分出对错,我只是希望我在意的那个人,可以顾及到我的感受,真正做一次只属于我的他。哪怕一次,也好。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女人。我会生气,会羡慕,也会嫉妒。仅此而已。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四节 交换 第四节交换 今晚的夜有些静,下人们都说,是因为王爷发怒了。(..info好看的小说)王爷发怒的时候,谁也不敢去招惹。她们一边说一边又假装故意放低了声音,做出一副害怕让我听见的样子。无非就是说,王爷生气了,全是因为我,因此我该得出结论:他生气是因为他在意我,我这个侧妃,在他心中是有些地位的。 一定又是翠倚怕我伤心,故意使出的小伎俩吧。在杨府的时候,有时候受了小委屈,她也总会想些小方法逗我开心。 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过,连火光都明亮了起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婢女奴仆这下窃窃私语起来,细听之下,居然是:娴姐姐突发急病! 这还了得!我赶紧拿了斗篷朝外走,不光因为我们是本家,难得的是,她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还未走出门槛,就见翠倚和芽儿背对着我交头接耳,最后芽儿握了握翠倚的手。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芽儿在前头掌灯,翠倚快来扶我,咱们得赶紧的,娴姐姐这病来得突然,怕是不妙了!” 芽儿并不应答,也不去掌灯,反而挡在了我的前头,福身道:“侧妃,奴婢觉得,这个时候您不宜去王妃那里。” “为何?姐姐生病了,妹妹如何能不去?这于理不合。” “奴婢愚见,下午您和王爷争执,王爷接着怒气冲天的出了若梅坞,您又自请禁足,试问禁足的人怎可随意外出呢?倘若您去了,会不会有人说王妃公私不分,偏帮着您呢?” 又道:“再者,您担心王妃,难道王妃不担心您吗?这个时候,您得保全着自己,才是解了王妃的担心哪!” “那依你之见……” “您先待在卧殿,奴婢们找人打听了王妃的情况,听听是好是歹,再做打算。(..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如果娴姐姐真有什么事……”。我还在犹豫。 “侧妃放心,王妃做王府的当家主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奴婢向您保证,绝不会有什么事。您好好歇着,有任何消息奴婢会马上禀报的。您在这屋里乱了方寸,奴婢们只怕会更加不安。” 我点点头,芽儿做事一向妥帖心细,又会察言观色。倒是我自己失了分寸,关心则乱了。 月色皎白,我趴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灯火,数来数去,都不知道自己数到了哪里。尽管芽儿不久后就来报说太医已经检查过,娴姐姐只是吃坏了肚子,并无大碍,但是我心里仍像有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这样的心情,我如何能够睡得着? 既然睡不着,何必要像个木偶一样的躺在床上?虽然窗外也没有什么美景可言,总比胡思乱想要好得多。可能,在心情的世界里,任何美景都无法主宰吧。 手下意识的就摸到了脖子上的银坠子,自从上一次它坠湖被捞起后,就再没离开过我的身上,包括泡澡的时候,翠倚还为此取笑过我。 我没有回应她,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在现代唯一的念想。 半月牙的形状在夜色下没有多么闪亮的颜色,只是中间最微小的水晶散发着淡淡的光。我轻轻举起来,不想对面不知是哪有一束光亮,与我的水晶形成了折射,晃得我赶紧闭了眼…… 过了半响,我缓缓地睁开一只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拔腿想逃。但是刚退一步又想起,这是我自己的寝居,于是板了脸色道:“天色暗沉,王爷为何在此?还是早些歇息,莫要让人落了口舌!” 千万不要以为我说的王爷是“王爷”,他是风王。只见他一身华服,嬉皮笑脸、本色不改道:“哼!哼,谁要是敢说本王的坏话,本王就叫人挑了他的舌筋!” 我没由来的轻笑一声,兄弟俩的脾气如出一辙。风王虽然暴力,可尚有活跃的时候。可是尹临,该死的尹临凭什么搅得我心绪不宁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凭什么在俘获我的心后却去了别的女人那里?想到这里,我的脸色不由得更加冷了几分,道:“王爷自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是妾身寝卧,王爷出现在这里不合规矩!” 他不置可否:“管他的规矩!不在这里,怎么看得到小葭儿可爱的样子?哈哈哈!” 我蹙起眉:“风王爷都看到了什么?” 他开始滔滔不绝:“只要出了若梅坞,小葭儿总是板了脸。不过本王知道小葭儿还是从前的小葭儿,所以夜半和你的丫头打闹,在寝卧里搭个炉子做甜食,弄只小花猫关起来,这些小葭儿会做的事情,本王怎可错过观看的机会呢?还有……” 我的个天,他到底是知道了多少,看到了多少?要是被他说出去,那我这张脸还要不要! 轻咳一声,故意淡然的问道:“也就是说,妾身在这若梅坞的所有近况,风王爷都知道?” 他撇撇嘴:“前儿一段日子是,这几天皇兄老来烦我,不得空。” 果然,果然…我狂汗… 他凑我近了些,使劲嗅了嗅道:“今儿逮着机会我就逃出来了。这几天本王没有来,有没有人欺负过小葭儿?” 有人欺负我又怎样,那人是你哥!你能把他怎么着?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只好叹道:“不曾。” 他闻言又凑近了些:“谁要是欺负了你,你只管告诉本王,本王定是要抽筋扒皮让你泄愤,如何?”恨恨的样子,言罢还握紧拳头在我面前扬了扬。 如果让他知道,欺负我的人就是他哥,他会不会后悔死自己刚才的言论,会不会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脑中蓦地闪过类似场景,禁不住就乐了。无意间瞥见他脖子上的坠子,好像有些眼熟。 “喜欢它?”他问。 我摇头:“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样特殊的形状,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或者是见过类似的。可是?到底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呢? 坠子分为两层,下层半弯的月牙上,深深烙了半把宝剑,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烛下,透着些许森白的光,越发叫人觉得森寒。奇怪的是,待风王将它举得高些,却只能见到透亮的白月牙,原来是白玉所制。莫不是,刚才的寒光一闪,只是我的错觉? 他瞅瞅已经托在掌心的坠,自言自语道:“本王也不甚喜欢它。” 我笑起来:“风王爷说笑了。这坠子又没有脚,也不会绑在王爷身上,王爷什么时候想要摘下都是可以的。又没有人要求王爷必须带着。” 他垮下脸,苦兮兮道:“你说的对,就是皇兄要我片刻不离的戴在身上。”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想必皇上一定有他的道理。” 风王很是不满道:“不过就是一个破坠儿。本王觉着,还是小葭儿的坠子好看。不若,就和本王交换吧!”言罢用极快的速度扯下我颈间饰物,极快的做了交换,又极快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他那半是月牙半是锁的坠儿,居然真真的挂在我的脖子上! 就在我叫出“哎”字的当儿,翠倚已经进了来。她托着杏色瓷碗,香气四溢,很快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 浑圆的糯米、米白的莲子、丰盈的红豆、浅黄的百合,王府厨娘的高超技艺,再配上翠倚精制的腌菜,果真让人垂涎,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吃下去一小碗。 我满足的哼了哼,却见翠倚双手托腮,笑得极尽温柔。于是咳了两声道:“何事?” 她依旧笑着,倒让我觉得自个就是大灰狼面前的小绵羊,哆嗦了道:“你究竟是想怎样?” 翠倚的脸凑过来,睫毛扑闪着,不停的眨啊眨,嘻呵道:“小姐可否告诉奴婢,为何小姐突然食欲大开?” 我脸一烫,偏过脸道:“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 “是么?奴婢可不这么认为。小姐似乎是见到了谁,故而一扫阴霾,可惜的是,这个人还不是王爷。” 她嘻哈直笑,我却气得跺脚道:“死丫头,说甚么胡话。平日里净惯了你,倒取笑起本小姐来了。你给我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佯装和她打闹起来。她四处逃窜,嘴巴也没有消停道:“小姐着急了!奴婢可不是说中了……” 是了,为何我明明就在和王爷怄气,寝不安眠、食不下咽的,怎地只是和风王说了会话,心情就突地变好了? 他的坠子还在,那么刚刚,他真的来过?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五节 进宫 第五节进宫 自从那件事情后,我们果真没有再言语过一次,他不曾踏进我的若梅坞,我也不曾出过这大院。即便说有许多奴仆明理暗里的给使绊子,终归也还是给了娴姐姐几分薄面,没有闹到严重的地步。我像一个普通的新欢一样,很快的受宠,又很快的失了宠。令我觉得惊奇的是,一向恨我甚深的苏侧妃竟然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狠狠踩上一脚,不但如此,就是司马敏也没有来看过我的笑话,更别提其他的姑娘们了,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消息不适时的都会传来,比如留宿在苏侧妃处还是司马敏处,听说纤柔那里也去说过几次话,娴姐姐就自不必说了。惊奇的是,他常常去罗玉英处,可一旦娴姐姐提及是否纳罗玉英为侧妃之类,他又搪塞了。更惊奇的是,他去罗玉英处却从未留宿! 所有的消息均是尹风这位整日无所事事的王爷带给我的,他常会在天色昏暗的时候倚在我窗外的树上,顺带的刨些外面民间的小玩意给我解闷,以至于我刚开始听到王爷宠爱谁谁的时候心会突突几下,后来慢慢的竟会撇了嘴,丝毫不想再听了。 他不来找我,我还乐得清闲。 刚嫁过来时,我不就是想安稳度日吗? 后来因为种种,我开始信任他,因着杨葭的记忆,有了些莫名的好感,差点违背自己进府的初衷,还好,还好。 事已至此,那就慢慢的,慢慢的减少对他的念想,风平浪静的过完我穿来的一生吧! 天刚蒙蒙亮,我便睁了眼。因为今天要进宫赴宴,准确的计算,其实回来的日子也不是特别久,因和王爷“闹着”,我是没有劳什子心思去参加什么宴会的。相比起他淡漠的态度,我已经习惯他的熟视无睹了。 但今天刚好是个特别的日子――祈愿节。 万圣虽说是一个在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但是古代该有的节气也是一个不落,元宵中秋端午抛开不说,就是七巧重阳和今天的祈愿也会办得热热闹闹的。依次排列是: 正月初一贺岁节,举国同欢。 正月十五元宵节,元宵灯会。 三月初三猎奇节,皇室子孙和一些大臣(这些大臣向来都会让自己的儿子侄子等代替)参加狩猎比赛,因有三月三,蛇出山的说法,当天的猎物中必须有蛇,才能参与比试。 四月初五,清明节,祭天祭祖。 五月初五,端午节。 七月初七,乞巧节,变相的相亲大赛。 八月十五,中秋节。 九月初九,重阳节,登高望远。 十月初十,祈愿节,红符祈愿。天子祈祷来年国泰民安,大众各自祈愿云云。 腊月初八,暖冬节,喝腊八粥。 平常的祈愿节,都是在家中的祠堂上香祷告后,由大娘和娘领着,去到附近的寺庙祈愿,然后将红符贴在树上,就算完事了。今年嫁到王府,还要被迫去皇宫磕头作揖。中间的繁文缛节自不必说,光是站立着等待的过程就够呛! 我半睁着眼任凭翠倚为我梳妆,朦朦胧胧的看着镜中的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腻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灵动眼眸慧黠而动。 坦白的讲,杨葭的这副皮囊也算得是人上人了。我自己看惯了,也就以为是自己了,心灵合一,就是活着的必须境界。 再看身上:大朵红莲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珍珠碧玉簪,怎么看都是花容月貌。要不是我自己披着这身皮囊,要不是我自己是个女人,没准也会被这样子吓呆。 我叹息的咂咂嘴,要是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这张小脸都长开了,不知道会不会又是倾城红颜。 自古以来,红颜多薄命。周幽王为搏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毁了江山;浣花西施,被心上人范蠡亲手送人;汉有公主解忧,远嫁后终身凄苦;唐明皇时,任他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转眼帝王无情,留江山去美人,妃子命留马嵬坡…… 我打了个冷战!我穿来是为好好活着,可不是想早早的就去了。 微微对自己一笑,梨涡乍现,风情万种。饰物如此繁赘,压得脖子生疼。我取下流苏金簪,又卸去两朵珠花,只留了珠花中间的碧玉钗,这才甩了甩发僵的脖子。美丽的代价,非常人可比拟。 翠倚不高兴的嘟起嘴道:“小姐,取下来作甚?戴着挺好看的。” 我正要解释,就见芽儿从外掀了珠帘进来道:“侧妃。” 我点头。她便福身道:“宫里传了话,说是今儿皇后娘娘着了枣红双珠罗袂裙,兰妃和容妃各自选了鹅黄织锦和青绿宫装。” “咦!皇后娘娘和宫里的其他娘娘穿什么衣服跟咱们小姐有什么关系?” 翠倚一下变身好奇宝宝,逮着机会就问。 也不能怪她,我家虽说富有,毕竟不是达官显赫之家,自然宗族里没有参加过几场宫宴,纵是去了,也不过父亲而已,哪里轮得到府里的小丫鬟,因此,翠倚怎会懂得其中蹊跷。她心思太过单纯,幸而我们不是身处皇宫。可是芽儿不同,她是王府家生丫头,对于府里的人情世故,宫规习礼,早已经习以为常,看样子,以后的很多事情,怕是要交给她经手了。 其实我也曾想过,她不是我带过来的人,论情分也没有几分,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或者,是哪个姑娘的派来盯梢的。但是小荷那件事情时,我拆开了娘给我的第二个锦囊,只短短几个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是这几个字,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事后我反复思量,为何刚好在那个时候,纤柔就能出现,让罗玉英为我解围;为何身为我的贴身管事丫鬟,在我这个主子出事的时候,芽儿还能镇定自若的奉茶,原因就是因为,她去搬了救兵!她在向我投诚! 自此,我放下心里的防线,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只有真心,才能换得真情。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六节 宫习 第六节宫习 话说回来,我不语的看向芽儿,示意翠倚也看过去。芽儿径直走向我的衣柜,从中挑出一件浅蓝暗花的百褶裙,裙身不经任何修饰,只在袖口和裙尾缀了一小股金灿的丝线。芽儿妥帖的为我系好盘扣,再从匣子里取下一对碧色耳环挂于我耳垂,轻轻为我捻好朱钗间的少许发丝,这才恭身安静的退下。 我满意的翘起嘴角,道:“不越矩亦不失体统,芽儿,做得好!” 明为表扬芽儿,实则提示翠倚。虽然她已经跟了我许久,似乎还只是个没长大的丫头呢! 祈愿节比寻常宫宴要盛大许多,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均有资格携带家眷与会。有的官员寻着机会,就会把自己体貌端正的女儿带进宫,一展所长,再从官员的公子里挑寻到自己中意的女婿人选。其实不必多长时间,大部分都是早在心中权衡好,只待见过真人,对方无身心残疾的话,媒妁下聘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谓的“强强联姻”,不过亦是如此了。 王爷的家室不多,或者说,有名有份的并不多,只娴姐姐、苏侧妃、我。纤柔虽说无甚名分,好歹也是异国郡主,待遇自不能低了哪去,若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挑起两国事端,也着实不值得。 自我们从红莲回来后,她就一直告着病,我记忆中也就是小荷提出“凤凰游”那次她出现不足一刻的时间,她又是个极有个性的,这次宴会是否会出席尚未可知。(..info好看的小说) 风王这一边,难道又是他孤身一人?他府中确也没个侍妾什么的。不被皇上留宿宫中的时候,他极多是待在我们临亲王府。风王府一向冷冷清清,但皇上无疑是极疼爱他的,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任由他胡作非为。要知道,在他这个年龄的大多王室贵胄,大多都有好几房妻室啦! 若现在不是初冬,若非我知他只不过一时好玩,又怎会任由他换了我的坠子去。哼!果真该有个人管管你了。这么想着,脑中便浮现出一个温婉的女子,半嗔着捏了绣帕袅袅娜娜的走来。该不会是传说中苦等风王是那一位吧!只不知真人,到底,是何模样? 皇上另外也有几位不同母的兄弟,大致夜会携家眷前来吧! 临出发前,聚在王府门口的人简直让我瞠目。娴姐姐自然是端庄的,一身浅红的斗篷衬得她肤色净白。见到我,不免淡淡点了点头。再往右一看,不知怎地就对上了苏侧妃的目光,那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再然后……是笑得意味深长的司马敏。 我有些意外,司马敏不过是一个没有正式名分的姑娘,又没有纤柔那样的靠山,何故也会出现在进宫的队伍里?而且,她今日的修饰比起我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美上几分! 她也瞧见了我,只冷冷一笑。.info[] 为何只是短短日子不见,她们都变得高深莫测了,到底是她们变了还是我变了? 还没由我细想,老夫人便来了。穆展穆狄都在府中,她自然高兴得紧,精神矍铄地问道:“临儿,可是该启程了?” “是。”王爷应着,亲自扶了老夫人入轿,连一个正面也没有给我。我低下头,苦苦一笑,比自己料想的要难过一些呢。正欲走向自己的轿子,只听见几声咳嗽后,传来娴姐姐的声音:“葭儿妹妹,你虽说已是进过宫的人了,但去祈愿节尚是头一回。到本妃的轿里来,也好教你一些规矩!” 我心里咯噔一声,娴姐姐从未用王妃的身份压过我,今天是头一回,话语似乎也含沙射影,一时站在那里,不敢动作。 “既是王妃的命令,必也是为了王府着想。”不用想也知道这话出自何人之口,我木讷的福身,连“是”也懒得回一个,径娴姐姐的轿内奔去。 料想中无所不至的风王,竟破天荒的没有出现。 车内铺了柔软的垫子,并不颠簸。明晃晃的燕颜色刺得我眼睛均有些承受不住,赶紧闭上了。 “葭儿,你怎可如此意气用事。” 我就知道,娴姐姐没那么容易放过我;我就知道,她也绝不是要教我劳什子规矩;我就知道,她的说教又要开始了,兴许是害怕入了宫再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吧。 “姐姐知道你生性倔强,可是葭儿,你是个女人,他是王爷,他是你的天,你只需要服个软,说两句好听的,何至于犯了这么大的犟劲儿,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呢。” 我不敢看娴姐姐的眼睛,我害怕从里头读到伤心和失望,更不愿因我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所以嗫喏的道了一句:“娴姐姐!” 她一伸手:“听我说完。王爷并非对你无情。留住他的人,才能留得住他的心哪!” 只这一句,蓦地激起了我敏感的神经,反驳道:“他对我有情,他对娴姐姐你亦有情,他对苏云霜也有情,总之他对王府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有情。如果他有一颗欺骗的心,那我还留着他的人做甚么!” 娴姐姐呆呆的望着我,大概是被我激烈的抢白吓住了。过了许久,她才叹口气,道:“葭儿,谁也别怪。谁让我们都是女人,这是我们的命,做女人,就得认命!” 我咬住唇,无奈的再次闭上了眼。我不信命,我只要我爱的男人也爱我。假若他不爱我,就离我远远地,远远的罢! 又过了许久,娴姐姐握住我的手。她的手还是那样冰,那样凉。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在你之前,我这样的伤心有太多太多次,多得……我也记不清了。那晚,若不是我装病请了王爷去,只怕,罗小姐又会用诸多理由请了王爷去。不过葭儿,罗小姐再是聪明,也总有机关算尽的那天。再者,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和王爷误会下去,你忍得吗?遇事半途而废,从来都不是我们杨家人的风格。” 我胸腔一紧,拉了帘子遮住脸。为了我,娴姐姐竟然徇私了;为了我,她竟然不顾王妃的清誉;为了我,她已做到如斯田地!我是杨家人,借着杨家人的躯壳活着的杨家人,我有什么理由在这里缩头缩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有这样博大的情怀,是王府造就了你还是你造就了今天的王府? “可是?说起来简单。他和罗小姐搂抱在一起的场面,总是不断出现。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我道。 娴姐姐见我终于有些退步,微微一笑,拉了我的手道:“葭儿是需要前进的勇气吗?” 我点点头。 “呵呵…,等祈愿节一过,姐姐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到时你一定会有勇气的。” 听了她莫名所以的话,我很是不解。掀开帘子一看,已经到皇城门口了。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七节 宫规 第七节宫规 这是我第头一回认认真真欣赏皇宫,第一次是没有时间,第二次是没有心情。(..info)这一次虽然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的兴致,好歹也能观望一番,万一哪一天莫名地穿回去了,至少可以好生回味一番。说也奇怪,和王爷冷战的这些日子,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思念他,思及他和罗玉英的那一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了。莫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时还有另一层意味? 软轿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拱门,红墙璃瓦、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这些辉煌的体系自成一家,都是宫中不可多得的美景。与此同时,在各个宫殿间,也有多种不同风格的建筑,由此可见这些御用设计师的独具匠心。另外,也有个别的宫殿,会依照各宫娘娘的意愿进行部分改变,当然一定要是特别受宠的娘娘,譬如照园。 园子里总是有开不完的鲜花,它会根据皇上的心情变幻成各种气候。柳叶初露、芳草萋萋、娇艳红粉、桃花盛开的春天;碧蓝如海、裙裾飞扬、汗洒面颊、渴冰似饥的夏日;稻黍金黄、银杏换装、象征收获的秋天;最后是红莲遍地、银装素裹的冬季。 不止于此,各宫的娘娘也会放植或移栽花种,除去牡丹只能是皇后娘娘的专属外,金菊、腊梅、琼花等皆是常见于各宫的花盆之中,娘娘们的选择,或多或少也是因了某一种花的品格,或许跟自己自身类似。 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人和花,何其相似! 祈愿节的祭拜大礼设在酉时一刻,届时皇上亲临,王公大臣及命妇分品级祭拜。在这之前,宫内各处会安排好相关一切。如司膳房会安排好各处膳食;司设房安排住处问题;司绣房以品级分发服装配饰等。祭拜大礼的三个内容依次是祭天、祈愿和品宴。所谓祈愿,就是在祭拜后,有品级的王侯将相随同皇帝去到议政厅,商议国家大事,女眷们,就会在皇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到太后的寝宫,叩首祈愿,无非都是诵经念语,祈求上苍保佑万圣江山永固,太后福寿安康等等。而品宴,自不消说,又是类似宫宴一种,大家齐聚一堂,吃菜喝酒,欣赏节目,当然有的宫妃也会为了争宠别出心裁。 巳时三刻,车辇缓缓从东华门直入内廷。司设房早已有专人等着,引了我们去暂时休息的掖庭斋。掖庭斋是选秀女子居住的地方,因选秀三年一次,如今还有一年时间,暂时空了出来,反正最多也不过休息一晚而已。我细细打量起各居室的布局,发现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无一不是相同建筑和陈设,简单得很。大学时候曾经通宵去影吧看电视剧,当时正是一部很火的宫廷剧,美人美景,羡煞旁人。跟我此番看到的掖庭斋一比,后者要逊色太多。细想又觉得再正常不过,这里出过美人、妃子、高达贵妃,自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是也有许多秀女,终身无缘妃嫔,甚至未曾得见皇上一眼。所以不是你在掖庭斋所居住的方位于你不祥,只是大成者,天时、地利之外,更多的是人为。 原本以为司设局会把我们分到一处,没想到另有安排。司设局的解释是,正是正,侧是侧,宫规不可违。如此一来,娴姐姐这位正王妃暂时休憩在东晟宫,司马敏等则在南苑,像罗玉英这样适龄未婚配的,去了西静阁。 怪不得娴姐姐早早的就要找我,原来她一早就知道复杂的宫规! 离祭拜大礼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有女眷都可在允许的范围内,走动闲谈。屋子里那个锡箔上,映出我的侧脸,暗花的流苏金簪,忽地就让我想起了“凤凰游”,不如,去瞧一瞧顾太妃? 询问了大致的方向,也没让人跟着,我不快不慢的往东南方走去。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我到了太妃的寝院外。朱红的大门口,早有一胖一瘦两个小太监认出了我。胖太监堆了笑,道:“侧妃可是来给太妃请安的?” 我微笑,从袖口掏出金骡子,不动声色的递过去,方道:“正是,有劳公公通传。” 瘦太监也笑了,点头哈腰道:“侧妃请稍等,奴才这就为您通传去!” 我照例递了金骡子,道:“有劳了。” 不多时,瘦太监就回来了,说太妃正闲着,让我进去。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进宫的两三次,总算也悟出了一些门道。(..info无弹窗广告)在后宫里生存的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很辛苦。那些下等太监奴婢为什么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就是因为在一不小心犯错就会被罚俸的情况下,可能还有更多的难言之隐。他们也需要用这些财帛,去“求人”,他们可以依靠的,只有钱,只能是钱。但是对待不同等级的奴才用不同的财物,有些奴才却是不能的。特别是近身服侍主子的那一位,俗称一等大宫女。不是这类人不爱财,也不是因为跟主子久了,见多识广,看不上一般的财物。而是,通常这样的人,都是跟主子一起成长的,赤胆忠心,若被主子知道私下收受财物,有可能伤了主仆情分。 就如太妃身边的冰青嬷嬷,从小服侍太妃长大,作为陪嫁和太妃一起进了宫,眼瞅着太妃从一个小女娃成长为女人。风雨二十载,她从未嫁人,也无亲友,渐渐地人和名字一样,不苟言笑,是宫里说得上话的几个老嬷嬷之一。 太妃的宫院很是简单,一条直线走到底就是她的寝院。寝院只有两个部分,前厅和后院。前厅接待客人,后院供她居住。 我跟在冰青嬷嬷的后头,很快就走到了前厅门口。里间顿时一阵笑声传来。 冰青嬷嬷停下脚步,对我道:“太妃等候多时,侧妃进去吧。” 我轻轻走进大殿,顾太妃正和长公主谈笑风生,不知长公主说些什么?太妃笑意盈盈。 原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顾太妃娘家姓顾,长公主的驸马是大将军顾之洲,长公主和顾太妃是兄嫂与小姑的关系!我早该猜到的!当初太后为难我,顾太妃出面维护,气势一点不输给太后,原来当时太后忌惮的,并非太妃的地位,而是顾家背后的军权! 我做了个请安的姿势,道:“给太妃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冷冷的瞟了眼我道:“是你!你来做什么?扫兴!” 我尴尬的立在原地,太妃解围道:“公主还是这样,喜怒写在脸上,若要让人知道,公主和一个年轻小辈置气,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你起来吧。” 我忙应了声退到一旁,又听太妃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公主也该放下了。这孩子也是杨大人之后的孩子了,公主何苦折磨自己。” 又对我道:“长公主看似不通情理,实则乐观豁达。只因……总之,你莫要放在心上。” 我道:“妾身明白。” 瞧见长公主沉思的样子,又大胆道:“妾身知道,公主也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放不下。” 长公主双目赤红,瞪着我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摇头:“妾身只知道其中一部分。公主金枝玉叶,只有大将军这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公主。” 太妃一拍桌沿,斥道:“大胆!公主之事岂是尔等小辈可以信口,让人听了去会有什么风浪尔可知道!还不住嘴!” 我跪下来,诚惶诚恐。 公主却道:“太妃,让她说下去。” 今日来,本想是询问太妃有关“凤凰游”之事,不料长公主会在此。“凤凰游”的事怕是只有改天再问了。 长公主对我的成见,是由于她的心结。她的心结也是我迫切想要完善的,太妃似乎也没有再阻拦的意思,索性道:“是大将军告诉妾身的。” “驸马他……” “哥哥……” 两个女人同时道。 我盯住公主依旧美丽的脸庞道:“出嫁之前,我爹曾说,他辜负了这世上一个很好的女子,那时臣妾不明白父亲所谓何人,如今想,那个女子,就是公主您吧。” 在红莲县时,大将军也就是长公主尹玉的驸马顾之洲曾找过我,详谈了一会。他们几人的情爱很是纠葛,年轻单纯的公主爱上了我爹,但我爹所爱另有其人。公主被拒自尊受辱,因此恼透了我爹。 公主泪眼惺忪,问道:“你爹,真是这样说的?” 我昂首:“妾身不敢瞒骗公主。” 那句话说完我就跪安了,能不能释然,公主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感情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关键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阵风扫过,我打了个寒颤。估摸着也该到午时了,还是快些回到掖庭斋,用点饭菜为宜。这样想着我脚步也加快了些,但愿能够快些回去。 咦!怎么动不了了?敢情是撞上了墙?可是这墙竟软软的,还……凹凸有致! 我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周围的莺莺燕燕声,是因为我刚刚在沉思,所以没有听到吗? 一个说:“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蹄子,敢坏本宫的好事!” 一个说:“你这刁妇,还不快滚!” “……” “……” 我环顾四周,一座普通的宫殿,可是为什么周围的女子们都那么奇怪? 最后的一个问我:“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咳咳,这次的问题明显比较正常,但却是一个男声,他问完后,眨巴着眼望着我。 客观地讲,这个男人有些好看,应该有的俊俏的五官他都有,淡淡抿着的唇,向上翘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笑得甜美! 看他着装,至少也是个有身份的,一时又不肯定他的身份,遂行了个虚礼道:“临亲王侧妃杨氏,敢问阁下是……?” 他一勾唇,笑靥生花:“原来是位侧妃。本王尹庄。” 尹庄?又是哪位?没听过呀。 “什么?你是王爷?你不是皇上吗?”一个女人道。 “姐妹们,他就是皇上,皇上逗我们玩呢……” 各种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把我推在了一边。看这些女人疯狂的架势,让我想起了一个不愿被提起又不得不提及的地方---冷宫。一定是我误打误撞,一心想着公主的事,失了神才走进这里。 我慢慢的往后退,那男子仍被众女人围在中央。冷宫里明明都是女人,何以会有一个男子出现? 他说他是王爷,叫做尹庄。但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号,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越想越觉得森寒,我几乎是小跑了起来,想快些远离这可怕的地方。 “敢问可是临亲王府杨侧妃?贫道这厢有礼了!”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八节 道长 上 第八节道长上 一位身着道袍的老道长,拦住了我的去路。(..info) 此人眼球深陷、颧骨高突、下巴细长、银须飞洒,看着有些面生。 我对道教了解的不多,可以说是特别少,就是特别少的一部分,都还是通过电视了解的,并且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及至于游览青城山的时候,只能用顶礼膜拜来掩饰自己的浅薄。外行看样样,内行看门道,除了对这些传统的文化表示尊重外,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小女子正是临亲王侧妃杨氏,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那道长只管看我,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我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这种道人或者相士让我想起了现代的一些正牌算命先生,那话说的,一口一个准。你不知道他为何就知道你的那么多前尘往事,他却能从你的生辰八字中批卜到你的学业、婚姻,甚至未来的家庭。 我不是一个特别迷信的人,但是往往是这类人,不得不说他们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行走江湖的并非都是骗子:“招摇撞骗”这四个字的定义也是主顾们给的。 面前的这位长者,少说也有七老八十了,看他的神色并不疲惫,有些趋近鹤发童颜。头发眉梢虽白了许多,精神却是极好的,因此我也就只当他是位老人家,陪站着。 老先生身穿藏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仍在望着我。那样气定神闲,那样的气势,莫非是…… 我心里一惊,立刻脱口而出道:“吴先生!” 老先生微微点头,笑得很和蔼。我却叫苦连天,被他找到,一准没什么好事。 提起这位大名鼎鼎的邬先生,那可是众说纷纭。他来自何处长在何地一概不知,只说是仙游到汴都,又刚好被微服出巡的皇上碰见,请进了皇宫,自此被奉为上宾,还一住就没有走过。他没有什么品级,但是深得皇上的尊敬,古语有云:“尊师重道“嘛。 吴先生的确也是奇才,他的话句句都成了事实,任凭那些个高官联手打压,地位依旧稳如泰山。久而久之,高官们成了蚍蜉,这颗大树也越加枝繁叶茂。当然道长是没有成亲自然没有子嗣的,他的枝叶也仅仅是他所收门生而已。 “吴先生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小女子先告退了。” “侧妃且慢!”拂尘挡在我跟前,吴先生道:“贫道有几句话,想要对侧妃讲。” 对于道士或者是作法的巫师,我一向是能避就避,怎么就招惹到他了? “请先生直言。”我恭敬道。 他见我态度端正,似乎极受用,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开玩笑,您老人家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您说那么一句话直郡守都要抖三抖,一国之君都要仰仗您的尊口!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侧妃,身份比我稍长的人随便编排个理由都能压死我,我敢对您不恭敬吗?我敢自恃是个现代人吗?大臣在您老人家眼里都只是蚍蜉,我是什么?我连个屁都不是! “侧妃生辰奇特,定是要走不同于常人的路。凡事只要诚心去做,秉承坚持,方可成功。侧妃好自为之!” 我谦恭道:“多谢先生赠言,小女子定当谨记于心。” 这话什么意思?不同于常人的路?难道他算得出我不是这个年代的人?还是他看出了什么?还是我的伪装就像是孙悟空永远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哗啦啦冷汗冒了一头!这位吴先生让我想起了另一位邬先生。野史话说,清康熙年间的四阿哥胤禛,之所以角逐为皇上,成为后来的雍正皇帝,正是因为在他还是阿哥之时,就结识了一位邬先生。邬先生是一位奇士,早前自荐于太子麾下,一如当初的韩信般不被主家重视,后被四阿哥胤禛偶遇,如获至宝。邬先生腿残志不残,一直在幕后为四阿哥出谋划策,辅佐君主。等到雍正登基为皇帝要灭口时,邬先生早已快人一步云游四方去了。可惜他知道雍正太多秘密,皇帝下决心要除之而后快。这就是为什么雍正凶狠残暴的原因,只要他觉得某个人或是某些人有类似邬先生的地方,必杀之,以此卸下心里的包袱。又一说,这位邬先生乃前朝太子,只因身患顽疾,不能人事,是一位瘸腿太子,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子复国无望,便把主意打在了康熙的几位皇子身上,譬如二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他都不得罪。原本这朱三太子的意思是,让几位阿哥内讧,届时里应外合,光复国楣。怎奈世事无常,弄巧成拙地让四阿哥胤禛做了皇帝。朱三太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买通雍正身边的奉茶宫女,长期在皇帝的茶水中下微量的毒,使人不易察觉,故此,雍正皇帝品性暴烈,嗜杀无数,以致百姓怨声载道。可惜朱三太子命不久矣,在临死前,嘱咐他的徒弟吕四娘,一定杀了皇帝。吕四娘牢记师傅使命,费尽千辛万苦,最后终于报仇雪恨。世事无常,事实究竟如何,无人知晓。至此,雍正帝的死因依旧是个谜题。 面前的吴先生,不会又是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吧? 要么他是那位邬先生的后人? 也不对呀,清朝应该算是我们中华名族的最后一个君主统治阶级,万圣到底是在它之前还是之后呢? 久等不语,我的头低得有些痛了,问道:“先生可否说得再直白一些,小女子不甚感激。” 吴先生再次捋须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又来了!又是这句台词!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无用的,哦,天机不可泄露! “久闻吴先生雄才伟略,本王佩服万分!早就想向先生讨教一二,先生让本王好找啊!” 来人面冠如玉、鼻如胆悬、目若朗星,黑发用玉带束成。万圣王朝只有王侯以上的男子方可束冠,以冠上所缀饰物来区分身份。国主缀东海明珠,亲王束普通珍珠,侯爷缀璎珞。他自称王爷,玉冠上偏又缀的是璎珞,那就只能是一种了:年幼时就被派去封地的皇子!生身母亲没有太大身份的皇子! 这位王爷的声音……听着那叫一个顺耳,都快赶上播音员的级别了,姑且,就叫他播音王爷吧。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九节 道长下 第九节道长下 播音王爷手持折扇,淡笑地朝我们走来。准确的说,他是走向邬先生,临近了才发现了我,只不过,发现了也当没看见。 什么嘛!我好歹也是你的嫂嫂或者是弟妹,没你这么忽视人的! 还是说,他以为我是吴先生的跟班丫头?可我这身衣服,分明比宫女高上好几个级别吧! “王爷见笑了,贫道只不过随意在园子里走了走。若是知道王爷您会来,贫道定会恭候!”吴先生恭敬又客气的说道。 我眨巴了两下眼,怎么吴先生的态度和传说中的不......不大一样呢?传说他一向自恃清高,平日在皇宫也是闭门不出,除了皇上的召见,他对谁都不理不睬。可是现在,他对我,对这位王爷不是都很亲切的吗?道听途说真的不行呀! “是吗?那本王要多谢吴先生的抬爱了!哈哈哈哈哈……”。笑声爽朗,还夹杂了一点兴奋。 “时辰也不早了,贫道不打扰王爷。”又扭头对我道:“侧妃,您的居处往这边走。” 吴先生所指的,恰巧是一条与播音王爷反方向的路。 我感激的冲吴先生点了点头,正欲与他一同离去。播音王爷又说话了:“怎么本王一来吴先生就要告辞了?莫非是吴先生故意躲着本王,不愿见本王?” 吴先生笑得松垮垮:“王爷说的哪里话!贫道岂敢!” “吴先生当然敢!以先生今时今日在朝中的地位,堪比国师。”说这话时,播音王爷声音也冷上了三分,让我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然而吴先生依旧气定神闲:“承蒙皇上厚爱,贫道愧不敢当。” 抗议!我严重抗议!你们俩人要打太极可不可以让我先走。虽说吴先生看起来周身都是秘密待人破译,虽说播音王爷好听的声音迷死人不偿命,可也得让人先吃饱了饭不是? “哈哈!先生当得起,当得起!”播音王爷一边扶起虚跪的吴先生,一边又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我没能听得清。但是看吴先生的脸色,似乎不是太好。两道须白的眉拢成一条线,不悦道:“王爷的美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早已年老,什么高官厚禄都不过是虚无。何况,贫道这副破身子骨也早就经不起跋山涉水的折腾了。汴都和陇南都是万圣的疆土,王爷和贫道也都是皇上的臣子。只不过不同的是,王爷身份尊贵,贫道人微言轻罢了!” 播音王爷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很快又回复到笑脸道:“先生说得极是!本王考虑不周,考虑不周!不过本王所说之事,先生大可不必现在拒绝,好好想想再来回复本王也不迟。先生什么时候想通了,本王随时欢迎!” 吴先生作揖,不再言语。 事后,每每回忆起当时种种,我才觉得这个男人的可怕。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祈愿节真是个好日子,到底还有多少厉害的王公贵胄,今晚就可见分晓了。 明亮的窗格下隐约透着一个人影,乌发高髻,衣香云鬓,正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我不悦的蹙了蹙眉,道:“罗小姐不在西静阁歇息,来掖庭斋做什么?” 她轻轻一笑,道:“闲来无事,到处走走,没想到就走到了这里。” 我倒了杯茶润喉,嗯,好喝!这才道:“现下离酉时也不过两三个时辰了。祭拜大礼之前,罗小姐还要换装添眉,是时候回去了。掖庭斋离西静阁的路,怪远的。” 她走过来,盯着我的眼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 我不置可否,回以一笑:“罗小姐希望我问什么?” 转头欣赏门外三三两两的人群,不看她。忙碌的宫女们跑来跑去,真好看。 许久之后,她移步到了门边,道:“有时候人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事实。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听之任之。” 我仰起头:“罗小姐严重了!你我之间,素无瓜葛,亦无恩怨!” 不是我有多大度,可以既往不咎。我也不想去追问她今日来找我的目的。既然下定决心要做个普通的米虫,谁是谁非,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娴姐姐!我还没有整理好我的心,我是个来自未来的人我无法告知你,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无法告知你,我的那个年代是一夫一妻男女平等我无法告知你,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女人我忍受不了背叛我也无法告知你! 所以,我骗了你。 所以,在我不清楚该怎么做之前,静观其变吧。 午时一过,我们用完了膳食,司绣房的人就把服饰送了来。万圣的礼仪很多,细节也多,上至太后下至宫女在重要场合都有严格服饰要求。 真龙天子当然是黄袍加身,头戴冕冠。 正一品、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二品、从二品官员着赤色外袍,戴七七四十九颗佛珠,朝帽从袍色。 正三品到从五品官员着橙色外袍,戴三七二十一颗佛珠,朝帽从袍色。 太后身着朱红色盘扣金镶凤凰裙,飞天发髻斜插碧玉凤簪。 皇后着大红色东珠单凤裙(若是有子嗣的便是凤凰裙),头戴凤冠。 王府正妃及一品以上命妇着大红芙蓉翠色烟纱裙。头饰以花盛和花钿区分。 其余女子按着装颜**别身份。皇后以下妃以上着彩色百褶裙;正妃以下着玫红百褶裙;大臣之女无婚配又不到秀女年纪的,着粉红霓裳羽衣裙。 因为万圣讲究颜色的等级是赤橙红绿青蓝紫,所以宫女和太监都是紫色着装。针对这一点我很好奇,据说某个朝代某位王爷还超级喜欢紫色呢。现在看着奔走忙碌却秩序井然的宫女太监,颇有种紫气东来的味道呢。 换好玫红的衣服,跟着当值的宫女一路往前,走进黑压压的人群。周围全是和我着装一样的女子,应该是和我身份不相上下的。随着礼仪司太监的一声高喊,祭拜大礼正是拉开了帷幕!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十节 窈窕淑女 上 第十节窈窕淑女上 “跪!” “叩首!” “起!” 如此三次叩首之后,我方能借着空隙偷瞄几眼。每一种颜色的衣服都排列组合成了一个小方队,任你横看竖看侧看都是一条笔直的线。知道什么是阅兵式吧?不知道没关系,人家现成的,瞧古人的素质,多能耐。现代的阅兵式作了调整,都是迷彩服,顶多大规模的陆海空齐齐上阵。可万圣的祭拜大礼愣是让人眼花缭乱,为嘛?颜色呗!估计许多的男人看了觉得活色生香,女人直接乐晕了。美女多如牛毛,美男随便挑就是一箩筐。你想要的陈道明还是吴尊,有!什么?你想看韩国的宋慧乔还有西方朱丽叶,没问题! 旌旗招展。祭坛上的大鼎氤氲冒着香气。吴先生一出场,我的眼前一亮,差点弄到嘴抽筋。他怎么也穿了红色的道袍?道袍被改版成红色可真是闻所未闻哪!先不说此举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单单就吴先生那黝黑的脸配上红色的外袍,活脱脱像是在猴子的脸上添妆! 考古学家曾证实:人类是从猿类演变而来。吴先生来历不明,又久居深山,果然是不同凡响!只见他坐在蒲团上,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开一合的。过了一会,他双目大睁,俱是有神,拂尘一甩,站起身来,退到后面!动作一气呵成! 大人物出场了!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到!” 皇上皇后十指相扣走上祭坛,当真是气势的原因,今天看皇上,发觉他竟也有几分俊朗,皇后也是格外美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祭台宽大无比,在最北端的祭坛也是超大号的。祭台最左端,整齐摆设了两张雕花大椅,皇上皇后分左右依次坐定。 司仪太监再次道:“请祈愿使者!” 一看台上出来的使者,我不禁感叹:人比人,的确是会气死人的! 使者虽着劲装,我还是一眼看出了她是女儿身。此女子年约十四五岁,瞳孔清澈明亮,柳眉弯弯,长睫微微颤动。皮肤白皙无暇,透出淡淡红粉,淡扫的双唇似蔷薇般娇嫩。 女子走上台来,朝皇上皇后福了个身,抬眼扫视台下一干人等,作了个请的姿势。像是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又像披挂上阵的穆桂英。 咚!咚!咚! 铜鼓响起,女子一凛眉,手持佩剑,指尖一路向下,又忽地收起! 咚!双手合十,抬头问天,天下苍生皆为尊! 咚!双脚合并,再问地,地上蝼蚁亦是资! 咚!剑变龙首,真龙天子在一方! 咚!剑如丝帛,浩瀚正气于一堂! 咚咚咚!本是剑走偏锋,偏又绝处逢生;本是剑高一着,偏又险象环生。(..info好看的小说) 此女子时而奔走,时而逶迤,时急时缓,时快时慢,佩剑在她手中犹如活物,变幻出千万种造型,待你细细一看,又发现这千万种造型都只是一人,一物,仅此而已。 剑舞,她跳的是剑舞!我顿时对这女子有了好奇,是谁家的女儿,这样英姿勃发? 该女子退下后,皇上和皇后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皇后的样子不似有假,由此,这女子并非宫妃,她,到底是何人? 司仪太监又道:“请文学士宣读祈文!” 不是吧!宣读祈文,还是请一个头花发白的老头子。这位文学士走路都战战兢兢了,宣读祈文,他吃得消吗? 念中学的时候,我还是喜欢文言文的,前提是,很短的文言文。如:“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总之是不能超过五句话的。诸如《岳阳楼记》一类,还是少惹为妙。 文夫子,为什么一听到你的名号,就有一种想让我睡觉的欲望呢……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也是美好的。上台的居然不是老文学士,而是他的儿子---文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曾几何时,文渊还是我眼中的浪荡子呢。虽然后来他解释了那是误会,他也的确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可我心里还是有不好的印象。人的一生总是这样,要做到忘记该忘记的,放弃该放弃的,又谈何容易? 想不到他爬得挺快的,短短几月就成为皇上跟前的红人,官至几品我不知,看样子也不差,可谓平步青云! 既然儿子成为学士,做爹的只能是文老学士了吧。也怪我自己没听清楚细节。 文学士是今天唯一一位穿白衣的男子,头戴纶巾,我想大概是量身定做的学士服。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何以今天见过的人,除了面色黝黑的吴先生,其他男人都那么好看呢? 万圣汴都尹文公庙碑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独尹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于今矣。 盖尝论天人之辩,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下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的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是为箴言也。 然以万圣之君、臣、民之力而齐谏:愿天佑万圣!福泽绵长,江山永固! 还好祭文不是特别长,横竖我也听不懂的。文渊宣读完后,司仪立刻道:“皇上皇后燃香。” 接着,一帝一后相视着重复了上台的情形,移步到几米之外的祭坛,点燃香烛,兀自祷告一番,将香烛插进祭坛。 终于要结束啦!我酸软的背,我疲惫的腿,你们辛苦了! “一品大员燃香!” 轰,晴天霹雳! 敢情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程序的开始呀。真后悔事先没有做足功夫,黄金甲都还有护膝护背护手肘的加厚尺寸呢?简直是非人的折磨!等到所有的方队燃完香,再去到太后的寝宫祈愿,要不要人活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低低的跪着。有时候女人的好气色并非是天生的,胭脂起了极大的作用,这话一点不假,要不为何现在满大街赚的都是女人的钱,真理源于实践,实践来自古代。瞧着我的左邻右舍,都是娇滴滴的妙人儿,一个个皮肤白里透红,能掐出水来。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都能跪那么久而不色变,我一个现代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哼! 从一品大员到二品,从二品到从三品,从皇室公主到宫妃,从一品命妇到郡主再到二品、三品命妇……其间究竟去了几个时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跪在这里时还是阳光灿烂,当我起身燃香之时已是灯火阑珊。 第八章 情到此时第十节 窈窕淑女 下 第十节窈窕淑女下 祈愿完毕,所有的女眷在皇后娘娘的带领下,由祭坛向太后所居的“慈心殿”而去。.info[]为示隆重及虔诚,所行人员无人乘轿,包括皇后在内。 不出半个时辰,我们这些王室妃嫔就来到了太后的“寿心殿”前院。 龙凤簪斜插入鬓,前额两朵珍珠珠花,不偏不倚的修饰了脑后的发髻。胸前朱红檀珠,散发清幽又不容忽视的香气。雕花的藤椅上,太后雍容华贵的坐着,身后是贴身老仆何嬷嬷和一等丫鬟菱月。 “臣妾给太后请安。”是皇后娘娘下了跪,跟着我们全都跪下了。 太后原本目光如炬,听到皇后请安后瞬间收了犀利眼神,面色柔和,浅浅押下一口茶,慈爱道:“起来吧。” “女儿给太后请安。”长公主话一出口,太后仍是跟刚才一样,极尽慈祥,反而是长公主,口口声声女儿请安,一点女儿见到久别母亲的喜悦都没有。 长公主虽行事乖张,但她心性善良,对所有的弟弟妹妹或是堂兄弟姐妹都很好,从不偏袒。她是已故被追封的先皇后所生,极具其母的端庄风范,因此皇上很是尊敬这位长姐,长公主在朝中的声望也颇高,也难怪太后想极力拉拢。谁不想自己的儿子帝位稳固,谁不想自己做个高枕无忧的太后呢? 可不知是何原因,无论是顾太妃,还是这位长公主,每每见到太后之时,总是剑拔弩张。若说顾太妃和太后的过节,无非是为了争宠。长公主和太后,无非是后母和嫡女。身在其位,自为其利,皇宫的女人,谁又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请安的人一拨一拨的上去,又一拨一拨的退下来。我静静地跪着,听莺燕娇语。反正我只是个侧妃,太后今天没有功夫刁难我,我请安也会在倒数,姑且,好好做个看客吧! 在所有请安的人中,最受瞩目的还是要数快要及笄而又未婚配的妙龄少女们。为了不停向上爬,不惜将自己嫡庶女送入选秀名册的自不在少数。其中也有那么几个,真心为着子女个人幸福的,用疾病或残疾作理由,此其一;像罗玉英那样未有婚配父母双亡的,皇家必须亲厚待之,终身大事,也要有妥善安排,此其二。 粉红的颜色本就容易衬得人肤如凝脂,何况她们都正当青春,亦不乏貌美的女子,乍然一看,可不正是一场选美么。 也许是年轻的面孔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太后微笑的看着如花似玉的少女们,眉梢都是喜色。和她一起微笑的,还有皇后。 有时候我真想见见苏霓裳,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人世的话。苏雨雪贵为一国之母,又因得姑母太后的教导,端庄典雅,喜怒不行于色;苏云霜骄横跋扈,却能盛宠那么多年,心机自然不能小觑。且不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单就一门三女皆为妃,就是个不能不提的话题。苏霓裳,如果你还在,如今的临亲王府会是什么样呢? 名媛闺秀,举止得体,怎么看都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顾太妃慢悠悠拿起一块方糕,仔细瞧了瞧道:“瞧这点心精致的,就跟她们的脸似的,一个比一个好看。” 太后也道:“是呀妹妹,一瞧见她们呀,才发现哀家和你都老咯!” 哼了哼,顾太妃道:“妹妹怎么能跟太后相提并论。太后就是这精致的茶点,而臣妾……”,咬碎一口方糕,斜斜望着剩下的一半道:“臣妾就是这剩下的残渣!” 顾太妃一向都是跟太后唱反调的,哪有现在这样溜须拍过她的马屁。太后笑着道:“妹妹年纪比我小上许多,确是风华正茂着,怎能是老呢。看来呀,老的只有哀家一个人哦!” “太后,臣女们怎敢与您相比,您就是天上的星星,没有您,世上就没有光明。臣女们就是这地上的花花草草,您的高度,臣女们望尘莫及。” 声音清甜,犹如干涸时的清泉水,听着舒服极了。这趟皇宫之行还真是不虚,先是一个声音好听的王爷,再来一声音好听的小姐,热闹至极! 被这位小姐一说,又有几位小姐搭了话腔,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张不同脸庞却同样微笑的脸。而在这所有的脸庞中,有那样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别样多姿。 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梳着许多根又细又长的小辫子。雪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流露出聪颖的光芒。 这女子,不正是刚刚祭天大典上跳剑舞的女子么。我原本以为,她一身劲装时,酷似半个男子。这样的女子,换了女装的话,顶多算看得过去,却没想到,女子妆容的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聪慧,该是个怎样的姑娘哪! 此女子在祭天大典上惊鸿,适才又句句话说到太后心里,太后那张原本总是平静的脸,在这女子的伺候下,竟凭空多出了许多笑意。她握着这女子的手,对下首一位贵妇道:“姚夫人你真真是个有福气的,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哀家也沾了你的光,享享你贴心女儿的福。” 被唤姚夫人的贵妇惶然道:“臣妇惶恐,是太后娘娘抬爱了。若说到贴心孝顺,秋儿怎及皇后娘娘万分之一。娘娘由您的侄女变儿媳,又贵为一国之母,可见太后您真是洪福齐天呢。” 姚夫人?秋儿?霎时,一个答案豁然开朗,她,就是传说中对风王倾心不已的女子,当朝三品翰林学士姚崇山的女儿―姚秋!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她,我不免又多看了几眼。从衣着和气质断定,该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无疑了。 太后眉眼一笑,望着姚夫人道:“皇后是哀家的亲侄女,孝顺哀家不假。但她毕竟是个后宫之主,一国之母,要替皇上打理后宫事物。哀家呀,就想有个像姚小姐这样的可人儿,多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我听出来了,太后是在变着话给皇上纳妃。可怜的皇后在一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硬要挤出端庄来。 姚夫人微笑,并不特别开心,眉梢轻拢。 姚秋跪下道:“臣女谢太后垂爱,太后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既不擅琴棋书画,亦无花容月貌,何德何能侍奉太后和……” 太后亲自扶了姚秋,道:“你冰雪聪明,将来也能帮衬着皇后统领后宫,打理事物,哀家看人一向不会错的。” 几位有分位的妃嫔,一听此话,脸色登时大变,眼神遂化为犀利的刀刃,齐刷刷向姚秋飞去。道行深的,明明微笑着,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姚秋不肯站起,又道:“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女不能答应,臣女不能进宫……” “放肆!”太后一拍桌沿,喝道。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一节 双生花 第一节双生花 太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大宫女菱月忙不迭换了新的茶来,站在一边儿直直的。另外的小宫女,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脖子就没了。何嬷嬷到底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又是常年跟在太后身边的,对太后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轻轻地挥退了小宫女们,再轻巧地扶太后坐下,何嬷嬷道:“大胆!竟敢顶撞太后。可知你犯了何罪?” 无人回应,全都低着头,包括姚秋在内。 何嬷嬷又道:“太后的话就是懿旨,你敢抗旨不遵?” “臣女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再三拒绝太后的好意?你要知道,能被太后看中,是你多大的荣耀,也是你们姚家的光彩。你是姑娘家年纪小不知荣辱,姚夫人难道也不知道吗?”言罢,冷哼了声,跟刚刚热情的态度截然不同,矛头直指姚夫人不懂规矩,不知好歹。 姚夫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虽是跪了,背脊仍是不见弯曲,看似慌张却清晰地道:“太后明察!臣妇多谢太后美意,只是,秋儿不能进宫……的确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太后冷冷的目光飘过来,姚夫人只觉得浑身一冷,肩膀一抖。始终也比不了在后宫中摸滚打爬多年的太后,头一低道:“太后您恕罪。我家大人自幼体弱,所以自从臣妇嫁进姚家后,大人未再纳妾。臣妇愧对姚家列祖列宗,只为姚家生下两女。长女姚秋,在大人的精心教养之下,总算是不会辱没先祖。至于次女姚冬,或许是生产时受挫,她的样子虽与姐姐如出一辙,可是……可是她自幼就体弱多病,每天喝的药比喝的水还要多,论及品性和才学,亦不及她姐姐的一半。大夫说,她的情况只怕是……,太后,大人和臣妇不能照顾女儿一世,百年之后,就指着秋儿能照拂妹妹了,太后恕罪!” 姚夫人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早已是泪眼朦胧,姚秋也跟着道:“太后恕罪。” 旁边一女子,随即匍匐在地,不见面容。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在众目睽睽之下,姚夫人的模样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简直是血淋漓! 太后叹了口气,连喝了几口茶才道:“既是有因,便情有可原。这事哀家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理。你们都起来吧!” 临末,又对匍匐的女子道:“你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因那女子是背对着我的,我只能看到她的侧面,跟姚秋十分的相似。 这女子一直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太后的话。何嬷嬷又连叫了几声,她也没有回应。 太后的颜面有些不好看,又带点疑惑。姚秋情急,脸色绯红。姚夫人也急忙道:“冬儿听话,抬起头来,太后娘娘可好了。” 少女缓缓地抬起了头,也不说话。 太后笑笑,道:“你叫姚冬?” 少女点头。 “今年多大了?” 少女连头也不点了,望向她的母亲,姚夫人。姚夫人尴尬一笑,道:“冬儿和秋儿是双生女,都是十四。” “嗯。”太后略一点头,才道:“夫人放心,姚学士是我万圣的股肱之臣,哀家岂能让你们受了委屈。你呀,放一百二十个心,此事,哀家定会妥善解决。至于解决的方法,稍候再议。夫人以为如何呀?” 太后的口气很是松软,语音也软绵绵的,姚夫人赶忙称了谢。 我们总算是得到了赦免,全都能站起来活动下腿脚。 何嬷嬷瞧了瞧天色,道:“太后,天色不早了,该去品宴了。” 太后闻言望了望,笑道:“瞧瞧,说了这么大会话,都忘记时辰了。何嬷嬷,咱们走吧。你们,也都跟上吧。” “谢太后体恤!” 每个人都低着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兰妃、容妃还有另几个妃嫔找了理由先行一步,回了自己寝宫。品宴上有类似舞会的步骤,妃嫔们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吸引皇上的注意嘛。太后由着她们,还笑了笑道:“何嬷嬷,看到她们,哀家总是想起年轻时候的我们哪!” 何嬷嬷扶着太后也道:“太后说得极是!” 刚走几步,太后住了脚,菱月身后的掌灯小宫女险些撞上,少不得被菱月给瞪回去。 我们自然也停下了。笑话,谁敢走在太后的前头,除非不要命了! “临亲王妃。”太后突然点了娴姐姐的名号。 “太后,臣妾在。” “此次祈愿品宴,临儿定的是谁御前演奏?” 嗯嗯?御前演奏?不是只有宫妃吗?什么时候王府也要派人了? “回太后,王爷定的是苏妹妹。” “云霜?云霜会个什么!别丢了苏家的脸面!临儿不是新纳了一个侧妃吗?听说也是你娘家的妹妹。” 娴姐姐诺诺称是。 “那今儿晚上,就由杨侧妃御前演奏吧。” 此刻的我,听到这句话之前已经麻木了。太后是何等厉害之人,她怎么会就那样轻易的放过我,我还真是有些小瞧自己在她心中的厌弃程度了呢。回想起她初见我时候的眼神,总觉得一阵后怕。只恐怕今天,她也是算好了时间和时机,就等这一刻吧。 我默默地跟着走,不想再撞第二次枪口。人总是很在意自己的第一感觉,由着感觉牵动了心一步步走。太后不喜欢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做或不做,在她看来都是错的。即便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多会,我们便到了品宴的水榭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花团锦簇得让我眼冒金星。我是真饿了,下午就吃了那么些点心,在皇宫生生待了一天,加上一近入秋,我的胃口就比平常大些,真的有些饿,快挨不住了。 朦胧胧地坐到位置上,旁边的一位侧妃打扮的女子冲我微点头。我也对她微微一笑。 这位侧妃一颔首,道:“不知夫人是……?” “临亲王府,侧妃杨氏。”我回道。 “原来是杨侧妃。”她似乎并不惊异,笑道:“说起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我故意露出好奇的神色,问道:“敢问夫人您是……?” “越王侧妃姚氏。” 越王?就是在陇南重陲驻守的越王?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祈愿节,越王何以把侧妃也给带来了。按规矩来说,外派的王爷未得圣旨,是不能回京的。此番皇上传召,越王能带的也只是越王妃,其余侧妃和妾侍是没有资格入京的。想起下午在花园偶遇的越王,一看就觉得城府极深,只怕也不是位容易对付的主。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二节 并蒂莲 第二节并蒂莲 “杨侧妃定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只是个侧妃,也能跟着越王爷回京?”她笑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的眼神有那么明显吗?如果真是那么明显,我也得修炼修炼了,免得一不小心被人看穿了,成为利用的棋子。怕只怕,有时候活得,连一颗棋子也不如。 “是我求着王爷带我回来的。自从我嫁到陇南后,就从未再见过家人,好多年了,实在想得紧。我求了王爷很多次,他都不答应。也许是上天垂怜,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档口,居然被发现怀孕了。王爷特别高兴,看在腹中这块骨肉的份上,他终于愿意带我回都。” 其实我觉得特别别扭,一个初次谋面的人能跟你长话滔滔,像是认识了几百年一样,谁会受得了?就算是要热情,也别太烈了呀!想法虽如此,但看她满脸的光辉,轻抚小腹的陶醉,我还是由衷的祝福道:“那就恭祝侧妃早生贵子了。” “承你贵言。” “侧妃说是回来探望家人,请问您的家人是?” 她小心的靠近我,附耳道:“侧妃瞧见我们斜对面那位粉色霓裳裙的女子吗?” “这……”。.info[]斜对面都是粉色霓裳裙的女子,您这让我看的是哪一位呢? 姚侧妃一笑,道:“就是最边上那位女子。” 我一一的看过去,最边上的确是有一位女子,可不就是姚秋吗?她安静的坐着,面无表情,只是挽发簪子由碧绿换成了红粉。 啊!我恍然大悟!她早就自报家门姓姚,如今的万圣又有几个姚姓人家的女儿能做了王爷侧妃,除了姚学士,姚秋的父亲,谁人几何? 但是我的震惊还没有消退,又再次惊悸了。只听她道:“那是我的侄女姚冬,还有正中间的,是侄女姚秋。”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这位“姚秋”有点神似而形不似呢?搞了半天认错了人!两姐妹如此相似,除了至亲,应该没几个人能分得清楚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姚夫人提到小女儿姚冬会痛哭流涕了,这位姚冬小姐的确需要人照顾,甚至比姚夫人说的严重多了。用医学的角度说,就是自闭症,也有可能是抑郁症。 自闭和遗传本身有关,抑郁病发于巨大刺激或环境压抑,就目前的条件,怕是永远也无法根治的了。 假山荷塘里,我隐约能看到,深绿的叶片上,大朵洁白的莲花盛放着,是只能开花不会结藕的莲花。 荷塘东头,赫然盛放着一株并蒂莲。一茎两花,花各有蒂;蒂茎花连,千秋红粉;相似容貌,婀娜体态,怎不叫人欲醉? 世人皆把鸳鸯照情人,并蒂喻佳偶。殊不知,这姊妹双生花,一颦、一笑、一投足,胜过千万种俗爱情缘。 双生并蒂,双生花,放眼万圣,唯姚秋姚冬,无人可及。 杨葭啊杨葭,你也算得是美貌无多的女子了,可知你的美并不及姚秋的热情奔放,亦不及静若处子的姚冬!可惜,真是可惜。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怎生得这样古怪的疾病。偏偏病了,竟仍有几分美意。 羡慕吗?有一点。嫉妒吧?不见得。那么恨呢?更谈不上。我只是怀着一种欣赏的姿态,心悦诚服地对姚侧妃道:“怪不得见到侧妃第一眼就眼熟得紧呢!妹妹也是很喜欢两位小姐的玲珑拔萃,却不曾想,原是因得有侧妃这样出众的姑姑!” 姚侧妃嗤嗤一笑,逗笑道:“外间传言临亲王府杨侧妃不喜言笑,性情凉薄。我怎么觉着,妹妹这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看来,传言是真真不能信的。” 我心里一凉,仍是笑道:“那是因为觉得姐姐是与我相熟的,话也就自然比平日里多了一些。姐姐现在怀着孕,越王爷那里一定也是心疼得不得了,把姐姐当佛一样的供着呢。此番祈愿节完毕,姚家必也是舍不得姐姐长途跋涉,唯恐磕着碰着。想来,姐姐在汴都也得住上一段时日了。要是得了空,可要常到妹妹这来坐坐,也让妹妹沾沾姐姐的喜气呀,姐姐说,可好?” 杨侧妃笑得眼似月牙:“好好好,我应了你还不成吗?好妹妹。” “姐姐你真好。” “呵呵呵,我现在每天都会跟他说话,可有意思了。” “是吗?一定是个侯爷吧。” “王爷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不不管是小郡王还是小郡主,他都喜欢。” “姐姐好命,有越王爷的关爱,又快要添子,真是羡煞旁人呢。” 称呼从“姚侧妃”变成了“姐姐”,我还故意叫的甜一些,配上我自己的甜美笑容,手挽了手,任谁看来都是特别亲热的一个场景。人家故意接近你,向你示好,大费周章的让你知道她的身份,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既如此,我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成全别人也是一件功德。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我直觉的以为,那位远道回来的越王,不是好说话的主,我打心眼里害怕他。倘若真的安于乐世,何必把汴都的事情打探得如此细致,越王之心,难以窥测! 但愿,这一切都是我太过敏感,想得太多。 当命运的钟声敲响,我们除了直面,又能如何?人来世上走一遭,本就是来受轮回之苦的。 姚侧妃打开了话匣子,又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姐妹俩与她小时候的零碎事情,我不忍拒绝,只是偶尔应一声,间或提些小问题,慢慢的也去了会时辰。 大厅里愈加热闹了起来。我低着头沉思,连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其实他身边佳丽三千,团团将他围住,我想看到他进来也有难度。娇媚如兰妃,艳妆如容妃,还有好些个青春可人的妃嫔。独独,没有我想见的那一个人。 无趣之极的宴会啊! 我悄悄站起来,走了出去。 “妹妹你这是去哪里?品宴就快要开始了。”姚侧妃道。 我道:“有劳姐姐挂心,妹妹只是去……。”我对着她小声道。 “那你快去快回。” “嗯。” 夜色渐渐的有些隆重,我加快脚步,沿途碰见好些个小宫女。凉风吹来,我抱紧双臂。不远处:“静怡阁”三个鎏金大字,分外刺目。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三节 心系非人上 第三节心系非人上 “静怡阁”大门紧闭着,门口竟连个当值太监都没有,可见它被忽略的程度。我连敲了几下也没有人回应,再一推,门自己也就开了。小小的院子里,一名绿装宫女正静静地扫着落叶,透过模糊的光,你能清晰听到树叶被刮起来的沙沙声,好不萧条!这里离品宴的“香水榭”不是太远,看似是位妃嫔而且是受到冷遇的妃嫔居所。 我慢慢走过去,问道:“你家主子呢?” 那宫女吓了一跳,转过身才施礼道:“侧妃。您……” 我的惊讶不亚于她,制止她即将说出的话,道:“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宫女瘪瘪嘴,望了眼殿内压低声音道:“自美人住进这“静怡阁”,已是一月有余了。这一个多月,从未有人来看过美人一眼,每一天都冷冷清清的,侧妃您要劝劝美人才好。” 我一惊,诧异道:“你是说任梓渔任美人?” 宫女看着我,缓缓点头。 “美人为何好端端住进了这里?” 庭院幽深,草木飞长,灰尘四起,冷清的样子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宫女我见过,名唤橙儿的。早前渔美人还是宫女时,曾与橙儿同局当值,交情自当非同一般,原来渔美人承恩后要了她侍候。 不想在复杂的水榭继续笑里藏刀,信步走到了这里。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妃嫔的寝宫,它现今的主人居然与我相熟。我心里适才也一直惦记着这位颇有骨气的女子,就算现下见到的不是她,寻了机会也一定会去看看的。思之念之遇之,真真是巧极了! “这……具体的原因奴婢也不知情,美人也不愿提,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既不说话也不用膳。可是渐渐入秋了,奴婢担心再过些时节,天寒地冻,美人的旧疾只怕也会复发。”橙儿委屈道。 “旧疾?是何旧疾?因何成了旧疾?”我追问。 “侧妃有所不知。早些年美人和奴婢都在浣衣局为婢,后来是掌事的姑姑见我们勤快老实,才调出浣衣局,进了司设坊。奴婢想,美人天凉就会肩疼脚凉的毛病,八成是在浣衣局落下的。” 浣衣局?据闻那是皇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那样小的女孩子,每天泡在冰冷的水中,如何会不致病躯?任梓渔吃过的苦,会否比我预测的还要多得多? 我有些心疼起她来,整个“静怡阁”除了打扫的橙儿和打水太监小德子,竟没有一个下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橙儿,缘何外面那么吵?你去看看。”渔美人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我对橙儿使了个眼色,悄声道:“你且先去忙,这里交给我,让我去瞧瞧你们主子。对了,把门关上,谁也别让进来。” 橙儿福身应了个是,果真听话的去关门了。我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十几步的阶梯并不费劲,可我仍是沉重的叹了口气。 前堂布设典雅,眼过之处皆是珍贵玉器花瓶。厅堂正中,镶嵌了某位书法家的绝世题词。和橙儿说的失宠,完全不同。 再往里走,朱红地毯上,一女子双眼紧闭,手腕交于空中,指尖兰花一点,又越过手踝,指尖并拢作月牙状。她盘腿而坐,青丝及腰,未经任何修饰的脸上隐隐透着病态的苍白。不是渔美人又能是谁? 听见异响,眼也未抬,重复着刚才手上的动作,道:“橙儿,是否外面发生了什么稀奇的事?你且说来一听,让本宫也乐上一乐。” 我施礼道:“见过美人。美人如若想要知道外面的新鲜事,何不自己出去瞧上一瞧,总比道听途说的,要新鲜得多。” 她迅速剜我一眼,自嘲道:“我当是谁赶着趟儿来看笑话,原来是杨侧妃。” 我喉咙一紧,道:“美人知道我无此意。今儿是祈愿节,香水榭里人声鼎沸,我有些闷,便出来走一走,刚好就……” 她走过我面前,又风一样地往梳妆台而去。金丝檀木梳随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发丝。饶是如此,我仍是能清晰地看到镜中她的眼神,带着不屑,也有不安。 我之所以叹气,就是因为我清楚她如今的处境,正是她自己一手导演的结果。 美人轻启朱唇,不耐烦道:“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你已经看到你想看到的,可以走了吗?毋需多言!否则……就算本宫只是个美人,也是皇上的女人,一样可以将你请出去!” 我道:“美人不必如此动怒。臣妾一定会走,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几句话要对美人说。” 她手一停,微笑看我,半是狠毒道:“速速说来!” 我回以一个更加微笑的微笑,道:“如若臣妾猜得没错的话,美人并非失宠。” 一阵惊慌,她随手捻起一绺秀发,故作镇定道:“是本宫自动向皇上请旨搬来这里的又如何!” 果然啊!果然!如我想象的一样。时至今日,你还是没有心之所向吗?要知道不止现在,曾经,你们也是无缘无分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柔肠寸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无言以对。 我冷笑道:“美人以为,做了美人将家人脱了奴籍便可高枕无忧了吗?**有多少的女人,在她们眼里美人已经失宠了,你说她们会怎么做?皇上如今尚可顾念情分,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美人没有一男半女,如何安身立命?” 她不语,眼眶已经泛红。我极是满意这样的结果,又道:“她们会让自己在宫外的娘家人,狠狠地踩上美人您的家人一脚。只要您的家人一垮,您才会彻底没了希望。而她们,就会踩着美人您的血泪,继续向上爬!” 狠狠摇头,美人泪珠滚滚落下,哭道:“不会的。她们不会的,我并没有伤害过她们。不会的……。” “美人真的确信?噢,听说美人还有一个弟弟,年方十岁。臣妾只是一个小小王室侧妃尚且知晓,宫里的娘娘们,又岂会不知。美人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您的弟弟,还有任家的老老少少想想。” 她瞪大了眼望着我。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三节 心系非人 下 第三节心系非人下 我理解她,为了某些原因嫁给了别的人。.info[]可是?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啊!总是不由自主的就那么跳出来,跳出来,任你怎么摁也摁不回去。你想任由着他跳出来吧!那出现的结果一定是你不能承受的天翻地覆。于是,你就这样不停的挣扎,挣扎。直到你认为合适的时候,固执地为他保留着你仅有的一点清高,而这清高会成为你唯一的尊严和氧气,不死不休! 你什么都给不了他,可以给的,只剩下一颗心,只能是那颗心。是痴念还是执念?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被成全! 你是?我又何尝不是?放眼偌大的后宫的芸芸女子之中,有故事有苦衷的又何止一个。但偏偏我就遇见了你,我遇见的,仅只有你! 收起温柔的情愫,我狠心道:“美人,皇宫大苑,最不能留的,就是真心和真情。自美人成为皇上的女人那天起,您就已经没有选择。想要您的家人过得好,美人就必须要让皇上的心里有一点您的位置。” 瞧见她花容失色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改口道:“就算是为了……就算是为了别的人,也要走到他可以看得见的高度。.info[]今年的祈愿节因打胜了回丹,水患得除,龙心大悦,所以颇为热闹。皇上不止让文渊文学士宣读了祈文,连驻守陇南的越王爷也回汴都了。兰妃、容妃都争着要在今晚的演奏中惊人亮相,相信皇上,也很乐意看到精彩的舞蹈。品宴的时辰快要到了,臣妾不打扰美人清修,先行告退!” 掀开帘子,出得门来,橙儿在一边恭敬的候着,见我出来,疾步上前道:“侧妃,我家主子可有听您的劝?” 我回道:“放心,美人无碍。你即刻去为美人准备沐浴梳妆,美人一会要出门散心。” 橙儿眼里闪过光亮,雀跃着去了。真是个极单纯的女娃,在她看来,好吃好住,就是好日子。 锦衣玉食又都如何,还不是一样活得生不如死! 出门之前,内厅传来一阵乒乓之音,伴有隐约哭泣。我抬头看着明媚的天空想:有些地方还是一样,有些地方,已经不一样了呢。 刚走出“静怡阁”不远,就听见一阵嬉笑之声,以女子居多,也夹杂了男音。走得近些,我才看清具体的情况:一堆花容月貌的女人围着一个身高七尺,身着绛朱外袍的男子,问长问短。意外的是,大多是皇上的妃嫔,以兰妃、容妃居首。 兰妃故作妩媚地问道:“王爷您看看我这身装扮如何?” 兰妃今天着了一件紫罗色绘芙蓉拖尾收腰滚金边长裙,微含笑意,嘴角轻弯出好看弧度。 这名被唤的王爷始终侧着脸,道:“甚好!不过,兰妃娘娘若能更换耳坠子,方为上策。” 容妃挤过去,娇嗲嗲道:“王爷以为本宫如何呢?” 容妃年纪小于兰妃,今日着了青色的石榴裙,裙着淡淡百合,发成圆状,肤似凝脂,是位娇俏的美女。 王爷嘴角弯起,貌似在笑道:“容妃娘娘盛宠在前,自是千娇百媚,本王不敢僭越。” 容妃低低的笑了几声,花枝乱颤的模样惹得几位妃子双眼发红。我是不会嫉妒的,只觉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是王爷,一边是皇上的妃子,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此调笑。话说这位王爷也真是胆大,竟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拈花惹草,惹的还是不该也不能招惹的人。 虚伪的男人!不要脸!小白脸! 等等,这位王爷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啊!原来是他!他不就是我之前在冷宫遇见的自称尹庄的王爷吗?我那时还以为他也是个疯子呢。怪人,从外边回来的王爷,都是怪人! 话说回来,皇家的基因真是好哇。这些王爷们虽然个性古怪,行事奇特,样子却是个个没话说的,个个俊美,貌比潘安。就如眼前这个吧!正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时而有情;面如敷粉,鬓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好个俊美的男人!比之前看到的时候还要好看。 可惜,就是人品不咋样。我忍不住唾弃了声:“色狼。” “敢问夫人是……?本王好似在哪里见过。” 切!这么老套的台词,也只能唬唬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本小姐……本侧妃不吃你这一套! “咦?杨侧妃你也在这里。”是兰妃。 我一一见礼,回以一笑:“见过各位娘娘,见过王爷。臣妾出来走走,没想到和娘娘们巧遇了。时辰不早了,臣妾先行告退。” “哎!杨侧妃……。” 背后隐约能够听见那位王爷的呼喊,恶心巴拉的,还是快点回香水榭。那里虽然虚伪,至少是真实的虚伪,不恶心。 回到香水榭正殿,宫女们已在开始上菜了。只等那几个空着的位置坐齐,便可开始布菜。 刚一回来,就受到姚侧妃热情的问候:“妹妹去了哪里,如何去了这么久?” “只是随意地走了走,不想竟是迷路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回来,让姐姐看笑话了。” “妹妹哪里的话,皇宫大宅各宫苑建筑雷同,又是夜晚,走错了路也是常有的事。莫说妹妹,就是姐姐我,也要来来回回好几次才能分得清路况呢。”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正奇怪她为何有如此多闲工夫闲聊时,香水榭里上演了别开生面的一景。 一向端恭持重的太后,紧皱着眉头,眼睛一直盯着大厅的门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人。她失常的举动让我觉得匪夷所思。莫不说此刻皇上、王爷都在,仅差风王未到,就是皇上王爷不在时,也从未见太后露出此种表情。风王一向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惯了,太后断不会因他担忧。到底是何人,如此重要???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四节 筹划 第四节筹划 “肃亲王到!”门口司仪太监尖叫一声,我们纷纷侧过头去。 来人约四十开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胸脯横阔,有万分难敌之风。身披赤色镶边缕衣,头戴裸色珍珠钏。眉似箭锋,目若星辰。唯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这位肃亲王本有着精致的五官,却蓄满了满脸的络腮胡子,可惜,可惜! 肃亲王一双大靴踏来,气势如虹。近得皇上身前,跪拜道:“老臣参见皇上。” 皇上金手一拉,笑道:“皇叔客气了,快快请起。一别多年,皇叔近来身体可好?王府家人可好?朕甚是挂念哪!” 肃亲王爽朗一笑:“有劳皇上惦记,老臣好,好得很哪!” 奇怪,刚刚听到肃亲王到的时候,太后的手明明一顿,为何肃亲王已进殿中,太后仍是对着门口的方向,望眼欲穿呢? 在皇上的热情下,许多大臣都热烈地欢迎着肃亲王,君臣相谈甚欢。意兴阑珊之际,皇上忽道:“皇叔此次回都,一定要多住些时日,与朕推杯共盏,下棋对弈才行。” “哈哈!皇上太抬举老臣了,若论喝酒,老臣自认天下间没有几人可以胜过老臣。可若说到下棋,老臣实在是汗颜。啊!老臣记得朝中有一位杨大人,位虽不高,棋艺却甚是了得,皇上不若找他对弈,以免扫了皇上的雅兴啊!” 我撇撇嘴,大叔,无缘无故提我爹干嘛? “皇叔是说杨辅大人?哦,皇叔远去陇北,有所不知,杨辅大人早已不在人世。.info[]他的长子杨政大人,倒是有几分棋艺,可是总是对朕让来让去,哪有皇叔与朕下棋时,来得自在!” 咦?爷爷才是棋艺精湛的那个人啊?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晓?关于他的印象的确是很模糊。还有,皇上说话也极是奇怪,什么叫“他的长子”,爷爷只有我爹一个儿子好不好!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因为肃亲王的声音大极,他笑道:“皇上若是不嫌弃,老臣自当奉陪。” “好!朕一定要与皇叔下个三天三夜!还是老规矩,输的人要喝三大碗酒!” “老臣领命!” “啊!朕忘记皇叔年事已高,喝酒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七弟吧。皇叔若是输了,就让七弟代皇叔喝酒!皇叔认为呢?” “皇上说甚么就是甚么,老臣一切都听从皇上的安排。” “极好,极好!”皇上一展笑颜,又似乎想起甚么,道:“说到七弟,他为何还未到?” 肃亲王一叹:“哎!皇上有所不知,逆子顽劣之至,老臣惭愧!” “哈哈,哈!原来七弟风流尤甚当年啊!” 太后眉心一蹙,冷光一闪。(..info无弹窗广告) 正玩笑着,那位叫尹庄的王爷大踏步进来,嚷嚷道:“怎么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嗬!皇兄,为弟不过就是迟来了一会,你就能撺掇了父王教训我。我若是不来,岂不是要被你处以极刑了?” 肃亲王肃眉,道:“庄儿,不得放肆!” 庄王随手抬起杯酒,喝尽,道:“本来就是,皇兄我说错什么了?” 皇上不语,只笑看庄王,摇头,许久才道:“不曾。” 庄王像个要到糖吃的孩子,得意地笑了,斜睨肃亲王一眼才道:“父王就是如此,拘谨得像一块木头。再说了,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和皇兄说话的吗?小时候…….” “庄儿,皇上如今是九五之尊,你岂可不分尊卑,僭越君臣本分。” 皇上一摆手,道:“哎!皇叔言重了。朕就是喜欢七弟直率的性子。小时候我们兄弟不也是这样相处的。况且,就算朕肯,母后也未必舍得,是吧!七弟?” 皇上转身询问,可是哪里还有庄王的影子,回头一看,原来庄王已在太后膝下承欢。皇上和肃亲王看了,一个摇头,笑了;另一个,捻须,亦笑了。 另一头,太后轻抚着庄王的脸颊,连金护甲也未曾戴。庄王就像是个听话的孩子,任由太后对自己的脸上下其手。太后微微地笑,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慈祥。庄王握住太后的手,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太后笑个不停。而何嬷嬷,却是笑中有泪,泪中带笑。 我极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没看错吧!心狠手辣的太后,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要破译的秘密实在是太多,太多! 姚侧妃轻掀着茶盏,茶香袅袅,茶盖与茶杯相互碰撞,清脆无比。我灵机一动,叹道:“唉!也不知这位庄王是何方神圣,排场如此巨大。” 我紧紧盯着姚侧妃的脸,又在她望过来之前迅速地移开头去,凝视着太后的方向,假装沉思。 她果真看了我许久,才道:“妹妹你不知吗?庄王爷是镇守陇北的肃亲王之子。肃亲王是先皇亲弟,皇恩如何能不浩荡。”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又狐疑道:“王爷之子不是一律封为侯爷吗?除非是立有军功,方为王爷。” 姚侧妃莞尔,凑近了我些,半眯着眼道:“妹妹有所不知,庄王并非肃亲王亲子。” 这其中果有玄机!我反复思量她的这句话,再看太后和庄王的亲热程度,答案呼之欲出! 虽说如此,但我还是不敢说出,反而是姚侧妃,一副坦然相告的模样,只是声音仍是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能让我一个人听见。她道:“正如妹妹心中所想,庄王爷,乃是太后亲子!当年先皇刚登基,朝政动荡。先皇合杨辅大人之钱财、前左右翼将军之勇猛及肃亲王之军力,方得拨乱反正,一统时局。也正是因得这些战役,肃亲王劳心劳力,竟贻误了终身大事,未得一男半女。先皇每每提及此事,总觉有愧于肃亲王,是以将幼子过继肃亲王,世袭爵位,永享荣华。但是庄王毕竟是太后亲生,多年未能得见一次。当今皇上不忍太后思子之苦,破例将他从侯爷封为王爷。” 皇家的事一向讳莫如深,可姚侧妃竟能胆大的告诉我,只怕也是不怀好意的,先不管她用心几何,但至少是让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此一想,我便笑道:“原来个中还有如许因由,多谢姐姐告知妹妹。” 她一笑:“瞧你,跟我客气什么。” 皇上给了这位王爷那么多的尊荣,真的只是为了尽孝吗? 话说那头,大名鼎鼎的陇南越王爷进场了,皇上看到,自然又是一番寒暄。姚侧妃眼睛里亮亮的,只是被越王爷轻轻扫了一眼,便羞答答低下了头,红粉菲菲。 是有多在意,才能细节到如此程度! 世上之人,皆逃不过一个情字,而已。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五节 头筹 第五节头筹 “铃铃……。”有风吹过,铃声响起,宫妃的歌舞开始了。 率先出场的是容妃,她换了绯色舞衣,头插雀翎,罩着长长的翎纱,赤足上裹着金钏儿,踩着节拍婆娑起舞。 她的舞姿如梦,全身的关节灵活得像一条蛇,可以自由扭动,又在空中逶迤盘旋。节拍忽转!一阵战栗从她左手指尖传至肩膀,再从肩膀传至右手指尖,手上金钏儿随着双手晃动,钏声如歌,如梦似幻! 皇上笑意很深,可能是容妃平日的性子都融于这舞中。容妃也就在大堆的赏赐中,退了下去。 接着,是兰妃和赵美人的合作之曲。兰妃善舞,赵美人奏笛。据闻赵美人的父亲也是边关一员小将,因此赵美人也学了些功夫。此番女扮男装,化身翩翩佳公子,愣是有八成相似。只见她扬动手指,缓缓吹奏起来。声曲悠扬,兰妃踩着律步轻轻扬起了双手,她身体软如云鬓,舞姿柔美,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又如山中明月。笛声渐急,她的身姿亦舞动得越来越快,流光飞舞,闪着美丽的色彩! 一曲终了,兰妃和赵美人相携着向太后及皇上施礼,如果不是早就认识,恐怕我会以为,赵美人是位书生呢! 皇上已然笑了,那别开生面的合作让堂下一阵唏嘘,就连太后,也是赏赐了几样贵重物什下来。兰妃和赵美人相视一笑,领了赏赐喜滋滋地退下了。 接着,又有几位妃子或舞或奏,但是明显的,皇上的脸上越来越透着不耐烦,问道:“皇后,这是第几支了?后面还有多少支?” 皇后一愣,才道:“回皇上,已是最后一支了。” 正在舞着的妃子知道自己无缘胜出,硬撑着挥动双腿。容妃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但她不服又能如何,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谁让皇上现在看的是赵美人和兰妃而不是她呢。(..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今晚会“夜宿哪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皇上本人似乎也对今晚她二人的表现很是满意,道:“若是已无舞技,就让朕与诸爱卿畅饮一杯!” 群臣附和。 突然,香灯灭了,整个大殿一片漆黑!在众人还未来得及理清到底发生何事前,香灯又突然地亮了起来! 一阵鼓声响破整个大殿,一绿衣女子仿若踏浪而来,梵音急节,乐音铿锵,该女子舞动急骤,我们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有一团火在殿中无边无际地燃烧。她身轻似燕,双臂柔弱无骨,步步生莲花般的舞姿,似蹁跹仙子;如玉的柔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仿若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可当你想要用手触摸时,忽又发觉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曲速减慢,玉足在铜鼓上步步生花,如水的细纱遮住了大半张醉人脸颊,一双美目含情脉脉,扬起的双手一前一后,随音律变换着不同节奏。 曲音渐渐悄无声息,就在我们都以为已结束时,一阵更加急骤的鼓音传来,她从不沾尘世的精灵摇身一变,成为炽烈如火的罂粟。足尖快转,身体轻扬,随着天地之声飞旋,又幻化成为一片羽毛,一朵浮云! 哦!原来那并非羽毛,也并非浮云,而是系在鬓间的丝巾! 亭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鼓吹手停止了奏乐,大厅一片静谧,我们都沉浸在这醉人的舞姿里,欲罢不能。.info[] 风扬起,那遮住脸颊的丝巾翩然于飞,无声无息。 纵然要遮掩,又哪里能遮住了她的光采,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我们都陶醉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即便笛声已停止,鼓乐不再奏响;即便那如仙子般的人物不再舞蹈,只是静静站在那儿,我们仍是久久沉醉在刚才那如梦似幻的柔情、如火如荼的炽烈中,久久不能自拔。 半室余香中,也不知是谁咳了一声,拉回了众人投射在同一光影身上的目光。 水汪汪的的大眼似嗔含怨,眼睑上隆重釉彩,平添几许隐秘;眼尾勾起,又多几种风情;菱形花钿正居眉中,让小巧的鼻多了几许春色。她粉面含笑,双飞髻上斜坠一柞来长的水晶流苏,月牙型的碧石耳坠在绿衣的衬托下,仿若浑然天成。 任家有女初长成,埋在深宫人未识; 忽地有幸见天颜,一朝入眼承恩泽; 心有所盼日夜思,可怜枕寒泪双飞; 千思万绪弃情仇,重换笑颜须尽欢! 我苦苦一笑,她终归还是走出了那道门,和过去再不必有半点牵绊。别怪我言语残忍,无论是在这偌大的皇宫还是明媚的王府,无论是你还是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既然已经委屈了心,那么家人的荣辱,家族的荣辱便是唯一的所求了。 一步错,步步错,可我们连错的权利都没有。即便是错的,即便有再多的心不甘情不愿,我们也只能接受,被动的接受。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想起,心中的那个人,还会问,心是否还会痛?那受伤的地方是否已经结痂? 皇上下了御座,朝渔美人而来,美人低垂了头,待皇上走至面前,娇羞一笑,柔柔弱弱地施了礼,道:“皇上。” 她抬眼的弧度恰到好处,声如黄莺出谷,叫人酥软。 众大臣都舒了口气,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寻了机会夺宠,原来是个美人,还是个没有后台的美人,深宫的女人没有娘家帮衬不足为惧。那样,自己家的女儿还有上搏的机会啊! 太后亦笑了,她要守住苏家的地位和权势,仅靠至今无子嗣的皇后是不够的,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美人,总比娘家有些权势的妃嫔要好拿捏得多! 假若我没有看错的话,渔美人舞中承袭了霓裳羽衣曲的曲破部分,纵是善舞的兰妃,又如何能赢得了? 今晚的头筹,无疑是渔美人了。可怜了刚刚还在开怀巧笑的兰妃及赵美人。啊!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三杯两盏美酒,盛意拳拳,群臣亦慢慢放开来,一时间,大殿觥筹交错,热闹万分。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高兴,除了我。因为酒过三巡之后,就该轮到我们这些王室“代表”做表演了。表演就表演吧!问题是我这个杨侧妃本身学艺未精,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啊!太后,是铁了心为难我吧! 也罢,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 皇上眯起了眼,嘴角一咧道:“不知弟妹要奏何曲?需用哪种乐器?” “皇上,臣妾听说,杨妹妹弹得一手好古筝呢。” “哦?此话当真?朕一定要好好见识见识!” 我嘴角一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的雕虫小技,怕会污了皇上的法眼。” “呵呵。”容妃手帕绞了绞唇角,道:“杨侧妃就别推脱了,谁不知你琴艺高超呢。” 得,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太后撺掇的吧!这容妃,转舵的本事还真快!只恨自己投生时没带半点音律细胞,否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还没碰着琴,自己的手先哆嗦了。 我慢慢走到古筝前,自己都能感觉到手颤抖得有多厉害。周围有些什么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有噗通噗通的心跳,还有划过耳际的一片喧嚣。 心一横,眼一闭,横竖就这么着了,下手吧。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曲毕,大殿鸦雀无声,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赞叹,我听见周围一阵喧嚣,突然心里一顿:翠倚说过,杨葭并不见技艺高超,现代的我不善歌舞,可为什么我一闭上眼,脑中突然就会飞出无数的音符片段?为什么我一闭上眼,手就不由自主像行云流水般弹奏起来?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六节 齐王 第六节齐王 太后循例赐了我一尊琉璃球,我也没敢看周围人的表情。 坐下的时候,我还沉浸在同一个疑问里:我何时会弹琴了? 但是我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乱了。 “皇兄,有好酒也不留一份给我!”是风王。他今天穿了绛紫色外袍,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眼睛所到之处,立刻有几位姑娘害羞地低下了头。 几位王爷神色各异:越王把玩着酒杯,眼睛下意识看着皇上;庄王此刻离开太后,回了自己的位置,尽只顾和旁边的人说话;肃亲王从头到尾只看着庄王,对风王点了个头算是招呼了。而我家王爷,并不见人影。从祭祀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这会,他去了哪里? “好你个四弟!”皇上捻须,其实他哪里有胡须,顶多是做做样子。只听他道:“你来迟了还要先将朕一军,莫不是朕平日里太惯了你!” “皇兄说的没错!四哥来迟了,罚酒!”庄王接过皇上的话头,站起身不由分说递过一杯酒,笑嘻嘻看着风王。 风王也不恼,道:“七弟也来了。皇兄先别罚酒,也不问问我是为何迟来?” “哦?那是为何?”皇上一挑眉,问道。世人皆知风王成天没个定性,贪杯好玩不按常理出牌也是常事。但他是出名的“百人堆”(哪里人多往哪里钻),这么热闹的宴会居然迟来了,却是一大奇事。 他一笑,道:“皇兄看看谁来了?” 不消功夫,从大殿外走来一中年男子,他一袭青色长衫,容貌消瘦,由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扶着走来。每走几步,又忍不住地咳嗽几声。那孱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也无怪乎,风王一听他咳嗽便立马跑过去馋住他,口中道:“皇兄,臣弟在进宫路上,正好遇见大哥,禁卫军竟不识得大哥,阻挡在外。幸亏臣弟去了,若不然,大哥此刻恐怕还进不来呢。” 皇上神色一凛,亲自下了堂,道:“这大老远的,皇兄怎么受得起这番折腾。来人,赐座!” 嗯?我又开始犯迷糊了,无端端地咋又冒出来一个皇兄,皇上不就是先皇的长子吗? 这男子勉强一笑,就要跪下道:“臣,尹齐,见过吾皇万岁,万万岁。” 旁边扶他的女子亦是下了跪,低着头。 “皇兄快快请起。禁卫军统领何在?”皇上此刻的声音愤怒带着压抑。 一位身披军披的男子走进了,抱拳道:“皇上有何吩咐?” “哼!身为臣子,竟敢阻拦王爷进宫,该当何罪?” 统领道:“杖责三十。” “还不去!” “是!” 统领下去了,不知道这杖责是普通棍棒还是军棍,我不由得替这统领掬下一把同情的眼泪。刚刚才坐下的齐王更是坐不住了,道:“皇上,臣…咳咳,幼时就离宫,禁卫军不认识臣,也是…情有可原,请皇上…咳咳…咳,饶恕了他们。” 太后道:“齐王殿下不必多礼,犯了错就要受罚。你若有何差池,哀家也无法向妹妹交代的。” 太后口中的“妹妹”,该是先皇的妃嫔,这男子,不,齐王的母妃吧。不然,我也不会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 齐王缓缓道:“臣……谢太后体恤。但…咳咳……,君臣有别,岂可因为臣乱了规矩。(..info)”丝毫不提及他的母妃。不过他的母亲又是何人?殿上所坐的只有太后和顾太妃,顾太妃无儿无女,地位反而高过有皇子的妃嫔,看来齐王的这位母妃,身份太过低微,不值一提了。 太后微微一笑,不再勉强。 “大哥难得回都一趟,我们兄弟已是多年未见了。若不是下午偶然见到太嫔娘娘,为弟恐怕也不认识大哥了呢。说也奇怪,一别多年,太嫔娘娘还是那么年轻,还亲自为大哥祈福呢。”越王依旧把玩着酒杯,只在话中轻轻扫了齐王一眼。 饶是如此,齐王仍是感激一笑,道:“多谢五弟。” 越王话尽后,望了一眼台上的太后,不知为何就笑了。 “朕今日甚为高兴!万圣不但风调雨顺,连分离的兄弟也到齐了。来人,上酒!” 旁边的酒隶立刻为每一位主子斟酒,众人也是一饮尽下。独独难为了齐王,既不敢喝又不能抗旨,脸色一片惨白。 皇上瞧见,道:“大哥身子孱弱,就以茶代酒吧。你的这杯,让风弟替你喝!他可是乐意得很呐!” 风王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握拳作揖道:“臣弟,谢皇上赏赐。”惹得大家都笑了,连太后也不例外。 “都坐下吧。” “大哥,陇西气候可还好?可还适应那里的生活?” 可怜的齐王屁股还没有沾到凳子上,又惊慌失措地站起来,道:“谢…咳咳……谢皇上关心,臣……咳咳,一切皆好。” 他旁边的女子,好似是他的王妃,眼中蓄满热泪,却是不发一言。 如果我现在还不知这位齐王是何许人也的话,可真是枉为王室侧妃了。 齐王尹齐,先皇庶长子,母亲曾是名宫女,早年因得罪了当今太后而被罚,母子俩在皇宫战战兢兢地过活。本以为就这样仓皇终老一生,也可保衣食无忧,不必风餐露宿。谁料先皇驾崩,母子俩更是朝不保夕。太后碍于仁慈的名号,不敢明目张胆迫害,皇上念及血肉之情,晋其母为嫔位,是为齐太嫔。也不知是何原因,身体羸弱的齐王被封为王后,竟自己请旨,远去陇西,更为惊异的是,他竟是只带了齐王妃一人,要知道,有封地的王爷去封地就职,都是会带上自己生母的。 想来,也是可怜之人。也许,也许是太后背后的手段也说不定,她要齐太嫔孤苦生活,又不得不活着。二来,只要齐太嫔还在皇宫,齐王便不敢有半分越矩行动。 陇西是极寒之地,荒芜萧条,寸草不生。它虽临近高阳国,但传闻高阳国主凶残狠戾,经常纵容属下官员进犯陇西,以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久而久之,居住在陇西的百姓越来越少。但是另外的两所封地:以肃亲王为首的陇南,气候温和,肃亲王是两朝元老,又是皇帝亲叔叔,更是太后亲子庄王的名义爹,能差到哪里去;另外的陇北,毗邻回丹,回丹人善经商,逐渐发展到陇北之地,因此陇北的物质资源可以说是富可敌国。陇南和陇北,一个掌兵权,一个把财富,既无靠山也无经济基础的齐王,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且不说齐王破败的身子骨,单单论地利,那样苦寒的地方,无财无势、无兵无力,齐王就是想有所动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终归,是长子的身份害了你啊!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只能视你为眼中钉。还有那说话的越王,真的只是为了解你的围吗?还是,在太后和皇上的心间,刺进一根刺! 再看齐王妃,中人之姿,小门小户的庶女,她能做的,不过是陪伴着你。 哎!我叹一口气,既为自己,也为生不逢时的齐王。命运总是多舛的,希望你的日子,会比别人看到的,好过一点。 因为你的母妃,在皇宫苦苦支撑,所有的出发点,仅只为你啊!世上最舍不得自己吃苦和受苦的,始终都是亲娘。娘,多日未见,你可还好? 随着皇上的兴致,整个品宴达到了高潮。故事并未就此结束,只是翻开了新的一页。因为接下来,才是整个品宴的压轴---由一些待选秀女们上场表演节目。 虽说离选秀还有很长一段时日,但是哪个大臣不是做了未雨绸缪的准备?哪一个不是想着,先露个好脸,留个好印象。后宫受宠的妃子靠娘家权势的是一种,仰仗帝王性情的,又是一种。对于那些势头不够大的家族,将女儿送进皇宫,便是最大的赌注。远的不提,单就我们杨家,若不是我与王爷有先皇定下的婚约,恐怕也是逃脱不了皇宫这个囚笼。谁说不是呢?如今的囚笼只是比皇宫小了那么一点,仅此而已。 再者然,今日进宫又未婚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怀揣着心思的?就算是姚秋姚冬这对姊妹花,如果不是另有所图,又何必表现得那样卓越?姚秋不愿进宫,一直传言她对风王情有独钟,只怕也未必是空穴来风。风王至今未纳妻妾,风王府还是一个太平的天下,姚秋的目的,除了风王妃,还能是谁? 我看着周围和我一样着装的侧妃们,一阵唏嘘:天下间有太多的红颜,不薄命的能有几个?明明都是国色天香、青春绽放的年纪,为何坐不了自己的主?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七节 心机 第七节心机 说到这些待选秀女,每个人总是有那么一点优势,或琴棋书画,或诗词歌赋,或歌或舞,衣带飘飘的,颜色多得把我眼睛都看花了。坦白地讲,尽管她们尽力使自己镇定,但相对于兰妃的舞姿、赵美人的笛艺,还是稍显稚嫩,更遑论超越渔美人了,又如何入得了皇上的眼呢?只是那些单纯而年轻的脸,却是任谁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皇上一直未说话,专注地看着,偶尔也赏赐那么一两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官宦之女,并未见得高看谁一眼。倒是另一处的渔美人,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某个方向,殊不知,她这一举动又引起了多少人的羡慕嫉妒,因为,皇上席间,有太多的眼神,是给她的。 尽管姚二小姐姚冬是个内敛到近乎自闭的女子,可他姐姐姚秋那般厉害,孪生的妹妹又能差到哪里去?所以,色艺双馨的姚家姐妹没有在此一展歌舞,我或多或少觉得有些遗憾。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极少会碰见一个让自己觉得极是舒坦的同性,一旦你认可了他(她),那他(她)在你心中的美好印象就会大放光华。离知己远一点,离朋友近一些,如此咫尺。 令我惊异的,不但是这姐妹俩的见好就收,还有苏侧妃,一直安静得超乎寻常。特别是随同进宫的罗玉英,竟然也没有上台歌舞,难道我揣测错了,她真的只是想接近尹临? 太后用手抚着额,叹道:“皇上,哀家年纪大了,多看一会便觉头晕眼花啦!” 皇上一惊,道:“母后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瞧瞧?” 何嬷嬷忍着笑,道:“太后哪里是身子不舒服,太后是这里不舒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罢,手指胸口,意有所图。 皇上一看,低了头道:“是儿臣无能。” 太后叹道:“先皇当初像皇上一样年纪的时候,齐王已经好几岁了,哀家和端太妃也先后有孕。可皇上已经成亲这么些年,却……,哀家担心,再这样下去,哀家只怕是见不到皇孙了。若见不到皇孙,皇上要哀家百年之后如何向先皇交代?” 皇上面上一片赧色,不知作何回答。 说也奇怪,皇上年纪不小了,那么多妃嫔,竟无一人怀有身孕,那啥,皇上,您该不会是……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也不对啊!不能那么说,前一段好像是有一位美人有孕,可不知怎地,还未到三个月,无端端就流产了,可惜至极! 再看先皇这几位儿子,远的不说,长子尹齐病弱也就罢了,仅一位王妃伺候他,那么弱的身子骨,想有子嗣也难,话说回来,倘若不是他那么弱不禁风,太后也不会让他活到现在了。再看亲王尹临,至今无子嗣,风王未娶亲,只有越王侧妃姚氏怀有身孕,是朵奇葩。 怪不得太后会头痛了,越王虽说也只是位美人生下的,但始终是先皇的儿子,他日姚侧妃一举得男,便是长孙,对皇上和太后都是极大的威胁。 “为今之计,哀家倒是想到一个法子,想征求皇上的意见。” “请母后示下。” “提前选秀,只有充实**,才有增加绵延子嗣的可能。” 皇上只道了一句:“儿臣但凭母后做主。” 堂下即刻附和道:“太后英明,皇上英明。” 皇后走至太后身侧,耳语一阵,太后便笑道:“哀家也听说了罗大人临终托孤的事,难为这孩子有这份心,呈上来吧。皇上,你也来瞧瞧。” 皇上疑惑地望向太后,不明所以。皇后道:“皇上,临河县罗大人的千金手抄了经文,为太后皇上祈福。” 我笑,原来不是没有准备,而是早有准备,想要一举得胜呀。 “可是罗耿大人的千金?” 皇后温和一笑:“正是。说也巧了,罗大人若还在世,罗小姐也该是选秀的年纪呢。” 太后眼皮一抬:“是吗?这字迹可真是不错,所抄经文也与往日有些不同。哎,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一大段一大段的,哀家眼睛乏得很。皇上,找个人念念吧。” “是。” 不用说,朗读大作这种事一向是学士的事情,还是皇上的新宠文渊学士。他一袭白衣,对皇上施了大大的一礼,双手接过,展开喉咙朗朗道:“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就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胜,胜已败者也。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称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 我猛地吸了口气,他念的不是《孙子兵法》吗?这个没有存在的历史王朝应该还没有《孙子兵法》吧!罗玉英从何得知的?噢!想起来了,那一阵我闷得发慌,整日把大学时候选修的课文挂在嘴边,只有这样,翠倚才能消停一小会,不拿失宠的事情挤兑我。刚好又特别喜欢文言文,能一整段一整段背下来,闲来无事就当是练字了,没想到扔了还能被人捡到,我怎么就没给撕碎了呢。 好聪明的女子!不费一兵一卒就博得了满堂彩。尤其是皇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太后也是笑着揶揄道:“哀家今日算是开眼了,罗大人教出来的女儿岂是有假的。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看看你。” 粉色的裙子衬得罗玉英肌肤吹弹可破,美得跟天仙似的。太后细细的看着,笑道:“嗯,连模样也是极好的。孩子,多大啦?” “回太后,民女今年十四了。” “嗯。”太后点头道:“罗大人为国尽忠,你是罗大人的遗孤,哀家定不会委屈了你。等及笄之后,便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你跟哀家说说,可有中意的人家?” 罗玉英小脸一红,摇头。 太后见此笑得更欢了,道:“若是没有,哀家可就要给你指户人家了。” 罗玉英仍是低头不语。皇上那是春风得意,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也是,有了《孙子兵法》,谁还担忧江山易主。就算那是个丑女,也得给她当佛祖样供起来,何况人家还智盖群芳。皇后也说了,她也是待选的秀女,如果父亲还在世的话,势必要入皇门的。 可惜太后话锋一转,道:“罗小姐是还没有合意的?这样吧!哀家替你做个主,在你及笄之前,可以自己寻找合适的人家。可是话说回来,若是及笄时还未找到,哀家可要给你定人家了。” 话一出口,全场哗然。万圣从未有一个女子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就是太后,长公主也从未有此先例。这该是多大的殊荣!可是?用父亲的命换回仅有的一次殊荣,真的值得吗? 罗玉英欢喜谢恩,大厅看似一片和乐,实则个人有个人的心思。 再说这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太后,态度真奇怪。那样雄才伟略的一个女子,为了江山社稷也应该把她绑在皇宫吧!太后不是皇上亲娘吗?怎么会把水搅浑了?还有罗玉英,老是这么住在王府,合适吗?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才发现头晕晕的,什么时候喝进去的酒都不知道。头脑中频繁地出现同一个场景:太后望着罗玉英开心地笑。司马敏的那话又飘过来,飘过来,她说:“我一定睁大眼睛看着你如何失宠,看着这位罗小姐怎样变成你杨葭,再看着你如何变成今日的苏侧妃!“ 我头皮一凉,冷汗冒了出来,再看满大厅的人,嘻嘻,为什么同一个身子有这么多头呢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八节 齐太嫔 第八节齐太嫔 我慢腾腾站起来,向外走去,脸上一阵滚烫,不出去走走怎么行呢。走一走,就应该会舒服些吧! 风吹过,我顿时清醒了些,酒好像醒了一半。看四周黑黢黢的,冷清清的,清净静的,跟荒无人烟差不多了,我还真是有些害怕。这里到底是离香水榭有多远哪,我怎么走得那么快,咳咳,都是酒灌的。 头一阵阵的疼起来,带着晕眩。我站立不稳,揉着太阳穴就地坐了下来,打量四周,黑灯瞎火,跟冷宫没多大分别,皇宫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还是赶紧找原路返回吧。 咦,旁边那点点星火是什么?好像是有人在放孔明灯。我走过去一看,还真是有一位宫女打扮的嬷嬷在祈福。说她是嬷嬷真的一点不假,她着的装和普通的嬷嬷没什么分别,素淡的颜色、素淡的妆容,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住,耳坠也是普通珠子。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就是埋在颈间若隐若现的玉坠。 要不怎么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宫女做成了老宫女就被称作嬷嬷,审时度势的,命好的,跟着个好主子也能有些好日子过着。太后身边的何嬷嬷,比她可要光鲜亮丽得多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低了头,看着她不大娴熟的动作,问道:“嬷嬷是在祈愿吗?” 她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像是做错了什么大事。待她回过头来,与我目光相撞时,我愣住了,道:“嬷嬷好生眼熟,我们是在哪里见过?” 她愣住了,不言不语的,只看着我。过了好半天,问道:“侧妃可是从香水榭过来?” 我点点头。还是个老嬷嬷呢?在宫里的年头定也是不少了。 “侧妃能不能说说香水榭上见了哪些人?” 也许是个守偏殿的老嬷嬷吧!想听听热闹的事也无可厚非。我便道:“今儿特别热闹,不止陇南陇北的两位王爷,连远在陇西的齐王也回来凑热闹了呢!” 当我说到“齐王”的时候,我蓦然发现,她眼睛里闪动着光芒。我低下头,恭礼道:“见过齐太嫔。” 嘴角莫名的酸涩了一下,就是因为得罪了太后,活得连个宫女都不如吗? 满是皱纹的手拉起我,勉强笑道:“快别那么多礼。你是哪一府的侧妃?” “临亲王府,杨侧妃。” 她摩挲着我的手,道:“当初齐儿娶妍儿的时候,妍儿也是像你现在这么年轻,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怎么样了?” 我想起一直在齐王身边的女子,应该就是齐王妃了吧!她生生忍耐疼痛和奚落的眼,倔强不让泪留下来的眼,深情怜惜看齐王的眼,也是像极了现在的齐太嫔。 可怜的母子,就算是在同一片天空下,也不得相见,骨肉分离的疼痛,一熬就是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撑过来的?我有些佩服眼前的女人来,宽慰道:“太嫔放心,王爷和王妃一切都好,寻着机会,王爷一定会来看太嫔你的。” 她笑笑,不置可否。 我找不出安稳的话,一来可能是刚才喝酒太猛,头沉重得很,二来我没做过娘,何曾知道如何将心比心。三来,我家王爷是太后的亲外甥,自然不应和别的太妃太嫔走得太近。 她大概也看出了我的尴尬,随即换了话题,我们也算相谈甚欢。