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大饭店之爱在台湾》 一抹微凉 台湾宜兰。 这是一座建在兰阳溪附近的孤儿院。门口的墙壁上,钉挂着“星辰之家”的铭牌。木栅栏上爬满了粉白色的蔷薇,开得如荼。小园中,栾树亭亭而立,郁郁葱葱,一条大狗躺在树荫下,半闭着眼睛休憩着。 迎面是几排散落的单层建筑。屋檐下,挂满了一个个盆栽小物。仙人掌、吊兰、绿萝,纷纷探出头来。门漆成了蓝色。 透过窗户看进去,是一间休息室。 孩子们安静地躺在小床上。一旁,老师的眼镜也摘下了,趴着头,似已进入梦乡。 一个小女孩蹑手蹑脚地从上铺爬了下来,她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白色睡衣,虽然袍子长及脚踝,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妨碍到她身姿的灵活。没用三两下子,她白皙的小脚已经触到了地上。 女孩弯下腰,拎起一旁的鞋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异常美丽的面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头发长长的,披散及腰,眼睛圆而大,眼珠微微有些棕色,来回滴溜溜地转着,高挺的鼻,红润小巧的唇,看起来像是落入凡间的一个精灵。 女孩轻轻的转动门的把手,门开出来时,还回过头,对着已经睡着的老师做了个鬼脸。然后,再不紧不慢地把鞋子穿上,身形一闪,轻巧的出了门去。 她一路小跑。穿过活动室、阅览室、餐厅。她捂着嘴巴,小声地偷笑着。 哈哈,都没人,没人才好玩啊。可以去草丛里捉小虫,那边的乱石堆里,总是有奇形怪状的石头。挑选一下,又可以跟星昀献宝了。 不对?院长办公室里还有人。女孩迅速地收下步伐,敏捷的弓下背来,一步步挪动步子穿过时,她听见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的爸爸死了,妈妈死了,这位是我的邻居,她只是好心送我过来。”明明是很悲惨的事情,男孩却说得异常平静,甚至是冷静,全然没有小孩的稚嫩、无助与伤心。 女孩按捺不住好奇心,白皙的手指攀上窗沿,慢慢地探出头来。 林院长盘着发髻,腰挺得很直,坐在办公桌前。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女人年约六十,穿的很朴素,皮肤黝黑,可能因为紧张,双手不停地来回搓揉着。 女孩的目光很快的移向另一个人。刚才说话的是这一个男孩吗?他的头发削得很短,漆黑漆黑的,星眉朗目,坚毅的嘴角,显出他的倔强。 他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女孩很快发现了。男孩白衣黑裤,十岁多的孩子,看起来却已经煞有介事地庄重和严肃,像是个小大人的样子。 是男子汉吗?老师说的男子汉是这个意思。没有牧星昀的婴儿肥,也不象她身上总穿着印满小熊、小猫图案的衣服。这个人,是男子汉。女孩暗暗下了这个结论。 办公室里沉默着,没有一点声响。林悦芬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抬了下眼镜。 她心里奇怪也思索着,这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啊?她看着星辰之家从建立到如今,也有十多年了。这样早熟的小孩从未碰到过。其实,也不只是早熟,更象是冷酷、无情。否则,在他的脸上,怎么看不见一点失去亲人的悲伤呢?他表现得是如此的风淡云轻。 想到这里,林悦芬开始阻止自己脑中下这样一个判断和印象。以感觉来区分和否定一个人,是不公平不科学的。那样违反了她的工作态度和守则。该怎么样来处理这件事和这个男孩呢?她第一次在收与不收上犯了难。 他和周遭人是如此的不同,这样的心智和处世方式是否会影响到其他孩子的成长?长久以来,星辰之家的气氛和大环境既活泼又宁静,这一直是她骄傲和引以为豪的事情。 现在,此刻,是否到了她需要冒险的时候?很快,她禁不住好笑起来,最严重,最严重,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能怎么样呢,情况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林悦芬离开座位,走到男孩的面前,蹲下身子,手轻轻搭上男孩的双肩,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你可以找个足够好的理由来说服我把你留下吗?” 男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说道:“在这里我能管好自己,不用别人为我操心。” 林悦芬皱了皱眉:“你才十二岁呀,和我的儿子一般大。我们都不怕为孩子操心,最怕的是你们不需要我们担心。” 男孩不说话了,似乎并不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他难得的懵懂,认真琢磨的样子,现在才有了一些孩子般的稚气和迷蒙。 作者题外话:人生是一场戏, 随时在上演相遇 与别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淘气女生 这时,窗户“砰”的一声,发出了一阵晃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悦芬站了起来,又是那个捣蛋鬼吗?她一字一顿地说:“乔――舒――绿。” 果不其然,一个女孩探出头来,双手按着脑门,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她可怜兮兮地说:“林妈妈,痛,好痛。” 林悦芬紧张起来,这孩子虽然够淘气,可难得听她说句疼的。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女孩一见她出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立刻往她怀里扑了过来。 林悦芬搂住她,轻轻打开她摁住额头的双手。一道长长的口子触目惊心,已经有血丝开始往外渗了。她一把抱起孩子,向医务室奔去。 留在办公室里的那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老妇忧心地说,“阿秋,不知道院长会不会收下你?” “放心,阿嬷。刚才要不是这个小孩捣乱,她已经把我留下来了,”男孩很确定也很不甘地说,“我会在这里等着。” 妇人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虽然是邻居,可她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孩子啊。如果家里条件不是那么的差,她一定会把他收养下来的。 “阿嬷,你先回去。晚了,回家的公车就乘不上了。” “不行,阿嬷要亲眼看到院长同意。” 男孩狡黠地一笑:“阿嬷走了,院长才会一定把我留下来。她没有你的联系方法,也找不到你的人,那我就更可以理所当然地留下来了。” 妇人闻言细想,这倒的确是个方法。“阿秋,那阿嬷走了。记得阿嬷住在哪里吗?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来找我。” 男孩点了点头。“阿秋知道了。阿秋送送你。” 妇人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在这里待着,阿嬷可以的。”说完,便拿起一旁的包裹,往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阿秋,忘记从前所有的事,在这里开开心心地重新开始。”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阿嬷,再见。” 星辰孤儿院的医务室里,舒绿坐在小板凳上,平素好看的眉眼,现在因为疼痛全都皱在了一起。她使劲忍住不哭,只是微微地发出些抽泣声。 “符医师,你看这伤口要不要紧?”林悦芬关心地问。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戴了副老花眼镜,正在给舒绿清洗着伤口。“这孩子前两天刚嗑破了膝盖,今天又撞到了头,受伤还真是家常便饭了啊。” “符医师,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要不要紧呢?”林悦芬追问着。 “没什么大碍,我等会给她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伤疤。” 林悦芬不说话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额头上留下个疤痕,那是否是最美中不足的事情?想不此,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舒绿摇了摇林悦芬的衣角。“林妈妈,不用担心,舒绿已经不疼了。” 林悦芬收拾心情,佯装厉色道:“就你顽皮,看,受到教训了。” 舒绿苦着小脸:“林妈妈,以后舒绿再也不出来玩了。我会好好练琴,乖乖睡觉,不欺负小狗,不和小朋友们吵架啦。” 是吗?这孩子尽说做不到的事情。符医师和林悦芬很有默契地忍住,没有笑出声来。星辰之家,谁是第一捣蛋王?非舒绿莫属。 走廊里,林悦芬牵着舒绿的手慢慢走着。舒绿额上用纱布包了起来,她小小嫩嫩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也还有红肿,嘴巴倒不停闲,却在唱着歌了: “天黑黑要落雨阿公仔举锄头要掘芋 掘啊掘掘啊掘掘著一尾旋?鼓 依呀嘿都真正趣味 阿公仔要煮盐阿妈要煮淡两个相打弄破鼎 依呀嘿都啷当嗟当呛哇哈哈 阿公仔要煮盐阿妈要煮淡 阿公仔要煮盐阿妈要煮淡 两个相打弄破鼎弄破鼎弄破鼎 依呀嘿都啷当嗟当呛哇哈哈 哇哈哈哇哈哈” 作者题外话:最是悔恨, 那初时的 照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男孩心机 午休结束的铃声“叮铃铃”想起。 随后,紧跟着的是一个男孩高声的尖叫。 牧星昀追问着值日的老师:“老师,舒绿怎么不见了?” 小王老师无奈地抱着头,低声地念叨着:“这个死小鬼,片刻都不让人放心。” 舒绿突然从一旁钻了出来。“老师,你是不是又在说舒绿的坏话了啊。” 老师吓了一跳。刚想训斥她两句,却发现舒绿的额上包裹着纱布,林悦芬解释道:“刚刚磕在了窗台上,要当心一点地照顾,”她说话的声音放低了下来,“希望愈合以后看不出痕迹才好。” 听闻,小王老师的神色也庄重起来,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说:“哎,这孩子,真是的?” 孩子是不懂得大人们的担忧的。.info[]这边舒绿已经开开心心地坐在一大群小朋友中间,拍着手掌,和大家开始做游戏了。 牧星昀凑了过来:“舒绿,还痛吗?” 舒绿满不在乎地说:“不痛了。” “下次不许偷偷溜出去玩啊,”牧星昀拧着眉,“如果非要出去的话,一定要叫上我。” 舒绿的眼睛本来是盯住了圈子中央正在表演的小朋友的,一听到他这么说,立即回过头来,看到牧星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暖意融融。星辰就是她的家,牧星昀就是她的家人。小小的她再不懂爱,不懂情,却仍是能够分辨哪些人是真心在意和喜欢她的。 想到此,舒绿眉目舒展,甜甜一笑:“小星,舒绿知道啦。小星在哪里,舒绿便在哪里。” 她年龄不过六岁,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光彩流转盈润。巧笑倩兮的样子,是如此耀目和迷人。 牧星昀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舒绿,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哦。” 舒绿也不推辞,站起身来。白色的睡袍还未换去,她轻轻拿起两端的裙角,向前欠了欠身,做了个谢礼的动作。 午后的阳光已经渐渐柔和下来,顺着落地窗斜斜射进活动室。孩子们畅快地笑着,在玩着跳房子的游戏,他们有的很规矩,有的却耍赖着,是那么的开心和忘情,好似远离了尘世间一切烦恼和不幸。 林悦芬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他们能够快乐,是她最大的快乐。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永远永远都不要悲伤。已经失去的那么多,已经不幸的那么多,这群孩子都该得到幸福。她盼望他们的人生,是先苦后甜,那样也是种补偿和优待了。 林悦芬回到办公室,刚刚的那个男孩背着光,一动不动的站在房间的深处。她低声责怪了自己一句:“哎呀,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男孩闻声转过身子,眼神沉静,和初见时一样不动声色的表情。 林悦芬走到他近旁:“阿姨已经走了吗?” 卫秋霁点点头。 到底是有一点生存的本事的,林悦芬心想,越是这样环境下的孩子越是机敏。她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把他留下来的时候了。可是他的这种执意和心计,却仍是让她心里感到一阵的不舒服。其实她刚才就已经决定要把卫秋霁收留下来,他所做的这些是多余啊。 林悦芬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折腾了半天,不知不觉已经三点半了。“现在是午茶时间了,卫秋霁,老师带你去用些点心。” 卫秋霁明白,院长已同意把他留下来了。他还只是孩子,仍然禁不住微笑了一下,眼睛里有欣喜的亮光闪过。 林悦芬看着他浅浅上扬的嘴角,心里的迟疑和犹豫减轻不少。她希望看到他是这个样子,孩子的样子。那样,她才有足够的信心去教育他,引导他,和爱他。 作者题外话:人人说我现下 八面玲珑, 未见我早先 人事懵懂 一路跌撞 浑身是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莫名敌意 今天的点心是苹果派,巧克力曲奇,和一些牛奶橙汁。大家已经开始吃起来。 林悦芬和卫秋霁走进来的时候,孩子们都停止了吃的动作。 林悦芬走到台前说:“今天,我们又添了一个新的家庭成员,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的加入。” 孩子们纷纷将手中的食物放回餐盘里,鼓起掌来。 卫秋霁鞠了个躬。“大家好,我是卫秋霁,请多照顾。” 他正说着,一个女孩站了起来,嘴角还有残余的饼干屑:“你好啊,我是舒绿。” 卫秋霁认出她来,是刚才在院长办公室碰到的那个女孩。这真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啊,走到哪里都到处表现,惹是生非,他直觉地不喜欢她。于是,索性抿紧了嘴巴,干脆不说话。 舒绿见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上前去,伸出手。 卫秋霁杵在原地不动。 “卫秋霁,握一下手,好不好?”舒绿侧着脑袋,脸上挂满了请求和友好的意味。 卫秋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悦芬,他应该伪装地更“善良”一点,不是吗? 他迅速伸出手,迅速的碰了一下舒绿的手,然后迅速地收回。 舒绿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视她如病菌一般?这么不屑,这么急于躲藏和保持距离?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笑容凝固在脸上,扭转了身子,跑回了位置。 刚坐下来,旁边便伸过来一双手。 她的眸子几欲凝出泪来,抬眼一看,是牧星昀。 他咧着嘴,故意笑得很夸张,双手向前扑开,装出一副很凶狠的样子:“大灰狼来吃小可怜啦。” 他的舌外一伸一伸的,眼睛拼命往外鼓出。舒绿破涕为笑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去,嗔笑着:“坏小星,你这个是鬼,不是狼啦!” 林悦芬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个孩子很有默契地闭上嘴巴,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卫秋霁,你找个位置坐下。”林悦芬说道。 卫秋霁眼睛扫了扫。经过刚才的握手事件,气氛明显有些紧张起来。孩子们屏住了呼吸,低下了头,生怕这个不甚客气与友好的人,会选择坐在自己身边。 卫秋霁有种突然被孤立的感觉。 在靠近窗口位置,坐了一个小女骇,扎着发辩,瘦弱孤单,正愣愣地望着窗外,象是在发呆。 卫秋霁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白皙的面颊,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似是一对星子,照亮了她平凡的脸庞。她低低地说:“你坐在这里,会很闷的。” 声音细不可闻,卫秋霁仔细辨认了才听清。“不要紧,我怕吵,不怕闷。” 女孩的嘴角轻轻牵扯了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象是一阵悠悠的风,和煦宁静。 “秋霁,等到暑假过完,老师会安排你到附近的国小读书,到时要用功啊,”林悦芬在台上说着,“你旁边坐的是林佩紫,大家同龄,开学正好可以上一个班。” “知道了,院长。”卫秋霁应承着。心里暗忖,林佩紫?很娴静文雅的名字。 正想着,却感觉到有人在瞪着他。卫秋霁抬头一看,那男孩坐在舒绿身边,眼睛里射着敌意的光芒。是在为舒绿出头吗?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小鬼。 “那个人是谁?”他问林佩紫。 佩紫瞟了他一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牧星昀。”。 秋霁不说话,只是拿了餐盘中的苹果派来吃。 林佩紫突然有些紧张。“他是我美林国小的同班,也是林院长的儿子。” 卫秋霁慢慢吃完口中的食物,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了然的神色。“我只问你一句‘他是谁’,你有必要告诉我这么多吗?” 林佩紫慌乱起来:“我只是怕你惹事。” “是吗,”他很怀疑的说,“先谢过你的关心了。” 作者题外话:总有一朵 红玫瑰 总有一朵 白玫瑰 我甚至还喜欢 月季 同属蔷薇科 她是玫瑰的妹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往事愁肠 夜已深。(..info)风很大,吹得树叶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走道里的灯光昏黄,斜斜照进男生宿舍。 卫秋霁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墙壁上的树木投影发呆。有风吹过了吗?那投影一阵摇摆,若隐若现。像极了此刻的自己。从记事以来,便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半点不由人呵。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拳头攥得紧紧的,狠狠闭上眼。他是那么厌恶自己的过去啊。人,可不可以不要有过去? 脑中突然闪过一人的脸庞,及肩的长发,柳叶眉,眉目如画,尖尖的下巴,是那么的淡雅与出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是幸,还是不幸?不幸,大不幸! 母亲的性情与她楚楚可怜的生相是截然不同的,她倔强、果断、勇敢,象是一团急速燃烧的火,热烈奔放,光彩照人。这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识到了母亲的风采。 那时,他刚记事,母亲与他住在远离市区的一个村落里。母亲向来爱美,也很怕晒。一年四季,只要是在户外,从不忘记往头上裹上纱巾。然后,轻轻柔柔,在下巴处松松挽一个结。短衫长裤,身姿俏丽挺拔,袅袅走来,是说不出的美好与神秘。 卫秋霁至今仍能清楚的记得,每当母亲牵着他的手,从巷道里穿过时,凡是在那里经过的人,都会停留下来。(..info)女人们是不露声色的打量着,研究着母亲新画的眉,直或卷的头发,衣物的款式、面料,甚至颜色。 男人的目光就直接得多了,多的是爱慕、欣赏与沉醉。对此,母亲从不曾回应。两个人就这样孤单地、单调的却也平静的过着日子。 直到有天晚间,有个男人送了母亲回家。他并不曾见识到那人的面目。隔着那门,隐约地听见那男人说,“想好了就给我答复,尽快好吗?” 母亲没有回答,只听见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迅速地跑回小床,盖上被子,心里别扭的很。日子总要有变化的,不是吗?可是,为何这么快! 早上醒来,他很勤快地弄好了早点。敲了敲房门,那头却没有声音。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纹丝不乱。他的心纠结了起来。冲到衣柜旁边,打开柜门,母亲钟爱的丝巾,包包,衣物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低嚎一声,似一头受伤的小兽,瘫软在地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世上最亲的人,用最狠的方式宣告了不要他,否定他,遗弃他。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已是夜幕来临。他木木然走到窗口,小小的村落,点点灯火。间或还有小孩开心的笑声传来。 更深露重,他抱紧双臂,从今以后,他就一个人了。一个人死或者活,一个人冷或暖,一个人哭或者笑,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那一刻,他在心中暗暗起誓,再也不会给任何人可以伤他的机会。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信任的,只是自己。 命运是这般的不可预知,不过半月,现下他已经睡在了孤儿院的宿舍里。孤儿,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这样的称呼了。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暖心的人没有,总不能连暖身的地方也舍去。 能够遮风蔽雨,衣食有着落,还奢望什么呢?他目前需要的,只是这些。 作者题外话:不堪回首的旧梦 有伤痕 烙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寂寞小孩 早上七点,起床的铃声准时响起。卫秋霁换上和其他孩子一样的衣服,上身是短袖的蓝衬衣,下面是卡其的西装短裤,再配上黑色的皮鞋,倒也精神得很。 也就转身的工夫,等他忙完的时候,抬眼一看,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人了。心里有些不痛快,他固然排斥别人,但对别人排斥于他,却仍是介意的。 跑到外面走廊上一看,也已经空无一人了。走道里的清洁工老伯看他东张西望,不知何去何从的样子,问他:“小朋友,大家都去吃早餐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 他有些羞赧起来,却不好意思回答。只是往右转了去。那个出口,是到餐厅的吗? 老伯倒在后边叫起来。“错啦,错啦。要望左走呢?” 他收住了脚步,往回走来,在老伯面前鞠了个躬,而后,又迅速往餐厅的方向跑去。 老伯目送着他的背影,暗地里寻思着,这孩子可真怪呢!一句话都没有,难道是个哑巴? 卫秋霁到达餐厅的时候,孩子们基本上都开始用餐了。 他在窗口盛好了清粥小菜,刚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才发现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神色都不甚友好。(..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是昨天那个惹是生非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是叫牧星昀?多管闲事的男生! 此时眼前的两人,勺子生生握在手里,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卫秋霁并不理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平放在桌边,开始吃起来。 舒绿的视线很块转移到了那块手帕上,白色的底子,周边是棕色的菱纹,如果只是这些,那还真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男用帕子了。特殊的是在帕子的一角拿了金色的丝线绣了一个图案,就象是上乘的艺术品,美丽精致。 于是,舒绿凑上身子,伸出手指点了上去,稚声稚气地问道:“小星,这个是什么呀?。” 牧星昀凝神一看,他认得的,手帕上面绣着的其实是两个字,刚想告诉舒绿时,不想一直沉默的卫秋霁却突然站了起来,很大力地抽走了手帕,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似要喷出火来。 牧星昀拥住舒绿小小的肩膀。“卫秋霁,你这是干吗,要不要这么小气?” 卫秋霁横眉竖目,声音都无法自控地抬高了:“这是我的物品,哪里要你们来乱动?” 舒绿小声地说了句:“卫哥哥,那帕子好漂亮,舒绿只是想看看啊,又不会抢走它的。(..info)” “谁是你的卫哥哥,我与你们从来不是一路的人,”卫秋霁快速收起手帕,“奉劝你们少来惹我,真是又麻烦,又讨人厌!” 话音刚落,他已经像风一般地冲出去了。 “小星,我是讨厌鬼吗?”舒绿泫然欲泣,“他每次开口都大声凶我,舒绿好伤心哦。” 牧星昀握紧了舒绿的手:“他才是坏蛋呢。大坏蛋。” 卫秋霁跑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处很偏僻的树林旁边了。 他靠着大树,坐下,刚才的那股怒意渐渐退去,他感到一阵的疲惫。 他们怎么可以碰那块手帕?怎么可以那么无礼和随便?那是他从小珍视的宝贝啊。他小心地掏出手帕,用手轻轻地摩挲过。上面绣着的两个字,表示了什么?永昼!永昼!永昼!他无数次的揣测过,是祝福吗,亦或心愿?可是,世上谁人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幸福,而没有苦难呢? 他正沉思着,却看见一个女孩怀里拥了一属野花,静静地站在原地向这边看着。 卫秋霁认了出来,她就是昨天坐在他身边的女孩,那个在墙角发呆的女孩。 他走上前去。“是我占了你的地盘吗?” 林佩紫也不答话,只是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说道:“这是星辰之家里最安静的地方了。” 卫秋霁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专门开辟的道路,只有人工踩踏出来的一条小径。一簇簇的灌木丛林立,杂草野花聚集。于是,他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这里只有你来。” 林佩紫走上前一步,把怀里的花递给他看。“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卫秋霁仔细地辨认着,却认不出来,他老实地回答道:“我从没看见过。” 林佩紫自言自语地说:“我早知道没人认得的,”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似是得意的光彩,“我叫它星星草。” “星星草?”卫秋霁重复着,“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天上的星星,不管地上的人在不在看它,它都一闪一闪,从来不停。星星草也一样,不管有没有人喜欢,它照样生长,开花。是不是一样的美?”她抬起下巴征询着他的意见。 “是很美的名字,也是很美的花。”他由衷的赞叹。那样美好的的心思带着倔强的可爱。――她令他侧目。也是跟他一般孤单单的人吗?天不怜见,唯有自生自灭,自娱自乐。 只是,越是苦难的人怕越是没有诉苦的权利,如果还指望着未来的生活能有一线转机,那只能是自己的永不放弃了。 这是否就象眼前这一从丛的星星草,虽然总有风雨袭来,却仍然那么倔强和骄傲地绽放。淡淡的粉、嫩嫩的黄,花不为香人,花只为自香。 想到此,秋霁不禁笑了。他对着站在一旁的林佩紫说:“星星草,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花,是属于我们的花。” 林佩紫停下正在采摘的手,阳光下,她第一次看见卫秋霁的脸上有着那样蓬勃和坚毅的姿态。他要是一直这个样子,那有多好!林佩紫心想,那样的他,温暖、生动,不沉默、不漠然,有点象牧星昀的模样,恍若一个小太阳,吸引着每个人的靠近。 作者题外话:昼与夜 交替 我们在 喜与悲里 轮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鱿鱼恶梦 8月末的夜晚,月明星稀,夏虫低鸣, 星辰之家的花园中,砖砌的烧烤架上摆满了食材,在炭火的熏烤下,散发出浓郁的香味。(..info好看的小说) 老师和小朋友们都出动了,偌大的园子里一时显得人头攒动。 星昀把烤好的鱿鱼递给舒绿。 “小星好棒呀。我最爱鱿鱼啦。”舒绿大快朵颐,嘴角旁边沾满了酱汁。 秋霁放下手中的明虾串,抬起头看着她,笑声是这么的张扬,吃相也绝不淑女。6岁的孩子,真是个孩子。 他大声地喊道:“殷舒绿!” 舒绿闻言,嘴巴也停止了咀嚼,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他来到星辰之家后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知道乌贼吗?” 舒绿点了点头,老师有给她讲过乌贼的故事。那是海洋里一种会喷墨的动物。 “那你知不知道鱿鱼也是乌贼的一种?”秋霁的眼里充满了捉弄调笑的意味。 舒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鱿鱼,这么美味的食物,也会喷墨?是从哪里喷出来的呢?好像有点恶心。 “乌贼,属于软体动物。有10条触足,尾端的肉鳍呈三角形。”秋霁努力回忆着生物课上老师所讲的内容,一字一顿地说着。 星昀看着舒绿愣愣地站在原地,越来越发白的脸。该死的!他在干嘛!威吓女孩子?他冲上前去,站在舒绿身前:“卫秋霁,快停下。你把舒绿吓到了。” “鱿鱼体内具有两片鳃作为呼吸器官,身体分为头部、很短的颈部和躯干部。”卫秋霁把已知的说了个遍,再无可说,便停了下来。他端详着舒绿的脸,想看看有什么样的反应。 头部?颈部?躯干部?自己刚刚到底吃到了哪有部位?舒绿再也憋不住了,立刻就地吐了起来。 秋霁见此,嘴角满意地咧了起来。回到烧烤炉边,继续烤着手中的明虾。 佩紫看着大吐特吐的舒绿,星昀拿着水杯,一手还轻轻帮她拍着背。是那么掩饰不住的紧张与焦急。 “卫秋霁,她还是个孩子。你不应该吓她的。”佩紫轻声道。 “孩子?你也不见得比她大多少。我就是见不得她仗着人小处处讨巧的样子。” “她跟我们不一样的。” 秋霁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地说:“是吗?哪里不一样?” 两人在草地上坐下。 佩紫抱着膝,掖平裙角。抬头望着星空。 “去年的这个时候,一直为星辰之家提供经费的乔先生说要来看我们。为此,全院连续搞了好几天的打扫,栽种花卉、清理池塘。到了约定的那天,我们从白天开始等到晚上,都没见到人。林妈妈担心地很,一直站着门口候着,大家饿得要命,也不敢说吃饭。到了隔天,新闻台就播出兰阳溪附近发生一起车祸。三口之家,只剩一个女儿活了下来。林妈妈当时就变了脸色,马上外出了。三天后,她回来的时候,手里牵着个女孩。她就是舒绿。” “你想说,她比我们更值得同情吗?”秋霁看着她。 “是因为觉得受了她家的恩惠。”佩紫辩解着。 “恩惠?人家不过手头宽裕,做做样子罢了。况且这世上千万不要比惨,谁比谁都惨!”秋霁站起身来,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枚树叶,“亲人死了固然悲剧,亲人活着却也未必好过。” 佩紫仰起头看他。沉沉夜色之下,他神色清浅、淡薄,语音尖锐犀利,带着愤恨。 她不懂他。 作者题外话:我的身世 不足一提。 在颠沛的命运里 往事已远。 明月高挂, 我知 明日不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冲冠一怒 秋霁回到睡房,一众小孩还在外面疯玩。他在书桌旁坐下,翻看着手里的书本。马上要开学了,他要把新学年的各门功课事先预读一遍。 一阵脚步声“踢踢踏踏”地传来。随后是大力地关门声。 “卫秋霁,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星昀怒气冲冲地问。 “我有干什么了吗?”秋霁一脸平静。 “你搞什么乌龙?刚才在外面捉弄舒绿。人家一个小女孩,都被你吓哭了。” 秋霁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淡淡地说:“那是捉弄吗?你搞搞清楚,我是在给她上生物课。” 星昀气地说不出话来。(..info)“你这个坏蛋,我跟你拼了。”说着,就上来撕扯秋霁的胳膊。 秋霁不防,图书的一角被扯裂了下来。他立马站起身,向着星昀挥出了一拳。很快地,两人就厮打到了一起。 此时,凑巧有孩子也回到了睡房,看见这一幕,马上跑了过来,帮着星昀,打起秋霁来。星昀与秋霁本来就势均力敌,现在星昀多了一个帮手,优势立现。秋霁的头发乱糟糟地,脸上也被揍了一拳,乌青的一块。 “你们这帮小人,两个打一个,无耻!”秋霁摸了一下鼻子,凉凉地,有鼻血涌下来。 “哼,打的就是你。敢惹我们小星哥。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方。”帮忙打架的小胖墩,双手叉腰,肥肥的脸上努力挤着装狠的神色。 “张飞,你倒说说这是谁的地。”门口传来了清脆的一声。 张飞和星昀面面相觑。妈呀,是林院长! 林悦芬看着秋霁被揍得满脸猪头的样子:“牧星昀,我就这么教你的?给我面壁,面壁。” 张飞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张飞,你还不叫符医师过来?”林悦芬一边查看着秋霁的伤势,一边吩咐着,“记得让他带上药箱。” 张飞连声应承着,逃一般地冲出去。 没一会儿,符医师拎着药箱过来了。他看着星昀面对墙壁,站在角落里,已了然于心。“我说林院长,看不出星昀还有这等脾气,以前可从没听说他有打过架哦。” 林悦芬听出他口里居然还有赞赏的语气,又好笑又好气地说:“别助纣为虐了啊。赶紧这边看着。” 符医师凑到秋霁身边,观察着伤势,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出手还挺重的。” 秋霁在一旁似真似假地哼哼了几声。 林悦芬急了起来:“要不要送医院?” “你家孩子要有这种手力,他就是金刚了,”符医师安慰着他,“只是小孩子打架,没严重到那份上。”说着,就开始清理伤口。 星昀看着妈妈在一旁递着纱布,和医用胶带,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妈妈,他也不是个好人。谁让他欺负舒绿呢?我怎么可能任由他欺负舒绿呢?他对着雪白的墙壁,心中默默地思量着。也不知道舒绿现在什么样子,她还在吃烤肉吗?谁在给她烤呢? 作者题外话:我曾为你 摘过花 我曾为你 打过架 如此温柔 也如此鲁莽 你喜欢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青梅婚约 林悦芬看着秋霁静静地躺在床上,因为睡着的缘故,五官都舒展开来。那样光风霁月的面容,温润美好。这个孩子很漂亮,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只是个性,她不敢恭维的个性。敏感、孤傲、还有些咄咄逼人。 她叹了口气,要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能保护自己到如此地步?呵,每个人都有一部血泪史。更何况这些特殊的孩子。 林悦芬帮卫秋霁掖好被角,走到星昀身旁,拎起他的耳朵。“牧星昀,跟我出去,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星昀只得乖乖地跟着往外面走。临行前,突然看见卫秋霁睁着眼睛,眼里满含嘲讽的笑意。他愕然惊住。狐狸,真是一只狐狸。(..info无弹窗广告) 走道里。 林悦芬上下打量着牧星昀,皱紧了眉头:“看你半大不小,倒还男人了,学人打架?怎么回事?赶紧。” 星昀心里已暗自揣摩了几遍,寻思只能软来,不能硬攻。当下,扁了扁嘴巴,小声地抽噎起来:“妈妈,卫秋霁欺负舒绿啦。我看不过去,才出手教训的。” “那你教训他的下场是什么?要不要妈妈告诉你,就是你被我教训!” “妈妈,再也没有下次了。我一定不打架。我会先语言交涉,表示反对。交涉无效,再由您老出面。”星昀拉着林悦芬的手,哀求着。 舒绿跑了过来,她好奇地盯着星昀,他衬衫的纽扣缺了两颗,手臂上还有几道红痕。 “小星,你这是怎么啦。刚刚我找了你好久,你跑哪里去了?” 牧星昀继续挤着他那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舒绿,小星做错事了。该罚该罚。”一边还冲着舒绿递了个眼色。 两人平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舒绿立刻反应了过来:“林妈妈,舒绿还没吃饱呢。可以让小星再帮我烤点吗?” 林悦芬弯下身子:“舒绿,烧烤的东西吃多了不好。你跟星昀到厨房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收到。我马上带她过去。”星昀拉起舒绿的手,跑了起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星昀,别忘了道歉,明天必须要道歉。”林悦芬在后面喊道。 跑了好一会,舒绿慢下来:“小星,我跑不动了。” 星昀收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哈哈,舒绿,没事了,我妈放过我了。” “怎么了,你今天做什么坏事啦?” “我能做什么坏事?”星昀满不在乎地说,“只不过和卫秋霁打了一架。” 那你受伤了没有?”舒绿小心地摸着着他手臂上的伤痕,“这里疼吗,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完,当真低下头,去给星昀吹了起来。 那一阵小小的、柔和的气息涌来,星昀觉得刚刚所受的种种委屈、和疼痛,都是值得的了。呵,他的舒绿都知道。 “舒绿,你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好不好?”他神色有些发窘,语气却很真诚。 舒绿答应地很爽快:“好啊。”可是,她马上又犹豫起来:“小星,新娘是不是要洗衣、做饭、带小孩?这些舒绿都不会呀。” 星昀乐了:“到时候家务就由我妈和我做,你负责吃就行了。” 舒绿脑袋有些迷糊,那时候,林妈妈年纪都很大了,还方便做家务吗?不过,不打紧,有小星。小星在,舒绿就会好好的。 当下,便再无心事。两人又在星夜里,跑跑跳跳,说说笑笑起来。 作者题外话:左手 无名指 戴着你给的 草戒指 我等着你 白马,还有 王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捉鸟记 次日。 当卫秋霁头上包着纱布,出现在餐厅里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停住了用餐。八卦的消息,不管是在哪里,总是以近乎光的速度传播着。 他对他们探究的眼神视若无睹。径直取了肉松三明治和牛奶,吃了起来。 舒绿偷偷瞄了他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经过昨天的鱿鱼事件以后,她有些怕他。幼小的她隐隐觉得他能随时随地破坏自己的生活。只要他想,他便能做到。唉,她知道她今后是再也不敢吃鱿鱼了。 星昀注意到舒绿兴致缺缺。都怪卫秋霁这个危险人物。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舒绿,以后离这个人远点。” 舒绿看了看星昀,又看了看卫秋霁,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的确不敢再惹他了。 星昀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在刚才一片安静的环境里,听来十分清晰。 卫秋霁仍然自顾自地吃着。以后不会有人来骚扰,这是最好的了。他本就不爱和人有交集。算是得偿所愿。 可是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等他吃完起身时,才发现偌大的餐厅只剩自己一人。总是这样,自己一人。他感到孤立无援、孤军作战。这是他此时所能想到的成语。内心开始一遍一遍说服自己,“我不需要朋友,我一个人可以。” 百无聊懒地坐在台阶上,清早的太阳已晒得人汗流浃背。秋霁动也不动。真的希望早点开学啊,早点长大,早点挣到钱,早点离开这里,早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屋子。可以不再见到不想见的人,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 忽然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蹙了蹙眉,又是乔舒绿。这里只有她才会有这种无忧无虑到近乎白痴的表情、语言,和行为。 舒绿站在梯子上,那是园丁浇完水后,未及时撤走的梯子。她爬得高高的,在屋檐下面有一个鸟窝。四五只雏鸟,羽毛都没有长全,睁着小眼睛,看着这个入侵者。 它们真的好小哦。舒绿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抚摸这些鸟儿。 突然,一只燕子飞了过来,急速地盘旋在舒绿身边。舒绿惊恐起来,她挥着手,驱赶着燕子,嘴里大声叫着:“走开,走开!” 秋霁看着这一幕,咦?那个跟屁虫牧星昀呢?不是护花使者吗,现在死哪里去了?他继而又闭上眼睛,索性靠着柱子,打起盹来。 突然只听得舒绿一声“哎呦”,他睁开眼睛,看见鸟窝已掉在了地上,这个笨蛋!母燕已开始啄舒绿的头部。 秋霁赶紧起身,也攀到人字梯的另外一侧,帮着舒绿驱赶母燕,一边喊着:“傻瓜,还不赶紧退下去。” 闻言,舒绿抖抖索索开始往下退。没下几级,母燕猛地打了个回旋,舒绿一惊,“啪”地一声已经摔在了地上。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双手抱着头。 秋霁慌了,三五两下下了梯。“舒绿,痛吗?你忍忍,我马上去叫林妈妈和符医师来看你。” 舒绿觉得膝盖火辣辣的疼,脑袋也晕晕的。她忍痛捉住了秋霁的手:“哥哥,帮我看看我的项链有没有摔坏?” 秋霁怀疑地看着她,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项链?这么臭美吗? 不过,他还是很顺从地看了看舒绿的脖子。一条红绳从衣服里落了出来,上面挂了一个黄白相间的印章。 他凑近拾起,端详了下,印章上端是镂空的花纹,底部刻着四个字“文行忠信。” “印章好着呢?没摔坏。” 舒绿放下担忧的神色,继而又紧张起来:“秋霁哥哥,我会不会死?” 他笑了。现在才担心死不死,榆木脑袋! “舒绿!”那边一声尖叫,林悦芬已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舒绿看着院长,她尽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林妈妈,舒绿没事,你看,爸爸给的印章也没事。” 秋霁站在一旁,刚才舒绿已经很害怕了。她都已经问他,会不会死了。现在却还假装镇定地安慰别人。那个印章,是她爸爸给的?他以为她早已经忘了一切,早已经开始重新生活。却不知那样日日夜夜的思念与牵挂,全都挂在她的颈上,与心间。那样有心的小人啊。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乱糟糟。牧星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其他小朋友都围在一起观望着,所有的教工也都出现了。 过了不久,救护车“滴嘟滴嘟”地来了。 舒绿被迅速地抬走,林院长也上了车子。 看着车门关上,开走,每个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应该没事? 作者题外话:我把印章 轻轻敲在你的额头 哈哈 现在 此物为我所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归来兮 今天秋霁的胃口不是很好,午饭只扒拉了几口,再也吃不下了。 佩紫看他走出餐厅,跟了上来。“卫秋霁,吃这么少?是伤口疼了吗?” 秋霁摇了摇头。 “卫秋霁,是不是你害得舒绿摔了下来?”牧星昀突然冲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秋霁不说话。 佩紫解释道:“舒绿是逗小鸟的时候,被母燕吓到的。” “卫秋霁,我就想听你发个话。这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舒绿逗小鸟的时候,我有看见,但我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意外,再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秋霁斟酌着措辞。他隐约地认为此事自己的确是需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佩紫奇怪也责怪地看着秋霁,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牧星昀那里如何肯接受这个答案? 果然,星昀的拳头已经攥紧。他将手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卫秋霁,这次舒绿要有什么事,我非跟你打个你死我话。还有,”他顿了顿,“星辰之家并不欢迎你。以后,麻烦你务必离我们远点。” 说完,便转身走了。 秋霁的眼神黯淡下来。 佩紫说:“你刚才不应该那么说的。” “不用担心,他不会有找我算账的一天。” “为什么?” 秋霁的视线投向远方,那是去市区的路。“因为舒绿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一辆计程车在星辰之家门口停下。林悦芬和舒绿下了车。 “舒绿,这几天别乱动了哦。”林悦芬叮嘱着。 “知道了,舒绿受到教训了,”舒绿露出一副老实认罪的表情,“林妈妈,渡小月饼家做的糕点真好吃啊。下次还能带我去吃吗?” “舒绿喜欢的话,林妈妈下次让餐厅试着做,好吗?” “太棒了,”舒绿的满脸兴奋,“小星对我好,林妈妈也对我好,舒绿好幸福啊。” “舒绿,你终于回来啦。”星昀快步跑了过来,很夸张地拉着舒绿转着圈圈。 林悦芬示意他停下来。 “小星,你在看什么啊?” “不错不错,没绑绷带,没打石膏,太好了。” 舒绿歪着脑袋,蹦出了一句话:“听医生说我得的病叫做轻微脑震荡。” 牧星昀看着母亲。“妈妈,脑震荡是什么病?严重吗?” “放心,不打紧的。这两天,你看着她,不能跑动,要多休息哦。” 牧星昀小心翼翼地牵起舒绿的手。“舒绿,我送你回睡房。现在,你是病人,要慢慢走哦。” 林悦芬看着两人小小的背影,她的眼睛扫过星辰之家的每一处,乔先生,你的女儿没事,我一定会守护着她。星辰之家会守护好每一个孩子。请你放心。 作者题外话:问遍内心 找不到答案 于是 夜夜失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与谁作伴 暑期快要结束。(..info好看的小说)林悦芬正给要上一年级的同学发放书包,最后一位是“卫秋霁”。他是临时到这里的,自然也需要一个新书包。 有人敲门。 林悦芬透过玻璃看去,是两个男人。她打开门:“请问,有事吗?”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年纪略大,两鬓有些斑白。“你好,是林悦芬院长吗?” “我是。” “你们这里有个叫卫秋霁的同学吗?” 林悦芬不禁回头望了望,卫秋霁正盯着这边看呢。她说:“有的,你们是?” 那个较年轻的男人发话了,他身材高大而消瘦,眉眼之间透出一股清俊之气,嗓音低沉:“我是他的父亲,找他已经很久了。方便现在就见见他吗?” 林悦芬是高兴的,有家长找来,便是孩子结束流浪的日子。无论当初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造成分离,但对于骨肉至亲,永远都应该有个机会,弥补的机会。 她走到秋霁座位旁,小声地说:“秋霁,爸爸来了。” 卫甘棠看着从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里站起一个男生来,目光是谨慎的,有疑惑,有惊讶,有无法置信。 男孩走了过来。抬起头看他。面容细致,像他母亲,那份阴郁的神情,却是他的遗传。卫甘棠几乎立刻认定了下来,儿子,这就是他的儿子。 “秋霁?”他试探性地叫道。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是我爸爸?” 卫甘棠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无比坚定地语气,对他说:“是的,我就是爸爸。” “你叫永昼么?”男孩从怀中掏出手帕,指着上面的两字,反问道。 卫甘棠接过手帕,这是她的手艺。他认得。他点点头:“永昼是我的字。” 这是真的父亲了。秋霁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父亲会出现在他面前。不曾幻想、期待、与等待过。也因为从未有过,便几乎认为永远不会有。“父亲”?那样的身份,于他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两个中文字而已。 “小少爷,快叫爸爸呀。”旁边的管家邓双木催促着。 秋霁看着卫甘棠期待的眼神,嘴巴张了张,想叫,却叫不出来。 林悦芬解围道:“卫先生,我们去办公室谈谈,好吗?” 说着,几人到了办公室。 邓木春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林悦芬翻阅到身份证明――“云山集团”?那是台湾首屈一指的连锁饭店。“您就是云山的总裁――卫甘棠?” “正是在下。” “早有耳闻,幸会,”林悦芬手下不停,“文件倒是都齐全了。你们想什么时候带他走?” “越快越好。今天能离开吗?”卫甘棠说。 “应该没什么问题。秋霁能早日回家,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的心愿。” “我给贵院准备了一笔经费,”卫甘棠示意邓双木递上支票,“感谢您对我们秋霁精心的照顾。” 林悦芬接过,看了一下,一笔很大的数目。自从舒绿的爸爸乔先生走了以后,星辰之家的经费就紧张起来。现下,有了这笔资金,应该能改善很多。 她很真诚地道谢:“卫先生,我代星辰之家的孩子们谢谢你了。” 卫甘棠摆了摆手:“另外,我想再带一个孩子走。给秋霁作个伴。” 林悦芬为难地说:“这不合收养的条例。” “林院长,你认为是规矩重要,还是孩子本身重要?我既然提出要认养一个孩子,必然会给他最好的关爱、教育、生活。这难道不是慈善的本质目的吗?” “卫先生,你的话说服了我。我愿意破这次例。不知,你想收养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说话言之灼灼,句句在理,林悦芬无法拒绝。 “我希望有个女儿。” 林悦芬心念一动,如果舒绿能过去,那岂不是很好?想来,乔先生也会放心的。 “卫先生,那我给你推荐个人。您先过过目,好吗?” 秋霁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到林悦芬那样急切的表情,他立即明白过来,林院长必然是要推荐乔舒绿。舒绿?那个腻人缠人的小女生,大伤小伤不断的小女生,哭哭啼啼的小女生,他已经能想象得到今后的生活会是多么的天翻地覆,鬼哭狼嚎了。 不一会儿,林悦芬就带了舒绿过来。舒绿看着办公室里等着的两个大人,感觉气氛凝重,偷偷缩在林悦芬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卫甘棠问。 舒绿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说:“舒绿,乔舒绿。” 卫甘棠看她年纪很小,双目慧黠,梳着可爱的公主头,一手还抓了个洋娃娃。 “舒绿,你愿意跟秋霁哥哥去到爸爸家里,一起读书、玩耍吗?”他问。 舒绿转过头去看卫秋霁。他的眼睛亮晶晶地、嘴唇紧抿。再看看林院长,是期待和鼓励的眼神。林妈妈希望她去吗?那是舒绿的新家吗?这是人生第一次抉择,她有些忐忑不安。 “舒绿,不要去,”牧星昀闯了进来,“卫秋霁总是欺负你,再说,小星也舍不得你啊。” 说着,竟然抱着舒绿哭了起来。 林悦芬上前要拉开他,结果他反倒越抱越紧。只能松了手,由他去。 “林妈妈,让佩紫跟我们走。”卫秋霁上前一步道。 林悦芬愣住了,她没料到秋霁会突然发话。此事想来他是另有主张了。唉,算了,算了。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那边的星昀闻言,破涕为笑起来。 离开的时候,已近黄昏。斜阳余晖,颇有些离愁别绪。全院的小朋友和教工站在星辰之家门口,为他们送行。 车辆发动,秋霁坐在车里,忍不住回了回头。林院长一手拉着星昀,另外一头是舒绿。两个人神色欢喜,头凑得很近,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年少的心里一阵怅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割舍里下来,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父亲也在,同伴也在,为什么仍然觉得安静冷清? 佩紫看他满脸思索,小手覆上他的手背,露出一个宽解的微笑。呵,新生活要开始啦! 作者题外话:我是谁的 珍宝? 你不说话 眼神 视我若 青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失火的天堂 牧星昀永远记得那一天――开学的前一天。 下午1点多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像往常一样,在睡房里午睡。 蒙蒙胧胧间,听得外面有人高喊“失火啦失火啦”。睁开眼一看,房间外,已是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赤了双脚,下了地。其他小朋友也陆续下了床。 这时,小王老师从门外冲了进来,她的脸已经被熏黑了。“快!快!大家都排好队,挨个走。” 当大伙全部安然撤到外面时,火势已经相当大了,人们再也无法进出。 走廊上垂挂着的小盆栽,一个个掉在地上,彩虹纹的窗帘,已烧成了一连排的火幕。大家面面相觑。每个人都狼狈不堪,睡袍乌黑,脸似关公。 有几个胆小的男生,和女孩子们一起,都“呜呜”地哭着。 面前是满目火光,身后是孩子泪痕斑斑的小脸。林悦芬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一般。这么多年的心血,她和星昀爸爸同心协力,一手创办的心血;自星昀爸爸病亡后,她一人坚守的日日夜夜;乔先生爱心参助,魂归兰溪河的意外。 种种种种,无论之前有多少巨大的付出,也终是无法避免眼前注定的失去了。 这时,消防队赶到了。水枪一个个被打开。其中一个带队的人,走上前来:“里面还有人吗?” 林悦芬清醒过来,她这是在干嘛?是星辰之家重要,还是孩子们的生命重要?在这危急的关头,她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就是清点一遍人数。 “李曼玉、张飞、黄海文……”孩子们一一答到。 当报到“乔舒绿”时,无人答应。林悦芬惊了,往人群里搜索着舒绿的身影。 那个小小的孩子居然不在?居然不在! 她重新提高嗓音:“乔舒绿!乔舒绿!” 36个孩子,实点到35个,独独缺了一个乔舒绿。 林悦芬几乎瘫倒在地。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乔舒绿的生。舒绿若死,想来是能上天堂的。而她,活在人间,却是如炼狱一般。 舒绿绝不能死!念头刚想到此,她的脚已先行一步,飞奔进去。 牧星昀揪住了林悦芬的衣服:“妈妈,你不能进去。刚刚我看见舒绿的,她已经脱险了。” “事关重大,你确定?” 星昀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曼玉也走了过来,细声细气地说:“林妈妈,舒绿是和我一起跑出来的。” 林悦芬长吁一口气,天哪,真是太好了。可是现在,她究竟在哪? 三个小时后。火被扑灭了。 天色将黑未黑。曾经绿意盎然、鸟语花香的小园,已是一片狼籍,满目断景残垣。 内政局有车子派下来,孩子们得转移到新的地方去了。 林悦芬看着孩子们上车,现场是一片伤心地抽噎声。 符医生、小王老师也在一旁抹着眼泪。 小镇上的警察走到林悦芬身边:“林院长,我们四处找遍了,都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个女孩。” 牧星昀担忧地看着母亲,他担心母亲受不住这样令人失望的消息。 汽车开动,掀起尘土飞扬。 林悦芬强装镇定,面带笑容,挥手送别孩子们。自此一别后,今生再无相见之日。这生离时分,如何能不给大家留下关于希望、关于信念的美好回忆。 车子渐行渐远。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她口中来回念着,身体一软,已晕了过去。 作者题外话:观海。 观这一片 火海, 玉石俱焚。 观一切 焚尽, 焚心以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初识死亡 林悦芬被临时安置在了符医师家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牧星昀看着陷入昏迷的母亲,他握住母亲打着点滴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滴下来。母亲,你不能有事啊。你若有事,小星怎么办?舒绿怎么办? 舒绿,可怜的舒绿。你现在在哪?有饿着冻着么?身边可有像小星和妈妈一样,疼爱你的人么? 他年纪尚小,忧思重重甚多,禁不住趴在床边哭了起来。 林悦芬醒了过来。看到儿子如此伤心,她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妈妈,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星昀高兴地看着母亲。 “这是在符医师家吗?” “是啊,星辰之家被烧光了,符伯伯让我们先在这里住着,”他发现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妈妈,你要喝水吗?小星给你倒水。” 林悦芬接过杯子,问:“有舒绿的消息了吗?” “没有,不过符伯伯和镇上的警察叔叔还在找着。肯定能找到的。” 林悦芬默不作声,头疼得厉害,四肢也软弱无力,她只得继续躺了下去。 一夕之间,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舒绿的安危,是她的职责和义务所在。想到如今的局面,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失望、愧疚、悔恨。那种挫败感和自责袭来,沉重得令她感到窒息。 该换点滴了,符医生敲了敲门。他看着林悦芬这三天来一日日地憔悴下去,内心无比担忧。他知道她的心结。心病得要心药用。如果再找不到舒绿,他不敢想象她的病情。 里面无人应答。他推开门,床上哪里有林悦芬的身影? 星昀和符医师在星辰之家,找到了林悦芬。她倚靠在烧得焦黑的栾树桩子上,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妈妈。”星昀试探性地叫道。 “星昀,过来这边坐下。舒绿马上就会找回来的,我们一起等她。” 星昀看着母亲,她的表情、话语,是那么地陌生。从来刚烈坚强的母亲,父亲病逝时,手头工作依然做得风生水起的母亲,已经到了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了吗? “林院长,身体要紧,都已经起风了,我们先回家。”符医师说。 “不,我哪里也不去。”林悦芬的语气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固执和坚决。 牧星昀清楚地记得那天僵持的结果。 更深露重,林悦芬终究支持不住,晕了过去。他和年迈的符伯伯又拖又拉的,把她一步步扶回了家。 自那天起,林悦芬就再也没下过床。她未到40岁的生命,开始急速凋谢和枯萎――不再说话,进食也很困难,只靠打点滴和流质维持着生命。 “符伯伯,我妈妈是不是要死了?”他的脸上有恐惧的表情。 “星昀要多陪陪妈妈,”符医师心里暗自思量着,怕是日子不多了,“妈妈整天躺在床上可冷清呢。” 那一日,林悦芬的精神特别的好。星昀端来的一碗皮蛋瘦肉粥,她很难得的全部吃了下去。 “小星,我已经联系上了美国的姑妈。再过几天,她就会来看我们哦。” 星昀认真地听着。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饭要多吃点,多吃了个子长得高,人就帅了哦。” 妈妈这是在干嘛?她干嘛要这么说,说得似乎以后不会相见了一样。星昀恐慌下来。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恐慌,其实是一种害怕,害怕失去的感觉。 母亲的神色涣散起来。“星昀,要找到舒绿哦。一定要找到她,好好待她。” 他看着母亲的双手滑落下去,面颊已湿。 他明白,从今天起,他有了新的身份。孤儿,名正言顺的孤儿。 草木萧萧,风声簌簌。 星昀站在墓碑前面。母亲已长眠。他却还有未尽的责任。 姑妈戴着墨镜,立在一侧。 现在,他们互相成为了对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星昀,想哭就哭出来。” “姑妈,你知道吗?爸爸妈妈现在一定碰面了。他们在天上相遇,那里没有孤儿,不需要费心,两人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姑妈将星昀紧紧搂入怀里。哥哥,嫂子,我一定会照顾好星昀,把他培养成人的,你们放心。 作者题外话:平生事 最怕别离 偏要别离 生生离也总 好过死别 死别是诀别 但我们 总是 没得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初显锋芒 17年后。 台北云山饭店会议室。 “各位,从今天起,秋霁会担任公司的副总裁。此前他一直在美国发展,事业相当有声有色。我看历练地差不多了,就安排他来云山做事,”卫甘棠的视线扫过一众部门人员,“所谓新环境新作风,请大家在秋霁的接手阶段,小有耐心,多多指点。 大家鼓起掌。 卫秋霁从座位上站起。“在台北、南台,甚至整个台湾地区,云山管理层向来是以专业、先进、整体而闻名。今后,我将继续坚持这一理念,希望并且要求――不管是我们的顾客打分,还是酒店协会的评估,云山的每一个语言、行为、决策,都能做到完美的一百分。当然,这需要时间,我会全力以赴,在座诸位呢?” 台下众人短暂的默然。卫甘棠当家,行事作风一向保守低调,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如此强硬霸气。只有笨蛋才会认为他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是给大家的下马威,那绝对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保证书,死命令。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餐饮部的周莲娜打破了沉默,“卫总裁,我们大家有信心和决心,开创云山的新气象,延续no.1的神话。” 大家缓过神来,台下一片掌声。 林佩紫坐在一旁,她身着米色套装,妆容精致。秋霁的权威强势,在她的预料之内。她认为没什么不好,最高决策者需要的是绝对的领导权,高处不胜寒,这是必然的。 会议结束。众人离开。 走道上,大家换上了一幅苦瓜脸。 负责会议记录的瑞荷,也忍不住说:“莲娜姐,卫总的要求太高了,简直是霸王条款。我们真有能力做到,让他满意吗?” “刚刚要是没人表决心,我们这个会议怎么结束?”周莲娜笑着看她,“事在人为,大家只有先做着看了。” 看着纷纷散去的一行人,佩紫走近卫秋霁身边。“今天你的一席话,令大家压力不小。” 秋霁看着落地窗外,不远处,是巍然屹立的101大,台北街头车水马龙,繁华喧嚣。“我本来的意图就是要大家负重前进,让他们清楚,云山不养闲人,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 “你这么要求完美,真担心有一天,我在你手下都混不下了,”佩紫难得说玩笑话,“若要炒我鱿鱼,请提前知会,我好主动递上辞职报告。” “这么好的助理,你以为说找就能找得到吗?衣食住行样样你在安排,别人做,哪里合我心意?”秋霁边说边往外边走,“销售部递来一份关于本季度市场推广和营销方案的报告,我们马上研究一下。” 卫秋霁一米八多的身高,几步下去,人已到门口,这个人是标准的工作狂和行动派。林佩紫赶紧快步跟上。 作者题外话:你端坐的样子 让我想起古时的男子 眉目深深 情意绵绵 后来,才知 这些只是我的错觉 真实的是 你的冷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遇酒不淑 晚上七点,雪梨准时踏入云山饭店。宽大的旋转门,装修奢华、灯光明亮的大堂,着装得体、笑意盈盈的饭店工作人员。近乎于流水线似的按部就班,总是令她瑟缩和拘束。 乘了电梯到达三,直奔更衣室。 云山饭店的硬件设施向来都追求创意,力求完美。就是绿蚁酒的员工制服,也是质地精良,式样简约的短款小礼服。 雪梨换上制服,揽镜自照,镜中人头发高挽,肤色白皙、身材动人。她深深吸气,送给自己一个加油的微笑。 绿蚁是英式风格的酒。沿着台,是一排高脚椅,中间是两人位的情侣座,其他都是4-6人的餐桌。内厅有独立的vip包房。装修看着低调怀旧,细节处可见一斑。moollona的手工水晶灯,wedgwood的餐具,核桃木的墙壁,还有架上美酒。呵,传言中的腰缠十万贯,才敢来云山,的确是真。 雪梨美目一瞟。今夜客人很多,觥筹交错。 领班杜玫看见走进来的雪梨,低声说:“等你一会了,今天人手紧张,安琪临时请假,你马上到贝阙珠宫。” “领班,我去不大合适,”雪梨犹豫了一下,“按照饭店规定,只有过试用期的员工才能进入vip包房服务。” 杜玫讥诮道:“说什么规定?云山还规定公司拒不使用兼职人员,你不也在这干着?” 雪梨语塞,怔在一旁。 “还不快去?”杜玫催促着。 雪梨咬了咬唇,只得依从。 绿蚁的vip包房共有八间。其中,贝阙珠宫装修最为奢华,来的客人通常极有身份,出手也很大方。以挑剔多和小费多而闻名。 雪梨轻轻敲门。 有一男人的声音响起:“请进。” 她推开门,沙发上坐着两位男士。 “你知道你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吗?”卫秋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整整五分钟。” 雪梨听出他的声音,就是刚刚说“请进”的那位先生。应该是主人? “抱歉,让您们久等了,”她走到卫秋霁旁边,半跪式蹲下身,“请问喝点什么,洋酒还是红酒?” “82年的帕图斯。”祁梓益说。 “先生,您点的是82年的帕图斯,”雪梨重复了一遍,“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暂时就这些,你先去。” 雪梨带上门,来到红酒存放室。 存放处的莉琦见她愁眉苦脸的神色:“怎么了,杜玫又整你啦?” 雪梨说:“她安排我去了vip包房。[..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从来没做过,都担心死了。”她神情沮丧,肩膀都垮了下来。 “你惨了,要小心哦。越是贵宾,脾气越大,”莉琦叮嘱着,一边从架上取下红酒,“客人平均年龄大吗?” 雪梨在领取册上签下名字。“就两位,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还好还好,四五十的人最挑剔,三十多岁,应该不难应付。真有事时,你还可以使使美人计。” 雪梨假装嗔怒,瞪了莉琦一眼,便转身离开。 莉琦在她身后,双手合十:雪梨,你就自求多福。 回到贝阙珠宫。 雪梨刚想出声询问。 “不用验酒了,请倒上,”刚刚点酒的男人说,“如果云山的酒都需要验,那台湾的酒我都不敢喝了。” 雪梨依言倒上。“请慢用。” “秋霁,眼光不错啊,我家那套老洋房现在抢手得很。” 卫秋霁轻轻晃动酒杯,“祁梓益,你这是想抬价吗?” “哪里哪里,小看我了,”祁梓益抿了一口,“校友一场,我理应成人之美。只是以后,大家彼此关照而已。” “那是自然。8000万,这事就定下了,这么样?” “可以,钱不是问题,感情深才要紧。” 两人碰杯,彼此都很满意。 “说真的,那套洋房,你打算派什么用处?” “开个小公司而已,等到正式营业,欢迎你来参观。” 祁梓益挑了挑眉:“这么拼命?云山近年逐步扩张,你身为总裁,自然不会清闲,能顾周全吗?” “工作是我的最大爱好。” “哼,说轻了,简直是你人生的唯一乐趣。”祁梓益不敢苟同。 云山总裁?少爷当家的消息在饭店里传了一阵子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碰上。千万不要出错,雪梨紧张起来。 她拿起酒瓶,添着酒。殷红的酒液,散发阵阵醉人香气。真是好酒! 倒完后,雪梨用毛巾擦拭着瓶口。就在放下时,手一抖,酒瓶居然跌落到了地上,酒液从瓶口汩汩而出。雪梨惊地回不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天那!天那! “卫秋霁,不是说在云山绝对没有意外两个字吗?”祁梓益看着这情景,居然乐了,“没想到今天我能亲眼所见。” 雪梨清醒过来,赶忙去扶起酒瓶。还好,总算瓶底还剩一些。她侥幸地想。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继续喝还没流完的酒?”卫秋霁表情凝重,“这支酒,就由你买单。” 雪梨脸上的血色退去,刷白刷白的,那一支酒的价格昂贵,是她一年多的薪水。她怎么承受得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鞠着躬连续说着。 “算了,反正也喝了大半了,”祁梓益看她楚楚可怜的神色,想来事情为难,于是解围道,“今天就由我做东了。” “不行,娇惯谁也不能娇惯员工。这事就这么定了,”秋霁起身,“走,我们换个地方,今天可要尽兴哦。” 两人往外面走。祁梓益同情地看着雪梨,说巧不巧,命该如此啊。 雪梨欲哭无泪。 杜玫冲了进来。“殷雪梨,你干的好事!大老板说了,这账单得你来付,赶紧把钱准备准备。” “领班,我哪里有多钱。” “这我可不管,你运气真好,居然倒帕图斯都能失手?”杜玫嘲讽地说,“还说是特殊人才引进,哼,就这水平!” 雪梨跌坐在地上,她该怎么办?原本的心意是打个零工想贴补家里,现在,竟然成了这样的局面。她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金钱是如此重要,而自己居然没有。 作者题外话:红酒 像极情人的 热吻与血液 一饮而尽时 仿佛生生吞了个爱人 到了肚子里去 永不分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分期付款 乘了夜行的捷运。(..info好看的小说) 车厢里零散地坐着几个晚归的人,他们面色疲倦平静,或者闭目养神,或者翻阅着晚报。 雪梨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可以做鸵鸟、蜗牛、甚至乌龟吗?翅膀下的安乐、硬壳下的躲藏。明天,可不可以不要来? 午夜的淡水老街已渐渐安静下来。街尾是母亲的小店,玻璃窗里透出莹白的灯光。雪梨收住脚,远远看着。母亲脖子上挂着皮尺,站在台前,剪着布匹。她总是这样,永远是等着自己到家。生活清苦,日夜操劳,她正一日日、一夜夜老去。 雪梨奔跑起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再难,再难,必须要面对。只因还有母亲。 一路飞跑进了屋里,殷良姜放下手中的活计:“小雪,怎么了,大老远就听着你跑过来?” 雪梨走过去,紧紧拥住殷良姜。.info[]“妈妈,只是突然很想你。”心头的委屈升起,眼泪即将涌出,她使劲忍住。 “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殷良姜爱怜地抚摸着雪梨的长发,“锅里有西米露,我卡着时间给你煮的,去吃。” 雪梨亲了亲母亲。“谢谢妈妈。” 餐厅里,雪梨吃着西米露。她暗暗下定决心,问题总得解决,明天,一定要再试试。她看着照片墙上,母亲与她的身影定格在――母姐会、运动会、关山的夕照、八卦山的如来大佛……“妈妈,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这一夜恶梦不断,雪梨的睡眠糟透了。 她顶着大大的熊猫眼,走进了云山饭店。想来也真是可笑,没想到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旷课居然是为了求饶。 到了餐饮部经理室,周莲娜正在忙。 她鼓足勇气,打了个招呼:“莲娜姐,有没有打扰到您? 周莲娜放下手中的报告:“雪梨?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吗?” 雪梨尴尬地说道:“我旷课了。” “是为了昨天打翻红酒的事吗?” 消息传这么快?是卫秋霁告的状吗?一个有身份的大男人,做这种事真是无聊。 “每日的工作交接记录了这件事,”周莲娜说,“你真的太不小心了。”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应该弥补。可是,我实在没有那么多的钱,去负担一瓶帕图斯。” “你别把问题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杜玫也有责任。明知你是新手,又是兼职,怎么还安排你去vip包房?” “她说人手不够,临时安排的。” 周莲娜思索着。这事该如何解决?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卫秋霁进了来。 雪梨的脸色都变了。她真怕他又开口跟她说酒。 “卫总,欢迎来到我们餐饮部,有什么指示吗?”周莲娜迅速走近。 卫秋霁坐了下来。“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例行巡店而已。” “对于昨天绿蚁酒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卫秋霁看向一旁的雪梨,她畏畏缩缩地站着,像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头几乎埋入脖子里。 “不要说抱歉,我已经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也算清了。”赔偿一支打翻的帕图斯,这个惩罚足够了,他心里有数。 “既然如此,可以允许她分期付款吗?从每个月的薪水里扣?”周莲娜只能这么做了。或许卫秋霁没当场辞退雪梨,便已经足够仁慈了。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周莲娜递了个眼神给雪梨。 雪梨听她这么说,半是开心半是伤心。事情了了固然好,可是她足足要义务打工15个月。简直是卖身给了云山。可是,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卫先生,我今后一定会努力工作的,请您大人大量,给我这个机会。”她说话姿态极低。 卫秋霁打量着她,简单的开司米毛衣,石磨蓝的牛仔裤,手里拎着布质的手袋,上面印着实践大学蓝色的校徽。 “你还是学生?”他问。 “我在读大四。” “据我所知,我们公司是不接受兼职人员的。”卫秋霁看向周莲娜。 “雪梨的法文非常棒,有次她临时救了急,我看着需要,就留下了她,”周莲娜解释着,“这事我有问过行政部,他们也同意。” “既然特事特办,就得拿出实力来,证明自己有这个本事,”卫秋霁起身,“你们继续,我先行一步。” 见他离去,周莲娜松了口气。 “莲娜姐,多谢你了。”雪梨知道她帮的这个忙,绝对不小。 “好好干,你一定行的。” 作者题外话:我不高声 说话 也不放声 大笑 只因 你在我 面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遭遇咸猪手 实大设计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着《织品材料学》的课程。 雪梨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戴诗诗帮她打开座椅。“上午的课,你可都错过了啊。” 雪梨从手袋中取出书本。“唉,有什么办法?我欠了人家一大笔钱,哪还有心思听讲。” “什么钱?从没听你说过。” 下课铃响起,大家鱼贯而出。 “快给我讲讲。” 雪梨笔下不停,抄写着教授的板书。 戴诗诗夺下她的笔:“你倒是说呀,人家都替你急死了。” 雪梨两手交叉,抱着后脑,靠在椅背上。“我在云山打工的时候,弄翻了一支红酒。” 戴诗诗开玩笑地说:“不要告诉我你打翻的是拉菲。” “的确不是拉菲,”雪梨顿了顿,“是帕图斯,比拉菲还贵的酒。” 戴诗诗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我的神呀。” “诗诗,你再帮我多留意一下,看看谁需要翻译文件资料什么的,我得早点把钱还清。” “知道了,真是流年不利,”戴诗诗说,“看来你得去行天宫拜拜五恩主,去去霉运。” 雪梨无语地看着她。“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好不好?真是服了你了。” 戴诗诗也乐了,两个人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忍俊不禁。 云山饭店的更衣室。 莉琦神秘兮兮地钻了出来,拉住了雪梨。“嘿,我先过来给你通风报信,今天大老板又来了。” 雪梨侧了侧脑袋:“应该没事,他们都在vip包房的,跟我没有交集。” “不巧,今天包房都满了,他们一群人坐在外面。” “唉,我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进到绿蚁酒,雪梨就看见卫秋霁那一桌坐着3个人,两男一女,酒上得不少,领班杜玫很殷勤地在那里服务。 “小姐,麻烦你,一杯血腥玛丽,一杯长岛冰茶。”有客人点酒。 雪梨也很快忙了起来。 这时,杜玫走过来。“雪梨,到5号桌。” 5号桌就是卫秋霁那一桌,雪梨迟疑了下。“领班,刚刚不是你在照看吗?” 杜玫冷笑了一声:“卫总一见你进来,就指明你去招待。哼,人家是检验你今天会不会坏事来了。” 雪梨头疼,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座中三人,有一位显然已经喝多,说话时舌头都大了。“在台东,谁不给我李广渠三分薄面?”男人打了个酒嗝,“说到旗下的三月温泉馆,那可是台湾首批启动的温泉会所,现在的业绩更是蒸蒸日上。” “李总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卫秋霁往前凑了凑身子,恭敬地说道,“您是饭店业的老人,今后我还得向您多多学习,希望您到时不吝赐教。” “一句话,一句话。”李广渠打着哈哈。 他身旁的女子适时地递上酒杯,精心描画下的妆容,五官分明,眉目妖娆。 李广渠揽过她的纤腰,宠溺地抚上她的脸,就着女子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两人便旁若无人地粘在了一起。 雪梨从没有在绿蚁接触过这种场面。来这里消费的人,大体都是体面地、有教养的,保守点说,最起码是道貌岸然的。 卫秋霁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还有什么品位姿态可言?她心里极为不屑,却还微笑着倒着酒。“先生,您请慢用。” 正要起身时,李广渠的手却伸了过来,搭在她的臀部上,眼睛色咪咪地看着她。 雪梨大惊失色,忍不住想尖叫起来,却看见卫秋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是担心她再惹事吗?再坏他大事吗?不行,自己万万不能意气用事,身上还背负巨债呢?只能忍。 她的腿都哆嗦了,勉强着镇定下来,向后退了几步。“冰块没有了,我去拿些过来。请问,还有其他吩咐吗?” 卫秋霁的眸中波光平静。他晃了晃酒杯,淡淡地说:“你先去。” 雪梨听到他的发话,如蒙大赦,加快了脚步,逃一般地就往台那里走去。 绿蚁的日子,最近过得是特别的离奇。一关接一关,何时才能到个头? 她将心头无望的情绪压下,提着冰桶,往回走时,座位上的人已都离去。 台北的夜生活从来丰富多彩。长夜漫漫,私生活糜烂的人必然还要去赶别的场子。 她年轻,却并不那么一无所知。在这里工作纯粹是讨生活,见多了看惯了所谓成功人士背后的种种荒淫,来来去去不过权、钱、色。 雪梨摇着头。她对爱情也有过美好憧憬,现实告诉她,爱情这东西,是种会变老的传说。 作者题外话:低眉敛目 是种顺从 还是蛰伏? 战斗的号角吹起, 你可按捺地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萍水相逢 雪梨拎着手袋,疾步走出饭店的旋转门。云山的光鲜明亮在她背后远去,夜色苍茫,她觉得空气中都满是自由的气息。 一定要挺住,再坚持半年,到时候,她就毕业了。教授说,凭她的成绩和悟性,应该不难找到心仪的工作,还建议有机会要去到国外学习。黎明前的黑暗,终会过去。她给自己打着气。可是,语言苍白,未来遥远,哪有那么强大的说服力?眼泪已经汇成小溪。行经喷泉广场的时候,她再也走不下去,只得从手袋里掏出纸巾,坐在水池边沿抽噎起来。 有行李箱的滚轮“咕噜噜”的在她面前经过,然后又倒退回来。一双穿着帆布鞋的脚映入她的眼帘。 “小姐,请问,云山饭店怎么走?”静默几秒钟后,鞋的主人发话了。 雪梨抬起哭肿的眼睛,循声看去,黑色卡其裤,深色的防风衣。大夜的天,男人的脸上居然架着副夸张的太阳镜,遮去了大半张脸,依稀看去轮廓周正。 雪梨心头涌起两种判断。此人的身份要么是明星,要么便是混迹黑社会。寻常人,哪需要如此遮掩?以上无论哪种人物她都不愿招惹,还是早点打发为妙。于是,赶紧抬手指了个方向。 leo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学生妹的气质,却化着小烟熏的眼妆。她哭了该有一阵子了,睫毛膏都被冲了下来,眼睑下方黑乎乎的一片。“台湾现在流行化熊猫妆吗?”他问。 雪梨反应过来,侧了身就着喷水池中的水照起镜子来。光线昏暗,看不清眉眼。她只能作罢,想想又不甘心,接着拿起纸巾,蘸着池水,胡乱擦拭着。 leo哑然失笑。“你是不是女人呀,怎么这么粗枝大叶?” “你懂什么,这叫不拘小节!”雪梨语气不屑,不耐烦地说道,“不是给你指了路嘛,怎么还不走,难道要送你上门?” “都说台湾人热情好客,百闻不如一见,我今天算是领教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装作无奈的摇头,语气中满含遗憾。 “你不是台湾人?”雪梨反问道。 “我叫leo,是地道的台湾人,不过一直在美国生活。” “欢迎回到台湾。我是雪梨,殷雪梨,”雪梨伸出手去和他握手,“请原谅刚才我的失礼。你国语说得这么棒,装束又神秘,害我以为是本地黑社会街头搭讪呢。” “真是太没眼力了!”leo露出特别沉痛的表情,“今天真是衰,此前还碰见了一个愣头的计程车司机,在半路就放了我下来,真够欺负生人的。” 雪梨看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也唠唠叨叨发着牢骚,感觉挺碜人,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问起云山,是在那里住宿吗?饭店在机场有专门的接送班车,你订房间的时候,总机小姐没有提醒过你吗?” “你这么了解饭店的运作,是在云山工作吗。” “工作?一份烂透了的工作,”她喃喃自语,“没有薪水、没有人格、没有尊严……” leo“噗”地笑了出来。“真是够惨的,我要是你,我也痛哭流涕了。” 雪梨很郑重地强调:“我说得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没薪水!也太不可思议了。” 雪梨闷闷地说:“我把客人价值三十万新台币的红酒给洒了,那笔钱从我每月薪水里直接扣去。那还不是免费上班?” “不过钱财而已,终究身外之物。你说的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倒令我很是好奇。” “没你想象得那么龌龊!”雪梨知道他一准开始浮想联翩,于是气愤地说道,“云山还不至于是黑店,只是碰到了一个自大狂和一个下流胚而已。” “就这种长相、身材,还能吸引到某个下流胚?我比较怀疑那人的水准和审美眼光。”他托着下巴,啧啧摇头。 “你这个冷血动物!”广场的大钟“当”地敲响,雪梨跳起来,再也顾不得和他理论。“我得赶捷运去了,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她一边飞跑一边回头说话。 leo墨镜下的眼眸满含笑意,真是个相当有趣的女孩。 作者题外话:我哭泣的时候 只想要有个肩膀 不要手帕 不要愿望达成 不要梦想成真 你还在我身旁 一如既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有心试探 向湖路是以闲适生活为主题的街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随处可见的茶餐厅、咖啡馆、小酒、花店、书局,招牌响亮,门面别致。 佩紫在一栋三层小洋房的前面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着。尖尖的红屋顶,落地窗上,垂挂着绿色法兰绒的窗帘。湖畔有徐徐清风吹来,田园且诗意。 “秋霁,这真是一处美地。”她由衷赞叹道。 “今后,这就是‘琴’品牌的设计中心了,”秋霁志向匪浅,眼睛迸射出势在必得的决心,“我要看到她在台湾、甚至整个亚洲,都能雄踞一方。” “服装业才是你真正兴趣所在,”佩紫猜度道,“秋霁,接手云山饭店,会不会令你觉得有些缺憾?” 卫秋霁偏过头来看着她,随即大笑起来。“佩紫,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服装设计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而云山饭店是我们家族的事业,两者在我心里皆重,”他目光放远,湖水微漾碧波,鸟儿贴着水面灵巧飞过。“我向来不容易满足,鱼与熊掌皆是我所欲也,请相信我有这个实力。”说完,便大步流星向洋房走去。 佩紫紧紧跟上,永远是这样。卫秋霁从来不等人,卫秋霁从来一个人。在事业上,积极主动。在感情上,保守低调。想他家世高台,才华出众,仪表不凡,却从没闹出过任何的绯闻,是标准的身家清白。那么,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难道嫌弃生活太平静,没有竞争对手么?不,不,若是这样,她宁愿他永远都这么不解风情,心无旁骛于事业。 洋房一的大厅,采光充足,宽敞通透。 秋霁四处查看。“一,可以建成展厅。供参观和展示使用。二,是专门的设计场所。三,可以安置首席设计师,和我们的办公间。” 佩紫认真记取着。 “其它手续办理,装修事宜,都交由你负责了。” “好的,我会马上着手进行,”佩紫紧跟着说,“另外,我认为品牌的宣传活动也得立即跟上。” “嗯。‘琴’在欧洲虽然小有名气,但转来台湾,必然需要一个推广的过程。”卫秋霁沉吟了一下,“你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广告公司。” “已经在找了,现在进入到了最后的刷选阶段。您请放心。” 秋霁颔首。 “这段时间我的精力会重点放在‘琴’这里,就不能经常陪伴在你身边了,”佩紫走近卫秋霁,依偎在他身旁,“工作上不要太拼命,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秋霁吻上她的额头。“傻丫头,每天回家都能见面的,还这么腻人?” “正因为一直没有分开过,所以人家才不放心嘛!” “哈哈,我们家佩紫居然也懂得撒娇了。”卫秋霁的脸上印满惊奇,“真应该让大家看看,云山第一强势的林特助也有小女生情怀。” 佩紫淘气地露出一个“你敢”的姿态。 秋霁凝视着她上扬的唇角和明朗的微笑,不禁感叹良多。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佩紫这么孩子气的表情了。那样青春无忧的洒脱劲,他在她读书的时候曾经见过。最近这几年,佩紫跟着他从西半球到东半球,每天被套装包裹,作风果敢、身心凌厉。