可不知宴会上用的是何种酒,这会子我反而觉得头更痛,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赶紧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从齐太嫔那出来,我不知怎么就找不到原来的路了。跌跌撞撞的,又走了好长一段。前边有个假山,姑且倚那边歇会吧。 “事情都办妥了吗?”我正迷糊着,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 “主上请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又是一个声音,似男似女。 我的酒醒了一半,透过假山缝隙,一个身材略瘦,脸戴面具的男子背着身,他身后那人则是黑纱蒙面,一身黑衣,但是眼神倒是挺犀利的,跟杀手差不多。 不好!这两人一准是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也许我的小命也就完结了,我怎么那么倒霉! 还没等我悄悄溜走,脚下不留神一滑,一小块石头嘎嘣一声,断了。 “谁?”黑衣人一声喝道。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心快要跳出来了。眼看着黑衣人慢慢朝这边靠近。正在这时,又从假山上掉下一块碎石。 黑衣人回道:“主上,没有人。” 那男子道:“分头行动,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话一完,风一般悄无声息了,好似根本没有存在过。可以肯定的是黑衣人是个女子,因为我闻着她身上的脂粉味了。 等了很久,我才敢从假山后探出头来,确定周围无人了,再从假山后走出来。 不知为何,头更疼了,也更晕了。糟糕!刚刚在地上蹲太久,有点天旋地转。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一推,我头一紧,整个人如柳絮般飘飞出去,撞向池岩…… 冷!巨大的寒冷顿时吞噬了我,我挥着手剧烈地抖动着,大声地呼救,但是很快地,我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毫无控制能力。越到后来,我越觉得自己有气无力。我拼命睁大着眼睛,无奈水一直蔓延过来,我努力努力的睁着双眼,却不得不颓败下来。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累了就睡吧!睡吧。 我听话地闭上眼,慢慢地,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像一朵浮云一样漂浮了起来。我不断地飘动着,身上的水分不停地蒸发,直至成为海绵样,悬浮在半空。那冷冰冰的池水忽地变成熊熊烈火,向我扑将过来。一团海绵如何能承受得了火焰的炙烤?我不住躲闪,可是却被困住了,半分动弹不得,只得无奈地忍受着烈火煎熬!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灰飞烟灭的时候,那团火莫名其妙地被一大盆冰水扑灭了,我也挨了个透心凉!却又变成了人形!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九节 摧残 第九节摧残 我蓦地睁开眼,四周是我熟悉的环境:粉白流苏帘子散着香灯的光,浅紫色床幔上一床琉璃色锦被。[..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我,正躺在我熟悉的床上,床边翠倚正低声哭泣,伤心不已…… 我拍了拍翠倚的肩膀,她正哭着,肩一抖,抬头望了我许久,才扑闪着睫毛,又努力的揉眼,道:“小姐,您醒了?” 真呆!傻了吧唧的。我笑笑,正欲说些什么?譬如问问我是如何回来的,又如何会在这里等等。晕厥是一定的,毕竟我不习水性。可是这丫头没等我开口,就惊叫着“王爷”,向外跑去。 不多时,多日未曾踏入我“若梅坞”的王爷神色匆忙地走来,不,确切说应该是小跑。他的神色都是担忧,无限爱怜地看着我,我闭上眼,许久之前,他也曾经这样深情地注视着我呢!一转眼又觉得好笨,尤其是翠倚,比他的神色还要严峻,我不过就是落了个水,这不好好的被救起来了吗?说到受罪也就是呛了几口水而已,至于弄得像我失去了全天下一样吗? 我挣扎着要起床请安,不料稍一动,小腹就疼痛不已。.info[]不好,该不是那什么来了吧!我每次那什么一来,都会疼得撕心裂肺的。 他扶着我,小心翼翼让我倚着他的手,又在我身后加了个垫子,道:“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可要请个太医再来瞧瞧?” 我的眼有些湿润,曾几何时,他这样细心妥帖地照顾过我?曾几何时,他对我如此温言软语过?是因为他和罗玉英在一起的改变吗?如果是,我何其伤怀! 可是娴姐姐的声音响起,她说道:“葭儿,你是个女人,他是王爷,他是你的天!你只需服个软,说两句好听的,何至于犯了这么大的犟劲儿,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呢。” 她又道:“我们是杨家的女儿,凡事不可只顾个人感情,要以杨家的利益为重!” 她再道:“我们都是女人,做女人,就得认命!” 想起这些,我开了口:“王爷,妾身已无大碍,只是有些口渴。” 声音干裂嘶哑,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翠倚忙不迭的去倒水,眼巴巴瞅着我喝下,眼中似是忍着许多的泪。这小丫头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呢?我们不过分别了大半天而已,想我也不见得弄得生离死别了一回的样。(..info) 我笑笑,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随口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他道:“差不多整整一夜一天。” 他的话音一落,翠倚的眼泪就落下来,又迅速地揩干了。 一夜一天?那我落水岂不是昨天的事了?怪不得翠倚这丫头现在又哭了,一定是在我昏迷那段时间担了不少的心。 我微笑道:“难怪妾身会觉得忽冷忽热。” 他揪着我的鼻子,爱怜道:“你呀,一会低烧一会高烧的,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妾身不好,让王爷受惊了。” 他揽过我的头,让我靠在他的胸膛,道:“你无事就好,是本王亏欠了你。” 我闻着熟悉的味道,觉得这个水落得真是值得。最起码他回来了,我的尹临回来了,不是吗? 他扳起我的脸,郑重道:“小太监来报说你是失足落水的,下次可一定要小心了。” 我乖巧地点头。光色虽暗,但我离池塘尚有一段距离,况且,我能清晰地记得是那股撞击的力量才会使我重心不稳,绝不是失足。唯有的可能是当时那一男一女神秘人已经察觉了我的存在,故意杀人灭口,结果我跌下去刚好被路过的人发现,因此被救。但我不能告诉他,因为无凭无据,他或许不会相信我,甚至白白替我担心。可是不告诉他,经过落水一役,黑衣人势必会知晓我的身份,会不会卷土重来,再次向我按下毒手?不管如何,我都不能听之任之,下次进皇宫,还是小心为上,王府的门,也要少出了。 我正聚精会神的想着,突然感觉头脑一阵晃荡,原来是他在推我。我笑道:“妾身知道了。” “也别一个人到处乱走。” “嗯。” 如此简单的几句对话之后,门外传来声音。这声音我太过熟悉,是穆展的军靴。他道:“王爷,皇上要您即刻进宫面圣!” 皇上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王室侧妃落水伤神,又在明知我刚苏醒的时候要了王爷进宫,一定是朝中有重要的事情。我不能阻拦他,也不必阻拦。 于是我道:“恭送王爷。”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门框,又回头看我一眼,道:“你晚些休息,晚些时候本王再来看你。” 我莞尔一笑,道:“快去吧!别让皇上等得急了。” 他走出去,很快与穆展的军靴声一同消失在耳膜的尽头。那淡淡的皂角味道啊!为何总是让我怎么闻也闻不够? 丫鬟关上门,房里只剩下呆站着的翠倚和我。 我吁出一口气,伸了伸僵硬的手臂。睡了那么久,再不活动下关节的话,说不准全身都不受大脑控制了。小腹虽说还有些疼,始终也比不过肚子的饥饿。我嚷道:“翠倚,我饿了,快拿吃的来。” 哎呀,进了皇宫一趟,没个好饱不说,连垫吧肚子都是有限的。人都说酒逢知己,我喝了酒不但没碰着知己,差一点把小命都搭进去了。好不容易等到快要结束,居然被人抬回来!不过醒着和睡着被抬回来貌似也没多大区别哈! 翠倚盛了碗汤,递过来道:“您先喝了汤药,奴婢再替您布菜。不过太医说了,您暂时不能吃太过辛辣刺激的东西。一切都应以清淡营养为主。” 晕!还只能吃素淡的,过分!明明知道我无辣不欢的! 我瘪瘪嘴,皱着眉囫囵地喝着汤,道:“真是饿了吧!连汤药也觉得好喝。诶对了,我昏迷的时候可有人来探望过?” 皇宫的范围太大了,从王府下手,兴许能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十节 打击 第十节打击 翠倚摇头:“只有王爷来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瞧见我失望的眼神,又补充道:“小姐被抬回来的时候连气息都快没了,奴婢吓呆了,什么人来过什么人没来过不大记得,可能有别的人来过也未曾察觉。” “那后来呢?一直都没有人来过吗?”我灌下碗里最后一口药,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她略一思索,再次摇头。 我耷拉下头,忽然想起一个人,复问道:“娴姐姐呢?她平日最是疼爱我,没道理不来探望我。” 翠倚手一抖,眼圈一红,沉默不语。 咦,怎么又开始哭上了,小丫头今天的眼泪有点多啊!跟水泵似的,一开就涌。 她布好菜,端至榻前。我夹了菜往嘴里送,太软了,不符合我的胃口,哎!比挨饿好。吃了几口,问道:“她自己没来,可有找个人来瞧瞧我?” 翠倚看着我,慢慢道:“回来的人说,一听说小姐落水,生死未卜,王妃当场就晕过去了。” “啊?那她可好?”我不无担忧地问道。 “小姐放心,王妃很好。太医说她是焦急攻心,又怀有身孕,才会体力不支晕厥的。” 呃!咬着筷子了。要不怎么都说好人有好报呢。她苦苦盼望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是正室,若能生个儿子就是王府的侯爷,未来的继承人,到时候母凭子贵,杨家的地位也可稳固些,我身上的担子就会轻松很多。 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那是谁的男人了吧!我由衷替她感到高兴,笑道:“怀孕了?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等我身子好些定要首先去瞧瞧她。太好了,娴姐姐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继续夹着菜。虽然已有些不知味道。 翠倚望着我,眼睛里漫过巨大的悲伤。我从未见她露出过此种表情,难过、伤心、失落等加诸在一起的悲伤。就算是上次被王爷冷落,她也只是不开心,有些担忧,但绝不是痛苦。我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逗趣道:“怎么啦?又想做鼻涕虫啦?” 她紧紧皱着眉,竭力不让眼泪流下来,道:“小姐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只要保重身子,小姐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脑中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她。.info[]她说什么?孩子?还会再有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重复她的话,有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我的身子撞向池沿……在水中小腹一阵剧痛……醒来时觉得下身极不舒服…… 她说,我还会,再有孩子?也就是说,我的孩子,没了? 呵呵呵,我为什么那么粗心,信期不稳从未调养过,只当是穿过来的正常现象,连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都不记得!我为什么那么粗心,贪睡乏力见到一些东西就吐都只当是回来不久水土不服的缘故!我为什么那么粗心,连腹中多了个小生命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心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连疼痛都传到了骨髓,散播到空气里。 可笑的是,我最亲近的姐姐,我最敬重的娴姐姐,此刻或许正庆祝着她的喜庆,当敝履一样地躲着我! 可悲的是,我原本以为他是真的疼惜我,他心里真有我,才会一见我不慎便抛去所有过往来看我。原来,他所有的疼惜都是假的,原来他对我的关怀不是真心,是可怜!可怜我掉了一个孩子! 连哭都不会了,又怎么还会悲伤? 孩子啊!原谅娘,娘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娘也好想好好的孕育你、生下你、栽培你,可是……只怪我们娘俩有缘无分。如果有来生,你一定要投生在一个好的家庭,千万别在还没出生就夭折了。娘对不起你,可是娘向你保证,娘一定会查出幕后黑手,替你讨一个公道! 我夹着菜,往嘴里送,不错,我要尽快恢复身子,恢复体力,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小姐,您想哭就哭出来吧!千万别闷着。您这个样子,奴婢……奴婢……”。 菜哽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翠倚一双眼通红,眼眶里还带着悲悯。她半蹲着身子,右手悬在半空,就那么,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一眨眼,泪盈于睫。 我看着她,就那么默默看着她,咬住下唇看着她,缓缓地,缓缓地,失声痛哭。 那一晚的夜尤其的漫长,我反反复复地醒来,又反反复复地睡着。梦中,我总是会见到一个满身都是鲜血的婴孩,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对我说:“娘,救我,救我,我疼!” 我惊吓出声,大口喘气。直勾勾盯着同样直勾勾盯着我的翠倚,忽然笑道:“哈哈,翠倚,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大,哈哈……。” 翠倚半张着嘴,就那么望着我,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然后,捂住嘴,再次小声地哭泣起来。 从哪里传来的箫声,原本如此悠扬,在此刻的我听来,却如此绵长,又如此凄凉。 箫声一直没有断过,渐渐地我也能从中听出些别的意思来。那意思包含着关怀,包含着感同身受,更包含着期许的坚强,和勇敢。 我渐渐安静下来,撕心裂肺又能怎样?伤心欲绝又能如何?再如何的自责,再如何的怨恨那害我的人,我的孩子,他也,回不来了。 是因为那箫声鼓舞了我吗?还是我原本已经心如死灰? 不!我不能绝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替杨葭好好的活着,我要查出幕后真凶,我要坚强!我还有关心着我的人,远在杨府的娘,还有已经哭得声嘶力竭的翠倚…… 天将明,更夫一次又一次地敲响幕钟。我闭着眼假寐,如果我不假装睡着翠倚势必会一直守着我。她为我担了那么多的心,牵了那么多的挂,我怎忍心让她再疲惫不堪!我已经没了一个还没来得及疼爱的孩子,在偌大的王府,我只有她,只有她,只有她了啊! 第九章 情真意切第十一节 希望 第十一节希望 门被推开了,接着是翠倚的声音,她道:“王爷。(..info无弹窗广告)” 王爷“嗯”了一声,问道:“她如何了?” 翠倚抽哒哒道:“小姐服了些晚膳,后来……后来知道孩子没了,她醒了就哭……哭累了就睁着眼,也不说话……” 他的手靠过来,那手并不光洁,有些茧子膈得我生疼,疼得眼泪掉下来。他的手移过来,用指甲揩去我的泪,轻问道:“你醒了。” 王爷开了尊口,我也不能再装睡,只得睁了眼睛看着他。 披风上还有微凉的感觉,定是刚从皇宫回来。他眼里布满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胡茬浓黑杂乱。我悲从中来,哽咽道:“妾身无能,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是本王无能,没能护你周全。” 我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哑口无言。我能说什么?说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伤心欲绝?说怨他对我的忽视?我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我和他的孩子。但是为他怀着孩子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娴姐姐,他的正妻!他心里是喜是悲我尚未可知,我的痛,他又岂能感受得到? 我望着他,竭力使自己露出的表情不那么悲凉。他也凝视着我,就那么凝视着我。也许是我看错了,我竟然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深情。 他靠过来,然后,双唇覆上我的眼角,道:“本王和你一样难过,葭儿,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知道我有多么盼望着他能平安来到这世上吗?可我还没有从喜悦中回过头,就失去了他。本王后悔为何假装无视你,后悔在发觉你怀孕后故意冷落你,以为这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他的唇温温的,软软的,热热的,我的意识渐渐凝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说什么?故意冷落我,早就发觉我怀孕了? 而他,在我混沌的目光下点了个头,又道:“这么多年本王都没个自己的孩子,你刚回府,本王就发现了你的不同。可是……前些年玉娴刚一怀孕,就莫名其妙落胎了。本王不敢大意,如果贸然宣布你怀孕,本王担心会有人暗害我们的孩子,残害王室子嗣。所以,本王故意对你冷淡,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失宠了。没有人会对一个失宠的女人痛下杀手,尤其你进王府时间还不长。可惜……百密一疏!葭儿,是这孩子福薄。你要快点养好身子,到时候我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我已不知如何接口,不住狂乱地点头。 原来我错怪了他!我以为他真的已经移情别恋,我以为我于他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感情,我以为当我孤单哭泣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我被那一幕刺激,冲昏了理智,因为我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太过分地在意个个男人,却忽略了太多的细节,甚至完全不知道他在背后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所有的误会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不是一个人,感情的路不是我一个人在走。如此,就好。 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安心地睡了一觉,失子之痛,的确是因为冰释消散了许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不在身旁。 “翠倚。”我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再叫几声,还是没有人。 我觉得好奇,翠倚从来不会离开我太远,何况是现在我有伤患在身的情况下。不单如此,连别的丫鬟也一个都没有出现。芽儿呢?其他人呢? 房间只有那么大,放眼的地方连只苍蝇都看不见。我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想看个究竟。 “杨侧妃,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冷不丁吓一跳,这声音极其古怪,像是个老妪。 回头一看,翠倚这丫头躲在床帐后,扯着双眼做怪相。不用说,是她在装傻卖萌。 我一笑,扯得肚子又开始疼起来。翠倚的笑脸垮下去,又是为我摸背又是询问的,紧张不已。 她的苦心我何尝不明白,只是让我不那么伤感罢了。 我拉着她的手往门外推,道:“熬了几晚也不嫌累吗?还大着胆子来吓人!本来没什么事,要真给你吓出来才好。(..info好看的小说)还有啊!你再不去歇息的话,到时候你家小姐我一准就会给你吓到。” 翠倚往回头望,道:“小姐,您刚醒,再让奴婢陪您会吧。” “谁让你赔了。你不睡我还得睡呢。再这么不分白天黑夜的陪我,你早晚变成丑八怪,嫁不出去可别赖着我啊!” 她脸倏地一红,跺脚走了。 我笑笑,继续回被窝里。床上还有他留过的气味。其实从误会消除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没什么怨恨了。刚开始听说自己没了孩子的时候,我的确如万箭穿心,也是因着觉得没了希望,孩子是唯一的念想。既然现在误会已经消除了,他的心里还有我,我干嘛又因个孩子死去活来呢。再者,我偷听到了黑衣人的谈话,能捡回一条命,已然不错了。 凡事都后退一步吧!往远的看,不如意的事很快也会过去的。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为了我父母,为了杨葭的爹娘,还有那无辜的孩儿,我理应善待自己。 以后的日子,我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没了孩子也是个大事,必须得休养生息,才能有个健康的体质。难得这具身体这么小就发育得如此完善,我要好好把握,争取早日有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啊! 应老夫人的要求,我在房间里整整待了十天。这十天里,所有的人都离我的若梅坞远远的,省去了我一大堆麻烦。伸了伸腰,活动着筋骨,都快躺散架了我! 翠倚深得我意,早早地为我准备了许多热水。撒了新鲜的花瓣,我美美地在浴桶里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晦气和疲惫。这澡我整整泡了一个时辰才罢休,要不是因为怕自己也舒服得休克在里面,我情愿不要出来。 走到院子中央,翠倚已经把椅子放好,又给我备了些碎嘴茶点。我坐在软椅上,汲取着阳光的味道,再喝一口茶,砸吧下嘴,真痛快! 他是不常来的,一来朝务繁忙,二来老夫人有令,这段时间他要少来。府里的人都因为我的“小月子”避讳着,因此这十天,除了不能出门,我倒是过得很舒心。 要是每一天都能过得这么云淡风轻的,该是有多好哪!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愿,譬如面前出现的二位。 司马敏一身红衣,身姿尽显。她笑得花枝乱颤,嘴巴上也没饶人,道:“哟!还说来探望杨侧妃呢?您自己倒是先喝上了。” 苏云霜也道:“姐姐还好吗?要不要再躺会?” “哎呀苏侧妃,怎么能这么说,杨侧妃好不容易才好些了,怎么能又躺回去呢?虽说是没了孩子,可是毕竟王爷也没再禁足了,算是好事一桩吧!您那话,可不就是再诅咒杨侧妃了吗?” 苏云霜捂着帕子,笑道:“姑娘说的是。姐姐,是妹妹说错话了。姐姐的心里不好受,做妹妹的也替姐姐难过。尤其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所幸姐姐年轻,等养好了身子骨,一定可以为临哥哥怀上子嗣的,临哥哥来瞧过姐姐了吗?” 我低头喝茶,继续听二人红白脸唱戏。 司马敏惊呼一声道:“哎呦苏侧妃,您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王爷不昨儿一直都在您那吗?要是过个三五个月的,罗小姐进了门,王爷往杨侧妃您这来的时间,只怕少之又少了。不过您也别伤心,孩子没有了,王爷不来了,您还有个死心塌地的丫头陪着您呢。” 都提到翠倚名儿了,我再不吱声似乎也不大礼貌是吧?唤了声翠倚,她满不高兴地走来,一定是听见她俩的对话了。我故意装作没看见她的表情,道:“去冲壶热茶来,苏侧妃和司马姑娘都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 她二人一愣神,眼神交织一会,换了苏云霜道:“姑娘记错了,听说翠倚是要指给穆将军做偏房的,只怕也陪不了姐姐多久了。” 司马敏放肆一笑,道:“等翠倚嫁人了,杨侧妃可就是孤身一人。你放心,到时候我和苏侧妃一定会常来看望杨侧妃你的。” 我一笑,道:“那我先谢谢二位了。” 不就是来刺激我的吗?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不就是为了想激怒我吗? 我偏偏不如你们的愿! 可没容我再说点什么?也没容她们再说点什么?翠倚端了茶,往石桌上一掷,气冲冲道:“不劳苏侧妃和司马姑娘担心,奴婢会照顾好我家小姐的。” 司马敏单手就是一个耳光,像是预先准备好的一样,快得让人来不及躲闪和防卫。嘴里还怒道:“不过就是一个陪嫁的丫头,这有你说话的分吗?” 我面色一沉,怒气往上涌,作势就要站起来。司马敏一见,以为我是要反击,正欲扬手打我,被生生捏住了。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司马敏扯着笑。 “你是要动手打人吗?谁给了你这个权利!”王爷也怒了。 苏云霜走上前,解释道:“临哥哥,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误会了。”又急忙给了司马敏一个眼色,司马敏一接立刻道:“对,是个误会,不是王爷您看到的那样。”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别让我再看到你,滚!”说完手用力一甩,司马敏立刻跌后几步。 “临哥哥。”苏云霜急于上前,再做辩白,被王爷打断了。只听他道:“云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没想到你也会做出如此落井下石的事情。” 苏云霜轻咬着下唇,捂着脸跑开了。 他走过来,问道:“你没事吧。刚刚为什么不还手?” 我抬头望着他,有那么一刹那,阳光正好投射到他身上。不免一笑,道:“你都看到了?我要是还手,和司马敏有什么分别。在你眼里也就成了心狠手辣的女人了。” 他鼻梁勾着我的鼻梁,道:“就你道理多。” 我勉强一笑。他关心我,心疼我,我打心眼里高兴。可是我也心疼翠倚,白白地挨了这一巴掌。如果他晚出现几秒,也许我真的会还手的。哪怕是,哪怕是掉进苏云霜和司马敏事先设好的圈套,哪怕他也会以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我也绝不会让我的翠倚,平白无故受到欺辱。 司马敏,最好别让我查出来你是先发制人,否则的话,翠倚今天挨这巴掌,我一定会加倍还你!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一节 不速之客 上 第一节不速之客上 风平浪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老夫人特意交代了,我不用去给王妃请安,怕冲了晦气。.info[]如此一来,我的日程就简单极了,无非就是吃吃饭喝喝汤晒个太阳,也不用去哪里。反正王府也没几个我熟悉的人,以前还能和纤柔搭个话结个伴上院子什么的,自从她不出柔苑,我出若梅坞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何必见到厌烦的人呢?譬如司马敏,省得又给她机会糟践我。 这一天,我正在里屋看着翠倚绣的新花样,他突然进来了,从背后揽着我的腰,问道:“在看什么。” 我翻个白眼,叫我怎么回答你呢亲爱的王爷,您不是明知故问吗?就不回答你! 他把脸贴在我颈间,小声道:“问你话也不回答,本王是哪里不招你待见了?” 鼻翼间的呼吸散发在我耳下,痒痒的,我招架不住,笑道:“妾身怎么敢不待见王爷,妾身可是每天都盼着王爷呢。”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这可不像是我自己能够说出口的话啊。我平日都是能避就避的,难道真是情难自抑了吗? “噢?怎么个盼法?”说话间,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我收起花样,顺手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又给他移把凳子,再倒上一杯茶,道:“王爷,喝茶。”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做起来果真快多了。 一个悠闲地喝着茶,一个惬意地看着天空发呆,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不知道在外人眼里,算不算的是郎情妾意?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真的只有一盏茶,我的呆还没有发完呢?就听他道:“有个正事要与你讲。” 我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也许是我还没从迷蒙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我呆呆的样子,笑道:“你也在屋里待了大半个月了,不准备出去走走?” “不想去。要是碰见不想碰见的人,不是又给王爷添乱吗?” 真的,我真有点怕司马敏,她就不是个善类,还有那苏云霜,老对我虎视眈眈的,成天就紧盯着我,在背后搞小伎俩,有本事你也摧毁别人去! “明日一早,进宫去给太后请个安吧。” 啊!太后?不要啊!她比苏云霜可怕多了,人级别也高那么多。我用可怜的眼神望着他,希望借此勾起他的保护欲。书上不都那么写的,你做的越是小鸟依人,男人的保护欲就越是强烈。 “你不能进去,我家小姐正在歇息,不便见客。”隔着几座门帘,我都能听见翠倚激动的拒绝声,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招惹这小姑奶奶了。不会是司马敏和苏云霜又来了吧?不至于啊!王爷不是已经明令禁止了嘛! 别说,进来的人还真不是她们俩,而是罗玉英。她是理直气壮地进来的,把这当自己院子一样,翠倚拉也没拉住。 她本是微笑的,年轻自信的美少女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见到王爷,先是一愣,随即行了个礼,道:“王爷也在?看来是打扰王爷和侧妃了,那民女先告退。” “不必了,你们聊吧!葭儿也闷在屋里很多天,聊聊也好。” 王爷头也没抬,淡淡的道。片刻,他起身,对我道:“明早我让尹堂来接你。” 也不等我回话,抬脚就走。 罗玉英也是淡淡的,低眉顺首道:“王爷慢走。” 嘿!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俩人的表情都特奇怪。一个冷淡无比,一个平静非常,完全像是从无交集的陌生人。不至于呀,不到一个月以前,俩人还是那么亲密无间的。那时候一个投怀送抱,一个欲拒还迎,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成陌路人了?难道我上次看到的真是误会,是罗玉英做出来故意给我看的?那她到底意欲何为?如果仅仅是为了讨取王爷的欢心,为何又在成功之后冷淡淡的?呀!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情况已经不容得我多想,人都主动上门了,我再怎么不开心也得做出主人的样子吧。 她也没客气,不等我招呼就坐下了,直接给我来了个先发制人。她道:“侧妃一定是惊讶我为什么会来?” 我的确是好奇,她现在可是府里的红人,宫里的大红人,犯不着到我这来找不痛快。 我没敢问出口,翠倚正杵在边上,虎视眈眈的,也不知她是虎我对“情敌”的热情还是虎的罗玉英。 罗玉英只是一笑,看着我,道:“侧妃现在一定很怨我。” 我是不是真该怨她?如果不是她中途入场,故意使点小伎俩,瞒骗了所有人,瞒骗了我的眼睛,也许我和王爷也不会闹出那些不愉快。如果不是和王爷怄气,我也不会整段时间不开心,那样我或许就会心境愉悦,早些发现自己怀孕了,也许我的孩子还好好的在我的肚子里。 想起那可怜的孩子,我心口就像堵了团棉花一样。 “玉英小姐有什么事请尽快说,我家小姐身子还没复原,经不住你折腾。” 罗玉英哼一声,也不搭理翠倚,只对我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侧妃你。” 我亦是冷哼道:“罗小姐说的是真心话吗?为了冲老夫人的喜嫁进来,王府里哪个女人是好相处的?好不容易有了个血肉至亲,又莫名其妙地就没了,罗小姐到底是羡慕我什么呢?是羡慕我失了夫君的宠,羡慕王府里的人都对我落井下石,还是羡慕我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不可否认我这话带着负气的成分,坦白讲,我内心对她并不是全无怨恨,毕竟,就算她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是有所牵连的。 她一叹,眼神闪烁,忽又道:“孩子的事情,我深表歉意。虽然你恼我,但我还是要说,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并不是让王爷误会我,更加不会是让王府中别的女人误会我。” 我不语。她的话有几分道理,罗玉英那样聪明,犯不着为了争一时的宠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府中除了我除了苏云霜除了司马敏还有很多的女人,她能未雨绸缪几次?能防微杜渐几回?再者说了,罗大人临终托孤,全临河县的大官小吏都知道,只要罗玉英愿意,王爷一定会收了她。保护弱小是男人的天性,罗玉英没必要为了成为王爷的女人多此一举。 她说,一切并非她的本意。等等!也就是说,留在王府,只是她的权宜之计,王爷不是她的目的地。难道…… 我望着她,心跳骤然漏了几拍。转眼忍不住苦笑起来,所有人都着了她的道了。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居然也有反被聪明误的一天。 得到她的首肯,我反而没有那么在意了,毕竟,一个错误的缔结并不只是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 她站起来,向外走去。临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道:“侧妃珍重。我羡慕的是,你能有翠倚这样一个忠心护主的丫头,还有一个把你放在心底的王爷。” 语毕,掀开门帘,绝尘而去。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二节 不速之客 下 第二节不速之客下 翠倚气呼呼地:“小姐,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来跟小姐叫板吗?还是要和小姐联手对付别的人?小姐千万别信她的话,玉英小姐已经不是当初的玉英小姐了。您已经吃过她一次亏,千万可不能再上第二次当了!” 我抬眼望着镜中自己如花的笑靥,道:“她是来辞行的。” “辞……辞行?” 看着翠倚怀疑的眼神,我肯定道:“她要进宫。” 祈愿节太后给了罗玉英一个特例,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将来的路,我本以为她会选择王府,没想到她的目标是皇宫。这事翠倚不知,我也不能明说。 “进宫?小姐您怎么能相信她的话,这次教训还不够吗?没准是她联合了苏侧妃和司马姑娘,要一起来对付小姐您!不行,奴婢现在就要去禀告王爷!” 我哭笑不得,投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换了话题道:“翠倚,你说为什么我就没发现当时自己怀孕了呢?” 闻言,翠倚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瞬间变色,声音也低了几度,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每天跟在小姐身边服侍,竟连小姐信期紊乱都不知晓。小姐说是刚从临河县回来还未适应,奴婢也深信不疑。如果奴婢当时不那么大意,也许就……” 她就快要哭出来,我赶紧道:“不怨你。我都没有难过了,你何苦自责。别哭了,一会让底下丫头笑话你。我饿了,你去拿些茶果来吧。” 翠倚走后,我坐在凳子上发着呆。这件事情,始终成了她的心病,自打我落胎后,几乎每天她都要如此自责一次,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她的负疚。我是不是应该给她安排些别的事情?让她不必再为此苦恼?只有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 有些事,不能强求。有些事,终归是命里有时才会有。就算没有罗玉英事件,也许也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就算我没有偷听黑衣人的对话,保不齐也会有别的意外。 罗玉英志在皇宫,本是我意料之中,只是后来发生了林林总总的事,让我怀孕了自己的判断。就好比你是一个21世纪的孕妇,坚信自己肚子里是个女孩,可是但凡外出逛街,十有**的大妈阿姨有眼力劲的都说你怀的是个男娃,长此以往,你就会对自己不够相信,甚至推翻之前的结论是一样的道理。 啊!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来着?羡慕有一个把我放在心底的王爷?如果我能早日参透,可能事情的结局不是现在。(..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同样的,我不会像现在一样发现一些事实:我对尹临,除了有男女之间的情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兴许是我出了“小月子”,不用再忌口,总觉得今天的茶果特别好吃。谁说不是呢?大半个月没沾有味道的东西,能猛地吃上茶香味,我又怎么能落下任何一块? “好吃吗?” 就在我奋力塞下最后一口点心的时候,突然被这声音打乱。我自是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吸了口气,连同还未下肚的点心,哽在喉咙。 我难受极了,支吾着比划,就差没瞪白眼了。那声音的主人赶紧走来,一边走又一边小心护着,将桌上的茶水斟了,递与我。我急忙灌下一小口,舌尖的冰凉往喉咙一送,顺利下去了。 呼!我松了口气,笑道:“多谢娴姐姐。” 来人正是娴姐姐,半月不见,她倒是消瘦了些,看着我责备道:“你呀,还像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什么嘛!这明明是在我自己的屋子里,难道还不能想干嘛干嘛。平日但凡有别人的场合,我也没肆无忌惮过啊。简而言之就是:在外人面前,我还是“装”得很像样子的,最起码符合侧妃的身份。 虽是这样想,我可不敢这么大刺刺的说出来。她既是正妻,也是我敬重的人。尤其现在她怀孕了,就更不想给她添麻烦。 于是道:“娴姐姐教训的是,下次不敢了。” “葭儿是否怨姐姐这么久也没来探望你?” “怎么会呢。”我笑道:“姐姐怀有身孕,而妹妹是刚刚没了孩子的人,姐姐理应避讳,免得犯冲。” 我说的是真话,换了是我,也会如此吧。在她听来,也许极是讽刺,连脸都白了,道:“葭儿……我……” 我握住她的手,道:“姐姐不必自责,我知道姐姐身上也有很沉的担子。如今你怀孕了,我们本该高兴才是。横竖无论是姐姐还是我的孩子,都是杨家的希望。姐姐怀孕不是更好?这些日子姐姐虽不曾来看我,可我却知道姐姐的心意,也了解姐姐的苦衷。姐姐切莫因此等小事伤身,都说怀孕初期对孩子最是关键,千万得多歇息。” 歇了口气,我又道:“姐姐越发瘦了,是这孩子闹腾的吗?” 提到孩子,她的脸色柔和了许多,道:“是啊!总是什么都吃不下,就是吃下去了,也得吐出来。” “吐了也得接着吃。”我忙道:“这孩子还没成人形呢?姐姐听我一句劝,凡事少操心,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又问道:“葭儿,你真的不怪姐姐吗?” 我摇头:“我何须怪姐姐。这样的结局,谁都不想的。” 又坐了一会,我见她有了倦意,这才吩咐芽儿小心着送回去。 她所谓的怪无非是几种意思,一种是怪她没在我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第二就是在我小产的时候她怀了孕,并且是同一个男人的孩子,还有就是,算算日子,她受孕的时机正好是王爷冷落我的那段日子。 我真的没有怪过她,她虽没有伸出援手,可也没有落井下石。她虽没有亲自来探望,可那些珍贵的汤药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送到我的若梅坞,并且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挠,其中的盘根错节我自然是心知肚明,若不是她这个正牌王妃从中斡旋,以苏云霜和司马敏二人对我的敌视,我的日子不可能过得这么舒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她已经尽可能做到了她能做的,我何怨之有?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三节 进宫 第三节进宫 翌日一早,尹堂果真在若梅坞外等我。我穿上了正式的宫装,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不敢漏掉一根发丝。由此可见,我内心深处对太后的惧怕程度。还好她不是我正经的婆婆,不然怎么死她手上都不知道。 翠倚很想跟来,她说她还没见过皇宫是什么样子,说实话我也很想带着她,多个人可以给我壮壮胆,但她只是一个太小太小的丫鬟,进了皇宫连品级都没有。太后尚可以对我轻则责备,重辄体罚,还能没了方法对付她?到时候我不但保护不了她,连自己也保不住! 真不知为什么太后一见我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因为我这模样长得像谁,这的确是个怪事,我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传言侄女像姑、外甥像舅,可我也没有姑妈啊! 皇宫里有苏氏姑侄,皇宫外有苏云霜,我上辈子是造了多少孽,才能让这三人对我恨之入骨哪? 尹堂是打小跟着王爷的,对他忠心耿耿,和我们家翠倚差不多,难得的是贴心又细心。见到我出来,还没容我问,便道:“侧妃,王爷要上早朝,已经先行离开了。奴才这就送侧妃进宫。” 我点点头,紧了紧披风,深秋了,有些冷。(..info好看的小说)可怜的爷们,每日辰时就要上朝,难怪长寿的没几个! 咦,为何有两顶轿子?还有一顶是给谁准备的? 我四处看着,王府的门口冷清清,除了几个洒扫的仆人,就没别的了,难道尹堂也是要坐轿子的? 现实提醒我女人受了打击后是会变笨的,只见那顶紫色的轿帘被掀开,露出罗玉英精致的小脸,她道:“侧妃,快上轿吧!我们要启程了。” 啊?我是知道罗玉英会离开王府,但哪里晓得就是今天,还是与我同行。门口也没个送行的人,看来她对王爷投怀送抱的那一幕不但刺激了我,更是刺激了王府里所有的女人呢。那句话怎么说的,女人心,犹如海底针。这话,我今儿算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 我冲她点头,抬脚进了轿子。 罗玉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悲凉,所带物什也少,就像是一次平常的外出。也许在她看来,除了临河县,哪里都是一样的了。否则,以她的智慧,要游刃整个王府一定是绰绰有余,可她偏偏选择了去皇宫。我很好奇,有没有那么一刻,她内心也有忐忑,甚至犹豫? 命运总是这样,永远不会按你预先的设计行走。父母的双双离去,一定给了她不小的打击,也让她变得更加早熟。倘若不是情况突变,也许她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在娘亲的教诲下,长成一个小家碧玉,然后嫁个门当户对的男子,平平静静过完一生。 哎!谁又可以拯救谁,谁可以陪伴谁,谁又可以一生一世并且来生来世? 我不知道有没有来世,我只知道,今生的杨葭有个疼爱她的娘,有个情如姐妹的丫头陪在身边,有个现在对她还算真心的王爷。如今,我就是她,她亦是我! 轿子在慢慢行进着,我看着帘外的某些景色,已经有些萧条。这条路将会越来越近,我和罗玉英的距离,刚好是越来越远。一入宫门,无论是妃是嫔,都是皇帝的女人,再相见的时候,我就该行宫妃之礼了。一切,仅止于此。 她昨日的一遭,无非是告诉我,她对我没有恶意。其实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到僵局。我清楚,罗玉英绝对不是会一条路走到死的人,她一定凡事都为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这样的女人,太可怕。我此刻无比的庆幸,庆幸她选择了皇上,而不是尹临。否则,该是我多大的痛楚! 也许是由于尹堂指挥得当,马车不一会便到皇宫了。我和罗玉英纷纷下了车,都是要去见太后的,就一起吧。 太后居然避过了宫妃请安的时间,单独召见了我们二人。 我再次整了整仪容,对门口的何嬷嬷一笑,走了进去。 “临亲王府杨侧妃给太后请安。” “臣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一手拉住我们一人,笑道:“都是一家人,就别多礼了。” “谢太后。” 太后看着罗玉英,道:“竟比上次哀家见到又美了几分,快坐。杨侧妃你也坐。” 我受宠若惊,赶紧称谢坐下。 太后又问了罗玉英许多问题,诸如可还有些什么亲戚云云,罗玉英一一作了答。最后问题终于绕到了给罗玉英安排住处的问题,她并非待选秀女,又不是大家闺秀。太后笑眯眯道:“一看就是个可人儿,难怪皇上老念叨着你。” 罗玉英闻言,害羞地低下了头。 还没入宫动静就这么大,连皇上都惦记上了,罗玉英之前的心机可以说没有白费。先是让王爷记住了她,再在皇宫里大施才华。后宫里附庸风雅的妃子多的是,有特色的少。罗玉英正是以这种策略走进了皇上的眼中。众人都以为她倾心的是尹临,哪只她突然华丽丽的转身,笑着投入了皇上的怀抱! 尹临曾说,在那场事件里,她是知道罗玉英的目的的,因为刚巧那个时候他发现我怀孕了,所以故意冷落我,让旁人都以为罗玉英是新欢。 到底是谁利用了谁?真的不是特别重要。唯一不同的是,一个人达到了她的目的,而另一人,为了保护孩儿却最终还是失去了那个孩儿! “皇上他……他说了什么?”罗玉英羞答答开了口。 太后依旧笑眯眯的,连对着我也很是友善。她道:“皇上知道罗小姐今儿要进宫给哀家请安……” 我也竖起了耳朵,罗玉英绞着帕子,还是没敢再开口。换了话题道:“不知太后,要臣女去哪个宫伺候?” 这是谦虚的话吧!您这高风傲骨还能去别的宫伺候别的女人去? 太后大笑,道:“哀家哪敢安排你呀!皇上一早就下了令,让你住在“朝夕坊”。” 罗玉英抬起头,眼中有片刻松动,最后,仍是高兴地谢了恩。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四节 谢恩 第四节谢恩 “朝夕坊”是万圣皇宫中一处特别的居处,倒不是它是哪位受宠的妃嫔居住过的地方,而是--自从设立以来,它从来没有过主人。我隐约记得某个朝代有位皇帝,迎了位并不貌美但是才华横溢的女子,他将这位女子安置在皇宫,好吃好喝的供着,但从不宠幸于她。可笑的是,这位皇帝却常常拿着她作的诗词来取悦别的妃嫔。朝中偶有事情,皇帝也来请教她,她有问必答,像个师长。及至到很多年后,皇帝驾崩,她因为不受宠,幸免于陪葬,新的皇帝登基,把她奉养在老宫殿,直到她溘然长逝。后来此宫殿一直闲置了,居住在这里的女人,只能得到皇上的尊敬,享受着皇妃和文臣的双重俸禄,却永远走不进皇帝的内心,同时也与皇后之位无缘。 先皇也挺有远见的,居然也能设立这样一座宫殿,难道他能预见几十年后的事?而当今圣上此举意欲为何?难道也是效仿?这于罗玉英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整个事件的最大的赢家不是皇帝,也不是罗玉英,而是太后。难怪那天她会那样说,不过是笃定了罗玉英一定会选择进宫,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出演一出太后仁德的戏码。 话题不知何时就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提及无故失去的孩儿,太后似乎很是难过,还抹下几滴泪水,我也少不得安慰了几句。她难过的原因,我很明白,即便她如何不喜欢我,也好过让越王一支先诞下皇孙。如果我还有这个孩子的话,时间应该和姚侧妃差不多,到时候是谁长谁幼还很难分晓呢。 抹了下泪,太后安慰道:“你也放宽了心,早日把身子养好。” 我点头称是。 她又道:“哀家差人送来的补品,都服了吗?” 我呐呐的点头。其实之前并不知晓,怪不得尹临非要我进宫谢恩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末了,她又道:“一会出了“慈心殿”,就顺道去一趟“太妃殿”吧。这些天为了你的事,太妃可没少操心哪!” 我懂了,一定又是送了不少补品吧!连忙点头称是,又径直磕了头,退出“慈心殿”,才算是松了口气。 出了“慈心殿”的护院大门,我和罗玉英相视一笑,各自道了告别的话。她要去“朝夕坊”,我去的是“太妃殿”,完全是不同的方向。有的人,一生见很多次也不会成为朋友,但也不一定会是宿敌。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那时天真的以为,我和她从此再无交集。她是皇上的女人,我是王爷的女人,八竿子也只能打着一点点的关系。 我那时真的没有想到,命运之轮总是那么奇特。你以为一生都不会再遇见的人,其实就在下一个路口等着你,直到你出现为止。 从“慈心殿”去“太妃殿”的路,我很熟悉。我对太妃的感觉和与太后在一起完全不同。太后像虎,太妃像是兔子。所以我很是轻松地走在这条路上,连看见突然出现的风王也不惊奇了。 我停下来,不悦道:“你下朝了?你哥呢?” 也不知为什么?尹风在我脑中依旧是那个样子,只要看见他本人,我脑海中顿时会出现他小时候胖墩墩的样子。对王爷我有时还有些基本的礼仪,或者说隔阂,对尹风,切,就是一小胖子。 他也不恼,笑嘻嘻道:“三哥还在朝堂议事,我是溜出来的。” 噢!我的个天!这小子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夺目的笑容,灿烂的白牙,那简直是迷死人不偿命嘛。还好,我是嫁了人的,有定力,不然非被这家伙骗得七荤八素不可。 我不屑地看了眼他,叽咕道:“上帝制造你就是让你祸害社会的。也亏得皇上宠爱你,不然你脑袋就开花了。” “上帝?何为上帝?” 呀!情急冒了句现代语言。我脸不红心不跳,解释道:“上帝就是你爹!哦!先皇。” 他一笑,露出浅浅酒窝。 我凝视着他随意的装,道:“风王爷是要去哪里?” 他手握成拳,拳起道:“本王是奉三哥之命,来保护小葭儿的。” 那美丽的河边,小胖子也是那么举起手来,道:“你别哭,大不了我娶你……” 想起那个场景,我一下就乐了,道:“骗谁呢你,又拿你三哥做借口,是自己想出来玩吧。” 他像个偷吃糖被发现的孩子,拉着我的衣角,道:“这都被你发现,带上我呗。” 言罢还对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我瞪回去,想电我,哼,你级别还太嫩! 就算我拒绝,他还是会跟着我的,反正那一年他也常那么跟在我身后,就当带了一小孩吧。再说了,谁不知风王做事不着边际,无法无天的?天子都没管,都纵容着,我管得着吗我? 穿过回廊,一身宫服的冰清嬷嬷眼巴巴在门口张望着。见到我来,微笑道:“侧妃可来了,太妃命奴婢在此等候多时了。” 冰清嬷嬷是太妃跟前的贴身奴婢。虽然她和太妃一样,只是三十几岁的年华,但始终也是我的长辈了。让她在门口等,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赔笑道:“让嬷嬷久等了,今儿与我随行的还有罗大人的千金,故而太后多留了会,有劳嬷嬷了。” 冰清嬷嬷也不计较,道:“快进去吧。” 她在前面走着,很快的穿过院子来到大厅。太妃正吃着茶点,哑婆为她续着茶水。见到我来,茶点也不吃了,走上来四下打量,道:“快让本宫看看,可是瘦着了没有?” 哑婆也看着我,眼泪汪汪的。半天道:“四小姐瘦了。” 我一直好奇哑婆明明不哑,为何却在杨府装了那么多年的哑巴。难得她和太妃相熟,又进了宫。她话本不多,也从来不出这个大院,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缝补绣花,所以宫人们都以为她是个真的哑巴,包括太后在内。 陡然见到亲切的人,我心底一酸,哽咽道:“谢太妃关心,嬷嬷关心。” 哑婆本姓于,宫里人叫她于嬷嬷。我之所以说谢嬷嬷,一来是我娘家人都不在身边,嬷嬷是看着我长大的,算得是我半个亲人,我自然要感谢她从小到大对我的照顾;二是我不过是个小小侧妃,,却能得到太妃的眷顾,连冰清嬷嬷也高看我三分,我理应称谢。 收起那些伤心的情绪,我谢道:“还要多谢太妃娘娘的那些个名贵药材,妾身服用之后,身子已然无恙了。” 太妃笑着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本宫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玉洁总是不放心,说一定要亲自瞧上一眼。本宫也想看看那些个进贡的千年人参是否真有奇效,就和太后一说,那老女人竟同意了。” 敢明着和太后叫板,并且称呼她是“老女人”的,普天之下,也就是太妃一人了。 等等,玉洁?这是哑婆的名字?哑婆姓于,冰清嬷嬷也姓于,再看她们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哑婆离开杨府为什么独独来了太妃殿?原来是要和冰清嬷嬷姐妹团聚呀! 我在太妃殿里足足坐了两个时辰才被放出来,很显然的,哑婆……呃,叫哑婆太难听,我还是叫她玉洁嬷嬷吧!冰清、玉洁,都是好名字,也都是好人。很显然玉洁嬷嬷不信我已经痊愈,一定要留着我用完午膳。各种补品汤药端来,我只得硬着头皮喝下去,直到我喝完第三晚汤,三位老人才放过我。 风王本是在外面的,后来捱不住,自动进门来了,又“顺便”饱餐了一顿,把盘子掀了个底朝天,浪得王爷的尊贵身份。他在哪个宫都能相谈甚欢,脸皮也够厚的。 走出太妃殿不远,我顿觉一股恶心:“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五节 太监 第五节太监 风王离我最近,我的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身。他怪叫连连,捏着鼻子不住掩盖那股馊臭味,鄙视我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女人。” 我恶心?居然说我恶心!要不是顾太妃和两位嬷嬷让人盛情难却,我置于弄成现在这样吗我?再说那时候嬷嬷叫我喝汤的时候你怎么没觉着我恶心?那笑眯眯看着我喝完又盛一碗的人是谁呀?想我杨葭待字闺中之时,不说大家闺秀,好歹也是一小家碧玉吧。遂恶狠狠回道:“没让你跟着我找恶心,您趁早哪凉快哪呆着去。”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皱了眉头往后跑,一边还回头道:“本王这就去换身衣服,你就在这等着,哪也别去啊!” 这次消失的速度是挺快的,话音一完就没影了。等你?我还要不要做自己的事了? 还真别说,从太妃殿出来,这一路风景还挺美的。刚刚喝得太满的汤都被我悉数吐到了风王身上,现在倒是有那么几分心思欣赏周围的美景。 树木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的颜色,金色中又带着些醒目的红色。红得耀眼,黄得炫目。桥边有几颗桂花树,错落地坐立在小拱桥边。此时已经过了桂花盛开的季节,桂叶浓密地支立在树杈上,开过的桂花呈黄褐色,不少还留在树上。 我掀开盘根错节的枝杈,走过拱桥。那边有几个石凳,能坐下看看玩耍的鱼儿,最是不错。透过不远的距离,我已经可以看见水中倒影:三五成群的鱼儿正在水中嬉戏。 “侧妃。” 我吓了一跳,捏着桂树的手一抖,折断了一小截树枝桠。定睛一看,罗竹正站在我面前。他穿着宫装,面色有些不善。与其说是不善,不如说是很不好,惨白惨白的。 在皇宫行走的人是不是个个都不带声音的?还好我没有坐下去,要真坐下去被声音一吓,没准会再次栽进水里去! 我看着罗竹,一边猜测他找我的目的,一边道:“罗公子是陪令妹进宫的吧?本侧妃早上竟是疏忽了,没瞧见罗公子也在同行之列呢。” 他面无表情,只是道:“侧妃哪里的话。我今天来找侧妃,是有事要求侧妃帮忙。” 啊!这么快就进入主题了?我还以为他跟着罗玉英久了,说正事前多少会来几句题外话呢。他找我顶多就是为了两个人,第一是罗玉英,但是现在罗玉英已经是宫里的人了,莫不说她本人聪明敏慧,就是有求于我,我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第二吧!就该是为了翠倚那个小丫头了。罗竹是个直率的人,一根肠子通到底,他对翠倚的那点小心思,在那次我与穆展柔苑外对话之时意外遇见他,我就已经明了。 我笑笑:“今儿一早翠倚还吵着要跟我一同进宫呢。” 他面泛柔情,又带悲悯。 我一愣,难道他是要进宫长陪罗玉英?有些告别的话要我转告翠倚?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在王府寻找合适的时机而不必等到今天的,也不必非要我做传话筒。难道,是因为我落胎一事让翠倚忙的出不了若梅坞?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瞧他那视死如归的样子,多半是决定要留在皇宫了。如此一来,他和翠倚,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尚无定论。这么重要的事……我心一软,问道:“既然有事交代,罗公子何不亲自对翠倚说,本侧妃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要知道,此一别,再相见,遥遥无期。” 他面色一暗,道:“我不配。” 我心一凉,翠倚心系穆展,王爷已经开了金口,要向皇上请旨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恐怕就是这样,才会让他觉得自愧弗如吧。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坠,递给我道:“烦请侧妃转交翠倚姑娘,就说我罗竹祝她长命百岁。(..info好看的小说)” 玉坠纹理清晰,是块好玉。虽精心打磨过,我仍是一眼看出它不是整块,而是半块,便道:“这是……?” 他也不含糊,道:“这是干娘给我的,玉英也是有半块。干娘说这块玉寓意吉祥如意,要留给我未来的妻子。” 我讶然看着他,赛回如意玉道:“罗公子不必烦忧。玉英小姐深得太后宠爱,将来罗公子,也定能娶得如花美眷。罗公子的盛情,本侧妃代翠倚谢过。至于这玉,是万万也不能收的。” 他笔直地跪下去,道:“侧妃不肯收下,我就不起来。” 我怎能受他大礼?连拉了几下,他仍是纹丝不动,还好周围无人经过。我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呢?明明就知道是没有可能的。 何苦呢?明明就应该心无旁骛的。 何苦呢?明明就知道连勉强都是无可奈何的。 “干娘对我有再造之恩,我罗竹就是拼了命也要守护玉英,今生不能再娶妻生子。唯一牵挂之人,乃是翠倚姑娘,我别无所求,只愿这如意玉能保她一世如意。此乃罗竹今生唯一所求,还望侧妃成全!” 语毕,又对我连磕了三个响头。 我为难地应下,半块如意玉,在我手上沉甸甸的,像是千金重担。他知道和心爱的人绝无可能,所以只能远远地看,所以选择深深的祝福。 有时候成全别人,也是一种幸福吧!只是一个人的幸福。 “公公,罗公公你在哪里呀?奴婢是“朝夕坊”的宫女,罗小姐命了奴婢来寻你,罗公公?”一名宫女自丛林走过,神色焦急。我对罗竹使个眼色,要是让这宫女看见我,不知会不会造谣生事。 不想罗竹站起,转身,竟道:“我在这,马上就回去。”然后郑重地对我点了个头,郑重地把玉坠交到我掌心,又郑重道:“请侧妃转告翠倚姑娘,请她保重。她若幸福,我也会替她高兴。侧妃您,也保重。” 我一个趔趄,道:“就算是要保护玉英小姐,你也不必糟蹋自个啊!你这个傻孩子!” 只是这话我只能自己听见,因为他已经走得太远了。为了临终的一句嘱托,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就要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值得吗?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怎么那么傻!一直以为他说的不配是因为身份!我竟然一直忽略他话中的关键!他说不能娶妻生子!唯一牵挂便是翠倚!他说拼了命也要守护玉英!他语含忧伤,面带苍凉,我竟没看到!竟以为那是因为分离所致!我竟忽略了,要以一个男儿的身份正式地守护皇帝的女人,根本无可解! 是因为这样吗?是因为这样你才走了捷径,要以最好的最合适的姿态保护你的妹妹,做她的贴身太监便是最最最好的方法! 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为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难过。我甚至以为,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一株参天大树,像文渊那样的参天大树!如果不是翠倚已经心系穆展,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翠倚嫁给他! 可惜,为时已晚。 可惜,春风有意,流水无情。 莫名的我觉得有些悲伤,我知道像罗玉英那样的人,是不屑让罗竹为她做任何事的,她一定没有逼他。只是或许在罗竹心里,他对罗夫人的那个承诺太过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为此放弃自尊、放弃自负,一个连尊严都不要的人,是不会吝惜自己的生命的。他把玉坠留给翠倚,只是说,翠倚是他今生爱过的女子,也是唯一爱过的女子,或者现在仍是爱着的女子。但是,他已经无力再为她做些什么?连她将来的路,他也无资格为她保驾护航。所以,他连远远看她的机会,也放弃了。 但饶是如此,他也希望自己能在她心里有些位置,哪怕不是因为爱,哪怕只是有一点点,便也可以当做,不曾辜负深情了。 世间男女的情事总是如此。你爱她,她未必爱你,爱你的你未必爱。有些人爱了就要得到,有些人爱着从未表达,至死不休。 你的幸福是我的安好 相遇太晚,相识太浅。 你的眼中看不到我的脸。 我偷偷地望,偷偷地恋。 偷偷地以为从来没被人发现。 你微笑的连脸,你哭泣的睑。 一下一下击中我的心弦。 相知太难,相许太短。 模模糊糊就拉错了线。 我默默地怨,默默地叹。 默默地许下来世重遇的缘。 你从不做作的表情。 和大声开口说话的语气。 像极了初见时犹如罂粟的美丽。 相恋没有那么容易。 也许你并不曾在意。 我和月老做了约定。 要你幸福几个世纪。 我知道你并没有留意。 那个偷偷望你的我。 我也装作从来没有。 把你放在我的心口。 从此,从此。 你只管幸福着你的幸福。 从此,从此。 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安好。 我默默地朝前走着,因为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别人无法替你决定什么?我可以做的,也只能是把如意玉转交翠倚,仅此而已。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六节 偷听对话 第六节偷听对话 眼下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击而乱了心智。(..info)郭芙蓉说过: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穿过前面的亭子往右转就是那座假山了吧!假山的斜切面就是让我落水的池子了吧!我在病中回忆过无数次在这里的场景,回以过无数次这条路。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些水,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好到没有留下一丝印记。可是我的孩子,明明就是命丧于此!明明就是不清不楚地离开了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这座假山被修葺得高大巍峨,除了周边游几个很小的窟窿,四周树木掩映,怪石嶙峋,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无怪乎黑衣人会选择这里作为一处临时集合点。但是那两人的声音……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是刻意伪装过的吧!如此一来,要查出真相,可是难上加难了。 我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假山上的石头,这才慢慢地退出来。 正欲离去,眼尖地发现从那边飞奔来两个人影。我的心砰砰直跳,难道……又是他们?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个位置,但是等我看清他们的模样,不免失望之极。 原来是齐太嫔和齐王母子在此偷偷相会。 只见齐太嫔涕泪交流,摸着齐王的脸小声哭泣,直道:“让为娘好好看看你,让为娘好好看看你,我的齐儿,我苦命的齐儿……” 齐王高瘦的身材紧紧蜷缩在齐太嫔怀里,哽咽道:“孩儿不孝,让娘受委屈了。” 齐太嫔连妃都不是,齐王当然不能叫她母妃。 “不委屈,只要我的齐儿过得好,娘就不委屈。”说罢又惊慌道:“齐儿,你偷偷来见娘,太后若是知道……” 齐王道:“娘莫担心,孩儿打听过了,每月初四下午,太后都会去藏经殿诵经祈福。今儿正好是初四,孩儿已经让尹泰四下打点过了,太后绝不会知道。” 齐太嫔这才缓缓地点头。 齐王又道:“不见娘一面,孩儿实不安心。娘好吗?” 齐太嫔嘴唇翕动了几下,才道:“好……好。妍儿她好吗?听说是跟你一起进宫了。” 齐王压低了声音,可也许是风速问题,我仍旧是听见了,他说的是:“娘放心,妍儿现在已经怀孕了,孩儿不敢大意,也不能贸然带她进宫,所以,让她在陇西安心待产。陪同孩儿进宫的,不过是她的贴身侍婢。她常年侍候妍儿,对妍儿的习惯早已了如指掌,孩儿让她易容成妍儿的样子,绝不会被人发现。” 齐太嫔像是被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太后知道了,恐怕……不如我们现在就告诉皇上和太后吧!禀告他们,就是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这样就没人敢动手,也没人敢对付妍儿肚子里的孩子了。” 齐王眉心一簇,道:“娘好糊涂。你我母子有今时今日的日子是拜谁所赐?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娘放心吧!此事是孩儿一手张罗,绝不会有半点疏漏。” 齐太嫔木然地点头。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捂住嘴,转身。 一把冰冷的剑闪着寒光,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来人身高六尺有余,穿着普通,头上扎着赤红汗巾。脸圆且宽,唇厚而大,一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饱经沧桑。握着剑柄的手丝毫没有因为我是女人而有所松动,反而是谨慎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闻言的齐太嫔和齐王亦是停止了对话,走了过来。三人俱是神色狐疑地望着我。 我暗叫不好,那日天色昏暗,齐太嫔定是没有认出我来。品宴上人多嘴杂,齐王也不一定会注意有个我。再者,我偷听到他们那么重要的秘密,会不会…… 哎!真该听风王的话,在原地等他的。要是他在,该有多好哇! 今日出门之前,我也该找个半仙算上一卦的,很明显这方位于我不利,我竟要在同一地点白白栽上两回。原本以为吧!没有太后的刁难,就该是雨过天晴了。究竟是何原因,这对母子竟刚好选了这里,我是犯了哪门子的混啊? 我思虑着如何回答,稍有不慎,或许就会人头落地了,那大汉凶巴巴的样子可不是盖的。孩子啊!原谅娘,娘原本只是想暗查此事,弄清缘由,没想到……或许,今日就是我们母子相聚之日了,可叹我杨葭一朝穿越,居然也活不过双十年华! 彪形大汉紧了紧剑,冷冷道:“快说,你是何人?”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蚀骨的寒冷,一顿,道:“我是临亲王府杨侧妃。” 齐太嫔吸了口气,端详一阵,问道:“你是杨侧妃?祈愿节当晚陪本宫说话的杨侧妃?” 我点点头:“正是臣妾。臣妾给太嫔娘娘请安。” 那大汉却等不得了,举剑就要朝我刺来! 我惊呼一声,齐太嫔却是挡在了我身前,道:“你要干什么?” 大汉见似颇为尊敬齐太嫔,不敢越过,道:“娘娘,石子尚有余热,她必定是听见了您和王爷的全部对话,不能留!” 我冷冷一笑,道:“怎么壮士以为要在皇宫中杀死一个侧妃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我只是想吓吓他,求生的本能使得我必须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或者延长时间。 可是那大汉同样一笑,轻蔑道:“谁说要杀?侧妃也可以是失足落水。反正这个池塘,杨侧妃也曾落水过,这可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儿。我们当然可以伪装成,杨侧妃您忆子成痴,痛不欲生,跳下池子就此陪伴您的孩儿。” 我惊恐地睁大眼,他说的未必不可以成为“事实”,那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只是为了追随孩子而去! 大汉得意地笑了,我求救地看向齐太嫔,可她却不敢再看我的眼。呵呵,不是说齐太嫔敦厚善良,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吗?在利益面前,哪里又有什么交情可言。生死关头,不过如此! 齐王却拦下大汉,道:“尹泰,不得对侧妃无礼。” 叫尹泰的大汉惑极,只道:“王爷,不可心软啊!” 齐王一挥手,摆了摆道:“你先退下,本王有话要单独对侧妃说。” 尹泰极不服气,但也是无可奈何地退下了。说是退,也就是把剑从我脖子上取下来,离我远了仅仅一米而已。 齐王走至我面前,道:“弟妹,家奴不懂事,惊扰了弟妹,还望弟妹莫要怪罪。” 我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齐王见状,只是苦笑,道:“弟妹竟是受惊了。” “我……不……王爷…….”我一张嘴,完全语无伦次。 齐王一叹,却突然地朝我跪下来!我始料不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得道:“王爷……王爷不可如此。” “我与太嫔的对话,想来弟妹是全数听见了?” 我点头,羞愧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来看看,只是来看看,仅此而已。提及往事,如何都有点心酸。 “我明白,弟妹是触景伤情。我的情况,弟妹也都知道了吧。远住陇西,每日还是要提心吊胆过日子。太后……她如何能忍得下我这个长子存在!假若让她知道妍儿有孕,恐怕……不止我,娘,整个陇西的百姓都会被波及……。” 我默然不语,太后是什么样的个性我很清楚,她对我尚且如此,何况是身为长子的齐王爷。他装病卖傻,私藏有孕王妃,不过是为了活着。 “王爷放心,妾身绝不会把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半个字!” “弟妹此话当真?”他双眼放光,激动时又咳嗽起来。 我做了个起誓的姿态,道:“王爷若是不相信,妾身可以立刻起誓: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哎,弟妹,为兄怎会不相信你。” 我轻松地吁出一口气,终于是捡回一条小命了。 “小葭儿,小葭儿,你在不在里边,你在不在?” 还好,是风王。不出片刻,他果真寻来了这里,见到我,笑道:“一猜你就在这里,害我好找。” 不知怎地,他就瞧见了尹泰的剑,脸色一变,挡在我身前,防备道:“尹泰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杨侧妃无礼!” 齐王又装回了病王爷的姿态,咳嗽道:“风弟误会了……不是……咳咳……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一声冷哼,风王道:“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大哥你说说,小葭儿脖子上的血痕又作何解释?” 我一摸,果真有些疼,尹泰竟一点也不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 尹泰也是个激不得的,两步上前,同样气势汹汹道:“是我干的,与我家王爷无干。” 风王可不吃他那一套,道:“没有你家王爷的命令你也敢动手吗?” “你……!” 眼看就要兵戎相见,我拉住风王的衣袍,道:“王爷,真是个误会。尹侍卫只是误伤了我,不是有心的。” 他道:“是吗?”眼神狐疑得很。 哼!跟你哥一个德行,小狐狸!我道:“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太嫔娘娘,她总不至于骗你吧。” “小葭儿说的是真的吗?太嫔娘娘?” 齐太嫔两厢为难,最后看了眼齐王,终是道:“是啊!真的是个误会。” 风王转舵的步骤也是极快的,只见他一笑,道:“哎呀大哥,你看这事闹的,是我错了,大哥千万别放在心上。” 齐王也是一笑,苍白无力道:“风弟莫怪就好。你与临弟……乃是……同胞手足,今日之事……,还要……还要劳烦风弟…….咳咳,在临弟面前…….咳咳……多做解释,以免伤了……,伤了你我,兄弟情谊。” “好说好说。” 走出假山,风王神色瞬间变得冰冷,道:“以后再不许来这里。” 哼!你说不许就不许,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不过……我平时看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他发起火来,还挺有范儿的! 心底想着,嘴上道:“是。” 他是什么德行啊!一个大嘴巴,如果我不依着他,没准什么时候漏风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王爷了。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让王爷知道。 、、、、、、、、、、、、、、、、、、、、 写到此时,荷荷已经有些疲累了,每天不多的两千字,没有特殊情况下的每天十时更新。 感谢很多一直支持我的读者,因为有你们,我才能坚持走到这么远,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也会有你们的陪伴。 也许荷荷的文笔不够精炼,内心剖白不够动人,但荷荷保证,情节一定是精彩的。 假如能得到你们的肯定(花花或者票票),荷荷必将更加努力!因为,你们的支持是荷荷创作路上最大的动力!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七节 夜会穆展 第七节夜会穆展 回到王府,草草的用过晚膳,我就推说乏了。(..info无弹窗广告)王爷意是留下来陪我,被我找个理由推脱出去了。 翠倚打了盆热水,道:“小姐可是累了。烫个脚歇息了吧。” 我问道:“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吗?’ 翠倚小声道:“小姐放心,奴婢都准备妥当了。可是小姐,真的要瞒着芽儿吗?” 我摆弄着头发,道:“嗯,这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的人一概不能告诉。” 翠倚乖巧地应答,默不作声。 今晚我要去见穆展,可我不想让芽儿知道。自从上次事件后,我对芽儿,有了芥蒂。她是王爷留给我的,自是不会害我。可是?怀孕事件,我不知道,翠倚不知道也就罢了,王爷知道,她会不知道吗?她只会效忠王爷,我不要一个对我不忠的人! 翠倚收拾着被褥,她窈窕的背影犹如迎风拂柳般,说不出的美丽。我凝视着那半块玉坠,思量着如何开口,才能交给她。 “小姐,小姐,您想什么呢?咦,这玉坠挺好看的。” 她拿过玉坠,不停在身上比划,我微笑地看着,眼中渐渐雾气氤氲,忙吸了下鼻子道:“这么喜欢,不如戴上看看。” 翠倚一听,立刻将红绳套上脖子,转了个身,问道:“小姐,好看吗?” 温柔中带点娇俏,微笑中带点纯真,轻轻一摇,那及地的长裙就飞扬起来,迎合着如花笑靥,怎能不美! 我抚着她的发,道:“好看,真好看。戴上吧!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真的吗?” “嗯。” 翠倚有些不舍地取下玉坠,塞回我手上,道:“这是小姐喜欢的东西,奴婢不要。” 我重新给她戴上,道:“傻丫头,这本就是给你的。” “小姐骗人,如果是给我的,小姐为何看着奴婢都快哭了?” 我一愣,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开心,道:“那是因为,我的翠倚,长大了,我这是高兴。快戴上吧!这是一位故人留给你的,他说这是如意玉,希望你事事如意。” 我始终没能告诉她那位故人是谁,我开不了口。罗竹曾经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即便在他还是个穷乞丐的时候,他也是那样清高。他一定不会愿意,将来的某个时刻,翠倚,他心爱的姑娘,会以一种同情的、可怜的眼神看他,那会比凌迟他更加残忍。所以,就让我为他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吧。由此,翠倚在他心里,仍是最美的女子。他在翠倚心里,也绝不会是不堪的。 罗竹,我应了你的事,已为你做到了。只要你还在那里,我便不会让翠倚踏足那里! 换了简单的行装,我吩咐道:“一会你守在外面,一有风吹草动,马上进来告诉我。” 窗外已传来蛙叫,该动身了。 我不敢在深夜外出,怕动静太大,会惊了其他的人。所以晚膳的时候故意做出很累的样子,假装早早歇息。王爷都吩咐我早些歇息了,谁还敢来打扰! 灭了香灯,我和翠倚蹑手蹑脚地从后门离开。穿着夜行衣让我觉得特别不自在,但是也没有办法。这种感觉像是做贼一样,既紧张又刺激,只祈祷一切顺利。 会面的地点是离老夫人宅院不远的一处荒院子,老夫人身体如今尚算康健,但是开发出来种菜的院子并不远,毕竟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她还暂时没有那个精力把手伸进这里。这儿荒芜,但定期有人打理,不怕会留下什么脚印。 远远看去,银白色月光下,透白的窗户边,一矫健的身姿据窗而立。我揭下鬓间丝巾,道:“将军。” 最近朝廷的事情似乎特别多,我连王爷都极少见到,更加别提穆展了。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他行了个虚礼,道:“侧妃找末将来,可是有事吩咐?” 时间紧迫的时候,我也顾不得话家常了,道:“正是。此次约将军见面,除了感谢将军深夜的箫声,还有一事,想请求将军的帮助。” 我说的是“请求”,不是“命令”,他也听出了话意,道:“侧妃只管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我娓娓道来那晚在宫中之事,我如何偷听到黑衣人的对话,又如何落水丧子,最后道:“此事我只能拜托将军,请将军替我保密,暂时不要告诉王爷,以免节外生枝。” 原本是打算,由穆展在宫中查,我从王府着手,可是白天齐王一闹,风王是肯定不会允许我再次进宫去那里的。我是不会怕他,但是他成天就像个牛皮糖一样,常常粘着我,让人无暇分身。所有的希望,都在穆展一人身上了。 正说着,蓦地一道人影闪过,我吓得不轻,险些魂飞魄散。定睛一看,是翠倚在前头变换身姿。再回头一看,穆展已经拱手离去,快得像一阵风。 回到若梅坞,我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只当庆幸那人影是翠倚,否则我要如何自圆其说?今后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对于穆展,我是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笃定他不会害我,更不会出卖我。我于他有超过王爷的信任,也许是源于他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在背后默默帮我。就像今晚,他明知是冒大不韪,仍是来见了我;明知我交代他的不是一件轻易可以查清的事情,仍是一口应允了;明知如此做是铤而走险,仍是在离去前塞给我一张字条。 风王对我也很好,我知道。但在我眼中他还不够成熟、稳重,像是个毛头孩子。他会在我开心的时候陪我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陪我不开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穆展不同,他是个将军,经常可以以公事进宫,最重要的是,他对我死忠! 人与人之间相处,从来都是基于信任,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我改变了杨葭,还是杨葭潜移默化影响了我? 而我对王爷,我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呢?我自己也觉得好奇。翠倚曾很多次问我,为什么不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王爷?我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其实内心而言,我对他的信任远远不及穆展,甚至对尹风。他是我的夫君,但他竟可以一件事瞒我如此之久。虽然是为了保护我。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能当没有发生过,失去了也不能当没有拥有过啊!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八节 无欲无泪 第八节无欲无泪 日子总是要慢慢地过,一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其间我去探望过娴姐姐几次,她越来越瘦,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大家都说看这迹象定是要给王爷生个小世子。娴姐姐微笑地让丫头收了众人的礼,她自己却是虚弱得下不了床。她的肚子还没有隆起来,可是吃穿用度已经格外小心,王爷又额外给添了几个丫鬟,颇为慎重。他欢喜的样子不似有假,天下间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有位友人说过:男人未必会真心疼惜他的枕边人,除非是他想娶的那一个,但是对孩子还是很在意的。 每每看到她看肚子时的光芒,我总是会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空空如也。如果……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吧!比娴姐姐的还要大些,只可惜…… 闲来无事,我总是拿起针线,做些小娃娃,避邪娃娃。翠倚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所以基本上是我画出花样,她来做,我也是想到什么画什么?如意扣、中国结、民族娃娃,当然画得最多的还是日式娃娃,大学里几个室友总爱挂上那么一两个在书包上,趋吉避凶。 做得精致了,也会挑上一两个送到娴姐姐那里。这种东西不能太多,表示心意就成。 我的孩子已经没了,但愿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原因是,王爷上次在临河县得以脱险,我总以为是给他戴上了那个娃娃的缘故。在这种环境下活久了,人也跟着迷信了几分。 南边山上的枫叶,听说已经红了。这让我想起了北京的香山,那里一到九月,红叶烂漫,美不胜收。 纤柔来邀过我两次,我去了一回,回绝了一次。自从我落水后,真正来关心探望我的,除了娴姐姐,也似乎只有她了。我们像之前一样,慢慢地多了些交往。只是,谁都不再提起那件事。倒不是我有多大度,而是,我了解她,她对尹风就像是罗竹对翠倚,只不过女人始终没有男人那么理智。尹风在她心里已经深深扎了根,容不得别人将那美好的印象毁灭。其实不管是我还是她都明白,风王早晚有一天是要娶妻生子的,那才是她真正痛彻心扉的时候!至于其间,他遇到的事,心动的人,都只是人生途经的风景,比不得以后瓜熟蒂落的喜悦。风王对我的好,也只是在履行他们儿时的约定,他要娶杨葭,一生一世保护她,仅仅剩下这样一个空空的承诺罢了! 天晴的时候,我也会搬来一架古琴,在有些凉的秋风中奏歌一曲。每次一看到琴弦,我就会莫名兴奋,然后下意识的用右手拢拢头发,朝那琴弦深处罪恶的黑手! 最初翠倚见了也是吃惊不已,直说我深藏不露,什么时候偷偷学会了弹琴,居然连她都瞒过了。我大呼冤枉,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说得难听点吃喝拉撒都是跟着我的,我哪里有空余时间学琴?翠倚一想也对,最后我们主仆二人的结论就是:那是我一时情急的巧合! 《渔舟唱晚》、《高山流水》这些我平日只能用手机下载了欣赏的古筝名曲,我竟然都会弹!而且,看面前这二位的陶醉神态,似乎我还弹得不错! 文渊会出现在王府里我一点也不吃惊,品宴歌舞后,皇上有意提了编纂曲谱一事,我记得当时自己是一口应下了的。(..info好看的小说)一来可以打发无聊时间,二来我本身对音乐,也是有极大的崇敬之情的。文学乐理的整理收集成册,皇上交给了他的爱将―文渊文学士。大概皇上觉得文老学士老眼昏花,速度缓慢,找了他的儿子来替代,也是情理之中。 朝中许多的老人都解甲归田了,涌起更多的后起之秀。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同文渊一同来的,竟然是七皇子尹庄。我对庄王的印象,是和风王一样的纨绔子弟。不同的是风王是贪玩,庄王反倒流连在女人身边的时间多些,简而言之就是---好色。 文渊仍是穿着白衣,头发用玉带绑起。庄王则是一身浅绿的颜色,玉冠挽发,也算得是位翩翩佳公子了。 两人笑着走来,文渊道:“侧妃的琴艺果真高超,臣佩服!” 我也一笑,对翠倚道:“快去给两位贵客上茶,再去瞧瞧王爷下朝了没有。” 心里叹道:“这两位爷真不懂规矩,明知我是个已婚妇人,还敢大刺刺来我的院子,内室不是一向都非请勿入吗?就算你们一个是皇上的宠臣,一个是宠弟,也该适当合规矩不是?再不济也该送个拜帖啥的,由前厅入,再由王爷派人传我,方合时宜。王爷啊!您快点吧!文渊都下朝来咱家了,您没有道理迟迟不归的吧!要是您再不回来,我要怎么接话茬,要怎么维护我的清白啊! 庄王那厮,我看也不是个善类,不但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一双眼还贼精贼精的,朝我的内室看去。从我们现在所处的院子直行几米就能到我居室的会客厅,左边是我的房间,右边则是翠倚和芽儿的居室,往后才是二等丫鬟婆子的房间。也就是说,我的若梅坞是笔直的一条线,站在院中可以透过窗户清楚看见我的内室。当然内室也没什么好看的,能够入眼的都是王府统一的摆设。我的房间所有东西都是翠倚拾掇的,简洁而整齐。 庄王手持折扇,笑眯了眼道:“嫂嫂窗前的东西倒是特别。” 文渊一看,也道:“确是奇特,侧妃可否告知它的来源?” 我心里咯噔一下,通常谁说你的某样东西特别的时候,潜意识的台词就是:他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如果他手中不巧有些权力,下一句就是:他要这个东西。 庄王看到的,正是我挂在窗前的避邪娃娃,为了让它和普通的娃娃不同,我和翠倚可谓是煞费苦心。光是它的衣饰头饰,我就琢磨了半天,用掉了许多宣纸。翠倚在做工上又做了不少改进,比如如何让它香味更清淡但是更持久些,如何保持它的光洁等。与其说我舍不得它,不如说是舍不得翠倚为此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我虽不是个吝惜财物的,但庄王这种沉迷女色的人十分不对我的胃口。 茶来了,我借着功夫劝茶,顺势用帕子抹了下额头。他如果理直气壮地问我要,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惊一乍的,汗都下来了。 庄王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茶,又笑道:“嫂嫂似乎很怕本王啊。” 是怕,不过不是怕你,是怕你背后的肃亲王。据闻当年肃亲王以一敌百,在某次的大战中硬是一只靴子踏破了敌方一员大将的脑袋!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 我不免假笑了下。 他又笑道:“嫂嫂不必如此,日后本王多来几次,嫂嫂就全当我是四哥一般便好。” 我假意地应了一声,心里哼道:权当你是尹风?尹风是多简单一个人哪!又是小杨葭的旧识,把你当他,被你骗得团团转还没准帮你数钱那! 文渊那个慢半拍的,还沉浸在对辟邪娃娃的研究里。只见他双眼放光,道:“真是奇了,竟能迎风不倒。” 我想笑,却只能深深的憋住,那时候还没有不倒翁,他当然不会知道不倒翁的原理。这家伙要搁现代,一准是个文学家,或者是艺术家。相比之下,人家庄王就显得镇静多了,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又继续喝茶去了。 “学士谬赞了,这只不过是我家乡的一种风俗,挂在门和窗前,趋吉避凶。” 他了然地点头。 “三哥,出来吧。”庄王突然道。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九节 友人来访 第九节友人来访 我和文渊俱是一惊,抬眼望去,王爷果真踏步而来,嘴里念叨着:“哪阵风把七弟也吹来了。” 我赶紧福身,文渊也行了礼。 庄王伸个腰,呵欠道:“今儿起得早,本想着去乾坤殿找皇兄小酌两杯,没想到刚巧遇见文学士要来三哥府上。我一想,三哥成亲有了自己的府邸,我还没有参观过,也是许久没有见到三哥了,就来了。” 我软软地听着,只能感叹同人不同命。同样都是王爷,我家王爷就要上早朝、办公事,一个尹庄,一个尹风,整日游手好闲,仗着王爷的身份富有地过完一辈子,真是好命! 三人又闲话了些家常,全都是我不爱听的,直接省略掉。 说着说着,文渊还是进入了主题,道:“不知侧妃是否听过,南山上有一位娉婷夫人,她所奏的乐曲,简直世间绝唱。” 我道:“曾有听闻。” “此次编纂乐谱,皇上甚为重视。他责令渔美人做监工,令臣务必在三个月之内完成。那日听闻侧妃弹曲,惊为天人。故而今日叨扰侧妃,除了请侧妃同谱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文学士请讲。” “眼下时节正好,臣想请侧妃移驾南山,求见娉婷夫人,若是能得见娉婷夫人,由她指点一二,乃是我万圣之福,乐界之福。” “可是……可是我才疏学浅,那娉婷夫人未必肯见。” “但请侧妃一试。” 我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不情之请,这是请人入瓮,是皇上的圣旨。他从来都是个做事细致的帝皇,要做一件事,决定了就会做到尽善尽美。连渔美人都搬出来做监工了,我这只蚂蚁怎么也得用点力。 “去吧去吧小葭儿,你若是担忧,只管找三哥去。” 咦,尹风这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难道是我刚刚思考的时候? 我为难地看向王爷,他也正看着我,道:“既是文学士亲自来请,那么你就去吧!只管尽力一试,别的什么也不要想。”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说的是:你就去吧!不是,我们就去吧。 风王也问道:“三哥你不去啊?” “朝中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穆展也要随我进宫。葭儿的安全,交给你,为兄我很放心。” 言罢,拍了拍风王的肩,方对我道:“此去南山来回只不过一天光景,我办完事,若时间来得及,就赶来与你们会合。” 我迅速地剜他一眼,你放心,我不放心啊! 但是他也说了,办完事来得及就会来找我的。这话让我吃了定心丸,所有不快在顷刻间瓦解。 风王做出一个自恋的表情,一张脸快要笑烂透了,道:“三哥只管放心地去,我不会让小葭儿少一根头发的。” 我做出一个蔑视他的表情,少一根头发?我扯掉一根不就是少一根了。 正了正色,道:“文学士可是选好了时日?” “就在今日。” “这么快?容我打点打点。” 我一边说,一边思量着要不要带上翠倚。 “既是去凑热闹,又怎么少得了本王呢?本王也与你们同行吧!” 庄王一记重磅炸弹丢来。 几位王爷,性格一个比一个怪异,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唉!跟着就跟着吧!看他样子也是有些身手的,再说我们只是出去见人,应该不是多大的难事。 坐在马车里,车里大堆的食物和几位俊俏的爷也没能抵挡住翠倚的兴奋。她开心地东瞅西看,嘴巴也笑得闭不起来,活像几辈子没有出门一样。算算日头,她也确是好久没有出去过了吧!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我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倍感欣慰。就算她日后嫁了穆展,换了身份,我也总会找各种理由把她要回来。将军府和王爷府,仅仅就是一墙之隔。 马车穿过热闹的小镇集市,向右一拐,出城了。 我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遇见的人。齐王那高大却很瘦削的脸顿时浮现出来,就算他不求我,我也是不会说出他们母子的秘密的。我总是觉得他太过可怜,皇家的子嗣里,他是最不敢争的,也是最不能争的,但偏偏是在针尖上过活。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有太柔软的地方,也要你刚好可以触碰到她的柔软。单单只是在宫里水深火热的齐太嫔,并不足以唤起我的同情,原因无他,那里如她那样的女人多了去了,她是可怜的一个,但不是最可怜的。她至少还得过先皇的宠信,留下一丝希望,比起冷宫里生活的人,实在好的太多。齐王的那几句话才击中了我的软肋。齐王妃朱心妍有孕,太后知道又会从中破坏,甚至狠下杀手吧!就像我的孩儿……正是因为我差一点做了母亲,才能深切体会到那种痛。失去之后,比从来没有得到过,要痛苦得多! 南山,位于汴都以南。那里终年美景,春季草长莺飞、夏季凉意绵绵、秋日金黄叶赤、冬日银装素裹。 万圣崇尚道教,但也没有排斥其他的教派。全都唯一的一处佛教寺院―清禅寺,供奉佛祖菩萨,是以,香火十分鼎盛。 清禅寺地处南山之巅,而娉婷夫人,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就居住在南山清禅寺之中。 关于这位娉婷夫人,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据闻在我出生之前她就住在这座山上了,无人知她是何地何派人士,只道她美若天仙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传言见过她真容的人都蹊跷暴毙了,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什么样子。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禅宗佛法无一不晓。可是?皇上年年请她进宫宣扬艺学,年年被她拒绝。这位娉婷夫人,一直居住庙堂,从不出门。这世间唯一得见她真容而不死的只有一人,便是她兄长竹叶青先生。竹叶青先生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同样不以真面目示人,功夫却堪比大内高手,只是,同样性情古怪,冥顽不化。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名气越来越响,竟有四方百姓,认为她是活佛,特地往清禅寺供香祈祷。 我倒是很能理解这样的人,很明显他们是人,也许是逃难至此,隐姓埋名;也许是暗生情愫,为家人所不容,于是假意结成兄妹,逃避追寻;也许……还有很多个也许。每个人追求的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荣华富贵并不是所有人都稀罕的玩意。有这样一位友人曾说:“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毋庸置疑的,传奇的人物,总是能勾起人们更多的好奇心。对于这位娉婷夫人,我倒真是非见不可了。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十节 随行 第十节随行 南山相距汴都不过百余十里,我却感觉是行了许久。翠倚也从最初的聒噪转换成了安静,托着香腮数着层峦叠嶂的小山。 一路走来,周遭的风景确也不赖,越接近南山,越是感觉到温度的不对称。看周遭郁郁葱葱的草木就知道,这里是比汴都要冷上一些的。我披上斗篷,暗自庆幸带了翠倚,旁的不说,在生活上的细节,这丫头还是很注意的。要不然怎么说女人出门特别麻烦呢?仅仅是预防会在南山留宿**,我们翠倚就吃穿用度尽数都带齐了。 小时候,我也特别不爱和娘一道出门,常常是要我等上个把时辰,换装梳发什么的,总之她就是要磨蹭到那时候才能走。 掀开帘子,骑马的三位多么惬意,不应说是三位,除了马夫外,还多了两个跟班。一个是庄王的随从,大力护卫尹泰。另一位,是个了不得的主,他此刻正瞪眼一眨不眨看着风王,面对我的时候总是防备。他嘛,就是被皇上划给风王的得力干将---右翼将军穆狄是也。 穆狄的职责是保护风王,和他哥哥穆展一样,他的话也很少,大部分沉默,你可以当他不存在。只是,每每在你不经意间回头,都会发现他死死盯着你! 咳咳!别误会,他对我并木有什么意思,如果有意思也绝对不会是好的意思。偶尔我会感叹:穆狄于我,好比是地狱里的修罗刹,我总是担心着他什么时候会把我带走,而穆展,则是带我通往光明的使者。 我不知他的敌意从何而来,是因为他哥,还是风王? 穿过这些小山峰,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河水氤氲、小桥流水、古道长廊。长廊的尽头,赫然有一石碑,碑刻两个醒目大字:南山。 我们已进入南山界了。奇异的是,之前的小镇风韵转眼消失不见,康庄大道陡然狭小崎岖,甚为颠簸。 我掀开帘子,三魂竟似没了七魄。我们不知何时已到了半山腰,山下一望无际,令人森寒! 也许是我的样子吓坏了三位爷,毕竟我是有使命在身的嘛!文渊提议先作歇息,但是风王立刻拒绝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法合理歇息;这里是南山的半山腰,山路仅能容纳一顶轿子经过,若停在此处,会阻碍上山或下山的香客。 他分析得合情合理,三位爷于是带着部队继续往上走,我们怀抱的希望就是:能够快些找到路况好点的地方。 但是情况令我们大失所望,路况非但没有好转,路边俱是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我是个胆儿很小的人,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拉住翠倚的手一刻也不敢松懈。.info[] “听闻文学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本王今日要讨教一番。”是风王的声音。 “下官斗胆,请风王爷赐教。” “今日天清气朗,我等来到南山,途经风景美则美矣,在本王看来,也比不上此刻一望千里。不如就以眼见之景作诗,文学士意下如何?” “王爷有此雅兴,下官遵旨便是。” “那好。除了马夫与女子外,所有人都要赋诗一首。” 接着听到折扇声,然后庄王道:“四哥好生强硬,若是我作不出来,又当如何?” “那你就别怪为兄,日后有任何好玩的地方都不带着你了。” 这招果然奏效,庄王立刻不吱声了。 “小葭儿,你来做个见证,啊!穆将军和尹泰也要赋诗。赢的人,无论身份,均可先去会会貌美的夫人,哈哈!” 顽固就是顽固,这种时候还想到美色,还说你和庄王不一样呢?结果也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而已。像你这样的人,活该有一天载到一个女人手上! 可惜我现在不敢掀帘子看外面,不然他一定可以看见我大大的白眼。 “王爷,属下不会作诗。” “王爷,末将也不会。” 一个是尹泰,一个是穆展,同样是硬邦邦的回答。 “哎,尹泰,无妨的,玩玩而已。” 这是庄王一贯的戏谑口吻。他算是好的了,至少没有难为下人。风王说的是:“穆狄,你若不从,本王回宫便奏明皇兄,让他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什么王爷啊!仗着身份欺负人,亏得穆狄对你一直忠心耿耿的。 本来我还对这两位爷有了些改观,以为他俩是唱着双簧在分散众人的注意力,驱散对悬崖峭壁的恐惧。听听都是些什么话。 庄王道:“穆将军,真是为难你了,有我四哥这样的主子。不如你跟了我吧!本王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风王道:“你想要他?那可得问问我乳母护国夫人了。这小子的卖身契可在他娘那攥着哪!” 天地良心,如果我是穆狄,非被气得吐血而亡。可人家硬是生生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爷好意,末将心领了。但末将与王爷乃是一母所哺,有隔不开的情分。皇上也令末将守护风王爷,末将誓死效忠风王爷!” 听听,听听,尹风,你有这么一好的下属,你还想着把他卖了,好意思吗你! 文渊做了和事老,笑道:“二位王爷别再为难穆将军和尹护卫了。下官斗胆作诗一首,请二位王爷赐教。” 云来山媚。 云去山黛。 山来云嫣。 山去云倩。 三人围着诗作讨论了一会,我与翠倚轮番地打着呵欠。还别说,有了刚才他几人的一番逗笑,我害怕的感觉顿时消散了许多,还能看着穆狄的侧脸调笑一下翠倚,瞧见她气呼呼又红扑扑的脸,自己也乐得四仰八叉。 “文学士果真好文采!本王忽然想到一首新作,四哥你可要听好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南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一怔,是苏轼的著名诗句,掀开帘子,庄王仍旧是与风王比划着,他的面色没有一丝奇异。不对呀!那首诗明明是……我猛地甩了甩头,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这到底是个什么年代啊! 也罢,权当几位爷是无聊得发狂了吧。这马车一颠一跛的,调动着我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最终,沿途山色没能抵挡住倦意的袭来,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吵架声惊醒。 第十章 情到浓时第十一节 如初见 第十一节如初见 翠倚半歪在角落里,还未醒来。(..info好看的小说)我不好贸然下车,只得竖起耳朵,听听动静。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一家丁道。 “哼!那又如何?上山和下山都只有这一条道,凭什么说是你们先。”听声音似乎是王府的人。 “你……”对方明显气结。 看架势似乎是我们要上山,对方要下山,可两边的仆人互不相让,各自停留在原处。 “你什么?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你有几个胆子敢闯王府的轿。还不速速让开!” 我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王府的下人,平日里就是这么仗势欺人的吗?是不是还打着王府的旗号为非作歹? 翠倚也醒了,看着我不好的脸色,道:“小姐,不如让奴婢下去看看。” “不必了,前头自有两位王爷做主。” 对方听到王府的旗号,居然是轻哼一声,笑道:“王府又如何?你可知我家夫人是何人?我家夫人是……” 我道:“管家,你且退至一旁,让这位夫人的轿子先过。” “侧妃……” “怎么,本侧妃的话你敢不听吗?”我看着管家,冷冷道。 我是生气,气王府的人如此嚣张。更气风王,他明知……明知此行是有求于人,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也如此跋扈吗?还是我一开始就看错了人,他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对面那并不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途经管家面前,那轿头还特意对着管家使了个嘲笑的神色。管家一张脸憋得通红,在我看来又丢了几分脸。我真的想不明白,王爷平日里做事稳重成熟,为何王府还有这样的奴才? 马车的主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只有骑马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对我微微点了头,以示感谢。 我叹了口气,慢慢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那么久了,那几个人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难道…… 果然……果然马上空无一人,不止风王庄王,就连文渊都不见了。难怪刚才没有人应答,我就说嘛,尹风尹庄顽劣也就罢了,文渊可是正儿八经的文人,没有道理置礼仪于不顾的。 “管家,几位爷去了哪里?” “回侧妃,属下不知。王爷命我等在此守候。” 胡闹,真是胡闹,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任重而道远?眼看着就要日下西斜了,一点回来的踪迹都没有。尹风你这个混蛋,还答应了你哥不会让我少一根头发丝,居然一转眼就把我丢在这悬崖山腰上,再这样下去,不止头发丝,我的人头也许都要不保了。 如此负气地又等待了会,几人终于是回来了。一问,才知是两位王爷看中了山涧下的一株珍稀菊花,非要抢回来,还得一分高下。穆狄和尹泰怎敢大意,慌忙追着去了。文渊焦灼不安,思虑再三匆匆忙忙交代几句也跟着去了。之后管家便带人留在原地等待,不久便遇到疾驰而来的马车,险些撞了我们的马,张恭故此和对方发生了争执。我那时已睡熟,全然不知其中事由。 尹风举着明晃晃的菊花,笑容灿烂地对我道:“好看吗小葭儿?这可是珍稀梁菊,名贵得紧,乳母园中就缺这一颗了。等到把它栽活了,我就分一株去你的院子里。” 我脸色绯红,胸腔一阵暖流划过,却无意间看到怪笑的庄王。我赶紧的放了帘子,生怕两位爷又一时兴起做些出格的事情来。 护国夫人喜爱摆弄花花草草,但若说到她园中的菊种,大部分还是我引荐的。菊可驱风散热,清肝明目,也可解毒,确是集观赏与药用的好东西。 我的院子,从来都只有蔷薇和菊花。 菊花 元稹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南山香客如云,风景如画。要见上娉婷夫人绝非易事。幸得文渊和这里的禅师有几分交情,又有几分王爷的面子,总算是给我们腾出了几间上好的禅房。 这里有太多的禅师僧侣,三步一望,五步一遇。满怀希望的人们点上香烛,在慢慢燃烧的青烟中祈祷愿望的实现。求高官厚禄、旺丁旺财;求福寿延年、子孙平安;求添贵人、逢喜事,应有尽有。 当然这是一般香客的目的,至于我们这一种,又另当别论。 用过可口的斋菜,稍事歇息之后,我们着手去拜会娉婷夫人了。见不见得到,我实在没有太大的把握。 比起上山时候的一干人等,我们此次要轻装简行得多了。仅仅只有两位王爷和文渊。经不住翠倚的死缠烂打,我带上了她。后来才知道,带上她是我那日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 文渊亲自敲门。开门的家丁打着呵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道:“公子你找谁?” 文渊一拱手:“在下京城人士,慕名而来,求见夫人。” “公子请回吧!我家夫人一概不见客。” “烦请通报,我有当今皇上亲笔所书,要转呈夫人。” 家丁不耐烦:“莫说手书,就是皇上来了,我家夫人也未必会见。” “四哥,我早就说过他们不会见的。文学士,这么啰嗦做什么?我们冲进去便是。” 言罢一脚飞过,踢了那家丁一个狗吃屎。家丁吃痛不过,哎呀叫唤。 糟了,不妙! “何人在此喧哗?” 家丁正叫痛,见到出来的人,哇哇道:“先生要给小的做主啊!这几人蛮横无理,定要见夫人。小的拦不过,这才……” 没想到,走出来的,竟然是那金色面具的男子。这家丁叫他“先生”,莫非就是“竹叶青”先生?那当时轿子里的夫人,就是娉婷夫人了吧。 “竹叶青先生”瞟了我们一眼,道:“家妹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否则,别怪竹某不客气了。” 庄王冷笑一声,右臂一提,朝“竹叶青”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竹叶青”动也未动,只是左手掌心摊开,接着,庄王便应声倒下了。石狮壁上,碎石滚乱,火花四溅! 翠倚忙扑了上去为庄王止血,嘴里喃喃道:“王爷您怎么样?都说“竹叶青”先生是位谦谦君子,依我看不过是浪得虚名。” 翠倚是个爱美的人,她曾在见到庄王第一眼的时候就直言,说庄王长了一张妖孽般的脸。如今见他受伤,肯定也是着急的。 “竹叶青”只是一瞥,接着捏紧了翠倚的手腕,道:“丫头,你头上戴的钗子从何而来?” “哼!这叫梅花钗,是我家小姐赐给我的。” “你家小姐?”他朝我看来,道:“你与杨府有何瓜葛?” “我说这位先生您问得太多了吧?我家小姐是杨府的四小姐,现在是临亲王侧妃。” 他直面着我,尽管是戴了面具,仍叫我觉得毛骨悚然。 “你跟我来!” 伴随我的吃痛和翠倚的惊呼,他捏紧我的手腕朝前走去。门“咔”一声,关上了。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一节 惊心 第一节惊心 车外不时能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有风王永不停歇的嘴。看得出来,众人的心情都极好,心情好了,兴致也是极高的。不管究于怎样的原因,我们也的确是见到了那传说中的人物。虽然……虽然见到娉婷夫人的只我一人,但总体而言,大家也都受到了竹叶青先生的接见,这是不争的事实。要知道,有多少人慕名前来,却连他一丝踪迹也没看着,总被门口的仆人以“先生不在,夫人不便见客”等理由打发了。是以,众人如何能不欣喜满足?? 最高兴的莫过于文渊学士了吧!他是喜欢琴棋书画,也是喜欢诗词歌赋的。不,不应该说是喜欢,应该说是痴迷,醉心。宫人们每每提起文学士,都会说他如何具有书卷气,如何腹有才华。是的,要不然,那些大段大段或华丽或凄婉的章句,又是出自何处呢? 如果说,我一开始还因为“曾经”那件事有一点点难堪的话,那么,这次清禅寺一行,彻彻底底的改变了我原有的观点,我完完全全的谅解了他,甚至折服。他是对我有过不轨的行为,但却是因得别人的迫害。最主要的是,在“那件事”之后,他所表现出来的镇静与大无畏,让我觉得他是一位有担当的人。后细心观察,发觉他确也相貌堂堂,举止没有半分不端。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不禁有些佩服与敬重他,尤其是他的才华。 我们在生活中,往往惧怕或反感一些人,这种第一感官产生的感觉常常左右我们的情绪。很多时候,我们是把别人的缺点无限地放大化,在自己心底映射出一个假象。这个世界又哪里会有完美的人,就连自己,也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如果每一件事都这样想,都能转个弯,也许人生会轻松很多,幸福很多。 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人群。谁是这样的一个人呢?文学士吗?不,他的世界太多风花雪月:“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他总是徜徉在文学的世界里,忘却了太多的世情,也无怪乎他弟弟要策谋暗害他了。所以,他算不得轻松的人。王爷是吗?王爷也算不得,他有太多的心事。虽然他不说,我也从不问。就连我自己,也算不上是这样的人,因为我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控制了自己的灵魂。 淡淡地笑了,不想这样一笑也被翠倚看了去,问我道:“小姐,什么事让您那么好笑?” 语毕努力的把头努过来,生怕错过精彩。 我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道:“哪里是外面好笑,我只不过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是什么是什么?”她又开始刨根问底。 我嘴一张,却停住了。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因为出发前王爷说过他会尽快来见我?告诉她仅仅因为王爷兑现了他的承诺我便开心不已?不,不行,如果我告诉她,势必会成为她取笑我的资本。于是轻咳一声,故意郑重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我在想,穆将军会不会在宫门口等着咱们。你说要是这次他也随几位王爷来了,会不会更有趣?” 翠倚的脸瞬间爆红,我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得四仰八叉。 可惜我没有得意多久,因为不出一刻,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大吼道:“来人啦!侧妃出事了。”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轿帘一下被人拉开了,风王惊慌的表情,还有王爷郑重凝视的样子,陡然在我眼前四散开来。 “一”、“二”、“三”,我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不够“端庄”,赶紧干咳了一声,正襟危坐地道:“王爷。” “小葭儿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刚才从斜倚的车框一下坐起来,力道有点大,晃得头有些晕。 他的手探过来,抚着我的额头,问道:“可是坐得不舒坦?”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白眼。我能说是早上的时候你们催的急所以我根本没吃太多东西吗?我能说是我和翠倚逗趣我被她反将了一军吗?我什么都不能说,也亏得小丫头,居然真的无限“关心”地看着我。 他叹一口气,我还没来得及惊呼,已是稳稳落在了他的身后,落在了马背上。 “若是马车里不舒服,不如出来透透气。”他道。 我听话地揽住他的腰,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马儿慢慢地跑着,他衣服上的皂角味,他身上散发的汗味,一下又一下地吸进我的鼻腔,让我觉得呼吸都是同他一起的。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想起了我们在临河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匹马,也是我们同乘一骥。不同的是那时候是紧张的,如今是惬意的。 庄王干笑了几声,风王也是嗤笑了一声,又不自觉地别过头去。 我投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怎么会懂得我的世界! 那家伙并没有走远,故意慢悠悠骑马等着我们。不多会,又道:“三哥,你马上功夫甚是了得,我们今日就来比试一场,如何?” “呃……” 我像正在喝着茶,被人猛然灌了一口面包一样,堵住了。 什么人哪! “四哥,你这摆明了欺负人,明知道三哥正带着嫂嫂呢。是不是哦?三哥?” 风王一脸的挑战,庄王一脸的嘚瑟,一看就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我在后面悄悄地嘀咕了句“treacherous”,反正也没人听得懂。 “三哥,我平日骑马如何你也知道,以你的骑术,就是带着小葭儿赢我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样,你敢不敢?” 这明显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我不会骑马,又在他的身后,两人的重量,加之我们之间并没有马术上的默契,哪里有风王说的那样简单。 可是?可是?他竟然说:“好!我跟你比。” 疯了吗?疯了吧!这兄弟两人都疯了吧。唱一出是一出的。我一着急,就揪住了他腰间的肉,他吃痛一缩,仍旧不发一言。 见阻止他不成,我立马冲风王使眼色,他倒好,嘴巴翘到天上去了,假装看不见我,表情却明明是得意的。 我恨恨的,却又无可奈何。 “文学士,劳烦你做个见证。”王爷道。 文学士手一揖,恭敬答道:“王爷之令,下官莫敢不从。” 说也奇怪,这条路虽偶有低洼,但好在还算笔直,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尽头。 我回过头来,发现庄王正看着我。他也发觉了我的注视,笑道:“三哥和四哥一大早就要赛马,有趣有趣!嫂嫂,你说,我是买四哥赢呢?还算你心尖上的三哥赢?”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人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我。尤其是风王,热辣又希冀的看着我。我淡笑,道:“庄王爷说笑了。两位王爷最终谁赢谁负在于他们各自的骑艺,不在于妾身的想法。不过听王爷一问,想必是有了期许的赢家。不知庄王爷是希望风王爷获胜,还是我家王爷获胜?” 说完,我神态自若的看着他。他一愣,接着自嘲一笑,甩开折扇道:“到底谁会赢,试过才知道呢。” 我亦笑,道:“庄王爷说得极是。” 哼!也不知你安的是什么心,居然丢这样一个难题给我,还好我反应快,马上就把球踢回去了。否则,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我吁出一口气,庄王依旧慢慢摇着折扇,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顿时让我觉得不寒而栗。不会的,他刚回汴都不久,又是个闲散的王爷,不会的,他一定不会看出什么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汗也下来了,不自觉抱紧了王爷。如果他真看出来什么?如果他真的是别有深意,那一定是一个比越王还要厉害的角色。如果真的如此,那么,情势会变得如何?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二节 动魄 第二节动魄 一方整齐的方队,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匹洁白如羽的骏马,一头黝黑矍铄的汗血,正是我们几十余人。 王爷和风王均坐在马上,蓄势待发。我坐在他的身后,感觉到他挺得笔直的脊梁。再看看风王,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我放开扣在他腰间的手,意识到气氛已经有些凝重了。我突然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场赛马,还是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而这场较量,恰恰源自于我。我蹙紧了眉,明知道这已经是一场必定的斗争,还是不甘心。事情,是从何时开始,往我不想发生的路上行驶着它的轨迹? 是在临河县吗?在皇宫落水,还是别的什么时候?我不停责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做得不合适,让风王误会了?可是?我一直都那么谨小慎微的活着,一直都很有分寸地保持着和他的距离,然而,情况还是越来越糟,越来越糟。 不,不行!我要阻止这场比赛,我不能让他们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文渊是一介文人,手无寸铁,只懂得舞文弄墨,绝不适合劝诫二位王爷。剩下的……只有庄王了。但,他会帮我吗? 我看向庄王,发现他也正玩笑地看着我,望见我的表情,竟驾着马往二位王爷驶来。接着,在二位王爷身边各自耳语一阵,先是风王,再是王爷。 两位王爷相继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他说了什么? 更要命的是,两位王爷看我一眼后的对视,总让我觉得不大对劲。从风王的眼里,我看到了碰撞的火花,也有……达成某种共识的共识。 我心知不妙,正想张口,陡然感觉一阵极速的力量刮过我的腰身,在半空潇洒的一旋,又稳稳地落在马上。却,不是王爷的马! 胡乱地理了理挡住视线的发,妄图做些挣扎。可是?在他把我抛向空中的瞬间,他已极速地踩动了马鞍,提起了马缰绳,两兄弟如出一辙地朝前方奔去! 我大喝一声,可是哪里还有用!只有那拢起的烟尘和卷起的沙,一下下飞入我眼里。 庄王在我耳边呼着热气,道:“三哥可是有名的马上将军,嫂嫂不用担心吗?他一定会赢的。” 我挺直了背,努力划清我与他之间的界限,道:“妾身自己有眼睛会看,不敢劳驾庄王爷!” 不错,刚刚在我腰上的力量来自庄王,我现在正坐在他的马上,他的身前。可我再怎么糊涂也明白,如若不是王爷的首肯,庄王又怎么会如此作为?我更加明白,如若不是他刚刚的耳语,风王和王爷也未必会剑拔弩张地赛马! 庄王怀了什么样的居心我不想知道,他们二人谁胜谁负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现今的局势,要怎样收场才好? 王爷啊!你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风王在您面前没大没小的时候还少了吗?您不是一直都纵容着他,由着他折腾的,今日为何一定要争个高下。.info[]以您的马术,赢了自然也是众望所归,而风王又会如何呢?倘若风王侥幸胜了,那您的英明,岂不是会一落千丈? 还有尹风,尹风,可恶的尹风,该死的尹风,你做事不能正常一点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像个小孩! 哎!只顾着抱怨,都忘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了!我翻身下了马,冷冷地瞟了眼庄王,道:“众人皆知王爷马上功夫了得,又会行军布阵,我自然不必担心他的安危。可是风王鲜少带兵,马术也不能堪称一流,庄王爷难道不觉得,这场比赛有失公平吗?” 庄王笑眯了眼,反问我道:“哦?如此说来,嫂嫂担心的不是三哥,而是四哥了?” “你……” 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我确实吓得不轻,定了定心神道:“若是哪天庄王爷您身陷囹圄,我这个嫂嫂也是会担心的。何况,风王爷和我家王爷可是一母同胞,他若有个好歹,我们王爷心里自然也不会好受。庄王爷,我说得对吗?” 他摇着折扇,不语。 我无奈地看着这位身娇肉贵的王爷,不知他如何突然变得这样的“居心叵测”,传闻不是一直都说,他风流潇洒,不问世事的吗?为何最后这几次,我走到哪里都能看得到他的影子? 千万不要以为我会总结为:他对我有意思。我可不敢有这种“非分之想”,也不想成为这种“荣幸”,仅仅一个尹临,一个临亲王府,一群争风吃醋的女人,偶尔地给我一些小小的“惊喜”,我已经累了。加之时不时的又会碰到风王来小闹一下,还有他火辣辣的眼神,足以让我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得了吧!这样的日子已经够心惊胆战了! 庄王的眼神不像是对我有意,也不似对王爷有妒,像是玩笑,又似乎不是。 庄王啊庄王,你难道不知道,你的此举,在别人眼里,恰似成了别有用心的别有用心吗? 尘埃渐渐归息,前方的两个点也越来越小,看得出来,两人都尽了全力。马鞭起,马儿叫,马蹄声落。从前我只当马场是个好玩的地方,你骑在马上,听着哒哒声,如果有幸手上还拿了一杯冷饮,那感觉一定惬意而随性。那声音也不会像今天一样,让我觉得紧张无比。 风王已经渐渐落后,他的脾性谁人不知,也是个一根筋走到底的犟犊子,只要是认准的事情,任谁也是无法改变的。王爷又是个极认真的,再继续这样下去,只要不出意外,结局一定是显而易见的。 众人都是屏着气静静地看着,庄王气定神闲地摇着他的扇子,文渊时不时地交换表情,就连翠倚也是惊呼连连。 “呀,王爷呢?”翠倚惊叫一声,我一看,或许是前方有个小路障,王爷不曾留意,马儿一个趔趄,他也在马上摇摇欲坠。他竭力地控制着身形,不想马儿长嘶一声,马蹄一蹬,让他险些坠下马去……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不愿也不想在下一刻听到他坠马的消息。然而,我听到的却是欢呼。我快速睁开眼,看到的是他稳稳坐在马上,已向前追去---刚才的那个意外,使得他落后了风王一大截! 我拍着自己仍狂乱跳动的心,对庄王道:“王爷,阻止这场比赛吧!他们都是王爷您的兄长,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哪一个,都会……如果再有刚刚的意外,王爷您也会伤心的。” 他松开手,瞟我一眼,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肯阻止,而是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信你试试看,看他们会听你的吗?” 他们的确已经跑出去太远,可我相信,聪明如庄王,只要他想,便一定可以。只是他不愿,他不愿! 我咬住唇,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瞬间做了一个让我自己也吓一跳的决定:既然你不肯出手,那我只好,自己行动了! 我翻身上了马车,一扬马鞭,马儿吃痛地长嘶一声,向前方奔去! “小姐,你要干什么?”翠倚惊呼。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三节 受伤 第三节受伤 马受惊地往前直蹿,颠得我头重脚轻,完全乱了方寸。我没想到它会不受控制,任我掉头或呼或喊也无济于事。对了,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兴许还有用,电视上不都那么放的吗?我赶紧拉紧了绳子,试图对现在的状况做些改变。这马怎么这么倔呢?死死的就是不肯回头。勒得我手疼极了,也不知有没有破皮。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因为我的头越来越沉,手越来越疼,也越来越使不上力。 “小姐!” 背后的呼喊越来越远,我甚至已看不清周边有什么风景,只听到耳旁的风呼呼的,还有吹乱的发打在我脸上,特别疼。 咦,难道是我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王爷和风王都在往回跑呢?而且还一个比一个骑得快,一个比一个更焦急。要是你们早一点回头,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骑马难下”了。 蓦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我的手腕,我回头一看,居然是庄王奋力跟了上来,看他的样子,想要救我并非一件易事,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何苦要牵连他?再者说了,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嘛,说不准我能想到克服问题的办法呢。当然,我也不想承他的情,毕竟现在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特别是,在听到他的那句“真是个蠢女人”之后。 我勃然大怒,把手肘往内侧一拐,便脱离了他的掌心。蠢女人,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你口中的蠢女人! 王爷离我渐渐地近了些,顶多还有三百米开外的距离。我心里安心了一点,还好他们兄弟没有损伤,否则我会羞愧而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看着他的面容,慢慢冷静下来---必须要寻找自救的办法。 与此同时,庄王的车驾再次跟了上来,我坐的马车本就笨重,马儿再次受惊,狂乱地奔跑起来!我一个重心不稳,扑腾在马背上,借着视线的对焦才算稳住身形。但是马儿明显是乱了脚步,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致使我自己也开始尖叫起来!慌乱中,我本是要拉动缰绳却鬼使神差地扬起了马鞭…… 马一声嘶叫,不顾一切毫无目的的朝外奔去,那颠簸的力量将我高高抛起,此时我脑海一片空白,只是觉得手臂与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又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脑袋,接着整个人便浑浑噩噩的了…… 迷蒙中,我依稀看见许多焦急的脸,翠倚的哭喊,众人的奔跑,望着空空的手发呆的庄王,丢了马率先朝我奔来的风王…… 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不止如此,我还能听见皮肉的刺啦声,好像是大夫在为我包扎,先是脚踝,再是手肘。 我的手一抖,这是什么药,让人那么疼。 “小姐,您醒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周围的陈设并不华丽,不是王府。 王爷看出我的疑惑,道:“这是一户普通的农家,你受伤晕厥,我们怕回城诊治会延误你的伤情。”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昏睡了很久吗?我自己觉着只是一小会呀,但他满脸憔悴,翠倚的两只眼睛也是肿的如核桃一般大小了。(..info好看的小说)还有一听到声音就几乎破门而入的风王,这几人的样子,分明是在告诉我:我睡了许久。 我张张嘴,用沙哑到自己也觉得难听之极的声音问道:“我……昏睡了……许久么?” 翠倚刚刚还微微上扬的嘴角一下就瘪了下去,抹着眼泪道:“小姐您还说,您足足昏睡了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我算计着时间,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了,整整用去了半个白昼。我愧疚地看着几人,尤其是他,一定为我担了不少的心吧! “劳王爷挂心了。”我吃力地道。说完立刻发现自己已然有些口吃,脸一红,更加的羞愧起来。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是如此力不从心,连两寸也不到,哪里触及得到他的脸。 他是懂我的,他知道我的窘迫,低下头来,道:“大夫说你身上多有擦伤,要多静养。” 我安静地收回目光,为免接触到多余的复杂神色,在风王还没有开口前道:“妾身还是有些犯困,想再睡上一睡。”我说的是实话,头的确还是很疼,也很晕,但竟不知是真的睡得太久还是受伤所致? 风王在床头的那一侧,触及到王爷落在他身上地方目光,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我,淡淡一点头,他立刻上扬了唇角往门外走去。 我的心不自觉地柔软了一下,风王还是那个会讨要糖果,喜怒于一色的小胖子啊! 但愿他的率真可以多上一些,持久一些。 “你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 房里一时又只剩下我和翠倚。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时揉揉红得跟兔子眼睛一样的双眼。我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安慰道:“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惹得门外的人差点再次撞了门。 我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道:“你这是扑到了哪儿,我怎么全身都疼起来了。” 翠倚惊恐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触碰到了我的伤口,慌忙抬起手来,脸上仍是挂着泪痕,小心地问道:“弄疼小姐了吗?” 心上一酸,我的手抬起来,认真地揩着她的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自己淤青的手,像是应了那一句“红配绿”,不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翠倚还是抽哒哒的,我的身子又不大灵活,硬是够了几次才能把一口粥放进我的嘴里。她一边喂我,一边诉说着事情的经过。原来庄王在发现不妙的第一时间就赶来救我,他本是拉我却被我避了开,因此失去了救我的最佳时机。事后,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我昏睡的这三个时辰没有露过一面。与此同时,王爷和风王也在听到呼救的第一时间调转了马头,王爷马技很好,倘若不是马受惊癫狂胡乱奔跑,他骑马过来拉我上马也是绰绰有余的。风王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翠倚说,他见马摔倒我从马上滚落,自己也胡乱地丢了马,向我奔来……所以,滚下这个小山坡的并不只有我,还有扑过来抱着我的他! 我一口粥含在嘴里咽不下,含含混混地问道:“他受伤了?” 翠倚继续舀着碗里的枣泥,想也没想便道:“可不是。小姐您是没看到,风王爷也受了好些皮外伤呢?不过风王爷可比小姐厉害多了,只是让大夫包扎了几下,哪像小姐,还赖在床上。还有王爷,看到风王爷和您都摔了下去,他整张脸都青了。您是不知道,他抱着您一直呼唤您的名字……从外面进王府起,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这么着急过……” 翠倚仍旧在絮絮叨叨说着,我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待得回过神来,已是一会功夫,只听她叹了口气,道:“小姐,以后别再这么吓唬奴婢了,您滚下山破的那一刻……奴婢……奴婢……” 我知道她有些伤心,便故意逗她道:“要是我真摔下去醒不来了……” “呸呸呸!”她睁圆了眼,很是凶狠地道:“不许小姐说这样的话,小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奴婢也就活不下去了。小姐以后再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刚刚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我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不管不管不管。”她杏眼圆瞪:“两位王爷只是赛马,还能伤了性命不成?反正我不要小姐再冒险。” 我乖乖地低下头,做吃饭状。她这才破涕为笑,又继续为我舀粥。 翠倚还太小,在我心中她还只是我刚穿过来时见到的小女娃。各中的因由,我不想告诉她太多,不希望她和我一样背太多思想的包袱。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已经阻止了这场“战争”。虽然是以我自己的摔伤为代价。我不想否认我存了私心,并且有很多现实的因素在内。太后如何疼爱王爷不说,她面前可还有个宠溺风王的皇上呢。 啊!对了,皇上,我们不是接旨要回宫面圣的吗?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四节 面圣 第四节面圣 这样想着,我便对门外的家丁道:“快去请王爷。(..info)” 很快地,他便推门进来了,我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道:“王爷,妾身耽误了大家的行程,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可要如何是好?” 他恹恹的,像是刚睡着就被叫醒。听我一问,轻轻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放心吧!太后心疼老七,恐怕也是派了人盯梢的,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应该早已传入宫中了吧。” 我有些羞愧,暗暗责骂自己的愚蠢,这些事情,我一介女流尚能想到,他又何曾不会想到,做到?再者然,我现在更该担心的不该是皇上会对我如何,而是……而是那皇权背后的女人―太后! 他看着我淤青的手,道:“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能为我着想。” 我落寞地低下头来,他---不明白我。 他一把把我打横抱起,将我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我一惊,道:“王爷,您做甚么?” 他笑道:“既然葭儿如此为本王担心,不如我们即刻出发回京。” “做甚么,做甚么,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我的天,他还要不要我活了,大白天的抱着我就这么大刺刺的走了出去,在我徒劳无功的挣扎下走到了马车边,旁边一只手就那么轻轻把我扶了上去。可怜我在这个穿越的年代活了这么几年,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连头都不敢抬还是头一回。下人们会怎么看我?风王和庄王会怎么笑话我?噢,我的天!你不如直接找个地洞让我往里钻好了。 他望着我,表情古怪地笑道:“葭儿害羞的样子,真是让本王喜欢。” 我的脸红得不能再红,地洞啊!我来了。 片刻后,他又道:“好好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我本来是假装闭着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真的睡着了。 我们并没有即刻进宫,因为进城已是黄昏将至。就这么衣衫褴褛的面容枯槁的进宫唯恐触犯圣颜,想来圣旨也是又有了些许改变。 简单的擦洗了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多养几日便不碍事了。翠倚抹着泪替我上药,疼得我冷汗直冒。我是极怕痛的,平日里哪里蹭破一块小小的皮都觉得痛。今日倒好,手背也有刮破,十指连心,仿佛去了我半条命。 本来已经够可怜了,原本有翠倚对我的好可以聊以**,哪知这丫头自打我沐浴回房,芽儿进门询问起,愣是把我这个主子丢在一边,添油加醋地向那几个丫头说着王爷的丰功伟绩,如何伟岸如泰山。她的两片唇瓣犹如滔滔江水决堤而一发不可收拾。可以预见,小丫头们都眼里冒出了星星,畅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觅得王爷那样的如意郎君。 什么人哪!全都是一群白眼狼,刚才还在诉说着对我的关爱,一下就成了王爷的主力军了。敢情只有王爷才是你们的主子? 我负气地坐在床头,翻着白眼很是无奈地看着一群小丫头围着翠倚问这问那,而后者则是来者不拒眉飞色舞指手画脚加声情并茂地诉说着每一段经过。 不对,有人!!烛光映射之下,这时候的人影应该是向斜后方,断不会是刚好遮住了部分丫鬟的身影。只是她们谈论得太过激烈和兴奋,没有留意到。我站起来,走到窗口一看,竟然是他!!! 风王一身白衣的地立在我窗外那颗大树上,双手环胸地笑看着我。 我胡乱地关了窗,一颗心砰砰直跳---这家伙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成心不想让我好过! 大约半刻钟,王爷来了,问我道:“准备妥当了吗?”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几个丫鬟向他请了安,各自噙着笑,目光一致地在王爷和我身上徘徊。看我像是取笑,看王爷则是钦佩和敬仰! “是。”我应了一声,无语地望向苍天。我不妄想它会给我什么答案,翠倚啊!我的一世英名全让你给毁了。还有芽儿,要是让王爷知道他精心挑选来伺候我的丫鬟变得越来越多嘴、活跃,不知他做何感想? 戌时刚过,我们的车辇停在了皇宫一侧---勤政殿的南侧。尽管已是晚上,皇宫仍是亮如白昼,这让我想起了民间的庄稼人,他们可是连蜡烛都要省着用的。但现在不是我想这些的时候,皇上正等着见我们。 勤政殿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分为东西南北四侧,东侧主理政事,西侧是宴请别国国主王子使臣等的地方,南侧是皇上平日的主休息区,至于北侧,也称偏殿,是皇上与妃嫔临时见面之处。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座殿堂,它的高大巍峨让我咋舌。整块墙体用赤金制成,房梁上空一条巨龙更是高大雄壮。殿内随处可见古董玉器,无论哪一件都该价值连城。我满是唏嘘地跪着,一点也不敢抬头去看那金色宝座上的人。 “都平身吧。” 我们都站起来,想受他接见的几人:亲王尹临、风王尹风、学士文渊,只有我一人是女子,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臣弟们回城路上遇上一些阻隔,耽搁了半日,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没有说话,我的心咚咚直跳,有很多种滋味一起萦绕在心房,填充得我极不舒服。 “哈哈!无碍的。朕已经听说了。弟妹的伤不碍事吧?可要再请个太医来瞧瞧?” 我受宠若惊地回道:“谢皇上挂怀。臣妾的只是小伤,不敢劳烦太医。” “嗯,那就好。”皇上点头,又道:“此行顺利吗?朕可是听说你们见到了竹叶青先生。” 文渊双手呈上《明月曲》,恭敬地道:“臣不负皇上所托,确是见到了竹叶青先生。然……娉婷夫人只见了杨侧妃一人。” 作为此次最主要的使臣,文渊事实陈述无疑是他的职责,他的义务。 皇上看都没看我一眼,从龙椅上走下,一把拽过了《明月曲》,眼神恍惚。过了好一会才笑道:“文渊,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位竹叶青先生,朕曾多次派人求见皆未果,你只去了一次,就能拿得乐界绝唱回来,朕要好好的重赏你!” 文渊抬首看了看我,才道:“为皇上尽忠是臣的职责,臣不敢向皇上讨赏。” “诶!”皇上一摆手,道:“《明月曲》可是他国绝唱,你能得竹叶青先生接见,得到此曲,是为我万圣建了一大功,尔等皆有赏。” “谢皇上。” 只是一句话,文渊就从五品升到了四品,比他爹文老学士官阶还高,也可以说得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家王爷多了一个兵符,可以自由调动一万兵马。倒是风王,一会要这一会要那的,最后皇上火了,捻着他没有多长的胡须道:“胡闹!简直胡闹!朕的美人岂能去那种下作污秽的地方。”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五节 心惊 第五节心惊 皇上之所以这样生气,原因无他,主要是风王要的不是别人,额……也不能说是要,他只是想暂时的借用给别人做个师傅,还是细说吧。自从上次的祈愿节之后,渔美人成了整个皇宫甚至民间街头巷尾谈论的最多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其一:她复宠后,皇上再无心去别的妃嫔之处,独宠专房;其二:祈愿节上的舞蹈,无故传到宫外,可动作不全然,缺乏美感。那些民间享乐的作坊或者酒肆茶寮里。或多或少常驻着助兴的舞娘们,早想要学会这套舞蹈,赚个满盆钵。无奈美人娘娘身处皇宫,民间的人手也伸不到这么长,这事只好作罢。尽管如此,民间对这套舞蹈的推崇却越来越高,对美人的敬仰也越来越浓。 巧的是,风王不知为何的,最近居然沉迷“烟花之地”,不巧赶巧的,还顺便结识了其中那么一两个“人品贵重”的人物,对方想请渔美人移步授教,可皇宫里的娘娘是那么容易就出宫的吗?兴许,对方也是熟识了风王的秉性。 然而世事难料,皇上一向疼爱风王,怎会放纵他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只见他横眉一竖,道:“这件事,朕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你不必再提。” “皇兄……” “朕说过,不要再提!但今日的嘉奖,也一定是有你的份。这样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朕明日便命人修缮你的王府,再添设几间院落,过些时日,给你定下一门亲来,你也是时候成家立室了。” 风王还想说什么?被王爷果断的截住了,他道:“四弟,休要多言,还不快叩谢天恩!” 风王怒冲冲走了,皇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己也气得直喘气,道:“夜深了,你们都各自回府歇息了吧。” 我们一起退出来,临到门边,皇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三弟先行一步,朕还有些话要问弟妹。” 我们都停住了,王爷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 “汪喜,你也退下。” 汪喜就是汪公公,皇上跟前的大太监。不止他,连我也愣住了,什么事那么严重,连汪公公都要回避。他平日知道皇上的秘密,还少吗? 我心里突地一动,莫不是关于姑姑的事? 夜色又浓重了一些,我忐忑地站在原地,感觉到皇上投注过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弟妹莫怕,朕只是随意问问。毕竟,只有你一人见到了娉婷夫人。” “是。” 我恭敬地答道,开始简单的陈述事实,当然是要多简短有多简短,我答应过姑姑,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真实的身份,她只是娉婷夫人,只是娉婷夫人。 内容很简短,无非是我的确见到夫人,但不是真实的面容,只是戴着面纱的美妇。 皇上听完,点头,道:“若真如此,为何,竹叶青先生只拉了弟妹一人进去。难道说,竹叶青先生和娉婷夫人,都是弟妹的旧识?” 我赶紧跪下,惶惶然道:“皇上圣明!臣妾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先生和夫人,绝无虚言。臣妾应文学士之邀,一同求见竹叶青先生和夫人,断不会有故交之说。再者,论年岁来说,竹叶青先生和娉婷夫人增臣妾一倍,臣妾如何会识得。至于只见臣妾一人,臣妾侥幸,即是出行的唯一女眷,想我万圣虽不是拘泥于小节的国土,然女人名节事大,何况乎娉婷夫人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若直接的见了任何男子,未免让人揣测,见者也只怕会落个“唐突”的罪名。还望皇上明察!” 我竭力的解释着,不想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不仅因为姑姑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最主要的是,面对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他不够高大威猛,可他毕竟是全天下最富有最有权力的男人,我不敢也不想去揣测他的心思。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皇帝的时候,记得后来见到他的每一次时候,记得风王为我要圣旨他冷冽的时候……可是后来他又的确是对我很好。很多次我总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何用意?为何时而关怀时而冷淡,时而像个真兄长时而又是皇权的至高无上?思考得多了,我便总结出来,在皇位上坐着的人,牢牢的埋葬了自己的真心,每做一件事,每走一步,都一定会是以利益为出发点,他之所以对我的态度前后截然不同,一定是因为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然而我不过是个小的可怜的侧妃,对他而言会有什么用处?难道是…… “弟妹分析得极是。朕也不过是随意问问,切莫放在心上。”他打着哈哈。 “臣妾不敢。” “弟妹可还记得,朕曾请过一位先生,为我万圣批卦?” “回皇上,臣妾,还记得。” 不就是吴先生批卦嘛,事关一位惊世女子出现在万圣之疆的事。这皇上,什么意思? “是啊。”他叹口气,又道:“吴先生断言,这位女子已经出现,可是朕看来看去,偌大的皇宫里,似乎并没有那位惊世女子出现。” 我客气道:“皇上无须担心,臣妾相信,既然是有才能的人,总会有被皇上发现的一天,只是暂时也许被别的什么云霞遮住了而已。” 哈哈,真是好笑,把国运寄托在一个女人,尹树,之前我还觉得你是位深不可测的帝皇,如今看来,是不是我高估了你? 皇上竟然点了头,道:“弟妹所言极是。天色也不早了,朕立刻让人送弟妹回府。” “臣妾告退。” 早就想得到他这句话了,巴不得快点离开呢。 “临河分水治水,一手好古筝,最后还见到了传说的娉婷夫人,弟妹,朕越来越觉得,你就是那惊世奇女子呢!” 我本来已经迈过门槛,陡然听到皇上最后这一句,差点没把自己摔倒在勤政殿门口,心里大呼不妙! 临河分水治水,我不过是借鉴了古人的方法;见到姑姑也是机缘巧合,至于古筝,那件事情我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可是?如果我就这样说出去,谁会信?先不说信与不信,我要如何告诉他们,我是用了我们祖先的方法?这是一个不存在的朝代,没有更迭的朝代啊! 情况似乎越来越乱了,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有了皇上刚刚那些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之所以对我的态度前后截然不同,还在太后面前救下我来,就是因为那时候在观望我。敌视我,只是因为认为我是横亘在他两位兄弟之间的刺,所以他那时候命了穆狄保护风王,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现在对我那样的温柔,是肯定了我是吴先生批卦上的人。 现在好了,我一步步跳进别人设计的圈套里,让他误以为,我就是那个惊世女子。他刚刚所谓的觉得,不是猜测,是已经确定,确定我就是那个女子! 那以后,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对付王爷?在权力面前,他还会记得尹临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我的心乱成一团,乱成一团,这些天发生太多的事情,给了我太大的冲击。 老天啊!请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六节 承诺 第六节承诺 心烦意乱的走出勤政殿,刚巧汪公公笑着走上来,道:“侧妃娘娘一路辛苦,让奴才送您出去吧。(..info好看的小说)” 太监的声音听着就是别扭,不就是为了讹诈点钱财嘛!我从袖口里掏出金子,笑道:“多谢公公的好意,不过皇上那里还需要公公.” 汪公公假装推辞一番,为难地看了眼勤政殿的方向,这才无奈地对我说道:“这…那奴才就不远送了,侧妃走好。” 我转身,临末了还看见他把金子凑在耳边,我叹口气,这些身外物,留那么多作甚,无非都是出事之前的把柄。 “刚刚汪公公都跟你说了什么?” 我冷不丁吓一跳,一看,风王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还一脸好奇的望着我。 我戒备的看着他,道:“说什么你不都看见了吗?” 对于他的某些时候某种作为,我很是无力,一是我的身份,二是人的思想。他可能也看出了我心不在焉,以为是上午的伤所致,一手探上我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怎么这么凶。” 我暗暗后悔自己的大意,明知道他对我的关心早已超乎寻常的人,竟还……所幸现在是晚上,又是皇上的勤政殿附近,当值的应该是御林军,至少不会想宫女那么聒噪。 然而面对他,我怎么样也冷静不起来了,特别是他自己每次揣着关心我的举动,都要闹出些事情来的时候。我很烦躁,自然不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沉了脸道:“更深露重的,风王爷不回您的风王府好好歇息,待在皇宫偷听别人谈话算什么意思。” 他一笑:“哪有偷听,本王是正大光明地听。” “你……” 好哇,平时就是你呀我呀小葭儿的,称呼别提有多亲切了,一有点事来就是“本王”了,跟尹临一个德行,都是那么叫人难做。尹临至少还遇事冷静,知分寸,尹风纯粹就是一小孩,仗着皇上的疼宠,衣食无忧率性而为的小孩。我看着他幼稚的举动,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道:“好!你听!你使劲听。你不走是吧?我走!” 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他拉住了手腕,问道:“小葭儿可是生气了?” “风王爷好高雅的兴致,您是何身份,我又是何身份,您的事情轮不到我这个小小的侧妃插手。王爷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还请放开我的手,免得被人诟病!” 他笑了,竟笑了,刻意拉住我的手腕,道:“小葭儿这样,我会误会你在吃醋。” “你…”我的脸陡然涨得通红,怎么会,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然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出入烟花之地?还是因为皇兄要给我增设宅子,然后给我赐婚嘛!” 真是……真是无语了,这种时候还能说这种话,开这样的玩笑,忍一口气,道:“风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妾身虽然只是一介侧妃,好歹也是进了临亲王府正门的,是王爷您的嫂嫂。(..info无弹窗广告)再者,王爷您是堂堂万圣的王爷,如何能经常在那些不雅之地流连?以后王爷都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否则,只会给妾身带来无妄之灾。” 算是我先软下来吧!他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果真,闻听此言,他的手放松了些,我也能趁机活动下被他捏得仅仅的手腕。干什么这么用力,痛死了。 “弄疼你了吗?”他轻问道。 我回他一记“你说呢”的白眼。 “所以说啊!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三哥,小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你要嫁的人明明就是我。” “噗!”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逻辑,感情我说了半天的口水都是浪费,他压根就没听懂啊?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对他道:“妾身知道风王爷一直以来都……都很关心我这个嫂嫂,但是,我已经是王爷的侧妃,是王爷您名正言顺的嫂嫂。浏河湖边的杨葭,早就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在王爷心里的杨葭,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长大了。王爷不该继续沉湎在过去里,因为时间,已经不能回头。” 我想说的是,小时候的杨葭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我代替了她的身份,明白了她的心意,我借助着她的身子,自然要完成她的心愿。尹风啊!她一开始看到的人,就不是你啊!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颓然道:“可你也没说,不嫁给我啊!” 火!火!火!好说歹说居然还是死脑筋,我火了,吼道:“一开始我要嫁的人就不是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那你要嫁的是谁?是我三哥吗?还是穆展?” “不要你管!” “呵呵……呵……,看来是三哥了,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三哥吗?你就一点点,一点点也没有喜欢过我吗?” 他的痛苦与失意都写在脸上,我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我提醒自己,如果能从今天,从此刻开始,断了他的念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已经是尹临的女人,承载不起别的任何男人的分量。哪怕这个男人或许比尹临要好上十倍百倍千倍,都不可以。只要……只要他对着我的时候是满心满意的,那我也,别无奢求了。至于风王,他终归是要长大的,终归有一天,他会淡忘过去的刻骨铭心,慢慢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我懂得他的痛,一个人在你心底深深的扎了根,如果你要强行的拔出,不但会让你自己遍体鳞伤,还会加深对心底那个人的思念。是啊!我也曾这样深切的爱过一个人,我如何会不懂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哀伤?只有当你深爱过一个人的时候才知道,有时候你只是想离他近一些,又偏偏只能远一些,哪怕明明已经知晓事实,明白那是永无可能的结局,但你自己还是会,一意孤行地陷下去,陷下去…… 思及此,我故意冷淡的看着他,什么也不做。尹风,当你痛到极致的时候,就放手吧!回头去看看,你身后还有那么多看着你的女子,就此放下吧。 我希望是如此。 这一次,让我做得狠一点。 我决绝地转身,朝前走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应该是他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前,然后明白:我从来不属于他。从此,我们背道而驰,再无瓜葛。 然而…… 然而我并没有走远,又被他拉住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伤后的低迷。虽然很轻,却很郑重,他说的是:“我不会纳妃,在我有生之年都不会纳妃。杨葭你听着:我尹风今生今世的王妃只有一人,她不要,我也不会给别人!” 我沉默地抬头望着天空,害怕自己会落下泪来,漆黑的夜空也有几丝斑驳,那是他哭泣的写照吗?杨葭啊杨葭,你辜负了多么深情的一个人,他爱你至此,而你却无以为报。月老呢?是因为月老睡着了,所以牵错了红线吗? 如果我只是我,恐怕早已感动了吧。 这份爱太过沉重,沉重得我们都不知所措…… 他扳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向他,道:“无论我日后做了什么?你只要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即可。若我有违此誓,那也一定是为了我的小葭儿。” 我不语,我没有权利阻止他喜欢我,同样没有权利阻止他对我好。真爱无罪。 “好了,别想不开心的事,你看谁来了?”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七节 深情 第七节深情 我认真看着走来的人影,待看清来人的样子,不禁肩膀一抖。(..info) “小姐,您怎么才出来呀?王爷都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翠倚,是翠倚,她怎么会在这里? 犹记得上次花园见罗竹那次,我打定主意不让翠倚进宫,就是希望她不要看到现在的罗竹,我想为他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不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翠倚而已。 糟糕,今天太过忙乱,竟没有注意,她是何时来的? “小姐,小姐?” “啊…,何事?”真丢脸,我竟然走神了。 “奴婢刚刚说什么您到底有听到没有?”看她一脸焦急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状况发生?噢!她刚刚说,说……王爷在等我? 我开始慌乱起来,拉起翠倚就往外走去。心里想的都是,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他有没有听到什么,他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 “小姐,您慢点,您慢点。”翠倚一边咕哝着,一边也是跟着我的脚步越走越快。然而走出去好远,我也不曾见到王爷的身影,遂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吗?怎么什么人都没有?” 翠倚四下张望一圈,暗自嘀咕道:“奇怪,刚刚明明是在这里的,怎么就一会功夫,人就没了。” 我不太相信她的话,她一向没有什么方向感,巴掌大的地方都会走错。这里已经离勤政殿有一段距离了,应该是勤政殿的外院,树木葱郁茂密,看似真的四下无人。没了风王在背后,虽然不怕,明显冷清了许多。我拍拍翠倚,道:“算了,也许王爷有什么急事,我们走吧。” 刚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个人,翠倚结巴巴道:“穆…..穆将军。” 倘若不是天黑,我想一定可以看见翠倚像红苹果一样的脸。穆展披着一件深黑的长袍,在幽暗的月光下越发冷然。 他手一揖,对我道:“侧妃。” 我一笑道:“难得在皇宫也能遇见将军,将军是在当值吗?” 他一愣,我自己也是一愣。瞧我问的是什么话,脑袋秀逗了吧,他虽是朝廷的将军,然归王爷调度,无需经过皇上首肯,试问,又如何会在皇宫深夜当值。杨葭啊杨葭,你可真是犯糊涂了。 一时都是沉默,还好翠倚机灵,笑着道:“小姐,奴婢就说没有记错地儿吧,王爷刚刚的确是在这里的。穆将军可以作证。” “是吗?” 他刚刚还在,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他是不是,真的看到我和风王了? 我落寞地合上眼睑,睁开之时,穆展仍是笔直地站在我身前,道:“侧妃,王爷有急事未能等到侧妃出殿,特命末将在此恭候,王爷心里……是有侧妃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淡淡点头,道:“如此,有劳将军了。” 我忽然有些难过,不是因为王爷没有等我,不是担心他看见我和风王或者听到了我与风王的谈话,我自认坦荡,相信他也会磊落。我难过是因为翠倚,因为我越来越觉得,当初把她交付给穆展,是我考虑不周。穆展他好吗,他很好,可恰恰就是因为他太好,让我觉得无以为报。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很了解穆展,他是个外表冷酷内心善良倔强而温柔的一个人,我知道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所包含的意思,很明显他对我撒谎了,或许王爷的确有事先走了,可即便如此也断然不会命他来接我,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行至中途放心不下,即便没有王爷的命令,也自己偷偷地回了来,担负起送我回府的责任。 行走的过程,只要稍微改变一点心意,终点就不一定是一样了。 穆展,你的情,包含在你心底浓浓的情,我要怎么还? 静默地走着,连他军靴踏地的声音都不曾有过,他安静的似乎没有存在,然而又是那样真切的存在着。有他在的地方,我常常会放松自己的防备,即使知道他有时候不一定帮得了我,但绝不会害我! 翠倚很是开心,她竭力打破沉默,我虽然在思考也能看得出,她眼光常常瞟过来,到我身旁的穆展处,穆展有时候也会应一声,或者轻轻动一下喉结,翠倚便立刻低下头来,保持缄默。 我微微的笑,也许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吧,这样对翠倚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早就嚷嚷要参观皇宫,一直没有机会,今夜也算良辰美景,就当是满足她的心愿了。现在这么晚了,我担心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吧。 我们简单说着话,我出门的机会并不多,也就问问他民间最近都有些什么喜闻乐见。 一说起这些好笑逗趣的事,穆展的话倒是多了几句,只见他眉头一展,浅笑道:“民间最近发生的事,倒真是有那么一件,值得与侧妃细说。” “哦?是何事?” “侧妃可有听过,咱们汴都的“明月楼”?” “明月楼?”好似是在哪里听过。 “明月楼?明月楼?”翠倚呢喃着,忽道:“呀,不就是……” 穆展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小丫头立刻耷拉了脑袋,悄悄躲在我身后去了。 我也觉得好笑,又委实对这个“明月楼”感兴趣得紧,遂道:“将军可否细说一二?” “明月楼是汴都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哦,我点点头,类似我们现在的情报组织嘛,不过这个,跟我有啥关系?? “侧妃可知现今明月楼最当红的曲子是何?”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是《春江花月夜》。” 我“啊”了一声,《春江花月夜》是我上次在皇宫弹奏,那么快就去了民间际会啦? “慢着!将军,明月楼既然是买卖消息的地方,如何又要鼓吹声乐?” “因为这《春江花月夜》是由明月楼的花魁弹奏的啊。”翠倚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花魁?花魁?我脑袋嗡的一声,终于明白了,道:“将军是说,本侧妃的那一首曲,已遍及民间各处,以……最甚?” 妓院两个字我始终说不出口,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奇怪,按理说,你的东西得到了推崇,本该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情,偏偏又是出于这样的门第。我不是一个阶级有多分明的人,但毕竟我现在是王府的侧妃,最后的褒贬如何是其次,这样发展是否会毁坏王爷的声誉才是我最担心的,可穆展专挑王爷不在的时候说了,不就是给我提个醒吗,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还有一事,请恕末将多嘴。” “将军请讲。” “风王爷最近频繁出入的地方,也是明月楼。” 我抬起头,触及到穆展明亮的双眼。然而我觉得这双眼太过明亮,一瞬间就刺痛了我。 我突然的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我脆弱的样子,他的意思其实是:风王之所以频繁出入不适当的地方,完全是因为要听那一首《春江花月夜》,而在这个异世里,它的原著是我。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八节 那时情开 第八节那时情开 也许一开始我的出发点就错了,恰好是因为我刻意的回避,漠不关心的忽视,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吧。(..info)--我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掌控,又如何能要求别人不要动情? 感慨的同时又觉得庆幸,穆展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他的承诺一向比金坚,看在我的份上,他也会善待翠倚,断不会让她受了委屈,也算是圆了我一桩心事。 在这个异世里真正让我关心的人并不多,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一抹幽魂,没准哪天又会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是多么希望,关心我的,我关心的人,都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走过前面的小拱桥,就会有两个分叉口,一条是出宫的路,另一条通往后宫。我看着这些辉煌的建筑,心里涌起一股悲哀,谁都不会是这里永久的主人。比如离这里最近的朝夕坊吧,住在里面的罗玉英,她还是当初的罗玉英吗? 已经这个点了,他们应该都安睡了吧。我一点都不希望,翠倚会见到罗竹,见到现在的罗竹。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说巧不巧的,我们刚好走过拱桥,就和迎面的一群人撞上了。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轻纱罗裙的少女,左侧的发梳了下来,理成一个小辫儿,一弯斜刘海盖住了大半张额头,露出美丽的眼和小巧的嘴。她一边走着,一边用左手甩了甩锦帕,对着身后的人道:“吩咐下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那被吩咐的人低着头,道:“香汤早就备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声音毫无波澜。 翠倚靠过来,悄悄对我道:“小姐,我怎么觉着这位娘娘好似在哪里见过?还有她身后的太监……也好面熟。啊!想起来了,你……你不是……罗竹吗?” 我定睛一看,果真是罗玉英和罗竹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原本几个宫女在后面叫着“罗公公”,我丝毫没有把罗竹和二者联系起来。 完了完了,怎么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呢,祈祷他们不要碰见的,谁知道都夜半了还能有这么巧,真是邪门! 罗玉英轻扇着帕子走来,她原本只看着路,低着头,及至看到我们,静了一下,哼道:“原来是杨侧妃。” “末将参见美人。” “穆将军请起。” 美人,美人?罗玉英被封了美人?我疑神自己听错了,但是穆展的的确确是先我弓了腰。他是朝臣,拿着朝廷三品的俸禄,后宫里只有对着妃及以上的妃嫔,才须下跪。遇见罗玉英这样的,半弓身已经是很好的礼遇。 我不同,我只是侧妃,必须要向后宫里有品级的娘娘们行全礼。思及此,我立刻低下了头,做出下跪的姿势。 “不必了,本宫也在王府住过一段时日,和侧妃也算是有些交情。天色已晚,侧妃早些回去歇息吧。” 还以为她会刁难我,没成想居然这么轻易就放我过去了。想来也是,我现在于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了,她没必要劳心伤身的对付我,养精蓄锐摩拳擦掌面对皇宫里一大堆的娘娘才是。可是,她什么时候被封美人的?和渔美人同一品级,两人见面是该以姐妹相称了吧?还有,我明明记得皇上赐给她居住的地方是“朝夕坊”,是我朝晋封女官的住所,皇上又给了她美人的名号,到底是要唱哪一出? 不想了,和我也没多大关系。 “谢美人。”我回以一个简单的微笑,这才对身边似乎还在愣神的翠倚道:“我们走吧。” 擦身而过之时,罗玉英看了我一眼,忽然道:“罗竹,替本宫送送杨侧妃。” 罗竹哪里还能接话,只是战战兢兢的看着罗玉英渐渐离去的方向,在余光中瞟了一眼翠倚,又极为快速地耷拉下来。面色早在认出翠倚的瞬间,一片灰白! 很难想象翠倚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有惊异,有狐疑,有不可思议,还有难过,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我们都看不懂的东西。 “她们刚刚叫的罗公公,真的是你?” 她也听见了,我以为她不曾留意呢。 罗竹为难的看着她,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翠倚,罗公公也有他的难言之隐,你别为难他。” 翠倚木然的点头,道:“小姐说得对。玉英小姐现在已经贵为美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道有多风光。她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罗公公可谓居功至伟。公公选的这条路,真真是极好的。” 罗竹又怎会听不出她话中讽刺!他原本伟岸的肩膀在漆黑的夜空中抖了又抖,璀璨的双眼泛满嫣红。嘴角张开,说出来的却是:“侧妃,回王府的路在这边,您跟着奴才,小心脚下。” 翠倚挽着我,轻飘飘、略带一丝嘲讽地,从他身边走过…… 我停住脚,回头看他,他身后站着一排的宫女,为何我觉得他如此孤单,如此寂寥? 也怪我,今天事务缠身,焦头烂额的情况下,的确忽略了翠倚。她那样紧张我,知道我受了伤,必定是不放心我在深夜还不安寝的,还有王爷,他也该是不放心我,由此才纵容了翠倚。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我深知翠倚的脾性,要是不把话摊开了说,她是一定会唠叨好长时间的。罗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要化开小丫头的心结才行。于是我悄然对她道:“我在前面的亭子下等你。”又在她未拒绝前道:“罗竹定是有话要对你说的,你且听着,看他如何解释与你。” 翠倚冷哼着翘了翘嘴,始终还是留下了。 我和穆展站在亭下,看着黑暗中面对面的二人,陷入沉思。 “侧妃可是在想,罗竹何以会放弃一切,成全罗美人?” 我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无从过问。有的人从出生起,就决定了要走什么样的路,这条路,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去选择。” “然而罗竹并非侧妃口中提到的那种人,他原本可以自由的生活。” 自由的生活?我吃惊的看着他,这,真的是一向冷然铁面的右翼将军说出来的话吗? 淡淡的月光中,我看着他黝黑但是红透的脸,第一次觉得他除了是个将军,还是个男人,一个除了打仗和执行命令之外的有思想有深度的男人! 突然地,我有了一种窥探其内心的冲动,笑道:“将军可否告知,何谓自由的生活?” 一出生就是长子,肩膀上背着关于责任的沉甸甸的包袱,这样的人,会想要向往,什么样的生活? 闻言他看了我一眼,又别开头去,道:“末将所求无多,只想几亩薄田,几间茅屋,与我心爱之人,白发齐眉。” 我面上一热,勉强笑道:“如此,甚好。” 简单的要求,却是也许永远也达不成的目标。向往,终归也只是向往啊! 我怎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那个时候住在浏河湖畔,尹风总是爱来粘着我,逗我玩。有一次他放了一条毛毛虫在我的裙子上,我被吓得大哭不止,他吓坏了,慌忙去找他的三哥尹临做救兵。刚巧,穆展经过看见了,不但替我“除掉了毛毛虫,还带我去玩。小女孩哪有什么心事,立刻乖乖听话跟着走了。我们去了山上的一间茅屋,玩过家家的游戏。都是小孩子,玩到兴致就约定以后接着玩,后来也真是又去过几次,学着大人的模样,他砍柴挑水,我洗衣做饭,不过都是假装而已。他当时特意的强调了不能让大嘴巴尹风知道,我因为毛毛虫的事情,听话的应下了。我们还许诺过,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能说。 想来,他那时也不过十来岁光景,我以为他早已经忘记,没想到他竟牢牢的记得。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少年的穆展比现在,奸诈,有情趣得多了。 那时的情啊,是那样的真,真到,也许你一辈子,再也不想再注视别的任何人了。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九节 此时彼时 第九节此时彼时 翠倚始终站在离罗竹一米远外的方向,两人面对着面,不知道说些什么。||这让我想起了不久前,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有些星辉的夜色中,翠倚和穆展面对面的站着。她那时候是羞怯的,含蓄的婉约,当她把辟邪娃娃交到穆展手上的时候,是欢欣且满足的。这一刻的罗竹是什么心情?我无法预测,也不敢去猜想,命运,常常是这样的捉弄人。 “侧妃呢?侧妃想要的是怎样的生活?”穆展突然开口,问道。 “我吗?”我笑笑,对着无限的苍穹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闻言一叹,许是没有料想到我会回答得这样干脆直接,许是……哀叹我无法实现的可能。 “将军勿需介怀,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我也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将军千万不要当真,如果当真了,就像很多年前一样,替我保密如何?” 虎躯一动,看我的眼闪闪发亮,道:“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尹临他如何做得到,我苦苦笑了,不止是他,换了别的人,在这个时空里的任何人,都做不到吧。我也只能是,在梦里不断交织了。 不妙,不妙,穆展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得赶紧想法子。 如此一想,我便道:“将军猜想,罗公公会对翠倚说些什么呢?” 糟糕!我又说错话做错事了,只顾及着成全罗竹的情,我几乎忘记了,翠倚已经是穆展名义上的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以为意,道:“侧妃向来是聪慧的人,这样的事……何苦为难末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居然还能开起玩笑来,不得了,我是不是看错了? 有心情开玩笑,也就是不会在意了。我长吁出一口气,默默道:“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不一会,两人相向而行,翠倚面有泪色,我走过去,道:“他不是有意瞒你,别哭了。” 翠倚“哇”了一声,看着周围点点灯火,面前又是穆展,这才收了泪,抽搭搭道:“就是因为被瞒着才难过。要报恩有很多种方式,他可以进都赶考,不然去校场学功夫也是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进宫?为什么…..” 我抚着她的泪痕,笑道:“傻丫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啊。” 就像你,不是也死死地守护着你的小姐吗?翠倚,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小姐,可是,你的这份情,我却贪心地想要收入囊中。你选择了你的小姐,罗竹也选择了他的家人,不是吗? 穆展上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递与翠倚,道:“罗公公已经走远了,你若是不放心,担心他受人欺负的话,明日我便跟御林军打声招呼。” “不要!”翠倚急了,生怕穆展会误会,急着辩解道:“穆将军不要误会,我与他……罗公公,是朋友之谊。” 我拍着她的肩,小声安抚道:“你的穆将军没有生气。” 穆展也是轻松一笑,遂又假装板了脸色道:“他是你的朋友,陡然发生状况,见者伤心也是在理的。嗯?”语毕把手帕往翠倚跟前一凑。 一张素色的帕子,翠倚见了,狂喜,用发抖的声音问道:“将军还留着?” 穆展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言罢转身离去,嘴角是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翠倚迈着小碎步,快速地跟了上去。 此情此景,我,亦笑了。 时间是多么好的东西呵,它可以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改变自己的心情、习性,乃至信仰。 如果可以,我还是情愿今晚我们没有进过宫,翠倚也没有见到罗竹。不是害怕穆展吃味,不是担心翠倚生气,只是,罗竹,他在我心里,曾经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可怜的孩子,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他已经这样的不幸,只有一条年轻的命苟延残喘着,原本遇到罗夫人该是他苦难的结束幸福的起点,上天为何不能多给他一些,可以值得怀恋的人,之事,由此,才能凭着这些记忆在皇宫,慢慢过完一生。 我那时候是感谢罗夫人的,虽然她与罗竹相处的日子不长,可罗竹也的确体会到家的温度,知道什么是除了比温饱还要重要的事情。但突然我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酸酸的,涩涩的,轻飘飘又无法挣脱的,犹如现在套在罗竹身上的枷锁。 回府的路上,进入马车,背对穆展的那一刻,翠倚不再乐呵呵的,我怎么逗她,她也不笑。她的双手交织在一起,捏着帕子望着帘子外,帘外并没有风吹,没有草动,只是我们的心跟着动了,夜空也就平添几分阑珊。 我不愿追问他们的谈话,不想,也不敢。今日的碰面,不过是给曾经年少轻狂的罗竹一记响亮的耳光,而我原本可以阻止这场碰面,如果我能够在之前细心一点的话。 “小姐。”翠倚突然开了口。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的眸子仍是看着远方,连头也没有回,低低地道:“罗竹今天有句话很奇怪。” “你都不问他,为何会走这一步吗?” “不。”翠倚回头,眼眶泛着热泪,她竭力控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笑看我道:“他会这么做,奴婢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小姐知道为什么奴婢会把罗竹当做朋友吗?因为那几日的相处,让奴婢发现,他和奴婢是一样的人,一旦心里认定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主子,就会……当日他进宫之前,未曾话别,大概也是怕奴婢会阻止他吧。其实,一个人决定的事情,又岂是别人可以轻易阻止的。” “我知道。”我道:“他是你的朋友。” 怎么会不算朋友,他们都是孤儿,没有爹没有娘的孤儿,翠倚对罗竹,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罗竹说,要是将来玉英小姐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就请小姐看在她年幼无知又丧失双亲的份上,原谅她。” 我的头一痛,几乎怀疑自己的听觉,复问道:“她做了何事对不起我?” 翠倚摇头道:“罗竹没有细说,只是说如果。” 她把微凉的手放在我的手心下,温柔地道:“小姐放心,奴婢说过,是和罗竹一样的人,如果将来有人伤害小姐,奴婢说什么都会保护小姐,不死不休。” 我别过头,发遮住了脸,不想让她看见我现在的表情。杨葭,你现在,越来越脆弱了呢。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第十节 惊喜 第十节惊喜 夜色微凉, 我独倚栏窗, 未知你的彷徨。 琴弦上透了伤, 看着昨日暮色香。 雕花的藤床, 也显得那样悲凉。 别离的痛, 为何连风干都不能够? 莫非是那前世种下错误的蛊? 这一场多情的局, 误了你,还是误了我? 回到王府的时候,亥时已过,我极少晚睡,又经过一整天的折腾,感觉尤其疲惫,全身要散架了一样。翠倚也是一副就快睡着的样子。 我们相携着往朝前走,快到门口时,穆展道:“前面就是侧妃的若梅坞了,末将还要向王爷复命,先行告辞!” 向王爷复命?尹临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只是在我脑海一眨,便被瞌睡虫无情地挥去了。我们主仆二人跌跌撞撞走着,翠倚几乎已经梦呓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越靠近若梅坞越不对劲,都这个时候了,芽儿她们难道还未就寝?还是谁睡前忘记了吹灭蜡烛? 被灯光一晃,我的睡意去了大半。 翠倚也抖擞了精神,叫道:“不是吩咐了不等的吗?芽儿为何还点着灯?这帮小蹄子,哼,看我明儿怎么收拾她们!” 我憋住笑,瞧着她气鼓鼓露出腮帮子的样子,活脱脱一大眼狼,要真等到明儿一早,顶多也就是一只红兔子。她的脾性我再清楚不过,典型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假装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当着小丫头做做大丫鬟的架势,但凡小丫头们叫的甜点,大眼狼立马变成小兔子。 想是这样想,但我这样的晚归是第一回,发现今晚这种不同寻常也是头一回,遂道:“你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站在门口,等着她的消息。晚风吹拂,星星点点的飞了沙。夜色有些黯然了,因为满天都没有繁星,抬头所见之处,除了有些烛光的隐射,再无其他。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美,因为不时有夜来香的袭来,淡淡的,一股一股的,混着蛙声,倒不失为一种惬意的自得。假如能有一个人陪着,有一壶酒端着,该是多好的事情。只是,这样的美好怎么都有些残缺,我,有些冷呢。 我揉了揉自己的双肩,小声呼喊着翠倚的名字,屋里仍然没有一点动静,这翠倚,进去这么久也没个信儿,难道是已经睡着了吗?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怪受累的了,我笑笑,我这个小姐,似乎经常被她虐待呢! 天色真的很晚了,洗洗睡吧。我对自己说。 转身,背却突然被人抱住,我想呼喊,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那人也顺势贴近了我的后脑勺。.info[] 我松了防备,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道:“这么晚了,王爷这是做什么?” 他箍紧我的小腹,勒得我一怔,道:“葭儿也知道很晚了,叫本王好等。” 将披风裹紧了我,然后揽住我的腰,道:“我们进去吧。” 我正混沌着,装作没有听清他的话,反问道:“王爷…..刚刚说什么?” 他突然将我打横抱起,往里面走去,倾斜的力量使得我潜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道:“王爷……快放我…..下来。” “下来”两个字,大概也只能我自己听得见。 明亮的烛火间,温暖的前厅里,若梅坞的所有丫头均呈同一姿势:瞪着两眼看着我―正被王爷抱在怀里的我。以翠倚为首的几个,带着丫头经过我的身边,怪笑连连。 我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脖间,神啊,救救我吧! 明天不知道被她们怎么笑话,我的一世英明! 什么声音这么奇怪?我仰起头,发现他也正怪笑地看着我。生气之下,我使劲揪了他的后背,他吃痛,手一送,差点没把我丢下地! 我们不约而同地惊慌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气。 “都怨你都怨你,让下人们看了笑话。”我嚷道。 “随她们去吧。你本就是本王的女人。” 我的脸再次燃烧起来,深深地低着头,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 “葭儿在害怕本王?”他问道。 讨厌,明知道不是,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欺负本小姐,本小姐也让你知道厉害! 我抬起头,看着和平日不同的墙壁,愣住了。 粉色的幕幔被一片翠绿的竹帘替代;常见的花瓶玉器换成了几首较好的诗词,配以绝好的书法;原本休憩的木榻变成一张褐色矮桌,笔墨纸砚齐整地摆在上头;矮桌侧面是一张小型的方桌,以供吃食。 我一会摸摸这,一会摸摸那,高兴得忘乎所以。 “喜欢吗?”他问道。 我欢喜地慌忙点头,想起出来勤政殿不见他时候的失落,一下就明白了缘由。道:“王爷提早回府,就是为了给妾身准备这个?” “你房里的东西一直没变过,所以本王猜想,这些玉器未必入得了你的眼。后来好几次见你在院子里看书,料定你必定是喜欢这样的。本王的布置,你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劳王爷费心了。” 从勤政殿出来,见到接我的是穆展不是他,我那时以为他是有别的什么重要公事要做,没想到…… 他所谓的,我在院子里看书,是什么时候?我平常看书并不多,接连几日的时候,应该是瞧见他和罗玉英一起,后被他禁足之时。难道…… 我们牵着手仰躺在床上,他道:“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有寻着机会,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乱子,一切都顺利吗?没有陪你去南山,却是本王遗憾。” “顺利,一切都好。王爷若是愿意听,妾身就和王爷说说这当中所发生之事。” 于是,我把从汴都出发到南山的事情又阐述了一遍,当然是捡重点的说了。他听完,略一沉思,看着我道:“除了乐曲,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面对他,我很难忽略和姑姑与二叔相认的那一段,但是,我记得姑姑说过,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她与我的关系,他的表情,明显是怀疑我,想到这个字眼我心漏了一拍,我怎么会想到这么可怕的字眼。 深吸了口气,我直视着他的眼,道:“没有别的了。不过上次祈愿节之时,妾身发现了一件怪事。” “哦?” 我原本只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没想到他来了兴致。既然说起了,提个醒也是好事。吴先生反正也是说过我命格不同凡响,只要追随心意做事便好的。于是我把在皇宫见到越王的那一段详详细细告诉了他,包括姚侧妃。最后道:“妾身愚见,越王爷此次回都,并非省亲那么简单。”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一节 恩赐 第一节恩赐 我们捻灭了一些蜡烛,留下了床头的一支,在昏昏暗暗里继续讨论着,奇怪,疲惫至极的我,居然还有力气和他秉烛夜谈。 他听完我的话,道:“五弟与吴先生会话之时,身边可还有他人?” 我不置可否:“妾身未看到任何人。可是王爷,越王姚侧妃身怀有孕,万圣早有记载,王室除正妃外,未得宣召,不得回都。而之前皇宫怀孕的美人突然胎死腹中,越王爷却带了姚侧妃回来……皇室一向对血脉宽厚,姚侧妃,只怕是要在汴都生子了。” 王爷神色凝重地看了我一眼,顿时黯然。 越王爷虽然不是太后所生,毕竟也是皇上的儿子,他的母亲虽然不是身份贵重之人,毕竟也没有犯过任何的错,称得上家世清白。加之,越王爷在陇南一直负有美誉,声望极高。若姚侧妃一举得男,便是皇室的长孙,就如今天的齐王…… 那个越王爷,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分守己的人,御花园一事,他不正在拉拢吴先生吗?还有姚侧妃,会不会也是,故意靠近我来打探风声??? 我不敢再想下去…… 他安慰着我,道:“别想太多,怀孕的王妃岂止姚侧妃一个呢?” 我恍然大悟:“王爷是说……还有娴姐姐。如此一来,娴姐姐不是也有危险了吗?” 他一笑:“皇上不是个胡乱猜测的人,一切自有公道。(..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你担忧什么,不是还有太后嘛。” 太后?是了,以太后的手段,只怕也容不下那孩子到出生吧,可怜无辜的生命,可怜姚侧妃,到头来只能是空欢喜一场。一想到太后毒辣的手段,我就更加不能把齐王妃怀孕的事情告诉王爷了,他们已经够不幸,孩子,就当做是上天给的最大恩赐吧。 我闭上眼,准备睡去,忽听他翻了个身,淡淡道:“葭儿的心思,越来越缜密了呢。” 我手心一冷,他是在怪我吗?我如此担忧是为了谁? 看着背靠着我的人,忽然感觉一阵陌生,明明是同床共枕,为何我觉得好像是毫不相干的人。他那样淡淡地说出这一句话,凭空抹杀了我对他所有的关心和赤诚。 我终于还是,没有懂他。 一直都是。 一下又热情似火,一下冰冷如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一瞬间我想起了我们的初见,想起我穿着嫁衣他却追着别的女人而去,想起他看我时温柔的样子,想起他抱着罗玉英在我面前的一刻……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原来,不是所有的真心,都可以换得真心的。 翌日,我起了个早,吩咐翠倚为我梳妆。这是王府的规矩,王爷歇在哪处,那一处的女主人就要提前向王妃请安。眼下娴姐姐是重点保护对象,很少插手王府琐事,但是老夫人那里,还是必须要去的,反正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老夫人了,多陪老人家说说话,总比对着他互相猜度要好。 向老夫人请安我是轻松的,她的住处我是熟悉的,翠倚更熟悉,瞧着老夫人给我赐了座,她和春烟便互相看了一眼,悄悄遛了。 老夫人乐呵呵地,道:“这丫头的性子,随我。” 我知道翠倚的事能那么顺利,老夫人也是有帮衬的。便笑着道:“妾身还要谢谢乳母,不嫌弃她的身份呢。要是将来她做错了事,还请乳母看在妾身的薄面上,多多担待。” 老夫人跐溜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打趣我道:“还没进门就舍不得了?你放心,莫说她是做了展儿的侧夫人,就是你这个侧妃做错事,老身也是打得的。对吗,临儿?” “乳母说的是。”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忙站起来,请安道:“王爷。” 他牵着我的手,耳语道:“不是让你等我一会吗,葭儿为何丢下本王,独自一人先走了?”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故作娇羞道:“王爷,姐妹们都看着呢。” 可不是,他身后齐齐地站着一排人,都是他的女人。娴姐姐、苏侧妃、司马敏,甚至还有,纤柔。 她是安静的,温柔的,如同我们初见时候一样,她温婉地站在那里,微笑地看我。我回以微微的一笑,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它又回来了。 司马敏是不忿的,苏侧妃则是沉默着的,热烈地沉默着。 老夫人大乐,笑道:“今儿是吹了什么风了,一大家子都到齐了。老身心里高兴得很,你们都别忙着走,陪老身用早膳。王妃的身子重了,别累着,快来坐!” 娴姐姐由丫鬟扶着,坐在王爷的旁边。 老夫人一发话,我们也都依照秩序坐定了。 往日各人用膳,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遇上节日盛宴,或者是王爷特别的吩咐,才会有众人合聚在一起的时候。委实不多,让我有些怀念,虽然有些不对称,间或的争吵嫉妒,起码也是热闹的,总比一个人吃饭要强。 没用多久,娴姐姐就呕了几次,看着她的样子,莫说我们情如姐妹,连司马敏都难得的没有煽风点火。 老夫人道:“这个样子,如何管理府中事物。临儿,要不要找个人,帮衬着王妃,至少让她安心养胎。” 娴姐姐有些痛苦又有些甜蜜地道:“还是乳母疼爱妾身。王爷,以妾身如今的身子骨,要一人负责府中大小事务,实在……实在有些吃力。” “这还用说吗,以妾身看,最有能力担此重任的人,莫过于苏侧妃。一来她是皇后娘娘的妹妹,管理王府要是有什么疑问,也方便请教皇后娘娘。二来,苏侧妃入府多时,对王府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司马敏道。 苏侧妃没有说话,用表情证实了她很满意司马敏刚刚的一番话。 老夫人沉下脸,冷冷道:“放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姑娘,王府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司马敏吓坏了,她何时见过老夫人发火,赶紧求饶道:“老夫人开恩,老夫人开恩,妾身再也不敢了! 娴姐姐也道:“乳母不要生气,还是等王爷决定吧。” 老夫人还不解气,怒道:“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拉出去,打十板子!” “老夫人开恩,司马姑娘并非有意冒犯,她只是随口胡说罢了。妾身,绝无协理王妃管理王府之意,老夫人明察。”苏侧妃忽然含泪求情。 老夫人这才消了气,问王爷道:“临儿,你的意思呢?” “孩儿心中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是否合乳母的意?” “老身也有个人选,临儿说来一听。” “孩儿,想让葭儿暂且管理王府。” …… “原来王爷和老夫人想的是同一人呢。” “葭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王爷的恩赐!” 我耳朵一阵轰鸣,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二节 疑点 第二节疑点 回去的路上,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王妃有孕,协理的不是在王府待了很多年的苏侧妃,却是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冲喜侧妃。这个结果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也是我不愿意承受的。如果不是纤柔拉着我,我想我的手会比此刻还要冰,还要冷。 走在园中,我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苏侧妃怨毒的眼神,或者谩骂。以她往日的脾性,怕是一跨出门槛就要撕裂了我呢。 其实协理王府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它意味着至高无上的宠爱吗?不,意味着责任和义务,还有没有选择的向前走,没有回头的朝前迈。我已经得到那么多,在王府的许多女人眼里早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狠狠把我拔掉,如今...... 只是这于苏侧妃而言,或许不是枷锁,而是幸福吧。 她是和司马敏一起走来的,我知道她恨我,尽管表面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她恼我恨我都是人之常情,毕竟从时间上来说,我的出现打碎了她的梦想,毁灭了她的世界,颠覆了她的希望,把她从天堂瞬间带进了地狱! 她慢慢地朝我走来,满脸都是微笑,只听她道:“别得意得太早!” 我想好了她的针锋相对,想好她的歇斯底里,想好她的手挥落到我的脸上,想好各种她也可能会做的事,唯独没料到,她会那样简洁干脆地走开。 我完全懵了,到底是我自己想得太复杂,还是她已经有所改变? 池里的水真清啊,清得我都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我们都能看清楚自己的倒影吗? “在想什么?”纤柔问我,她的声音是那样波澜不惊。 “我在想,人活在世上,真的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你不想执掌王府?” 我无奈一叹,道:“不想又能怎样?我可以违抗王爷的命令吗?” 她紧握住我的手,道:“有时候,并不是你不去争,就可以明哲保身。现实逼得我们,必须去争,必须去抢。” 是啊,现实逼得我们必须去争,必须去抢,从来也不会有人问你,你愿不愿意,你高不高兴。 这是我的命,作为杨葭活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只有在面对纤柔的时候,我才能做到那样的随意自如,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不用担心会说错什么,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果,之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我们曾经都有闺蜜,无话不说无话不谈,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不得不四散分离,隔得远了,联系少了,偶尔也会偏执地认为,情淡了,缘,浅了。但,一旦你们再次相聚,你会蓦然发现,曾经点点滴滴的记忆瞬间呼啸而至,这么近又那样远,朋友啊,都是要经过波折才能叫做朋友,犹如爱情,不是吗? 走到分叉路口,她紧了紧我的围脖,道:“别想太多,你还有我。” “嗯。”我哽咽地点头,给了她一个倾心的拥抱。 我在铺满青石的小路上慢慢走着,我在等,等着娴姐姐叫我。 “小姐,王妃来了。” 果其不然,她整张脸都是笑容,笑道:“葭儿,老夫人初提议时,我正担心着大权旁落。王爷说要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一会呢,我就让人把各种明细给你送来,你先看着,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 我乖巧地点头。 娴姐姐把双手放在唇边,看着天上的神灵,道:“阿弥陀佛,菩萨终于显灵了,我吃斋念佛潜心修习也总算得到了回报。天要降福于我们杨家了。” “降福?” “是呀,葭儿。”娴姐姐笑靥生辉,道:“你知道协理的意义何在吗?我怀了孕,你又拿着王府的后主权,要是我再生下一个儿子,那么我才能真正坐稳王妃的位子。而你,葭儿……总之只要我们姐妹同心,一定可以让杨家光耀门楣!” 这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愿望啊,我在心里小声的说道。 得不得我的回答,她回头看着我,皱眉道:“你脸色为何这样差,不行,我们得请个大夫瞧瞧。” 荣华富贵,名誉和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看着她如花的笑靥,我怎么都问不出口,这是我进王府以来,头一次看到娴姐姐笑得那么开心,是真正的开心,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我摇头道:“不用了,娴姐姐。我没有生病,只是昨儿回来得晚,没有休息好。” “这样啊。”她疑惑地看着我,又看着旁边对她猛点头的翠倚,这才道:“那你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不明白的,记得到时候来问我。一个人在房里待久了,闷得慌。” 又对翠倚道:“好好看着你家主子,凡事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若她有个差池,本宫为你是问!” 娴姐姐一走,我舒了口气,坐在石凳上看着周围的景色。 入冬了,花园里还是繁花似锦,哪一株都很美,哪一株都不是最美。 “恭喜杨侧妃执掌王府后主权。” 翠倚一把把我护在身后,作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道:“司马姑娘你有什么不痛快冲着我来,别伤害我家小姐。” 司马敏拈花一笑,道:“怎么,翠倚你很怕我吗?怕我会吃了你家小姐?” 语调很慢,字字都充满怨毒。 翠倚咽了咽唾沫,道:“我才不怕你。” “是吗?”她微微地眯起眼,靠了过来。右手只是轻轻地一提,翠倚便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火了,问道:“你想做什么?” “小姐,别伤害我家小姐。”翠倚扯着她的衣袖,试图把她拉开。 司马敏怒极,扬起手打了下去!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直视着她的眼,冷冷地道:“你要对付的是我,和别人没有关系。假若,你敢伤了她一根头发,他日,我必定会,十倍、百倍地向你讨回来!” 她冷冷一笑:“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一个闪身,侧面捏住了我的喉咙! 我想,如果我细看的话,一定能够从翠倚的瞳孔里看出我有多惊恐,她竟然,会武功……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三节 讯息 第三节讯息 在我眼中,司马敏只是一个会耍些小聪明的女人,她会武功,身手并不差,完全不在我的料想之内。………… 我以为,她依附苏侧妃,是因为苏侧妃背后的娘家,想要有一个可以安身之地罢了。却不曾想,她,是比苏侧妃更加毒辣的女人哪! 一把尖刀划过你的喉咙有多快?我相信她的手指不会比尖刀慢多少。我凝视着她的手指,雪白,而干净,就是这样一双洁净的手,会不会也扼杀了很多人的性命? 如果说我一点也不害怕是假的,偏偏我认定她的目的不是杀我,大着胆子问道:“你想干什么?” “哼。” 她的脸靠过来,道:“啧啧啧!和我想的一样,你果真不怕死。” “你不会动手的。”我道。 “何以见得?” “杀了我,情况一样不会有改变;杀了我,还会有别的女人在王爷身边;杀了我,王爷也未必会喜欢你,可你却有可能因此被他记恨。就算你杀了我,杀得了全天下的女人吗?” 呼吸从我耳边风过,冷哼道:“杨葭,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就是用这副样子讨了王爷的宠吗?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凭什么你可以每天潇洒快活?凭什么还有一个丫头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凭什么??” 嫉妒,还是因为嫉妒让人发了狂。王爷啊,看来这个王府里,对你痴心一片的,不止是苏云霜呢。我实在高估了女人的承受能力。 “你说啊,凭什么?” 我懒得理会一个快要发疯的人,道:“我不会回答你的,你要杀就动手。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和王爷的婚约,是先皇御赐,你要是杀了我,就是对先皇的大不敬,轻则杀头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她的身世如何我也不想计较,反正只是为了吓唬她。 “不要啊,不要伤害小姐。” 她闻言,竟加重了一丝力道,我顿时觉得呼吸不畅。 “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今天只是为了警告你,千万不要以为你掌管了王府事务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的事,你最好少管!还有,你一定要记着,我会随时随地想方设法赶你走!哈哈哈哈!” 喉咙被放开,我大力的呼吸起来,翠倚忙不迭爬起来,翻看着我的四肢,哭道:“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笑笑,假装惊奇道:“翠倚,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擤着鼻涕,问道:“什么事?” “原来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讨厌!这个时候了小姐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走进池边,池水真清啊,清得可以让人看见水中的倒影。我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的温度,不是很凉,嗬!还有小鱼呢,金色的,红色的,一摇一摆,真好看。 我叫了翠倚过来,两个人在池边玩得不亦乐乎。 头发不知不觉湿了,那是我们打水仗的结果,脸颊不知不觉湿了,那是我们假装洗脸的结果。 “咦,小姐,这水里怎么会有三张脸?”翠倚问我。 我拍了一下她的头,道:“你脑子进水啦,大白天的居然叫鬼。” 她不服气道:“是真的,虽然一闪一闪的,可是奴婢看得很清楚,是三张脸。有小姐您的,奴婢我的,还有……是穆将军诶!” 我胡乱地捋了捋脸上的水,今天真倒霉,出门没一件好事。 穆展正从池的对面走来,看到我和翠倚的样子都是一惊。 今儿出门没挑对时辰,都是尹临,好端端说什么胡话,害我一冲动就没等他,被娴姐姐教训了一顿被司马敏胡搅了一通不说,丑态还要被穆展看见。 穆展,他可是一直都对我礼遇有加的啊,会不会看到我这副脸孔后,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救我? 我极其不好意思地率先打了声招呼:“穆将军。将军在这里有一会时辰了吗?” 他闻言,脸一红,咳道:“末将只是刚巧路过。” “哦…”,我嘻嘻一笑:“原来是路过啊!将军一定事务缠身,还是快些去办吧。我和翠倚,也要回若梅坞了。” 他似乎是强忍住笑,道:“末将先行告辞。”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了,偷偷对翠倚做了个“ok”的手势,就要转身离去。 “侧妃请留步!” 又有什么事啊,穆将军,穆大侠,你就饶了我们吧! “侧妃……可是受了伤?” 呃……我和翠倚面面相觑,受伤? “将军,是…..” “穆将军!”我抢先翠倚一步道:“将军可知司马姑娘的身世?” “司马姑娘?她是太后娘娘送到王府的人。” 是太后啊,那我就放心多了,太后再怎么狠毒,对王爷也是极好的,断不至于会做出危害王爷性命的事情。 “侧妃为何有此一问?”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眼下王爷命我执掌王府事务,众姐妹的情况我理应了解清楚。王爷和将军自小一起,将军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应该是了解得最多的。我不问将军,还能问谁呢?” 他了然地点头,道:“原来如此。” 又道:“侧妃,要保重身子。” 我笑笑,道:“多谢将军关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与我。我定睛一看,是一支供把玩的玉箫,比普通的萧,要娇小得多,通体晶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这是玉箫,侧妃如若信得过末将,将来遇到危险,可按动萧管上的按键,发出讯号,末将定当全力保护侧妃。” 原来是个暗器,呵呵,怪不得这么小。 我乐呵呵地收下了交给翠倚,道了谢,甜言蜜语送出去一大堆。然后眼巴巴看着他,潜台词就是:这下我们可以走了吧? 再待下去,翠倚又会犯花痴,到时候若梅坞里所有的贴身事件她都要推给芽儿做。别的我还能忍受,唯独是酱菜,一定要她亲手做的,我才吃得惯,还每天都想吃。 “末将告退。” “呵呵,将军慢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做出挥手的姿势,手还没有落下来,他突然又回了头,道:“侧妃若是想要戏水,可以去西苑。这里,毕竟人多眼杂。” 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穆展,你这个骗子,肯定看见了我们俩的全过程,居然还说是刚到,你回来,回来!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四节 温情 第四节温情 据说,商人们每天起床后,特别讲究第一单生意,要是第一单顺利的话,一天都会有好生意。我看王府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娴姐姐整日烧香拜佛的,老夫人也是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去寺庙上香。我对此不置可否,命这个东西吧,信就有,不信则无。 娴姐姐最近变得很是温柔,做什么都要给人留个情面。再不似以前,该惩惩,该罚罚。有时候,谁犯了错误,碰上了,她还会替人家求情,下人们都说,王妃自从怀孕后,变得越来越仁慈,越来越宽厚。府里支持她的人,从面上看越来越多,反倒是我这个类似代理的主管,不近人情样,好几次还被其他几位姐妹“投诉”。 每逢此时,娴姐姐都会对对方好一阵安慰,然后责备我几句。等那些人哭诉完,我懒洋洋的接受了“惩戒”后,她自己也就精疲力竭了。府里的女人每一个都不是吃素的,总在这个时候起身告退,留我一人,看着她疲累的样子叹气。 “好了你,别老是苦着脸,倒像我把你怎么着了。王爷来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我脸一红,害羞道:“娴姐姐就会取笑我。” 她们是成心不让娴姐姐有好过的日子,胎养不好,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未必好到哪里去。这些连我都看得出来的小伎俩,娴姐姐入主王府多年,怎会不明白?她不说,我也不便明示。 这个家,等她生下孩子后,大权自然是要交还给她的。我不想说仁慈有什么不好,但是……但是从苏云霜到司马敏,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太过宽厚的话,就算生下一男半女,就能保证王妃的位置可以亘古不变吗?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一点都不像小时候的样子。” 我一乐,撒娇地扯着她的衣袖道:“是呀是呀,我要吃糖葫芦,行了吧。” 她“噗嗤”一笑,道:“这才乖。” 想了想又道:“不过葭儿,你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甜腻的东西。” 我打着哈哈:“那是因为我长大了呀。娴姐姐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子。” 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如果连她都察觉了异样,跟在我身边的翠倚没道理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好好好,葭儿不是小孩子,葭儿长大了,以后是要做娘的人。” 此话一出,我们都哑然了。娴姐姐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葭儿,我……我不是故意的。.info[]你别往心里去。” 孩子?已经有多久没有提起他了?不是不想,是刻意的不要去想起,那于我而言是永远不可磨灭的伤口,是谁也无法替代或者补偿的伤口。他沉沉在我心底生了根,我痛苦地闭上眼,孩子,娘到现在还没有查明是谁害了你呢,你要等着娘,等着娘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望着娴姐姐担忧的眼神,我是感动的,抿起嘴唇道:“娴姐姐别担心,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我没事。再说,姐姐的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她把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道:“葭儿,以后这个孩儿,也会是你的孩儿。”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贴近她的肚皮,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娴姐姐的肚子才四个月大,还没有明显的胎动,可是我们都固执地觉得,他会是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我一边摸着一边想,他有手有脚了吗?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喃喃地感叹道:“真好,真好。祈愿节之前,娴姐姐要告诉我的惊喜,就是有了这个孩子吧。” 娴姐姐面有愧色,道:“你那时和王爷闹着,我也是担心你,哪知道……” “娴姐姐无须愧疚,原是葭儿福薄。” 她安慰道:“说什么丧气话!还像是我们杨家的女儿吗?我问你,王府姬妾众多,为何王爷独独让你掌管事务?” “因为……”我想了想道:“因为我和姐姐乃同一宗族,由我来代理姐姐,府中事件会少一些。” “错!”娴姐姐自蒲团站起,点着我的脑袋道:“因为你最得王爷的心。你只要把这一点做好了,还愁将来不会有王爷的孩子吗?横竖你也年轻着,不像我。” 她叹一口气,又道:“我进王府五年都未有所出,这个孩子,也许就是我和王爷唯一的孩子。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想去争夺什么丈夫的心了,只要他对我有敬,我便在府里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一定是老天看我可怜,所以赐给我一个孩儿,这样,以后王爷不在身边的时候,也有个陪我说话的人。”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以前看古装剧,一个女人为了失去的孩子歇斯底里,我总会嗤之以鼻,觉得矫情。当我自己走到这一步,忽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尤其是男人的心,今天在你的身上,明天也可能在别的人身上,甚至同时在很多人身上也未尝不可。只有孩子,会是你存活的希望,是你阻断不了的向往! 我们各自点着香烛,往蒲团上再次叩拜,到底许了什么愿,大家都不知,也不问。 我小心地扶着娴姐姐走出庵堂―门口有几十级台阶,大意不得。娴姐姐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道:“今儿是十五吧。” 孕妇的智商就那么低吗?刚刚才上完香,就忘记日子了。我哭笑不得地答道:“娴姐姐怎么忘了,我们才从庵堂里出来呢。今儿可不就是十五嘛。” 她一沉吟,掸着我的脸,笑道:“你以为我真的糊涂了?我是提醒你,每月十五的晚上,无论如何也是要让王爷歇在苏侧妃那里的。” “为何?” 面色迅速闪过不快,娴姐姐道:“别问为什么,总之,你记住我的话,我也是为了你好。” 笑话,腿在他自己身上,他想去哪里,我管得着吗?他不想去的地方,难不成我还能绑了他去!再说,娴姐姐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在王爷的心里,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吗? 不对,娴姐姐刚刚的脸色很奇怪,弄得我不知所以然。 当晚,王爷歇在了若梅坞,我怎么弄也弄不走,只得由了他。 很快地,我就为此事付出了代价。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五节 双簧 第五节双簧 几天后,太后的圣旨下了,她“老人家”最近头晕难解,想听我奏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招我进宫的幌子,最近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我占了王爷的独宠,又拿着协理的权利,如何在王府飞扬跋扈云云。太后不喜欢我,苏云霜又是她心间上的人,她娘家的侄女,她如何能忍得下我这个外姓人分了苏家的羹? 我横竖也没有弄明白,先皇也有好几个儿子,抛开远的齐王越王不说,再除去未成亲的风王和年纪不太大的庄王,就只剩下当今皇上和王爷了。按理说,后宫有那么多妃嫔,太后干什么不去操心皇上,非要拽着我不放呢? 莫非是因为姑姑? 我去时,“慈心殿”挤满了人,妃嫔丫鬟一大堆。 太后坐在厅堂的正中央,眼神随意地看着坐在各处的妃嫔们。何嬷嬷还是老样子,没有表情。 我把在座的从前到后完完整整看了个遍,皇后、兰妃、容妃还有赵美人我都是认识的,还有几个也有些印象。看兰妃的样子,似乎特别不忿呢。 “太后,按理说,太后身体欠安,臣妾不应该来打扰,可是臣妾实在是替众位姐妹们不值。这一段皇上天天翻渔美人的牌子,看也没看我们姐妹一眼。” “是呀太后。”另一个又道:“要是妹妹她蒙了盛宠,能够给皇室添个小皇子或者是小公主,我们姐妹们也就没话可说了。可是……可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个动静。” “对对对,太后。您可要为我们姐妹做主啊!” 太后摸了摸额头,做头痛状。旁边皇后一见,立刻沉了脸色,道:“妹妹们少说几句吧。” 众人唯唯诺诺的不敢再做声。 皇后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太后息怒,姐妹们不懂事,叨扰了太后清修。” 太后道:“一大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哀家把后宫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统领的?” 皇后挨了骂,脸色稍显不悦,把几个出头说话的妃嫔逐一瞪了个遍,这才道:“太后说的是,回头臣妾一定好好教训她们。” 被提到的几个妃子,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服谁。 话音一转,皇后又道:“不过太后,臣妾愚见。妹妹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皇上天天翻着渔美人的牌子,渔美人若是身子康健还好,若是……若是她有个小病的,不是就……” 太后的眼眶大了些,皇后看着,眉梢一喜,继续火上浇油道:“臣妾听说,越王的姚侧妃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可皇上……自从上次平妹妹落胎后,后宫一直没有喜讯。若是姚侧妃生下了皇长孙,可如何是好?” 这话戳到了太后的痛处,整个人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皇后说完,眼神扫视了一眼全场,兰妃懂得看脸色,立时补充道:“皇室子嗣乃是国祚之根本,请太后为臣妾们做主啊!” 兰妃哭的戚哀哀,几个妃嫔见状恍然大悟,也跟着哭起来。声音幽怨,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皇后这些年在后宫,也不是白练的,几句话就戳到了太后的痛处。她极是满意兰妃的配合,见到太后有些生气的脸,道:“请太后明断!” 太后勾着头,手肘支撑着一侧脸颊,好一会才喝道:“来人呐!去给哀家把渔美人叫来。” 太监和侍卫领命而去。 一干人等默默地等待着,其间,兰妃悄悄地抬起头来,视线与皇后相撞。是邀功还是请罪我不知道,我想前者的可能性大,她是微笑着低下头去的。相反,皇后嫌恶地瞪了一眼兰妃,捏紧了帕子。 这一幕,刚巧被换姿势的赵美人看了去,嘴角划过一抹虚无的笑意。 世事无常,后宫险恶。 这时候不知是谁挤了一下,“啊”了一声,我被突然地拐出来。 人群散开,我就那样突兀地站在离大家一米以外的地方,所有人的视线看过来,看过来。 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暗叫不好,这个时候撞上了枪口,可怎么是好? 跪地,诚恳道:“给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兰妃瞧了我一眼,道:“杨侧妃的请安真是特别呢。” 言语之处,尤为不满我的忽然出现,她们今日的目的,可是渔美人。 皇后细看一眼,道:“太后,果真是临亲王府杨侧妃。妹妹的不幸本宫都听说了,身子好些了吗?” 皇后突然的热情吓了我一跳,我是她妹妹的情敌,她居然对我如此和善,不愧为一国之母。 我回道:“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已无大恙。” “太后,这天寒地冻的,杨侧妃的身子还未复原,要是再冻着累着了如何是好?”皇后又道。 太后撑起了身子,道:“是杨侧妃?走上前来,给哀家瞧瞧。” 站在前侧的妃嫔纷纷给我让路,眼睛却无一例外地都笑看着我,那笑,是轻蔑地笑,是等着看好戏的笑。 太后一边“和蔼”地看着我,一边摸着我的脸,道:“瞧这小脸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皇后,赶紧地,给杨侧妃找个位子,她小产不到三个月,吹不得风。” 皇后爽快地答应了一声,按照主次身份,把我安排在最右侧的位置。 我愣愣地,升起了疑惑: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后,居然……会心疼我?她今儿把我叫进宫,不就是为了惩戒我吗? 我望着皇后快意的神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好!这是在唱双簧呢,先是皇后与兰妃,再是太后与皇后,她们今日的目的,不是我,是渔美人! 这时,出去的太监回报道:“禀太后,西景阁的管事默默不让奴才等进去,西景阁的周围也有重兵守护,说是……说是得了皇上的命令。” 那太监哭丧着一张脸报完,瑟缩地看着太后。 “哼!”太后扔了手中的盖碗,气冲冲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再去请,哀家今天要让她看看,皇上的宠爱护不护得了她一世!” 可怜刚刚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被滚烫的茶渍溅了一身,加之惧怕,竟晕了过去。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六节 示威 第六节示威 很快有太监把吓晕的小太监拖出去,没有人会去怜悯一个奴才的伤。(..info好看的小说)………… 我知道太后是动了真格的了,碍于在座的妃嫔,她必须要在渔美人的面前立威,以正后宫纲纪。 这根雕花的藤椅,让我坐立不安,有些担心起渔美人来,以太后的个性,哪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何况还有这么多妃嫔在煽风点火。 周围的气氛很是奇怪,有紧张的,有兴奋的。自从祈愿节一别之后,我再没有见过渔美人,她大概也不会愿意见到我吧。她的人缘好吗?有没有几个相熟的妃嫔?这样也可以打发几个宫女去给皇上通风报信啊! 兰妃、容妃、赵美人,一个个接到我的求救都熟视无睹,也是,她们凭什么买我的账,我不过是无权无势的侧妃。再者,渔美人夜夜承欢,所有的女人都独守空闺,谁愿意去搭救一个身份低微、跟自己毫无交情,抢走自己丈夫的女人呢? 我自己一人入宫,爱莫能助,坐在那里干着急。 渔美人是独自一人进入大厅的,跟着她的贴身宫女被拦在了厅外,由“慈心殿”的宫女看着,以防她去透风。太后,果真是个毒辣的人呢! 渔美人今天穿了普通的绿色宫装,头发简单挽成了发髻,配饰也简单,仅有一钗而已。.info[]她踩着云步走来,对着太后一礼,淡淡道:“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给皇后请安,皇后万安。” 几妃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戏谑与得意。碍于太后在场,全都安静地恭坐着,犹如镌刻的木雕。 太后仍旧神色不动,假装没有听到。她不动,皇后自然也不敢动。 渔美人复欠身,复道:“臣妾给太后请安。臣妾来迟,请太后恕罪。” “不敢当。” 太后语调不善,冷冷扫了一眼渔美人,令我也跟着打了一个寒颤。 “渔美人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哀家要请你,可是要动用八抬大轿呢。” 渔美人一惊,道:“臣妾不敢。” “不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哀家还能诳了你不成?” 太后眼光所到之处,众妃皆是作附和状。太后凝视着半蹲的渔美人,见她态度诚恳,语调遂软了一拍,道:“你可知罪?” “臣妾愚昧,不知犯了何罪?”渔美人倒是答得不卑不亢。 这话一下就点燃了各妃的怒火,特别是兰妃,她原本也是一点就着的脾气,丝毫不理会皇后投递的阻止神色,忿忿不平道:“瞧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后不过就是问了你两句,你竟如此蛮横。虽说是皇上宠着你,可后宫毕竟也是讲理的地方,“慈心殿”这里,也由不得你撒野。” “住嘴!太后说话,岂容你多嘴,还不退下。”皇后出言。 “是。”兰妃也发觉自己丢了分寸,急急忙忙退到一边。 太后冷冷地瞧了一眼兰妃,道:“兰妃的话虽然不中听,理倒是这么个理。渔美人,你也是打小就在宫里长大的,怎么能如此不知分寸。皇上宠爱你,你就该更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此时,太后已然达到她的目的,倘若渔美人能服个软,皇上晚上再翻了别人的牌子,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偏偏渔美人“好女要吃眼前亏”,听完太后的话,不但没有显示出“悔改之意”,反而是问道:“原来太后的意思,是臣妾狐媚了皇上?” “妹妹,我们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理应分甘同味,妹妹说是不是?”容妃笑道。 渔美人亦是笑了,道:“各位姐姐要是如此想念皇上,大可寻了皇上去。” “果真是浣衣局出来的,什么腌臜话也能说出口。”兰妃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你……”太后手指渔美人,道:“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以为哀家请了你就不能治你。哀家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罪?” 渔美人还是头也不低地,字正腔圆地答道:“臣妾无罪。” “好啊!你!”太后煞有声色地点了点头,喝道:“何嬷嬷,宫妃藐视宫规,以下犯上,该是怎样定刑?” “回太后,理应杖责。” “尔等还愣着作甚!还不动手?” 一边是太后,一边是皇上要保护的女人,侍卫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太后。当前局势,太后是在为包括皇后在内的妃嫔主持公道,得罪一个美人,总比得罪很多个妃子甚至皇后要好。 我绞了绞帕子,想站起来求情,被旁边的人摁住了,显然是在阻止我,但现在来不及思考后果了,我再次欲站起,又被一人拉住,对我道:“侧妃三思,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侧妃出去非但救不了妹妹,还会引火烧身。” 是赵美人,她竟好意提醒我,女人的心,真是难测啊! 渔美人的挨打在所难免了,我望着四处看笑话的人,真的没有人施救吗?侍卫的棍棒都是使了八成力的,十棍下去,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第一棍,渔美人闷哼了声;第二棍,她咬紧了牙;第三棍,裙外开始有血渍浸出;第四棍,渔美人额间冒出细密汗珠,呼吸凝重了些…… 入宫的妃嫔本都是些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按理说看到这种惨不忍睹的局面应该害怕才是,可她们一个个都装作没有看见,不解气的兰妃还不时嗤笑两声。 后宫的争斗,才是最最可怕的杀戮吧! 渔美人紧捏着手,呼吸有些不均匀。 太后挥了挥手,道:“哀家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知不知罪?” 渔美人紧咬着嘴唇,语调是强撑的浑浊,她像一株坚韧的小草,倔强地挺立道:“臣妾……无罪。” 太后怒极,变了脸色道:“给哀家狠狠地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渔美人一笑,面色凄婉,她有气无力地望了一眼太后,到皇后、容妃,再到兰妃。 兰妃被她瞧得极不自在,语出恶言道:“太后教训的是,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就该好好责罚。” 渔美人缓缓地笑了,笑得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跟着心一紧,如此狼狈,却如此清高,该让人拿你如何是好? 侍卫得了太后的令,棍棒再次举起来…… 渔美人挺直了背,闭上了眼睛…… “住手!” 蓦然一声大喝,把我们都吓呆了。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七节 愤怒的帝皇 第七节愤怒的帝皇 我们纷纷侧过头去,所见之处,一袭明黄色的服装,照得整个大殿亮堂堂。|| 我松了口气,皇上来了,她,有救了。 伏在木板上的渔美人,也是咧了咧嘴角。 皇上大踏步而来,走至门口,被门外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拦住。脸颊的轮廓,我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早在此前,他见到渔美人的那刻起,就已目露寒光,偏又是在太后的地方,这才佯装着收敛了脾气。忽然间被拦住,九五之尊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不免气急攻心,喝道:“滚!” 皇后见了,正要说话,这两侍卫却先开口了,表情没有一毫的惧怕,也无退让,淡淡道:“皇上恕罪!没有太后娘娘的吩咐,末将不能让皇上进去。” 皇上怒极,冷哼一声道:“这天下何时改了姓,朕怎么不知道?还请母后给个明示!” 太后一愣,这两侍卫也是低下了头。 说时迟那时快,皇上突然出招,左右一拳一腿,两个侍卫猝不及防,被震得撞向墙! 何嬷嬷见势不妙,慌忙走来,腾出笑意,道:“皇上……” 她的“您”字还没有说出口,皇上一脚踢过来,面色不改道:“滚开!” 那一脚看似集了皇上八成的力,刚巧又踹到了何嬷嬷的心窝,她吃痛地“啊”了一声。捂住胸口在地上疼得直嚷嚷。 太后见状也是吓了一跳,何嬷嬷是跟着她很多年的老人了,皇上以前见到,也少不得客客气气吧。宫里哪个宫的娘娘不是也仰仗着她的面子,一个个阿谀奉承何嬷嬷的?太后也怒了,质问道:“皇上这是意欲何为?是要拆了哀家的”慈心殿“吗?” 此时,皇上身后的,渔美人的贴身宫女橙儿忙不迭扑来,人未到,眼睛先红了一大圈。她慢慢扶起渔美人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手腕上,呼唤道:“美人,美人……” 渔美人眼光涣散地看了看面前的橙儿,高大的皇上,还有一身白衣的文渊,头一歪,眼一闭,晕了过去。 橙儿久唤不应,哀嚎一声:“美人!” 皇上本是站着,目视着前方的太后,听到橙儿的叫唤,忙调转了头,道:“如何了?” “美人她晕过去了。” 皇上刚刚一定是在勤政殿和文渊议事,不然何以文渊也跟来了。这是内室,外臣不得入内,在紧要的关头,谁都忽略了这一点。 皇上哪里还有心思关注其他,橙儿那一句“美人晕过去了“无疑是点了一把火。每个人都不敢出一口大气,生怕战火会波及到自己,就是牙尖嘴利的兰妃,似乎也突然变得聪明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作淑女状。(..info) 文渊不知是在皇上耳边耳语了些什么,皇上侧过头点了点,道:“文学士,你护送梓渔回“静怡阁”,再找两个人去请太医,把所有的太医都叫去。朕,随后就来。” 文渊领命而去。他本就是文官,在触及到美人身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时,眼眶里顿时露出怜香惜玉的姿态。是啊,渔美人虽说从小在宫中以宫女的姿态长大,但犯了错也是有定刑的,杖责罚跪等依照犯错等级来,何曾受过这样大的责打?就是我,见到这样血腥,也暗自焦急,心疼,何况文渊本身是那样爱多愁善感的性格。太后的心肠,果真不是一般的狠。 抛开我,别的妃嫔就没有那么好受了,皇上刚刚称呼渔美人“梓渔“,不是爱妃之类,由此可见,皇上是真的在意渔美人,真心的喜欢渔美人,别的妃子又怎会开心? 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泼辣豪放的容妃,此刻,也不见得有多好受吧! 太后闻听此言更是呆了一呆,眼神迷惘地看着皇上,和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喃喃道:“果真是个情种呢。” 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她的感伤只有一刻,便又恢复平静,端出太后的架子道:“皇上这是要罔顾宫规吗?” “儿臣给母后请安。”皇上循例低了半个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冷冷地扫了一眼坐立在太后旁边的妃嫔,包括皇后在内。 皇后接收到讯息,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哼!吉祥?有皇上大闹哀家的“慈心殿”,哀家还吉祥得起来吗?” “母后此言差矣。并非儿臣有意打扰母后。” 太后扶着身旁的木几,道:“照理说,哀家也不想插手皇上的事,可是皇上是一国之君,皇上的家事就是天下大事,哀家身为你的母后,自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皇上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和颜悦色道:“敢问母后,是谁今日主张,来此叨扰母后?” 皇上是要揪出煽风点火的人了,我悄悄看着众人的神色,兰妃已经把帕子捏的紧紧的,头低得不能再低。皇后也是一会看着皇上,一会望着太后。 “是……”太后眼光一过,从皇后到兰妃,到容妃,到赵美人,话锋一转道:“是哀家叫人看着皇上的。怎么,难道哀家希望皇室早日开枝散叶也不行吗?皇上想要宠幸谁,哀家没有意见,哀家只想要早日抱上皇孙。皇上整日宿在“静怡阁”,如何协调六宫安定,如何为我万圣繁衍子嗣?” 为了有更多人可以生育下一代,这的确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太后说得合情合理,然而皇上似乎并不领情,只见他看着皇后,道:“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母后说得确实不错,可儿臣要问问母后,皇后入宫三年,朕没有少去她的宫殿,为何她至今没有为朕生下一个孩子?” 皇后闻言一呆。 “再看兰妃,除了在宫里扑蝶,她还会什么?” 兰妃闻言委屈地瘪了瘪嘴。 “还有容妃,还有赵美人,哪一个不是刚一入宫就得到了朕的宠幸?” 没有人敢插话。 “朕喜欢梓渔,因为她从来不会问朕要这要那,朕可以在她那里待上一个时辰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如果,这也要成为她被责罚的理由,就请母后责罚儿臣!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提。” 皇上捏紧了拳,继续道:“倘若他日,朕再发现后宫由此煽风点火之人,绝不轻饶!” 语毕,忽道:“今后儿臣的事,不劳母后记挂。儿臣告退!” 皇后背脊一僵,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红了眼眶。 皇上走出门槛,望着刚刚被他踢倒又站在门口的侍卫,道:“你二人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这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齐声道:“末将杨立威(杨立武)参见皇上!” 