秋霁开始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各人看着是愈发成长,似乎却也愈发悲伤,其中也包含他自己。 “这边的湖景真是迷人,让我想起我们以前在英国的湖区过暑假的事情,真是怀念温德米尔湖氤氲的雾气,林间小径悦耳的鸟鸣,”佩紫满怀期待地看向他,“秋霁,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还去那边度蜜月,好吗?” “你若喜欢湖区,等忙完手头的工作,我就放你大假,让你早日得偿心愿,好不好?”卫秋霁宠溺地说。 佩紫眼里的光芒暗去,低低应承了一声,心却沉了下来。她已经向往婚姻与家庭生活,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样的愿望仍欠缺火候与时机,短时间之内是无法实现的了。她心内有不小的疑问,是的,是的,秋霁总是没有那么热络。这是她长久以来最大的困惑。 作者题外话:喜欢、爱、结婚 此类词语 甜蜜又沉重 请对我说 心动 即便来得飞快 逝去无影踪, 请对我说 心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燃起斗志 “这是我们饭店最近三年的人员流动情况,”人力资源部的莫经理递上报告,“离职率平均在15%左右。.info[]” 卫秋霁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报告。“那这部分人的年龄和职务阶层呢?” “年龄多在25-32岁之间,主要为餐饮部和康乐部的普通员工,”他看着卫秋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在饭店行业,这两个部门的流动性是公认的大头。” “这些人不是离职,是跳槽!辛苦培养出来的员工,净帮着别人干活去了。企业凝聚力的下降,人力资源成本的增加,这一系列负面影响你究竟考虑过没有?” 莫经理不敢作声。 “云山的薪水福利在业内都是相当优厚的,我很不理解跳槽的比例居然会如此之高,”卫秋霁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你得找寻原因,无论如何得在今内把离职率降低到8%。” “我一定尽力而为。”看着势头不对,莫经理赶紧转移话题。“总裁,本月还会开展一年一度的员工游泳比赛,大家非常希望您届时过来观赛。” “我让秘书安排一下行程,应该没什么问题,”卫秋霁的神色缓和下来,目光依然锐利,“还有请记住,你答应我的8%。” 莫经理掩上总裁室的大门,长嘘一口气。他忧心忡忡,对前途充满担忧。 这个卫总,实在不好敷衍那!明明是他的要求,最后却变成了他的主动请缨。唉,接下来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了。 晚上七点后的绿蚁酒,已经陆续坐下一些客人,有优美的歌声从门内传出。 雪梨行经走廊,侧耳倾听,音质温柔、清亮、略带力道,urapausini。这位意大利首席女声,是雪梨的最爱。今天播放的这首《eritor》情深义真,她不由自主,跟随着轻哼: “seraserapiu 如果你还是原来的你 ′altrefrescva 如果还有属于我们的新的歌曲 dseormaiqualcosad 如果现在你的眼睛里还有任何属于我们共同的东西 ′èradentrogl 你一定要告诉我 在你的眼睛里” 雪梨一路哼唱到更衣室,刚踏进房间,便看见莉绮躲在角落里,全神贯注翻地看着什么,显然连有人到来都不知道。.info[] 见她这般心无旁物,雪梨动了捉弄的念头。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恶作剧似地轻拍莉绮的肩膀。 莉绮一惊,手中捧着的物件一下全撒在了地上。她回头见是雪梨,娇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巫婆来了呢。” “杜玫才三十二岁,你就叫人老巫婆了?”雪梨乐了。 “谁让我们的芳龄是二字打头呢,”莉绮得意洋洋,拾起地上泳衣,递给雪梨问道,“设计学院的高材生,给点意见。帮我看看,这次新买的泳衣漂不漂亮。” “橙色比基尼?是你的风格,”雪梨接过细细看了下,“维多利亚的秘密?你可真是舍得!” “那是当然,机会难得,实在不容错过啊。对了,你的泳衣呢,带了没有?给我看看!”莉绮伸出手。 雪梨不解。 “员工游泳大赛,你不知道?”莉绮的目光像是在看外星球人,“哦,我想起来了,去年举行的时候你还没入职。不过不要紧,最关键的是能赶上这次的就行。” 雪梨思量着,比赛?是比赛就会有奖金!想到好多台币纷飞的样子,她的眼睛就放光了。“莉绮,你知道第一名的奖金是多少钱吗?” “钱,钱,钱,就知道钱。你就不能多想想人!“莉绮白了她一眼,“那天卫先生会过来观赛,并颁奖给胜出的选手哦。” “这么近距离接触?我看他真实的目的是想来一睹集体的三点式展示!”雪梨没好气地说。她语言刻薄,显然还在为赔偿红酒一事耿耿于怀。 “别小心眼了啊,一码归一码,人家那是维护饭店形象,坚持工作原则。”莉绮可不高兴了。 她的立场是如此“坚定”,雪梨放弃说服,无奈摇头。才刚开始单恋,马上就改换阵营。感情这事,果然够无厘头! 她抹完最后一抹唇彩,抿了抿唇。“你就重色轻友,我可先忙去了。” 那天晚上,雪梨的心情特别愉悦。她轻盈地穿梭在绿蚁酒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之间,第一次忘乎情境,神游四方。那第一名的奖牌似乎已经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红酒的债务全清,并还有盈余。美梦终将变成现实。 呵呵,这就是转机。这一次,一定要赢。她暗暗下定决心。 作者题外话:必胜! 若我的胜, 意味着你的败? 我问自己, 还要不要赢? 必胜。 答案是必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虎父虎子 位于桃园太平岭上的林口第一高尔夫球场,向来是高球热衷者们的首选。 今日,气温骤降,打球的人少了许多,85公顷的占地,愈发显得空旷和宁静。 “果真是人老了,近来开始特别念旧,”卫甘棠从球车上下来,“无论是华盛顿的国会乡村,还是伦敦的温特沃斯俱乐部,打来打去,我还是觉得自家门口的球场玩得最顺手。”12月上午的阳光带些清透的凉意,他身着咖色的羊毛套头衫,抓绒的高尔夫球帽中落出的头发微霜,眉眼和煦,神采奕奕。 卫秋霁与他并肩而行。两人骨架、身形、面容极为相似,看去恍若两兄弟。 秋霁的双手随意地斜插在黑色的西裤口袋中。“爸爸,您现在倒是悠闲了。听邓伯说,最近您还迷上了滑雪?” “是啊。我现在是颐养天年,享受生活。呵呵,谁让我有这么能干的继承人呢,”卫甘棠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你若羡慕我的清闲,那就早点实现造人计划,让我也早日抱上乖孙。” “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现在说成家还言之尚早,”秋霁极目远眺,天空碧蓝,林木葱郁,“台北的景致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就是不知道是否遍地是金。” 卫甘棠的手掌轻拍他的肩头,略带顾虑地说:“我倒只担心你一家独大,自己盆满钵满固然好,但也得让别人有路可走。” 秋霁的薄唇微挑。古人云,成者为王败者寇。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商场上,同情心和仁慈是近乎于自杀的行为。所谓抽薪止沸,剪草除根,他从来不能容忍自己输,所以做事果决狠切,不留余地。 卫甘棠见他眉目深锁,便知开解无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儿子个性一点都不像他,却很有当年老太爷的风格,眼光独到,出手快狠准。只是浸淫功利的后果,必是反受其累。 世上从无两全的事,做为父亲,他早已有这个切身的体会,却仍然无法用自己的经历阻止儿子的判断。再糟糕的路途,也只能独自上路。他仅能做的,唯有祝福与支持。 卫甘棠想到此,心头不禁一松。他姿态潇洒地挥出一个曲线球,球在空中优美地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离球洞一百二十码左右位置。“看你的了,三杆进洞!”卫甘棠说道。 “没问题,”秋霁斗志高涨,“不只三杆进洞,我连三月温泉馆,都要一并收人囊内。” “你对台东的旅游业也感兴趣?”卫甘棠从没听他提起过,大感意外。 “其实我是对垦丁感兴趣,”秋霁补充道,“我前段时间去考察过,那里自然风光称胜,地方人文鲜明,我很是看好。” “三月温泉?这块骨头不好啃呢!” 秋霁将球轻轻推入洞内,打出一个“v”字的手势。“爸爸,我已经有把握了,您就等着喝庆功酒。”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对于儿子的本事,卫甘棠心中有数。但他身为人父,雪中送炭是天生的职责,而锦上添花亦是应尽的本份。 父子两人在休息亭中坐下。 卫甘棠取出手帕轻轻擦拭着额上沁处的薄汗。他总用不惯毛巾,年轻的时候勉强着试过几次,终是不妥帖,后来还是放弃了。“佩紫最近似乎很忙,天天早出晚归,同住一个屋檐下,都没时间谈天。”他不经意地说。 “我安排她去忙别的事情了。”卫秋霁将玻璃杯中的苏打水饮尽。 “嗯。佩紫这几年来也帮了你不少。为人处世、交际应酬,样样手段高明、进退得体。若她成为当家主母,你能省力不少。”卫甘棠在商界素有“锐眼”的美称,挑选媳妇这样的头等大事,他自然留意和重视。 秋霁靠坐在藤条椅上,双手环胸,心中也暗自盘算着。佩紫?她确实是最适宜的人选了。他与她生活的环境,接受的教育,全然相同。彼此之间的相处也一直默契合拍,不须猜心,是得力的助手与伙伴。 这些就足够了吗?他问自己。妻子,他的妻子。 作者题外话:我对任何人,都吝啬说爱。 唯有对你,你们 我的父亲、母亲、和子女。 爱、很爱、很很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打不相认 中山区大直路。实践大学台北校区。 雪梨抱着厚厚一大摞书,和戴诗诗走下图书馆的台阶。 “雪梨,《时尚行销》、《品牌经营》,你真是涉猎丰富。”戴诗诗看她吃重的样子,无限佩服地说道。 “是必须要学的东西。若无专业的市场分析手段,敏锐的潮流洞察和企划能力,再好的服装设计作品,也无出头之日。”一阵风起,雪梨腾出右手,将吹至额前的长发拢到耳后,“所以为了明天的成功,现在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是,殷大设计师,”戴诗诗双手作揖,鞠躬弯腰,“就靠你为母校争光啦,未来的实践之星。” 行道路上的三五个同学视线向这边投了过来。 “嘿,诗诗,你非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吗?”雪梨窘极,“大家都在看着我们了,低调点好不好?” “不过就是几个虾米小男生,准是被我们的美色吸引了,”戴诗诗的眼睛滴溜溜地扫了一圈,“没听说过吗?诗诗娇,雪梨俏。就让爱慕的目光来得更猛烈些。”她双手张开,作迎接状。 雪梨见此,不顾淑女形象地大笑出声。 有诗诗在,乌云亦散。三年多的大学生活,竟能收获到这么一位纯真、热情的学友。 是枚甜蜜的开心果,亦是一株可人的解语花。雪梨感叹自己的幸运。 戴诗诗见把雪梨乐翻,内心充满成就感。哈哈,真不愧是实践大学的小活宝。她一边倒退着小跑,一边高声唱着校歌:“基隆河畔剑潭山阳吾校矗立蔚为国光命名实践意义深长学以致用图自强……” 身后突然传来“哎呀”,随后是重物落地声。 诗诗生生收住脚步,居然撞到人啦?她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男人被撞翻在了地上。 “天哪,我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她无法置信。 “不是你的力气大,是我本来就半跪着的,”男人站起身来,扬起手中的尼康单反,“刚刚我错过了一组最佳的镜头。“ “别以为拿个相机,就是摄影大师。不就这几秒钟时间,至于这么受影响吗?”戴诗诗见男人口气生硬,当下也不退让。 男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干瞪着眼看着她。 局面僵持,雪梨赶紧上前。 “这位先生,我同学说得没错,不差这几秒,”男人穿着白色暗纹衬衫,袖口高高卷起,一副社会人士的打扮,雪梨说道,“我们马上离开,就不妨碍你拍照留念了。” “我捕捉的是稍瞬即逝的光线,你以为大马路上的风景,随时呈现?”男人反唇相讥。 雪梨语塞。 男人暗忖:这两个女生,可真是胆大无礼。撞了人不说道歉,还尽顾左右而言它。唉,台湾是世风日下啊。 他的目光突然在雪梨身上定住,女孩身形窈窕,素颜明眸。 “我见过你。”他说。 一旁的戴诗诗撇撇嘴,超烂的搭讪词。 男人回忆着。 那夜的面容浮上脑海,那个在台北街头流泪的女孩。“你是殷雪梨!”他的语气肯定。 雪梨疑惑地打量着他。她不认为自己有见过他。 “还记得喷泉广场吗?“他提示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leo,”眼前的男人,剪着极短的平头,单单的眼皮,眼尾斜长,“那天,你戴了墨镜,我并没见到你的真容。”雪梨解释道。 “我可牢牢记住你了,”leo打趣道,“你还有说,要找我算账的。” “我们这是不打不相认。”雪梨妙答。 “我倒是万分诚意想将功折罪的。不知两位小姐是否赏脸,共进午餐?” “地点任选吗?”一旁的诗诗狡黠地笑。 leo含笑答应。“只要食物味美,其他主随客便。” 作者题外话:初遇 是巧合 重逢 是命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莫非星探 新都里怀石料理。.info[] 餐厅装饰走的是极简主义的朴素路线,昏暗的空间,黑色的桌椅。 堪堪照到客人与餐桌的灯光,视线其它处皆是一片黑暗。 三人在软沙发上坐下。 “这里允许拍照吗,”leo迫不急待地问,“这种墨黑的视觉空间,充满了震撼力。” “你是观光客,还是摄影师?”戴诗诗翻了翻白眼,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许。(..info无弹窗广告)” leo的表情万分惋惜。他沉默下来,只是安静地摆弄着手上的相机。 雪梨低声说道:“这家餐厅的主题就是还原人和食物的关系,追求的是纯粹精致,你且莫破坏气氛。” “我也是个绅士呢!”他不满地反驳。筷子夹起一片柚香竹笋,慢慢地品尝着。 “味道如何?”雪梨问道。 “爽口清新。”他短评。 “leo,老实交代,你今天到我们学校来,是不是找新娘的?”戴诗诗吃着百合根芦笋,嘴巴还不停闲地说着话。 leo不解地看向雪梨。她何出此言? “台湾的世新、铭传、和我们实践,以多产美女闻名,”雪梨说道,“于是,慢慢就有了这样的戏称,说找太太要到这里来,演变到现在,就成了新娘学校的传言。” leo放下筷子。“是吗,今天我在学校转了一圈,美景很多,美女倒没发现。”他说话口吻自然,丝毫没有担心得罪人的意味。 诗诗不乐意了。“实践大学服装设计学系的两朵系花就坐在你面前,真是没有眼力! leo的视线将诗诗上下打量了个遍,随后挑剔地说:“你是女孩,不是女人。” 什么意思?敢情嫌弃她不够成熟?戴诗诗心头充满怒意。 leo继续说着,他的语音轻柔坚定,“我要找的是一个性格独立、气质脱俗、面容甜美的女子,这样才符合我作品中女主角的形象。” 女主角?戴诗诗和雪梨面面相觑。 “你是星探?”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不能责怪她们的震惊,实践大学是有星探光顾的,只是那些男人多半岁数中年、长相中庸。 leo的生相无论如何都不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取舍之间 “我是个摄影师,你们不一早就猜中了吗?”他的手指来回摩挲着眉宇,“我手头有支香水广告,女孩子看了不少,就是一直没有中意的。” “是这样啊,”戴诗诗接口说道。又瞅了瞅一旁专心用餐的姐妹,“我看,雪梨就很合适。” 雪梨莞尔。“我哪里有表演的天分?” leo的上身欺近,他微眯着眼,细细审视着。 今日雪梨穿着一袭雪花蕾丝七分袖连衣裙,修身的款式完美显示出女子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标准的鹅蛋脸形,轮廓小巧分明,剪水秋瞳,顾盼之间盈盈生辉,菱形唇角,微微上扬,透着股高傲清冷的气质。 “你的身高有多少?”leo一本正经地问道。 雪梨惊愕道:“你不会是当真了,我对做模特或是明星,可没有任何兴趣。” 戴诗诗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你这个榆木脑袋,你打那么多份工是为什么?你学习这么拼命是为什么?现在就是个机会,一朝得志,便能结束你经济窘迫、囊中羞涩的生活,”她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雪梨,而后转过头来看向leo,“她的身高是176。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我,什么三围尺寸啦,出生年月,包括家庭情况,我一清二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诗诗的话说中了雪梨的心事。那是她一直不曾坦白的情感。 从小到大,她一路卯足了劲,希望自己要做得更好、再好些。即便现在考入实践大学,即便自己倾尽全力,她深知仍受瓶颈的制约,与现实环境的束缚。台湾终是地球小小一隅,成为不了世界时装的晴雨表。最好的选择,应是去到米兰的马兰欧尼或者巴黎时装学院进修学习,那里有全新的空气和血液,思路会更开阔,视角会更有创意。 可是,这样的愿望能达成吗?雪梨无比怀疑。 精神的享受,和文化的获得,是需要强有力的经济支持的。如何能让母亲,再度辛劳下去?身为单身妈妈,能把子女养大已属不易。雪梨连幻想那样的生活,都觉得自己罪恶。 leo见她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鳗鱼饭,之前他并不知她的生活会有如此沉重的经济上的顾虑。他又想起她那夜泪流满面的样子,白天莘莘学子,夜间高级饭店的侍应生,背后她还有多少无法言说的故事?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你还有时间考虑,我并没那么着急。”他不忍逼她太紧。 雪梨抬起头,她的眼神有犹豫、两难。做模特儿,是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的前奏和基石吗?用现在的将就委屈,换取未来的成功与声名,这样的路值不值得一走? 还有,母亲对她的教育向来坚持的就是脚踏实地,勤劳实干,那么,是否也意味着,连以往所受的种种家教,都得通通颠覆? “不用等我,我不会愿意的。”雪梨的嗓音低沉。她不能违逆母亲,亦不能背叛自己。 “真是遗憾。”leo不爱强人所难。 所谓艺术,最最必须的便是激情。 没有十分的喜欢和热爱,便不必投身到这个行业中。这是一位导师给他的忠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情深艺真 周六的早晨。 殷良姜从菜市场买菜回来,便看见店铺里雪梨猫着腰,翻箱倒柜地找寻着什么,工作台上到处是散落的布料。 “雪儿,在找什么呢?”她疑惑地问。这孩子周末总爱睡懒觉的。 “妈妈,我记得家里有一块平纹汗布的面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雪梨满面苦恼,她可舍不得像莉绮那样,花个大价钱去买。正好手上有功夫,若能找到面料,自己动手做一套,那岂不是“物尽其用”? “是不是上次递交运动服作业用剩下的那块?”殷良姜回忆着,“颜色是红绿相间的。” “是啊。那块面料是涤纶加氨纶,用来做比基尼最适合不过了。” 殷良姜放下手中的菜篮,打开一旁中式矮柜的抽屉。 雪梨一眼就看见那块料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哈哈,这下子我有救了,”她欣喜地说道,“我要马上开工,争取下午上班前能出成品。” “你平常夜间要打工,周六周日还得忙,”殷良姜老调重弹,“推掉一些活,家里又不缺你那点钱。” 雪梨把母亲推入厨房。“妈妈,我最近手啊脚啊使用的频率特别高。您要真心疼女儿,就赶紧煲好花生猪脚汤,帮我以形补形。” 殷良姜无奈地摇头,长长叹声气,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猪脚,一时思绪良多。 这孩子乖巧贴心,却也坚强固执。在淡水相依为命的这么多年,她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她在照顾着雪梨,还是雪梨在支撑着她。 雪梨将布料铺展开来,轻轻抚平。 这种红绿相间的格子,起源于今英国女王母系的斯图尔特家族,风格庄重优雅,又不失俏皮可爱。 她凝目沉思片刻,随后拿起缝纫剪,一刀刀裁下,手势干脆利落。 转眼功夫,圆弧状的罩杯,纤细的肩带,都已初现雏形。 雪梨上好线,熟练地踩上缝纫机的踏板,机器转动的声音响起。 就是这个声音,伴随着她从孩童长成少女。母亲在她的穿着上向来讲究――洁白的飘纱公主裙,粉色的小洋装、蓝白的水手服、米咖的防风衣。一衣上身,她便是淡水街上的公主。 也正是依凭母亲这门手艺,供养她的读书,维持着整个小家的生计。逢到寒暑假,母女两人还能在岛内择地游玩,高山之巅,湖水之滨,她始知天大地大,台湾很美。 因而,无论是对母亲,抑或是对制衣这门行业,雪梨的内心都充满了感恩和敬意。这也是她当初决意学习服装设计的主要原因。 殷良姜将火力调低,小火煨炖着。 她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比基尼的上身部分,已经完成。 雪梨在做着短裤最后的敲边工作。 “进展很快,”她在从针线筐里找出眼镜戴上,仔细打量着,“款式大方,手工也挺细致,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嗯?少了什么?”雪梨停下手头活计,望向母亲。 “披纱,应该再做条披纱,那就完美了,”殷良姜边说,边从架上抽出一匹灰湖绿的弹力网纱,“就用这个。你比比看,合不合适。” “真的很搭哦。”雪梨发现格子布与披纱的组合,清纯中带着妩媚,颜色皆带绿意,彼此协调而呼应。“您真是高手!”她由衷赞叹道。 “没听说吗?姜是老的辣!”殷良姜刮了刮她的鼻子,爱怜地说,“灶上的花生猪脚汤已经熬好了,你先去吃。披纱妈妈帮你做。” “多谢妈妈。”雪梨看着时间不早,便不再推辞。 有母亲帮衬的生活,如姐妹淘,又如良师益友,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作者题外话:母亲,我想 像抱我自己的孩子一般 抱你入怀 母亲,我想 你像抱我自己的孩子一般 抱我入怀 呵!我的母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是为变故 白天的生意向来冷清一些,绿蚁的入座率约在三成左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雪梨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时候,客人小声地聊天,偶尔有女子发出低低的笑声。 光影朦胧,一个悠闲宁谧的午后。 她突地想起,此刻若是身在下的那家法国餐厅,想必更是美好― 坐在临窗的位置,阳光温暖,手中热巧克力香醇。台北钢筋水泥,窗外象山风景沁人心脾。 她心想,单单那样闲坐,便是人间乐事了。 不像这里,绿蚁酒的华灯闪烁,终究比不上自然光来得暖煦。 杜玫放下电话,看向雪梨,这个女生又在发呆了。 “客房部打来电话,说临时需要支持,让你尽快到2236房。” 大概又是因为语言不通,需要翻译,雪梨猜测。“好的,事情完成以后,我立刻回来。” 杜玫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想到周莲娜对雪梨的看重,她坐卧不安。 没有人愿意看到手下的员工多才多艺,比自己还更受上司的关注。[..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个障碍! 22,是会员专属层。过道上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双脚踩在地毯上,听得见“沙沙”的脚步声。 雪梨朝着尽头的方向走去。 一扇咖色的房门突然开启,一个女子走了出来,豹纹的雪纺连衣裙,双c标志的chanel手袋,大波浪的卷发,戴了深棕色的太阳镜,露出丰满艳丽的红唇。 女子还在与房内的人告着别,嗓音是说不出的娇柔妩媚。“请尽管放心,不日您就可以梦想成真。” 说罢,便扭着腰肢,与雪梨穿身而过,空气中留下一阵馥郁甜腻的花香。 雪梨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像在哪里听过。 她思考着,经过房间时,脚下慢了慢,不由自主地向门内看了看。 一个男子高大结实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西装挺括,浓眉,眸色深沉。 雪梨张大了嘴巴,这个人居然是―是卫秋霁? 卫秋霁的目光凌厉地向她扫射过来,见她一副观众的样子,一把将她抓入了房内。 雪梨被他重重甩在床上。“你要干嘛?” 卫秋霁向她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的低胸小礼服裙之下,女子曲线玲珑,肌肤若雪,精致的锁骨。手臂上,因为紧张,泛出大片的颗粒。 雪梨意识到了危险,试图挣扎着起身。 他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压制着。 他双手的温度极凉,透过皮肤,一路钻入她心脏。 雪梨浑身一震,双手紧紧攥拳,呼吸都近乎停止。“我不是那种女人!”她咬牙说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次亲密接触 “哦?哪种女人?”卫秋霁盯住她的眼睛,那里有慌乱、紧张,卑微,似乎还有一丝坚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是随便的女人!只是一名靠劳作吃饭的云山员工。”她重申自己的身份。 是对自己的提醒吗?卫秋霁却笑了,真是太可笑了。“你以为自己有这个荣幸吗?”眼前的女子固然青春貌美,可是美色于他有何影响力?他的心思从不在此。 “如此最好。我的确渺若微尘,不值一提。”安全第一,雪梨不介意自贬身价,何况自己没有身价!她的语气里透着自己都不为所知的酸涩,“不像您,出身高贵,父慈母爱,举足轻重――。(..info好看的小说)” “我现在发现你很多嘴。”他打断她的话语。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额头青筋突起,眉间深蹙,眼眸里一片冰封雪色。一种深沉的愤怒,一种长久压抑的苦痛如火一般,从胸口烧开,漫至全身。不是一直都伪装得很好吗?甚至都认为是事实了。仿若伤口愈合无痕,没了软肋与掣肘。 可是,这样的美梦,却被面前这个小女人,生生扯碎。 “我该给你个难忘的教训。”话音未落,他行动敏捷如豹,已附上雪梨的唇瓣。 怎么会这个样子?雪梨用力推拒着他。 卫秋霁捉住她的双手。嘴唇仍覆盖着,并没有深入,只是使劲咬了下去。 雪梨吃痛地惊呼了一声,脑中一片空白。 他那突如其来的风暴,是雷霆之怒,令人措手不及。 卫秋霁后退几步,她的唇角有深长的裂痕,鲜艳的血色溢出。 那样刺目的红色却令他渐渐镇定下来,他从怀里掏出起一支烟。“把刚才的事都忘了。记住,我说的是从头到尾。”烟气袅袅,他的面容极浅极淡,眼神却依旧锐利。 雪梨忍耐地听着他的吩咐。这一连串的变故,她不明白原因出在哪里。莫名其妙地被他抓了进来,唇上噬咬的疼痛提醒她,自己别无选择。 “我先离开,你稍后再走,”他深吸一口烟,“现在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 她木然地起身,像失去了自主意识的娃娃。 卫秋霁看她步履沉重地踏入洗手间,狠狠掐灭手中的烟。该死的,自己居然失控了。 他无意细细推敲因由,眼前的正事要紧。这单生意必须保证绝对的机密,却没想到却被这个好奇鲁莽的女人看见了,始终是个麻烦。未免夜长梦多,看来,得速战速决。 雪梨听见房门带上的声音,心安放下来,总算是离开了。 所谓上流社会的少爷公子,都是这般面目吗?尊严可以肆意践踏,连身体都可以随便轻侮。 她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双唇,有拉扯的痛感。 不过是想安生过日子,不过是想多贴补点家用,为何这么难?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雪梨睁大眼睛,抬头向上,努力不让泪珠掉下。 妆不能哭花,神情不能被人看出异样,唇上的伤口需想好合适的理由。 看热闹的人永远不缺。 她提醒着自己,万事需做周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同僚之谊 徐世亚来回踱着步。都快一刻钟了,雪梨怎么还没到。 走道拐弯处一抹黑色的裙角飘出。 他迎上前,“雪梨,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了吗?” “不好意思,徐经理,让您久等了,”雪梨轻启笑颜,“我这就进去。” “且慢,”徐世亚伸手拦住她,“我先跟你说说这个客人的身份。” 雪梨收住脚步,自己倒是莽撞了。看这架势,竟能出动事业推进部的经理,在此恭候周旋。(..info无弹窗广告)估计来人身份非富即贵。 “这位是从法国来的sophiedupont教授,全球知名的色彩学大师,”徐世亚叮嘱着,“他的随身翻译刚刚有事离开,你务必小心应付,态度一定要柔和。” 色彩学?倒是和自己服装设计学的专业,有些相关的领域,不过,她涉猎不多。(..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sophiedupont,也从听说过。雪梨脑中急速地运转着,一边说到:“多谢您的关照,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徐世亚刚想示意她进去,视线却在她的唇上停留住了。 雪梨的呼吸一窒。 “擦一下,饭店的暖气开得太高,你看嘴唇都裂开了,”他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来,口吻轻松随意,“我这个男生都有用润唇膏的。” 徐世亚这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吗?一番话说来,像是在帮忙和解围!不过,所谓人心叵测,雪梨无法确认,情绪依然紧绷。 手却顺从地接过手帕,轻轻按压了几下唇角,果然有血色溢出。刚才卫秋霁的那一咬,的确咬得不轻。 那算不算是初吻,可是世上有这么悲惨的初吻经历吗?对象不美好,过程很粗暴。想着想着,她的脸色泛起了红晕。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精力想着这事。她气恼自己思绪如浪潮,竟然这般浮想联翩。 “徐特助,现在可以了吗?”雪梨问。 徐世亚将她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雪梨刚才遭遇了什么?唇上的伤口,是强吻过后的痕迹。 这个人是谁?是云山的员工、来店的客人?即便是在这么高级的饭店,蝇营狗苟之事也从来不会少。 “我跟你一起进去。”徐世亚将同情与怜惜收入心底,嗓音是一贯的温和如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说怿女美 地中海风格的套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气呼呼地坐在蓝色的单人沙发椅上。 房间清扫人员尴尬地立在一侧。 “都彭先生,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雪梨恭敬地走近,用流利的法语问道。 老头满是不耐烦的焦躁表情,眉毛都已经竖起。“效劳?你们带给我的都是麻烦,”他直指两米的大床,“我需要的只是换下床上用品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没人能领会我的意思。” 雪梨走到床畔,仔细观察着。白色雪伦尔面料的织品外观清爽,光滑柔亮,并没有任何不妥现象。 “我们的床品是很洁净的,您尽可以放心使用,”雪梨说道,“若是您有其他要求,请尽管吩咐。” 老人打开小圆桌上的一个碎花口袋。“帮我换上这一套。” 雪梨接过,示意一旁的清扫人员换上。 老头打量着雪梨的着装,黑色的露肩礼服,下摆镶绣了一朵桃色的阿芙蓉。“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餐饮部的,临时过来帮下忙。” “我国法语的地位这么没落了吗?”他喃喃自语。 想不到这个老头脾气暴躁,内心却这么爱国。雪梨笑着说:“您可千万别忧愁,法语是我们设计学院学生的首选。” 他绿色的眼珠略微凝定,而后舒展开来:“哦,你是工读生。” 清扫人员的效率很高,床单被套很快就更换好了。 老人快步走上前去,手掌摩挲着棉布,神情满足而安定。 说实话,那只是一床普通的棉布,印着薰衣草的紫花绿茎,看着并没什么特殊。 雪梨肯定,这套床上用品于他,一定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或者故事。 雪梨与都彭之间的法语对话,徐世亚全程参与,他专注地听着。 雪梨的发音优美连贯,如大珠小珠,他不禁感慨道,怪不得人说法语是世界上最为动听的语言。 他看向身边的这个女子,亭亭玉立,如春天里的一株小树,纵然风雨袭来,依然顽强地向上生长。 她的才华横溢,令人侧目和惊喜。 徐世亚语带愉悦地说道:“看样子,你是搞定这件事了。”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雪梨谦虚地说道。 此时,老人站起身来,眉目之间微带倦怠之色。“谢谢你的帮忙,我很累,想休息了。” 雪梨向他深深鞠躬。“这是我的工作,如果还需要其它服务,请您及时与我们的前台联系。她们会找到我的。” 两人离开2236的房间。 徐世亚说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 雪梨点头。 “你就别回绿蚁了。我把都彭先生的详细资料找出来给你看看,万一再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有个应变。” 这样的确很好。不需要面对杜玫,也没人会研究她唇角伤口的来由,雪梨爽快答应。“好,我跟我们领班知会一声。” 她的的脚步轻快,神色振奋欢喜。灿烂绽放的笑容,足可媲美垦丁八月的艳阳。 徐世亚心想,若是她能一直,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中外早餐的PK 早上八点是卫家的标准用餐时间。 厨房端上了大家长偏爱的清粥小菜,秋霁与佩紫的美式早餐―熏肉、松饼和白面包吐司。 秋霁仍旧是老习惯。入口的第一口,是雷打不动的曼特宁咖啡。 卫甘棠看着,不满地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这咖啡辛辣且苦,空腹饮用实在太伤胃了。” 秋霁放下骨瓷杯。“爸爸,不用担心。我这十多年喝下来,早就对它免疫了。” 这种产自苏门答腊群岛的咖啡,浓郁香醇、苦后回甘,伴随了他美国时的高中与大学生活,及后来一路开垦至今的事业。它比任何朋友都坚守、忠诚。呵,还提神。 “爸爸,我们还是投降,我说服他放弃的次数估计有一千零一次了,”佩紫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牛奶,“我想,除非秋霁哥哥成了个女生,否则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改变主意。” “为什么?”卫甘棠好奇地问。 “女人永恒的事业就是美白啊。”林佩紫立起身来,佯装严肃地说道。 父子两人听她这么一说,都忍俊不禁地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 卫家的餐厅很久没有这么欢声笑语了。 这栋老式别墅是卫家的祖宅,内里装潢还保持着十多年前传统的中式风格。黄花梨的明式家具,金漆彩绘的屏风,雕饰镂刻的窗格,线条流畅而简约,造型优美而古朴。 卫甘棠打量着面前两个专心用餐的孩子,时间过得飞快。 像是上帝手中一个轻而易举的魔术,年青人的生活、思维方式已经全面西化。 他清了清嗓子。“秋霁,你看,我们家要不要重新整修一下?” 卫秋霁的目光四下旋扫。“爸爸,你住得不满意吗?” “我是希望你和佩紫自在些,我们可以换一种美式乡村风格,或者欧式古典风格,只要你们喜欢。” 佩紫闻言,有微笑溢在唇角。她之前便有此打算,却终究碍于养女的身份,不方便提出。是的,再亲切亲密,自己仍是个外人。没有骨肉血缘、没有落入实处的地位,怎能妄言? 现在卫甘棠主动提出,这是最好不过的了。她正想接口说下去。 “不用了,”卫秋霁用餐巾轻轻印去唇上的油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和佩紫都认为目前这个样子挺好的。” 卫甘棠心下松了口气,这个儿子还没有完全异化成外国人,他的身上其实还是有许多传统国人的特质的,譬如踏实、譬如肯干,譬如并没那么绝对物质? 桌上的那碗珍珠米熬成的白粥,还在升腾着热气。卫甘棠不禁奇思妙想,某天秋霁也会爱上中式的早餐也说不定,温润、素口,有中国家庭的味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难得调侃 邓双木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家人像台湾的其它普通家庭一样,权威而温和的大家长,恭良孝顺的子女,围着餐台而坐。说说笑笑,交流着想法。 所谓天伦之乐,便是如此了。董事长心里一定很高兴。想到此,邓双木素来平板的脸,也微微有了些弧度。他静静走到卫甘棠身侧,双手交递过今天的早报。 “邓伯,您要不要坐下来,再用些早餐?”佩紫热情地招呼着。她有这个自知,邓双木在卫家人的心里远远重要过自己,名义上虽是管家,但是他自幼便在卫家长大,这60多年的时间里,他安守本分,尽职尽责,深受甘父的信任。就连秋霁,也敬他三分。 “大小姐,我是仆人,哪能跟主人一起用餐?”邓双木推却着,“再说,我跟下人们六点多就吃过了哦。” “就你的生活习惯好,早睡早起,少吃多餐,”卫甘棠翻动着报纸,不乐意地说道,“比我还讲究身体的健康与保养。” 邓双木向来嘴拙,不善言辞,此时听卫甘棠这么一说,倒还真愣住了。 “邓伯,别听我爸的,他那是羡慕你比他年轻,”秋霁看着邓双木的满脸窘色,解围道。 现下,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去哪里能找到这么诚笃、可靠的下属呢?他羡慕父亲的好运气。 卫甘棠看着儿子大放厥词,反而说起自己的不是。眼神重重地瞪了一下秋霁,这个臭小子! 卫秋霁拒绝接收他的视线,父亲自自己接手以来,便离开了商场硝烟弥漫的第一线,近来是越发地随性不拘。 他轻轻挪开椅子,走至邓双木身边。“邓伯,秋霁还有许多要使唤您的地方,所以您务必要再接再厉,保重身体。” 邓双木闻言,腰杆一下挺得更直了,神色肃然凝重,他无比认真的说道:“多谢少爷看重,双木日常一定加强锻炼,绝不有一丝懈怠,随时听候少爷差遣。” 面前的这个邓伯,真是先天少了幽默的细胞!秋霁勉强克制住笑意。 甘父和佩紫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秋霁作势咳嗽了几声。 那头的笑声低了下去。 他接着补充道:“嗯,还有您也要注意分寸,不要过量运动哦。” 邓伯这么老实,秋霁是真的担心他会拿出上战场的准备。一把老骨头,那可折腾不起。 餐厅里再度爆发出轰然大笑。 如此美好的一个清晨呵! 作者题外话:为什么会特意写到这个老管家? 因为他在这个故事里,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何所求 云山的总裁办公室面积约在四十平米左右。褐色的办公桌,米白的沙发,整体布置大方简单,并无出彩、奢华之处。 右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张36寸的照片,黑白的画面上,竖立着一栋低矮朴素的小,那是卫家祖父60年前在基隆开办的首家旅馆。正是这一桶金,绘制成了云山饭店如今56层的高度,800间客房的盛景。 卫秋霁的视线从老照片上收了回来。“都彭先生的食宿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徐世亚思量了下,却还是没有隐瞒。“昨天有个意外状况,我们为他准备的随身翻译,突然有事离开,大家费了些周折,事情才做圆满。(..info好看的小说)” “很好,第一天上班就这种表现!”他不满地哼了一声,“马上换一个,要快!” 徐世亚心念动了动,是否雪梨可以顶上这个名额?收入丰厚自不必说,而且都彭先生脾气虽怪,但为人还算正直。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地被他自己否定了,雪梨还得上学,哪可能做24小时翻译? “你知道我请都彭先生此次到来,是为了‘琴’品牌,”卫秋霁的语气坚决,“世亚,我很看重‘琴’,此事不容有失。(..info好看的小说)”若说,云山是祖父、父亲的心头肉,那么琴便是他的骨血,他希望她顺利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最好的未来和结果便是―有天自己也能将这份创就的事业交到后人的手中。那是多么巨大的荣耀! 这段时间,卫秋霁亦看得分明,徐世亚身为云山饭店事业推进部的特助,工作的重心基本放入了琴的前期推广当中。他既辛劳、且有功。 “等大局定下来,到时你可以选择调到琴,我可以给你安排个不错的职务。”赏罚分别,向来是秋霁的风格。 徐世亚本来站得相当工正,突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猛然一震。接着连连摆手:“卫总,我对云山的业务更熟悉些,再说为总裁效劳,是我应作之事,不需功赏。” 卫秋霁见他态度如此明确,有些意外。既然如此,他自不会勉强。只是淡淡说道:“嗯,你自己把握。” 秘书推门进来,提醒道:“总裁,巡店时间到了。” 卫秋霁从衣帽架上取下衣服。etro的黑色西服,面料带有隐隐的彩色条纹,正式而出挑。 他将领带正了正,对一旁的徐世亚说道:“和我一起巡店。”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门去了。 徐世亚看着走在前面的卫秋霁,身形高大飒爽,明明一硬朗男人,周身却耀流光之气。 他们彼此年龄相当,教育程度一样。徐世亚却不得不承认,两人有近乎天壑的遥远差别。 不单单是因为职位与家庭背景造就,更主要的是,有些人,生来便是天生的领导者。 作者题外话:总有无法企及的高度 总有触手不到的恋人 总有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是由于这么多的得不到 促使我们永不停歇 不停奔跑 一路狂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蓝色玛格丽特 有客人进来,雪梨像往常一样迎了上去。(..info) 却意外地发现来者竟然是leo。 leo给她一个不需惊异的眼神,在酒的小角落里坐下。 “一杯蓝色玛格丽特。”他不加思索地说道。 雪梨走至台前,吩咐了声,酒保开始熟练地调起酒来。 她看着leo十指交错,孑然静坐的样子,水晶灯投射下来,他面部的表情沉郁、哀伤。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少伤心人。 她将酒端至他面前。 蓝色的酒液,恍若加勒比夏季清凉碧透的海洋。 “你知道bluemargelit的爱情故事吗?”他突然说话,眼角低垂。 “我只知道哪一年份的酒是好酒。”雪梨坦白道。 “这杯酒的创造者是杜雷萨。有次他与恋人在外出打猎时,玛格丽特不幸中流弹而亡。此后杜雷萨郁郁寡欢,为了纪念逝去的爱人,他将自己研制的酒命名为爱人的名字。”leo看向面前的酒杯,那一片蔚蓝,是如此凉冷,是零度往下的温度。 雪梨疑惑,他这番话说来,深沉,且有伤痛,她不知道从何安慰。 “若你每日想念着她,她便一直活在你的心头,永远不老,亦永远不死,”雪梨说,“就像此刻,近一个世纪之后的今天,我们仍能饮到这杯bluemargelit,你能说,玛格丽特已经走了吗?她和杜雷萨就住在这么凄美的故事里,生生世世不分离。” leo见雪梨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宽解。不会误会什么了?他连忙解释道:“可幸,我从来不必受这种折磨。” 雪梨气急。他刚才的故作深沉,是何用意?自己浪费唇舌,纯粹一出独角戏。 想着,便转身要走。 leo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雪梨收住脚步,正要怒斥他。 “别生我的气,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妻子,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抬起头,语气里有浓浓的抱歉,“我满世界地找她,已经很久很久了,却一直没有音讯。” 雪梨轻轻拂去他的手,她意外他的结婚。他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像是学院里读书的男孩。只是刚才攥住她的手,沧桑有力,手心有一层薄茧,估计是常年接触摄像机的缘故。 “慢慢来,地球是个圆,总有一天会重逢的。”她轻声叹息。 “我也是这么想的,总还是有希望的,”leo话锋一转,神色已恢复平时的轻松、雅痞,“下班后,能陪我出去走走吗?你可是我在台湾唯一认识的朋友哦。” 雪梨见杜玫朝这边不断张望着,心知不妙。“我不能闲聊太久,这就得走了,”她忆及之前他在新都里餐厅请客的那次,破费不少,这个情,总是要还的。她咬了咬牙,“若我下班时,你还在,我愿意请你吃宵夜,以尽地主之谊。” 雪梨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唇上、舌尖,有蓝色玛格丽特咸苦的盐味传来,leo闭上眼眸,深深回味。 这真是种特殊奇异的口感,极像泪珠苦涩的滋味。 bluemargelit!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一日找不到她,他就一直一直饮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一支妙笔 “这是首批设计出来的秋冬装,”办公室里,林佩紫与卫秋霁面对而坐,认真地讨论着,“我们之前顾虑的是这支团队一向专攻于欧美方向的设计,就目前的作品看来,有向亚洲风格上面的靠拢。” 秋霁专注地看过一幅幅长裙、风衣、棉褛的图稿。工艺从刺绣到拼贴、材质从丝绸到亚麻、剪裁考虑修身含蓄。“东方人的身形较小,现在的这个方向基本是对的。不过,我更希望,要是能有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巧思,就相当完美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指的是民族特色?”佩紫揣测道。 秋霁赞许地笑了笑。他指着其中的一页设计稿,说道:“你看这条拼色连衣裙,我们可以把领口设计成大圆领小开口的样子,加上盘扣点缀,连肩圆袖,便很有中式改良旗袍的的韵味了。” 他说着,从一旁抽出一支蓝色的马克笔,在白纸上勾勒起来。“下摆也需要改动。可以是花瓣形状,既有美感,而且行动也更方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佩紫离开座位,走到近旁观看着。 他寥寥几笔,一袭藕荷色的烟花裙已然生成。 她赞叹道:“您真的很有天份!这点是他人无法企及的。” “可惜,我时间太少,总是忙不过来。不然,我是真的很想在‘琴’上面多放些气力。”卫秋霁合上设计图册,神情有遗憾和惋惜。 “秋霁,放松一些,来日方长,”佩紫的手温柔地搭在秋霁的肩膀上,笑靥如花,“下周,‘琴’的开张启动仪式,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且安心,我们一定有个极出色的开始。” 秋霁握住她的手,体己地说道:“有你在,我省力许多。” “我这么拼命,就是为了你不用那么辛苦啊,”佩紫的话语,有小女儿家的情态,“时间很晚了,我们早些收工好不好?” 秋霁揉了揉紧张了一天的眉宇,今天白天的巡店,占用了4个小时。一圈转下来,发现的问题不少,可是,的确需要一桩桩、一件件解决。凡事总不能一步登天。 他关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好啊,那我们早点回去。还能赶上王妈的宵夜呢。” 两人乘上电梯,一路向下。 密闭的空间显得异常寂静和压抑。 秋霁松了松领带。他并不爱乘电梯,如果不是层太高的缘故,他会选择步行下。 佩紫见他满脸忍耐之色,赶紧上前一步。“我帮你解开。” 说着,便踮起脚,伸出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误会丛生 电梯“哗”地停下。 有两个人急急匆匆奔了进来。 佩紫停住手,往角落里退了退。秋霁一向公私分明,在公开和工作的场合,她自然注意亲密的尺度和分寸。 leo对着电梯里光亮的不锈钢箱体,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型,半是责怪半是埋怨地说:“早知道你这么赶时间,就不用你请吃宵夜了。搞得我灰头土脸,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你就适可而止,我已经很牺牲了,挤出时间陪你,等会还要搭午夜的末班捷运回淡水……”雪梨忽然住口,这才意识到电梯里的另外两个人,身份尊贵特殊。 “既然这么辛苦,你就答应我之前的提议。不能保证多么风光,但一定比在云山苟延残喘的境遇,要好上许多。”leo用词夸张,竭力说服着雪梨做她的模特儿。 他这番话语,不过信口拈来,可是在外人耳中,是多么有歧义和暧昧。 卫秋霁皱了皱眉,在云山上班是苟延残喘吗?这个女人居然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工作的! 上次在客房里,自己一时气急,才会咬了她的唇,本来还觉得抱歉,现在不必了,她这么轻浮随便,自然是不在乎的了。 他的心头泛起一阵肮脏之感。进而拥了拥佩紫,往电梯深处挪动了几步。 雪梨见他们两人满面厌恶、不屑的神色,情知已遭误解。 果然是人微言轻,便处处受掣肘。就连有些姿色,也被认定用来出卖和交易。 雪梨扭过头,盯着电梯的门发呆。就这样,随他们怎么认为。 leo觉察出雪梨的异样,轻轻摇动她的肩膀,她骨骼娇小,身形轻盈。 这样的体型,一定很上照,最适合拍摄沐浴露、和香水的广告。衣衫轻飘,脖颈颀长,优雅迷人似天鹅。 leo心里描绘着那样的画面,本来是想询问关心的话语,却吐出了这么一句:“你的身材,真棒。” 他如此语出惊人,电梯中的三人均是震动。 雪梨的脸上布满红晕,哎呀,这个人!还嫌别人误会得不够多吗?尽是添乱。 这下,自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跺了跺脚,收住自己近乎杀人的冲动。 此时,电梯门打开,雪梨逃一般地冲出电梯。 “等等我,我不认路。”leo跟在她的后边,追赶着。 佩紫和秋霁并排着走出。 “刚才的那个女孩,我得问问是哪个部门的。得好好管教,真是有伤风化。” 秋霁看着两人相继冲出旋转大门,投入凄迷夜色里。 他神情阴沉,唇角紧抿。 是啊,确实得好好管教。 一个野丫头,或者一个风尘女? 初次碰面时,她毛手毛脚,打翻了酒;接着是在周莲娜办公室,说起分期付款时的楚楚可怜;李广渠酒醉吃她豆腐时,她镇定自若、安然受之;客房中的那次也是,面对自己的强势,她亦无太大的挣扎。 卫秋霁思及这一幕幕场景,不禁眯起了眼。 这就是她的心思吗?故意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再上演欲迎还拒的把戏? 他鄙视地哼出声。 好有心计、好会演戏的女人。 作者题外话:前面,做了很多的铺垫工作,现在,会慢慢开始上演感情戏。我一向慢热,大家多点耐心咯。 希望得到“收藏”和“投票”的待遇。有劳您的一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夏木阴阴 士林大夜市,越夜越繁华。 如织的人流里,有刚加完班打着领带的白领人士,背着大包的高鼻蓝眸西方客,还有附近东吴、铭传的学生族,最多的还是一对对牵着手、笑容甜蜜的情侣。 通道两旁摆满了小摊铺,各地的美味小吃琳琅满目。 食物煎炸烧烤的气味扑鼻而来,糕饼甜点的奶油香,肉类海鲜的孜然姜粉味,让人分外有饱餐的**。 雪梨递给leo一串大香肠,“这可是有三十年历史的士林大香肠哦,是不是比你的年龄还大?” leo咬下一口,细细咀嚼,肉质香嫩紧实,的确美味。“是,它比我早出生了一年。” 雪梨摇着头。“唉,是一个糟老头了。”或许是士林的环境格外有人间烟火之气,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说话也更随性了。 敢这么说他?自己好歹也算是青年才俊呢!leo重重拍了一下她的头。“雪梨,我这叫风华正茂,好不好?” “别拿手拍我,看你一手的油汁!”雪梨捂住头部,四处躲闪着。 leo闻言,更是兴起。 两人孩子一般你追我躲,在狭小的信道上追逐起来。 “砰”的一声,雪梨退避的时候撞到了路旁一个小案台上。 她连连致歉。“真是不好意思,太对不起了。” “没有关系,”满头白发的婆婆摆了摆手,将青花色的桌布抚弄平整,“遇见和撞上,都是种缘分。小姐,要不,给你来支卦看看?”她指了指旁边“妙算”的招牌。 “婆婆,我并没有可问之事。” 婆婆推了推下滑的老花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无所求,才会无所问。我看你是疑惑太多,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雪梨笑而不语。她不信命,不认命,不甘愿受制于命。 一旁的leo听着两人这番对话,一头雾水。台湾街头算命的小摊,与他之前纽约的现代生活,终是相差遥远。 雪梨见他好奇的样子,玩笑地说道:“对这个感兴趣吗?或者,你可以考虑卜上一卦。” “算命么?算富贵,还是功名?”leo很洒脱地说道,“我并没有那么看重。” “不如算算你妻子的下落。”雪梨提议道。想到之前他忧思伤神的样子,碰碰运气也好,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好啊。”leo答应下来。多年来,他动用了各种手段,一直未有结果。未曾料到,今日却要借助这样的方式。只是因为心头的那个人实在太重要,任何机会,都不能错过。 他从木筒众多的竹签中,缓缓抽出一支。 雪梨凑过头来,念读出声:“山间云雾深几重,洛水之滨有佳人。何以秋冬独自行?夏木阴阴时已近。” “恭喜啊,这是一支寻人的上上签。” leo表情惊喜。“是吗?怎么解呢?” “你要找的人住在临水的地方,她将会在夏天到来的时候与你相认。”白发老婆婆压低了嗓音,故作神秘。 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样子,雪梨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之前她从未有算命的经历,现在碰到一个人说,未来一定会怎么怎么样,心里倒有些发怵。 她迅速放下纸币。“谢谢婆婆。”说完,便拉着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leo,往前走去。 leo甩开她的手腕,小声地嘟囔着。“干嘛这么赶呀,我还没问清楚呢。” “有什么好问的,一个算命的,你权且听听就行了,还当真?”雪梨有些后悔自己怂恿他算命,若是最终没能应验,到时leo会何等的伤心与失望?还不如现在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leo停下脚步,直直看向雪梨,无比正色地说道:“你若还是我的朋友,请陪我一起等待。打击和消极的话语,我不想听。” 雪梨意识到她伤害到了leo的情绪。“我很抱歉,刚才不应该这么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应该相信上天有成人之美。” leo沉默不语。上天真有成人之美么?若有,当初就不会失去她。 这是否又是一场空欢喜? 他的眼眸搜寻过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的肋骨,他心脏的另一半,他的爱人,究竟在哪里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遗失的身份 雪梨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母亲还在翻阅着杂志。米黄的灯光下,她的气质柔和温婉。 不知是不是多年浸淫服装职业的缘故,雪梨总是觉得母亲要比任何同学的妈妈都要有审美的眼光,穿着打扮也格外讲究,似日本女性,不化妆不出门,发髻永远光滑平整,衣服件件熨烫、笔挺工整。 “妈妈,不是让您别等我吗?”她依偎着母亲坐下,顺手抽过殷良姜手中的书籍,“咦,《mariages》,您怎么想起看婚纱杂志?” 殷良姜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将客厅的台灯拧亮。“我啊是想为你做嫁衣了,先提前做好功课,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我要做事业型的现代女性,独立、自强,可不想那么早就被家庭束缚!”雪梨皱了皱鼻子。 “刚刚是拍拖去了吗?这么晚归。”殷良姜心知雪梨的作息活动一向规则准时,今天是破例了。 “只是陪伴一个不幸的男性朋友而已,”雪梨着重强调“朋友”两字,“那个人很痴情的,在寻找失散的妻子。” “是吗?”殷良姜反问道。这样的事情,听来像个童话。 “当然。”雪梨辩解着。 在云山,见多了太多人利字当先,色字其后的行为准则,想到leo眉宇间的那抹揪心、痛楚、与期盼,令她觉得格外珍贵。爱情,或者世上真是有爱情的,只是比较稀少一些。 殷良姜看着心爱的女儿眸含无限遐思,淡淡笑意浮上了脸庞。 女儿,总要长大,爱情,总需尝试,婚姻,必然经历。这一条道路,很有可能并非坦途,但亲情,是人生最为坚固的堡垒,遮风避雨、温暖身心。殷良姜乐意做女儿永远的后盾。 “看看披纱,喜不喜欢。”她取出一个礼品纸袋。 “太漂亮了,”雪梨神色喜悦。那一袭灰湖绿,优雅低调,下摆处错落有致地点缀着几朵白色的水姜花,顿时生动清新,光彩流离。 “起初我担心色调太老气,于是就想加上姜花,现在看来,果然少女许多。”殷良姜给雪梨披上,效果不错,她自己也很满意。扮美女儿,是她身为母亲的爱好、责任,更是骄傲。 雪梨搂上母亲的腰,头轻轻枕上她的肩膀。“妈妈,明天饭店里有场游泳比赛,我拿第一回来,好不好?” 殷良姜爱怜地抚过女儿漆黑柔亮的长发,雪梨很能干,她知道。“好啊,到时,妈妈烧一桌好菜,为你庆功哦!” “我要吃三杯鸡,还有,卤肉饭。”雪梨已经迫不急待开始点餐。 “都听你的,不过你现在首要任务是赶紧洗澡,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遵命。”雪梨调皮地向她敬礼。 快速地沐浴完毕,雪梨擦拭着长发,回到了睡房。 她的身上随意地穿了件粉色凯蒂猫的可爱睡衣,那是她国中暑假做出来的人生第一套成衣。 雪梨走到床头,俯下身子,冲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揉捏了几下面颊,青春稚嫩,眼角却流露着些微轻愁。 唉,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已是即将正式走上社会的新鲜人。她的内心中期待与忐忑并存,一方面可以减轻母亲的负担,另一方面,没有根基与背景,又欠缺前辈的阅历与眼界,雪梨开始忧虑自己的未来。 长长地叹口气,她从衣柜中取出明天比赛要用的泳衣。正准备关上时,目光却向旁边的一个铁皮盒子移了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打了开来,里面放着几张花花绿绿的森永牌水果糖纸,一件白色的孩童睡袍,其中还有一条项链,链坠是由一枚黄白相间的印章制成。它安静地躺在匣子一角,发出温润莹泽的微光。 雪梨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条项链,纤细的指尖摩挲过印章底部镌刻的那几个字:“文行忠信”。 年代久远,前尘往事已极浅极淡。 可是,一日未敢有忘!――曾经的曾经,也是有过父亲的。 即便面貌音容都已回忆不起,眷恋恩宠皆已忘怀,唯一的确定,是二十年前,真真有过那么一个人,对她有要求、有愿望、有祝福。 她郑重地将项链挂入脖子。父亲大人,您明天一定要保佑我哦。保佑我能勇夺第一,拿到奖金,一举还情债务。 给人免费打工,负债累累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呀。 她想到那瓶帕图斯,心又开始疼痛翻搅起来。该死的酒啊!还有那个可恶的暴君! 唇上的伤痕已然淡去,可是,那种被侮辱的感觉却是如此刻骨铭心。 何时能摆脱这样的生活,不用见到不想见的人?她一遍一遍问自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无端臆测 云山饭店的泳池,放眼整个岛内,亦是美名盛负。 罗马风格的科林斯式立柱旁,伫立着高大的棕榈树,岸上带有地暖系统,24小时恒温。50米的标准泳池下铺设了弹簧地板,碧水茵茵,尽可恣意悠游。 今日,为迎接一年一度的员工游泳比赛,泳池入口处,已提前竖立出了牌子:“员工活动日,下午1点―3点泳池暂停对外服务,欢迎住客观看。” 场馆内摆放了西式条形桌,雪白的台布上有序地摆放着汤类、热菜、点心、甜品、水果和酒水,任来宾随意取用。 时间刚过午间,现场已经陆续到来了许多观众,有参赛的选手和亲友团,有各部门的中层管理者,还有休班在家的同事,也特意赶了过来,四五个小朋友嬉笑着在人群中穿梭而过,一派热闹轻松气象。.info[] 有几位临时从餐厅调遣上来的侍应生在一旁小声地说着话。 其中一位看来是刚到的新人,他满面苦恼地说:“为什么饭店搞游泳比赛,只做女员工的专场呢?我的泳技也很棒的呀。” 另一位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等哪天换了女性总裁,说不定我们男同胞会才有翻身之日。” 哦!原来如此。年轻的侍应生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文件夹重重地敲在两人头上。转头一看,原来是经理周莲娜。 两人讪讪道:“莲娜姐……” “男人也长舌妇?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场合。”周莲娜端出难得的厉色,“若真有意见发表,等会卫总裁过来,请当面指教。” 她看着他们的头渐渐低下去。心里叹道:现在的员工是越来越浮躁了。 今年的游泳比赛是云山历史上的12届。她来云山也不过七年,却是有从前辈口中听过关于这个活动的起源。 那时候的云山还是改建之前的摸样,软硬件设施与现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水上酒的一位女员工机缘巧合之下,在泳池中救起了某国驻岛大使的儿子。 当时,卫秋霁的父亲,也就是卫甘棠,为了表彰这一事迹,从此就开创了游泳比赛的先河。 这是对勇者的赞赏,亦是对员工的嘉奖,或者也有对企业向心力凝聚力的考量。 不曾想,在某些认的眼中,这样的安排却演变成了居心不良。 周莲娜摇了摇头。 云山饭店的掌门人,父子俩皆器宇轩昂、风度翩翩。若真想要女人,名门淑女亦是要趋之若鹜的,怎会贪图这点美色,费上如此周折? 馆内喧哗的人声突地低了下去,随后响起一片热闹的掌声,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卫秋霁身着纯羊毛质地的晨间礼服,银灰色的领结,白色的口袋巾斜插胸前。面容一改往日的凌厉肃然,眸子饱含暖意,薄唇轻牵,向大家招手示意。气韵如同一位优雅迷人的英伦绅士。 佩紫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步步亦趋,紧跟其后。吊带短装加丝质直身长裤的装束,俏皮利落。她将腰身挺得笔直,与秋霁一起接受着众人仰视的目光。 他就是有这样的气场,不管是在美国的那所常春藤名校,或是社会名流的斗酒场,秋霁永远是最闪闪发光的那一个。佩紫的下巴略微向上扬了扬。这一刻,她为自己的眼光感到骄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再次难堪 有两个人保持着例外的“冷静”。 雪梨和戴诗诗躲在人群的最后面,继续向桌上的食物进攻。 “这次的甜品都是智翠餐厅特供的,”雪梨一边大口地吃着马卡隆蛋糕,一边还指示着同学,“诗诗,剧院蛋糕、慕斯杯、奶油蛋杯都超好吃的,赶快夹上。” 戴诗诗万分可惜地说道:“哪还放得下呀?盘子上都已经堆满了。” “那就先吃,吃完了再添。” “少吃点,你马上就要比赛了,”戴诗诗提醒道,“不要因小失大,我还等着你拿奖金呢。” “知道了,最后一块。”雪梨连连点头,嘴巴依旧不停闲地抿动着。她爱极马卡隆细酥的薄饼皮,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不用付钱亦可以饱餐一顿,她自然不愿错过。 有侍者端着酒水经过。 雪梨顺手拿下一杯香槟。 她得承认云山待客够大方、够体面。只是公司内部的一个冷餐会,也选用了法国“酩悦”品牌的香槟。郁金香形状的高脚杯中,这种每两秒钟就卖出一瓶的酒,散发着白柠檬与葡萄花蕾的芳香。 雪梨一饮而尽。香槟代表着欢乐、浪漫。她乐意将所有这些美好情绪一一吞入腹中。 透过酒杯透明的玻璃,她看见一张男性的面孔正审视着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神情带着惯常的凉意,似乎还新添了些讥诮的意味。 “咳咳……。”雪梨拍着胸,连声咳嗽起来。喝香槟被呛死?还好,比喝白开水要来得幸运。 “免费的食物,是不是更加美味?”卫秋霁明明是询问的话语,口吻却相当的肯定。 雪梨满面通红。她不知道是刚才呛到了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的质疑而难为情。 “我饿了。”她嗫嚅着,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 “雪梨,我们中饭真不应该吃的。”戴诗诗小跑着过来,“那道鹅肝酱煎鲜贝真是美味,可惜我的肚子实在容量有限。” 雪梨眼看着戴诗诗的话语连珠带炮地蹦出来,神情更为窘迫,真恨不能上前去捂住她的嘴巴。 卫秋霁的神色此刻更为了然确认。 他想起之前电梯中偶遇的那一幕。她不是已经勾搭上了一个男人吗?两人还堂而皇之地在饭店出入。而现在呢,又仅仅为了稍好一些的食物,贪图小利占尽便宜。 他心里暗暗有了决定,这个人不能留。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形象,但云山不行。 就等过了今天的比赛。――让她走! 雪梨见他沉凝盘算的神色,开始担心自己的下场。 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在时,总有最糟糕的事情发生,总有最尴尬的局面出现,总有最卑微的自己示人。 “雪梨,你怎么了。”戴诗诗摇动着她的胳膊。 “没什么。”她转过身,勉强露出一个浅笑。眼角的余光里,卫秋霁已经离开。 没了他高大身躯的遮挡,视线都分外通透起来。罢了,罢了,该发生的,总要发生。雪梨安慰着自己,就先顾着眼前这场比赛,只要赢得了奖金,她的负担就会减轻许多。 眼前那一泓碧波,澄净清明。内心有声音来回叫嚣:必胜!必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环肥燕瘦 雪梨换好泳衣出来的时候,选手们大多都在做热身操了。(..info) 她有些羞赧地拉开身上的披纱,比基尼薄薄的布料下,瑰姿艳逸的身材一览无遗。 戴诗诗故意伸头探脑,似要偷窥春色一般,接着还夸张地做了一个要喷鼻血的动作。 “你若再这样捉弄我,”雪梨低声警告,“别指望我想你吃饭。” 戴诗诗闻言双手作投降状,目送她往泳池正前方的人群中走去。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雪梨泳帽束裹之下的五官,立体优美。红唇朱樱,肌肤若玉,胸部丰盈圆润,双腿修长笔直。在众多选手之中,尤其绰约招展。 卫秋霁双手抱胸,冷淡地看着这一众星捧月的场面。 果然是有些本钱的,有这么出众的外表却还做着酒侍应生的工作,的确浪费。 这样想,她的不安分,便是情理之中早晚的事了。 只要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谈。从物质到精神,从身体到心灵,桩桩都是能够买卖的生意。(..info) 检录人员开始宣读选手名单和比赛项目,雪梨镇定下来。 她报的是400米自由泳,此前最好的成绩是4分52秒――去年台湾大学生联盟赛女子400米自由泳的季军得主。 面对这一次的挑战,雪梨握紧双拳,好,来,我已做好准备,可以用圆满结果,证明自己依然行! 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穿透过来。 不远处,徐世亚穿着雪花图案的针织衫,右手打着“v”字的手势。那样学院的风格与表情,令她想到实践大学一年级的男新生,活力而美好。 雪梨微笑着,向人群中的他,招手回礼。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卫秋霁的视线瞥了瞥。呵!有趣极了―― 徐世亚为人处世低调、沉稳,有想法,有行动力,是他比较欣赏的管理人员之一。 没想到,这个殷雪梨居然是有这种手腕,能赢得到徐世亚的青眼相看。 或许,她需要换个名字。 称呼她为云山的“花蝴蝶”。很实至名归。 佩紫听着秋霁轻笑出声,愣了一愣,转过头看去时,他面孔已然恢复平素的淡定、沉着。 方才的笑声,恍若自己的幻听一般。 佩紫琢磨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还是他在莺莺燕燕之中,有了新的目标。 她早该了解,这不会是一场单纯的泳赛,是各路女子环肥燕瘦、各尽其美的斗艳场。 佩紫的手不自禁地抚了抚太阳穴,真是令人头疼啊。 在秋霁未和她定下婚事之前,看来自己只能做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打算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一声尖叫 400米自由泳决赛的现场。 令员发出“各就位”的口令。 雪梨站在出发台的边缘,蓄势待发。她的目光迥然,盯着前方的泳道。 令枪“砰“地想起,选手们跃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耳畔传来众人的加油声,喊着各自捧场的对象的名字。 戴诗诗在重重人群中钻出,大声地叫喊着“雪梨、雪梨……”。 4号泳道上,那一个轻盈的身影保持着着良好的流线姿势,两臂轮流划水,两腿上下交替打水,动作连贯,节奏稳定,始终占据着领先位置。 最后一个水下转身。她轻蹬池壁,加速前进,越发如同一条优美灵活的飞鱼。(..info好看的小说) 临近终点,掌声响起。 雪梨从水中探出头来,抬起泳镜,眼角弯弯,唇边溢出胜利者的笑容。能赢就好,她并不在乎用时几分几秒。尤其是此次云山的赛事,她本就是冲着高额的奖金来的。 其他选手也陆续抵达。大家相继走出泳池。 “嘿,雪梨,你是真人不露相,远远就把我们甩下了。”莉绮追上前来,橙色比基尼映衬得她笑容都分外明朗。 “当然咯,我是来比赛的,而你……!”雪梨加重语气,拖着长音。 “我,什么我?”莉绮辩解道,“我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雪梨用下巴努了努休息区的卫秋霁。他正侧着头,接着电话。 “林佩紫就在一旁看着呢,我可不敢动弹。”莉绮的语气消沉下来,唉,自己的一番苦心又得浪费了。名草有花,这花还是朵玫瑰,她可不敢争。 “所以呢,还是我明智――只争奖金,不争男人。”雪梨放低声音,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你敢取笑我。”莉绮狠狠得在她腰间拧了一把。 雪梨尖叫出声。抬下头看,已是乌青的一块。“不敢惹你了,”她连声求饶,“我已经屈服在你的武力之下。” 四周一片安静。众人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雪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声尖叫,分贝绝对不低。 她看了看旁边的莉绮,亦是脸颊绯红,傻傻地顿在原地。赶紧伸手拉了拉她,往角落里走去。 戴诗诗见她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不幸地说:“殷雪梨,你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雪梨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已经晚了。”她有注意到刚刚人群中的那些女同事充满鄙夷。估计是认定她哗众取宠,引人注目了。 莉绮可怜兮兮地说:“不好意思,雪梨,都怪我。” 雪梨捧住杯子,“咕咚咕咚”将水喝了大半杯,而后用手背洒脱地抹了抹嘴巴,“不怪你,都怪那个该死的卫秋霁。” 是啊,只怪卫秋霁。谁让他貌似潇洒、貌似才华,貌似多金呢?那些未婚的女同事本就恨不得一口吞了他。而自己呢,那一声尖叫。汗!真是出人头地了。 她的目光如小箭一般,射向卫秋霁。 害得自己赔了一瓶酒,害得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他是如此擅长遮掩和隐藏。把那些黑暗的、阴暗的,所有见不得人的恶行都掩饰了去,在众人面前,完全一个高大光辉的领导者形象。 宇宙超级无敌男戏子。她在心里给他颁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曾经天涯 那一声尖叫当然也惊动了林佩紫。 她本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雪梨刚出场时,她就注意到了她。未曾料到,接下来的这一出,动静更大。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青春无畏。为了前途,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 林佩紫坐正了身子,将落发拢至耳后。哼!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秋霁挂断电话,体贴地问道:“比赛看得无不无聊?” “挺精彩的,很有意思。”她笑容甜美。 所有项目一一比赛完毕,接下来是颁奖仪式。 领奖台上,200米蝶泳的冠、亚、季军神情激动。 卫秋霁从礼仪小姐手中取过奖牌,挂入他们的脖颈。三位选手近乎屏息。 他笑容得体,举止优雅。递上白色海芋的场景,尊贵浪漫,在这一泓碧波边,犹如海边求婚的画面。 戴诗诗几乎看傻眼。“这个总裁好像王子哦。” 雪梨忍俊不禁:“王子在爪哇国哦!这个可是暴君。” “是啊,就是这个暴君,要给你颁奖了,”戴诗诗翻了翻白眼,“还有一大笔钱,赶快去拿,到你了。” 雪梨悻悻地走上台去。是啊。即便说了他这么多坏话,却还是要为三斗米折腰的。 她站上领奖台中间的位置。难得有机会俯视这个男人,心情平衡不少。一米八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比我矮?于是越发挺起了胸,高昂着头。 卫秋霁正要挂上奖牌时,他的视线却紧紧地盯住了殷雪梨的胸口。在一片高耸的峰峦之上,躺着一枚黄白相间的印章。那是上好的和田玉琢制而成,玉质细嫩、色泽精美。 他眼眸微眯,手下的动作也停滞了。记忆深处是曾经见过一枚和田玉的印章项链的――就在宜兰兰阳溪畔的那家孤儿院,那个欢笑时,仿若向日葵绽放的六岁小女生。 幼年时的摸样,他已经记不大清,依稀是大眼、圆脸、圆身子,像个小皮球一样的女孩。 难道说现在的殷雪梨就是从前的林舒绿? 卫秋霁后退一步,微微仰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却无所收获。从女孩到女人的成长,蜕变地相当彻底。似乎是截然的两个人,无任何可识别之处。 雪梨见他略有怔忪之色,视线在自己的面庞和胸口流连,心里暗骂道:“色狼”。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轻咳着掩饰。复而拿起奖牌,帮她挂好。 此时,人力资源部的莫经理已招呼了其他参赛选手,一起合照留念。 卫秋霁提起兴致应付着。 雪梨满脸的别扭,她拔起脚,欲往后排队伍中走去。 卫秋霁却拉住了她,还有刚刚的亚军――前厅部的一位员工。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 雪梨嘟着嘴角,脸也微微别了过去,潮湿的长发垂落下来,似海藻一般缠绕在她的肩头,其中几绺,散在他的左胸处。 摄像师“卡擦”一声,影像定格。 她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小跑着逃开。 卫秋霁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嗯,这跑步的姿势没变,还是一颠一颠的。 17年前,大家沦落在同一家孤儿院。彼时,尽管境遇不佳,她依然是受尽院长眷顾的宠儿。17年后,她却成为了他的下属。或者说,下属的下属的下属。身份地位,发生了天渊之别的变化。 她已经堕落了吗?沉沦了吗?和男人之间牵扯复杂,全无淑女品德。 他信步走到窗边。 55层的高度下,台北车流人流穿梭,微小如蝼蚁,于他无关。景致美好,也只是修饰,亦无心观看。 他从怀中掏出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之前,他本意是勒令她离职。现在,却又些踌躇起来。 是否该拉她这一把?只因曾经天涯,一起沦落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再遇挑衅 “雪梨,你这是……?”周莲娜接过雪梨递上的支票。(..info无弹窗广告)匆匆扫了一眼,面额为六万台币,这应该是泳赛冠军的那笔奖金。 “上次那瓶帕图斯一直没有还清,”雪梨摆出尽量轻松的口吻,“我索性不拿了,直接放到赔偿的那笔款项里去。” 周莲娜闻言也深感不幸。如果此事不是卫秋霁亲自过问,按照她的权限和处理方式,雪梨不会这么惨。这并不全是一个人的过错。部门人员中的倾轧、派系,她并不陌生。领班杜玫对雪梨的有意针对,她亦看在眼中。 难道在总裁面前,坦白这些无法启齿、不可言说的事吗?那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掌舵能力与威信,也关系到整个餐饮部的对外形象和气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不可以冒这个险。权衡利弊,唯有牺牲雪梨。 “你好好干,专心工作,我都有数的。”面对着这个自己一眼相中、一手招揽的下属,她的内心并不好过,“还有很多机会,你要有耐心。” 雪梨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她不大明白周莲娜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应承下来。周莲娜对她不赖,能让自己这个岛内知名的饭店上班,并且还安排在绿蚁,薪水不低,小费丰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周莲娜看她似懂非懂的样子,暗暗叹口气。刚刚踏入社会的新鲜人,终究还是年轻懵懂,如何了解职场的暗涌如潮?慢慢来,每个人都是一步步这么过来,在吃尽苦头,撞尽南墙之后,金刚不坏,无师自通。 戴诗诗见雪梨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知不妙。“全部上交完了?”她问。 “嗯”。 “一文不剩?” “嗯。” “那我的晚餐呢,泡汤啦?” “有殷妈妈拿手传家私房菜,”雪梨双手揪起诗诗的脸颊,“保证让你这个馋猫吃饱吃好。” “好耶!”戴诗诗欢呼起来。雪梨妈妈人靓、手巧、厨艺好,自己今天有口福了。 迎面,杜玫走了过来。很难得的是她的脸上居然挂着很深的笑意。“雪梨,恭喜。”问候的声音亦满是亲切。 “谢谢。”雪梨忐忑接受。她以为杜玫指的是泳赛夺冠一事。 “不客气,”杜玫的眼睛得意地眯成了一条线,“那一声尖叫,大得让整个饭店都听见了。” 雪梨倒抽一口气。自己还是小看了流言蜚语的影响力。云山女员工的公敌?这顶帽子她可戴不起。 “尖叫怎么了,”戴诗诗见不得雪梨吃瘪的样子,“又不是浪叫!” “哈哈哈……”杜玫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身来,“这就是你的狐朋狗友吗?果然有殷雪梨的风格,够厘头!” “你!”戴诗诗无比气愤,她冲上前去还想争辩些什么。 雪梨却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眼眸里有恳求的神色。 “雪梨?”诗诗低低地叫道。她从来不知雪梨在云山工作是这么辛苦和无奈。 雪梨别转过身。“杜小姐,若没有其它指教,我们就先离开了。” 她的顺从和忍耐,让杜玫一时怔住。 雪梨牵着戴诗诗的手,在走道里疾步前行。 她几乎无法面对这个烂摊子。如此糟糕的状况,恶劣的处境,无端的敌意。 云山的天空似乎布满阴霾,此刻她只想快快离去,一刻都不能停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家宴绯闻 淡水老屋,灯光晏晏。 一桌地道台湾菜飘香,桃仁拌黑木耳,沙茶牛肉、树子蒸鲈鱼…… “殷妈妈,你没有看到雪梨那个威风的样子,”戴诗诗给殷良姜倒着啤酒,“出水的时候,还这样甩了一下头,真是帅呆了。” 她模仿的表情,笨拙搞笑,让殷母好不开怀。 雪梨瞪大了眼睛:“有这么多好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说着,夹了一块菠萝油条虾,就往诗诗嘴巴里送去。 诗诗大口咀嚼着。“只要殷妈妈做的,我都爱吃。” 殷良姜闻言,越发开心。“诗诗啊,以后多来家里走动。殷妈妈不介意多个女儿哦。” “真的吗?那我叫你干妈咯。”诗诗揽上她的肩。 “敢情好,”殷良姜轻拍她的手背,“记得带上男朋友一起来。” “人家还没有呢,”戴诗诗眼珠滴溜溜一转,“雪梨年纪比我大,要有也是她先有。” 雪梨猛力地戳了戳盘中的三杯鸡。这个狐朋狗友!关键时候尽拆台。 殷良姜白了雪梨一眼。“这个孩子,心思全在学习打工上面,跟木头人一样的,哪里知道拍拖?” “妈妈,瞧您说的,”雪梨放下筷子,“我这不也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戴诗诗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抚掌而笑道:“我看,眼前就有一个绝佳的对象。” 雪梨别过脸去不看她。这个诗诗估计又要口出惊人了。 “卫秋霁!”诗诗大声说出,还偏过头去问雪梨,“我没记错?是这名字。” “不知所谓。”雪梨吐出四个字。杜玫的评价不无道理――无厘头?真的是! “卫秋霁?”殷良姜重复道。 “嗯,我们公司新上任的总裁。” “之前没听你提起过。”殷良姜颇感兴趣地托腮疑问。 “我提他干嘛,来了才一个多月,折腾人的本领倒不小。”雪梨说着说着神情就义愤填膺,满脸怒火中烧。 “怎么得罪你了?”殷良姜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儿。估摸着两人是撞上枪口了,否则雪梨不会这么激动和偏颇。 “就是……”雪梨的话音顿住了,她烦躁地抓了抓长发。她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告诉妈妈,这个家伙害得自己负债累累吗?还是说客房里的那个熊吻?或是平时轻蔑不屑的眼神?这些如何说得? 殷良姜看着女儿陷入苦恼,一头长发几乎被抓乱。或许这其中真的有些故事只关乎到他们俩,无法为外人所道。甚至连妈妈也不可以。雪梨情窦初开了么?两人的交往顺利融洽么?殷良姜期盼了很久,此刻却又喜又惊。那样的忐忑,人生中从未有过。 一旁的戴诗诗还在紧追不放。“怎么不说了,快说呀。” “诗诗,我们家雪梨害羞了哦,就暂时先饶了她,”殷良姜举起酒杯,“大家把酒干了,今天不醉无归哦。” “对、对、对,”诗诗连声说着,“妙计!酒后吐真言。” 雪梨狂汗。无语地趴在桌子上。 这一老一少,皆为活宝。 诗诗疯,她不奇怪。妈妈今日却特别的……怎么说呢,是不一样。如此乌龙离谱没影子的事,居然能令她兴奋到失常。她摇了摇头,以后真相揭开,面对注定的失望,怎么面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梦中偶像 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 雪梨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踏进了云山饭店。 又到了冲锋陷阵的时候了。她哀叹一声。 铃声“叮叮”想起,她手忙脚乱地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喂,那位?”她的声线沙哑慵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来人试探性地叫道:“殷雪梨。” “是……”喉咙干涩,她咳得喘不过气来。 “马上过来。”男声命令地说道,口气强硬,不容拒绝。 卫秋霁?雪梨认出他的声音。她跟他说话的机会并不多,但是印象很深刻。闻声知其人,阴沉霸道。 “有什么事吗,”她有些张口结舌地说道,“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 “别废话。我知道你一向都早到的。限你半小时之内到我办公室。” 接着传来“嘟嘟”的声音。电话已经被挂断。 又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雪梨努力回忆着。再严重的问题,也不用总裁亲自过问。她最大的担忧就是那瓶酒,或者是他改变了主意,从原本说好的分期付款变更到一次付清? 雪梨走进电梯,认命地按下了数字“56”。那是饭店的顶层,离她极遥远的地方。 层里尤其死静。 秘书的格子间里空无一人。 总裁室的咖色木门半敞,隐约看去,座位上并无卫秋霁的身影。 雪梨犹豫了一下,瑟缩地推开了门。 室内空荡荡的,除必须的桌椅、沙发外,其他便再无一物。 她皱了皱眉,这是卫秋霁的风格吗?这般低调简朴!此前,她只知道他有很坏的脾气。 右侧开了一道门,透出一个男人高大英挺的背影。 她好奇地走近。 卫秋霁站在模特架旁审视着,架上是一袭宝蓝色的亮锻修身长礼,背部开叉至臀部,鱼尾下摆低垂及地。 “很美。”雪梨由衷赞叹道。这套立体裁剪而出的礼服,造型简约、曲线玲珑。 “怎么不经秘书通传?”他抬起头来,不满地责问道。 “抱歉,她不在,”雪梨解释道,她小心翼翼地拂过架上礼服,指尖传来柔软清凉的触感,“这个款式、这种感觉好像美人鱼哦。” 卫秋霁眯了眯眼睛。 海的女儿,是这条长裙的名字。他惊异她的发现与他设计的构思重合。 “这里,下摆这里,”她蹲下身,“若是修改成小拖地的式样,就更贴切完美了。” 他眸中划过一抹星星般的亮色,刚刚自己就是在这个环节上倍感烦忧。 长及脚踝的裙子,虽利落有余,却总是美感不够。若把下摆延长,拉伸曲线,便更加摇曳生姿、弱柳扶风。 “琴?”雪梨在裙子的下摆处摸索到一个手绣的图案。 这个品牌最近几年才开始在国际时装舞台上崭露头角,旗下的小礼服裙更以其选料讲究、制作精细、式样高贵而闻名。一面世就受到了上流社会名门淑女的青眯,有“行走的艺术品”之美誉。 “那么你是……”雪梨仰起头看着他。 她深恶痛绝的男人居然是自己崇拜已久的偶像。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卫秋霁忽视过她急于验证的渴求,自顾自地取过一旁的白布。 雪梨明白过他的用意,于是站起身来帮着他把白布遮盖在模特架上的蓝色礼服裙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深埋的心意 “咦,怎么没戴那条项链?”他出声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的脖颈处空荡荡的。 雪梨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她意外他的刻意提及。 是那条印章项链吗?在比赛结束之后她将它及时收回到了匣子里。 雪梨一板一眼地背诵起《员工手册》中关于仪表着装的某条规定:“除工作需要外,饭店工作人员一律不得私自佩戴任何首饰。” 卫秋霁深深地看着她,午后丝丝缕缕的光晕里,少女亭亭而立,如同站在传说中的时光通道,此刻的这头,是关于现代的出口处。那么无限遥远的另一端呢?是记忆的入口和始端。 多年前的人和事如潮水般涌来。他迫切想了解的太多,远远超出自身曾有过的所有好奇,胸口怦怦如雷,心脏勃发跃动,竟是从未有过的欢腾。 他想问:小时候的事情,你都已经忘了吗? 他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问:你为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内心忽然感到无比的丧气和失望。 还在读大学的女子,在酒打工的女子,这异样极端的两重天,城市风光的假面、光鲜的外表,已经笼络到她的心了。 