怎么是他们??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八节 因祸得福 第八节因祸得福 杨立威和杨立武,是五姨娘的双生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适才确实没有认出他们来。||只见他俩都恭恭敬敬地站着,我也是紧张不已,皇上刚刚的语气,很明显是在……质问。 立威见此架势,以为皇上是要责罚二人,遂抢先道:“都是末将的主意,弟弟只是听令行事,皇上要怪,就怪末将吧。” 立武拒绝道:“不,皇上,末将等二人皆是从军队调来,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皇上要是要罚,就罚我兄弟二人好了。”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额际已经冒汗,平心而论,我不喜欢五姨娘,除了她骄纵跋扈以外,还有让我厌恶的是,她过于扭捏作态。五姨娘再是怎样可厌,立威立武,毕竟也是我的弟弟,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一出杨家,进了王府的门,就是王府的人了,居然连两个弟弟什么时候进了军营磨练都不知道。看他们现在,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兄弟俩都争着要受罚,一个说我是兄长,应该听我的;一个说正因为你是兄长,就要肩负起更加重要的责任。天呢,干什么非要撞在皇上的面前了,这不是作死的节奏吗? 皇上明黄色的袍子被风吹起来,吹乱他的发。(..info好看的小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道:“你兄弟二人倒是齐心。为国尽责也是好事,不过,千万不要愚忠。” “末将等愚笨,做错事情,甘愿受罚。” “受罚?朕何时说过要罚你们?” 立威和立武顿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同时抬起了头,看着皇上。 皇上侧过身,继续对着立威立武授教,我隐约可以看见,他的眼光透过众人,飘乎乎落在太后的身旁。只听他道:“朕要好好的奖赏你们,将士,理应服从命令。你们做得很好。可是这是朕的天下,这天下姓尹!你二人,朕很喜欢,以后就在朕的勤政殿当值吧!” 立威立武忙不迭地谢了恩。 我心头一喜,勤政殿是多少侍卫梦寐以求当值的地方,好巧不巧地被他们赶上了。 转念又一想,伴君如伴虎,他们离皇上这么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何嬷嬷这时由大宫女菱月扶起来,**着退到太后的身后。太后见此,又闻得皇上刚刚的一席话,气得七窍生烟,戴了护甲的手抠破茶几上一块布,对着皇上越来越远的身影,口中念念有词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菱月连忙地要去安抚太后,那边何嬷嬷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软软地倚靠在她肩头。.info[]菱月一时慌了神,只念道:“太后息怒……” 皇后见势不妙,也是立刻起了身,一手托着太后的手,安慰道:“姑妈,您别生气,皇上不是有意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眼见着太后气喘吁吁,着急道:“都愣着做甚么,还不快请太医!” 厅里那一大堆的主子丫鬟,此刻竟无一人敢上前来,反而是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太后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更是烦躁不已,不住大口呼气。皇后见状,怒道:“没见到太后抱恙吗?还不速速退下!” 何嬷嬷这时候又突然不嚷嚷了,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瓶类似膏药的东西,放在太后的鼻下。那药倒是灵验,我们这边慢慢退着,太后的情况就已经好了一大半。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到太后的伤疤,走得都挺快。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没能逃过她的“魔爪”。 还未走到十步,太后就发话了:“杨侧妃留下。” 顿时,有一股冷风,从背脊飘过…… 我乖乖地站在离太后几米开外的地方,做好了一切准备。 早前,我就料想过这些情况了,无非是和渔美人一样,被抬着出这“慈心殿”吧,她当然不会让我死,只会让我半死不活而已。渔美人有皇上在背后撑腰,皇上是皇权的至高表率,太后轻易动弹不得。我可不会傻傻地期望,尹临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然后以万夫莫敌的气概救出我。皇上是太后亲子,渔美人尚且受此责罚,我们尹临只是太后的外甥,我,应该比渔美人,要死的,惨很多吧! 太后连皇后也赶出去了,屋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刚刚还拥挤的大厅,一下子也空旷了起来。 太后拉着何嬷嬷的手,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何嬷嬷张了张嘴,道:“不碍事,是老奴没用,让皇上冲撞了太后,还要太后为老奴担心,老奴真是无用!” 又道:“太后,听老奴的话,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太后摆手,道:“这个时候,全太医院的太医都在“静怡阁”候着呢,哪还有太医管我这个老太婆的死活。” 何嬷嬷一时伤感起来,道:“太后别想太多,皇上也是一时着急,才会……皇上心里,还是有太后的。” “皇上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吗?他长大了,要飞出娘的手心了。” “每个孩子都会长大,他是皇上,自然有他的考量。太后何不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飞翔呢?” “哀家又何尝不想,可是……他还太年轻,哀家担心,他考虑事情太过简单,会保不住万圣江山。若到那时,我如何向先皇交代?” 乍一听这话,多像是一个母亲感觉到自己的孩子成长,逐渐脱离她的怀抱之时,既开心又不舍的情感表达,可惜我不信,能够坐稳这个位置的人,我不认为她有多么善良。即便有,也是曾经,这种善良早在尔虞我诈中消失殆尽了。安抚完何嬷嬷之后,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吧。 料定了结果之后,我反而坦然了,横竖不过一死,或者掉层皮。话虽如此,但是…… 我心里擂鼓叮咚,不住给自己打气:杨葭,不要怕,你要镇定,要坚强! “杨侧妃?杨侧妃?” “啊!”我回过神来,发现何嬷嬷正在叫我。 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走神,这不是变着法给太后机会整我吗? 怎么办怎么办? 那些视死如归凌然不惧都是假的,都是唬人的鬼话,我其实怕的要死,本来嘛,我就是一个特别怕疼的人,鞭子抽在我自个身上,想都不敢想。 心底深深呼唤:尹临,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九节 警示 第九节警示 太后和何嬷嬷一唱一和地说着,丝毫没把我当做一回事。--这厢何嬷嬷陈述着皇上曾几何时如何孝顺太后,那厢太后更是痛定思痛,说得那叫一个涕泪横流,直把人说得叹为观止,不死不休。 回到刚刚的主题,我走神的片刻何嬷嬷突然叫了我,我自己失态,又是在太后的寝宫,自然双颊绯红,深深地勾了头。这是我的经验,太后本是睥睨天下的人,受到皇上的忽视本已怒火中烧,肯定是要寻个机会发泄的。我不受她的待见,可如果我事事做得周细,让她挑不出我的错出来呢?作为长辈,作为太后,她的目的,不就是要让我惧她畏她吗? 然而,我的存在,于她而言,本身就是错处吧。 我心里七上八下,公然地在太后的问话里走神,是要被斥责的。 “臣妾罪该万死,太后恕罪!” “哎哟哟!”太后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准是被吓坏了。来,过来坐,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我朝前走了一小步,天知道我有多么的拘谨。 大概是被我的样子逗乐了,菱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声惊动了前头的何嬷嬷,菱月自然又被瞪视了一番。 太后本是对我和颜悦色地笑着,见我的样子,板起了脸,道:“哀家会吃了你吗?” “不……不是……,臣妾……不是……”我急于解释,情况却事与愿违,到最后也只磕巴了那么几个字出来。 何嬷嬷打着圆场,道:“太后,侧妃她才小产不久,今日又见了那么……见了渔美人受罚,被吓坏了呢。”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何嬷嬷过,不免对她投以感激的一笑。 太后听完,蹙了眉头,道:“倒是哀家忽略了。你别怕,靠过来一些。” 我又朝前移动了几步,距离太后已经在一尺范围内了。 太后和善地看着我,手指缓缓摸过我的脸颊。我小心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生怕她一发狠,就会用护甲勾过我的脸。 “今儿的事情,吓着你了吧?” 我囫囵一答:“不……回太后,不曾。” 太后叹了叹,把过我的手,道:“哀家和你母妃是亲姐妹,她不在了,哀家自然是要看着临儿和风儿的。你是临儿的侧妃,该同他一样,叫我姨母的。” 我讶异地睁大了眼,这是,是什么样的状况?怎么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臣妾不敢。” 和比母老虎还要凶狠的人攀亲戚,我不敢,也没那个能耐不是?只有正儿八经的王妃,才可跟着夫君呼夫君的姨母是姨母,我这种侧妃......也不过一个小妾而已,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 太后又是虚无地一笑,语重心长道:“哀家知道,你有些怕哀家,恨哀家。” “是臣妾不好,臣妾犯了错,太后理应责罚。” “你犯了何错?” 我一时语塞,搞不清楚太后到底要干什么,只顾一味装傻充愣。 锦帕扫过我的额头,太后竟亲自为我擦汗,又道:“你怨哀家也是应该的,可是,你有了孩子,早该告诉哀家,不然也不会……以后,可要加倍小心了。” 我迷糊糊地,还是道:“谢太后。” 太后今日这一盘棋,弄得我方寸大乱,我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没想到她却是和风细雨地和我对话。她的出招让我越来越难懂,难道,之前真是我误会了她? 不!不!我绝不相信太后是个善良的姨母,渔美人再怎样,从名义上来说,也是她的亲儿媳妇,我呢,我只是王府的一个侧妃,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妾,我不相信她会真的对我那么好。难道,是由于皇上闹了那么一出,让她没了“惩戒”我的心情?那她还单独留我下来干什么? 说也奇怪,太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趁着菱月换茶的空隙差了她出去,留下何嬷嬷在原地侍候。我呆傻地看着菱月远去的方向,连大宫女都遣走了,太后您意欲何为呀?我受不了了,您给个痛快吧! 太后拉着我的手,道:“你一定在想,哀家今日为何要独独留下你?” 这正是我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还好她自己提出来了,要不我还真不知道怎样开口。 太后看着我,我也尽量真诚地看着她,只听她道:“临儿和风儿很小的时候,母妃就去了,哀家是看着他们兄弟俩长大的,要论情分,并不比皇上差几分。前些年王妃入府,不久传来好消息,哀家很是高兴,结果却……这些年,也有几个人进王府,可没有一个有孕。哀家不想一次又一次失望。一切都要以子嗣为重!你现在还年轻,好好养着,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她稀里哗啦说了一堆,最后道:“不是哀家偏帮着云霜,她自小就喜欢临儿,跟王府里其他的女人,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你是个聪明的人,皇上作为一国之君也要在后宫雨露均沾,那么临儿呢?皇室里最忌讳的就是,一人独宠!若是你因此能怀上王裔倒是好事,若是没有……渔美人是怎样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总之临儿才是你的天,一切以他为重!” 她是什么意思?一会似乎接受了我,一会又是排斥的?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不假,我站起来,急急忙忙要告辞,因为我担心如果继续留下去,心脏会无法负荷那么多的重量。 太后这次并未阻拦我,但我临行前转身的一刻,走出大殿的时候,分明看到她眼中的冷意,听到她对何嬷嬷道:“你以为今天他赢了么?他是我养大的,什么性子我最清楚。整个朝堂,有多少人是苏家的人!一个小小的美人,不需要哀家出手就自身难保。等着吧,不出几日,皇上就会来求哀家。” 我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快些逃离这牢笼。什么疼惜我安慰我都是假话,最后的这两句才是说给我听的,太后,是给我警示呢。 她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只怪我自己,糊糊涂涂没有弄个明白。太后是告诉我,独宠的女人,只要怀了孩子,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宽大处理。可若是占了位子又没有建树,下场,就只能和渔美人一样。 她说得对,她是太后,朝中力量不容小觑,皇上可以护得了渔美人一次两次,不保证可以护得了无数次,皇上,好比是她手中的一只小蚱蜢,怎样也逃不出她的手心。 她还告诉我,当我霸占着王爷的时候,也要考虑苏云霜的感受,苏家的人,不是我能得罪得了的! 这后宫的女人啊,果真,一个比一个,更可怕呢。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十节 两小无猜 第十节两小无猜 刚一走出门口,就碰见风王和穆展。||两个人像是预先排演好的一样,见到我出来,立马就凑了上来。 大概我真的被吓坏了,大概我紧抱双肩的样子也吓坏了旁人,风王率先冲了上来,问道:“小葭儿,你有没有事?” 穆展紧随其后,他没有风王那么直接,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眼睛里盛满了关心。 我看着紧张的两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极速地往前走,一直到出了“慈心殿”,还是没有看见尹临的人影,心里一急,“哇”地就哭了起来。 风王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道:“诶,怎么哭起来了?小葭儿你为什么哭,他们打你了吗?让我看看!” 我哭着摇头。 “是不是太后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她们算账!” 我仍然摇头。 风王与穆展对视一眼,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怪阿展没有说话,阿展,你来,痛小葭儿说说话,她一向听你的话。” 穆展被拉上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哭泣的我,自己也手足无措起来。 不知是哪个宫的宫女走过,看到风王,盈盈一拜,被风王好一番瞪视,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胆大的,不时回过头来,想弄清楚发生何事。 我知道这里不是放肆的地方,面前的两个男人也不是我应该哭泣的对象,可是,一股莫可名状地委屈布满我的心头,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女子,想要的只是一个珍惜我疼爱我的男人,为何连这最起码地要求都那么难,为何太后要几次三番警示我,为何她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想着想着,我觉得更加委屈,鬼使神差地把头靠在了别人的肩膀上,低低地哭泣起来。 被靠着的人肩膀一抖,被动地任由我靠着,最后,大手缓缓覆上我的腰。 那熟悉的味道让我觉得宽慰了不少,我安心地靠在对方的肩头,听他道:“小葭儿,你哭够了没有?” 我抬起头来,果真看到风王笑看着我。我尖叫一声,推开了他。 是风王!我靠着的竟是风王!怎么会! 潜意识里,只有尹临的怀抱能让我觉得温暖,只有尹临的怀抱会让我觉得无比幸福,我今天怎么了,怎么了? 是味道,他们是亲兄弟,有相同的味道不足为奇,是味道造成了我的错觉。迷迷糊糊把他当成了尹临。 我脸红了一半,朝他吼道:“今天的事,不许你到处宣扬!否则……!”我盯着他的下半身,作出一个一刀切的姿势,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从他身边走过。(..info) 望着他发愣的表情,想起那时候的胖子尹风,突然笑出声来,眼角带过的弧度,刚巧捕捉到像呆瓜一样的穆展。 我清了清嗓子,道:“你也是,若是把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下场就和他一样!” 两个男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叽叽咕咕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看得厌烦了,道:“你们俩干嘛呢?是想瞒着我做什么不光彩的事吗?事无不可对人言!” 一个是威震江湖的右翼将军,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万圣四王爷,居然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被我威胁了。这事要是拿到现代来,一准是哪个阔少哪个富二代被谁谁谁的平民女子戏弄了一番,绝对出头条。哇咔咔,想起来我就开心。 糟了,忘记了一件事,我刚刚哭的时候,眼泪鼻涕几乎全蹭在尹风的身上了,这不是给他机会报复我吗? 果其不然,尹风掸了掸身上的外袍,捏着鼻子道:“小葭儿,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侧妃,怎能如此……啧啧!” 我就知道!我垮下脸,突然计上心头,笑嘻嘻道:“那风王爷准备如何呢?” 大不了就是交换一个秘密,我弄脏了他的衣服,为了不让多余的人知道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我也必须要替他保守一个秘密。 同一个游戏,从八岁玩到十八岁,风王爷您不累吗? 他还真不累! 尹风眼波流转,所到之处是假装正经的穆展。我看看尹风,又看看穆展,搞不懂这两人揣着什么名堂。他二人的样子,分明就是合计着什么对策,可以肯定的是还是对付我的,呀呀呀,难道,他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整张脸都兴奋了起来,被我自己的无穷想象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没忍住,直接从嘴巴里蹦出来:“难道你们是gay?” 两个大男人闻言,同时望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迷惘的表情,我细细地看着,越看越像,瞧,还有星星呢,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突然想起英文他们是不懂的,直接说同性恋似乎有点那啥,于是我自己忍住笑,尽量用婉转的语气解释道:“gay,就是……呃,就是比兄弟更女人,比女人要兄弟。” 这个解释算婉转了吧!我得意地看着两人的表情,真是越看越雷同,不然干什么他们总是同时看着对方呢。啊,一定是的,他们一起长大,虽然性别相同,可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两个人都还没有成亲,是不是为了共勉?呜呜呜,我可怜的翠倚呀,是小姐我害了你,千挑万选给你找了这么个人,思及此,我不免为我们家翠倚抹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穆展先回过头,看了我一样,脸瞬间爆红,也不说话,我真担心他会不会哪天压抑得太久,要知道,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风王则嬉笑着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小葭儿弄脏了我的衣服,可怎么是好?阿展,你说让她赔给我一件如何?” 你就使劲掰吧,穆展才没你那么无聊呢。 事实证明男人有时候也是记仇的,比如穆展,他居然说:“末将认为,四爷的主意甚好。” 我要掐死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还有没有公德心?望着风王胜券在握的表情,气不打一出来,蓦然有个念头从脑海里钻出来,我灵机一动,道:“要给风王爷换件衣服何其简单,只要王爷现在即刻禀明皇上,说自己要纳妃,到时候王爷从头到脚,都是新衣呢。噢!听说,姚家大小姐一直倾心王爷呢,呵呵呵……” 风王突然变了脸色,拳头挥过我的耳际,咬牙切齿道:“本王告诉过你,本王不会纳妃,除非那个人,是你!” 我望着他生气的背影,愣愣地,穆展淡笑,摊开双手道:“末将这次也帮不了侧妃了。” 两个人都走了,我站在原地,仔细地思索刚才的话语,我说错什么了吗?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十一节 心酸 第十一节心酸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爱一个人有错吗?错在何处?此情若懂,多错何妨? 我不是不明白尹风的心意,不是看不懂穆展的感情,只是,我懂与不懂,结局会有何改变吗?于尹风而言,我始终是他的挂名的嫂嫂,于穆展而言,我是别人的侧妃,哪怕这个别人是他从小跟随的好兄弟。 缘未起,缘已落。 恨未过,恨时休。 王爷何时来的我没有发现,当我与他目光相撞时,我看到了自己羞涩的表情和尴尬的不安。 他看到了吗?他会怎样做? 他看着我,只淡淡地问:“没事吧?”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怎会是这个态度,他不是应该生气才对吗? “什么都别想,风弟素来疯闹。你也累了一天,我们早些回府吧。” 我亦笑道:“是啊,风王爷刚刚,跟妾身开了个玩笑呢。” 我能做的,也就是在真真假假里给他提示。 “是吗?”他一问,嘴角上扬了些,却没了下文。 我极力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撒娇道:“在”慈心殿“之时,妾身不知道有多想看到王爷呢。” 他拉住我的手,道:“姨母不会为难于你,她不过是做做样子。” “嗯。”我乖巧地点点头,跟随着他往前走去。如果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出卖一个人的心情,那我此刻的表情一定不是有多好看,于你而言,太后是个好人,难道我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进宫受到太后的警示也是我咎由自取吗?我的生死,于你而言就那样的不相干吗? 他走得很快很快,根本没有留意落在后面的我,我扯着裙裾,几乎是小跑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我的眼泪簌簌而下,怕人看见,只能深深地低下头来。这一段时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在脑海中呈现。尹临,你难道不知道,自从在皇宫落胎后,我就很害怕在昏暗的宫墙边行走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害怕一个人吗,一个人孤单的滋味,你可有品尝? 走过“勤政殿”的一侧,便是“静怡阁”了,王爷在此停了下来。不远处灯火通明,朱漆的廊下赫然站着两人,身穿黄袍的我自然识得,宫装的女子背对着我,倒是不认识。 他道:“我去去就来,你在此候着,别走开。” “是。” 听听这语气,分明就是下命令,把我当成下人一样。 他过去了,我本也不想去,随手扬起手上的锦帕扇着风。不料皇上已然看到了我,对我微微一点头,如此一来,我就不得不去了。 因着皇上的缘故,刚刚背对我的女子也转过了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上位不久的罗玉英罗美人。 面对王爷,我们彼此突兀的重逢,多少有些不自然。还是皇上先开口了:“弟妹可好?太后可有为难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者是宫灯的原因,我总觉得皇上问这话时有些紧张,我可不想再次卷入宫廷争斗,于是作了个谦卑的姿态,道:“臣妾谢皇上关心,太后对臣妾很好,不曾为难臣妾。渔美人她……” 始终是曾经相识的人,我做不到视若无睹,当我多事也好,没能坚定地站出来替她求情,虽然我求情也并没有作用,我已经有些惭愧,若能知道她的伤势,心里也会好受些。 “杨侧妃倒是很关心渔美人呢。”罗玉英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嘴。 皇上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相比对我的态度,他对罗玉英要冷淡许多,只见他带着命令似的道:“今日之事,算是朕欠了你一个人情,朕会记在心里,他日你有所求,朕定然应了你!” 众所周知,住在“朝夕坊”的女人,是一生都不会得到帝皇宠幸的,她们的份位虽与妃或嫔相同,但所属份例却截然不同。皇上宠幸的美人,直接上司是皇后。“朝夕坊”不在此册,也就是说,“朝夕坊”的女人位同女官。前朝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我很难想通罗玉英是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进宫,其他的女人都是围着皇上转,只有她,从来不邀宠献媚,却拥有一个“美人”的身份。你要说她清高吧,为何又要讨好皇上呢? 从刚刚的对话,加上之前的情节,我再是糊涂也清醒地明白了一件事:渔美人受鞭笞,贴身宫女被困“慈心殿”外,去搬皇上这个大救兵的,是罗玉英。 是啊,她也是美人,按例要给太后请安的。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皇上翻牌子,没有女人会把她作为敌人,没有人注意她,做什么都可以了。 那么,渔美人受刑时,我想站出来求情被拉住劝阻我的,也是她的人吗? 罗玉英嫣然一笑,道:“谢皇上。臣妾先行告退。” 皇上看着我完好无暇的脸,叹道:“还好弟妹无恙,否则,朕真是愧对一国之君这个名号。不但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连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的。王爷都没有开口,我也不适合说话吧。 良久,皇上又道:“三弟,天色已晚,你们回去吧。” “臣弟告退。” “臣妾告退。”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帝皇的无奈,一个帝皇的深情。我无法肯定他是否真的爱渔美人,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在逐渐的成长。就像太后说的,他在慢慢长大,总有一天会飞得又高又远,可是太后舍不得放远手中的线,那时我们都没有料到,当真正的暴风雨来临时,年轻的帝王为了摆脱身上的桎梏,硬生生剪断了那条线! 出了宫门,王爷一头窜进软轿,我傻愣愣看着自己递给他在半空被忽视的手,苦苦一笑,钻进了轿子。 他闭着眼,丝毫没有留意我是否已上马车,是否坐得舒坦,在今日之前,每逢我们同时出门,关于我的事,他总会事必躬亲。 我别过脸,眼睛看向别的地方,这样不会那么在意。 他突然扑过来,双手系在一起紧紧箍着我的腰,我很不舒服地移动着身子,陡然听到他道:“别动,让本王靠靠你。” 我安静下来,久久不愿说话,他的那一句话,让我瞬间分崩离析,他说得是:“葭儿,为什么我靠你这么近,却还是会觉得,我会失去你?”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第十二节 毒发 第十二节毒发 为什么你离我这么近,我却仍会觉得,我会失去你? 听完他的话,我忽然感到莫名的心酸。(..info无弹窗广告)很多时候,看着在前面走着的他,我也那么感觉过,就像此刻,他离我这样的近,距离心窝一寸不到,我却似乎从未读懂过他。 他说话的方式,生活的习惯,思考的姿态,我都不了解呢。 糟糕的是,之前的很多日子,我竟以了解他自居! 譬如今天,他一定是看到了那一幕,我靠在风王肩头的那一幕,皇宫重地,深宅大院,他不便询问,那本也是事关风王名声的问题。回到府中的路上,他也许是想问我的,可是以他沉闷的性子,他问不出口,所以才有了刚才别扭的一幕。 我掰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转身直视道:“王爷,你可知道,妾身在”慈心殿“之时,有多害怕?妾身多么希望,走出大殿,可以第一个见到王爷的影子呢。” “没有看到本王,葭儿就哭了?” 他哭笑不得地问道,对于我直白的表示,表示怀疑。 “是啊。”我自己也轻笑出声,道:“有什么法子呢?妾身是王爷的人,被太后叫去了她的宫殿,想着受罚也好,被责备也罢,王爷一定不会置妾身于不顾。谁曾想,总也见不到王爷来,一着急,就……” 他也是一笑,道:“太后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了解,她对我是极好的,断断不会为难于你。(..info无弹窗广告)” 晕!说了半天又绕回去了,敢情您以为我怕的是太后?可恶的尹临,你这个呆瓜脑袋! 我负气不理他,他扳过我的头,道:“今日的事,是好事也是坏事。” 讨厌的人,知道我最好奇,一定会问他的。我瞪着眼睛,给他一个“您快告诉我为嘛”的眼神,他一乐,道:“四弟最是害怕哭哭啼啼的女人,你今日一闹,他只怕是好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来王府了。” 我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问道:“那坏事呢?” “坏事就是,这里是后宫,到处都有别人的眼线,最怕有人会借机造谣,中伤四弟。” 这……我确实还是太嫩了,连最起码的正负影响都没有仔细思索过,平心而论,我对风王并无不好的印象,尤其他对我是那样的好。今天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但要归责起来,若不是尹临迟迟不出现,我何以会伤心痛哭?女人哪,一旦嫁了,心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心都不在了,躯体如何能受大脑控制? “王爷,现在要如何是好?” 他勾勾我的鼻子,道:“我们静观其变,一切都只是本王的猜测,或许,并没有那么糟。” 我知道他说的是安慰的话,隔墙有耳这话我还是知道的,况且,当时路过的有好些宫女。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万一这事真的传开了,我要如何自处? 他总是先我一步,道:“放心吧,本王会查明有哪些人的。” 我想我的眼眶发出了光亮,但也只是一刹那,泄气道:“当时妾身心里很乱,没有看清楚有哪些人,是哪个宫里的,就更分不清了,要一一查明,需要好些时日吧。就怕还没到那个时候,已经有人借此作梗了。” 他拍拍我的肩,搂我入怀,道:“只管交给本王,你什么也不要想。” 我听话地闭上眼,事已至此,只好祈祷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马车浩荡荡向前行驶着,临末了,他忽然附在我耳边,道:“本王先回书房处理一些公事,你先别睡,本王今晚还去你那。” 我的脸马上变得红彤彤的,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行啊,太后说过……” 开玩笑,太后今日找我的目的正在于此,你就不能让我活得清闲点吗?我宁可规规矩矩做个侧妃,也不想落得和渔美人一样,拜托啦拜托啦! 他不悦地抿起嘴,道:“葭儿似乎忘记了本王说过的话。” “妾身不敢有忘,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相信我,绝对不要听别人的话,只能听我的,明白吗?” 言罢,他在我额头落下重重的一吻,突然一个翻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轿停了,原来我们已回到了王府。 进了“若梅坞”的前厅,不免被翠倚啰嗦了一阵,诸如是否受伤有没有被欺负一类,见我不回答她自个动起手来,先是掀了掀我的外袍,发现无恙松了口气,接着,一路向下,作势要掀开我的裙摆。 我挡住她八爪章鱼一样的手,往嘴里猛灌了几口水,才道:“放心,你小姐我好得很。” 翠倚斜觑了我一眼,慢悠悠道:“还能喝得下水,确实是好得很,浪费我白白担心了一天。” “噗”! 我望着她亮晶晶的眼,道:“不要告诉我,这一天你都水米未进。” 如果眼神可以凌迟人的话,我早已把她全身上下凌迟了个遍,她接收到我的眼神传来的“凌厉”气息,缩了缩脖子,道:“谁说的?奴婢胃口不知道有多好。” 旁边的小丫鬟们早已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吞下一口云片糕,蘸了蘸粘在盘子上的小穗点,舔舔嘴唇,这才满意地砸吧了两下嘴。这是我们惯用的招式,以前在杨府时,翠倚就特别好这一口,只要桌子上有云片糕,她是一定要想方设法“解决”掉的。我本来就是个现代人,对主仆尊卑没有那么多的强调,时间一长,她也随意了许多,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谁对她好一些,她对谁也好一些。天长日久的,在慢慢的相处中,我们形成了生活上的一些共性: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她是可以不用自称“奴婢”的,我有时喜甜食,会和她抢着争夺云片糕。 然而今日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一盘云片糕,她连最爱的东西都没有沾过,何况乎别的吃食? 翠倚吞了吞口水。 我望着她滑稽的样子,一口茶喷出来,茶渍溅了翠倚一身。芽儿忙不迭收拾起来,道:“侧妃,您就别在为难翠倚了,您进了宫,她可是担心得紧,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翠倚一边胡乱揩着身上的茶渍,跺脚道:“哼,小姐就知道欺负人,不理你了。” 她说着就向外跑去,正好撞在了迈进门槛的王爷身上,也不行礼,回头望了我一眼,匆匆跑了出去。 芽儿连同周围的小丫鬟,见到王爷进来,脸也是一红,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不知状况的王爷,就这样被自己府里的丫鬟们大刺刺地无视了。 他顶着一张疑惑的脸,似在问我“发生何事?”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笑意,道:“王爷,用过饭了吗?” 桌子上有芽儿她们早已热好的晚膳,从我回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刻钟时间,我循例问了问,他来找我,必定是要和我一起用膳的。 没有下人的侍候,我们随意了许多,有些规矩可以不必遵守,膳食吃起来,倒也美味。 突然,他碗一摔,**了起来。 我下意识靠近他,问道:“王爷,您怎么了?”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一节 月圆之时 第一节月圆之时 他伏在桌上,脸色煞白,气息开始紊乱,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我吓坏了,大声地呼喊起来。 芽儿她们走得并不远,听到我的声音推门进来,胆小的几个早就缩在一边,捂住嘴嘤嘤哭了起来。 哭声淹没了我的思绪,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怕,不管发生何事,都该勇敢面对,告诉自己当务之急应该弄懂他为何突发劣疾,方能对症下药。 芽儿走过来,问道:“侧妃,发生了何事?” 我简单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我们一起吃饭,然后他突然就叫疼了起来。菜色是简单的几菜一汤,他吃过的每一种我都有碰过,不是菜有毒。肯定了这一结论,我便对着边上几个手足无措的丫鬟道:“慌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矮个的丫鬟哭啼啼道:“隔壁街市就有一家医馆,奴婢马上去请。” “等等。”芽儿开口了。 她道:“侧妃,奴婢是自小在王府长大的,可否让奴婢看看王爷的情况,再做决定?” “也好。” 彼时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力量把王爷挪到了床上,他的脸色此刻由白转青,由青转紫。.info[] 芽儿看了看,道:“侧妃,王爷是中毒了。” 中毒?为何会中毒? “饭菜我也用过的,为何独独是王爷中了毒,我却没事?” 这道理讲不通的,按理我是女子,现在距离我小产不过三个月时间长短,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怎么样王爷都会比我好些才是。 芽儿摇头:“侧妃误会了,王爷并非膳食中毒。而是……蛊毒。” 蛊毒?我想起来了,之前在临河县时,我们遇伏那次,穆展也曾说过王爷中了蛊毒。 尽管如此,我还是将信将疑,问道:“那为何王爷突然又发作?可是有什么征兆,或是因何事而起?” “这……” 芽儿望着我,有一丝难以启齿之意。 “都这个时候了,到底还有何事瞒着我,你难道要看着王爷死吗?” 芽儿一副豁出去的态势,道:“回侧妃,王爷到底是何时被人下了蛊,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这蛊已有好几年了,初时王爷只是腹部肿胀,后来疼痛,几个月之后有头晕之症,接着就像侧妃现在看到的这样,腹如刀绞,头晕目眩。.info[]” “王爷蛊毒发作时,可有医治良方?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高手?” 芽儿摇头,看着我逐渐冷然的脸,诺诺道:“每个月月圆之时,王爷的蛊毒便会发作一次,若是那日斗转星移,王爷便会痛得晕厥过去。若是逢了雨雪风霜,王爷便只是歇息几日即可。” 月圆之时,不就是每个月十五吗?依稀记得上个月十五,我和娴姐姐一起去了寺庙上香,回来并没有听说王爷蛊毒发作,想来,刚巧是那日小雨,替他挡了一劫。 蛊毒之事子虚乌有,我向来也是不信的。但是看到芽儿说得那样严重,王爷的面色确实难看得很,我还是叹了口气,问道:“还有吗?” “侧妃未来王府之前,每个月十五,王爷都是在苏侧妃那里过的。奴婢记得,王爷在苏侧妃那里过夜,无论晴雨,只要王爷的蛊毒发作,苏侧妃一准能抑制住。” 怪不得啊,怪不得上次上香娴姐姐会刻意提起日子,原来是为了提醒我,每个月十五是苏侧妃的天下呢。 思及此,我变了脸色,对着矮个丫鬟道:“速速去请大夫来。记住,从后门进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侧妃!三思!” 这是芽儿对我的劝阻,我哼了哼,道:“本妃不相信世上有蛊,本妃只相信大夫的医术。尔等听着,若是有人敢去通风报信,那就休怪本妃不计情分!” 芽儿还是有些犹豫,道:“可是……王爷要是有个闪失……” “主意是本妃定的,王爷若真有何差池,本妃一力承担!”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人敢再来劝阻,矮个丫鬟抹着眼泪去了。 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决不能惊动宫里的人,太医是万万不能用的。 隔壁街市那家医馆,据说自先皇定都之日就开着了,一直传承到现在的孙儿辈,我相信也不会是沽名钓誉之辈。 那大夫详细地检查了王爷的全身,这才擦着汗对我道:“侧妃,王爷这蛊,怕是已经被种下多时了。” “大夫的意思是,世上真有蛊毒一说?” “非也。老朽的意思是,王爷身中奇毒,不是一朝半日所能解的。” “大夫可否说得详尽一些?”我继续追问道。 老大夫叹了口气,饱经沧桑的脸露出惋惜,道:“侧妃,要解王爷的毒不难,关键是要寻找到下毒之人所用的配方和用量。侧妃请看,王爷面色发紫,紫中带黑,太阳穴处有蝴蝶之状,由此可见,王爷所中必是“蝴蝶蛊”,然蝴蝶种类繁多,实在寻找不易呀。” 是被下毒,而不是蛊毒,这样我心里起码有底了些,又问道:“请问大夫,可有法子医治王爷?” 老大夫又是一叹,道:“老朽行医三十余年,疑难杂症倒是医治了不少,像王爷这样的毒,还是第一次碰到。恕老朽无能为力。侧妃若是能找到下毒之人,也就离解毒之日不远了。老朽先开些方子,暂时压住毒性,不过,也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对王爷的身子,有害无益。” “翠倚你跟着大夫去抓药,芽儿留下来照顾王爷。” “是。” 依芽儿所说,王爷早在几年前就中毒了,我来王府不过一年光景,个中缘由知晓的尚浅,要追查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来,我得寻几个帮手,人多力量大嘛。 穆展,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 正寻思着,翠倚慌慌张张从院子跑来,有出气没进气地道:“小姐,苏侧妃来了。” 话音刚落,果真见苏侧妃带着丫鬟小荷从院墙那边拐进前院,怒气冲冲道:“姐姐是想知情不报吗?”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二节 不速之客 第二节不速之客 我看着站在院落里的丫鬟,撇开照顾王爷的芽儿,其他的是端水的端水,熬药的熬药,除了翠倚,没有一个走出过“若梅坞”的大门。(..info好看的小说)--翠倚是我的人,断断不会出卖我。唯一的可能就是,苏侧妃把每月十五当做自己的惯例,久等王爷不到,打听到他在我这里,兀自寻了来。 我笑笑,道:“天已经黑了,妹妹要是来找我陪你赏花,明儿请早。” 苏侧妃没给我半个笑脸,道:“没想到这个时候姐姐还笑得出来。王爷呢?”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要人吗?尹临,你的临哥哥,是自己甘心情愿来我这里的,可不是我绑着他! “王爷刚用过膳,已经歇息了。妹妹没有其他的事情,还是先回“云霜阁”吧,等王爷醒了,姐姐一定会转告王爷妹妹你的关心。” 苏云霜冷冷地哼了几声,道:“杨葭!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每月十五临哥哥的蛊毒都会发作,只有我能够治他。我今日,一定要带临哥哥走。” 苏云霜冲上来,在我没有防备之下冲进了我的内室,等我想阻止时,小荷已是大开身形挡在我身前。她很快就走到了床边,正在喂水的芽儿一见是她,立刻起了身,闪在一边。我不想责备芽儿,她对蛊毒一事深信不疑,以为只有苏云霜可以救治王爷,当然会给她腾个位置。(..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翠倚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眼见我被小荷拦着,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女戒,和小荷厮打起来,且很快占了上风。 我借机“逃离”了出来,狠狠地给了芽儿一个耳光,尽管我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我无法容忍一个吃里扒外的下人。芽儿捂着脸,委屈地退到一边。 芽儿适才喂过王爷一些温水,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苏云霜不那么认为,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爷,呼唤好几次都没有回应的王爷,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那份哀伤,闻者心疼,见者心酸。 苏云霜无比小心地拉着王爷的手,温柔道:“临哥哥,霜儿来了,霜儿带你回家。” 回家?回你们的家吗?那我是什么,难道是破坏你们美好姻缘的巫婆? 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王爷已经熟睡了,妹妹现在要带走王爷,不妥吧。” 本来嘛,看在你真的关心他的份上,嚣张一点我也就不计较了,还真把这当自己的屋子了?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叫着小荷来帮忙! 小荷正和我们家翠倚厮打成一团,听到苏云霜的命令,两个人迅速地分开,都往我们这边来,一个是帮忙抬起王爷的头,一个是拼命把我护在身前作保护状。 看她们吃力的样子,我还真想搭把手去,不过我的身份明显是不适合那么做,非但不能同情,还得狠一些。 连我都吃了一惊,我居然一下就把小荷扯开了,翠倚望着我大力的样子,惊讶得说不出话,弯弯的月牙眼出卖了她的心,外加为我呐喊助威的决心。 苏侧妃也是没想到我会拒绝她,双手颤抖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回答你之前,我倒想先问问妹妹你是什么意思?未经我的同意擅自闯进我的屋子,难道还要未经同意就带走王爷吗?” 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她语调低了两度,道:“事急从权。临哥哥蛊毒再发,我当然是带他回“云霜阁”医治。要是因此冒犯了姐姐,等王爷身子复了原,姐姐要怎样都是可以的。” 嗯,开始低声下气了,如果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改变初衷的话,那你未免太小看我杨葭了!所谓的蛊毒在我眼里就是压胜之术,不推翻这个谬论,我怎么也不甘心! “妹妹误会了,王爷的事是大事,王爷的身子也是大事,可眼下的情况,妹妹也看到了,王爷正是昏睡着呢,从我这“若梅坞”回“云霜阁”的路,也有好一段,姐姐是担心,王爷受不住来来回回的折腾。既然都是为了王爷好,妹妹在哪里医治都是一样的。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干等着着急,在妹妹身旁,好歹也能打个下手不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小荷哭丧着脸扑过来,扯住我的衣角,道:“杨侧妃您就应了我家主子吧,奴婢以人头保证,我家小姐绝不会害王爷。” 经过上次一役,小荷倒是安分了许多。 我故作惊讶地望着苏云霜,道:“难不成妹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哼,看你会玩出什么花样。 “没有。” “那就请妹妹开始吧,时间耗得久了,王爷会吃不消。” 小荷不住的哀求着,翠倚那心软的家伙,要不是我使劲给她递眼色,说不定就要跪下来替别人求情了。来王府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连半点心机都没有学到呢?话说回来,就是因为没有心机才可爱吧。 苏云霜紧紧咬着唇瓣,差点没咬破几处皮来。她望了一眼睡着的王爷,绾起袖口,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一把小刀,就要往脉搏上划去! 此时我才看清,她手踝下方脉搏处,深深浅浅许多新新旧旧的血痕,触目惊心的一道道,深刻烙进我的心底! 这,就是所谓的医治王爷的办法吗?要用一个女人嫣红的鲜血来治疗这种所谓的蛊毒吗?一年四个季节,十二个月,每个月十五都是他发病的日子,是她放血的日子,是她的血凝聚在他的身体里的日子!就算是月有阴晴圆缺,她划破脉搏的时间也不会低于半数!一次该是多少毫升,是一百两百还是四百?我原以为她的弱不禁风都是装出来的,我原以为她坠落在墙壁就不能自已是计谋靠近王爷的方式,原来都是真的,一个月月都要贡献出新鲜血液的女人,身子骨会好到哪里去?苏云霜,我终究不及你! 先一步夺过她手上的刀子,扔得远远地,吼道:“你在干什么?” 她脸色涨红,满是愤懑,对同样是生气的我吼道:“让开!帮不了忙就别来捣乱!” 我一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治他?这就是你医治他的办法?” 王府大院,这事瞒过了多少人,需要付出怎样的精力才能做到?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何王爷对苏云霜多番退让,多番怜惜了。尹临,你欠下的,似乎不止是苏霓裳吧! “是。只要是为了临哥哥,要我去死都可以。” 我冷冷地一笑,道:“放心,继续这样下去,你很快就可以死去。不过……这里是“若梅坞”,我不相信这些巫术,妹妹的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芽儿,送客!” “杨葭,你好狠毒!就算我们有过争执,有过争斗,你也不应该罔顾临哥哥的性命!” “苏侧妃,话不能那么说,我家小姐现在有协理王府之职,怎么就做不得一回主了。这权利还是王爷给的呢。”翠倚适时地插了一句。 是噢,我都忘记有那么回事了,苏云霜泛白的脸色,真是不怎么好看。 我自顾自地压了压茶叶,对着被越拖越远的她道:“你放心,我既然有了决定就一定会有救治王爷的办法。” 晚风中苏侧妃的话从门外传进来,她道:“杨葭,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三节 救治未果 第三节救治未果 翠倚用崇拜的眼神望着我,扑闪着她那美丽的大眼睛,问道:“小姐,您真有办法救得了王爷吗?您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奴婢怎么不知道。…………” 她频频对我放电,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因为压制了苏侧妃一事而变得高大无比起来。学会了医术?这帽子也戴的忒高了点吧。 我笑笑,凑近她耳朵边上,故意吊着她的胃口道:“我呀……我没办法。” “不可能不可能,您刚刚明明说得那么肯定。我的好小姐,您就不能不那么吹吗?您自己倒好,既不会医治,还不让苏侧妃来,王爷要是真醒不过来,那我们不是就……死定了?” 翠倚小脸都吓白了,嘴巴一抖一抖的,我很是怀疑她还能说出话来吗? 王爷睡在床上,不时**一两声,每次**之时,他额头的蝴蝶印记就会格外清晰,一闪一闪,不知情的人一定会想:这哪里是一个病人,分明是极具魅惑的妖精。只有在他身边的人会发现,他的手很烫,他的状况,不好,很不好。 “小姐,王爷好像在叫您。” 我仔细地听,除了几个小丫鬟在暗处窃窃私语,四周安静无比,翠倚是出现了幻听? 细细一瞅,貌似王爷的嘴巴真的有动过,虽然断断续续,我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谁会对自己的名字不熟悉呢,他叫的,是我的名字诶! 我抓着他的手,想要问些什么,突然发觉情况的不对劲,他全身有痉挛的迹象,伴有间歇的抽搐。(..info无弹窗广告)我的手反过来被他紧攥在手心,每动一次,我就跟着紧张一次,看来,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了! 这次不止翠倚,就是见过世面的芽儿也吓到了,跪在我身边哀求道:“侧妃,还是把苏侧妃请回来吧!” 连同翠倚,丫鬟们统统跪了一地。我另一只手缩进袖口里握成拳,提醒自己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王爷呼吸时而微弱,时而平稳,时而抽搐,时而酣睡。我把脸附在他的侧面,一字一句道:“王爷,我是葭儿,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要坚持住,坚持住!” 在这之前,他明明知道今儿是十五,为何来了我的院子?我就当成,他也是想要戒掉嗜血的瘾吧。 “侧妃,奴婢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芽儿就地磕起了头。 翠倚不忍,附和道:“小姐……不如我们还是,把苏侧妃请回来吧,奴婢担心……王爷的样子,撑不了多久。” “谁说的。”我扫视了一眼全场,带了几分威严道:“王爷的病,本妃一定会治好。尔等休要再胡言乱语!” 其实我自己很明白,我这样坚定这样不计后果要把王爷留下来,不是真的想他去死。他难受我比他更难受,我希望,他的所有困难和艰险,我都可以参与其中。我不要在他脆弱生病受伤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在他身边走走留留,我不要! 尹临,我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会坚持住,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芽儿一鼓作气,道:“侧妃若是不答应,奴婢立刻就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 好忠心的丫鬟,好倔强的丫鬟!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喝道:“站住!都这个时候了,你是想成心打扰老夫人的清修吗?” “那么……”芽儿挺直了背脊,丝毫不肯退缩道:“既然不能求见老夫人,奴婢只好去打扰王妃了!” 我拍拍手,赞赏道:“王妃怀胎四月,你是在王府长大的,本妃问你,王妃入府多少年才又得这一胎?噢,对了,大夫曾说她身体抱恙,最好少走动,少吹风,尤其不能受刺激。你说,你要是去了,惊着了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芽儿的神色闪了又闪,斟愣间,我气势汹汹地发了话:“本妃不想你自寻死路。更不想我的屋子里住着对我不忠的人。总之今晚本妃一定会守着王爷,直到他醒来为止!若是担心跟着我会大祸临头的,想要攀附其他主子的,本妃绝不阻拦!可有一句你们要牢牢记着,出了这屋子就别想再回头来!同样的,在我“若梅坞”的人,最好也牢牢记住,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我并不是针对芽儿,也不会偏帮任何人,哪怕是翠倚犯了错我也会照例责罚。前提是必须把我当个人,身边有聪明的丫鬟是好事,但若这丫鬟像一条蛇一样,随时都要让人防备着,还不如不要! 在“若梅坞“里,不会有人比翠倚对我更忠心,也不会有人比芽儿更聪明。希望聪明的人,可以好好衡量自己存在的价值才好! 我说完这几句,有几个年纪小些的,顿时愚钝地点点头,道:“奴婢们必定为侧妃分忧,绝不背叛。” 接着,矮个请大夫的也表了态,自愿跟随我。 翠倚希冀地望着芽儿,朝夕相处,她对芽儿定是有了很深的感情。 芽儿的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哽咽着磕了一个响头,道:“自奴婢跟着侧妃之日起,就视侧妃为唯一的主子。今日之事,全是奴婢担心王爷的身子,断不敢有其他的想法。现在看来,倒是奴婢顾及得太多了,侧妃定然是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奴婢自愧弗如。要是有让侧妃误解的地方,奴婢愿意受罚。”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表的态也表了,该示的忠心也示了,我自然是该见好就收的。这才缓了脸色,道:“既然是误会,责罚就不必了,好好看着王爷才是。对了,药熬好了吗?赶快去端来。” 王爷每隔几分钟就会发作一次,我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生生扣断了自己的指甲。如果可以,让我代你痛! 我想他一定很疼很疼,不然为什么发作之时会如此呼吸急促呢?仅凭我一人之力完全无法托起他喂药,芽儿扣住他的头,翠倚控制了他的手臂,我搅着勺子,慢慢将汤药小心地滴入他的嘴里,一滴、两滴,他的嘴微微地张了张,下意识舔了舔,我们都很高兴,至少他还有知觉。于是,我舀起小半勺,准备再次送进他的嘴里。 也就是这时,他突然一个挺身,手臂一抖,全身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猝不及防的我们三人,一个撞向床框,一个跌坐在地,端着药碗的我没能拿稳,汤药洒了一地,他吞下的药活着血水喷了我一身! 我们都呆住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四节 又喜又惊 第四节又喜又惊 我以为只要汤药进了他的嘴,陪着他熬过最难捱的时辰,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哪成想他会吐出来,汤药都吞不进去,反倒是吐出一大口血来! 翠倚被吓得哭了起来,芽儿的双手抖个不停,不住问我怎么办怎么办? 我自己也慌了,一切都超出我的预料之外,到底我是忽略了哪个环节?还是说自古就有巫蛊之术,从来不是虚有其表? 不!我不能!决不能认输!杨葭,你现在已经是个现代人,要相信科学,不能盲从。冷静点,冷静点! 手不利索地探上他的头,若隐若现的蝴蝶花纹无不昭示着:他很难受。蝴蝶蛊,蝴蝶蛊,我该如何破解?芽儿已是在不住催促,千钧一发之际,我猛然瞥见被我扔至角落的小刀! “芽儿,看住王爷的双腿,别让他乱动!” “侧妃您要做什么?您不是说……” “没有时间解释了!” 我握住刀柄,挽起袖口,咬住牙,朝着自己的手腕奋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顺着弯曲的手腕留下来,我用另一只手撑起王爷的脖颈,方便他最大限度的汲取血液。我附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道:“王爷,我是葭儿,我找到为你解蛊的方法了,你把嘴巴张开,喝下这碗药,很快就会好的。” 我不是个圣人,我希望他好,在我身边好好的。 此时我唯一希望的是我的心血不要白费,他可以吞下去。 那一刻的若梅坞是触目惊心的,床榻上滴着一些遗落的血迹,很快地浸润在被套上,形成几个不规则的圆圈,中心鲜红,外侧乌黑,已然风干。 我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爷,刚刚他也是咽下去又吐了出来,这次会不会……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王爷转醒,眼睛盯着我,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翠倚一听,泪马上就下来了,抱着芽儿又是哭又是笑的。 “王爷,您醒了?” 他环视四周:“这是在……哪儿。” 听到他的声音,我喜极而泣,慌忙回道:“这是“若梅坞”,王爷不记得了吗?您来我这里用晚膳,突然就……” 深夜时分,若梅坞的主子奴才全都挤在内阁里,不是急事又是什么。他微点了头,问道:“是你救了本王?” 芽儿简单介绍了事情的经过,省略了苏云霜一段。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补充道:“苏妹妹倒是很关心王爷,来看过王爷,被妾身给……” 他道:“不怪你,本王原本也想看看,葭儿会不会被吓着呢。”说完,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哭笑不得,忍不住脸红起来,惹得一大堆丫头也跟着笑了。 突然,他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青筋暴突,喘息不均。他捏着自己的脖子,双目赤红,道:“你给本王,服了什么……” 话音未落,手一松,晕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都吓呆了。芽儿先是愣了愣,猛然拂了拂刘海,道:“侧妃,请恕奴婢不忠了!”言罢,高声大喊:“来人哪,快请太医!” 翠倚忙捂住芽儿的嘴,可娇弱的她哪里是芽儿的对手,非但没有止住芽儿,反而是把自己弄得涕泪横流,道:“芽儿,你别去,你别去,你这是要,害死我家小姐啊!” 已经走到门边的芽儿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翠倚,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又很快地朝我瞥来,道:“侧妃,奴婢去了。” 我颓然地点头,冲她感激地一望,道:“如果可以,晚些让娴姐姐知道,她有了身子,经不得折腾的。”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想要瞒住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先补救,兴许还能有回旋的余地。芽儿出头是最好不过的,一来她是家生奴,在下人里也算有些威严,还有就是她的话,其他屋里的主子也容易相信得多。一个如此聪慧的丫鬟,还好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否则,后患无穷! 从若梅坞出门直走左转,大概五百米远的地方就是老夫人的寝殿。如果不出意外,待会率先到场的会是老夫人。虽然我一直反对在夜深人静打扰老夫人休息,但万般无奈之时,我还是要借助老夫人的威严,拖延一些时间,一些可以继续观察王爷的时间。我不相信我的判断有误,更不相信那老大夫诊断失误。假如老夫人能看在往日我尚算乖巧的份上替我遮掩个一时半刻,也许……也许王爷真能醒过来。 可惜啊,大概是我刚刚的脑细胞用得太过,竟然忽略了一些事,一些人。我能料到的,苏云霜又如何不能料到呢? 芽儿前脚才一走,她后脚就跟上来了,望着我冷冷地,像要刺穿我,道:“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去搬救兵吗?” 芽儿被两个家丁逮着,嘴里塞上了布,只能对着我嘤嘤嗡嗡。 一定是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我颓丧地看着芽儿,这才发现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几个太监打扮的跟在苏云霜的身后,顿时,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请来了太后的懿旨! 太监宣读懿旨后,苏云霜趁着空当,道:“姐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妹妹说过,只有我才可以救王爷,姐姐为何就是不信?” 待她看见昏迷的王爷,眼神一凛,道:“杨葭,不要怪我无情,是你逼我的。只要有我在,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临哥哥。” “你别动他,再等一会。”我道。 苏云霜显然气急,瞪着我骂着太监,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带她进宫,太后娘娘可等着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翠倚明显有些神呆呆,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滴落,现在不是解释也不是说体己话的时候,我顾不得看她有多伤心,只淡淡作了个“ok”的手势,希望她能体会我的意思。 懿旨的内容是说我“狐媚主子,侍宠邀功,残害王爷”,罪名,还真是很大呢,要知道在后宫圣地,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要了我的小命! 连最有希望可以帮忙的老夫人也没有出现,夜黑风高的,也不晓得翠倚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杨葭啊,你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五节 雷霆之怒 第五节雷霆之怒 进宫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索同一个问题:一定要是苏云霜的血才可以救他吗?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之道,除非苏云霜和下毒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很快地否决了。--女人都是直觉很灵的动物,苏云霜对王爷的情,不似有假,她不会为了留住他,下如此毒手的。 几个同行的太监,很是不满意我安静的态度,为首的打量了我一眼,道:“侧妃真是好雅兴,这种时候还能欣赏夜色,奴才很是佩服呢。” 一个说:“装样子的吧。” 另一个旋即道:“让她多看一会吧,多看一会是一会,啧啧,人世间,值得留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啦!” 我很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人,不过是为了巴结苏家给我一些难堪,激怒我吗?就凭几个小喽啰,苏云霜你也太轻敌了! 我连眼皮也未抬,道:“公公说的是,人世间的确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可是,本妃最喜欢回头看看,过去走过什么样的路,被什么人害过。公公,你们说,本妃现在要是一不小心,从这条路上摔下去,太后,会不会以为是公公失察呢?” 彼时,我正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用一种轻飘飘的语调说着仿佛无关痛痒的话。 鹅卵石湿漉漉的,两边因为每天有专人打理而没有苔藓,干净得光亮。花园一侧,是乱石铺成的假山。 我笑了,原本不知为何几个太监听了我的话后,眼神为何会那样奇怪,原来是这里啊,今天真是阴晴不定的一天,这假山,这荷池,不正是我落水的地方吗?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世事真是无常,前几天我还以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涉足的“慈心殿”,居然在第二日又回去了,这一次,太后没有那么善良了吧。 可不是,黑漆漆的,冷冰冰的大夜晚,太后召了我进宫,她的怒气一定更胜从前。就是身后的何嬷嬷,也没有多好的脸色。 太后盯着我,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才道:“杨侧妃,哀家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噗通”一声跪下来,解释道:“太后明鉴,臣妾……” “住嘴!”太后一拍桌沿,摆放的茶碟也随之震动了几下,她瞪着我,道:“哀家问你,你为何要阻止霜儿为临儿治病?莫非你想毒害临儿不成?” “臣妾不敢。” “不敢?哼!若非霜儿差人连夜奏报哀家,只怕你的奸计已经得逞。(..info)哀家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何居心?告诉她我要推翻谬论,告诉她她信以为真的可以救治王爷的解毒良方也同时是下毒之术?那样的话,大概只有死得更快的份。 “回太后,臣妾从无毒害王爷之心,只是太后……” “够了!”太后不由分说打断我的话,完全不给我真正辩驳的机会。只见她顺了一口气,道:“本宫以为昨儿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原来也是装明白。你意图毒害王爷,哀家今日就要替死去的端妹妹教训你!” 终于被你逮到了机会,算你狠。我心道。 “母后,母后手下留情!” 啊,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来替我求情,这个人还是皇上诶!我整个人飘起来,惊动了皇上的事,六宫也一定不清净了,会有多少人诅咒我呢?让我来数一数:皇后是第一位,她是苏云霜的姐姐,早看我不顺眼了;容妃是她的跟班,也算一个;兰妃性格火爆,一定天天都在诅咒别的女人;赵美人,这个亦左亦右的两面派,暂时很难说清;渔美人受了伤,应该没工夫理会这些闲杂事情;最后,还有一个,是罗玉英,好歹我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应该没有那么恶毒吧! 呜呼!不是我乐观,也不是感觉必死无疑豁出去了,我断定太后是不会杀了我的,她要一个人死的话,又何必还带进宫来,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吗?只要王爷昏迷着,就证明还有活着的希望,那我谋杀亲夫的罪名就不成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只要心存希望,就会有无限希望。我相信人定胜天,堂堂天子就在我面前,我怕什么!顶多是一次皮肉之苦罢! “母后息怒!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定夺不迟。” 皇上昨天才在这里大闹了一场,急匆匆又来了,底气显然不足,说话也是商量的口吻,比之昨天那个天子,可是要逊色多了。 太后看了眼皇上,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哀家已经知晓了,霜儿连夜进宫奏报,难道还有假吗?” “但是母后,弟妹是临亲王府的人,即便犯了错也应由三弟先行处置。是不是等三弟醒来,再行处理?” 太后迅速地剜了一眼皇上,反讥道:“若不是霜儿来得及阻止,你三弟只怕已然被这个蛇蝎的女人毒害了。皇上难道还要留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在临儿身边?皇上是要眼睁睁看着你的皇弟去死吗?” “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哀家怎么说也是后宫之主,是临儿的姨母,做一回王府的主又如何?” “话虽如此,母后可否给儿臣一些时日,让儿臣……” 太后气极,凤目一瞪,道:“皇上!皇上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包庇袒护皇弟妃妾?皇上跟哀家的对抗,除了渔美人还不够吗?哀家养大你,不是让你忤逆哀家!昨日之事,在哀家的“慈心殿”,只能有一次!” 哗!好强劲的手腕,我不由得都要拍手叫绝了!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太后是铁了心要对付我呢。 皇上很是“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又对上太后依然愤怒的眼神,道:“母后是想如何处理此事?” 太后望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冷冷一笑道:“杨侧妃祸乱专行,忤逆尊长,毫不知悔!哀家念在你服侍临儿的份上,对你网开一面。尔若……” 后面还有一大截,我简直不想再听。反反复复不就那么几句,“网开一面”的结果是什么? 啊!一提及此,我就有种“恨穿在杨葭身”的感觉。 皇上带着贴身太监走了,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发慌。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六节 牺牲 第六节牺牲 夜已凉,心儿独自彷徨。(..info好看的小说)--月色柔,微光荡漾。脑迷惘,几多思量。 此时柔弱的月光与香灯柔美的光亮融合成一片昏暗的天地,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将这院子的轮廓描绘出来。院子里有两株我并不熟悉名字的大树,枝蔓缠绕,枝桠延伸,层层叠叠盖住了大半个院子。月光透过夜的间隙投下来,几多神秘。 我抬起头,仰望苍穹。星星在大树铺落的缝隙里钻出来,一颗两颗,好看极了。 子时了,宫人们业已歇下。我跪在院子的中央,由大宫女菱月负责看着。太后发了话,要我在“慈心殿”的内院反省,具体的时辰,并没有下令。我估摸着,也就是她气消了之时吧。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深宅大院的刑具是很多的,夹手指扎银针是常见的,我以为此次会“受此殊荣”,结果居然只是罚跪这么简单,太后此次对我,着实仁慈。 熬着吧,天亮之时,一定会有个结果的。 很显然,我太过高估这具身子的体质,原本就是不好的,家境殷实的商宦之家,由于女儿少把庶女当做嫡女娇生惯养着基本不出门的小家碧玉,不锻炼本身就是对身体一种极大的不负责任,又流了一次产,离弱不禁风也不远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我就觉得受不了了,四周一片寂静,风刮过枝桠想起奇怪的声响,卷起几片掉落的树叶,又慢悠悠飘落回地面。 夜啊,我第一次觉得,你如此漫长呢。 也许是我的身子有了些摇晃,菱月见状,道:“侧妃,太后要您好好的跪着,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是了,太后震怒之下的确有此意思,我要是跪得不好,这几个看着我的宫女都会被绑上一个“疏忽”的罪责。 我摇摇头,稍微清醒了下,道:“你放心,不会让你们跟着受罚的。” 菱月呐呐地点头。以她这种普通的资质,能够留在太后身边这么久,除了何嬷嬷是她远房亲戚外,唯一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是她“守口如瓶”并且“忠心耿耿”了。 月光突然明亮了起来,从我这里看去,它浮动的样子像极了一条慢慢游动的鱼儿。树枝在这时候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高大起来,就连我自己的影子,也是这样的显而易见。 为了打发时间,我无聊地看着各人的影子。我的一左一右是两个二等宫女,我们三人的影子凑成了一个奇怪的假“山”字,两边高,中间低。菱月在的正前方,因此她的影子也在高出我一个头。依次过去,咦,菱月明明是一个人站着的,为何会突然多出一个人影?还在慢慢靠近我? 我惊恐地睁大眼,还未看清那人的模样,菱月便倒在我身前了。(..info)两个二等宫女也是一声闷哼,就被劈晕在地。 此时虽说是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然而太后的“慈心殿”外必然也是森严的。这人是如何摆脱殿外守卫的监视,闯进内院的?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那人俯下身,正对了我,关切道:“小葭儿,你没事吧?” 是风王。我愕然,道:“你怎会来此?” “本是在府中睡不着,就想来三哥的府邸看看。结果就听到你出了事。” “那王爷呢?他醒了吗?”我紧张地问道。 “三哥正昏迷着,未曾醒来。”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苦涩,又道:“是翠倚告诉你的?” 翠倚啊,我要你找的是穆展,你怎么……假如连风王也被扯进来,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他对我的心意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只要他多一个举动,太后就会认为我魅惑了当朝两位王爷,那样,我岂不是死得更快? “是她在“若梅坞”哭,刚巧被我看见。” 我了然地点头,道:“天色已晚,四爷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拉过我的手,箍在手心,道:“我来救你出去。” 听了他的话,我一乐,扯动着膝盖神经,龇牙咧嘴道:“你以为还是小时候过家家呢,这里是皇宫,你是王爷,就算出了“慈心殿”,又出得了那三道大门吗?逃不出去的。” 不屑地撇撇嘴,他哼道:“我才不管,只要是可以救你出去,阴曹地府我也照样闯!” 言罢,又来拉我的手。 我固执地不肯起来,他有些着急,道:“干什么你还不走?” 我摇头,道:“我不走。” “为何?皇兄都来求情了,太后也没有答应,你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尹风,你信我,太后不会要我的命。你信我,信我。” “我信你。可是你要我怎么做呢?要我怎么做?要我看着你在这里受苦吗?” “小葭儿,算是我求你,跟我走吧。” “顶多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抢东西,再也不爬上树偷看你,再也不抓小虫子吓唬你……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保证再也不欺负你了!小葭儿,跟我走吧,我送你回王府,那里有乳母护着,姨母太后也要敬她三分的。” 我闭上眼,那些过往的画面,那样清晰地浮现在脑际。不知不觉间,已经有那么多的回忆了呢。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难过,我已经辜负了你的深情,怎么可以再揪着你的心,不让它去别的地方呢?我已经是你哥哥的女人,怎么可以再让你,为我刀山火海呢?我可以做的,似乎是只能让你离我越来越远呢,直到,我们都看不见彼此的距离。 我蓦然睁开眼,摇头道:“我不走,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他还昏睡着,生死未卜,翠倚还为我担心着,我又怎能一错再错? 他叉着腰,气急败坏地问我:“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走不走?” 我望着他的眼,坚定道:“死也不走。” 他点点头,望了我良久,自己先败下阵来,对着几个宫女上下其手,看似是在解穴。不一会,菱月便幽幽转醒,望着面前的风王,还有就地的我,轻捶着头,喃喃自语道:“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尹风站在她的身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道:“你去通传太后,就说四王爷尹风求见。” 我没见过这样的风王,冷冰冰的,说出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他之前都是热烈的,醇厚的,让人觉得虽然生气但是值得结交的朋友一样。 可是现在的他是冷漠的,理性的,霸气的。风灌起他的长袍,吹动他的发丝,月光之下,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登陆的仙子,罔顾尘世一切的仙子。 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心一慌,道:“尹风,你去哪儿?你回来,你别去……” 他即将迈进门槛,听到我的话,回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是复杂,以至于他已经走进去,以至于那门复又合上,我也没能领会。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七节 转机 第七节转机 自风王进去后,我的膝盖越来越疼,大脑越来越混沌。(..info好看的小说)||尽管我尽力使自己表现得坚强一点,可是木然的膝盖已经渐渐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单薄的衣衫,闹腾的心事,冰冷的寒风,将这具躯体摧残得不成样子……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狭小的密室,能够透气的唯有头顶上方的一小圈屋顶—没有瓦片遮盖的屋顶。这个密室墙壁十分光滑,对于会缩骨功或者有些功夫的人,逃出去也就是一会的事情。对于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则是个绝佳的牢笼,连看守都不需要的囚室。 太后是,把我软禁在此了吧。我越来越难懂她的意思了,如果要我相信说,她是因为顾忌着和王爷的姨甥情分没有对我下手的话,那我真的应该感激涕零了。 我脑袋里乱糟糟的,都是这些事,王爷他醒了吗?为何苏云霜的血就能治疗他的毒性?同样是血,我的血为何就会让他昏睡?除非,那下毒之人就是解毒之人,不,苏云霜不是这样的人,我情愿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翠倚,会不会受到牵连? 如果王爷真的长睡不醒,如何是好? 还有尹风,他不是一个在大事上会胡作非为的人,在我晕过去之前,他走进“慈心殿”内殿之前,那种举止和姿态,就是比起慷慨赴死的将士也有过之无不及,每每想起他走前的眼神,我总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害怕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 情况还能有多糟呢,最不济是个死字。 但我始终不相信太后最终的目的是要我死,论及魅惑君王,我远没有渔美人的罪名大;要说财产归属,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已嫁到皇家,杨府的财产跟我没了多大的干系;如果是我害了王爷,我不相信就凭我不到两百毫的血会要了一个七尺男儿的命! 就是这样才让我心生疑惑,周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不止如此,恐防生变,一日三餐给我送饭的嬷嬷,貌似是个哑巴,她熟悉的手语和呜咽,正是我常见的哑巴姿态。 面对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快疯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南唐后主李煜的词,想那时,国破家亡,受制于人,寄人篱下,他该是心灰意冷的吧。.info[] 我虽不是国主,对万圣也无多大贡献,可想起和自己最仰慕的才人会有相同的际遇,未免感慨不已。这座牢笼,你可以说它坚不可摧,因为它束缚了人的意志。试想,就算那时宋太宗不下毒手,高傲的人又能卑躬屈膝苟且活过几日呢?小周后,不就是在后主李煜死后郁郁寡欢,不久离世了吗? 太后,也是希望我在无尽的孤单和寂寥中,慢慢地被吞噬吗?真的会是这样吗? 我怎样想都想不通呢。 开始的几天我还能分清楚白天和黑夜,有那么一两天,我甚至还能沐浴到阳光。兴致来时,我还能就着浅浅的光背首诗词啥的,再后来,我已经不想分清楚了,白天和黑夜于我而言都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蜷着身子,背靠着墙壁,完全处于自我浑噩的状态。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只怕自己看了都会吓一跳呢。 “咚咚咚!”哪里来的敲门声,竟传到我这里来了,是梦境,还是昏睡之态呢? “咚咚咚!”那声音再次传来,我听清楚了,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 顾不得自己的身子有多羸弱,我卯足力气,道:“谁?” 瓦片动了动,一个小纸团以迅雷之速丢了下来,正中我的手心。与此同时,送饭的哑巴嬷嬷刚好来到,我赶紧把纸团丢进嘴里,紧张得无法形容。 她好像是很久没有见到我抬头了,看到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遂狐疑地往里看了看。我瑟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千万不要被她发现,千万不要被她发现。 说来也巧,一只白猫正好在这时从房梁经过,还“喵”地叫了一声。哑巴嬷嬷这才把饭菜放下,最后不死心的看了看房梁,走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根贴着墙壁,直到确信她已经走远,这才颠回来,蹲在墙角的一侧,迫不及待打开纸团。由于是毛笔的字迹,有可能被我刚刚的口水浸润了,只能依稀辨出个大概: 爺娘送我青枫根, 储君巳见惠帝归。 中原日王师北定, 醒人骑马断肠回。 我疑惑地看着这四句诗词,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诗啊?莫非是想告诉我一些情况?我反复吟咏着这几句,好像是分别来自不同诗句的摘抄,而且顺序还是颠倒的。我细细地看着,恍然大悟,诗词换过来应该是: 王师北定中原日 爷娘送我青枫根 巳见储君归惠帝 醒人骑马断肠回 这是一首典型的藏头诗,合在一起应该是:王爷已醒。但因为纸团刚刚被我含在嘴里,墨迹遇了温度,已经的“已”字就变成了巳时的“巳”字了。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又无声地哭泣起来,尹临,你终于醒了,你可知道,多少个这样的日日夜夜,我期盼着你的醒来,我告诉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就是等着你醒来的那一刻。苍天有眼,你终于逃过一劫,我的血,破了蛊毒一说呢。 是本能反应,一定是本能反应,当你的体内渐渐习惯了一种味道时,突然改变成了另一种味道,你会不知所措乃至抗拒,由此催发晕厥。我早该料到的,我早该料到的,每一种药剂都会对人体产生排斥反应,只是每个人体质不同而已。我前世的那位医生男友,我真是愧对你呢,这么简单的医学常识、被你灌过无数遍的医学常识,也会被我草草的忘记。 我把纸团看了一遍又一遍,熟悉的穆展的字迹,翠倚,终于还是看懂了我的手势,寻了穆展帮忙吧。 我也应该,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八节 突变 第八节突变 怀揣着希望,我足足地又等了一天,从第一抹光亮等到最后一抹光亮,面对我的,还是不会说话的嬷嬷,还是一日三餐的送饭。 我颓丧地坐在地上,打翻了饭菜,抱着胳膊痛哭起来。 太后,您真是要逼死我,才会善罢甘休吗? 我一直以为王爷的清醒就会是我大赦之日,那种被希望彻底摧毁的绝望,比没有希望,还要残忍许多。 谜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也不知是又过去了几天,就在我濒临绝望之际,以为必死无疑之时,密室外那道门,开了。哑嬷嬷如同往常一样进来了,对着我一阵比划。相处久了,我对她基本的语言已经有些了解,因为她在我面前比划的永远是那几个动作,表示饭菜到了,吃饭的动作。但是今天的手势和往常不同,我看了许久也不明白。那道她放下饭菜通往出口的大门,和平常不一样的大开着,我试探地问道:“嬷嬷,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哑嬷嬷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喜极而泣,顾不得全身的酸痛和疲惫,顾不得自己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跟着哑嬷嬷一路往前,离开了这个囚禁了我多日的狭小空间。 在密室的日子,我早已习惯了黑暗,出来后,看见强烈的阳光,我还会觉得有些不适应。可是心里澎湃的那种喜悦和兴奋,还是让我快乐起来,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在明媚的阳光下走路也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王爷,就快要见到你了,就快要见到你了呢。 翠倚,别哭,你的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尹风,但愿你没有做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天气这样好,空气这样好,心情这样好,一切,都这样好。 我简单地冲哑嬷嬷告别,兴冲冲向出宫的门口跑去。皇宫很大,我不小心就迷了路,分不清东西南北。 当真是人不学习就要落后,也没多少天吧,我怎么就觉得自己变笨了呢,我笼着眉仔细地思索,应该是往左、往右,还是往前穿过拱门呢? 回首我现在身处的地方,似乎是某个宫苑的外墙,又像是哪个宫坊。嗬!宫女还真是不少呢,该是“司设房”一类的地方吧。 不对,往常回府都会有人在南门接的,会不会家丁已经在那里等我?不管了,拉一个宫女过来问问吧。 这时正好有两个托着托盘的宫女路过,我随意地抓住其中一个,问道:“南门在哪边?” 任是任何一个人见到现在我都会吓一跳吧,那宫女一手捏着鼻子,指着右侧的那道门道:“从那里过去就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一边跑着一边想:杨葭,你也有被人厌恶的一天呢。 过了许久,隐隐约约看到南门两个字了,我惊喜地朝前跑去,发现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我停下来,扶着墙壁喘着气,看见了,证明离那里也就不远了。 我抚着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打算歇上一会再走。这时候,又有两个宫女迎面走来,两个都是眉开眼笑的,宫服好像也与往日不同,格外透着喜庆。 回想之前遇到的两个宫女,也是一样喜庆的打扮,现在离除夕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 “听说皇上不是很满意亲事呢。” 亲事?皇上的亲事?皇上又纳妃了吗? 说话的是矮个的宫女,高个的一听,立即捂住矮个宫女的嘴,道:“嘘,小声点,你不想活命啦!主子们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以擅自揣测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的婚事,最高兴的还是太后吧。” “是呀,听说太后提及此事,高兴得不得了呢。” “皇宫办喜事,还是两件一起办,婚期下得这么急,你都不知道我们“司衣坊”连夜赶工,活活累晕了几位姐妹。” “嗨!我们“司珍局”还不是一样。” 高个托着盘子,对着身边的矮个道:“今儿是去送最后一批丝衣,是给新王妃回门用的。太后对新王妃,果真与众不同呢。” 矮个道:“谁说不是呢。就是送去的首饰金钗,也是比循例多了几分呢。” 两个人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旋即矮个催促高个道:“我们快走吧。” 高个点了点头,算是应答了。 我越听越糊涂,一会是皇上,一会又是王妃,新王妃是谁? 眼看两人就要远去,我拉住矮个的,问道:“你说皇宫发生了什么喜事?谁是新王妃?” 矮宫女先是“啊”了一声,待得仔细辨清楚我,吓得脸色也白了,诺诺道:“侧……杨侧妃……” 这个时候我的样子应该是怪吓人的,她应该没有听清楚,我又问了一遍。 矮宫女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庄王纳了……纳了姚家长女姚秋……为正妃。” “你们说有两件喜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还有……还有……”矮个看着高个,明显不愿意说,高个的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经不住我的逼视,道:“姚家双生姐妹都嫁了王爷,姚秋小姐嫁给庄王为庄王妃,二小姐姚冬嫁给了风王,为风王妃。” “嘭!”我猛然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塌。如果眼泪可以挽救所有的过去,我愿意做个哭成泪人的瞎子,如果生命的旅程可以重回,我愿意听他的话,远远地离开,哪怕只是一刻也好。 他曾在我的生命里,以一个痴恋的姿态出现,以一个悲伤者的姿态出现,以竭尽所能保护我的姿态出现。而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不但如此,我一次又一次选择躲开他深情的目光,我以为只要我不回应,只要我假装看不见,天长日久的,来日方长的,他就回知难而退,他就会慢慢忘记,在他童年生活出现的我。那个任性的爱哭的蛮不讲理的我。然后,三年五载之后,他也会纳一位或者更多的妃子,忘却前尘旧事,过潇洒的风王。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他成亲时候的样子,一定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一定是眉目清秀郎情妾意甜言蜜语的样子,一定是相携双手一生一世一世一生的样子。他突然成亲了,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地,难过?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九节 与君生别离 第九节与君生别离 上一次皇宫之行,他曾承诺过我,他不会成亲,不会纳妃,是因为我。||这一次,他成亲了,他纳妃了,还是因为我。我真傻,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没有好好的想清楚,太后,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角色。要从太后那里救出我,代价何止一丁点。 “啊!” “啊!” 不顾周围人奇异的眼神,我放肆地大叫起来,那些晶莹的液体,不住地沿着眼角滑落下来,灼伤了我的脸,灼伤了我的心,尹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的付出,已经超越我能承受的范围。可我对你报答竟然是,将你推给了别的女人! 你问过我:假若我当初选择的人是你,会不会嫁给你? 你曾告诉我:你的心,也会痛。 你质问过我: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看不见你? 你曾不止一次地在我遭遇麻烦时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眼前,问我:有没有人欺负我? 你也曾在利剑闪过的瞬间冲向我,拼了命把我护在你的身下,害怕我受到一点伤害。 你那样笃定地对我说:你来救我。 可是啊,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你。 我坚定地对你说:我不会嫁给你。 我对着你痛苦的伤疤视若无睹。 我在你看着我的时候看着另一个男人。 我在你受伤的时候却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 我放开了你牵着我的手,任性地不愿跟你走。 我一直认为尹风是杨葭的故事,尹临才是我的故事。 可是啊,那么多的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固执地不肯放手,为什么还要为我付出你可以付出的所有,到头来,留我一人在原地自责羞愧。 尹风,如果要我记住你是你最终的目的,那么你成功地做到了。我的心里,已经深深烙下你的位置,虽然不是爱人的位置。 擦干泪吧,他历尽艰辛,也不过是想要我好好的活着,我已经辜负了他这个人,又怎能再辜负他的心意呢。 我拖着双脚机械地往前走,周围的喧嚣是别人的喧嚣,孤寂是我的孤寂。泪雨朦胧之间,有个人的身影在前方,分外清晰。 我跑过去,捶打着他的胸膛,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着打着,我自己又先哭起来了。 尹风笑着,用手拂过我的泪,我从来没觉得他的手有那么暖,他替我整理着凌乱的发,重新插上珠花,抹了抹我的泪花,才道:“因为小葭儿对我来说,就是全世界啊。” 我鼻头一酸,眼泪没忍住,稀里哗啦掉下来。我胡乱地扯起他的袖袍,胡乱地揩着我的泪。他咂着嘴,好笑道:“小葭儿终于肯为本王哭了……哈哈!不过你哭起来真是难看,本王现在要开始后悔,为何当初喜欢你了。” 悲悲喜喜,悲悲喜喜,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它悄悄地来过,又悄悄地离开。 如果回忆像钢铁般坚硬那么我是该微笑还是哭泣?如果钢铁像记忆般腐蚀那这里是欢城还是废墟? 生平第一次地,我拉住他的手,放至我的心口,看着他的眼,道:“无论何时,何地,杨葭心中,都会留给尹风一个位置。所以王爷,杨葭会好好珍惜你为我续回的命,好好的活着。王爷也要,高高兴兴的纳妃,开开心心地成亲,好吗?” “好。我听小葭儿的话。”他望着我的眼,忧伤瞬间弥漫,又一闪而逝。 “从今以后,小葭儿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可以伤害自己。尹风可以为你做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了呢。” 身着新衣的姚冬走来,道:“王爷,我们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娇媚。声音婉转若黄莺出谷,是位美丽的女子呢,虽然不及她姐姐那般明亮出彩,却也是难得的佳人。 他的手自我掌中滑落,后退两步,笑看我道:“今日,就让本王先走吧。因为,是本王违背了对小葭儿的承诺。” 言罢,一甩袖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想哭,但是我已经哭不会出来,这一个早晨,我流了太多的泪,原来,看着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自己是那么的难过啊。当你看着他的背影,原来越远的背影,突然间会觉得自己加倍的孤单,哪怕周围有无数的人,但因为是和你不相干的人,便衍生了更多的痴缠。 尹风,祝福你,真心的祝福你,就算你心里一万次都是我的影子,我还是要祝福你,因为我你能做到的,只是为你祈祷,仅此而已。 连走之前都要顾及到我的感受,今生能被你这样的人深爱,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的确是违背了当初对我的承诺,不会纳妃的承诺,可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真正纳妃那一刻,是多么的矛盾。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要幸福,都要快乐,我害怕因为我纳妃这个理由会成为横亘在你和别人之间最大的阻隔。同为女人,我知道女人的心胸不会有多宽广,尤其是面对自己深爱的男人。我无法肯定姚冬是否对你有意,可是如果姚秋曾经真的钟情于你的话,同为孪生姐妹的妹妹,只怕也会向你靠近的。 我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只有身上痛了,心里才会不那么痛。我对他虽无爱意,却不是半点无情,只叹命运的安排总是这样折腾人吧。 我们从来都是不同道路的人,相见之后一个转身,便是各奔东西,再无交集。 我转过身,高高的仰起头,这样,就可以看到明媚的阳光了。我慢慢地向前走,前面有一个人在等着我,等了我很久。我朝他走去,就像很多个月以前一样,他在前方为我开路,为我阻挡一切风雨袭击,我们奔向同一个目的地。他的名字,叫做穆展。 一个是家喻户晓的专情风王,一个是闻名遐迩的右翼将军,竟然同时喜欢我这个没有什么优点的普通女子。想来真是造化弄人,如果有一天我穿回去了,这,大抵是我最美好的回忆了吧! “侧妃,末将接您回府。” 谁说穆展不善言辞,不会巧语的?为何他只用这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让我数度哽咽了?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第十节 连环计 第十节连环计 马车里很是暖和,不但加了炭火,还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梳妆的饰物以及盥洗物件,连小铜镜都有。--没想到作为武将的穆展也有如此心细的一面,我不得不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我看着他的背影,长长的袍子被风吹开,露出宽厚的肩膀。他的背笔直,扬起的挥动马鞭的手腕,露出结实的臂肌。风过,凉意起,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听见,回过头,与我目光相接后,不自然地别开,道:“侧妃……马车内有翠倚为您准备的物什。” 我赶紧放下帘子,哪有这样直勾勾盯着人背影看的,居然还被发现了,丢脸丢大了。 我拿起铜镜,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敢去看镜子里的人。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形容枯槁、满脸憔悴不堪;厚重的黑眼圈,让原本美丽的双眼也变得无神起来。唇角干裂,整张脸乌黑斑驳,丝毫没有一丁点血色。头发因为多日未曾打理,一团一团疙疙瘩的,说是个疯女人,一点也不为过。 我蘸着水用棉布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身子,梳好了发髻,换好了衣服。做完这些的时候,陡然觉得心酸,因为我想起了风王,在皇宫里第一次先离我而去的风王,想起他在南门下见到浑身污垢、面色憔悴的我时柔情而深情的样子,想起他对我所有的付出,包括,自由。 我抱着双臂低低的哭泣,告诉自己,只为他哭一回,以后的路,我要比现在更加的坚强。王府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不清楚,收拾好心情,迎接接下来的挑战才最重要。 谁说不是呢,整出事件,我们都掉进了一个圈套,一个早就被太后牢牢设计好的圈套。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罗玉英进宫开始,从姚家两姐妹祈愿节献艺开始,太后就策划了整个事件吧。我们,都只是她导演这场戏里的棋子,包括皇上。或者太后与皇上的矛盾早已开始,在庄王回都之日起,太后加剧了决定。她一边控制着罗玉英一边控制了姚家,太后很清楚,罗玉英是一块璞玉,只要打磨就会发光的璞玉,所以她装作很喜欢她,宠爱她,太后深深地知道,在母子心有隔阂的时候,她喜欢的,必然会被皇上厌弃,这就是为何罗玉英成为我朝第一个以秀女身份被太后高看又第一个被皇上请进“朝夕坊”的人,聪明如罗玉英,也着了太后的道,事情反复推敲,此种解释,最为合情合理。 其二,太后在替庄王纳妃这件事情上没少费功夫,罗玉英虽然有才,但是家门不高,不及出身高贵的姚家小姐。众所周知姚家两姐妹虽然神似而情况大相径庭,姚家世代为官,汴都亲友无数,势必会成为庄王最大的支持者。.info[]于是,姚秋便成了庄王妃的不二人选。与此同时太后担心将来风王纳妃会超越庄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傻呆呆的姚冬赐婚于他,以此掣肘。太后心知肚明,风王与临亲王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全然不同,临亲王友善,风王顽劣,皇上的话也未必放在心上的。想要他听命于太后这个姨母,谈何容易?可是她深知风王的软肋,那个软肋,就是我。所以,她老人家安排了一出又一出精彩的好戏,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只怕王爷每月中旬会毒发也是算计在内吧,否则,风王又如何肯听话呢? 这样一来,太后不单成功地替庄王寻到一门好亲事,也成功地离间了皇上与风王之间的兄弟情分,临河风王为我挡刀一事,当日已快马加鞭传回汴都,皇上素来疼爱风王,经此一役,他曾亲下许诺,风王的亲事,将来大可自己做主,没想到……没想到还是要一张圣旨裁决。至此,皇上失了风王这个兄弟。太后同时也可敲打皇上:这就是你不听话的后果。只要你不听话,你失去的,就会越来越多。 我不得不佩服太后的老谋深算。反观局势,皇宫有皇后和罗玉英看着皇上,庄王妃是太后极力拉拢的姚家大小姐,风王妃是姚家二小姐,临亲王府出了我“毒害”王爷一事,娴姐姐身怀六甲,权利自然落在了侧妃苏云霜手上,富饶的陇南越王,侧妃是姚家嫡出女儿,自此,皇权归根结底,还是落回了苏家的手中! 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思及此,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太后心计如此之深,她只是稍稍地动了下手脚,就把几位王爷乃至皇上也摆了一道,她要是真的出手,情况会怎样? 肃亲王是庄王养父,掌管着不少的军政大权。太后,真的是想取庄王代皇上吗? 我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我害怕最后的结果不能承受。如果我是这其中一枚小小的棋子,那么……苏云霜也是吗?王爷的毒也是?虽然我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可是,太后毕竟是个纯正的古代人,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甥中毒,因此痛苦不堪,然后再实施自己的全盘大计,这样罔顾亲人性命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马车里明明被穆展铺了很厚的毯子,我身上明明穿着厚重的衣服,炭火熊熊烧着,车外是护驾的穆展,为何我仍是能感觉到手脚冰凉? “穆将军,我们还有多久能回王府?”我掀开帘子,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问。 穆展目视四周,思量了会,道:“大约还有半个时辰。侧妃若是累了,我们可以停下来歇会。” 我笑道:“车上什么都不缺,吃的也有,我们回府要紧。” 他点头,继续指挥着小部队前行。我望着他的侧脸,问道:“将军可否告知,我进宫了多少时日?还有……王府现今情况如何?” “距离侧妃进宫,已有十日。府中的情况……侧妃稍候便知。” 十天?那么久?还真是待在密室不知深浅呢。皇室婚嫁都是七日,取七七长久之意。照这样推算,王爷醒来应该是在我被送进密室的第三天才对,以后的日子,就是尹风为了救我向太后的妥协了。他不会愿意我看见他做了别人的新郎,虽然我早已是别人的女人,太后自然也不愿意我会出现节外生枝,所以我一直在那里待到婚礼结束。 在南门那样凑巧的见到风王,也是太后一手安排的吧! 还好,一切的不如意都结束了。 我想着,慢慢地就到了王府的大门。“临亲王府”几个字还是那样,巍峨地立在牌匾上。我下了马车,走进那道大门,在门关上前,我回过头看着外面的景色,空旷的大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我那时候怎么都没有想到,其实我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一节 起风了 第一节起风了 我急切地想要见到翠倚,我是以“待罪”之身被带进宫的,她是我的贴身婢女,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难她。||以她的个性,是很难会服软的,多日未见,也不知道我的“若梅坞”成了什么样子? “若梅坞”的门紧紧闭着,我正纳闷,突听到一阵叫骂,但并不清楚源自何处,归于何因。我正准备推门,门突然开了,一个婆子带着几个丫鬟怒气冲冲从前厅冲出来,嘴巴里不住叫骂。从内厅追来的翠倚满脸焦急,逮住那婆子的衣裙,道:“你不能这么做,协理的印章是王妃交给我家小姐的,在我家小姐没有回来之前,谁都不能拿走这个印章!” 我心一凉,发生何事了? 这婆子我识得了,原是听命于苏云霜的,我刚进府之时,她还刻意为难过我的,袁妈。 但见她干涸的老脸上,滴落下颜色不一的汗珠,倒八字的眉一皱,照着翠倚的心窝就是一踹,恶语道:“你这个失心疯的贱蹄子!给老娘滚开!” 翠倚吃了她一脚,脸色顿时煞白,死死抱住袁妈的一条腿不肯松手,倔强地坚持道:“协理之权是王爷给的,岂容你们说拿走就拿走。” 袁妈透着不耐烦,冷冷瞥着翠倚,对身边跟着的几个丫鬟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不知好歹的贱蹄子给老娘拉开!” 丫鬟闻声,使劲地拽起翠倚来。翠倚则是牢牢抱住袁妈的腿,怎样都不肯放手。 冷静的芽儿终于也忍不住了,气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对着袁妈道:“妈妈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袁妈冷笑:“芽儿今儿是怎么了?大发慈悲啊?你可别忘了,你的主子是王爷,不是已经倒霉的杨侧妃。啊,难道你不知道吗?要回印章,交给苏侧妃,也是王爷首肯的!” “你说什么?” 不止芽儿和翠倚,连我也愣住了,苏太后、苏云霜的动作还真是快啊!那么急地就要把印章弄到手了。只是,袁妈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翠倚的手陡然一松,跌在原地落泪。芽儿也是面色一片凄哀。袁妈见翠倚松了手,印章也已然到手,嘴贱地忍不住最后再次奚落芽儿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芽儿,王爷,已经不再信任你了,哈哈!” 我站在门后,正欲出手,穆展已先我一步,拦住几人去路。 袁妈本是望着芽儿,正兀自得意着,哪里有看前方是什么人?她直觉地感觉到前方有阻拦,仗着自己是王府的老人,破口大骂道:“瞎了眼的东西敢挡老娘的去路,还不快给老……” “娘”字还未出口,穆展已捏住她的手腕,道:“把印章交出来。” 袁妈脸色一变,见是穆展,贴了笑道:“穆……将军,老奴不知是将军来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我想穆展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拍他马屁的人,袁妈此言一出,非但没有让她受到穆展的高看,反而更加受罪,穆展捏住她的手腕,又加重了三分力。 袁妈痛得“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陪着笑脸道:“穆将军有所不知,不是老奴要为难翠倚姑娘,也不是老奴不肯交出印章,只是……” “说下去!” 袁妈脸色惨白,絮絮道:“苏侧妃令老奴赶在杨侧妃回来之前拿走印章。这事,王爷也是同意了的。老奴刚来到若梅坞,就像翠倚姑娘说清了实情,哪知翠倚姑娘如此冥顽不灵,所以……所以老奴就用了点王府的规矩,老奴不知道侧妃已经回来了,更不知道将军会来此。否则,就是借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这么对翠倚姑娘啊!” 这边翠倚已经看到了我,跌撞撞向我跑来,芽儿也是眼里闪动着泪花。我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微笑,走至袁妈的身旁,道:“回去告诉你们苏侧妃,印章是王妃交到我手上的,我自然应该交还王妃。苏侧妃想要,只管向王妃讨去!” 袁妈见势不妙,赶紧点头。 我又道:“还有,袁妈你似乎没有记住我上次说的话。” 她讶异地抬起头,我凑近她的耳根,道:“我说过,别像上次一样欺负我这里的人,尤其是翠倚。可惜你没有记住,不过现在你要牢牢记住我说的话,那就是:我会把你今日对翠倚所做之事,加倍地还给你!” 我的翠倚,陪我成长陪我喜乐的翠倚,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因为,那比欺负我自己还要难过。我怎么可以,让你跟着我难过呢? 接着,我听见一声骨裂的声音。袁妈哀嚎着出了若梅坞,院子里顿时清净了起来。 穆展把印章递过来,道:“侧妃,这是印章,侧妃是真的准备交还给王妃了吗?” 我静静看着这块印章,有多少个女人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它是权利的代表也是欢乐的刽子手,拥有它的人开心吗?得到了它就表示可以得到一切吗? 我笑笑:“是应该交回去了,否则我的若梅坞永无安生之日呢。对了将军,我们自门口分手后,将军不是往东办公事了吗?为何会来此?” 他咳了咳,不自然道:“末将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 翠倚红着脸接嘴道:“还好将军跟来了,不然,不定袁妈会怎样欺负我家小姐呢。” 芽儿大笑,道:“好像被欺负的那个人不是侧妃,而是你吧!” 翠倚哪里受得了芽儿如此调笑,还是在穆展的面前,她脸红了个透,嘴里嘟哝道:“好啊你,竟敢取笑我!你别跑,看我不收拾你!” “来啊来啊,你逮得到我再说!”芽儿毫不示弱,风一样地跑了。 翠倚跟在后面,两个人追追打打的,好不热闹。 “呃……侧妃。” 穆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刚毅的眉脚布满风霜,是常年征战训练的结果。就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总会在我困难的时候出现,在我最为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我坦然一笑,道:“事到如今,将军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似乎憋了一口气,挣扎许久还是开口道:“末将上次交给侧妃的东西,侧妃一定要戴在身上。倘若有何变故,侧妃发出讯号,末将定然会保护侧妃安全!” 哦,那个东东啊,我感觉样子怪怪的,给它加了工,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呢。 我回以一笑,算是答应了。 他也一笑,如沐春风,道:“那末将先告辞了。”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捶捶自己酸痛的肩膀,自言自语道:“唔!先好好的睡一觉,然后再去交还印章。” “你哪里也不许去!你跟我说清楚!”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二节 恩断义绝 第二节恩断义绝 但见门外一女子青丝如云,黑发挽髻,斜插金步摇,正满脸怒气地瞪视着我。(..info)………… 身后的映棠,一个劲地冲我眨眼睛。想也不想就知道,庄王的婚礼盛大而隆重,两位王爷都是纳了姚家的嫡女做正妃,就算有人要刻意隐瞒,也还是会有风声传进纤柔的耳朵里。除了来质问我,还能有什么呢? 她盯着我,眼底不起一丝涟漪,问道:“你为何要那么做?” 我冷笑:“姑娘说的是哪一件?” 冷月寒霜,我们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她看着我的眼,又道:“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要那么做?他只想远远看着你,难道这样也不可以?” 我不曾应答。 许纤柔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肩膀不断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渐渐变调,近乎绝望地红了眼眶,被强行隐去。她的双手紧握成拳,疯狂地吼道:“他深爱着你,你为何要残忍地把他推开?就算你不爱他不在乎他,为何要将他推去别的女人身边?”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我仅仅是淡淡看了一眼她,不带丝毫感情地道:“那么你呢?你可以假装毫不知情地来质问我吗?就算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也不清楚吗?” 眼神闪烁,她故作镇定道:“你说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笑了,凄怆地笑了。刚开始只是怀疑,她的眼神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测。 我苦笑着释怀你给的伤害,纤柔,我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我在看着别人的故事,其实我自己也是那出戏里的一个,如果真相是一种伤害的话,我真想永远被蒙蔽,总也不要醒来。 那些我们牵着手,放风筝、看风景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回头了吧。 翠倚和映棠何曾见过我们巅峰对峙,两个丫头都不无担忧地看着我们,翠倚道:“小姐,您怎么了?您和许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温柔地应道:“嗯,是有一些没有解开的误会。翠倚,你和映棠去厨房拿些点心过来,记住,多拿一点。” 两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分别看了一眼我俩,傻呆呆去了。 “芽儿,你们也都先出去吧。” 当我看到翠倚拉着映棠的手从我身边走过,当我看到她走到门口回头望我的那刻,我心里莫名地发酸,不是因为什么,只是伤心,伤心周围一个个的人,每一天都裹着不同的面具过活。我不想翠倚和我一样,不管是她和映棠和芽儿还是春烟,我不想她有朝一日步我后尘,我情愿她,永远简单地活着,什么也不知道,就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是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丫鬟们悉数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面对面敌视着的我们。 “她们都走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翠倚走后的瞬间,我微笑的脸庞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连我自己都觉得讶异,我有天也会这样的对待别人。大概真的是只有被伤害了被欺骗了被算计了,才能懂得保护自己。 “杨葭!你别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是吗?”我冷冷道:“那我真的很好奇,苏侧妃明明接到过王爷的通知,说是王爷会来我这里留宿,为何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若梅坞”的院子里了?你说,是谁偷偷地监视我?是谁又把王爷毒发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苏侧妃?是谁叫人拦住老夫人来的路?” 尹风经常都会在我窗外的那颗大树上偷看不假,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动作和习性我已经很熟悉,绝不是在察觉到我看过去时候就立刻变隐形人的样子。我怀疑过很多人,也曾让芽儿私下去查,但都一无所获。直到穆展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他说的是:侧妃,您有没有想过,或许监视您的人,目的并不是监视您呢? 她阖下眼睑,再抬头看我时,双眼通红,遏制的怒气爆发,冲我吼道:“都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派人监视你,因为只有在你的窗前我才能经常知道他的消息。我密告苏侧妃,因为我想让他看清楚,当你的心彻彻底底地顺从了王爷的时候,你也会和王府别的女人一样,没什么分别。拦住老夫人的去路,不过是让你看到王爷的惨状痛得久一点而已,怎么你不痛吗?