太可惜,终是重逢太迟。当年那朵妍丽的小娇花已面目全非,在颠沛的光阴里,已生长成世俗的墙头草,折服在人间的风里、雨里、火里、海里。 突然有痛感袭来。卫秋霁抚了抚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雪梨关切地问道,立刻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搀扶住他。 皓腕凝白纤细,他紧紧盯着却发了呆。两三秒钟过后,却极度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你对男人一向都这么随便吗?” 雪梨脸色发白,她好意的帮忙,却被曲解成了刻意的亲近和献媚。 “您找我过来,不是关心我的私生活,”她挺直了腰杆,竭力保持着镇定,“如果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卫秋霁观察着雪梨。双手叠放在胸下,那是侍应生迎接客人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约莫是被说中心事之后的恼怒和气愤。能怪谁呢,说来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从走上这条路起,被人轻看便是迟早要做好的心理准备。 而自己今日这番莫名其妙,好管闲事,是为了什么? 就因为内疚吗?若那年他带走的是她,而不是林佩紫,是否一切都可以改写? 当幼小的她从梯上跌落下来,紧张着父亲给的印章,孩子气地问“自己会不会死”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在想,从今后,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人伴在左右,应该也是极好的、极有趣的。 可是这样的希冀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仍然固执地选择留在孤儿院,跟着牧星昀,跟着林院长,却不稀罕跟着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绸缪之间 他思绪缭乱,一时之间顿觉无话可说。过去的终究过去,今天把她找来,已相当意气用事。 正想打发她离开时,门口想起佩紫轻柔的叫声。“秋霁,在吗?” 雪梨满脸紧张,还带着些许惧色。 林佩紫,不就是未来的总裁夫人吗?现在自己与卫秋霁共处在内室,被她看见,是否很不妥当? 她焦急地看向卫秋霁,露出求助的神色。 卫秋霁见她一副做了坏事被人逮到的样子,益发坐以闲暇。 雪梨轻轻跺了跺脚,冲到了一群模特架中,掩藏了起来。她庆幸布料层层叠叠,想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卫秋霁看着她小心的藏好,心情突然明朗起来。在他面前作游戏?真亏她想得出。但是,他不否认,尽管无聊,但的确有些意思。 他朗声说道:“请进。” “刚才在忙吗?”佩紫问道。她等了很久。 “嗯,”他顺口接过,“今天,是有好消息要带给我吗?” 佩紫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温泉馆的事情已有下文。” “哦?” “午间新闻有播,李广渠已正式离开三月温泉会馆。往后,我们要入驻台东,就再无障碍了。” “很好,”卫秋霁的笔轻轻敲过桌面,“不过,接下来我们更要抓紧时机,顺时而动。” “秋霁,这次多亏你当初深谋远虑。知道李广渠是块硬骨头,不会轻易让我们入股他们的家族产业。转而安排了桃丽丝,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哈哈,现在,总算等到这天了。”佩紫笑得很得意,未来的先生如此会绸缪,她这个卫太太岂不太荣耀了? 卫秋霁不满地蹙了蹙眉。佩紫今日说话怎么如此直白、没有分寸。 他的目光向一旁的模特架扫了扫,黑色布料下,那个小小的身躯颤了颤。 他不愿意让她听见这些事。商场从来黑暗,他的手段亦并不清白,可是直觉地,不愿她知道。 “我还要忙。”他口气冷冷。 “我在外面等你。”佩紫讪讪说道,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用了。需要很久。”他埋下头去,继续自己手中的草稿。 佩紫不再说话,脚步往外移动着,心头布满疑虑:秋霁这是怎么了,居然这么不耐烦? 危机感顿生。 “可以出来了。”他拉开布料。 布料下,她跌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这不是商业秘密?”雪梨颤声说着,“你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却笑了。“你听见了什么?” “我知道的,桃丽丝,就是绿蚁酒陪李广渠饮酒的那位,也是那个在客房与你见过面的戴墨镜的女人。” “你的记性不错。”他的话语听不出似贬似褒。 “你之前很介意我认出她的,“雪梨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几乎细不可闻,”要不然那天不会威胁我,还咬我。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瓣。似是担心他继续咬他,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引诱。 “该死的,”卫秋霁低低咒骂了一声,“你果然是有一套的。” 她在社会上的历练的确不是白混的。勾引男人的方式不俗。 明知不该,他却还是欺上了她的唇,细细描绘着优美的唇形。 是像上次一般的美好柔软的触感,还有芬芳甜蜜的气息。 雪梨抗拒着,推上他胸前。 他健硕的身体纹丝不动。 舌头灵活地探进她的口腔。 她大惊。这就是法式热吻吗?她与他可以说是无可交集的生人。怎么可以如此亲密?于是,越发后退与躲藏。 他却相当轻易地攫取到了她的小舌,辗转逗弄,轻轻吮吸着。 雪梨一阵酥麻,被迫地接受着他的入侵。身子软了下来,无力地瘫倒在他的怀里。 她从不了解一场热吻,可以如此惊心动魄、耗费体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她的逃离 她的反应是这么青涩!难道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是误会? 卫秋霁放开了她。 雪梨畅快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怎么不闭上眼睛?”他问她。 她疑惑地“啊”了一声。 他却再度吻了上来。动作较之刚才,温柔耐心了许多。 她明白过来。纤长的睫毛如羽翼一般,深深覆盖住秀美的眼眸。 他黑色西装上有温和精炼的气味传来,并不是男用香水,倒像沾染的淡淡烟味。 她突然觉得很好闻,不禁猜测起香菸的牌子。 不是长寿烟,亦不是宝岛牌。 “在搞什么鬼?”他扶她从地上起来,“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雪梨愣了一愣。 理智稍回,她乍然想起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一会亲我,一会咬我?” 卫秋霁的颊上升腾起一片可疑的红,粗声粗气地说道:“又不是初吻,小气什么?” “你,你……”雪梨窘迫起来,“就是人家的……”她说不出话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新奇地看着面前少女娇羞气恼的样子,心里却笃定欢欣下来。 “原来,我们家雪梨是个好女孩子。”他一把搂过他,紧紧拥入怀里。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我们家雪梨?他说得可真热络。 恍若一阵梦。春梦。 他们两人之间从未和平友好过,可是而今却有了情人之间才能做到的碰触。 为何,半推半就地就接受了?是被他的新身份震惊到了吗?就因为是偶像,心里才不设防?他在时装设计上的才气,掩盖掉了自己之前对他种种的排斥和否定吗? 窗外,台北的天空灰蓝灰蓝的。耸立连绵的建筑,看不到海岸。 她感到彷徨和压抑。 确定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很严重地做错了什么。心底蓦然泛起无限忧愁。 于是,重重地、也很坚决地推开他。 卫秋霁往后退了几步。意外而深沉地看着她。片刻前的那抹暖色亲和已荡然全无。 “你不能这么对我!”雪梨鼓起所有勇气。 “我以为你刚刚也很享受。”他轻薄地说道。 “如果就因为我欠了一瓶酒,就想对我为所欲为,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赧还是气愤的缘故。 他斜斜看向她。 “我先下去了。”雪梨的话语里有通知的意味。说完,便鞠下一躬,急急离开了。 卫秋霁的表情变幻莫测。她居然敢这么看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风一般男子 疑问重重。.info[] 心魂不定。 理智与情感呼啸着,汹涌而至,交互消长。 雪梨的手缓缓抚过自己的双唇。心跳再度加快,血液冲上脑门。 忆及方才卫秋霁的目光,起先就是这样深邃悠长地看着她,随后附上的吻深入霸道,却又细腻缠绵。 她并没有经验,但亦直觉地确认,那样的动作他是相当驾轻就熟的。 是啊,身为台湾饭店界领袖级人物,世界时装业设计新贵,身边还会缺少女人吗?他又不是柳下惠。 雪梨笑自己的愚蠢,竟为此事枉费思量。 “雪梨……”莉绮关怀地问道。 她清醒过来,迅速收住自己苦笑的表情。“啊?” “拍拖了?”莉绮虽是疑问,却透着笃定的语气。除了恋爱,还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女人忽而欢喜忽而忧愁。 雪梨心头一紧,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我可是好好学生,好好员工哦,那来时间奉献给我的爱情!” 莉绮看着她满脸嬉笑模样,内心疑惑不解,当真自己走眼了? 雪梨佯装自若地微微转身,拂了拂额上隐现的薄汗。 拍拖,和那样的人,怎么会? 今天一定是自己受惊太多,以至于手足无措。 生活是容不下脱轨的。 她安慰着自己,回家好好睡一觉,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回到原位。 “雪梨。”莉绮又出声唤她。 她回过头来。 莉绮指指手上的腕表:“到点啦。” “好耶,”雪梨转动着手臂,敲打着肩膀,“今天累坏了,我得早点下班哦。” 累坏了?莉绮脑袋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有谁听说过白天酒的生意能好到累坏人?而且,云山面向的是高端客户,即便有顾客盈门,但总不至于熙熙攘攘,多到过士林夜市的摩肩接踵。 这个丫头一定在说谎。 饭店里面男性资源有限,雪梨有貌有才,她看上的是谁呢?莉绮挨个对照盘算着。 如果可以,她可要做红娘哦。最好的结局是,做个伴娘。穿得美美地,见证浪漫神圣一刻。 莉绮开始幻想起自己幸运接住新娘手中抛出的捧花了。 脱下小黑裙。 换上米咖色套头毛衣,牛仔裤休闲随意,平底鞋自如轻便。 雪梨行走在云山熠熠生辉的大堂中。 浅草花坊玻璃窗格底下,有一丛白色雏菊,欣欣绽放。 她停下脚步细看,花瓣短小笔直,有一种质朴清新的美好。 门上风铃“叮叮”响起,一个男人从店内走了出来。 “嗨,”雪梨起身,愉快招呼道,“好久不见。” leo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与自己真是有缘。这是第几次的偶遇了? “外出吗?”雪梨瞧了瞧他怀中的花束,一大把粉色康乃馨。 “嗯,”他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吗?” “对啊,我是踏准步子按部就班,比不得你们自由职业者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她就事论事地说道。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说我不务正业?”leo侧过头,淡笑着说。 “你手头的广告都完成了?”她皱了皱鼻子,问道。 他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先停下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这么不敬业?小心广告商一怒之下炒了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分外好笑的笑话,越发乐不可支。“我求之不得哦!” 这个人!怎地如此不分轻重。雪梨遗憾而同情地看着他,估计此人的摄影道路走得极不顺畅,否则怎么会这么自暴自弃。 “下次再叙。我要先行一步。”leo略微低身,摸了摸雪梨的头。此刻她熟稔地唠叨,好似邻家小妹。 “讨厌,总爱碰人家的头。”雪梨捂住自己被他拨乱的头发,嘟囔着嘴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之前夜市的那次亦是,而且用的还是吃过烤肠后很油的手,害她回去洗了好几遍头发。 他大笑出声,开怀明朗。脚步迈得很大,已直直往前行进了一大段距离。 右手来回摇动着。是一个告别的姿势。 来去如风。 此情此景,雪梨脑袋中蹦出这么一个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忒煞情多 新竹多风,宜兰多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刚关上汽车引擎,雨滴便大颗大颗敲打在前窗玻璃上,溅起朵朵冰凉的水花。 所谓凄风苦雨便是如此了。leo苦涩地想。 副驾驶位上,一束粉色的康乃馨静静躺在那里,有种不知世事的妍丽纯洁。 他愣愣看了一会,遂将花束小心收进怀中,夹紧了风衣,下了车来。 面前群山静谧沉默,深翠延绵。 他打开黑色的长柄雨伞,一步步拾阶而上。 是近君情怯吗? 这条并不漫长的山路,他走了很久很久。 甚至强烈地盼望它是没有尽头的,自己永远不会抵达终点。.info[] 从少年到青年,记忆如影随形,不曾稍离。 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梦一场,那该多好! 那样的话,那些悲伤哀痛的往事,便通通不会发生;那些生离死别的人,亦个个都不会失去。 墓园出现在接近山顶的地方。 大片大片,呈梯字型样式,错落而下。 自己终是站到了这里。 无论愿或不愿,要或不要,从来就没得选择。这便是现实。 举目四望,他内心越发戚戚然。 春日苦雨、夏日骄阳、秋日严霜、冬日寒风。她就这样孤零零地长眠在此,一住便是17年。 她生前是极爱热闹的,没想到现在冷落凄凉到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清明亦无人祭扫,更遑论说生死祭日。 d区57。 他收住脚步。正转过身。 墓碑上的小像上,林悦芬挽着发髻,额头光洁,双眸温柔含笑,唇角坚毅的上扬。 leo重重跪了下去,热泪夺眶而出。 母亲,我来了,您等了很久。 母亲,我知道您一定想我了,我是星昀呀,牧星昀,儿子来看您了。 母亲啊,姑妈身体安好,我的事业也还顺利,品性为人亦算中正。 只是自您离开起,我无有一日停止过思念。还有,您对我的叮嘱,更一直牢记心间。 ――“找到舒绿,好好待她。” 从大学毕业那天起,我就开始踏上了寻找舒绿的道路。兜兜转转的这么多年,虽然未有音讯,但决心却从未曾动摇过。 我想,我还有不短的时间,有极好的耐性。 您请静候佳音。 他的话音饱含着真诚与坚定。 母亲,你知道吗?照顾舒绿,是您的遗志,更是我的心愿。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希望她能成为做我的妻子了。 您同意吗?支持吗?会祝福我们吗? 他的目光在小像上搜寻着答案。 花束映衬之下,女子笑颜明丽,生动如初。似无限耐心、似无限柔情、似无尽允默。 他郁结多年的心事,一股脑地说出,内心轻松平和了不少。 雨势渐停。 山下,兰阳平原辽远广袤,西太平洋浩瀚开阔。 世界这般无边无际,万象时隐时现,众生芸芸而微。 他大声呼喊着:“乔舒绿,你在哪里?乔舒绿,我一定要找到你。” 山峦慈悲关注,以回声送上切切共鸣。 实践大学的课堂上。 雪梨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着。 戴诗诗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叫我。”她的脸颊上布满迷惘之色。 诗诗侧耳倾听。“听错了?” 雪梨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奋笔疾书。 真的只是错觉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总裁的钦点 暮色深沉。 卫秋霁与都彭并排走进了智翠餐厅。 徐世亚紧随其后。 引座员的笑容恭敬得体,将三人请进靠窗位置。 都彭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菜谱。“卫,这次是到你的饭店,请挑拿手的上。” “好啊,也顺带劳驾您帮着检验一下我们的法国菜做得地不地道。”卫秋霁亦不推辞,一口应承下来。 略一思忖之后,他小声地向一旁的侍应生吩咐着。 “台北的气候还习惯吗?”秋霁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自然比不得我在法国南部过的惬意,”都彭先生圆眼微瞪,“我原本打算是在我人生的余年,不出法国以外的地方。.info[]”自妻子过世后,他连科利乌尔小镇都鲜少离开。观海、看云、晒太阳,已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 餐厅钢琴声悠扬动人,是一曲很经典的《yesterday》: 每天都是一个人,看上去都是相同的悲伤的路…… 歌词句句令人心碎。 眼前的这位忘年之交,此刻的神情犹如顽童一般执拗而认定。秋霁心里长吁一声,开慰道:“您还是应该多出来走走的。台湾景色优美,很值得一看。” “哪里都不去了,”都彭先生摆了摆手,“我会逗留到‘琴’的秋冬时装发布会召开那天。够捧场了?” 秋霁闻言,不禁喜出望外。作为全球知名的色彩学大师,把脉世界时装色彩流行趋势的传奇人物,若有他全程参与‘琴’的色彩定位与搭配,必然事半功倍、胜算更大。 “我刚到饭店入住的那天,有一位很迷人的小姐帮了我的忙,”都彭回忆着,“好像叫shelley,请一定帮我致谢。” lley?雪莉?卫秋霁暗暗思量。懂得法文,难不成是她?雪梨,殷雪梨! 他看向徐世亚询:“你那天说语言不通费了些周折,后来是绿蚁酒的雪梨解围的吗?” 徐世亚心头一震,总裁亲自过问,是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吗?他迅速收敛了异色,回答道:“是的。” 卫秋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 他在判断徐世亚那天粗略平淡的陈述是刻意的隐瞒,还是无意的忽略。不过,他有这样做的必要吗?令人费解。 卫秋霁放下心头疑问,转而笑着向都彭先生征询道:“那你想要当面致谢吗?我可以安排她过来。” “如此甚好。”都彭很满意的说。 徐世亚收到秋霁递来的眼色,遂离开座位,拨通了绿蚁酒的电话。 “雪梨,马上到智翠餐厅,总裁和都彭先生在等你。”他公事化的通知里透露着自己都不为所知的隐忧。 “怎么回事?”雪梨屏住了呼吸。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他们用法文交谈的,”徐世亚的眉间,灼色深深,却放柔了语调,“应该不要紧,等会记得少言多听就可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索性坦白 龙虾汤是智翠餐厅的招牌菜,这款汤选用新鲜澳洲龙虾头,连续熬制十多小时,然后再加入西红柿酱和调味料,汤味香浓,是重口味人士的最爱。(..info无弹窗广告) 都彭赞许地点头,连声称赞。“龙虾汤做得这么棒,后面的菜式真是令人期待。” 他想起本国美食家斯瓦林的名言:“发现一种新食品比发现一颗新星更能让人类感到幸福。”现下,将“新食品”一词,替换成美味可口的食物,同样适宜。 “卫总裁,都彭先生,晚上好。”一道悦耳的女声想起。 “晚上好。”都彭亲切回应。这个女孩的法文说得真是不错,略微带些法国西南部的口音,他听来很有他乡遇故知之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霁放下手中的银勺。 面前的女子绑着麻花的辫子,一袭粉色的钩织连衣裙宽松写意,分外田园,眼眸深黑如墨玉,秀挺的鼻梁,容貌不俗,称得上是个美人。 雪梨内心惴惴不安,她有想过穿着酒的小黑裙,左思右想却还是放弃了。始终是在餐厅的见面,以工作服示人,总欠妥帖。还好自己今日的便装亦不算太休闲,勉勉强强充数了。 卫秋霁很绅士地起身帮她抽开座椅,她犹豫了一下,忐忑地入了座。 “雪梨小姐,谢谢你上次的帮忙,”都彭亦察觉到她的紧张,安抚地说道:“那天我刚下飞机,态度轻慢了。今天找您是特来致歉的。” “您客气了,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雪梨礼貌地回答道。 “这你可有所不知,历数我们法国男人的光荣品格,其中之一就是对待女性,翩翩有礼。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都彭的表情风趣,言辞幽默,想起初次见面时,他还是个挑剔、暴躁的古怪老头。 真是个两面性相当极端的人!尽管内心疑惑,雪梨的脸上却得体而适时的微笑着,心中谨记着徐世亚的提醒-――少言多听。目光佯装不经意地向右侧扫了扫,徐世亚正在专心地品尝着盘中的鹅肝。 她突然有种微妙的领悟,自己与他都是别人兴之所至时,一点浅薄的乐趣罢了。 “雪梨小姐,你在哪所学校读书?”她说过,她是个工读生。都彭的记性不差。 “台湾实践大学。”雪梨言简意赅。这就不用细说下去了,并不是世界知名的大学。 “哦。我知道一点。这所大学的设计学院最为可读,被评为60所世界首选的设计学校之一。”他在美国《商业周刊》上看到过这则选评。 都彭的博学强记令雪梨惊叹。他年纪长迈,居然还能留意到遥远东半球的小岛上的这所大学,极不容易。 接下来上桌的菜是海鲜酥皮盒,鲜?的土豆皮,搭配着三文鱼、干贝、虾、鱿鱼等海鲜,再佐以轻味忌廉和青瓜汁,摆盘美丽,色泽诱人。 卫秋霁看着她静坐一旁,纹丝不动,皱了皱眉,转而用中文问道:“为什么不吃。”她有好胃口,大胃口。这点在泳赛那次的自助餐宴上,他已亲眼所见。 雪梨倍感困扰地眨了眨眼睛,带着主动坦白和交代的意味:“我没有吃过这么隆重正式的西餐,怕失礼。” 这样的回答,令卫秋霁有些意外。再看看说话的女子无比认真、楚楚可怜的样子,却又有些忍俊不禁。 嘴角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弧度,堪堪压抑了一道笑容:“没关系的,你不品尝才是最大的失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钢铁侠,要回家 海鲜肉质细嫩爽滑,夹杂着牛油和白兰地酒的芳香,真真的美味佳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褐色的酱汁溢出唇外,雪梨浑然不觉。食物当前,她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全身心的投入。 “有这么好吃吗?”卫秋霁兴致盎然地问。 她不防他有此一问,加速了咀嚼,困难地吞咽着。“嗯,我喜欢吃干贝。”她仔细的辨别着入口的那些食物,“还有,蟹肉?” 卫秋霁见她满是思索的表情,不禁补充道:“还有鱿鱼……”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雪梨微张着嘴,满脸惊恐的表情。“这里面有鱿鱼?”她指了指白色的餐盘。 徐世亚亦发现异样,目光向这边看来。自雪梨到来,他便心绪不宁。奈何卫秋霁在场,他只得本份的做好自己陪客的身份。 卫秋霁缓缓点了点头,怎么,她对鱿鱼忌口,还是过敏? 天哪! 乌贼!喷着黑墨!软体动物!有10条触足!尾端的肉鳍呈三角形! 自己居然吃了这么恶心可怕的动物。 雪梨捂住嘴巴,竭力压抑着作呕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我先失陪一下。”便急步往洗手间走去。 徐世亚担忧地望着她渐去的背影,任刀叉中的食物掉落,亦不为所知。 这样的关心应该超出了普通的同僚之谊。卫秋霁不动声色的打量,再联系之前种种,内心有些恍悟。 他优雅的抿下一口雪葩酒,淡淡地说道:“世亚,你去照看一下雪梨。” 徐世亚闻言,身子已立了起来。他的行动很快,衣角带过一阵轻风。 卫秋霁的头微微偏向两人离去的那侧,褪去笑容的面庞,变得若有所思。 “卫,你对这位小姐很特别。”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并不了解。但是都彭对自己的直觉,有十足的把握。这点,在他把握色彩的能力上面已得到了有力的验证。 “哦?” “我不过是想谢谢她,简单说句话的事情而已。你却大费周折,专门安排了人过来,”都彭揶揄地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糟老头对她有想法,殊不知正主都躲在幕后呢。”这便是年轻人的爱,彼此捉摸,更彼此折磨。 “您多想了。”秋霁的喉间发出低低的浅笑,霎时,眉眼刻画上刚硬的棱角,又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都彭摇了摇头。在爱里捉迷藏,从来不是个好游戏。 不过,他的心中却新添了期待。认识卫秋霁的这么多年,他老成持重,有着墨守成规的律条与准则。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雪梨,却让这样的形势发生了转变。都彭相信,关心则乱,关心才乱。 秋霁不妨也偶尔做个平凡的男人。毕竟,有血有肉,有哭有笑的日子,才算完整的人生。 谁能背着那么坚硬的盔甲,一辈子? 钢铁侠,也总是要回家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魔力甜品 殷雪梨惨白着脸从洗手间走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还好吗?”徐世亚迎上前去。他有听见她呕吐的声音。 她用力顺捋着胸口,似要将那恶心的感觉压制下去。“没事的。” “要不,先离席?”他提议道。她双唇毫无血色,身形娇弱,步伐虚浮,令人怜惜。 “不好,”雪梨摇摇头,“这样倒显得我矫情了。” 说完,便往餐厅正堂的方向走去。 徐世亚张了张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忍住了。 既然这次的照面避免不了,他亦赞成雪梨大方面对。 就再等等看。平安顺利的用完这一顿晚餐,说不定以后就风平浪静了。 他安慰着自己。 回到座位。 都彭放下餐具,满是关切的问道:“雪梨小姐,你可好些了?” “您费心了,我这是小事,不足挂齿,”她灿然一笑道,“您也不必如此客气,叫我雪梨就行了。” “嗯,也好,听从你一切吩咐。”都彭摆出一副法国男人的绅士。 “这是……?”有过先前的遭遇,雪梨变得审慎许多,她不耻下问地看向徐世亚。 “黄菌牛仔柳,”徐世亚解释着,他语音微顿,继而追问道,“怎么,还有其他不能吃的食物吗,一并告诉我。我帮你留意着。” 雪梨的脸上略泛红霞,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没有了,我只是不吃鱿鱼而已。”徐世亚是这样的周全细心,仿佛是在照料一个挑食的娇娇孩子。 卫秋霁看着两人一问一答,浓情蜜意的样子,心底升起莫名的怒气。明明是一次商务上的招待,此时却演变成了情侣之间的晚餐。他眸色加深,这徐世亚怎地如此不懂事! “专心用餐。”他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撼力。 气氛忽地凝重。 雪梨与徐世亚互看了一眼,便很有默契的用起餐来。 一时之间,餐桌上只剩下低低的咀嚼声。与邻近席上,客人们小声笑、轻声说的自在惬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上来的甜品是美酒煮班戟。砂糖起锅煮溶、加入橙皮、橙汁、柠檬皮熬制。色泽橙黄诱人,如正午当空的骄阳,灿烂不可逼视。 神情满是美好憧憬,雪梨细细品尝。酒香馥郁,风味无穷。 甜蜜幸福的感觉流连在唇齿之间。这便是甜品的魔力。 她闭目遐思的样子,引来座中三个男人的好奇。 “是不是身处天堂?”都彭感伤的说道。他忽然想起玛丽娅,她还在世时,总爱窝在厨房里,钻研甜食。试吃的时候,亦如雪梨的专注,闭上双眼,舌尖味蕾无一分心。 雪梨兀地睁开眼睛,口吻微嗔:“对啊,可惜的是,你刚刚一说话,马上就把我从天堂拉回人间了。” 真是妙人妙语。都彭不禁抚掌而笑。 这个雪梨可比那个不苟言笑的卫秋霁有意思多了。 接下来的故事真是令人期待。真人版的爱情故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旧时梦魇 早春的夜晚,寒意沉浓。(..info无弹窗广告) 路灯的投射下,行道树树影重重。 雪梨拢紧身上的薄针织外套,一路小跑着。 末班的捷运应该能赶得上?都怪这该死的法国菜,居然吃了整整4个小时。 4个小时哎,她能做多少有意义的事了?可以打工,也可以读书。种种都比吃饭的价值要大。 身后,有车灯闪了闪。 她向路旁让了让,继续行进着。 车子停了下来。 她看见卫秋霁冷峻的面孔。 “上车。”口吻不容置疑。 “不要。”她坚定地拒绝道。 浓眉蹙起,他忍耐地说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总是这样子。为什么他总是一副理直气壮、自作主张的**?没错,她是他的员工,但不是个人所有物。 那样的霸道、强势,凭什么自己需要24小时服从? 雪梨踢着路边的石子泄愤。.info[] 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了她。 她惊恐地回过神来:“喂,你要干嘛?” 卫秋霁径直打开了车门,将她扔进了副驾驶座位上。 头重重撞到车顶,雪梨疼得龇牙咧嘴。 “你弄疼我了。”她气愤地抱怨道。 “谁让你不听话。”他目不斜视,专心开着车。 雪梨气急。说来说去,倒是自己的错了? 是啊,跟他逞什么口舌之真?他是无商不奸的生意人、万恶的资产阶级,口才与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好。 究竟是哪里惹到他了呢?这么紧追不放的。她过滤着种种可能。 “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他奇怪她的安静。 雪梨闻言,如梦初醒一般。“啊呀,赶紧送我去捷运站了。再晚,我都回不了淡水了。” 密闭性能良好的车厢里,他的笑声清晰愉悦。“做事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以你这种智商,我很怀疑你考入实践大学的真实性。” “那是在你面前,好不好?”她反唇相讥,“我的学业可是毋庸置疑的。” “我只听说过,女人陷入爱情的时候,智商才会变低。这么说,你是对我……” “没有!”她大声否认。和一个男人,还是自己所在公司的最高领导人,谈论感情这样敏感的话题,令得她浑身不自在。 “是送我回家吗?”沿途熟悉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着。 “嗯。作为对你今天出陪吃饭的犒赏。”卫秋霁回答道。 雪梨狐疑地审视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白皙。侧脸比白天要柔和许多,唇角亦放松下来。朦胧的光线下,有一缕头发垂在额角。 她起了拨弄上去的念头,却生生收住了手。 终是不可以的。他并不是自己的朋友、同学或任何可以亲近、轻信的对象。 “对了,你不吃鱿鱼吗?”他语气平淡地问道。心里已经有个答案,只等她亲口证实。 “是的,很小的时候就不吃了。”她幽幽的说道,有些兴致缺缺。 “为什么?” 雪梨右手托着腮,回忆着。“好像是被一个很坏的大男生吓到了。” 他狼狈的“哦”了一声。很坏的大男生?说的就是自己吗? 心底却明朗起来,她的身份已经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这样的结果,真令人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我就在这里下。”她小声地提醒道。 卫秋霁停下车,车窗外,7-elven灯火通明,有店员穿梭在店堂里。 “到便利店吗?” “我家就在附近,今天多有烦劳了。”说着,雪梨便欲推开车门。 “你真当我是司机了?”他出手按住她放在双膝上的手袋,视线在女子的脸庞上来回探究着。 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他掌心灼热烫人的温度,直透她腿上敏感细腻的肌肤。 “你又来了。”她气恼地呵斥道,眉目间带着少女的羞怯。 “什么又来了?”昏暗的车厢内,卫秋霁噙着一抹微痞的笑容,分外*人心。 他爱极逗她。爱看她发怒、娇羞、和慌张。像是丛林中初初长成的小鹿,还像早间荷叶上清新的露珠。 贝齿轻咬着,她拨弄开他的手。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却突地翻手握住。移至唇边,浅浅印下一吻。“既然享用了法国大餐,当然少不了一个法式的告别。” 雪梨急急抽开,匆匆跳下车。 心脏鼓鼓跳动,似要破胸而出。 他是个老练的猎手,她如幼小的猎物,无论怎么逃离都摆脱不了他的逗弄,和捕获。 心底越发惶惶然。却还有一丝莫名的讶异。 直觉告诉她,卫秋霁对自己的兴趣斐然!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或者,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可以强求 “少爷,您怎么这么晚回家?”邓双木接过秋霁手中的西服外套,忍不住发问道。卫家还是比较传统的中国式家庭,子女并无外宿和晚归的习惯。 秋霁满脸倦容,眸子中却带着隐隐的兴奋。“邓伯,你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邓双木疑惑地看着他。 他双手扶住老管家的肩膀:“就是……。” “是谁?”邓双木亦好奇起来。 卫秋霁的嘴角卖乖似地撇了撇,接而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等往后见到本尊时,我再作介绍。” 说着,便上了。 邓双木愣愣地站在大厅里,兀自冥思苦想。 少爷也真是的,说话就说一半。 他挠了挠头,唉,真的想不出来。 佩紫的房间还亮着灯。白色骨瓷杯中的咖啡已经变凉。 秋霁推开半敞的房门。“在忙些什么?” 佩紫闻声转过头来,笑意盈盈地说道:“在拟‘琴’品牌服装发布会的嘉宾名单。” “很好,演艺界、文化界,还有岛内的社交名媛,声势不错。”卫秋霁身子斜斜倚靠在书桌上,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花名册。。 “要是,再加上一个人就会更完美了。” “你说的是娜塔莉王妃?”她是品牌忠实的拥趸者,最尊贵的活广告,亦是‘琴’跻身世界顶级时装之林的敲门砖。 佩紫点点头。王妃大婚时,选用的就是秋霁亲手设计的婚纱。那日华服佳人,彼此映衬,熠熠生辉。谋杀了众多记者的菲林无数。 “是个好主意。我试着约约看。”秋霁困顿地打了一个呵欠。 “很累吗?”佩紫问道。她有打过他办公室电话,一早就离开了。那么,这段时间,他的去向是哪里?酒会晚宴的可能性不大,今日不是周末。况且秋霁对交际应酬并不热衷,向来抱着能免则免的态度。 她心下生了疑。 “还真有些困了,你也早点休息。”他的脚步已经向外走去。这一趟台北至淡水的夜车,相当耗费体力。 突然想起那个时而慧黠、时而笨拙的殷雪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奔波在大直校区、云山饭店和淡水的家之间,这样的三点一线的生活,空间距离遥远,她有多少的时间用来睡眠和休闲? 她还只是个未足够长大的女孩子。 思绪至此,他刚硬的心间,某处蓦地柔软起来。那样不忍、不舍的感受,就似暴雨来临前的移兰入室。 美好事物当前,谁能做到眼睁睁坐看摧残。 他自认自己没有那么无动于衷。又不是空心人。 “还差一个晚安吻哦。”佩紫追了上去。 照例在颊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可以了吗?”他的语气中有宠溺的无奈。 “好梦哦!”佩紫送他出门。 他颀长的身影在暗夜里是说不出的形单影只。 这便是他的选择吗?对她始终保持刻意的距离。 手掌轻抚过面庞,她冷冷地笑了。这颊上的吻,说明的是竹马青梅,还是主仆情深? 为卫家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奉献了个人的所有时间,她告诉自己,种下大树,为的就是日后的乘凉而已。 佩紫尖锐的长甲深深嵌入手心。 一切都是可以争取的。爱情或许不能,婚姻,却是可以强求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灰姑娘 “leo,你在台湾玩够了没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一个金发男子蓝眼高鼻,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 “吉姆,我不是玩。我在台湾是为了给《国家地理杂志》拍摄一组图片。”leo取过碟中的芋头酥,塞入口中。嗯,台湾的小吃,绝对是世界美味。 “我真是要疯了,你放着大品牌的广告不做,美人不看,去拍那些无聊的山山水水,有什么意思。”吉姆用力地抓着头发。 leo哑然失笑,这个助手唠唠叨叨都要赶上管家婆了。“怎么了,艾达公司在催那支香水广告了吗?” “新品将在6周以后面世,你这边却还没有动静,你说人家急不急?”leo的不紧不慢,真是令人崩溃。他洒脱随性,凡事都由着性子来。想到可怜的自己,处理纽约一大堆的事务,应付一帮子麻烦的客户。真是没有天理那!吉姆哀号着。 “嗯,我了解了。”leo关上视屏,双手枕放在脑后,悠闲地靠坐在露台上。 他开始庆幸自己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少了吉姆的世界,耳根清净了不少。 不过,那则香水广告,的确算得上是个问题。文案早就起草好了,惟独欠缺了最最关键的女主角。 难道还真准备交上空白卷子或是支付高额违约金吗? 这岂是他leo的风格! 脑中闪现过近来见到的一张张东方面孔,从岛内一线的明星、模特公司推荐的新人、到自己亲自寻觅的学生…… 一个人影慢慢浮现。(..info好看的小说)越来越形象和具体。 殷雪梨,只有殷雪梨了。 他大步走向衣柜。 身上的白色浴袍式起居服褪去,男性的身板厚实壮硕,肩膀宽阔。 他一边拨通电话:“是雪梨吗?我是leo,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一边单手换上亚麻的衬衫,双脚伸入白色休闲长裤。 雪梨的手指拂过架上一件件制作精良的春夏装。“什么事啊?你请说。” “面谈比较好,你现在在哪里?”leo拿起一件驼色的小夹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在罗莎百货,”leo的急切,令她忧心,“底中庭有个露天茶座,我们稍后在那里碰面。” “你方便吗?”leo怔了一怔,询问道。罗莎是台北著名的高级百货公司,雪梨是去打工吗?他不认为她在shopping。 “您有命令,哪敢不从。”雪梨笑言。 刚合上手机,态度殷勤的导购小姐走了上来,“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她尴尬地摆了摆手。这个品牌的衣服美则美矣,价格也很好,件件都在五位数字以上。 导购小姐亲切的笑容凝固了两秒钟,语气已略显生硬:“那您慢看。” 这便是轻怠吗?雪梨将手中的针织衫缓缓放回架上。 她平常很少逛百货公司,在此添置衣服,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若不是教授在课堂上一再强调,作为服装设计学系的学生,必须多多关注当季时装趋势,与各个大牌特征特性,否则自己才不会来呢。 她顿失了兴致,气忿地从店铺里走出。 橱窗里的模特,面无表情,下巴微抬。紫罗兰系列的裙款,高贵典雅,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个世界,原来不止人挑人,衣服亦如是。它们也在挑主人。公主,或是贵妇,再低一些,也得名门闺秀。 自己可以驾驭那些布料吗?摆弄成大气的、有底气的成衣。 心里忽然有些泄气和失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死缠烂打 如画家笔下静思的少女。(..info无弹窗广告) 雪梨坐在遮阳伞下的圆桌旁,斜斜支着头,密密的长睫下,眼底写着心事,愣愣地盯着桌上的泡沫红茶出神。 leo走近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场景。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试探性地晃了晃。 她却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别发呆了,有正事做了。” 她端正的坐好。“嗯?我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麻烦?leo笑了。“的确是个麻烦。不过只需要借用一下你,问题就可以得到圆满解决。” 雪梨狐疑地看着他。 他接而说道:“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到的那支香水广告吗?我想请你做女主角。” “女主角?”雪梨重复着他的话语,“我没有向这方面发展的兴趣。” 他站起身来,双手按压在桌面上,俯视着看她:“我闲着的时候,你说我无所事事。等到我定了心,想苦干一场的时候,你倒又置身事外,难道你想看着我永远一事无成吗?” 她咋舌。这是多么大的罪名?居然全盘赖到了自己的头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雪梨吞咽着口水,艰难地砌词:“我纯属礼节上的关心,并不是提议与允诺。” “你的意思是,从前的种种关心全部只是虚情假意咯!”leo发难地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他知道雪梨对模特这一行并无愿景,并且自己也向来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但,目前是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手段。现下,唯有说服雪梨才是最佳的对策,其它,别无方法。 “真要被你气死了。”她不禁咬牙切齿。哪里见过这么耍赖的男人呢。 她将泡沫红茶握在手里,作了作势,一副恨不得当头浇灌下去的样子。 就在那刹那,leo顺势抓住她的手,移到了自己的头上,当真直直倒了下去。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雪梨口吃地说道。她的本意只是想吓吓人,未料到leo居然出此一招。 leo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浸淫着水珠,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似犯了滔天大罪后慌乱惊恐的女孩。“出够气了吗?可以帮我忙了吗?” 她拿着纸巾的手,在空中停滞,无奈地申辩道:“广告拍摄的工作,我从未接触过,完全门外汉。怕越帮越忙。” “你一定做得到。我需要你,没你不行。”leo旁若无人,大声地表白着,似是对着心爱的女孩诉说着衷情。 邻桌的客人,与路过的人,已完全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有几个国中生模样的女孩子,驻足撺掇起来:“姐姐,答应他了。哥哥好真诚的。” 她翻了个白眼,真是彻底败给他了。“就这一次哦。”她竖起一根食指。 “ilovey!”leo兴奋至极,极为美式做派地冲上前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雪梨费尽气力挣脱开来,衣服上有被他蹭到的茶渍,亦无心思理会。 “没其它的事,我先离开了。”众人的观摩令她如坐针毡。 “一起走。”leo凑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说道,“给大家一个完美的谢幕仪式。” 说着,便揽过她的纤腰,微笑示意,款款而行。 雪梨窘迫的想挣开他的钳制,奈何力气实在敌不过他,只得作罢。 有欲哭无泪的感觉。有又好笑又好气地感觉。 这就是交友不慎的后果吗?她受教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且留人住 手工制版实验室里,剪刀“刺啦刺啦”,铅笔划过布料“刷刷”,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白色的平纹棉布披挂在全身人台上,雪梨退后几步,细细目测后,开始精确地标注着每一块胚布上的辅助线。稳当的手势,力求三围线的水平与前后中心线的垂直。 将多余的褶推掉形成省道,或通过折裥的方式表达。她眼力奇准,手法娴熟,相对其他学生的畏首畏尾,显得尤为成竹在胸。 不愧是全年级最为出色的学生之一。陈志骐负手站在一旁,方形镜片后的眼睛,满含着嘉许。 学校国际交流组关于优秀人才赴法深造的名单,此刻静静放置在讲台上。 他已来回搜寻了几遍,上面并没有雪梨的名字。是院系审批过程中出了差错,还是她自己主动放弃了? 窗外,新栽的树木,枝细叶薄,新蕊嫩芽。春风柔和吹过,亦是满地零落。 风物长宜放眼量。台北虽好,可是作为年青一代,仍是应该出去走一走的。 须知服装设计学系,不比其他文学、金融、法律的任何一行,最不可取的便是闭门造车。 有已经完成作品的学生,陆续向他道别:“陈教授,下学年见哦。” 他微微颔首,面庞上有往日并不多见的笑容。“好啊,明年见哦。” 雪梨轻吐出一口气,打量着面前的成品。 层叠手法的腰部,弧度贴合,堆积而成地马蹄莲状的裙子上摆,自然形成波浪。 她的视线看向陈志骐,是一种期待肯定与渴望得到建议的目光。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已经不多,陈志骐责问道:“为什么不愿去法国?” 她似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头渐渐地低了下去:“台湾也是有很多机会的。” “学校提供的奖学金是很优厚的,你无须在此事上顾虑。” “不是的,我也想过,自己可以在那边打工。但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台湾,我不放心。”她一五一十地说着。 陈志骐不再多言,对于她的孝顺,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得到与失去从来如影随形,一体两面,万事古来难全。 可惜了一块这么好的料子。他无比惋惜地看着面前乖巧的学生。 戴诗诗走出教室,学着雪梨的摸样,紧偎着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寒假有什么新打算吗?”诗诗的嗓音里有着出于安慰某人的刻意轻快。教授与雪梨之间的对话,她听得分明。真是超级两难的抉择。 雪梨洒脱的捋了捋长发,仰起头,夕阳的光芒直直照入眼里,瞳孔璀璨,似变幻的琉璃。 “做明星,拍广告啊。”她说完之后,自己亦吃吃地笑了起来。 “真的,假的?”戴诗诗一脸震惊,“是与leo吗?你答应他了?” “纯属友情奉献。”有些人的请求,是无法拒拂的。就如leo,自她初识他的那天起,便有莫名的熟稔和想靠近的愿望。所以,她怎么会忍心让他失望呢? “太棒了,”戴诗诗晃动着她的肩膀,“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哦。我希望看到有朝一日,台北的大街小巷挂满你的巨幅海报。” 她的好心情与大志向感染了雪梨。“再加上东森电视上的高频率播报,是不是更完美了?” 两人互视了几秒钟,终于乐不可支地笑翻在地。 生活总要继续,我们还有的是办法自得其乐,另辟蹊径。至于这条道路的终点,是康庄大道、或是崎岖山路,那就是另外一桩听天命的事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心魔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敦实地停靠在校园门口。 这款出自瑞典的汽车品牌,以追求安全可靠而闻名世界。见车识人,它的主人是何种秉性便可想而知了。 车窗打开了三分之一,有浅白的烟雾掠出。 前驾液晶显示屏上的时间跳过16:00。 眉间蹙成了分明的山川,卫秋霁从烟盒中取出第二支烟,打火点上。 等人,于他是极陌生的事情,更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有学生相继出来。 敞篷跑车中,坐着面庞鲜活、青春透亮的男女;机车骑士架着雷朋,斜挎着书包;步行的学生三三两两,并排走着。 是否到了考验自己眼力的时刻? 他不禁睁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 半个小时过去,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个高挑的、纤细的身影。 斜阳脉脉,在她身上打下一层朦胧柔和的光影,黑发映染着丛丛金色。 五官由于背光的缘故,并不真切。只是那么低低垂着头,行缓步滞之间,似有重重心事。 他本是笃定地坐着。看着她越走越近,再是视若无睹地越过。 卫秋霁的脸色变了变,迅速地掐灭了烟,下了车来。 “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我这样请你上车?”他攥紧女子的手,往回拖拉着。 “你干什么?”雪梨步履踉跄地跟在身后。 “跟你谈谈。” 他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已经像此前的经历一样,被仍上了座椅。 “为什么请假?”他直来直去地问道。 她起初是不解地看着他,而后,转移了视线,兀自整理着裙摆。 “你请假的话,欠饭店的那笔钱,怎么还?”所谓打蛇打七寸,这是她的顾忌,他知道。 果不其然,雪梨猛地抬起头来。“周莲娜经理同意往后缓一缓呀。” “她是同意了,但是,我却没有批准。”他微微扬着头,下巴匀称方正,带着傲气和不易说服的固执。 催债?这是一个连锁饭店的总裁做得出来的事情吗?他是吃饱了没事干,还是葛朗台二世? “一天到晚钱钱钱,还有完没完了?”雪梨不满地嘟囔着。“一周后,我一次性全部还给你。” 卫秋霁挑了挑眉,眸中汇聚怒气:“怎么?女招待的工作看不上眼,是改行去做阻街女郎吗?” 她张大了嘴,满脸匪夷所思,甚至还大胆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是烧坏了脑袋吗?你的思想可不可以不用这么龌龊?” 卫秋霁的身体僵硬成了一个雕塑。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这么自然地亲近过自己,除了那个人。幼时自己的体质不好,经常感冒发烧,那时她便会抵上自己的额头,揣测温度。彼时的嘘寒问暖,到今日来看,已成为可笑的讽刺。他被母亲抛弃,已成为铁一般的事实。 他黑色的瞳仁里满载着哀伤。以为自己通通都忘记了,现在才惊觉,时间流啊流,并没有带走往事,却倒流进了心间,在每一个回忆复苏的刹那,纠结而翻滚。 卫秋霁长时间的静默令雪梨讶异。 自己被他那么误会,都没有生气,他又在气什么?却仍按捺了性子,解释道:“我这次请假,只是为了帮朋友拍摄一支广告。” 他靠近了过来,健硕的身形带着压迫感。 雪梨紧紧靠在椅背上,紧张地绷紧了身子。 他眼中已收敛了波澜,长手拉过安全带,专注地帮她扣上。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便如箭一般,疾驰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足以仰视的荣耀 天色渐暗。(..info) 平底鞋踩在厚实柔软的结缕草上,随坡而上,一幢小洋房静静伫立在前方。 步入乳白色的门内,眼前呈现的美轮美奂的景致,似童话般,美好到极度不现实。 大厅正前方的人台上,披挂着七件礼服。裙身或长或短、式样或保守或大胆,质地或丝绸或雪纺,入目皆是一片纯净耀目的白色,镶嵌着珍珠的蕾丝头纱,蔷薇花环,背部伸展而出的羽翼,恍若天使降临人间,纤尘不染。 “太美了,”雪梨情不自禁地惊叹着,“这么梦幻!像是传说中的霓裳羽衣。” 霓裳羽衣?真是神来之笔。卫秋霁心想道。 他看着她如翩翩蝴蝶,转而冲向两旁摆满各式样衣的大立柜,双目投入而痴迷,神情兴奋欢喜,嘴巴里不时蹦出几个简短的关于赞美的词语。 “喜欢这里吗?”他出声问道。向来自视甚高的他,此时却迫切渴望她的认可。这是自己一手打造的时装帝国,包含了所有他对美学的理解、对时尚的判断、对服装的见地。 “真是棒极了。”雪梨连连点头。 “那从明天起,就在这里实习,好吗?”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从她修正“人鱼物语”裙子的下摆时,他就发现她是有可塑性的。至于其它基本技艺,按照实践大学出来的优等生的水准,想来也不会差。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若能在“琴”学习,其价值意义不下于到法国的进修。雪梨刚想答应下来,却想起了和leo的约定。她为难地说道:“不行啊,我答应了朋友,要帮忙拍完广告才行。” “哪个朋友?”他记得她刚刚在车上有提起过。这个人,居然如此重要?真是耐人寻味。 “leo,美国来的一个摄影师。”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估计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你还在做明星梦吗?别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他好心地提醒道。 她涨红了脸,坚定地反驳道:“不会的。”说完,便埋下头去,翻着手袋。“我有他的名片。” 卫秋霁随手接过,圆角名片上并没有任何明了直白的信息,只简单印着烫金的“star”的logo,和“leo”的姓名。 r?他脑中闪现过什么,却递还了名片,不动声色地说道:“没有听说过。” “哦。”雪梨敷衍着回应,视线继续在样衣上流连,显然她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leo会是骗子吗?绝对不会。她就是有这种没有缘由的信心。 “你在认真听吗?”卫秋霁不悦地说道。 “当然。”她回过头来看他――类似西方人才有的深刻的轮廓,挺括的黑色衬衫,方形的云母袖扣低调华丽。他什么都好,家世好、容貌好、多金、亦有才华。若改掉坏脾气和**的毛病,简直称得上是个完人。 她想得入神,以至于前方出现的下行台阶,都被大意地忽视了。 “啊。”她一脚踩空,跌落了下去。 卫秋霁伸出手,想扶住她。未料冲击力极大,他收不住势,居然一起翻倒在地板上。 身下的娇躯柔软起伏,散发着少女独有的清新体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情欲,滚沸如水 “好沉。(..info)”雪梨推拒着,他近180磅的体重压得她几乎窒息。 卫秋霁稍稍挪了挪位置,单手支地。“这样子,有没有好一些?” 她察觉出他眼中涌现的兴致,越发感到危险来临。“你先起来。”她的脸颊逃避似地别向一侧,呼吸也放轻放慢了,避免着与他可能会有的任何接触。 卫秋霁捧过她的脸,慢慢拨正。 她却孩子气地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殊然不知,这样的表情,在成年男人看来,却是一个等同邀请、欢迎品尝的动作。 卫秋霁满脸笑意,人类中的鸵鸟,说得就是殷雪梨吗?不过,这样的鸵鸟,他很喜欢。 缓缓覆下身去,薄唇包含了她的红唇。 亲车熟路的撬开牙齿,长驱直入到口腔,深深吮吻着。 雪梨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的吻,绵绵密密、如胶似漆。不是狂风骤雨的粗暴,亦不是蜻蜓点水的浅淡。淡淡的烟草味,席卷而来,竟带着让人沉迷的眷恋。 所有的矜持都已不再,理智也已消失。她青涩地回应起来,双手亦搂上他的劲腰。 卫秋霁的唇逐渐落向她小巧的耳垂,颀长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一路往下,c罩杯的浑圆,峰峦起伏,形状如桃,相当有可看性。 他的双手探入衣内,摸索着。先是往后,再是往前,轻松解开搭扣。 他感谢自己服装设计师的身份,知道还有前扣式样的胸衣。圆润的椒乳全然裸露在眼前,如羊脂白玉般的光滑美妙,他轻轻揉捏着。 这样的体验真是令人心颤,却又令人期待。雪梨神色迷离地睁开了眼睛,她忘记了应该“说不”。只是那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卫秋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不是她所能清醒阻止的了。 他的眸色亦染上一层**的灰暗。捉过她的手,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按压在地板上。 卫秋霁埋首入内,舌尖灵活地游移逗弄,牙齿深深浅浅地噬咬着无人采撷过的粉红花蕾。 这便是**吗?这般滚沸如水,浓烈如酒。雪梨难耐的娇喘,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娇柔而销魂。 他听见她的呻吟,却滞了一滞,旋即停下了动作。深深吸一口气,入肺。 男性的本能是这么喧嚣着,急切地要她,要全部的她。 可是,并不能。譬如最美的衣服,总要留到最为珍贵的时刻。譬如,地点也不应该是在这生硬冰冷的地板上。譬如,她应该受到更好的待遇。 卫秋霁怜惜地看向静卧在地板上的女子,长发漆黑如缎,水草般纠缠在身侧,映衬着白皙如瓷的肌肤,分外妖娆魅惑。他用尽残存的全部理智,将她的衣物一一恢复到原样,半搂着揽起她。 雪梨的长睫扑扇了几下,视死如归地睁开眼睛。方才全身心的迎合与投入,那个人是自己吗?她害羞到几乎无法面对眼前的男人,遂挣扎着想起身。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手心覆住她的手背。“就这样,别动,一会会就好。” 夜空中,群星闪烁,湖面上波光粼粼,微泛水纹。 岸上浓密阔大的凤凰木,华伞如盖,在风中招展。 “等到凤凰木花开,便是我修业期满的时候了。”雪梨怅然地说道。六月,已经不远。 “担心将来吗?”他扳过怀中的身子,正视着她,“有我在。” 有我在?这是诺言,还是安慰,抑或是男女肢体接触后,他的补偿心态?雪梨摇了摇头,多么复杂的这一切啊。她已经开始懊悔,自己的默许和配合,促成了今夜的意乱情迷。 “不用了。”她轻声而坚定地拒绝。 “别把我想那么坏,”卫秋霁看出她眼底明显的怀疑,“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有生之年,他未曾说过情话。此时此地,斟酌了30秒后的词句,还如是地模棱两可、含义不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男版 洗手作羹汤 “咕噜噜。[..info超多好看小说]”雪梨的肚子发出了阵阵抗议。 他哑然失笑。也好,算是一种解围。所谓的甜言蜜语,于他而言,实在是种难为。 “来,我们去厨房看看,还有些什么吃的。”卫秋霁温柔地簇拥着雪梨站起,极为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他的衬衫微微有些褶皱,剑眉舒展,举止之间流露着几分家居的随意。 “我拿手的只有速食面哦。”雪梨略微迟疑,坦诚相告道。 母亲的照顾太为细致,衣食起居、无微不至,哪怕宝贝女儿已接近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程度,依然还忧虑:学习费脑细胞、打零工耗体力。 他微笑着看她,少女的唇微微嘟起,带着困扰无措的意味。 忽然觉得安慰和开怀。照这个情形看,雪梨当年离开星辰之家后,是幸运地遇上了好家庭。氛围必然友爱融洽,养父母必然温良、周到。若不然,她早就变成了一个执粗井灶、操持家务的劳作精英。 “有我在。”这是今晚他第二遍说出的保证。 “你下厨?”这亦是她今晚第二种形式的质疑。 卫秋霁皱了皱眉,他相当不喜欢她的质疑。拨开面前指着自己的那根纤指。“让一下,挡住冰箱了。” “我来,我来。”雪梨反应过来,飞快地将双开门的冰箱拉开。 “牛瘦肉、洋葱、红番茄、欧芹……”他走到近旁,仔细挑选着,“嗯,还有贝壳空心粉,正合适做意大利肉酱面。(..info)” 说着,便抽过菱形挂勾上的蓝白压纹围裙。“帮我系上。”卫秋霁差遣道。 “乐意效劳。”不过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而已,相比食物烹饪的“鬼斧神工”,实在简单。 她身形轻盈飞转过来,冲着他问道:“需要卷衣袖吗?” 他配合地抬起手肘,心绪千回百折:如此温洽和煦的情境,姣好慧黠的女子,他曾以为一生都不会遇到。很早就认定,感情的事费时费力,风险大、收益小,故克制着、阻止着,不去给自己也给其他人任何可能的念想。 卫秋霁的嘴角向右牵扯,露出一个自嘲的淡笑。原来,坚定的意志,分明的立场,并非那么地固若金汤、稳如泰山。一个殷雪梨,不就轻轻松松地颠覆了这一切吗? 橄榄油鲜绿喷香,褐色的牛肉碎滋滋作响,番茄飘出沙甜,意大利综合香草醒味芬芳…… 卫秋霁的动作井井有条,冷却后的面条倒入,略微烧炒后装盘,最后撒上一层薄薄的帕尔玛干酪粉。这道pasta,是他在康奈尔读书时的得意之作。口感丰富、营养全面,是忙碌人士的理想之选。 “开始用餐咯。”雪梨坐在高脚椅上,期待地欢呼。 他将餐盘端到台上。 这是她的那份,面略少一些,配料略多一些。 这是自己的那份,面略多一些,配料略少一些。 雪梨小心地用叉子卷起意面,缓缓送入口中,面、劲道;酱,浓郁。比之大餐厅的料理,更多了一份健康、愉悦。 她为自己先前对他厨艺的质疑,感到羞赧和抱歉。如斯美味,不单单是味蕾上的口腹之欲,还关乎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好,像是满足,又像是幸福? 当下的殷雪梨,显然还没有这样的认知:不论是正宗做法,还是无厘头的创意,甚至把拌面煮成汤面,今晚的她,仍是会一如既往的赞赏、褒奖。只是因为这是某人顶着油烟、亲自下厨的成果;只是因为这样的夜晚,实在美妙动人,太值得收藏记忆。 当然,我们需要说明的是――某人的手艺,的的确确不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龙凤斗 手机发出震动的低鸣,屏幕上显示联络人的名字:“林佩紫”。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电话,按下通话键:“喂。” “秋霁,还在忙吗?”佩紫站在大宅客厅的落地玻璃前,目光投向窗外。小园内的花木暗影婆娑,日间的或红或绿,此时都被夜色呛成了一片灰黑。春季的夜,终是来临得早。 雪梨停止了进食,叉子顿在半空中。电话的内容,她听得并不真切,仅分辨得出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大约是林佩紫了。她暗暗推测。 “我现在在用餐,”卫秋霁漫不经心搅动着汤匙,浅米色的奶油蘑菇汤悠悠晃动,“和一个朋友。” 电话那头是稍稍的沉默。“哦,那你用餐愉快啦,还有,回家时小心驾车。”这是从来不失礼的林佩紫。(..info好看的小说) “谢谢。”他挂上电话。迎头望向对面的女子:“有什么要问我的?” 她愣愣看了他两三秒钟,还是决定闭紧嘴巴。 有什么好问?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况且,她并不乐意遂他的愿:以为自己忍不住吗?偏就忍给他看看。 他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支撑,手指交叉,眼里是蓬勃的兴味。 面前的女子,已弃用了小勺,红唇凑近骨瓷盅的金边,倾倒般地喝着奶油蘑菇汤,或者贴切一些的说是“灌”。 “别着急,慢慢喝。”卫秋霁关照着,他听见她的喉间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小心呛到。” “好饱。”雪梨满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下颔桀骜不驯的抬起,她把汤盅侧成15°角给他看,“我的胃口实在太好了!” 卫秋霁的眼底流泻着宠溺:她兀自表演的这一幕,是赌气?还是与自己的角力? 拇指温柔地拂上她的嘴角,轻轻抹去残留的汁液。.info[]可气与可爱之间的距离,如此接近,竟只有一步之遥。 雪梨似被施了魔法一样的定住,她想象不通,在自导自演、自毁形象的牛饮过后,何以还能得到这么体贴的待遇?难道他是上流社会的大牡丹见多了,忽然想换换口味,才会恋上自己这个寻常人家的青苹果? 她发出惘然而挫败的哀叹:与他斗智、猜度心思,实在不易。她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卫秋霁向来深沉的的脸上,覆满掩饰不住的笑意。 雪梨的那些小动作令他开怀忘忧。她还是个孩子,如孩子般的坦白、纯真,仿佛澄澈的小河,一眼便可观望到水底。 “我主动交代,好不好?”他换了种严肃的表情,让自己以此显得更可靠,主要是要让某人觉得可靠。 “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 “佩紫是我们卫家的养女,我视她如亲妹。”他陈述着事实。 雪梨明白过来,心头涌起一阵甜蜜。这是他在解释,背后的含义很深,是充分顾虑到了自己的感受。 “你们彼此都是这么认为的吗?”她含蓄的问道。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卫秋霁倍感意外的看着她,唇边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一边讲究着措辞,一边迟缓地说道:“她的想法并不重要。你只需了解,我对她不曾动过心,更未曾有过承诺。” 雪梨托着腮,专注地听着。他泾渭分明的态度,并没有让她觉得宽心,反而更添不安。 “你可真是冷酷!”她撇了撇嘴角,不客气地评论道。 “殷雪梨!”简直是对牛谈琴!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暴怒。 “干嘛?”某人满脸无辜的回应。 “今天你洗碗。”他将围裙上的蝴蝶结大力扯开,重重摔到她的面前。 某人捂着嘴得意地偷笑。原来卫秋霁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来日方长,她会有机会恍悟:我们挑战对方的原则、底线、和坏脾气,只是想看清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的掀眉、跳脚,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在意。有时,远比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还要来得宝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辞行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亦是雪梨出发前往屏东去的日子。 她早早起了床,收拾着行装:洗护用品、随身衣物,经常要翻看的书籍。 “薄荷膏、感冒药、止咳水、消食片,都放在里面了哦,”殷良姜递上一个小号的保健盒,“不过,真有什么不适的话,记得尽早去看医生。” 雪梨紧紧抱住母亲。“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定平平安安、安好无损的回来见您。” 这般体贴、开明、温柔、美丽的母亲,弥补了她人生中所有的缺憾。她愿意了解孩子的想法、做事的初衷,尊重孩子的选择、并且给以必要的鼓舞。 就如同这次,自己向她提出要帮助朋友拍摄一支广告,也给自己更多的机会与可能。当时尽管母亲忧虑颇深、顾念重重,最终仍微笑着答应了。(..info)这样想来,实在幸运至极――做母女的这么多年,桩桩事上,她可给建议、可给信心,却从不给打击。 “我好爱你。”她哽咽着说。亲恩深重,不可计量。 “妈妈也好爱你。”懂事乖巧的女儿,她已亭亭。身高越过自己半头,做事亦有独立可行的主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她在星辰之家木栅栏的矮墙旁,捡到的那个小小的、可怜的、彷徨的六岁女生。 门铃“叮咚”想起,殷良姜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大概自己真的老了,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也曾有过的轻狂年纪、甜蜜酸涩的爱情、才华横溢的良人。在那一夜之间尽毁,失去通通所有。之后的生活,她似身受炼狱、苦不堪言。 而雪梨,这个意外得来的女儿,是上帝赐予她的一缕阳光。 一切仍值得感激。凡事必有艰难险阻、亦必有绝处逢生的慈悲之路。 “妈妈,这位就是leo。” 她抬眼看,雪梨的身旁站了一位身形高大的年轻人。适度的蓬松发型、清晰刘海束线下,眸子清亮有神,轮廓妥帖而周正,遍身上下洋溢着亲和力。 “伯母。”leo礼貌地称呼道。雪梨提议,随他去屏东之前,一定要让母亲过过目,才好安心。结果他就来了,没想到此时的感受,却尴尬地像是女婿见丈母娘。 “leo,我们家雪梨就交给你了。伯母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万事麻烦了。”来人仪表非凡,殷良姜信任自己的判断能力。她甚而觉得雪梨的命运,或许就部分掌握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两人并排着站在她的前方,靠的并不接近,却奇异的协调默契。给人的感觉,与恋人无关,似是多年相知相守的老朋友。殷良姜相信,身份可以伪造,但,我们的感觉却不会骗人。 “您客气了,我们互相帮衬而已。”雪梨的母亲,有双很锐利的眼睛,他能察觉出她对自己的审视琢磨。 当下,视线平正移上,语气谦虚:“我有一支小小的团队,已先期赶赴屏东。我们今日与他们会合之后,就会马上投入制作。理想的话,五天时间足够完成了。” 殷良姜在心里给他打了很高的分。这个年轻人果然出色。目光正直,态度恭顺,思路清明,说话条理清晰。 她从椅子上起了身,伸手去拿雪梨的旅行包。“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出门。” leo抢先一步。“伯母,我来。” 殷良姜让了让。 三人往门外走去。 “这次你们赶时间,没有机会好好招待你。下次来,伯母一定请你吃正宗的台湾家常菜。” “先谢过伯母,我记住了哦。”他一边发动车子的引擎,一边愉快的回答道。 “妈妈。”雪梨坐在一侧,嘴唇翕动,唤着殷良姜。这次她印象中的第一次离家。除去国中时参加的武陵农场的夏季露营外,她们从未分离得这么远,这么久。 殷良姜招了招手,竭力挤出一丝微笑来。“要加油哦。” 雪梨连连点头。 车轮一路往前。她突然有种杞人忧天的恐慌,若,有一日,母亲离开了自己,或,她离开了母亲,对方该怎么办? 有些人,我们终是不可或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来自海角的思念 汽车驾上西海岸景观公路。 尽管驱车已长达四个小时多,leo仍双目炯炯,神采奕奕。他以80迈的的车速,疾驰着穿越过车城海湾,在这国境之南,海角之地,竟有种末世狂奔的浪漫。 车窗外,碧海蓝天、椰林摇曳。洁白的沙滩,在南部灼热的艳阳下,闪闪泛着光芒。恒春半岛――“台湾的夏威夷”,果然名不虚传。景致美不胜收,就连空气,都是沁人心脾的。 副驾驶位上的女子,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巴掌大的鹅蛋脸上,蛾眉如阳春柳叶,睫毛幽深,带着自然卷曲的微弧,若童话中安睡的公主。 前方出现“三月温泉馆”的指示牌。 leo方向盘一打,汽车拐入林间道路。 “醒一醒。”他拍打着雪梨的肩。 “我们到了?”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 “是,小猪!”他取笑她。.info[]可惜她刚才没有打呼,否则这个称谓将会是十分的名符其实。 雪梨跳下车,取过自己的旅行包。“哇!好重!你现在怎么不帮我拿包包了?”她吃力地挎着包,半边肩膀几乎都被压了下来。 “刚刚你母亲在,我当然得装模作样,不然她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我?”leo调侃地说,有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 雪梨斜睨着看他。他就是这样,总没个正经。事已至此,唯有自求多福:祷告他的技术,千万别像他的为人那么不靠谱。 leo扭过头来,看她仍愣愣站在原地,催促道:“快点哦,可别错过晚饭的时间。” “坏蛋!”雪梨抱怨道,脚下加快了脚步。民以食为天,一切等吃过饭再说。 穿过日式风格的典雅大堂,视线陡然开阔。.info[]单层的仿古建筑呈扇状铺开,古朴的围廊中悬挂着红纱的“汤”字灯笼,晚风中拂动的竹帘,手工和怀旧气息浓郁。 庭院广大,古木深深,各式汤池错落分布,间或有悦耳的鸟鸣传来,的确是放松身心的绝佳去处。 “嗨。” 雪梨看见露天餐桌旁,leo与一个金发男子拥抱在一起。而后,大力捶过彼此的胸,很是热络、很“man”的会友方式。 “雪梨,叫人!” 她皱了皱鼻子,叫人?她又不是孩子。再说,年龄都相仿,不用搞这么拘束。 “前辈!”leo提示着。她极有必要给大家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这是关乎团队精诚合作的要素之一。 雪梨不大习惯他现在的说话方式、语气口吻,尽是大家长般的指点意味。算了,有这么多旁人在,也不能当面太让他难堪。 当下,悻悻地拿出在绿蚁酒待客的那一套。弯腰鞠躬,双手交叠,“诸位前辈,大家好,我是雪梨,殷雪梨。” 吉姆“扑哧”笑出声。“这就是你在台北捡到的宝?怎么像个小可怜似的?” leo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向雪梨专注地介绍起座中人物来。 “这是吉姆,我的助手,兼美术。怀特兄弟负责照明和录音,”他的视线移到这个制作团队中唯一的一名女性身上,“安琪,我们的化妆师。” 雪梨望着她黑发黑眸,乍然有种同胞又同性的亲近感觉。“安琪姐。” 安琪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过了。随后继续旁若无人地饮着冰啤。酒液沁凉、深入人心。这台湾的酒,冷了些,苦了些。她并无好感。 晚餐吃的并不丰盛,亦无地方特色。只是普通的简餐而已,味道还不坏。 怀特兄弟是一对双胞胎,说得很投入,两人显然有很多共通的话题。 安琪是冰山美人,并不好接近。 至于leo,只顾和吉姆交流着项目上的细节。 雪梨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面前的猪扒饭,对明日即将展开的新工作,她着实忐忑。 垦丁,这异乡之地!再美,亦不是家,无人可以说话。 蓦然想起母亲,此刻是一个人寂寞地用餐么? 再者,就是卫秋霁。从台湾的极北,至台湾的极南。她身离得愈远,那个人愈是走近她的心中。样样事情信手拈来,从云山饭店的决策管理、琴品牌服饰的设计创意,就连厨艺,都无可挑剔。于他,世上几乎没有难题。 忽然忆起他说的那句“有我在”,雪梨怦然心动。是啊,若他在,那该多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有限版图无限心 云山饭店事业推进部的圆形会议桌旁,正召开着例会。(..info无弹窗广告) 跟往常严谨而活跃的会议气氛不同,今日席内众人神情庄重,连坐姿都分外恭正。 “大家不必如此拘谨,”卫秋霁发现了大家的不安,“徐世亚经理向我介绍说,这次的议题是研究饭店本年度的行销策略。我个人认为意义重大,关系匪浅,所以就决定参与到这个内部会议中来,不知道大家欢不欢迎。” 座中稍顿几秒后,马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事业推进部的人员是清一色的男性员工,听到卫秋霁道出的这番说明,精神颇有些振奋。 须知,事业推进部作为云山最年轻的部门,地位一向不高:二线的销售部,掌握实际的份额订单,一线的餐饮部、客房部亦是劳苦功高,而他们事业推进部负责的饭店营销业务的导向、策划、推广……方面广、事务杂,暂且不说不容易出成绩,即便就是做出成绩,也没有那么一目了然,众所周知。(..info无弹窗广告) “太好了,”一个身着藏蓝西装的员工忍不住说道,“其他部门向来认定我们事业推进部是可有可无的,今天卫总裁是给我们大家以证身份来了。” 徐世亚担忧的看着。一个沉不住气的员工,一种并不融洽的部门间关系。卫秋霁会怎么看呢?轻的话,说自己管理不到位,用人不善;重则,就是怀疑是自己的授意,借机向公司抱怨。.info[] 卫秋霁闻言偏了偏头,半是戏谑半是严肃的说道:“世亚,大家的怨气很重啊。你怎么没有早点向我反映呢?” 徐世亚勉强一笑。“我本来是打算等大家做出了业绩,才向您汇报的。” “哦,”卫秋霁也不再深究,“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会议。” “我认为现阶段行销的重点应保证老客源,开发新客源,”仍旧是刚才那位藏蓝西装的员工,“其中,大陆观光客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人群。2008年来台的人数超过370万人次,2009年439万人次,2010年556万人次,若我们向旅行社接洽一下的话,得到这部分客源,应该不难。” “不行,”徐世亚反对道,“云山的常年入住率超过82%,旺季时,更出现过爆满的现象。所以,我们哪里有这么宽裕的接待能力呢?” “我也不赞同。云山本身的定位的就是高端饭店,不合适走批量的游客路线。”卫秋霁反应敏捷:“但接待从大陆来的参观、访问团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打开知名度以后,更可以吸引到未来开放自由行后,经济较为富硕的那批人群。我希望届时是连锁消费,他们会催生从客房开始,到我们的绿蚁酒、智翠法国餐厅、翡冷翠咖啡厅、观止影城、悦乐购物中心的一众服务项目。”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总裁,果然有一套――眼光准、且远。 于是,发言愈发踊跃起来。这是表现的机会,当然,也是学习的机会。 墙上的时钟敲过午间12点。 卫秋霁向徐世亚递了个眼色。 “嗯,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可以去用餐了。”徐世亚说道。 众人有礼地告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三个小时,值! 卫秋霁徐徐站起身,状似无意地说道:“世亚,听说你的姐姐是众星传媒的高层?” “挂着闲职的副总而已。” “是吗?你跟她说说看,方不方便安排大牌明星来饭店常住?”卫秋霁淡笑着说,“我们用贵宾房间全年免费招待,唯一的要求是,名声要佳。” 徐世亚明显愣了愣。“好的,稍后我问问她。” “没有名人下榻的饭店,如何能称得上知名饭店?”卫秋霁感叹道。 哦,原来如此。徐世亚长舒了口气。他差点误会卫秋霁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冰山化去火山生 垦丁沙滩,终年盛夏好时节。 云彩朵朵若棉,千变流动,海水是眩惑的蓝,层层叠波。 沙滩上的草棚下,雪梨身着一袭波西米亚的吊带长裙,一点错落的几何图案,带着异邦的神秘风情。她光着脚丫,双足懒散的踩在细沙上。 这地方的确放松,放松的就是让人觉得好困。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呵欠。 “殷雪梨!”leo重重地将文案摔在桌子上,火气呈逐渐上升的趋势,“我口干舌燥说了半天,你究竟有没有听到心里去?” “小心上火。”雪梨伸罢懒腰,将矿泉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leo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这支广告名叫午夜人鱼。夏日的沙滩上,人类遗留了一瓶香水。月出时分,人鱼闻香而动,从海中而出,鱼尾蜕变成双腿,翩翩起舞的场景。”雪梨完整地重复了一遍他的构思。她的记忆能力一向不赖。 “很好,”他看她晒得有些微红的面颊,摘下自己的草帽和雷朋,帮她一一带好,“你先自己培养积蓄一下感情,今晚就会到你的镜头,你要从战略上重视它,思想上轻视它,好不好?” 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么富有哲理的话语?她倍感惊奇地问:“美国的这么多年,你怎么没变成香蕉人?” leo重重打她的头。“香蕉人?我可是不折不扣的芒果,从内到外,标准的黄种人。” 海滩上,大家忙碌的布着景。 安琪从手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支香水瓶。蓝色的瓶身曲线优美,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女性的躯体,胸前微凸,臀部丰润,瓶底是凹凸不平的鱼鳞片状。 她半跪下,将瓶身斜斜插入细沙之中。“这样,可以吗?” “向左十五度,”leo从摄像机后面,抬起头来,“很好,角度很合适了。” 他慢慢摆动摇臂。“我还需要一条海水漫过瓶身的镜头。” 吉姆挑选着新的地点,安琪步步亦趋,怀特兄弟迅速换上柔光板,一行人配合默契。 雪梨看他们有序的忙碌着,黄昏将近,越发觉得时间紧迫。 她苦闷地将头枕于手臂,暗自嘀咕着:“培养感情,和一瓶香水培养感情?我真是要疯了。” 她疑惑当初自己何来的勇气,敢接下这么一单。初生牛犊不怕糗么? 手机响起。 她心烦意乱的接通:“殷雪梨,哪位找?” “嗨。是我。” 雪梨坐直了身子,来电是卫秋霁的。她不出声,静静感受电话那头他的呼吸。 “怎么不说话?过得不好吗?”卫秋霁的声音温柔地像是落潮时的海边涛声,清风徐来时的山间松声。 “哪有?人家过得快活极了。”她极力忍住话音里的哭腔。 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委屈,奔腾而至,争涌着想对诉说;她想问他,自己背弃了理想,走上这条道路,究竟是为了朋友,还是也想随大流,走人生的捷径;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多理智的负累,抉择的困惑? 她只愿此时他能深深揽她入怀里,由她放声哭泣。 “雪梨?”他轻轻唤她。年幼时,她是调皮坚强的小孩。磕磕绊绊是常事,从长梯上摔下来,亦不落泪。没想到,长大以后,泪腺居然如此发达。看来,果真是物极必反的缘故。 “嗯?”她应他。 “你做得到的!”玻璃幕墙上映射出他深情款款的容颜,“即便不信你自己,也得信我,信我的眼光。”他乐意安抚她的眼泪,却不能纵容她的退缩。 业必有专,他的确不赞同雪梨投身广告摄制的工作。她是有服装设计的天份的,不值得另辟蹊径。但现在的情况是既然她已决意一试,无论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出发点和考量,都只能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临阵脱逃的先例开不得。 林芳桐轻敲三下,推开门。 她有些讶然,上司的神色是未曾有过的柔情蜜意。 她猜测着,电话那头一定是个身份非常特殊的女性。 卫秋霁立刻变换了表情,正声说道:“林秘书,什么事?” “征信社的周新田到了。”若不是总裁特意交代过,她自然不会这么莽撞的打扰。 “五分钟之后,让他进来。”他吩咐道。 “好的。”林芳桐向外走去。 她听见上司继续轻声细语地说着:“我晚些再给你电话。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海边风大,注意添衣……” 从来安份的她,内心升起抑制不住的好奇。 这个人,一定不是传言中的未来总裁夫人林佩紫。那么,她是谁呢?谁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将冰山改造成火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这般心机谁人敌 “卫总裁,您委托我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周新田尽量端正地坐在米白的沙发上。 他开的快鱼征信社,放眼台北都是小有名声的。涉及项目也多,商业调查,信用调查、债权追查、寻人查址、外遇查奸,一一揽括。 这次,云山的卫秋霁找上他,他自然欢喜。征信的行当,是讲究回头客的生意。以后怕是少不了自己卖力的地方了。 “哦?” “这个leo,本身是个摄影师,在纽约有间广告公司……” 卫秋霁打断了他的话语。“请说些我不了解的!” 这样的消息,他早就通过网路核查到了,可他要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此人称得上是个人物,没理由与雪梨交集。这点,很值得怀疑。是简单的萍水相逢,还是有所图谋,图谋那个女子的心?若是这样,那个leo便成为了自己潜在的对手,他必然是要知己知彼、有所作为的。 “当然、当然,”周新田连声说道:“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他本人在宜兰出生,寄居在一家名叫星辰之家的孤儿院。” 星辰之家?卫秋霁眸子微微眯起。 “那年大火,将孤儿院烧了个精光,美国的姑妈就收养了他。”周新田边说边观察着卫秋霁的神色,不知道这样的资讯他满不满意。 “他在台湾时候的中文名,叫什么?”唯一的碰面,是电梯中的那次偶遇。再后来,只是网路上的照片。卫秋霁努力回忆着,那样的面庞仿佛似曾相识,难道真是当年36个伙伴中的其中一个? “牧星昀。”牧姓罕见,周新田印象很深刻。 “牧星昀?”卫秋霁“霍地”抬起头,他再次重复了一遍,“牧星昀!” 周新田嘴角得意的微扬。看来,这一条才是卫总裁最感兴趣的。“另外,我还打探到他此次赴台除工作事务外,重心却是寻人,”周新田取出牛皮纸袋中的报纸,“您看,这边有他刊登的寻人启事。” 卫秋霁接过报纸,一则短讯引入眼帘: “舒绿,乔舒绿,我是星昀,牧星昀。 我们相识于星辰之家,失散于那场大火,一别就是17年。 万分挂怀,盼尽早团聚。” 以下还附着相关的联络讯息,等等。 不会错了,真的是他。他居然来找她? 人生若戏,兜兜转转半天,牧星昀千方百计找寻的乔舒绿,不料,原是一早就已出现在身边的殷雪梨! 卫秋霁在支票上填好金额。“这次你辛苦了。” 出手这么大方!周新天瞥过那串数字。他哈着腰:“您以后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包君满意。” 卫秋霁看着他离开,心里暗思:这次找征信公司的决定,真是明智。 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视线望向天花板,脑中飞速的思考着:牧星昀!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人,雪梨放弃了跟随他,来到卫家的机会,决意留在星辰之家。 卫秋霁不禁疑问:若再发生类似的局面,面临第二次选择,雪梨会选自己,还是会选他? 不,不,这样的风险不能冒。必须争取时间,做好万全之策,消减种种后患。 他按下桌上的电话。“林秘书,即刻安排车,我要去屏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舍她其谁? 圆月当空,盈亮皎洁如玉盘,照遍垦丁的海岸。 斑斑星辉与黑色的波涛接涌,益发光影缠绵。 一个轻盈的身影,游弋而来。 飘逸的长发带出幻魅的波纹,微昂的头,芙蓉面潋滟,冰一样明净无瑕,玉一般润泽生辉。 真真美人如花、美人如玉。 “perfect!”吉姆喃喃自语。 眼前的画面美轮美奂,女子宛若古希腊传说中的海的女神忒提斯,身臂舒展,以海为家,自在遨游。 “cut!”效果远远超过他的预期,leo满意地叫停。(..info好看的小说)他移开镜头,赞许地竖起拇指。 三条之后过关!不算差劲?雪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夜凉如水,寒水胜冰。在海中折腾的这半小时,既要保证姿势,又要讲究美感,相当消耗体力。 出水的刹那,风无遮拦地袭来,阵阵寒意更是席卷全身。雪梨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牙齿亦“咯咯”颤抖起来。 “喏。”安琪递过一支酒。 “金门的高粱酒?”雪梨迎着月光端详,而且还是58°的白金龙。 她有听说过金门地区流行的酒令:前三杯辣,后三杯麻,再三杯干,第四个三杯甜,最后三杯才叫爽。说的就是这种酒。 “取取暖,”安琪还是一贯的冷淡,“随便你喝不喝。” “谢谢。”雪梨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是的,她急需热量。现实不美好,条件有限制,篝火没有的话,不妨退而取烈酒。 雪梨豪放地仰起脖子猛喝了几口。酒液化作热流,从口腔、食管,一路直到小腹。 还真见效。全身立刻暖和起来,她暗暗叫好。 大家行动的很快,器材工具一一收置上车。 “雪梨,好了吗?”安琪高喊道,“这就收工回家了。” “哦,就来。”她万分狼狈,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拎起沙滩凉鞋,小跑着奔向车道。 其实安琪姐的心地还是不错的,虽然说话生硬了点,态度凶了些。不可否认的是,小事小节上,她还是很照拂自己的。承担的工作亦远远超出化妆和服装的范畴,善未雨而绸缪,称得上这支小团队的女当家。 “累了吗?”leo从后视镜中观察着雪梨的状态。 雪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双脚也慵懒地挪到了座椅上,含糊地说道:“还好。” leo不再出声。只细心地关上了窗户。穿梭的风被阻隔在了车外。 他看出她的瑟缩与劳累。 今夜确实难为了她。但,也相当庆幸,那个人是她:姿容娇艳,身材佳绝,泳技一流。 午夜的人鱼公主,舍她其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江山美人何为重 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info[]洗去海水咸涩的味道。洗去一身疲惫。 秀发吹至半干。 雪梨穿着华夫格的纯白睡袍,小脸凑在可拉伸的双面化妆镜前,龇牙咧嘴,摆着表情。 第一次上镜的体验,她既紧张又新奇,就担心做不好。 直到观看到监视器中的回放:人物、景象契合一体,画面美极。她知,这是整个团队努力的结果,却仍为自己的良好表现而些微得意。 门铃“叮咚”响起。 她吸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去开门。估计是leo给她预习明天的拍摄功课来了。 “你是?” 来人戴着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抹茶色的polo衫,钮扣随性地扣了一颗。 “是我。”他嗓音低沉,音色动人。 雪梨的眼睛骤然明亮。是他?居然是他?他从台北来看她! 她忍住自己几近雀跃的兴奋,后退半步,侧了侧身子,让开道来。 卫秋霁不解地扬了扬眉,意外自己竟然遭到此种冷遇。肥皂剧里,不是该有一个热烈的拥抱吗?或者,一个甜蜜的吻? 他缓步踱入室内,摘下棒球帽,挂入衣帽架。 回头看她。 雪梨面色平淡,背脊紧紧抵靠门背,半咬着唇。 他却发出满意的笑声。他从她上下起伏的胸脯,发现了她显然的激动。 那个小小的人,再也克制不住。如小箭一般,急急冲入他怀里,黑发蹭过他的薄唇。 他揽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两人的身体全然紧贴,无一丝罅隙。 “为什么来?”他的怀抱温暖,臂弯有力,实在不适合问这般煞风景的问题,她却仍固执地起了头。 “知道你想我了。”卫秋霁难得的轻佻。 “你不该来的,”她仰起头,目光炯炯,竟带着鲜明的质问,“自以为厉害地赛过超人,却连基本的避嫌与审慎都不懂!”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一直以为她只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至多是贴补家用的半工半读生。不曾想,他的事情、事业,她却是真真上了心。 “新闻台报道说,云山集团欲全面进军台东的观光业。至于收购三月温泉会馆的事项更已进入正式的议程,”雪梨继续不依不饶地说着,“这般紧要关头,你怎么就不知权衡、顶风而上呢?” “有什么要紧?没了三月温泉会馆,却收获了殷雪梨,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他无比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长指点过她的俏鼻,“这才叫赚翻天。” 两人说的是同一国语言吗?她听不懂。商人重利,为什么他不一样? 揣测了半天,未果。 最后跺了跺脚,她发狠地说道:“真有那天,可不许怪我哦。” “好好好,不怪你,”卫秋霁爽朗地笑,“只要把你人赔给我就行了!” 雪梨刚想反驳,他的吻却热切地袭了上来。 两人是相同的投入,忘我,如干涸了许久的植物,终于迎来了盼望中的雨露。 唇舌紧密纠缠,全然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妾作菟丝花,君为女萝草。 她攀附着他,浑身瘫软,双脚无力。 他拥紧了她,恨不能将她揉碎,嵌入胸口。 两人簇拥着,双双滚落到了圆床上。 他轻轻一抽,华夫格的睡衣便敞了开来。 高耸的浑圆微微颤动,蓓蕾泛着娇艳的粉红,似是新熟模样。 他贪婪地饱览着这一片醉人的春色。 “不要。”从来没有人看过这么赤裸裸的自己,她羞涩地掩起睡衣。 “为什么不要?”他捉住了她的手,“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良夜缱绻夺身心 他伏下身来。(..info好看的小说) 唇,带着烫人的热度。 少女的娇躯被播下点点**的火种,小腹处充溢着陌生的热力,夹杂着莫名的渴求。 突然身下蓦地一凉,有异物侵入。 雪梨慌张地睁开眼眸,只见他的大手已探入自己两股之间,拨弄揉捏着。那是从未有人到访过的秘密花园。 什么都已来不及阻止。**来得如此迅猛。原始的身体反应是这般诚实。 她随着他手指深入浅出、轻重缓急的动作,娇喘出声。 “雪梨?”他唤她。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汹涌叫嚣着,要与她融为一体。 “嗯?怎么?”她说话的语句都已支离破碎,勉强抬起眼看他。 “愿意给我吗?”灼热的坚挺正抵在她花径的入口处,蓄势待发。 此时,思考于她,实在是过于艰难的事。她难奈地摆动着身体,交合处更火热的贴合,两人俱是一凛。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挺身进入了她。自己已给过她反悔的机会。她的默许即表示赞同。 “好疼。”她痛呼出声。他的巨大全然填满她的娇小,且呈越发膨胀之势。 他停止了前进。[..info超多好看小说]额头沁出忍耐的薄汗,等待着她逐渐的适应。 “疼死了,你快出来。”她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他情愿她要他的命,也不愿意就此撤退。 双唇搜寻过她的唇,悉数吞没她的拒绝与退缩。腰身一挺,猛然贯穿了她。 他在真正意义上得到了她的身体,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她。这是他长久以来隐忍的**,亦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她泪眼摩挲的瞪着他。 “宝贝,马上就不痛了。”她的疼痛,是他唯一的歉意。 坚硬的男性烙铁在她体内不安份地颤动。 先前的痛楚已然消失。她感觉,灵魂和身体,都是空荡荡的,迫切渴望着被充盈。 他看准时机,似骏马般奔腾着律动起来,每一下冲刺,都戳入无限的最深最远处。 **急剧的撞击,发出暧昧的声响。他越发的兴奋、勇猛。 对于性的经验,他还停留在美国读大学的那个时候,纯粹见识,无关情感。有过几次经历后,便觉兴味索然,不过体力运动而已。再后来,事业繁碌、忙着打江山,便越发淡了**的念头。 此时,他明白过来,这么多年的禁欲生涯之所以能成功,究其原因,只是因为没有碰上他真正想要的女人。 雪梨娇媚地呻吟着。长发凌乱的垂散,身子如虾米般弓起,指甲抓过他光滑的脊背。 他怜惜地看着她春潮涌动的表情,抬起她的双膝,放慢了节奏,耐心而迂回的探索。这是她的第一次,他想给她最难忘、最美好的体验。 “卫秋霁!”她喊出他的名字。**的最顶端,如漫步云端,竟是这般不能自已。 他满意地微笑。很好,她知道是他。 用力将分身推入她温暖湿润的最里面。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一股热液喷薄而出。 他惬意地在她体内释放了自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花开堪折直须折 激情过后。(..info无弹窗广告) 他抱起她,步入庭院外的私家温泉泡池,轻柔地放她入水。 她仍羞涩地紧闭着眼眸,睫毛微微颤动。 “睡着了吗?”他佯装威胁,“小心我吻醒你哦。” “才不要。”她陡然睁眼,语气带着些许批判的意味,“你个老色鬼!” “我老吗?”他不过30岁,正是有为青年。她居然敢这样说他。 “不算很老,”她一边调侃,一边迅速移动着身形,她担心他的报复,“只比我老一些。.info[]” 早料到她有此一着!他眼明手快,一把攥住她凝白的皓腕,上下打量着她,似在评估她的体质。“我看你是恢复体力了。” “别,别,我投降,”她当真举起双臂,浑然不觉胸部露出的那一片旖旎春光,“今天在海里折腾了很久,实在不能动弹了。” 他勉强控制着移开自己的视线。来日方长,自己还有的是机会。 她看他默不作声,想来是放弃了“杂念“。遂安心地倚靠着池壁休憩,静静感受这入夜之后的大自然: 雨林的空气湿润清甜,夹杂着槟榔花香,山谷处溪流淙淙…… 直到一双强壮的臂弯揽她入怀。.info[] “就抱着你。”他在她耳旁呢喃,小心地将她的头颅移到自己胸口。 她发出舒服的喟叹,慵懒得像只猫咪。 某人用爱心做成的靠枕,当然柔软、舒适,五星享受。 “那个leo对你还算关照吗?”手掌摩挲过她的脸颊,他观察着她的反应。 “当然,他是我的朋友,”她咕哝着说,忽而支起身子,旋过头来满是热切地看他,“依你现在的背景,若在台湾找一个人,应该不困难?” 他怔了怔,预感到到她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 “leo丢失了他的小妻子,他说他就在台湾。可是费尽了很大了力气,想了许多办法,仍然杳无音讯,”她握住他的大手,“你看,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她说“我们”?这真是一个动人的词语。他爱听。可是,这样自毁长城的事,精明如他,又怎么会帮?卫秋霁轻咳一声:“当然。我尽快安排人,马上去办。” “谢谢。”她欢喜地搂上他的脖子,红唇快速地啄过他的唇角。 这是她第一次的主动,他如何能轻易错过? 爱,不是占有。但若没有占有欲的爱,亦绝不是爱。他恨不能此刻生生吞了她入腹。 大掌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唇舌灵敏而熟络地游走,在娇嫩的肌肤上火热地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吻痕深深浅浅,是他隐藏的怒气。小妻子?牧星昀对外的宣称――惹恼了他。 17年前,他就看他不顺眼。17年后,又怎会改观?更遑论,牧星昀此番来台寻人,更是打破了他原定的计划。所有的安排,全部提前,甚至急急匆匆地要了她。虽然,他不认为这样的手段有什么卑劣,只是遗憾:他欠她一个妥当的身份,她本该受到更好的礼遇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狂风扫几处情伤 清晨的鸟鸣“唧唧喳喳”,唤醒一夜好梦的人。(..info) 大床的一侧空荡荡的,那个热切的怀抱已然离去,枕上躺着一张粉色的信笺。 她坐直了身子,急切地打开: “雪梨,我在台北等你。 万事有我,务必万事信我。 还有,看看我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她看着下方签署的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你的秋霁”。心间蓦地温暖。 哪个少女不曾怀春?孤单的半圆,终于找到另一半失落的半圆。 抽过晨褛套上,她光着脚,走到化妆镜前。(..info无弹窗广告) 桌面上,摆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手势慢吞的打了开来。 宝蓝色的亮缎,似万里无云的晴空。背部的开叉极低,下摆拖地。她辨认了出来,这是她曾在他办公室里见过的那条。关于下摆的长度,从脚踝改动至拖地,就是自己提出的一点小建议。未曾想到,他居然采纳了自己的意见。 雪梨兴奋地比划着礼服,揽镜自照,眉目之间洋溢着春风,从女孩蜕变为女人,容色亦如玫瑰绽放,娇艳不可逼视。 礼服裙“海的女儿”,意义重大。是才华的被认同,亦是她个人的被重视。她如何能不喜欢?而且,越发感觉信念坚定、力量无穷。她知晓,那是他所赋予的。 曲折的回廊中,leo与一个身着抹茶色polo衫的男人擦肩而过。 他敏锐地觉察到了陌生人盯视的目光,专门去看时,那人却压低了头,棒球帽下,唯一可看清的是他明显上扬的唇,那是一个得意的笑容吗? leo摇了摇头。那个人一定认错了人。否则,为什么这样看自己?眼光如同一个胜利者。 他抬着腿,继续向雪梨房间走去。昨天她在水中的表现值得夸奖,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想,接下来的拍摄任务,她应该也可以触类旁通、得心应手。 他一心想着工作,全然不知,战鼓“咚咚”响起,硝烟尚未弥漫,对手未曾现身,他却已失去了爱情的阵地。一路领先的地位,到今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雪梨?”他叩门。 雪梨用牙齿咬着皮筋,一边扎着马尾,一边给他打开了门。 “还可以等你半小时,打扮加用早餐。” “足够了,”她的双脚迅速地踩入沙滩凉鞋,声音欢快,“我今天一定好好表现。” 什么意思?leo意外地侧目。这是自来到垦丁后,第一次见她如此积极的风貌。那是否意味着,她会更全身心投入,全力以赴? 手劲微重,打上她的头,语气是故作的严厉。“要说到做到哦,我拭目以待。” “干嘛啦?”雪梨无辜地责问,“不行,我要打回来。” 谢安琪愣愣站在门口,看着房中的两人亲昵地追打在一起,欢声笑语阵阵。 她心里泛着酸涩,终于承认,连日来的直觉并没有出错――leo对雪梨的确不同。 自己是否没了希望? 即便他找不回童年时的乔舒绿,却也有了候补的对象,就是面前的殷雪梨。 而她谢安琪,仍然只是谢安琪。一个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蓬门未识绮罗香 温泉会馆的某间展厅,被摄制组临时租用了过来。 落地的服装展示架上挂满了长长短短的裙子,呈现着各色的蓝――普蓝、湖蓝、靛蓝、蔚蓝、黛蓝、瓦蓝、湛蓝…… 安琪抽出其中一件,偏过头问着leo的看法。“这件可以吗?” “都是些庸脂俗粉!”leo蹙紧了眉头,手指在衣物间穿梭,“人鱼公主的着装,必须要既惊艳、且脱俗。” 找寻的结果令人沮丧,他相当失望的重重按上置衣架,裙子来回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雪梨咋舌。见识过他日常的玩世不恭,拍摄时的专注投入。这般坏的脾气,却不在意料之中。 “那我再通过其他的渠道联系一下,看看有无更好的式样?”安琪淡定地伫立在旁,语气认真而平静。 自leo告诉她雪梨的三围尺寸起,她就开始了挑选、备置服装的事宜。虽然给的时间并不宽裕,她却是尽了力的,从米兰、巴黎、到东京,她奔波了整整一周。不过,那又怎样呢?解释再多,都是徒劳。而她的工作重点,本就是在化妆和服装上,精益求精、力争完美,直至他全然的认可。 leo背靠着桌,长腿交叠,右手托着下巴,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 就在这一阵静谧之间,雪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info) 她想到了卫秋霁送的那件“海的女儿”。贴切匹配,称得上是上上之选。 五分钟后,她迈着碎步,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身上换上了一袭长礼,面料考究精致,在日光下泛着盈盈光泽,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她浑圆的胸型,与纤细的腰肢,优美的小拖尾移步换景,在地上浅扫出一**涟漪。 leo目光灼热。小公主的形象、小仙女的感觉,正是他所寻求的。她做到了。 雪梨在原地转着圈,落落大方地展示着。 “很棒!”leo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誉,“完美过关。” 谢安琪神色异样。女人与男人的关注点始终有区别,她一眼便看出,这是出自名门、高级定制的时装。那么问题在于,不过寻常家庭出身的雪梨,何来的身份、经济,获取这条裙子? 她收敛了疑问,继续与二人展开着下一轮的筛选敲定工作。 从细高跟鞋,到佩戴的首饰。工程之浩大,核准之严格,令雪梨连连惊叹。 她摘下被砍掉的彩色串珠指环,内心不禁突发奇想:未来自己的婚礼,也未必有如此的精挑细选。不过也很难说,秋霁也是挑剔讲究的。 思及此,她傻傻地轻笑出声,原来潜意识中,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婚恋的对象。是否早了些?快了些? leo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狐疑地看着她。雪梨今天特别奇怪。此前一切如常,不过一夜,是收到了什么利好的消息吗?他耸耸肩,提醒自己少些好奇。国外生活多年,他已养成此类良好习惯。 掌心里,托着一枚冰蓝色的水滴吊坠,晶莹剔透似泪珠。他满意地放入匣子,就是它了。 窗外,霞光满天,云彩被烧成了红色,群鸟在夕阳下振翅。 垦丁的黄昏奇美隽永,他却无心思流连观看,一心盼望着暮色降临。 待到月明时分,他便能通过摄像机,永远留住垦丁的夜,与神秘的人鱼公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风物长宜放眼量 无柱的大厅,宽广通透,六米开外的层高,标新立异。 内墙为褐色的水泥涂层,部分区域更是原始的红砖裸露,处处彰显着源于建筑本身的力与美。 聚光灯、泛光灯、高悬于顶;月白色的t台,高高抬起;丝绒的软垫座椅,贵气雅致…… ――这是“云庐”,云山饭店面积最大、功能最全的一个展厅。 “内台装饰墙的颜色不对,”林佩紫提高了音量,“我要的是纯红色,基色值为#ff0000。” 三天后,“琴”的时装发布会即将在此举行,她不容许有任何软硬件上的疏失。 毫不夸张地说,若秋霁是“琴”的生母,那么她林佩紫就是养母,接连两个多月的起早摸黑,她奋战在第一线上。(..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 “好的,好的,”工程总监连声应承下来,“我们争取在今天之内,整改完毕。” “暂时就这些,你先去忙。”林佩紫扶着椅子坐了下来。高跟鞋内的脚,隐隐作疼。 忽然想到私下里大家为她取的绰号:铁人林佩紫。她失笑出声,实在太抬举了! 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喀琉斯,刀枪不入,所向披靡,唯一致命的弱点却在脚踵。平凡如她,不过沧海一粟,如何会没有软肋? “喝点水。”徐世亚递上一瓶依云。(..info好看的小说) “谢谢,”她感激地看着他,一边拧着瓶盖,一边说道:“这段时间多劳烦你了。” “您客气了。能参与到新品发布会的筹备,且与您共同工作,是我的荣幸。”貌似客套的官方话语,经由徐世亚说出,却是真诚谦逊至极,既不让人感到敷衍,亦不会觉得有丝毫奉承。 林佩紫含笑看他,眼光中满是欣赏。他的外形相貌比之秋霁要逊色许多,惟如沐春风般的书生气质,却令人感受深刻――斯文儒雅,谦和淡泊。现代社会,此种类型的男士已极为罕有了。 “饭店开展了什么新项目吗?”她小口饮着水,不经意地问道,“秋霁近来似乎很忙。” 徐世亚微怔了一下。若他没有会错意,那么,这是林佩紫在旁敲侧击。 难道她与卫秋霁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看好的那般亲善、密切?可是,事实是,他的确没有听说过任何的流言蜚语啊。 “台东观光业的开拓事宜,阻力不小,总裁的确费了许多心思。”他坦白的说着自己仅知道的事。 林佩紫“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徐世亚或许会避重就轻,但她却姑且认定他不会混淆视听。或许,秋霁只是在逢场作戏。她知道,男性总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不过分。或者再直白一点地说,只要这个女人不是云山的员工,不是良家妇女,对她就不足以形成威胁。 况且,秋霁会不会这么容易爱上一个女人?她深表怀疑。她不是对自己有信心,她是见惯了他的冷淡无情。 “秋霁?”说曹操,曹操到。林佩紫连忙起身迎接。 卫秋霁环顾四下,秀场已初具雏形。“佩紫,辛苦。”他礼貌地慰问。 “只希望不会有负所托才好。” 他深深看她:“何时学得这么含蓄?一点都不是林佩紫的风格。” 她亦不反驳,只是笑着。 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他面容上掠过――纹丝不乱的发,熨痕清晰的黑色衬衫,神采奕奕的双眸,光滑整洁的下巴,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除了他昨晚一夜未归以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放手一试这爱情 卫秋霁正了神色,关切地问道:“现在进展如何?” “今日已完成了音响灯光的初步调试,效果很好。最晚到明天中午,所有的施工都会结束。然后开始现场的清理,与软装的陈设。接下来剩余的两天,我们可以自由利用。” “干得好!”佩紫这个帮手的确能干,执行力完美到无可挑剔。 “那就给点奖励,好吗?” “共进晚餐,如何?”卫秋霁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为了此番垦丁之行,他搁置了部分紧急事务。已不能再拖,今晚必须加班加点搞定。 “那就日本料理,简单一些,”她挽上他的手臂,俏皮地说,“总裁大人,我下次会提前向您的秘书预约的。” 卫秋霁轻浅地皱了一下眉,淡到无人察觉。与女性保持一定的身体距离,他认为还是很有必要的。从前,他就不喜欢在公众场合与人有亲昵的私密行为。何况,现在有了雪梨。 双手斜斜插入裤袋,一个洒脱的转身,佩紫的手自他臂弯滑落,他掉头看向徐世亚:“和我们一起去。” “我就不必了。”徐世亚推辞着。他有自知之明,这么耀眼的电灯泡如何做得? “不行,我还有公事与你商议。”他的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好。”徐世亚硬着头皮答应。 海滩旁的礁石上,雪梨抱膝而坐,迎面是一千五百公顷的辽阔海域。 夜间观海,其实是很寂寥的。 她更偏爱白天的海,喧杂、热闹,带着烟火人间的俗世气息。 “妈妈。”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雪梨?”殷良姜握紧了听筒。惊涛拍岸,依稀可闻。 “我想你了。”她软软倾诉,带着浓浓的鼻音。 “多大的孩子了呀,”殷良姜勉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疼,“安心做事,早点回家。” “我知道了,”沉默片刻,雪梨接着说:“妈妈,其实,我很快乐。快乐太多,便开始担心。” 担心只是一枕黄粱,天明了无痕。担心春风拂面后,便是冰雪来袭。 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殷良姜暗暗疑惑。 “妈妈,我下次再跟您联系。大家在叫我了。”她来不及等母亲给出反应,便匆匆挂上电话。轻巧地跃下礁石,风鼓胀着吹起白裙。她按压着裙裾,重重甩头,似乎想藉此扫却患得患失的忧愁。 往事可追,情话甜蜜,恋人美好: 他说,万事有他; 他说,信他莫疑; 他说,会在台北等她; 未来太远,只可把握当下。暗夜里,她面庞坚毅,眸色沉着,如接受考验般的郑重。 就这样,放手一试――试这爱情。 leo不厌其烦一遍遍地调试着最佳的机位。 其他人亦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 雪梨怯怯走上前,有无所适从的拘束。 视线在她妆容上停驻,安琪的口吻带着明显的责备。“告诉过你海边风大湿气重,你偏要从车上跑出来。看,妆都花了。” 雪梨的颊上满是歉色。 都怪自己贪看海。那一片漫无边际的的黑暗啊,那一种气势如虹的磅礴,她必须承认夜间的海有着特殊的魔力,危险而充满诱惑。 “还杵着干嘛?抓紧时间换上服装。”安琪的语气带着不耐烦。这手把手教人的滋味,超累! “嗯。”她顺从的应声,一副乖乖学生的摸样。 今晚是重头戏,不容有失。早一日杀青,才可早一日见他。她如是对自己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与灵魂翩跹共舞 贝壳发饰清新迷人,眼睑上一抹蓝,窈窕身材。 雪梨行走在沙滩上,举止优雅,笑容甜美,一起似乎都很完美。 “”leo连声高喊。 第二十一次的ng!她无措地看他。仍然没有做好吗? “殷雪梨,”leo推开摄像机,急速冲到她面前,“你究竟有没有研究过人物的感情?我的人鱼公主!” “再来一次。” “按你这种资质,再拍一百条,也不会通过。”leo额上青筋突突地跳。次要的那些环节,她都ok。最重要的灵魂表现,却怎么教也不明白。 他的口气很重,很伤人。大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解围,或是缓解他的怒气。(..info好看的小说)事实是,大家的感受与他一致。谁能接受得了两个小时的忙前忙后,她居然如木头人一般,未留下一点可用的镜头。 看着平日熟悉的脸变得异常陌生冷硬,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雪梨的泪珠慢慢沁出。自己竟有如此糟糕吗? “收工!”他深知已无法进行下去。这样的工作,于他,于她,都是折磨! “不要!”她拽住他的衣角,倔强地说道,“如果今天我过不了关,那么明天也是同样的结果。” 刚刚压制下去的怒气又升了上来。她在挑战他的权威吗?导演说“cut!”她却喊“”。[..info超多好看小说] “leo,你先休息一下,”谢安琪走上前来,安抚着他的情绪,“我再跟她说说,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leo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笨瓜一般不开窍的女孩,眉宇之间带着固执,拳头紧攥,直直站着,如冬日崖边一棵无畏的小树。 没有来由地心头一悸。面前的女孩、此刻的场景,仿佛曾经见过。 模糊,遥远,无从忆起。 满腹心事地走回摄像机旁,他在沙滩上盘膝坐下。追问自己,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你现在需要做到的是入戏。憧憬这瓶香水,要如同憧憬一段爱情。”安琪细细为她梳理着人物的心理脉络,“你要想,若恋人就在面前,你的脚步会不会这么不紧不慢,心跳会不会这么不疾不徐,笑容会不会这么高高在上?” 她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打开了雪梨长久以来的混沌。 “安琪姐,我想我有些明白了。”雪梨拉起她的手,“谢谢你。” “不必,”安琪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早点回家而已。” 说罢,便自顾离开了。她已经算是帮忙,剩下的,须看殷雪梨个人的造化。 雪梨微闭上眼,张开双手,幻想那个他突然降临在自己身边。 如何对他?如何激动?如何投入他怀抱? 脚步是风驰电掣,笑容是南极洲持续的暖季,心跳嗵嗵如鼓…… 是的,就是这样。 她挥舞双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大家懒洋洋地从沙滩上爬起。她令大家失望的次数太多,已无人期待她的可能性。 “最后的一次!”leo打开摄像机。这是他今夜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或许是这支广告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 女子出现在镜头里,仙姿丽颜,衣袂飘飘,神色自然的欢喜生动,步子轻盈带着些许的快走。 每一次顾盼回首,每一次巧笑倩兮,婉媚如天生的妖精,美到动人心魄。 所有的创作细胞都兴奋起来,leo拉近镜头,将眼前美好画面一一揽入。 他想,她成功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泪珠簌簌为谁流 沙滩上的露天酒,绿色的遮阳伞,欢快的拉丁音乐。 “为我们的广告提前杀青干杯!”leo高高举起酒杯,颇有些意气风发。 6只玻璃啤酒杯,撞在一起,发出“当”的脆响。 男士们皆是仰着脖子,“咕噜咕噜”一口喝了下去。 雪梨有些为难地盯着杯中泛着白色泡沫的酒液发呆。 “别听他的,我们女士随意。”安琪轻轻啜了一口。 “哦。”她放下心来,学着安琪的样子,小口地喝着。其实,她的酒量不赖,只是单杯1000毫升的容量,一下子饮尽,的确为难肚子。 “嗨,雪梨,放心大胆地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吉姆开着玩笑,“况且,你现在是个小富翁了,实在值得庆祝。” 什么意思?雪梨扑扇着长睫毛。 “你的酬劳,”吉姆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推至她的面前,“你该感谢leo的大方。”这个价格,对于一个初出道的新人来说,相当公道。并且,能成为leo镜头中的人物,其机会的幸运程度,远远超出物质上的回报。 “我的?”她惊喜地转头看向leo,“现在就可以打开来看吗?” “当然。”leo一扫工作时冷峻严肃的神情,含笑看着她。 她挨个数过支票上零的个数,美眸中充满着疑惑。“你能给得出这么多钱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落魄的摄影师,美国混不下去,就流落来了台北。” 此番话语一出,连一向孤僻的怀特兄弟都笑得七倒八歪。 头上照例是重重的一记。“殷雪梨,你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后知后觉!好歹我也住着五花饭店,开着高级汽车,像是穷途末路吗?” 怎么,打她的头上瘾了么?她白他一眼,为自己的智商辩解着:“没错!你是住在云山,可住的是云山最低标准的房间!是开了宾士,可宾士是从饭店租借的。.info[]其身家性质,等同于无产阶级。” “你不要告诉我,‘star’这个广告公司,你之前都一无所知。”他拧着眉问。 “是。”雪梨理直气壮地回答。 leo的嘴角抽搐着,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声。也就是他,如果遇上的是其他居心不良的人,她是不是属于被人家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的那种? 众人集体笑翻。 “以后多个心眼,”他好心地提醒她,“这个世界,是有坏人的。” “别小看我,好不好?”她瞪圆了眼睛,“因为是你,我才不会有戒心。”该如何向他描述那种莫名的信赖感、亲近感呢?她无法作具体的解释。 记忆中也是有这么一双圆滚的眼睛的,钟灵毓秀、秋水盈盈,六岁时就长成了一个小小的美人胚子。leo蓦地伸出手,指肚在雪梨的眼睑下方轻轻摩挲。 谁也没料到他会有此惊人的动作。大家一脸古怪地看着这怪异的一幕。 “乔舒绿……”leo叹息着,吟出这个名字。对人坦白天真,使小性子时,九头牛也拉不回――这便是他记挂了多年的乔舒绿。他想他大概知道,昨夜何以乍然涌现困顿。原来,殷雪梨竟是极像她的。 “不要闹啦。”他薄薄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雪梨面色飞红,不自在地推开他。 手颓然滑落,leo从久远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眼前女子闪躲的样子,牵扯了他心底的疼痛。她终不是她,不是自己所要找寻和等待的那个女人。 心不在焉地拿起酒杯,搁至唇边,居然是空的。也不理会其他,就兀自端过吉姆的来喝。啤酒好苦,他皱紧了眉头。视线投向远方,苍天、碧海,青山…… 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吗? 孩提时,每次捉迷藏,她总爱藏在同一个地方,好让自己可以找到她。现在呢,17年后,她是否仍然站在原地,翘首以盼,等着他去接她? 海风徐徐,轻拂面颊。一颗泪,滴落下来,遁失在细白的沙粒之中。 我们的泪,为我们心爱的人而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忽有佳音云中来 早间7点。 汽车在国道上飞快地行进着。 雪梨打着呵欠,手肘撑在车窗玻璃上。“为什么大家不跟我们一起回台北?”短短几天的相处,她便喜欢上了这支小团队,尤其是谢安琪,有着姐姐的感觉。 leo专心地盯着前面的道路。“他们跟我们不一路,今天就会飞往纽约。”交片日期逼近,后期剪辑、音效等的制作已是迫在眉睫。他信赖他们的能力,他不在,大家也能做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雪梨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摸样。 “问题太多了,好奇宝宝?” “哦!我知道了,你要找到你的小妻子,才会回去。”她像猜中了某人的心事一般,眼神中带着小小的得意。 leo眼角的余光迅速瞪过她。“殷雪梨,要不要我把你从高速公路上扔下去?” “好好好,我就不提你的伤心事了。”她两手作投降状,在座位上来回蹭了蹭,总算调整到一个最为舒服的坐姿,“我先睡会,到台北叫我。” 叫她?她不讨人喜欢时,他恨不得卖了她。反正她那么好骗、又粗线条。 明明给了她名片,也不通过网路调查核准一下,就贸贸然跟他跑到了屏东。他边思量边摇头:上帝给人公平,外貌出色的女子,不敢恭维的大脑。 即便如此,他仍旧放慢了车速。摘下椅背上的防风衣,轻手轻脚帮她盖好。 她帮了他一个大忙,值得言语上的感谢,和举手之劳的照顾。 车子开到台北,天色骤暗,“噼里啪啦”就下起了大雨。 leo耐心地等着红灯,一边观察着雨势,暗暗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要是晚些出发的话,就要被这一场暴雨堵在国道上的休息站了。 “喂。”手机有陌生的来电,他的心突然一紧,是否是有舒绿的消息传来。 “是星昀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星昀?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尽量控制着心中的激动:“我是星昀,您是哪位?” “我是符医师。十七年前在星辰之家工作过的符医师,你还有印象吗?” “您是符伯伯!”怎么会不记得?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头疼脑热,舒绿的大伤小伤,甚至连母亲病重、离世的前前后后,也都是他在帮忙操办的。 “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你刊登的寻人启事,便按照联络地址找到饭店来了,”符医师坐在大堂的咖啡廊里,语气中满是浓浓的遗憾,“真是不巧,前台小姐说,你外出不在。” 绿灯亮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放下手刹,踩下离合器、油门。“您一定等我,我一刻钟左右就能到了。” 又是一路疾驰。 他驶上云山饭店的坡道,关闭了引擎,急急钻出汽车,将钥匙抛给候在一旁的泊车员,便飞跑着冲进了大堂。 他早已经忘记车里还有另外一名沉睡着的女子。 世上,不过一个乔舒绿而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乍见 “您好,欢迎来到云山。”泊车员弯着腰,恭敬地叫醒她。 这么快就回到了台北?雪梨揉着眼睛。 车窗右侧,雨雾漫天;车窗左侧,云山饭店灯火通明。 “谢谢。”她打开车门,伶娜鞋踩在猩红的地毯上,底下瓷砖坚硬,妥帖实在,多么令人怀念的感觉。她感叹:终究是城市人,沙滩轻飘飘的日子,只能偶尔尝试而已。 跨进旋转门,雪梨抬首寻找着leo的身影。他竟然撇下她一个“弱女子”,真是足够恶劣。思忖之间,她猛然收住步子。 前方簇拥着走来一行人――卫秋霁、林佩紫、还有分管前厅、客房、餐饮、娱乐部门的众位经理。(..info好看的小说) 卫秋霁专注地听着前厅部经理的汇报,眼神不经意地落过正门处,一个女子迎面站着,身上披了件长长的男式防风衣,几乎垂至膝上,长发自然的散落,露出小小的秀气面颊。 他眯了眯眼。这个人,居然是殷雪梨! 两人目光交接的霎那,雪梨的呼吸近乎停止。 这是自那夜的疯狂以后,她第一次见到他。脑海中,不禁想起谢安琪说的那段话:若恋人就在面前,你的脚步会不会这么不紧不慢?心跳会不会这么不疾不徐?笑容会不会这么高高在上? 所有的回答,都是否定。全然的否定! 但更真实的情形是――众目睽睽之下,尽管如斯激动,她却拼命忍住,忍住投入他怀中的冲动。他的身份,那么特殊的身份,注定了他与她的关系不会是简单欢喜的小情侣,必须得收敛性子,收敛热情。 行李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礼宾员显然没有料到有人会站在门口发呆,竟直直推了上来。 雪梨不防,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上地面,已被撞翻在地。 她眉宇纠结,是因为疼痛,更因为尴尬,她介意自己在他面前出糗。 “对不起,”礼宾员赶紧上来查看情况,“您的伤势要紧么?” “没关系,”她忍痛爬起来,“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是绿蚁酒的雪梨?”礼宾员万分庆幸自己撞到的是同僚,“或者,你可以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你忙,我会的。”雪梨宽慰着他。 这么大的动静显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前厅部的经理暗暗叫苦连天。 他不知道卫秋霁会怎么看待这次事件,是视作偶然,还是管理不善下的必然。 “那么,我们再去确认一下会场。”卫秋霁发话的刹那,已迈开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众人忙不迭地跟上。 大堂突然冷落下来,光彩流离的水晶灯,映照着雪梨孤单落寞的样子。 她一瘸一拐,挪着步子。 按照饭店的处事惯例,刚才不是应该有人要上前询问的吗?但为什么大家就这么视若无睹地离开了?实在有失周到。 仅仅如此吗? 不,她怎么愿意承认,是他的淡漠与凉薄,伤到了自己。 关爱的眼神没有,体贴的慰问没有,他待她,不像是缠绵过的爱人,不像是办事的属下,亦不是住店的客人,只是最最无关的陌生人。 心头再度回忆温泉会馆,他极尽温柔的模样,殷殷的笑意,呵!竟如前尘往事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祈求or祷告 咖啡廊里,leo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对坐着。 “都这么大了,我差点认不出来。”符医师万千感慨地说道。 当年虎头虎脑的小男生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男子。都说上帝造物,时间,又何尝不是?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 “您倒没变,与从前一样。” “老了,老了,”他摆着手,“孙子都上国中了。你呢,太太有一起跟来台湾吗?” “哪来的太太!”leo笑着摇摇头,坦白地说道:“我在等舒绿。” 符医师满脸讶异。.info[]“能找得到吗?已过去很多年。” “应该能的,一定能的。”他坚定的说着。寻找的路途,寂寞凄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 他的情深令符医师震惊。孩提时亲梅竹马的一段情,能延续至今,是多么宝贵!却又多么让人难过。 “星昀,算了,不要再找她了。该放下时放下,人还得往前看。”符医师劝阻着。 自星辰之家在火中消散,林悦芬郁郁病死,这一连串的憾事、恨事太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谓情深不寿,执念伤人,他不忍见星昀重走老一辈的道路! “我答应过母亲的,要找到她,要好好待她。”母亲的遗言,亦是他自己的心愿。十七年的晨昏定省、朝思暮想,她一直生活在他的记忆里,血液骨骼里,未有片刻稍离。 符医师长长叹口气。当下也不再隐瞒:“后来,其实是有一点消息的。” “什么?”leo情绪激动,声音都带着微微的发抖。 “据目击者说,当天有一个陌生女人在星辰之家附近徘徊过,她手中就牵着一个穿了白色裙子的小女生。”这是事后,小镇上的警察在调查中发现到的唯一信息。 “白色的裙子?”leo回忆着,“起火的时候,我们正在午睡,穿的就是白色的睡袍。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线索到此就中断了。” 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这样的消息,其实并没什么实际的用处和帮助。 外乡人冒昧地带走舒绿?他不敢推敲其用意,和背后的种种可能性,或者说后果。 寂寞了太久太久。一个人过节,国外的情人节、中国的七夕。一个人过夜,没有早安吻、晚安吻。 他渴望小时候,她软软香香的小怀抱;嘟着唇,嗔怒的叫他“坏小星”;那个夏夜,她允诺会做他的小新娘…… 那个可爱的女孩子,而今,她在哪里? 世间,当真有神灵在吗? 请听他虔诚的祈祷:这样的请求并不过份,他只愿她平安活着。容颜、学识、秉性、甚至健康,通通可以退而求其次,只愿她还在这尘世的一隅,安静地、耐心地,等着他找到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度人之心 约莫一个小时后,周莲娜翩然而至。(..info) 看她老远从走道那头过来,雪梨迎上前去。“莲娜姐,好久不见。” “嗨,雪梨,”周莲娜一边打开办公间的门,一边关切的问,“刚才在大堂摔的那一跤,严重吗?”事情发生时,她亦在当场。但当时,上有总裁在,下有前厅部的经理在,实在不是她发话的时机。 “哪有那么娇贵?”她笑笑,话题一转,便开始说起正事,“欠饭店的那笔钱,尾款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着急的。”周莲娜对此事一直觉得抱歉。 “我应付得过来。(..info)”雪梨谢绝她的好意。leo给的广告代言费,确实丰厚。用它偿还此前在酒打翻的那瓶酒后,她还能剩下一半有多的结余。 “那好。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就交去财务部。”周莲娜打量着她,几日不见,肤色黑了些,比之从前的白皙,更感觉健康。 “嗯,”雪梨点点头,“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周莲娜颔首认可,却随即又叫住了她。 “你明天可以上班吗?”周莲娜出声问道,“明天有‘琴’的新品发布会。” 雪梨稍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到时要安排我去现场吗?” “是,饭店在每个部门都有招募负责引领的接待员。我想,你是服装设计学系出身,一定不愿错过这场秀。” “谢谢莲娜姐,”雪梨此刻是真正的开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保证不丢餐饮部的脸。” 正说话间,手机“嘟嘟”的响起。 雪梨掏出一看,不禁倒抽口气。目光朝周莲娜快速瞟过,笑容亦是极其慌乱的,指尖颤抖着,接连按着挂断键的按钮。 周莲娜察觉到她的失态。她惊奇的猜想,咦?这个雪梨,是不是新交了男朋友?尽管善识如她,亦无法料到,这个来电的对象,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卫秋霁。 “莲娜姐,再见。”雪梨努力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告别的微笑。 周莲娜同样微笑,带着了然的洞彻。 她也曾年轻过,自然可以理解,在爱情里面,无论多么不合情理的表现,都应视作正常。 手机再次响起,雪梨看过四下无人,才放心地接通。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音量不高,责问的意味却很明显。 “不方便。”她压低了嗓音。 卫秋霁几乎横眉怒目。不方便?她居然对他说不方便?生平第一次享受到“不方便”的回应。 胆子真的太大了!他用类似命令的口吻说道:“我在5503等你,三分钟以内要到。” “不去。”雪梨介怀他在大堂中的冷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当她是什么? “那你待在原地,我过来找你。”卫秋霁聪明地换了种方式,等待某人乖乖入套。 “不要,还是我过来找你。”她果然上了当。一心只想着:她可不敢挑起云山饭店千名女员工的众怒,况且还有个林佩紫,着实令人尴尬。 电梯徐徐上升中,雪梨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同时开始揣测卫秋霁的意图:为什么找她?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数字不断跳动,即将接近目的地。她无奈地摇着头,显然是放弃了先前的打算。因为她发现,要做到这两件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 事情关他,连自我都不受控制,更遑论去探索他的用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为占有欲找个借口 她按下5503房间的门铃。 “你迟到了。”卫秋霁皱了皱眉,放她进来。 她静默不答。只是慢吞吞地走向套房中间的会客沙发。 空气中,略有白色的烟雾弥漫,烟灰缸里还有掐灭的烟,烟尾极长,像是某人的匆忙之作。 “很呛人吗?”他问,“我们或许可以到里面谈。”他指了指一旁的睡房。 雪梨的脸“噌”地红了,别转过头,不去看他。 卫秋霁的面庞闪现淡淡的笑意。她的确想多了,想歪了。 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她的位置呈45°角,一个并不亲密的角度和距离。 “今天的天气很冷吗?”他突然问。 “台北的天气能冷到哪里去?”她反问道。 “我想着也是不冷的,”卫秋霁点着头认同,目光灼灼,扫过她的臂弯,那里半折着挽了一件男式防风衣,“外人的衣服,还是尽早归还的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知道,他有多么厌恶它。当他在大堂,亲眼见她穿着示人时,摸样娇小可怜,像是另一个男人的所有物。 雪梨明白过来。前面的铺垫,他为的是下这一个结论。代表了什么,他在吃醋吗?她该感到高兴吗?不,这样的占有欲,令她觉得压抑沉闷,如乌云笼罩。 “leo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朋友,”她为leo在她心中的身份辩解,亦为自己情有可原的境况辩解,“我在车上睡着时,他好意给我披上的。” 当真只是好意吗?卫秋霁怀疑她的说法。 我们会好意地给其他人让座,端茶、款待。但有谁会好意到把衣服解下,给别人穿?那样亲密的关爱,仅止于恋人之间。 他并不与她争论,只是起身换了个座位,紧挨着她坐下,说起另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知道,我们将来会在一起。有做好准备吗?好事的记者,无中生有的绯闻……”卫秋霁扳过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好吗?” 哦?原来是这样。雪梨心头的不快,一下子化为无有。她半是赌气半是认真地说道:“哪里有什么将来,我看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哪里不好了?”他配合地接着她的话问。 “这边,”她指指他的眼睛,诚实地说道:“眼神很无情。” “这样呢?”卫秋霁的脸上浮现笑意,伏下身,薄唇轻柔吻过羊毛裙下的膝盖,“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但是如何能上前安抚? 大家都在,佩紫也在,一群人精!他无法保证继续待在现场,是否有人会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并由此推测出两人的关系。他不要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动接受卫秋霁女友的身份,一并还有众人的关注、质疑、非议。 再不能说他无情!一池如春水般深澈温情的目光,罗密欧看朱丽叶也不过如此。雪梨沉醉其中,再也说不出抗议的话语。 接下来是真正的情人之间的热吻。 她抓紧了他的衣领,慢慢倒向沙发,他在她的正上方。 “傻瓜,”他取笑她,“不是抓紧衣领,应该是解开扣子才对。”卫秋霁停止了动作,耐心地等待着某人的主动和热情。今日的他仍是一贯的衬衫装束:220支高支府绸面料,直角的衣领,珠贝的纽扣。 于是,某人开始费力地忙碌起来,不知是这项任务确实艰巨,还是她的资质的确有限,进度实在缓慢。“为什么你不穿套头衫?”她可怜兮兮地问。 卫秋霁佩服她此刻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提议。“好,下次,我考虑看看要不要穿浴袍。”说话之间,已极有效率地脱下了衬衫,远远扔到一旁。 她几乎看得目瞪口呆。 他覆上她的身体,肌肤带着热力,烫得灼人。 雪梨揽上他结实的肩膀。那样的体重,压负着,竟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安全和踏实。像是小船驶入避风的港湾,像是无遮拦雨天中的一处荫蔽。 “有没有想我?”他亲吻着她优美的蝴蝶骨。 “想。”她呢喃着。意志和矜持,早已经屈服在蓬勃的**中。 “这里呢?这里有没有想?”男性的**已抵在她的娇嫩处,一触即发。 并没有给她任何肯定或是反驳的时间,他已迫不急待挺入了进去。 她在自己心中的影响力远远超过预期,这几日,工作中、甚至是会议时,他都好几次想到她:如花般盛开的面庞,时而乖巧、时而叛逆、每样表情都生动鲜活;还有那夜她柔软的身体、动人的娇喘,无一不在他的记忆里。 作者题外话:谁喜欢卫秋霁?他是这么亦正亦邪的一个人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情之所起的理由 怀中的人已经入睡。(..info) 卫秋霁抽过一旁的抱枕,小心翼翼地将雪梨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挪了过去。 然后裸着身躯,赤着脚,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衬衫。 他的唇角挂着不可思议的笑――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哪?这般急急要她?片刻都不能等?以上种种,太不是他卫秋霁惯常的风格! 雪梨听见“?”面料的声音,慵懒地睁开眼。 他正慢条斯理地扣着钮扣,将健硕的身材包入织物之中。头发纷乱,是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察觉到她的凝视,轻松地调侃:“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一般一般。”她故作不屑状,眼眸着闪动淘气的光芒。 他笑。“我得马上就走。这两天太忙了,一定会疏漏到你。” “没事,”雪梨拉过水波纹的纯山羊绒毯,坐起身来,“我也这就离开了。从屏东回来后,还没回过家。” 卫秋霁已着好衣物,踱自她身边,长腿半跪着蹲下来,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或者再休息下?等我空暇下来,送你回淡水。” 雪梨摇摇头,手指拨弄着他的发,帮他整理出分明的发线。.info[]“好了。”她微笑着说。神情温馨亲切,像是一早迎送先生通勤去的家庭主妇。 他捉过她的手,凑上唇畔,落下一个带着歉意的吻。 他想告诉她,等眼前的发布会一过,等安置好佩紫的去处,他就会正式公开两人的关系,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 终是没有说出来。现在并不是告白的时候,他自有他成熟的想法:不愿给她背负太早的压力,并且避免有可能出现的周折与意外。 “明天,我会去现场哦,”雪梨如何了解他复杂的心思与考量,语气轻快而骄傲地说道,“做发布会的接待员,是不是很棒?” 一个接待员,她就如此欢喜?卫秋霁好奇地想,卫氏集团的当家主母,卫秋霁的太太,那时的她,是否笑容会更加灿烂?实在期待,他想看她幸福的样子。若这种幸福,是由他带给她,那么这一切,会是何等的美好! “很棒!”他相当中肯地说,“你一直都很棒。”抛却小时候星辰之家的渊源,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主观,她仍是十分出众的女子:一口流利的法文,服装设计上的才华,变幻的小性子,当然,还有如日光般灼灼、月色般皎皎的姿容。 喜欢一个人,原就是看上她的所有――无一处不觉得好。甚而觉得芸芸众生之中,惟有她,才是世间光华所在,光明所在。 某人一脸受到表扬后的小得意。牵着他的手,极为周到地送他至门口。 卫秋霁亦是十分安心地享受着她的服务。 手掌已搭上铜质的把手,她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羞涩的告别吻。 “加油。”她说。 他知道她指的的是明日发布会一事。“你也是。接待员,加油!” 这样的安排真是再好不过,人生风光的时候,有她陪伴与见证,即便身在万丈云端、亦然温暖,不觉得东坡所说的高处之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悲莫悲兮话别离 母女两人已有小一周的时间,没有围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席间,雪梨更是绘声绘色地说起在垦丁发生的种种趣事,糗事。 殷良姜含笑看着她原音重现、手舞足蹈的样子――一会沮丧地耷拉着脸,一会兴奋地高昂着头。心里暗思:看来,这次垦丁的拍摄之旅,除精彩逗乐之外,一定还是有其艰苦、周折之处。只是因为经历过,或是克服过,雪梨才会有这般坦然面对与回忆的心态。 这一刻,她为女儿的成长感到喜悦。 电视机里播出的一条新闻,同时吸引了两人的关注。 播音员一板一眼地报道说:“卫氏集团年青ceo,卫甘棠之子卫秋霁又有大动作。旗下的时装品牌‘琴’,将会在云山饭店揭开本年度岛内的首场大秀……” 最后,画面上更是两秒定格了卫秋霁的肖像镜头:深长的眉目,英挺的鼻,下颔微微抬起,薄唇紧抿,气势极是自信,亦极为锐利。 “看,看,卫秋霁!”雪梨提高了音量,提醒着母亲的注意。 殷良姜好笑地看着她分外紧张重视的样子,不禁莞尔:“很寻常的一个男孩子嘛。” “哪里寻常?”她争辩着,“他是很有才华的,很有能力的。” “我记得不久以前,某人还在这张餐桌上义愤填膺地控诉此人行径,十分恶劣来着。” “此一时彼一时嘛。”雪梨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去扒着碗里的米饭。那时,他们并未走近,更可以说,结下了梁子,判断自然片面、偏颇,不足以采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么维护他?”殷良姜搁下筷子,期待地问道,“告诉妈妈,是不是拍拖了?” “没有的事。”雪梨决定暂时保密。这个留手,她是跟卫秋霁学来的。她想,等到某日两人的关系得以公开,届时再告诉母亲,会更恰当。 当真如此吗?殷良姜怀疑地听着她明显底气不足的否认。 相依为命了6000多个日日夜夜,她要连真假都辨别不出,便是枉为人母了。再联想到雪梨之前从垦丁打回来的那个电话,她说:“快乐太多,便开始担心。”这样的患得患失,更是恋爱中的人专属的权利。 雪梨与这个卫秋霁,已经发生了什么吗?已经确定了什么吗? 是好事,对不对?应该欢喜,对不对? 她盼了多年,希望雪梨能觅得知心体己的良人,建立温暖稳固的家庭。可是,等到这一天真的迫近时,为什么自己的心头满是沉甸甸的忧虑? “妈妈,您怎么了?”雪梨察觉到母亲的走神。 “没什么,”殷良姜笑着说道,“我只是在想,是差不多时候为女儿准备嫁妆了。” “我才不要您辛苦准备什么嫁妆!”雪梨起身,从背后紧紧抱住母亲,孩子气地说道,“况且,我也不嫁人,我要一辈子跟妈妈在一起。” 殷良姜爱怜地抚摸过她的面颊,语气悠悠:“傻话,妈妈总要老的,总要去的……” 这样的字眼太可怕了!谁能承受得了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 雪梨掩住母亲的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一定不会。” “嗯,不会,”殷良姜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妈妈永远陪着我们家雪梨,好不好?” 雪梨重重点头。 往事,她所能忆起的已经不多。惟有这个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当年,她从那场火海里跌跌撞撞走出,殷良姜蹲下身来,一边给她擦拭着灰黑的小脸,一边温柔地安慰:“不用怕,不用怕。”自己只是躲入她怀里,一个劲地哭,那样的委屈和激动恍若见到了亲生的母亲。 直到今天,她都感激那场大火。 彼时的她,如何能料到,将来的自己,会是怎样的悔恨,与内疚!是的,她是幸运地得到了一个母亲,可是,另外有个男孩,却失去了一个母亲,且因为自己的缘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上流社会的圈子 下午一点,云庐展厅大门洞开,开始正式迎接宾客。 早已守候的记者,纷纷涌入,提前进场占位。 雪梨和莉绮惊讶地对望一眼,媒体这一行,比之服务业,更是敬业拼命。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卫先生来了。” 有几名记者马上冲了上去,争相递着话筒。从公事到私事,近乎跳跃式的发问: “卫先生,您能透露一下,今天会有哪些神秘嘉宾到场?” “卫先生,请问云山收购三月温泉会馆的事宜,是否已经敲定?” “卫先生,您与佩紫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今天的主题是‘琴’的秋冬发布会,”修身的高级定制西服,衬得他格外玉树临风,卫秋霁面带着笑意,四两拨千斤地说道,“至于其他商业上的动态,我们卫氏集团也会在合适的时机,及时知会各位传媒朋友。(..info好看的小说)而我的私人生活,就只能多谢大家的关心。” “‘琴’品牌在纽约时走的是欧美路线,近半年才转入台湾,请问风格有向本土化靠近的趋向吗?”这位记者显然做足了功课。 卫秋霁略一沉思,认真地回答道:“是的。亚洲人口有35亿,占世界总人口的60%,从这一点上,本土服饰有着极为庞大的需求市场。况且我个人对传统的民族风,也十分有好感。我相信一句话,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他的这番话说得极为妥帖,大局起头,细节收尾,面面俱到。连一向刁钻的记者,听得亦是连连点头。 佩紫看过时间,与卫秋霁交换过一个神色,遂上前一步:“各位,嘉宾即将入场,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错过了好镜头,我们会同样遗憾的。” 她的话实在中肯体贴,记者闻言,当下作鸟散般回到各自位置。 莉绮戳戳雪梨的手腕。“看,佩紫小姐是不是相当能干?我就算了,一个丑小鸭,就不跟她争卫先生了。” 丑小鸭?如果莉绮是丑小鸭,那她殷雪梨也不会是什么白天鹅。可是,那又怎样,王子也不一定都是喜欢公主的。牧羊女也自有其天真韵味。 闪光灯亮起、快门“卡擦”按动,正门处香风飘送,华服招展。 红毯上,为首第一位走来的居然是红遍亚洲的偶像明星芮茜,歌手杨靖茹、黄歆苓,名模是张姓双胞胎姐妹花,接着是岛内的各位名媛淑贵,宏达电讯的女掌门、远志船业的千金,众星传播的徐世敏…… 记者们几欲看花了眼,美人齐聚、星光灿烂,阵势足可媲美颁奖典礼。 最后的那位,步态优雅,气质高贵,金发上的小皇冠昭示着她的身份。 “娜塔莉王妃。”记者中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高喊。 王妃身着一袭珍珠白的露肩礼服,款步而行,微笑着向众人招手问好,直到她坐上贵宾席,大家犹入梦中。 不得不佩服卫氏集团的号召力,一场秀,都能请来王妃观礼,难道真如传言中所说,她是‘琴’品牌忠实的拥趸者?大家几乎已经想象地到,等这场秀一结束,王妃效应,将会为这个品牌引来无数的阅听率、点击率。 雪梨呆呆地看着。前面刚说到王子,现实中便来了个王妃。 接下来还有多少惊喜?他究竟有什么不能做到?她的目光一路紧紧追随着他。 心头有骄傲,更多的是渐渐升起的落寞:品流是有高低的,身份是有贵贱的,圈子是有层次的。 现实凿凿似铁,无法漠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大秀?秀谁的风光 灯光立灭,又瞬间点亮,光线聚焦在50米长的t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旁白响起,是清亮傲然的女声:“《欢溪》――轻便的日常女装,我们随时可以启程。**太多,不知如何填满,或许我们需要的只是午后街角一杯香醇的拿铁。” feist《onehreefour》轻快的节奏响起,模特儿发辫垂胸,依次登场。时装的主基色为自然色系的米色、奶白、浅灰,丝麻、丝绸材质的运用,意图显示的是精神的轻盈。 “《顽河》――都市丽人在职场中直面困境,冷静理性的风姿。我们将身心重重包裹,以作盔甲,防备随时而来的风雨。” 背景音乐换成了lenka的《troubleafriend》,模特儿扎着利落的马尾,服装的剪裁方面强调身体关键部位的曲线清晰,卡其、棉布的面料,力争体现精致的简约。 “《静湖》――夜宴奢靡、华灯璀璨,女子如鱼得水,自由穿梭在人群之中。‘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任何时刻就是最美的’,筵席之中,红唇轻启,我们自顾说着情话。” dido的《thankyou》洒脱随意,模特儿高挽着发髻,步子略微放缓,丝绸光滑晕开、雪纺轻柔飘起,越发体现女性的清新柔美。(..info无弹窗广告) …… 直到卫秋霁上台谢幕,台下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示以由衷地恭贺与赞赏。 “他成功了!”雪梨喃喃念着。 一向以为功成名就,如天上星、水中月,遥不可及。而反观他的事业,凡事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背后的付出无从得知,但至少表面上看来就是这么简单的。 布会完美收官,记者们蠢蠢欲动。可惜的是数个保镖已及时靠近王妃身边,护送着她离开现场。 “各位传媒朋友可以到我们底的自助餐厅随意享用美食,”林佩紫适时出现,“另外,明天见报的图片,大家可要拍得漂亮些哦。” 身为接待员,雪梨她们还有最后的任务,就是负责引导其他嘉宾,前往贵宾专属餐厅与休息区。 后方,传来女子轻柔的交谈声。 “我对财阀的第二代向来没有好感,这个卫秋霁倒是不错的。”远志船业的千金点评着。 “可惜啊,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她身旁的一女子轻轻笑道。 “不就是个林佩紫嘛,说好听点是卫家的养女,难听点就是一个外姓的打工小妹。” 雪梨脚步滞了滞。 她扭头回望说话的两人――妆容精绘、衣着华贵,眉宇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先哲果然真知灼见:身家殷厚,背景不俗,当然高人一等。 作者题外话:文的前半部分,我写得极为痛苦,连秀场的背景音乐都是精挑细选的。 绝对值得一听。 个人最爱第二首――lenka的《troubleafriend》。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再见梦中人 绿蚁酒的生意格外的好,大概是由于今日发布会结束后有部分人流,涌向了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水墨色的旗袍脱下,黑色的短礼换上,雪梨马上从接待员的角色转换成侍应生。 “雪梨,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朋友?”莉绮努了努嘴巴,“喝得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酒深处的某张散台上,几只酒瓶七倒八歪,一个男人兀自灌着芝华士,形单影只,与其它座位上的三两朋友小聚相比,显得尤其落寞。 那个人是leo!她从没见他这么颓唐过,雪梨皱了皱眉。 “你快过去看看。”莉绮看出了雪梨的顾虑,她拍拍雪梨的肩,“别担心。(..info)杜玫正在贵宾间招待,一时半会出不来。” 雪梨给了伙伴一个感激的笑容,低声说道:“那这边就拜托你了。” 随即挪动了步子,往散台那边走去。 “leo?”她站到他面前,半俯下身,担忧地望着他。 只一日未见,他几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神情虚弱、脸色苍白,方正的下巴上布满了青绿色的胡渣子。 “走开,”leo抬眼看了看来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要来吵我。” “我的你的朋友耶!怎么能放任你不理?”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现在这么快活!”leo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痴笑着说,“这酒啊,可真是个好东西,忘忧、解劳、旅行和独居时的良伴……” 什么歪理?雪梨伸手去夺他的酒杯。 leo一时不防,眼睁睁看着被她夺去。 “殷雪梨,你想干吗?”他气愤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嗓音响亮惊人,“快把酒还给我!”醉意甚浓的他,连身体都几乎已经支撑不住,双手按在桌面上,勉强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不给!我不许你再喝。”雪梨把酒杯往怀里收了收,用十分坚决的语气说道。 “不许?你以为你是谁?”leo挤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说‘不许’”?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已经如落叶般,不由自主地往下坠了去。 桌椅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客人们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目光中投诉的意味强烈。 “leo?”雪梨蹲下身,摇晃着他的手臂。 他双目紧闭,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她思忖着,这样不是办法,该送他回房间呢,还是去医院? “舒绿?”leo呻吟一声,蓦然张开的眼睛中眸色迷离。 他意外发现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的那张面容竟吻合重叠到了一起:“舒绿,我终于找到你了。” 雪梨无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搞了半天,他的借酒浇愁,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乔舒绿。 “是,我是乔舒绿,那你要不要乖乖听我话啦?”她放柔了语调,眉目都慈善起来。 “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听你的。”leo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神情欢喜激动。 “那好。现在听我的话,我们一起回家去,好不好?”雪梨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他。 他如孩子般的频频点头,整个头部都靠在女子的肩膀上,一副顺从依赖的样子。 “莉绮,我先送他回去。杜玫要是问起的话,你就说我请假好了。”就快要被这座大山压扁了!雪梨架着leo,吃力地说着话。 莉绮看了看那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容貌俊俏,可惜是个酒鬼。 她无比同情地说道:“你放心去,也差不多要到交班时间了,等下就别回过来了。” 重担在肩,雪梨已无暇说感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醉死也心甘 总算来到了leo的房间。 雪梨卸下肩膀上的沉重负荷,一把将他扔进了沙发。 然后,自己喘着粗气,开始敲打着发酸的肩胛与手臂。 “舒绿,”沙发上的男人叫唤出声,“有水吗?我好渴。” 还真把她当乔舒绿了!并且还得担负起烧火丫头般的职责。虽然心里抱怨,雪梨仍急急冲向酒水柜,取出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她细心地拧开了瓶子,搀扶着他坐起,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进了他的嘴巴,“喝。” 此时的水,于他几乎如天降甘霖,leo“咕咚咕咚”喝着。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扭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神中蕴含着脆弱和质疑:“舒绿,你不会走?” “不走,不走。”雪梨敷衍着他。他实在醉得厉害,疯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男人的声音飘忽而哀伤,“自你失散后,妈妈去了天国,我到了美利坚。念念不忘你,一心想找你。妈妈找你或许是因为责任,而我找你却是出于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雪梨专注地听着。 她知道他有故事,从他说来台湾寻妻的那一刻开始。只是从来不了解背后有这么一段让人心碎的往事。 她轻拍着leo的背,希望能藉此给这个已经成年但显然过得很不如意的男人,带去些许的慰藉和温暖。 “你答应过,要做我的新娘。现在还算不算?”他的神情庄重恳切,清醒极了。 如果没有那样浓重的酒气,雪梨几乎认为他是在教堂向某个人郑重求婚。 leo看她沉默着不说话,当下急了。 他语气犀利,声声都如质问一般:“乔舒绿,你都忘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么?忘了我们牵着手看星星的那些夏夜吗?你指着布娃娃,说你是她的‘妈妈’,我是他的爸爸?” 雪梨愣愣看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她已不知该给他怎样的反应。 leo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你居然都忘了?并且还忘得一干二净!” 雪梨按住他因为激动而不停打颤的身体。 不是说酒容易让人暖和吗?为什么隔着浅薄衣物下的男性肌肤,如此冰冷? 原来,开启第一个谎言,便是要一路说下去的。轻易揽下一个人的身份,更是要承担相应的福或者祸。难道现在就告诉他,自己不是乔舒绿,只是淡水河边一个叫着“殷雪梨”的女子吗? 终是不能,揭开真相,是何等的残忍!是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是生生将美梦撕碎,是在漆黑困顿的夜晚,熄灭他整个世界的烟火微光。 印第安人说,所谓朋友,就是愿意背负起我们悲伤的人。 那么,就这样继续圆谎,继续称职地扮演他梦中人的角色。她愿意这么做。 只要,他,开心。 或者说,只要他,不那么伤心。 “我都记得。”她一脸斩钉截铁般的肯定。 雪梨的回答仿佛有着疗伤镇定的作用,leo的癫狂马上平复下来。“真的?” “做你的小妻子。陪你看尽暮色晨昏、天蓝海碧、云卷云舒,”雪梨勾勒着美好生活的图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 如果问她:这个世上最让她信任的是谁?她深知那个人,惟他而已矣。 这种信赖,无从说起,亦无任何可追溯的由头,似是凭空生的。 因此而愿意,愿意亲近他,愿意迈着一致的步伐,愿意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譬如说,她随他去的屏东;譬如说,大胆一试从未接触过的模特行业。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呵。无关身份、无关年龄、甚至无关性别。 leo的吻已落了下来。 他膜拜似的亲吻着着雪梨的额头、眼睛、鼻尖、如同梦呓般一遍一遍重复着:“舒绿,舒绿、我的舒绿……” 圈在她腰间的男性手臂,即便酒醉,仍保持着适中的力度,显示着某人从一而终的视若珍宝的态度。 雪梨被迫地接受着。她亦辨别不出到底是身在梦境之中,还是在残酷的现实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黎明不会来 这个吻,已经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安抚吻了。(..info好看的小说) 直到他的唇,覆上她的唇。 直到他的舌,纠缠上她的舌。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稍离的理智重回大脑,雪梨用力摇着头,试图制止他继续入侵的动作。 leo浑然不觉她的抵触与反抗,深深捧住她的脸颊,更加重了这个吻,直到把女子的身体逼到沙发的椅背上,再无可退缩的去路。 她的滋味,像极微雨或朝露之后的蔷薇,芳香甜美,不可释手、令人沉醉。 雪梨从来不知自己会陷入如斯的境地。 她别转过头,躲避着他的吻。急促地吸了口气,然后用高而尖锐的音调喊道:“leo,我不是乔舒绿。” leo眉间那丝美梦成真般的笑意,凝固下来;带着**的黑眸,瞬间冰冻。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一边问,一边还揉了揉眼睛。 “你看清楚没有?我是雪梨,殷雪梨,”她加重吐出后面的四个字,“你的朋友。” “不会的,不会的。”他连连否定,口吻里透着慌张。(..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这一切是真,那么就是说,舒绿从未出现过。 一切只是酒醉后一场荒唐可笑的梦而已吗? 趁他忡怔的刹那,雪梨将桌上未喝完的冰水一骨碌全部倒上他的脸,然后迅疾躲开。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安全。 水珠从男子的发间滑落,一滴滴溅在地上,在暗夜里发出破碎的声响。 是的,她不是乔舒绿――舒绿的个子没有这么高,舒绿的身材没有这么瘦,舒绿的表情不会这么严肃,舒绿更不会这么用这么陌生的、责怪的眼光看他,好像他做了多么离谱的错事、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一样。 如她所说,她是殷雪梨?管她呢,随她是谁!他都不感兴趣、不想了解。 “你走。”leo无力的挥手,驱赶她走。 雪梨从墙角里走出。 “你没事?”她在离他三米远的距离,停下脚步。她亲手毁了他的梦,亲口断了他的念想。 看他心灰意冷,绝望地敲打着头。她觉得自己罪恶地如同侩子手。 “我若有事,你又能帮上什么忙?”他冷冷地说道,“把她还给我吗?” 他在怪她!雪梨的呼吸一窒。 只有天知道她的愿望:真的好想变出个乔舒绿,赔给他。 可是,这样的假设,有何诉说的意义?有何实质性的帮助? 她闭紧了双唇,步履沉重,一步步迈向门口。按下把手,轻轻掩上门,然后长长叹气。 种种,都是错。她的错。一人的错。 门的另一侧,leo颓然跌坐在地。 如置身在北纬66度34分以北的北极,冰天雪地,孑然一人。 再回望来时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夜,是这般漫长。黎明还会到来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爱的铺桥筑路 昏黄的梯间里,雪梨在台阶上坐下。(..info好看的小说) 她想了想,拨下了卫秋霁的手机号码。 其实,他的号码,她一次都没主动打过。却不知恁地,熟记于心。 卫秋霁对着一旁的都彭先生作出暂停的手势。“喂?” “嗨,是我,”嗓子竟是干涩的,雪梨吞咽着口水,“在忙吗?” “是,”他的回答利落直接,保持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风格。 雪梨愣了一下:发布会结束的当夜,他还没空闲下来吗? “我想问问看,之前拜托你的事有没有进展了?”她并不知趣的问。 急需一个答复,不愿意再等,让leo久等。 “哪件事?”卫秋霁努力回忆着。她有向他提过要求吗?托过事情吗?没有! “就是帮助leo找太太的事情。”雪梨耐心地解释着,随即又质疑道,“难道你忘记了?” “怎么会?”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撒着谎,“早就安排下去了,但一直没有她的下落。你也知道十多年的人和事,现在查找起来,难度肯定不小。” “哦?”雪梨的语气中满是失望,略微顿了顿,又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会永远都找不到吗?” “我想,你和你的朋友都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这个托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怎么可能帮牧星昀找到乔舒绿?又怎么可能告诉殷雪梨,她就是乔舒绿? 电话那头,静默下来。听不出是在什么场合,空荡、寂静,还夹杂着回声。 “你在哪里?”他问。 “我还在饭店,”雪梨强打起精神,“对了,忘记恭喜你,今天发布会的反响好极了。” “谢谢,”卫秋霁告别的一句话泄露着温情,“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家。” 他挂断电话,手机仍握在手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雪梨不知道leo的真实身份,尚且这般热心关切。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那他们之间的这一场,到底算是有缘还是无缘? 都彭先生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发出兴味的光芒。圆滚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他问道:“刚才那位,是雪梨小姐吗?”在智翠餐厅的那顿晚饭,他就看出了秋霁对她的不一样。 卫秋霁并没有直接承认,扬了扬眉,只是反问道:“我倒很好奇,你为什么称呼她为小姐?不必要如此讲究。” “是吗?我只怕将来某天,还会尊称人家为一声‘夫人’,”都彭眉宇之间带着戏谑,“我明天就回法国,如果有婚讯,请以任何方式通知我,我一定过来。” 卫秋霁摇了摇头。“恐怕你短时间之内是回不去了,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意思?”都彭满脸的惊诧。 “帮我接下‘琴’,”卫秋霁郑重地说,“取代林佩紫,您是最佳的人选。” 都彭“呵呵”地笑出声。彼此都是聪明人,他已洞明了秋霁的用意:雪梨早晚会被推到台前,而自己是块铺路石,为这一天做准备。 “佩紫是个厉害的角色,她会甘心放手吗?‘琴’或者是你?”他提出自己的疑虑。 “就是因为她太厉害,所以更加不能留她。”不能让一个欲求不满的人管理保密度极高的服装产业,不能让雪梨在接手过程中遭遇强大的阻力。他想,他只能牺牲她。 “好,我就为你这个小朋友的终身幸福,暂时放弃个人的养老计划。”都彭先生流露着法国人的幽默,“可别让我等太久,上帝随时会召唤我哦。” 秋霁伸出两手,与他紧紧交握。 男人的感谢,从来不需要用到语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换我心,为你心 人来人往的台北街头,雪梨和戴诗诗两人又笑又抱,互相慰问着。 这是她们在假期中的首次碰面,兴奋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两人携着手,步入诚品书店敦南店。 戴诗诗抽过架上的一本《安朵的巴黎慢慢走》,随意地浏览着。 “‘你对巴黎人的11个疑问,发掘巴黎的梦幻与真实……’”雪梨翻看着封面,小声地读出上面的宣传语,“似乎很有诱惑力的样子。” “对啊,我这是在为半个月后的赴法游学作准备,”戴诗诗合上书,“真是可惜,要是我们俩能一起去巴黎时装艺术学院学习就好了。” 她的这个同学,孝顺、死心眼。为了母亲,放弃深造的机会与大好的前途。这样的魄力,不是每个女儿都做得到的。 在雅座上的咖啡桌旁坐下。 刚才的话题,让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彼此都对着面前的那杯拿铁,愣愣出神。 “诗诗,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雪梨从随身的大包包中取出一台白色的平板电脑,“说不定你在巴黎哪个小公园、面包房,突然就想起我,要跟我视屏,或上个脸书什么的。” “雪梨,太破费了?”诗诗直觉地拒绝,看着好友一脸淡定的神色,试探地问道,“难道是leo给的广告费?” “是,拍摄一结束,他就立即支付了。”说起leo,雪梨顿时有些兴致缺缺,不过,仍含笑着说道,“请你相信,这是我力所能及的心意。” “好,”诗诗犹豫了一下,问道,“雪梨,老实说,你会改行吗?” 雪梨摇摇头。并不是反驳的意思,而是在茫然。 就业,是除了大学联考以外,面临的第二次重要抉择――应该顺理成章地按照专业,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吗?为何心里越来越没底气? 像是对命运的一次主动认输。 她太小看了自己此次放弃法国深造,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和心理暗示――似乎技术上拉大了差距,视野上受到了局限,曾经坚守的梦想,仿佛越来越遥远。 “哎,你看,那个不是卫秋霁吗?” “在哪?在哪?”雪梨猛然抬头,急急问道。卫秋霁也会来逛书店吗?他有这么清闲吗? 诗诗好笑地看着她一脸寻找的神色,抽过邻座桌上的一本八卦杂志,指着封面说道:“喏,在这里呗!” “就是嘛,我们总裁超忙的,哪来的闲工夫到这里消遣?”雪梨掩饰着自己的羞窘,端起咖啡。奈何某人撒谎的功力实在太低,刚喝了几口,就被呛到,只好勉强压低着声音咳嗽。 “殷雪梨!”诗诗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全名,“看着我的眼睛。” “干嘛?”她的脸亦被呛得通红。 诗诗看出了端倪。“老实交代,你跟他是不是有一段情?” 雪梨连忙腾出手去捂住她的嘴巴。“嘘!小声点。” “是地下情吗?”果然被她猜中,这个结果让人意外而担忧,“他对你好吗?有许诺过吗?什么时候会公开你们的关系?” “诗诗,你现在像极了八卦记者,”雪梨灿然地笑,“他自会安排的,一切要慢慢来。”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是这样子的――尽自己的全力,信赖他。并坚信他,同样会倾尽全力,对待自己。 诗诗沉默下来。 这条通往豪门的道路好走吗?雪梨能蜕变成一个斗士吗―― 冲锋陷阵、披荆斩棘,赢得整个卫氏家族的认同,永久夺取一个人的真心。 不夸张地说,以上绝对是一项浩大艰巨的工程。 作者题外话:昨天没更新,今天补上一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天气晴好,春光明丽,绿树白花。(..info) 卫家父子两人在自家花园中的藤椅上坐下。 佣人王妈端上两杯饮品,玻璃杯里是杉林溪的高山茶,白瓷杯中是曼特宁的咖啡。 “老爷,少爷,慢用。”说完,便退了下去。 “昨天的发布会,我有关注,你做得很好,”卫甘棠从不吝啬对儿子的赞赏,“有多位世伯,专程联系过我,让我转达他们对你的祝贺。” “是吗?爸爸,要不然我们举办个酒会,大家正好聚一聚。况且佩紫的生辰就快到了,可以安排在一起热闹热闹。”卫秋霁顺势而上,说出自己心里一早的打算。 卫甘棠倍感意外地看着儿子。 佩紫来这个家,也有十多年了。秋霁从未曾主动关心过此类事情,一向都是由邓管家在负责操办。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我想借这个酒会正式宣布一些事情,”卫秋霁当下也不再隐瞒,“譬如说,佩紫只会是我的妹妹。” 妹妹?不是太太?卫甘棠按捺住心头的疑问,耐心听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我有了自己中意的女朋友。将来是要娶她做太太的。”一想起那个小小的人,卫秋霁不禁让柔了声音。 “听起来对佩紫很不公平。你知道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为这个身份努力。”抛开她的付出、能干不说,佩紫终归是他收养了多年的一个小女儿,又怎么会没有半点的父女感情? “我们可以在其它方面补偿她。我已经想好了,拿出卫氏集团每年盈利的百分之五,成立一个专门的慈善基金,到时交由她打理。”这是最为保险的闲差,绝对的附属性质,看似光鲜的头衔,却不涉及企业任何重大事项的运营。 “你这是要架空她的实权?”卫甘棠一针见血的指出。 秋霁不语,显然是默认。 卫甘棠感叹地环顾卫家老宅,这里住过几代人,到自己的儿子已是第四代。未曾料到,秋霁竟然是其中最善谋算的一位,心肠够狠够硬,利益至上,一切为自己出发。 “你看着办。”卫甘棠颔首。 养虎为患,他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不过,诚如秋霁所说,总还有其它补偿的方法。 “爸爸,谢谢你。”卫秋霁松了口气。父亲的支持,让他心头的大石落地。雪梨进驻卫家,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认可。 卫甘棠看着儿子如释重负的样子,面颊上划过一丝笑意――难得看见他孩子气的摸样,也会重视,也会紧张,也会担忧。 这一连串的蝴蝶效应,究竟是因何而其起的呢?难道就是秋霁所说的那个意中人? 这般的能耐!竟将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卫甘棠抿了一口茶水。 “好,我会安排的,”秋霁爽快的答应,“我敢保证,您也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缓坡微伏的草坪上,出现佩紫的身影。 父子两人相互看过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进行中的话题。 “爸爸,秋霁,还没谈好吗?”佩紫走到卫甘棠身侧,微微弯下腰,“要不请大家移步餐厅,我们可以边用晚餐边交流。” “很好的主意。”秋霁站起身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身在侧,美眷如花 邓双木为大家分着菜,盛过一盅葡国鸡,递给秋霁:少爷,尝尝看哦,小姐亲自下厨做的”。 “我对佩紫的厨艺很有信心,一定不会差的,”秋霁夹起一块,细细品尝着,“很美味,有劳了。” 这道澳门菜无可挑剔,火候恰到好处,香味浓郁、鸡肉鲜嫩可口。 “只要你喜欢就行。”佩紫甜蜜的一笑。 卫秋霁心头一震,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内疚――如果没有雪梨的话,佩紫会他的伴侣? 曾经以为,没有爱意,仍可以做夫妻,仍可以将就着,朝夕相对、举案齐眉。 但,所有的好坏,都是比较的结果。 雪梨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可以这样活过:钱权名利固然必不可少,但恋人温暖的体温、清爽的微笑、洁净的气息,却更令人欢欣沉醉。 步入而立之年的自己,贪恋的是女子青春的容颜吗?不,不是! 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他是活在暗夜里丛林中的一头兽,为了生存与竞争,已放弃了仁慈与善意,利用条件、创造契机,仅为将对手置于死地。 一旦胜利的滋味过去,静下心时,却觉得异常空虚。 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一只家养的猫咪,迷糊可爱,伶牙俐齿,心机浅淡。于是,就起了觊觎之心,想纳她入怀…… “秋霁,在想什么?”佩紫好奇地问道。卫秋霁走神的概率相当于天上下起了红雨。 “哦,你的生辰快要到了,在想着要为你举行个庆生酒会,”秋霁看向邓双木,“邓伯,这事就交给你了.” 