我就是要你知道,当你看着一个男人,他却看着别的女人,你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杨葭,你凭什么拥有尹风那么多的爱,你什么都没有为他付出过,现在好了,我得不得的人,你也不要得到。”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我逼视着她道:“就是因为你的算计才让事情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皇宫?你以为尹风为什么会跟来?你以为王爷为什么会毒发?都是因为太后!是太后算计好了所有的一切!是你!是你把你最心爱的男人推进了别的女人的怀抱!是你让自己连剩下的念想都断得一干二净!是你加剧了太后的计划!” 她跌坐在地,面色全无,口中喃喃道:“不!……这绝不可能!” “如果你不派人告诉苏云霜,这件事情就会被遮掩过去,太后就不会知道,我也不会被遣进宫,尹风也不必为此事付出代价!” 她坐在原地,笑着的眼里含着泪,突然慢腾腾挪起了身子,玉手指向我,道:“杨葭,我恨你!我恨你连真相都说得那么直白。我欠尹风的,我自然会还给他。不过……你欠他的,我也会替他讨回来。这件事情原是我对不起你,和上次的事情算在一起,我们算是扯平了。但,从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话落、玉碎、人走、风散。 我呆呆看着碎了一地的玉镯,那是她刚刚从手腕摘下与我决裂的证据,那是我们上次见面我故意套在她手腕的情意。在我看来,任何的感情都需要经营,我们之间也需要一个定义,玉晶莹翠绿,像极了她。我忘记了,玉在好看的同时,也是很容易就碎裂的东西,譬如我们之间。已有裂痕,如何修补? 把手伸下去,我一块一块捡起碎片,一不小心就划破了手。翠倚和映棠回来,见到碎了的玉镯,翠倚慌忙地为我包扎,映棠则是满屋寻找她的主子。 我不语。神色安静地看着映棠,道:“你家主子先回去了,你也走吧。” 映棠福了个身离去,翠倚拉着我的手,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刚一回来,就和许姑娘吵架了吗?” “嗯,吵架了。” 怎么可能只是吵架那么简单,她要和我,恩断义绝呢,恩断,义绝…… “翠倚,帮我梳妆,再带上印章,我要去见王爷。” “小姐,印章不是要交还给王妃吗?” “不,我改变主意了。”我道。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三节 昨日之事 第三节昨日之事 翠倚一边为我准备换洗的衣物,一边问道:“小姐,为什么要去见王爷?我们还是先去看王妃吧,您进宫的这些日子,王妃可着急了,自己挺着肚子亲自来等您呢。” 我走进屏风,开始宽衣,趁着空隙摸了摸浴桶里的水温,刚好合适。我将头发高高的挽起,迈进浴桶,新摘的花瓣香气顿时窜进鼻子里。雾气氤氲,我抬手拍打着水面,晶莹的水珠滚落在花瓣上,像是弯弯的小船上飞过一位精灵。我把花瓣揉碎,糊在脸上,听着翠倚的唠叨,这才问道:“是吗?娴姐姐她来过了?” 翠倚掐着手指,道:“让奴婢算一算,第二日……第…日,啊,王妃来过两次呢,要不是奴婢劝着,她肯定哭了呢。” 我心里涌起感动,笑道:“既然是这样,我们是得去给娴姐姐报个平安。见过王爷之后就去吧,不用再回来带劳什子补品,娴姐姐那里,大致也不缺那些个东西。” “可是……” 我看着身边碎碎念的翠倚,发觉有些古怪。往日里,我和王爷呕了气,她是比谁都要着急的,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撮合,让我们重归于好。这倒好,我去了皇宫一段日子,怎么小丫头的德性都变了吗? 再看时,我发现她总是左顾右而言它,一提到王爷,马上缄口不言,脸色也异于平常。我一把揽了揉碎在脸上的花瓣,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没有。” “你还想瞒我?快说!” 她站在屏风前,耷拉着头,就是不肯说一个字。 我胡乱抹了几下皂角,扯过亵衣亵裤,最后套上外袍,走至床前。铜镜里的女人依旧很美,只是少了动人的光彩,取而代之是一张生气的脸。 我系着腰间的带子,道:“既然你不肯说,我还是带芽儿去吧,相信她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芽儿这时正在为我乘汤,闻听此言,利落地放下碗,跪到我面前,道:“侧妃若是想惩罚奴婢,奴婢甘愿领受。” 翠倚也跟着跪过来,只不言语。 我拉起芽儿,道:“干什么突然行此大礼?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我若是不相信你,又怎么把你留在身边这么久?” 芽儿嘴角蠕动了几下,最后化为简单有力的两个字:“侧妃!” 又是苏侧妃的招数吧,让我对芽儿产生戒心,主仆一旦有了疏离,自己的院子也就不太平了,可惜她派了一脸横肉的袁妈来,她说话的时候,脸颊上一抖一抖的肥肉和小眼睛真的很不协调!芽儿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一个会把任何事情都考虑几种结果的人,她不会轻易投诚,可是一旦跟了哪个主子,也必定不会轻易转舵!王爷毒发那晚芽儿的叫嚣,不过是我和她联合的一出戏,就是想着既然事已至此,何不揪出幕后主使,顺藤摸瓜看看害我之人是否也是上一回推我落水之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了太后! “你说,这样的人我又怎会不相信呢?”我笑看着芽儿,她明显红了脸,揪着衣角低着头,偶尔抬起来看到我正看她,又迅速地低了下去! “你们都起来吧。.info[]” 翠倚闻言,跟屁虫似的站起来,眼巴巴跟在芽儿身后,就差没贴在芽儿身上。 我好笑地看看翠倚,别怪我啊,谁让你不说的,你不说实话,我只好从芽儿身上下手了。 “芽儿,本妃一会要出去,王爷病重,这么些天都没有见过,我这心里实在担心得紧。可是翠倚又说王妃也来过几次,再说,我这王府的印章也是要交还的。你说,是先去探望王爷,还是先去看王妃呢?” “这……”芽儿为难地看着我,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里准备。” 我此话一出,芽儿终于还是无所顾忌地开了口:“自侧妃走后,苏侧妃就立刻叫人把王爷送去了她的院子。她封锁了院门,奴婢们探听不到一点消息。后来,是穆将军传信说,王爷已经醒来。奴婢们得知此消息,已是第三日下午。自此以后……王爷就一直……住在苏侧妃的院子里。” 芽儿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身后的翠倚探出半个头,睁着大眼望着我。 “还有呢?” 不用说,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了,难怪翠倚怎么都不肯说出口呢,原来是害怕我伤心啊。王爷一直都住在“云霜阁”,也就是我又一次“失宠”了嘛,有什么大不了! “小姐,我的好小姐,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苏侧妃一直守在王爷边上,对于您给王爷喂药一事只字不提。这倒好,功劳全是她们的,辛苦就留给小姐,还要您背上一个弑夫的罪名!” 我梳着发,好笑道:“王爷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我怎么弑夫了?” 翠倚嘴一咧,垂头又丧气道:“就知道说不过你。” “说不过你还说。”我点着她的额头,站起来,很是满意铜镜中的装扮,道:“我们走吧。” “去哪儿?”小丫头颇为分不清东南西北。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云霜阁”见王爷。” 我揪着她的胳膊,芽儿突然蹦出来一句:“侧妃,奴婢也觉得不妥。” “为何?难道你也以为,我会怕了苏云霜?” “奴婢没那么想过,奴婢是担心,侧妃去了,看到里面的情景,会难过。” “最不济的事情,你们已经说过了,还怕什么。记住,待会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跟在我后面就行,明白吗?” 一别数月,“云霜阁”比起我初见之时,没有多大变化,门口的丫鬟家丁婆子站了一大堆,年长的婆子吩咐这个使唤那个,直把“云霜阁”围得水泄不通。 我冷眼看着颐指气使的一干人等,只是短短的十日,好像,有的地方已经真的变了,不对,是感觉,变了。 袁妈首先看到了我,道:“哟!杨侧妃来了。我们侧妃果真料事如神,说您会过来做客,您就来了。里面请吧。” 司马敏在门口磕着瓜子,囫囵道:“杨侧妃也等等我,有好戏看,怎么能少了我的份儿呢。” 我懒得搭理她,因为我此刻迫切想要见到的,只有一人而已。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四节 万水千山 第四节万水千山 苏云霜的“云霜阁”还是如我初见一般,清一色的白色做主色调,如果说还有些花样的话,也仅是铺在桌案上的碎花滚边桌布。梳妆台的一方被重新罗列过,整齐地铺设着一方砚台,合几贴名人法帖。釉色渲染,靠窗的大理石书案上,设了一个不大的汝窑花囊,红莲如炬,给这满是药香的屋子平添了几分馥郁。 他果真在这里住得很舒心呢,曾几何时,他也把办公的物什放在我的梳妆台上,只为能多几分和我亲近的时刻;曾几何时,他也在我内阁里靠窗的书案边办公;曾几何时,他也曾躺在我的床上看着我为他忙里忙外。 我深吸了口气,迈过门槛,唤道:“王爷。” 苏云霜正在喂药,见到我出现并没有吃惊,手上动作不减,温柔地道:“临哥哥,姐姐来了。” 我对上他的眼,十日不见,我要怎样才能看得够?一瞬间,我所有的想念和委屈,挣扎和苦闷,想要挂在嘴边的话语,统统融化在我面前的他身上,我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的嘴巴张了张,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我太过震动,我面前的男人不是用一种柔情的眼在望着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冷漠。 “你来做什么?”他问。(..info无弹窗广告) 如此冷淡的表情,如此不屑一顾的态度,如此波澜不惊的话语,竟从他嘴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口,我顿时陷入一片苦境! “王爷您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家小姐?您毒发之时是我家小姐衣不解带地守着您,您痛得叫救命也是我家小姐割了她的血喂您,您不可以这么对小姐!不可以啊!” 他眼角闪过一丝讶异,望向苏云霜。后者眼角一凛,风暴向最近的袁妈刮过来。 翠倚连番地说出口,被袁妈喝道:“休要胡言乱语!王爷毒发之时一直是靠着我们侧妃续命,整个王府谁人不知?你说你家小姐衣不解带守着王爷,那也不过几个时辰光景,我们侧妃可是整整守候了王爷十日!王爷醒来看到的从来都是我们侧妃!” “就是,每月十五,王爷必定是歇在我们侧妃这里的,王府的管事会有记号。你说王爷那时去了你们“若梅坞”,可有证据?”小荷道。 司马敏舔着唇,也补充道:“这也难怪,杨侧妃一去皇宫就是十日,这十日我们王府发生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呢。也不知你是用什么方法迷惑了王爷,居然还想仗着王爷的宠爱毒害王爷!幸亏苏侧妃发现及时!此番两位王爷大婚,太后仁慈,让你捡回一条命已是你莫大的殊荣!此番你回府不在院子里待着思过,跑来这里作甚?难道非要置王爷于死地吗?” 我脑中“嘤嘤嗡嗡”一片,在慌乱的步伐中站住脚,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她说什么?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的,和原本发生的事情,迥然不同? 他用那种迷惘而幽冽的眼光看我,也正是因为如此吗? 穆展,穆展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告诉我是以待罪之身回府? 尹风走前那凄凉的背影,也是因为如此吗? 我使劲绞着自己的帕子,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我甚至还能笔直地站于厅堂,直视着众人的目光。最后,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道:“王爷吉祥。妾身今日,是为印章之事而来。” 他散漫地望着苏云霜,袁妈此时凑近苏云霜,大致将事情说了个边,至于有没有添油加醋或者词不达意,我就听不清了。 苏云霜附在他耳边,道:“这个月初,临哥哥您确实把协理之权交给了姐姐。印章…..也是王妃姐姐得了您的吩咐给她的。姐姐,您是来交还印章的吗?”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嘴边是得意的一笑。 袁妈走过去,谄媚道:“老奴今儿去“若梅坞”取印章之时,哎哟,那院子里的丫头们别提有多凶了。王爷您看,就是这个叫翠倚的丫头,仗着是侧妃带过来的陪嫁,还踢了老奴一脚呢。老奴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身子骨,可好歹也是奶过几日苏侧妃的。这样的欺负老奴,不是往苏侧妃脸上甩巴掌吗?虽然我们侧妃藏着掖着不说,可是我们侧妃好歹也是最崇敬您的人,您不能让她寒了心啊!” 好能言善辩的一张嘴,好容易颠倒是非黑白的一张嘴,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上午在“若梅坞”的种种,我几乎也会以为,她言之凿凿那个凶神恶煞蛮不讲理的人真的是我的翠倚。倔强如她,又岂会容许别人侮辱她的清白,急于辩解道:“你胡说,你胡说!分明是你推倒了我!” 袁妈许是见人多势众,苏云霜又在身后,所以不免底气足了起来,嚷道:“我老婆子在王府待了这么些年,难不成还会故意陷害你这么个腌臜货不成!” 说完,一个箭步冲上来,举手就向翠倚飞来! 我捏住她的手腕,半眯了眼道:“袁妈,你似乎忘记了早上我说过的话。” 我不想与人为难,可是我说过,任何人都别想欺负我的翠倚,任何人! 袁妈咽了咽唾沫,仗着有苏云霜撑腰,壮着胆子道:“丫鬟欺负人,现在主子也来了。王爷,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我捏紧她的手腕甩将过去,袁妈一个匍匐,跌倒在玉质的地板上,嘴里不住叫喊。 苏云霜慌了,她可能没料到我在她的地方也有这么大的胆子,朝着王爷的方向退了几步。 我冷眼观望着,这样就怕了吗? 十日,不过是十个白昼,我们之间,已经阻隔了,万水千山。 我冷着脸,道:“妾身并非有意打扰王爷,只是想来断个公道。既然大家各执一词,孰是孰非,大家心里有数。”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苏云霜。 又道:“这印章,妾身是断断不能交还给王爷的了。妾身想要先行退下,印章由王妃交到妾身的手上,妾身这就还给王妃。” 他默许,道:“既然是由王妃接手,交还于她也最是合情合理。” “多谢王爷成全。既然王爷同意了,也就是说,在妾身去到王妃那里之前,仍然手握印章,有着王府的协理之权,对吗?” “那是自然。” 我又道:“那么请容妾身再处理完最后一件事。”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五节 反击 第五节反击 袁妈一缩,满眼恐惧地望着我,向苏云霜投去求救的信号。………… “临哥哥,您的身子还没复原,这些事情就别再操心了,让霜儿来处理吧。” “怎么妹妹现在就要夺权了吗?我倒是不知道,这临亲王府的王妃,什么时候改姓苏了?” 转过身,我望着正撒泼在地的袁妈道:“袁妈行为有悖,偷盗成性,责,拉出外院杖责二十后,遣送衙门,再行处置!” 这一回,轮到袁妈脸色大变了,舌头在牙齿上发颤,道:“杨侧妃,您不能胡乱冤枉好人啊!老奴什么时候偷了东西?” “还不承认?” 我指着地上离她不远处的长命锁,道:“你看看那是何物?” “是……是一块琉璃做的长命锁。” “这锁,是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袁妈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苏云霜,而后者尽管焦急,却也无可奈何!未经允许擅用职权是大罪! “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琉璃锁,侧妃为何就要冤枉是老奴偷的?这种琉璃,街市上到处都是,一两银子就能买到。老奴用银子买一块戴在身上,有何不可?”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莞尔一笑,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不是普通的琉璃。当日爷爷从商归来,无意间得到这块有蒹葭倒影的琉璃,不久后我出生,爷爷就把这琉璃做了长命锁送给我,并且为我取名杨葭,它可不是街市上随便都有卖的,因为它价值一千两银子,是袁妈你在王府十几年的月钱了。你说,难道不是你去我的“若梅坞”以印章之名盗走琉璃锁吗?你恐被人发现,所以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诬陷翠倚对你动了手!可是你全身上下哪里有一点伤痕?” 我挽起翠倚的袖口,道:“大家都来看看,到底是你欺负了我“若梅坞”的人,还是我的人欺负了你!”手肘处,被袁妈推倒的瘀伤触目惊心,苏云霜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侧妃……不是……老奴我……”袁妈开始结结巴巴。苏云霜皱了眉,显然很是生气,道:“妈妈,是否确有其事?” 我假装想起甚么,道:“啊,对了,听说你的孙子很快要在庄子外办百日宴了,你早就叨叨着要给他选件合适的长命锁呢!” “妈妈,真是你做的?”苏云霜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老奴是冤枉的,老奴是冤枉的,侧妃您要相信我。”袁妈哀嚎。 “分明就是你砌词狡辩!你不但偷取财物,滥用刑讯,还欺瞒主子,实在罪大恶极!” 一千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的家生奴来说,不是个小数目。[..info超多好看小说]偷盗、瞒骗主子、欺压同位,哪一项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任她如何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哪怕是苏云霜想要保住她,也是全无可能的。最后,还是依照我的意思办了。 苏云霜当然要求情,无奈人多眼杂,她也不能只手遮天,泪汪汪看着袁妈在哭嚎和求助中被带了下去。 苏侧妃在自己的院子里丢了大脸,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我看着她伪善的样子,觉得可笑至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拉着翠倚,抬直了身子,道:“妾身虽然不曾近王爷的身,但也从无加害王爷之意。请王爷明鉴!可是有一件事,那就是,谁都别想胡乱欺负我“若梅坞”的人!王爷好生休息,劳烦妹妹你多照料了,妾身先行告退!” 苏云霜大睁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故意趾高气昂地从她身边走过,看也未看她一眼。可我相信,她已经读懂我眼中的警告。 琉璃锁,是在“若梅坞”的时候,我趁着空隙塞进袁妈袖口的。也亏得有几个小丫头嘴贫,连她的孙子办百日宴也刚巧被我听了去,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十拿九稳地就除去了她。 我本无意害人,可是你想安稳地过日子,未必会有人愿意如你的愿。我可以容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伤害我,可我不能看着翠倚遭受摧残。面对袁妈的挑衅,我曾经忍过,得到的结果是她更加跋扈,从来不把我这个侧妃放在眼里。要知道,我是有先皇定下婚约的侧妃,身份本身就高过苏云霜很多。翠倚是我带来的陪嫁,享受的是王府一等大丫鬟的待遇,她不止不尊重,还变本加厉地欺凌,让人不得不反击! 我记得有几句话是那么说的,关于爱情,其实推测起来,其他的感情也是一样。那几句话是说:千万不要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死心塌地无所保留地为这个人付出所有。因为最凉不过人心。你越是对他好,他越是会想要拥有更多,久而久之,他会把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而不是心怀感激。我对苏云霜的诸多挑剔一忍再忍,最后连奴才都能随意进出我的院子欺负我的丫头了,我若再不出手,岂不是平白无故给人践踏我的自尊! 于是,我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扳倒苏云霜的心腹,让她也知道心疼的滋味。我不但要苏云霜知道,我杨葭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欺负的,还要旁边的司马敏也知晓,我与她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我走我的路,她过她的桥! 从“云霜阁”出来,翠倚双眼冒着星星,嘴巴裂开老也闭不上样子,道:“小姐,您今天好厉害!” 我停下来,摸着她柔软的发道:“厉害吗?你呀,记住了,不要每次都总是哭。还有啊,不要老是被人欺负,知道吗?要多向芽儿学习。” 她忙不迭点头,道:“要是能每天都看到这样的小姐,奴婢被欺负也愿意。呵呵呵……” 又来了,每次都出这招,她知道这招对我最有效,偏偏我只要一看到她傻笑的样子就会举手投降。 “好,既然我们翠倚喜欢,本小姐以后就多露几手?” 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很有古惑仔重出江湖的味道呢。 翠倚还在那乐呵呵笑着,我一面敷衍着她,一面对芽儿使了个眼色,芽儿带着印章去向娴姐姐复命,而我,则带着翠倚逛了逛园子,直到暮色四合,方才回若梅坞。 我刚刚卸了苏云霜一块肉,她一定会很快部署来对付我。这种关键时候,还是不要再把娴姐姐搅进这淌浑水了。 翠倚只顾傻傻地欣赏景色,我看着她天真的脸,多想自己也能和她一样快乐。但我知道我不能够,因为我和苏云霜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六节 再生事端 第六节再生事端 快要入冬了,远处的风景都有了萧瑟的凉意,周围的红莲却还是开的如火如荼。…………我就纳闷了,这到底一种什么样的花?无论是在炎热的盛夏还是寒冷的严冬,它都能照开不误,往年在自家的花园里,我只看到满树的白和满丛的红。白的梅,红的莲,好一幅醉人的画面。流连在花丛里,我有种浮生若梦的错觉。要是能在这红白相间飘洒着花瓣的树下闭闭眼,发个呆,也算没有虚度了。 翠倚更是夸张,在园子里跑来跑去,跳来跳去,怎么都叫不住。非但如此,她还不让我清静,非要拉着我一起胡闹。要是现在下雪的话,我们没准就打起了雪仗。 直到芽儿寻来,我们才发现,大半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看翠倚满头的汗水,估计我自己也好不到的哪里去,刚巧肚子叫唤起来,我擦着汗,道:“走吧,是时候用晚膳了。” 一路又七七八八说了些家长里短,我开始抱怨起翠倚来,很久没有吃到她亲手做的菜了,怪馋的。翠倚的心情看起来是极好的,竟也不推脱就挽袖子进了小厨房。我在外面眼巴巴等着,这贪吃的嘴哟! “小姐,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油烟大,你乖啦,去前厅等我,很快就好了。还有芽儿,你别想着用小姐做借口躲在门外偷师啊!” “切!谁要偷看你!侧妃我们先进去吧。”芽儿难得地和翠倚开起玩笑来,我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我的袖袍往前厅走,回头对翠倚道:“快点啊,好饿!” 翠倚不停翻炒着锅里的菜,头也未抬道:“很快就来了。” 我和芽儿走出小厨房的外门,来到院子边上。芽儿汇报着去往娴姐姐处的经过,我不时的插上一句,最后问道:“娴姐姐她可好?她说什么了?” “王妃说……说……” 芽儿忽然变得吞吞吐吐。我侧过脸,正好听到她小声地对我说道:“侧妃,您看。” 这是我魂牵梦萦的身影,是我看过很多次的背影,他不是在苏云霜那里吗?怎么过来了? 一别十日,你对我如此冷淡,连个外人也不如。我不情不愿地道:“王爷。”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表情充满迷惘和怅惘,道:“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白皙的脸庞略显丰盈的红色,看来苏云霜把你照顾得很不错。我咧开嘴,皮笑肉不笑道:“妾身也很好奇,王爷为何会来了这里。“云霜阁”在前面右转。” 芽儿扯了扯我的衣角。.info[] “这些天本王也很疑惑,可是,醒来见到的第一张脸是霜儿,下人们说,是霜儿夜以继日地守着我,是她放了自己的血为我续命。” 霜儿霜儿,叫的那么亲切,你还来我这里干什么?我不满地撇撇嘴,表示无话可说。 可是也不能这么干站着吧,我也不能说“要不,您进去坐坐?”感觉跟揽客似的。呃……我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我冒出一句:“那么王爷您认为呢?” 好你个尹临,昏迷了几天就可以假装失忆,假装忘记所有的事情吗?装,你使劲装!是谁在你身边都不知道,你还是个男人吗? “王爷相信她们的话,认为妾身是会害您的人吗?或者王爷觉得,只有苏妹妹才会对王爷真心,才从来不会骗王爷?” “霜儿是未骗过我……” 我白眼一翻,就是不相信我嘛。 “可是本王迷迷糊糊的,总是能感觉有一张脸,就像……就像你的脸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看他的手就要触碰过来,我竟莫名生出一层反感来,刚刚也许才牵过苏云霜的手,转眼来拉我,啊啊啊! “临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呢,隔得老远的,也能听见苏云霜娇滴滴的叫喊,估计她比我还害怕王爷的手触碰过来吧。 “嗯,大夫说,多出来走走,对恢复身子有帮助。” 苏云霜顺势挽住他的胳膊,道:“大夫也说了,走动是适量的嘛。从“云霜阁”到这里,也有一段路程了,我们回去吧。” “可我总是觉得,这里很熟悉。” “临哥哥,难道你忘记了吗?这个女人要害你啊!” 苏云霜,这就是你的招数吗?让他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却是离我最远的位置。 “我们回去吧,临哥哥,该喝药了。” 我淡淡一笑,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竟然有恍惚的错觉,如此佳人良婿,实乃天作之合。 为什么,当他离开,我望着他的背影,一点落寞的感觉也没有? 为什么,当他看着我,我竟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为什么,当苏云霜来找他,我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十日,为何只是十日,就好似过了一个光年? 拜他们两位所赐,晚膳我吃得很不欢。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因为他们来打扰没了心情,我一向是个美食推崇者,好吃好喝比什么都强,再说,皇宫的十日简直像关禁闭一样,虽然也有荤素搭配,但那些人的手艺怎么比得上我们家翠倚。要怪就怪可恶的尹临,早不来晚不来,非要挑在这个当口。他醒来不过三日,我却被太后关了十日,这其间翠倚定是去求过未果的,她因此事对尹临有了芥蒂,又看到苏云霜来,哪里还有心思炒菜,一张脸看不见丁点笑,油盐酱醋也没了分寸。 “你别生气了,王爷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哼。” “兴许他对我的血真的有抵制呢。” “哼!” “那他成日宿在“云霜阁”,要是苏云霜封锁了消息的话,他自然就不知道我出事了。他都不知道我有事,又岂会来救我。” 我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和她分析着利弊,谁知她还是一哼,道:“小姐,您骗得了我也骗不了您自己呀。王爷根本就已经不记得您,他只记得苏侧妃了。小姐您不难过吗?” 怎么会不难过,怎么会不心痛,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周围有太多的敌人,现在连最好的姐妹纤柔也…… 我叹了口气,道:吃饭吧,别说了。” “呀,漏了一件事。”芽儿大叫道。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七节 夜行王府 第七节夜行王府 遣走了其余的奴仆,我和翠倚同时回过头去,紧盯着芽儿。只见她走至书案前,从笔筒里小心地拿出一支墨色毛笔,取下笔帽,然后从中抽出一条细长的纸条来。 原来那笔是空心的! 我欣喜地打开纸条,娟秀的小楷赫然醒目:安好,勿念。 我们主仆三人会心一笑,准确地说是翠倚见到我笑之后也跟着喜笑颜开起来,她不认得太多字,但是我教她的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用语,定然还记得。“好”字她是见过的。我把纸条递给芽儿,道:“烧了它,别被发现了。” 内室里就有燃烧的蜡烛,薄薄的字条很快化为灰烬。 自临河回来后,我心里总是觉得很不安定。我知道,出嫁后的女儿未经允许是不可以回娘家探望的,可是那里就是太平的天下吗?还有,从我刚嫁进王府的追杀,临河针对王爷的刺客,我莫名失去的孩儿,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会有必然的联系。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其中的任何一项。于是,就有了刚开始那一幕。 这是我们主仆的秘密,穆展负责着万圣一部分军力,那纸条是通过他的军用信鸽传递回来的,消息会直接从他那里传递给芽儿。翠倚因此还负气有一整个下午不理我。这个傻丫头啊,这事要是交给你,我都不敢保证自己看不看得到第二天的太阳。 但这回的纸条不是娘给我的,是姑姑。我因为担心她,所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这事告诉了穆展,没想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可能在他看来,帮我传递一份或者两份信件都是一样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军纪严明,除非有高手拦截了信鸽,不然这事是绝不会生出事端的。 我瞧着最后一线纸片燃尽,心里的担心总算是消了一大半。 有了我回府这次反击,接下来的几日我过得很是太平。王爷还是会来,也不久待,就是看看我的院子,看看我。他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只是还是记不清那些事情。本来也是,无非是和每个月中一样,生病治疗而已。有时候我正用膳,翠倚也会给他加一双筷子,我也不加阻拦,客客气气地招呼他,再客客气气地送走,从不留他。 苏云霜每次都会在我的院子外面等,专拣下雨或者有着寒风的夜晚。她不披大氅,也不打伞,就那么可怜兮兮望眼欲穿地站在门外,等待着她的临哥哥出来。 见此情景,我都会忍不住加快用膳的速度,缩短他待在我这里的时间。偶尔,我站在窗前看着王爷走出去,看着苏云霜眼中越来越深的笑意和暖意,看着她回头对我微笑点头的表情,莫名地落下泪来。 我是真的,有些伤感了。 翠倚就会骂我:“真想不明白小姐您心里怎么想的,干什么不留住王爷?” 我一笑,我若要留,一定是可以留得住的。只是留住的是一个只有躯壳的王爷,并不是当初的那个尹临啊! 况且,在有些事没有确定之前,我怎么能让自己再次沦陷呢? 就像今晚,夜是如此的安静,可是谁又能料得到,安静下是一种怎样的人潮涌动呢? 夜幕低垂,芽儿从外面走进来,道:“侧妃,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将头发简单地挽了髻,挑了最为素净的步摇固定住,披上深黑色的大氅,准备出门去。 翠倚眼睛瞪得犹如铜铃,问道:“小姐,您……就这样出去?” 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未经任何修饰的脸,一身黑衣,鞋子也是藏青色,颇有些冷然的模样,道:“有何不妥?” 太后让我脱簪待罪,我理应素面朝天,再说这样出门也方便。 翠倚摸摸自己的鼻头,道:“没什么,小姐。奴婢只是觉得,小姐不上妆的时候比上了妆还要好看呢。” 我晕!这种时候,我是穿着夜行衣要出门诶,她不该担心担心我的安全吗?后一句差一点没把我气背过去,她说的是:“还有啊小姐,可不可以带上奴婢一起?” 说完还眨着眼睛,对我乱放电。自从她知道我要夜会的是穆展后,就没有消停过。然而现在不是可以放任感情的时候,这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最是了解我的,自然要由你留下来假扮我的样子。放心吧,你的穆展已经承诺过,他一定会娶你的。” 翠倚脸一红,害羞起来。我顺势走向后窗,翻窗小声道:“记住,灭了所有的灯,躺在我的床上,假装熟睡。” 我和芽儿蹑手蹑脚地走过后院,来到目的地。草丛遮盖了我们的脸,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忍不住探了头,问道:“你确定就是这里?” 芽儿小声地保证道:“奴婢酉时曾在这里查探过,穆将军必然就在附近。” “好,你在这里等我,一切,就依计划行事。” “奴婢知道。” 信鸽带来的字条,是双面字。还有一面是:子时,偏院。一般的情况下当然是看不见的,因为“安好,勿念”那一面是真实的字迹,但并不是姑姑亲手所书。而是由穆展换人誊写所成。我叫芽儿烧毁之时,空白的一面因为用奶浸润过,遇热则字现。这几个字才是穆展的亲笔,我相信他深夜找我,一定是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再说,我也正好有事找他。 我轻轻迈过草丛,发现穆展正在此,夜色之下,我只能看见他亮闪闪的眼睛,道:“辛苦将军了。今夜的事,有可能会给将军带来诸多不便呢。” “末将愿为侧妃尽绵薄之力。” “将军可是查到了什么?” 他递过来一条锦带,道:“当日末将按照文学士所说,追查文二公子,谁知还没见到人,他就暴毙了。后经末将多方查证,发现这文二公子有一位十分相好的姑娘,住在勾栏院中,事发之后也是不见踪影。末将派出数十人,前日将此人寻到,但也已身亡,只留下这条锦带。” “一条锦带?” “正是。末将派去的人,在她贴身的行囊中寻到此物,因此末将猜测,这锦带一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否给我看看。” 普通的淡蓝色铺底,中镶深紫方格,料子也是极为平常人家也能用得起的,没什么可取之处。 我把锦带还给穆展,道:“这带子放在将军处比放在我“若梅坞”有用。相信凭着此物,真相很快就可水落石出。” “末将一定尽快查出实情。” 我望着面前高大魁梧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小时候在河边的小闷墩联系在一起。啊,说到小闷墩,除了长高长大长成熟,他似乎还是很腼腆很闷呢。真是奇怪,我一看到尹风,就会把小胖子与现在的他重合,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臃肿,长得越来越妖孽。可是每当看到穆展,则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好像他早已长高了个子,睿智了思想,丰盈了灵魂。原来的只会躲在远处偷看杨葭的穆展,再不存在。原来时间,真的一去匆匆数十载了。 “辛苦将军了,可是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将军的帮忙。” “侧妃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他第一次犹豫地问出口。 “难道将军也担心,你会因此受我连累?”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夜色中,他的眸子格外清晰,视线与我相接,快速地躲避开来,道:“末将愿为侧妃肝脑涂地。” “那将军为何还要阻拦?” “末将担心,此事之后,会对侧妃有所影响。侧妃也会因此伤心。” 我一阵哽咽,道:“将军不后悔,我就绝不会后悔。我只是觉得,我欠你太多。” “侧妃……” 他正欲说什么,天空突然大亮,满院的火把向我们涌来!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八节 一出好戏 第八节一出好戏 举着火把的仆人把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们的身手都是穆展一手**的,可是,被他一手**的人却一致把阻隔对准了他! 穆展大手一挥,他赤青色的袍子就落在了我身上,雨丝很快贴上来,把我的眼睛也弄湿了。 “侧妃,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他急于让我脱身,连一手**的士兵也舍得下手了。我拉住他的衣角,道:“不用了。我们逃不掉的。” “可是侧妃……” 我那么坚定,如何能轻易改变,这些事情不解决,迟早也会成为我的心结。常在湖边走,总会有湿鞋的一天,不知道这些人是盼了多久,才能逮到这个狠挫我的机会呢。 “既然侧妃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我认真地看着穆展,他真的好高啊,就算不苟言笑也是极为帅气的。我微微仰起头,道:“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你不后悔,我就绝不会后悔。”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火光高展,那些如“茅茅针”一样的雨打在脸上,刺骨的寒冷里,我对面那个男人眼含犀利,怒目灼灼地望着我。 “啊呀真是好笑,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干什么?王爷,您看,这次,您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比起我婚嫁之日还要热闹。我望着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庞,芽儿的脸,似乎在其中一闪而逝。 “咯咯咯,我说杨侧妃,您可真不消停,这边还被太后禁着足呢,那边马上跑去和穆将军私会。您带过来那个陪嫁的丫头翠倚,据说是快要赐给穆将军做侧夫人了。噢!该不会嫁丫头是假,勾搭穆将军是真吧?就算不是,和自己的贴身丫头争夺同一个男人,您也真能做得出来。” 我不想对着司马敏这样的人争辩,她早有意踩我,现在绝好的机会在面前,她岂会错过。我在意是是那人的眼那人的心那人的意,他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身上散发的冷气连苏云霜都不敢靠近半分! 夜半三更,一个是他的侧妃,一个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在偏僻之地被逮个正着,是不争的事实。 “王爷,您可要严正咱们王府的纲纪才行,否则的话,日后谁都可以欺负到我们临亲王府来,这种伤风败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还怎么得了!” “你们都退下。”家丁们悉数散开。 “王爷……”司马敏继续纠缠。 “给本王滚!” 他身上的寒气与怒气同时迸发,司马敏吓了一跳,但她想到自己出够了风头,高傲地走了。苏云霜站在一边,小声地接了一句:“临哥哥,让霜儿陪着你。” “你也给本王滚!”他朝她大吼道。 就是对面的我也忍不住惊了下,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估计苏云霜也是吧。她张着口怔怔地站着,眼光里的担忧加重了几分,又多了几分伤心的味道。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似的又唤了一声:“临哥哥。” 他却冲她咆哮:“都说了让你滚!滚!” 苏云霜眼圈红了又红,捂着脸伤心欲绝地跑开了。 “王爷,我们……末将和侧妃……” 看着穆展难于启齿的样子,我道:“穆将军,我娘的事就劳烦你了。天色已晚,将军先走吧,我和王爷,还有话要说。” “王爷,侧妃,末将告退!” 晚风轻拍着脸颊,细雨轻扫过发丝。入冬了,田蛙都不肯再鸣叫,只有那腊梅花的幽香,忽近忽远。 “耐得人间雪与霜,百花头上尔先香。 清风自有神仙骨,冷艳偏宜到玉堂。” 我吟咏着古诗,道:“这腊梅开得可真是时候,王爷,您说呢?” 他捏起我的下颚,迫使我直视着他。他睁大了眼,怒不可遏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本王解释的吗?还是说,上次在柔苑时,你就已经同阿展有了私情?” 手一用力,我便如同那受死的鸟雀般泣红了双眼,呼吸难滞。我在艰难地呼吸中发出声音:“王爷要妾身解释什么?妾身想念在娘家的娘亲,所以托穆将军给娘亲带信。王爷信吗?” 他松开我的下巴,我大口地呼吸,面前的男人冷冷地凝视着我,问道:“真的只是如此?” 我笑了,道:“不然王爷以为如何?呵,就算妾身说的全部都是事实,王爷您信吗?您信吗?”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本王不信。” “是啊!”我抬头望着天空,它正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黑漆漆的,布满了愁云。 “王爷就凭司马敏的一面之词就断定了所有的一切,妾身做再多的解释又有何用?还是在王爷的心里,情愿相信司马姑娘也不愿意相信妾身?” “杨葭!你好大的胆子!” 眼看他的巴掌就要挥过来,我抬起脸,准备生生受了这一巴掌。我不想躲,因为心脏的某个地方,已经,碎了。 意料中那凌厉的痛楚并没有发生,我睁开眼,他就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双目猩红,从嘴里迸出几个字:“本王最后问你一次,如果你爱的是阿展,本王成全你!” 我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下巴也僵硬了,眼泪也掉出来,我笑到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抹着眼角的液体,道:“妾身一直都来不及问,原来在王爷眼中,妾身是这样一个人呢。可是妾身很想问问王爷,王爷不是自从喝了妾身的血以后,就毒发失忆了吗?为何还会记得在“柔苑”外发生的事?为何还会记得穆将军的乳名?为何还会记得曾经和妾身许下的诺言?” “你什么意思?” 他曾经就柔苑一事问过我,如果我真爱的是穆展......如果…… 如果他不记得,怎么会是最后问一次?如果他不记得,怎么会那么熟悉时间地点?如果他不记得,怎么能知道他与穆展曾经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我不愿相信,不愿相信他在假装忘记的事实! 芽儿曾说,他是在我进宫的第三天醒来的,第三天,假如按照日子推算的话,第三天正是尹风答应太后娶妻换我性命的日子!太后如此疼他,只要他去求情,太后一定会找到折衷的办法,只要他去求情,尹风就不用娶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子,只要他去求情,娴姐姐也不会因为我的过失大权旁落! 原来啊!原来他一直没有消除过心中的疑惑,原来他还是认为我与穆展有着不可告人的私情,所以才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来!非但如此,宴会上尹风的话也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所以,为了让自己彻底的放心他要把别的人一个一个地推下深渊,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 一句不记得,就可以假装忘记所有的事。一句不记得,就可以坐视他的女人在皇宫过着被监禁一般的生活。一句不记得,就可以眼看着不愿被禁锢的亲兄弟被迫纳妃。 有一个这样的夫君,我怎么能不笑呢?我笑着问道:“王爷,只是为了消除您的疑惑,妾身在密室整整过了十天暗无天日的日子。您的弟弟风王,您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来找妾身了,因为他已经纳妃了。下一步您准备如何处置妾身呢?还是,向从小和您一起情同手足出生入死的穆将军下手?” 转身的一瞬间我的手脚变得不再利索,那些尖锐的疼痛透过胸腔,穿透了心脏,凝固了血液,我无声地捂住嘴唇,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悲哀地知道:我自己导演的这出好戏里,摧毁了我们之间的情,还有信任。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九节 计中计 第九节计中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我悲伤地发现,在质问了那些话之后,他并没有来追上我,或者解释什么,也就是,他默认了。(..info无弹窗广告) 没有断线的泪珠不住掉下来,还没有被风风干,便已经有新的液体流出。 走至院外,半掩的院门里,隐约能看见半个人头。扎着小辫梳着半仙髻,背对着门一动不动。我凑近了些,唤道:“翠倚。” 翠倚身子一抖,转过身来,看到是我,勉强笑了笑,顺势打开门,道:“小姐回来了。” 我走进去,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可她踟蹰着,像是故意躲着我似的。 眼神躲闪,看到我的目光又迅速地别开头去,两手捏在一起,扭捏之情溢于言表。 我苦笑,她走来的鞋底沾了赤红的泥土,只有那个偏院有。看来,她是跟来了,还听到了司马敏的话,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刻意回避我? 我走过去,正欲与她说个究竟,背后突然听到一声呼喊:“侧妃。” 芽儿躲在门侧,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一瞪眼,道:“来人哪!给我把这个出卖主子的贱婢拉进内室,本妃要好好惩治她!” 芽儿惊慌地转身,欲逃。几个二等丫鬟追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捉住了她,扣住了手送进了我的内室。 芽儿被丢在地上,由于没有留心,花岗石的地面磕了她手肘一下,她吃痛一叫,我借机喝退了所有的丫鬟,只留下翠倚,且悄然对她道:“一会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乱说话。” 翠倚木然点头。 门一关,芽儿从地上站起来,四处查看一番,给了我一个“查已无人”的眼神。我提起砚台边的鞭子,挥打在地,一次又一次,鞭子碰撞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噼啪”声,在外面听来,与抽打在人的身上无异。芽儿“哭着”哀求道:“侧妃,奴婢知道错了,求求您,别打了,求求您!” 我继续抽打着地面,道:“你还敢顶嘴!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你胆敢背着我去告密,如此背叛主子的下人,我要你何用!” 用了十成的力对付地板,我自己也入了戏,道:“你说,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说!” 这一鞭下去,就连雕花的窗格也受到震惊,动了动。我把帘子放下来,看着窗边渐远的人影,直到确信已无人,这才扔了鞭子,随意地活动了手臂。 “翠倚,把抽屉里的玉露膏拿出来给芽儿。对了,把紫药水也取出来。” “侧妃,奴婢以为不妥。”芽儿道。 我看着她的擦伤,虽然只是一小块,青紫的颜色在她雪白的手腕外侧,看起来尤其触目惊心。我是个胆小的人,别开眼道:“你为我受了伤,用玉露膏,恢复得会快些。” 回想起当日,为了一个苏侧妃,我可是在同一天收到三瓶玉露膏呢。 “可是侧妃……,下人们都知道奴婢受了罚,如果恢复得太快,难免会惹人怀疑。” “要委屈你,让别人都误会你是一个背叛主子的人,委屈你了。玉露膏是一定要用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翠倚拿了紫药水,混上胭脂,只要认真修饰,一定可以让假伤口以假乱真的。.info[]” “是,奴婢明白。” 说着把手伸向翠倚,翠倚小心地蘸着药水涂上芽儿的手腕。接着,又在芽儿脸颊、脖子、肩背及各处收拾一番,看起来果真像是被我鞭笞得伤痕累累的模样,翠倚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得前俯后仰,芽儿冲着铜镜中的我们作了个鬼脸,把我们都逗笑了。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正了脸色,道:“可有查到什么?” 芽儿也正了衣襟,收了笑,道:“奴婢按照侧妃的要求,一直在草丛边等待。当奴婢看到穆将军走来,便立刻按照和侧妃商定好的计划,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小荷的耳朵里。奇怪的是苏侧妃竟然不为所动。奴婢心里好不着急,以为她是看穿了侧妃您的计谋。” 我略略皱了眉,道:“也就是说,我们的第一个计划,宣告失败了。” 芽儿有些泄气地低下头,道:“奴婢有负侧妃所托。” “那就奇怪了,没有向王爷告密,他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芽儿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道:“这一点奴婢也很是想不明白。就在奴婢灰心地往回走,想要回头来通知侧妃您计划失败的时候,王爷突然从“云霜阁”里出来了,直奔北院。苏云霜一见王爷出门,也急匆匆地跟着出来了。奴婢害怕被人看见,就悄悄地躲在树丛,直到确定“云霜阁”都没有什么人,奴婢才偷偷地溜进了苏侧妃的房间。” “后来呢?后来呢?”翠倚比我还要着急。 芽儿小心地从衣服内侧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我,道:“奴婢发现了这个。” 我掏出香囊,袋子里是一张带有血迹的锦帕。我嗅了嗅,有股很重的药香味道。问道:“是什么?” “奴婢找到之后,立刻就从“云霜阁”出来了,奴婢担心侧妃,所以沿着原路返回,当奴婢看到北院聚集了多人之后,就趁乱带着这张锦帕去找了城外的大夫,大夫说,这药里,含有赛牡丹。” 我站立不稳,呼吸漏掉一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色,也是惨白一片。 赛牡丹,罂粟的别名,为了争宠,苏云霜竟然真的舍得对王爷下手。 锦帕定是她擦拭动脉伤痕用的,每一次王爷发病,她便事先在静动脉处擦拭上赛牡丹,等王爷毒发时,血液便会连同赛牡丹一同,进入到王爷的身体。如此一来,王爷便会对苏云霜的血产生依赖,并非是只有她才可以救治王爷! 我一直想知道整件事件的真相,然而当真相摆在眼前,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伤心,为什么周围的人,实现的价值只有利用?我布这场局,只是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可真相为何这样不堪? 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太后是唯一的赢家,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口口声声说在意要跟我一生一世一起的男人,居然一直没有相信过我。他明明知道自己会在月中毒发,却瞒而不言,借此挑起我和苏云霜之间的战争;他知道太后一向讨厌我,敌视我,却任我在冷冷的宫中待了整十日,而自己,却在苏云霜的温言软语里沉湎;他知道尹风不会放任我不管,为了我什么都肯做,却任由着太后懿旨下来! 他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切。只是,他这样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 尹临,你还是我初识的尹临吗? 我仰起头,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能看到的,都是很有限呢。 芽儿看出我的伤悲,安慰道:“侧妃,您不要太难过,保重身子。” “是呀,小姐,不过没想到,王爷竟然那么狠心。” 芽儿剜了翠倚一眼,道:“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我看着两个人俱是疲累的样子,道:“我没事。芽儿你今天也累了一天,先去睡吧。” 芽儿退下后,翠倚有些无所适从,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我的眼睛。我望着她紧张的样子,笑道:“怎么?现在不怨我了吗?” 翠倚干咳几声,手搭上我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正合适。她凑在我耳边,道:“奴婢哪里有小姐说的那么小气。” “还撒谎。”我笑道:“你敢说你不是偷偷跟踪我吗?你敢说你没有误会?你敢说你没有把司马敏的话放在心上吗?” 她要不是以为我真跟穆展有什么,怎会在我回来之时对我那么冷淡? 翠倚脸色极不自然,喃喃道:“奴婢知道错了,小姐不要生气嘛。” 我拿开她的手,道:“要生你的气我干什么还留你下来。很晚了,去睡吧。我也想休息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哪里有心情想这些小事情。明天,还有更大的事情,等待着我去面对呢! 第十四章 情牵情浅第十节 女人的战争 第十节女人的战争 天未亮,我被翠倚唤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姐,入宫的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您真的要进宫去吗?” 她的声音清润甜腻,看来是昨晚的误会消除了,想必是睡得极好的了。 我浑噩噩的,有气无力地答道:“唔,一定要进宫的。”我困倦至极,极力睁开混沌的眼睛,迷迷糊糊看到芽儿已经端了盆子进来。 同样是人,同样的休息时间,为什么两个丫头就能起得那么早,还神采奕奕地服侍我?我不禁感叹人真的是一种很有惰性的动物,像我在现代大学暑期还要锻炼打工,毕业后又朝九晚五地工作,下班还能约上朋友玩乐,到了这里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不知不觉间就松散了。 我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老天对人是公平的,谁知道我今天又即将面对什么血雨腥风呢。 一婚二嫁三回门,半月之中望月半。是说正妃在嫁入王府半月后,要进宫去给太后奉“月半茶”,接受各府侧妃的跪拜。 我扯下翠倚斜插在我发髻上的汉白玉簪子,改用一根普通步摇。看着她极不高兴的神情,我摇摇头,哎!这么久了,还不懂人情世故,我真是后悔把她带来了王府。 这样想着,加之上次进宫就让她偶遇了罗竹,我更是不敢带她进皇宫了,于是兀自在首饰盒中寻着耳坠子,恶狠狠对她道:“我走后,你好好的待在屋子里,哪儿都不许去。还有啊,别想着欺瞒我,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溜出去,你知道后果的。” 翠倚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道:“知道了。” 芽儿捂着嘴笑,终于还是忍不住奚落翠倚:“你呀你呀,告诉过你别瞒着侧妃了,就是不听。.info[]活该被训!” 翠倚不满地瞪了瞪芽儿,端着盆子气冲冲出去了。 我摇摇头,叹道:“是我太惯着她了。” 芽儿整理着我的发髻,略略沉思后颇为直白地道:“侧妃又何必忧心。其实像她这样,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毕竟今日还要进宫的。芽儿见我不语,也不再追问,只是把那件我常用的粉色大氅披在了我的肩上,系好丝带,道:“侧妃,时辰差不多了。” 今日就是两位新王妃进宫向太后奉“半月茶”的日子,自皇宫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尹风,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今日是一定会见到的,届时,我该如何对他? 如此五味陈杂地想了一路,竟很快就到了宫门口。比起刚入皇宫之时,我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只是顺着领路公公的脚步往前走去,金碧辉煌的皇宫,不过是一个比王府大一些的牢笼而已。 阳光下的皇宫确实也衬得上天威,金灿灿的琉璃瓦屋脊、精致的雕梁画栋。我跟着走过弹过琴的香水榭、见过皇上的勤政殿,还有路过过的朝夕坊,罚跪的慈心殿,与尹风一同吃饭的太妃殿……想不到我只是来皇宫几次,竟有了这么多的记忆。 走到慈心殿门口,我微微地颔首,小太监便引领我至正殿一处,许多妃嫔美人已到,我逐一看过去,居然还是没有渔美人的影子,想必太后还是不愿意见她的吧! 今天的两位主角早已到了,坐在太后的下首巧笑倩兮,且不说太后是如何的欢喜,就是一边的何嬷嬷也是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可见太后是真的喜欢姚家小姐。当然,她喜欢的是姚家大小姐,哦,应该是庄王妃了,她今天大红色绣着牡丹的大摆长裙,飞仙髻上一朵赤金色云鬓珠花,斜插一根明蓝色梅雨簪,乍一笑,那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就浅浅地落入众人眼中,俨然是十足的当家主母派头。 同是新王妃的姚二小姐姚冬相对要低调太多,虽然也是穿了吸引眼球的大红色,一样容貌的脸蛋却是冷冰冰的,头也未曾抬。 这时太监那怪腔调的声音突然响起:“临亲王府杨侧妃到。” 我下意识地抖了抖,虽说做好要尴尬的准备,可是还没想到太后会安排这么一出,站在我身边的妃嫔美人侧妃虽说也是对我笑着,但我仍然能感觉得到中间莫大的距离。我微微直了直身子,捻着帕子合规合矩地行了个大礼,道:“参见太后,参见皇宫娘娘。见过风王妃、庄王妃。” 周围顿时安静了起来,时间一下好像也凝固了。 太后气定神闲又优雅自然地抿了一口杯中茶,眼角闪过一丝厉光,约莫过了半刻才道:“起来吧。” 我恭敬地退到原来的位置,心里七上八下的,抬头偶尔的片刻可见周围人对我的嘲笑。 我顿时如坠寒潭,感觉自己是那样的孤独,孤独得抓不住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又听那太监高喊道:“庄王爷到,风王爷到。”他们竟一起来是,这么快就下朝了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飘过去,我也不自觉向大殿中央看去。 两位王爷都是穿了红色长袍,不同的是庄王罩了一件月牙白色罩衫,而风王就披了件银灰色披风。 我的心砰砰跳着,慌乱地低下头来,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朝尹风看去。 两位王爷这时已经走到了太后的面前,两人俱是低下头对太后行了半个恭礼,道:“儿臣给太后请安。” 太后乐呵呵地看着,嘴里不住地道:“快起来,快起来。嗯,成了亲也该懂事了。庄儿,这门亲事,你可还满意?” 姚秋脸上立刻飞过两抹红云。姚冬依旧是静静地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庄王撒娇地靠在太后肩头,道:“太后为儿臣选的婚事,儿臣岂会不满意?是不是哦,四哥?” 我紧张地竖起耳朵,想听听尹风会如何回答,锦帕竟然也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嗯,太后所做之事,都是为儿臣好,儿臣如何不清楚。如此金玉良缘,也是太后为儿臣操心所得。儿臣,感谢太后还来不及呢。” 他说完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姚冬。 太后见此,不觉眉开眼笑,兴致大开又说了许多的话,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了庄王离去。 我们都退出来,走出慈心殿,我的脚步下意识地沉重起来。 妃嫔和看热闹的美人争相离去,人群突然也变得稀少,花园陡然空旷。严酷的寒冬已经到来,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氅,等着府里的轿子来接我。 我跺着脚搓着手,希望借此可以暖和起来。芽儿把暖炉递过来,道:“侧妃,先暖暖吧,奴婢已经通知了轿夫,您先忍一忍,很快就可以上轿了。” 我接过暖炉,发现里面的炭火早已熄灭。 “杨侧妃,用我的暖炉吧。” 说话间,一个三寸大小古铜色暖炉被硬塞进了我的手上,明晃晃的笑容,是姚秋,哦不,是庄王妃。 我礼貌而客气地答谢,行了一个半恭之礼,姚秋不以为然地笑笑,扶起我道:“别那么见外,要说分位,我该称呼你一声“嫂嫂”呢。” 我直觉地拒绝道:“王妃好意妾身心领了,不过您是正妃,我是侧妃,自是不能高攀的。” 她笑笑,也不勉强,道:“我家王爷一向也是尊重杨侧妃你的,不必如此见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是拒绝也不大好,只得双手接了过来,道:“多谢庄王妃美意,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本也是这样。” 我不时用眼瞟瞟站在一旁的尹风,他正跟姚冬窃窃私语什么,姚秋听后,毫无波澜的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如同三月的杨春花。我心里顿时有一种极为不知滋味的滋味涌出来,压着锦帕在那苦涩地笑着。 庄王取下套在身上的罩衫,披在姚秋身上,道:“天凉了,我们回府吧。” 这庄王,成亲后好像是变化不少。 谁说不是呢,前几个月还信誓旦旦对我说今生永不会纳妃的尹风不是也对他的王妃如此照顾吗? 他握着姚冬的手走过我身边,眼神只是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又淡淡点头,回头离去。 姚秋柔柔地对庄王道:“王爷先走,妾身还有两句话想对杨侧妃说。” 待那些人影都远去,姚秋剪瞳布满寒冰,道:“无论你曾和风王爷有什么样的过去,都请杨侧妃你在这一刻停止。我这个妹妹得了这种怪病,已经很不幸。难得她不会排斥风王的亲近。若是杨侧妃还想出什么花招,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为了自己的妹妹,一定不会放过你!” 金缕色的马车铺了大红的毯子,我紧抱着暖炉还是觉得不受控制地颤抖,从哪里吹来的风,那么地冷?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我无关,只是那突然间冷漠的眼睛,和疏离的客套,让我一下不知所措起来。 一念,天涯咫尺;一别,咫尺天涯。 第十五章 情恸第一节 晴天霹雳 第一节晴天霹雳 轿子慢慢地行进,我抱着自己的双臂,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悲哀。很多的事情总是不能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非但如此,还会越来越远。我爱尹临,可我悲哀地发现,他根本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温柔儒雅有风度的人;我对尹风无爱,可他对我的付出,却成了我心上一道最沉重的枷锁……. 到头来,我身边还留下了谁?也只有翠倚了。 思及此,我不免落下两行清泪。 还没容得我多想,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过来,我好奇地掀开帘子,竟看到一行绯色宫装的宫女端着各式托盘从轿子旁匆匆忙忙地走过,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人。看着她们娇嫩的脸庞我无端端涌起惆怅,虽说只是宫女,可宫女毕竟也有可以出宫的时候,可是我呢?我不过是异界的一缕幽魂,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王府呢?纵然离开王府又能去哪里? 芽儿的背影同样是那样的青春可人,我唤道:“芽儿,告诉他们在前面停下来。我想下来走一走。” “是,侧妃。” 芽儿伸出手要扶我,我拒绝了,不过是出个轿子,弄得要有多金贵似的干什么。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随处走走,芽儿跟着就好。”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是一把把无情的小刀在刮,芽儿一边迈着碎步一边捧过暖炉递给我,哆嗦着道:“侧妃,我们还是回去吧,天这样冷,要是冻坏了,少不得翠倚又要埋怨奴婢的。” 我看着她冻得青紫还倔强的姿态,半是嫣然半是疼惜道:“敢情是害怕被翠倚骂?你就不担心我吗?” 芽儿脸上飞出一团红云,道:“侧妃,您还取笑奴婢。” 我把暖炉放在她的手心,小小的火星亮亮的,透着温暖的色泽。芽儿惊慌地想要拒绝,我却一本正经道:“如果想要跟着我就拿着,不想跟来就回去等我。” 大冷的天,我有温暖的大氅可以御寒,丫鬟们哪里有那个待遇?要她回去等我,让我一个人独自散步,她是绝不会愿意的,索性各人退让一步,大家都好。 说是御花园一点不假,这个时节外面的花园早已经是凋零万分了,可这里,仍旧是一片姹紫嫣红的状态,几乎让人分不清春夏秋冬了。 由于前一晚下过雨,鹅卵石上沾着青苔,我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踩过,没注意脚下一滑,芽儿也没有抓住我,天呢,我会不会摔个狗吃屎,干嘛要自己傻兮兮逛花园?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预期发生,反倒是一股淡淡的汗味吸进鼻腔,我睁开眼,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梁高挺、五官俊逸且线条刚毅,竟然是穆展。 虽然说没有摔伤,但是如此姿势毕竟于理不合,我慌乱地唤了声:“穆将军。” 他促狭一笑,稍稍缓了下身姿,有些关切地问道:“侧妃没事吧?” “嗯,我没事,谢将军。”我也是脸红不已,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就摔倒,刚好还被他看见。 一时间气氛忽然变得很尴尬,我的脸默默地烫起来,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就在我思绪游走之间,尹堂走来,面无表情道:“侧妃,王爷说,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请侧妃先回府。” 我微微一愣,他说,那么他人呢? 我的视线穿过他人,最后定格在身穿蓝色锦袍的他身上。他站在娇柔的花树下,清冷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枝桠,斑驳地斜射在他身上,倾洒出一层昏黄的光晕。他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柔柔的阳光下,纤长的手指因为愤怒层层扣起,暴露出一条条青筋。 最让我害怕的还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深情和疼惜,只有冷漠和疏离。 他连话,也懒得和我说了吗? 为什么只是短短的一段时日,我们之间,竟闹到这个地步? 我揪着帕子,生怕被人看出我的心事,被误会的种种过往,被他算计的事情,一件件闪过脑海,我再也分不清自己对他是种怎样的感情?是爱、是情、是恨、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当我看到他凌冽的眼和无情的嘲笑,胸口突然间如狂风暴雨般疼痛起来,一拳一拳的重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就那样,无声地出现在我眼前,又无声地离开,带着一种嘲讽和冷漠。 昔时情牵,昔时,清浅。 我眼前一片酸涩,很想找个人能拥抱,给我一些支持的力量。 我想此刻我一定是可笑至极,我那么追着他的脚步,那样的呼唤,他仍是无视着我,大踏步的离去。哪怕是尹堂也看到跌倒的我,他的脚步也只有一瞬的迟疑,仍然可以当做视而不见般远远地走开,留我一人,跌坐在地,生不如死! “侧妃,您别哭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帕子来,您别走开啊。穆将军,劳烦您看着我们侧妃。”芽儿说完匆匆地跑了。 来不及叫她留下的穆展叹了口气,迟疑了许久还是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道:“侧妃,别担心,相信王爷迟早会想明白的。” 我不敢接他的帕子,奋力挤出满面的笑容,道:“嗯。” 他的手僵在空中,别过脸去。 我觉得很是过意不去,每次都让他做出头鸟,却……尴尬一笑,道:“将军这么着急来寻我,是否有何要事?” 他脸色一窒,极是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张小小的纸条,看来是有要事。我见他神色凌然,不似小事,自己便也正色起来,两边拇指和食指凝开,准备阅读。 就在这时,蓦地一道人影闪过,穆展一个转身跃起,很快地追出去! 我紧紧捏着那纸条,像是千金重担一样。芽儿这时候刚巧回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声摇着我的肩膀,道:“侧妃您怎么了?” 穆展绕回来,我望着他,问道:“将军可有追到?” 他负气地摇头:“末将无能。” 我无奈一笑:“算了,刺客在光天白日的皇宫大院都能来去自如,必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将军不必自责。” 我抬起头,朗朗的白昼,为何我总觉得我周围全是幽魂? 是谁?是谁一直在跟着我? 手中的纸条已经浸湿,我摊开手,发现竟然是红色的信件。红色代表非常紧要的事,穆展说是来自杨府。 我颤抖地摊开纸条,洁白的纸稿已经变成油黄的颜色,然而那黑色清晰字迹还是深深刺痛我的心: 母病危,速归! 第十五章 情恸第二节 我的身世 第二节我的身世 我拔腿就跑,这个消息来得太过震撼,我唯一的希望是可以再见到娘一面,她是我少有的牵挂,在这个游离的世界里真正对我好的人。………… 我拼命往前跑着,心里呐喊:娘,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那些过往的事,如潮水般喧嚣起来…… 芽儿张开双臂拦在我身前,道:“侧妃,您三思。没有王爷的令您不可以回娘家的,这于理不合。” 我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对着同样是沮丧着脸的芽儿道:“让我走,让我走。我要见我娘,我要见我娘。” 芽儿顿时呜咽起来,道:“侧妃,王爷已经误会了,如果您再出事,接下来的日子,您要怎么过?” 我扳开她的手臂,泪涔涔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也看到了,我娘病危,她连个儿子都没有,我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她最后一面。” 这时候,一双满是厚茧的大手伸了过来,我抬眼望去,是穆展,他正神色坚定地看着我,道:“侧妃,末将送您去,会快一点。” 我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在现代我已经没有为奶奶送葬,没有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那样的遗憾,我不要再来一次,我不要! 我搭上他的手,他略带迟疑地揽过我的腰,道一声“侧妃,得罪了”便轻巧地踩过假山,飞奔起来。疾风扫过脸颊,像是用刀刻上小字一样疼痛。我害怕地闭上眼,又忍不住睁开眼瞧瞧自己在空中的样子,原来当空万里是这样的感觉。 过了会,他足尖一点,轻巧地带我上了马,他自己也一跃跨上马背挥动马鞭,马吃痛飞快地奔跑起来…… 我思绪混乱,连一路有过什么人也没有发觉。 马一停,穆展翻身下马,又接过我的手,小心地拉我下马。 杨府的大门紧闭着,我敲了许久,才有一个打着呵欠的家丁有气无力地开门,见到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吞吞吐吐道:“四……四小姐。” 我大步跑向娘的院子,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曾经侍候娘的老婆子在默默地打扫庭院。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揪着老婆子的衣领道:“我娘呢?” “四小姐?二夫人……,二夫人她,她出家了。” 我大步朝后跌,怎么会这样? 我的疑惑越来越多,道:“不是说,我娘不是病了吗?为何又出家了?” 还好,只是出家,但娘为何出家? 老婆子恍然大悟,道:“四小姐说的是四姨娘?她已经病了好久,刚刚已经殁了。” 四姨娘?那位一直柔弱弱的姨娘,那位我总觉得有秘密的姨娘,她没了?可是,为何那纸条却说是我娘? 正疑惑着,院子“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了,我回过头去,见到门外身着丧服的男子,更加吃惊。 是四姨娘的亲子,我排行第三的哥哥,我出嫁前曾与他有一面之缘。他那时不喜欢我,现在更是透着仇恨。 四姨娘殁了,按理他现在应该是在内院的灵堂才是。怎么会…… “三哥……” 还没容我把话说完,三哥不由分说扯了我的肩膀,一直拖拽着我进了“湘竹院”的内室。 白色长幡飘满了整个灵棚的上空,由于事发突然,长棺还没有送来,但是原本浅青色的色调已经通通取下,调换成了素白。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 四姨娘静静地躺在那里,她面色一片白净,干枯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手上还紧紧拽着一副玉镯,是我出嫁前替她赎回的那对玉镯。 我慢慢地走进四姨娘,可是越走进,亲近的感觉越浓。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得心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我和四姨娘的接触并不多,在穿来的这几年,我也只是在例行的逢年过节或者家有大事的时候才会见到。特别是接近我出嫁的时日,因为娘不愿意我去见别人,所以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屋子里闭门不出。我那时隐隐地觉得,娘不喜欢我靠近别的姨娘,尤其是四姨娘。自那次之后,我也只是回门见过一次,隔得很远的距离,发现她还是咳嗽体弱,只是为何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没了?为何我心里竟然会那么痛? 我站起来,对着四姨娘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毕竟也是我的长辈,她也不曾为难于我,她陡然不在了,三哥应该也是很伤心的。 四姨娘是位姨娘,所以她的死不能大肆操办,只能在“湘竹院”设个小小的灵棚。我爹因为不喜三哥,是以对四姨娘也是冷冷淡淡的,连她去了也是不闻不问的,我爹如此态度,别的房怎么会管? 还有我娘,她为何好好的出家了? 我鞠了一把同情的泪,道:“三哥,你节哀顺变。” 三哥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我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已,他的一巴掌定是用了十成的力。 我盯着他,不明白为何会给我一巴掌。 三哥这时拉过我的手,将我推至四姨娘的四姨娘的床头,他的眼睛闪着怒火,血管像是要爆裂开来,冲我吼道:“节哀顺变?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你娘!她才是你的亲娘!” 我哭着摇头,心却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那碎裂的冰块一点一点腐蚀了我的心,疼痛无穷无尽地蔓延开来,扯得我呼吸都痛起来。 “你胡说,你胡说。我娘……我娘……” “胡说?哼!”三哥脸色由白变红,冷然道:“我胡说?你我本是一母同胞,我才是你的亲兄长!只比你大一刻钟!你一生下来就被二娘抱走了,乳娘说,娘为此整整哭了一夜!” 我整个人如同身在寒冰之中,眼泪渐渐滑下。又听他道:“你三岁的时候发高烧,二娘守在你身边,娘就在院子外等了整整一宿!五岁,你爬上树不小心掉了下来,娘就把整个“湘竹院”的跌打药酒全送去给了二娘!七岁,你出红疹,大夫说要用野菊花入药,娘就去了很远的山涧,差点摔断了腿才采到!你嫁人那日,娘在墙根下苦苦的看着你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你为止!世界上有哪一个姨娘会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 “娘!” 我大声地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前跑去! 第十五章 情恸第三节 丧母之痛 第三节丧母之痛 我疯了一样冲出“湘竹院”,逮住人就问:“我娘呢?我娘在哪里?” 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很骇人,那些被我逮住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四小姐……二夫人在庵堂。” 我胡乱地跑起来,朝着庵堂的方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很可笑,可是我还是不要命地跑着,我要找到娘,只要找到娘,一切真相都可以水落石出,只要找到娘,我就可以知道我的身世,是的,只要找到娘,一切过节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我不相信从小养我到大的人,会不是我的亲娘。 我不相信一直疼爱我的人,会是一个心机深沉,善于妒忌的女人。 我不相信对我倾心相待的人,抚养我只是为了惩罚我的亲娘。 我不相信。 三哥道:“你以为二娘是真心疼爱你吗?你不过是她用来讨好爹的工具!也是她用来报复娘的棋子!” 他又道:“这些年,你知道娘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杨葭!你枉为人女! 你枉为人女! 也不知是跑了多远,我停下来,喘息着嚎啕大哭,冬日的风刮过我的脸,泪珠大颗大颗地又热变冷,粉碎了我的心脏,到脾腔,又像是一颗颗炸弹般粉碎了一切的梦幻…… 哭得累了,我扒拉了几下泪珠,抬了抬已然酸涩的腿,机械地朝庵堂的方向走去…… 几间陡矮的平房,一个纵深五米左右的院子,院中一颗很大却是不知名的树光秃秃地立着,石沏的台阶上满是青苔,瓦檐上的水滴滴答答掉下来,溅在泥黄的水涡里。(..info好看的小说) 我轻轻一推,木门“吱嘎”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缟素的妇人,正背对着门盘腿而坐,右手缓慢地敲击着木鱼,嘴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 我大喜,疾呼:“娘!” 那妇人明显手一顿,僵了僵背脊,缓缓地转过头来。 我的笑脸顿时定格了,生生地立在原地。 不是娘,而是……玉洁嬷嬷。 四目相接的瞬间,我很快读到她眼里的悲痛,但我不知这悲痛从何而来。我拉着她的手问道:“嬷嬷,怎么是你,我娘呢?” 玉洁嬷嬷显然已哭红了眼,见到我的光亮在听到我的问话之时黯然了下去,略有皱纹的脸上,蒙上一层浓浓的水雾,她看着我,雾色更甚,道:“四小姐,你怎么才来呀!二夫人她,已经走了!” 仿若晴天霹雳,我顿时呆若木鸡,整个人如遭雷击! 娘静静地躺在那张简易的木榻上,她身上还穿着庵堂的衣服,泥白色的头巾掩盖住她曾经乌黑秀丽的发,饱满的双唇再也没有明亮的颜色,原本美丽的双目紧紧地闭着,任凭我怎么叫怎么呼唤也再也不理我……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她再也不能对我笑了 她再也不会摸着我的头了 再也不会呼唤我的名字了 再也不能温柔地看着我了 再也不会,原谅我所有的过错了 再也不能,活生生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嬷嬷不忍地看着痛哭的我,柔声安慰道:“四小姐快别哭了,二夫人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四小姐这么难过。(..info)” 我想起三哥的话,他刚刚提起我的身世,娘就去了。一切也太凑巧了,凑巧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嬷嬷,我娘是怎么死的?” 嬷嬷左顾而言他,就是不敢看我,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疑惑,问道:“嬷嬷,你告诉我,你也不想我娘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对不对?” “四小姐,老奴不能说,二夫人交代过,老奴不能说啊!” 我揩干了脸上的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我娘面色呈紫青色,她是死于非命的,对不对?是谁向她下毒?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嬷嬷不住地摇头,捂住嘴但是大声地抽噎起来。 “嬷嬷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我真的是四姨娘的女儿?是娘从我的亲娘身边抢走了我?” 嬷嬷不说话。 “因为嫉妒,就是因为嫉妒,就是因为妒忌就要抢走别人的孩子吗?” 嬷嬷看着我,泪哗哗往下流。 “嬷嬷,你告诉我,我娘真是这样一个人吗?为了要得到我爹的宠爱不惜抢走别人的孩子,让我和我亲娘同在一个屋檐,我却日日叫着别的人做娘!”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嬷嬷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趴在她的身上,哀嚎道:“嬷嬷,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知道娘不是饮毒自尽的。求求你告诉我真相。” 嬷嬷摸着我的头,怜惜地道:“四小姐,你来,老奴慢慢告诉你。” 于是,我们相携着坐在破败的庵堂里,在永远不能醒来的我娘面前,嬷嬷将那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都以为四夫人是老爷从商路上带回来的,其实,情况远远不止如此…” 嬷嬷眼望着上空,开始回忆起来:“四夫人进门后,二夫人对她很好,照顾妥帖,渐渐她们的交往多了起来。有时候也会聊一些自己在家乡的小事。接着她们先后怀孕,老爷很是高兴,两位夫人也是喜不自胜。二夫人自以为找到一个可以说上知心话的人,所以无论何事都会告诉四夫人。那一晚,大雨将至,二夫人非要去给四夫人送汤,就在当晚,二夫人回房之后,脸色非常不好……” “她们吵架了?还是因为什么误会?” 嬷嬷叹息着:“二夫人回来后,什么都不肯说。但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踏进过四夫人的院子!” 连嬷嬷也不知道的事情,想必是极为重要了,到底是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那一夜老爷出去会客,刚巧二夫人竟和四夫人同时阵痛,但是二夫人不幸,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又听说四夫人生下一对龙凤胎,二夫人就披上衣服去了四夫人的院子,抱回了四小姐。对于二夫人和四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老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无奈地瘫坐在地,原本以为娘知道所有的真相,结果娘在我来之前去了;我以为嬷嬷是剩下的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结果嬷嬷也是一知半解,难道就要让真相永远地埋在地底下吗? 我望着安静闭着眼睛的娘,仍然不能相信她是为了惩罚我的亲娘而夺走了我,直觉告诉我,她不是这样的人,那么多年真心的抚养与照顾,怎么可能有假! 娘,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第十五章 情恸第四节 扑朔迷离 第四节扑朔迷离 突然我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嬷嬷,我被调换的这件事,府里还有什么人知道?” 嬷嬷沉思良久,道:“当时只有二夫人、四夫人还有老奴知道,接生的稳婆,还有两个老妈子,事发后就被二夫人打发走了。就连老爷也是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的。”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娘,真的是你吗?真是你逼死了我亲娘然后服毒谢罪?难道你真如此狠毒? 封建社会为了夺宠无所不用其极的戏我看得太多,知道内情的人,只怕不是被娘打发走了那么简单。但我不想往深处去想,我不愿相信一直对我呵护备至的娘会是一个心思歹毒的妇人,就算是她曾经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十几年的抚育之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几年朝夕相处,就是一块石头也会捂热了,所以,我娘绝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手心的翠色耳坠又是怎么回事?它是我在四姨娘……我亲娘床榻边发现的。翠色耳坠,是我十岁时闲暇逛街,特意买给娘作中秋之用的贺礼,那么重要的东西被娘遗漏在我亲娘的房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亲娘走前,娘去见过她,娘重新踏进了她十几年从来没有涉足的院子!她和我亲娘发生剧烈争执,争吵后,一向懦弱胆小的亲娘就服毒自尽了! 我的心碎成一块一块的冰渣,不管如何,她始终养育了我这么多年,作为她唯一的孩子,我现在要做的是办理好她的身后事,完成她没有完成的心愿。于是我忍着疼对嬷嬷道:“嬷嬷,我娘临终之时,可曾有什么交代?” 玉洁嬷嬷悲伤道:“老奴来到之时,二夫人已经归西了。” 我遗憾而哀叹道:“这么说,我娘什么都没有留下?嬷嬷什么都不知道?” 玉洁嬷嬷吃惊地看着我,道:“不是四小姐飞鸽传书要老奴来见二夫人最后一面的吗?” “我?”我像听见什么笑话一般,道:“嬷嬷你不是在骗我吧?我也是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才赶回府中的。” 我们各自对望了一眼,接着互相掏出那窄小的字条递给对方。 玉洁嬷嬷看了看,道:“果然和老奴的字迹不相上下。” 我也道:“如果不细看,的确也会误以为是我的字迹。” 嬷嬷叹道:“四小姐,我们掉进了别人的圈套了。” “嬷嬷,你再好好想想,你来到之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嬷嬷仔细地回想起来,道:“老奴一接到四小姐的飞鸽传书,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出了宫,来到庵堂,老奴久唤无人应答,这才自己走进内院,发现二夫人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老奴慌忙跑过去扶起二夫人,背后突然有一股很强烈的风刮过。老奴担心二夫人,见她尚有一口气息,就把她扶到床榻上。啊!老奴想起来了,当时二夫人已经说不出话,可是她的手指着门边,眼睛也是看着门的方向。” 是那股风!一定是真正的下毒之人见嬷嬷来了,故而躲在门后。见嬷嬷进去了又匆忙逃走! “嬷嬷!”我的一颗心吊到嗓子眼,紧张地问道:“你有没有看清楚凶手的样子?” 嬷嬷颇为自责地道:“老奴以为是眼花,并未留意。”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在此前,凶手早已洞悉我和嬷嬷的联络方式,然后截住信鸽,仿冒我们的笔迹,目的就是要引我回杨府。与此同时又把嬷嬷引向庵堂,先她一步向我娘下了毒手! 我娘不是自裁! 我亲娘也不是服毒自尽! 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我顿时兴奋了起来,娘不是凶手,她没有毒害我亲娘!可是转瞬,我又觉得无端的哀伤,同一日,不过前后两个时辰,我就失去了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两个人,我触碰到了人世间最不能触及的生离死别,那真是一种比喝下断肠散还要痛十倍百倍的药,因为你连在她面前犯错的机会,都再也不会有了。 子欲孝,而亲不在呵! 不知不觉眼泪爬满了我整个脸颊,玉洁嬷嬷也是低声地呜咽起来,越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她手上青筋迸出,紧拽着我的手道:“四小姐,你要为夫人讨回公道!你不可以让她含冤莫白,你要查出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让他偿命!四小姐,这些年夫人是真心疼爱你的,你不可以让她死不瞑目啊!” “四小姐,老奴跟在夫人身边很多年,老奴愿以性命担保夫人绝不是害死四夫人的真凶。她待你如同自己的亲生孩子,又怎么会因为口舌之争杀害小姐的亲娘!老奴虽然不知道其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四小姐,夫人一定是为了小姐才会这么做的啊!” 转眼间嬷嬷已是悲痛欲绝,我的泪如洪水般决了堤。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了一切?是谁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置我于死地?如果单单只是伤害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害我的亲人?我已经嫁人了啊!为什么不放过她们,为什么连生命也要剥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紧捏着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但是这痛又如何比得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这痛又如何能填补我失去亲人的哀伤?这痛又如何能弥补我曾经享有过的亲情的甜蜜??? 我拿出锦帕一下又一下地替嬷嬷擦着眼泪,小声又坚定地道:“嬷嬷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替我娘报仇!但是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处理好娘的身后事。至于凶手,我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嬷嬷不住地点头,眨眼之间已是涕泪横流。 我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想起小时候她背着我爬树,背着我睡觉,眼睛又突然地酸涩起来。我知道娘的离去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主仆一场,她的年纪要大上娘许多,如今,白夫人要送黑发人,怎能不让她伤心难过。 可是我心里的痛,又能少多少?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那时候每次朗诵这首诗,我脑海中总会浮现一位善良的母亲,在为自己的孩儿缝制衣服的场景,所念所想皆是温馨,美好的,可在此刻诵来,却不过是又湿了面颊,徒增感伤而已。 因为是皇上册封的平妻,娘的送葬仪式要比亲娘隆重得多,长长的白幡像一条长龙,哭丧声此起彼伏。爹一夜之间花白了许多头发,他不再年轻依旧俊逸的脸上全是哀痛,晃得我的心也跟着再一次抽痛起来。 我的眼早已经哭得红肿,只是看着那金丝楠木的棺錞被黄土层层覆盖时,我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低声道:娘,你放心,女儿一定会找出幕后真凶,为你报仇! 第十五章 情恸第五节 一波未平 第五节一波未平 望着哭泣的人群,我惶惶然。一条人命就这样简单的去了,活着的人永远不知死去时刻的悲凉,死去的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活着的人要承受怎样的雨打风霜。 突然想起那一句诗:“惨惨柴门风雪夜,白发愁看泪眼枯”,如今,惨淡地变成“惨惨杨门失魂夜,青丝愁看泪眼枯。” 蓦然间,无数张脸从我眼前闪过,我顿感一阵晕眩,幸好倚住旁边的树才能站稳。我爹由五姨娘扶着走来,他拍着我的肩,道:“葭儿,回去吧。” 我看着他日渐苍老的容颜,两鬓斑白的发,孱弱的身体,满怀怆然,哀恸地哭道:“爹!” 我爹抱着我的头,像小时候一样拍打着我的肩膀,道:“别哭啊,别哭。” 说完自己也是哽咽了起来。我想起那时候他的声音爽朗而动听,如今却是这番苍老,再次悲从中来。 恍惚间一道人影闪过,我心里一惊,推开我爹欲再次查看清楚,那道人影已然不见影踪。 泄气地一叹。爹随着我的眼神望过去,所到之处都是正在整理白幡的下人,遂问道:“葭儿在看什么?” 他的眼已浑浊,不复往日的清澈;他的发已渐白,不复往昔清亮;他的身躯逐渐羸弱,不复往昔神采。 是啊,我一直伤怀自己没了娘,忽略了我爹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两个女人,两个枕边人。无论他曾经是否真爱,那始终也是他的女人。只是,他失去的两个女人,到底是谁更让他伤了心? 我看着爹已然不精气的样子,含在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的悲痛,如何会比我少,只是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所以必须要撑住而已。那微微颤动的肩膀不是正好证明着,他其实比谁都要难过吗? 难道要我告诉他,我的两个娘亲,都是死于非命,死在一场或者是被精心策划过的阴谋里?要我告诉他,我自己现在都毫无头绪的幕后推手吗?还是告诉他,他的女儿,临亲王府的侧妃,此刻正陷入一场灾难中? 我怎么说得出口! 就让他以为,我只是为我娘的离去难过吧,反正娘也已经不在了,何苦让他知道真相后担心难过呢。就让他以为,娘和四姨娘有了争执,四姨娘一时想不开而自尽,娘由于后悔也服毒自裁吧。也好过,他继续暗自神伤。也好过,让他知道我并非娘的亲女而憎恨起娘来!人已经不在了,如果还要被憎恨和中伤,不是太残忍了吗?至少现在这样,他身边还有个陪伴着他的五姨娘,至少,他还有可以支撑的力量! “没什么,爹,我想去四姨娘那里祭拜一下。” 爹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去吧。” 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恍惚地走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使我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倒下,因为娘还等着我替她沉冤得雪! 月萝,代替嬷嬷服侍娘的丫鬟月萝,为何从一回来,我就没有见过? 我记得上次还因为她,我责罚过翠倚。当时翠倚很不服气,说觉着月萝不怀好意,我当时以为她嫉妒月萝,现在一想,她是什么来历都不清楚,我怎么那么糊涂让她跟了我娘! 好好一个人,怎么无缘无故凭空消失了?难道,她跟这件事也有什么关联? 思及此,我不免加快了脚步。 三岁的时候,我整天喜欢吃糖,缠着哑婆要糖,哑婆总也不给。我常常托着腮偷偷哭,四姨娘总会突然地路过,给我各种好吃的东西。 五岁的时候,我爬树跌断了腿,躺在床上直叫唤,天黑了窗格边飞出一只只蝴蝶的影像,我暂时忘记了疼痛。 七岁,我出红疹,脸上疙疙瘩瘩的,我哭着丢了镜子,四姨娘就把自己的脸也弄花了,告诉我乖乖吃药就会很快好起来。 十岁,中秋佳节,我当着众人的面给娘带上翠色耳坠,无意间看见对面的四姨娘泪眼婆娑。 我那时为什么没有发现,原来我的亲娘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 我那时为什么没有发现,一直有那么一个人,悄悄地关心着我,关注着我? 原来我一直都有两份同样重的爱,只是我自己没有发觉。 而我都做了什么? 我笑嘻嘻地当着她的面叫另一个人做娘! 我开心地挽着了另一个人的面从她身边走过! 我靠在别人的怀中撒着娇! 我没有尽过一次做女儿的职责! 我甚至连她的丧礼上,也没能以她女儿的身份为她尽最后一次孝! 这样不堪的我,怎么做人家子女的? 三哥,一定不会原谅我吧!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她的丧葬已然结束。论身份而言,她不过是爹的侍妾,所以即使丧葬,也是简单的。我捂着嘴躲在树丛里,石碑上简单的几个字却那么深刻地刺痛我的眼,压抑、悲痛、伤感一股脑向我袭来,我用力扯着衣角,不知何时已经双眼迷离。 出乎意料的,三哥,我的同胞兄长,只是淡淡地看了看我,道:“既然来了,就跪下来给她磕几个头吧,也算,是你送她最后一程了。” “你不怪我吗?”我呜咽着出声。 他凄然一笑:“怪你?为什么要怪你?我知道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也不怪二娘,她始终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何况,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你。” 我愕然。 “不管以前有什么样的秘密,我都不想去计较,娘和二娘之所以先后离去,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只要她们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件事。所以以后的日子,你好好的活着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我心酸不已,那一声迟来的“哥”,最终化为最动听的语言,喊出了口。 只是一转瞬,我就只剩下两位至亲了。 正在这时,玉洁嬷嬷来告别。她说怕娘一个人会孤单,所以执意要守着她的坟直到终老。我怎样劝说也是无济于事,嬷嬷铁了心要陪着娘。她想起她已垂垂老矣,所牵挂之人皇宫里的冰青嬷嬷也已相见,她没有什么朋友,回宫也是等着日暮西垂的一日。 哥也说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是满足她的愿望得好,我也就随了她去了。 我望着嬷嬷战巍巍的背影,倍感心酸,也不知道此一别是否还有相见之日,我心里默默道:嬷嬷,你要保重。 红莲还是坐在坟边,神色艾怆,木然地凝视着坟头,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言语着什么。我们凑近了,才发现她在重复地说着“一个人,孤单”等字样,极不寻常。 我和哥面面相觑。 “算了,由她去吧。她侍候娘多日,感情想必是极深的。就让她多陪娘一会吧。” 我点点头,难得还有一个如此忠心的丫头,平日里接触虽不多,看她每次对我都是冷言冷语,想必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等她精神好一些,再问不迟。 我回头再看了一眼,娘,您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女儿和哥哥。 突然,一声巨大的碰撞声传进耳膜,我想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何事,可哥哥却捂住了我的眼,道:“别看。” 待他放下手来,我才看到,红莲额角流血,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我赶紧跑过去想救她,她却挣扎着身子慢慢蠕动,望着娘的墓碑,一寸一寸往前,当她手指触及到墓碑正面,极是微弱地一笑,道:“夫人……奴婢不会让您一个人……孤单单……孤单单走,奴婢……来陪您了。” 说完,已是气绝身亡。 第十五章 情恸第六节 一波又起 第六节一波又起 冬日的午后,慵懒的阳光铺照在菱形的窗格上,似乎把这个昏暗的房间也照得透亮。………… 娘的房间一向布局简单,一张床一个梳妆柜,几把雕花的椅子和一张圆桌。我站在门边,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我在这里成长又在这里离去,穷我一生,也不知是否还有可以回来再看之时。我想记牢这里的所有东西,还有那挂在墙壁曾经鞭笞过犯错的我的藤条。虽然是有阳光可是冬日的风吹来还是有些冷,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小屋关上的瞬间也终止了我所有的记忆。 今天已经是服丧的最后一日,我必须要回到王府去。 红莲死后,我和哥哥感念她的一片忠心,就在娘的坟边又垒砌一座小坟,让她可以长伴在娘左右。 玉洁嬷嬷年事已高,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陪着娘到终老,我也不能造次再忤逆老人家的意思。 月萝的尸体在娘下葬后三日在一座废弃的屋子里被人发现,她全身已被烧成焦炭,还是我早年送给她的镯子断定了她的身份。 我哥大为震惊和伤怀,他原本以为找到月萝,整件事情就能很快解决,岂知月萝也一命呜呼,加之娘的离去,他因此丧失了追查真相的信心。爹原本就不看好他,如今看到哥颓丧的样子更是叹了口气,越发不再理会。哥本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哪里容得下娘不在了,被姨娘嘲笑和被亲爹忽视的滋味,收拾了一卷包袱出了门再未回来! 我本想劝阻,可想着现在杨府的天下也是不太平的,大娘早已不闻不问,整个府中大小事务泉友五姨娘全权做主。哥哥留在这里也未必是件好事。再者然,娘牺牲自己的性命无非是为了保全我们兄妹,只要我们还活着,在哪里不是一样。 如此想着,也就由了他去了,只是心中,还是多了一份牵挂。 自此,我爹宠妾灭妻,五姨娘妾夺妻权,掀开了她在杨府的另一个天下。 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穆展迎风而立,剑眉星目,一身朱红色的大氅衬得他更加英气逼人。 “侧妃,上车吧。”他小声地说着,生怕会吓到我。 我牵强地勾了下嘴角,道:“有劳将军了。” 关了帘子,我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的景色,想起我出嫁之时,娘十里相送,如今……不免又伤心了一番。 一路相对无言地到了王府的门外,这里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我分明感觉到一丝陌生,一别十五日,也不知我没有招呼地走后,翠倚她们会不会受到责罚? “侧妃,到了。”穆展掀开帘子,随后道。 我满含感激地点点头,起身,正欲下马,猛然感觉头部一阵晕眩,我晃动了几下,右手抓紧了轿门没让自己掉下去,但是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全身都处于一种极度无力的状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穆展害怕我真的掉下去,小心地揽着我的腰,一把将我抱起来。我张着嘴想拒绝,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苏云霜挽着王爷娇笑着从门口走来,见到我们也是一愣,随后讥笑道:“临哥哥你看,姐姐果真与穆将军情投意合呢。” 我顿时感觉背脊都生出了寒意,想站起来行礼,发现自己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恍惚中,我看见穆展语带怜惜地对我道:“侧妃定是着凉了,末将这就送您回去。” 然后,大刺刺地抱着我,从他身边走过…… 恍惚中,我看见他嘴角一丝不着边际的嘲讽和袖下遮盖着的几近暴烈的青筋…… 穆展径直抱着我走向“若梅坞”,一路引来无数家丁和奴仆的观望,走过之处无不见人窃窃私语,指手画脚。 我虽是病着但尚有理智,这样做于我于他都不会是一件好事。我张了张嘴唇,发现自己喉咙干裂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道:“将军,别这样。别这样。” 然而穆展的目光透着少有的坚定,他停下来道:“侧妃着凉了,治病要紧。” 然后,给了我深情的一记,又道:“一切后果我自会一力承担,你只管安心养病便是。” 我读出那眼里的情意,故意扭转了头,不作回应。 回到“若梅坞”,芽儿翠倚见到我的样子,都吓坏了,连忙地腾让位置,引着穆展把我抱到了床榻上。翠倚挪开被褥,穆展小心地把我放到床榻上,只道了一句“你们看着她,我去找大夫”,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我的视线。 翠倚把被子盖上,又替我掖好被角。这才站起来,看到我的样子不知怎地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想起身安慰她发现连动一动都是奢侈,无力地闭上眼睛,似乎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抽干了,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躯壳,犹如木棉花一样在空中摇摆不定。 尹临嘲笑的眼神就像是一卷卷慢镜头回放的录像带,一次一次席卷我的胸腔,又一寸一寸地将我凌迟。 没过多久穆展就带着个老大夫回来了,那老大夫直喘着气,穆展也是额头冒着层层汗珠,定是争分夺秒地抓了大夫来。我心下感动,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 大夫的诊断很是简单,就是说我受了凉连带调养不够发了烧,穆展眉心一皱也不知又和那老大夫说了些什么,那老大夫便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出大小不一的针,朝着我的头扎来。 我吃痛想要叫唤,张了张嘴,眼前的人影便模糊起来。 晕厥之前,我还在想着,这是我的寝卧,穆展一来,我的一世英明,就此毁于一旦了。 再醒来之时,已经黄昏。老大夫的功夫果真不是吹的,几下针睡一觉我就好多了,看着空无一人但是熟悉的房间,我苦笑了一下。浑浑噩噩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零碎的对话,料想是大夫在嘱托着什么。 也不知穆展是如何向王爷解释的,这一觉居然没有人打扰,真是奇了怪了。 圆形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小碗,不用说也是为我准备的药了。我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镜中的样子,活像是个好几十岁的老太。我把自己逗乐了,捏着鼻子喝下药,又把旁边的蜜饯含在口里,适才觉得舒服了些。 想起翠倚看到我一下就哭起来,我那时觉得她是思念过度,现在看着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眼窝深陷、面色憔悴的人才知道,原来她是心疼我。 皮肤干枯而蜡黄,有好久没有保养了,正想着,翠倚从外面进来了,见到我醒来,冷不丁在我脸上“吧唧”了一口,乐呵呵道:“小姐,您醒啦!喔!竟然这么听话,连药都喝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地倒掉骗人呀?” 我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这样做过一次,干什么老是要旧事重提啊! 懒得理你! 我把手放在盆子里,温温热热的,好不舒服,脑中正在思考晚上是不是要用燕窝做面膜,门“嘭”一声被撞开了! 第十五章 情恸第七节 受辱 第七节受辱 我和翠倚皆是回过头去,见尹临双目赤红、跌跌撞撞地走来,盯着我的眸子闪耀着璀璨火花。(..info好看的小说)………… 翠倚忙行礼,唤道:“王爷,您……” 却被他粗暴地打断,靠着门框道:“翠倚,你先出去,本王有事要与你家小姐商量。” 声音干涩,面色晕红,很明显是喝了酒。 翠倚愣愣地,复又道:“王爷,您醉了,让奴婢扶您。”说完欲要走去扶他。 尹临虽是踉跄着,但是借着酒气一推,还是把翠倚推到了门框边。 翠倚从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尹临,不免战战兢兢地站着,小脸煞白。 我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回来,躲也躲不了。 “翠倚,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翠倚怯生生点头,临出门前,仍是不放心地看了眼尹临,我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她这才不舍的离去。 气氛一时变得很诡异,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步履凌乱地扳过我的身子,眼神清澈但是无情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慌乱不已,难道他看出了什么,故作镇定道:“王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我的眼,企图从我这里看出一些什么,我低下头,不语。 “杨葭,杨府的四小姐,为什么你从临河回来之后就变了一个样子。说,你到底是谁?” 我淡淡地看着他,心忖道你才发现吗,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杨葭了。可是他的表情实在太过骇人,我只好装作无辜道:“妾身就是杨葭啊,王爷。” 他一把扯着我的衣领,抵我至墙壁,眼睛里闪过血丝,道:“你在撒谎!本王眼中的葭儿冰清玉洁,绝非是你这样勾引亲王,魅惑将军的**贱妇!” 我吃惊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怪物。酒醉三分醒,终于还是借着酒精说出了你的真心话吗? 我幽幽地笑了,道:“呵呵呵呵,原来王爷眼中,妾身是这样的人。” 他捏起我的下颚,眼神冰冷,说出的话更是伤透了我的心,他道:“收起你那套楚楚可怜的姿态!本王,可没有阿展那么容易懂得怜香惜玉。” 我愣愣看着面前的男人,这就是曾经承诺要与我不离不弃的男人?就是那个疼惜我宠爱我的男人?是那个不舍得我掉泪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很是陌生,陌生得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还是说,一开始,我就没有看清楚他是什么样子? 我怆然一笑,瞪大了眼看着同样是双目血红的他,恨恨地道:“既然如此,王爷何不赐死妾身。免得,玷污了你临亲王府的英明!” 他陡然变得焦躁而愤怒,说出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刺在我心上,只听他道:“像你这样的贱妇,不配死在本王的手上。” 连死,都不配吗? 原来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你连死都是多余的。 失去娘亲、兄长离去、他的误会,这一连串的打击憋满我的胸腔,突然遇到火山一样爆发,冲他声嘶力竭地吼道:“那王爷还留着我做什么!何不休了妾身?” 他全身一僵,迷惘地看着我。 我苦笑道:“王爷忘记当初的承诺了吗?当初妾身嫁进王府,被苏妹妹掌掴,还被罚到佛堂抄写经文,王爷曾许诺过,他日妾身有何要求,王爷都会一力满足。” “所以你的要求就是,要本王休了你?” 我狠下心,点头。 他语带讥讽,道:“拿着本王的休书以后,你是不是要立刻去找穆展,然后与他双宿双栖?还是,你要去找老四,从本王的侧妃变成老四的侧妃?” 我摇头,多说无益。 既然已经没有了信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有没有他的宠爱不重要,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从来都没有…… 我的神色逐渐怆然,想不到他的承诺,今日居然也要成为我要求离开他的理由。想不到我自诩聪明的杨葭,到头来,也只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浓烈的酒味喷薄在我的鼻翼,让我忍不住干呕了出来。不想我的动作当即惹怒了他,他突然吻住了我的双唇。 我奋力地挣扎,然而他却越箍越紧,我晶晶闭着自己的唇,不想让他撬开。他却突然扛起我,扔至床榻! 我就算再傻,也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忙翻身欲跑,却被他压下来动弹不得!我惊叫着用手胡乱地推动他的双肩,双手反而被他用一只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惊慌和恐惧顿时充斥了我整个头脑,然而当我的视线触及到他的双眼的时候,除了求救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他的双眼,除了玉wang,就是……占有…… 外衣很快被他撕裂,丢至一旁,接着是中衣,长裙……. 我奋力地挣扎,换来他更加粗暴地对待―一把扯下了我的肚兜、中裤、乃至亵裤,我就那样一丝不挂地**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烈,所到之处都是qing玉的潮红。大手抚过我身前的浑圆,两只小兔在他的揉捏下不自觉地颤栗。我不住颤抖还是本能地拒绝道:“不要……王爷,不要……求求你。” 此时他已褪去全身衣物,与我赤膊相对。我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却激起他更大的玉wang,他带着胡茬的唇扫过我的脖颈,到前胸,再一路向下,我颤抖着发出阵阵求饶:“王爷,求求你,不要。” 他抬起血红的双眼,一口咬住了我的蓓蕾。我“啊”地一声尖叫起来,那种疼痛和奇怪的感觉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就在我迷糊之间,他已经扳直我的双腿,分开,一个挺身进入了我最私密的地方…… 我的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浸湿了枕巾…… 他只是稍稍地愣了愣神,便又继续加快了身下的动作,犹如一匹野马一样在我体内横冲直撞…… 他没有任何前奏的进入让我觉得身下如同被撕裂了般的难受,我连挣扎已也没有了力气,任凭他在我身上予取予求。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伴随着他的节奏我逐渐适应了他的气息,而他也风驰电掣般奔跑起来,我羞愧不已,很想拒绝,可是身下竟不由自主地迎合起来…… 他一笑,扳过我略带泪痕的脸,嘴角是一丝轻薄的嘲弄,道:“舒服吗?本王比起阿展哪一个更合你的意?在阿展的身下你也是这么承欢的吗?嗯?你这个贱妇!” 我闭上眼,死咬着嘴角,心里呐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过了一会,我陡然感觉他加大了力度,捏着我的蓓蕾也更加用力,我掐着枕巾,嘴里渗出点点腥甜。伴随着一阵滚烫的浇灌,他抬起我的臀部,紧紧地抱着我,腰身更加挺拔起来。很快地,他翻身睡在我身侧,看着失落的我,手指搭上来,企图抚摸我的脸。 我别扭地别过脸,刚才受辱的一幕幕闪电般漫过脑海,我痛苦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别再去想。 轻启唇角:“这样,王爷是不是就可以给妾身一纸休书了?” 此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凭着感觉,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你是铁了心要离开本王?” 我刻意忽略最柔软的疼痛,不带任何感情地道:“是。”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哥“好”字,便翻身下了床,走至书案。 这样也好,什么都,一了百了了。 “叩叩叩”,有人敲门。 “谁?” “王爷,是属下。” 尹堂的声音传来,道:“王爷,皇上有急召。” 他迅速穿好衣衫,望了一眼还直挺挺躺在床上的我,道:“本王会应了当初对你的承诺,你明日一早到本王的书房来取休书。从此以后,别让本王再见到你!” “谢王爷恩典。” 第十五章 情恸第八节 锥心之痛 第八节锥心之痛(加更) 我木然地看着床上的幔帐,是我曾经喜欢的粉红色。大婚时一袭的红色主调,不是大红,是艳红。我不甚喜欢这样的颜色,觉得它太过艳俗。后来在临河,尹临为了弥补我的缺憾,故意在天地之间补给了我合卺酒,还在某个夜晚我回来之前,布置了这场背景给我惊喜。 他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记得我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可是,还有意义吗? 这一切美好的回忆都要以一个可怕的梦魇来终结。我想象过很多次我失宠后的日子,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那么地……充满悲**彩。 也好,这样以后在我不在的日子,他也不会再想起我了。 我离开之后,想起他的时候,心里也不会那么痛了。 再也不用惦记,他在哪个院落歇息;再也不用牵挂,他办公事之时,会不会突然想起我;再也不用,事事以他为先,事事以他为重了。 我无声地仰躺在床榻上,裸露的肩膀在空气里犹如冬日的雪,我裹起被褥,坐在梳妆台前,被褥上还有他残留的气息,脖颈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一片片的淤青触目惊心,只是身上的痛怎么都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缘尽了,就尽了吧,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偌大汴都,总能有一处我杨葭的容身之处吧! 翠倚进门之时,我仍然坐在镜子面前发着呆。(..info好看的小说)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迟疑着要不要走上前来,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其实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条卑贱的命。蝼蚁尚且偷生,我怎么舍得浪费这条鲜活的生命? 我像往常一样勾了勾她的鼻子,笑道:“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吩咐着她替我准备浴汤,她这才点点头去了。 雾气氤氲,玫瑰花的花香阵阵沁入心脾,我逐渐冷静了些,想起他刚才的绝情,不免悲从中来。翠倚一边替我放水,一边默默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说吧,你想问什么?” 我知道她一定会问。 翠倚歪着脑袋想了会,才道:“小姐……您真的要离开王府吗?” “嗯。”我点头,道:“明日一早,我就会去书房取休书。” 翠倚突然跪了下来,道:“小姐,带奴婢走,奴婢发誓一辈子跟着小姐。” 我一笑,道:“这可不行,你忘记了吗?再过半年,你就要嫁给穆将军做侧夫人了。” 翠倚眼泪哗哗留下来,狠狠摇头道:“可是奴婢舍不得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 我一叹,道:“跟着我,你就只能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我尚且不知道栖身何处,又如何带上你?” 翠倚跪在桶边,模样甚为可怜。她跪地而行,泣道:“奴婢愿意跟着小姐,求小姐带上奴婢。” 我忽然有了要捉弄她的心思,道:“可是,你跟着我,就再也见不到穆将军了。” 翠倚咬着贝齿想了许久,最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奴婢……不嫁穆将军就是了。” 我穿好衣服,扶起她道:“傻丫头,我怎么舍得留下你在这里遭罪。只是,经此一役,你和穆将军的婚事……” 翠倚脸上红扑扑的,局促地扯着衣角。 见我答应带她走,翠倚高兴坏了,开心地扑进我怀里。我的笑容在她靠过肩膀的时候突然僵直,心里道:翠倚,对不起。 翠倚虽是作为穆展的侧夫人过门,可毕竟也是向皇上请的旨,算得是圣旨了。且不说我自己离开王府后会居无定所,就是有片瓦遮身又能如何?我真心的爱过尹临,我知道爱一个人是多么的难,同样也知道爱一个人是多么的美好。穆展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凭着他曾对我的承诺,也会善待翠倚的。所以,我思前想后,只能把翠倚留在王府。苏云霜针对的是我,如果我走了,她也就没有必要欺负翠倚了,直到出嫁之前,她至少可以衣食无忧,还可以经常看到穆展,那样,不是很好吗? 在这个封建的社会里,过门的侍妾也不一定能天天见到自己的夫君。我不要翠倚步我的后尘,不要。 翠倚兴奋地替我收拾包袱,丝毫没看出什么不妥。倒是芽儿,面色凝重地看着我,阴晴不定的样子。 我取出上次在娘床头发现的翠色耳坠,把剩下的一整个匣子交给她,道:“你跟着我这么久,我也没什么留给你。这些首饰,都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收着做个纪念吧。” 芽儿“噗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侧妃的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奴婢知道说什么都留不住侧妃,今日,就让奴婢最后一次伺候侧妃吧。” “从王府往东门走,乃是通往南山的路;往西,是侧妃的娘家;往北背后的那条街,则是风王爷的新府邸;还有离这里靠背的街道,是穆将军的居所。” 芽儿一边为我上着药水,一边道。我虽是觉得她的话可笑还以为我真要投奔到别的男人的怀抱,同时又暗自佩服她的心细,还有她对于感情的理智态度。 我一边摩挲着自己越见瘦削的脸,一边道:“千万不要告诉翠倚,一会,你就…...” 我如此这般吩咐一遍,嘱咐道:“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不要被她察觉。” 芽儿听后,点点头下去了。 翠倚很快收拾好了包袱,喜笑颜开地撩了帘子进来。她一点都没有伤怀的样子,似乎觉得外面是更好更美的世界。在她看来,尹临今日对我的侮辱是她最抵触想要逃避的情节。我好笑地看着她哼哼唧唧,之前的阴霾竟一扫而光。 芽儿端着温热的燕窝汤上来,翠倚一见,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亦步亦趋地跟着芽儿往圆桌走去。 杨家有的是钱,我的嫁妆丰厚,即便王府的例银少的可怜,我也可以好吃好喝一辈子。 因此在吃穿用度上,我从来不会委屈我的丫鬟。至少在吃食上,王府没有哪一门超越过我们。 别的院子只有主子才能吃得上的上好血燕,在我这里是家常便饭。 “香吗?快点喝吧。” 翠倚就快把整个脑袋埋在燕窝汤里,笑嘻嘻地道:“那奴婢就先吃了。” 语毕,拿起勺子,率先吃了起来。 喝下大半碗才道:“小姐,芽儿,你们为什么不吃?” 我不语,微笑地看着她。 “小姐,为什么奴婢觉得,头好……晕……” 我心里顿时犹如万箭穿心,想到要和她分离,突然觉得有锥心般疼痛,眼泪像滂沱大雨般倾泻而下。翠倚,和你分开,我也是逼不得已…… 第十五章 情恸第九节 我若离去 第九节我若离去 血燕里下了十足的蒙汗药,不睡到日上三竿,她是不会醒来的。我让芽儿把她扶到我的榻上躺着,尹临是不会再来的了,就让我多看几眼吧。 芽儿妥帖地收好物什,向我行了一礼便退下了,我的寝卧本也不是有太多的东西,只是梳妆台上没有了胭脂水粉饰物金钗,平日吃饭的桌子上也收起了钩花桌布,连同那桌案上我最爱的描红丹青也收起来了,房间里变得突兀又毫无生气。 我一样一样看过去,每一件家具似乎都有我曾经留下的影子。我在这里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在这里描红书法,临摹颜真卿;在这里和丫头们打打闹闹,追逐嬉闹…...最后,我的眼光定格在角落里的一架古筝上,自祈愿节一事后,皇上就把这古筝赐给了我,据说是产自最好的扬州。本来我对乐理是一窍不通的,偏偏这双杨葭的巧手只要一碰上琴弦,便会奏出美丽的华章。有时候碰上他心烦意乱,我也能适时的弹奏两曲,安神定心。 往事如同一条巨龙,掀起一丁点风雨就能化作滚滚波涛将我淹没,我无力地闭上眼,那么多痛苦的,又快乐的过往,我如何能忘得掉? 我搬来一把椅子靠在床头,看着翠倚睡熟的模样傻傻地发呆。一晃已经过去几个年头了,我还记得当初刚穿来时,也是迷迷糊糊醒来,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陈设吓得一跃而起,心脏正大受刺激,就看到一张明艳的笑脸,那笑脸在我记忆中那样清晰,从未淡去。.info[]她陪伴我度过在杨府的日子,又陪嫁到王府,如今我却要瞒着她一人离去,不知她醒来找不到我会是如何样子?会不会又哭得梨花带雨?想到此我的鼻头不免酸酸的,站起身来舒活着筋骨。 今夜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我推开窗,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树依旧挺拔,已是腊月的时节,有些叶子飘落在地上,不久之后腐化碾作尘土。我仰起头看去,呼呼的寒风吹过,还没看清参天大树的顶,就感觉眼睛被风沙吹疼了。 我揉着眼,好似听到树杈上有一个人嘲笑我的声音,他道:“小葭儿,小葭儿!” 我擦擦眼,好似真的看见一人,坐在大树杈上,对着我调皮地吹着口哨。 尹风,是尹风! 我惊喜地抬起头,发现树上空无一人,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地难受。 以前他常在树上逗我的时候,我嫌他老欺负我。等到真正不再出现,才发现等待立在树枝头的他,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我失落地倚在墙角,偷偷地低声呜咽起来。 他已经纳了妃,有了新的府邸,不会再来了。 那个在湖边信誓旦旦要保护我娶我的小胖子,终于还是娶了别的女人。 那个对我说着今生永不成亲的人,到最后还是因为要留住我的命破了誓言。 再相见之时,他要恭敬地称我为“嫂嫂”,我也要对着皇上新封的风亲王行礼。 明天我即将要离开这个我爱过恨过痛过的地方。 我们之间曾经那一只手臂的距离,渐渐遥远得看不到尽头。 这一日我受过的痛,比之剜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 不想再想起历历往事,我推开门,信步走了出去。 腊月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般难受,我慢腾腾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娴姐姐的院子外。灯火阑珊,看来娴姐姐还没有歇息。我就要离去,她曾是那样的照拂过我,我是不是该进去打声招呼? 我抬起脚步,踌躇这该往前跨步还是往后退。 “杨侧妃?您怎么在这里?哦,是来探望王妃的吧?您可是好久也没有来过了,我们王妃天天都念叨着您呢。” 那小丫鬟明显是认出了我,还在那喋喋不休着。 “侧妃是要奴婢去通报一声吗?还是您自己进去?王妃现在还不曾歇息,您去了她一准高兴。” “姐姐最近……最近可好?能吃得下东西了吗?” 我本想问最近有没有因为我的事受到王爷刁难,想了想觉得不合时宜,终是没有问出口。 那小丫鬟皱着眉头,言语间透着喜悦道:“还不是那样,吃什么吐什么,侧妃您也得劝劝,我们王妃最近总不爱吃,我们几个奴婢都着急得很。” “要是不爱吃,就多熬些汤,娴姐姐一惯爱喝的。”我顺口道。 小丫鬟立刻笑眯眯地点头,道:“杨侧妃,要不然您进去坐坐吧,横竖王妃见了您,心里一高兴,也许胃口也会好些呢。” 我摆摆手,拒绝道:“改天我再来,好好照顾你们主子。”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些金馃子,道:“我就是路过来看看,别告诉你们王妃。这些馃子,你们拿去分了吧。” 小丫鬟歪着脑袋点点头,她旁边那个丫鬟也是对我福了福身。 我微微含笑,转身离去。刚走至拐角处,就听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丫鬟道:“都失宠了,还来找我们家王妃干什么?是想求王妃向王爷求求情吗?” 与我对话那丫鬟忙道:“你小声些,切莫让人听见了。她始终也是王爷的侧妃,是我们王妃的堂妹妹。” 那丫鬟很不服气,不屑地哼道:“王妃的堂妹妹?我看是嫉妒我们王妃怀着小郡爷心有不甘吧!你忘了吗?当年王妃的孩子是怎么掉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前娴姐姐的孩子不是死于自然流产,而是意外? 又听那丫鬟继续不忿道:“还不是像今天晚上一样,见了见生人,结果莫名其妙那孩子就没了。依我看,开着门是姐妹,关上门不定又是谁呢!” 我嘴角划过一抹苦笑,人情世故,我体会得还少吗?但是假如真像那丫鬟所说,娴姐姐闭门不出,只怕也是为了防着所有的人,包括我。 不管怎样,我都感念她曾经对我的好,至少我是真心实意地期待她的孩儿出生。失去了一次孩儿,下一个小心也是情理之中,我有什么可伤心?同时又觉得庆幸,为了我的事,她已经被王爷夺了主母之权,要不是有这个孩子护着,情况兴许更糟。 娴姐姐,葭儿对不起你,王府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会为你祈祷。 反正也是睡不着的,不如多走走吧,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很快我走到了他的书房外,这里是重地,我鲜少来过,看现在的天色,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我倚在拐角处,他曾说,让我天亮来取休书,那就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我蹲在侧角,想着历历在目的往事,想着我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曾经,迷迷糊糊地也开始会周公去了。 醒来之时,已是破晓时分,我揉着肿胀的眼睛,伸了伸懒腰。赫然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披风。 我吊着头看了看周围木然的守卫,确信披风不是他们的,只得取下来,抱在怀里。 换岗的守卫发现了我,我走到门口,客气地道:“王爷让我来取东西。” 那守卫面色一凛,估计是觉得他的同伴居然没有发现我在暗角而羞愧,低下头开了门道:“侧妃先去里面等着吧,王爷昨夜进宫,还未回府。” 门开了,我走进了他的书房。 第十五章 情恸第十节 此一别 第十节此一别 书房是尹临办公的地方,我记不清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这是一间约三十平米大的屋子,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正中是名手雕镂的镶金“岁寒三友”,右侧一方形小桌,乃是花瓶安放处。书案颇大,位于正中牌匾之下,文房四宝皆是上乘之选。书房左侧有一张四尺来宽的床榻,用于稍事歇息之用。床头一根银质衣架,想来是挂衣服之用。 衣架上头有一绢丝舞衣,质地柔软细滑,我识得,是苏云霜之物。 我别过头,为了抹去心里那股别样的滋味,来到了桌案前。 桌案上整整齐齐摆设着各种公文,我不感兴趣,一一看过去,发现端砚下方似是压着什么东西,我好奇地起开端砚,拿出折叠的宣纸。 竟是几张我的画像! 画像上的我或喜或泣,或笑或嗔,有时开窗凭栏,有时浅首低语,一笔一画,入木三分。 他是何时捉摸到我这些细节,继而作画的? 我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由于高兴,我丝毫没有注意这字画的每一张背面落款都有一行小字,我细细看着画中人,感觉比我自己还要美上三分。可惜,美则美矣,我再不能入他画中了! 蓦然间我看到,一大摞宣纸上头,被紫毫压着一张纸,我展开来,赫然就是他写下的休书! 我步履踉跄地后退几步,饶是眼睛看了一次又一次,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今有娉定侧妃杨氏,系汴都沐阳县人,过门后多有过失,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 万圣三十六年霜月十二日 我呆呆地看着,是他的字迹没错,我瘫坐在椅子上,忘了哭泣忘了痛忘了呼吸…… 真的,这样绝情吗? 让你休了我,不过是我一时的气话,可你竟在进宫前拟好,只等天亮回府,上了印玺,从此对我弃若敝履吗? 我真的,那么让你不想见到,那么快就要和我撇清关系吗? 爱了你那么久,到最后,在你心里竟连一丁点位置也不曾留给我吗? 外面本是阳光明媚,可我为何觉得现在犹如万箭穿心? 我失魂落魄地想着与他所有的过往,想着那些美好的经年,想着甜蜜如昔的岁月,就那么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笑我杨葭心之所向,却是别人情之所恶! 可笑前一刻我还心存幻想,以为他只是一时意气用事,以为我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笑我真心托付的人,到头来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从来,没有。 心痛到无以复加,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 、、、、、、、、、、、 我伤心地哭着,忽然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连忙揩了眼泪,捡起披风,退回到桌案边。 尹临急匆匆地走来,见到我也是一震。随后他走至床头拿起战靴和铠甲,从我身边走过,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难道叫住他说休书还没有盖上印玺吗?我明明就不想离开他的! 走了几步他又退了回来,扳住我的肩膀道:“等我回来。” 我傻呆呆看着他,张了张嘴,刚巧有一滴泪掉进嘴里,咸咸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眼光瞧见了我手里的披风,沉吟片刻,道:“若是三个月后,本王没有回来,你就改嫁阿展吧!” 言罢收了下沉重的眼皮,见我没有回答,又道:“原来是本王会错了意?你喜欢的是老四?也好,也好。” 我的眼睁得大大的,他说什么?一会穆展一会尹风的,我完全没有明白,这么快就要把我推给别的人吗?尹临你好狠的心! “如果阿展也不是你心上的人,那就去找老四吧,你原本也是他的。” 说完大踏步走了。 我胡乱地拼凑着他的话,三个月没有回来、改嫁、找尹风,隐隐约约觉得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我惊慌地追逐着他的脚步,唤道“王爷”,追出门口,可是他已像烟尘一样远远地消失在晨光之中。 、、、、、、 万圣三十六年冬,朝阳国大举进犯我朝边境。皇上大怒,下令着边境将军布阵对抗,边城战士在连续十日的殊死抵抗后,终因不敌,接连丧失三座城池。临亲王尹临、越王尹越,成为抵抗劲敌的第一支主力军。 直到回到“若梅坞”我的手还在哆哆嗦嗦,战争,这个可怕的字眼,我只是在历史的书籍上见过,在电视视频上观摩过,当它深刻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突然觉得,它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的恶魔。 边境离汴都很是遥远,住在都城的老百姓丝毫没有感觉到战争潜在的威胁,花红柳绿、招牌酒肆,有人像往常一样谋生过活,有人像往常一样醉生梦死着。告示上只是循例地贴着简单的注意事项,老百姓看一眼,又淡淡笑着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概皇上也觉得,只要尹临一出马,就能很快平息这场战争吧。 我走在热闹的街市,再不像以前一样吵吵嚷嚷,买东要西。翠倚说我变了,我一笑置之。 王府里没有人再提及休书的事情,这原本也是只有我和尹临才知道的秘密,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有了王爷这个主心骨,大家相反地相安无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我知道,每个人都在担心着,他是这个王府的天下,他若不在,天下又有何意义。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他真的休了我,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娴姐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继她之后,苏云霜也被诊出有孕,她进王府多年也没有怀上一个子嗣,如今有了王爷的骨肉,欢天喜地地叩拜起来,见了我也是客客气气的,少了往日的尖锐。 老夫人听到战争的消息,突然就病了。 府里的人手一下变得局促起来,娴姐姐重新把协理之权交给了我,面对一大堆棘手的琐事,我只得埋着头应承,接下这千金重担。 穆展开始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全,他变得更加忙碌起来,有时候我们匆匆地见面商量一些事情,然后又匆匆地忙各自的事情,快得我没有机会感谢他那晚留下的披风。 第十六章 情伤第一节 盼君归 第一节盼君归 万圣三十六年冬,以临亲王和越王为首的“剿匪大军”一举攻下敌方中心,接连收回三座城池,剿匪之事,胜利显而易见。圣心大悦,令两位王爷十日内肃清余党,班师回朝。 消息传遍整个汴都,百姓称诵,尹临一时声名鹊起,威名响彻朝野。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院子里绣花,参天的古树,我搭起一个别致的秋千架,摇摇晃晃的,不知怎地听到这个消息反是把手扎了一针。 殷殷血丝冒出来,翠倚很是心疼,不住责备我道:“小姐也真是,王爷回来就回来了呗,您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我把手含在嘴里吮吸,通常扎针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发生,腥甜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皱了眉。要回来了吗? 一别,已是快一个月了,我已经不怎么能记得清他的样子,肃清余党应该是用不了多长时日,他回来,我该以何面目面对他?我们之间,会否画上一个句号? 老夫人听到这个振奋的消息,高兴极了,做主要在府上热热闹闹一回。我一边指挥着厨房准备好各房爱吃的食物,同时叮嘱芽儿,可要小心谨慎地伺候,尤其是娴姐姐和苏云霜,如今可是最最金贵的人,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岔子。 芽儿听话地领命而去,我继续忙着晚上的聚会,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向我袭来。 是夜,明亮的烛光将整个王府映得亮如白昼。我们围在一起,往温鼎里涮菜。所谓的温鼎类似现在的火锅,菜色也是分辣椒或无辣。每位主子都有自己贴身的丫鬟服侍着,因而像芽儿这样只是分菜布菜的倒不是很累。 老夫人显然很是开心,毕竟尹临也是喝着她的奶水长大的,如今知晓他不但无事,还打了胜仗,自然是高兴不已。要知道,穆展作为御林军总管,穆狄作为都指挥使,要是前线兵败,第一个冲上去的就可能是他们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怎么舍得?她已经过了轻狂的年纪,只想有生之年看到儿孙满堂,平平安安。 我叹了口气,说起穆展,好像在我们吃饭前,又进宫了呢。 “来来来,都别干坐着,动动你们的箸。就当哄哄我这个老太婆。” 我们都笑起来,府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要是没有争夺,永远这样和和乐乐,那该多好。 娴姐姐今日也是兴致大开,连着吃了许多的肉。苏云霜抿抿嘴,对着离她最近的白切鸡,也是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晚膳在欢笑的气氛中很快过去,春烟见天色不早了,老夫人又停了箸,便马上替她系上裘衣,道:“老夫人,您该回去喝药了。要是晚了,怕是穆将军要责备呢。” 老夫人指着春烟,乐呵呵道:“你哟你哟,就容不得我这个老婆子多待一会。可不是展儿要责备我,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要责备我呢。”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春烟也是抿着嘴,偷笑道:“老夫人说得正是,奴婢可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嘛!既然如此,老夫人就不要和我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啦!” 众人大笑不已,老夫人也是乐弯了腰,被春烟搀着慢悠悠往回走。 我们一起施礼,目送着老夫人离去的方向。接着,苏云霜、司马敏和纤柔也走了。大院子里只剩下娴姐姐和我。 娴姐姐温和地笑着,拉起我的手,道:“葭儿,这段日子苦了你了。好在王爷就快回来了。” 她的手很是温暖,不像我,一到冬天,手脚总是那样冰冷。我想起那晚在她院外两个丫鬟的对话,慌忙把手从她的手心里抽离,道:“这些都是妾身的分内事。” 言语极为恳切,带了半分隔离。 娴姐姐微笑的嘴角一抽,复又笑道:“王爷快要回来了,你定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先回去了。”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全礼,道:“恭送王妃!” 待她走后,我望着空空的手,似乎还有她的余温。芽儿见了,颇为心疼地道:“侧妃,您这是何必呢。” 我但笑不语,心忖日后娴姐姐自然明白我的苦衷。 我也开始对人疏离了,我亲自把娴姐姐推出了我的心尖。可她又何尝不是开始对着我客客气气起来,但愿一切是我想多了。 王爷回来,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对我而言不知是好是歹。是好也就罢了,若是歹呢?娴姐姐她并不知晓有休书的存在,然而这是尹临一回来就迫在眉睫的事情。这个时候和她划清界限,于我于她而言都是必须的抉择。 只是这话我不能对芽儿讲,在她心里娴姐姐是我在王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是她知道我亲自拔掉了这棵草,不知她心里会作何感想? 我静静地在这院子里走着,把它当做了我的倒计时。今晚难得的还有星星出现,耀眼的繁星是浩瀚宇宙里的沧海一粟,那么我呢?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尹临应该是来得及回来,人月两团圆的。 那时候我的栖身之所将会是哪里? 算了,想太多终归容易忧思郁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从哪里传来的狗叫声,搅得人夜不安寝? 我连唤了两声翠倚,回答我的是均匀的呼吸声,不得已我只好披了件大衣下床,来到外间一看,呵呵地干笑两声,这丫头睡觉总是这样沉,被子都蹬到地上了。我极是好笑地替她盖上被子,要主子大半夜给睡在外间的丫鬟盖被子,翠倚你也算是古今中外第一人了。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还是惊动了熟睡的翠倚。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小姐,您要出去干什么?要不要奴婢陪着您。” 咕噜咕隆的,该不是在说梦话吧。想着大半夜扰人清梦也终归不是太好的事,我就随意答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出去走走。” 小丫头立刻翻身睡去。速度之快,直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我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来到院子,狗吠声倒是没有了,但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还是响彻云霄。 如此动作,还有庞大的军靴声,难道是…… 我惊喜地打开院门,唤道:“王爷!” 第十六章 情伤第二节 天塌地陷 第二节天塌地陷 回答我的是穆展那张肃穆的脸。-- 我顿觉不妙,紧张起来,唤了一声:“穆将军。” 他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会这个时候开门,毕竟我现在穿得很是奇怪。里衣和中衣还算正常,最不相称的是外面的大衣,那是尹临留下来的,很多个夜晚,我都靠这件衣服陪伴入眠。 周围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珠看着我,我知道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穆展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冷静,郑重的表情。 我隐约觉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呼吸急促,故作镇静之后还是问出了口:“外面发生了何事?” 穆展躲避着我的眼,半响才回过头来,似乎是像下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般,言辞恳切,但是极为郑重地道:“末将说了,侧妃一定要支撑住!” 我心里顿时犹如惊涛骇浪般卷起潮汐,波浪翻滚得找不到来时的路。我定了定心神,强撑着快要碎裂的心,道:“将军但说无妨,本妃撑得住!” 穆展的嘴张了张,喉结上下来回滚动了许久,我焦急地看着他的神色,觉得自己也快要燃烧起来,忽听他道:“王爷在归来途中遭贼匪算计,生死未卜。” 我顿觉耳边嗡嗡几声,还是没忍住自己的伤悲,倒退几步,险些栽倒。 穆展见状慌忙搂住我,焦急之色显而易见,道:“侧妃,您没事吧。” 我攥着自己的手,呼吸也乱了几分,颤抖着道:“本妃无事。劳烦将军送我回去。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要让老夫人还有王妃知道。” 他一一点头,我想了想,又道:“也不要让苏侧妃知晓。尤其是司马姑娘,多找几个人看着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回到屋内,我还是禁不住颤抖。翠倚看着我,小声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为什么全身一直在发抖呢?” 我抱住她,像是抱住了整个天下,道:“我没事,没事。” 我不想去问其中的过节,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不相信他会就这样离我而去,他离去之前眼神那样灼灼地让我等他,难道都只能是过往云烟吗?难道我们注定就此缘尽了吗?我不相信,绝不相信! 尹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就算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结束,就算你对我已无半分情意,我也一定要你回来亲口告诉我! 翠倚看着我哀恸的表情,站在一边干着急。 我知道这事是瞒不住多久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那些叛军是因为尹临破了他们的阵法害苦了他们的家人而报复的话,那么他失踪的消息传回汴都让整个王府伤心便是叛军最乐于见到的结果。 能瞒多久瞒多久吧,前几日还是高高兴兴等待的人,转瞬之间就要受到这样的打击,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忙磨了墨,草草写了一封密函,嘱托我爹暗访此事。又按照他之前送回的地址,写去了几封信件。虽然我知道,他能够看到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是不努力怎么会有结果呢? 我从来都相信,努力不一定有好结果,但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第二日,我揉着肿胀的双眼,化了浓浓的妆,面色如常地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道:“杨侧妃,你今日是怎了了,化了这么浓的妆。” 不上厚一些,被你们看出了破绽可如何是好?我心道。面上一笑,道:“回老夫人,只是昨日不知从哪里蹦出一支老鼠,叽叽喳喳,吵得妾身整夜睡不着。妾身想,也不能让老夫人见到妾身的丑样子,只好铺上厚重的粉,老夫人莫要见怪。” 老夫人笑道:“我这个老太婆什么样子没见过。你说的老鼠,是你的丫头翠倚吗?” 我愕然,心想老夫人一定是以为我说的是翠倚偷吃,被我戴个正着,正好翠倚嘟着嘴不说话,遂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老夫人的法眼。” 众人又是呵呵一笑。 自捷报传来,府中人每日都会来向老夫人请安,然后一群女人就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各种小事。比如哪里的胭脂好用,哪个绸缎庄的布匹颜色好看等等。 我擦着额角的汗,还好是被我糊弄过去了。心里只期望娴姐姐赶紧走,只要她这个正牌王妃要走,我们也没有要继续留下的理由的。 但是娴姐姐自从知晓王爷要回府的消息,气色是一日比一日好,竟没有一点倦怠之色。我瞧着暗自着急,可巧穆展又不在内院,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这么多女人,一人问一句,只怕我是要露馅的。 正想着,就听老夫人道:“难怪我的春烟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偏偏就和你院子里的翠倚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我这个老婆子原来想不明白,今儿可算是懂了,两个小丫鬟都爱吃得很哪!” 春烟和翠倚皆是满面通红,春烟胆子大些,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撒娇道:“还不是因为老夫人疼我。” 老夫人笑眯眯地,也不反驳。 她接连喝了几口茶,又对我道:“不过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咱们府上各个院子也是时候该修葺一下了。王妃,临儿回来,你可得告诉他一声,怎么也能在除夕前拾掇好了。” 娴姐姐恭敬地应答道:“妾身知道。乳母放心,王爷一回来,妾身就会把这些事情合计好,再做禀报。”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望着外面飘着雨的天空,道:“横竖,也该这几天就回来了。” 我的肩膀抖了抖,立马警觉地看了看,还好大家都绕着老夫人谈笑,并没有人注意到我有什么不同。 盼君归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问君何时归 天苍苍 路漫漫 十里长亭外 挥泪人还在 不知不觉就让我想起了这首《盼君归》,如果让她们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等待随时会成为噩耗,又当情何以堪?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胡乱地应和着。 恰在这时,今日一直没有出现的司马敏来了,她穿着往日一样的装束,笑意盈盈地对着老夫人行了一个全礼,道:“众姐妹都在呢。” 娴姐姐接过话头,笑道:“你来晚了,该罚。” 苏云霜也捂着嘴笑道:“王妃姐姐,不如就罚司马姐姐赋诗一首啊?” 娴姐姐颔首,老夫人也是眼含期待地看着司马敏。 据说司马敏从小在大漠长大,身世可怜,很小就来了汴都。所以她只会简单的花拳绣腿,要说写诗赋词,是万万不能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今日是蒙混过关了。 正欲找个理由离去,忽听司马敏道:“妹妹今日来是有要事要说。” “何事?” 司马敏盯着我笑,笑容不及眼底,看得我汗毛倒竖,她道:“是何要事不如由杨侧妃来告诉众姐妹,她可是在几日前就已经知晓了呢。” 所有的人全都调转了脑袋,齐刷刷看着我。 第十六章 情伤第三节 心伤 第三节心伤 我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扯出笑道:“司马姐姐可是说笑了,这府中难不成还有比姐姐更早知道新鲜事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最八卦的人都不知,我又岂会知道? 苏云霜自怀孕后事事小心,性情也变了许多,也许是信奉“积德”一说,笑道:“姐姐说得有理,咱们府中,却是没有比司马姐姐更会探听消息的了。” “你!” 司马敏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对着老夫人叩叩作拜,面色悲戚,快要哭出声来。 老夫人最是见不得人哭哭啼啼的样子,连忙唤了春烟扶起司马敏,问道:“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这个老太婆,我给你做主!” 我心道不要啊不要啊,奈何被司马敏的贴身丫头拦着,竟一时走不过去。 司马敏看着我,狡黠一笑,面对老夫人又是戚戚艾艾的样子,哭道:“老夫人,婢妾没有受过委屈。可是……” 我张口阻止道:“司马敏不要说!” 情急之下叫出了她的名字。 娴姐姐这时也发觉了事态的严重性,给了我一记不可置信我会有事瞒着她的表情,道:“葭儿,你果真有事瞒着大家?” 老夫人也看着我,我心想,司马敏未必知道什么,兴许是听到风声来探我的口风,只要我不说,她能奈我何?遂掩嘴一笑,道:“哪里有什么事?娴姐姐也不相信我吗?” “你撒谎!”娴姐姐脸有厉色,道:“葭儿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就是这样,一撒谎就会把左手的拇指盖在右手的拇指上。” 我没想到娴姐姐会记得那么清楚,连小时候的事情也记得,怔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老夫人有些怒了,道:“她不说,你说,到底发生何事?” 司马敏跪下来,声音里带着焦急,又有些迫切,道:“老夫人,婢妾收到消息,王爷在回都途中受到伏击,坠下了悬崖!” “咚!”地一声,老夫人手中的盖碗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苏云霜已是哭了起来。 我心一痛,该来的,还是来了。 忙扶着娴姐姐坐下来,她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我担心她会受惊吓着胎儿,手用力地握住她的,小声道:“娴姐姐,你要撑住,你不能有事,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有事。” 老夫人早已是老泪纵横,但还是镇定地问道:“可是探听清楚了?是在哪里遭遇伏击?在哪里坠崖?又是何时发生的事?” 老夫人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司马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想必是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来通风报信了,也没详细地盘查清楚。 老夫人大怒,道:“放肆!老身在问你话,为何不答?”言罢满脸都是怒容,显然气极。 “这……婢妾刚得到消息就……没……” 司马敏词不达意地解释着,在老夫人看来全成了诅咒尹临的模样。我看着她冷冽的模样,一惊,老夫人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人,这是暴风雨前的节奏吗? 看着她出丑的状态,我却怎样也笑不出来。胸口那团棉花始终不上不下,堵得发慌。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我人前装出极是喜悦的样子,毕竟他要“回来”了,一回到自己的内院,还要继续佯装坚强,应付翠倚和芽儿。翠倚倒是个好糊弄的,芽儿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有时候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能察觉得到,可知我是如何撑过来。 众人都是一脸戚戚然,我知道再也瞒不住,眼一闭,索性跪了下去。 老夫人指着我,神色凌然,道:“杨侧妃,你来说。所有的前因后果,老身都要知晓。” “娘,不如让孩儿来说吧。” 穆展不知何时也来到老夫人跟前,跟我一样跪了下来。 我虽是低着头,可是仍能看到老夫人双腿都有些哆嗦,可见她也是在竭力苦撑。只听她道:“好!展儿,你来说。” 穆展沉住气,一一道来。从王爷当晚进宫,到皇上与众人商量出兵对敌之策,再到王爷上战场,到前方如何收复失地,到行至天堑之处“一线崖”遇伏,最后是不敌敌方偷袭,坠落悬崖,独独省略了在书房外露宿一夜的我,或者他还不知道休书一事吧。 我面色平静地跪在原地,掉不下一滴眼泪,不是不痛,是当你痛到极致的时候,麻木得掉不下眼泪了。相反,我苦苦撑着这个秘密,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可是却似乎让我自己压抑了许久,穆展说完,我陡然感觉自己心里一股轻松,人也舒了口气。 晚了两天,让她们少知道两天,少痛苦两天,我并不后悔,就算还有什么雨打风霜,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老夫人默默地听完,喟然长叹。 良久道:“杨侧妃为何会事先知晓?” “孩儿当晚接到消息,速速去到王爷的书房,想一探究竟。不料被杨侧妃看见,因而……” 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云霜已是哭得昏天黑地,拽住我的肩膀,问道:“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们?为何不告诉我们?” “杨葭,你告诉我,临哥哥他没有死对不对?他没有死对不对?你告诉我?” 我任由她摇着我的肩膀,任由她发泄心中的情绪。如果哭泣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我希望她能好好的痛哭一场,然后继续振作起来。 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她要好,因为她怀着尹临的骨肉。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会好好爱护这个孩子。 《如果,我们不能结婚》里有这样一段词:如果,我们不能结婚,那么,也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孩子吧,虽然那并不是我的孩子。因为我们曾经说过,要共同守护一个孩子。 如果……如果我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这句话现在说来,感觉是那样的讽刺,像是把我整个凌迟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她哭着哭着,渐渐抽搐起来,呼吸急促,摇着我肩膀的手缓缓滑落,气若游丝道:“你……告诉我……临哥哥……” 话还没有说完,已晕厥过去。 穆展忙抱起她朝“云霜阁”走去,一面又有娴姐姐叫着“快叫大夫”挺着肚子跟了上去。 我连忙起身,想跟过去一看究竟,毕竟孩子的事是大事。忽感觉有人绊了我一下,我定睛一瞧,是司马敏,只听她怯怯地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要如何处置杨侧妃呢?” 老夫人眼中一道寒光闪过,也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她,只见她拄着拐棍,由春烟扶着,无比坚定地道:“这件事容后再议!来人,给我四下探听王爷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十六章 情伤第四节 斯人已去 第四节斯人已去 那真是难熬的日子,府里的女人几乎每一个都开始以泪洗面,每日里等待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又害怕听到这些消息。|| 我也和她们一样,每日在院子里翘首企盼,总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幻想着他会突然出现,哪怕伤痕累累哪怕胡茬颓废,只要他还能回来,只要他还活着…… 如果我们的分离能换回他平安地回来,我愿意分离。 如果我们相安无事地各自活着能换回他激扬鲜活的生命,我愿意交换。 如果我一个人的疼痛能够换来他至高无上的以王爷的身份存在,哪怕是要我看着他眼里心里只有别的女人,我也,愿意交换。 他能回来吗?回到王府里来,就算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也会甘之如饴。 苏云霜已经动了胎气,听说只能卧床休息了。如果不是大夫告诉她伤心对胎儿不利,也许她早已追随王爷而去。 我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我每一日都在等,从天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睁眼等到天亮。 我再也没有心情弹琴,即便弹奏也是杂乱无章,毫不知意。是他说我弹琴好,我才会谈,如今他不在身边,我弹琴又有何意义?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我胡乱想着与他的点点滴滴,一会哭一会笑,芽儿看到我的模样,只得深深一叹。(..info无弹窗广告)翠倚年纪比她小,心事藏不住,总是在我面前就哭起来。越到后来,芽儿也跟着小声地抽泣起来。 “叩叩叩” 有人敲门。 我和翠倚顿时清醒起来,我的眼里闪着亮光,他回来了吗?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侍卫,见到我出来,按例行了礼,道:“老夫人请侧妃去前厅。” 我急于想知道他的消息,随口问道:“敢问,是查到有关王爷的消息了吗?” 那侍卫顿了顿,答道:“侧妃去了便知。” 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整个人飘飘然起来,兴奋地对翠倚道:“快,替我梳妆,一定是王爷回来了。” 翠倚也是雀跃不已。 换了干净的衣服,梳了一个梨花髻,我几乎是跑着去的前厅。越到门口,我越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走进了,看见所有的家丁奴仆都站在外面,嘤嘤哭泣。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扒开人群一看: 一张六尺来长的草席上,赫然躺着一具焦炭状的尸体! 我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脑袋里迅速闪过无数个惊雷,将我劈得体无完肤。 依稀记得苏云霜惨叫了声“临哥哥”便晕了过去,依稀记得老夫人大睁着眼睛但是很多液体掉下来,依稀记得府中人都换上了与墙壁一样白净得可怕的衣服…… 我晃荡着靠近了些,不敢相信曾经拉着我宠过我疼过我的人就是面前这具乌漆墨黑的焦炭,我傻傻地哭着叫着,拉着娴姐姐的手对她说那不是王爷不是王爷你们没有看清楚,娴姐姐只是有气无力地抱了我一下然后转身抹泪。 我哭着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我都不认识,不认识的人会骗我,可是穆展不会,他从来不会,对,找穆展,我的眼睛在人群中不停穿梭,最后发现穆展果真也在,我惊喜地上前拉着他瓮声瓮气地说道穆将军他们都在骗人只有你不会,你告诉我王爷他没死他还在的对不对? 穆展张了张嘴,答不出一句话来。 我奋力推着穆展对他说你们去找啊快去找啊,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具乌黑的尸体,早已是面目全非。我怎么也无法把眼前可怕的看不见五官的人和他联系在一起,我不相信他会食言,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当我的眼睛触及到那染着污泥的肮脏不堪的看不出颜色的腰间时,分明看见金色玉带和,我送给他象征着吉祥的避邪娃娃…… 那不是普通的材质,是我特意寻找到的阻燃面料制成。他曾承诺过我,囊在人在,囊亡人亡。 如今,竟真实地成了我和他之间的写照了。 斯人已去,物是人非。 尹临,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缘分竟这般浅,浅得连海誓山盟也容纳不下。 你的生命,真的要终结得这么快吗? 快到,连自己的孩儿也不愿看一眼? 苏云霜,你最心爱的女人,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啊! 可是这些他都听不见了,再也……听不见了。 猛然想起李清照那首《孤雁儿》: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 那时候,只怕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吧。 他曾说过让我等他,可终于还是辜负了我。 他也说,如果……我的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你为什么要说如果,我不要如果,不要如果啊! 即便你不再爱我,不愿见到我,为何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与我告别? 即便你想要离去,为何不好好地离去,到头来,连分离都是这样不堪? 即便你已经做好了无数个抛弃我的准备,为何不当着我的面写了休书,让我在等着你的沼泽里继续苦苦苟活? 尹临,你,好狠毒啊! 连再见都不肯说吗? 他的葬礼极为隆重,皇上下令要为临亲王风光大葬。文武百官皆行叩拜之礼,着丧服,其仪式等同皇帝驾崩。 太后伤心不已,哭得死去活来。老夫人更是几次晕厥了过去,直到出殡,也再也没有醒来。 娴姐姐忍着悲痛挺着肚子操办他的丧事,王爷不在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活下去的力量。 我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活下去呢? 皇上的圣旨一次又一次地下来,恩赐一个接一个地到。不但追封了王爷的爵位,还给了娴姐姐和苏云霜腹中孩儿一系列荣耀,若为男孩,世袭王爷的爵位,为女孩,便赐封和硕郡主,享受和公主同等待遇。 娴姐姐忙领了丫鬟一起谢恩。 可是这些补偿有用吗?它是否可以替代一个夫君的角色?是否可以替代一个父亲陪伴孩子成长?是否可以替代尹临这个人? 我看着身着明黄色面色沉痛的皇上想,你是真的这样痛苦吗?还是担心功高盖主所以步步为营借此除了你心中的心腹大患?或者,一开始就是你自己导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引他上钩替你平了天下又要了他的命! 但我不想深究,他已经去了,我想得再多,又有何意义? 临,我的夫,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可惜你已经远去。 第十六章 情伤第五节 家在何方 第五节家在何方 老夫人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醒来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喂进去的药,也是悉数吐了出来,只能用上好的人参续着命。 我跪在洁白的地面上,周围都是撒落的白色冥纸。每走过来一位官员,我就低下头重重叩拜一次。我虔诚地重复着这种动作,希望他在天堂里能够走得安宁。也许那时候没有天堂,只有“黄泉路”,那就让他在黄泉路上走好一些吧,这是我所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好像面前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冲着走过来的人又是一拜,那双长靴却停在了我的面前,温热的掌心挡住了我叩在地上的额头。 我抬起头来,看到尹风正一脸悲戚地望着我。我触着的膝盖后退一步,由于跪得太久我的膝盖已经接近麻木,猛然一动差点摔了个趔趄。他紧张地要来扶住我被我冷冷地拒绝,低下头来又是躬身一拜,叩头道:“临亲王遗孀谢风亲王挂怀。” 这是送别时候我们唯一可以说的话,对每一位前来拜祭的人都会说的话。 我不想去注意此刻他的什么表情,痛苦、难过还是心疼,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风亲王,而我是他亡兄的遗孀,呵呵,连妻都不是,不过是个妾! 突然想起他曾经说:假如本王不能回来,你就去找老四,原本你也是他的。 已经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好遥远。 可是不免还是湿了衣裳。 、、、、、、 万圣三十六年冬,亲王尹临协同越王尹越率十万大军出征,讨伐朝阳国,七日内连收复城池三座。岂料朝阳国贼心不死,假意投诚,于一线崖设下伏兵,亲王尹临不幸身亡。同日,肃亲王接下圣旨,协同征西大将军顾之洲共赴边境扫敌,五日便大获全胜,然肃亲王年事已高,终不敌早年征战顽疾,于回都途中重病身亡。 举国同哀。 朝廷一时可喜可贺,确也可歌可泣。 皇上晋封越王尹越为亲王,是为越亲王。 封肃亲王之子尹庄为庄亲王,世袭其爵位。 封征西大将军顾之洲与长公主尹玉之女为和硕郡主,享有公主同等待遇。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雨打芭蕉声声泣,遥请惊鸿问故人。我的那个故人啊,愿你一切安好。 明日就是除夕了,依照往年,各家一定是张灯结彩的。这是我来王府的第一个除夕,然而整个临亲王府都被那巨大的悲痛所笼罩,每一个人,都活在愁云惨雾之中。 我小心地守着炉火,干燥的厨房和呛鼻的油烟熏得我阵阵咳嗽。芽儿不忍,劝道:“侧妃,还是让奴婢来吧,一会鸡汤好了,奴婢再过来叫您。” 我倔强地摇头:“眼下穆将军进了宫,王府里全都是些老弱妇孺,老夫人现在还睡着,还有两个有身孕的,我在这里好好守着,待会汤好了再送过去,横竖能够喝下一点,也是好的。”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虽然临走前他那样的侮辱我,虽然他毫不留情地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但是,始终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他离开了,我总想多为他做些什么,不是为了什么,只是闲着也是闲着,闲着就会无端端想起他的好,想起他的情,接着想起,他已然不在的事实,徒增伤感罢了。 芽儿见我坚定,也不再勉强,只道:“奴婢先去做别的事情了。” 我恍然地应了一声。 汤好了,我笨手笨脚地绞着帕子端起汤锅,还是不小心把手指烫出了一个血泡,我捏捏耳朵,赶紧分好汤盖上汤盖,这才提着竹篓朝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娴姐姐竟然也在,我福了个身,便把鸡汤交给春烟,道:“这是上好的乌鸡,加了千年人参熬制,你且凉一凉,尽量让老夫人多喝一些。” 春烟愁容满面,眼泪在眼眶里包着,紧咬了唇瓣,转身为老夫人擦拭身子。 气氛顿时有些沉痛,年纪小的丫鬟又轻轻抽泣起来。春烟一面小声地呵斥,一面乘了汤,慢慢往老夫人嘴里喂去。 娴姐姐眼圈一红,赶紧用帕子揩了,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我低声安慰道:“气大伤身,姐姐怎么样也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他可是……王爷的孩子啊。” 说到后面我自己也是泣不成声。 老夫人悠悠地转醒,我喜极,宫中御用之物的确是极好的,娴姐姐也是高兴起来,仿佛落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无论怎样,年还是要过的,他走了,这一大家子的人还要活下去,他还留下了未出世的孩子,这孩子,就是整个临亲王府的希望了。 老夫人叹道:“原本想着展儿成亲之时,临儿也该是儿女双全的人,老身就是死了,也有脸面去见端妃娘娘。哎!也是上天注定的,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始终也给临儿留下两个孩子。你也别难过,好好的将养着自己的身子,等这个孩子出生,皇上自然是会给临亲王府一个交代的。” 娴姐姐点头称是。 老夫人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又咳嗽起来,春烟端着痰盂替她拍着背,不出十秒的功夫,老夫人突然啐出一口痰,由于背对着,我和娴姐姐都不知如何,接着看转过身来的春烟,看着老夫人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收起痰盂,往老夫人身上加了件大衣,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眼花。 老夫人看着我,又道:“杨侧妃,府中大小事务,你要多担着了。王妃和你苏妹妹都怀着孕,王府里不能没个主心骨。” 我极其乖巧地应了一声,老夫人满意地喝了口茶润喉,又道:“你原本也是个懂事的。” 我泱泱答道:“老夫人哪里的话,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他走了,走得是那样的匆忙,我自己也茫然起来,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就这样在临亲王府待到老死吗?我没有孩子,将来谁来替我养老送终?可是离开王府我又能去到哪里呢? 我胡乱想着,也许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想着,就见苏云霜由丫鬟婆子扶着,急匆匆走进殿来。她先是给娴姐姐行了半个恭礼,就弯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一双眼睁着,流下许多液体,哭泣道:“求老夫人做主!” 身后跟着一贯不善的司马敏。 老夫人哪里见过这样的苏云霜,她又是怀着孕的身子,本就弱得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得了,遂好言安慰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呀?” 第十六章 情伤第六节 下堂妾 第六节下堂妾(加更) 苏云霜哭得好不伤心,她生的本就美丽,此刻哭起来,倒是多了几分让人怜爱的玉wang。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出了何事?” 她不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休养吗?无端端来求老夫人做主,是何因由? 苏云霜哭哭啼啼道:“敢问老夫人,假若临哥哥不是死于敌军迫害,而是被人算计,又该如何?” 什么?!!! 老夫人一个没站稳,跌坐在藤椅上,言语里带着迫切,问道:“你说什么?临儿是……” “到底怎么回事?妹妹你快速速说来。”娴姐姐也急了。 苏云霜看了眼娴姐姐,又看了一眼我,这才为难地调转了目光,看着老夫人,欲言又止。 我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我她要说的事情与我有关,我反复思索着这段时日与他有关的各种细节,很多时候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去记起,所以突然的回忆让我有些茫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有一个关于他的记忆,蓦地我的眼大睁,难道是…… 我局促地站着,手也不知道要放在何处。此刻我就像一个坐在被告席上的人,焦灼不安地等待法官给我最后的宣判。 苏云霜已经由小荷扶着,慢腾腾坐上了加了垫子的藤椅上,她的体质太弱,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故而是不能再操劳的了。阐述实情,交给了司马敏。 “老夫人,依婢妾看,我们王爷之所以弄成今天这样,全都是因为杨侧妃!” 她的手指过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憎恶。 我知道辩驳是无用的,索性也就不再解释,听她又道:“如果不是她,王爷也不会被克死异乡;如果不是她,老夫人您也不会疾病缠身!” “杨葭!你就是个灾星!你嫁过来是为了要冲喜,可是你不但克死了自己的孩儿,克死了王爷,还害得老夫人久治不愈。王府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我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虽然我一早就明白自己是为了冲喜才嫁过来,可是当司马敏残忍地说出那话我还是觉得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她大红的嘴唇一字一句都像是戳穿了我的心脏,击中我心里的软肋。一站定才发现自己被鞭笞得好痛,我极力地否认不想也不愿意承认我就是她口中说的那人那就是事实! “我没有……我不是……我……”我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反而更加语无伦次,着急打乱了我心里仅剩的一点理智,我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哭起来。 “没有吗?”司马敏冷哼一声,道:“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身子一僵,果然是那张有尹临亲笔所写的休书,这几日大家都忙忙碌碌,连我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不知怎地被她钻了空子,又作为证据落到了她的手里。 老夫人接过一看,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蒙上一层层阴霾,喃喃道:“他要休了你,因何要休了你?” 是啊,我原本嫁过来是为了冲老夫人是喜,她如今大病是因为尹临的突然离去受了打击,现在要变成休弃我的理由怎么都说不过去。 难道我要告诉她中间的曲折吗?告诉她尹临已经不再爱我,这封休书就是他对我的态度所做的最后证明?告诉她我们之间已经在那夜就断了夫妻所有的情分? 可是老夫人会相信吗? 有谁会理会我那可笑的爱情? 也许这正是这个封建社会所最不能容忍的。 司马敏吃惊地望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您还不不知道吗?杨侧妃在北院偷偷与穆将军私会,被王爷戴个正着。王爷怒极,老夫人您说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何资格留在我们临亲王府?” 话一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忽略了老夫人与穆展的关系。那等于是对老夫人说你奶大的儿子这个侧妃不守妇道,在府里勾三搭四,这个姘头就是你亲儿子。 我呵呵地笑出声来,这个我自己曾经亲手布下的局,今日却被人拿出来做了指正我的幌子,实在可笑极了! 老夫人哪里会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她信步走到我跟前,看着我的眼,以一种关怀的、慈爱的口吻道:“你果真和展儿有过私会?” 我摇头,我需要解释。司马敏却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径直道:“老夫人,婢妾有人证,许姑娘可以作证,她当晚见到了所有事情的经过!” 我一惊,纤柔何时也来了?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纤柔行了一个半礼,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只听她道:“老夫人容禀,当晚婢妾因晚膳多喝了几口茶,所以迟迟不能入眠,就随意出来走走。由于婢妾的院子靠近北院,而北院又一向无人居住,所以婢妾想着,在北院附近也不会打扰人歇息,便去了。大约过了半刻钟,婢妾突然看到有两个人影慌慌张张跑过,婢妾心下觉得蹊跷,便跟了上去,结果发现是杨侧妃和她的婢女芽儿。” “你如何认得她就是杨侧妃?”老夫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听着提出她的疑惑。 许纤柔笑得极不自然,道:“婢妾一向与杨侧妃交好,她的身形婢妾又怎会不认得呢?何况,就算婢妾不认得她的身形,也绝不会闻不出她身上的香粉味道。” “香粉有何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它的香料比较特别,产自我回丹,那香粉,也是婢妾送给杨侧妃的。” 言罢,莞尔一笑,又道:“婢妾见她二人鬼鬼祟祟进了北院,很快又见芽儿出来,穆将军进去,这才印证心中的猜测,请了王爷来。” 我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可悲来,什么话都不想再解释。昔日与纤柔的种种美好过往如同一朵朵漂浮的白莲,那样的圣洁和瑰丽。因为尹风她彻底撕碎着美好的回忆,决意留给我一个憎恶的背影。我以为会有真正的情意,真正的姐妹,哪知一切不过是我牵强附会的一厢情愿罢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呢?从那次临河之后存下来的后招吗?如果那晚不是我刻意制造的一场误会,那么我一直用着她所赠送的香粉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不敢再想下去,害怕不争的事实会彻底摧毁她在我心中仅有的一点好感。 尽管如此我还是假装激动地道:“那晚是你向王爷通风报信?” 她默许地点头,眼角冒出森意的冷然,道:“你没想到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为什么?”我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已经恩断义绝!” 我低低地哭泣,为我自己也为她,慨叹命运总是这样弄人。 “来人啦!把这个祸乱王府的不齿妇人给我赶出去!”老夫人大喝一声,我苦苦哀求道:“不要,不要,老夫人,求求您了,妾身是冤枉的!” 老夫人竟理也不理,娴姐姐也是语重心长地道:“葭儿,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我就这样被人托着往外走,又听司马敏小声问道:“那王妃,跟她一起陪嫁过来的那个丫鬟怎么办?” “杖责十个板子,赶出府去!” 没有人理会我的心情,我就这样被她们毫不留情地丢了出来,那扇临亲王府的门,在我的世界里,永远地闭上了。 第十六章 情伤第七节 此生不换 第七节此生不换 我形单影只地胡乱跑着,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模样。(..info)--有的人家挂上了红红的灯笼,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小孩子拿着糖葫芦满足地咬着,红红的糖渍沾满了牙齿,做出一个可爱的鬼脸,一边的爹娘都笑弯了腰;深闺的小姐们被特许出门,挑选自己喜欢的胭脂水粉,布匹首饰;商贩大声地叫卖,想要在除夕夜到来之前赚个满盆钵。 我不知道自己徒步了多久,只知道虽然我很是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可是那些寒冷从我单薄的外衣灌进去,我的牙齿开始上下打架,身子开始忍不住哆嗦起来。 我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回家吗?哪里才是我的家呢,娘已经不在了,那里会有我想要的温暖吗?最后我终于悲哀的发现,在这个异世我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离开了王府我早已经无家可归…… 我又冷又饿,那可恶的寒风还是呼呼地灌进长袍。街边的小贩们都挑着担子回家了,淅淅沥沥的雨停了,不久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我仰躺在漫天雪地里,雪花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我睁着眼看着高高的天空,那么多那么多白色的小点飞下来,覆盖在我的眉毛上,唇上,脖子上,眼睛里。我眨了眨眼,隐约看见翠倚被人按在凳子上,司马敏在身后狰狞笑着抡起鞭子……哦,是哦,好像是有人说过要把翠倚也赶出来,是谁呢?我怎么一下就不记得了?糟了,翠倚最怕痛的,她会不会哭?我想爬起来回头去找她,可是浑身怎么也使不上劲…… 就这样死去了吗? 也许阴曹地府才是我的归宿吧…… 别了,万圣。别了,临,让我们来生再见…… 脑袋疼痛得厉害,总也感觉耳边有嘤嘤嗡嗡类似蚊子的叫声,难道我穿回现代了吗?我很想睁开看看到底是何状况,无奈眼皮沉重得像是架上了一座山,总也睁不开眼,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榻上,点着檀香的暖炉丝丝冒着热气,窗紧闭,而门半开着。我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布局尚算典雅的房间,床尾是一座彩贝镶嵌的菱镜梳妆台,上有胭脂水粉各一;床侧用湖蓝幕幔隔开,隐约可以看到一架古筝,还未开封;书案上各式狼毫并砚台一二,左侧附一支青花瓷花瓶,朵朵红梅正开得夺目。 我回忆着躺在雪地后的情景,好似在晕厥前,有一双宽大的靴子停在我面前,至于是谁,竟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我是被那人所救? 看这屋子的规格和样式,怕也不是普通的人家。离了王府我已经无处可去,居然也没有穿回去,我心里透着小小的失望。 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唤起来,我摸摸干瘪的肚皮,看着桌上那温热的粥,舔了舔口水。(..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个,主人不在,没有打声招呼就吃别人的东西,于理不合吧。 可是肚子真的好饿啊! 这家人虽不是富可敌国,可连普通客房都是上好的扬州古筝,定也是殷实人家,一碗粥,算不得什么吧? 我正犹豫着,门“吱嘎”一声开了,吓得我赶紧缩回了手,作撑腮状。 “咦,小姐,您醒啦。” 我一看,居然是翠倚,正乐呵呵笑看着我。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下眼睛,发现她还是在我的眼窝里摇摇晃晃的,这才扯开干裂的嗓子,道:“你为何在这里?” 翠倚落寞地低下头,道:“奴婢是被王妃赶出府的。” 那个下令杖责翠倚,然后赶她出来的人,是娴姐姐吗? 我沉默地想着心事,翠倚把粥递过来,道:“小姐饿了吧。” 我舀起粥尝了一口,粉糯的莲子加了香甜的枣泥,是我喜欢的口味。翠倚见我吃得快,忙道:“小姐,吃慢点。没人跟您抢。” 我没有空理会她,一口气喝下小碗粥,问道:“我睡了多久?” 翠倚蔫了脑袋,极是伤感地道:“临亲王府的人真是狠心,再怎么说小姐也曾是侧妃,竟然……小姐足足昏睡了三天,可把奴婢吓坏了。” 勺子停了停,我假装无事一笑,道:“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对了,你的伤不碍事吧?” 翠倚撇撇嘴,道:“早就没事了,多亏了风王爷的金疮药。要不是他一直跟着小姐救回小姐,小姐恐怕……” “砰”地一声,勺子掉在地上,碎成无数块小小的碎片。 翠倚还在继续说着:“奴婢觉得,风王爷才是真正最关心小姐的人呢。要是小姐嫁的人是风王爷,那该有多好!” “不许胡说!”我喝道。同时又想起尹临出殡时他看我的眼神,终归还是没有放下我吧,只是现在的我又将以何面目来面对他? “翠倚,收拾东西,我们走。” “啊!”翠倚还在惊诧,我已经穿戴整齐,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正好碰上从外面进来的尹风。 我行礼,道:“风亲王吉祥。妾身叨扰了王爷的清修,还请王爷见谅。妾身这就离开。” 他拉住我的手,面色由刚见到我的喜悦转化为无奈,唤道:“小葭儿……” “请王爷自重。”我客气地道。 “不要这样,小葭儿,不要这样对我。”他的语气变得哀婉,像是恳求。 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在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关心我的人,的确不多了。可是我们之间失去了唯一可以联系的纽带,就该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才对。 这是他的别院吧,自从我被赶出临亲王府就一直跟着我,他深知我的个性绝不会接受他的施舍所以只能跟着我,等待合适的时机,没想到我刚好昏厥。于是他带我回来,请大夫给我看病,怕我放心不下翠倚又把翠倚也救下来。整个房间的颜色、檀香的味道、扬州古筝,还有清粥,我喜欢的枣泥云片糕…… 从大事到小事,从大环节到小细节,他每一样都为我考虑得很周到,不可否认他是一个细心的男人,但我也深知此刻如果我不斩断情丝就会把他推进更深的泥淖,那不是我愿意见到的。 于是我故意装出讥笑的表情,道:“不走?风王爷是要留下我吗?还是要金屋藏娇,或者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藏了你亲哥哥的侧妃?” “不是……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他强于解释,却突然住了口,因为他看到我开始哭了起来。 我用帕子擦着眼角继续道:“风亲王的恩情妾身铭感五内,如果王爷真的为了妾身着想,就请远离妾身,越远越好。因为……” 我狠下心肠,毫不留情地道:“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嫁给王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会选他,哪怕只是一个时辰、一天、一个月。风亲王的恩情,杨葭来世再报!” 我再一次伤害了在这个尘世最爱我的男人。 依稀记得我每次难过时候他出现的身影,只是这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永不能回头了。 第十六章 情伤第八节 别院受阻 第八节别院受阻 尹风走后,我靠着床头独自发呆,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人生难测。(..info无弹窗广告)--从一开始无心争宠,到后来芳心暗许,再到错付了深情,也只是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快得你睁眼又闭眼,世界已经和想象的不同了。 我极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不是有多伤感,毕竟走一步是一步,哪怕是错了也永远不会有回头路。虽然这离我计划的重获自由身有些出入,总归也是离开了王府这个牢笼。娴姐姐已经有了他的遗腹子,她是正妃,生下儿子就可直接承袭尹临的亲王爵位,即便是个女儿,皇上也会看在尹临赤胆忠心的份上不会有所亏待,我的存在与否,于杨家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也是我没有打算回头的原因。能够随心所欲地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好!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连空气也是香的。 翠倚仍旧是在小声地嘀咕着,不用猜想也是抱怨为何我一定要离开尹风的别院。虽然她也明白世故人情,然而在现今外面落难的情况下,这个小小的丫鬟仍是希望我能过得好一些,至少不要吃太多苦。镜子中的我的确是清瘦了不少。 我慢慢梳着发,铜镜的一面依稀能够看得到门外的人影,右翼将军穆狄的身影。想来,又是尹风的意思吧,他虽是出了房间,仍是没有离开这别院。我摇摇头,原本以为成了亲就该有所避讳的,还是这么地……固执呢。 这边就看到穆狄和翠倚两个大眼瞪小眼,很明显翠倚很是不满穆狄像监军一样的守在门口,而穆狄又必须待在此处,因而两个人都给对方拉了些仇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一直觉得穆狄对我的态度很是奇怪,谈不上恭敬,也说不上生疏,他只会远远跟着,直到你汗毛倒竖。但是安静的样子,倒是和穆展很是相似。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我问着翠倚,顺便朝她努了努嘴。 “小姐,都好了。” 我憋着笑,艰难地道:“那走吧。” 我是被赶出王府的,之后昏迷着被尹风捡回来。翠倚是挨了板子继而被王妃撵出门来,待遇比之我还要不如,岂会有行李收拾?又岂会收拾到长达一个时辰之久? 分明就是舍不得走! 舍不得走的理由还是因为我! “小姐,奴婢……” 翠倚眼巴巴看着我,早已被门外穆狄散发的寒气吓得丢了三魂。站在床头裹着小包袱,就是不肯迈一步。 我起了身,迈步到门前,瞧见外面飘落的雪花,忍不住自己瑟缩了脖子,紧了紧衣袋,然后,面含微笑、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屋子。 然后…… 然后我就被穆狄的长剑挡住去路了。 剑光一闪,更是给这腊月的天气增添了几分寒气。 翠倚躲在我身后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双小腿吓得抖啊抖,吞着口水道:“你……大胆!” 穆狄亦是面无表情,长剑动了动,道:“请侧妃……夫人不要为难末将。.info[]” 夫人?是了,我已经不是王府的侧妃,可又是他主子吩咐要好好“保护”的人,叫夫人的确合适。 但是…… 我往前一步,剑锋滑进我的大氅皮层,略有脆响。 “啊!小姐,你有没有受伤?快让奴婢看看。”说罢也不顾是否有人在场,作势就要拉开大氅查看。 穆狄眉毛一扬,喉结动了动,想要上前被翠倚恶狠狠瞪了回去,道:“穆将军,我家小姐怎么招你惹你了,为何你非要置我们小姐于死地呢!” 穆狄也不计较翠倚的无理,反而解释道:“我只是奉命保护夫人的安全。” 我笑笑,道:“你家主子只是让你看着我,没让你带刀子啊。” 这下轮到穆狄头痛地扶额了,他身躯动了动,敢怒不敢言地站在原地,还要忍受翠倚的奚落。 “好呀穆将军,你竟敢违背王爷的意思!你明知道风王爷紧张我们小姐,竟……” “住口!” 我喝了一声,阻止翠倚说下去。本来也只是想给穆狄吃个哑巴亏,谁让他一身榆木且无视我的,照翠倚那么说下去,指不定闹出什么风波。 我理了理大氅,绣着柳叶的一边已经被划开一条长长的线,右翼将军的名号也不是盖的,连长剑都如此锐利。我走过去,道:“劳烦将军告诉庄亲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过是一个下堂妾,他的心意我不敢领受。假若为我好,就离我,越远越好!” 翠倚以为穆狄还要挡路,大着胆子挡在我的面前,虎视眈眈地对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魁梧肩膀,咽了口唾沫,结巴巴道:“你……你不要过来!要杀就杀我吧!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殊不知穆狄只是肩膀抖了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翠倚,就退到了一旁。 我笑嘻嘻看着翠倚,只见她眨巴着眼睛,不敢相信面前没有阻碍,反复擦了几次眼睛,确信穆狄确实已经手持长剑地退到一边,这才心花怒放地对我道:“小姐,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 却听到身后的穆狄道:“别高兴得太早。” 翠倚冲他做了个鬼脸,穆狄又是一愣,接着莫名其妙一张脸红了个透。 一路过花园,出拱门,畅行无阻,翠倚乐颠乐颠地笑道:“小姐,看来这右翼将军也不怎么样嘛!三两下就被奴婢吓到了。” 她笑脸明媚,我也不能泼冷水,遂接口道:“是呀是呀!所有的人都不怎么样,左翼将军不一样,他的弟弟右翼将军便只能,不怎么样啦!” 说完我乐呵呵用帕子捂住了嘴,对着翠倚眨眨眼。她的脸“腾”地红了,还要强硬地解释道:“小姐又取笑人家!明明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凑近了些,翠倚吃瘪的样子真的好好看呀。 “奴婢是说,既然穆狄将军得了风王爷的令,要看着小姐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小姐离开了。” 我不好过多解释,只道:“因为他比风王爷更明白事理呀。我的身份,现在并不适合住在这里。” 翠倚听完若有所思,道:“但愿是小姐想的这样,奴婢只觉得,既然风王爷让小姐住进了这里,要再让他看着小姐离开,无依无靠地沦落他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淡然一笑,期初我也这么认为,直到我对穆狄说完最后一段话,无意间瞥见对面的身影,这才确定他是听见了我的话,放我离开。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近了,离别院的大门还有五米左右时,我和翠倚都惊讶地发现,门口站着一排褐色衣衫的家奴,分明是为阻止我外出而设! 我火了,尹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姐,我们怎么办?”翠倚抓紧了我的胳膊,问道。 我走上前,冷冷看着家奴,对着领头的道:“告诉尹风,让他放我走。” “对不起夫人,奴才恕难从命。”声音不卑不亢,竟是半分情面也没有给我留。 硬闯是不可能的了,我和翠倚都手无缚鸡之力,纵然他们不会真的伤害我们,但是要从彪悍的家奴身边逃出,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并且,我不想轻易尝试这样的挑战。 我无端端觉得烦躁起来,偏偏心里不肯服输,就这样僵持着。 “哟!这唱的是哪一出呀?”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过来,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他! 第十七章 情逆第一节 出别院 .info[](..info无弹窗广告)第一节出别院 我不悦地皱起眉头.这家伙怎么來了. 虽说我们交集很少.虽说他从未害过我.但是对于皇家的几位皇子.除去不着调的尹风和让人心生怜悯的大皇子尹齐外.其余的人我是能躲便躲的.特别是面前这位位不高权不重的太后亲子.七皇子庄亲王尹庄. 这家奴也沒料到别院就这么被人发现还大刺刺带着几名护卫闯了进來.底下几个正欲拔刀相向.领头的倒是有几分胆色.悄声对手下道:“切莫慌乱.以观事效再做定夺.” 只微愣的功夫尹庄便已到我跟前.回复成潇洒风流的王爷形象.他饶有兴趣地瞟了眼院内景象.嗤笑一声.回过头看我一眼.道:“看來嫂嫂是想离开这里.要不要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我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虽然的确是不想风王落人口实而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但是尹庄刚刚那个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是在观察一个物品一般.而这物品恰恰就是我这块鱼肉.再说.以他腹黑的个性.上次我情愿跌下也不愿拉住他承他的情.早把人得罪了.沒准这厮就是來报复的. 想到这里.我防备地看着他.嘴里仍是毕恭毕敬道:“多谢庄亲王好意.只是.妾身……民妇……”糟糕.都怪自己对古文了解不够透彻.被休弃如何还能自称“妾身”.“民妇”是普通有夫君的妇人自称.我现在该如何自称. 罢了.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遂又道:“只是妾氏如今的身份.不敢高攀庄亲王.” “高攀.”他不屑地笑道:“本王可不认为.你是那种世俗的女子.” 我行了半礼.道:“妾氏和亲王眼中世俗的女子一般.并无分别.” 那一旁听闻的家奴.原本就见庄亲王羽扇纶巾.锦绣华服.不过是因为他未饰亲王装束.又颇有來势汹汹之味.想是不凡人物才不敢上前阻挡.听到我唤“庄亲王”后.慌忙命了侧首的另一家奴速去禀报.这家奴得了令一溜烟跑了.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 庄亲王身边跟着几人.也并未阻止那家奴动作.只是摇着折扇.无所谓地虚晃一笑. 我越看越糊涂.家奴定然是去寻找尹风的.即便尹风不在.至少还有穆狄.他之前放了我是假.门口这阻拦我的二十家奴才是真.若他來了.我还如何出得去. 再者.这些家奴个个虎虎生风.怎么会那么沒有眼力劲.连大名鼎鼎的庄亲王都不识得呢. 事后我才知晓.这别院虽是尹风的.但并非天子赐给他的.挂的名号也不是他.因而一直不曾邀请任何皇子朝臣來过.门口的家丁是这别院的家生奴.一直看护这院子.未离县城半步.还有最后一点.这里地处远郊.位置偏僻.不会让人轻易寻到. 不多久那远去的家奴回來了.在头领身边耳语一阵.那头领想來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微一皱眉.很快便笑着恭敬地跪了下來.道:“原來是亲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王爷里面请.” 其余十九人附道:“恭迎庄亲王.” 声如洪钟. 尹庄满意地笑了笑.并不承情.道:“这是四哥的别院.本王想进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办正事要紧.” 家奴头领听得冷汗直冒.大着胆子道:“奴才愿为王爷肝脑涂地.” 十九位家奴又齐道:“肝脑涂地.” 我不得不及时捂住自己的耳膜. 这时候就见庄亲王对着家奴头领一笑.手肘压在那头领肩上.道:“你们可都是四哥的人.本王怎么舍得让你们肝脑涂地.” 家奴头领尴尬一笑.犹如木乃伊诈尸. “本王也不为难你们.今儿咱们就别动手了.” 家奴头领疑惑地看着尹庄. 轻咳一声.又道:“这女子本王看着眼熟.先带走了.有什么问題.等我四哥回來.你们自个问吧.” 接着.在我和翠倚完全不明白状况的情况下.同样是那么大刺刺地从这些家奴面前走过.浑然不觉的家奴们.甚至敞开了一条道路.目送我们离开…… 待到走出大门.走下石阶.那家奴头领才匆匆跟來.咧着一张嘴.刚唤了一声“亲王……”就被尹庄用折扇阻拦在两米开外.那头领顿时痛苦得面呈菜色.冷汗直冒. 这边尹庄还嬉笑着道:“别想着阻止本王.本王身后这几人.可是禁卫军中的高手哦.” 那头领涨红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如死灰一般难看.险些要哭出來.他道:“这让奴才如何向王爷交代呀.” 谁知尹庄根本不吃这一套.仍旧嬉笑着道:“如果四哥真的想要这个女子.就去皇宫吧.” 走出十余米远.我的手仍被尹庄紧紧攥着.我用力的挣脱开.发现身处空旷的平坝处.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小山.人烟极少. 顺着山头望去.山的那一头还是山.根本除了树和草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想必是离汴都极远的地方.尹风.是如何把我带出來的. 临亲王府地处汴都繁华盛处.尹临和尹风也都是与当今皇上关系极好的兄弟.因而不论是临亲王府.还是新扩建后的庄亲王府.耳目定是极多的.只要王府一有风吹草动.别说其他诸侯大臣.就是平民百姓.只怕也会因此津津乐道.我虽出府甚少.可是发生在我身上一连串的事情.让民间百姓早就把我这个临亲王府的侧妃挂上了头条. 而尹风.竟然真的不管不顾就把我救下來了.遥远的荒郊别院又怎样.以汴都内诸多高手的手段.不出几日也会打探得來. 遂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见周围小山峦之间.有两座稍显高耸的山脉.而我们此时正处于这两座山脉接头之中.也是一座小山包上. 尹庄故意捋了捋头发.这才故作潇洒地道:“这里.这里地处南北两山的交界.本王也不知具体的地名.不过.若是要返回汴都的话.可得快一点了.否则日落之前皇城城门就会关闭.这里极陡.你一个弱女子下山不易.本王就大方一点.把手借你一用.來.把手给本王.” 登徒浪子.变态.色狼.我在心里把他咒骂了个遍.都纳了正妃了还这么沒个正形.姚秋那么厉害一人物怎么还是沒有把这厮拿下呢. 我正纳闷地想着.这边翠倚已经一股脑挡在我的前面.故作镇定地问道:“庄亲王.您……您想干什么.” “干什么.牵手下山啊.” 我从背后看到翠倚的耳根都红了.大概是沒料到尹庄会回答得那么直接.忍不住惊呼出口:“牵手.” “是啊”尹庄回答得理所当然.望了眼山坡下又道:“你沒见这里是个半弯吗.你们家小姐这种深闺怨妇可不得借个手.” 这下翠倚的脖子都红了起來.结结巴巴道:“虽然您是庄亲王.可是.也沒有小叔牵寡嫂的呀.” 尹庄终于发现了翠倚的不对劲.探过头來狡黠一笑.道:“既然你家小姐的手不适合.不如把你的手伸出來.本王带你们下去.” 言罢大声地笑了出來. “呸呸呸.”翠倚怒了.犟着头道:“就算您是权倾天下的庄亲王.奴婢也不会让我家小姐受此羞辱.” 尹庄一听.笑得更大声.笑声在整个山间回荡.经久不息. 稍后.他止住笑.对我道:“本王以为你是个有趣的.沒想到你身边的婢女比你有趣得多啊.” 我冷下脸.道:“妾氏也是第一次发现.庄亲王玩笑手段高明.如果亲王是想來看我的笑话.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有一件事可能要让亲王失望了.” 他极具夸张地扬起眉.问道:“何事.” 我冷笑一声.牵起翠倚的手.道:“妾氏.并不准备回汴都.” 此话一出.不止尹庄.翠倚也是抬起头惊讶地望着我.尹庄身后那些像木块一样的侍卫在听到我这话后终于舍得动了动眼睑.好像是觉得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 这也难怪.以侍卫的心思來猜测.跟着主子大老远从汴都跑到山间來救一个女子.这女子竟然不肯与主子一同回去.好个不识抬举的人. 如我猜测的一样.侍卫们通通由刚才的方块脸变成砖头脸.饶有敌意地看着我和翠倚.而我的丫鬟翠倚.也不知道从哪里來的胆子.竟也瞪大了眼睛.把砖块脸全部瞪回去. 尹庄围着我转了两圈.忽然道:“小丫鬟.你一边玩去.本王有话问她.” 他是对翠倚说的.眼神却穿透了翠倚.直接落到了我身上.嘴角虽是扬起.怎么都看得出來笑意不达眼底.他生气了. 翠倚不肯.堵在他前方.摇头. 尹庄玩味一笑.双眼射出冰冷的凌冽.道:“你最好退下.本王.可不是对谁都会怜香惜玉的.” 我心知他说的是事实.否则那别院的家奴头领也不至在他面前连我的身也近不了.忙道:“庄亲王有话便问.不要为难翠倚.” “翠倚.”他反复呢喃着.问道:“原來是被指给穆展做侧夫人的翠倚呀.” 翠倚低下头來.我答道:“是.” “她的亲事也是你求着三哥到皇上那求的旨吧.” “是.” “穆展可是出了名的孤独将军.他的亲事皇上早就应下让他自己做主.这么快就答应了.难道连穆展也……” 我正独自思索如何回答.忽见他突兀一笑.狠戾道:“为何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本王的好意.连穆展也可以与你闲话共叙.为何单单拒绝本王.本王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 山风顿起.吹动了长长的衣袍.我忽然有种无端的错觉.觉得面前的男人.是如此的脆弱和.孤寂. 第十七章 情逆第二节 选择 .info[]…………第二节选择 我拉起翠倚.小心地从尹庄面前走过.他侧过身子面对我.原本倨傲的眼神显得有些沮丧.我心生不忍.怎么说人家也是我的恩人.就这样离开.似乎是残忍了点. 我停下來.刚想说些什么.发现尹庄微低的额上下起伏.双肩颤抖.我一惊.大呼着他边看向身后的侍卫.莫非是有什么隐疾发作. 离他最近的侍卫刚要上前.他却挥了挥手右手.额头仍是埋在左臂臂弯处.抖动丝毫不减. 好个倔强的家伙.这种时候了还要面子. “小姐.庄亲王他怎么了.”翠倚舌尖打颤.扯着我的衣袖问. 我咬了牙.道:“亲王.适才是妾氏的不是.您若是真的身体抱恙.何不让奴才们赶紧寻个大夫來.切莫贻误了时机呀.” 他不说话. “亲王是不相信这乡野的大夫吗.如果亲王肯纡尊.妾氏也可以帮亲王看看.这寻医问药.妾氏也是懂得几分的.” 翠倚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大.道:“小姐.您何时又学会了医术.” 我急忙冲着她眨眼.这不是权宜嘛.庄亲王是太后心尖上的肉.他要是少了根头发丝太后都会把我五马分尸的.再说有病就要治.这么藏着掖着.纯属耽误大家的时辰嘛.偏偏又不肯露出脸來.不诳一诳.难道坐视这养尊处优的王爷继续任性. 我如此一说.那错乱的抖动果真停了停.用一种近乎怪异的腔调问道:“你愿意给本王看病.” 生死攸关.虽说沒有那么严重.毕竟不能和病人计较.我便点了点头.想到他额头在臂弯下.是看不见的.又补充道:“妾氏又岂会在这种时候瞒骗亲王.还请王爷将您的手伸出.” 我刚一说完.他的双肩又开始不规则抖动起來.间杂着怪异的咳嗽.我正觉得情势危急时.他居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但是又立刻把头埋进了右手的臂弯处. 这是一只干净而修长的手.是我见过的男人中长得最美丽的手.白皙而修长.用“精致”來形容也一点不过分.我忍不住在心里惊呼起來.这手要放在现代.绝对是钢琴家的手哇. 面前的男人有着俊朗的外表.高贵的身份.无尽的荣华.上帝竟还多赐予他一双如此美丽的手.哎.罢了罢了.谁说上帝不公平呢.这样一个趋于完美的男人不过就是个吃着皇粮的米虫.离开王爷身份.他也啥都不是.怪只能怪人家投胎到了好人家.不是也得了这莫名其妙的顽疾吗? 我如此腹诽了一阵.这才正儿八经地把起脉來.其实我哪里会把脉.装装样子而已.不过他的温度和我并无二异.难道是所谓的中毒受伤. 尽管我已经穿过來很久.可是在沒有进入王府前一直都不相信世间有武功一类说辞.在我看來.单纯的武学还是有的.但是飞檐走壁徒手杀人等都是小说里杜撰的情节.配上后期的电脑特效.因此观众觉得精彩异常.而其实不过是演员在各种颜色的幕布上做各种翻滚动作而已. 直到认识了穆展.我相信世上有高深的功夫. 还有尹临的毒发.这些事情让我相信.空穴未必无风. 可是奇怪的是尹庄只是一个闲散的王爷呀.难道他有多重身份.他也会功夫.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抬起头准备查看他的脸色.蓦然发现一张脸靠近我的耳际.温热的鼻息透过空气传來.热乎乎的.痒痒的. 我一缩.就听见了那近乎邪魅的声音:“本王就说你是个特别的女子.啧啧.有趣有趣.” 我一下明白了所有事情.继而瞪他一眼.道:“妾氏沒有时间陪同亲王玩笑.亲王若是乏了.多得是姑娘陪亲王.翠倚.我们走.” 亏得我还真为他担心.居然装病戏弄我.我越想越气.那边翠倚听我说完后.也是干脆地答了一声.路过时还不忘在尹庄脚上踩上一回.又吐了吐舌头.算是替我出气. 剩下疼得龇牙咧嘴的尹庄.还有那堆除了方块脸就是砖头脸的侍卫. 我们跳下小山坡.身后还能听到尹庄的声音:“不就是开个玩笑吗.怎么就真的生气了.你还是……” 后面的话语被风吹散.完全听不清了. 我和翠倚相视一笑.回头还能看见庄亲王由侍卫扶着慢腾腾下山的腿和极其扭曲的脸. 但是接下來在面对选择方向时.我与翠倚发生了争执.翠倚的意思是.尹庄千辛万苦才把我救出來.就该按照他的安排.回到汴都去.那里毕竟才是我的家.当然也是她的家.末了她还劝我:“小姐.不是奴婢说您.庄亲王戏弄您的确是他的不对.可是他也救过小姐啊.您折腾折腾也就够了.难不成还真要在这荒郊野地的流浪去.” 我翻翻白眼.刚刚还一副恨人家恨得剥掉一层皮的样子.转身又替人说话.我都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我自己的了. 转念又听她道:“庄王爷虽然是过继给了肃亲王.可是始终都是太后生的.他的权势地位不是普通人可比拟的.您若是能在他的王府里落个脚.将來就算太后为难起來.看在庄亲王的面子.也不会诸多为难您的.您这条命.不就保住了吗.” 我惊讶地看着翠倚.道:“行啊翠倚.你什么时候也能看得这么透彻了.” 我是打心眼里高兴.我们家小丫头居然能分析利弊了.还懂得了探听消息.熟悉政治. 细想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如今已经不是临亲王府的人.身价早就掉得不值一提.无论是在哪里.对太后也是沒有碍眼的位置了.除非有人老是揪着不放…… 不对.我晃了晃自己脑袋.差一点真的糊涂了.还差一点真的想要回去.但我是万万不能回去的.我被休出府被尹风救下的事情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弟弟贪恋寡嫂欲藏匿寡嫂”对皇家而言是巨大的侮辱.如此一來.疼爱弟弟的皇上也会迫于压力惩罚尹风.最起码也会门禁.我此刻若回去就会坐实了我与尹风的“私情”.我若留在他的别院亦会让人误会尹风“金屋藏娇”.即便他只是单纯想要救我.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太后或者皇上耳中又是另一回事.到那时.我还能活着吗. 所以.我不单单不能回汴都.离尹风的别院.也要远远的才好. 只是翠倚主张要回去.除了她说的几分道理.还有想要见到穆展的冲动吧.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哎. “翠倚.我们暂时不能回去.”我道. 翠倚听见我夸她.又见我沉思.以为我是同意的.突然听到说不回去.难免有些不服气.嘴一嘟.头一甩.负气地不理我.走到一边石头上.坐了下來.嘴里不忿道:“不是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为何到了你这里就不同了.哼.” 这软柿子打过來.我还真不好接.接过來成了烂泥.不接掉地上还是一团烂泥.横竖都是一团烂泥啊.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用杨葭这个身份活着的我实在是太累了.天意既然让尹临去了.他的杨侧妃被休了.我就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看看这万圣的美丽山色.妖娆姿态.而不是以被休的样子期待或等待别人的垂怜.依附着男人过着沒有地位沒有尊严的日子. 从今以后.我要踏遍万圣的名山大川.吃遍万圣的小食珍馐.以21世纪的新女性智慧.赚取属于我自己的钱财. 爱情.能免就免了.爱一个人实在太痛苦了. 然而这些打算都不能告诉翠倚. 这时.尹庄装作痛苦的样子.见沒有人理他.又见翠倚坐在了地上.以为是我们主仆换了主意.腾地又蹭了上來.笑眯眯问道:“怎么着.后悔了.后悔的话.给本王磕个头.本王可以勉为其难带你们回都.” 翠倚只“哼”了一声.我也冷淡地别过脸. “不愿意磕头.道歉也许.來.开始吧.” 说罢.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捋直了长发.让身后牛皮糖一样的侍卫退到了一边.最后煞有介事地坐下來.微笑地看着我. 我同样微笑地回瞪回去.毫不客气道:“要让亲王失望了.妾氏并沒有回都的打算.” 他垮下脸來.道:“你要去边关找三哥.” 我摇头.尹临.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名字.我已经很多天刻意地不愿提起.现在突然听到.竟然沒有想象里那么疼痛. 只是.临.你究竟是去了天堂还是掉进了地狱. 你曾经对我那么好.对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那么好.你孝顺长辈、尊敬兄长、功勋卓著.我一度希望你是去了天堂. 但是你又杀了那么多的人.敌方的士兵.每一个人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屠杀生命.制造杀孽.这些冤魂会绊住你的脚步.让你跌下地狱. 但是我真挚地希望.无论你是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 入到我的梦乡來吧.就让我再看你.一眼. 我闭上眼.发现自己沒有掉下一滴泪. 第十七章 情逆第三节 南辕北辙 (..info)(..info好看的小说)第三节南辕北辙 尹庄见我不答.又问:“不是去找三哥啊.你是要留下來等我四哥回來.” 我别过头.懒得理会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见我不睬.他又兀自道:“倒是本王会错了意.帮了倒忙.不过我们现在出來得不远.你若是想回去寻我四哥.还是來得及的.” 想起年轻轻就丧命的尹临.本來心情就很低落.偏偏尹庄还一直闹个不停.我忍无可忍.沒好气回道:“妾氏是怎样的心思不劳庄亲王大驾.不过妾氏倒是很想问问亲王.这皇家几处王府.几位王妃多位侧妃.亲王为何老是揪住妾氏不放.倘若之前妾氏有何做得不对.污了亲王的眼.脏了您的耳.就请亲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妾氏.” 说完我狠狠鞠了一躬.不看他是何表情.续道:“只是从今以后.请亲王不要再干扰妾氏.如今妾氏只是一名下堂妾.与皇家与王府毫无瓜葛.烦请亲王看在妾氏只是一位弱女子的份上.不要再对妾氏诸多猜测.以免徒生事端.困扰亲王.” 我一口气说完.整张脸都火烧火燎的.他像沒事似的.摸摸鼻子.道:“本王也就那么一说.竟真的生气起來了.既然你有你的打算.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我顿时松了口气.面色也有所缓和.道:“多谢亲王再次相救.” 道谢是真心实意的.南山归途的马上.还有“慈心殿”他的救助.以及这次的出手.可以说是解了我的危难. 他一挑眉.有些不高兴道:“本王三番五次救你.就只有一句感谢的话吗.” 说完.整张脸都写着失望. 我叹了口气.明知道是被他挖了坑.也只得忍着跳下去.道:“亲王若是想要妾氏做什么.妾氏一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你真的什么都答应.” 又开始耍起无赖. 我急于让他离开.恨不得立刻答应下來.心想他好歹也是个亲王.钱财香车美人应有尽有.赶车采买自有家奴.不会有大不了的事情为难我.转念一想这人奸诈得很.故意弄出幺蛾子戏耍我也不是一回.于是慢吞吞假笑道:“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事情.妾氏定会为亲王效犬马之劳.” “杀人越货.哼.也亏你想得出來.本王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靠……靠谱.这年代有这词吗. 但情况沒容得我多想.他已经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我顺着帘子往里看去.这哪里是要赶路的.分明就是游山玩水的.只见马车装饰得富丽堂皇.酷似一间缩小版闺房.吃食笔砚应有尽有.马车一侧整齐平放着粉绿衣裙各一、斗篷各一、棉麻大氅各一、饮水大小铜壶各一.怎么得都够十天半个月的吃住了.我不由得微笑起來.看不出这“放浪形骸”人还有后招呢.果然都是皇帝的儿子. 此时我下了一个定论:尹庄绝对是所有皇子中最腹黑的. 眼瞅着我不动.他乐呵了.道:“怎么.感动了.唔.突然想起來你还沒有从行动上感谢本王.不如就以身相许吧.本王保证.沒有人敢伤害你.” 话音一落.我捡起地上的石块就是一扔.被他轻巧躲过.嘴巴不停歇:“本王就沒见过你这么野蛮又不识好歹的女人.四哥怎么会喜欢你.”说完假意掸了掸袖口. 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甘示弱地回道:“庄亲王要是再这么不知礼义廉耻的话.请恕妾氏知恩不报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你要是再敢占我便宜.我绝饶不了你. 他也沒有多说.只装模作样地掸着袖口的灰尘. “翠倚.我们走.” 我叫过翠倚.小丫头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踩死蚂蚁无数.阿弥陀佛. 我放下帘子.看着车里无数吃食.开始幻想起在民间的欢乐生活.不禁有些飘飘然. 帘子被挑起.我沒好气地道:“庄亲王要是后悔了.可以早点收回马车.妾氏虽不才.还有手有脚.可以走出去.” 他叹着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來告诉你.本王想到了让你报恩的第一个要求.” 我叉起盘上的熟食.与翠倚一起大快朵颐起來. “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见我不理他.尹庄禁不住自己着急. 我咽下熟食.连着喝了几口水.才道:“王爷吩咐便是.”然后认真真看着他.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摸着鼻子道:“也沒什么.以前三哥三嫂叫你葭儿.四哥叫你小葭儿.本王也不能一直这么沒名沒姓地叫你.所以本王思虑再三.你已不再是三哥的侧妃.以后便有名有姓地叫你.杨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哈哈哈.本王真是聪明绝顶.” 我木然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來.这就是条件.也太…… 而翠倚整个人都呆住了.长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最后皱起了眉头.望着尹庄远去的方向.同情且惋惜道:“小姐.庄亲王沒事吧.”接着学着我的腔调叹道:“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可惜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來.茶水喷了翠倚一身.正擦着.车帘再次被挑起.露出尹庄妖邪的脸.翠倚忙躲到我身后.我一见是他.也正襟危坐起來.道:“庄亲王还有何事要吩咐.不会是后悔了吧.” “切.”他给了我极为鄙视的一笑.道:“本王只是來告诉你.这是你报恩的第一个条件.” 恩.嗯.第一个. 他点点头. 当下对他那仅有的好感再次烟消云散.可气的是明明知道他是有意为之.偏偏自己人在屋檐下.人家又几次施恩.只得客气地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个.第二个待本王想到的时候再告诉你.你应是不应.” 我低下头.那家伙帘儿一放.声音从外传來:“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等我们下次见的时候.本王就告诉你.” 我晃了晃脑袋.下一次.我们不要再相见了吧. 口中又把尹庄骂了个遍.这才打量起周围來. 这是去往北边的路.与南山自然背道而驰.尹庄想当然地以为我是不愿回都面对伤心往事和尴尬身份.其实也不全然.也是.以几千年的思维考虑我这几千年后的脑袋.怎么都觉得畸形.我的计划是先去南山探望姑姑和二叔.接着潇洒走四方.但是为了杜绝尹风能找到我的可能.南山也要过了风头才能去.当下.最好还是悄悄躲在某个犄角旮旯.等着风头过去是为上策. 我把计划告诉了翠倚.又添油加醋地描绘了若干云游四方的绝美盛景.小丫头听得双眼放光.恨不得马上飞出马车去过那畅想中的生活.我暗暗指了指前头.翠倚也不是个笨的.当即明白了我的意图.思索起对策來. 驾车的车夫是位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我暗忖尹庄既然能把他一人留下.此人功夫胆识必定非同寻常.对于这种集车夫保镖监军于一身的人物.我还是小心一点得好. 尹庄的思维甚是奇怪.不知道跟着他的奴才会是什么样. 幸而这丛山环绕之间.灌木丛倒是挺多.一条羊肠小道铺设过去.左右两边都是灌木丛.杂草也多.可喜的是红莲更多.要在这种情势下悄悄溜走.真是天助我也. 小小的窃喜之后.我们一起发现了一个貌似有些棘手的问題.马车颠簸不假.但如若我们二人同时消失不见.马车内的重量势必会减轻许多.到时候会不会引起车夫警觉呢. 这个问題很快也被我们解决了.毕竟自上车后我们主仆二人一直不曾与那车夫对话.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车内.那车夫也是每隔个把时辰回头看一眼.又继续驾车. 各自脱下身上一些衣物.又穿上车内一些衣物.再用衣袋扎捆成两个人形.丝巾缠住做头部.这样从外面看.与人熟睡无异. 接着是逃离.要怎样才能逃出车夫的视线呢.必须要一起走的.翠倚自己不肯先走.我先走又不放心留下她.冥思苦想之际.惊异地发现这马车竟然是有夹层的. 我们就这样极其顺利地“逃”了出來.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左边的丛林.高大的灌木丛之外.是一条深得见不到底的河流. 翠倚忙不停地猛灌了几口水.直喘气.而我则捋起袖子.对着湖水里的倒影开始拾掇起自己來. “翠倚.快一点.要是露出破绽就完了.” “知道了.” “还有.东西都带好了吗.” “嗯.小姐放心吧.奴婢放得可隐秘了.” 不多时.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灌木丛.在原來的羊肠小道上战巍巍走着. “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慢慢地停在我们面前.不是那车夫又能是谁. 翠倚脚一动.踩住了我的脚背.我假装疼痛地咳嗽几声.用近乎孱弱地口吻道:“老婆子.你怎么了.” 翠倚也作势抖了一下.道:“老头子.我沒事.就是被这马蹄声吓住了.” 那车夫下得马來.对着我们这对“老夫妇”倒是客气.道:“老人家.我是路过的.惊扰了您.莫要怪罪.” 我知道言多必失.只是摆了摆干枯的手. 车夫原本将信将疑.见到我“皱巴巴”的手后.消除了最后一丝疑虑.恭敬地问道:“老人家可是此地人.” “是呀.我们是本地人.靠种地为生.这不刚刚去种完麦子.准备回家歇息.” 车夫一听.对我们更是尊敬.道:“那就不打扰老人家了.” 上马后.又问道:“不知老人家刚刚有沒有看到两个年轻女子经过.” “什么样的女子.”翠倚多嘴地问了一句. “是一位夫人和她的丫鬟.那夫人年轻貌美.丫鬟也是个出众的模样.” 我摇头.望着雾色已起的天空道:“两个年轻女子倒是沒有见过.不过啊.我们老婆子.年轻时也是个貌美的女子啊.” 翠倚作势一踢.“害羞”地娇嗔道:“老头子……” 车夫大概见了我们这般老态龙钟还“卿卿我我”颇为尴尬.一提马鞭.道一声“老人家.告辞了.” 之后绝尘而去. 我和翠倚皆同时瘫坐在地. 第十七章 情逆第四节 漫漫长路 (..info好看的小说)(..info)||第四节漫漫长路 顺利摆脱掉跟班.我和翠倚两人的行程要简单有趣得多.只是那形同耄耋的装扮暂时还不能取下.以免有尹庄或尹风的人折返來查.天空开始放晴.原本湿润的地面被阳光挥洒过.有干有湿. 我们拣着好走的路段.然而这身子毕竟是位金枝玉叶.翠倚又不是厨房的杂耍丫头.沒过多久就感到了疲乏.翠倚眯着眼睛斜斜地看着我.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段路本來是那车夫驾车带我们过來的.从他行驶的车速來推断.少说也是十几里路了.而这条路是通往北边.远达回丹.自作聪明的尹庄以为我是要千里寻夫去.这才自作主张地为我准备了豪华的马车.若不是我另有计划.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条件.只是他怎会知道.当我真正看到尹临尸骨时是有多么万念俱灰.有关他的一切都暂时成为我不可触碰的伤痛. 南山也不会是我的长久之地.我只想在离开之前.再去探望一次姑姑.让我传承了她九分容貌的姑姑. 然后.我将远离汴都.远离盛世.四海为家.直到找到一个觉得可以常住的地方. “走吧.要是天黑之前还找不到住的地方.我们就该露宿在野外了.” 翠倚苦着一张脸.不停捶打双膝.道:“可是奴婢走不动了.” 我唬她道:“你看这里.虽是平坦.可是毕竟是野外.天黑之后.那些虎呀豹呀狼的.都会出來觅食的.” “真……真的.” 心慌地朝四周看了看.小丫头无比紧张地往我身上靠了靠. 眼下阳光正亮.热而不灼.定是午时无疑.仅靠着我们这样的速度.要走到分界点也大概要半个时辰.野郊之路.看似短暂实则冗长得很.要是沒有走到最邻近的集市小镇而露宿野外.真的有可能会被……这是古代.野生动物何其之多. 因此.我十分肯定地道:“是啊.而且.狼出來觅食.一般都是前头一只探寻.后面跟着一群.” “啊.”翠倚整个人贴在我身上.瑟瑟道:“小姐.我好怕啊.” 我拉开她的章鱼手.道:“快走吧.现在走快点还來得及.到时候我们不但能住在舒服的客栈里.还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对了.银票都藏好了吗.” “嗯.小姐放心吧.奴婢一直都收在最贴身的地方.” “那就好.” 说完我就陷入了沉思.今天是除夕.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可是我却在这寒冷的郊外远行.也不知道老夫人她们怎么样了.又急又气之下.伤寒一定又加重了许多.还有娴姐姐.即便是在我被赶出來之前.还仍能借着说“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之时假意推开我拉住她的手.却暗暗往我掌心裹了一叠银票.或许.在尹临尸骨被抬回的瞬间.她就已经料想到了我的结果. 都说“在家百般易.出门时时难”.这一刻我终于有了深刻体会. 府里沒有了男主人.这个除夕.难过的女人.又何止我一个呢. “小姐.你听.好像是有马车过來了.”翠倚道. 不好.难道是那车夫发现了什么.又折回來.我赶紧拉过翠倚.想往一边的灌木丛跑. 哪知翠倚一看到马车.整个眉梢都透着喜色.那车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在我拉着她的同时她却向那车挥了挥手.口中道:“大哥.停一停.停一停.” 驾车的还是个中年男子.却不是之前护送我们那一个.车也不是豪华马车.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 这男子见有人拦路.也不恼.捋了捋绳子.马车便停在了我们跟前. 不是來抓我们的呀.还好是虚惊一场. 这男子三十开外的年纪.身着布衣.脸上略有沧桑还挺精神.见到我们的模样.忙道:“大叔大婶.是您们二位刚刚在叫我吗.” 大叔……大婶. 我和翠倚都是一乐.既然人家都叫了叔叔婶婶了.沒理由驳了面子.咱还指望着他捎我们一段路呢. 翠倚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变着腔调道:“是啊.我们两个老人家來投奔亲戚.” “投奔亲戚.大婶.您的儿女呢.” 儿女. 我和翠倚面面相觑.然后她快速地勾下头哭起來.这么烂的借口.还得把谎说圆了. 我努力地挤出两滴泪.故作伤心道:“我们的两个儿子.都……都死在战场上了.呜呜呜……” 翠倚也是配合起來.从低声抽咽变成嚎啕大哭起來. 这男子一听.竟跟着伤心起來.不住自责道:“对不起大叔大婶.我这不是故意的……” 翠倚接着道:“不怪你.年轻人.我们本來是外地人.沒了儿子.下半辈子也就沒了依靠.乡下的邻居.走的走.散的散.我们琢磨着.南山还有一位本家兄长.这才带着包裹投奔兄长.我们忙活了大半辈子也沒什么积蓄.所以就雇了一辆马车.可谁成想.谁成想……那驾车的收了我们的银子.竟然半路上丢下我和老头子.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呜呜呜……” 男子是个老实的.听着也跟着掉下泪來. 翠倚又道:“年轻人.今天遇上你.也是我们两个老骨头的福气.你能不能捎上我们两个老骨头一段.你看大婶我.是真的走不动了.” “这……” 男子突然有些犹豫起來.面色之中透着为难. 翠倚一见.声音有些急.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也沒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连这点扶危济困都做不到.当下也有些失望地摇摇头.道:“老婆子.算啦.也许这年轻人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走吧.” 翠倚走得太累.遇到一辆稀有的马车.哪会这么甘心放过.她也料定这男子是只说不做.当下愤然道:“唉.世风日下.就让我们两个老人家走到磨出水泡.等到天黑的时候.让那狼群叼走了.下去给我那两个孩子陪葬.这样.我们一家四口也算团圆了.” 男子的脸色由红变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儿啊.为娘这就來陪你们了.”翠倚本是假哭.可是突然想起这些天的变故.不禁悲从中來.竟真的伤心起來. “儿诶.这是发生了何事.” 我们正欲离去.突然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从车内传出.转身一看.却是一位迟暮的老年妇女.单从五官就可以看出.她是这中年男子的母亲. 我与翠倚皆是一愣.万万想不到车内还有人.忽见男子已然在其母亲耳边私语.而那母亲是垂下來眼皮细细地听着.丝毫沒有抬头看我们一眼. 翠倚欲走.见我纹丝不动.便也停下來看着. 片刻.那老妇人沉重地叹了口气.道:“老哥哥老婶子.并非我儿不愿意帮助两位.实在是……二位若是不嫌弃.便上车与我这老婆子同行吧.” 我还未说话.翠倚已经欢喜不已.笑眼弯弯拉着我上了车.客气道:“谢谢你.我们会付车钱的.您看一两银子够吗.” 说完就去掏银子.我也是跟着想把银子递给老妇人.就是在这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 那是怎样破落的马车.是我见过最不济的马车.车内仅用一床破棉絮盖着.粗麻的衣服上横竖七七八八个补丁.老妇人双眼无神.听见声音忙吃力地从车中央往边上挪动.这一动.好像也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翠倚眼圈发红.嘤嘤地哭泣起來. 我紧捏住自己的手.后悔与翠倚联合的演戏.竟然欺骗了这样一位老人和她的孩子. 一位眼睛看不见身子半瘫痪的老人. 可是已经沒有后悔药.翠倚红红的眼睛看着我.我冲她努努嘴.一种长期以來形成的默契使得我们彼此安静地呆着.呼吸着逼仄空间里浓浓的药味. 也许路途真的是太远了.沒过多久还是打破了沉默. 聊得久了.就知道是位孀寡的老人.老伴很多年前就不在了.她一人靠着日夜缝补拉扯大孩子.岁月流逝间失了明.前两年又瘫痪在床.三间茅草的房屋.家底本就单薄.想着孩子大了又勤劳老实.倒是有几户人家托媒婆上门过.可自从老人瘫痪后再也沒有人踏进过他们家院子.提及此事.老人几度落泪. 我们适时安慰了几句.老人家大概也觉得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不免转移了话題.道:“老哥哥.老婶子.不知道你们是要去哪个县.”老人沒有焦距的目光寻來. 我咽了咽口水.思索着如何回答.说一个谎言之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來圆谎.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顺着往下走.道:“呃……去红缨县.” “可也巧了.老婆子也是红缨县人.老哥哥的亲戚住在哪个村.” 我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好些年沒來往了.脑子也记不大清楚.好像是叫板栗村.村东头的老王家.就是我的本家堂兄.” 老妇人脸色微愣.尔后轻声道:“老哥哥有所不知.老王一家.早就搬走了.” 这下轮到我叫苦了.本來就是随意说的.人老了记不住或者记错了.到时候老妇人也问不出什么更不会生疑.到了合适的地方我们就告辞.要继续欺骗善良的老人我有些良心不安.结果还真有这么一户人家.只得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老人的儿子在外喝了一声“吁.” 掀开帘子.擦着汗水道:“娘.我们到了.” 第十七章 情逆第五节 如此除夕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五节如此除夕 翠倚慌忙地挑下帘子.跑到一边狂吐起來.想來是被褥臭和中药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给熏住了.男子很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嘿嘿地笑着.而我见老妇人举步维艰.忙上去牵住她的手.老妇人用力地挣脱.嘴里连连道:“老哥哥.您太客气了.这些事情交给我儿就好啦.” 我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居然忘记了我现在的装扮是位老翁了.当下几步上前.关切地问道:“老婆子.你要不要紧那.” 翠倚这时也吐得差不多了.拍着胸口摇头. 那边男子已经把她母亲背下了马车.几十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竟一点也不吃力.料想也是早已习惯了侍候老人.面对这孝顺的中年男子.我在一边感动得说不出话. 寒风凛凛.呼呼吹着简陋的茅草屋子.吹裂开老妇人干裂的皮肤.吹紫了她已然苍白的嘴唇.见此情景.我连忙让开一条路.想让这男子快些把他母亲背进房间.茅草的屋子也比在屋外承受雨打风霜好得多. 走过我身边时.老妇人道:“儿诶.等一等.为娘还有些话要与这位老哥哥讲.” 男子停下脚步.佝偻着背想让母亲更舒服一些.