邓双木垂手站在一旁,应声说道:“我一定好好筹备,务必给佩紫小姐带来一个难忘的派对。” 大家长卫甘棠并没有发话,细嚼慢咽地用着餐,面庞上是一贯温和的笑容,心头却在思量着:难忘?是的,对佩紫而言,一定会令她印象深刻,甚至永世难忘。她会发现,世上有些事情,即便倾尽全力,也无法如愿。爱情里没有回报这一说,不可笼络,亦无法成全。 “我好感动哦,”佩紫放下手头碗筷,静坐着说道,“大家对我实在太好了。”盼了很久,终于得到秋霁的关注。如此热心地过问她的生日,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难道届时会有一个大大的、神秘的惊喜? 心境顿时明朗开怀。 周遭的一切,美好度递增:老宅深厚雅静,摆设古朴大气,父亲温文和煦,秋霁果断善决,就连邓伯这个老管家,也分外可亲可爱。 她会在这个熟悉亲切的家庭里,生活一辈子。并且是以少奶奶、女主人的身份。 那一天,已经不远。 水蟹粥滚烫,是连着砂锅一起端上桌的。 粥底绵香、蟹黄丰腴、蟹肉鲜美。 卫甘棠放慢了用餐的速度。 往事伤神,水蟹粥是秋霁的妈妈从前最为拿手的一道菜。 而今,那个人,她在哪里?她知道儿子即将成家立业了吗? 不涉及家族之间的门户联姻,亦无任何商业利益上的考量。只是为着单纯的爱情,真心的喜欢。 其实,这也正是他刚刚为何毫不迟疑地赞成秋霁做法的原因――因为当年的自己错过、失去过,便希冀儿子可以拥有、且把握住。 身畔如花美眷,陪伴似水流年,这样的人生才算得上是喜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带走一片云彩 客房门口,雪梨揿着门铃,三分钟后,仍未有人应声。 而后,不死心地拨着leo的电话,语音提示的讯息一遍遍重复着――“此号码已经停用”。 雪梨沮丧地倚墙而立,肩膀松垮地塌了下来。 他是外出采风,还是回了美国,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断然不会不告而别!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发出“蹬蹬”的清脆声响。 她决定跑去前台问个清楚,虽然有些冒昧,也总好过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 “3306房间的客人,退房了吗?”雪梨凑在接待台前,竭力露出亲善友好的微笑。 前台小姐一脸机警的目光。 据她所知,3306房此前入住的是一位美籍华裔的年轻男子,现在酒的这名女侍应生突然唐突过问,是妄想钓凯子吗?真的是太自不量力了。 她倨傲的抬起下巴,眼光中都带着轻视的意味。“这是客人的个人信息,不方便透露。” 雪梨愣住。太小题大做了?这么谨慎!自己又不是索要通讯信息。 “事情是这样子的,这位客人在我们酒消费的时候,遗留下了他的私人物品,我们正想着联系后续的退还事宜。”雪梨编造着谎话。 “绿蚁酒的人,工作效率怎么这么低?”前台小姐的脸色愈发难看,“客人早在一周前,就已经退房离开了。” “去哪了?”雪梨万分震惊,她不死心地问道,“那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饭店的车,直送的桃园机场。”前台小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操作着,而后,两手作摊开状,“现在,只能由你们酒自己承担起后果。” leo居然一声不响的回了美国?他有拿自己当朋友看吗? 雪梨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 “徐经理,下午好。”前台小姐马上换了一副恭敬的口吻。 “正在忙吗?”徐世亚的视线看向她和雪梨。 这两个人的工作应该没什么交集,怎么就碰到了一起?而且气氛也很耐人寻味。 “刚刚忙好,”前台小姐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雪梨,还有其它问题吗?” 徐世亚的身旁站着众星传播的经理徐世敏与大明星芮茜小姐,上头一早交代下来,今天芮茜小姐会过来办理入住事宜,没想到,他们竟然挑在这个时间段来了。 雪梨配合着说道:“没事了,今天多谢你。”接着,礼貌地欠身与低头,与众人别过。 徐世亚看着她安静的离去,然后转身提示着前台小姐:“现在可以办理了吗?芮茜小姐需要的是一套三室两厅的贵宾房间哦。”这是卫秋霁的安排。大约的目的是借用明星的知名度,提升饭店对外形象,吸引公众眼球。 “请等一下。”徐世敏出声叫住雪梨。 这个女孩子长腿明眸、容貌俏丽,很不错的身体资本。 姐姐这是要干嘛?徐世亚亦起了好奇心。 估计又是相中什么料子了?芮茜一脸的习以为常。黑超下的眼睛,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明星是那么好做的么?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来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自知的维护 女子头发束起,露出修长的脖子,短款礼服下的腿部线条优美,瞳仁漆黑若徽墨、面颊粉嫩,有三月桃花之美。(..info) “你是?”徐世敏迟疑着问。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个饭店的服务生,是艾达新一季香水广告中的女主角。 “我是绿蚁酒的殷雪梨,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雪梨正过身子。尽管内心有些惊异,面容仍保持着恰当的微笑。 “午夜人鱼这支广告有听说过吗?” 午夜人鱼,不就是在垦丁摄制的那支广告吗? 月夜的海边、清凉的风、欢欣的舞步。爱海水,更爱香水――不是出自本能的需要,而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渴求。(..info好看的小说) “已经开始投播了吗?”雪梨坦然承认,“我以为没有那么快。”心内安稳了一些,原来leo是回纽约赶工作去了。这样看,他当下能寄情于事业,还是很明智的抉择。 徐世敏看着她侧着头问,一脸平静的摸样,不禁想:她知道这支广告的影响力吗?世界顶级的香水品牌,倍受业界好评的摄影大师,蜚声时尚界的制作团队…… 她与leo是有过几面之交的。当时,众星传播积极争取广告女主角的角色,希望旗下某个艺人能雀屏中选。谁知leo的要求极高――从体型、长相、气质、到感觉,缺一不可。.info[]徐世敏记得当初自己还很气愤来着,以为他有意刁难,现在她亲眼见到广告片中的真人,不得不赞同leo慧眼独具。 “你现在是独立身份,还是归属于哪家经纪公司?” 她问话的内容远远超出某人的认知与想象。雪梨尴尬的笑。“我在读大学四年级,闲暇时在饭店打工,仅此而已。” “姐姐,你这是干嘛?”徐世亚走近,“雪梨很单纯,娱乐圈对她而言,太黑暗了。” 徐世敏双手夸张地扶着耳朵,语气责问之中带着几分薄怒,几分娇嗔:“我没听错,世亚居然这么歧视姐姐的工作?太令人伤心了!” 雪梨瞪大了眼睛。 他们姐弟二人,不像!不像!徐世亚是轻柔的风,而这个徐世敏,却是多变的火。 岛内的女强人与事业狂,强势时是一把燃烧的烈火,示弱时是一豆摇曳的灯烛光。 她不去演戏,实在太可惜了。 徐世亚压低了声音。“姐姐,我们都在上班呢,别影响雪梨的工作,好不好?” 徐世敏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明显是为他的拆台不高兴。 从手包里取出釉彩名片盒,十指纤纤,抽出一张:“一定收好哦,下次我们一起饮茶。”言谈神情之间,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雪梨愣了愣,出于礼貌,她双手接过。 “雪梨,快去忙,你已经离岗很久了。”徐世亚难得用上这种训示的口吻。 “好的。”他的这句话,雪梨已经等了很久。只是碍于面前的对象是饭店的客人,亦是他的姐姐。 徐世敏看着她走远,面色一正,探究的问道:“干嘛这么维护她?” 那个女孩子固然算得上是小白兔,可是他的亲姐姐又不是大灰狼! “我有吗?”徐世亚模棱两可的反问。 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万人瞩目、纸醉金迷的生活。 做明星好吗?光鲜的时候,通告能跑到腿发软,落魄的时候,露个脸的机会都没有。 不单这些,另外还有很多不能言说的规则,譬如特殊的公关手段、交际应酬…… 雪梨,如何做得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出击 晚餐很简单,只是要了一份云吞面。 挑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两手捧起海碗,先开始喝汤。 这种用柴鱼虾壳熬出来的汤,汤鲜味清。 雪梨实在爱极员工餐厅的大厨,此类美食的礼遇,是可媲美招待顾客的规格。 她意犹未尽地放下碗,舌尖舔过唇。 正迎上对面一双盈满了笑意的眼睛。 “徐经理。”她礼貌地打着招呼,音色纤细,带着几分羞赧。 “怎么在吃云吞面?其它配餐口味不好吗?”徐世亚有些不解的问道。 “当然不是!”雪梨急急说道,“我们的员工餐每一道都是很棒的。只是我更偏爱云吞面而已。”绿蚁酒的一身制服,淡扫脂粉的眼和唇,显得职业而精致。身上并没有任何人工沾染的香水味,气息显得素净可人。 “那就好,不过晚饭最好还是多吃一些,要知道你还有4小时的班要上呢。”面前人身形消瘦,且站台的工作也是份体力活,他担心她食量营养不够。 “不打紧的,而且回家还有妈妈熬的爱心汤哦。”雪梨解释道。她想,或许该庆幸现在这种忙碌的生活,否则,按母亲的厨艺,她成为小肥猪的几率会相当的高。 “听上去很棒,”徐世亚一脸的郑重与真诚,“另外,刚才在大堂里,家姐太冒昧了,我代她致歉。” “您太客气了,”雪梨连连摆手,“我还觉得自己失礼了呢。” 徐世亚看着她惶惑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我看大家都不必继续这个话题了,搞得像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 “有吗?”雪梨稚气地皱皱鼻子,随后忍俊不禁,也“咯咯”笑出声来。 像是融雪的一抹初阳,娇俏生动,照得满室生辉。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他问。这是他对她的第一次开口邀约。 “嗯?” “做我的女伴,陪我参加个庆生酒会,气氛上面不用担心,应该还是轻松的。”他说得尽量详细,试图打消她可能会有的种种顾虑。 “不大好。”雪梨神色犹豫。女伴?且在公开场合出席?似乎很容易令人误会。 “我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女性出任我酒会的女伴,难不成只身赴宴吗?那样子,我就丢脸丢到家了!” 雪梨抿紧了唇。拒绝别人不是她的强项,况且这个对象还是徐世亚,云山饭店上上下下公认的好上司、好男人。公事、私事上,对自己都有过几次关照。 “怎么你有男朋友了?是担心他误会吗?”徐世亚小心翼翼地问道,心头竟然在惧怕她的答案。 “哪里的事!”雪梨直觉的否认。 一切未明朗之前,她如何能承认,她有男朋友!如何能道明,这个人就是卫秋霁! “那你就更没理由拒绝我了哦,”徐世亚松了口气。 他应该要把握机会,应该要积极主动的,对不对?不然,如家姐世敏所说,好女孩子都是被提前预定相中的,倘若再晚出手,只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的爱情,可不可以这样一步步走下去呢?从同事,到朋友,到好朋友,到女朋友?徐世亚自认自己不是急于求成的人,他有这个决心,循序渐进走完这个全过程。 只要对方给予必要的时间。只要她不排斥他。来日方长,雪梨会发现,他是她的值得之选。 “只是庆生酒会吗?商业上的我应付不来。”雪梨的语气已有了明显的松动。 “你只需要微笑,其它,我保证你可以什么都不用理会。” “那好,”她答应下来,随即补充说道,“只此一次哦,下次可不许拿我当挡箭牌。” 只此一次?雪梨的心思实在简单。但是,他就是喜欢这份单纯,这可能是她区别云山饭店任何女性的最大地方。 世上的事,从来就是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徐世亚心想,下次的邀约,他得换个更为新颖而高明的借口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山雨欲来 满室的书。(..info)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红木制成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种式样的沙漏,从三角木柱、贝壳、铜质、到最常见的水晶材料…… 一颗颗细沙泻下,有声有息,昭示着光阴的流逝。 卫秋霁从三月温泉馆的一堆资料里,抬起头来。“邓伯,明天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邓双木依旧维持着毕恭毕敬的站姿。“是的。除了老爷指定的几位老朋友以外,其它都是按照少爷的意思,拟定的城中未婚的才俊青年。” 秋霁疲倦地靠向椅背,双手轻轻按压着有些酸胀的眼睛。 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像个旋转的陀螺,一刻不能停闲。大事接连来,满以为发布会结束后,可以稍微喘口气,却不想,三月温泉馆的收购事宜久攻不下。 即便用计,使得李广渠下了台,未料到,他太太和众股东,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卫氏的收购,在面临运营不断亏损的恶劣形势下,苦苦支撑。 罢了,就做好打这一场持久仗的准备。他不是怕争不过,不是怕赢不来。”怕”这个字,在他卫秋霁的字典里是找不到的。 只是觉得不屑和不解,困兽之斗、垂死挣扎,有何意义吗?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那帮人还妄图利用这个烂摊子,谋求更大的经济利益。 “传媒那里呢?”秋霁提出他最关心的问题。这是重中之重的一点。 “邀请了岛内的几家大报。他们对卫家、对这个酒会、都很感兴趣呢。”邓双木一一汇报着。秋霁这次反其道而行,不仅记者倍感受宠若惊,就连他这个老管家都十分意外。要知,名门望族设宴请客,对来宾身份地位向来有很高的要求,并且一向注重保密工作,决不轻易曝光。 所有已准备就绪,就等明天大幕拉开了。秋霁的眼眸闭了闭,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坚决之色。“辛苦了,您先下去忙。”他吩咐着。 邓双木脚步轻轻的退出了书房。 山雨欲来风满,在卫家的60多年,他比一般人更为先知先觉。 这一场庆生的酒会,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看来悲,比喜的可能性要大! 明月弯弯照九州。几人欢喜几人愁? 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张宜嗔宜喜的容颜。 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一周,还是一周以上? 不是说年青女子都爱缠人、腻人吗? 她怎么不是?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简讯,更加没有邮件。 卫秋霁察觉自己的心理竟然有些自怨自艾的情绪。 墙上的大钟,指向夜间零点。 不愿影响她的好眠。他明明已经拨通了电话,却又迅速的按掉。 再见面的那天,已经不远:公开彼此关系的时机,就在眼前。一切有望! 目光中、脑袋里,哪还看得进文件上的条条款款? 他不自禁的轻笑出声,何曾为一个女子如此费心?精心谋划,顾及方方面面,只为给她营造有利的舆论环境,和谐的家庭气氛…… 这个小东西,谁让她是他的小东西?拥有的,必然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好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赴宴 能在台北的松林道住宅区置业传家,绝对是身份和品级的象征。 30年以上的屋龄,见证了主人家至少两代以上的辉煌。 四百坪的花园中,坡道是刻意修筑的起伏之势,踏步而上,屋宅伫立在路的尽头,讲究的是风水上的静默养气,安身立命。 雪梨下了徐世亚的丰田车,夜风很凉,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入目之处,皆是一部又一部的豪华汽车,悍马、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活脱脱一个名车展示会。 徐世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打趣道:“是不是显得我俩像乘了南瓜车来的那么寒酸?” 雪梨莞尔。[..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我终于知道台北的空气为何这么糟糕了,原来罪魁祸首是有这么多大排量的汽车。”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在小圆石铺设成的道路上。 他喜欢她的妙语连珠。有调侃的意味、还流露着些许对奢侈品的不以为然。 徐世亚想起自己的家庭。 父母两人皆是平凡的教育工作者,培养一双小儿女双双从台大毕业。家姐世敏一路卯足了劲,做到众星传媒的高层。自己呢,也算是在云山饭店谋得了还算满意的一职。(..info)撑足了说,也就是个中产阶级家境。 他暗暗打量身侧的女子。灿若星子的眼眸,微笑的面颊,温润如玉,洁白如盐。 于是越发觉得,心内欢喜。 一路上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 各类男用、女用香水飘散,再夹杂着园中的花香,空气都变得混沌怪异起来。 雪梨几欲屏住呼吸。 “怎么了,不舒服吗?”徐世亚关切地问,“要不然我们先行离开?” “我还好。”雪梨穿过喷泉池,耳畔传来轻快活泼的音乐声,大宅就在面前,灯光华丽璀璨。 排场如此之大,远远超出自己心理初期的预想。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家是你的亲戚,还是朋友?” “哈,都答错了!”徐世亚踏入黑檀色的榆木大门,体贴地帮她接过脱下的披肩,“再猜猜看。” 视线越过华衣美服的人群,越过自助餐台上的美酒佳宴,越过七层的朱古力蛋糕,雪梨透析着房屋最本质的面貌,装修的年代似乎有些久远了,却并不觉得陈旧和老气,更像是岁月沉淀之后的典雅。黄花梨的明式家具,金漆彩绘的屏风,雕饰镂刻的窗格,中国风的气质强烈。 榉木梯上携手走来两人。 白色的亚麻丝棉混纺西装,乳白色的牛角扣品质非凡,西服下摆处的切割设计,正式之外又带着游刃有余的随意。男子气场强大,唇角噙着笑容,向在座来宾点头示意。 怎么都料想不到,这个人居然会是卫秋霁! 雪梨向徐世亚身后缩了缩,小声地责问道:“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你要来的是卫家!” 徐世亚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仿佛在意料之中一般,解释着说道:“我担心一早告诉你,你倒会顾忌总裁的缘故,怯场不来。” 他说得的确是事实。雪梨无语。该怪他么,他又不知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从天堂到地狱 喧哗的人声顿时安静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秋霁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前辈,各位好友佳朋,感谢大家今日的赏脸,参加家妹佩紫的庆生宴。她不仅是卫氏集团不可或缺的优秀人才,更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 佩紫小鸟依人地偎在他的身侧。身上着了一袭“琴”的中国红火焰裙,腰线极高、下摆不规则的蓬开,有种人比花娇的艳丽之美。 眉眼弯弯,满是梦想成真的笑意。 究竟等了多久?等到这一天。 不再是平时见惯了的含蓄内敛。此时的他,实在迷人至极。男性的臂弯结实有力,看她时的目光情意深重,吐露的言语热情直白…… “佩紫是个极有爱心的女孩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她的提议之下,集团决定将年收益的3%成立专门的慈善基金,并且交由佩紫全全打理。” 这是特意安排的惊喜吗?怎么她之前闻所未闻!佩紫讶然的侧目。 秋霁微微低下头,一脸的宠溺。“佩紫,现在开心了?” “当然,能够为更多的弱势群体提供帮助,一直是我的心愿。现在有卫氏这个强大的后盾,我就可以放手去做了。”佩紫笑脸盈盈,妥帖地接过他的话。 众人纷纷鼓掌。 如此大手笔,放眼台湾,也仅此一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年收益的5%,这笔数字相当可观。不是一朝一夕的投入,而是经年累月的注资。 卫氏兄妹果然是真爱心,不是假慈善。 开场舞的前奏响起,是一曲抒情的《keeyesoffyou》。 卫秋霁牵起她的手步入舞池的中央。 手已搭上她的腰间,他却忽然停住动作,满脸的歉意。 “小妹,你看哥哥又粗心了!应该识趣地把开场舞的机会交给在场的男士的。哥哥来日方长,只是你的终身幸福耽误不得。”卫秋霁的语气满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目光浅浅一扫,“不知道哪位识宝?” 什么意思?又是小妹又是哥哥的?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 还说“终身幸福”?他不就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么?今天不就是宣布婚讯的日子么? 为何一切全然不复本来面貌!佩紫在心中笑自己的笨和傻。 今日的这一场宴会,卫秋霁原来一早设计好了。开头是上演一幕温馨感人的家庭大戏,再一步步给自己下套――先是被流放到卫氏集团的边缘,去搞什么莫名奇妙的慈善!然后是竭力推销自己,恨不得当场有人把她接收了去…… 人群中已有几位男士走了出来。 面色瞬间死灰、身形僵硬的如同牵线的木偶,她随意搭上其中一位的手,滑入舞池。 眼角的余光看见的是,他站在众人中间,微笑的注视着自己。像是饱含了多么巨大的祝福一般。 双脚几乎无法支持身体的重量,和那颗急速下坠的沉甸甸的心。 这十七年的相处,竟然换得这样的下场,她于他是什么?路人甲、路人乙?还是衣袂上沾染的一颗尘埃? 不能不怨! 不能不恨! 华尔兹的舞步一路旋转。 一滴清泪滚落了下来。 舞会上的小公主?卫家的明珠?为什么曾经有过这样可笑的幻觉。讥讽着她现在的狼狈,被身边人打击地如同一只落水狗。 作者题外话:《keeyesoffyou》目不转睛爱上你 四十多年前的老歌 二十多种翻唱的版本 吟唱的是同一种心情 关于爱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橄榄枝 一对对年轻的男女纷纷滑入舞池。(..info好看的小说) 衣香鬓影、浓情蜜意…… 卫秋霁满意地笑了笑。佩紫如他意料中的忍耐和顺从,并没有一丝失态的举止。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她这样的反应还是十分明智的。撕破了脸,大家都难看,她更是无半点好处。 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红酒,他向偏厅走去。 表面看来还算美满和平的局面!应该可以向父亲交差了。父亲的心肠,比他要来得柔软,对这个收养的女儿,情意亦相对深重。(..info无弹窗广告) “宋uncle,张uncle,爸爸,”他在卫甘棠身边坐下,漂亮的眉微微扬起,带着询问的意味,“大家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这么开心?” 卫甘棠含笑不语。 一旁的宋uncle,快人快语地说道:“还不是在说秋霁你很有本事。云山饭店的祖业继承得有声有色,个人推出的服装品牌经营得亦是风生水起。” “您过奖了,我还不成气候,纯粹小孩子小打小闹,”卫秋霁一脸的虚心求教,“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伯父的关照。” 宋uncle大笑,转头看向卫甘棠:“我说啊,这小卫比老卫还要来得高明。台湾财团的第二代接班人中,他必是未来领军的佼佼者。” 张uncle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前凑了凑身子。“咦?你不是正好有个千金么,何不撮合了这两个年青人,我看倒是美事一桩。” “我怎么就没想到!就是不知道秋霁看不看得上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宋uncle说话同样谦虚。 常春藤名校毕业的女儿,在自家公司里身居要职。而秋霁也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如果两人能走到一起,那便是远志船业累加卫氏集团的强强联手,声势风头必无人可比。 “您说宋美妹妹啊,我前些日子有见过她,长得像洋娃娃一般的美丽。只是我太老了,比她大七八岁呢。”秋霁拿彼此的年龄打趣。 宋uncle愣了一愣。还真是不知道自家宝贝的想法,或许真的介意呢。现在这个时代,总不能实行家长专政制度。 “秋霁,去外边招待一下客人,别冷落了大家。”卫甘棠适时的出声提醒。 “好啊,不过要等我敬了这杯酒,”卫秋霁举起高脚杯,“三位长辈就不用喝了哦,我知道大家都在养生。这纯粹是小辈的心意而已,只需接受,不必回礼。” 说完,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慢谈,我先告退。” 单身的身份就是有这样的困扰,总得面临各方伸出的橄榄枝。 这次有年龄的差距可以作借口,下次呢,怎么办?纵然他再巧舌如簧,总也不能无中生有。 嗯。看来与雪梨的关系,是到了公开的时候。 两人挽手并肩的感觉应该很不错。 一起睁开眼,迎接清晨;互相加油,投入工作;关上台灯,相拥着入眠。 届时或许还有几个像他或像她的小儿女,一起住在这个大屋里,欢声笑语,嬉戏打闹…… 这样的愿想,实在太美妙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玩得开心吗 徐世亚往餐盘中盛取着食物。 海鲜,还是甜品?他只记得雪梨是不吃鱿鱼的,其它应该没什么忌口的。 卫秋霁停下脚步。“世亚怎么一个人赴宴,今晚世敏没来吗?”他记得发出的帖子上,写明的是邀请他们兄妹二人。 “哦,姐姐恰巧有事,脱不开身,我就临时找了个同事来。”徐世亚的目光左右搜寻了下,“雪梨,过来一下。” 七层蛋糕旁,雪梨露出小小的头颅。她佯装着淡定,步履缓慢地走出。 在他们两人的面前站定。 “卫先生。(..info)”她小声地打着招呼。面颊上带着只有卫秋霁才看得懂的歉然。 卫秋霁默不作声,目光在雪梨与世亚之间游移。 “总裁,她是绿蚁酒的殷雪梨,”徐世亚介绍着,“你们先前有见过的。”他指的是在智翠餐厅给都彭先生接风的那次晚餐。 “哦,有些印象。”卫秋霁扫视着她略显局促的表情,淡淡地说,“殷小姐,玩得还开心吗?” 雪梨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徐世亚轻摇她的手臂。“雪梨,卫先生在问你话呢。” “谢谢卫先生的款待,我们很尽兴。”她一咬唇,便也说出了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 “那我就放心了,”卫秋霁一派主人的关切与周到,“我还要去问候其它客人,你们随意好了。” 说完,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 “雪梨,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徐世亚体贴地问道。 雪梨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哪来的胃口吃东西?心中仍挂怀着卫秋霁刚刚的神色,他是全不在意,还是非常介意?她读不懂他。但凭着女性的直觉,还是隐隐觉得不妙。 “那我们去跳舞。”他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直往舞池走去。 殊不知池中的人潮,此时却往外退了开来,显然是为某一对预留场地。 徐世亚只得站停。 雪梨倒是轻轻舒了一口气。 卫秋霁长身修雅,风度翩翩,怀中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两人舞步进退之间,亲密的贴面、优雅的转身、默契的眼神…… “跳得很棒,不是吗?“徐世亚掉转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身旁哪里还有雪梨的身影? 一支舞结束。 舞池中的两人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致谢退场。 “秋霁,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再聊聊好吗?“女子主动邀约,面上带着恋恋不舍。 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不舍得轻易错过。原以为这个卫秋霁,只是一门心思赚钱的呆头鹅,却不想私底下还是很有生活的情趣的。 “下次有机会再。今天抽不开身。”他断然拒绝。 女子涂了艳色口红的唇张了张,试图还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语。 他却迈开了脚步。长手长脚,人已在几米之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狼,还是羊 一排矮矮的小乔木掩映。 雪梨在花园中的秋千架上坐下。 夜风冰凉,寒意深重。 她不由得抱紧了胳膊。循着月光细看,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了点点的鸡皮疙瘩。 不远处,大宅亮若白昼。她憧憬着那份暖意,却自知还是离远些的好。 “殷雪梨,你这个大傻瓜。“她低声咒骂着自己。 一双男式的麂皮鞋映入眼帘。 她疑惑地抬起头,视线慢慢上移。 “为什么跟着徐世亚来?”卫秋霁努力保持着冷静,他需要听她的解释。 雪梨的视线飘到了他脚下践踏着的青草上。(..info无弹窗广告)“误会。“她艰难地说道。 误会?她预备用这个说法敷衍他吗?他的面庞阴沉了下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雪梨愕然。原本的愧疚,被逐渐聚集的不满所替代。她不喜欢此刻箭拔弩张的他,一脸质疑的他。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看我迟迟不公开关系,就索性趁早另觅高枝,找上了徐世亚?”他一步步逼近,双手搭住秋千绳索的两端,眼睛一眨不眨地怒视着她。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雪梨愤愤然的反驳道,”无中生有,莫名其妙……” 她的做法是有欠妥当。不该帮徐世亚的忙,更不该妄想以此来还清人情。 可是说到底,最严重也不过就是一起参加了派对。他何至于如此无的放矢?不分青红皂白地定了自己的罪。 “这么激动!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卫秋霁不怒反笑道,“殷雪梨,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雪梨已经无话可说。继续这样的谈话,无一点意义。 “让开,”她从坐凳上跳下,不耐烦地推开他包围着的手臂。 卫秋霁如一座铁塔般纹丝不动,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她哪来的底气,对自己这般不屑,甚至厌恶。他为她做了多少,她竟全无知觉么?这般没有良心,难道是全世界女子共同的本性? 大掌紧紧扣住她纤细的手臂。 她惊呼出声:“你放手!” 话语被吞没在他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吻里。 少了情意的吻,怎么算得上是吻?她不要这样的单纯的口水交换。 雪梨一闭眼,重重咬了下去。 这一下绝对不轻。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往后连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 面前的女子分明是只凶恶的小狼,怎么先前居然看她温驯如羊? 一切是不是越来越乱,越弄越糟了? 雪梨看着他唇上逐渐沁出的血液,心内涌过些些的恐慌。口气却愈发强硬,双眼直直对上他阴晴不定的目光,无半点闪躲。“你也咬过我的,是不是?现在就算我咬还了你,大家扯平了。” 说完,便拎起长长的裙摆,扯开步子,竟然仓皇地逃走了。 卫秋霁不知道自己该怒还是该气。 多么可笑的理由!她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取下西服前胸口袋的方巾,漫不经心地按压着唇上的伤口。 殷雪梨,你究竟是真糊涂呢,还是装糊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糗大了 “卫先生,有没有见到雪梨?”徐世亚神色焦急。 他找遍了整个大宅,都没发现她的身影,于是就跑来花园看看。 “怎么?她不是一直都在陪着你吗?”卫秋霁反问道。 “我们……唉……”一时之间,徐世亚不知从何说起。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我没有她手机的号码呀。我才第一次约她,不想居然发生这样的事,”徐世亚的语气带着满满的自责,忽然又如梦初醒般的说道,“对了,我可以问问餐饮部的周莲娜经理的。她肯定有她下属的联系方式。” 卫秋霁怔住了。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误会”,事实好像的确如此。(..info)徐世亚连她的手机号码都没有,“深交”一说从何谈起? 这一刻,他为自己的武断、粗暴,感到从未有过的懊恼。 邓双木朝一旁的徐世亚看了看。那人正在打着电话,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少爷,记者的采访已经结束了。佩紫小姐应付得很好。”他小声地报告着现场的状况。 “嗯。酒会也差不多到结束时间了,我进去看看。”卫秋霁抬起腿,正欲迈入。 “少爷,我看等下还是老爷收场比较好,”邓双木轻咳了一声,“您现在的形象不大适合。” 卫秋霁霎时明白过来。原来,老管家的劝阻是由于他唇上的伤口。 “那麻烦您转告爸爸一声,我就不出面了。” “还有其他吩咐吗?”邓双木的脸上滑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秋霁这孩子,要么不出糗,要么就糗大了。是哪个女生咬了他吗?在小太岁头上动土,还能全身而退,他实在佩服得紧。 一连串的谜题,到此时现出了谜底。今日的筹谋,佩紫的安置,所有的种种,都是在为未来的女主人扫清障碍呢! 秋霁看着老管家一副了然的神色,面上微现困窘:“没了,就这些,您忙去。” 这般匪夷所思的境地,人生中何曾有过?某人说这是“报仇”,挑选得也太是时机了。 他可不愿意背负着“偷香不成反被咬”的嫌疑。唉,今晚只能躲起来不见人了。 “记得到家后,再发我条短讯报个平安。”徐世亚挂断了电话,神情已不复刚才的紧张。 “世亚,联络上了吗?”卫秋霁关切的问。 “已经乘上公车,在回家的路上了。”徐世亚气恼自己应该早点带她离开。她刚下车时,身子便有些不舒服,自己为何就忽视了呢。 “卫先生,我想先回去了。”雪梨一走,他已无玩乐的心思。视线偶然地地掠过卫秋霁的面庞,嘴角上的那处,是一道伤口吗? “也好。下次有时间,欢迎随时来家玩。”卫秋霁不动声色地接受着他的打量。 徐世亚点头答应。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卫秋霁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会这么多,走了一个牧星昀,又多了一个徐世亚。 女人,麻烦吗?是有那么一点。不过,还很可爱。 接下来,有一项任务迫在眉睫。 那就是如何求得某人的谅解――一门他相对陌生的新功课。 作者题外话:今天二更,明天不更了。有亲子活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怀柔政策 若问,总裁秘书林芳桐上班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那便是冲咖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会在每天早上的九点,在卫秋霁坐到办公间的那刻,准时地端上一杯香浓的曼特宁。因为这是素来严谨规律、一丝不苟的上司,雷打不动的习惯。 “卫先生,早啊。”今天,她像往常一样送入咖啡。 卫秋霁的双手搭在皮椅两侧的扶手上,神情闲散,一幅不在工作的状态。 见她进来,竟难得的出声,回道了句“早安。” 他向来是惜字如金的!林芳桐掩饰着内心的惊讶。.info[]略一镇定,她开始汇报着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十点,有三月温泉馆的专项会议。中午十二点,与观光局的盛先生共进午餐……” 合上备忘夹,抱于前胸,她等待着上司下一步的指示。 卫秋霁却是一反常态的静默,像是全然的认可,又像是压根没在专心听她讲话。 林芳桐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可不可以认为,卫先生此刻是在发呆? “林秘书,冒昧地问一下,你有男朋友了吗?” 林芳桐等来了卫秋霁的这一句问话。 她的思路微一停顿,猜测不出他的意图,但仍坦白地说道:“有啊,而且下个月,我们就会结婚了。” “哦,可以这么说吗?修成正果,”卫秋霁的目光直视着她,“我想问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 林芳桐越发的忐忑。 上司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正事不干,拉着她交流感情生活吗?不过,谁让她拿着他给的薪水呢。 她点点头,一脸的严阵以待。 “他若惹了你不开心,会怎么哄你呢?”卫秋霁进一步补充道,“或者说,他要怎么弥补,才能得到你的谅解。” 他为这个问题困扰了一夜,久久想不出对策。按照最直接的方式,应该需要当面的致歉。可是高傲如他,怎么说得出口?――“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因而才想换个迂回的方式,先问过其他女性的意见,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也算是知己知彼。 林芳桐顿时觉得面前的人,也有了些人间的烟火气。呵,也会苦恼、也会困惑。 她的语气明朗轻快起来。“我不能代表所有女性的意见哦,仅是我个人的想法――一大束鲜花、一顿他亲手烹制的晚餐、一部感人的文艺电影、一份有意义的小礼物……” 卫秋霁思忖着,听来好像还不错的主意。比之道歉,来得简单可行,更像是用来追求女生的招数。 “那你这就帮我去订。”他略一沉吟,“就挑戴安娜玫瑰。” “送去哪里呢?”林芳桐竖起耳朵,屏息聆听着上司的答案。 “绿蚁酒,”他连念她的名字,都带着一份不自知的温柔,“殷雪梨。” “好,我马上去办。”事情的轻重缓急,林芳桐心中自然有数。 这殷雪梨,究竟是何方神圣?似乎还很有些性格与脾气。居然能令卫秋霁牵肠挂肚、心意沉沉。 林芳桐心想,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个女子就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 呵!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爱情是场不动声色的角力 意兴阑珊地缩在酒窖的角落里,抚了抚裙摆,雪梨大喇喇地坐在地上。 她该感谢有这样的机会的,是不是? 每周一次的大清理,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理由窝在这个光线昏暗、幽闭安静的空间里。至少不用在心情跌到低谷的时候,还要强颜欢笑招呼客人。 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来回画着,反反复复写的是卫秋霁的名字。 “没骨气。”她恼怒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他。若然够理智,就该把这个自私的、多疑的男人从大脑当中彻底开除掉。 从前,爱情之于她的想象,是必然透明、必然温暖,类似彩虹高挂、花草葱茏的美好童话。 而在这两三个月的切身体验中,从陌生人到枕畔人,愈是离他近,便愈是觉得远。(..info) 她与他,恍若一头春季,一头冬季,首尾相连,却格格不入。 外面“嗵嗵”的脚步声传来。 雪梨赶紧起身,迅速拿过抹布,煞有介事地在酒架上擦拭着。 “雪梨,老实交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拖的?”莉绮蹿到她跟前,审问的意味明显。 她吃了一惊,眼睛睁得滚圆,红唇都微微发颤。 “搞什么保密工作呀,鲜花都送上门了,”莉绮大力一拍她的肩,“还不快去签收?” 雪梨一脸惊疑地地任由她推拉着,来到了酒的大堂。(..info好看的小说) 浅草花坊的小妹,束着驼色的格子围裙,笑容可亲。“殷小姐么,这是您的花。” 雪梨一脸茫然地接过。 欧式时尚报纸的包装,十五支戴安娜玫瑰,搭配着情人草的经典花束。精美的卡片上,一连串的法文字体潇洒流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全世界我最在意你,别让我等不到你。" 末尾并没有署名,她却几乎立刻断定下来,这是出自他的手笔。 还有谁懂得法文?还有谁需要向她致歉?只可能是他! “雪梨,是谁呀?让我看看?”莉绮一把抢过她手上的卡片,神情从好奇转为扫兴,“唉,写得是蝌蚪文啊,欺负我不懂国际语言么?” 雪梨忍笑着看她。 “难不成你的那位,是个国际友人?”莉绮研究了半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杜玫站在一旁观看着,冷哼出声:不就一束寻常的玫瑰嘛,又不名贵,值得这么大造声势吗? “你们两个磨蹭好没有,”她蹙着眉,目光重重瞪过雪梨,“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是恋爱时间和炫耀时间。” 雪梨乖乖听着她的教导,低下头,作深刻的反省状。 “还愣着干嘛?等下班吗?” “我们这就去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脚步撒开,避她似避洪水猛兽一般。 “雪梨,这个老巫婆越来越变态了,我看你还是赶快找份好工作,”莉绮的言辞向来直接,“实践大学的高材生,难道待在这里端一辈子的酒杯吗?” 雪梨垂下眼睛,看看满怀的花束,心底有两种声音在挣扎。一种是向他求助,去“琴”工作,的确是最佳的择业选择。另一种是,不可有丝毫的退步和示弱,凡事只靠自己的双手全力争取。 ――那夜,他说她是审时度势、朝秦暮楚、世俗势利的女子。 只是一时的气话么?雪梨不这么看。 卫秋霁的条件好到连他自己都错觉地认定,别人亲近他都是带着利益的目的。所以,如何向他开口?怎么能开口?她想,她永远不会。无关自降身份,只关自降人格。那是她最为坚持的爱情底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示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莉绮仍旧是最先冲在前面的一个。(..info好看的小说) “别这么慢吞吞的呀,”她回过头来,冲雪梨大声地嚷嚷着,“等会我们一起k歌去。” 雪梨笑着答应。她平时并不爱凑热闹,但今天却想放肆下。或许扯几嗓子,心情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两人等着下行的电梯。 莉绮的体力与兴致同样的高昂,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去哪家呢?忠孝东路的钱柜,好不好?”“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少了,要不要把你男朋友叫上?” 雪梨有一答没一答的听着。 电梯门开启,里面阔步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卫先生好。”莉绮主动地问候道。 卫秋霁微微颔首。抬起脚步,正想前行时,动作却明显一滞。 几步之外,一个女子低头垂肩,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瓷砖出神。那样疏离的模样,竟像是对待陌路人。他心下一紧。 “雪梨,快点啊。”莉绮站在电梯里,等不及地催促着。 “就来。”她应过一声,赶紧小跑着跟了进去。 莉绮一边按上关门的按钮,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嘿,看了最近的报纸没有?林佩紫养女的身份已成定局,卫先生还是黄金单身汉哦。”要知这个好消息一出,着实令云山饭店一众未婚女青年喜出望外。卫氏集团少奶奶的头衔,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猝然间再次开启。 莉绮看着闪身进入的那个男人,后半句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她一定是衰到家了,卫秋霁居然去而复返! 电梯“呼呼”向下降落,气氛如冰点般冻结。 “去哪里?”卫秋霁问。 莉绮忐忑的回答道:“呃……去k歌。” 卫秋霁向角落里的雪梨迫近,再度问询出声,“去哪里?” “去k歌”。雪梨重复了一遍莉绮的答案。脱口而出的话语,竟然带着赌气的意味。 “我陪你去。”略微一顿,他微笑着决定。k歌?很年青人的活动。他并没这样的爱好,但是为了某人迁就一下,并不为难。 “不要。”雪梨一口决绝。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吗?风轻云淡,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不,她没有这么大方。 “还在生我的气么?”卫秋霁伸手拨了拨她垂落在眼前的碎发,口吻中是深深地怜惜,“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好?” 雪梨困窘的跺了跺脚,面颊已飞上朵朵红霞。 他平时鲜少说这类的甜言蜜语,两人更不曾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亲密的行为。而今这番旁若无人的柔情,将会给自己的生活平添多少无穷的困扰啊! 她不禁朝身畔的同伴看了一眼,正迎上莉绮如看好戏般的目光。 “你们继续,我先行一步。”一到了,莉绮飞一般地逃了出去,她可不愿意耽误总裁泡妞。 她恍悟过来,方才的那束戴安娜玫瑰,这个有心的赠花人正是卫秋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吵架后遗症 走入地下停车场。(..info好看的小说) 卫秋霁体贴地帮她打开了车门,还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雪梨有坐过他车的经验。一共两次,每次都是被他扔进去的。今日这般绅士的对待,显然是开了历史的先河。 “还想去k歌吗?”他周到地帮她扣上安全带。 开什么玩笑!雪梨翻了翻白眼。她无法想象他在ktv放歌的情景――一个西装笔挺的冰山男,握着麦克风,哼唱着靡靡之音么? 见她不答话,卫秋霁当下已有了主意。他一边发动汽车引擎,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都听我的。” 出门正赶上台北交通的高峰时间。 马路上排起了一长溜的汽车长龙,红灯从90秒起一点点往后倒计时。 他索性放下手刹,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子,双手交叉于膝,背脊挺得笔直,双眸直视着正前方。 此类的肢体动作,透露着防范的意味。卫秋霁不禁皱了皱眉。正想发话时,却又见她猛然大幅度地转过身子,面颊紧紧贴着车窗……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罗莎百货公司的led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支广告――海水正蓝,女子涉水而出,异域风情的打扮,带着浓烈的海洋风格,其笑嫣然,有类似洛丽塔般的纯真气质。 “是不是很棒?”雪梨征求着身边人的意见,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与骄傲。 “还可以。”卫秋霁相当保守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心头沉了沉,他太小看雪梨镜头前的表现力了――令人爱不释手,却又不忍触碰的美好。 “只是‘还可以’啊?”某人欢喜的神色转为黯然。她视他为权威,自然重视他的评论与判断。一句“还可以”,大概只是刚达到及格的水准。且还需去除其中他可能渗杂的感情分,那就是说,最后真实的情况更为糟糕。 “你的才华是服装设计,不必要在非专业领域太过苛求自己。”卫秋霁抚慰道,顺势说出一早以来的计划,“等寒假结束,就去‘琴’实习。现在公司由都彭先生在主持事务,你在他手下干活一定能学到很多。” “不去!”雪梨不假思索地拒绝,“条条大路通罗马,台湾这么大,我总还是有其它机会。” 卫秋霁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明明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安排,她却偏偏无动于衷。如此鲜明的排斥,究竟因何而起呢? 女人心,海底针。第一次,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哦,那你自己把握,”他压制住心头的大问号,“需要我帮忙时,尽管开口。” 一场吵架后,竟生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从以往亲密无间的关系,退步到有所保留的局面。下次得到何时,能真正敲开她的心门? 他再次责怪自己那夜的愚蠢,口不择言伤人的话,最关键的是那颗嫉妒猜疑的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悦己还是悦他? 出了市区,汽车飞快穿过了仰德大道。(..info好看的小说)盘旋延绵的阳明山就在眼前,奇峰秀玲,一片郁郁苍苍。 在一处岔路口拐过弯,最后在一栋欧式宫廷风格的建筑物旁停了下来。 卫秋霁抬手看了看腕表,笑着说道:“时间刚刚赶得上,我们的运气还不赖。” 说罢,便拉起她的手,加快了步伐。 刚刚走入大堂,立即便有一男一女两位侍者迎了上来。 “卫先生,您好。”来人礼貌地问候着。 卫秋霁吩咐道:“这位是雪梨小姐,帮她打理一下,动作要快。”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雪梨却攥紧了他的手。全然陌生的环境,令她无所适从。 笑容一丝丝晕开,卫秋霁极享受她这份孩子般的依恋,轻声细语地说道,“不要紧的,你放心跟她去,我就在外间。” 女侍者适时的接过话。“雪梨小姐,可以走了吗?” “好。“她认命般的挪开了脚步。 私人高尚会所的服务质量与效率从来无须质疑。 形象设计师早已恭候一旁,打量过雪梨的面容、身形、气质,便从琳琅满目的敞开式衣橱里取出几条裙装。“这款果绿色的礼服,很衬您的肤色,”她在雪梨身上比试着,贴心地建议道,“而且出自“琴”品牌哦,您穿着的话,卫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 自己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了卫秋霁的附属品?就连穿衣这样的小事,都需从取悦他心情的角度出发? 雪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不过我更喜欢那件。”她指指架上的另一条裸色单肩礼服。那个款式,她有在杂志中见过,法国悠久老牌子最新一季的成衣。 “那我们试试。”形象设计师暗赞她的眼光。高开叉的设计,今年的流行元素之一。 腰间松松系下一个蝴蝶结。 双脚伸入香槟色细高跟鞋。 在镜前轻巧转了个圈。 “简直就像为您量身订做的一样,”形象设计师毫不吝惜地说着溢美之词,“接下来我们去弄一下头发。盘一个复古的法式发髻,应该就很不错。” “我想问下,这边的裙子是租赁还是购买的?”雪梨此时想起了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您且安心,费用会记在卫先生的卡上。”形象设计师委婉地回答着。她首次碰到这么有趣的客人,问这么有趣的问题。 雪梨“哦”过一声,不再说话。 租赁,她还支付得起。至于购买,她或许有这个能力,却万分舍不得。心底有一些些悲哀,一直坚持的独立只是种逞强吗?为什么最后仍然只能选择依赖着他?这算是妥协,还是投降? 三跟发针固定住蓬松的发髻。“饱满的松弛感”,这便是巴黎风情盘发的秘密所在。 裸色妆容,烈焰红唇,一副铂金镶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耳环。 镜中人醒目妖娆,美不胜收。 “雪梨小姐,您还满意么?” 雪梨满腔的忿忿,化成绝对虚伪客套的两个字。“谢谢。” 满意!这么多钱砸下去,出来的效果还能不满意吗?再丑的人,经过加工改造,也都可以变成天仙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博佳人一笑 从spa中心、壁球房、星光高尔夫球室,一路穿行至雪茄馆。松木设计的内墙,咖啡钻大理石茶几,意大利头层小黄牛皮座椅,处处彰显着奢华尊贵的气息。 浅白烟雾之中,几个男子指间夹着褐色的雪茄,正在谈笑风生。从中东战局评论到欧债危机,涉及方面广泛。 带路的女侍已退了下去。 雪梨慢慢走近。“秋霁。”她小声地唤他名字。 卫秋霁抬头看她。 佳人美艳不可方物。眉目隽永细致,如中国工笔山水画;长颈长腿,又类似威尼斯画派张扬直观的表达。 视线扫过她裸露在外的那一片春光,他略微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 身边的两位老友倒开始起哄。.info[]“嘿,卫大少,不介绍介绍你的女伴么?”天使脸孔魔鬼身材!这个女子是新出道的演艺界新人,还是哪家名门淑贵的千金?此前并未在任何场合有过露面。 卫秋霁也不作理会,伸手揽过雪梨的纤腰。“拍卖会就快开始了,你们还不动身?”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这卫秋霁真真小气,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亲生的女儿,如此藏着掖着,保护架势十足,着实令人费解。 今日这场拍卖会的拍品来源,全是由美国一家寻宝公司在深海探得的宝物。数量不多,但件件都是价值非凡的珍品。这一点,从设定的拍卖底价就可窥出一斑。 台下的竞买人神情稀松平常,眼睛眨也不眨地开始往上加价。 中古世纪的一枚金币,很快就落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手中。 雪梨好奇的张望了一下那人的面容,无怪乎觉得熟悉,原来是经常刊登在岛内各大财经杂志封面的一位人物。 其他几件拍品也相继有了主人。 雪梨百无聊赖地坐等时间过去。一掷千金,于某些人是种享受,于她实在是种煎熬。 卫秋霁见状,凑近她耳畔:“看见了吗?现在出场的可是本台拍卖会的压轴之作。” 是吗?她定了定神向展示台上看去。 一顶有着着五颗绿松石的小皇冠,佐以珍珠镶嵌,交映生辉。式样隆重又不失简约,充满了典雅清新的气息。一时之间,她几乎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每个女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个公主梦,她如何能例外? 他听她近乎于叹息般的赞美:“太梦幻了!” 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卫秋霁首次亮出举价牌。千金难买心头好,他很高兴她能喜欢。 “12号买家出价520万,”拍卖师报出他给的数字,“不知还有哪位伯乐也感兴趣呢?” 他出手了吗?雪梨回过神来,不禁急了:“你是要买下这顶皇冠吗?” 卫秋霁含笑着点头。 “不是要送给我的?”她嘴唇都有些轻微的哆嗦。 他轻拍她的手背,示意某人镇定。 “15号买家出价540万。”拍卖师开始卖力地游说,“看来,两位先生都是为博身旁佳人一笑,且让我们拭目以待,皇冠最终花落谁家。” 数字不断被抬高。 雪梨看他一次次举牌,心头越发慌乱,她已不知此时的自己应该保持沉默,还是出声阻止。 一路胶着。最后,价格攀升至780万才收住。 拍卖师三次询问后无人应价,一声击槌,已成定势。 接下来便是签定成交书的时候,卫秋霁落落大方地牵起雪梨的手,一起登台确认。 看着郎才女貌的那一对,众人不禁猜测:鲜少有绯闻的卫秋霁,今日与女伴高调亮相的背后,昭示着什么样的讯息。莫不是台湾精英会的成员里,又有一个,陷入了所谓的爱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月满阳明山 会所中的食物和美酒永不停歇,24小时敞开供应。拍卖会散场之后,人们便来到了这里。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裹腹,更多是倾向于赏鉴和联谊之用。东方文化历来如此,酒桌上成事的比例远远高过于在生硬的办公间。 卫秋霁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图,钻入泊车员早已驾过来的车内,一路向山上开去。 “我们不回台北吗?”雪梨疑惑地问。 “入宝山,怎能空手归?”路灯照亮他英俊的面庞,“阳明山的夜景是一定不能错过的。” 车子绕过山间一个小巧的繁华街市,便拐进了一处清幽的山脊。沿着山体再拐一个弯,灯火通明的台北夜色便豁然出现。 车子刚一停稳,雪梨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 仿佛是聚集了世间万千的光源,才成就了眼前那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四周山脉蜿蜒,包裹着台北盆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高是点燃的巨烛,道路是延伸的灯河,基隆河、淡水河如两条玉带穿城而过…… 雪梨痴痴看着,如同着了迷一般。 直到一件男士的西装覆上她的肩膀。她扭过头,一朵笑容盛开:“谢谢。” 卫秋霁靠坐在观景的石凳上,略一使力,她便掉入了他的怀中。 下巴抵着她小巧的头颅,他颇有感慨的叹道:“要我说啊,一整个晚上你现在才最开心。” 她是这般投入专注!远远超出刚刚看到小皇冠时的欣喜。脑海中应景地忆起那句一语双关的问话――钻石与星星,哪个更令人心动? 她在他腿上挪动了一下身子,素手指向山脚下的那片明亮之地。“在台北之外看台北,迷你袖珍、惹人怜爱,像是查理的巧克力世界,又像是爱丽丝梦中的仙境,”她的掌心轻按上他的胸口,一腔柔情流转,“当然更因为你。(..info无弹窗广告)是你的有心,让我得以见识到这么美好的风景。” 心脏鲜活跳动,眸子光彩乍现,他听得她的肯定,有安慰的开怀。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希望她能全然的接受自己,不过就是希望她能向他开放全部的心灵。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 雪梨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 “雪儿,要到家了吗?”殷良姜关切的问道。 雪梨抓起卫秋霁的手腕,看着时间。天哪,已是凌晨一点了!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我,我……”然后就是语屈词穷,“我”不出来了。 卫秋霁见状,笑着接过电话。“嗨,伯母您好,我是雪梨的男朋友卫秋霁。” “卫秋霁?”殷良姜再次重复了一遍,“卫秋霁?”卫氏集团的卫秋霁,云山饭店的卫秋霁,“琴”服饰的卫秋霁,就是这个人吗?她没有搞错。 “我和雪梨现在在阳明山,路途遥远,今天是赶不回去了。我向您保证,明天就把她毫发无损的送回来。”他认真全面地作着解释。这位女士将来会成为他的岳母大人,所以怎么能怠慢应付呢? 殷良姜更加将电话紧紧贴近了耳朵。他和雪梨,是男女朋友?事到如今,她仍然无法相信此事是真。想要问询的事情太多,想要了解的太多。话到嘴边,却又通通咽了下去。 “伯母,您还在吗?” 殷良姜缓过神来。“小卫,那请你帮我照顾好雪梨。明天驾车小心,注意安全。” “我会的。” “那就这样。再见。”殷良姜主动开口道别。 “需要让雪梨听电话吗?”他心思缜密地询问道。 雪梨哪还等得急!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妈妈。”她叫道。 电话那头已传来“嘟嘟”的声音。 “怎么回事?竟然都没有跟人家道‘晚安’?”她喃喃自语。难道妈妈生气了,气自己交男朋友吗?不会不会。她一直是个开明的母亲。 卫秋霁捧起她困惑满满的脸。“照我看,伯母一定是太开心了。” 开心?她睁大了眼睛,煞是认真地听着他后续的释疑。 “就是有一个男人愿意好心地接收她脾气坏、架子大、心眼小的女儿啊。” “你!”雪梨抡起粉拳捶打他的肩膀,“嘿,不仅仅如此哦,我还是个暴力狂呢!” 夜色迷人、晚风轻送,盘山公路旁的这一隅,充满了情人间的欢声笑语。 漫漫人生,有无数个夜晚。唯有今夜,注定了与众不同,意味深长。多年后,他们才开始明白――最喜不过今夜,最悲也不过今夜。只是当时惘然! 作者题外话:周六亲子,不更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金钱的意义 夜间休憩,仍旧是回到了下午的那间一站式会所。[..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进了房间,雪梨第一桩事,便是踢掉了高跟鞋,毫不淑女地一头倒在了沙发上。高开叉的裙摆下露出的修长白皙腿,充满着视觉上的诱惑力,亦极度挑战到某人的忍耐性。 卫秋霁努力移开自己的视线。“雪梨,坚持一下,先去洗澡。”他轻声哄着。 “不要,人家困死了。”雪梨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却仍紧紧闭着。 “既然如此,我帮你洗好了。”他作势俯下身要抱她。 这句话实在有效,雪梨已如弹簧般的坐了起来。“不,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洗。.info[]”说完,便如旋风一般冲向了浴室…… 保加利亚玫瑰的洗浴用品甜蜜芳香、沁人心脾,令她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月白色的桑蚕丝睡衣,细腻地包裹着肌肤,带着光滑的凉意。 她惬意的舒气。 睡房里,卫秋霁的双眼还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 雪梨爬上床,席梦思柔软,床品被褥蓬松。她却陡然没了睡意,于是默默盯着他厚实的背影,发着呆。 “不困啦?”他问道。手指连续地敲击过键盘。 她也不答话,吸着拖鞋,慢吞吞走到他身旁。 卫秋霁停下手上的工作,一把拉她入怀,深吸着来自她发间、身体的芬芳气息。 “还没忙好吗?”雪梨瞄过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集团海外投资的收益回报情况。 “唔。”他将鼠标滚动到最后一个大项,视线飞快地扫视过一行又一行数据。 这个老板,比任何一个员工,都来得辛勤。雪梨看着他微微泛着血丝的眼睛,不由得钦佩他的敬业。 “你好拼命!”这句话像是感叹又像是疑问。 卫秋霁略顿了两秒钟,明白了她话中所指的含义。“怎么能不拼呢?商业竞争残酷激烈,一刻都不能松懈。” “卫氏需要那么多经济利益吗?你需要那么多钱吗?”“钱”,这个话题向来敏感,无论是情侣、夫妻、或任何一种社会关系,谈论时总免不了或多或少的尴尬。 卫秋霁倒是笑得一脸愉快。他欣赏她的开诚布公,这意味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开始试图了解他的生活与工作。大手包住她的小手,他坦白地解释道:“还是有其他多方面的因素的。譬如我应该守护发扬祖业、譬如成功的事业可以使男人获得成就感。当然,必须承认‘钱’本身绝对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 “是啊。可以毫无压力的买下太太中意的任何礼物,可以给儿子或是女儿提供良好的教育。”卫秋霁流利道出的一番话老气横秋,就好像他已经成家立业、儿女成群了一样。 雪梨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冲他上下审视。这个男子会是好好先生、好好父亲吗?30岁的年纪,绝对不老,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时期,他竟然提前开始憧憬婚姻与家庭生活,与其他富豪子弟磨磨蹭蹭、能拖就拖的做法相比,太过大相径庭。 雪梨极不优雅的打了个呵欠,往大床走去。“你继续慢慢想,我要去睡觉了。” 她不是猜谜语的高手,不如不猜,还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来得实际。 身后,是卫秋霁若有所思的目光。 明明自己已经起了个头,她却中途突然喊了停――她跟佩紫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前的佩紫,经常在有意无意中流露着成婚的念头,而雪梨呢?显然并不以为意。 于是,他的心中不禁深深疑问:她到底有多么在乎他?抑或是多么不在乎婚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爱和欲 囫囵吞枣地冲了个凉。 卫秋霁紧接着也上了床,单手支头,他看向静卧一旁的女子。 雪白的枕上,一头乌发如云。卸去了妆容之后的脸,晶莹剔透,如同新剥开的鸡蛋。 他以往并不认同女子美色事人的观念,但此时不得不承认,一副好皮相的确可以令人赏心悦目。未来他们的子女长得会更像谁?其实,先有个女儿也是极好的,水嫩娇俏,可爱得像个天使,一如雪梨。 小心翼翼地把她揽入怀中,如至宝般收藏。唇如羽毛般轻柔擦过她的唇。 “晚安。”他言笑晏晏,深情款款。而后跟出的两字几乎细不可闻,那是一句“舒绿。” 是的,舒绿。十七年前,她放开过自己一次。十七年后,他再也不能容许历史重演。她必然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狭长的眸中迸射着深沉灼热的心意,那是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强烈占有欲。 一夜好梦到天明。 雪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卫秋霁放大的面容,昨日的记忆如电影般一幕幕在脑海重放。从戴安娜玫瑰,到皇室桂冠,到阳明山上的观景…… 她的心肠并不刚硬,总不能一直这样两军对垒、僵持下去。于她而言,只需他亲口道一句“对不起”,便已能令冰消雪融、春回大地。更何况现如今,他费心费时、糖衣炮弹的热情攻势! 食指恋恋划过他沉睡中的容颜,是日间所没有的静好与松弛,浓眉舒展开来,唇角柔和地微垂…… “呀!”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她轻呼出声,嗔怒地看着一旁的男子。 卫秋霁睁开眼来,眸中满是戏谑的笑意。“我刚做梦,梦到有一根肉骨头自己送上门来。” “你装睡?”她不满地嚷嚷,“咬疼人家了。” 他攫住她的手腕,装模作样地试图查看伤情。 虚张声势的她如何肯?奋力挣开他的桎梏,一会手指高举过头,一会掩于身后。 两人较着劲,到后来仍旧是男人的体力略胜一筹。 大口喘着气,雪梨仰面朝天地累翻在床,只能老实交代道:“骗你的啦,没有那么疼。” 说着,乖乖伸出手,让某人验证着她言辞的真假。 卫秋霁一本正经地瞅了一眼。随后俯下身去,开始另一轮新的战斗。 悉数吞没她的嘤咛。 她从一块坚冰融化为一池春水。面颊带着氤氲的朦胧,身子媚若无骨,有急需被填满的渴求。 原始的**总比我们左顾右盼的心意,要来得直接和迅猛许多。 雪梨攀紧了卫秋霁的脖子。 就这样子,一心一意随着他飞升至感官的天堂。那里没有徘徊与摇摆,没有惶恐与不安、没有隐忧与隔阂――呈现的通通只是关于爱情的最光亮一面。 卫秋霁在她体内猛力的撞击,似一头不知疲倦的兽。他爱极这具女体,亦爱极她在他身下婉转情动的模样。 征服一个女人的心,永远是从征服一个女人的身开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似是故人来 抵达淡水老街的时候,已是午后。 “是这里吗?”车子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下。 招牌高挂,刻写着“青衿制衣“几个楷体字,很是雅致的店名。 “意外吗?我的母亲可是一位很出色的制衣师哦!”雪梨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伸手轻推了推门,格子木门纹丝不动,她的目光中满是惊异:“咦,妈妈不在吗?”偏过头再看看,母亲那辆蓝色的脚踏车就停靠在铺外的墙壁上。母亲,去了哪里? 她一边“?”掏出钥匙,一边尴尬地找着理由:“我妈妈大约临时有事外出了。” “不要紧。(..info好看的小说)”卫秋霁开口抚慰着她。心头却升起疑云:明明约好了今天会上门拜访,雪梨的母亲却食了言。再忙再急,打个电话告知一声的时间总是有的。他几乎立刻断定下来,这是种刻意地避开。 “敬请参观,外间是妈妈的工作室,里间是住宅,”雪梨笑意盈盈地作着介绍,“面积不大,但对于我们母女两人已足够使用了。” 卫秋霁眼睛一扫,已经将屋内的布局装饰大概看了个分明。 工作台上收拾地异常整洁,各类裁剪用具都被细心地收放在布艺整理篮中,一台年代久远的缝纫机,古色古香的五格抽屉矮柜,敞开式展示架上竖放着几十缎布匹…… 雪梨神秘兮兮地打开一旁的双门对开衣橱,笑容明媚:“这些都是出自我母亲的手艺哦,她做的旗袍绝对蜚声整个淡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是这般自豪自负,以至于卫秋霁涌起验证的冲动。他一件一件顺序翻看着――正红色的印花横贡缎如意襟旗袍、无袖圆襟纯棉印花细布礼服、烟灰色凤仙领高开叉麻纱款…… 一橱美衣流光溢彩,款款动人――他不禁好奇雪梨的母亲究竟是何等的人物。何以窝在这淡水偏僻的一角?按这样的制衣水准,即便在台北市区开家小店,应该也能顾客盈门、赚得盆满钵满。 行经客厅,卫秋霁停下了步子,视线移向了欧式的相片墙,白色的樱桃木相框中镶着彩色的照片,每一幅上的女子都是神采飞扬、灵气逼人,那是种青春无畏的勇敢和乐观。 “这张是我国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有点婴儿肥?再看这张,国中一年级时,我身高窜地飞快,首次超过母亲,”雪梨一一述说着它们的来历,指尖点过中间那张13寸大合照,“但我最喜欢的却是这张。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我和妈妈散步去了渔人码头。一位热情的路人帮我们抓拍了下来,洗出来之后才发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卫秋霁的瞳孔蓦然收缩。相片中出现的另一个女人,灼痛了他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眼睛很大,大到有些单薄,身形瘦削,是种楚楚可伶的韵味。脸上泛着浅淡的微笑,既真实却又无限遥远。 “这就是你妈妈?”他的嗓音低沉。明知道答案,却仍然执意地一问再问。 雪梨重重点头。“是啊,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母亲的美,是一种弱质纤纤的美。与她相比,雪梨始终觉得自己太过人高马大了一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天使在人间 耳旁响起阵阵尖锐的蜂鸣,卫秋霁不由得轻敲着自己越发昏沉的脑袋。这么迟钝?居然事到临头才后知后觉。雪梨,竟然是那个人的女儿,收养的女儿。 “秋霁,先歇一会。”雪梨察觉到他的异样,牵了他在就近的沙发上休息。手指抚上他的额头,在太阳穴上轻柔地按压着。秋霁已经连续奔忙了两天,一方面想着如何哄自己开心,另一方面又要专注公司中的事务,今日更是大老远驱车送她回了淡水。心头罪恶感慢慢积聚,自己作为他的女友是否太不得体、太不称职? 按摩的力度恰到好处,卫秋霁却没心思享受。他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尽量使自己的口吻显得轻松随意:“从照片上看你们母女两人,长得并不相像,是女孩子大多随父的缘故吗?” 他本来是无意挖掘雪梨的任何历史,但当下的形势是已无别的更好选择,他必须通过她来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父亲?雪梨愣了一下。“我没有父亲,”她的表情顿时忧郁起来,语速缓慢,“当然曾经也是有过的,只不过早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到了天国。” “对不起。”卫秋霁的内心充满了抱歉,是他令她想起那些伤心事。其实关于这段身世,他是有所听闻的。那年,在星辰之家,佩紫有提起过――当年乔先生一家,在来孤儿院探望的途中,不幸遭遇车祸。父母双双遇难,一家三口,独独活下了小女儿,也就是现在的雪梨。 “没关系,我相信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我,而且还派来了天使哦,”笑容再度重回她的面庞,“因为我有一个这么好、这么好的养母。” “天使?”卫秋霁低声咀嚼过这两个字,语气耐人寻味。雪梨竟然称呼那个女人为天使?实在太可笑太讽刺了。 “遇到她之前,我一直寄居在孤儿院里。一天突然起了大火,我跌跌撞撞从火海里逃出,母亲就站在孤儿院的门口,一把揽我入怀,她的怀抱温暖极了、就连衣角上都沾染着好闻的太阳光的味道……”往事历历,雪梨饱含感情地讲述着。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相信,“天使在人间”,不再只是个美好童话,而是真切无比的现实。 “后来呢?”卫秋霁两手用力交叠,青筋凸起,清晰可见。 “后来,她就带着我来到了淡水,在这里一住就是17年。一面辛勤地工作,一面还无微不至地照料着我。只身把我抚养成人,很不容易。” “你母亲……”卫秋霁踌躇了一下,“一直是一个人吗?” 雪梨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她对我说过,她有我就足够了。她会用双倍的母爱,补偿我缺失的父爱。”母亲这般美丽出尘,身边自然不乏求爱求婚的人,但都被她断然拒绝了。次数一多,在淡水镇上就渐渐出了名,从此无人再有勇气愿意自讨没趣。 “母亲的心目中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小孩,可是我早就长大了,我知道她不婚的原因。”女子双手合什,嘴角向左侧扬起,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 卫秋霁的目光急速变化。等待着、按捺着,听她揭晓答案,一个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答案。 “母亲年青的时候一定很喜欢、很喜欢过一个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曾真正开怀过,我猜,她仍然放不下那个人。”这样的结论其实她也是在最近得出的。自从和卫秋霁走到了一起,切身感受了爱情的甜蜜酸涩、患得患失。她方开始明白,母亲的静坐、沉思、哀婉,或许只是由于心系着一个许久前的爱人,挂念着一段无望的爱情…… 卫秋霁“噌”地站立起来,面色铁青,漂亮的五官都轻微的扭曲。 “秋霁,身体还不舒服吗?”雪梨关切地拉起他的手。平素干爽温暖的掌心,今日潮湿而冰凉。看来,他真的是病了。 卫秋霁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和恨意。面色一缓再缓,终于不再生硬。“我回去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时间不早,我这就赶回台北去。” “路上,可以吗?”雪梨担心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卫秋霁深深地看她、再是低下头,深深地吻她。 语言是肤浅的。过去是黑暗的、未来……未来是飘渺的。不如以吻封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悔 送走了秋霁,家里顿时寂静下来。空气减缓了流动的速度,缝纫机静止,厨房间的抽油烟机沉默。 睡房的书桌旁,雪梨托着腮,她还在思量着母亲。母亲平常除了去菜市,是鲜少出门的。至于午后,更是她埋头制衣的工作时间段。可今天,她去了哪里?布匹市场淘布,还是就在附近串门,没有走远? 想着想着,思路越来越混乱,头越来越重,最后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满室黑暗。 雪梨双手高举,惬意地伸着懒腰。抬头往窗外望,不知不觉,夜,已来临。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身后出现的那道人影。 心,刹时提了起来。接着,又落了下去。 ――殷良姜就坐在后方的小床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座雕像。 雪梨转过身子,手指攀上椅子的靠背,撅着嘴说道:“妈妈,您怎么摸黑坐着呀?” 她娇嗔的话语,将殷良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小雪,妈妈吓着你了吗?” 雪梨一边拍着胸口定惊,一边揿下电灯开光,房间明亮起来。“你都吓我一整天了,不知道您跑去了哪里,我好担心。”有过今日的教训,雪梨决定尽快去趟通讯器材店。此前,她一直想帮母亲买部手机,可是母亲却一再强调,说自己终日在家,座机就能足以联络。 “早晨起床时,就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后来就去医院看了看。”殷良姜的视线不自然地看向墙壁,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理由。 “医生诊断下来,怎么说?”雪梨紧挨着母亲坐下,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不用为妈妈担心,”殷良姜几乎不敢对上女儿的眼睛,“医生说,到我这把年纪,总难免胸闷气短。”是的,这就是最妥当的说辞了。雪梨不会生疑,也不会心有芥蒂。她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这个母亲,是非常乐见她的男朋友的,只不过碍于身体状况的原因,不巧错过而已。 “您说‘这把年纪’,我可一点都不赞同。您在我心中,是永远不会老去的母亲。[..info超多好看小说]”雪梨将头枕上殷良姜的肩膀,“妈妈,我就快毕业了,我有信心一定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到时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一番贴心体己的话,说得殷良姜几欲泪流。 雪梨,她相依为命了17年的女儿。每一学年,都能拿回奖学金,升入大学后,更是边工边读,目的只为减轻自己的负担。她懂事到令大人觉得心疼。可是,就是这么孝顺的女儿,自己还能陪她多久?分别,已经近在眼前。 殷良姜强忍着哀伤。“小雪,妈妈没有别的愿望,只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雪梨”咯咯”的笑。“好,全听妈妈的。雪梨先顾着自己,然后才能照顾好您。” 越说越伤感。殷良姜不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向床头的化妆台。菩提木的匣子里,一顶小皇冠,光彩夺目,美轮美奂。“皇冠很美。”她说。 雪梨腼腆的笑笑。“秋霁送给我的,就是昨天跟你通过话的那个男生,”她边说边伸手取了来,递与母亲,吐了吐舌,又纠正道,“准确来讲,应该称呼他为‘男人’,他比我大六岁。” “对你好吗?” “有时候极温柔,有时候极霸道,我也弄不明白,究竟哪个是最真实的他。”雪梨想起他们相识、交往过程中的种种。他太多变,太多面,远非三言两语就能形容。 “您不知道秋霁有多棒!他就像是个太阳,任何人都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而我,只是天边一颗暗淡的小行星,”在母亲面前,雪梨坦诚说出自己的心事,“妈妈,您瞧我多么胆小!好像一切还没得到,就已经在害怕失去了。”自己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孩子,台北街头一抓就一大把。秋霁的关注、秋霁的爱情,能持续多久? 殷良姜轻轻喟叹。 明媚的忧伤,且快乐且疼痛,这便是爱情。 她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男人。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口袋里时常佩带着手帕。风趣、绅士,机智、才华过人。当时,很招女孩子的喜欢。可是,他却偏偏喜欢上了我,而我也喜欢他……” 雪梨已经忘怀了自己的烦恼。她第一次听母亲回忆这段往事,不禁全神贯注:“你们在一起了?” “是的,我们陷入了热恋,度过了彼此人生中最为快活的日子。”殷良姜的语气渐渐沉重,“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们不得不分开。尽管这种分别的痛楚一直延续到今,可我从来不后悔自己曾经那么义无反顾地爱过。他每一个深情的眼神,已经足够我回味余生了。” 一生一世一段情,一生一代一双人!雪梨此时才了解,母亲柔弱的外表之下,居然有这般一颗刚硬、执着的心。 “这是我的故事,”殷良姜看着女儿若有所悟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雪梨,面前就是你喜欢的人。你只需问自己,就这么主动放弃,还是紧握不放手?无论哪种选择,一旦决定,便全力以赴、终生不悔!” 作者题外话:周五亲子,不更新。不用等我。再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曲线援助 寒假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走,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安静了一个月的大直校区又恢复了往日的书声朗朗。 设计学院的这间教室却异常地安静,座位上的学生个个坐得笔挺工整,神情庄重。 陈志骐轻轻合上了讲台上的花名册。“各位同学,今天是大家在实践大学度过的最后一个学期第一堂课,其实也是最后一堂课。作为你们的导师,我不会再给大家讲授任何专业上的知识,也无意对你们未来的实习就业提出建议,只想说说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戴诗诗冲着雪梨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嘿,陈教授又要老调重弹了。” 雪梨竖起食指放至唇边轻“嘘”,示意她专心听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几乎已经是成了惯例,凡是陈教授执教过的班级,每个同学都会在临近毕业的时候,集体收到他当面送上的“金玉良言”,年年如此,永不落空。 今日陈志骐教授的步子走得特别缓慢,视线深长、面色郑重。“大家心知肚明,金字塔的顶端永远只能站立着那么一两个人,要成为顶级的服装设计师,可能性等同凤毛麟角,”他扫视过学生的表情,分外提高了音量,“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那些街头作坊里寂寂无闻的小裁缝,同样也是在实现梦想。所以,倘若你是全身心热爱服装设计的那个人,就请一定坚持下来,一辈子坚持下来。.info[] 这样的提醒指出了客观的现实――某些人做大事业,某些人做小职业。市场自主调节的另一只“看不见的手。” 台下响起掌声,比陈志骐平时上完任何一堂课时,都要来得热情与持久。教授的一番话,饱含苦心,既是在给大家提前泼凉水,其中更蕴含了深切的期许与长久的鼓励。发展至今,服装已升级成为了一门关于视觉的艺术,可究其本质,却是大众的日常必需。为少数人提供定制服装或者为大部分人量体裁衣,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同是在发热发光。 “接着再说到一个好消息,”陈志骐的目光望向台下的一名女生,“是关于我们班级的殷雪梨。” 顿时,大家的目光同时聚焦。 当事人雪梨却是一头雾水。她不认为自己在放弃了赴法研修的机会以后,还有什么样的消息能称得上是好消息。 “殷雪梨同学以年级第一名的专业成绩,被‘琴’品牌服饰看中,成为了他们公司的一名见习生。”陈志骐是激动的、欣慰的。他最得意的弟子,幸运地得到了这么利于成长的平台!他相信,凭雪梨的资质,她一定能成为金字塔顶端的其中一人。 雪梨一下子陷入倒了思绪的混沌之中。 安排自己去“琴”实习,这是秋霁的曲线援助吗?应该不算。“年级第一名”,确实是自己的真实力。当下,心中便有了决定。就这么当仁不让的接下来,她并没有说“不”的理由。 身旁传来同学的声声祝福,还有道道艳羡的目光。 戴诗诗欢欣雀跃,更是招摇的打出了“v”字的胜利姿势。“雪梨,你在台湾要加油哦。” 雪梨含笑:“你在法国也要加油哦。” “三年后,我们和我们的作品一起在巴黎时装周上见。”戴诗诗扬着头,有另一重挑战的意味。 雪梨情绪陡然高涨,士气满满。“我一定毫不留情、把你杀得片甲不留,哭着回台北。” 两个女生瞪视着、再是大笑、然后又迅速拥抱到了一块儿。 高山常青,涧水长蓝。这大学时代的情谊呵,在记忆里永不褪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流放到地球的边缘 淡水老街7-11便利店的门口,停靠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info好看的小说)车窗紧闭不留一丝空隙,车内安静,并没有播放任何音乐。 卫秋霁保持着这样的的姿势已经有半个小时了,低着头,双手抱胸,眉头深蹙。 一阵刺痛传来,空气中发出烧灼后的焦味,原来是不知不觉间,烟已抽到了尽头。 他不紧不慢地扔掉烟蒂,将之前松开的领带重新收拢系紧。随即就下了车子,向不远处的青衿制衣店走去。 手指上痛楚的存在,是为了证明伤口不是一种幻觉。 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殷良姜的视线从面前的布料上转移到了门口,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光站着,眉眼都带着冰冷的霜意,双手紧攥成拳。 她手中的划粉掉了下来,落在了桌上,再是一骨碌地滚下了地面。 气氛是短暂的凝固。 “还认得我吗?”卫秋霁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和嘲弄,“我没有死,相反还活得很好,会不会令你很失望?” 她怎么会不认得他?怎么会忘了他?殷良姜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秋霁……”这两个字滚烫灼热,6000多个分别的日日夜夜里,她已沉吟过无数遍。 “秋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卫秋霁嗤笑出声,“自从十七年前你丢下我,跟情人远走高飞的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母子的情分了。” “你说‘情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殷良姜讶异的提出疑问。 “你还在狡辩?那天,我亲耳听到你与一个男人约定一起私奔。”卫秋霁愤怒的指责道。 “这一切,只是误会……”殷良姜辩白道。 “你以为我的智商就那么低?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男孩了。知道我现在怎么看你的吗?”