嘴里也是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 老妇人虽是看不见.我总觉得她特别慈眉善目.只听她温柔地问我道:“老哥哥.你那本家哥哥已经不在这里.不知道你和老嫂子有什么打算.” 我沒想到一位不能自理的陌生人还能为我着想.当下很是感动.道:“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哥哥老嫂子要是不嫌弃.今日就在寒舍住下吧.” “这怎么使得.” “老哥哥.这方圆十里只我们一户人家.您和老嫂子能去到哪里.老婆子估摸着又要下雪了.天寒地冻的.今日又是除夕.哪里还有客栈.老哥哥老嫂子不妨就在我们这里过了这年.” 在农家过年.我从小到大都沒有过.很是向往.很想留下來.翠倚那里已经乐不可支了.碍于老妇人家的情况.还是推辞道:“话虽如此.还是……” “大叔大婶.您们就别推辞了.”男子热情地邀请道. “是啊.老哥哥、老嫂子.你们就当是陪我这个孤老婆子说说话.我们这家里.可有一段日子沒有來过客人啦.” 如此情景.老妇人还能笑得如此开怀.必定是个心胸开阔之人.当即我便答应了下來.男子这才背着老妇人进屋. 我们也跟了进去.男子斜过身子.一只手扶住母亲的腰部.另一只手反手一拉.就把母亲抱了起來.再仔仔细细地放到木榻上.又给盖上棉被.动作一气呵成.硬是沒让我们帮上一点忙. 老妇人很是开心地笑笑.对儿子道:“你去把鱼缸里最大的鲤鱼搂出來.再去村东头借上半斤猪肉.” 男子顿了顿.才道:“是.娘.孩儿这就去.” 我料想该是有什么难处.想自己跟去吧.毕竟曾经是个王府的侧妃.跟个陌生壮年出门于理不合.于是笑道:“老嫂子.何必去借肉呢.我看你这儿子驾车快.刚巧我们老婆子手上还有些银两.就让你家小子驾车.我们老婆子跟着集市上买买年货去.” “这不行.怎么能让客人來破费呢.”老妇人连连拒绝. “老嫂子.我们无儿无女的.大过年的难得碰上您这菩萨心肠收留我们.我们添点菜.也是应该的.就这么办.年轻人.快走吧.集市往哪边去呢.” 翠倚快人快语.很快就与那男子去了集市.又与老妇人闲谈了几句.得知她夫家姓刘.夫君在儿子还不会叫人时就去了.因此儿子沒念过书.也沒有起个正经的名字.刘氏年轻时依靠替人洗衣缝补养家.我就取了姓.叫她刘大嫂.她儿子既然是打渔为生.我就姑且叫他“刘渔郎”好了.至于自己.既然编了谎话.也只能姓王了. 想到翠倚一个还未及笄的丫头.居然一会得被唤作“王大嫂”.觉得无比好笑. 干站着也怪累人的.不如找点事情做來的快.我便出了门來.进到灶台忙碌. 说是灶台.只有深浅两口锅子.水缸上木板覆盖的地方整齐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盆子.再是几口碗筷.我往锅里添了些水.蹲在灶台下开始起火. 古代的火舌子特别不好用.我扒拉了很久才点燃柴火.烧了些开水后.又就着剩下的水把锅碗瓢盆重新清洗了一遍.问了刘氏米缸的方向.舀米时看见那浅浅的米粒又是心酸了一回.但愿翠倚能够多买些东西回來. 簸箕里有些尚算新鲜的蔬菜.我一一择了清洗好.又拣着屋里有的香料备好.等着他们回來.前世时.我最喜欢在家里捣腾厨房.时隔几年.这些事情做起來一点不岔生.自给自足的日子來临了. 日暮已经西斜.我伸着懒腰走到院坝里.看着三间在风里飘摇的茅草房.贪恋地吸着它温暖的芳香.一间是类似前厅也是吃饭的屋子.另外两间分别是刘氏和刘渔郎的房间.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刘渔郎驾着马车回來了.令我吃惊的是翠倚竟也坐在车头.与刘渔郎两个说说笑笑的.化过妆的“老脸”看起來分外别扭. 我忙上去假装咳嗽了几声.提醒她别露出马脚. 马车上的物资可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不单有肉有米.还有鸡有鸭.最重要的是.还有几床新棉被. 看來她也注意到了刘氏盖在腿上的破被褥. 刘渔郎在车上卸着货.我们也沒闲着.杀鸡切肉擀面团.趁着厨房无人.翠倚赶紧抢过我手中的水瓢.道:“小姐.您可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还是让奴婢來吧.” 我笑:“在王府时我不是也下过厨吗.怎么沒见你反对过.” “那怎么一样.王府里要什么沒有.小姐快些去歇息吧.别让油烟呛着您.” 我继续着手里的动作.道:“你也知道现在不一样啦.今非昔比.再说用自己的劳动吃饭沒什么可耻的.劳动光荣.浪费可耻.” 我捋起袖子.放出这么一句狠话. 翠倚像看个怪物一般看着我.又看着我和菜的手.道:“小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小姐都会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我面上一热.呵呵道:“第一张脸都快保不住了.还要在意第二张脸干嘛.” 翠倚眼圈红了红.我怕她会再次哭泣.转移话題道:“你去集市有沒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思索良久.道:“这里离汴都已经相隔万里.奴婢不曾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恩.别说了.做菜吧.” “是.” 当万家灯火燃起之时.刘氏、刘渔郎、我、翠倚四个人总算是能够围坐在一起.过个热闹年. 关于过年的习俗.万圣和现代不尽相同.北方饺子南方鸡鸭鱼肉.这里地处南山以南.毗邻大河.所以空气相对潮湿. 我们围坐在一起.沒有君臣.沒有男尊女卑.每个人都开开心心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但因是为了迎合刘氏的口味所以还是略显清淡. 满桌子都是翠倚做的好菜.刘渔郎津津有味地吃着.刘氏脸上也是喜气洋洋.我往刘氏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又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她手心.道:“刘家嫂子.难得你不嫌弃收留我们.这红包.就当是我们给你拜年啦.刘嫂子一定要收下.否则我们老两口就不敢留下來.” 刘氏看不见.红包自然由刘渔郎接过.当他打开红包看到里面是一张银票时.整张脸都白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放回红包.嘴唇哆嗦着靠近刘氏.刘氏一听.无神的眼珠毫无反应.只是夹菜的手一顿.对着刘渔郎道:“儿啊.还不谢过你大叔大婶.” 刘渔郎听话地一拜.我也权当长辈受了他一礼.心里暗自想.刘氏也是眼瞎心亮的主.刘渔郎又孝顺能干.这个家迟早也能兴起來.不觉又替他们高兴了一番. 万圣最小的银票面值是五十两.足够寻常人家几年吃喝.一百两对于富人不值一提.对于刘氏这样艰辛了大半辈子的人有多么重要.可想而知.刘渔郎可拿出其中一部分做点买卖.然后修缮屋舍.找个村里姑娘.实把实地过日子.此乃刘氏毕生心愿.由我助她完成.也算报了她收留之恩. 晚饭后.刘渔郎自然是背着刘氏回屋歇息.翠倚开始收拾碗筷清洗.我看着暗沉沉的天.默默地祈祷.以往这个时候.我已经吃过晚饭.跪在爹面前讨要压岁钱.娘会准备好我喜欢的各种甜食.只那一日会允许我多吃.以为嫁了人.今年的除夕之夜应该有所不同.沒想到.唉. 天空果真飞起了大雪.白蒙蒙的.给大地换上一层白色的银装.我望着汴都的方向.喃喃道:“爹.您还好吗.娘.您在天上.一定要好好的看着女儿啊.” 第十七章 情逆第六节 我本辛晴 (..info无弹窗广告)(..info).info[]||第六节我本辛晴 刘家的茅草房处于南山边的一座小山丘上.离得最近的人家相去也有四五里.正如刘氏所言.乡里见他们母子可怜.沒有为难是真.少有往來也是真. 我听了有些安慰.人多眼杂.不往來便不知晓.那于我才是好事. 顺着这小山丘往远处看去.点点星火.零星的笑音传來.年味十足.关于年的传说很多.什么年兽作怪呀什么年为四妃之首等等.我那时听娘细说.竟真信了几分.每年除夕这日.从不曾出得门去.此时.不知有多少天真少女依偎在娘亲肩头.细听这古老的传说呢. 冷不丁被一个重物砸过來.与我上衣碰撞后哗啦啦碎了.一小块小块地溅到我身上.还有些擦唇而过.我定睛一看.翠倚正举起第二块雪块朝我扔來.原來是打雪仗啊. 当即也卷起袖子.不甘示弱地回扔过去.全然忘记了我们是“老人”的身份. 刘渔郎大概是个粗心的.被翠倚拉下來玩乐也只是嘿嘿干笑.他毛手毛脚的.又身材高大.倒是被我们做了几次活靶子. 慢慢地我察觉到不对劲.只见那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下來.翠倚那娇嫩的肌肤逐渐显露出來.而从刘渔郎看我的古怪眼神中.我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大叔、大婶.您们.” 五大三粗的汉子.头脑却不够灵光.我慌乱地想着补救的办法.刘渔郎是极好糊弄的.刘氏正在里间歇息.应该沒有听到我们变调的声音. 我们借口累了.匆匆忙忙跑进屋子.见刘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之态.总算松了口气. 万圣的除夕沒有守岁.也沒有燃放爆竹之说.年饭吃完后的时间里.儿童可去别家串门玩耍.闺中小姐可去集市燃放花灯.年长的人们.通常是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夜空下分外夺目的烟火. 刘渔郎的房间腾出來让给了我们.他自己挪到了外间的屋子里.三间屋子都沒有门.门帘一挑开一放下就管用.不多时便响起了鼾声.身旁的翠倚也睡着了.我数着小羊.在极度疲惫的状况下酣然入梦.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的安稳.心里更加喜欢起乡村的静谧來.因为是正月初一.我并不敢起得太晚.以往每年正月初一都会去庙堂敬香.或是去墓前祭奠.今年的境况不允许.我也只好是对着娘下葬的方向.默默叩了三个响头. 早点是刘氏吩咐刘渔郎做的.酒酿馄饨.我本不喜馄饨.可见刘氏一片热心.直说这是他们家乡习俗.刘渔郎也在一旁露出期望的表情.只得含了一个入口.那想象之中难以言说的奇怪味道.致使我此后再不能吃馄饨一物. 落下碗筷.刘氏道:“老哥哥老嫂子你们來自外乡.一定沒有见过我们这里的正月集会.就让我儿带着你们去看看瞧瞧.这大新年的.也图个热闹去.” 接着又吩咐刘渔郎道:“儿啊.你大叔大婶都年纪大了.你可要好生照顾.” 刘渔郎听话地“嗯”了一声. 我刚想拒绝.刘氏又道:“老哥哥.听我一句劝.趁着身子骨还算硬朗.多出去看看.走走.可别学我哇.” 翠倚疑惑道:“可是.如果我们都走了.谁來照顾您呢.” 这倒是一个问題.我们出去一趟至少也要三两个时辰.怎么放心留下老人家一个人呢. 翠倚便道:“不如让我留下來陪您.” 刘氏想了想.道:“那也好.渔郎.还不快扶着你大叔.” 一个被休弃的王府侧妃.一个未婚配的毛头小子.我怎么看怎么别扭.无奈有苦难言.刘氏又极尽热忱.只好无奈地被刘渔郎扶着.慢腾腾往外走去. 这渔郎倒也老实.规规矩矩地扶着我.有些木讷地向我介绍着周边的风景.我有时也应和一声.集市上的人都把我们看做是一对父子.直夸刘渔郎孝顺.他听了憨厚一笑.也不辩白.对我也愈加热情起來. 这样又走了一会.我实在缺乏热情.推说累了.便央他回家. 翠倚见我们进了院子.头也未抬.与刘氏剥着花生.顺口问道:“回來啦.” “嗯.”我悻悻然走进房间.听得外头刘氏正询问着儿子有何新奇事情等. 如此清闲.沒有假言假语.沒有心机算计.倒也安逸. 晚间刘渔郎总是会把刘氏背出屋子.呼吸一下周围新鲜的空气.我艳羡于刘氏虽无物质的奢华.却有如此孝儿.便随口问道:“老嫂子的腿.是何时开始行动不便的呢.” “也有两三年了吧.”刘渔郎摸着头.含混地回答. 刘氏笑笑.道:“瞧瞧我这粗心的儿.是三年零五个月了.” 刘渔郎愧疚道:“孩儿不孝.让娘受罪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命.” “……” 母子俩还在说着.我沒想到自己无意中提及的话題会撬开别人的伤疤.突然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來弥补.陡然想起前男友曾说过的.如果不能让病人健康行走.那就让他们在轮椅上的日子过得快乐一些. 突然.我眼前一亮.轮椅. 对呀.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刘家的院坝与房间都是平行的.如果能有一把可移动椅子.刘氏的生活可以自理.刘渔郎有更多的时间做正事.刘家也可尽早致富.不是一举两得吗. 用马车的车轮代替.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我兴冲冲对三人一说.都是举手赞成.我便找來纸和画笔.简单勾画.又解释几番.刘渔郎花费仅一日.便做出与轮椅类似的椅子.当然实用范围要狭小得多. 应用之后.刘氏又接连学了两天.这才敢自己独自操作.声势竟惊动了村长.村民们围着这新奇的玩意啧啧称奇.木匠更是恨不得浑身黏上去.直叹道平生也无此杰作.追究起制作者.我当然不会去邀功.以老者的姿态把刘渔郎在乡里面前显摆一番.当下将这有名木匠一抬.木匠受了吹捧.乐不可支.直夸刘渔郎有天分.众人推搡着.刘渔郎亦大着胆子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认这木匠做了师傅. 人群散去.刘氏更是拉着我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哥哥…你…你真是我们一家的贵人呀.” 我笑道:“哪里.都是老嫂子你平日行善积德.上天自然也不会薄待你们的.” 是夜.我在院坝外走完几圈进屋.发现翠倚坐在镜前.卸下了伪装.穿上了原本娇丽的衣裳.吓得我赶紧瞧了瞧外面.可喜的是刘氏自可以用轮椅活动后.经常爱停留在厨房.我赶紧把那棉麻衣服望她身上一裹.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要作甚.” 翠倚颇不以为意.斜觑了我一眼.道:“小姐您那么紧张干吗.奴婢不过是每天顶着这个妆太累了.卸下來透透气.” “要是让刘氏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怕什么.知道就知道了.” “听话.快换回來.” “不嘛.”翠倚嘟起小嘴.可怜巴巴道:“小姐您看.每天涂厚厚的一层黄泥.奴婢的脸都痒起來了.” 娇嫩的脸颊上的确是有大大小小几个血泡.我自己的脸也痒过几回.大概是胭脂与这黄泥产生了抗变. 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女人的脸是女人的命.谁会不爱惜. “小姐.您就让我变回我自己吧.求您了.就一会好不好.” 我始终不能拒绝翠倚的哀求.道:“好吧.只有半个时辰.” 她笑着开始捣鼓我的脸.我也任由她擦擦洗洗.反正夜晚将至.待会还要洗洗睡的. 末了.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头靠着头出现在镜子里.翠倚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高兴不已.我也是很开心.毕竟这才是我的脸. “老哥哥老嫂子.我新做了一些山枣糕.赶紧尝尝.” “是啊.大叔大婶.我娘做的山枣糕可……好吃了.” 刘氏母子一前一后地进來了.而我和翠倚还同时保持着姑娘的装扮. 刘渔郎含在嘴里的山枣糕一骨碌滑下來.眼睛大如铜铃. 刘氏久问不应.扯着儿子的衣衫问:“渔郎.发生了何事.” 刘渔郎看看我.又看看翠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很是老实地答道:“娘.大婶是姑娘.” 刘氏“噗嗤”一声.笑骂儿子道:“你大婶年轻的时候.可不就是姑娘嘛.” 刘渔郎瘪瘪嘴.又道:“大叔也是姑娘.” 我以为刘氏会惊呼.不想她却只是“哦”了一声. “刘大婶.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刘氏支走儿子.自己进了里屋.又让我和翠倚坐在一旁.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啊.”这下轮到我们吃惊了. 刘氏轻轻一笑.道:“渔郎是个男儿身.自然不懂得这些.我虽然是个瞎子.可是也一直在暗暗观察两位的举止.” “大婶是怀疑我们.” “当然不是.我只是.为了保护渔郎.后來.我发现两位姑娘都心地善良.可是你们身上的香粉味.在我们村从來沒有过.还有姑娘的手.哪里是位老头的手呢.” 我低下头.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竟然有这么多小破绽.还一直欺骗善良的刘氏母子.我强忍住心里的愧疚.好奇问道:“大婶是何时知道的呢.” 刘氏微微一笑:“在两位姑娘上车与我同行时.” 我暗自心惊.好厉害的洞察力.还好她不是坏人.否则只怕我和翠倚在劫难逃了. “姑娘也不要担心.老婆子既然留你们住下.就是相信你们.你们呀.就安安生生的住下.” 得到刘大婶的首肯.我再也不能隐瞒自己.挑了重点的讲.翠倚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嫁到婆家冲喜结果婆婆一病不起.被婆家休出府门. 刘氏也是个善解人意之人.劝慰了我几句就离去了. 反倒我自己被刚刚的事情惊出一身冷汗.了无睡意地走出屋子.想在院坝里清醒清醒.陡然看到正站在正中的刘渔郎.他见了我也是有些愕然.我对着他点点头.道:“刘大哥.对不起.” 身份揭开.他已是三十开外的年纪.大上我许多.改口也自然. 刘渔郎搔搔头皮.道:“嗨.这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娘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是.身不由己.”我附和道.突然觉得不适合在这样的情景下对话.便道:“天色不早了.刘大哥.早些休息吧.” “好.” 互道告别后.我往前走.他也往前走.这才想起大家都是要进屋.不免互相推让了一番.无意中踩到他的脚.望见他疼得憋屈的脸.阴霾也一扫而光.始终还是我先走一步. 刘渔郎呆了呆.旋即傻笑起來. “大妹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一顿.明明知道也许会有被误会的风险.可是看到他虔诚的双眼.莫名其妙选择相信他.道:“我叫辛晴.” 辛晴.是我在现代真实的名字.姓辛名晴.辛晴.心晴之意. 第十七章 情逆第七节 风亲王吉祥 .info[]第七节风亲王吉祥 那是我到万圣后第一回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事后.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面对着一个相处几日的陌生人.我竟能那样的坦诚.大致和他处的环境以及他敦厚的个性有关吧. 第二日我与翠倚便双双换回了女儿装.对刘氏和刘渔郎.我们均以“刘大婶.刘大哥”相称.刘氏和蔼地笑笑.算是应答了.轮到刘渔郎.翠倚明知人老实.还要起捉弄的心思.只见她端着蛋花羹走至刘渔郎跟前.娇滴滴道:“刘大哥.请用.” 翠倚本就生的容貌姣好.此时面含微笑.梨涡尽显.乍一看去.好个美貌的仙女. 刘渔郎这般乡野之人.按现在的话说也是沒有处过对象的.哪里经得起翠倚这样撩拨.当下面目赤红.傻愣愣地只盯着翠倚瞧. 我摆摆头.示意别太过了.心道这么老实的人.你逗弄他作甚. “刘大哥.刘大哥……” 翠倚连喊了几声.刘渔郎才从万种思绪里回來.一双眼睛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险些手足无措. 翠倚见人家如此.笑得更欢了.首席上喝粥的刘氏并不知情.问道:“翠姑娘.什么事如此好笑.” 其实她又哪里会不知道.是翠倚在戏弄她的宝贝儿子呢.否则刘氏也不会习惯性舀着粥.送到唇边遮盖住欢欣的笑意了. 刘氏的心思我多少懂得一点.眼下渔郎跟着木匠学艺.也算是门有手艺的人了.她自己在家生活尚能自理.等着开春后再把房屋修缮.讨门亲事也是有可能的. 屋子里新置的被褥、衣装以及各式家用物件.都是翠倚扯着刘渔郎去集市新置办的.看到这些我还是有点洋洋自得.要说翠倚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不然就算我再怎么宠她.也未必会做上一等丫鬟的位置. 我美滋滋想着.见到院坝外人影晃动.知是周围乡里來做客了.连忙带着翠倚进了内室.刚一起身.那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就传了來:“刘家嫂子.这就是你们家的客人啊.” 虽是对刘氏说话.一双眼睛却是片刻不离我们.我略点了头.放了帘子进屋. 外头分宾主寒暄了几句.那中年女子便开始于刘氏熟络起來.饶是如此.我仍是能断断续续听见谈话的内容.三句话离不开询问我与翠倚. 翠倚的心情也是不好起來.这胖女人一天來几次.每次都是问长问短.若不是见刘渔郎人高马大拦着.只怕要进了内屋來把我们主仆活剥了. 刘氏亦憋着气.早些年穷困时.这所谓的胖婶可沒少让他们母子吃过闷亏.碍于乡里乡亲的.只好忍着.现在见刘家渐渐昌盛起來.倒是有了巴结的意思.然而刘氏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每次不过几句话都能把胖婶打发走. 胖婶一走.刘渔郎这才隔着帘子道:“辛姑娘、翠姑娘.快出來吧.胖婶走了.” 翠倚把帘子猛地一拉.气呼呼道:“什么翠姑娘.你从哪里听说我姓翠名倚的.” “再说了.我家小姐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接呼喊的.” 被这么劈头盖脸骂了.刘渔郎也不恼.反倒是陪着笑脸道:“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生气起來了.不叫你翠姑娘.那我叫你什么呀.翠妹妹.” “呸.”翠倚啐了一口痰.恶狠狠道:“谁是你妹妹了.你要再敢这么叫.本姑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笑出声.看來这回是真生气了.刘渔郎巴巴陪着不是.我心生怜悯.道:“好了翠倚.别再为难刘大哥了.” 转头又道:“你入我们府上之前.好像是有一位牙婆曾经提起你的本姓.娘后來与我说过.你虽是入府做的丫鬟.但是娘早替你去了奴籍.所以你还是回复本姓吧.为了不节外生枝.刘大婶刘大哥以后还是叫我们“辛姑娘”和“白姑娘”吧.” 翠倚本姓白.我本辛晴.如此也不算欺骗他们.关于富商的那个爹.还有临亲王府.一个字都不能提起. 刘氏应下.刘渔郎感激地看我一眼.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红潮.之后大家四散开來.做各自的事情. 乡下的日子尤其乏味.除了每日三餐似乎沒有别的事情可做.刚好刘氏自能推着椅子自行后.心情大好.每日都要亲自下厨.也不要人帮忙.我和翠倚就更加无所事事了. 未时.刘渔郎扛着渔网从我们面前经过.翠倚一双眼睛大大盯着.道:“诶.你是要去打鱼吗.” 刘渔郎扯着竹竿.右臂勾起木桶.道:“那可不.” 翠倚笑眯眯对我道:“小姐.咱们也去看看吧.” 刘氏坐在院坝那头理菜.也道:“辛姑娘.你总在屋子里待着会闷的.跟着去看看也能散散心.” “对……对.辛姑娘.走吧.”刘渔郎开口之前.已经红透了大半张脸. 刘氏既然这样说.肯定是迫不及待要找媒婆上门.给儿子寻亲事了.我杵在屋子里便不大合适.只好点了点头. 翠倚活蹦乱跳地跟着.询问起有关无关的各种问題.刘渔郎一一作答.很快就來到了湖边. 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看他们两个忙碌.小时候有一段关于钓鱼的不好回忆.自那次后.我再也沒有去做过钓鱼网鱼或者抓鱼的事情. 初三之后就放晴了.此时湖面波光粼粼.刘渔郎清理网格.撒网.固定.收鱼.翠倚在边上乐呵呵把鱼装进木桶里.遇到小一些的.她又扔回湖面去.如是再三.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干脆跳转了方向.这一看不打紧.居然发现湖的右边竟是通往集市的方向.干坐得发慌的我突然想去集市逛逛.看看有沒有合适的胭脂水粉.于是远远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往集市走去. 上一回进集市还是初一.跟着刘渔郎那一会.也沒怎么细看.这次我是穿着粗布衣裳.妆容简单.与乡间女子无异.看看粉面扇子、各式花灯、像模像样的牛角梳.倒是不失热闹. 走得累了.我随手进了一间面馆叫了一碗面.其实哪里是面馆.无非就是一张大篷布下有个大灶头.依次摆着几张桌子.然而面是极其好吃的.比王府的大厨做得好吃多了.我津津有味地吃着.最后连汤水也喝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掏出银子.转身离开. 行至途中.也不知我是不是过于敏感.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转身又不见丝毫异动.我明明也就是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除了木簪和普通耳坠.连个头饰也沒有.身上也是散碎银子.如何会招人注意.我想大概是自己过于惊慌.以致胡思乱想.却分明看到左边铜镜摊上镜子里映出一道人影.是那个胖婶. 她竟然跟踪我.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并沒有发现我已经看到了她.可我却能清晰看到她的表情.当即决定回到刘家收拾好细软就离开.而当务之急.是甩掉这一团大肥肉. 我快速走过热闹的街道.一拐就尽了胡同.悄悄躲在墙边.果真看见胖婶那肥硕的身子一颠一颠奔來.左右环顾后道:“明明就看见她走进來的.怎么就不见了.” 此时她面前有三条路.一是直走.再是向左或者向右.也活该她不是跟踪人的料.一跺脚就向右跑去.而我.刚好在左边的侧角. 待她走后.我确信无人.这才慢吞吞走出來.见天色尚早.空气也宜人.便也踏着小碎步继续往前走去.这弯弯角角还挺多.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发现人眼越來越少了.我有些心慌起來.前世就是个路痴.别迷路了才好. 最笨的办法是按原路返回.我掉转了头.欲往回走. 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拖拽了过去.我本能地挣扎起來.但是这股力量极其强劲.我还沒來得及呼喊.对方的手已经覆上我的嘴.我大惊失色.心想难道是胖婶还有同谋之时.这力量突然把我逼近了墙角.身子抵近了我.我双手被一只大掌掰着压向墙壁.趁着脚还能动弹之机奋力地踩了下去…… 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压着我的手一松.我提起裙摆.向空隙逃去. 却被那人一只手捏了回來. “小葭儿.是我.”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整个人浑身一个激灵.他.终于还是找來了. 我抬起头.望见一双通红的眼.只是几日不见.尹风竟瘦了许多.眼眶好像陷了进去.胡茬丛生.几绺头发胡乱地落在鬓角处.耳根边. “风亲王吉祥.”我施了一礼道:“王爷认错人了.小女子姓辛.单名一个晴字.是板栗村的人.” 他咯咯就笑了.道:“认错人了.如果认错了.你为何会知道我就是王爷.” 我一窒.都快太紧张说漏了嘴.又道:“几位王爷英明远播天下.小女子自然是识得的.” “是吗.”他看着我.眼里是我读不到的冷意.只听他道:“可是我却认得你.化成灰也认得你.不如你來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放下你...” 此话一出.他紧握的拳头突然往墙壁一撞.顿时.窟窿尽显. 而那随之带过的风声吹过我的耳畔.冷了我半边脸颊. 第八节 无情恼 (..info好看的小说)第八节无情恼 冬天的万圣特别冷.寒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我就那样的看着尹风.从他眼中我读出了太多浓烈的情感.有伤心、失望、不安.还有.颓败. 从我们面前陆续走过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不多会人数更加多了起來.或者是我们的举止太过怪异.停下观看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这个小村庄离汴都那么远.尹风一身华服气宇轩昂.即便有些憔悴也掩饰不住他尊贵的身份.也难怪我被他困在墙头.村民们虽是同情地看着我却谁也不肯來帮忙. 渐渐地腿麻了.可他仍然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那挥向过墙壁的手血迹斑斑.让人不忍直视.可他丝毫不以为意.就那么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我.不发一言. 穆狄也不知是从哪里钻了出來.三两下就吓走了村民.他身上同样泛着衣衫的臭味.但精神尚可. 我一下就明白了.自我走后.他一定沒有睡过.满世界地寻找我. 可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我不会跟他回去的.绝不. 我不能让尹临尸骨未寒还要被人诟病. 更不能让尹风被误会是杀兄夺妾的无耻之徒. 也不能让杨家蒙羞. “爷走吧.小女子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要让人知道是堂堂的风亲王带着右翼将军來此.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动荡.我盯着他的双眼.尽量让自己做得更加无情一些. 暮色.怎么会这样的苍茫.苍茫到让我想哭. 我推开他抵挡在前的手.面无表情地挪开脸.从他身边走过. 走至穆狄身旁.道:“好生保护.别再來了.” 身后毫无动静. 这时.翠倚从远处蹦跳过來.看到尹风穆狄二人.整张脸一下子不好起來.悄悄拉过我.问道:“小姐.风王爷怎么來了.” 我无奈地摇头.边上可还有刘渔郎看着呢.别吓坏了人家. 倒是刘渔郎不知发生何事.摸着脑袋笑道:“辛姑娘.原來你跑到这里來了.害我们一路好找啊.” 翠倚接过话头道:“是啊.若不是走到桥头见许多人朝这边走.我们不知道还要找多久才能找到小姐.” 刘渔郎在旁边猛点头. 此时刘渔郎在翠倚的旁边.我在翠倚的另一边.见刘渔郎红着脸庞.灵机一动.紧挽着他的手臂故作亲热道:“刘大哥.那我们回去吧.” 刘渔郎看着我挽向他的手臂.腼腆地笑了笑.倒也沒有拒绝.道:“好.咱回家.今儿我打了好多的鱼.回头让我娘多做点.你多吃点.” 我笑着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很是“害羞“地点了点头. 看得愣神的翠倚口中念道:“小姐.等等我.” 身后传來尹风有气无力的声音:“小葭儿.你别走……”.然后是轰然倒地的声音. 我还沒有转头.翠倚已经惊呼出声:“啊.小姐风……风主子他晕倒了.” 我大惊.穆狄已经抱着晕厥的尹风走上來.经过我身旁时.冷冷道:“夫人果真是这样无情.” 随后几个轿夫抬着一顶华轿从弄堂走出來.穆狄踢开轿帘上了轿.吩咐车夫去了最近的药铺. 翠倚张大着嘴巴.道:“小姐.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我摇头. “可是小姐.风主子怎么说也是因为……” 刘渔郎也道:“辛……辛姑娘.我看那位公子的病好像是因你而起.要不然.你还是去看看吧.” 我低下头出神. 他以为我看的是鱼篓.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让娘做好鱼等你们回來再吃.” 我有些感动.他让我有了家的温暖感觉.说话也更加细声细语.道:“刘大哥.不要紧.我们回家吧.” 翠倚见状也不答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刘渔郎一眼. 原本并不算远的路程.现在走起來却觉得特别遥远.脚步也变得更加沉重起來.刘渔郎以为出现的人引起了我的伤心事.也不说话.脚步迈得更稳了.生怕我滑倒.而翠倚几度欲言又止. 我很难形容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许不单一的只是担心吧.我知道对于尹风我亏欠得太多.所以直到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一步.我有些害怕见到他了.因为他太过深情.深情到快要将我融化.而我自己很清楚地知道.我心里存在的人仍然是尹临.虽然他已经不在了.可是爱情是唯一的.我已经先一步装了尹临.沒有尹风的位置. 然而他的确为我付出了很多.牺牲得太大.这种付出与无怨无悔的关怀一次次累加.让我心里存了他的位置.与爱情或许无关.但是又有所牵盼. 我希望他忘记我.远离我.起码要是好好的活着.他曾说过以后的路要靠我自己走下去.可是为什么每一步他都悄悄跟在身后.为什么明知道我扑进了尹临的怀抱还是要一头栽进來.为什么被我一次次无情拒绝还是要笑着说心里只有小葭儿一个. 值得吗. 也许沒有什么值不值得. 多情总被.无情恼. 我坐在院子里择菜.刘渔郎进了厨房.大呼要露一手.刘氏听儿子高兴.自然也喜笑颜开地去帮忙了.留下翠倚在我旁边不住叹气. 我心里已经混乱无比.几次把要扔掉的枯菜叶放进了新鲜叶子里.又引得她抱怨了几回. 他在离集市最近的药铺里.去.还是不去. 我站起身來.向外跑去. 我不住地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渐渐觉得自己步履已经有些缓慢了.这才发现离刘家已经有了些距离.前方有个柴垛子.我拍着自己的背.准备在那里歇上一歇. 此时的集市早已散了.街道也有些冷清了.我四下抬头张望.药铺药铺.走了几条街都沒有一家药铺或医馆.难道是穆狄已经带他回都了吗. 我匆忙地往通往都城的方向跑.也许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苍.跌跌撞撞的我竟然真的寻到一家尚在营业的药铺. 掌柜的见我脸色通红.以为我是患了什么疾病.忙道:“姑娘是來看病的吧.來.快坐下.” 我喘着气.努力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大夫……刚刚是不是有一位穿着锦服的公子來过.” 掌柜忙点头:“是有一位.他的护卫好是凶恶.还吓跑了我的病人呢.” 凶恶的侍卫.该是说的穆狄吧.我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问道:“那他因何晕厥.要不要紧.还有他现在在哪儿.” 掌柜抱着被我摇得快要昏倒的头.道:“哎哟姑娘.你这是要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啊.那位公子只是因为几日不眠不休.老朽已经替他施诊拿药.这会怕是已经苏醒了.”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见掌柜还瞧着我.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松开掌柜的肩膀. 那掌柜也不计较.又道:“姑娘.我还沒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題呢.那位公子.已经被他的侍卫带走了.” 走了. 我失望不已.一定是在回都的路上了吧.本來还想要看一看.确定他是安然无恙的才能放心的.连老天都觉得我应该做得更残忍吗.对掌柜道了声谢.我拖着疲惫的腿往门外迈. 掌柜的道:“姑娘你别走啊.我还沒说完呢.那位公子.好像是往东边走了.东边有个客栈……” 烛火已经照满了整个客栈.这条街道无疑是整个集市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不仅有各种叫卖的商贩.还有几个规模还算气派的酒肆茶楼.跟现在的夜市差不多. 人声鼎沸.我不想走进客栈大厅询问.只好从食客的口中探听消息:不久前却有两位容貌不凡的公子來投宿.被安排在西厢房. 我顺着方位寻过去.西厢房还算隐蔽.它的背面处于集市的另一方.我只能透过模糊的纸窗影子辨别.只要看到他苏醒进食就走.这样一來.他也不会知道我看过他.免除许多不必要的痴恋. “爷.您好歹吃一点吧.” “爷.是不是饭菜不合您的胃口.” 接着是穆狄熟悉的声音:“四爷.您若再不进食的话.恐怕就要长睡了.” “咕咚”一声.尹风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來:“死了不是更好.还能让她惦记几分.明儿我就去请旨.上阵杀敌.阿狄.我哪一点比不上三哥.” “爷要是想去杀敌军.也要威武地穿着铠甲去请旨.恕末将直言.爷现在的样子.圣上是一定不会允准的.” “你说得对.我要让她记住我.记住我.” 穆狄站起來.吩咐身边人道:“还不快去给四爷重新弄几个菜.等等.我亲自去.” 我默默看着.看着他把酒壶送到嘴边.看着他拉碴的颓废样子.看着他嘴边一遍遍幻化成我名字的形状.默默地心酸. “夫人还是來了.” 夜空下穆狄的眸子变得更加冰冷. 我抬脚欲走.穆狄扣住我的手腕.悄然道:“夫人留步.末将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夫人说.” 他是穆展的弟弟.但是我从他眼里看不到半点温暖.不免也冷冰冰道:“将军请讲.” “夫人若是为了四爷好.就应该更加无情一些才是.但末将提醒夫人.凡事不可逆流而上.夫人走后.爷曾说过.踏平山头.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夫人.虽然末将不知为何初一时爷已经看到夫人却要在今日才來面见.可是却看得出爷的心意.夫人如若不能给爷任何承诺.何不远远离开.再不回來.” 我闭上眼.掉下两行泪.穆狄果真.很讨厌我呢.罢了罢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做也错.不做也是错.怪只怪自己红颜命薄而已. 我往前走着.道:“多谢将军赠言.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夫人保重.” 我远远离开.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远离皇城.远离喧嚣.远离尹风.或许是对大家都好的方式. “小葭儿.小葭儿.是你吗.是你來了吗.”尹风推开窗口.大声呐喊.回答他的.是整院的空旷. 第九节 女先生 .info[]第九节女先生 我躲在后院的角落里.听尹风与穆狄的对话. “四爷.您饿了吧.还不快上菜.” “阿狄.我刚刚好像听到小葭儿的声音了.她是不是來过.是不是.” 声音那么迫切又充满希冀. 穆狄的回答是:“一定是爷您看错了.末将一直在院外.半个人影也沒有.” “呵呵呵.原來是我的幻觉.是幻觉啊……” 然后渐渐地沒了声响. 我这才探出头來.穿过热闹的集市.回到刘家. 天已经黑了下來.我摸摸索索倒也找到了回去的路.一进门.就看见刘氏、刘渔郎还有翠倚都坐在桌旁.眼巴巴瞅着门外. 翠倚首先看到了我.忙道:“小姐您可回來了.” 刘渔郎立马站了起來.道:“辛……辛姑娘回來了.” 我默然地点头. “那咱吃饭吧.”刘渔郎道.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饭菜.丝毫沒有动过.竟是在等我.吸吸鼻子道:“今儿可真冷.让我也尝尝刘大哥的手艺.” 翠倚嚼着饭菜.叽咕道:“是啊小姐.您可不知道.刘大哥非得等您回來开饭.您看.都把大婶饿坏了.” 我内疚不已.道:“刘大哥.以后遇上我出门.就别等我了.” 刘渔郎夹菜的筷子停了停.干笑两声. “嗯.这鱼真好吃.刘大哥.我以为你说着玩的.沒想到你做鱼的手艺这么好.”翠倚真心夸赞着.夹了一大块放进我碗里.道:“小姐您快尝尝!大婶您也吃啊.” “快吃.快吃.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 翠倚和刘渔郎分别坐在我的两边.见我夹起鱼肉.都眼巴巴地望着我.刘渔郎问道:“好吃吗.” 外酥里嫩.椒盐适度.我吸着鼻子道:“好吃.” 刘渔郎的脸上立马笑开了一朵花.道:“好吃就多吃点.以后.辛姑娘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就什么时候做.好吗.” 我咬着筷子.木然地点头.刘氏母子还在那里欢快地吃着.我已经不知道碗中饭菜的滋味.以后.还会有以后吗.今晚我们就会离开这里.连道别都不能说.对不起.刘大哥. 刘氏大约觉察到了什么.道:“辛姑娘、白姑娘.你们出去了一天.一定劳累了.早些去歇息吧.” 我也不疑他想.今晚半夜就要离开.是应该早些歇着.再说跑了那么久.我也确实累了.还有些事情要和翠倚商量.便道:“刘大婶.那.我们先去睡了.” 刘氏移动着椅子道:“我去洗碗.” 剩下刘渔郎搔着头.奇怪道:“咦.今儿这是怎么啦.往日不是都要“塑身”的吗.” 被窝里暖暖的.我与翠倚躲在被套下.开始商量今晚离去的事情.翠倚很是惊讶.差点大声地闹了起來.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指了指门外刘氏的方向.她才压着声音道:“今晚就走.怎么那么急呀.” 我当然不好说是他未來的小叔子将了我一军.虽然我的确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他是个忠心的下属.一切都为主子尹风着想.但是穆狄那高傲的冷淡的表情.总让人觉得压抑. “当然是趁着尹风还沒有康复先走.否则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我道. 翠倚也知道尹风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当下开始收拾起包裹來. 我们來时匆匆.沒有什么珍宝首饰.來了刘家也不曾购置.就让翠倚带了几身粗布衣服.以供换洗.各自身上又塞上一些散碎银子.银票还是由翠倚贴身收着. 末了.我又往枕头下放上几张银票.似乎对于刘家.我能做的只是这个. 想起在这里的日子.虽然短暂.也有许多开心的时候.沒有争斗沒有战争.刘氏和蔼的笑容与刘渔郎憨厚的表情不断在我脑中交织.多么美好的画面. 刘大婶.刘大哥.保重. 翠倚卷着包裹.有些不舍道:“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 “是一定要走.” “那您等等.我去跟大婶还有刘大哥说一声.” “不行.我们要悄悄地走.现在还早.你先睡一会.等到子时之后.我再叫你.” “那怎么行.您是小姐.我是您的丫头.哪有小姐还沒睡丫头就睡了的道理.” “我让你睡你就睡.还有.以后要记住.沒有小姐.你也不是丫鬟.你早就是自由身了.” “那好吧.”她叽叽喳喳了一会.终于揉着眼睛去睡了. 夜凉如水.我翻來覆去也沒有睡意.干脆坐了起來.走出门來透气. 古代的油灯本就昏暗.加上隔着厚厚的粗布帘子.根本看不到外面.伸了个懒腰.穿过刘氏的房间时.见她的油灯还亮着.而她斜靠在床头.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大婶.您在作甚.”我问. 刘氏一听是我.微笑道:“我呀.在找纸笔呢.” “纸笔.”我很是疑惑.刘氏看不见了.拿纸笔又有何用. “辛姑娘.你來.” 她招呼着我.我也听话地坐在了床头.只见刘氏面含微笑.道:“都怪渔郎他爹死得早.这孩子一生下來就跟着我受苦.老婆子又瞎了眼睛.致使渔郎已经三十有二还沒有娶上媳妇.” 母子俩的经历我已经听过几回.再次听到仍是唏嘘不已. 刘氏抹了一把泪.道:“还好老天开眼.让我们母子俩遇到了辛姑娘这样的好人.老婆子我想着.打渔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我道:“刘大哥不是已经跟着师傅学习木工了吗.” “是.这话不假.不是老婆子夸赞自己的儿子.木匠师傅也说我们渔郎是做木工的料.” 我微笑道:“这样很好啊.到时候大婶您就可以享福了.” “辛姑娘.”刘氏摸着我的手.道:“不怕姑娘笑话.老婆子听说渔郎木工做得好.这才有了打算.” “大婶有何打算.” “老婆子想了又想.渔郎也有学完艺的一天.到时候我们也开个小铺子.给村里人做做柜子啥的.” 我连连称好. “辛姑娘.老婆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婶您别这么说.您有什么要求就吩咐我去做.或者叫翠倚也行.只要可以为大婶做的.我们都愿意.” 刘氏摆手笑道:“白姑娘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可是这事.辛姑娘比白姑娘合适.” “何事.” “老婆子想请辛姑娘教教我们渔郎识字.您看我们渔郎自小沒了爹.我这个老婆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他爹临终前交代.一定要让渔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是老婆子我……我辜负了他爹的嘱托.现在老婆子也沒什么要求.就希望将來开了铺子.渔郎能自己看得懂账簿.也算是给他九泉之下的爹一个交代了.” 我不禁暗暗地佩服起刘氏來.一位眼瞎的乡下老妪.竟然能把事情打算得这么长远.难怪这么多年过去.刘家虽然贫寒.刘渔郎待人却是恭敬从容.只怕也离不开刘氏的谆谆教诲.以刘渔郎的年龄.若现在去私塾找先生.定也是抹不下这个脸面的了.寻常人家学业授课从七岁起步.刘渔郎早已过了那个阶段.而且我看得出來.他虽然学艺很快.未必会热衷笔墨纸砚.但由我來授课的话.刘氏那简单的账簿要求也是完全可行的.这样一來.她不仅保全了刘渔郎的面子.还省下了一笔找先生的费用.还能为长久的将來铺好路.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点子”. 刘氏久久沒有等到我的答复.有些急了.道:“辛姑娘.” “这……” 我不是不愿意.可是我已经准备要离去了.这话怎么说出口呢. “辛姑娘.求求你.我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们这几日的情分上.帮帮我这可怜的老婆子.除了你.老婆子我还能去求谁啊.呜呜呜……” 我最是见不得老人哭.只好悻悻然答道:“大婶.您别哭了.我答应你.” 刘氏这才破涕为笑.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第二日天刚拂晓.我就睁开了眼.想到自己迷迷糊糊答应了刘氏.毕竟也要兑现承诺.只是希望刘渔郎能够快些学成.我也能快些离开. 翠倚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一大早就嚷嚷.说自己做了个怪梦.我问她为何奇怪时.她便低下头想了想.道:“奴婢梦见昨晚和小姐离开了刘家.早上醒來看到小姐好好地睡着.才知道自己做了个梦.” 我笑道:“既然是梦.又何必再烦恼.” “奇怪就在这里啊.小姐.我们都沒有走.为何早上奴婢床头上放着包裹.” 我不可遏制地笑起來.道:“一定是你梦游.” 说完我已然画好了妆.起身出门. 接下來的几天.就是着力教导刘渔郎识字了.他的天赋不高也不低.我就从数字开始教起.古代都是繁体字.特别难写.幸好这具身子资质不错.毛笔字写得有模有样的.刘氏摸着干涸的笔迹也是说好.直说自己沒有看错人. 只有翠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始终想着她是不是真的梦游过. 第十节 别时离 [..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十节别时离 第二日我躲在屋子里一步不出.除了教刘渔郎识字就是做做针线.看似很是轻松.其实我内心远不止表面看起來这般平静.而是有着非常深刻的思想挣扎.一方面我渴盼尹风出现.那就代表着他身体复原.另一方面.我又特别希望他不出现.那样我现在平淡的生活就不会被打扰. 要说现代的十字绣丝带绣好看.大部分还是要画了格子慢慢地填充.在这个时代是沒有的.眼见就是颇有技术含量的活.翠倚在外面帮着烧菜.我还能听到时不时传來刘氏的笑声.好像是刘渔郎跟着在撺柴火. 我的针法比不得翠倚.又是个生手.简单绣个荷包都觉得毫无生气.自然又是把昨天突然出现的尹风暗骂了一通.再想绣时.怎么都沒了心情. 把绣活随手一丢.我索性站了起來.想要活动下僵硬的筋骨.这个房间有些潮湿.带了破败的霉味.每日都要开窗透气.这些事原本都是翠倚起床就会做的.只是我今日心烦意乱.紧闭了门窗.现在猛一吸气.满屋子都是被腐蚀的味儿. 我皱着眉头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拉开了布帘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坡.从积雪的深浅倒是可以看出这岩壁上曾经生长着很多的小草. 我伸直了腰.直到感觉屋子里的味沒有那么重了.才放下手來.无意间发现腰肢粗了许多.想是近日饮食大开之故.这还了得.身为女青年.身材对我而言太过重要了.我不允许自己是这代的“贵妇人”. 瞅瞅四周.翠倚的笑声依旧能够传來.除去两面墙壁.剩下的就是面向窗外的这条小道了.这个时候.几乎是不会有人路过的.我何不……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 我哼着小调不由自主地扭起腰肢來.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哪.运动就要从今天开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慢慢地我进入角色.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來了. 那些残存的动作节拍.音符.就那么轻易地融合在一起.勾起了我全身的运动细胞.达到挥发自如. 我满足地跳着.刚开始还担心会有人路过小心翼翼.直到后來见外面再次飘起了雪花.这才放开胆子真正地手舞足蹈起來.闭上眼睛用心地聆听.这世界真美好啊.闭上眼睛凭着记忆扭腰点头.觉得活着真好啊. 我浑然地自我陶醉了一番.这才微笑着睁开眼睛.就是这一睁眼.我好像看到了尹风在窗外的竹林下一闪而过.眼中的悲伤却瞬间击碎了我.我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努力睁了睁眼睛.那竹林下哪里有什么人影.只有枝条随着微风轻轻抖动.随后被飘落的雪花再次覆盖. “小姐.小姐.”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奴婢都叫了您好几回了.” “何事.” 我回过神.问道. 翠倚越发不高兴起來.嘟起嘴道:“奴婢已经做好了晚膳.等着小姐去呢.” 我胡乱点头.为了坚定自己的感觉.再次问道:“翠倚.你看.那竹林下有人吗.” 翠倚凑过來.瞧了许久.最后很不确定地问我道:“小姐.您是不是着凉了.奴婢什么也沒有看到啊.奴婢知道了.您一定是饿坏了.快去用膳吧.” 说着也不等我回答就拉起我的手.往外间走去.我不死心地回头一看.尹风的人影再次出现.就那么就那么一直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惊道:“翠倚.你看.真的有人.” 翠倚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原野.竹林下空无一人. 她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发现无异样才松了口气.笑道:“奴婢看小姐是在屋子里待了一天.闷着了.要不一会让刘大哥带我们去打渔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上次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打渔.如果不是她兴致高昂沒听到我告诉她要去逛集市的话.那我也不会意外见到尹风.也就不会…… 当然这是翠倚的自责.我从沒怪过她.命中注定要相遇的人.拐几个弯也能相遇;无缘无分的人.就算踏遍万水千山.也未必有一丝交集.或者这正是我的宿命.即便沒有尹风.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发生在此刻吧. 晚膳因为我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默起來.翠倚自是担忧着我.刘渔郎又是个不爱说话的.刘氏沒有听到儿子言语也不想多言.一顿饭大家都吃得落落寡欢. 尤其是刘渔郎.虽然我一直盯着自己的碗.可是也能从余光中感觉到他时不时投过來的目光.发觉我要抬头时又不自觉的闪躲.总让我觉得气氛怪怪的. 我望着窗外发呆.刚刚尹风的样子是那样真实.难道真的只是我眼花了吗. 翠倚端着木盆进來.见我还坐在床边.叹道:“小姐.您累了一天.还是让奴婢侍候您歇着吧.” 我脱下自己的衣衫.任热水漫过手腕.慢慢洗净了手.翠倚拧干帕子递过來.我往上揩了.这才侧过头去.半躺在榻上. 已经很久.沒有让翠倚侍候过了.这些事情早已是我自己來做.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小姐.您先歇着.奴婢去去就來.”翠倚端着木盆又出去了.房间里剩下我一个人. 看看一片净白的外面.我摇摇头.果真是自己看错了吧.这才踱到窗前.准备合上帘子.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只手拉住了我. 我愕然地回过头去. 他依旧身着戎装.发用玉带绑起.身材也依旧伟岸.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出尘气质. 然而当我触及到他的脸.他的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本清秀的脸庞布满细密的胡茬.眼眶周围皆是黑色眼圈.面色憔悴.神态疲惫.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我认识的尹风.那个大气磅礴风流旖旎的尹风. 他见我愣住.自己也不开口. 过了许久.才道:“小葭儿.你让我找得好苦哇.” 我苦涩道:“你这又是何必.杨葭已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杨葭了.何况新王妃入府不足两月.对你又是真心实意的.你岂可一再辜负.” 我故意用“你”.而不是尊称.就是希望能快些劝服他. 他眼里波涛汹涌.道:“真心实意.哼.我何尝不是对你真心实意.”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嫁了人.可是新王妃倾心你的之时.你身边沒有他人.这就是分别.” “就算有.那又如何.三哥已经不在了.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好好的照顾你.好不好.” “如果你担心皇兄为难你.那我便不要这个王位.我们一起远走他乡.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从此再不问朝廷之事.与世无争.好不好.” 最后这一句.近乎哀求. 我心一痛.那曾经是我无比渴望的生活.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为我去做.可是…… 可是我却不能自私地答应. 杨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我不能弃之不顾.那里.毕竟还有个真心疼爱我的爹.还有与我血脉相连的哥哥.我若一走.势必会造成姚家与杨家的纷争.以姚家今时今日之地位.要为难我爹.实在不需要多大动静.娴姐姐身怀六甲.杨家还指望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翻身.说什么也不能在此时出一点乱子. 最重要的是.我虽然清楚地知道尹临已经不会再回來.也清楚地知道尹风对我真实的感情.可是.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我不是个拘泥于形式的人.但是在沒有弄清楚我自己的感情之前.不能给任何人以任何承诺.尤其是感情. 可这些通通都不能告诉他. 尹风是何人.他是整个万圣唯一敢跟皇上叫板的人.也是唯一一位只有一位王妃连位妾氏都沒有的王爷.更是唯一一位行冠几载方才纳妃的王爷. 我相信他什么都做得到. 但我不能. “王爷的心意妾氏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他以为我会开出假设条件.眼睛里突然放出了亮光.抓我的手更紧了. 我皱着眉道:“王爷.您弄痛我了.” 他匆忙放开.眼底皆是心疼之色.道:“是我不好.竟忘记你身子弱.你刚刚说.只是什么.” 我咬着唇瓣.手在袖中握成拳.狠心道:“只是.妾氏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请王爷放过妾氏.” “不可能.”他的手再次抓过來.带着颤抖道:“是谁.是谁.” 我低下头來.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那日跟你走在一起的打渔郎.” 我默然不语.看起來更似是默认了.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笑着笑着剧烈咳嗽起來.我抬起头.望见他唇边都是殷红.忙捏了帕子往他嘴边.被他冷冷地丢下.无力道:“在你心里我竟比不过一个打渔的.我日日夜夜惦记你你却投向别人的怀抱.” 我无助地摇头. 他停下來.靠在窗边.眼里的亮光豁然消失.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口吻道:“早知如此我不如坠下悬崖……” 后面的话还沒有说完.他就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我大惊失色.正欲呼救.突见他已被人扶正了身子.那人身材魁梧.眼眸冷漠.不是穆狄还能是谁.他拖住尹风的身子.对我微点了头.道:“夫人大可放心住在这里.末将告退.” “将军何出此言.” “夫人有所不知.自夫人走后.四爷四处寻找.几番打听终于知道夫人藏在此地.他几经辗转才能从汴都赶到这里.路途遥远.天黑雾重.四爷差点就摔下悬崖.” 难怪他身子那么虚弱.难怪他走路有些颠簸.难怪他挥动拳头后自己会气喘吁吁.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不然为何如此酸涩. 我定了定神.见他身后几个侍卫扶了尹风离去.这才问道:“将军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将军不是一直都……讨厌我么.” 穆狄脸色一冷.继而平淡无奇道:“因为夫人突然让我刮目相看起來.” “小姐.您看奴婢给您带了什么.”是翠倚. 穆狄轻声一跃.人已走远.声音远远传來:“家兄曾经问及夫人.夫人保重.” 翠倚已笑着进來.看我神色不对.兀自过來关上了窗.道:“哎哟我的小姐.您还开着呢.可别再弄着凉了.” 我满脑子都是尹风那句“早知如此……”的话.胡乱接道:“翠倚.我头有点晕.你去熬些姜汤來.” 第十一节 相思意 第十一节相思意 我斜靠在榻上.用力揉着自己的额头.或许真的是窗开得太久.我头痛欲裂.突然想起在外面停留那么久的尹风.旧伤加上病痛.还有他绝望的眼睑.陡然一阵晕眩. “辛姑娘.你怎么了.” 我极力摇了摇头.终于看清楚是刘渔郎.勉强对他一笑.道:“刘大哥.怎么是你.翠倚呢.” 我记得是让翠倚去熬姜汤的.怎么会是刘渔郎端着碗进來了. 看着我强撑着坐起來.刘渔郎伸过來的手恹恹落下.道:“白姑娘说辛姑娘着了凉.去药铺给姑娘抓药了.让我先把姜汤给姑娘送來.” 我道:“有劳刘大哥了.” 这才撑着端起碗.一口气喝了. 刘渔郎接过碗.呆呆站着. 我对他礼貌微笑.见他仍无离开之意.只好问道:“刘大哥可还有事.” “……” “关于识字的问題刘大哥请放心.喝了姜汤感觉好多了.一会服过药后.不日就能痊愈.不会耽误明日的教学.” “我……我不是想问这个.”刘渔郎看我一眼.快速地低下头去.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就多谢刘大哥是关心了.”我笑道. 头好晕啊.真希望快点睡下來. 我撑着太阳穴.不住揉捏.希望他能看得懂意思.他当真道:“那我先出去了.辛姑娘好好歇着吧.”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脑袋里努力回想现代医生男友曾经教过治疗头疼的手推法.怎么都想不起來.不过还是随意地按压着.缓解了部分疼痛.倒忘记别的事情. 大约过了半刻钟.我舒了舒脑袋.见刘渔郎仍在屋内望着我发呆.不免吃了一惊.道:“刘大哥.” 他缓过神.有些不自然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你的身子是不是好些了.沒有别的意思.” 我打趣道:“还要多亏刘大哥种的姜.否则我也不会好得那么快.” 吹了太久的风.姜汤驱寒又温肺.这会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精神也就好些了.只是仍旧有些无力.大概果真如翠倚预料的那般.着凉了. “你沒事就好.那我出去了.” 临走之时.刘渔郎突然顿了顿.望着我问道:“你如此心绪难宁.是因为他吗.” 我愕然.沒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呆了呆道:“刘大哥看到了什么.” 下午尹风來之时.里间的帘子一直是关着的.他沒有理由会看到.不是今日下午.那就是…… 是前夜我去偷偷探望尹风之时. 啊.一定是的.他一定是看到了. “哼.”刘渔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难.前一秒还温柔备至.像个兄长.下一秒已经怒发冲冠.今日的刘渔郎很是奇怪呢.难不成是我病糊涂了. 傍晚时翠倚回來了.身后还领着一位老翁.我昏昏沉沉看着老翁走近我.先是探了探我的眼珠.又触摸着我的动脉.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是对翠倚说了些什么.翠倚急忙点头.随后又挑起帘子送了老翁出门.我蜷缩着身子.裹紧被子.无奈一笑.我果真.病了. 常言道病來如山倒.这话一点不假.我就这样一连病了几日.把刘渔郎的课业也停下了.刘渔郎倒不甚在意.唯独刘氏.唉声叹气了好几日. 这一天我终于能下床了.推开前屋的门.发现积雪已经厚厚覆盖在茅草屋上.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放眼一望.竟是无边无际. 翠倚见我气色好了许多.赶紧躲到厨房炖汤.扬言要给我补补身子.刘氏见我能够出门.大喜.立刻吩咐刘渔郎停了手中的活儿.跟着我识字看账. 翠倚心生不满.见刘渔郎老实木讷.这才忍了刘氏.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 刘渔郎闷声不吭地跟着我识字.竟比平日多了几分认真. 他的心情我很是理解.刘氏是他生母.又含辛茹苦抚育他长大.对于刘氏的话.他自然是言听计从. 我虽说刚愈.也不至于连教人识字这样简单的事情都不能.然翠倚不这样想.我已经落魄至此.还要受人奚落.她心里难免伤感. 想着这些.我也期待刘渔郎能快些学成. 不知不觉也到了午膳时分.我有好几日不曾出门.也少有进食.见到一大桌菜色.食欲顿起.翠倚见我胃口大开.自己也跟着开心起來. “辛姑娘.你多日不沾荤腥.今日可算是痊愈了.要多吃些才好.”刘氏招呼道. 我客气地回了. “小姐.快喝汤.大婶说您大病初愈.刘大哥又要识字看账.都要补补的.” 说完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已然陈列在我面前.我转头一看.刘渔郎亦如是. 刘渔郎吃着菜.含混不清地道了谢.把我们都逗笑了.他自己也乐呵呵地.好不容易吞下去.这才对我道:“辛姑娘.你多吃点.” 我避开汤上的浮油.赞道:“鸡汤很好喝.” 翠倚得意道:“那当然.奴婢亲手做的.小姐多喝点.” “你呀你呀.”我宠溺一笑.受不了她的自吹自擂. 翠倚面不改色.道:“那也要材料好.这可是刘大哥给我抓來的老母鸡.说是他养了好些日子呢.” 不止是刘氏的手一顿.连我也完全惊呆了. 授课才一开始刘渔郎就说有要事要出去一趟.竟是为了这个.这可是刘氏特意留下要等待开春用來孵小鸡的老母鸡啊. 就这么被刘渔郎宰了. 难怪刘氏脸色不畅. 刘渔郎眼尖.盛了一碗汤递到刘氏手上.道:“娘.您喝汤.” 刘氏的气色这才有所好转. 我也方才慢慢地品起鸡汤來.几日不曾进食荤腥.眼见菜色甚好.不由食欲也增加了些.翠倚笑看着.道:“奴婢好久沒有见到小姐吃过这么多菜了.” “好久.是有多久啊.”我取笑道. 掰了掰手指.道:“唔.好像是从王……王三爷离开之后.” “我怎么觉得.是从我病倒之后呢.”我笑道.突然看到刘渔郎身子绷得直直的.正一脸认真地听着.觉得好笑.道:“不如你问问刘大哥喜欢吃什么菜.你看他都还沒有下过筷子.” 刘氏一听.紧张不已.道:“儿啊.你为何不吃.” 刘渔郎这才动起了筷子. 翠倚往我碗里夹着菜.又往刘渔郎碗里添了些.道:“刘大哥.你也多吃点.我们小姐病着.多亏你跑前跑后抓药.” 刘渔郎嘿嘿一笑. 我一口菜停在唇边.竟有这事.一方面又感动不已.在我患难之时.还能有真心挂怀我的朋友.像亲人一般照顾我.这种感觉.很幸福. 想到此.我语气柔了许多.道:“谢谢你.刘大哥.” 刘渔郎脸一红.道:“辛姑娘你别客气.” 刘氏也道:“要不是辛姑娘你帮衬.我们母子哪有这么多银子做盘算.辛姑娘病了.我们多照应也是应该的.” 翠倚则道:“快别光顾着说话.待会菜要凉了.” “小姐.奴婢做的饭菜好吃吗.”翠倚看着我.笑眯眯问道. “好吃.白姑娘你做的菜好吃极了.” 翠倚瞪一眼刘渔郎.道:“我问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要你來答了.” 语气凶巴巴的.要不是刘渔郎已经习惯了她平日的嚣张.不定以为是个怎样泼辣的姑娘呢. 刘渔郎也不在意.继续埋头吃饭. 我点头.道:“你的手艺一向了得.怎么突然想起來问这个.” 难道她是想开个小馆子.我脑中不自觉浮现出翠倚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以她的手艺.铁定也是不愁沒有客人的. 翠倚单手托腮.笑道:“奴婢看未必见得吧.奴婢做菜从來都是这样.和往日并沒有什么不同啊.小姐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人.心情才好起來的.” “哪有.你胡说什么.” 我当即反应过來她是取笑我.可是因为尹风來过还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翠倚却不依不饶.凑近我耳根可是明显能让刘氏母子听到:“小姐还骗人.奴婢都看到四爷的影子了.还有他旁边的木头狄.四爷对小姐可真好.雪中送炭.奴婢早说了.四爷才是最适合小姐的人.可是小姐却还是嫁给了三爷.现在三爷不在了.小姐……” “哼.”刘渔郎将碗筷一掷.愤身起步出门了. “渔郎.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刘氏问道. “打渔.” 刘渔郎答话时.已是把渔网扛起.朝外走去. “大婶.刘大哥这是怎么了.”翠倚无辜问道. 刘氏把饭团往嘴里送.答道:“别管他.咱们吃.” 然而动作早已出卖了她自己. 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们毕竟仍是外人.也就不便多问.快速用完.吩咐翠倚早些回房.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乡村的夜晚总是异常单调.也异常安静.我前几日在榻上躺够了.如今好起來.却怎样都睡不着.倒是一边的翠倚.早已梦会周公.偶尔还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我笑笑.有时候好梦也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 我轻轻地翻着身子.窗外洁白的雪映得屋内有些亮堂.万圣的冬日极冷.我也再不敢像上次一样独自出去.那一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竟然也被刘渔郎猜出了**.只是对他莫名的生气.觉得吃惊. 正准备闭着眼睛数羊.突然听见隔壁有小声的轻响.仔细一听.竟是刘氏的声音. “儿诶.你也不小了.要不是你爹死得早.娘又瞎了眼睛.你也早就娶妻生子了.眼下辛姑娘给了咱们不少的银子.娘想.是时候给你娶一房媳妇啦.” 话中隐约有一些安慰. “孩儿不要娶妻.” “郎儿.你莫非还是担心聘礼.为娘仔细合计过.如今咱们再不是一穷二白的人家.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想把女儿许过來呢.就是那胖婶.还不是老往咱家跑.” “她來干什么.”是刘渔郎不忿的声音. “还不是看你出息了.想把她女儿胖妞嫁到咱家來.” “娘.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刘氏急了.问道:“我是你娘.你的终身大事难道娘也管不得.郎儿.难道你不想让娘早日抱上孙子吗.” “……” “罢了.”刘氏叹气:“娘看你近日与白姑娘交好.难道你心仪的姑娘是她.” “娘.” “可是娘听辛姑娘说.白姑娘早已经许了人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喜欢翠倚.我不禁有些纳闷.于是竖起耳朵.细听起來. 第十二节 有负所托 (..info无弹窗广告)第十二节有负所托 刘渔郎的声音再次传來:“娘.您想到哪儿去了.孩儿早就知道白姑娘是许了人家的.怎么会喜欢她呢.” 刘氏的声音带着欣喜:“既然不是喜欢白姑娘.那你为何不愿意成亲.” “是胖婶家的胖妞不合你的心意.” “……” “那娘就再帮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娘听说.邻村也有几户人家的姑娘.看着就可心的.不如……” “娘.孩儿不是说过了吗.孩儿不想成亲.” “为何.” “为何.” 刘氏连问两声.刘渔郎终于忍不住道:“孩儿有喜欢的人了.” “啊.” 不止刘氏.连我也是心里一惊.相处这段时日以來.刘渔郎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屋子里.只有那胖妞來过几次.何曾见过别家的姑娘上门.他心仪的姑娘.难道是我们來之前就存在的. “是谁.是谁家的姑娘.你给娘说说.娘就托人去求亲.”听得出刘氏有多欢喜.就像已经要喝上婆婆茶一样. “不用了.孩儿喜欢的人.已经心有所属.” 又在刘氏还在叹气之时.陡然道:“孩儿喜欢的人是辛姑娘.” 这一记炸弹不但成功地把我吓了个遍.更是激起了刘氏的尖叫:“辛姑娘.她可是被休过的女人那.这样不贞洁的女人.怎么入得了我们刘家的祠堂.” 他喜欢的人是我.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也沒有觉察到. “……” “好.就算娘可以不计较她的过去.可是儿啊.莫说是辛姑娘.就是那白姑娘.如果你要.也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娘虽然是个瞎子.可是怎么都觉得辛姑娘不是普通人家的弃妇.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招惹不起啊.” “这么大的手笔.又是个会念书识字的.只怕是哪家官家的小姐.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夫家给休了.想那辛姑娘的夫家.恐怕也不是好惹得.说不定也是官府人家.留下她们住在家里.娘已是每日胆战心惊.要是因为她们把官府得罪了.你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娘如何向你九泉之下的爹交代啊.” 说着已是嚎啕大哭起來.又害怕我们会醒來听到极力地压制着.沒有睡着的我.却听得分外清晰. 我调转了头.面向墙壁.不想再听那刘渔郎是如何安慰刘氏. 早就知道杨葭生了一张美貌的脸孔.若不是.也不会招來那么多的妒恨了. 只是刘渔郎也喜欢我.是我沒有料到的.他在我心里是像哥哥一样的人.憨厚、朴实.最重要是温暖.然而这温暖竟然如此的短暂.堪比昙花一样的乍现. 现在再來回想他之前的种种.昨日莫名的恼怒.也突然有了合适的理由. 刘家.也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 所有的幻想都在刹那间粉碎了. 想不到我以为可以清净过日的地方竟也只是我暂时可以栖居的逗留地.真的只能回去吗. 为何我会那样的排斥. 难道我真的只能是一缕孤魂吗. 第二日的早膳时分.我尽量避开刘渔郎的注视.刘氏的脸色很是不善.刘渔郎话也无多.随意扒拉了几口饭就去木匠家学工了. 这是母子俩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有了嫌隙. 不知内情的翠倚.含着馒头问道:“刘大婶.刘大哥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要跟我们小姐学习识字的吗.” “是啊.不过他也有些日子沒去师傅那了.我怕他久日不去.手艺会生疏.” “这倒也是.”翠倚点着头.道:“小姐.刘大哥他识字学得怎么样了.” 我搁下碗筷.道:“我识字不多.恐怕要负大婶所托了.” 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我无论如何做不出來假装.相信刘氏也懂得我的意思.或者经过昨晚以后.她也有了别的打算.不然也不会立刻应了下來.还道:“这些日子.多亏辛姑娘了.只是让辛姑娘教我那不争气的孩儿识字.的确是老婆子我想得不够周到.为难姑娘了.等散了正月.老婆子一定托人给渔郎请一位教书先生.姑娘也不用再受这份累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从刘氏口中飘來.我当下答道:“多谢大婶这些日子的收留.只是我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就不再打扰大婶了.” 刘氏含泪点头.道:“辛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也有些心酸.就在我以为相处到像亲人一般的时候.发生这样的插曲.致使刘氏对我也不再像以往那般.这逐客令下得是这样的快.也许我不说出來.她也会找别的理由吧. 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我们收拾好包袱就走.”我答道. 刘氏也一定是希望我们走得越快越好的.只是略点了头. “小姐.好好的为什么又不教刘大哥识字了.还有.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住在这里的吗.这里多好啊.山清水秀.小姐不是也很喜欢吗.”翠倚忽然问道. 我摸着她的头.道:“因为刘大哥要成亲了.” “啊.”翠倚看向刘氏.道:“刘大婶.这是真的吗.我怎么都沒有听刘大哥提起过.” “傻丫头.”我道:“你也是还沒有成亲的人.怎么能随意问这些.我们住在这里.不沾亲不带故的.始终不好.” 翠倚挠挠头.不满地嘀咕道:“就算是刘大哥要成亲了.我们也不用走得这么急呀.至少也该问刘大哥讨杯喜酒喝吧.” 我道:“要是刘大哥未过门的媳妇不喜欢你來喝喜酒呢.” 翠倚小脸涨红.结结巴巴道:“小姐.你是说……你是说胖妞.” 我点头.反正我们离开之后.刘渔郎娶了谁.我们都不会知道.不如让翠倚早些去收拾包袱得好. 刘渔郎打渔的是很厉害的.翠倚常常去看.加上又在一个屋檐下.自然很是熟悉.也因此常常谈笑.胖妞來过刘家几次.几次都是在湖边才能寻到刘渔郎.那时候连刘氏也误认为刘渔郎钟情翠倚.何况对刘渔郎有那么点意思的胖妞.妒忌会使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比如胖妞就自恃本地人.让翠倚暗地吃过几回闷亏.她个大又胖.翠倚当然不会是她的对手.这些我也是知晓的. 只不过始终是些小事.不值一提罢了. 随后翠倚便匆匆进屋收拾包袱. 我也跟着站了起來.借口要进里间. 刘氏叫住我.她的神色有几丝尴尬.终于还是狠下心道:“辛姑娘……” “大婶您放心吧.刘大哥那边.我來说.” 变相地撵走了我们.她唯一担心的便是沒法对儿子交代.又怕儿子生气. 我很是无奈.看刘氏干枯的双手.佝偻的背影.暗自觉得她可怜. 翠倚去了集市买些要上路的干粮和物品.刘氏在自己的屋子里歇息.刘渔郎还沒有回來.这个小小的房子.出奇的安静. 我一边折叠着衣物.一边思索应该去往何方.眼前的路已经很明显.如果我不愿回都.还有一条路可去.那就是我之前曾经做过的计划.先去南山探望姑姑.然后做个自由人.云游大山名川.也算是沒有白來一趟. 至于翠倚.她始终将來也是将军侧夫人.总要找个时间.给娴姐姐去封书信.把她送回去的. 穆展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我相信他会好好待翠倚. 至此.我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衣衫都收拾好了.我想起來沿坝里还有早晨翠倚晾晒的小帕子.这才走了出來. 坝子外竟有一辆豪华的马车.我很是不悦.这个穆狄.我往日还以为他做事滴水不漏.竟也是个粗心的.这才几日.怎么就又由着尹风胡闹來了. 我绷起脸.对几个车夫道:“告诉你们主子.我是不会随他一同回去的.” 车夫岿然不动. 我火了.平白无故地被刘氏撵了不说.连你们也來欺负我.当下喝道:“怎么.是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们以为.只有四爷才是你们的主子.” “葭儿.你连爹也不要了吗.” 我全身一抖.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 他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长锦衣.深棕色丝线在衣料上勾勒出奇巧遒劲的枝干.浅灰色的长靴.同样是深棕色的丝带绾出一个简单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铜色玉簪.发间透着丝丝白色. 我心里的痛剧增.我那个意气风发、谈笑自若的爹.去哪了. 雪还是纷纷扬扬地下着.小雪花落到他的眉毛上.发髻里.更像是一位七老八十的白眉老人. 而他其实.还只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一位在不惑之年本该角逐在官场里纵横捭阖的中年男子. 却因为操心过度地衰老了. 他见我迟迟地站着.以为我沒有看见.再次唤了一声:“葭儿.葭儿……” 我飞奔过去.震惊使我忘记了哭泣.忘记了难过.忘记了一切的一切.我把头靠在爹的胸膛.拼命吸取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爹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良久.爹摸着我的脸.疼惜道:“都瘦了.”| 我握住爹的手.哽咽道:“女儿不孝.沒能帮爹重振家声.” 爹点着头.宽大的手掌再次抚过我的脸颊.道:“爹知道.爹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爹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女儿不委屈.是女儿无能.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老爷.老爷.真的是您啊.老爷.”翠倚扒开层层人群.挤进來.看到我爹的瞬间就哭起來. “老爷您可算是來了.要是连您也不管小姐.小姐可怎么活呀.” 我爹看着翠倚.直赞道:“翠倚.你先起來.”又对我道:“翠倚的确是个好孩子.你娘当年果然沒有看错人.” 他再次提起娘.就像是有人在我心上挖走一块肉.疼痛一直蔓延.从不停歇. “娘……” 我喃喃喊出这个词.自己也不知道是呼唤的哪一位.一位是抚养我长大的.另一位是我的亲娘.如今两个都离我而去.永远也见不到了. “嗯.你娘的坟头.我已经让采儿代替你去叩头上香了.葭儿.跟爹回去吧.” 我浑身一个激灵.回去.回到哪里去呢.汴都吗.可是.我已经被休了呀. 第一节 声声慢 --第一节声声慢 爹來后.原本空落的刘家一下挤满了人.胖婶更是瞪得眼珠子都快要出來了.只见她砸吧着嘴.无比艳羡地看着停在院坝外的马车.还不忘掀开帘子去东瞅西看.嘴里更是叫唤道:“我的个娘诶.这排场.羡煞死人了.要是让我也坐上一回.这辈子可就值了.” 翠倚乐了.笑道:“胖婶.你是真想坐这马车.” “那是自然.这么好的马车.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翠倚掩着笑.道:“那还不简单.这马车是老爷的.将來就会是我家少爷的.你要是把胖妞嫁进杨家.你做了少爷的丈母娘.不就可以顺顺当当坐上这马车了吗.” 胖婶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不时比划着手指.看样子是在算着账了.末了.她双眼放光地望着翠倚.道:“此话当真.”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女儿胖妞在一旁大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翠倚肯定地点头.还冲我眨眼.道:“那是自然.你若不信.可以问我家小姐.” 胖婶果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啧啧道:“我的个娘诶.要是你家少爷也跟小姐一般模样.那不得美得跟天仙一样啊.辛……小姐.您真是有还未婚配的兄弟.” 翠倚依旧笑道:“胖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可是在汴都的大户人家.以你们家胖妞的资质.正经夫人是沒有指望了.做个姨娘还是行的.” 说完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白翠倚你够了啊.不就是使个绊子让你在湖边摔了一跤吗.你凭什么撺掇我娘做主我的婚事.” 胖妞一时羞愤难当.大骂出口.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膝盖上会留块疤吗.”翠倚哼道. “像你风一吹就倒.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假装摔倒呢.竟然还死乞白赖地让渔郎扶你.我呸.” 胖妞说这话时.双手叉腰.泼妇架势真是和其母不相上下. “你说什么.我死乞白赖.刘大哥只不过是见我摔倒了伸手扶了我一下.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蛇蝎心肠呢.” “你……” 胖妞说不过翠倚.一张脸蛋涨得红红的.小嘴一瘪.快要哭出來. 翠倚一见.骨碌闪着眼睛.笑道:“哦.我知道了.有些人是吃醋了.” “你……你说谁呢.看我今天怎么撕了你.你给我等着.” 说罢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你追我赶.从冤家变成了朋友. 我知道这样的打闹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也微笑着随了她们去. 爹本來觉得翠倚突兀地说出这些话.有些丢了他的脸面.眉头一皱.正欲发怒.但触及到我的目光.无可奈何地掉转了头. 是我眼花了吗.为何我能从爹的眼里看到.愧疚. 胖婶这会已经把刘氏推了出來.还笑道:“哦哟我就说嘛.你怎么平白无故收留两个姑娘.原來是大有來头的啊.我说这位老爷.您是不知道啊.自从两位姑娘到了我们板栗村.我们是又送吃又送穿.对她们好得不得了呢.尤其是她婶子.把最好的房间也给腾出來了.” 我低低笑了.胖婶也真好笑.第一回见面就想攀亲家不说.还非要把黑的说成白的.若不是我手上这些银两给刘家添置东西.他们哪里会往这最偏僻的邻居家來上一回. 不过话又说回來.胖婶人虽胖.脑子还是灵活的.做个庄稼人.竟不愿意让女儿去大户人家做妾.也算是有几分眼力的. 但是她也太小看我爹了吧.以为我爹不说话就是好糊弄的.马上就來邀功了.不去卖嘴皮子真是可惜了. 我爹还真的就走了过去.胖婶的眼里冒出了无数星星.肥嘟嘟的手抖啊抖.张着嘴嘿嘿笑着.眼睛都看不到了. 我爹从怀中掏出一物.胖婶一看.恨不能立刻接过來.嘴里还要拒绝道:“这位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其实.我们也沒有做什么.”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那物从她眼前过去.直接落到了刘氏的手上. 胖婶当即愣住了. “这位大婶.小女顽劣.近日得你收留.不致风餐露宿.老夫感激不尽.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就算是小女宿在你家的开支吧.” 刘氏摸着那物.直问道:“胖婶.是何物啊.” 胖婶瞪得眼睛都直了.许久才回道:“是金子……金子.我的个娘诶.我一辈子还沒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子……” 接着失魂落魄地走了. 刘氏拿着金子.不像是得了珍宝.倒像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接连道:“这……这……” 我把金子合拢在刘氏的手心.笑道:“刘大婶.我和翠倚在您家又吃又住.多有打扰.这金子是我爹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想起昨日夜晚我偷听到的母子两人的对话.刘渔郎对我竟是有这样的情愫.当即恨不得金子能够比现在还大上个十几倍.才能填补我内心的不安. 我相信他对我还沒有达到爱的程度.但是我知道爱的前提是存有好感跟喜欢.然而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换得真心.一如我与尹风之间奇怪的纠结. 爹捻着胡须.打量了一眼几间很不起眼的屋子.淡淡道:“走吧.葭儿.”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内心无比矛盾.虽说已经做好要离开刘家的准备.可是我并沒有想过要回汴都. 爹拍着我的肩膀.道:“是不是担心被人数落.” 我点点头. “担心我们杨家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再次点点头.道:“女儿更担心.因为女儿的事情.让爹蒙羞.更会让爹在其他大臣之间抬不起头.” “哈哈哈.”爹笑道:“葭儿长大了.会为爹着想了.” 我苦涩一笑.如果成长的足迹一定要付出这么多代价的话.我情愿自己永远不要长大. “爹老了.要脸面來有何意义.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担忧.你只要跟在爹身边.万事都有爹在.嗯.”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你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你娘若是知道了.恐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跟爹回去吧.有爹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你难道要住在这里.连爹也不要了吗.” 我拼命摇头. “别怕.一切都有爹在.以后.再大的事情也有爹担着.葭儿只要在爹的身边就好.等这些风波过去.爹再重新为你物色一门好亲事.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不.不要.”我哽咽道:“女儿不要再成亲.不要.” “好好好.” 爹揽过我的头.慈爱笑道:“我的葭儿说不要.那就不要.以后沒人敢娶你.爹就养着你一辈子.好不好.” 说完他自己也是眼圈红了又红. “爹.” 我哭着扑进爹的胸膛.那里是如此温暖如此静谧如此温馨.在那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一位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那是我在现代从未有过的体会.我的心渐渐地融化了.化作柔软的春泥.滋润在甜蜜温暖的心间. 翠倚很快收拾好了包袱.与胖妞依依话别去了.两个刚刚还差点打架的女孩子.面对分离.突然变得比亲姐妹还要亲热起來.翠倚送了胖妞一根金丝琳琅簪.胖妞开始不肯接.后來经不住簪子闪闪的诱惑.这才忙不迭在身上揩了手.接过來稳妥地放进了袖口里.她家虽算殷实.始终比不得我们世代经商的杨家.自然是拿不出什么好的头面相赠.我是这样想.翠倚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胖妞是个有骨气的.不肯白收翠倚的东西.非要拦住前行的马车.让等一等她.接着便兴冲冲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翠倚翘首企盼着.连我都有些期待起來.胖妞会送什么给翠倚做念想呢. 但见皎白的雪地之上.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子兴奋地向前跑着.她白嫩的脸庞渗出细细汗珠.一边跑一边喊着.手中还挥动着一红色的物件. 五米、三米、一米.待她走近了.胡乱抹了把汗.道:“这是我第一次绣的.沒有你的针线细密.权当念想吧.” 翠倚见胖妞紧紧捏着.也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忙小心地接过來.展开…… 居然是一件看不出绣的是鸭子还是天鹅的红色肚兜. 翠倚讶然地抬起头來.想笑发现胖妞脸红着.生生憋着.听她道:“我娘说你许了户好人家.你把我的鸳鸯戏水图带回去.顺便帮我打听打听.你们家周围有沒有适合我的公子哥.” 说到最后两句.竟是小若蚊蝇. “鸳……鸳鸯.”翠倚看着肚兜上鸭子不像鸭子天鹅不像天鹅的图样.差点砸人. “嗯.”胖妞害羞地点头. 我无语地看着苍天.可惜我只能看到马车盖. 说着说着两个女孩子也哭泣起來.我想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也是唏嘘不已. 泪眼迷蒙中.我仿佛看到远方静静站着的刘渔郎.满目哀伤. 我擦干眼底的泪.回了一个微笑. 不想面对的场景.终于还是來临了. 无比熟悉的房间里.还有我熟悉的气味.这里曾经是刘渔郎的房间.后來成了我和翠倚暂住的地方.日子不久.然而我过得很安心. 刘渔郎就站在上次站着的门口.自进來后一直沒有开口.眼睛盯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出了神.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我压低了声音.道:“刘大哥……” 离别的话还沒有出口他就摆了摆手.道:“你要走了.” 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我低下头來.道:“我要跟我爹回汴都了.” “我知道.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还有你的他.” 说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知道他是误会了我与尹风.也不辩解.道:“这些日子.谢谢刘大哥你.” 他沒有接我的话.也沒有看我.眼睛依旧盯着那扇尹风曾经出现过的窗口.许久才道:“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我忙道:“刘大哥是像我哥哥一样的人.只要你愿意.以后……也可以來汴都找我的.” “哥哥……哥哥……” 他轻声呢喃起來:“是哥哥.应该是哥哥呵.好妹子.” 外间的门被轻轻叩了几声.我知道是爹在催促了.施了一礼.道:“刘大哥.我走了.你保重.” “辛姑娘.” 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我. 我缓缓地回过头去. 七尺男儿.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一样.声音极小.带着几许不舍.道:“你能.抱一抱我吗.” 瞧见我的沉默.又解释道:“就像兄妹之间的拥抱.” 我愣了愣.踮起脚尖够上他的肩膀.最后一次道:“刘大哥.你要保重.照顾好大婶.”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节 旧人妆 (..info)第二节旧人妆 习惯了在乡村的日子.回到奢华的马车上.我一点睡意也沒有.这短短的时日.每日除了吃便是睡.我倒是又长了一圈肉.只是从铜镜里可以看出.肤色比不得在王府时候的白皙.果然女人的青春和美丽是需要时间和物质來衬托的. 看來.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该是美白了吧. 我暗暗想着.一看翠倚还在抽噎.顺着她撩起的帘子往上看.依稀还能见到山腰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影.正冲着我们这边挥手.翠倚也把手举起來.重复着她一直重复的几句话:“保重啊.保重啊.照顾好自己.” 那矮胖的人影不用说也知道是胖妞.她不停挥舞着手臂.另一只手不时低下头去抹眼泪.惹得翠倚再次哭泣起來. 我不知道此刻刘渔郎是什么表情.我希望伴随着我们的离开.能够让他渐渐淡忘.或者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 人生就是这样的富有戏剧化.我也曾想过如果一开始我喜欢的是尹风.结果会是怎么样.或者像刘渔郎这样.出生乡野.又会遇到谁. 刘大哥.祝你幸福. 真心的祝你幸福.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其实.胖妞也是很适合你的人呢. 就这样沒费多少工夫我们就离开了南山的境地.我回头望了一眼已经隔得很远的南山.它离我越來越远. 想好要去看的姑姑.竟然沒有机会再见一次. 要不要告诉爹.其实姑姑还活着呢.不告诉他吧.好像有些不孝.告诉他吧.又违背了我对姑姑的誓言. 很多次面对爹我都想脱口而出.可是我开不了口.每次话到嘴边就会想起姑姑那悲悯的眼神.带着无限的哀怨和绝望.我终于还是沒有开口.想着到了合适的时机.再告诉爹爹也不迟. 马车每行一个时辰爹便会吩咐车夫停下來歇会.说是不能累着了我.他自己也每次都要亲自从前面的轿子里下來.见到我安然无恙才会放心.为此翠倚很是开心.还直言说早叫我回去不听.现在终于发现家的好了.要是一开始就回家又哪会受这些苦楚等等.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爹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是我内心远沒有表面看似的平静.因为我有太多的担忧. 世界其实很小.小到一个转身也许就会遇见. 如果尹风执意要來寻我.被皇上知晓.一定会迁怒杨家.这才是我最担忧的问題. 偏偏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沒有. 还有爹.把被王府休弃的女儿接回家.一定会受到其他朝臣的讥笑.甚至.排斥. 马车上我曾经问爹.为了接我回家要做出这么多的牺牲.值得吗. 爹说.沒有什么值不值得.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儿.做爹的已经让女儿受了一次苦.断不能再在这个时候像个外人一般落井下石. 万圣自立朝以來.从來沒有哪位被休弃的王公大臣或者妃子可以再回娘家居住.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被王府休弃还被亲爹接回娘家的王府.侧妃. 我甚至都不敢想象.我回到汴都之后.会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会惊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五姨娘是第一个反对的.我们回府那日她带着女儿杨采回娘家探亲.第二日刚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來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刚回府不久.爹就把我带回了前厅.在娘家时我并不常出现在这里.只依稀记得每逢重要的节日才会拉着娘的手进來.与其说是拉着娘.不如说是躲在她的身后.对于这个爹.家里的一家之主.我很少见到.也很是害怕.当然也可以说是敬畏吧.每逢此时爹都会对我笑笑.一副想和女儿亲热的样子.从杯碟里拿出点心引诱我去他身旁.可是每次都在我即将伸出手拿到点心的时候被五弟立武抢去.然后爹就会勃然大怒.吓得我和七妹杨采哇哇的哭. 现在看到站在爹身后高大的立威.我不禁笑了起來.那时候的我们.真是纯真那. 小时候顽皮的立威.如今成熟稳重.倒是有几分架势. 我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道:“若不是脖颈上的那颗痣.即便是在大街上遇见.我也断断是不敢与五弟相认的.” 立威很是腼腆地一笑.道:“四姐姐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叫我姐姐.不是侧妃.害怕会触及我的伤痛.真是个细心的. 立武在边上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因为上一回“慈心殿”拦驾.立威和立武两兄弟因祸得福.皇上欣赏他们的勇敢忠心.金口一开.本是虾兵蟹将的两人升任御林军守卫.一下从毫不起眼的皇宫守卫变成皇上跟前的红人.立威更是凭着果敢忠勇.调去做了皇上的贴身侍卫.可谓真正的离光耀门楣更近了一层. 就连爹也直夸立威有他当年的风范. 翠倚正在倒着茶.突听此闻惊得差点摔了茶盏.我借机打发她先回屋了. 事到如今.我爹宠妾灭妻.重庶轻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大娘是个身子弱的.早些年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让爹记了恨.不过碍于是结发夫妻.始终保留着大房.她的儿子也就是我大哥.更是爹的嫡长子.成日只会游手好闲.爹早就对他不抱希望.留着几个庄子铺子供他终老罢了.所以其实大房.在我穿來甚至更久之前.早已形同虚设. 与大房有相同地位的.还有三房.我那位身子羸弱的二哥.我几乎沒有见过.听说也熬不了几年了. 三哥.我的亲兄长.自从亲娘离世后也已远走他乡.不知归期几何. 曾经声名大噪的盐商杨家.就这样破败了下來.因为之前殁了两位主子.大半的院子闲置了下來.佣人也跟着少了许多. 说破败吧.立威现在又是在皇上手底下做事.真真是极为诡异的. 否则.五姨娘也不会那么嚣张跋扈吧. 毕竟现在争气的两个青年男子.都是她的儿子.况且她还生了个女儿.听说也已经美若天仙. 闲聊不久.厨房已经把甜点端上來了.我细细看去.精致的白瓷碗里盛放着数十枚元宵.白如碧玉.香气诱人. 爹吩咐着下人把汤匙放进碗里.道:“今儿个我们一家人不要人服侍.自己动手.好好尝尝这些个元宵.” 爹话音一落.下人们都退下了.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我们四人.爹率先举起了汤匙.道:“既是元宵节.就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立威立武.先敬你们四姐姐.” 立威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递过茶.道:“我与六弟知道四姐姐身子骨还沒复原.不便饮酒.这是上好的竹叶青.我们兄弟以茶代酒.敬四姐姐一杯.前尘往事.四姐姐莫要再想.这里永远都是四姐姐的家.” 立武很是不高兴.看到爹铁青着脸.这才勉强站了起來.虚无地一笑. 我牢牢地握住杯子.将茶一饮而尽.道:“五弟说的话.四姐姐我都记住了.” 这里永远都是四姐姐的家. 这样的话从立威口中说出.我竟一点不觉得虚假.看來爹是打定主意要把杨家交到他手中了. 至于立武.双生兄弟.一母同胞.始终少了一份稳重内敛. 五姨娘的泼辣虚假我是见识过的.有这样一位娘亲.这样一位不识大体的兄弟.杨家交到立威的手上.真的万无一失吗. 只怕也是爹.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吧. 爹看着我们姐弟相处融洽.安慰地点了点头.搅动着瓷碗里的元宵.有些感慨地道:“你娘最爱吃元宵.可惜.她现在吃不到了.” 我刚刚收拾好的情绪瞬间分崩离析.因为爱吃元宵的不是被升了平妻抚养我长大的娘.而是那个把我生下來却被我叫做姨娘的娘. 原來爹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竟然还装作若无其事.早就知道还要不顾一切把我这个庶出的女儿接回家. 我看着爹已然苍老的容颜.不禁想问.爹.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爱过的. 还是每一个你都爱. 你如此宠爱五姨娘.任由她每日光鲜亮丽地以女主人自居.为何提起我娘.你却突然那样的哀伤.哀伤到仿佛失去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娘.只是你的旧人吗. 用來缅怀的旧人. 可为何你又要那样的疼爱我. 我转身离去.捧着碗跌跌撞撞地回到“梅仙居”.我在这里长大.也在这里出嫁. 娘在这里生活.梅仙居这不大不小的院落就是捆绑她一生到死的角落. 我现在又回來了.只是再也看不到娘了. 房里的摆设一丝一毫也沒有变过.我回來前翠倚已经清理过.见不到一丝灰尘.我轻轻触摸着这里的一窗一帘.往事像潮水一般涌來.很快就湿了我的面颊. 我恼恨自己.明明现代就是个大学生.素描丹青都是必修课程.却在穿來的这三年里.沒有替娘画过一幅画.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可我却一点也抓不住. 到头來.也只能.无语凝咽. 娘.女儿回來了.您看到了吗. 第三节 泪湿衣冠冢 第三节泪湿衣冠冢 元宵刚过,爹就往“梅仙居”添置了一些物件,说是旧的不能用的,都要置换了。立威又在家生的奴才里挑出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各两个,外院家丁四人,粗使婆子一人,我连连摆手说自己要不了这么多人伺候,可是立威坚持说这是爹的意思,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收下就收下,管他几等的,大多只是端水梳妆,传唤采办的事情,论及信任,又有谁比得过翠倚? 倒不失我多心,只是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后,我自己也变了,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虽然爹疼爱我,立威也敬重我,可是五姨娘毕竟在杨家已是一呼百应,难免家生奴才里也会有她的人。我并不怕她会为难我,然而我不想再让爹分心,他接我回家已经冲破万千阻挠,若是再给他添麻烦,我心里又怎么过意得去? 在刘家的日子虽然不长,然而那段艰辛的日子已经让我学会了做个独立的人,学会了拾掇自己,我知道造成今天一部分的原因究于我太过相信别人,另一部分就是我自己过于依赖,觉得嫁了人丈夫就是我全部的依靠,殊不知他不仅是我的依靠,也是众多王府女人的依靠。 所以我必须学会自立一点,做事考虑好最坏的一步。而这些,最起码的就是要学会自力更生。 至于分过来的下人,就只能是吃吃闲饭了。 从他们进“梅仙居”的第一天起,我就吩咐翠倚让外院的几个家丁跑了跑市场,搬回些我平日喜欢的盆花,总得给这些丫鬟奴才一些事情做不是,不然又怎么让爹安心?如何有机会做自己的事情呢? 下一步,就该把银票变成,更多的银票了。 在做这件事情以前,我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长靴踏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拄着一根杆子,吃力地朝山坡上前行着,翠倚几次想过来扶我,都被我拒绝了。有书曾说,行孝须心诚,我是去祭奠娘的,怎么能连爬山都要人帮衬? 四姨娘的坟头在小山之巅,我至今仍然无法坚定地喊出娘这个词,她赋予了我太多的内涵,而那位不曾生我却养育了我数十年的娘给了我全部的亲情和爱,致使我仍然相信,即便是她们活着的今天,这也该是我们相处最好的方式。 娘,原谅我真的不能这么叫你,这只是一个称呼,一个从我记事起就给与了另一个人的称呼,相信我是爱你的。 皑皑白雪之间,两座坟静静伫立着,一座是四姨娘,一座是红莲。 周围没有一株树苗,看起来是那样孤寂。 坟头没有一丝香火,看起来是那样孤单。 原来爹所谓的让杨采代替我祭奠的坟头,是他的平妻我的养娘啊! 我以为也会有您的位置。 可怜女儿连您死后也不能公示我的身份吗?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比阴阳相隔还要残忍的距离? 爹…… 您这样疼爱我,为何连一个目光也不能给娘呢?她才是我的亲娘啊! 是什么样的错误,竟然连死也不能得到您的原谅? 是什么样的理由,让您在滚滚红尘的几十年也不愿对她笑脸相迎一次? 女儿真的不明白。 难道她的一生还不够悲惨吗? 她得不得夫君的疼爱,得不得好姐妹的关心,得不得亲生孩子的承欢膝下,她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属于她的丈夫笑对着别的女人,看着往日姐妹抢走她的孩儿,看着亲生的女儿依靠在别人的身边。 抢走,抢走…… 娘,您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另一个娘的身边? 我想着这些模糊的往事,始终不能释怀,也不能把整件事情参透。让我纠结的原因很多,既然二娘和娘曾经是要好的姐妹,因何突然翻脸?又为何二娘要带走我?还有这些年,娘明明是关心我的,为何不肯与我相认? 最不能释怀的,当数园子里的嬷嬷曾说,娘是在二娘怒气冲冲进了她的“湘竹院”不久后毒发的,二娘对我如此疼爱,一生吃斋念佛,岂会是如此狠毒之人? 如果二娘的目的是除掉我亲娘,为何会自己动手? 还要在娘离世后去庙堂,又意外地惨死? 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会牵涉到我足不出户的娘,还有一生善良贤惠做事张弛有度的养娘? 我吃力地扶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而今唯一可以做的,只是清香一柱,以托哀思。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坟头的另一边,红莲的墓碑静静靠在娘的身边,像是永远的守护神。 我对红莲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家境堪忧,从很小就开始服侍娘,从生到死,不离不弃。 “娘,您安心吧。”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还有红莲,你也放心吧,我们杨家,会好好照应你的家人。 不知道是从哪里吹来的冷风,让人浑身凉飕飕的。 我烧着冥纸,祈祷来世不必这样负相望。 “小姐,您看,您看!” 翠倚本是陪在我身边,也不知为何突然尖叫起来。 “别闹了,你要是冷的话就别跪着了,在后边等着我。” 那几个新来的丫鬟和家丁,不就一直站在后面等着我不愿向前吗? “小姐,奴婢不是怕,您看……” 我只顾着烧香,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同。经她一提醒,这才细细地打量起来。只见本该是白雪覆盖的石碑一侧,有松动的迹象,原本白色整合的碑面,细看之下有破碎的裂纹,坟头与周围的雪迹也大不相同。 我哀嚎一声,浑身痉挛,疼痛是一把尖锐的小刀,一寸寸把我凌迟。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仅仅是有人来探过,我应该感觉到欣慰。可是…… 可是娘的坟却被人掘了! 我扯着翠倚的衣角,慌乱地道:“快!叫他们过来,你叫他们过来!” 家丁远远地过来,问道:“四小姐?” “你们几个,迅速把娘……四姨娘的棺柩恢复原样。” “是。” 我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吱嘎吱嘎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纷乱不已。 三哥就算再不济,也不会不孝到盗用亲娘的陪葬。何况,她不过是以妾侍下葬的规格,怎就激起了劣徒的**? 罢了,人已经不在了,再去计较似乎也于事无补,就让一切随风飘散,我既然已经回来,少不得逢年过节都会来探望,再也不会有人会打你的主意了。 伴随着“咚“的一声,家丁齐声惊异道:“四小姐,棺木没有盒盖,还有,四夫人的棺錞是空的。”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棺錞里除了一套衣物,诸多珍宝首饰完好无损,再也没有其他东西。更重要的是,的确没有娘的尸体! 那衣物我见过,是我出嫁之日娘所穿之物,亦是她饮毒弥留所穿之物! 是什么人要这样的残忍,连最后的体面也不肯给她? 我记得三哥说过,她喜欢这套衣物,因为我小时候有一次偶尔路过“湘竹院”,见她穿着这套浣纱衣,随口说了一句“好看”,此后她常常摩挲这套衣物,不舍得穿,除了我出嫁当日,和……她服毒那日。 三哥说过的,是他亲自替娘整理好衣物上的药渍,是他亲眼见到合棺,是他亲手跟着填土! 她明明就是衣着光鲜、头面十足地下葬的,为何连尸首都没了影子? 为了钱吗?留在棺錞里的首饰好几样都价值连城,盗墓的高手不可能没有这点眼力。 我相信不是。 可又是为了什么呢? 究竟是怎样的人,连最后的荣光也要替你剥夺? 我突然觉得心碎无比。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没有我的日子,她是怎样度过的? 亲生的女儿就在跟前,常常都在她眼前晃动,她是要忍受怎样的痛,才能缄口不言,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 那些日子,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她每一日是怎样熬过的? 有个贴身的丫鬟红莲可以陪伴着说话吗?然而红莲毕竟只是一个卑微的丫鬟,在这府里忍气吞声的丫鬟。 面对丈夫的无视,她是否也有泪湿空枕? 就是这样一个苦了一生的人,竟然到死还要承受这样的灾难,竟然连一座真正的栖身之地都没有。 到底是怎样狠毒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残忍到连一个死人也不肯放过? 娘,原谅女儿,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您,我从来都没有回头过,您曾经悄悄对我说过,永远不要回头,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您的话。 您曾经悄悄地给我绣了小荷包,就系在我的袖袍下腰处,我觉得新奇,正要留下对您说感谢的话,那位娘已经走来,我笑眯眯向她跑去,全然忘记身后的您。 有那么几回我吃太多上火的东西,下颚上总是堆满了小包包,您知道我每天都会在花园里走走,熬了去火汤眼巴巴在藤蔓下等着,哪知下午大雨倾盆,娘不许我出门,您却因为在风口上等我着了凉,整整一个月未曾出门。 所以每次碰见红莲,她总是对我冷冰冰的。 她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 我真傻…… 原来您一直在我的生活里,从不曾离去。 而我的心底却没有您的印记。 我的泪渐渐地流下来,流下来…… 滴落在衣冠冢里。 第四节 无端被猜忌 第四节无端被猜忌 一连两日我的心情十分低落,想起自己穿过来经历的种种,就好像苦梦一场。ww.vm)但事实让我知道,或许后面还有更多的血雨腥风在等待着我。在经过轮番的打击之后,我终于明白一些事情,那所谓的好人有好报,所谓只要安分就能安稳都是敷衍塞责的搪塞之词,有时候即便你站在原地,那属于你的伤害还是会轮番上演。 我很难想象如果是真正的杨葭会怎么做?她是真的已经一命呜呼,还是比我更加坚强果决? 我不得而知。 可我感谢风云变幻的人生。 现代的我,很少得到父亲的关怀,这一份爱是无论母亲如何加倍也无法补偿的,所以当我面对爹时,总是又惊又怕,不敢接近。 直到这次我被休离。 那是我来这异世最大的收获。 还有两位照顾我的娘亲。 虽然,她们都已经不在了。 寅时刚过,就有一个模样周正的丫鬟挑了帘子进来,也不管我是否还在歇着,就道:“哟!四小姐还睡着呢!我们七小姐可是早就上学堂了。” 说话这么口无遮拦,不是五姨娘最得力的大丫鬟香园吗?瞧她目不斜视抿起的嘴角,不停轻摇着的绢丝扇,倒是与五姨娘的架势如出一辙。 五姨娘如今得爹的宠,虽只有姨娘的名分却已有正室的权利,香园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地位自然也就日渐高涨,把自己放在离其他丫鬟都不一致的位置。 我还在杨府未出阁时,二房就早已处处压过五房,原因就是二房娘家在朝中也有那么两位官居七八品的小官。 虽是小官,也足以替娘扬威立万了。 后来我又嫁了临亲王,五姨娘当然是会恨得牙痒痒。如今我落魄,她还不寻着机会踩吗? 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我不想与一个丫鬟计较什么,索性坐起来,用真丝软缎枕着头,问道:“香园姑娘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转达这话吗?” “就是!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香园姐姐还是先回吧。(..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小姐刚回来,还有些住不惯,刚刚才睡下呢。”翠倚跟着道。 我也就作势打起哈欠来,还挥退了左右丫鬟。 香园一愣,很是不甘地瞪了翠倚一眼。她不敢明面上给我难堪,毕竟我是主她是仆,遂行了一礼道:“奴婢奉夫人之命特来探望四小姐,四小姐既然安好,夫人也就放心了,奴婢这就先行告退。” 我望着香园出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夫人?这么快就想取而代之了吗?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你当真以为,这杨府的当家主母这般容易? 香园走后,我本欲再睡,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回府了,不再像是在刘家的时候那般随意,便吩咐丫鬟打水洗脸。 当窗理云鬓,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这张脸的重要性。 我正插着珠花,突然发现镜后一张愁苦的脸,好像是刚被分到我院子里的嬷嬷。 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是有人欠你银子吗? 那嬷嬷见我也瞧见了她,索性走近了,道:“四小姐,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有话说吗?真受不了古人的繁文缛节!但看到她一把年纪,还是放慢了声调,道:“嬷嬷既然到了我的院子,也就是“梅仙居”的人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是。” “四小姐,如今的现状您也看到了。咱们府里虽然还有大夫人,可是毕竟已经不管事了。很多的家事,老爷都已经习惯了由五夫人……” 提到“五夫人”三个字,我轻轻瞟了她一眼。这嬷嬷年岁虽老,眼力劲倒是不差,立马改口道:“由菊姨娘处理。您这样,岂不是跟菊姨娘对立了吗?虽说有老爷护着,可是四小姐,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老爷也不常在府上,他总有百年的那一天,到时候做主的是菊姨娘的五少爷或者六少爷……到了那个时候,四小姐就是后悔,只怕也来不及了。” 我道:“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嬷嬷先出去吧。” 那老婆子以为劝不动我,叹了口气退下了。 我见她如此,知道也是位见风使舵的,眼下见爹接回了我,又好生的照顾着,暗自以为我是个厉害的,便想着机会来巴结一二,我那两句话,只怕会让她觉得我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脸色一变还不知道又会去巴结谁?这种人,留在院中倒是祸害,不如乘机打发了去。 这才补充道:“我刚回府,眼下院子里也没有什么事要给嬷嬷添麻烦,嬷嬷要是想去别的院子打打下手,我也是绝不会阻拦的。” 婆子也是懂事的,当即一喜,接连叩了几个头,才道:“谢四小姐,谢四小姐。” 然后千恩万谢地走了。 翠倚很是不高兴,嘟起嘴气呼呼道:“好个势利的奴才!就找你的好主子去吧!找到白发苍苍也会被人赶出门去!哼!” 我觉得她的样子甚为可爱,取笑道:“怎么了?我觉得她说得也对,我如今是落难的人,谁还会上赶着来巴结我啊。” “呸呸呸!小姐不要胡说!什么落难?总会好起来的。” 我笑笑不再言语。 心里已经很清楚,即便我对着五房卑躬屈膝,也不会讨到半分好处,只不过是给自己难堪罢了! 五姨娘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要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是好是坏,我早有预料,无非是落井下石,而已。 没有什么是比心死更加可怕的东西,我的心已经凉透了,靠着爹给的温暖才得以支撑到现在,那些名誉、地位或者财富,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小姐,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怎么了?又是谁惹着我们的白大姑娘?”我故意逗趣道。 “还不是那个香园!” 翠倚小脸红扑扑的,叫嚷道:“奴婢刚才去厨房拿早膳,谁知香园说,菊姨娘吩咐了,最近府里要开源节流,各房都要节俭些。然后,就让伙夫给奴婢上了这个。” 我一看,一小盆飘着菜叶的清粥,一小碟发黄的馒头,一看就是昨日剩下的。 我笑笑,就算是耍手段,也该要优雅些吧,在殷商之家开源节流,连早膳也要吃前一日剩下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眼看着翠倚还在生气,便拉住她的手道:“好了,别生气了,我还不饿,放下碗筷,陪我出去走走吧!这早上的空气啊,最是清新自然,就是再好的胭脂也比不过呢。” 哪个女子不爱美!翠倚听我这样一讲,怒气转眼消失殆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道:“小姐,那我们走吧。奴婢听说园子里有一株梅花,开得可热闹了。” 我们前前后后的出了门,身后还跟着才分来的两个丫鬟。翠倚为此又很是不平了一阵,我倒是不介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我跟前总比背后手段来的痛快得多。 杨府是极为宽敞的,走过一段长廊再弯过拱桥,直行约莫一刻钟,方到了杨府里东边的一座花坛边。 这花坛规格也大,正中一颗红梅树,周围都是万圣的国花红莲。只见这白茫茫雪地之中,一簇簇红艳艳的红莲盛放着。而在红莲中心,那一株红梅也不甘示弱,娇艳地摆弄着风姿,如同风姿绰约的少女。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不知不觉我就把这首千古名诗吟诵了出来,此时白的雪红的梅,让人心旷神怡到可以忘却任何烦心事。 翠倚见我如此高兴,也展颜道:“小姐,您在这先歇会,奴婢这就替您泡一壶上好的茶来。” “你们两个,好好侍候小姐,要是怠慢了,仔细我扒了你们的皮!” 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另外两个丫鬟呼呼喝喝一番。 我暗暗一笑,也就由着她折腾。 好一树火树银花!单是看看就觉得醉了,要是能够采下一两枝,放在屋子里慢慢欣赏也是极美的一件事吧。 我小心地提起裙摆,妄图爬上那花坛。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临亲王侧妃吗?” 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正是浓妆打扮极尽妖冶的五姨娘,她一手握着帕子,一手掂着腰身,那丝帕轻轻一扫,尖锐的词语就从她看似血盆的大口里冒了出来。 “夫人您忘了,四小姐现在已经不是侧妃了。” 香园“好心”地提示道。 “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你被休了。” “既然回来我们杨家了,就过来坐一会吧,这府中的规矩,你也是要学上一学的。” 言罢斜觑了我一眼,摆弄着腰肢高傲地从我身边走过。 “四小姐,请吧。” 香园见我不动,不耐烦地提示道。 走进亭中,身后的家丁忙不迭跟上来,把抬着的软榻小心翼翼地放下,有一丫鬟又铺好细缎,另一丫鬟摆上精致茶点,五姨娘这才满意地坐下榻来。 我拣了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小口啜着茶,等着她的挑衅。 果然眼一瞪,脸色就不好起来了,尖声尖气道:“果真是没有规矩的东西!这些年你的那个娘都没有教你规矩吗?长辈还没有发问,你倒自己先坐下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我冷冷一笑:“葭儿倒是不知道,杨家什么时候换了女主人了。” “你……” 怎样欺辱我都可以,唯独不能再,侮辱我娘! “五姨娘忘了,您是姨娘,杨家的当家主母是大娘,只要大娘还有一口气在,您,永远都只能是姨娘,杨府的菊姨娘。” “还有五姨娘,我娘是平妻,是皇上亲封的平妻,按分位您该尊称她一声主子。我是她的女儿,也是杨家的长女,试问哪有平妻的女儿向姨娘敬茶的道理?” 她胸脯一阵抖动,叫嚣道:“反了反了!” 我站起来,淡淡一瞥,转身离开。 心底其实很清楚,即便我退让,也不会得到她的真心。 因为 她对我的猜忌,由始至终,从未变过。 第五节 说者本无心 第五节说者本无心 本来是想摘几枝红梅的,被五姨娘一搅,我顿时兴致全无,她自己吃了亏,心头更是火大,见我不理不睬,愈加气恼,愤愤然道:“别以为你爹不在府中你就可以自以为是!甚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下堂妾罢了!” “夫人,您就别再生气了,当心自己的身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是让奴婢去大厨房看看,这个时候您的血燕该是炖好了呢。”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香园的声音,不过以五姨娘丰满的身子骨,真的不知道还要如何补? 我偷偷笑着迎面碰上去取大氅的翠倚,也不多做解释,拉着她的手便往回走。 五姨娘的夫人名不正言不顺,为难不了我也就算了,要是找几个理由修理翠倚还是绰绰有余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她好歹也是立威的娘,立威对我又是这般好,他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只是可惜了那些红梅,原本以为还能插在瓶中,细细欣赏,或是诗词,或是作画,竟都不能被成全。 这日子,真够无聊的! 我蹙着眉托起腮对着铜镜闷闷地发呆,新进的两个丫鬟倒是年轻,对着我却过于小心翼翼了些。就像刚才我不过是拿起茶盏想起了什么就放下了,其中一个丫鬟便哭哭啼啼跪下了,以为她泡的茶不合我的胃口,又以为我会因此责罚于她,另一个也上赶着求情,弄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手一挥让她们出去了。 哎!真是苦恼!对付五姨娘我还有法子可循,可这两个丫鬟……毕竟也是爹的心意,难道真的要忤逆爹的意思吗? 我极其苦恼,捏着紫毫在宣纸上划来划去,不一会竟是一株不成形的枝桠。我叹着气道:“若是摘下那红梅,不正可以画出一幅“红梅迎春”?” 转眼又想起刚刚五姨娘气得不轻的样子,也就不以为意了。将那未完成的纸业放置一旁,随意又拿起一张宣纸,碾平了,轻轻地放在桌案上,这才提起笔做起画来。 画至一半我又放下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一点神态都没有! 我负气地丢掉紫毫,大口啜了一杯茶,直到见底,看着纸上一半的人形,暗自腹诽:我到底是怎么了? 翠倚端着点心进来,看着那画好一会,才道:“小姐,您这是?” 我在现代也是学过一些基本功的,论起素描彩绘,虽不是顶上的好,勉强也能卖弄一番。但是现在…… 我越来越不认识现在的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天长日久,渐渐融合了这具身体吗?可是那幽咽绵长的琴声又作何解释?据我所知真正的杨葭琴艺并不精湛,最要紧的是现代的我也从未沾过任何一种琴! 突然我脑中冒出一个不合实际的想法:难道这具身子还有另一重灵魂?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这才发现翠倚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贼贼地坏笑。 眼神中某些奇怪的色彩让我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你……你要干嘛?” 翠倚还是盯着我,只顾傻傻地笑。 我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故意咳了几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嘲笑主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作势就要去掸她的额头。 “小姐,您可真是让人伤心呢!王爷才走没多久,您怎么就可以喜欢上别的男子呢?况且还是王爷的弟弟!” 我被她的两句话弄得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我不过随便勾画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自己都看不出是谁,怎地又和尹风尹临扯上关系了! 手一叉腰,故意瞪着眼睛道:“好一张利嘴!果真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了你,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忘记了。今天我一定要好好的惩罚你,看你还怎么多嘴!” 说着我们便嘻嘻哈哈地追逐起来,横竖这里也就我们主仆二人,我哪里舍得打她,不过是做做样子,打发无聊的时光了。 杨葭的身子本就弱,又经过那样一长串打击,还穿着厚重的衣衫,哪里跑得动翠倚!不一会便气喘吁吁,撑在梳妆台前喘气,喉咙里一阵干痒,我摇着头,道:“不行了不行了,快给我递个果子过来。” 也就是围着桌案转了几圈,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开春后我定要好好锻炼! 打定主意我接过翠倚递来的鲜橙,连着吃了好几瓣,方觉喉咙里舒服了些。 “小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翠倚担忧地道。 我拍着心口,道:“我没事。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翠倚听话地靠近我,被我一下攒住了衣袖,笑道:“这回看你怎么跑。” 展开胜利的笑容! 翠倚知道上了我的当,大呼:“小姐您真坏,就会欺负奴婢!” 我咧咧嘴:“这就叫兵不厌诈!” 然后对着她的脖子挠痒痒:“说!以后你还要不要乱说?” 翠倚忍住笑,道:“小姐不公平,分明是自己画了四爷的画像,小姐……就承认了吧,四爷在小姐心中……比小姐想象的分量要多……哈哈哈!” 我真是怒了,这么做都堵不住你的嘴,要是不使出杀手锏你是不会记住教训的,遂对着她的胳肢窝上下其手,道:“这回呢?你还要不要说?” “哈哈哈……小姐,您……哈哈哈,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奴婢再也……哈哈,再也不敢了。” 我这才放开她,道:“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翠倚端起盘子,笑脸是还未褪去的红潮,细密的银牙闪闪发光,道:“小姐不是心虚,还怕奴婢说什么吗?” 见我又要站起来逮她,吐了吐舌头道:“奴婢去后院领炭火了,不打扰小姐作画。” 说着转身跑出,与掀帘正往里走的香园撞了个满怀。香园也是疼得呲牙咧嘴的,破口大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揉着脸颊见是翠倚,又见我正盯着她,嚣张的气焰倒是减了一些,道:“怎么是你?” 翠倚也是一哼,道:“香园姐姐的话真是好笑,奴婢是这“梅仙居”的人,难道不该在“梅仙居”吗?不知姐姐来所为何事?” 香园一怒,转眼似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了拉嘴角,下半腰道:“见过四小姐。奴婢是奉老爷的命来请四小姐去前厅一叙的。” 我爹?爹找我有事岂会命你来?分明是上午的事五姨娘怀恨在心,要对我打击报复,不知怎样添油加醋在爹面前告了我一状吧。我也不挑破,道:“知道了,你且去,我随后就来。” 香园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愣,便又了然道:“奴婢在门外恭候四小姐。” 言罢转身,还不忘借着路过的由头往翠倚胳膊上狠狠撞了一下。 翠倚吃痛,险些摔倒。 我见此,脸色阴鸷了几分。 她自己却不顾,放下果碟问我:“小姐,菊姨娘一定又下了什么套让您往里钻,您千万不要去。” “要不然让奴婢去一趟吧,就跟老爷说您身子不适。” 我查看着她的胳膊,不确定有没有撞到,不放心地问道:“疼吗?” 翠倚摇头。 我拿起大氅,道:“你先歇着,今儿就别跟着我了,让她们陪我去。” 她们,就是整日畏畏缩缩的两个新进丫鬟。 翠倚皱着眉,道:“那怎么行?她们都没有伺候过小姐,哪里比得上奴婢……” 余下的话,脸皮薄,她没有说出口。 我捏着她的小鼻梁,笑道:“她们当然没有我的翠倚好,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去去就回来。”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爹,他什么时候为难过我?” 翠倚低着脑袋沉思了会,才道:“那好吧,小姐。您要快去快回。” 看她的样子,好像我要去的不是自家的前厅,而是刀山火海一样。 我但笑不语,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 迎面的风还是有些寒冷,我下意识紧了紧大氅,身后传来丫鬟跟随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道:“四小姐,您若是觉得冷,奴婢再去为您抱个暖炉来吧。” 我望着并不远的灯火,道:“不必了。” “这下雪的天,没有暖炉会冻着手的,还是……” “都说不必了,再要多言,休怪我不认主仆情分!” 我冷冷地打断。一方面受不了这两位不住哭哭啼啼的样子,弄得她们才是主子,我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另一方面,上午在园子里看红梅之时,这两个丫鬟见到香园,分明多了几分战战兢兢,说不准真是五姨娘事先塞进来的人,由不得我不防备。 还有就是,出门后才想到替我添暖炉,是真的忘记还是别有用心? 在如今我被休又要住在一直当我是眼中钉的五姨娘眼下的情景里,我不得不多做思量。 不想带翠倚出来,除了想保护她还有另外的原因,就是怕她会旧事重提。我不清楚香园有没有听到我和翠倚的话,如果听到,那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 自古以来说者无心,或许翠倚只是刚巧联想到一起,但是却不得不让我重新审视一个新的问题:我对尹风的关心,真的有那么明显吗?明显到翠倚能够看着一副四不像的图画认出人物来? 难道,他真的已经在我心里留下很深的位置? 不!不!我是尹临的,我是尹临我,即便他不在了,他也永远在我心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杨葭,你已经没有资格去想这些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着,为你爹活着!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很纠结。我步伐凌乱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前厅。 第六节 再陷陷阱 第六节再陷陷阱 我走进前厅,立威立武两兄弟正交头接耳,不时还要比划几下,不知道在讨论什么。(..info)梨花凳上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正一颗一颗把葡萄送进嘴里。爹和五姨娘说着话,五姨娘斜靠在爹身上,眉眼里都是小女子般的娇羞,而爹也笑眯眯地捏着五姨娘的脸蛋,兴致勃勃地看着立威立武的方向,花白的胡须熠熠生辉。 一边的丫鬟家丁,都别过了脸,假装没有看到。 五姨娘率先看到了我,冲香园努努嘴,香园借机道:“老爷,四小姐来了。” 爹整了整衣衫,道:“葭儿来了,坐。” 我躬身行了全礼,道:“不知爹爹唤了女儿来有何事?” 心里清楚定是被五姨娘怀恨在心要打击报复了。 五姨娘咳了声,假装含糊不清但是却足够让我听见:“老爷你也看到了,当着您的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背着您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我呢。说句不好听的,我始终都是她的长辈,见了长辈怎么能连个礼都没有呢。” “往日姐姐还在世,我也不能管着二房的事,现在姐姐不在了,大姐又不关心府里的事,老爷您成天的不在家,这么大的家业,您说,我能不看着吗?她原本就是个下了堂的,若是还不遵礼数,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们呢。” 爹原本笑意涔涔的脸,在听到“下了堂”几个字后明显不好起来,我见势行了半礼,道:“见过五姨娘。” 她得了势头,还不忘挖坑道:“倒也不是贱妾非要为难四小姐,只是……我的事是小,老爷您的颜面是大。” 我划过一丝冷笑,暗道:不过就是个礼,至于你把杨家的脸面也搬出来吗?还不就是拿出当家主母的身份压着我,想给我个下马威罢了。难得,难得,我出嫁前那些警告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还是说她觉得自己儿女都成了气候,是时候拿起鸡毛当令箭了? 换做以前,娘还活着,我可能真的还要反击,争个高下。只是她已经不在了,我继续留下来不过是因为眷恋着爹的亲情,一些鸡毛大的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谁让她现在是爹身边的女人呢。 你当着面都能做得滴水不漏,我又何必担心作戏会伤了你的心? 当下笑道:“五姨娘严重了,您一直都是葭儿的长辈呢,何来二房五房之分?我与七妹妹一样,不都是杨家的女儿吗?” 爹也和颜悦色地说道:“是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葭儿,快过来坐。” 五姨娘撇撇嘴,不再说话。 一刻钟之后,有丫鬟端上精致的茶点,其中浅绿的绿豆酥尤为抢眼。 爹看着我“贪婪”的眼神,笑道:“你哟!就知道你最喜欢,快吃吧。” 想不到时隔多日爹竟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也开心地笑起来,撒娇道:“谢谢爹。” 正欲动手,却见香园将一整盘绿豆酥都端了走,摆近了五姨娘的身侧。五姨娘一边夹着绿豆酥招呼杨采,一边魅惑地对爹笑道:“老爷,您也真是的,知道我们采儿喜欢绿豆酥还让丫鬟放那么远,我们采儿身子骨这么柔弱,怎么够得到!我看您哪,是成心不让采儿吃到。” 爹脸上讪讪的,道:“我也是为她好,你看她现在……” “哎哟老爷!”五姨娘笑得眼睛眯起来,道:“知道您最是疼爱采儿了,采儿,还不快谢谢你爹。” 杨采大口吃着绿豆酥,含混混说了句谢谢,爹即刻就笑了起来,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笑笑,不是因为生气,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五姨娘轻啜着茶水,冷冷地望了我一眼,道:“既然你夫家不要你,而你又回到了我们杨家,有些规矩也是要有的。” 我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意,道:“五姨娘但说无妨。” 五姨娘伸着肥硕的手肘,不着痕迹地理了理鬓边的发,道:“眼下这个家,老爷是交给了我。难得老爷信任,我也不能让他失望。这家里吃的穿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不过嘛…...” 话音一转,又道:“你的嫁妆前几日被王府的人送了回来,虽说那是你的嫁妆,该由你自己管着。可眼下你毕竟是被休了,传出去街坊四邻的也觉得不好。庄子铺子都是需要人出面打理的,我看这样吧,地契什么的暂时放在我这里,那些庄子铺子也先让立威找几个人帮你打理着。等什么时候你需要了,我再交还给你。” 绕了这么一大圈,总归是回到正题上了,天呢,我这才回来几天啊,就把念头打到我的嫁妆身上了,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吞掉我的钱财吗?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把整个二房据为己有?我说怎么上午让我走得那么轻巧,原来是挖了更大的陷阱等着我跳啊。 “娘!” 立威想要阻止,被五姨娘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道:“为娘与你四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其实是怕立威反对才是,他在爹眼中极其重要,他说上一句,分量也是十足的。 “还不和你弟弟练武去!” “采儿,你也该回房了。” 五姨娘一边说着,一边见爹揉着额头,体贴地道:“老爷,您上朝一天了,要是乏了,先去歇着吧,晚膳时我再叫您。” “快扶老爷回去休息!” 爹不断揉着额头,步履有些不稳,他缓慢点了点头,走至我身旁,道:“就按你姨娘说的做吧。” 说罢叹了口气,慢悠悠站在我身边,等着我的回答。 我本想反驳,但看爹如此神色,知他是真的乏了,只好道:“女儿知道了。” 爹这才舒心一笑,走了。 爹前脚一走,五姨娘那堆起来的笑也收了些,对我说道:“四小姐,你始终还是年纪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也得按照你爹的吩咐做。你以为我真想插手你的事吗?还不是你爹担心你被人骗,才让我替你管着。这些东西,迟早也是要还给你的,姨娘我也不可能带到棺材里面去。” 言语中肯掷地有声,若不是我与她曾经相处过一段时日对她还算了解的话,自己还会感激涕零吧!轻飘飘几句话收了我的嫁妆不说,还在爹面前饰演了一回慈母。幸亏我是成人了,若我还未及笄,只怕还会被寄养在她身旁,受尽欺辱。 我不笑,客客气气道:“五姨娘费心了。如果没有其他事,葭儿也要先告退了。” 她已经达到目的,又见我乖巧,以为是手段起了作用,不免真诚一笑,道:“去吧,我也乏了。” 这一笑发自肺腑,虽是得逞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实,竟也让人觉得不是那么碍眼,我一惊,爹,或许就是沉醉在她这种假意伪装的温柔之下吧! 功夫和手段,从来都是女人用来诱惑男人的,爹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还能要求他什么呢?我现在这个尴尬的身份,要想杨家所有的人都接受我,无疑是难于登天,所以五姨娘的刁难,不过是最最简单不过的手腕了。 爹已经不再年轻,我不能奢求太多,只想在他的有生之年,还能多陪伴些时日,所以,无论五姨娘有多么过分,我也要,忍。 走出厅外,一股冷风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回两个丫头倒是学乖了,颠颠给我披上外衣,又把事先备好的暖炉呈上。我见她们鼻头冻得通红,心想就算是五姨娘派来监视我的人,也是两条人命,心一软,口气也放缓了许多,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想四处走一走。” “是。” 雪已经停了会,踏上去还是会有很大的声响。我慢慢走着,知道两个丫鬟并不会离去,只会远远在后面跟着。我突然觉得心酸起来,还只是两个孩子而已啊,古人成天之乎者也,可是这封建的不把人当人的制度,什么时候可以被剔除? 陡然想起费玉清的那一首《一剪梅》,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雪不能阻隔…… 踏着雪寻着梅,往日烦忧付之一炬。 我不想沿着原路返回,就想四处走走。虽然之前在府里住了三年多,可是碍于几房的原因,有的地方还是很少去,甚至有的地方从未涉足。 我一直知道杨府是宽敞的,没想到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两个丫鬟还是远远跟着,我却有了恶作剧的念头,加紧了步伐往前走去,经过一个回廊拐了进去又穿过花房,竟真的把她二人甩了。 隔着浓郁的花枝,我还能看见两人四处焦急寻找的样子。虽然你二人还未曾害过我,不过也不曾真心对我,就当是给你二人一个小小的教训好了。 我如此想着,慢慢往后退,竟撞上了一人! 我回过头看去,不正是杨采吗?刚刚那会只顾着注意应付五姨娘,倒没有看我这位甚少见面的七妹妹。 只见她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素白的长锦衣,用米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丝线上绣出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与眼下的时节刚好融合成一副柔美的画卷。因为还未及笄,所以并不是成人的身高。同时又因为遗传了五姨娘的身姿,倒是比同样年纪的女孩子丰腴得多。她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柔柔地搭在肩上,肩后的头发顺势放下,随着风的姿势飞舞,也快到腰身。脸上粗粗上了些胭脂,显得气色甚好。唇色是自然的,有着少女特有的芬芳。 见到我,甜甜一笑,唤道:“四姐姐。” 我也回以一个微笑,见她的小脸红彤彤的,忍不住问道:“七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我在捡纸鸢呢。刚刚在园子里放着放着,线就断了。” 说完她很是不高兴地瘪瘪嘴,见我正望着她,又笑着问道:“四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纸鸢?”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已经让那两个丫鬟寻了来,我慌忙捂住她的嘴,眼睛不由自主地望着两个丫鬟的方向,嘴里求饶道:“我的好妹妹,千万别嚷。你要是再说,她们可就会找到我了。” 杨采听话地点点头,我松开手,她眨巴着眼睛问我:“四姐姐为何要躲着她们呢?她们不是你的婢女吗?” “呃……” 我不想在她面前说她娘亲的坏话,那样好像我自己有多么不堪一样,只道:“因为她们不让我出来玩。” “这样啊……” 杨采思索了会,抱怨道:“我也不喜欢有人跟着,可是娘亲总也让人跟着我,烦死了。” 猛地她睁着大眼睛对我道:“四姐姐,要不然我帮你引开她们吧!” 第七节 纸鸢姐妹情 \(^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第七节纸鸢姐妹情 那一刻我从她眼中看到曾经天真烂漫的自己.就如同一朵清亮的小雏菊.我笑笑地摸着她的头.道:“好.你要是能帮姐姐引开她们.我就留下來陪你放纸鸢.” 她双眼放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眨了眨眼.确认一般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说完又嘟着嘴低下头道:“我知道.她们都不喜欢我娘.觉得我娘不是好人.因为不喜欢我娘.所以都不跟我玩.” 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虽然有着富有家境.享不尽的荣华.却还是感觉到周围人的疏离.想不到她小小年纪也有这般惆怅.始终只是个孩子.我便安慰道:“她们不是不喜欢你.不跟你玩.只是身份有别.你是小姐.她们不过是些下人.我们杨家虽不是历代官宦.可是礼仪还是要注重的.” 我只能跟她说得尽量浅显一些.其实她的情况我何曾不明白.大概也就是丫鬟们都害怕五姨娘所以远远地躲着这块她手心里的宝吧. 有时候对孩子过度的呵护.恰巧就是对她最残忍的摧残.可惜我于五姨娘不过是个敌对的人.就算我肯开诚布公对她说些掏心窝子为杨采好的话.她也未必能听进只言片语.说不定还会以为我心有妒忌.挑拨离间. 但我是真的喜欢杨采.或许.因为她如今年幼.还不曾经历人情世故吧. 她听着猛点头.道:“原來是这样啊.她们是丫鬟不能跟我玩.那四姐姐喜欢采儿吗.” 满是期待的眼神. 我一愣.她竟然也是在意我这个姐姐的.旋即笑道:“当然喜欢啦.采儿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她顿时整张脸都灿烂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着.悄然道:“四姐姐.我去引开你的丫鬟.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感受着她的童真.我自己也幼稚起來.点头.指着不远的院子.同样悄声道:“我在那里等你.” 院子里一颗树上.正挂着杨采心心念念的纸鸢. 我躲在那修剪过仍苍翠茂盛的花丛后.看到杨采一跳一跳朝外跑去.此时两个丫鬟正在四处寻找.根本沒注意身后有人來.杨采跑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背.那丫鬟吓得大叫一声.回头一见.忙施了礼.另外那个丫鬟也跟过來. 由于隔着有些距离.我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从丫鬟的样子看她大概是在问杨采有沒有看到我. 杨采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不过她的声音倒是大到足够我可以听见.只听她道:“你们是在找四姐姐吗.我刚刚看到她往那边去了.” 两个丫鬟狐疑地对望了一眼. “你们不相信啊.我刚刚真的碰见四姐姐了.她还说要去爹是书房议事呢.” 两个丫鬟又施了施礼.这才匆忙朝书房的方向去了. 杨采见她们走远.吹过头朝着我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我弯起嘴角.原來.有个妹妹是这样的幸福. 她回來时.我已经把挂在树杈上的纸鸢取下來.粉色的蝴蝶状.是我喜欢的样式.我们姐妹居然连某些习惯都相似呢. 杨采回來.见到我手里的纸鸢.惊喜道:“四姐姐.这就是我掉落的纸鸢.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我努努嘴.道:“它落在这颗树头上了.” 她接过去.仰头望道:“怪不得我都找不到呢.原來是落到了树上.四姐姐你好厉害啊.这么高都能取下來.” 我笑笑.其实真的不是我取下來的.那树那么高.我又不会功夫.只是刚想想办法取的时候不知怎地就飘來一阵奇怪的风.把纸鸢刮了下來.我只是顺手捡到了而已. 可如果我这么告诉她她一定以为我是糊弄.只得含笑道:“等你长大了.也就能够取到了.” 事实上.她也只是比我矮了三寸左右而已.换做现在的单位.大致十厘米左右. 她一边整理着双翼.一边郑重地点头.道:“嗯.我一定要多吃米饭.长得和四姐姐一样高.” 杨采遗传了五姨娘的容貌.连个子也不例外.成人后也顶多是四尺五寸罢了. “哎呀.都坏了.” 她泄气地丢了纸鸢.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我捡起來.蝶翼的一侧有轻微的刮痕.蝶身下方被刮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谁说都坏了.我们把它重新整理一遍.一定还可以飞上天空的.” 放纸鸢最好的时节是阳春三月.而如今元宵刚过.根本沒有好的风力可以利用.我想她一定是太闷了.杨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因为惧怕五姨娘不敢与她多做交流.否则一个青春正待的少女怎么会闲得一个人出來玩呢. 这个纸鸢.左右并不匀称.两翼是色调也相差甚远.定然是她自己亲手制作的结果.若这么丢弃.她一定很难过. 我拆开线头.准备重新剪切. 她也托着腮蹲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鸢. 直到我重新摆弄好.然后开始牵着线头把纸鸢放上天空.杨采这才眉开眼笑地拍起手來. 纸鸢高高地飞了起來.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本以为在这个时节飞不了多远呢.却见那万里无云的上空.陡然出现一片浅粉色云彩.我简直也要拍手叫绝了. “哇.好高啊.哇.四姐姐你好厉害啊.哇.” 杨采惊呼着.不时拍着巴掌跳跃.宛如几岁孩童. 忘不掉蝴蝶蛊.放不尽嫣纸鸢.散不了心牵绊.落不下一行泪. 望着越飞越远的纸鸢.我陡然浑身一震.想起了还在临亲王府时初放纸鸢的情节.那时候我还与纤柔交好.并不知她心仪的就是尹风.为了那不伦不类的纸鸢式样还曾取笑过她.那时候我对未來的生活充满了无尽的向往.并不知道在我开心的背后还有人默默地关注着不起眼的我.如果…… 可是这世界又哪里会有如果呢. 也就是那之后起.尹风总会偷偷出现在“若梅坞”院子里的大树上.偷偷地看我.所以现在每次一看到高大的树枝桠.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尹风.就像很多个安静的夜.还是会想起曾经给我最深的爱恋又伤害我最透彻的人. “四姐姐.四姐姐.” 杨采的呼喊打断我的回想.我摇摇自己的脑袋.发现她正笑看着我.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瞧着她无邪的笑容.不免也吐吐舌头.然后哈哈大笑. 她的额角已经有细小的汗珠.胭脂也被袖袍揩干净了.感觉整张脸像个小花猫.我笑看着.一边拉她到回廊边上坐下.又掏出锦帕替她补妆.而她就像个听老师话的小孩一样.一动不动地任由我动作. 细看我们姐妹也有些相像的地方.尤其是嘴角抿起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通过这半日的相处.我越來越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 她扑进我的怀抱.道:“四姐姐.我好想每天都和你一起玩啊.” 我知道她已经玩得乏了.道:“你想我的时候.就來“梅仙居”找我啊.” “可是……”她扁起嘴.很是委屈地道:“可是娘不让我來找四姐姐.说……” 后面几个字沒有说出口.我也猜到是什么. “你娘也是为你好.这样吧.你娘不许你來找四姐姐.那以后四姐姐得了空.就來找七妹妹你玩.好不好.” 她立即欢呼雀跃起來. 我捂住她的嘴.指指两个丫鬟远去的方向.她立刻懂事地点点头.道:“四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嗯”了一声.本想起身离开.却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拉着杨采坐下來.细细听着. “娘.您这又是何苦呢.四姐姐她现在已经很惨了.您为何不肯放过她.” 是立威的声音. 他们竟也是在这院子里. 难道是那两个丫鬟去通风报信.以为我去了书房所以绕道过來商议. “哼.你懂什么.”五姨娘一声冷哼.道:“她的嫁妆可是足足的一百台.真金白银多得数不清.够她花好几辈子了.” “那也是她的嫁妆.何况她现在已经被休了.又沒个子嗣.若是将來沒有钱财傍生.又要如何生活呢.” “你以为我想吗.若不是你们两个捐官用去了家里的大部分家产.为娘的又何必要把主意打到那个丫头的身上.哼.不过也是个庶女.仗着自己嫁得风光.事事摆出一副嫡女的架子.我呸.” “娘.四姐姐已经很可怜了.您把铺子宅子还给她吧.要不然.您就把地契还给她.” 难为立威是真心为我. 立武可就不同了.只听他也是哼了一声.道:“哥哥.你好糊涂.眼下不正好是我们五房扬名立万的时候吗.如今大房不得势.三房四房不足为惧.唯有二房这四姐姐……虽是被休的侧妃.始终也识得几个朝廷要员.若是他日她一旦再得势.就沒有我们五房的地位了.哥哥.你是想娘一辈子被打压吗.” 五姨娘适时地哼哼了几声.道:“立威.不是娘狠心.只是你们兄弟那时太小.不知道娘受了多少委屈.二房的那个贱妇.处处针对娘.给娘难堪.如今.不过是报应在她女儿身上罢了.你想想.将來你和立武都要成亲生子.娘能不为你们打算吗.可是如果把家里剩下的钱全部给了你们.那你们的妹妹又怎么办呢.她以后也是要嫁人的.” “娘的意思是.”立威踟蹰着问出口. “为娘的意思是.等过一阵.娘就找几个称心的下人.将那死丫头的庄子田地都卖了.折合成现银以后.再重新置办成新的铺子.写上娘的名字.到时候补贴给你妹妹做嫁妆.” “可是这样一來.四姐姐不是什么都沒有了吗.她要是问起來……” 回答立威的是立武阴森森的声音:“到时候我们做个假账.告诉她都亏了不久行了.她现在吃在杨家.住在杨家.一个下堂妾.还能蹦出什么來.” “不错.立武的意思就是娘的意思.娘一定要让你妹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绝不能输给那个小贱人.” “…….”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想再听.只依稀知道立威不停劝慰而立武一直反对. 我真的沒想到.年纪轻轻的立武.会这样的狠毒.不顾念一点点血缘情分.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心里透过一阵阵失望.也只是一阵阵.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还要被人算计着.心口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第八节 小计揪恶婢 第八节小计揪恶婢 我回过头,冷冷地一笑,见到杨采同样不好的脸色,慌张如乱窜的小鹿。显然她也听到了其母与兄长的对话,明白她心中地位高尚的娘亲与哥哥都在算计我的事实,羞愧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因为投生在不同的肚子里。我望着她纠结到眉心的神态,安慰道:“没事的。四姐姐今天有些累了,就不陪你了。” 她眼圈一红,慌忙勾下头,缓慢地点头。 我慢慢走着,比起尹临的离去,这点打击确实已经算不得什么。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有或者没有,差别只是过的拮据或富贵而已。若是换了方式放进杨采的嫁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让我吃惊的,仅仅是杨立武而已,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竟这般阴险毒辣,难道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吗? “四姐姐!” 走出几步,杨采叫住了我。 “我娘的话,你别当真。你的嫁妆,我不会要的。” 我没有回头,今天我的确有些累了,还有翠倚,我突然想起她熬的粥,她明媚的笑靥。 约莫离“梅仙居”还有几米远的样子,远远看到门口有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正跺着脚在门口张望。寒风无情地刮着,她不时搓搓手,焦急地看着。 待我走近了,她几近僵硬的脸庞快速拉出一丝笑容:“小姐,您回来啦!” 我点头,爱怜道:“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屋子里等?” “奴婢担心小姐啊,又怕小姐回来看不到奴婢会着急,只好在门口等着。” 我叹气,让丫鬟加了些炭火,道:“就算是在外面等,也不多穿件衣裳,瞧瞧你,都冻坏了。” 这么冷的天,她这是在外面待了多久,连鼻子都通红了。 翠倚裹紧我给她披上的外衣,打了个喷嚏,道:“奴婢一时大意,忘记了。” 我鼻子一酸,怕会伤感,改了话题道:“把爹送的那盒碧螺春取出来,我想尝尝。” 翠倚刚想动,我握住她的手。那两个丫鬟一见,心知我是要拿她们出气,也不敢多言,取茶叶盒去了。 身为贴身的丫鬟,不但跟丢了主子,还率先回来了,也不上禀,是希望我早登极乐吗? 身穿红衣的丫鬟一连翻了几个抽屉,这才举着盒子问我:“四小姐,是这一盒吗?” 我瞪她一眼,却不言语。 声音颤抖,举止生涩。 另一个身穿绿衣,从外提了茶盏进来。她年纪比红衣丫鬟大些,陪着笑道:“瞧瞧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四小姐已经说了是碧螺春,你取出毛峰作甚?” 红衣丫鬟把盒子放回去,委屈道:“我……不识字。” “你的意思,是小姐的错了?”翠倚原本就不喜她二人,又是做事不够仔细的,她当然不会客气。 “奴婢不敢。”红衣丫鬟也知道说错了话,跪在地上不敢动,人是已经开始哭泣起来。 绿衣丫鬟一见,更加紧张,然壮着胆子道:“四小姐息怒,还是让奴婢来伺候您吧。” 又对那年纪比她小的红衣丫鬟喝道:“还杵在这里作甚?还不退下!” 翠倚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丫鬟可以替小姐拿主意。” 绿衣丫鬟一脸尴尬,吞吐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换了个姿势,道:“行了,不过是斟茶,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起来吧。” 心里暗笑了一下,以为打发她出去就可以逃脱惩罚吗?有胆子做细作,还没有胆子承担那?今天我就让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红衣丫鬟道谢站了起来,被翠倚呵斥道:“小姐要喝茶,为何还不斟茶?是要等到水凉了再斟吗?难不成你们也以为四小姐是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主!” “奴婢不敢。” “好了翠倚,你也少说几句。” “是,小姐。”翠倚假装委屈地扁了下嘴巴,退到我身后,还不忘冲我眨眨眼。.info[] 我笑笑,红衣绿衣两个丫鬟此时正斟着茶,没有注意到我们交换的表情,我偷偷乐了一下,这回和翠倚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还是挺有效果的。 接下来,也该是我这个小姐出马的时候了! 我静静坐着,等待那丫鬟把茶端来。茶叶在滚开的水里跳跃了几下,茶香就那么袅袅地飘散在屋子里。我陶醉地嗅着,这可是真正的碧螺春,我在现代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呢。 绿衣丫鬟仗着自己见识得多些,年纪大于红衣丫鬟,又想着二人同服侍一个主子,该扶持着,就自作主张地把原本该红衣丫鬟做的活揽过,还用眼神示意对方别再做错事。 只见她把茶杯端起,递到我的面前,恭恭敬敬道:“四小姐请喝茶。” 举止文雅、语态轻柔,让人找不到一点错处。 我乐了,正愁找不到由头呢,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伸出手,迎向她递过来的茶杯,在她以为我已经接过的时候稍稍缩了一下,那茶杯和着滚烫的茶水就那么直勾勾溅到我的衣裙山,杯子撞过膝盖,瞬间掉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翠倚尖叫:“你怎么做事的,小心烫伤小姐!” 声音很大,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这一回我是连她也瞒着的,也难怪要那么大声了。 绿衣丫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再也冷静不下来,跪在地上直哆嗦。 红衣丫鬟本就是个没主见的,见绿衣丫鬟跪下了,自己也吓呆了。 “愣着作甚?还不快来给小姐擦擦!你是想真的烫伤小姐吗?”翠倚冲红衣丫鬟吼道。 “把那白色的锦帕先拿过来吧。”我提示她。 红衣丫鬟闻言,手忙脚乱地扯起一张锦帕就来,翠倚接过,更怒,道:“让你拿白色的,你为何拿了一条灰色?你不知小姐最是不喜这个颜色吗?” 我也冷下脸来,道:“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这“梅仙居”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红衣丫鬟一听,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绿衣丫鬟愣了愣,随即叩起头来,口中直呼道:“四小姐,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四小姐绕了奴婢吧。” 翠倚掀着我的裙子,直到发现被撞到的地方没有红印,也没有被烫到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下来道:“小姐,让奴婢为您准备香汤沐浴吧,别一会着凉了。” 我点头。 “你们去外面候着吧。”我安然无事,翠倚便心软下来。红衣绿衣两个丫鬟不敢逗留,朝外走去。 我浸泡在温热的香汤里,木桶里撒满红梅的花瓣,小小的却鲜艳,由不得人忽视。我捻起一朵红梅,随口问道:“她们呢?” “还在外面跪着呢。要是小姐真的被烫到,看我怎么收拾她们!”言语间都是不忿。 我细细回味着绿衣女子刚刚的话,原本真的只是想与翠倚合计着小惩她们一回,以后再寻找合适的机会撵出我的“梅仙居”。但是从绿衣女子的言行举止来看,却突然坚定了我要现在就将她二人赶出去的决心。若不是她们通风报信,五姨娘哪里会对我这里的情况如此熟悉,若不是她们暗中接头,让母子以为我去了东厢,可能五姨娘也不会在院子里就叫嚷得那么厉害。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她二人,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五姨娘已经把算盘打在了我那残存的嫁妆身上! 然而不管如何,这种对我不忠的人,我是绝对不能留下的。尤其是绿衣丫鬟,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我这里一块最大的绊脚石! 一个时辰以后,我换了干净的衣服,屋子里也是温暖的,我往发髻上斜插了一枝玉簪,道:“让她们进来吧。” 此时两人已经冻得直哆嗦,脸色发青,见到我又跪了下来,大呼道:“四小姐,奴婢知错了,求四小姐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吧!” 我轻轻吹开茶渍,小啜一口,才道:“不是我不肯留下你们,只是,府里的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做奴才的,接连犯错,要你们有何用?” “求四小姐给奴婢一次机会,让奴婢将功补过。”红衣丫鬟抢先说道。 我一挑眉,故意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道:“将什么功,补什么过?” “奴婢一定什么都不告诉菊姨娘!哦!不!奴婢一定忠心四小姐,把“菊若台”的消息全都告诉四小姐。求四小姐绕了奴婢,不要赶奴婢出去。” “要是奴婢被赶出去,菊姨娘一定知道她安插在四小姐这里的眼线全都暴露了,她一定不会绕过奴婢,奴婢还有弟弟和娘亲要养活,奴婢不想死啊!”说罢痛哭流涕。 “你……” 绿衣丫鬟似乎很是不满红衣的叛变,盯着她的眼神貌似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红衣抹着泪,道:“难道不是吗?姐姐,我们为菊姨娘做了这么多事,她却这样对我们,你以为事成之后,她会放过我们吗?” 绿衣丫鬟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察觉到我的注视,又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想掩饰吗?”我道。 “奴婢愚昧,不明白四小姐所指何意。”绿衣依旧很是倔强。 “从你们第一天进这个院子我就知道了。第一晚我窗外的监视,我的首饰盒,甚至我贴身的衣兜,还有我的一举一动,你都会在每日子时之后告诉五姨娘,对吗?”我问道。 绿衣只是一愣,很快回复了原状。 我躬下身,道:“你或许不知道,今日我突然消失,也只是为了试探你们。不,应该说,我总是想着我们几日的主仆情分,还想给你们一次机会。没想到,果然还是你们!” “四小姐,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您饶了我们吧!”红衣还是那几句。 绿衣此时冷静了下来,问道:“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四小姐的眼睛。既然被四小姐发现了,奴婢也不再狡辩,但是奴婢自认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四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第九节 闲话叙人心 第九节闲话叙人心 绿衣丫鬟问完,便直勾勾地盯着我。 看她的架势,已经做好必死的决心了。 “很简单,要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深夜偷偷踏进“菊若台”,只需要在白日趁你们不注意时往你二人身上撒些磷粉。” 谁知绿衣丫鬟只是淡淡一笑,道:“四小姐仅凭我们身上的磷粉就断定我们是菊姨娘派来的细作,不会太武断了吗?” “当然不只是如此。”我也回以一笑,道:“你也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解释那么多,不是吗?除了磷粉和你们脚底沾上的五姨娘院子里特有的泥土,当然还有更多的证据在我手上。冤枉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可是,本小姐也不会放过那些在背后背叛主子的人!” 绿衣女子大笑起来,带着死别般的决绝,道:“奴婢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四小姐不必再言,因为,您从奴婢的嘴里套不出半个字!” 言罢,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要往墙上撞去。 “你想好了吗?”我道:“以五姨娘的手段,今日即便你自刎又如何?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事情,以为可以一死了之?哦!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一双父母和两个弟弟妹妹,你前脚一走,五姨娘后脚就会找他们撒气,让他们都来陪葬也说不定。真是好啊,生前一家人不能和和乐乐地过日子,死后倒是可以团聚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她的表情。果然,当我提起她的父母姐弟之时,那双原本晦暗的眼变得闪亮起来,随之是一种跌入深渊的绝望。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着,极力压制,嘴唇被咬破了皮,渗出丝丝殷红,双手齐齐地紧贴了地面,一躬身,就是一声响彻厅堂的叩头声,一下又一下,直到额上也有了触目惊心的颜色,方道:“奴婢谢四小姐!在临走之前,奴婢也有一事要告诉四小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点头,她附耳过来,在我耳边如此一说。我表面仍旧装作漫不经心,内心已经波涛汹涌!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震撼了! 说完,她再次伏地叩了三个响头,道:“奴婢去了,四小姐保重。” 我盯着这身清亮的绿衣,透亮的颜色配上年轻的脸孔,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可惜有些美好的事物不能只看表面,要是心灵早已肮脏不堪,徒有美貌又有何用?红衣的丫鬟还在哭着,每一声都叫人肝肠寸断,或者她是真的知道错了,或者她对杨府的确有很多流连的东西,但是…… 理智告诉我不能心软,放着危险的人在身边,是比毒蛇还要凶猛的野兽,古人尚且知道放虎归山的道理,我岂能容着我的屋子每天出现? 她们被赶出去,顶多是被奚落一阵,没有大户人家再敢买卖,经济上更加困窘而已,至少还有一条命在,总比被揪出来,送回五姨娘的院子好吧。 我相信我的人可以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离这里遥远的地方,不再被当做棋子一样的地方,还能活下去的地方。 这是我唯一可以能做的,周全二字,不值得我为不忠心的丫鬟一用。 然而她走前说的那一席话,久久在我脑海里回荡。 她说,四小姐,您要防着身边对您好的人,越是对您好的人,越想要害您。 与当初姑姑的话,如出一辙。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我一个激灵醒来,发现翠倚正脸色焦灼地看着我。见我也看她,才道:“小姐,原来您早就计划好要把她们撵出去了,为何没有提前告知奴婢呢?” 我揉着发痛的脚踝,道:“告诉了你,不就露馅了吗?” 她嘟起嘴,道:“就算是这样,小姐又何苦伤了自己呢?您看,都红了。” 我低头,脚踝上有一寸来宽的地方有明显异色,大概是刚刚的茶水烫到的。只顾着想事,反而没有觉得疼痛。 “还是让奴婢给您上些药吧。这天寒地冻的,要是不用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 她开始捣鼓起药箱来。 我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想着那丫鬟走前的话语,她说的那个对我好的人,是翠倚吗? 可是,翠倚并没有害过我啊? 不,不对,杨葭,你不可以这样想,一路走来都是翠倚陪在你身边,为了你她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要害你的人? 我即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脑海里乱作一团。 翠倚揉着我的脚踝,轻轻问道:“小姐,好些了吗?” 她正好的半蹲的姿势,我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眼神,干净明亮,没有一点杂质。心里的疑惑一点点褪去,娘的锦囊里也曾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也想得太多了。 慢慢地就把刚刚那绿衣丫鬟的话复述了一遍。 翠倚想了许久,才道:“小姐,这两天趁您歇着的时候,奴婢也打听到一些事。” “奴婢听说,在小姐出嫁之前,咱们府里的账簿一直是由大房在管理,后来大少爷犯了错,老爷就把这项权利交给了二夫人,没想到刚过不久,二夫人就……” “原本二夫人不在了,大房的风波也平息了,账簿自然该还给大夫人,可是也不知菊姨娘在老爷身边吹了什么风,老爷就把账簿交给了五房管理。菊姨娘得了账簿,更加得意,竟撺掇着老爷休了大夫人。大夫人知道后,好不生气,您也知道她娘家原本就是有些来头的,当即带人大闹了杨府,又请来了府丞,几十年结发夫妻,就这么……和离了。” “老爷自知有错,也不辩驳,大概是为了补偿大夫人吧,当即就把杨府里大半的家产给了大夫人。后来五少爷六少爷相继捐官,又没个生意上的主事,府里的境况,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如果说绿衣丫鬟的话是一颗炸弹的话,那么翠倚的话无疑是一颗更大的炸弹,在我的湖心里丢开了一颗大大的石子,这府里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回府这么久,大娘都没有露过面,我本来就觉得很是奇怪,她一向宽厚待人,如何会一气之下就与爹爹和离了? 还有父亲,是最重门面的一个人,也由着大娘闹了?奇怪的是我之前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蹊跷。 难怪我回府还没有坐热乎,五姨娘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嫁妆身上。难怪素来疼爱我的大娘这次非但不帮我连人也不出现。难怪爹要那么迫切地把我接回杨府,他是希望着当今皇上看在先皇所赐婚约的份上善待杨家吗? 翠倚见我不语,以为我是听进去了,又道:“小姐,奴婢觉得,我们或许一直忽略了某些地方。您觉得五少爷对您好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但立威懂事沉稳,对我也算客气,便回道:“嗯,五弟弟是个懂事的,将来咱们这府里,大致也是要指望着他了。” “小姐您忘了吗?越是对您好的人越会害您,奴婢除外,奴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害小姐的。” “你呀你呀!”我戳着她的肩膀,道:“那你说说,谁最有可能害我?” “谁都有可能,谁都不可能。” “胡说!你再不说,我就罚你今晚不许吃甜枣糕。” 翠倚无奈地摇头,似乎很是委屈,道:“小姐就知道威胁奴婢。不过以奴婢看,小姐回府,菊姨娘势必会以为小姐成心分七小姐的宠。” 我点头,此话有理,父亲疼爱七妹妹不假,也不止一次当着五姨娘的面夸赞我,加上之前和娘争夺账簿,五姨娘对我防范难免。 “府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就数小姐的私有财帛最多。”她又道。 我再次点头,除去我的嫁妆被原数退回,还有在临亲王府时王爷赏赐的各色珍宝,也被清点着一并送回给了我。这点我不得不感谢娴姐姐,或者还要感谢尹临,虽是一封休书,却定下了和离的规矩,自行嫁娶,各不相干,倒是给了我不少物质的东西。 “这一点菊姨娘可以想到,五少爷六少爷如何想不到呢?眼下杨家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两位少爷还没有成亲,七小姐也要嫁人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奴婢觉得老爷把小姐接回来不只是共叙亲情那么简单。眼下菊姨娘得宠,五少爷也被老爷看进了心里,可是这个时候老爷却把小姐接回来了,小姐,您说,这于会继承老爷家业的五少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心里一惊,不单单是诧异那么简单了,翠倚的话虽说有些地方听起来有点牵强,细想也是有一定的道理。我已经被休弃,王爷也不在世了,按理说我应该成为一枚弃子。古往今来,谁会在意一枚弃子的死活?但偏偏爹把我接回来了,还如往常一样疼爱,于情是念着与娘的情分,于理是十二分站不住脚的。 五弟弟再受宠爱,不是嫡子,有些场合便站不住脚。而我,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以嫡女身份嫁出的王府前侧妃,对他而言真的是个威胁吗? 我疑惑了,如果连五弟弟对我也是算计,那我的身边,只剩下了翠倚,和……爹。 世界一下子变得小了起来。 第十节 无事献殷勤 第十节无事献殷勤 我斜靠在床榻上,身侧的小方桌上,是我爱吃的瓜子。(..info好看的小说)看着复杂的繁体字书籍,磕着有些香气的瓜子,成了闺阁贵妇们常用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你很难想象从天黑等到天亮,再从天亮等到太黑是什么样的难捱,因为现代的我们要工作,有应酬,家人朋友同事,更多的时候是无暇分身。但是这个不存在的封建朝代,一切都没有。 有的仍旧是勾心斗角,仍旧是家族利益,我知道我是那其中一员,尽管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 爹并没有深究两个丫鬟被逐的原因,或许是为了我,也有可能是为了保全五姨娘的颜面,又或者两者皆有。五姨娘知道后,借题发挥了几次,见我不理不睬,也就嘟哝着吵吵嚷嚷走了。 立威中间来过几次,刚好都是五姨娘给我难堪之后,他无奈地叹气,然后简简单单透漏出他的来意:一是替五姨娘向我道歉,希望我别往心里去;二是分析如今家里的境况,虽说不是同一个娘亲但是始终有血缘联系,无论是哪一个得势都是对杨家最好的帮衬;再来就是假若有朝一日我能东山再起,也要请我看在他平素对我娘还算恭敬的份上,多多照拂。 我一笑置之。 他也太看得起我了,一个被王府休弃的侧妃,那王爷还没了,哪里还有有朝一日之说?不过是求个安稳度日,慢慢等待,等到老死罢了。 心中因为有了那日翠倚的一番分析,倒是对这位亲厚的五弟弟有了些疏离,也都不是在明面上的。 有时候我会无故想起在王府的日子,没有很多安枕的夜晚,可是我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心,如今呢?没了夫家没了娘亲,可能只有像杨采一样活着才是最幸福的时刻吧! 这一日已经是正月末了,再过几日便是二月,万圣的气候很是奇怪,四季温差极大,春季也来得特别早。(..info好看的小说)元宵之后再没下过雪,天气一天天温暖起来,到月末已有早春的小花一朵两朵开在山间。翠倚嘲笑怕冷的我,怂恿我去野外踏青。 我笑出声来,道:“你可知踏青是何意?” 她昂起正在低着刺绣的头,道:“奴婢自然是晓得的,踏青就是闺中小姐或富家少爷交朋结友、吟诗弄墨的聚会呗!” 我慵懒地伸腰,道:“你也说是闺中小姐了,你家小姐早就不在此列,何必出门白白丢人?” “哼!小姐可不是这般在乎规矩的人。” 我并不说话。我的确不在意有的规矩,我是懒,懒得出门。 “小姐,您看看镜子,您都胖了整整一圈了。” 我跳下床,搬起铜镜左看右看,有吗?我真的胖得那么明显? “翠倚,你家小姐我,真的长胖了吗?” 镜子里的我都快哭了。 “那当然!奴婢服侍小姐这么久,最是知道小姐的尺寸。”她笃定地回答。 殊不知就是这一句,彻底改变我不要出门的决定,我要减肥! “我要减肥!”我看着镜子中已经有双下巴的自己,信誓旦旦道。 翠倚惊慌:“小姐,奴婢只是随便说说的,再说您现在也挺好看的,不比杨贵妃差。” 杨贵妃?她竟然把我与那以胖为美的唐代相比,我心里那个气呀,别提多伤心了,鼓着腮帮子气鼓鼓道:“本小姐说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明儿我们就出门去!” “好吧。谁让我摊上您这么位小姐呢。”翠倚拉紧最后一丝丝线,很是无奈地道。 我叉着腰左右运动,好些时候才回过头,却发现翠倚正捂着嘴偷偷地笑。 糟糕,我竟中了这小丫头的计了! 那话怎么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敢算计你家小姐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哼! 我心里腹诽了一阵,看着自己多余的赘肉,再次运动起来。 要出门也没什么可带的,又不是远行。只不过七妹妹杨采恰恰来了,听到我要出去眼睛都亮了起来,赖在我这里不肯走,我只好答应带她一同出门,心想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五姨娘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们约好明日辰时一起出门,杨采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临走前还顺手捎走了我两片自制的板栗糕。 我摇摇头,又是一个吃货啊! 天还未亮翠倚就开始扒拉起东西来,搞得我们好像要外出多久一样。我反复说着只是去玩不用带,傻丫头倔强地说哪有小姐出门什么都不带会被别人嘲笑的等等,然后继续扒拉。 我翻个身继续睡去,心想你家小姐我从被休的那天起就上了各家贵妇的头条,脸皮已经厚得足够抵御城墙了,只是瞌睡虫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等到我起来洗漱用膳后已是日上三竿,我一边胡乱地喝粥一边问翠倚为何不叫我,她翻着白眼说没叫醒我。 约定的是辰时,但巳时了杨采都还没有来,我不免有些着急,难道是她出门前被五姨娘知晓? “不等她了,我们先走吧。” “小姐,还是再等等吧,要是一会七小姐来了见不到您,一定会哭的。” 我想想也是,就继续坐下来等着。 “小姐您看,七小姐来了。” 杨采今天穿着一件粉白的及地滚边荷叶裙,衬得皮肤越发红润,我摸摸自己的脸,年轻真好哪! “七妹妹你可来了,我们走吧。” 我说着就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欲往外走去。 杨采恹恹的,说好带的纸鸢也没有在身边。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摸着她的额头,很正常啊。 她快哭的样子,道:“四姐姐,我们今日去不得了。” 我以为是她被五姨娘发现了,阻止和我在一起,便道:“没关系啊,你下次再和四姐姐一起去好不好?” 杨采很吃惊地望着我,道:“四姐姐不知道吗?家里来了贵客,爹吩咐说我们谁都不许外出。晚膳时要一起去前厅呢。” “贵客?”我沉思,再问道:“七妹妹知不知道是何人?” 杨采摇头:“我还没到前厅就被五哥撵出来了。” 我们三人同时沮丧地低下头来。 “葭儿,葭儿,你在屋里吗?” 陡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喊,我灰暗的心情一扫而光,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有这种嗲声嗲气的语调。 虽然隐隐猜到会是何人。 果不其然,五姨娘拖着丰腴的身子骨进来了,见到我,那脸上的笑顿时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山,又见杨采也在此,眼眸一闪,对我笑得更加“灿烂”。 杨采以为五姨娘是来寻她的,脸色一阵青白,诺诺道:“娘,我……” 五姨娘没有看向自家的女儿,反而扭着腰肢走近了我,道:“我说我们采儿去了哪里呢,原来也在这里。” “葭儿不请我坐坐吗?” 说罢又极是妩媚地冲我一笑。 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却也不动声色地笑道:“五姨娘快进里面坐吧。” 进了厅堂,她也不用我招呼,直接坐在了上首,环视了房间一会,才道:“这里还是一样,典雅秀致,我的“菊若台”,跟这里一比,倒是庸俗透了。” 我让翠倚上了茶,待她看够了,才道:“五姨娘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吩咐葭儿吗?” 我把“吩咐”二字,咬得极重。 她讪讪地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也回来一些日子了,这房间还住得惯吗?要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你只管告诉我,我让下人给你补给来。快要开春了,咱们府里也该添置春装了,你可有喜欢的式样,回头我也让下人帮你多做几身,这如花般的年纪,怎么能成日穿得这样素呢。” 她一口气说了好些话,全是关心我的话语,连翠倚都看呆了,揉着眼睛怀疑是在做梦。 我心里冷哼道:之前还觉得翠倚无事献殷勤,原来今儿献殷勤的是五姨娘啊,只这般如此,总不会真的让我相信是关心我吧! 原本想冷淡些,可对上杨采的脸,我心里竟莫名地跳了一下,对她道:“七妹妹,今日我们是去不了了,你娘还有些话要对我说,七妹妹先回去可好?等四姐姐空了,再来找七妹妹一同游玩,好吗?” 五姨娘急忙帮腔:“对对对,你四姐姐说的极是。采儿,为娘还有好些体己话要和你四姐姐说说,你先回去,啊?” 杨采原是担心她娘为难我,如今见我一脸笑容地对着她,原先的那几分怀疑逐渐消逝,道:“嗯,四姐姐说话算话。” 对着她娘亲深深一礼,道:“娘,女儿先告退了。” 五姨娘恨不得立刻将杨采送出门去,直到见不到她的身影,我才冷冷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姨娘今日有何贵干?”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没成想,我们采儿倒是先我一步了。”她擦着汗,道。 还不肯说吗?看你能撑到几时? 我端起茶壶,慢腾腾往茶杯里倒水,道:“既是姨娘一番好意,葭儿当然感激不尽。这是新近的雨前龙井,听说是用秋日瓦梁上的雨珠冲泡,最为爽口,姨娘好好尝尝。” “好,好!”她端起茶杯一咕噜喝下去,明显地心不在焉。 在我回来之时冷眼相待,几日就夺走我的嫁妆,梅仙居的家具摆设没有增添一件,今日却突然到访,殷勤有加,我可不会相信是良心发现,顾念亲情。 五姨娘眼珠转动,见我望着她又尴尬一笑,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 撑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第十一节 冷雨会姚冬 第十一节冷雨会姚冬 杨采今年也有一十有三了,五姨娘匆匆赶走杨采,为的,也是杨采的婚事吧。 大户人家有定亲的习惯,平常人家也是十岁就开始物色,假若门当户对或有利可图,跟着就会定亲,落到杨采这般十三岁还没有说亲的实在有悖常理。 很多朝代里都显示,被抬为平妻的妾有着不尴不尬的身份,在贵妇中也是不受欢迎的,然而万圣并没有此风,妻就是妻,不管是正妻还是平妻,地位都是相当的。 作为晚辈,我无法涉及到上一辈的是非恩怨里。自从娘下葬那日起,爹曾起誓,杨府不会再抬任何姨娘为平妻,这不是万圣的规矩,却是杨家的家规。那时候大娘的地位还稳如泰山,五姨娘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但大娘已然离开,杨府里的正妻和平妻都空出了位置,很难不让人动心。 说也奇怪,爹最是宠爱五姨娘,事事都遵从她的意思,唯独这件事情上,爹硬是没有一点松口的迹象。 五姨娘仍旧还是个妾侍,出了府门,官家的太太们对她这样的身份是瞧也瞧不上眼的,听说她自己也瞒着爹偷偷地结交过几回权贵之家,最终因为她曾经的出身和现在的身份被嘲笑了垮着脸回来。有的府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竟,人家一听说是个姨娘上门,都推说不便拒绝见面,更不用说套话介绍自己的女儿了。 这个时候,我这个名为庶女实享嫡女的女儿,就是她女儿最好的垫脚石了。 我淡淡品着茶,其间五姨娘曾多次看我,又假装不经意的别过头去。 果真是矫情得很,有求于人还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真当我是软柿子捏了?也不知道爹喜欢她什么?论容貌她哪里比得上我的亲娘,论气度也早早输给了我养娘,只怕是那会唱曲的小嘴和惯会在爹面前演戏的丑恶嘴脸还没被撕开吧! “呃,葭儿,你看,你回府这么久了,我这个娘也没什么好送的,前几日看你常常一身素淡的颜色,今日我这个娘就自己做主,给你定了一身银丝绢的衣裙。来,快看看你喜不喜欢?” 料子是极好的,一看就价值不菲。为了女儿她还真是舍得,不知道送出来后心窝子会痛几日? 我抿一口茶,道:“多谢五姨娘关心,五姨娘似乎忘记了,我娘,已经不在了呢。又何时多出来一位娘?” 换做往日她早已发怒,今日却是面上一阵青白,又道:“是,算我口误,口误。” “五姨娘大冷天的来我这“梅仙居”,该不会只是送件衣裙这么简单吧。” 真的不想再看到做作的样子,只希望她早些离去。 我已经挑出话题,你若还要硬撑的话,休怪我连爹的情面也不顾了! 她也看出了我的不快,笑道:“不知道侧妃往日在王府时,可与亲王的王妃们有过交道?” 她这话一问出口,翠倚便嘲笑道:“我们小姐是有皇命嫁出去的侧妃,莫说亲王妃,就是皇妃,也是有几位相熟的。临亲王王妃、风亲王王妃、庄亲王王妃,还有越王侧妃,菊姨娘想打听哪一位?” 五姨娘认真真听着,眉毛快要竖成一条线,待她理清关系,又笑道:“风亲王王妃,葭儿你知道她的喜好吗?” 这么几位王妃,其中还有我们本家的娴姐姐,五姨娘竟然舍近求远,要去打听姚冬的喜好,莫非…… “四小姐,小的是老爷身边的。老爷要小的给四小姐传一句话,说是风亲王府的王妃亲临我们杨府,指明要见见四小姐呢。老爷让四小姐即刻换装,前往前厅一叙!” 我的预料顷刻间成了事实,翠倚一听也是赶紧去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衣物。五姨娘眼巴巴见那家丁走远了,才道:“葭儿你有要事,我就不多打扰了。来人哪,把这银丝锦缎和那些个补品呈上。” 我依旧掀着茶盏,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她自知无趣,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这才带着下人离去,留下一屋子浑浊的香气。 翠倚原本是在替我寻找衣物,见了那银丝锦缎,气得双手抖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是一件衣物,你为何生气?” 每一回只要涉及“菊若台”那边的人,翠倚定会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挺立了全身严阵以待。 “小姐,您真的看不出来吗?菊姨娘真是欺人太甚了!” “怎么了?我倒是觉得这料子挺别致的,不然我们就穿这一套吧。” 翠倚眼圈一红,道:“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这是您的嫁妆里面的衣物啊,大夫人在您出嫁时整整凑足了两箱衣裙,共计二十件,每一件都是上乘之物。如今这倒好,转个手就成了她房里的东西,还要拿了送给小姐替七小姐铺路。呜哇……小姐您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难怪看着布料眼熟,原来是我自己的东西。钱财对我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过对于翠倚而言则是保护我最好的工具,我不忍她流泪,道:“别哭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白白吃亏的?再哭的话,小心你的穆将军不要你了。” “噗!”翠倚这才破涕为笑。 我牢牢记得现代的一句话,凡是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铺子和庄子而已,如果她得到就能少折腾,爹也能多些安生日子,我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风烛残年,残年风烛,我们常常只顾及自己的感受,有多少人第一时间想起自己的父母? 子欲孝而亲不在,我已经体会过突然失去娘的痛苦,不想再次失去爹,失去了爹,我就会是个没有爹娘的孩子,无论我有多大,都会只是可怜的孤儿。 人哪,当突然间失去很多东西的时候,面对身边剩下的一些,不管是朋友之义也好,亲情也罢,都会特别在意,就如现在的我一样,只是希望爹开心,仅此而已。 最后我还是说服了翠倚,穿了五姨娘送来的衣物。人家来的目的,不正是要变相显示她这位后娘,对我有多好么? 风王妃姚冬,论交情我们真的谈不上,这次大刺刺来杨府,又是为何? 我化了一个素净的妆容,穿上了五姨娘新送来的衣裙。这只是我嫁妆里未开封的其中一样,且如此金贵,看来在闺阁时,我留给大娘的印象颇佳呢。穿上它,就当做是对大娘的一种念想吧。 有的人从你生命中匆匆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前厅里爹坐在下首,一板一眼地与风王妃对着话。风王妃秀气地捏着锦帕,头微微低着,犹如我初见时一般的模样。 我还未走上前行礼,风王妃已先看到了我,她率先走来拉着我的手,状况似多年未见的姐妹。 边上站着的五姨娘,恨不能把笑脸贴上风王府的人群里。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王妃吉祥。” 她是明媒正娶的正妃,理当被我们奉做上宾。 她拉起我的手,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话语是极淡的:“起吧,不必如此拘礼。” 这时候我才有机会真正看清她的样子,还是淡扫蛾眉朱钗无多,还是高傲冷漠让人难以靠近。若单单从脾性上讲,倒是一位我颇为欣赏的女子,没有她姐姐的巧笑倩兮狡黠聪慧,然则自有一番冰清玉洁之灵气。 只不知她眼里的我是何样子?会否因为尹风迁怒于我? 她的眼睛里太过沉静,我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再次分宾主坐下,风王妃姚冬看了一眼我,道:“倒是不曾见过姐姐穿这些个颜色的。” 说罢浅浅勾了一下唇。 五姨娘以为姚冬是夸赞衣裙,哪里肯放过这个巴结正牌王妃的机会,当即插嘴道:“是呀王妃,您还不知道呢吧,这衣裙还是婢妾我做主替四小姐选的呢,一看就特别适合四小姐的性子。” 姚冬最是不喜生人,见到浓妆艳抹的五姨娘,皱眉道:“杨大人,这位是?” 凭着对姚冬的性子,我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忙对着五姨娘眨眼,希望她能识趣。虽然我也极为讨厌五姨娘,不过那又能怎样呢?爹可是最在意脸面的,杨家曾经在我出嫁一段时日门庭若市,后来无人来访。今日突然来了位有地位的正妃,爹只怕是慌乱之中忘记五姨娘的身份了。 但是五姨娘不这么想,她以为我是要阻止她讨好王妃的举动,当即一瞪眼,紧接着竟然自报家门,道:“婢妾是四小姐的姨娘,杨府的菊姨娘。” 我爹一口气憋在喉咙,险些气得晕了过去! 姚冬果然很不高兴,皮笑肉不笑般道:“杨大人好奇怪的家风,府里由着小妾做起王妃侧妃的主了!” 爹颜面全无,一张脸色早已青紫一片,拱手道:“王妃息怒,是臣管教无方,还不退下!”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话中之意,暗骂五姨娘是个没身份的冒牌主子,顺带的把杨家的家风也带进去了,由此可知姚冬对我们杨家毫无好感,或许是碍于什么才不得不来此行。 五姨娘也不是个笨的,随即换了脸孔乖巧退下,临走前还不忘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杨大人,你先下去吧,本王妃还有些话要与姐姐说。” “是,老臣告退。” 姚冬既是为我而来,话题也理应由我问起:“不知王妃大老远来杨家,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只不过快要到春天了,我们风亲王府开了许多的花,我索性闲着无事,就想邀几位姐姐过去赏赏花,喝喝茶罢了。” 我刚想拒绝,又听她道:“姐姐你一定要来,我们风亲王府的花,与别的府里大为不同呢。要是姐姐不来,一定会遗憾终身的。” 忽又自嘲一笑,道:“真希望能够永远叫你姐姐,这样,你就会是临亲王府永远的姐姐了。” “时辰和地点,请帖上均有明示,届时会有人专程来接姐姐。弟妹风亲王妃姚冬,静候临亲王侧妃佳音了!” 言罢拂袖离去! 我呆呆跌坐在梨花椅上,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算我躲得远远的,还是躲不过吗? 第十二节 赏花花自醉 第十二节赏花花自醉 风亲王妃姚冬后又在杨府花园里观赏了一阵,还煞有介事地对着各色花种评论了一番。ww.vm)我跟在后头,偶尔回答一句,也不多言。 杨府的花园可与皇宫御花园媲美,各种珍奇花种琳琅满目,我却很少观赏把玩,花的香味如同人的秉性,太清淡太浓烈都入不了我的眼,何况我还有一些小小的花粉敏感。 菊花也算得是花香浓郁的一种,我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其融药用与观赏于一身,生活里随处可见。太过娇贵的花需要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打理,无疑我现在的处境缺乏后者。 今日的姚冬是我所见几次兴致最好的一次,前前后后在杨府花园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在我开始怀疑她是否是那个我初见时低眉顺手的姚二小姐时,她离去了。 杨府里一下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眼看离晚膳的时间也不远了,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准备好好歇歇。哎哟我的腿,哎哟我的腰。 老天并没有听到我的祷告,也就是姚冬的车辇刚刚离开杨府,五姨娘后脚跟风似的回来了,脸上堆着比她那脂粉还要厚的笑。 我透过指甲的缝隙看见那略见肥硕的身子摇摇晃晃离我越来越近,顿生一股想要撞墙的心思。 “葭儿,风王妃走了?” 明知故问嘛,你自己不是看见她出门了才来的吗?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只能心里哼了几声,低低道:“嗯。” “那风王妃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胭脂都快要蹭到我脸上了,浓烈的脂粉味让我几欲呕吐。强忍着道:“没什么,王妃说过几日风亲王府有个赏花大会。” “赏花大会?”五姨娘尖叫起来,险些震破我的耳膜,惹得翠倚不满地道:“菊姨娘您吓到小姐了,她刚刚陪着风王妃逛了好久的园子,您不能让她先歇歇吗?” 五姨娘这时候也觉得自己过于夸张,拢了下肩上的披风,笑眯眯对我道:“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休息。那你晚膳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这口吻活脱脱是一位长辈对晚辈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此刻没有心情理会她的做作,更不想再与她谈论任何话题,原因仅仅是因为我确实太累了。(..info) “有劳姨娘费心了,不必铺张,与往日一样便可。” “嗯嗯嗯。”她肯定地点头,见我恹恹的样子,道:“其实我也知道你的口味,你近日太过劳累了,今天姨娘让厨房多弄几个菜,好好给你补补,正好你爹也要回来用膳。” 我敷衍了几句,拣了好听的讲,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肢离去。 晚膳很快便到了,依旧只有我们几人。五姨娘极尽热忱,一个又一个菜往我碗里送,弄得平日里跟她一般对我挤眉瞪眼的立武很是不满。 立威笑笑,并无多言。 杨采坐在我对面,冲我伸了伸舌。 “来,葭儿,你多吃点,哎哟,看看你,多消瘦啊。” 我的碗里装满了猪脚红肉虾仁石斑,没有能够落下筷子的地方。 不得不说五姨娘演戏真有一套。 见我吃了些,又道:“怎么样?好吃吗?” 虽然我知道我的回答会有两种潜在的可能,但是眼见爹也望着我,只好装作很满足的样子,道:“好吃。” 五姨娘笑得那叫一个欢,道:“好吃那你就多吃点,我就怕厨房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呢。” 我回以一笑。 心道幸亏翠倚不在这里,不然又要白白生气一回。 “对了老爷,您不是有话要对葭儿说吗?” 各人都低下头吃饭,五姨娘突然来了一句,并迅速地用手肘碰了下爹。 爹沉重地叹了口气。 一向重视脸面的爹,现在任由五姨娘胡作非为,上午犯了那么大的错也没呵斥一句,也许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姨娘吧。 我可以忽视所有人的感受,就是不能忽略爹。 “爹,您怎么了?”我问道。 其实心里早就知道了大概。 从五姨娘的表情就知道的大概。 “葭儿,我听你五姨娘说,风亲王府的王妃,邀请了你去参加赏花大会?” “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搁下筷子,道;“女儿正想向爹请示呢,原来五姨娘早就告诉爹了。” 五姨娘已经站到了爹身后,揉着他的肩膀,撒娇般道:“反正你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嗯。你在府中闲来无事,出去走走也好。你七妹妹眼下也快是个大姑娘了,你若方便的话,便也带着她一同去长长见识吧!” 我呆了呆,虽说早已料定是因为这件事,心里还是因为爹对我发号施令有些惆怅起来。 我的印象之中,爹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命令式的语气跟我说话,如今因为七妹妹的事情,却要…… 他明明知道我是不愿意去的,知道即便我去了也是做做样子就会离开,知道假若我带上了杨采情况会变得有多么复杂,他明明知道…… 五姨娘看似漫不经心的双手,停在了爹的肩上,嘴角微微的颤动出卖了她假装的镇定。 我喝下一大碗汤,然后道:“好。” 没有多余的话,起身告退。 五姨娘得了保证,高兴不已,在我背后呼喊道:“葭儿,你别走啊,姨娘还叫厨房炖了你爱喝的西湖鱼汤呢。” 我默默走着,不敢回头。没有人看得见我脸上的表情,带着强烈的失望与失落。爹,他现在是我的全天下,可我,并不是他唯一的孩子。 西湖鱼汤吗?真是下了血本了,连这道菜都舍得做,西湖与汴都可是相距甚远,要运回成活的湖鱼,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赏花大会说到就到了,翠倚好不高兴,心想终于见到我出门了,弄了好些个朱钗首饰的,压得我头发沉甸甸的。我一一拆下,告诉她弄个最简单的发髻,今天要出彩的不是我,是杨采,能有多简单就多简单吧,一个被休弃的王妃侧妃竟然被邀参加正牌王妃的赏花大会,只这一点已经会被人碎碎念了,我可不想盛装,那和出头鸟有什么分别。 我们到门口时五姨娘早早带着杨采等着了,见到我的衣饰倒是掩饰不住笑意,又反复叮嘱了杨采几遍,恨不得自己长着一对翅膀跟着去,见杨采只顾呵欠那是又羞又怒,没把车盖掀了已算幸事。 马车就这样出发了,杨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掀开帘子眼圈红红的,瘪着嘴巴快要哭出来。 我搂过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杨采可怜兮兮道:“四姐姐,我不想去。” “为什么?因为你娘吗?” 杨采摇头,道:“就是不想去。” 然后再也问不出什么。 马车浩浩荡荡拐进了风亲王府的大门,轿一停,立刻有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礼,笑嘻嘻问道:“请问可是杨府的人?” 我微微颔首,道:“正是前临亲王侧妃杨葭。” 一个前字,道出了多少过往?道出了多少曲折?其中辛酸苦累,更与何人说? 那丫鬟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直白而多看一眼,反而仍旧和气地道:“我们王妃等候多时了,杨小姐快请进吧。” 说罢指引我往门里走去。 早有等在一旁的丫鬟接过披风,奉上温暖的香炉。 平日只道尹风无拘无束,任性妄为,府里的下人竟这般知书达理,也不知是不是有了王妃的缘故。 又想起那看似冷然的风亲王妃,总觉得很是别扭。 杨采自进了门就紧紧拉着我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生怕走丢了一般。杨府的占地已是规模庞大,偏偏这几位王爷的府邸比起杨府又大了几倍,只见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院子里珍稀的花种倒不见得多,只是好些地方空了出来,只留下花盆刻过的烙印,想来是好看的有名的都搬到赏花的厅堂去了。 那领路的丫鬟见杨采粉扑扑的小脸和害羞的表情,忍不住乐道:“这位小姐好生面善,是四小姐的妹妹吗?” 杨采简直要把脸埋进我的衣袖里。 领路的丫鬟见了,更加乐了,掩着嘴在前面悄悄地笑。 我牵起杨采,故意落在领路丫鬟的后面很远,悄声道:“你若是真不想应对那些个公子少爷,一会只管装病不作声,就待在一旁。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们再提前告退。” “不过你也要完成你娘交代的任务,最起码要了解一两位公子,方能过了你娘那一关。” “我呢,也会找个无人的角落,待你完事后,我们便称病告假。这样,既不会得罪了王妃,你娘那里,你有了一些消息,也能够有个交代。” 杨采认真点头。 之后,我们按照预先的计划,我领着杨采见了当家主母,被安顿在一旁品茶赏花。我在万圣也算是个名人了,所到之处少不得背后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凭着无愧于心的态度坦然地与人交谈,加之王妃从旁协助,倒是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会被众矢之的。 今日到来的公子少爷并不多,却不乏个个都是青年才俊或会继承家业的少爷少主,女眷更多,妃侧妃不在少数,更多的是名门闺秀。 说好的赏花大会,其实只是借着赏花的名义打听各种消息罢了,尤其是未出阁的小姐或还未成亲的少爷,如杨采一般的小姐,也是有几个,想来和我们杨府境况差不了多少。杨采也很快与这几位小姐相熟了,牵着手去了外院谈笑,走前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看着这些锦衣华服,如若不是你细细去看,真正分不清谁是谁了。除去相熟的几位,我识得的人也并不多。 临亲王府派了纤柔来,她毕竟是异国郡主,也不知道娴姐姐她们怎么样了,我很想上前问问,可遇见她冰冷的目光,还是调转了头。 临亲王府为何会让她来呢?难道是她自动请缨的吗?还是她以为来了这里可以融入尹风的生活? 越王府来的是姚侧妃,她的肚皮已经圆鼓鼓地大了起来,却还要在贵妇里盘旋,其信心与毅力让我震撼。 姚家两妃一侧妃已响彻九霄,前来巴结的人络绎不绝,我生平最是讨厌这样的场合,虚假的笑意不真的话语,看四周没有人注意我,偷偷走出外来。 穿过花厅直逼长廊,我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几分,里面的喧嚣与我无关,我愿与手上的甜酒,一同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我斜斜地靠在花枝头,看着花瓣飘落在亭下的池中,看着偶尔浮出水面的鱼儿,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浅尝着杯中物…… 这甜酒,好大的酒劲啊,怎么这么快就让人醉了? 不然,我何以会看到清晰的倒影呢? 或许是,赏花花自醉吧!呵呵呵。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吗?” 倒影也如我一般靠着花枝,开口说话了。 第十三节 竹马戏青梅 第十三节竹马戏青梅 我蘸着水的指尖一抖,指甲划破薄薄的冰层,露出一小截破裂的痕迹。 怎么会是尹风? 姚冬不是说他外出了吗?为何会直刺刺地出现在我面前? 是错觉吗?可是我为何会想起他? 那人影穿透花层朝我走来,赤青的袍子在寒风中咧咧作响,带来了正月的冷霜,也带来了属于尹风独有的热烈。 他抱着酒壶猛灌了一口,然后捏着我的肩膀,眼睛直抵我脸颊,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嗓音冒着极重酒味的交迫道:“王妃告诉我你会来,我本不信,却没想到是真的来了。” 王妃?那一定是姚冬了。我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爱情,果真是让人奋不顾身的啊! 见到姚冬的次数不多,我却能一眼看出她是怎样的女子,外表冷漠高傲,内心与尹风一样有热烈的火焰。 是怎样的情感,才能让她委屈自己的身份,费劲了心思,才能瞒住一向敏感的我,踏进这一片她本不愿让我进入的领域? 是怎样的情感,才能让她撒下弥天谎言,以赏花为名,邀请了所有的王室贵胄之命妇,实则我才是那名单中的唯一一人? 是怎样的情感,才能让她忍住内心的心酸,让自己深爱的男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对着另一个女人深情款款? 她和纤柔一样,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呢,我又岂能褫夺这样一位女人的爱情! 对了,纤柔,还有纤柔,她也来了,还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吧! 难怪我平时相熟又不怀好意的贵妇们,我一个都没有看到,竟是在姚冬的计划之内吗? 我这样反反复复想了许多,直到尹风的酒气熏得我咳嗽起来。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能够看得清他眼里那么多种情感的融合,有欣喜有宽慰有忧心,还有许多许多…… 我深知一再拒绝对尹风不会有多大的作用,因为他是个不拘泥于形式的人,倒不如和颜悦色来得好。何况上一次在红缨县,他伤的那么深,病的那么重,还吐出早知如此这样绝望的话语,一定已经被我伤透了心,我也不想再给自己多添一条恶名。 我福了身,道:“是王妃邀我来的,今天园子里百花齐放,王爷不过去看看么?” 我是微笑着说的,这笑脸在他眼里又多了一抹讽刺,冷然道:“呵呵呵,你果真是小葭儿,亏得我为你刀山火海,你却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赏花!” “嗯。”我连连点头,道:“王爷知道就好,妾氏从来只是心肠狠毒之人,让王爷笑话了。对了,王爷的伤好些了吗?可要再找个太医瞧上一瞧?不过我想也不用了,王妃定然是把王爷照顾得极好。” 数日前还是死气沉沉的人,现在脸是脸鼻子是鼻子的,却是比我在乡村时见到的好看了许多。 他脸色一变,刚才还阴沉的脸瞬间放晴,脸庞如同鬼魅般在我眼前放大,逮住我的肩膀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看着自己被扳直的肩膀,还有他变幻快速的脸,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王妃把王爷照顾得很好。” “不对!” 我埋着头,我刚刚是这么说的啊。 “是上一句。” 见我久不回答,他“好心”提示。 “哦,是问要不要再给王爷请个太医。” “不对!是上上句!”他奋力摇着我的肩膀,差点没把手指抠进我的肉里。 我疼痛地皱眉,道:“上上句?妾氏没再说别的话啦。” “你问我伤好些没有,你不记得了吗?” 哦,是这句啊,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的话语。我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亲王要是没有什么吩咐,妾氏先告退了。” 我福下身,岂料人家根本不理我,嘴巴里自言自语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关心我的。” 接着强按住我的手腕,紧扣在他掌下。 我害怕地往里躲了躲,今天的尹风,有些不一样。 正欲从他手腕下钻过,被他轻轻一擒,整个人便被固定在他身旁,以面对面的姿势仰视他。 一眉一眼我都很熟悉,这张与尹临有些相似又不甚相似的脸。.info[]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难,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他盯着我的眼,道:“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表情的尹风,没有玩味与不羁,变得沉稳而睿智,我呆了呆,脑子里两张脸不停交织,一时间混乱不已,不由自主地仰视起他来。 “小葭儿,你只需要好好的记住,以后,无论你有何困难,我都会在你身后。以朋友的姿态,照顾你。” 这是下定决心要放手了吗? 为何我有些失落,也有些感动。 纠缠到此,也该是告一段落了。 我们之间,注定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终。 还好,并不是特别残忍,最起码我多了一位朋友,他卸下了一份情感的重担。 我再次审视这个我一直以为幼稚顽童的男人,发现他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了。青梅竹马,竹马青梅,转眼成烟。原来时间真的是一把无情的锁,总让人沉湎在过去里。清醒之际,才发现原来海是如此阔天是如此空! 他一定是卯足了劲说出这些话,不然为何要事先喝下这么多的酒呢? 酒不醉人人自醉哪! “王妃选的花当真是极好的,本王也要去瞧瞧了。”他温暖地笑着道。 “你的好姐妹来了,也是时候好好聊聊了。”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可以快慰地一笑,因他付出的那些过往一段段袭来,因他留下的愧疚随着他一席话渐渐消散,我想他会有他美好的日子,我也是。 这一切都该归功于姚冬,那位美丽动人的风亲王妃。 “葭儿,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了你。”跟上来的纤柔对我说道。 我摇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对不对得起呢,我从来就不曾怪过你。” 是的,比起敞开心扉的尹风,这点事真的不算事了。再者,我与尹临该是注定的劫数,我们今日的结局也不是谁人推波助澜,只是我们自己不曾信任对方而起。 对于现今临亲王府的人,我是既想见到又害怕见到,想见到的是王府如今的境况,害怕的是又会往事重提迟迟不能放下,就在这种反反复复的纠结中我回到了内院,尹风果真是来院子里逛了一会,还陪着风王妃评论了几株珍稀花种,那神态那动作当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我走进去,对上姚冬别有深意的笑容,自己绕过喧嚣的人群,寻找起杨采来。 她正呆呆坐着发愣,刚刚一起的几位小姐也不在身旁了。 出了风王府的门,杨采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道:“四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想来这种无趣的赏花大会!” 我知道她是嫌闷得慌,要喜欢自由玩耍的七妹妹故作端庄,那是比要了她的命还惨的事情,也不拆穿她,道:“好好好,我们七妹妹不喜欢,咱们以后就再也不来了。那你娘那里……” 我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来。 杨采气鼓鼓道:“四姐姐你休要笑话我,我娘那里我自会来说。” 我乐得清闲。 要不是看在爹的面上,要不是见杨采着实可爱,我才不会卖人情给五姨娘,只会在爹面前惺惺作态的她,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五姨娘心比天高,自己都还是个没有名分的小妾,就做起女儿嫁入官家的美梦来,不得不让我鄙视。 马车行至中途,突然陷进一个大坑里,车夫下车驱赶了几次,马车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稳稳陷在坑里。 我们都很着急,虽说这是宽敞的大道上,但是若是再耽搁下去,等天黑了,就更加不会寻到解救的方法了。 车夫加上两侧护卫两人,也没能移动分毫。杨采率先坐不住了,跳下来就要加入推车的行列,被我好说歹说才算忍了,站在一边等候车夫几人再次发力。 轮子已经陷进去大半,要是再没有更多的人手,只怕是车夫们再发力也无用了。 “使劲啊,你们使劲啊!” 杨采很是着急,不停催促。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嘚嘚的马蹄声,过不久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车上坐着一位年方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清秀。 杨采不经意抬头一看,跟着整张脸变了色,道:“你……你你你,为何跟着我?” “此言差矣。” 那少年见了杨采也是一笑,道:“此乃公用大道,岂有七小姐能过我不能过的道理。七小姐是嫌弃我们经商之人会脏了这条道吗?别忘了你也是出自商人之家!” 言语极具讽刺之意。 一向能言善辩的杨采,脸色通红,就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岂有此理,竟敢这样侮辱我妹妹,我心里顿时火了,正欲发怒,突见那少年下了车辇,见杨采难过的样子突然生出心疼的表情,又极快自嘲一笑,快得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好奇心使我放弃了要向那少年讨个说法的冲动,站在一边看他如何行事。 那少年走过杨采身边,看了看陷进去的车轮,突然吩咐自己的下人道:“你们也来帮忙。” 那几人皆身材高大,不一会便把马车推出来了。 杨采还正伤心着,见马车已安然无恙,不觉欣喜万分,对着那少年一笑,道:“谢谢你。” “哼!” 少年又回到冷漠的神态,坐上马车道:“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被你们挡住了去路。” 然后大刺刺地从我们轿旁离去! 杨采眼圈一红,轻声呢喃:“为何要这样对我?” 上车后仍是哭哭啼啼。 我掀开轿帘,见那马车已走了好远,这才道:“七妹妹,你认识那位公子?” 直觉告诉我情况不简单。 杨采点头,复摇头,许久才红着眼睛道:“四姐姐不记得了么?他是小时候住在我们隔壁裁缝家的独子。” 我心里惊了一下,看杨采的样子,对这少年是有些情意的。 很小时候的事情我自然不记得了,隔壁的少年,那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正的又是青梅竹马呢! 第十四节 纠结姻亲事 第十四节纠结姻亲事 马车轱辘辘继续向前进发,那之后杨采又伤心了一阵,想起一会还要应对她自个的娘亲,这才由我劝着补了妆。ww.vm) 杨采遗传了五姨娘的容颜,虽然谈不上花容月貌,但肤色甚佳,古人讲究“一白遮百丑”,所以也算得是位佳人,当然若时日渐长学起其娘亲的矫揉造作的话,可能我就不会再多看一眼了。 远远地看到五姨娘在门口翘首企盼着,对着我都是笑嘻嘻的。令我奇怪的是爹竟然也等着,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上一次让爹在大门前等着,是我出嫁回门! 杨采一头扎进她娘亲的怀里,好似分别了多日未见一般,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表情是宠溺的。 我心里一酸,浅浅行礼,到嘴的话无法启齿。 那是我的爹,却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咦,葭儿,你要去哪里?晚膳已经备好了。”五姨娘叫道。 我很不情愿地跟着去了前厅,嘴里的饭菜皆无味道,若不是因为今日尹风已经打开心结让我舒心不少,可能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坐在这里。 入席不久,五姨娘率先挑起了话头,道:“采儿,今日跟着你四姐姐去风亲王的府中,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这是她与杨采暗中说好的代词吗?总不至于直截了当问女儿有没有看上什么男人吧?听着还不是一般的别扭。 杨采果然囧了个大红脸,她本就因为那少年的讽刺不开心,又听自个娘问起,把筷子一丢,道:“女儿乏得很,没胃口了,爹娘您们自己吃吧,女儿告退!” 然后不管五姨娘在背后如何呼喊均不理会,朝着自己院子跑去。 我瞠目地看着这一切,庶出的女儿当着一家之主的爹发脾气,做小妾的娘在正厅里指手画脚,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从再次认识我的第一天就苦苦等待追寻我的尹风突然放了手,陷害我的纤柔向我道歉,之前没有说过一句话总是低着头的姚冬竟莞尔了好几次。(..info好看的小说)我的天呢,我不是在做梦吧? 五姨娘可没有心情管我开不开心,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对我下手,道:“你七妹妹害羞,不如你这个做姐姐的代为说说今儿的情况吧。” 我瞧着她盛气凌人的模样,唯恐避之不及,可面对爹殷切的目光,只得改了口,简单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个大概,几门闺阁千金,几户公子等等,回家的插曲,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少年的出现。 五姨娘听着听着笑起来,末了,问道:“葭儿,不是姨娘成心挑你的短,杨府就你们两个女儿,老爷原本指望着你,如今你又……你就算不为你妹妹好,也要为杨家好吧。” “所以你要好好想想,在众位王妃中,哪一位最是亲和宽厚?都还有些什么未娶妻的嫡亲长子?” 我抽了口冷气!好大的口气!不但要嫡出还要长子,还要是与王府有着亲厚关系的人家! “经过你的事情我总算是明白了,以后你妹妹要定亲可以,成亲的话,必须在及笄之后!” 我掩起帕子喝汤,五姨娘现在的状况让我想起形容她最佳的词语:更年期。 这时候好像还没这词,不然她铁定荣登宝座。 “诶!你还没说到底是哪位王妃性子最好。” 不过就是说中途有几位少爷打听过杨采,这就乐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刚刚还那么笃定地嫁官宦之家呢!据我所知那几位都是没有建树的庶子,不知道五姨娘知道真相后作何感想? 后来回想起当日,我总在想,如果我那日斩钉截铁地回绝五姨娘,最后的结局会不会好一些? 答案是不会,五姨娘自以为聪明一世,岂会听我一言? 我淡淡地笑道:“五姨娘,葭儿嫁去临亲王府,不过是一介侧妃,哪里有多少正经的夫人愿意与我结交!不过说起交情,不就是有一位与我们杨家素来交好吗?” 五姨娘睁圆了眼:“你是说……你是说杨家远房本家,你的远房堂姐,现在的临亲王妃?” 我肯定地点头。(..info) 不料五姨娘一摆手,道:“那不行!她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分身!再说了,男人都没了,就一群女人围着过日子,迟早也有空落的一天。” 我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言辞粗俗也就罢了,权当你是没见过世面的,说话怎么能如此不留余地,再说曾经临亲王府兴盛时,你不是也垫着身子往娴姐姐那里攀关系吗?如今不伸出援手已是不义,竟还落井下石,真不知你心窝是不是石头长的。 五姨娘见我神色不对,身子往爹的方向一挪,道:“也罢,本就不指望你能帮衬你妹妹的婚事,今儿你也累了一天,先下去歇着吧。” 当初大娘在时也没用过这种口气对我,我鼻子一酸,看向爹,他偏过头去不理我。 我行了礼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只有看到翠倚,我才能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孤单。 她伏在桌案上睡着了,见我回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小姐,您回来了?” 我点头,摸着她的侧脸道:“翠倚,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言语中是我自己都听得出来的哀伤。 翠倚根本没有看出来,伸着懒腰笑道:“奴婢一直都在小姐身边啊。” 我唯有苦笑,同时也有一丝安慰,最起码不是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还有翠倚,还有爹,虽然他现在……我情愿相信是无奈之举吧。 这样一想,又开始幸福起来。 我辛晴,从来都不是一个遇到一点挫折就会放弃的人! 过了几日五姨娘相继收到了几张拜帖,我看了看,是来自那日那几位庶出的少爷。初初五姨娘很是高兴,拿着拜帖笑得比弥勒佛还要开怀,跟着看着看着,脸色开始不好了。 到后面的几张,五姨娘手开始颤抖起来,把所有的拜帖反反复复重新翻看了几回,问道:“为何没有风亲王府的帖子?” 好像我是送拜帖的人一样。 我摇头,已经应你的要求带了杨采出入那样的场合,还让我自己再次被人提到风口浪尖,我所做的已经完全超出一个不同血缘姐姐该做的,余下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葭儿,上一回风亲王妃亲自来请你,可见你在她心中是极好的。依你看,风亲王妃是个怎样的人?她待人可好?” 我茫然地看着五姨娘,搞不懂她为何再次提起风亲王妃,同为王妃的还有几人,最受宠的也不是尹风,她何以揪住风亲王府不放? 我把整件事情贯穿了再连贯地思考起来,猛然发现一个我自己都不得不惊讶的事情! 原来五姨娘的目标从来不是官家公子,是尹风! 抛开尹风是皇上素来疼爱的弟弟,就是家世也是几位王爷之中顶尖的。风亲王府只有一位王妃,没有其他侧妃或侍妾,风亲王妃向来是个安静的,也就不会有争宠纷争。这样的日子不要说生活在王室贵胄里,就是普通人家也是奢望。 至于为何是尹风不是当今最金贵的庄亲王,我想五姨娘也是做过一番思量的,姚秋不比姚冬,尹庄也不比尹风,最主要是尹庄是太后最宠爱的王爷,然而太后始终会有离去那天,皇上却正值春秋鼎盛,未来之路,自可揣测明白。 “我与风亲王妃见面次数无多,因而……” “五姨娘若想了解得透彻,何不派人打听打听?” “哎呀老爷您看,天下间有这么做姐姐的吗?不帮着自己妹妹出谋划策,反倒泼凉水。难道你是想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吗?” 我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尖酸刻薄的话,也只有五姨娘能说得出来。 五姨娘这时候已经走到了爹跟前,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只见她靠在爹肩头,脸贴着爹的发鬓,用一种柔媚到让人骨子里发麻的语气道:“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呀!再怎么说采儿也是您的女儿啊!您难道忍心看着她嫁的不好?再说了,您最器重的女儿已经没有用了,采儿才是您的希望啊!她若是嫁得好,您不是也跟着有光吗?婢妾一切都是在为老爷您考虑啊,您想想看,若是采儿做了风亲王府的侧妃,您就是什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 五姨娘说话间,眼睛与我对接之处,衍射着层层的挑战与不屑。看样子仍然为刚刚我的拒绝耿耿于怀。 我冷冷一笑,就凭你一个青楼歌姬的出身,也能把杨采嫁进王府吗?还大言不惭地妄想侧妃的身份!不是我揭杨家的短,我的这桩亲事若不是有先皇的婚姻在先,可能也只能进个王府做个侍妾,我舅家也好歹是个芝麻小官撑着。五姨娘出身青楼,被抬进杨家前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将来那什么给杨采做靠山??? 可我却没能笑出声,因为我抬头看见爹望着五姨娘的样子,满腔怒火都只能压在心底。爹很是享受五姨娘的伺候,两撮花白的胡子动了动,然后睁开眼望了我一眼,直望进我的心间。 “葭儿,你姨娘的话虽不大中听,但,毕竟也是为了我们杨家的兴盛着想。你生为杨家的人,就有责任和义务为杨家做事。” “爹知道你素来是个知分寸的,风亲王府那边,还要你多去拜访几次,你妹妹的事情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可是爹……” “没有可是,爹知道你想说什么,那风亲王是否真如外面传言般,我想你比爹知道得更清楚。” 凑近我的耳朵,道:“爹还知道,你与他的交情,你若开口,他势必会答应。总之,我们杨家的兴衰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切,都按照你姨娘的要求办吧!” 第十五节 湖边承诺重 更新最快第十五节湖边承诺重 五姨娘旗开得胜.雄赳赳气昂昂挺着肩高兴地走了.偌大的大厅里顿时只剩下我一个人.或许对她而言.名誉与地位才是最最重要的.这一点与爹倒是不谋而合.多次扶正的希望破灭以后.五姨娘自然而言地把希望放在了下一代的身上.至于她为什么不是先从立威开始而转嫁到杨采的身上.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为了与二房一较高下吧.我只能这么想. 所以.她才会在今日上演这么一出把戏.用爹來压制我.她觉得我是如她一样的想法.更不愿意她的杨采嫁的比我好吧. 其实我是真心喜欢杨采.血缘有时候是很奇妙的东西.它会让人不由自主被对方吸引、接受.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我对人生的各种名誉、财富、地位有了新一轮的认识.什么王府的侧妃.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什么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哪里比得上寻常人家. 就算沒有绫罗绸缎.沒有山珍海味.沒有尊贵称谓又如何.却能守着一生一世的誓言白首到老.至死不渝. 这.才是一个女人一生最应该追求的. 也是最幸福的. 同理.我之所以把翠倚许给穆展.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因为翠倚喜欢他.一个女人一生假若能够在喜欢的男人身边.也是幸福非常的事情.和穆展的地位无关.和他的身份也无关. 我从來沒有掌控过自己的命运.才会如此渴望自由.我走过的并不坦荡的路.我怎会还眼巴巴将妹妹送进同样的牢笼. 就算尹风沒有多余的姬妾又如何.就算看在我与他过去有些交集又如何.这样就能让她护住我妹妹一辈子吗.他在姚冬心中已然那般重要.岂容我妹妹插进. 可是五姨娘不会想到这些.她只是看到了风光的家世和显赫的背景.以此幻想美好的下半生. 爹呢.爹他也沒有想到吗.我已经落得如斯田地.然而爹仍旧要杨采走我同样的路.我很好奇.在下这样的决定前.他们有沒有想过.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该如何应对王府表面沉静下的波谲云诡. 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不是我现在该担忧的.我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向尹风提及此事. 爹的话已经很是浅显明了.就是要我想着法子去套风亲王府的近乎.要我厚着脸皮去求昔日曾经对我有情之人.要他接受我自己的妹妹. 我坐在马车里.以往总喜欢掀开帘子看來來往往过往的人群.看着他们或欢笑或忙碌的身影.觉得特别安慰.那时候我有疼爱我的爹娘.有一位把我放在心里的夫君.我庆幸自己穿到了杨葭的身上.庆幸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甚至看到街市吵架的男女觉得极其可笑. 现在想來.我竟一次也沒有感受过那样的生活.真正可笑的人.是我自己.一个带着别人身子为别人活着的小丑. 车夫问我要去哪里.我答曰沿着边上走.大约过去一个时辰.马车停了.车夫道:“四小姐.前面不知为何被人拦住了.您稍后片刻.小的去问问便回.” 我走下马车.望着清澈透明的湖水发呆.往事如闪电般一幕幕回线.我竟然來到了浏河湖. 与尹风初相遇的浏河湖. 与尹临初相遇的浏河湖. 也是与穆展初相遇的浏河湖. 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 “四小姐.前面是一户人家的农庄.听说被今日已经被一位客人包下了.所有过往的车驾都得绕道走.” “从哪里走.” 车夫指着不远处农庄之下的一条小道.答:“四小姐您看.就是那下边.只不过那条道不比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略有颠簸.” 我看着那条道路.似乎也能通往很远的地方. “四小姐.咱们还往前走吗.”车夫问. 大手笔的包下整个农庄.还要所有的车驾绕道.不用想也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冲撞得好.我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看看.你把马车往后退.我随意走走就好.” 因为我发现右下角还有一条小路.可以离湖面更近些的小路.车夫也不惊讶.他在杨府多年.平日驾车也有分寸.一一记下便退下了. 我看着波澜壮阔的湖面想.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呢.一定也沒有想到就是小时候的一场偶遇会与将來的生活牵扯上什么关系吧. 谁知道呢.谁知道那个时候与爷爷來往神秘的人日后竟然成了开国之君呢.谁知道当时捉弄我的人后來竟涨了身份变成皇子呢. 我挽起裙角.常年的骄奢使得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小路上慢慢行走.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空气中有久违的泥土气息.我猛吸了下鼻子.湖水似乎也很香呢. 今天特意沒有带翠倚.就是怕她会碎碎念.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有多么英明.要不然被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还不得把我关起來啊. 正确地说來.翠倚是很不高兴.从她知道了五姨娘要踩着我的背让她的女儿登上高堂起.翠倚就一直不是很开心.当她知晓我竟然也会答应着要做说客的时候.硬是面朝房梁背朝我的把我数落了一通.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我也不辩解.如今我剩下的牵挂不多了.除了她.就是我爹.我怎能告诉她我只是不忍心我爹白发苍苍愁容满面. 但是她对我说的那句话还是不由自主地跳出來.她说:“小姐.用风王爷对您一生的承诺.换取杨家眼前的利益.您真的觉得值得吗.到最后您又可以得到什么.菊姨娘到头來不会感谢您.她只会认为是她的七小姐天生就有福分.老爷……老爷或许会记得小姐.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小姐真的觉得老爷可以陪伴小姐一生吗.” “还有风王爷.您一寸一寸撕碎了他曾经的梦想.还要硬塞给他一个女人.奴婢知道只要小姐开口.刀山火海王爷也不会犹豫.可是.小姐.您想过风王爷的感受吗.就算他已经放下对您的情谊.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代替您走进他的生活里啊.” 我想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如今的情况好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沒有别的路可走.因为我那么清晰地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就会连爹.也失去了. 现代的我很小就失去了父亲的关爱.如今我好不容易得到爹的疼爱.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有几人能懂.说我自私也好虚伪也罢.我只是不想自己彻底沦为一个爹不亲娘不在的可怜人罢了. 个中犹豫与纠结.只有我自己清楚.更与何人说. 只是我仍旧无法面对尹风.更不知如何向他开口.认同翠倚所说.只要是我开口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但是想起过去的每一步.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站在我的立场.如今即便撇清了关系.回到了各自的位置.我真的可以那么坦然地把他当做毫不相干的人吗. 答案是不能.于情于理都不能. 我欠他的.一生都不能还尽.如今再提要求.不过是在我愧疚的心理再次添上更加重大的一笔. 所以我才会这么乱.所以我才会信步走下來.妄图可以让自己镇定些.不那么无所适从. 湖水真的很冰.积雪融化后大地是无边无际地寒冷.冷的人直打哆嗦.此时湖里已经沒有雪了.我蹲在湖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翠倚老念叨我胖了.平日对着铜镜沒有多大感觉.现在看着水里的自己.好像真是往环肥方向发展起來. 我捏捏自己的脸.做了个鬼脸.湖水里的人也跟着做了个鬼脸. 我被自己的各种表情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來. “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來这里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跟着有一块小石子被投射到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默默地转过身來.微福身道:“风亲王吉祥.” 他艰难一笑:“三哥走后.你倒懂起规矩來了.”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不知如何接口.只能站在原地.任他把我再次扫视了一番. 怎么沒想到是他呢.那么霸气地包下农庄.还不允许别人经过.除了他与尹庄.不会再有人干出來. 道:“倒是丰腴了不少.看來杨大人待你倒是不薄.” 我“嗯”了一声“爹对我一直都好.” 他点头:“如此甚好.也不枉我……” 话锋一转.忽问道:“听说你有个妹妹尚待字闺中.” 我沒想到他会先提起.遂道:“是.她是五房姨娘所出.年十三.和我一样.单名一个采字.” “五房姨娘.” “是.”我略微低了些头.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杨采只怕是进他府中做侍妾也不能的.而五姨娘却想要个侧妃的名分.只好补充道:“爹只有我和七妹妹两个女儿.因此虽然我们都是庶女.爹也是极为疼爱的.” 尹风如何会听不出我话中之意.只是想为杨采抬高些身价罢了. “你怎么想.” “啊.我……” 我弄了个大囧.居然当着他的面发呆出神.还被逮住了.真是丢脸. 尹风一见.竟撇了撇鼻尖笑.道:“听说你的姨娘希望你妹妹进我风亲王府做个侧妃.” 越來越靠近我.我往后退.还沒有明白他话语的意思.傻兮兮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尹风笑意连连.笑哼道:“还以为你真是变了.现在看來.还是当初在这湖边的傻姑娘那.” 被人平白无故贬了一顿.我很不服气.道:“休要提起以前.快说.你为何知道我府中之事.难道.你派人监视我们杨府.” 他汲取着湖水的香.嘴角都快裂开了.道:“你也不算太笨.果然是我看上的人.” 又來了.我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以后都不提此事的吗. “只可惜造物弄人.终归沒能如我的意.” 沉默.沉默.只有偶尔呼呼的风声刮过. 良久.尹风回复到吊儿郎当的样子.贼笑道:“要我纳她做侧妃.圆了你爹的心愿.让你也不用为难.其实也不难.” 我大喜过望.道:“多谢王爷成全.” “不过嘛.你也知道.这天下沒有免费的午膳.本王若是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要如何感谢本王.” “你.”明知他捉弄我.还是要道:“王爷想要如何.只要妾氏做得到的.一定会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你会装吗.我也会.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本王身边有的是人.”他绕着我转了一圈.直把我看得头皮发麻.不安的预感越來越多.战战兢兢问道:“你……你想干嘛.” 以我对尹风的了解.但凡他露出那样不羁表情的时候.就是在算计人的时候了.叫我如何不怕呢. “既然你妹妹也要做本王的侧妃.不如你也一同进我风亲王府吧.放心.本王绝对会对你恩宠有加.你是大她是小.如何.” 我吓呆了.这样的事情前朝不是沒有.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哈哈哈.”他大笑.继而一阵风扫过.空气中传來他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本王不过是玩笑而已.剪下你一撮头发.就当是对本王的报答吧.” 我抬头望去.人早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