卫秋霁一步步逼近,一字一顿地吐露着残忍的字眼,“你是世上最恶毒的女人,最狠心的母亲。” 殷良姜的双手抵在桌子上,勉强支撑着愈发瘫软的身体,饱经风霜但依然美丽的大眼,此刻盛满了万千苦痛。自己的儿子居然恨她至此呵! 卫秋霁看她脊背佝偻,颓然哀伤的站立在那里,心里涌起报复的快意。“我已经想到回报你的方法了。我要你经历跟我一样的痛,我要你一个人孤独终老,我要你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他的话如尖刀一般、字字句句插在殷良姜的心口。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孤独终老?她从没有奢望过要与秋霁团圆。早在十七年前作出那个决定起,她已知后果便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吊。至于离开淡水,其实也并不困难,此地并非故土,从一个地方飘零到另一个地方,哪种都是流浪。 “留下雪梨,”秋霁说到了此行的重点,“并且我希望你是悄无声息的离开。” “不,雪梨会受不了的。”殷良姜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用不着你操心。”话已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女儿的终身大事不可能不顾,殷良姜追了上来,恳切地发问,还带着几分哀求:“秋霁,你会对雪梨好么?不是一时的兴趣,是负责的承诺、爱护与婚姻。” 秋霁愣了一愣,随后耸了耸肩,语气傲慢而不羁。“我不必要、也不愿意对你作出任何保证。”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就带雪梨一起走。”殷良姜语气坚决,毫不退让。 卫秋霁的眉毛轻微耸动,立刻神态自若地反问道:“一起走?你是想毁了她么?她的学业、事业、甚至爱情,通通都在台北。难不成你想让她跟你一样,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一无所有?” 殷良姜再也无言以对,只好怔忪看着他离开。 坐进车子,启动了引擎,卫秋霁不经意的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那个女人依然倚靠在门口,目光呆滞的凝望着这里。还在卖弄过时的母爱吗?他已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再不幻想、再不需要。 猛力踩下油门,周遭的景致被迅速甩在了身后。 不愿意见到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那些不愿意暴露的伤口,亦会再度掩埋。一切都会不偏不倚地重回轨道,他理想中的轨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此物,为我所有 从大直校区匆匆赶回云山。 刚一踏入绿蚁酒,莉绮便亲昵地迎了上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来回打量着。 雪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讨饶。“天!你的x光线太强烈了,拜托收敛一下。” 心头叫苦不迭,看这架势,莉绮一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说来这一切都怪秋霁,要不是他上次在电梯里毫不避嫌、招摇地摆出一副很熟地模样,莉绮就不会知晓两人的关系,自己今日亦不必面临这种招供的局面。 莉绮笑嘻嘻的拉过她的手臂,啧啧感叹道:“雪梨,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快老实交代,你和卫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阵子了。”她表述含糊,试图敷衍过关。 “现在进行到了哪个阶段?”莉绮抛出了自己更感兴趣的问题,“是一垒打,二垒打,三垒打,还是全垒打?” 雪梨的脸和耳根一下子通红,继续装傻充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莉绮托着下巴,贼兮兮的笑。 卫先生的作派是出了名的强势霸气,嘿嘿!估计雪梨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她正想继续追问,透过酒的玻璃门,却见到事业推进部的徐世亚在挥着手,然后还指了指雪梨。 “雪梨,徐经理找你耶。” 雪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徐世亚正冲着她微笑,示意她出去见面,她心头不禁一松。 实在太感谢这样的机会了,得以摆脱莉绮这把机关枪。否则按她这种问法,自己真的要哑口无言、落荒而逃了。 “徐经理好。”她螓首微点,礼貌的打着招呼。 “雪梨,有一阵子不见了,”徐世亚放柔了声音,“身体好了吗?” 原来他还在为自己上次提前离开卫宅的原因记挂着,其实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雪梨垂下眼睛,有些心虚的说道:“回家闷头睡了一觉,当天就恢复过来了。” “那就好,”徐世亚定下心来,略微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明晚有空吗?家姐给了两张芮茜小姐演唱会的入场券,我想邀您一起去看。” 雪梨的心头如擂大鼓。 自经历了与他一起参加晚宴的那场风波后,她已尝到苦头。现如今,哪里还敢挑战秋霁的占有欲。无关怕与不怕,只是值不值得。谁的重要性都不能与秋霁相提并论的,对不对?她应该把他的感受放在首位。 她张了张口,正想拒绝。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卫秋霁走近两人身边,停下步子,伸手揽过女子的纤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眸子里的宠溺泛滥:“雪儿,你这是在等我吗?” 他最近的举动越来越出人意表了,雪梨整个人呆掉。 身子被固定在某人有力的怀抱里。她的面颊紧贴着他的白色衬衫,海岛棉布料下的男性肌肉结实紧贲。 自己终究迟了一步,徐世亚神色黯然,他已全明白了过来。 那么,是继续待在这里现场观摩,还是失意得转身离去?他选择了前者,徐世亚自有徐世亚的风度与气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习惯,身份的特殊 “世亚也在啊,”卫秋霁一脸惊奇,像是此时才发现现场还有旁人,“来找雪梨吗?真是不巧,她这两天都得陪我。(..info无弹窗广告)要不,你下次再约?”他的表情诚恳极了。 徐世亚面色淡定自然,不卑不亢地说道:“卫先生,您请随意。我这边……来日方长。” 这个下属,原来不是那么温吞和没脾气的。卫秋霁扬了扬眉,一时竟然有些欣赏他的个性与棱角。 雪梨一脸困惑。徐经理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来日方长”,这个词语很容易萌生歧义、令人遐想。 徐世亚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个落在他人怀中的女子。“卫先生,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一步。” 外人看来,他平静如常。 惟有他自己知晓,那一连串的动作是如斯艰难。艰难的应答,艰难的转身,艰难的迈步…… 还未告白,便已夭折――他的爱情呵,竟然这般不幸! 雪梨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发愣,口中还在喃喃自语。“不会?不会?” 徐世亚是喜欢上了自己吗?可是,她仅仅跟他说过几句话,见过几次面,虽不陌生,但绝对算不上熟悉。那句“来日方长”,实在是太无中生有、突如其来了。 见她如此苦恼,卫秋霁一针见血地抛出了结论。“不必怀疑,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女子的表情蓦然僵硬,先是咬着唇尴尬的笑,然后轻咳一声,迅速转移到另一个话题:“秋霁,你知道我要去‘琴’实习的事情吗?” 卫秋霁点了点头。 这样的安排本就出自他的授意。劳师动众、舍近求远,走冠冕堂皇的学校路线,目的就是为了让雪梨欣然接受这份工作。 “明天就是报到的日子?”虽然是个疑问的句式,他的语气却带着肯定。 “嗯,我今天还特意准备了辞呈。但是周经理出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交给她。”这么贸贸然地收走就走,雪梨觉得很是不妥。即便是兼职,她也该提前半个月知会的。 “你明天只管去‘琴’,”卫秋霁已帮她作了决定,“至于周莲娜那边,我会直接通知她的。” “这么做不好?不合规矩,而且我也不想搞特殊。”她还在坚持。 “雪梨,现在开始你要认清这一点,你不可能不特殊,”卫秋霁捧起她的俏脸,“绿蚁酒的女招待,实践大学的学生妹,这些都将成为过去式。未来你必是要与我站在一起的,凡事一体两面,我们既享有别人没有的特权,更需背负整个卫氏的责任。呵,你得尽快习惯这些才好……” 雪梨默不作声,显然还在思考。 荣时俱荣,损时俱损,是这样的意思吗?他灌输的这些概念,陌生、新颖、奇特,她想,自己需要时间细细消化。 卫秋霁对她的反应,倒是已经很满意了。就他看来,只要雪梨本身不抗拒,那么所有的问题,便都不成问题。 “下班后,来办公室找我,我们一起用餐。”他提议道。 “好。”她乖巧的答应。 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那是他在奖励某人今日一整天的柔软顺从。 过道里有几位女职员正好经过,见到面前上演的这一幕,不禁放慢了脚步,睁大了眼睛―― 那是卫先生吗?他笑起来的样子竟是这般迷人,眼尾愉悦地扬起,唇角噙着温柔,堪比韩剧里的花样美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一点主动权 雪梨目送他离去。(..info无弹窗广告)高跟鞋“笃笃”,步履轻盈,跨入了玻璃门内的那个世界。 见她进来,酒内大家的目光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紧紧观察着她。个中,什么样的眼神都有,从艳羡、惊讶、到不以为然。 雪梨并不予以回应。她目不斜视地向莉绮走去。“不是说今天盘点吗?我们现在就开始,怎样?” “卫太太,您尽管指示,我无条件服从。”莉绮作声作气,夸张地拉长了音调。 真是会给自己添乱那!雪梨无奈地抚上前额。 “有什么好看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领班杜玫开口训斥着几名串岗的员工。绿蚁酒从没这么乱过,为了看热闹,调酒师居然都离开了台,真是太不像话了。 她转过头,声音忽然变得柔和。“雪梨,莉绮,你们只需清点一下红酒就可以了。其它,我另外会布置人手去做。” 莉绮高兴地就差欢呼。 这个差事,实在轻松。红酒储藏室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她一眼看下去,都能把数字报个差不离。 而一旁的雪梨更是怀疑起自己的视觉。 这是杜玫么?竟然这么和颜悦色?要知道,从前她对她,可是处处针锋相对的。 突然之间,万事万物发生了巨变。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秋霁告诉她的那些字眼――“特权”、“特殊”,不再仅限于字面上的斟酌,而是活脱脱的成为了现实,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到了酒窖,一人点数,一人记数。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全部清点完毕了。 收起记录簿,雪梨最后一次打量着这个华丽的空间。 巴洛克风格的天花板,连排冲顶的酒架、大尺幅装饰画,欧式仿古云石灯饰,富丽的地毯…… “雪梨,还在看什么啊?” 她悠悠诉说:“时间过得真快,我来绿蚁已经有半载。想到今后不再来,心里很舍不得。”人类的心肠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即便对物,都会日久生情。 “你不在绿蚁做了?”莉绮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是要专心做‘卫太太’吗?” 她天马行空的联想力令雪梨无语。“我会去‘琴’实习。”她作着解释。 “哦?卫先生的另一间公司。那你还愁什么?来来去去,不过都是卫氏集团的门槛,”莉绮的看法倒是相当透彻,她继续连珠带炮地说着,“还有,千万不要跟我告别哦。我们一定会时常见面的!卫先生就在云山办公,你总会过来。” 所有想说的话语都遭到抢白,悉数被哽噎在喉咙里。 这样也好。 能不告别,就不告别;能不说“再见”,就不说”再见”;能不伤感,就不伤感。 雪梨想,或许她也是可以主动选择生活的。而不是一味让生活选择自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以十敌一 林芳桐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十七点十分。 卫先生还在忙吗?他是她所见到过的最勤奋的总裁。本来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连累了自己要陪他一起加班。作为秘书,只有他歇下了,她才能歇下。 拨通了电话,正准备向男朋友告假时,一个女子走进了秘书室的格子间。 一把随意的马尾,荷叶袖的宽松衬衫,水洗色的裹腿牛仔裤,装束青春而休闲,林芳桐一时竟然无法识别她的身份。她搁下听筒,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小姐,您找那位?” “我来见卫先生。” “您没有预约?而且现在已过了下班时间,恐怕不能为您安排了。”林芳桐礼貌而婉转地拒绝。 她看着那个女子低下头去,像是在思索什么复杂的问题。而后,又抬起了头,轻声而坚定地说,“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叫殷雪梨。” 殷雪梨?林芳桐对这个名字有着鲜明的印象。不久之前,她还受上司的指示订过一束戴安娜玫瑰,看来就是送给了面前的这位小姐。 “请稍等,”她按下桌上的电话,“卫先生,殷小姐过来找您。” “请她进来。” 单从一个“请”字上面,林芳桐再次察觉到了上司态度的区别对待。平时,他总习惯说“让”的,让某人进来。 她走出座位,快步打开总裁室的咖色木门,神情在方才客气的基础上多添了些恭敬。“殷小姐,请进。”她说。 雪梨朱唇轻启:“谢谢,有劳。” 笔尖“刷刷”划过纸张。 卫秋霁正在签署着剩下的几份文件。“雪梨,再有五分钟就好。” 她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腮,专注地凝望着他。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最有吸引力――袖子利落的卷起,目光炯炯有神,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一边在末尾处落款。 某人尽管一直在埋头工作,但仍然感受到了她强大的视线穿透力,不禁出声揶揄道:“我有这么好看吗?” “自恋狂!”她故作不屑地别开了头。 卫秋霁自得其乐的笑。柔顺或者叛逆,只要是她,他都喜欢。 “秋霁,你知道吗?刚刚我对你的秘书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某人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是吗?”卫秋霁停止了书写,眸子里闪着激赏的目光,“雪梨,就该这样。”这是个极好的现象,她对自己越来越有认同感和归属感了。 合上文件,套好笔帽,关闭电脑。他的语气轻松愉悦:“想好我们晚餐吃什么了吗?” “嗯……肉酱意面,”女子眨了眨眼,又担心他没听懂,继续补充道,“你亲手做的肉酱意面。” 她的味蕾至今还清晰记得,数月前他制作的那道pasta,滋味是如斯美好。 “没问题,“卫秋霁爽快答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得事先说好条件。我每做一顿饭,日后你都得十倍来还。” 某人的目光中流露着少见的算计和小小得意。“我完全同意。我是很乐意为您准备泡面。” 雪梨想,十杯现成的泡面,换得一餐秋霁亲手烹制的意面,自己毫不吃亏。 “唔……殷雪梨小姐,你变坏了哦!”卫秋霁贪看她如小狐狸一般狡猾的表情。 “是吗?我想那是由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她拉起他的手,用女性特有的娇柔语气提出请求,“亲爱的小卫先生,现在不是辩论时间,您先喂饱我的肚子,如何?” 他宠溺地点过她挺翘的鼻。 只要她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要比从前快乐 工作狂卫秋霁累了的时候,总会到饭店5503套房休憩一下。但最近这间寓所的功能似乎在逐渐发生着转变,有不断向约会场所发展的趋势。 半敞开式厨房中,飘出了食物诱人的香气。 玉米浓汤、意式肉酱面,已经端上了餐桌。 秋霁已经提前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现在,就静心且等雪梨的作品。 取出两只高脚杯,他开始倒酒。 某人还在忙碌――苹果丁、草莓,菠萝片,撒上碎杏仁,浇入白兰地,全神贯注的样子如同在建设一个浩大的工程。接着是到了最后一个步骤,挤上一层薄薄的奶油花…… “给点意见。”雪梨将玻璃碗放到他的面前,期待的看着他。 卫秋霁慢条斯理地品尝,而后诚实地点评道:“酒好像倒多了。” “是吗?”雪梨将信将疑,就着手指,取了一片放入口中,随即又尴尬的笑道,“还真是的。不像水果沙律,倒更像水果酒沙律。” 是多年来妈妈照顾得太周到,缺乏锻炼的机会?还是自己实在没有此类厨艺的天份呢?她得不出答案。索性挪过餐盘,叉子一点点地开始缠绕起面条。然后送入口中,清晰可闻的咀嚼声显示了某人由衷的满意。 对食物投降而永不逞强,这是殷雪梨的识时务一面。 可能是还不饥饿的缘故,卫秋霁神情悠闲地饮着红酒,眸中带着深意:“今晚留下来,好么?” 雪梨的口腔里含满了食物,语音模糊地拒绝:“不好。”明天就会去“琴”上班,想来自己有必要回趟淡水的,当面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妈妈,让她也高兴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 卫秋霁掀了掀眉,也不多说,只径直取过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未等电话那头发声,他便主动报起家门,客套而熟稔地说道:“殷伯母好,我是秋霁,雪儿正跟我在一起呢。” 他知道她在听,于是继续说道:“从明天起雪梨就会到卫氏旗下的服饰公司上班。淡水远了些,我看近期她留住在台北比较好,这样就不必将时间、精力浪费在上下班的路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隐约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在自己放弃过儿子之后,现在又到了失去女儿的时刻了吗?看情形,秋霁是下定决心要从自己身边带走雪梨。他这么做的背后,是对雪梨的爱更深,还是对自己的恨更重? “我可以放心的把雪梨交给你吗?”殷良姜固执地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承诺。 卫秋霁缓缓扫过雪梨一眼,面前的女子一脸好奇,正紧盯着自己。他略一沉吟,轻声而肯定地说道:“她是我的。” 殷良姜瞬间就懂了。宣言和保证,有时代表的是同一种含义。 他应该能给女儿许多,栽培雪梨成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共同建立美好幸福的小家庭……只是自己怕是等不到那天了,她所能为他俩做的最后一桩事便是独自离去。 “我想跟雪梨说说话。”连日来,她心头郁结难抒。此刻意识到这点后,殷良姜心头不禁豁然开朗。是的,只要一双小儿女安好,即便付出一切,她都甘之如饴。 迟疑了一下,卫秋霁默认着应允。 雪梨接过电话,重重白他一眼,大约是为他的“提前爆料”和“自作主张”不满。 “妈妈,您都听到了,我的工作已经落实了下来,”在面对母亲时,她却放柔了通话的语调,起初是欣喜,再是浓浓的温情,“您很快就可以享福了哦,安心让女儿来照顾您,好不好?” “小雪好乖好孝顺!”殷良姜的嗓音些微的哽咽,“妈妈只希望你快乐,要比从前快乐。” “妈妈,我是很快乐的,”雪梨眉目中是掩饰不住的甜蜜,语速飞快地掠过一句,“秋霁对我很好。” “那就好。明天第一天上班,小雪要加油哦。” “我一定会的。”雪梨信心满满。 未来的画卷已经在面前徐徐展开。何其有幸?妈妈在左,秋霁在右。 人生的路上竟也是可以这般完满的。于是,不禁微笑,更深深感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女友,即是小女儿 用过晚餐,卫秋霁倚靠着起居室的窗台。俯瞰55层高度下的台北闹市,街头霓虹灯闪烁,路上行人如织如蝼蚁,是不啻于白日里的另一种浮华热闹。 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宜兰村落里度过的那段日子…… 彼时的陌上原野,一丛丛高大的木槿花随处可见,夏夜的荷塘边蛙声如雨,如暗夜中永不疲倦的歌唱家。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她穿着宽松的涤麻裙,手中抱着个玻璃罐子,与他一起捕捉七月的流萤。 爱怜的帮自己拭去额头的汗珠,她的眉目中一片温柔:“霁儿,妈妈明天给你做荷叶茯苓粥,好不好?” 他使劲点着头。孩子的心目中,自家妈妈的厨艺永远是天下第一。 日子如流水逝去,美梦在那一天被现实砸了个粉碎。他在清晨醒来,她却在夜半悄然离去。衣柜中剩了几件男式小衬衣,房间寂静压抑如同鬼屋,他从日出等到日落,当村庄中亮起点点灯火,他知,最后一丝希望都已破灭。那一刻起,他在心中暗暗起誓,再也不会给任何人可以伤他的机会。 就这样,一路坚定、一路坚硬,走到今天。 财富越多,越觉得自己安全;成就越大,越觉得自己够强;不再轻易许诺,是为了要预留转圜的余地;不再付出感情,是因为鄙视,也因为害怕?直到雪梨的出现,才改变了这样的局面,唤醒了他若干年前曾经柔软的那颗心。 卫秋霁深深呷了一口烟。 心中再次起誓,任何人都不能威胁到他自身的幸福。包括那个殷良姜。 指间的烟被人抽走,他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思路还在缓冲中,眼睛里带着难得一见的茫然。 雪梨一手将烟藏到背后,一手递上奶杯,敦促道:“秋霁,先喝牛奶。” 他含笑不语地打量着她。再是相当听话的一口饮尽。 一旁的女子还在嘀咕着。“多坏的毛病呀。吸烟有害健康,简直是慢性自杀。” 卫秋霁并不反驳,这等妙事如何与她分享?烟能镇定、酒能开怀、咖啡提神,这是他人生中最最必须的三道盛宴。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但放在未来比较好。”他含蓄地说。 雪梨显然认定这样的说法只是某人的权宜之计,继续穷追猛打:“为什么不是现在?”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才会勉为其难地戒烟,”他略一停顿,说出后面惊人的答案,“就是在我们有了小宝宝的时候。” 雪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只是个待毕业的学生,工作尚未开始,一切都还是个零。 依偎着他坐下,语气带着倾诉的含义:“秋霁,我的计划并没这么快,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想到过繁衍后代这么遥远的问题。” “我都了解,所以我说放在未来比较好。本阶段,你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事业上,”他轻拍她倍显困扰的小脸,“好了,现在我们就说说正事。“琴”是我从纽约迁回来的,设计师队伍基本未变,外籍人士居多。这样的环境,好处是他们对别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坏处是沟通上会受到语言的制约。不过,法语是世界时装设计师共同的语言,我想,这点上你是可以克服的。” 雪梨点着头。多年来自己不断苦练法语,虽然巴黎去不成了,可现在留在台北,倒同样派上了用场,也算是误打误撞、物尽其用。 “务必切记,无论是涂鸦、还是创作,作品中一定不能出现仿制的痕迹。定制时装界对此类行为是非常深恶痛绝的。还有,都彭先生是很可靠的,你有疑惑可以随时找他解答。”说到此,他明显愣了一愣。这是卫秋霁吗?唠唠叨叨、事无巨细,仿佛是在送小女儿第一天幼稚园入园。 雪梨坐得极是工整,一脸专注地聆听着他的“教诲”。 卫秋霁没有错过她颊上那抹隐约的忐忑,补充上就他看来最为关键的一句:“雪梨,我看好你。你一定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极乐之境 白色月光斜斜洒入房间,一地清晖。 床上两具身体缠绵的胶着,一室旖旎。 雪梨的吻落到了他的喉结上,唇舌辗转舔舐,带着略微按压的小力度。 卫秋霁急剧吞咽着口水,发出情难自已的喘息声。 某人装腔作势地停下了动作,身体诱惑般地摩擦过男性的躯体,面孔对上他的面孔:“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当然没有错过她眸中那抹捉弄的神色,口吻里充满算计的危险:“殷雪梨,放火之后,可是要负责救火的哦。”正说话间,已一把攫住她胸前挺立的丰盈,拇指重重捻弄,花蕾在他手中傲然绽开。 这下,轮到某人自食恶果了。“秋……秋霁……”她语焉不详的轻唤他的名字。这种痛楚之中又混杂着快意的折磨,几乎令得她全身酥软,无法自持。 他却不容得她有丝毫退缩,大掌牢牢固定住纤细的腰肢,一个挺身,他已冲入了那片狭长紧窒的地带。 “我记得方才某人还是很好学、很卖力的,怎么没一会功夫,就打算丢盔弃甲了呢?”他按捺住自己的坚挺,相当有自制力地说出一番挑衅的话语。 雪梨眼神迷离地望着他,语气越说越坚决:“谁说的?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她狠狠咬过唇瓣,涨红了的小脸上布满了视死如归的毅然决然。徐徐抬起自己的身子到至高点,再是快速深深地坐下,到整个地嵌入彼此。 卫秋霁惬意地喟叹出声,享受着她从未表现过的大尺度主动。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极好的学生――不仅“学习”能力强,而且还擅长开拓创新。 抬起星眸望她,漆黑的长发垂散下来,越发衬得女子的肌肤如玉,大眼里**密布,菱形的唇微微张开,双峰随着她的动作来回颤动…… 他一个翻身,就轻而易举地调换好了两人上下的位置。 “殷雪梨,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他含住她的耳垂,窃笑着评论。 “我赢了吗?”她气喘吁吁,仍然不忘问出这一句话。 “你说呢?”他开始奋力抽送自己的坚硬。每一下都顶入幽深的最尽头,冲击着她富含弹性的顶端肌理。 身下的女子已无法回答,正全身心地迎接着他锐不可挡的冲刺。 灵与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如果一直可以这样、缠绵至死,甚至也是极其凄美、迤逦的死法。 在人生的极乐之境,我们不惜大胆憧憬死亡。异想天开地妄图――时间呵,可以停驻。恋人啊,永不分离。 作者题外话:一周没见,上来就是火辣的一节。哈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我的,就是你的! 晨间七点,一首《命运交响曲》振奋人心地响起。.info[] 赶忙关上手机闹铃,雪梨转头望望身旁人,卫秋霁仍旧闭合着双眼,沉沉睡着。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快步冲入洗浴间。十分钟时间,沐浴洗漱、盘发成髻,一一搞定。 打开衣橱,手指一件件掠过,就是不知道该穿哪件合适。她思忖了一下,或许该问问秋霁的意见,可是,再转念一想,这些都是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除去不同风格搭配不同场合上的考量,其它便应该是无所不可的。 当下也不再犹豫,挑了一件红白格子的双宫丝连身裙裤。不过,穿着的时候,背后的拉链倒成了困扰,尝试着够了几下,都没能拉上去。 直到穿衣镜里出现他的身影,短发带着一夜纵情后的凌乱。她蓦地就羞红了脸。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拉上,一边观察着镜子里女子可疑的神色,戏谑地说道:“雪儿,一大清早的,你脑瓜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有?”她自然不会承认。 蓬蓬袖,腰际的大蝴蝶结,流露着几分少女的柔美。短裤的式样,又带着利落洒脱的小男生气质,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卫秋霁也不由得赞叹道:“很清爽。” “我以为你会说很惊艳呢。”雪梨撇了撇嘴巴,发出惊人之语。近来,她在他面前说话时,已越来越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不管是有理的、无理的,可笑的、幼稚的,她知,他都会全全包容。呵!她竟已经吃定了他。 “含蓄的小姐比较可爱。”他摇着头,故作一脸感慨。 她白了他一眼,嗓音闷闷发在喉间:“昨天晚上,你不是还一个劲地怂恿人家热情吗?” 两人靠的极近,他自然听清了她的话语,却只是抿着唇笑。所谓的闺中之乐,便是如此吗?就连听她说话,都仿佛变成了一件妙趣横生的事情。 拉开严严实实的三层窗帘,东方的天际红彤彤的,和煦的阳光沐浴着他的周身。 今天,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情景―― 沙发上端坐着一位正在收拾着一叠简历的女子。她心目中一向高高在上的卫大总裁,眉宇中写满了关爱,正轻声细语地提醒着:“雪儿,该用早餐了。” 想来,这位便是绿蚁酒的殷雪梨了。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一夕之间已在整个云山饭店传遍。 碎肉饼、火腿煎蛋、牛角面包、还有几片华夫饼,便是简单而营养的美式早餐了。咖啡给先生,鲜牛奶给小姐。然后,侍应生向后退了几步,双手交叠于腹,随时听候着差遣。 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雪梨此时倒不自在起来,只埋头专心用着早点。 “慢点吃,时间还早,”他放下刀叉,将自己切好的煎蛋,递给她,“况且,等会司机会送你过去的。” 她手中正在撕着面包,闻言抬起了头。 卫秋霁颔首。他在示意她,凡事交给他安排。 “嗯。”她将面包塞入口中,算是认可了此事。 “还有,把这张附属卡收好。”他将一张铂金卡推到她的面前,“不要拒绝我,我的就是你的。” “秋霁?”她深受震撼、亦深受感动。与其说,秋霁给的是物质,倒不如说给的是情义。与恩赐无关、与施舍无关,只是种共同的分享。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坦然致谢的目光,唇边划过赞许的笑意。在这段关系里,雪梨正在逐步摆脱以往的畏畏缩缩和战战兢兢,心绪越来越专一、立场越来越坚定。 “我吃好了,这就下去了。”她轻声与他告别。 他起身送她到门口。“殷雪梨,要加油哦。” “卫秋霁,你也要加油哦。”她眼中淘气的光芒闪动,踮起脚尖,唇瓣擦过他的唇。 未等他反应过来,便一溜烟地跑走了,转眼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掩上门,面颊上依然挂着回味的笑意。 爱情,令他年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忽然好想赢 不过一刻钟的车程,便来到了向湖路。 “有劳。”她下了车,对一旁的司机轻展笑颜。 茵茵草坪之上,那栋白色的小洋房近在咫尺。 她不由得加紧了脚步,愈走愈快、愈走愈近。呵,她的梦想,即将在此地开启。 在前台处站定。 “你好,我是殷雪梨,今天过来报到的新员工。”她面色淡定柔和,接受着来自接待小姐的打量。 接待小姐低下头去翻看着手头的记事录。上头给的资料上是说,会有位实践大学的在校生过来报到,原以为新鲜人总会青涩一些,却不想当下见到的真人,倒有类似明星的特殊气场,身高傲人、肌肤自然无暇、裸色妆容干净纯粹。 目光逐渐向下移动,最后定在了来人腕上的手袋――米白色的包身镂刻着五瓣花图案,桃红色的的包扣精致出挑。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琴”一周之前才刚面世的梅花包。 “哦,您往三方向走,他就在最里面一间办公室。”接待员笑容可掬,嗓音异常甜美。看来,这一位的身份非富即贵。第一手的限量版包包,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起的。 敲开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都彭先生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的情景。圆滚滚的身形,腆起的肚子,还有小小的眼睛,一个长得很卡哇伊的法国老头。 “雪梨小姐,哈哈,我们又见面了。”都彭放下洒水壶,一脸的欢迎。 “您好,我是向您学习来了。”雪梨谦虚的说。 老人的眉,一下子皱得短短的。 这位小朋友,说话的口吻像极了某人――低调得体、滴水不漏。不过,这样最好,她早一天成熟、便能早一天接手“琴”。届时,自己就能安心回科科乌尔养老去了。 都彭松展了表情,请她在沙发上坐下。“雪梨,我不过是个色彩学上的老顽童,涉及领域有限,但我会倾尽所能的帮助你。而且卫说,你是个服装设计上的可造之材,我也很是期待呢。” 听见他提起秋霁,雪梨益发挺直了背脊。“都彭先生,请放心,我会努力的,会用事实来证明。”她不能迟疑、更不能退缩,只能卯足劲往前冲。这不仅仅是为了实现个人的梦想,还为了回报某人的器重。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一下新同事。”都彭向门外走去。 她紧跟上他的脚步。职场生涯已经开始,多年来的学艺总算到了展示的时刻。 她暗自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自己会做到像秋霁一样的出色,与他并肩站在服装设计领域的金字塔顶端…… 忽然好想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传说中的粉丝 宽敞明亮的格子间里,稀稀疏疏坐着几位员工,多数位置倒是无人在场的。(..info) 这大概是由于“琴”对设计师的工作时间与地点,推行全面放开的缘故。只要能按时交出设计图稿,公司完全赞成设计师在家创作。 “打扰了,我是新进职员雪梨。”雪梨主动开口问好。 在座的的几位纷纷站了起来,清一色的男性,道着“嗨。”招呼声平淡简单,笑容却是十分友好的。 “雪梨,今后你就在这里办公,”都彭指了指临窗的一个位置,“还有,尽快查收一下邮件,我已经往你邮箱里发出了一封电子信。.info[]” 电子信?闻言,雪梨启动了电脑,打开邮箱一看,她不禁大吃一惊。 这岂止是工作上任务的布置?简直是规划了她未来一整年的人生! 事项、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前3个月,具体到每一周,后9个月,具体到半个月。 正文的首行,这么写着:本周工作重点,调研台北所有的面辅料市场。 雪梨不由得低头瞧了瞧自己脚上踩着的那双七寸高跟鞋,旋即苦笑。 唉,就这情形,明天就得乖乖换回帆布鞋了。舒舒服服坐在冷气间里,这样的生活并不能一蹴而就。 上了谷歌,敲入“面辅料市场”几个关键字,屏幕上立刻弹跳出来多页讯息。(..info无弹窗广告) 经过再三过滤,她最终敲定了目的地,大大小小,总共12家。 直到有同事喊她吃饭,雪梨这才发觉已到了用餐时间。 “我这就过来。”她将打印好的面辅料市场的摊位分布图,夹入文件夹。 午餐是在罗莎百货的广东餐厅吃的。 中途,雪梨离了一下席,专门跑到通讯柜台买了部手机。 功能并不强大,胜在操作简单、容易掌握。她想,对于未曾用过手机的母亲来讲,这样一款应该会比较适合。 “小姐,您很面熟耶。”制服笔挺的男店员突然开口。 这个女生的面容、身材,相当眼熟,似乎不久前还在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雪梨笑而不语,显然认定他是在搭讪。 “我说的是真的,”男店员年青的面孔涨得通红,“哦!您不就是拍摄香水广告的那位小姐吗?” 雪梨怔了一下,随即否认道:“你看错了。” 午夜人鱼的那支广告,已离她愈来愈远。leo走了,寒假也结束了,现在,她已经站上了人生新的轨道,向着成为一名顶级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前进。 “不会错的,我们商场的led广告显示屏全天候不定时播放着呢。”说话间,男店员拉起黑色的西服袖子,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满脸热忱地说,“就请您给我签个名。” “签名?”雪梨有些发愣。这算是一个粉丝吗?她居然就有了粉丝?如一场星梦。 接过笔,忐忑地在他衣袖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殷雪梨?”男子读出她的名字,“殷小姐,谢谢您。您真人比广告上还要漂亮哦。” 她面颊一红,急急拎起购物袋,脚步匆匆迅敏,犹如落荒而逃。 回到餐厅,正好赶上最后一道上桌的荔湾艇仔粥。 瓷勺三心两意地地搅拌着,她心里还在记挂着方才的事情。 是的,就是今天,就在当下,她想起了leo―― 那个不辞而别的朋友,现在还好吗?依然外表放浪不羁,内心沉重忧伤吗?她还会再见到他吗? 思念的情绪一触即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命中的首位 回到办公间时,桌上的电话铃声正在大作。(..info好看的小说) “您好,”她赶紧接起,略微有些紧张的自报着家门,“‘琴’设计中心,殷雪梨。” 电话那头传来卫秋霁愉快的笑声。“哦!殷大设计师。”他说。 “哦!卫大总裁。”她放松下来,以同样的口吻回敬他。 “你啊你……”他好笑又好气地说,而后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今天的新环境还适应吗?” “还不错。(..info)同事很友好,至于工作?”手中来回转动着笔,她在讲究着自己的用词,“唔,也很富挑战性。” 闻言,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她接连着抢白。 “秋霁,晚上我想回淡水。” “嗯?”他发着语气词,听不出确切的意思和想法。 “我要和妈妈一起庆祝,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盼望到达这一天,已经多年。能够自食其力,包揽整个家庭的费用开支,让妈妈可以轻松下来,这是为人子女应负的责任。.info[] “真是不巧,我晚上刚好有约脱不开身,不然就能陪你一起回去了,”卫秋霁的话音里透露着浓浓的抱歉和遗憾,“我还一直琢磨着,是该到了拜见岳母大人的时候。” “岳母大人?你一下子都把她给叫老了,”雪梨的笑声如清脆悦耳的铃音,“告诉你哦,我与妈妈外出时,有好多人还把我们错看成姐妹呢!” “是吗?”他不咸不淡地表示着疑问。 说得不多,只因为这个话题,他不愿意继续和延伸。 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殷良姜的女人!他恨不能抹杀――她与自己的所有牵扯与关联,往事和历史,点滴不剩,片甲不留。 “不跟你说了,下午的任务很艰巨呢,我这就得忙起来了。”她将听筒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偏着头,双手“滴滴答答”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自己没有听错,她在他面前说“忙”这个字眼?好像手下经营了一个多么庞大的王国,她必然忙得如同不停旋转的陀螺。 心情意外地好转,他不禁咧嘴而笑。“好,你忙,我就不耽误你了……”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她已经冒出了一句“再见”。 接着再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电话听筒依旧握在手中,卫秋霁愣住了,面部表情僵硬,眉头微锁。 对待工作,雪梨远比自己预想得还要认真、拼命。而他,确实也喜欢敬业专注的下属。可为什么,此刻的心头,竟然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意呢? 聪明的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原来,竟是这么地渴望,她能把他视作生命中的第一位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是否真的一无所有 捧着一碗香喷喷的牛肉乌冬面,雪梨边吃边凉、“呼噜噜”地吞着。(..info好看的小说) 殷良姜在餐桌对面坐下,爱怜地看着女儿:“小雪,吃慢点,烫着呢。” “人家实在饿得不行了。”五点钟准点下班,直到此刻吃上这碗面。再抬眼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已指向晚间8点,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新工作,喜欢吗?” “当然,”雪梨重重点头,认真地说道,“这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琴’是目前台湾最具影响力的服装品牌,旗下有着数位国际知名的设计大师。妈妈,我要努力向他们看齐哦,总有一天,能做到像他们一样的优秀。” “是是是,我的女儿自然是最棒的。”殷良姜的眼睛里浮满了笑意。女儿的豪言壮语,令她很是开怀。 “那位卫先生……”,这个问题在心头纠缠已久,殷良姜忍不住问道,“他有跟你提起过婚期的事吗?” 雪梨猛然抬起了头,不禁失笑。“妈妈,瞧您说的。我还小着呢,这事不着急的。” “可是,你们都已经住到了一起!按照我的意思,是一定要走走形式的,”殷良姜长长叹过一声,无限忧虑地说,“雪梨,妈妈希望你能过上有婚姻保障的生活。” 雪梨慢慢停止了咀嚼,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您是不是认为女儿过于草率了?” 殷良姜不禁语塞。 如何能向雪梨道清个中的曲折因由?说自己是她男友的亲生母亲,还是说担心着她,可能会受到牵连和伤害?终究,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一无所知,或许会比较幸福。 “妈妈,等见到了秋霁,您就会发现您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是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人,”雪梨的面颊泛上羞窘的红色,话音越说越低,最后一句话几乎细不可闻,“就在昨天晚上,还和我提起过,说他很期待有小宝宝呢!” 陡然地,殷良姜睁大了眼睛。 “不过,被我拒绝了。我才二十三岁,能做的事情有许多,不想这么早就被婚姻、孩子束缚住,”雪梨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表述着,她在试图减少殷良姜的顾虑,“妈妈,您就放心,女儿已经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爱情固然重要,可是,事业亦不容松懈。” 说得这般头头是道!这是自己的女儿吗?目标明确、独立自主、好胜心强!刹那间,殷良姜不禁困惑起来:在雪梨身上,究竟还潜藏了多少的特质,是连她这个母亲都不曾了解的? 但这应该称得上是个好事情。 殷良姜不敢想象,就是这个如此柔弱的肩膀,未来可能会担上多少的风风雨雨!唉,只能理想化的寄望――雪梨能够勇敢、再勇敢一些,能够坚强、再坚强一些。这样的话,即便不一定能收获幸福,却可以有力地捍卫守护自己的生活,不至于一无所有。 心脏蓦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 “一无所有”? 记得那天,秋霁就是用这些词语嘲讽过她――“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一无所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赶她走 “嘿!妈妈。您听,是不是秋霁来了?”雪梨突然放下面碗,兴冲冲地往外间跑去。 殷良姜侧耳倾听。没错,这是秋霁的声音,正在唤着雪梨的名字。 秋霁来了?他为什么会来? 正思量间,雪梨已经挽着一个男子的臂弯走了进来。 殷良姜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秋霁,这位就是我妈妈,”雪梨大方的介绍着,一边打趣道,“是不是很年轻?” 卫秋霁上前一步,眼眸淡扫过殷良姜的面容,笑着说道:“殷伯母看起来就像是雪梨的姐姐,很有气质呢。我想,您在雪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定很受男孩子的欢迎。” 他富含深意的目光和别有用心的话语,再一次刺痛了殷良姜的神经。她勉强振作着精神,讷讷地问候道:“卫先生,晚餐用过了吗?要不要再简单吃一些?” “妈妈,您就别卫先生长卫先生短了,称呼‘秋霁’就可以了。”雪梨在一旁抢白。 “是啊,殷伯母,叫我秋霁就好,”他附和着雪梨的说辞,一边礼貌地拒绝,“说到晚饭,我是吃过了来的,就不劳烦您了。” 殷良姜低“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卫秋霁抬起眼睛。在他的对面,就是一片缤纷的相片墙。正中最大的那张画面上,淡水河上烟雨??,雪梨的下巴亲昵的搁在殷良姜的肩头,笑容极是明媚、极是璀璨,几乎点亮了身后整个的渔港。 真希望她能一直这样笑。他想,自己是可以令她一直这么笑的。 卫秋霁移开了视线,一脸拜托的表情。“雪梨,帮个忙,去车子后座帮我取点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钥匙递入她的手心,“恐怕你得跑远一些了,车子被我停在了街角的停车场。” “没问题,”雪梨一口答应,“那你再陪妈妈说会话,我很快就回来。” 她向母亲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夸张地挤了挤眼睛。 殷良姜看懂了她的表情――女儿这是在说,妈妈,您就任意观察,我这个男朋友是经得住考验的。 呵!这一点,她何尝不知道?秋霁出不出色,作为他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自信。 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卫秋霁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你究竟什么时候走?” 殷良姜凄楚地看着他。 是在博同情吗?他满脸厌恶的别转过头:“别妄想提什么要求。你要清楚,从来只是你欠我,而不是我欠你。” “秋霁,别这样对我,说到底,我终究是你的母亲……”她艰难的恳求着。 “哼,母亲?我卫秋霁没有这种心狠手辣的母亲,并且,我的父亲卫甘棠也绝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妻子。我警告你,离我们远点再远点。”他的话语,字字铿锵、句句决绝。 殷良姜痛苦的摇着头。 秋霁的恨意,令她的心,点点滴滴渗出鲜血。这种火烧火燎的感受,竟远比十七年前舍下他时,还要来得疼痛难当、肝肠寸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心愿 “我能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三天之内你必须离开。” 三天?这实在是太快了!双手揪紧了身下布艺沙发的料子,殷良姜的脸上血色全无。 “你也知道台湾的传媒是多么无孔不入。我与雪梨交往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他们一旦知道有这么个人,势必就会按图索骥找到家里,最后找上您,最坏的情况是,我和你的关系也被发掘了出来。”卫秋霁分析着可能发生的方方面面的状况,直至看到殷良姜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隐忧和松动。 他加重了语气,恳切的说道:“这么一团糟的局面谁能接受得了?到时,你想让雪梨怎么办?她是叫我一声哥哥,还是做卫家的太太,我们两人的命运,现在全在您一念之间了。.info[]” 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没有了!无论是为了雪梨,或是为了秋霁,她都不能继续留下来。她要这一双小儿女在一起,她要他们两个互相守护共度人生,他们都是可怜孤单的孩子。 “好,我答应你。”殷良姜打定了主意。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卫秋霁唇角满意地微抿。 看来,拿雪梨说事,还是很奏效的。不过,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殷良姜何以对养女都如此关切,要知道她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都是冷漠无情的。(..info好看的小说) 唔,这件事就到这里。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再为这个疑问费心了。哼,谁知道,她是不是假惺惺在演戏呢? 这时,雪梨抱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走了进来,直奔殷良姜的身边。“妈妈,这是秋霁送给您的礼物哦。” 礼物?殷良姜看了秋霁一眼。 后者朝她露出一个含笑的目光,鼓励的说道:“伯母,打开看看。” 殷良姜不禁一震。这是自两人重逢以来,他对她最为友善的一次,没有敌意,没有心机。只是因为自己同意了离开吗?罢了罢了!就这么心平气和的过完这最后一个团聚的夜晚。养女在、亲生子也在,她想,她并不算是一无所有的。 解开缎带,揭开盒盖,礼盒中央躺着一条橘色的锁链图案围巾。 殷良姜轻轻摩挲过,羊绒的质地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亲近。这可是儿子亲自为她挑选的,有生之年,她从未想过还会有机会得到来自于他的馈赠。 “谢谢,我很喜欢。”她眉目淡泊安详,微笑着说。 卫秋霁怔忡的看着,思绪陷入了回忆之中。 在宜兰乡间度过的那些岁月,尽管物质上并不富足,但彼时她的脸上,却日日挂着这种悠然的笑意,充满了耐心、爱心、和信心。直到后来…… 人,是会变的。他再度攥紧了拳――往事一幕幕,曾被抛弃、曾被欺骗,曾经哭泣,以上种种都是他在亲情上付出的惨重代价。 一旁的雪梨,此时也取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妈妈,我给您买了一部手机。以后,我们就可以24小时不间断联系了。” 殷良姜怜爱的轻抚雪梨的长发。她知晓,这部手机不会派上什么用场了。但留在身边,作个念想倒也是很好的。 “今天真是好开心,这个气氛就像是在过生日宴,那么我也想许个心愿,”殷良姜深情地看着两个子女,“雪梨,秋霁,你们俩要答应我一件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谁的誓言,美妙动人 她牵起雪梨的手,再牵起秋霁的手,而后交握到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俩可以尽快完婚。” “妈妈……”母亲的性急,令雪梨困惑。才初初见过秋霁,就要这么急切地定下自己的终身吗? “雪梨,听妈妈说,”殷良姜打断了雪梨的追问,“不仅是我,还有你那远在天国的父母,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希望小雪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那样,我们才能真正安心下来。” 雪梨认真的听着,忘记了争辩。 殷良姜继续往下说:“你可以向妈妈保证吗?无论卫家富或贫、无论秋霁康或病、无论顺境或是逆境,你都会陪伴在他的身边,助他、爱他、护他。” 女孩的眉眼弯弯,嘴角咧了咧,努力忍住笑意。(..info)时空瞬间换转了么?仿佛一下子置身于教堂,唱诗班的颂歌神圣悠扬,母亲成了主礼的牧师,而自己正面临庄严的宣誓时分。 “雪梨。”殷良姜唤她的名字,一脸的期待。 ――从今后,这两个孩子的命运便会捆绑在一起,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雪梨。”那是秋霁在叫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明显超出了计划,但他却是乐见这样的结果的。一辈子的陪伴?这是世上最令人心动的誓言。 她定神凝眸,望向身旁的男子。往日里坚毅沉着的脸庞,此刻竟然装着谜底揭晓前的忐忑。 是在担心自己说“不”么?可是,自己又怎么会说不! 她是这么热烈的、投入的,喜欢着他――他有安稳可靠的臂弯,他有温热柔软的嘴唇,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妙手。最关键的是,在他的眼眸里,倒影着她的身形,他的心脏里,安置着她的灵魂…… 对他的爱,太深!要不然怎么会这般执意――在明知不是时候的时候,把自己交给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怀抱、热吻、信用卡、肉酱面;贪看他的笑颜、睡颜,恨不得一夕之间就白了头,永不分离…… “我向您保证,我做得到的。”雪梨许下了承诺。 闻言,殷良姜的鼻子里一阵发酸。 上帝啊,请原谅自己的自私,这十七年来唯一的一次自私。 若然雪梨对她的抚养存有一丝丝的回报之情,那末,她只愿这个受益的人会是秋霁。秋霁,她孤单单的孩子呵,她所能做的仅仅就是这么些了,为他找到一个她认为最最恰当、最可信赖的人生伴侣。 卫秋霁垂下了眼眸。 这一番未雨绸缪,殷良姜是出自什么样的用意?妄想用温情政策软化他么?恐怕,要令她失望了,他已非当年那个12岁懵懂小男生,任由别人随意哄骗。 “雪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台北。”他开口提出这样的建议,试图阻止着自己的分心和动摇。 “不好!我想留下来多陪陪妈妈。”雪梨赖在母亲怀里,不肯起来。 殷良姜扶起她的身子,劝说道:“工作要紧,台北总归方便些,你这随秋霁回去。” 都还没嫁出去呢,怎么就已经变成了泼出去的水?“好,好,都听你们的。”雪梨无可奈何地嘟哝着。 两人在淡水老街上并排走着。 雪梨突然停下了脚步:“秋霁,等我们成婚了以后,就把妈妈接来一起住。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卫太太的决定,卫先生一定全力支持。”他爽快的答应。 在街角转弯处,他忍不住回首去看――在青衿制衣店的门口,一个女性的身姿静静伫立。由于相距遥远的缘故,眉目表情都已模糊了去。唯有胸前那条橘色的围巾,鲜亮醒目。 他收回了目光。 一切,就到这里为止。 从此后各自天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命运的船长 上班第二天,雪梨早早起了床,直奔计划中的面辅料市场。 今天,她学乖了许多。一身工装风的牛仔行头利落方便,深色帆布鞋耐脏舒适,肩上斜挎着一只中性剑桥包。 拼命地挤入捷运,八点,正是上班高峰时段,车厢里塞满了乘客。 她伸手掌牢了吊环,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模样,马尾已经松散,眉头忍受地蹙起。 一句话很是应景地涌上心头:昨日淑女,今日斗士。 紧跟着的,还有另一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下了捷运,接着换乘公车,再步行至市场。 正事还没开始做,肚子却已饿得不行。她不禁哀叹一声,今日的调研任务能按时完成吗?她还仅剩一个下午的时间。(..info无弹窗广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肚子,是身体的本钱。 收住步子,转个方向,她决定先折返回途中经过的那家披萨店。 店堂不大,装潢走得是本色路线,木桌、木凳、木地板,十分的美式乡村风格。 就在她大快朵颐地吃着熏鸡肉蘑菇披萨时,他的电话来了。 雪梨囫囵将口腔中的食物吞咽了下去。 “我打过办公室电话,你不在?”他在那头说。 “哦,忘了告诉你,我这周会跑面辅料市场。”她偷偷啜饮过一口泡沫红茶。 “是吗?那你今天看下来,有收获吗?” 他居然问她收获?要知道,她可是连市场的门槛都没来得及踏进去呢。“收获不小、收获不小。”她像模像样地说着小小的谎言。 一曲欢快疯狂的《披萨之歌》不合时宜地在餐厅里奏响―― “我们围在pizza旁边手牵手 快乐的晚餐啊吃饱饱 看电视卡通最有趣真开心 嘻嘻哈哈快乐无比妈妈咪呀……” 她心内暗叫一声“不好”,谎言被戳穿了。 “嗯?面料市场的背景音乐倒挺有意思的。” “呃,我在吃披萨呢……”她吞吞吐吐的说,“在交通上浪费的时间太多,我到达这里时,已接近饭点了。” “为什么不用司机,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吗?殷雪梨,你在自讨苦吃。” “的确是耶,”她坦然承认自己的悔意,掰着手指算给他听,“起初坐的捷运,再倒了两班公车,活还没开始干,肚子却先饿了。” 话匣子一开,轻易收不回来,她接着说:“唉,也不知道都彭先生怎么想的,怎么就把我发配到了面辅料市场,美其名曰‘调研’,有这个必要么?还有,你知道吗么?他还帮我排好了未来整整一年的工作计划,具体到每周每月,实在是好可怕……” 他不禁脱口而出:“你个笨蛋!” “啊?” “就按照着现在的方案执行,”一个凿凿的定论之后,他放柔了语调,“雪梨,现在的这些,对你而言,都是最好的安排。” 某人持绝对拥护的态度:“嗯,我信你,我都听你的。” 她不信他,信谁?他在事业上的功力、成就高过自己太多太多,两相比较,他是行走多年的武林高手,她是初出茅庐的晚辈后生,方法、分寸、火候、经验,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是的,她崇拜他。更因此放心,将方向交由他,由他来做自己命运的船长。 “下午抓紧时间,争取早点收工,”他说,“我会让司机过来接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家里?哪个家里?她捧着电话,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 “去见见我父亲。”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替涌现:紧张、担忧、害怕、激动…… 在静默了五秒钟之后,在他以为她要打退堂鼓的时候,她吐出了一个字:“好。” “好。”他用相同的字眼回复她。 他说的这个“好”,其实是在赞许某人积极的反应。他很高兴,她离他越来越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不平之气 在罗莎百货流连了一个下午,换回了手上一大堆的战利品。 进了家门,林佩紫就一头倒向了沙发,手掌松了开来,七八个纸袋散落了一地。 小腿酸疼的厉害。头也不舒服,不知道是否是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大了,有着感冒来临前的疲惫与倦怠。 原来,逛街竟比工作还要来得累人。 想起不久前的那段时间,她还是他的助理。终日围着饭店转、围着设计中心转,围着他转,彼时,虽然一刻不得闲暇,却有种忙碌的充实,看着工程一项项上马,听到他几句简短的赞许,便觉得很有成就感。 但现在呢,一切都变了。 顶着卫氏旗下慈善基金会执行主席的一顶高帽,看似风光,实则凄凉。财务走账,认的仍然是卫秋霁的大名。重大资金项目,也必须在他首肯授意下方能进行。 呵,她林佩紫,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傀儡而已。 不甘心的又岂止这些!十多年来,为了在卫家站稳脚跟,她花费的心思还少吗?既要逢迎卫甘棠的喜恶,又要讨得秋霁的欢心,甚至连家里的老仆人邓伯,都是以礼相待,唯恐懈怠。 可是最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利用完之后被一脚踢开。给个不死不活的闲差,便想草草打发她了吗? 越想越是忿忿不平。 她陡然坐直了身子,不耐烦地敲着茶几面,高声嚷道:“王妈,我都坐下半天了,还不给我准备茶水?” 王妈的手上原本正在摆弄着几支海芋,听见佩紫的声音,她愣了一愣,又赶忙说道:“对不起,佩紫小姐,我这就给您准备。” 说完,便快步去厨房取了她惯喝的矿泉水,倒满了一个玻璃杯。 “佩紫小姐,您还有其他需要吗?”将杯子轻轻摆放到她面前,王妈小心翼翼地问道。做佣人这么多年,多少锻炼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位小姐此时的心情显然是很糟糕的。 佩紫轻浅的喝了几口,凉凉的冰水,带着寒意,刺激着她的牙齿。她蹙着眉,问道:“这就快傍晚了,你还换什么鲜花!” “邓管家吩咐的,说是有客人要来。” “客人?是老爷的客人,还是少爷的客人?”她追问道。 “这个……邓管家没说。” 佩紫拂了拂手,示意她下去。 眸中闪着猜疑的精光。 稍后到来的这位客人会是谁?邓双木居然如此重视。不,不,正确地说,应该是他身后一大一小的两位主人这般重视。 今晚,她倒是要好好瞧一瞧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一个人的离别曲 有专车接送,回到市区的路程变得短了许多。 房间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雪梨迫不急待地踢掉了鞋子,脱下了周身衣物,冲入了洗浴间。 绵密的水柱喷射下来,她抹上乳液,动作飞快地洗涤着。 自己是否越来越受他影响?她记得以前的自己,是没有洁癖的。但今天,不过在捷运里挤了挤,在面辅料市场钻了钻,便仿佛觉得全身沾染了污浊,一刻都无法忍受。 裹着浴袍出来。 就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不顾自己湿漉漉的样子,一下冲入了他的怀中。 某人在她唇上轻啄。 她却挪开了唇,神情忧虑重重:“秋霁,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用眼神问她。 “我忘了给伯父买礼物。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扰,“你说,该如何是好?” 他轻捏她万分苦恼的脸颊。“殷雪梨小姐,你负责把自己打理好就行。其他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眸子一亮,倒退一步看他:“卫先生,您可真是太不简单了。” 身旁有一个人,随时随地帮忙拿主意、收拾残局,自己是何其有幸!能得到来自于他的照应。 他笑。 只不过细心一些,便能被她称为“不简单”。看起来,某人褒奖的门槛,那是相当的低。 手机震动。 他低下头去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通话键。“喂?” “秋霁。”电话那头是一个轻柔的女声。 他眉峰微聚,掉转头对雪梨说道:“还不去换衣服么?马上就要出发了。” 雪梨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如梦初醒一般。“给我15分钟哦,这就搞定。”说罢,疾疾如一阵风,冲进了睡房,而后传来衣架“叮当”碰撞的一片声响。 他在客厅的窗户旁站定。“什么事?” “我明天……就会离开淡水。”殷良姜话音沉重。 “嗯。”他应着。表情平淡,像是在对待一桩寻常的公事。 “雪梨,就交给你了。” “唔。” “你……也要保重。” 他冷冷笑道:“多谢关心,我自然会的。” 殷良姜收住了口。 “还有其他事吗?”他已经在开口道别。 她被迫地说道:“再见。” 电话被毫不犹豫地被挂断。 她颓然跌坐在了床沿,颊上已是潮湿的一片。 后悔吗?不后悔!――生下他,又弃了他。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纵然伤心流泪,纵然流落天涯,只要他平安如意,有所成绩,那末,凡事便都值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志在必得 迎面就是卫家大宅,青瓦白墙,错落恢弘,带着鲜明的中式建筑风格。(..info好看的小说) 重门深锁。这个词语有了现实中的出处。 她的手心沁出薄汗。 关于卫甘棠,她多少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人说,他是一个很无情的人,使了手段抛弃了妻子;也有人说,他是一个用情至深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独居未曾续弦。唯一没有争议的是他的能力与成就――卫氏集团作为一家老牌的家族企业,云山在他的手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扩张,不仅全面覆盖了台湾的一线城市,而且在大陆及亚洲其他地区,亦是遍地开花、硕果累累。 这样的人,要求不会太低?而自己,可会入得了他的眼? 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步履愈来愈慢。 卫秋霁留意着她的神色,皱了皱眉:“殷雪梨,要笑哦!” “我实在笑不出来,”她扁了扁嘴,露出一张苦瓜脸,“秋霁,我有些害怕。” 她第一次对他说“怕”。[..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心不由得生了怜意,轻轻揽过她单薄的肩膀,体己地安慰道:“放轻松,我父亲……是一个温和的人。” “我不是怕你父亲。”她音调不高,但听得出来,仍然是反驳的语气。 他不置可否地继续听着下文。 “我怕……我怕他不喜欢我,”她原本仰着头,说着说着,一路低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我怕……他不赞成我们在一起;我怕……我会失去你!” 越说一句,某人的内心越是欢喜一分。卫秋霁轻咳一声:“我今日算是听到你的表白了。放心,殷雪梨,你这么丑、这么笨,卫家若不不收留你的话,我很担心,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听着像是打击。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眼底隐约有两簇小火苗跳动。 他却拥上了她的身体,薄唇轻启,送上他最后的鼓励:“拿出你志在必得的勇气来。说服我的父亲,让他深信,你才是最可与我匹配的伴侣。” 她努力定着心神,一点点开始收敛面上的不安,还有心中的慌乱。 为了爱情,她必须强大起来。 进了那扇榆木大门,便是偌大的客厅。 朝南的一隅,卫甘棠正在翻看着当日的晚报,旁边是邓双木,一贯恭敬的站立着。 卫秋霁松开她的手,走至他的身侧:“爸爸。” 卫甘棠抬了抬眼:“唔,回来了。” “我还带了女朋友,”他适时地招呼道,“雪梨,过来。” “伯父,很高兴见到您,我是雪梨。”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问候的嗓音甜美清丽,听不出丝毫的紧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试探?考验?为难? 卫甘棠缓缓放下手上的报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果真是个美人,这是不出所料的一点――装扮清新,乌发白裙,一双眸子盈盈动人。 他微微颔首:“嗯,请坐下来说话。” 雪梨挑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双手交叠放于膝盖,她将背脊挺得笔直。 卫甘棠一边观察着她的举止,一边说道:“听秋霁说,你之前在我们饭店做过一段时间。” “是的,在绿蚁酒当的侍应生。”她不卑不亢,如实讲述着事实。 他淡淡地说道:“侍应生?那可是份伺候人的差事。” 面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雪梨说着自己的见地:“有付出,才有酬劳。您知道的,云山对待员工向来大方,我每月领到的薪水小费不低,内心已经很感激有这样的工作机会了。” “是吗?那怎么就辞了职,又跑去搞什么服装设计,”他稍稍停顿,语气一下子就重了,“我看是三心两意的很。” 雪梨作着进一步的解释:“卫伯父,酒的侍应生,只是一份工作。可是,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却是梦想所在,今后我是要拿它当作事业来做的。(..info无弹窗广告)” 卫甘棠抿了抿唇。“哦?看来,殷小姐的志向倒是不小。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句,你有否考虑过,婚后在家做一名全职的太太?” 是试探,还是考验,抑或为难。她该如何回答?雪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卫秋霁,期望在某人那里能得到些许的暗示。 此时的卫秋霁,却并没有半点“搭救”的意思。他别开了目光,捧起了茶,神情一派悠然,恍若观棋的局外人。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只能靠“自救”了。 雪梨整理着思路,组织着语言,开始陈述就她看来,最为无害的答案和理由:“在这个问题上,秋霁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都认为年轻人应该多在社会上历练走动,既是学以致用,同时也能拓宽人脉,累积财富。” 父子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卫甘棠是在说:秋霁,这是你预先就教好的回话吗? ――卫秋霁的意思是:怎么会?我都深感意外呢。 这样的答复,会否令人满意,无从挑剔?雪梨貌似镇定的外表下,一颗心狂跳不止。 “累积财富?”卫甘棠意味深长地咀嚼着四个字,“财富这个东西,好仆人,坏主人……”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金钱就是有这种改天换地、动摇人心的本事。 这个女孩子,思维的方式很像秋霁,说话也还周到,比他想象地更为伶俐、聪敏。 呵,就连提到钱时,亦是磊落大方,毫不忸怩。 很有些意思!难怪秋霁喜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鹊巢鸠占 梯上款款走下来一个女子,光滑优雅的低发髻,墨绿色的丝绒质地鱼尾裙,胸前垂挂着一条星光熠熠的y形长项链――低调中的华丽,这是台湾社交圈里名媛们最为偏爱的装束风格。(..info好看的小说) “爸爸,秋霁,”林佩紫挨着秋霁坐下,眼神在雪梨身上流连,“咦?这位是……” 顿时,雪梨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心虚。 如果没有自己,秋霁一定会跟她在一起的;如果没有自己,她还会继续执掌“琴”设计中心;如果没有自己,她就不会失去那么多。 卫甘棠接过了话:“佩紫,好好看看,这便是你秋霁哥哥的女朋友。” 女朋友?哪怕早已经料到是这个答案,林佩紫的心头仍然重重一颤,她拢了拢耳旁的落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呀!原来秋霁哥哥中意的是这种类型!呵,这位小姐年纪很,看着比我更像秋霁哥哥的……妹妹。” “佩紫!”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是喝止之意,卫秋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她在置着什么气!字字句句夹枪带棍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他卫秋霁看上的人,哪里轮到得她来评头论足?难不成在卫家待得久了,被众人一口一个“小姐”地捧惯了,便天真的以为自己真成了主人? 大家长卫甘棠并没有出面圆场或是作任何表态,仍然安如泰山的坐着,视线投注在手中的小礼盒上――烟灰色的真丝领结?这肯定是出自于儿子的手笔了,不然人家一个陌生小姑娘如何得知他的喜好。(..info无弹窗广告) 雪梨更是低垂下了头,摆出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专注。 秋霁的脾气并不好,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现下的场面,让她觉得自己曾经所受的那些,通通都是轻了去了。原来,他生气的时候不必开口骂人,只冷冷喊声名字,便能教人浑身发怵。 佩紫的唇哆嗦着。心像跌入了无底洞,没个尽头。 方才的话,她的确是意有所指,但他何必如此动气。他伤了自己多少,自己为他做了多少,他竟一点也不顾念么?就连说句意气话,都不被容忍! 场面一时僵持在那里。 老管家邓双木打开了局面:“老爷,要不这就开饭?时候不早了,雪梨小姐一定饿坏了。” 卫甘棠率先站了起来,冲着雪梨亲切的说道:“雪梨,我们家的厨师可为你忙乎了一个下午。来,现在我们就去检验一下成果。” 从进门、见面、落座到谈话,卫甘棠对她一直是既生疏又冷淡的。眨眼功夫,从说话口吻到举止做派,怎么一一换了风貌? “好啊。我想,口味一定不会差的。”她抛开心头的疑惑,一边接过话,一边跟上他的步伐。 几个人就这样移步到了餐厅。 林佩紫是最后一个起的身。 卫甘棠叫那个人“雪梨”?这个名字,听着很是耳熟。甚至就连长相,也似曾相识,她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此类的记忆。 陡然地,林佩紫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雪梨,殷雪梨,绿蚁的酒女。在公司的泳赛上出尽风头的那一位,在电梯里与其他男子嬉闹调笑的那一位。 就这样一个女人,有什么好?卫秋霁,竟然喜欢上了她! 恨意,从眼里,一点点蔓延到心脏。十多年的苦心经营,竟毁在她手,夺了自己的身份,占了自己的位置,令自己痛失所有…… 好极了。殷雪梨是么,真是好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飞来一只黄鹂鸟 卫家人丁不多。最齐全时,餐桌上也就坐个三人。 今天,却添了一人。 卫秋霁凑过身,细心地帮雪梨铺着餐巾。而后,拿起了筷子。“雪儿,吃凤梨苦瓜鸡好不好?”他夹起一块放入她的碟子里,“这是我们家厨师的拿手菜,咸凤梨小鱼干别有风味,苦瓜清热解毒,又有营养。哦,还有这道柠汁香煎虱目鱼,你也尝尝看,口感是不是格外清爽?” 雪梨拘谨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的秋霁很不真实。当然,私底下他温柔体贴的时候自然也是有的,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夹个菜都要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嗯,显得很……刻意? 卫甘棠静静看着这一幕。 自己的儿子,他还不了解么?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你侬我侬的深情戏码,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昭示这个女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已――叫他这个家长必须接受她,叫佩紫彻底断了念想,也叫仆人们提前看看,未来谁才会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正这么想着,却见这一双璧人站立了起来。 卫秋霁朗声说道:“爸爸,我和雪梨敬敬您,祝您身骨朗健、如松如柏。(..info好看的小说)”随后,他向身旁的女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也要说些什么。 为什么事先不跟她通好气呢?就直直拉了自己起来敬酒,而且还要说什么祝酒词――雪梨的目光轻轻瞪了卫秋霁一眼,看向卫父时,却倏然换了张明媚的笑颜,“伯父,我想代云山的员工敬你一杯。” “哦?”卫甘棠一脸兴味,“你先说说看,大家都怎么看我的?” 他已上了些年纪,但外貌上看,仍旧是颇具魅力的中年男子,两鬓微现霜色,但发丝浓密,眼眸深邃如海,流泻着几分笑意,就那么闲适的坐着,周身照样彰显着领袖气质。 “雪梨?”卫秋霁轻轻唤她。 他真是服了她!――原本大约说句,便能轻松过场的祝酒词,某人都抬出了云山员工的高度。容易收场么?唉,事已至此……说就,可偏偏又突然收了口,就这么走神了? 雪梨歉意地冲秋霁笑笑。她总不能说,只怪他的老爸太迷人,害她一时竟然看呆了。 “您是一个最棒的老板。连续七年来,云山饭店的入住率都是全台第一,而员工薪水也按照着至少15%以上的增幅,每年上调,”雪梨有条不紊的说着,而后是俏皮的引喻,“如果说,顾客是云山的衣食父母,那卫伯父您就是我们的大家长,所以我说,这杯酒要代云山的员工敬您!” “呵呵……“卫甘棠不禁大笑。 讨喜话他听得多,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能讲得他这般身心愉悦、连毛孔都一一舒展了开来。这个小姑娘的确有一套,嘴巴巧若黄鹂鸟,又举事实又谈感情的。 嗯,儿子这回还真是淘到宝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澳门,只在30年前 卫甘棠喜食咸味粥。(..info无弹窗广告) 为此,厨房里的下人可没少费心思,就想着如何变着法子给他不断换花样。 且今日一大早时,就听邓管家关照,说是晚餐有贵客到来,于是便特意准备了这一道鲍鱼干贝海鲜粥。这样,无论自吃,还是待客,都不会欠了礼数。 秋霁帮她盛了一盅:“海鲜粥,当心烫。” “海鲜粥?”雪梨一脸惊疑的看他,而后拿起勺子慢慢搅动着,像是在找些什么。 “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愈加小声:“里面……里面有放鱿鱼吗?” “没有。”他看她的眼神中夹杂着柔软,还有一丝轻微的歉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都怪自己十七年前的那次捉弄,否则她就不会恐惧至今,闻鱿鱼而色变了。 她眨着大眼,人已变得欢快起来:“那我就开动了哦。”不知是不是粥气升腾的缘故,两颗眸子都浮动着氤氲的水气,像是最最上乘的黑珍珠,光感莹润,世间难寻。 她吃东西的时候并不斯文,入口极快,粥一勺勺被塞进了嘴巴,隐约还有瓷勺蹭到炖盅发出的几声脆响。只是背脊依然笔直,如一株挺拔的翠竹。 “雪梨,你也喜欢喝粥?”卫甘棠问道。他向来心细如尘,一席饭吃到尾声,这个女孩子,独独面对这一道时,最不拘束,最有胃口。 “是啊,您家厨子的手艺很好,做得真是美味,鲜得……几乎让我掉了眉毛。”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最为贴切的比喻。 鲜得掉了眉毛?听着还不错,是个夸奖人的词语。卫甘棠的脸上再次泛上笑意:“喜欢的话,往后常来,卫伯父家里……粥总归是有的。” 这是种欢迎吗?他还算满意自己么?雪梨辨别着他的笑容。目前看来,好像是初步过了关。 “好。”一个简短的“好”字,透露着某人小小的欢欣。高悬在空的心,到此时,才算归入原位,在胸口踏实地跳动。 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补充道:“卫伯父,或者改天我带份水蟹粥,给您尝尝?” “哦,你会做水蟹粥?” 雪梨不好意思的笑笑,很直接地坦白道:“我不会,是家母的手艺。” ――这个女孩子讲话的方式,有种天生的扬长避短。说到长处时,当仁不让,说到短处时,亦是直截了当。 卫甘棠不禁想,换了其他女孩子,就譬如……佩紫,大多数人的反应或许就顺口应了下来。只有她,否认得如此快速而坚定。 对她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他接过她的话:“这可是道澳门菜,难得你妈妈会做。” “不仅会做,而且还非常道地呢,”一说起母亲,雪梨总很容易打开话匣子,“她曾经在澳门住过几年,有专门跟当地人学过。” “哦?”澳门?澳门……那是一个很令人怀念的地方,那是他年轻时曾经去过的地方。三十多年了,时间过得这般快,犹如梦一场。 “伯父,您有去过澳门吗?您听说过松山的灯塔吗?”雪梨充满遐想的说,“就建在松涛之中、高岗之上,我想想,都觉得壮观。” 望着一旁陷入沉思中的父亲,卫秋霁突然问道:“雪梨,吃好了吗?”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干嘛打断她? 他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立即又转头对父亲说道:“爸爸,我想先带雪梨参观一下家里。” 卫甘棠的兴致明显减低了几分。他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火红罂粟 所谓的“参观”,绝对是言过其实。 她直接被某人带到了二的卧房。 别墅的格局自然没有紧凑一说,面前的这间房呈长方形,约莫有十几坪大,中间是一张沉稳的乌木大床,沿墙壁立着一排黑橡木百叶衣柜。视线移到窗边,才稍稍明亮了一些,白色的书桌上静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其他便再无多余摆饰了。 她直觉的坐到了床上。 床垫是超出想象的生硬,远不如云山饭店的那张来得舒适――5503套房中的那一张床,柔软得就像是住在云里。 她羞得捂住了自己的脸。 瞧瞧,瞧瞧!自己在想些什么?大白天的,还是在人家家里……真是色胆包天了。 “怎么了?”卫秋霁俯身问她。 “没什么。”她结结巴巴的回答,说着便要站起来。 他按上她的肩膀,而后,也紧跟着坐了下来,面部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读不出清晰可见的内容。 “秋霁,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偷偷拿眼瞄他,留意着他的反应,“就刚刚在餐厅,和你父亲对话的时候。” “没有,”他断然的否认,一把揽了她入怀,眼睛贴近她的眼睛,语气骤然轻松,“你啊你……今天的额头不知道有多亮呢,又会说话又会哄人,平时没见你这么聪明的。” 她吃惊的微张着嘴巴。那么说,今天的见家长,是完美pass了吗? 卫秋霁回给她一个万分肯定的眼神。(..info好看的小说)而后,薄唇温柔地吻上了她的眼眸。 她反射性的阖上眼皮,口中还在抬举着他:“我就说嘛,自己好歹也是跟小卫先生混的,耳濡目染之下,总学到了您一成、两成的功力……” 直到他覆上她的唇,灵巧的舌滑入她的口腔。 她“嘤咛”两声,再也无暇说话。 手掌隔着衣衫,按压着她胸前的山丘。朦朦胧胧的感觉并不好,他索性推了她,两人一起倒向了床。 “不要,”雪梨捉住他探入裙摆的手掌,气息不稳的拒绝着,“有人来的……” 她可没疯。林佩紫、或家中仆人,随时都有可能中途过来敲门,那样的话,她就再也无脸见人了。 “放心,不经我允许,没有人会进来的。” “你就不能等等么,等回到饭店以后……”她还在苦口婆心的劝阻着。 等不了了! 他的长指已深深戳入了她紧窒的甬道中。 他鲜少如此急色的!她认命般的合上眼。视线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感官益发变得敏感清晰。 他昂然站在地毯上,抬起她纤细的腿,将她的那处娇美,尽可能的凑近自己的身体。 在进入的刹那,他低低说了句:“雪儿,决不许……你离开我。” “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只放纵了自己的身体,如脱缰的野马般,一举攻入她的体内。 雪梨疼痛的轻哼。 他像是才意识过来:“很疼?”虽然是一个疑问的句式,却已放缓了行进的动作。 身下是深蓝的床单,澄净纯美得如同希腊的爱琴海。她是一尾莹白色的人鱼,在与另一尾,纠葛缠绵…… 所以,如何会痛?她,总是在他怜爱之下! 她轻摇着腰肢,生涩的摆动着。牵引了停歇在她内壁里的坚硬,一起颤动。 某人还有这种天赋?卫秋霁不禁倒吸了口气。 整个尘世,仅此一朵―― 不是清丽小百合,而是盛放之中的火红罂粟花,充满妖冶的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地狱之名 今夜的晚餐上,林佩紫只字未言,沉默得如同一个哑巴。 气色依然是极不好看的。两颊上,是脂粉都掩盖不住的铁青色。 心,如在沸水上煎煮,如在冰雪中吹袭。她知,自己再无一点点翻身的机会。 今日的被呵斥,或许还是轻的。按这样的形势看,某天被扫地出门,也不无可能。 秋霁的为人,她还不了解么?向来一家托大,唯我独尊。不见得破例,容了她。 而卫甘棠,又岂是善类?当年的收养,并非出自友爱真心,纯粹是为儿子找个伴,仅此而已。 呵!世上还有谁,能比她更可悲!甘之如饴的成为别人的棋子,一当,便是十七载。 漫漫人生路,原来,一直是她一个在走。 心境从哀愁到绝望。 她的身形晃了晃,几欲从梯上跌落下来。右手直觉地抓紧了扶手,指关节泛出用力过猛后的惨白。 轻喘着气,她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步履越发沉重滞缓,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 活着,固然痛苦。可是死?死,却是这般的不甘! 经过一间卧房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紧闭着的房门内,传来了轻微的响声。像是女子在呻吟,既痛苦又快乐的呻吟。 “还要不要了?”那是秋霁的声音,充满了**与挑逗的气息。 “不要了,不要了。”那是殷雪梨在求饶。 “可是,我还想要。”接下来,便没有了对话。 呻吟声,再度响起…… 他们居然在欢爱? ――她心头滴血的时候,他们居然在欢爱? 目光中的怒火,恨不能将房门生生剜出一个大洞来,最好是能将里面的男女,一把就化成了灰,在她面前湮灭。 她死命咬紧了牙齿,告诉自己,要忍。 今日所遭受的蔑视与侮辱,将来,她必定百倍、千倍地奉还。 以地狱之名起誓。 房间里的春潮,渐渐平息下来。 稍稍小憩片刻,雪梨便下了床,套上了裙子,整理着仪容。 卫秋霁光裸着身体,走到她身边:“我安排了司机,9点过来接你回饭店。” “暴露狂,”她嗔骂他一声,别开了眼睛,“你不跟我一起么?” “我……还有点事情,”他开始扣衬衫的袖口,“夜里就别等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 “公事还是私事?”她最关心这一个问题。 “正经事。”他说。 她上上下下地瞅着他,叉起了小腰,赤裸裸的威胁道:“卫先生,你敢给我带绿帽子的话,我就跟你没完!” 他笑。“仅你一人,都折腾得我头大了,”而后摇着头,一语双关地叹息,“再讲,我也没那么多精神力气的……” 某人白嫩的脸,瞬间红似关公。雪梨踮起脚尖,掌心捂上他的唇:“不许说,不许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认可 还是在临窗的老位置上。卫甘棠和邓双木摆起了棋局,正在对弈。 邓双木看着接连被吃掉的棋子,忍不住说道:“老爷,您就别为难我这一个不会下棋的人了。要不,我去请少爷来陪你过过瘾?” 卫甘棠再次吃掉一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双木你呀,一点都不解风情。我这老头,哪里比得上小姑娘来得有吸引力?” 邓双木不禁咧了嘴笑。说得还真是!难得少爷对一个女人如此用心,还郑重其事带回家里给老爷过目。看这样子,好事将近了。他接过话茬:“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老爷您就得不了空了,抱小孙子都忙不过来呢。” 卫甘棠的棋子顿在空中。小孙子?这个称呼,听着都让人高兴。 雪梨这丫头,挺不错。他之前还有顾虑,担心女方年纪小、没有阅历,有可能拖累秋霁,今天一见真人,却是亮丽活泼,很有分寸、很会说话。很会说话,便是一种不小的本事。 他想,现在的局面,或者已经可以拍手称幸了。否则按着秋霁的性子,也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他若看上的是其他弱不禁风、不懂世面的女子,自己亦阻止不了。 “双木,你尽快帮我调查一下雪梨的资料,包括家庭背景,学业与工作情况,越详细越好,”他压低了声音,“记住,私下里进行,连秋霁都不能透露。” “好的,我明天就着手去办。”邓双木的眼睛里都洋溢着几分喜色。老爷下达的这个指令,其实就是最后一道关卡。卫家的新媳,就快进门。到时,这个大宅子里,三世同堂,举家同乐,那该是多么热闹、多么美好的光景! 此时,话题中的一对主人翁,走了过来。 “邓伯,您在乐什么?”卫秋霁玩笑的问,“是下棋赢了我爸爸吗?” 邓双木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少爷,您这是在取笑我!” 卫秋霁轻压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回了椅上。“爸爸,邓伯,你们继续好了。雪梨过来跟你们道个别而已。” “殷小姐,欢迎下次再来家里玩,”卫甘棠含笑说道,“还有,你的水蟹粥,我可记着了。” “卫伯父,一定的,这事就包在我身上,”雪梨吐了吐舌头,改口道,“不对,不对,是包在我妈妈身上。” 还真是有趣。女孩生动丰富的面部表情,充满了活力,和感染力。卫甘棠不禁想起,方才佩紫提到的一句话,她说,雪梨比她更像秋霁的妹妹。现在,他倒更觉得,雪梨比佩紫更像是自己的女儿,不知为什么,总有种自然的熟悉和天生的顺眼。 “秋霁,你送雪梨回去?”卫甘棠说的话,既是疑问,也是吩咐。 “哦,我走不开,等下还有其他约会,不过已经安排了司机,”卫秋霁牵起雪梨的手,“走,时间差不多了。” “卫伯父再见,邓伯再见。”她礼貌地作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杀出个程咬金 送走了雪梨,卫秋霁换了身衣服,随即也出了门,开的并不是惯用的那部沃尔沃,而是登记在邓双木名下的一部很普通的日本车。.info[] 没过多长时间,车子就开进了距离此地不远的另一处高档别墅区。 棕榈道的尽头,一个女人已经翘首等在阳台的廊柱旁了。 卫秋霁停好车子,从草坪上过来。一身暗色装束,显得异常低调。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屋子。 桃乐丝欢欣的神色暗了暗,紧接着跟了上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在沙发上坐定,随手摘下脸上的那副超大雷朋:“你说,有很重要的消息?” 她体贴的端上他钟爱的咖啡。“现磨的曼特宁,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太晚了,”他摆了摆手,“下次再喝。” 桃乐丝讶异的看了看他。 他的生活习惯改了吗?自己竟然丝毫不知道。其实,也难怪的,她与他现在又没什么交集,难得碰上一面,都属不易。 “我一直在留意三月温泉馆的事情,”她开始说他感兴趣的话题,“秋霁,你这一仗有得打了。” 三月温泉馆,这五个字的确触动了他的神经。他微微眯了眯狭长的眼眸:“说说看。” 她凝视着手中的咖啡杯,说道:“这一单生意,莫氏企业同样志在必得,他们已经派出了团队,开始在和温泉馆方面接触。” 他的眉头皱了皱。莫氏企业?台湾最大的那家饮料企业么?想不到,竟然对观光业也生了兴趣。 “你听谁说的?”消息来源,有时比消息本身更为重要。 桃乐丝的手抖了抖,引得咖啡杯中的液体轻颤。“莫家大公子亲口对我说的。” 那么说,此事应当属真。他轻点了一下头:“好的,我了解了。” 连日来的疑惑终于得以解开,怪不得三月温泉馆对云山的收购意向,给出的反应不冷不热的,原来是冒出了个竞争者,那自然是要摆摆谱、抬抬价什么的了。 她急急补充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莫氏比我们更有地利优势,它与三月温泉馆同在屏东,而且这两家企业的太太,据说私交不错,是金兰姐妹。所以,我很担心事情的走向――相当大的可能是,不会公开开展招标会,私下就完成整个收购过程,到时云山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很大的问题!原本的计划,一环扣一环―― 事先由桃乐丝出面,接触李广渠,再在杂志上爆料,说是温泉大王与前传媒业大亨的遗孀,“携伴同游”、“相交甚欢”等种种假象。果不其然,三月温泉馆的那只河东狮,一怒之下就让李广渠裸着下了台。 他原本料想,一个乡下女人翻不出什么大浪,云山可以藉着时机,趁势发难,一举收购。没想到,中途却杀出了个程咬金。 看来,此事还得另外绸缪。不过,得要抓紧了。他卫秋霁可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爱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关咏桃 “那个李广渠……”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最近还来找你吗?”适当的关心是必要的,她帮的是个大忙。 “先前一阵缠得紧,说我不该给他错觉,否则他不会跟太太弄得这么无法挽回,”桃乐丝轻“哼”了一声,流苏水晶灯的华光之下,一张俏脸越发桀骜不驯,“我就掷地有声地告诉他,我桃乐丝对待各个男人,都是如此。逢场作戏的事,怎么能当真?” 她想到那人狼狈的样子,不禁有些发笑:“秋霁,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惨!所有财产都被母老虎没收得一干二净,胡子拉扎,衣服都皱巴巴的,十足一个穷光蛋。” 卫秋霁还是有些感慨的。李某人虽然好色、粗俗,但不能否认,他的确是一个经营上的人才。能将屏东一家寻常温泉馆,经营到岛内第一张招牌,一般人的能力是做不到的。可是,谁让他成了拦路虎呢――脾气又臭又硬,怎么谈都说不拢。三月温泉馆,有他在一天,自己便永远不能将其收入囊中。 现在看来,第一步是成功了。接下来,就得看如何趁胜追击。 “咏桃,”卫秋霁顿了一顿,说道,“以后,我的事,你就别费心了。” 桃乐丝听见他叫自己的本名,心底蓦然觉得一阵恍惚。曾经,他就这么叫过她,咏桃或者关咏桃。 “身边有合适的人就考虑一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卫秋霁从无习惯在他人的私生活方式上,指手画脚。今天道出的这一句,已经是极其破例了。 对面的关咏桃,披着一件藕荷色的丝质系带睡袍,唇上流转着口红的点点珠光微粒。 唇角弯了弯,轻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容:“你看看现如今的我,还像是会有人要的么?坤山辞世后,我一个女人支撑盛世,并不容易。那时,你还没回台湾,自然不知当时情况是多么的危难,好几次,都面临破产重组的紧要关头。为了摆脱困局、挽回局面,我是用了些办法的,女人的办法!” 卫秋霁自然心中有数。她口中所谓的“办法”,不过,就是依附男人罢了。 交游广阔、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今日的桃丽丝,已不是简单人物。所以,方才听她说起莫家大公子,他亦毫无讶色。想必是另一位入幕之宾而已。 人生的境况呵,就是这般狗血得可以―― 关咏桃是他的第一个女友。 彼时的康奈尔大学,华人尚不多见,来自宝岛的学生就更加寥寥无几了。 两人接触了几次,感觉还不错,就拍拖了一阵子。 不过,某天,她却突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而且很快地,就和一个年龄大到可以做她父亲的人,结了婚。 若干年后,再相见时,她却成了寡妇。有钱有权,但,声名狼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他的怀中 这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话题。 关咏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为什么在他面前,非把话说得这么透彻直白呢?她暗暗气恼自己的莫名其妙。 抚了抚胸前的大波浪长发,她悠悠说道:“佩紫近来好吗?” “还不错。” 她轻笑出声。“哦?我以为她会很失意呢。” 从卫家少奶奶的候选人,再度回归到养女的身份,这一辈子恐怕都无翻身之日了。 “咏桃,她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卫秋霁凝视着她的眼睛,“你最好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他:“你听说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 成功的要素,除了必备的意志、能力之外,还有及其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敏锐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林佩紫的身上,充满了不可靠的因素。 目前尽管已经采取了措施,把她调离了关键岗位,可他的内心依然不减忧虑。这几年来,她作为自己的特别助理,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就譬如,她还知道关咏桃。 “咏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冒很大的风险?”卫秋霁的目光中充满了严肃,“你可能认为不过是帮我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忙,可事实上,这是一种带着商业间谍性质的不法行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这样的厉害关系如何不知?”她风轻云淡地开着玩笑,“放心。即便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也决不会牵连到你。” 卫秋霁发现自己看不懂她。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也并不希望自己去看懂。 “不管怎样,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剩下的,交给我来。”他为人冷情,最不喜的就是欠下人情。 关咏桃不再与他争辩,懒洋洋地答了他一个“好”字。 “没什么其它事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她连忙跟着站起身来。 “不用送了,”他往门外走去,临了,回过头补充道,“还有,以后别在外面等我。” 大门被轻轻带上。 她坐到了刚刚他的那个位置,愣愣出神。 半响后,踢去了拖鞋,她将双脚抬了起来,而后,整个人躺了下去。 这一刻,这张沙发便是他的怀中。 多年前,她就这样躺在他的怀中。 那间狭小的公寓里,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地探索过彼此最为空白、最为鲜活的身体。 他并非一个多么合格的情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亦不会嘘寒问暖。但仍不妨碍他成为她心目中最具魅力的男子――来自宝岛望族的他,傲气而不傲慢,天工巧做的外表,沉着含蓄的性格,还有在专业上的天赋,几乎无人可以项背。 她对他的喜欢,就像是一支箭。射出,便不可回头。 十年了,这支箭依然没有落下。 是的,她仍然爱他,深深地爱着他。 这个“她”,不是桃乐丝。是关咏桃,一个干净的女子。 作者题外话:这个桃乐丝,前面有出现过的。雪梨与她打过两次照面。一次在绿蚁酒,一次是在客房外。次数很少,可能没有人能记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习惯了两个人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从面辅料市场回来,雪梨便打开了电脑,一门心思地开始准备市场调研报告。 已不能再拖。这份报告,下周一就要递交到都彭先生手上。 刚写了一段,思路就卡了壳。她咬着唇,艰难地冥思苦想着。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秋霁。”她转过头,刚想出声求助,却又收住了口。 卫秋霁一脸的倦色。听见她叫他,他边揉着太阳穴,边走到她身旁:“怎么了?” “没什么。”他此刻的状态似乎累极,她不忍再令他费神,甜甜一笑,说道,“只是……想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就起身把他按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接替了他正在进行中的动作。 “哦?”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想我了?” “嗯。” 额上的一双巧手,力度不轻不重。他发出舒服的喟叹。“我这阵子很忙。” “嗯。” “可能会疏忽到你。” “嗯。” 他掀了掀眉:“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的省字?” “我怕你会觉得烦,”她的指尖继续在他太阳穴上轻柔地按压着,“我在书上看到过的――先生下班回到家以后,太太要善于察言观色。我看你今天累得都快散架了,自然就要少说废话。” 他忍不住笑了,眉目松弛开来:“这是谬论。” 背后的人并没有发话,显然持了不同意见。 他捉住她的手,移至自己的唇边。“我永远都不会觉得你烦。”他说。 “卫秋霁,你在说‘永远’?”某人开始大惊小怪起来,“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他就知道她安静不了多久。“éternité。”他用法文说道。 “我要听国语!”她提出了抗议。 永远二字,是世上最简短、最动听的情话。 永远?一个大男人说永远,似乎是件极恶寒的事。 卫秋霁的神色流露出些许的尴尬,他讨价还价道:“可否等用过晚餐后,再诉衷情?” ――他素来就是谈判的高手。拖延策略,或顾左右而言其它等诸如此类,无一不是驾轻就熟的本领。 “想吃什么?我来准备。”雪梨主动请缨。 “反正不想吃殷雪梨小姐煮的泡面。要不然,我们出去吃?” “你自己去,”她听说要出门,便一口回绝了他,“我在家里啃面包就行,还有报告要写呢。” “报告?是这一份吗?”卫秋霁指了指笔记本屏幕上的文档,“我建议你,最好调整一下方向。” “才不听你的。看都没看过,就胡乱发表意见!”雪梨不满地嘟哝着。 “有句话叫一心二用。刚刚你帮我按摩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他握起鼠标,在某些重点句段上,标注出鲜明的颜色,“就说这一部分,你把所有的篇幅都放在了描述现状上,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我个人认为,如果添入往年市场形势的对比,或者是国外同类市场的对比,那就显得更言之有物了。” 她若有所悟地连连点头。 “还有些细节,稍后再说,”他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现在,我们一起去吃饭。” 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如今的他,已经不能接受一个人独自用餐。 有秀色,方可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塑化剂事件 今日晚饭的地点,是位于圆环的一家卤肉饭店。(..info无弹窗广告) 小店,也自有小店的风格。布置方面洁净明亮,朴素而饶富古意。 上菜的速度也快。 一会儿功夫,招牌卤肉饭,综合汤、五香肉卷便全部上齐了。 雪梨迫不急待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接着无比夸张地赞道:“真是人间美味啊。” 引得他食欲倍增。“是吗?我也尝尝,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怎么样?”她期待地等着卫秋霁的反应。 他略一思忖,挑了一个台湾本地的专有词汇来形容:“很有古早味。”古早味,旧时的滋味,那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秋霁,汤也好好喝的,”听见他的赞赏,雪梨越发热情起来,索性舀了一大汤匙,递至他的唇边,“试试看。” 大约从来没享受过他人的此类优待,他迟疑了一下后,仍然配合地张了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股脑就喝光了。而后,便是呛得不行,在位置上连声咳嗽起来。 她急慌慌地站起来,拍打着他的背部。“好点没有?”她问。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隔了好一阵子,才回答她:“呛,倒是小事,就是你太大力了,拍得我几乎吐血。” “关心则乱。”她涨红了脸,找着借口。不,不是借口。这是理由,的确是关心则乱。 新闻台的一则消息,吸引了满堂客人的主意。 女主播一派庄严斥责之色:“宝岛遭遇前所未有的食品危机。在近一次的台湾中部卫生单位例行抽验食品中,食品药物管理局的检验员意外发现,康富公司制造的益生菌粉末里面,竟然含有dehp,并且浓度高达600ppm,现在食药局和检调正在进一步联手追查中,本台将会继续关注此事的最新进展……” 食客们纷纷停下了筷子,神情激动地高声谈论起来。 “dehp?”雪梨亦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太无良了!居然有商家把这种化学物质添加到食物当中,实在离谱得可以。” 卫秋霁适时地插上一句话:“所以以后,你就别总惦记着泡沫红茶、丝袜奶茶之类的。还是家里的纯净水安全些。” “我之前还对台湾的gmp微笑认证充满了信心,没想到这些年来竟是在饮毒,”她摇着头,又是责怪又是困惑,“不过,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查出来呢?” 他的心情显然一点都没有受到这段爆炸新闻的影响,食欲似乎也相当不错:“雪儿,这种肉卷很美味呢,等会我们再外带两条回去吃吃……” 望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雪梨陡然如梦初醒过来:“嘿,怎么把人家那份也吃光了?” “你应该庆幸,自己错过的只是几个肉卷,”他用纸巾优雅地轻拭着唇,意味深长地说道,“雪梨,这就是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作者题外话:注解:gmp(goodfacturingpre)微笑认证,台湾的一种注重制造过程中,产品质量与卫生安全的自愿性认证体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登上娱乐版头条 林芳桐秘书是一个守时的人。即便是周六加班的日子,她依然提早15分钟到达了办公室。 急切地打开中规中矩的通勤包,她取出一份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报纸翻阅了起来。看着看着,还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直到上司轻敲她格子间的玻璃挡板:“林秘书,咖啡冲好了吗?” 她慌乱地抬头,迎上一张带着疑问的面庞,结结巴巴地说道:“卫先生,请稍等,我这就帮您准备。” 她忙匆匆收起报纸,塞回了手袋,而后小跑着就往茶水间奔去。 五分钟后,一杯热气腾腾的曼特宁便放到了卫秋霁的桌上。 咖啡很烫。 他端起来,轻浅的喝了一口。眼眸淡扫过自己的秘书――今天的林芳桐,很是失常。她平日里的表现规整得就像是一部按部就班的机器,忘冲咖啡这样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在她的身上发生。 “卫先生,半小时后,您要参加三月温泉馆的收购案会议,”林芳桐已恢复了一贯的职业化态度,“地点就在事业推进部的圆桌会议室。” 这时,进来一个电话。 他留意了一下号码,,并没有急于去接,只是把手机拿了起来,轻握在手中。 林芳桐识趣的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 “喂。”他按下通话键。 桃乐丝说话的方式非常特别,是连说带笑的那种:“卫大总裁,您真令我们大家跌破眼镜。” “哦?”他拧了拧眉,放下了咖啡杯。思维已经开始自发捕捉,所有可能成为“令人跌破眼镜”的嫌疑信息。 “我从没想过……某天你也会登上娱乐版的头条。”她揶揄道。 卫秋霁并没有接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而后,按下回车键,一条条资讯随即涌现了出来。 他不禁凑近了屏幕:“卫秋霁”后面,今日新添了一个名字,“殷雪梨”。 “能够为台湾传媒业增加一点谈资,这是我的荣幸。”他放松了身体,靠向椅背。摆出一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含糊态度。 闻言,桃乐丝半嗔半怒地说道:“你还防我?我又不是狗仔队……” “我以为你一大早打来电话,是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他出声打断了她。 “听说塑化剂的事情了吗?”她一改先前的嬉笑怒骂,正了正神色,试探地问道,“与你有关系吗?” 他哑然失笑:“咏桃,你太看得起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推断他话语的可信程度―― 本次的塑化剂事件,绝对是台湾食品业的一场地震,更是饮品业的灭顶之灾。随着政府追查工作的一步步深入,将会有愈来愈多的相关责任人、及涉事企业,都会被一一推到台前。 那么由此推断,身为全台最大饮企的莫氏,形势就万分堪虞。 谁,遭损;谁,受益。事情已然洞明。 她不再追问,只由衷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提前恭喜你。三月温泉馆,只能是你的。” 他说话向来周全,有余地:“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便说不准。但仍谢你的吉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时而铁腕,时而柔软 结束通话后,卫秋霁随意打开了网路上的其中一条链接,一张图片映入眼帘。.info[] 他立即认了出来,那是昨天在圆环那家饭店就餐时的画面:雪梨一脸的淘气,手中举着勺子,凑在他的唇边。而自己含着笑,迎面看她,一幅拿她莫奈何的样子。 再往下看,大标题充满噱头――“卫小超人恋上新晋靓模,食店内大秀浓情蜜意”。 接着,是详细的文字说明:“日前,云山饭店执行总裁卫秋霁与一女子同时现身在台北街头的一家小店,两人高调亮相,其恩爱甜蜜,羡煞众人。据查,该殷姓女子是卫氏旗下“琴”服饰设计部的见习生。此外,还担任了国际知名香水品牌广告片中的女主角,有她参与的“午夜人鱼”的广告,现正在各大荧幕火热播出中,镜头中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他合上电脑,无心再看。广告!广告!未能说服她拒绝这条广告,绝对是他人生中的一大失策。 人类,最好不要得到太多的选择机会,否则很容易左摇右摆、三心两意。 夜长梦多――这是他的忧虑。 但是,某人在儿女情长方面,显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嗟叹。 五分钟后,一身西装革履的他,已出现在了事业推进部的圆桌会议室。 一干人等,见他到来,纷纷起身相迎。 他的眼眸迅速浏览了一圈:培德律师事务所、dtt会计事务所、费丽希投资银行的各位代表,还有云山主抓业务拓展与扩张的徐世亚,一共八人,已全部到齐。 “难为大家了,放弃周末休息时间,为云山辛苦奔忙。”卫秋霁的声线清朗恳切,面上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笑意。 与座中众人一一握手后,他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手肘搁在会议桌上,目光坚定充满信心:“在场的三家机构,都是各自行业中的领跑者,座中每一位,更是精英人士。今天,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聚集到了一起。从现在起,云山收购三月温泉馆的投资案,就全权托付给大家了。” 他天生就有种领导者的气质。策略之下,即便此刻放低了姿态,反而更生一种强大的气场。有时候,不张扬,便是一种张扬。不霸气,便是一种霸气。 接下来,就进入到了紧张的商议时间。 一条条细节被拿出来揣摩,通过或者推翻,增减或者删除。一个个数据被反复推敲,只为能最大化的节约成本、实现最为可靠的分离运营方案…… 这一忙便是昏天黑地。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算暂告一段落。 各机构的人员与他道别。 轮到dtt会计事务所的一位女性时,她开口说道:“卫先生,和你一起工作很愉快。”这位先生才思敏捷,见解独到,就连大家讲到一些较为生僻的专业术语与行业信息时,他亦能全然参与其中,娓娓而谈。 “很荣幸,你能这么认为。”他温和的致谢。 “还有……您的女朋友,很漂亮。” 某人就这么出了名!实在是仰赖当今报纸、网路,或其他传媒形式大肆报道的功劳。 卫秋霁大方承认下来:“谢谢,我会向她转告你的褒奖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莲心知为谁苦? 会议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云山本部的两位。 徐世亚走上前来,提议道:“卫先生,要不下周我去一趟屏东,探探情况?” ――这是他一种含蓄的质疑。在徐世亚的心头始终存有不小的疑虑,对于此次的收购案,三月温泉馆的回应不是普通的冷淡,他很担心云山是在一厢情愿――这么巨大的人力、物力、精力投入下去,极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世亚,不着急,先等等看,”卫秋霁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说道,“三月温泉馆方面坚持不了多久了。风水轮流转,现在,也到了云山主动晾一晾他们的时候了。” 面对上司这么明确的表态,徐世亚亦不好再继续坚持。决策,从来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事情,就他的职务而言,提出建议和意见,便是尽到了义务。 他默默走回座位,开始关闭电脑,准备收工。 卫秋霁捞过桌上的矿泉水,连喝了几大口。接着从西服口袋里取出手机,揿下了开机键。为了今天的会议,他与外界的联系已经中断了8个小时。 蓦地,他心房一窒――留言信箱几乎爆满,全部来自于雪梨。 深深闭眼,再奋力睁开,他整理着思路,控制着情绪。 这一天,终是来临了。就在殷良姜离开后的第五天。 按下第一条―― 他的雪梨在说,“妈妈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找遍了整条淡水老街,仍然不见她的身影。秋霁,我该怎么办?” 第二条―― 他的雪梨在说,“她是丢下我了么?不要我了么?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生我的气了。秋霁,我开始害怕……” 第三条―― 他的雪梨已经在哭,“秋霁,你在哪里?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难道你也在玩失踪么?……卫秋霁,我讨厌你,真的好讨厌你!” …… 他已经不能再继续听下去,长指立即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侧耳倾听,得到的答复却是一遍遍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眉头揪得紧紧的,心头装载着满满的不确定,沉沉的忧虑,还有不为人知的恐慌……多种复杂的情绪大片生长开来,理智与自制力,通通都被挤到了墙角。 卫秋霁“啪”地一声合上电话,人已经像疾风一样,冲了出去。 ――雪儿,我这就过来;雪儿,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雪儿,请坚强一点;雪儿,熬过这关……熬过这关就好了。 ――雪儿,年少时的我,也曾遭遇这般相同的经历。今日的你,也一定承受得住,对不对?被人遗弃忽视、被人无心对待,有何可怕?你总归,还有个我。有我,便足够。 ――雪儿,我要我们在一起,任何人都不得阻止! ――雪儿,世人都可以说我无情。独独你,不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历史在重复 急急赶到淡水。 步履匆匆。 街道尽头的青衿制衣铺一片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望进去,店堂内并没有任何的身影。 木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敞了开来。 想来雪梨应该还在,他不禁舒了口气。 踏入屋子,室内一片冷落景象。工作台和布匹陈列架上空无一物,显示着昔日的主人已然离开。 这时,从睡房里传出隐约的抽泣声,他循声走近。 一个女孩子缩在墙根角落里,埋着头,抱着膝,像是一头迷失的小兽,再也找不回可以栖身的家园。.info[] 半跪着蹲下,他极尽疼惜的轻唤:“雪儿。” 女子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一双眼睛红肿地如同兔子。见是他来,越发伤心的厉害,眼泪越流越多,似断线的珍珠:“秋霁,妈妈走了,真的走了,她不要雪儿了……” 见惯各种场面的他,向来巧言善辩的他,在这个时候,竟然不知如何安慰。在她身旁的地板上坐下,他收紧了怀抱,长臂密密箍住她的身体,似是想传递给她自己的温度,和力量。 她在地上坐了多久?哭了多久?体温冰凉的吓人,单薄的身子如风中的一片落叶,簌簌发抖。 面前嚎啕大哭的她,悲伤到无以复加的她,令他想起曾经的自己。往事侵袭,攻击着他的记忆,童年时的梦魇,在十七年后再度复苏,一遍遍提醒着他,曾经也被人这样遗弃过的事实。 视线触及雪梨手中抓着的一张白色信笺。“这是?”他问。 “妈妈留给我的信……”雪梨失落地回答道,陡然之间,眼睛明亮起来,“秋霁,快帮我看看,说不定你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她还抱有一丝希冀――如果能知道母亲去了哪里,如果能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离开,如果能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末,她想自己便能稍微安心、好过一点。 他眼神定定的看着她,良久。 他很想就这么直接地告诉她,殷良姜这个人的离去,于他们俩的将来而言,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父亲可以继续平静的过他的老年生活,雪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嫁进卫家,台湾的传媒业或任何有心人士,不会从中嗅出可疑的信息,他亦不必在“岳母”与“生母”的双重讽刺下,虚与委蛇。 ――但这些是万万不能提起的。 所有的恩怨情仇,由他一人来背负就足够了。反正,他痛得多了,便已不再觉得痛楚难耐;反正,不光明的事情做得多了,也不在乎再多添几笔。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反正”是,他不能冒失去她的风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谎言 殷良姜留下来的书信极为简短,不过寥寥几语: “小雪,你已经长大了,妈妈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还有秋霁。 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妈妈也有自己想过的另外一种生活,现在是到了重新启程的时候。 珍重,勿念。” 目光从信笺纸上移到了雪梨充满期待的面庞,卫秋霁选用了一个就他看来最为委婉的角度分析:“我想,信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雪儿,你该接受这样的事实,你母亲的生活里不仅仅只是你。” “不仅仅只是我?”她喃喃重复过他的话,口吻中竟然生起不平之意,“所以,只因为这样一个理由,就可以不要我了么?要知道,我们可是多年的母女,并非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就这么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 他心头一滞,深深捧住雪梨的脸颊,试图消解她内心初生的偏激:“雪儿,不要去钻牛角尖。十多年来,作为养母,她为你做的,已经够多。而且,我所认识的殷雪梨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现在,你应该大方地容许,接下来的时间里,你的母亲为自己活过。并且理解她,支持她、祝福她。” 这一番话语,卫秋霁用意极深。他不要她变成另外一个自己。怨是一条无边无际的苦海,恨是一个永不能填满的无底洞,他如何能送心爱的女子去到那里? “可是,这里好疼,”痛苦与自责相纠结,沉重到不堪负荷,雪梨开始一记记地擂着胸口,“疼得我都不能呼吸了。” 心上,终是生出一道伤痕。 他按住她的柔胰,制止她伤害自己。“雪儿,你还有我……还有我……”他心痛地说。 “你也会离开我的!”她的泪珠再度沁出。 “我不会,”他斩钉截铁的保证,“雪儿,过些日子,我们就结婚,然后,到南部度蜜月,或其它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我都陪着你。” 她直直凝视他的双眼,像是在辨析其中的真假。 若亲情,无法挽回决意远去的亲人。而婚姻,又是否能留住我们的爱人? ――轻叹一声,她阖上了眸子,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入。 现在的卫秋霁,于殷雪梨而言,已不仅仅只是简单意义上的恋人、还似兄长良朋,似世间仅剩的亲人!是她在苍茫的海上,漂流了三天三夜之后,见到的一段浮木,命运的浪潮翻滚,唯有紧紧攀附着他,方可逃出生天。 意识到这点,女子细白的指尖,不由抓紧了身畔人衬衫的衣襟,身体亦越发偎进男子的怀抱――他薄薄的呼吸喷覆在自己的额头,胸膛宽阔暖热如同港湾,衣物上是她极为熟稔的烟草味。这一切,都莫名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 “秋霁,我只剩下你了,”哭得太多,她的嗓音干涩难听,仍不忘强调,“一定不要骗我,一定不能骗我。” 卫秋霁怔了怔,并未给出任何直接的语言答复。只是低下了头,唇瓣久久停留在她失去血色的唇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前世今生1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无论是对于淡水老街的殷家,还是松林道上的卫宅。 从第一页翻阅到最后一页,卫甘棠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手中这份调查报告上,手指抚着额头,愣愣出神。饶是他在商界纵横多年,见多、见惯各式场面,也未曾料想到所谓的命运,居然这般离奇、古怪、充满戏剧性。 雪梨的母亲,竟然是殷良姜? 记忆重回到三十年前的那个阴雨天――当时,她已经怀上了秋霁,挺着特别大的肚子,跑到公司来质问自己。每一条,都像是血泪的控诉…… 她问,我殷良姜,之于你卫甘棠,是什么人? 她问,你预备怎样赔还我,一个父亲? 她问,收购案,是否远比人命还来得重要? 她问,一切到手,你现在满意了? 他,无言以对。当前局面,非他所愿,但的确是因他所起。 彼时的他,年轻气盛、雄心勃勃,就想着大展拳脚、成就一番事业;他以为,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可以完全分得开;他以为,每个人都会经历成败,每个人都会想的开,更何况是那样一个老头。(..info) ――良姜的父亲……那是一个多么执拗、多么顽固的老头!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示好、表达心意,都坚决不同意女儿与自己交往,更遑论谈及婚事。后来,在同一桩收购案上,卫氏与殷氏遭逢,那时的他深知,这一次的机会,对卫氏来说,是可有可无,而对于殷氏,却意义重大。于是,他卯足了劲,就想争一争。一来,试试身手,二来挫挫老头的锐气。 事情的结果毫无悬念,这一桩收购案,最终花落云山。而作为股份制企业的殷氏,各股东眼见各项投资接连失利,前景黯淡,便动了改朝换代的念头,遂联合起来,一举弹劾了董事长。而正是这一变迁,令这个“视面子比天还大”的老头一下子急怒攻心,活生生就被气死了?! 再难回答的问题,亦是要回答的。再难面对的局面,亦是要面对的。 ――“这只是意外!”他为自己找理由,如是开脱。心头略微有些遗憾,却并无悲伤,反倒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窃喜。老头不在,是否阻力全无?良姜就可以安心留在自己身边。 而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说服殷良姜。“卫甘棠,一直以来,你是不是看我就像看个傻瓜?”她凄厉地笑,眼中流出泪来,声嘶力竭地责问道,“这不是意外,这是你的预谋!之前,我已经恳求过你,别跟我父亲争,而你也明明答应了我的,可为什么事到临头却变了卦、不仅参加了竞购,还一举夺了标?”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无为自己辩解的半点底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前世今生2 不容他细思。(..info好看的小说) 那头,殷良姜已经拖着滚圆的身子,冲了上来。 拳头如雨点般地砸落在他的胸膛上,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一一受领。心想,只要能让她发泄了这股怨气,只要她心里能好过一点,即便自己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值得的。 直至察觉到她挥出的拳头,力度越来越小,人也开始喘起粗气。他开始担心起来,于是仗着身高优势,一把将她按入了怀中。 而她的反抗几乎是立即的,张口就咬住了他心脏附近的一块肌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良姜,安静一点,”他闷哼一声,打出最有力的一张牌,说道,“宝宝……还在你的肚子里呢……” 她果然松开了口,步子往后退了几步,从眼神到语气,无一不充满嘲讽。“多么好笑的笑话啊!一个心肠歹毒的人,居然也会在乎宝宝?难道说,卫家的人命是人命,殷家的人命便不是人命么?卫甘棠,你实在自私得可以、冷酷得可以,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竟然如此不堪!殷良姜的这一番“定罪”,一下子把他打入了地狱。(..info好看的小说) 他艰难地启了启唇,想试着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过了许久,只哀哀吐出了两个字:“良姜……” “痛么?我还会让你更痛!”她无动于衷地欣赏着他的低姿态,掌心贴上隆起的小腹,“卫甘棠,你且等着。” “你想要干嘛?”眼见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臂,“良姜,别做傻事。” “傻事?什么傻事?”她痴痴笑了起来,而后万分决绝的说道,“卫先生,请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今后,无论是做掉腹中这块肉,抑或我本人轻生想不开,那都是殷良姜个人的自由,与你卫家再无半点关系。” 听到她这么说,他就更不能放她离开了。 那天,他几乎是用“押”的方式,把她送回了卫宅。 他想,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只要宝宝还在她的肚子里,那末,自己便总有挽回的机会。但这件事上,他错估了形势,也低估了她的决心。 良姜……她逃走了! 一个怀着6个月身孕的大肚婆,先是用球棍击倒了家中的仆人,再是翻越过一米八高的铁艺围墙――听到这个消息,他笑到流出泪来。 拼了命地逃离!若非恨到极致,她岂会这般不顾一切? 那一刻,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怕是永远的失去了这个女子。 最后一面见到她,是在澳门。 望德堂区一处老旧的屋子里,她的面颊苍白消瘦,下巴尖得厉害,几乎可以看出骨骼的形状。唯一庆幸的是,肚子更大了。离待产,已经不远。 见他来到,她并不惊异、甚至也无愤怒,相当平静地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会好好的活,只要你放过我!”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2个月后,秋霁来到世上…… 3年后,两母子悄悄离开了澳门…… 9年后,他在星辰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了儿子…… 再次得到她的音讯,便是在21年后的今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丑姑娘 书房内,时钟滴答。(..info好看的小说) 卫甘棠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坐着,已有半个时辰。或者说,他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去追忆多年前的往事。 “双木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他终于合上了调查报告,面上一片萧索无奈。 面前这副棋局,三十年前便已走到穷途末路,三十年后亦如是,同样无解!除非……良姜的父亲,可以死而复生,那么,他与她,才会有那么点冰释前嫌的可能。 邓双木还是一丝不苟地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 他知道,自己,只要听着就好。老爷只是累了,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心里很累的时候,便想找个人说说。 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秋霁回来了,正在大声的吩咐着什么,随后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梯上传来。 生什么大事了吗?书房中的主仆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老爷,我过去看看。”说着,邓双木便向门外走去,直奔卫秋霁的房间。 房门是大敞着的,他仍不轻不重的叩了三下。“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邓伯吗?”卫秋霁迎上前来,俊容满是焦灼之色:“您快过来帮我看看。” 邓双木赶紧往里走了走,这才发现床上躺了一个女子,双目紧闭,唇上生满了燎泡,小脸烧得通红。 这不是雪梨么?老管家不过瞅了一眼,随即就认了出来!心头亦是大为惊奇:怎地,变成了这幅模样?要知道,几天前,这位小姑娘来家中做客时,还是很活泼、很康健的。 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老管家收回了手。“嗯,烧得很厉害呢,要不,通知范医师过来瞧瞧?”他建议道。 “好好好,”卫秋霁连声答应,“马上、马上。”他卫某人居然也会有昏头昏脑、手忙脚乱的这一天?放着现成的家庭医生不用,兀自急得团团转。看来,色令智昏,古人的话说得还真是有些道理。可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哪是又算得上是什么“色令智昏”呢? ――眼前的她,标标准准是个丑姑娘!妆,早就被哭花,一张小脸缤纷得犹如调色盘,黑一瘩的是睫毛膏?红一瘩的是唇彩?绿一瘩的是眼影? 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他在心中感叹:再没有见过比她更丑的女子了。可是,即便这样,自己的内心,却依然充满了怜惜!这便是所谓的“爱”么?因为爱,而不介意。 邓双木挂断电话时,便看见自家少爷还在入神的望着陷入昏睡中的女子。 “少爷,您且宽宽心,范医师一刻钟以内赶到,”他说道,“我让厨房这就准备鲜芦根粥,等会雪梨小姐醒过来时便能吃上,一来泄热和胃,二来也能垫垫肚子。” 卫秋霁点了点头。“谢谢你,邓伯。” “这孩子……”邓双木笑了笑,抬起脚便要离开,忽地又掉过头,说道,“老爷还没睡下,现还在书房忙呢。” “哦?那我这就过去,”卫秋霁一边说着,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好,跟爸爸道声‘晚安’。” 道“晚安”?据他所知,少爷是没有这个习惯的。邓双木愣了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父子两人还真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讲话都带着转弯!唉,只是难为了自己,要在里面猜来猜去――秋霁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子,顺便道声“晚安”,然后,主要提提雪梨,说不定接着再谈谈婚事什么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睡房,邓双木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 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狠心肠 卫甘棠看着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心头是说不出的诧异。(..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秋霁吗?怎么狼狈得犹如刚刚历经了一次打劫?―― 领带松松垮垮地歪向一侧。两只袖管一上一下,一只,挽至手肘处,另一只,落在手腕上。一脸的风尘仆仆。 “爸爸,”卫秋霁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把雪梨接回家住了。” 接回家住?这是什么意思?秋霁想要干嘛?卫甘棠的眉毛急速的跳动了一下。他隐忍着脑海中一个个不断跳出的疑问,耐心等待儿子作进一步的说明。 “爸爸,我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无论是用语、还是态度,秋霁都拿出了最大最多的诚意,开始陈述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和理由,“不久之后,我和雪梨就会结婚。” “殷小姐答应你了?”卫甘棠问道。 扬了扬下巴,他丝毫没有停顿的说道:“她会答应的。” 卫甘棠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而后缓缓将它放回原位。种种看似寻常的表象下面,深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紧张:“那她的家人呢?……你都过关了?” 他在试探自己的儿子究竟了解了多少。想她们母子两人分开来的时候,秋霁十二岁大,应该来说,记忆算得上真切深刻了。(..info)那么,事情就很有可能是――他已经认出女朋友的养母,便是自己亲生的母亲。 “唔。”这是个肯定而精炼的回答。 卫甘棠却疑云重生。他换了另一种方式,说道:“既然你俩对的上眼,而且女方家长也表示赞同,那爸爸自然也乐见其成。这样子,明天我们就先在家里开一桌,你把雪梨家人请过来,大家先见个面,碰个头什么的。” 父亲的提议来得这般猝不及防,卫秋霁被问住了。 愣了三四秒钟之后,他恢复了往日的对答如流:“爸爸,恐怕短时间之内没有这个可能了。雪梨的养母,正好计划了一次长期旅行,现在人已经离开了台湾。” 房间内的秒针仍然在往前挺进着,父子之间的对话却在此时中断了。 听闻儿子给出的答案,卫甘棠越发心若明镜:原来,秋霁早就认出了她!原来,秋霁早就在做动作了!原来,秋霁赶了她走!原来,在赶她走以后,还美其名曰说成“长期旅行”!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心中的一腔怒意还是止不住地“噌噌”往上直冒。 随手捞起茶杯,就砸了过去。“你还在扯什么见鬼的谎话!做生意做得多了,就连对着家里人,都没有一句真话了吗?” 卫秋霁直觉地闪了闪身,仍未能躲开,杯子蹭着脑门而过,而后由于阻力和重力的缘故,落到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脆响。 “看看你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竟然拿出敷衍外人的那一套,来对付家里人?”卫甘棠的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再联想到殷良姜这么多年来的悲苦境遇,与而今流落的下场,他更是万分的痛心疾首,“她是什么人,你也狠得下心肠赶她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可是你的亲生母亲!” 作者题外话:征求大家的意见。我认为现在是到了让雪梨知道真相的时候了,有没有人赞同?下一节是立刻决裂,还是让他们再好好处个几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谁放弃了谁 “母亲?就她这种抛夫弃子的女人,配得上这个高贵的称呼吗?”父亲的勃然大怒,并未令得卫秋霁低头,他继续一脸倔强地说道,“不过只是赶走她而已,这样的处理方式,我已经相当客气了。” 卫甘棠大吃了一惊:秋霁竟是这么地痛恨着他的母亲?而作为父亲的自己,怎地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是儿子的心思埋藏得太好了,还是自己疏漏大意了? 还记得在孤儿院第一眼见到秋霁的情形。 不知是否父子天性的缘故,他几乎立刻喜爱上了这个孩子――一双酷似良姜的漂亮凤眼,唇很薄,这点随自己,个子?以十二岁的年纪来看,应该算是高的了,大约到了自己的肩膀。 不过,最让他欣赏的却是儿子的性格――此前他有想象过父子俩初初碰头时,是否会出现抱头痛哭这样的场景?还好,秋霁以极其平和的态度,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 那时的卫甘棠,从来没有过一点点的与孩子相处的经验,坦白的说,他几乎是慌乱的。现下,看见面前的儿子是这般懂事、早熟,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称得上幸运。 是的,幸运。 这一份幸运,持续了很久――接回他以后,秋霁在台北读了国中,再是进入了国外深造。毕业后,在纽约一手创建了“琴”品牌,直至功成名就,这才转战回了宝岛,接下了家族产业,同样做得风生水起。 ――成功的道路是这么顺畅平坦,几乎未遇到任何大的挫折与阻碍。 以至于他这个父亲在赞赏骄傲的同时,亦直觉的断定下来,儿子过得应该算得上如意。 可是,这哪是什么如意? 他现在就站在自己跟前,整个人都带着暴戾之气,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忿恨,唇角抿得紧紧的,双手紧握成拳。 卫甘棠心中叹息一声:看来自己真的是个超级不合格的父亲。 他的语气柔软了下来:“秋霁,我和你母亲之间,并不存在谁对谁错,只有无可奈何……这一点上,你无须为我打抱不平。” “爸爸,您或许可以大方原谅她,但是我不行!您见到我时,我是在孤儿院,可是,您能猜测得到,之前的我在哪里么?”他第一次在人前提起自己的伤痛,“宜兰山村的老屋里,风吹在窗户上,打着回旋,像是鬼叫,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的蝙蝠,黑乎乎的,张着翅膀,又恶心又可怕……尽管如此,我都寸步没离开过房间,足足等了她七天七夜,可是,她终究没有回来。” “爸爸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地……难!”卫甘棠的鼻腔里涌动着一股酸涩,他勉强克制住泪意,说道,“但是,我依然相信,你妈妈一定有她迫不得已的理由,不然,她是绝不会放弃你的。” “爸爸,不管她有没有苦衷,我都不想知道了,请恕我……已经放弃了她!目前的局面,不是很好么?清清爽爽,风平浪静……” 卫甘棠摆了摆手,示意他打住。 “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他说。 这件事上,他需要好好想想。认真、仔细、深刻的想想。 “好的,那我先去照看雪梨,她的情况不大好……”卫秋霁本来是想说“那个女人”的,停顿了一下,又改了词,向父亲请求道,“有关于妈妈的事,还请您保密。” “下去。” 见状,卫秋霁走出了书房。掩上房门后,他不禁轻舒了口气。 不拒绝,便是同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我想你 范医师到来得很快,动作也十分迅速。 卫秋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吊瓶都已经挂上了,年迈的医师正在细心地调试着点滴的流速。 目光移到他最为关心的主人公身上――雪梨已经坐了起来,身上换上了件白色的睡袍,小脸清洗过后,益发显得面若白纸,血色全无,眸子?向来清澈见底,如今却罩上了一层迷茫。 他快步走上前。“雪儿,你醒了?怎么不躺下呢?可以舒服一些。” 女子的目光一点点放回到他的身上。 是了!是秋霁回来了!是秋霁在对她说话! “怎么了?”他见她久久不说话,手掌覆上她的面颊,担忧地问道,“身体还难受得紧吗?” 雪梨近乎贪婪的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容。 方才,她从昏睡中醒来时,意识自发地重回大脑,提醒她,养母已经离开的事实。那一刻,她是多么的惧怕,秋霁……为什么没有陪伴在自己身边,她想要第一眼就看见他,她想要一直都能看到他。 一阵彷徨过后,她才开始辨认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宽敞规整的格局,朴素无华的布置,还有视线所及之下,这一床似曾相识的深蓝…… ――秋霁竟然带自己回了卫宅。 缓缓伸出手,指尖一一描绘过他的额头、眉目、鼻梁、下颔。(..info无弹窗广告) 就是他了吗?就是他了!……也只有他了! 唇瓣翕动,她说:“我……想你。” 千言万语浓缩成的这三个字,其中盛载着女孩多重的心意。包括――“谢谢你”、“请别离开我”、“我需要你”、“喜欢你”,当然,还有“我爱你”。 “嗯。”而他的回应,短得不能再短。 “秋霁,”是没有听清么?雪梨并不理解他的淡然,更加大声地昭告道,“我在说,我想你了……” “听到了,”卫秋霁压低了嗓音,在她耳畔飞快地掠过一句,“我也是。”视线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邓双木和范医师。果然,两人的脸憋得通红,盈满了不自然的笑意。 看,看,就知道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笑自己木讷么,还是不解风情? 他若有似无的轻“哼”了一声――若是将来的某天,自己当真炉火纯青、放浪形骸的回应,面前这两位老人,会否讶异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现下,正事要紧。 他就事论事的问道:“范医师,雪梨的病情,要紧么?我指的是,有无必要去医院。” 范医师正了神色,说出自己的意见。“在家休养应该没什么问题。目前,我比较担心的是她的高烧,退烧药已经服下,点滴也挂上了,不过却一直没有明显降低下来。” 卫秋霁思忖了一下,作出了决定:“我看,您今晚就在家里住下,万一夜间出现什么临时状况,也方便诊治。” “好的。”范医师一口答应下来。 近旁的老管家适时的插话:“少爷,那我先带范医师去客房休息?” 这个时候,少爷摆明了不想见到闲杂人等,他们两个老人又何必非在此做什么碍眼的电灯泡? “嗯,”一个相当不错的提议,他立即同意下来,“还有,邓伯,别忘记了,等下先把粥送过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耍无赖 瓷勺在粥里来回搅动了几下,一股烫热之气便散了开来,再是放到唇畔轻吹,递到她面前时却又收了回来,亲自试吃了一下,这才放心:嗯,不烫不凉、还很可口,珍珠米的香气、鲜芦根的清甜,与青皮的淡淡药味,结合得恰到好处,一下子就勾起了人的食欲。 卫秋霁含着笑,口吻里带着刻意的轻快愉快:“殷雪梨,补充能量的时间到了哦。” 她顺从的张开了嘴,含入了勺中的粥,异常缓慢、异常仔细地咀嚼着。 他也不催促。只是起身抓过一个抱枕,体贴地塞在她的背后。而后,继续坐下来,耐心地等待她吃完这第一口。 人类的味蕾有着一项极其特殊的本领,不仅能品辨食物的美味与否,更能在从中追溯出它的来源。就譬如现在的殷雪梨,仅此一口,她便立刻区分出来,这是秋霁家中厨子的手艺,而不是母亲的手艺。 如何会忘呢?她可是吃了十七年她煮的饭菜呵。她知道她做凉拌菜时爱放九层塔,做烧味时会拌入xo酱,做海鲜时少不了鱼露……即便最最朴实的一道粥,换了她来做,也自有其新奇手法,淋个一两滴橄榄油,那是必不可少的。 家里的味道呵!妈妈的味道呵!此生,是否不会再有? 雪梨抬起双手,密密捂住自己的脸庞,喉间发出低沉凄切的呜咽,转眼间,大颗大颗的泪珠便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卫秋霁静静地看着她的悲伤。 他知道,眼前的这种悲伤是短暂的,也是暂时的。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他有信心,在自己铺天盖地、极尽温柔的呵护之下,雪梨很快就会痊愈起来,恢复以往的阳光明媚、单纯无忧――会笑、会怒、会生气,会有各种生动鲜活表情,却绝对不会再哭。 是的,绝不会令她哭!这是他的一个诺言。 坐上床沿,轻轻揽了她入怀,那具纤瘦的身子依然还在打着颤,眼泪穿透他的衬衫,带来一片泛滥的潮湿。 这一刻,窗外初夏光景,室内雨季不停,这是属于殷雪梨的雨季! “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卫秋霁的沉默,也打断了殷雪梨的哭泣。 她本就窝在他的怀里,自然听得分明,抬起一双泪眼,问道:“秋霁,你的肚子在叫哦。” 卫秋霁立即苦下一张脸,无奈而认命地说道:“今天实在被你折腾地够呛,我能侥幸活下来已经算得上幸运,至于吃饭的事……早就不敢奢望了。” 有些死皮赖脸、还有些可怜兮兮!这样的他,殷雪梨从来没有见过。一时之间,不禁看呆了。表情来回换了几种,最终定格下来,唇角咧了开来。 她笑了! 他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却又急急收敛了光芒,低下头,继续扮着委屈模样。 “那我们一起吃,”她说,语气里带着俏皮,活力正在一点点地开始复苏,“不过,还得劳驾您……喂我。” “遵命,卫太太。”他夸张地敬了一个童子军军礼。 “谁是你的卫太太?”某人轻叱道。 “殷雪梨、殷雪梨、殷雪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是那个人的错 这一夜,卫秋霁睡得并不踏实。 原本以为,只要等到雪梨的高烧退下去,自己便能安心地睡个好觉。可是这样的想法,意象化了一点,身畔有个病人,终是不一样的。一夜留意着动静,就担心病情忽然有个反复。直到天蒙蒙亮时,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放松自己,进入了深层睡眠。 顶多也就两个小时的光景,生物钟极其准时的把他唤醒。 醒来的那一刹那,卫秋霁直觉的探出手,覆上女子光洁的额头。 凉凉地,应该算是稳定了?他暗自思忖。 “我都好了,”怀中人睁开了双眼,一骨碌地坐了起来,甚至还舒展了一个夸张的懒腰,“秋霁,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的睡眠质量可是相当的高哦,不仅一觉睡到天亮,而且连梦,都没做一个哦。” 他先是配合地笑了笑,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的确如此,这点我可以证明。还有,另外需要作补充的是,殷雪梨小姐,你打呼时的声音好大哎,吵得我一夜没有睡着。” 真的吗?自己睡觉时还会打呼?对于他的投诉,某人倒还疑惑起来,俯下身子,一本正经地观察着他的眉目表情,试图从上面辨析出真假。 “看什么?”他受不了她这么直勾勾的眼神。 “唉,卫先生,看起来您果真深受我‘打呼’的荼毒,”她收回了目光,用一幅非常遗憾的口吻说道,“嗯,后果还真是挺严重的!” 何出此言?他倒愣住了。 她凑近了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新长了好多白发。” 哦?瞧瞧他家的雪梨,现在说话不止会声东击西,而且还能指鹿为马。 “好,好,我承认,你没有打呼。”他主动招供。 “好,好,我也承认,你没有长白发。”她模仿着他的表情、语气,现学现卖。 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你个应声虫。”他说。 “是是是!” “你个小坏蛋。”他说。 “是是是!”她已经笑得不行。 他却忽地感到陌生。 她的笑容是多么地虚无缥缈呵,薄薄的、浅浅的、淡淡地、漂浮在眼眶中,仿佛轻呵一口气,便能将其通通吹散至天边。 ――她在伪装快乐! 明明想要哭泣,却强作了笑颜;明明受了伤,却装作若无其事;明明哀伤到不能自己,却更加地高声说纵情笑…… 想到此,卫秋霁的内心不禁波澜浮动。他开始质疑,这样的局面,算不算是自己一手造就?可是这样的想法,遭到了立即的否定。 不!怎么会是自己呢? 毁了一切的人,是殷良姜!她才是罪魁祸首,万恶源头。 他再次确定下来,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是作出了最最有利的判断与处置。 做不到抹除记忆、抹除历史,那么抹除这个人,便成了唯一可行的办法。 是的,就是这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伤口 烟灰色半透明的高身花瓶中,三株海芋俏生生挺立着,叶片翠绿,花苞洁白,新鲜地犹如少女紧致的面庞。 餐桌旁的雪梨,此时却没有这个闲情逸致,赏花,或者用餐。 绷紧了脊背,她直直坐着,颊上流露着几分沉思之中的凝重。 距离上次她在卫家用餐,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世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局面――以往,她与秋霁再怎么率性而为,始终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而现在,却唐突地一下子住到了人家家里。那么,作为秋霁爸爸的卫甘棠,会如何看待自己?是认为她心机深沉,还是作风随便? 她不敢想。无论是其中的任意一条,都是她不能承担的名目。 所以,与其让别人猜疑,还不如自己直截了当的说个清楚。虽然事态错综复杂了一些,起因难以启齿了一些,但仍须全力一试,做到坦诚以告。只因,他是秋霁的父亲,她不能不在意他的看法。 纠结了许久,她开口说道:“伯父,昨天……打扰了。” “哦?”卫甘棠将豆浆轻轻搁回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雪梨的发辫。这一刻,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恋人曾经的身影。年青时的良姜,就极喜爱编这种麻花辫,她说,那是最为民族风的发式,古典雅致,含蓄耐看。 “卫伯父,您可能并不了解,其实我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眸子勇敢地迎向他,雪梨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始讲述,“我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幸运地被养母收留。[..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就在前几天,她却突然地不告而别……秋霁很不放心留我一人在淡水,所以,这才带我回了卫宅。您看,事先也没能征求您的同意,实在是太失礼、太冒昧了。” “雪儿……”正对面的秋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的雪梨何须给任何人交代?凡事自然有他。 ――剜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这样的痛,太痛! 雪梨充满歉意地瞅了瞅他,而后,视线便移到了面前的奶杯上,愣愣出神。 现在,就只等卫甘棠的发话了。 “都说完了?”卫甘棠问道。神情没有一丝晃动,仿佛月光下的湖面,平静无痕。 他对这个雪梨这个孩子的第一印象,便是极好的,而今更是多了一份爱屋及乌的喜欢,良姜的养女,是否也算得上自己的养女? 雪梨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将头埋得更低。 “既然都说完了,那就开始用早餐,”卫甘棠撕着手中的餐包,慢条斯理的说道,“雪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是忌口的,稍后都知会厨房一声,无论如何,肚子总是不能亏待的。” 雪梨猛然抬起了头。 她以为自己说出了一个类似平地惊雷般的消息,可为什么并没有掀起想象中的轩然大波呢?卫伯父的反应淡然地出奇,既没有挑剔她的家世,也没有追问养母离开的原因,更没有把她所有的历史翻出来盘问一遍,反倒像是个和善的长者,关心起了自己的吃穿用度。 内心,既惊,且疑,愈发的忐忑不安。 “雪儿,还不快谢谢爸爸?”一旁的秋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一下子就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来。” 她咬了咬唇,轻声但也很清晰地说道:“这不大好?” 这句“不大好”,说得其实是含蓄了,确切的说,应该是“很不好”。就如同她此前的忧虑,没名没份住进卫宅,算是怎么回事? 她不想被人低看成一个轻浮的女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婚期 是欠缺一个身份吗?聪明如他,很快就想到了雪梨抗拒的原因。 “爸爸,今后多一个人孝敬你,好不好?”他向卫甘棠提出如是恳请,“我和雪梨的婚事,非常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和祝福。” 卫甘棠沉吟了一下,正要表态,便听见雪梨急急的说道:“卫伯父,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要秋霁娶我。之所以推辞,只是觉得住到卫家并不合适,仅此而已。” “说说看,哪里不合适了?”卫甘棠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雪梨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原点。为什么说“不合适”,说到底,就是身份上的不合适,说到底,就是欠缺一纸婚约。 “雪梨,放下你心头不必要的顾虑,把这些问题统统交给秋霁,为人夫,肩膀上总是要多扛一点斤两的,”卫甘棠给出了自己的立场,笑着说道,“况且,还有爸爸为你作主。” “爸爸”?这样的称呼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十八年么? 她已经连生父的名字、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唯一有印象的便是那枚和田玉印章,提醒自己曾经也是有过一个父亲的。 秋霁的爸爸,会是自己的爸爸么?在失去养母之后,得到一个爸爸?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在这一刻,切身体会到了命运在无情冷酷之外,更有宽厚仁慈。 泪光积聚在眼眶里,再是流淌到面颊…… “爸爸。”一声“爸爸”,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嗯。雪梨的这声‘爸爸’,我爱听,”卫甘棠含笑着看她,接着转过头对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吩咐道,“双木,赶紧挑个好日子,我们卫家可要办喜事了。” 邓双木兴冲冲地答应下来。少爷要结婚了,少奶奶也有了,那小小少爷,是不是也快了?想到不久后,就会有个小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他便觉得既神奇又期待。 秋霁起身走到雪梨旁边,轻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他摇着头叹息,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她克制着胸腔中澎湃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秋霁,谢谢你。”这一切,都是他为她带来的,不止有爱情、有事业、有婚姻、甚至还有一个爸爸。 有他的人生,近乎完美无缺。 一双璧人浓情蜜意,而一旁的卫甘棠欣然的笑意之下,内心却是隐忧重重。 他看好雪梨,也看好秋霁,却很难看好他们俩的将来――殷良姜的离开,是秋霁亲手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炸开。呵,什么秘密能藏一辈子呢?世上本就没有秘密可言。雪梨早晚都会知道的,那时,该怎么办?亲情和爱情之间,孰重孰轻? 结局已经可以预想。当年的殷良姜选择了前者,将来的殷雪梨仍旧会沿着这条老路迈进。 我们终是束缚受得多,很多时候,不是不爱,不是不想爱,只是,不敢爱,不能爱。 当下,卫甘棠在心中作出了决定――不管殷良姜身在哪里,他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先前有过多少的恩恩怨怨,都必须暂时搁至一旁。这点上,他想,他与她的想法肯定是一致的,就是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过得幸福无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恭喜你 早餐过后,一家人便开始各忙各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卫秋霁去了饭店,继续为三月温泉馆的投资案加班加点。而卫甘棠和邓双木两人紧跟着也出了门,偌大的屋子里,转眼只剩下了雪梨一人。 高烧过后的身体总是没有那么快康复的,在大厅里看了半小时的肥皂剧,头越发昏沉得厉害,她便吸着拖鞋,回了睡房,继续补眠。 合上眼不久,便做了一个梦―― 母亲拢着她与秋霁的手,在问:“小雪,你可以向妈妈保证吗?无论卫家富或贫、无论秋霁康或病、无论顺境或是逆境,你都会陪伴在他的身边,助他、爱他、护他。” 然后,场景迅速换转,人物变成了卫甘棠,在说,“雪梨,放下你心头不必要的顾虑,把这些问题统统交给秋霁,为人夫,肩膀上总是要多扛一点斤两的。(..info)况且,还有爸爸为你作主。” 而秋霁,则拥紧了自己,在耳畔深情地低喃,“雪儿,万事有我,万事信我。” 她想回应他,她想亲吻他,抬起头,却蓦然发现,秋霁英俊的面庞,如镜面般不可思议的裂开,跌落在地上,碎成明晃晃的一片…… 心痛得无法呼吸。 从这个梦中醒来。 她再次被吓了一大跳。一张女性的面孔紧紧盯着她,灰黑的瞳仁中,布满审视的目光。 两三秒钟的短路之后,雪梨才回过神来,双手撑着床垫,慢慢地坐起。“佩紫姐姐。”她竭力保持着语气的稳定平和。 林佩紫倒不嫌费力,仍是半俯着身子看她。“佩紫姐姐?”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泛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那我该怎么称呼你,雪梨妹妹,还是……卫太太?我个人觉得,叫卫太太更为顺口。” 雪梨屈起了膝,双臂轻轻环抱着自己,那是一种身体自发的防卫状态。 对于林佩紫,雪梨的内心一直充满了心虚和亏欠,总觉得自己像个强盗,抢走了她的爱人,夺走了她的幸福…… 林佩紫的眼睛从上看到下,最后一眨不眨地投注到了雪梨的上身。许久之后,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光感柔滑的面料上来回抚触,语气中带着叹息:“知道吗?……这是我最喜欢的睡袍。” 她的话语并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柜中最为珍视的衣物之一――那是“琴”品牌推出的第一款睡袍,桑蚕丝素绉缎的面料,刺绣蕾丝点缀着的v字领口,从设计、选料、到制作,全程出自秋霁的手笔。 如此一件有历史、有意义的东西,却这么快地跟自己没了关系,堂而皇之地穿在了别的女人身上。 不止是个悲剧,还像个冷笑话! 林佩紫的手冰凉冰凉的,寒意几乎能隔着面料渗进肌肤,雪梨极不自然的往后挪了挪身子,赶忙作着解释:“佩紫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件睡袍对您而言,是这么的特殊。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已,我就在家里住下了,事出突然,也没带换什么洗衣服,秋霁就帮我从您那里取了件过来……一切都怪我,是我大意了。” “不必解释,也不必抱歉,倒是我该恭喜你才对!”林佩紫出声打断了她,她甚至还在笑,“殷雪梨,什么都是你的,睡袍是你的,秋霁也是你的,整个卫家都是你的!” 雪梨再也坐不住了,掀开被子,赤脚站到了地毯上,与林佩紫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相望。 直起了背,闭紧了唇,这个时候,她选择了不发一言。 对情敌作解释?不仅多余,而且还很矫情。 她知,她们俩或将成为永远的对立面。 林佩紫定定看着她,神色复杂。而后,很快的,放松了表情,放柔了语气,说道:“雪梨,不是说生病了吗?还不赶快躺下?哦,肯定是我打扰到你了,嗯,佩紫姐姐这就走。” 说完,便转过身子,向外面走去。 看她带上门,雪梨长舒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床沿上。 谁知,门却被再度推开。 她反射性的弹跳了起来。 半开的门缝中,是林佩紫笑意盈盈的面庞,她仍在十分热忱的关照着:“一定记得多休息哦。” 多休息?她哪里还能歇得下?雪梨觉得自己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世亚的姐姐 再也无心补眠。想到刚才林佩紫看自己时的眼神,雪梨心头仍然一阵阵发怵。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云山一趟,取回放在5503房间的那些衣物。 她想,那样子的话,自己便不至于再去占林佩紫的衣服来穿。 ――她与她之间的牵扯,还是能少则少,为好。 于是,匆匆换下睡衣,穿回了昨日那身t恤仔裤,脚步迅疾,便下了。 听见动静,王妈走出厨房。“雪梨小姐,您这是要出去?” 她点点头。“嗯,我去饭店。” 去饭店?应该和少爷有约。王妈放下心来。“那我帮您叫车?松林道这边很难打到计程车。” 雪梨婉拒道:“不用,我坐公车直达,也很便捷呢。” “可是,您的身体……可以吗?”王妈关切的问。 面前的这位小姐,不日后就将成为卫家的少奶奶,所以,侍奉得再怎么无微不至,亦不嫌多余。况且昨天,她确实还大病了一场。 “早就好了!”她一边打开大门,一边回过头来,笑意活泼,“您尽管放心。晚上,我和少爷一起回来。” 留下王妈一个人,在原地回味。 刚刚雪梨小姐说了什么?她称呼自己时,用了“您”? 虽然知道主仆有别,虽然知道她可能只是出于礼貌,但王妈的心头仍然是暖融融的。(..info无弹窗广告) 雪梨?还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到了饭店,钻进电梯,手指揿了55,想了一下,旋即又改按了3。 心想,好久没见绿蚁酒的同事,尤其是莉绮,今天若能见上一面,倒也是极好的。 许是午间饭点的缘故,酒内的客人只坐了五六位,她正东张西望着,杜玫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雪梨,好久不见。” 生生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领班”二字,朱唇轻启,雪梨说道:“杜玫姐。” “客气了。来,坐这边,好不好?”杜玫引她在临窗位置坐下,“最近一定过得很不错?气色这么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说得就是您了。” 啊?这话说得哪跟哪?明明生病尚未康复,明明顶着一张苍白的素颜出了门,怎么还有人说自己气色好?简直是……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嘛。 雪梨对付着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莉绮在吗?” “真是不巧,今天正好轮到她休班。” “这样啊?”雪梨不免有些失望。 “不打紧的,您尽管安心坐着,反正现在店里也不忙,我站着陪您聊会儿……” 话正说着,有两位女郎推门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一头干练的短发,颇为中性的长款西服外套,看见雪梨,微微一愣,而后脸上蓄着笑意,走了过来。 “嗨?还记得我吗?”女子有一种自然的潇洒劲,也不问雪梨同不同意,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徐世敏,世亚的姐姐。” “您好。”其实雪梨早在第一眼时,便认出了她。世敏的姐姐,别有特殊气场,实在令人过目难忘。 “我们三人还真是有缘,上次是办理入住手续,这一次是来酒饮酒,”徐世敏拉了拉立在一旁的尹芮茜,示意她也坐下,“并且,巧的是,次次碰头还都在云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是我没福气 “要我说,这些次的照面,其实是非常必然的事,”尹芮茜原本摆弄着手机,此刻,抬起头来,声声带着讥诮,“在云山,我们是贵宾,而她么,酒的女招待,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此话一出,连徐世敏都愣住了。.info[] 作为红遍亚洲的三栖明星,尹芮茜自然要比平常人来得傲气,言谈上面,虽然不是那么的讲究,但亦绝对称不上尖酸刻薄。可是,现下,为什么却这般针对殷雪梨?实在是很反常。 可是,面前的场面尴尬,个中含义已不容她细细琢磨。(..info无弹窗广告)徐世敏连忙打着圆场:“芮茜,你说的那些,早已是陈年旧事。如今的雪梨,可是人家小卫先生的女友了。” 尹芮茜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懒洋洋地变换了个坐姿。一双美眸遮盖在丁香色飞行镜下,长发如瀑,挡住大半张面颊。唯有一双裸露在外的手,艳光四射,精雕细琢,――腕上套着一个彩色珐琅宽手镯,指甲上描绘着粉色豹纹斑点的图案。 此时,她就伸出了那双妙手,在桌面上轻敲,斜睨着说道:“云山的人,怎地都这么没眼力见?都坐下半天了,也不问问我们想喝些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旁的杜玫,此前的心思都放在了三人的交谈上面,听得入神,同样,看得入神。闻言,这才惊醒过来。作为领班,她很久没有受到过此类训示了,粉面不禁窘得通红:“真是抱歉,请问您三位需要来点什么?” “尹小姐是一杯希卡库美雾甜酒,”徐世敏代尹芮茜作着回答,“我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 杜玫认真的听取着,而后目光看向雪梨。 “柠檬水,谢谢。”雪梨如是说道。 她到此地本就无意喝酒,眼下不过是陪她们坐坐而已,尤其是在尹芮茜说出那番话后,更是不能拔腿就走了,否则倒显得自己小气。 酒,很快就上了过来。 徐世敏啜饮了一口。 这种苏格兰威士忌带着一种沥青与泥煤的味道,马上席卷了她的味蕾。这是她熟悉的味道,她喜爱的味道。 放下酒杯,她望了望静坐在对面的殷雪梨,视线正专注地投放在玻璃杯中的薄荷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雪梨,之前我很想把你揽到我们众星旗下做艺人呢,”徐世敏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惋惜,“谁知,还是被小卫先生抢了先。唉,从他手上抢人?我看是难于登天。” 卫秋霁在岛内是众所周知的绯闻绝缘体,他与雪梨在公众面前高调的亮相,就徐世敏看来,并非泛泛之交,另外由他变动雪梨的工作上更可以看出,从绿蚁酒,到“琴”品牌设计中心,不啻于一种华丽的转身。 一个男人,肯给再多的钱,也只是最低级别的宠爱。愿意费心栽培女人的事业,那才是最高层次的境界。 ――徐世敏作如是想:这个殷雪梨,似乎是相当好运呢。 尽管用词略微夸张,但雪梨仍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由衷的诚恳,遂笑着答道:“您有心了,是我没福气。在表演上,我是十足的门外汉,且并无丝毫天赋,所以还是不要糟践世敏姐的心血为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殷雪梨的反击 徐世敏作着锦上添花的建议:“雪梨,冲你这声世敏姐,结婚喜宴时一定记得叫上我哦。(..info好看的小说)”从金牌经纪人,做到艺人部管理总监,她除了出众的工作能力之外,在圈子里,更是出了名的会做人,会说话,会审时度势。 “结婚?太没影子的事了。像她这种条件,台北街头一抓就一大把,哪里有什么看头,”脂粉未施的脸,眼睑下碧青的眼圈,微微泛白的嘴唇……尹芮茜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最后停留到了雪梨圆领口的卡通t恤上,她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别人不过稍微对她表示了一点兴趣,便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浮想联翩。嫁入豪门?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么好的命。” 话越说越明,徐世敏现在算是看出了一丝苗头。 怪不得对殷雪梨带着敌意,怪不得说话满是火药味,怪不得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却住进了云山饭店。原来,芮茜竟然对卫秋霁有意,或者说,对“卫太太”这个头衔有所觊觎。 可是这个芮茜,可不可以别这么直白?这么会挑事端?徐世敏心头连连叹气:要到什么时候,她在生活中的表现能如同她戏中的表演一样,成熟世故、无懈可击呢?那样,作为她经纪人的自己,便能省心省力许多了。 “芮茜,好好说话。”徐世敏的音量不高,但话语中却透露着点到为止的提醒意味。 外人当前,胳膊肘仍是要往里拐。尽管心中不满,徐世敏却也不会当面斥责尹芮茜。她是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明星,不能不维护。 尹芮茜浑不在意的掩了掩口,故作困乏的打了个呵欠。而后,伸手推开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希卡库美雾甜酒,说道:“咳,真是扫兴。对着这么个人,我连饮酒的心情都没有了。世敏姐,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继续。” “雪梨,你看这……”徐世敏冲雪梨歉意的笑笑,“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好好聊聊。” 沉默了许久的雪梨,不疾不徐的应道:“世敏姐,您请自便,我们来日方长。” 这么沉得住气?徐世敏倒有些讶异。一个年青女子有这种涵养功夫,倒是少见。可是,她却持些些的不认同,如此的好脾气,算不算是一种无能呢? 不过,这显然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她该操心的是旗下这么多的艺人,谁谁谁需要适时的炒作一下,提高曝光率啦,谁谁谁的负面新闻得尽快解决啦,谁谁谁的发展方向需要重新定位啦…… 一个殷雪梨,场面上应对的过去,便足矣了,终究与自己并无太多交集关联。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再多的同情心都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小姐,买单。”徐世敏扬了扬手中的信用卡。 杜玫报过消费金额,正准备接过信用卡,却听见雪梨发话道:“麻烦你,我想看一下账单。” 这是干吗?担心她算错帐么?杜玫有些不解,但仍顺从的递了过去。 雪梨淡扫了一眼账单上的名目数字,而后取下了帐夹上的笔,“唰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以了,”这是殷雪梨人生中,首次展现的权威,未经修饰的容颜,却也自有其棱角素洁,眸光坚定强势,语气凿凿,“在自己家喝点东西,哪需要买单这么见外呢?还有,今后凡是尹小姐过来消费,请在我们vip优惠的基础上,另外再打个八折。” “你!”尹芮茜“噌”的站了起来,指尖点着殷雪梨,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的,殷小姐,我了解了,我们照办,”杜玫身体前倾,肢体动作充满了恭敬,“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殷雪梨,走着瞧。看你能嚣张多久!”尹芮茜不顾形象的推开椅子,甩上门,就这么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情节反转,令徐世敏看傻了眼。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生,先前的按捺,而后的反击……再一细想,倒也是。卫秋霁身旁的女子,会是那么好惹的么? “雪梨,那我们下次见咯。”徐世敏心系着尹芮茜,拿起一旁的手袋,便追了出去。 手中捧着那杯柠檬水,薄荷叶青翠欲滴,液体纯澈透明,方形冰块冰肌玉骨。 雪梨埋头喝了一口,不禁轻摇了摇头。 绿蚁的柠檬水,为何不复往日简单、愉悦滋味? 原来,世上并没有一层不变的东西的,譬如这饮品、譬如……自己! 逃来逃去,总是逃不开岁月的雕琢。 最在意的 云山饭店的5503房间,俨然成为了殷雪梨的另一个家。(..info) 拉开厚重的三层窗帘,户外明晃晃的阳光,大喇喇地洒落进来。 她在视听墙边站定,翻看着cd。 这是秋霁的喜好吗?从rlosjobim到norahjones,无一例外的爵士歌手。 呵,想不到他竟是个爵士控。 随意取了一张插入播放机,小野丽莎的《jambya》便流泻出来,轻松活泼,令她消沉已久的情绪,也不由得为之一振。.info[] 一边跟随着音乐轻哼,一边手下动作不停,雪梨开始收拾衣物。 素色针织衫与薄款连衣裙、褶皱衬衫与黑西裤、再加上不可或缺的驼色收腰风衣,一下子就将超大容量的行李箱塞了个满满当当。费了力气勉强合上箱盖,雪梨松了口气,半支着身子坐到了地上。一拍脑门,却又想起最最关键的睡衣倒给落下了,遂又手忙脚乱的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了出来,再好不容易的收入了箱。 正事搞定。 取出手机,她拨通了秋霁的电话,但马上想起这两天他连续为会议忙碌,便又立刻地掐断了。(..info无弹窗广告) 按着键,一字一句的编辑着短讯内容。 “霁,还在忙么?我在老地方等你。” 送以后,等了五分钟还没有回复。 太忙抽不出身?还是因为会议的原因,关机了? 她推断了一下,认为是后者的关系。因为之前她有过这种经历的,或者说吃过这种苦头。 ――那日,发现母亲离去,她在淡水发疯一样的给他打着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一遍一遍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往事不堪、记忆苦痛,似一条蠢蠢欲动的小虫,噬咬着血肉心志。 母亲?她咬了咬唇、紧了紧拳,命令自己不要再陷入回忆。 殷雪梨,往前看,与他走,这才是你的人生路!她如是对自己说。 正这么想着,一双男性的手,从后边搂上了她的腰肢。 她一惊之后,却又一喜。 转身迎上他的面庞时,已换上一张明媚的笑颜。 “是给我的惊喜么?”短讯许久未回,雪梨原本已经放下了期盼,可现在他却这么真真实实地站到了自己面前,委实出乎她的意料。 卫秋霁在她颊上印下一吻,而后,摆出一副颇不赞同的表情,说道:“就这种,也称得上是惊喜?要求,实在太低了。” 不是鲜花美钻、不是香车豪宅、不是任何的身外之物,原来,他的雪梨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陪伴,再深入一点的说,是卫秋霁他这个人。 雪梨倒退一步,嘟着唇,咕哝道:“对牛弹琴。” 他愉悦地笑。上前一步,与她并排着。 55层的高度之上,视野开阔宽广,往窗外看去,城市风光犹如一幅场面盛大的浮世绘,铺展而开,建筑物鳞次栉比,人流车流涌动如梭,行道树缩小成灰点…… “我今天……招惹了一个人。”某人犹犹豫豫地开始交待。 理直气壮的力量 “哦?”倒是件稀奇事!卫秋霁挑了挑眉。(..info) “尹芮茜……你知道么?”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她边说边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 尹芮茜?好像是现下风头正盛的一位女明星。卫秋霁想起来了,之前他有让世亚通过徐世敏,为云山揽来一两位住店的明星,看来应该就是这个尹芮茜了。 “唔,听说过这么个人。”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等待着她的解释。 明明启了唇,话就在嘴边,雪梨却说不出来。 向他诉苦么?说自己被人侮辱轻看?可是,事实上,尹芮茜其实并没说什么特别恶劣、特别过分的话,对比之前在绿蚁酒待客时遭遇过的状况,甚至算是客气的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容忍不了外界一点点的刺激与施压呢? ――脾气大、反应神经、还摆谱,借着秋霁的身份,狐假虎威,这样的她,还像殷雪梨么? 眼眸垂了下来,她神情沮丧,带着悔意:“大约是我自己不好,与人家争一时之气。” 至此,卫秋霁已经能将事情揣测个大概了。雪梨与尹芮茜并无任何直接关系,起因估计是出在自己身上,若不是他,雪梨不会进入公众视线,不会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不会被某些周刊绘声绘色地形容成功利的女子。要知,世上且有许多人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活得风光,或许,尹芮茜就是其中之一。 无意再去详究具体的来龙去脉,掩藏起了心头溢出的怜惜,他沉声说道:“你确定么?争的只是‘一时意气’,无关尊严人格。殷雪梨,忍气吞声的后果就是令别人得寸进尺,况且,今时今刻的你,已无须再对他人作一丝一毫的退让!” “什么叫‘今时今刻的我’?”她不满他这样的用词,听来有小人得志的嫌疑。 捧住那张带着反感的小脸,抚平她纠结的眉心,卫秋霁说道:“雪儿,请务必正视形势。现在,你是我的人,是卫家的人,这一点已毋庸置疑。所以,在受到冒犯时,作出有力的反击,并不只是简单意义上的个人行为,更是在维护整个卫家的形象声名,与不可挑衅的权威!” 某人深深呼吸,明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许久之后,她吐出一个俚语。她说:“我晕。” 卫秋霁竭力忍住笑意,板出一张冷峻面孔。“提醒你一下,类似‘我晕’这种不上台面的词,今后不许再说。” 还有这等规矩?她瞪大了眼睛,大声抗议道:“卫先生,我还有没有言论自由权了?” “没有,”一口拒绝之后,他深表遗憾的摇着头,“我要剥夺你的,岂止是言论自由?还有人身自由!”话音未落,长臂已牢牢箍上雪梨的身体,将她锁入了怀中。 “野蛮人!”头被迫贴近他的胸口,使劲挣扎,那堵人肉城墙依然岿然不动,她只得放弃了抵抗,闷声说道,“好,好,我认栽,作你的俘虏,束手就擒,行不行?” 而后,便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他得意的笑声。 “今天,你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她仰起面庞,问道,“收到什么利好的消息了?” 又是玩惊喜,又是开玩笑,又是做“小动作”,此类做派,并不是秋霁惯常的行事风格。那么,表象之下的真相,就着实令人好奇了! 他投她以赞许的笑容。她已愈来愈懂他。 “快要大丰收了,”他说,“在婚礼之前,我一定能把三月温泉馆拿到手。” “嗯。” “送给你,好不好?” “好。” 就是这爱情,令我们拥有理直气壮的力量。 玻钻之别 果然不出所料。 周一的台湾股市,由于受到塑化剂事件牵连,食品类、百货类及生物科技类个股,一路飘红,全线走跌,开盘不到一个半小时,多股联袂跌停,其中就有饮业巨头莫氏企业。 卫秋霁关闭了股票走势图,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了开来。 “卫先生,三月温泉馆方面又打来电话了,”秘书林芳桐推门进来,请问着上司,“您看,要不要继续回绝?” “当然,”他作着指示,思忖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回复他们时,就说,近几天我都没有时间,天大的事也得放到下个星期再议。” 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三月温泉馆已垂手可得。 自塑化剂事件发生以来,不过短短几个交易日,股票市值大幅缩水,莫氏遭受企业成立以来的最大重创,召回产品,改良配方、重塑消费者信心……事事迫在眉睫。至于海内海外所有的拓展业务,更被纷纷喊停,无限期后延。 卫秋霁等的,就是这一天――面对莫氏自身难保的局面,三月温泉馆除启动公开招标的程序外,已无其它更好出路。呵!这块肥肉,最终只能由云山来吃。 望了一眼杵在一旁的秘书,他问道:“还有事么?” “卫先生,尹芮茜小姐找您,现在人就在门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林芳桐汇报着。 虽然上司的吩咐一直很明确,不接见任何客人临时的拜访,但尹芮茜免费住着饭店的贵宾房间,这样的待遇始终有些特殊了。为保险起见,所以,她才会再次确认上司的意见。 “打发她走。”卫秋霁习惯性的反应道。 打发?一个贬义词,带着不屑和敷衍的意味。林芳桐已心中有数:只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好的。”她说。 往外没走几步,却听见上司又改了口:“林秘书,让她进来。” 她愣了一愣。谁说女人善变,男人,不也是一样么? 尹芮茜进来的时候,便看见男子纹丝不动地端坐着,没有丝毫起身或是迎接的架势。 放弃了主动与他握手的想法,掩饰着心头的失望,她笑容甜美地问候道:“小卫先生。” “尹小姐是么?请坐。”卫秋霁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红色连衣裙上――圆领、中袖、收腰的层次,高质感的立构式剪裁,舒适自然垂坠的弹性面料,整体看来,既抢眼又耐看。当然,他所指的,仅仅只是衣服。 “叫我芮茜就行了,”尹芮茜见他盯着自己的裙子看,心中暗道自己没有压错宝,伸手抚了抚裙边,说道:“小卫先生,这条裙子就出‘琴’品牌。您看,穿着的效果如何?” “尹小姐穿么,自然美丽动人……”卫秋霁拖长了音,像是在十分认真地斟酌,“不过,风格上却是突兀的。” 未料到他会这么不客气的指出,尹芮茜努力克制着不快:“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琴’每件衣服的设计理念,就是希望令人拥有如同公主一般的穿着体验,但不知是否尹小姐星味太浓的缘故,举手投足的名伶范,盖过了衣服本身的脱俗气质……当然,以上只是我个人一点片面的看法。” 异常大方的人 听来像是夸赞,本质却是一种拒绝――说的是自己与‘琴’的风格不相搭配吗? 拿出女性特有的娇柔,尹芮茜半是哀怨半是娇嗔的说道:“小卫先生,那可怎么是好?人家特意来见您,原本就是想自荐做‘琴’品牌的代言人呢。” “我也很期待与尹小姐的合作。下次看,来日方长,总是有机会的。”卫秋霁的话,已经逐步开始收尾。 为何要同意与尹芮茜会面呢?他懊恼自己五分钟前做出的糟糕决定。绵里藏针地嘲讽几句,为的是帮雪梨出一口恶气么?这般的无聊透顶、荒唐绝伦!他卫秋霁居然也有这么不知所谓的的一天。(..info好看的小说) “您放在心上才好,”尹芮茜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声音嗲得很自然,“现在刚好饭点时间,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您一起共进午餐?” 卫秋霁扫了扫桌上摊开的一大堆文件,流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今日公务很多,实在抽不开身。要不,你随意去用?买单时都算我的。” “您请客?”神情故作迟疑,而后掩口笑了笑,尹芮茜娇笑如银铃:“我现在发现了,卫先生与殷小姐倒都是异常大方的人呢。” “哦?” “昨日在绿蚁酒巧遇殷小姐,我俩一见如故,相见甚欢。临了时,殷小姐更是豪气万分,一把夺了账单去,刷刷几笔签下大名,而后更关照了侍应生,今后凡是我过来消费,都会给出最优惠的折扣……”尹芮茜模仿着雪梨彼时的语气动作坐态,细细看来,倒还真有三分相似,金马奖影后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的雪梨也会有如此霸气的时候么?卫秋霁观看着面前尹芮茜的卖力演出,一丝笑意隐晦的藏在唇角。呵,孺子可教也! “是吗?”他用两个字作简短的回应。显是不想发表过多的意见,或者说,明确的意见。 尹芮茜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观望着男子的反应。 她就不信,在自己说出那一番话后,卫秋霁还能无动于衷。据她了解,卫有多年国外生活的经历,思维方式也偏西化,那么这样的人,应该会非常厌恶恃宠而骄、公私不分的女子。 她恨恨的想:殷雪梨,你究竟还有多少好日子,可以过呢? 拨下一连串数字,电话便接通了。 “世亚,尹小姐在我这里。你们之前不是见过的吗?中午代我好好招待。”卫秋霁吩咐着。 事业推进部的经理,什么时候沦落到陪明星用餐的地步了?徐世亚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卫秋霁说话时的音量格外大声,尹芮茜听了个分明,只得怏怏说道:“好,您贵人事多,我就不多耽误了。” 说着就站起了身,没走两步,又折返了过来。走到卫秋霁的那一侧,莞尔一笑,再是轻轻抽过他手中的墨水笔,在桌上的台历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若想找人聊天饮茶,我可是24小时随时待命哦。”她站得极近,两人之间仅隔开了一个椅子的扶手。 一缕女香飘散到卫秋霁鼻端,如晨间阳光照于露珠,清洁透明,又像暗夜中的海洋,神秘无端。不浓不淡、真真的恰到好处。 他心念一动,问道:“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尹芮茜收敛住心中的喜色,温温婉婉的答道:“午夜人鱼。” 我不是昏君 暮色低垂。天边还有一丝隐隐绰绰的明亮,白日尚未完全退去。 今日的云山饭店西式宴会厅,盛世报业的20周年答谢晚宴正在进行中。 场内灯光富丽、美酒飘香,打扮考究的男男女女,手中执着纤细的高脚杯,或轻声交谈,或会心低笑。 入口处出现的一对璧人,照亮了众人的眼睛――岛内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的臂弯里,挽了一位身材高挑的气质佳人,两人的唇角,弯成同一种弧度,就连笑容,都是相似的,客气而礼节。 人群中的几位年轻人,即刻认了出来。 “看那个广告模特!没想到不止脸蛋漂亮,身材也很出众呢。”其中一人说道。 旁边一位搭话道:“咦?莫大少,没印象了吗?此前你应该见过她的啊。明山会所的那次的拍卖会,卫秋霁为了她,一路跟你咬着价格,争夺那顶皇冠呢。” 莫少淮抚了抚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是同一个人吗?为何当初没觉得十分出众,如今认真一看,却着实娇艳得很。 心头置出几分闷气来:怎么所有好事都让卫秋霁一人占了去?自他返台以来,便一举抢去了自己岛内第一公子的风头;叔伯辈的那些老糊涂,口径更是难得一致,纷纷赞好,视其为杰青标杆。(..info无弹窗广告) 本来,自己还想争一争,拿出点实力给大家看看,可现在倒好,凭空生出的一场塑化剂事件,令今年的莫氏企业元气大伤,损失惨重,要缓过这口气,非一日两日所能做到。 他摇了摇头。如何角逐?真是时不我待呵! 从侍者的托盘中取出两杯鸡尾酒,一杯递给雪梨。 卫秋霁叮嘱道:“空腹少喝一点,正餐要到一小时后才开始呢。” 她看附近没人,压低了音量,说道:“我不喜欢应酬。”那委屈不甘愿的小摸样,像极不爱上学的孩童,在向家长抱怨诉苦。 “殷雪梨,”并未纵容她的小性情,目光在她脸上搜寻,卫秋霁提醒着,“你的微笑呢?” 某人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一朵笑容及时绽了开来,嗓音甜若蜜糖:“是这样么?” 将她鬓角处的一缕落发,拢于耳后,拇指在百日菊形状的耳钉上稍作停留,他缓缓说道:“事事讲究心中喜欢?我认为是种强求!无关紧要的事情,随波逐流就好,不问风月或是心情,只问有没有必要,透彻一点的说,是利益。而社交场里,这小小的酒杯里,从人脉到消息,种种都是不同形式的利益。” “唉,你总这么理智!”某人功力很高,居然能做到一边微笑,一边叹气,“还以为不管我说些什么,你都会照照单全收,赞同我的意见,甚至与我一同翘课……不,是翘晚宴。” “还从此君王不早朝呢,”他挑了挑眉,“莫说我不是君王,就算是,也绝对不会成为昏君!” 雪梨深有感触的表示着同感:“唔,那是当然的。谁能动摇到你呢?无人有那样的能耐。” 抿了一口鸡尾酒,他含笑不语。 那块地皮 身着一条金银线裸色礼服,关咏桃款款走上位于宴会厅最前方的致词台,一个优雅舒缓的转身,美目流光,看向众人。 由于今次的主题是,庆盛世报业成立二十周年的答谢酒会,她既身为企业的最高掌舵者,自是极为重视,不容有失。就连服饰上,亦经过了精心的选择――自然交叉的v领设计和精致的肩带,性感中不失柔美女人味,裙摆落于膝上三寸处,露出纤美的腿部线条,利落之外减龄效果极佳。 雪梨大为吃惊。 台上的这个女人,不正是在绿蚁酒和李广渠打得火热的那位么?不正是戴着雷朋从秋霁的房间走出来的那位么?之前有猜测过她身份的种种可能性,譬如高级女伴,譬如商业间谍……却怎么也没想到,此人居然会是台湾最具影响力报业的女主人。 “我们取得成功来自多方面的原因。对所服务的利基市场了如指掌,使我们能恰到好处地满足读者的需要,我们的创新力在此也发生了重要作用,此外,我们获益于灵活的阵容,它让我们在变化不定的市场上具备快速应变的能力……” 关咏桃感情丰沛,嗓音充满恳切:“可是,仅仅这些而已么?当然不!我始终认为盛世最大的财富是拥有一批最为勤奋肯干的员工,和多年来积累起来的深笃可靠的朋友,对盛世一路呵护有加。在此,咏桃鞠躬致谢了……” 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鼓掌。 一个深深的鞠躬之后,关咏桃合上双掌继续表达着谢意,笑容完美到近乎标本:“请坐。晚餐即将开始,大家慢用。” 安格斯牛排佐黑胡椒,滋味自然柔嫩、肥美多汁。 不知是否前菜头汤吃得猛了,这道主菜用了几口,雪梨便没了食欲。拾起餐巾的一角,轻轻印去唇上的油渍,视线正好与对面的一位男士碰了个正着。 男子面颊瘦削,长着一双少见的桃花眼,正举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深深,看着她。 雪梨自然也不好失礼,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酒杯,在空中略一停留后,浅浅饮了一口。 卫秋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过头,继续回答着左侧一位先生的疑问:“那块地用来建度假村?风险有些大了,地理位置偏僻,周边发展又一直未形成气候。但看在朱先生您这么有诚意的面上,我倒也乐意实地去考察一下的,到时再做决定,您看呢?” 地产商人连声说好。手上的那块地皮,已经捂了十来年,眼下正赶上经济不景气,资金一时周转不开,只能忍痛卖出去了。 “吃不下了么?”卫秋霁看着雪梨兴致缺缺的摸样,问道。 “已经……在等结束了。”雪梨小声的说。 “最好在吃一些,离散场还早呢。等会还有饭后酒、社交舞、都需要体力。”卫秋霁十分好心的建议道。 某人认命地低下头,开始与盘中的牛扒,作新一轮的斗争。 有什么不放心? 乐声响起。 这支名叫《维也纳森林》的圆舞曲,风格轻松,节奏鲜明,拉开了舞会序幕。 作为主人的关咏桃与一位高瘦儒雅的中年男子,率先滑入舞池。 ――董事局主席与行政总裁的共舞,她在开场舞伴的选择上十分高明,既彰显了对下属的倚重,同时也在向外界展示盛世报业高层间的团结协作。 随后,众人也纷纷跟着跳了起来,舞步旋转,场中女子们的裙摆在空中划开一道又一道的波纹。 踩着节拍,越过重重人影,桃乐丝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卫秋霁。 想来他应该是很开心的。怀中拥着中意的女子,年青貌美、清纯若莲,远不是自己可以比拟得上。 她感叹,最好的光阴已经逝去。大雨中头顶着书包奔跑在康纳尔大学林荫道上的那个女学生,恣意呼吸着美国东北部新鲜空气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无可能复活! 现如今留下的这副躯壳,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丑陋到连她自己都不愿再看。 似是赌了气地要虐待这具不受待见的身体,换着舞伴,关咏桃一脸跳了三支舞,直到觉得实在吃不消,这才停了下来,退出了舞池。略一迟疑后,向不远处的一对恋人走去。 “在聊些什么?”她问,气息由于体力过度消耗的缘故,微喘着,“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雪梨调整了一下站姿,正对着她,由衷的赞美道,“您今天的风姿,真是迷人极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关咏桃,却越发地看不透――画得偏长的眉,光彩生辉的面庞,脖颈处戴着一条珍贵的黄钻配梨形白钻项链,毋庸置疑的上流社会贵妇形象;致词时感人,说话有艺术,舞姿优美舞技娴熟,又像极进退得体的职场中人。但,不能否认,现下的她,的确是一个相当迷人的女人。 “谢谢,”关咏桃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雪梨,“我也很喜欢你呢。” 卫秋霁取过一杯酒,递给了她。“今天的酒会,很成功。”他说。 “大家捧场而已。”关咏桃迎上他的眼睛。 他离她这么地近,已至于都能看到他瞳仁中的倒影,那是一个谦卑的自己,忐忑的自己,深爱着他的自己…… “桃乐丝,可否赏脸跳支舞?”一道男声响起。 不用回头去看,单单听嗓音,关咏桃便知来者是莫少淮。面颊上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掩饰住了。转过身子,笑容堪比春花:“不好意思,刚刚跳得有些累了……容我再休息一会。” “哦?那就不勉强了,”莫少淮显出一副偏偏佳公子的风范,转了个方向,欠身施礼,“殷小姐,可以请您支跳舞吗?” 这不就是刚刚用餐时坐在对面的那个男子么?雪梨记住了他的那双桃花眼。 眼眸望向卫秋霁,她在征询他的意见。 卫秋霁短暂的沉默。 “卫大少,不过借用五分钟时间而已!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莫少淮抬了抬下巴,言语举止中有种说不出的傲慢轻狂。 卫秋霁正欲出声阻止,一旁的关咏桃却突然开了口:“当然不会啦,你与殷小姐先过去跳,我们随后也来。” 雪梨感受到了气氛中的一丝紧张奇怪。手掌搭上秋霁的肩膀,轻声的问道:“秋霁?” 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卫秋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你去。” 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卫秋霁的目光紧紧盯着刚刚滑入舞池中的那一对,良久,才移开视线。 “为什么要阻止我?”他的面容依然风平浪静,刻意压低的嗓音中,责备的意思却十分明显,“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少淮的为人!” 关咏桃的心头一紧,鼻子微酸,眼睛微辣。 ――呵,这么重的语气!他竟然在怪自己! 人说,君子之交,淡而绵长。多年来,卫秋霁对自己,即便谈不上什么爱护有加,却一直也是彬彬有礼、青眼看待的。.info[]是由于学生时代那段恋情的缘故吗?最初的恋人,总是不一样的。 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厉害! 有人逃之夭夭,有人画地为牢,爱情的网,原来只罩住了她一个人,舍不得、放不下、忘不掉、逃不开…… 仰起头,将最后一口酒液,狠狠灌入口腔。 放下高脚杯时,眸光含春、笑意盈盈,已然又是一个风情万种、姿态万千的丽颜女子。 “说起莫少淮,还会有谁比我更了解他呢?岛内收集数量最多、入册品质最高的著名‘集邮’公子!”她在他的注视之下,用无比悠然的语气,说道,“有幸得很,我也是其中之一位呢。” 卫秋霁皱了皱眉。“你喝多了。”他说。 “相信我,不仅酒量比你想象得要好,”关咏桃妩媚的笑,徐徐眨动长睫,“就说……得到的消息,也绝对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 “咏桃,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卫秋霁阻止着这个话题进一步的深入,“现场还有许多客人,身为主人,你不担心冷落到大家吗?” 她深深的看他,不错过他脸上任意一种表情。 她说:“如果说,莫氏的软肋是塑化剂的话,那么,卫先生您的软肋便是殷雪梨。” 思维自动跳过前半句话,唇角咧了开来,他无声的微笑:“是吗?” “是吗?”她同样地反问她。 接下来的回答,是她一生中听过的最为动人的情话。 “不是软肋,而是我的肋骨。” “那么,祝福你找到了自己的肋骨。”她作如是恭喜。 秋霁,这个记忆中,素来冷清的男子,居然情深至此! 不由得想起那个古老的神话,遥远东方的伊甸园中,那棵长着禁果的树下,亚当对夏娃说:“你便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无言无语。毅然绝然的转身,高跟鞋锵锵。 关咏桃的心,碎落了一地。 多么动人的情话啊!只可惜,不是对自己说的。 多么美好的爱情!只可惜,不为自己所拥有。 工作狂配书呆子 身体隔开一定的距离,左手安分地搁在雪梨的腰际――交谊舞中能保持这样的举动,于任何人看来,都是不逾矩、不出轨的。 但谁又能知晓,当事人心中的真正感受? 可怜的殷雪梨,此刻正遭遇着一场“色眼”的洗礼。 莫少淮是么?用餐时,斯斯文文的男性,邀舞时,风度翩翩的绅士,可为什么一入舞池,就倏地换上了一副恶心的嘴脸呢?仗着那么点身高优势,俯瞰下来,目光灼灼,犹如x光,放射到自己的胸口,雪梨几乎有种无所遁形、不着寸缕的难堪感受。 可是,作为服装设计学系的高材生,‘琴’品牌设计中心的未来新星,她的心头还是滋生出了其他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的一个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们可以暂且把这种症状,归结为职业病。 ――某人思考的伟大问题是,在世界范围内,晚礼服的领口为什么大体都被设计成了低胸的式样?可能的的解释是,晚礼服最初的设计者其实是一个好色透顶的男人,假借服装的名义,行方便偷窥之事实。她再一路联想下去,自己今日穿着的这件白色抹胸礼服,乃是出自秋霁的手笔,呵!那又意味了什么? 心头当下便作出了决定,等会儿非得找他了解个清楚,研究男设计师的真实创作意图,或者说……男人本性。于公于私,她想,都是知己知彼、大有裨益的。 以上便是殷雪梨小姐的小九九。 “殷小姐,平时有些什么爱好?”莫少淮的视线从下往上,慢慢移动,最后落至雪梨的面颊。 “啊?”雪梨茫然的问。思路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大堆的浮想联翩中。 莫少淮愣了愣。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外表,与对自己的家世一样,都充满了十足的自信。像今天这种情况,和他谈话时会走神的女人,殷雪梨绝对是史上第一个。不得不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吸引力降低了吗?还是说卫秋霁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眼界自然要高许多? 尽量柔和、无害的笑了笑,他将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 “爱好?”雪梨下意识地嘟着唇,显然是在努力的找寻着答案,而后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制衣?学法文?这些算不算?” 怎么也没想到卫秋霁喜欢的竟然是这一类型的女人!也难怪,一个工作狂,配上一个书呆子,果然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强忍住心中爆笑之意,莫少淮故作意外的说道:“哦?看不出殷小姐还是个知识型女性……实在少见得很,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那!” 雪梨有种不好的直觉。是赞扬吗?为什么听着却并不舒畅。 很快地,就找到了原因,是否由于对方言不由衷的缘故?因为说话的人并非出自真心,听的人当然就觉得别扭。 于是,深深地懊恼,为何要如实地作出回答?其实,还是有许多更为安全做法的,保持沉默或转移话题。 雪梨啊雪梨,你终究还是生嫩了! 若秋霁是自己,或者,若秋霁在自己的身边,那么,事情就绝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总是有办法的,他总是能赢得局面的。 在某人的心中,卫秋霁,原来是无所不能的! 失落的俄罗斯套娃 沃尔沃缓缓地驶出停车场,淹没在午夜台北的车流里。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正确地说,是我们的殷雪梨小姐并没有说话。 宽大的座椅上,她只占据了小小的一隅,单手托着腮,手肘搁在膝盖上,侧转着头,兀自望着窗外。 “怎么了?”他柔声地发问,“很累吗?”自离开酒会、踏上这部车子起,雪梨脸上原本挂着的所有微笑、快乐的表情,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气色是这么的疲惫不堪,就好似历经了一场凶险万分的恶仗,闻听战斗结束,便迫不及待地要卸去沉重盔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长长的、深深的叹气,随后,给出的却是一个逞强的回答。她说:“还好。” 没有更进一步地追根究底,甚至也不戳穿她外强中干的假面,卫秋霁的心,在一点点盘算着。 忽然地,雪梨的头扭转过来,看向他:“秋霁,你说,我应该有什么样的爱好?” 卫秋霁不信她会毫无来由的问起这个问题,很有可能,雪梨坏情绪的根由就出在这里。 “你说‘应该’?”他重复一遍,而后故作轻松的调侃,“爱好,也有应不应该的么?” 遭到她几乎立刻的、坚决的反驳。“当然。” 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身旁的女子,他开始展开温和的说服工作:“爱好么,只关自己喜不喜欢。就说我,我热爱我的事业,更从其中找寻到了许多乐趣,我想,那大概就是由于我把它视为爱好的缘故。” 只关自己喜不喜欢?卫秋霁的解答,把她从原本决定向外发展更多高尚“爱好”的想法上,一下子转回到了向里探索自己最为深处的内心。 可是,她反而更加地迷惘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殷雪梨的人生中,并没有投放此类的心思、余力、和闲暇,用以思考“爱好”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一切都抱着实用主义的目的――努力学习法语、是为了将来能到巴黎去游学;认真地、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亦只是为了能得到薪水更为优渥的工作。说白了,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可以过上舒适一点的生活。 但是,现在因为秋霁的关系,梦想中的一切,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都实现了。那么,接下来,她该做些什么?又为什么而做? 松开紧实的发髻,发丝无束缚地流泻下来,雪梨放松了身体倒向椅背,头部顺势靠放在枕上。 纷乱的思绪如蚕茧包裹,一层又一层。 她想起幼时玩过的一种俄罗斯套娃,木娃娃圆嘟嘟的肚子里,总是藏着一个小一号的娃娃,拆开一个,还有一个,层出不穷…… 而今,她却再也找不出来。那个最小的娃娃、隐藏得最好的娃娃,已经失落!她的名字可能是叫“爱好”,也有可能是叫“自我”!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有些晦涩,有些凌乱。但,我觉得如果世上真有个殷雪梨,她会那么想的。 有一种剪刀 夜色沉沉,松林道上的卫宅,静静伫立。(..info) 下了车,并未着急进屋,雪梨停下脚步,抬头观望着。 屋顶坡度陡峻,翼角起翘挑大,这是一栋风格鲜明的传统闽南建筑。 ――从今后,这便是自己的栖身之所了吗? 房子本身是气派雍容的,小园中花香浮动,脚下的草坪葱茏,建筑物无任何可挑剔之处。但,是否能在这里建立起一个幸福的小家,那是她突然的忧虑。 关上车门,卫秋霁走到她的身畔,两人并肩而立。 长臂搂紧了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他关切的说:“今夜的风,很大呢。” 她不说话,视线仍然停留在前方。 “应酬……是不是很累?”经过车上的一番深思熟虑,卫秋霁作出了决定,“往后,不勉强你了,好不好?” 怀中的那副身体动了一下,头往他的胸口蹭了蹭,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在酒会上,他可不是这么说的。.info[]他说,应酬是不可或缺的交际手段,利字当头,人应务实一点;他说,他不是昏君,不会因为女人,自乱阵脚、轻易作取舍。 “我是为自己着想,”下颔抵着她的头,他深吸着她馨香的发丝,“因为我希望晚上入睡的时候,抱着的是一个笑意甜甜的女孩子,而不是一个愁眉苦脸的小老太婆。” 她“扑哧”笑了,退出他的怀抱,叉起了小腰:“嘿!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自己都成糟老头了,居然还敢嫌弃别人!” 被她骂,他亦是笑着接受。他就喜欢看她神气活现的样子。 “这里,”月光下,雪梨轻戳着他的胸口,“我知道你打着的是什么鬼主意。” 配合着她的话题,卫秋霁佯装失色地问道:“不会?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 某人展示着强大的推断能力:“你就希望我老实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然后你就能随意带着任何女人,出席各种场合的活动。瞧瞧你那招蜂引蝶的样子,说不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可以日新月异呢。” 等等!刚刚她说自己什么? 他反应过来,随后开始为自己叫屈:“什么招蜂引蝶?” “那个桃乐丝,就是其中一位!”她急急甩出一句话,而后,屏住了呼吸,静待答案。 雪梨判断,他们一定关系匪浅。否则以堂堂盛世报业董事长的身份,何必在三月温泉馆一事上出谋划策,更不惜以身设下圈套,诱捕李广渠呢! “没有的事,”想象力这么丰富?他皱了皱眉,“我们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其中有些利害关系……你不知道为好。” “真的?”她侧着头问,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可是,她长得那么漂亮,交际能力又出众,对你说话时娇滴滴的,连我都有几分心动…… “你在吃醋?”他问,嗓音中竟有几分淡淡的欣喜。 “别打岔。如你所说,最好没有,”她脸色一红,自然死不承认,继续说道,“再次警告你哦,卫秋霁身边的位置,殷雪梨我占定了!若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敢来搅和,我非把她揍趴下不可。” “哦?”他享受着她难得的霸道。 “连带你这个罪魁祸首,一个都逃不掉。”某人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那么,请问,殷雪梨小姐,您会怎么处理我这个‘罪魁祸首’呢?” 眨了眨眼睛,她比划出一个动作。 他倒吸一口气。“好哇,谋杀亲夫啊你。” “谋杀亲夫,应该用菜刀,”她翻了翻白眼,将手指高举至他的眼前,来回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说道,“看清楚没有?我手中的可是一把剪刀哦。” 剪刀?某人领会过来,气急败坏地低吼:“殷雪梨!” “干嘛?”她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赶时间哎,”他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往前走,“趁你还没下手,今晚,一定要提前做好播种工作。” 啊?这是不是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下来,有得受了!某人开始哀号。 豆浆泡油条 卫家的早餐餐桌,近日来呈现这样的先后顺序:最先到的第一人毫无悬念,林佩紫是也,紧接着的,是大家长卫甘棠,最后到来的是秋霁与雪梨。 “爸爸,早啊。”雪梨自然地作着晨间问候,语气中未见一丝忸怩。 “早啊。”卫甘棠微微颔首。 桌上餐点的数量不多、但品种丰富、中西齐全,雪梨望了望,其中居然还有几根油条。 “王妈,请给我一个碗。”她提出小小的要求。 “好的。”王妈愣了一愣,随即便从厨房取了一个瓷碗过来。 将保温壶中的豆浆小心地注入碗里,再取过一根油条,雪梨一小段一小段地认真撕着,不一会儿,乳白色的液体上就浮满了黄澄澄的一层。 “豆浆泡油条?”看到这一幕,卫甘棠不禁脱口而出。 “爸爸,你也知道这种吃法?”雪梨一脸的惊奇,“我一度以为这只是妈妈的专属发明呢。”说到这里,她猛然收住了口。妈妈?这个人,离她已经远之又远了。 搁在桌上的一双纤手,如同她起伏不定的心,一起轻微颤抖。 而后,一只男性的手,轻轻覆盖上来。 她抬起头,秋霁正担忧的看着自己。 “没什么,”她勉强的笑笑,轻声说:“吃早餐吧。” 林佩紫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头疑惑而不解。 个中有着怎样的因由?殷雪梨知道、卫秋霁知道、甚至卫甘棠也知道。同一个屋檐下,惟独自己一无所知。(..info) 看吧,这就是自作主张、自作聪明的后果。 卫甘棠瞪了儿子一眼。 后者怔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常态,端起一旁的咖啡杯,若无其事地饮着。 “雪梨,日子已经挑好了,”大家长开始宣布利好消息,“就在下个月二十八号。” “什么日子?”主人翁还没发话,那头的林佩紫抢先问道。 “秋霁的婚事,”卫甘棠作着详细的解释,歉然地说,“当时说起这事的时候,你正好在南部出差,所以爸爸就没专门通知你。” “哦,不要紧,只要别错过哥哥的婚礼就行。”林佩紫接口说道,脸上的笑容明净单纯,无半点罅隙。 上了年纪,人就愈发容易手软心慈。 对着这个养女,卫甘棠的内心不能说不内疚。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作为家长,他也乐见其成。但事情发展到这步,只能叹秋霁与她有缘无份。看来,卫家只能从别的方面给她多一些的补偿了,他想。 “佩紫,新工作还顺手么?” “爸爸,现阶段我已大致熟悉了基金会整个的运作流程。不过由于慈善这一块,于我、于卫氏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所以为了更好开展工作,新近,我专门报了一门课程,我想,有了术业知识的指导,今后做起事来,一定更得心应手。” 卫甘棠赞许的点头。这是一个既聪明又勤奋的女孩子,如果做不成秋霁的贤内助,当个左右手也是极好的。只是儿子太过小心,不愿冒险留她在身边。 卫甘棠暗暗决定,等婚事一过,形势定了下来,他就说服秋霁,把佩紫从基金会的闲职上转调回公司的关键岗位。 “工作也别太拼命了,”卫甘棠关切的说,“爸爸很是记挂着你的终身大事。” “您可真是难为我了,”林佩紫瞟了瞟坐在对面的卫秋霁,笑着说道,“只怪自家哥哥太出色,出门一望,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差劲,又怎敢带人回家里?” 哼!出色是出色,只是太犟了。 卫甘棠隐藏住心头的嗟叹,转头关照着儿子:“秋霁,你周围有没有适合的人选?挑选未来妹婿的重任,就全权交给你了。” “好。”卫秋霁随口答应道。 情侣座驾 花园前方的停车坪上,停放着一部崭新的银色汽车,大面积的车窗玻璃、钢琴阶梯式肩线、展现出典型的斯堪的那维亚设计风格。 “送我的?”雪梨侧着头,问。 “嗯。” “情侣车吗?你用黑色,我用银色?”同一个品牌、同一款车型,她佩服他居然有这样的创意。 卫秋霁笑。“算是。” 围绕着车子,雪梨兴奋地转了一圈。 在他面前站定时,却换了副表情,负起手,嘟着唇,故作不满地说:“还以为你会送我一部粉色的欧陆gt呢?帕丽斯希尔顿,就有一辆。” “粉红的汽车?”他露出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语气中笑意深深,“若哪天你真开上了这样的车,千万不要告诉大家,你认得我。” 对于车子,他并无格外的爱好,仅视为纯粹的代步工具而已。实用为主,快捷而安全,一部沃尔沃便能达到上述的所有要求,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他想,对于雪梨,亦同样是。 她目光斜斜看他,一张小脸气鼓鼓的,继续说道:“我还听说,男人的大不大方,代表了他喜欢一个女人的深浅程度。” “说得很对,”他点着头,表示赞同,“现在你该明白过来了吧?我对你啊……也就那么一点点。另外,我再友情提醒一句,男人的大方与女人的魅力是成正比的,看样子,你还需要多多努力才是。” 啊?她孩子气的跺脚:“不跟你说了,总是辩不过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车子里。 驾照捂了多年,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兴奋的摸来摸去,从精致的仪表盘、薄片型中控台、人形图示的空调系统,到舒适得犹如棒球手套的头枕……每一处都不遗落。 此前,她坐他的车时,从来不会研究这些。 怎么能不雀跃?这是她人生中拥有的第一部车。专属于自己的车,就是不一样。 手肘悠然的搁在敞开的车门上,他微笑着看她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敦化南路车流量大,慢点开。” “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去那里?”一边问一边思量,很快的,她作恍然大悟状,“是都彭先生告诉你的吧,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八卦。” 这个法国老头又岂止八卦而已呢?在布置自己的工作上,亦是十分怪异――在“琴”实习的这些日子,顶着设计师的名号,做的却是一些打杂的工作,这边面辅料市场的调研刚刚结束,接下来的去处,就更为离奇,未来的半个月,她将在敦化南路上的品牌旗舰店度过,导购小姐?对于这份新工作,她实在有些兴致缺缺。 卫秋霁轻敲车窗,提醒她回神:“殷雪梨小姐,要学会信任你的上司哦。” “信任上司?她学着他的神态,挑着眉,说着,“可是,相对而言,我更信任我上司的上司。” 不知道是勇敢,还是种盲目,她全心全意的信他。从生活到工作,但凡是他作出的决定,提供的建议,都被她默认为最佳的选择,最优的方案。 ――不仅由于那人有着精准的眼光、睿智的头脑、丰富的阅历,更因为笃定了他的情感。 我们的殷雪梨作如是想:若然爱一个人,那必然是要给她最好的。 秋霁对自己,从来都是这么的好。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他这般的,对自己好了! 全岛,最奇异的女子 敦化南路,历来是台北名媛们扫货的首选去处。从顶级珠宝的佼佼者cartier、领导时尚潮流的lv、年轻人最爱的dkny等,无一不是业界中的翘楚品牌。 “琴”品牌亚洲旗舰店,就位于本条街道的中段――建筑物的整体,掩映在恢宏的“qin”标志性幕墙之下,阳光照射过来,巨型发光玻璃组成的幕墙,此刻正流转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分,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拾阶而上,来到店的正门处。 早已恭候在旁的导购小姐,殷勤的拉开了玻璃门:“殷小姐,早上好。” 何时起,自己这般声名在外了?以脸认人,这可是名人才有的待遇。(..info) 雪梨收住心头的讶然,回她以一个亲切友善的笑容:“早啊。” 高跟鞋翩然无声,脚下纯黑色的羊毛地毯,触感柔软到令人不忍下脚。 正张望着,女店长迎上前来,容貌姣好,谈吐大方:“殷小姐,接下来的两周,大家就是同事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还请您多多关照,”雪梨态度谦和,抱着一副学习的心态,“现在,我该做些什么?先换制服吗?” 制服是经过量身定制的,胸、腰、臀,曲线分明、纤瘦合身。 黑色的小西服,一步裙、黑色丝袜,简洁而精致。(..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系上一条粉白相间的丝巾,梅花点点,缠绕在颈间,职业之中带着几分女性的柔美婉约。 打扮完毕,开工! 她冲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一个上午都冷冷清清的,直到午饭后,才陆陆续续有客人过来。 “张太太,快试试这条裙子,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同行的一位女子说道。 那个被叫做张太太的女人,摇了摇头,一路往鞋区走去。 视线停留在一双驼色短靴上,羊皮料子、红色鞋底,纤细的钢管跟,组合在一起,别有几分刚柔并济的气质。 “小姐,麻烦你,36码。”女人抬起头来,眼睛投向雪梨。 这可是第一个客人哦!将心头紧张化为一脸微笑,雪梨走上前去:“太太,您手上这双,正好就是36码。请这边坐,我们试一试。” 脑海中,回忆着中方才店长的培训内容。 先引导她在沙发上坐下,半跪着,脱去客人的鞋子,左手轻柔的按在脚踝处,右手托着鞋身,缓缓套入,最后的结束动作是,提了提丝袜的边缘。 “太太,您走走看,舒不舒适。”她仰起脸,建议道。 女人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的同伴却在一旁挑剔道:“鞋面似乎太朴素了。” “您说得很对,”某人显然极其在乎这第一单生意,开始发挥卓越的口才能力,“不过,朴素的同义词就是简约,因为经典,所以简约,其实这也正是我们‘琴’品牌的风格之一。” 事实证明,辛劳的付出,便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客人走后,我们的殷雪梨掰着手指,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店长好奇地发问:“雪梨,你在干嘛?” “在算提成啊,”她回答的飞快,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或是遮遮掩掩的样子,眸中光彩倍增,“要知道这双鞋子的单价就是五万多块哦,哈,这下,我能拿到不少钱了。” 话语,犹如寒鸦飞过,惊倒一店人员。 这便是卫先生的女朋友吗?――可以蹲下身来,伺候客人。亦可以坦然的说,她为的就是赚钱。 放眼全岛,怕也只有这么一个奇异的女子了。 鸳鸯浴 前奏 忙到晚间的八点,店铺开始打烊。 与新同事作别,雪梨驱车回了卫宅。 泊车的时候,她下意识往旁边瞅了瞅,隔壁位上空荡荡的,看样子,秋霁还没有回来。 此时,佣人王妈正在将日间束起的窗帘一一垂放下来,透过落地窗,见是雪梨走近,赶忙停下手上的话,先一步为她打开了大门:“雪梨小姐,您回来啦。” “是啊,‘站’斗了一天了。”殷雪梨所言非虚。导购小姐的工作,绝对称得上是一份体力活。 “听起来很辛苦的样子。小姐,我给您做点宵夜?” “不用了,谢谢,我好累,先上去休息了,”雪梨挪动沉重的小腿,往楼梯上走去,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补充道,“王妈,要不炖点汤水吧,还不知道秋霁忙到几点,我担心他回来后肚子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行,这种小事包在王妈身上,您安心上楼歇着。”王妈一口答应下来。 炖什么汤呢?有了!眼下,这道汤,最最应景。 关上房门,踢掉高跟鞋,雪梨一边解着纽扣,一边步入下沉式的冲浪浴缸中。 ――充分考虑到人体工程学的因素,人体背部与浴缸底部的角度,十分舒适;无数泡泡从底部升腾,按摩身体的各处肌肤,消除着一天的疲劳。 沐浴在一片蒸汽云雾之中,唇间发出惬意的喟叹。 困意袭来,某人开始闭目养神…… 直到鼻尖闻到一丝薰衣草的芳香。 她睁开眼睛,香薰灯架旁正站立着一个男子。 “秋霁。”她娇嗔的唤他。一双眼眸水汪汪的,声线颇有几分“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可怜意味。 在近旁的地板上坐下,他拨开她湿漉漉的长发,俯视着水中女子的模样:“上班很累?” “嗯。” “战果如何?” “收获颇丰,”说到这点,殷雪梨的兴致来了,“小卫先生,强烈要求在门店实习的这段日子,我的薪资必须按另外方式结算。” “哦?” “多劳多得,优劳优得,”她摊开掌心,在他面前晃着,“红利……一分都不能少哦。” “同意。”某人的特立独行,而今他已是见怪不怪了。 “今日在忙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下巴搁在浴缸的裙边上,她语气慵懒的问道。 “哦,去外埠看了块地皮。” “拿下了吗?” “会拿下的。”他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手不老实的往下移动。 “干什么?”她拍开他的手,身子灵活的一闪。 “我饿了。”他一脸无辜的说。 啊?雪梨脸色绯红,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让王妈炖了汤水,你没喝饱吗?” 说到刚才的那道汤水,他就满头黑线――一回到家,就被王妈拦住了,非要他喝完一盅才能上来,并说这是雪梨小姐的关照。经过一番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还是一股脑的喝了个精光,胸口却有点气堵堵的。 什么意思!他年纪并不老,身体亦算是强壮,有必要滋补那一方面吗? “殷雪梨,做好准备没有?今天的暴风雨会很强烈哦!”他一把扯去领带,眸中,情欲与危险的气息混杂,“哼!居然敢给我喝参鸡汤?摆明了就是不满意我之前的表现。今天,非得让你心服口服才行。” 什么跟什么嘛!好心好意的关照,也会自食恶果吗? “不不不,参鸡汤不是我的主意,”某人的背部紧紧贴靠着池壁,退无可退的形势之下,只能连连摆手,连声讨饶,“其实,我对你的表现,早已是五体投地,不堪重负了,你实在不必要……再作任何改进。” 池水漫出,水花四溢。 捞过她的身体,双手固定她纤细的腰肢,他摇着头,无比可惜的说道:“晚了!” 鸳鸯浴 取悦 视线陷入短暂的黑暗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 而后亮起的唯一光源,来自于浴缸中的水底射灯。 此刻,柔和的光束,穿透荡漾的水波,光影浮动,别有一番浪漫情趣。 此前从来不曾发现有这等功能,雪梨不觉低下头去,目光紧紧盯着水中的幻彩景致――黄色、绿色、蓝色…… 光线变换,最终停留为红色。 “别想着偷窥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卫秋霁作如是戏谑。 谁偷看他了!不过只是看个灯光而已,又不是看水下的其它东西。哼,有什么稀奇呢?说到底,也是人体一个普通器官而已,生理卫生课上早就见识过了。 拿出一副豪放姿态,雪梨故作镇定的观察了一下,某个物体小小的模样。 他喉头发紧,在她的注目之下,不禁逐渐壮大。 “看够了?”他气息不稳的问。 她没有作任何语言上的回答,只是用行动回应了他。 拂水而过,扑入他的怀抱,身体骑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送上自己柔软的唇,从额头、下颔、到喉结,胸膛,一路向下。甚至借助良好的水性,与强大的肺活量,钻入了水中,亲吻着他的小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惬意的仰靠在池壁上,他享受着她的主动进攻,长眼微眯,欣赏着面前的这幅活色生香。 抽去女子的发簪,长发若藻类浮游开来,平日里白皙的肌肤被光线映衬成瑰丽的桃色,水中露出的半边面颊,红唇嘟起,愈发娇艳欲滴。 他的神经蓦地绷紧,呼吸都逐渐急促起来。 所有的感官都被凝结到身体的那一点,异常敏锐、异常蓬勃、异常叫嚣。 ――自己,被她攥入了手中,从顶端到尾端、从内里到表面,时轻时重、反复逗弄着。 双手攀上浴缸的边缘,他支撑着想要起身,重新掌握局面。 可是,身体突然抵达的兴奋,与快感,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 这是多么大的优待啊!被某人含入了口腔。 他能感受到她灵活忙碌的舌,想象得到她洁白齐整的牙齿,觉察得到她细窄温暖的喉间……通通所有,正全然的取悦着自己。如他曾经对她所做的一样,深入浅出、迂回曲折。 竭力克制着自己冲撞的欲望,他拉起了水中的她。 刚一浮出水面,女子还未来得及呼吸,他的唇便落了上来,给她度着气。 随后,一股力道冲入了花径,宛如涨潮时的海浪,迅猛、激烈、势不可挡。 不防他会突然的袭击,她发出痛楚与愉悦混合着的娇吟。 “我……轻一点?”他动作一滞,出声问道。 她睁开情欲迷离的眸子,双手按上他的臀部,将他贴紧自己、送向自己。 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有什么样的感觉,需要保留的呢?有什么样的想法,需要迟疑的呢?有什么样的举止,需要羞怯呢? 付出再多,亦不为过。 倘若谈天,能令他开怀,哪怕做个巧言的鹦鹉,也是极好的;倘若自己的身体,能令他着迷,她亦不介意花样常新;倘若……内心深处的那个灵魂,他要问自己拿了去,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筹码 双脚踩上地巾,雪梨趔趄了一下,几乎跌坐下来。眼前飞过无数小星星,双腿沉重得犹如灌了铅,股间传来些微的酸疼…… 水中欢愉,这显然是一项极其消耗体力的运动。 他一把扶住了她的身子,力量奇大。 “逞能了吧。”他取笑他,抓过一旁的浴巾,轻柔地拭干她身上的水珠,“不过,我也很好奇呢,你今天怎得格外卖力?” “你不喜欢?”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严重的问题――如果秋霁喜欢的是个任何时候都讲究美感的淑女,那刚才自己在水中的那一番闹腾,是否就是自毁形象的做法了? 他闷笑着看她。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有时,她就像个孩子,事前事后总爱征询家长的看法;有时,却又像极了邻家妹妹,撒娇、耍小性子、发点小脾气;鱼水之欢时,却是标标准准的熟女长成,令他自制力顿失。 “还好。”卫秋霁作刻意的保守回答。 “仅仅‘还好’而已?”雪梨委屈的看着他,眸子里水光光的,眼泪将落未落。 通常情况下,所谓的“还好”其实就是“不好”。 该怎么向他道明自己心头的失落呢?她在意他的评价,不想做“还好”、“一般”、“差不多”,无论任何事,她都希望能得到来自于他的肯定,“最好”、“很棒”,这才是殷雪梨的目标。 拇指拂去她长睫上的泪珠。她的泪,对他而言,不啻于一种杀手锏。 眉目温柔爱怜,他说出自己的真心:“你每一种样子,我无一不喜欢。” 某人的脸色,直接地多云转晴,喜气而得意。 鲜少听到他的情话,今日难得说上一句,分外打动她心。 “开心了?”卫秋霁无奈地看着她,一边帮她系好睡袍的衣带。 “嗯。” “往后,可不许再哭了。”他开始提要求。 她的双眼慧黠的转动。“除非,你对我不好!” “我可不敢惹你!”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他往大床走去,“小魔女,睡眠时间到。” 帮她盖好被子,调暗床头灯的亮度,他俯身吻上她的额头。“晚安。” “你还不睡么?”她拉住他的手。 “我得起草好一份文件,明天就要用上。” “起草文件?这类事务不是由秘书、助理或者其他人具体负责吗?你需要做的只是最终的敲定,难道不是吗?” 这倒是个好现象。提出的问题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看得远、想得多,殷雪梨正在一天天成熟。 卫秋霁大感欣慰。或许用不了两年,自己便可以放心的把“琴”交到她的手上了。 “我打算买下一处地皮,但用的是我个人的名义,因此并不适宜放到公司中去操作。”他原想说得更详细一些,想了想,终究还是有所保留的停住了口。 “哦,”她不再追问,听话的闭上眼睛,“那你去忙吧,我先睡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输入一长串密码,桌面跳了出来。 敲击着键盘,他开始编辑文档。 远见如他。说是地皮,其实更是以防万一的筹码。 勿临渴而掘井,宜未雨而绸缪,事实证明,未来的某天,他的确从中收益,局面也因此而改变。 以卵击石 台北。[..info超多好看小说] 5月23日,中雨,高温27°,低温22°,无持续风向,微风。 云山总裁办,专属会客厅。 叶受和愁眉深锁,心情与窗外的阴雨天一样糟糕。 来到台北不过一日,他却已开始怀念南部的一切,强风炽日、潮湿的空气,碧绿的海洋,当然,还有那间他无时无刻不记挂在心的三月温泉馆。 林芳桐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叶老先生,先用点茶水吧。” 慢慢踱回沙发,掀开杯盖,一股微带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抿了一口,叶受和一脸的无法置信:“秘书小姐,这是满洲茶?” 林芳桐点了点头,微笑着答道:“您是远到而来的贵客,我就私自做了主,沏了壶您家乡的满洲茶,希望没有冒昧才好。.info[]” “怎么会呢,我应该多谢你的周到,”叶受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语速缓缓,“卫先生……还没回来吗?”想不到,云山一个小小的秘书,都有这般的眼力见,他对从未谋过面的卫秋霁,不禁更加多了几分好奇。 “我们总裁已经在返回的途中了,至多十五分钟,就可以抵达。对了,方才在电话里,他还让我务必转告对您的歉意呢。” “哪里!是我自己的原因。你看,也没提前预约,就冒冒然过来打扰了。”叶受和说道。 自侄女婿李广渠离开三月温泉馆后,店里的生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资金链濒临断裂边缘,客流越来越少,费用支出却在不断膨胀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令人忧虑的不止这些,半个月后,银行的还款时间就将到期,想到账上空空如也,负债累累,作为方家的一分子,连日来,他急得晚上都无法入睡,难道眼睁睁看着温泉馆倒闭么?百年以后,他拿什么样的颜面,去面对父亲兄长?说自己没有守护好家族产业,还是说,没有照顾好侄女儿?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能搁下这张老脸,来到了云山――既是为自身的脱困,也是为三月温泉馆谋求新的出路。 他正这么想着,门外走进来两个年轻人,为首的一个,目光坚定自信,身穿窄领黑西装、藏蓝色的窄版领带、黑色牛津鞋,显得又精神又干练。 叶受和赶忙站起身来。 男子快步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手,打着招呼:“是叶老先生吧,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卫先生?”叶受和相当吃惊。一直听说,云山的总裁年轻有为,不曾想到,真人站在面前,竟是这般年青,称得上“英姿勃发”这样的赞誉。 “正是在下,”卫秋霁自谦的说道,抬手指了指徐世亚,继续介绍道,“这一位是我们事业推进部的徐世亚,徐经理。” 三人围着沙发坐了下来。 “叶老先生,好久没来台北了吧?”这是卫秋霁的开场白。 “是啊,年纪大了,就不爱走动,看来看去,还属屏东最好,”叶受和此次也是有备而来,“自然景观丰富,沙滩绵延,活野千里;原住民文化丰盛,山居岁月恬静温馨,不仅是本地人心目中的居住圣地,更被许多北部人视为观光旅行的首选。” 卫秋霁与徐世亚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徐世亚往前侧了侧身子,开口说道:“您讲得很对,谈及恒春半岛,台湾人自然妇孺皆知,但是就其在海外的名气上看,声势连大陆的三亚都比不上。” 叶受和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言以对,一时愣在那里,神情尴尬, 他怎么辩得过大集团的行业精英呢?一直以来,他所负责的工作,主要就是财务那一块。直到最近半年,才开始接触经营方面的事务。眼下,他得出了新的论断,这份新工作不止勉为其难,简直是有自取其辱的嫌疑。 ――专业与非专业之间的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事故,今日蛰伏 一行人离开了会客室。.info[] 林芳桐是和叶受和一起走的,她会把老人送到楼下。 而卫秋霁和徐世亚则回到了对门的总裁办公间。 “卫先生,看来,我们可以提前喝庆功酒了。”徐世亚口吻显得很愉快。 收获在即,三月温泉馆这一单基本已无悬念,这是他任职事业推进部的经理以来,完成的最大宗收购,心头如何能不喜悦? “世亚,再耐心一点,”卫秋霁还是抱着一贯的谨慎态度,“等合约正式签订下来,我们一定喝个痛快,到时候,记得把培德律师事务所、dtt会计事务所、费丽希投资银行的各位代表也一并请过来,大家都辛苦了好几个月,该放松放松了。.info[]” “好的。”徐世亚答应下来。 “对了,世亚,有没有想过去屏东工作?”他将目光投向下属,温和之外,还有一丝锐利。 屏东?徐世亚吃惊的看着他。 “我向来看好你的能力,由你出任三月温泉馆的总经理,我非常放心。” 徐世亚没有立刻接话,他在犹豫。尽管深知,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一次,可能此后再也不会有。(..info)但是,去屏东不是件小事,可能三年五载都不会回来,再长远一点说,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那里。为了所谓的事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离开台北、离开家人、离开朋友…… “卫先生,能让我考虑一下吗?”他问询着上司。 “当然,”卫秋霁十分通情达理的建议道,“回去先跟家人商量商量,听听他们的意见,再做决定不迟。” “谢谢,那我先下去了。” “好。” 门被轻轻带上。 卫秋霁这才抬起头来,神情若有所思,视线盯着那扇咖色木门,许久。 雨声“哗啦啦”,敲打着窗户,溅出一朵朵硕大的水花。 卫秋霁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早晨一起床,就直接赶去与卖家见了面。若是放在下午去,这场瓢泼大雨如何躲得过?驾车在台北与外埠之间,打个来回,还真是危险呢。 手上的地皮转让书,他看了又看。在确信所有条款、所有手续,万无一失之后,他起身打开文件柜,一口小巧的保险箱露了出来,而后,他将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做事何曾这般畏手畏脚?卫秋霁暗笑自己的多疑。 原本买下这块地皮,只是为了心安,想多上一层保险。没想到,现在事情做成,却越发有些惶惶然。 怎么会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意外,是不会出现的;那一天,永远不会来;这份文件,将一直躺在这里睡大觉。 这一刻,他显然忘记了爱德华墨菲提出的那条著名定律:iftherearermorewaymething,fysresulstrophe,meonewilld ――如果有两种或以上选择,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作出这种选择。 人类生而有弱点。事故,今日蛰伏,明日发生。 沦落,不可承受之重 关咏桃今日有个很重要的约会,地点就在云山饭店的其中一间客房。 进了门,先是一口气打开所有的照明灯,而后,她走到窗户旁,束起层层叠叠的窗帘。 明晃晃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面部肌肤竟有种被灼伤的感觉,她倒退一步,受不住地眯了眯眼。 轻轻而深长地叹了口气,她重新拉上了遮光帘。 阳光再次被隔阻在外。 倚墙而立,燃起一支寿百年,她开始等他。 门把手发出转动的声音。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等很久了吗?刚刚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卫秋霁在客房的中央站定,向她解释着自己迟到的原因。 “不要紧。”她向他走近,准确地说,是向沙发走近,拢了拢裙摆,而后,坐了下来。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西服口袋中,取出一个米色的信封,放到茶几上,推至她的面前。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谜题,她几乎立刻地猜到了信封中的内容。 ――薄薄的,也就一张纸的厚度,除了支票,还会是什么呢? 她别过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不想视线落了个空,一张银色的遮光帘却挡住了所有可能有的景色。 竭力收住眼眶中泛起的泪意,而后,低下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有什么可难过的?拿自己的身体作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搏前程,这样的事,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了。但是为什么,当看到秋霁和别的男人一样,用金钱回报她的付出时,自己会是这么的伤心? 沦落,原来是这般不可承受之重! 嗓子发出连连的咳嗽声,一张粉脸呛得通红,她使劲拍打着胸,努力呼吸着空气。 卫秋霁起身从小冰箱里取了瓶水过来,拧开了瓶盖。“你还好吧?”他微微俯下身,关切的问道。 “不好意思,被烟呛到了。”她掐灭手上的烟,接过他递上的矿泉水,声音活泼起来。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抬起手背,迅速的抹了抹,见他仍望着自己,自我解嘲地说道:“好丢脸哦,呛得我都流眼泪了。” “抽烟不好,”他问,语速缓慢,似乎在回忆,“我记得以前你并没这种习惯的。” 他依稀记得往日她的样子,脑后扎着一把马尾,青春飞扬的面庞,黑色的眸子,红润的唇,素白的指尖。现在呢?大大的波浪卷,浓重的烟熏妆、指甲上涂着鲜艳的丹蔻。 岁月究竟能怎样的改造一个人? 他在心中叹息。 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勉强挤出微笑,并没接着他的话题进一步谈下去,转而问到:“三月温泉馆的事情,成了?” “无论成或不成,这都是你应得的酬劳。”他不喜无端得人好处,更不喜欠下人情。 关咏桃还在拒绝:“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 “相信我,你已经做得够多,”从学生妹到寡妇,看着这个曾经的女友身份一步步转变,卫秋霁不免有些感慨,“你一个女人……总是要有所傍身的。” 他的话,一语道出她的可怜之处。.info[] 关咏桃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卫秋霁怔了一怔,他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这一句,竟然触动了她的伤心处。 “我还有公务,先行一步了。”这个时候,他知,他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关咏桃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眼神凄楚绝望,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 他转过身子,大步向门外走去。 有急速的脚步声传来,甚至还能听见衣物裙摆带起的风声,他正欲回头察看,一个柔软的身体靠了上来。(..info无弹窗广告) “咏桃,你这是干嘛!”他在原地站定,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悦,还有一丝反感。 她还是嘤嘤的哭。双手环紧了他的小腹,脸贴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他开始拨她的手指。 “你有没有爱过我?你一定没有爱过我!你为什么不爱我呢?当年我办理了退学手续,你也没有来找过我……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关咏桃情绪激动得不能自已,说出来的话都颠三倒四的,到最后,口中只来回地重复着,“秋霁,你好残忍,你好残忍!” “咏桃,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他挣脱开来,修整着自己的着装仪表,正了正领带,说道,“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到时欢迎你来参加。” 她直挺挺的站着。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的感觉。 自己这是在干嘛?抱什么憋屈!发什么疯!又丢什么人! “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她已经恢复了三分神智。 坐回沙发,再次取出一支寿百年,烟头明灭,烟雾迷离,女子的脸庞在一点点淡去。 寿百年,多么美好的名字!就是这种烟草,在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人类肺部的健康,恰如爱情,明明是一种华光万丈的信仰,却牵扯着我们的肌肤、骨骼、血液、心脏,无一处不疼痛。 事实如此,道理也都明白,她却拿不出应有立场。 怎么戒得掉寿百年,怎么戒得掉这爱情?明明已经是个失败者了,仍固执地不愿离开战场。 再这样下去,结局会是怎样? 味增汤 墨水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长指抚着眉,卫秋霁陷入了思索之中:咏桃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脆弱、无助、哀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生什么事情了吗?或者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发生的,都已经发生。 如关咏桃所言,多年前,当她作出退学离校的决定之后,他并没有找她探求个究竟。那么,放到今天,更是同样的态度,除非她主动开口,否则,他想,他是断然不会过问她的事情。 况且今日还见识到了她的痴缠……卫秋霁的想法就尤其明确了:往后,还是尽可能的减少与她的接触吧。(..info好看的小说) 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节外生枝。 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来,露出一张巧笑倩兮的脸。 他换上一副轻松的面孔:“这么好?来看我。”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雪梨扬了扬手中的日式麻布便当包,眉眼弯如新月:“不止‘来看你’这么简单哦,人家还特意准备了午餐呢。” 两人围着茶几坐了下来。 他兴致盎然地看着她――先是取出两个方形的漆器便当盒,最后,居然还捧出了一个小巧的保温汤壶。 “喏,这是你的。”她将其中一个打了开来,递给他。 鳗鱼饭香气四溢。其它的格子里,一道是凉拌黄瓜,另一道是芝士?西兰花。 “家里的厨子忙了一上午吧。”卫秋霁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他能想象得出来,她在厨房发号施令的样子。 雪梨这会儿正忙着打开自己的那份便当,听到他的话语,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忙讪笑着说道:“哪里用得着一上午?就一会儿、一会儿而已。” 说完之后,某人暗暗吐了吐舌。 ――她想起临出发之前,王妈的再三叮嘱。王妈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从抓住他的胃开始;王妈说,不妨这样对秋霁讲,便当出自于她本人的手艺,是爱心餐,万中无一。 当下,她再次得出一个结论:还是不能存有侥幸心理。瞒哄秋霁?被他揭穿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你不饿吗?”卫秋霁的目光停留在她表情丰富的面庞上,他开始解释缘何作出此类判断的原因,“鳗鱼饭难度很高、黄瓜片得这么薄、西兰花鲜绿鲜绿的,总而言之,这份便当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你这种菜鸟所能达到的水准。” “就知道你看扁我!”她不乐意的嘟起了唇,“但是,我也有贡献哦。譬如说,这例味增汤,就是我亲手所做的。” 是吗?他倍感意外的眨了眨眼。呵,看样子“以身试菜”的时刻到了。 舀了一勺,缓缓放入口中。 “怎样?”雪梨合上双掌,满含期待的望着他。 豆腐海带味增汤,是吧?做得似乎有点腥了,忘记放葱了吗? 他边品尝边思考,随后给出了一个含有水分的评价:“还不错。” 如何能不捧场?从煮泡面到味增汤,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接下去呢?说不定再过不久,他就能吃上她做的凉拌海蜇,而后是菜脯蛋、三杯鸡、老火靓汤,运气好的话,或许连佛跳墙都有。 “哈哈,那是当然的啦。”某人放下忐忑的心,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老实不客气的说道。 “那么,为了奖励你今天的出色表现,”他看见她的眼眸陡地明亮,微张着唇,却又显得有些傻乎乎,卫秋霁的心情格外的愉悦起来,“殷雪梨,下午,我们郊游去吧。” 凡是天主结合的,人不可拆散 这便是某人口中所说的“郊游”? 高高的红色尖顶塔楼托起巨大的十字架,正门上刻绘着大圆形的蔷薇纹样,叶片式的窗户镶嵌着五彩的玻璃,分分明明是一座天主教教堂。 午后的圣堂,空无一人,一排排的长木椅孤单单地立着,有种数不出的冷清。 为什么来这里?雪梨不禁有些疑惑。偏过头望望秋霁,男子神情郑重,抿紧了唇,目光投向建筑物的深处。 她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放轻了脚步,放慢了呼吸,与他一起缓缓前行。 她想,他总是有其用意与安排;她想,她已不必忧惧;她想,把自己交给他就好。尘世间,已无任何可怕之去处,她所要做的,只是握紧他的手,牢牢不松开。 日光透过纤细的窗棂,射入进来,一条条光柱,照在视线所及的全部地方,教堂里满是太阳的味道,空气中的尘屑,在光芒的照射下凌空飞舞…… 两人挽着手,一路来到圣坛前。 一尊圣母抱耶稣像,俯视全堂,年代久远的管风琴,伫立一旁,讲经台上,两株长茎雏菊,新鲜素雅。 雪梨一一打量着。 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红色绒面的小盒被打了开来,露出其中一枚造型简约、做工精细的指环。 卫秋霁单膝跪到了地上,抬头仰望着她,深情款款:“殷雪梨,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愣愣杵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会省去这一步骤的――那日在早餐桌上,秋霁的父亲已允口了两人的婚事,更早以前,自己的母亲……那个母亲,也曾祝福过他俩。而今,大婚日期已经排定,各项事宜也进入了筹备之中。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秋霁仍郑重其事的向自己提出了求婚。不得不说,他十分有心,十分细心,十分用心。 “雪儿?”他再次唤她,徐徐诉说心意,“一直陪着我,好吗?只因为这个我,是我!” 她重重地点头。他是他!对于他,她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起身揽住她的肩膀,薄唇吻上她的面颊,吮去一颗颗泪珠。 怎地这般爱哭?伤心的时候哭,高兴的时候哭,假装的哭,真正的哭,以上每一种,都是她独一无二专属的表情。 坚韧如他,惟独面对她的泪时,全无半点办法。不擅长哄女人,也不会说情话,所能做的,只是吻她,让泪珠流到自己的身体里,这算不算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爱你。”雪梨在他耳畔说道。眼泪不苦,嗓音微甜。 卫秋霁的身子微微一震。 她继续说道:“nesdésormaisunispourmeilleurlepire.”(我们从此福祸同享,至死不渝)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求婚吗?凡是天主结合的,人不可拆散,凡是天主见证下的爱情,不可离分!”他将指环轻轻套入她的无名指,眸光中有着难以识别的特殊情绪:“雪儿,这枚戒指……永远不许摘下来。” 雪梨讶然的看着他。男人也会没有安全感吗?她敏感地觉察到了秋霁的那一丝异样。 “当然的啦,”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大力晃着左手,用无比夸张的口吻说道,“瞧瞧,多大颗的钻石啊,闪得人家眼睛都睁不开了。嘿,即便你现在反悔要管我讨回去,我都不答应哩。” 他被她逗笑了。 有这样的女子陪伴,人生何其有趣! 他想起那句著名的法国谚语:quoiqu\''ilsoitpassé,meilleurrestersàvenir。 是这样吗?无论过去发生什么,最好的永远尚未到来。 尾随 无名指上的指环,很闪。[..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一天工作的时候,旗舰店里的一帮同事们全都注意到了,就连一向中规中矩的店长都开口关心婚期。 “快了,快了,”雪梨甜蜜地笑,“大家就等着收请柬吧,到时一定要来观礼哦。要知道云山饭店的中餐,口味可是非常的棒呢,如果谁不来的话,那她就亏大了。” “咦,婚礼不在教堂举行吗?”有同事好奇的问。 “爸爸的建议是举行中式的婚礼,他也认为在自家饭店更合适。呵呵,他说什么都好!况且,我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昨天他就是在天主教堂向我求的婚,”雪梨作着解释,而后流露出外在场合中难得一见的感性,“天哪,你们知道吗?单单这样,我就已经稀里哗啦感动得不行了。” “爸爸?殷雪梨,你叫得好顺口哦,”这几天处下来,大家都知道她为人随和,于是,就有人开始向她取经了,“老实交代,你是如何获取卫大少和老爷子的‘芳心’的?哪天我们也要钓金龟去!” 还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店长不高不低地咳嗽了一声。“注意一下啊,现在是上班时间。” 几个年轻女孩子相视一笑,吐吐舌,随即就散了去。 “雪梨,你真是幸福得令人嫉妒。”店长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雪梨笑笑。“是吗?” “你一定不知道在天主教举行婚礼的意义。” “并不是婚礼,仅仅只是求婚而已。”雪梨纠正她的用词。 “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天主见证下的爱情,是不得离婚的,”店长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子,继续说道,“其实婚礼或者求婚,又有什么差别呢?关键在于对方的诚意,小卫先生选择在那里向你求婚,用意很深呵,再直白一点讲,这个男人是打定了主意,预备与你一生一世、天长地久的……所以我说,殷雪梨你好有福气。” 雪梨眨了眨眼。 天主见证下的爱情,不得离婚?昨日秋霁并不是这样说的,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其中一句是这么讲的,凡是天主见证下的爱情,不可离分。 离婚?离分? 雪梨傻傻笑。他竟然这么地在意她。那是多么深沉的一份情感啊,能令强悍的他、自信的他,担忧至此! ――因为在意,而害怕失去。因为在意,而不惜寄托于任何外在的仪式,以求得冥冥之中的成全。因为在意,他从一个呼风唤雨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男孩。 秋霁!秋霁!她在心头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 这一日的时光过得缓慢,分外难熬。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雪梨第一个冲进了更衣室,换下了制服,一把抓起手袋,就往外面跑去。 她好想见到他,立刻马上,一分钟都等不及。 她想用自己温暖的唇,亲吻他。 她想用自己无数的炽热的情感,烧溶他。 到了停车坪,雪梨急切地按下开锁键,沃尔沃发出“嘀嘀”两声。 脸上有奔跑过后特有的红润,大口喘着气,她放慢了步伐,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这时,不知从哪里钻出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一只手扣了上来。 雪梨大惊。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鼻子。 她开始使劲地挣扎,奈何那人力气极大,帕子上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眼睛一黑,她便昏了过去。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心头挂念着的人。 秋霁!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妈妈?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哥罗芳 后面就是追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荆棘划过她的面颊,额上、背上汗如雨下,她在黑夜里急急逃亡,渡鸟在头顶盘旋,发出凄厉的啼鸣,远处亮起的几点光芒,那是狼群饥饿的眼睛…… 她猛然收住脚。 前方,蓦然出现的一个人,挡住了道路,负着双手,像是早就恭候在此。 “你是谁?你想要干嘛?”她质问的话语如同她此刻的肢体表现一样,都在哆嗦着。 “我么?”那人慢慢转动身体,恨恨的说道,“是一心想要你死的人!” 一道白色的月光照在那人的脸孔上,无眼、无耳、无鼻、只有一张血红的唇。 雪梨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 她想逃,可是身子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然不听大脑的指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点点迫近。 那人似乎极享受她此刻的恐慌,“咯咯”地笑着,露出一幅白森森的牙齿。 雪梨感受到了死亡来临的气息。 那人埋下了头,唇停留在雪梨的脖子附近,尖尖的牙,戳穿了女子纤细的血管。 血液在一点点流逝,体温在一点点降低,雪梨绝望地合上了眸。 就这样了吗? 死亡的感觉,好冷。 “雪儿,雪儿……”一声声呼唤像是从天边传来,刺破暗夜的阴霾,乌黑的云层,苍茫的森林。 秋霁,那是秋霁! 信念与意志力一点点回归。 她不想死,她要回去,她要回家。 “秋霁!”她大叫着他的名字,从梦魇中醒来,然后看到一双明亮而担忧的眼睛。 “雪儿!”卫秋霁大力的楼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背脊,嗓音温暖如棉,“不怕,我在,我在!” 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橘色的光芒,柜子上动物造型的加湿器里,喷射着两道水雾,粉色的床品上,绣着玛丽医院的logo。 她安全了! 雪梨伏在他的肩膀上,哭诉着说道:“秋霁,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安抚着她,而后捧起了她苍白的小脸,“身体感觉怎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一五一十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头,有点疼,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其它,好像没什么。” 卫秋霁心里暗忖着:跟医师说的一样!吸入哥罗芳后的后遗症,并不是单靠一天一夜的医疗救助,就能完全康复过来。但,仍值得庆幸,歹徒用的仅仅只是哥罗芳,他不敢想象,万一使用的是其他致命的药物,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我放你大假,好不好?今天先在医院观察个一晚,明天开始,直到我们成婚,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做个全职的待嫁新娘,怎样?” “不好,不好?要闷死人的,”她撇了撇嘴抗议着,嗓门奇大,“想我我殷雪梨,也是有工作、有事业、有前途的设计新星,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他笑。“有精神了?” “有!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女子摆出一副倔强的面孔。 “那……可以跟我说说吗?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足为奇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梨咬了咬唇,目光与他交会,三秒钟后,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薄被,她以慢到不能再慢的语速,问道:“能先告诉我吗?我是在哪里被人发现的?” “小脑瓜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卫秋霁轻点她的脑门,原本戏谑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然,“或者说,没来得及发生!路人发现的时候,你就已经晕倒在地,于是他们就在第一时间报了警。”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info无弹窗广告) 抱着双膝,她开始讲述昨天的遭遇。长发垂散下来,一片乌黑中,唇色愈发白皙:“晚间8点,我准时下班,5分钟后,到达停车场,就在我按下车子的开锁键,准备靠近车门的时候,有一个人从背后袭击了我,身材高大魁梧,我想,肯定在180公分以上。” “哦?”他打断了她,“为什么你这么地确定?” 她重重闭上眼睛,像是在竭力回忆当时场景:“这是我推测出来的――我的身高有176公分,那人扣住我时,却显得毫不费力,一手勒着脖颈,一手捂住了我的鼻子,接着,我闻到一阵特殊的气味,淡淡的,还有点甜,之后便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直到现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说,你并没有直接见到歹徒的长相?” “是。”雪梨点点头。 卫秋霁将吸管插入矿泉水瓶,而后递到她的手里。“看起来,你的运气不赖。” 啊?雪梨翻了翻白眼,极不认同地瞪着他。什么人嘛?都这么惨了,他却还说运气不赖! 他笑笑,却并不多做解释。 他不愿她知道得太多。 如雪梨所说,她是在8:05分的时候到达的停车场,而警方接到的报案时间是在8:08分,那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为,歹徒并没有充裕的作案时间,在听到有人声走近后,只能无奈地选择放弃,保命要紧。 但,前提是,他的面目没有被识破。否则,事情的后果就截然不同了。那种人,横竖横起来,狗急跳墙、孤注一掷,也未尝没有可能。 “愿意见见警察吗?把刚才对我说的这些,再次复述一遍。”他征询着她的意思。 “照实说?”她猛地停住了口。 自己也在困惑,为什么要多此一问?当事人自述事件经过,本来就该有什么说什么,是什么说什么的。呵,看来自己真的在被秋霁一点点同化,做事越发的谨小慎微,简直到了神经过敏的地步。 其实,只是一桩意外而已!盗窃、诈骗、敲诈、勒索、抢夺……这样的案件,放眼台湾,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1800万民众,现在轮到了她――这种概率,比之中头彩,犹要高出许多,实在是不足为奇。 “是的,照实说,”他想了想,仍觉得不放心,又关照道,“至于其它问话……你不必理会,还有我在。” 窥探私生活 “殷小姐,请你再仔细回忆看看,还有无细节被遗漏了的。(..info)”身着淡紫白色制服的警官,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这一桩案件,比想象中的棘手。 报案人所知有限,现场又找不到其他目击证人,警方原本还寄予一丝希望,就是想着受害人苏醒后,或将提供新的关键性线索。但现在,事实却令他们失望了――受害人并没有见过罪犯的真容,整个犯罪实施过程中,那人更是保持全程缄默,连口音都无法辨识。照此看来,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会因为线索不足的原因,中止调查,草草结案。 “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了。”雪梨歉然的答道。 “那么,就你所说,你只是不见了一个手袋,对吗?” “是的。” “手袋中,有放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吗?” 这位受害人的身份特殊,她身后的卫家财大势大,难保随身携带了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警官的想法是,或者调查方向可以从这个方向展开,毕竟是赃物的话,肯定是要出手的。 “没有,”雪梨断然否认,“不过就放了身份证、信用卡、手机,再有……就是五千多块现金。” 警官一听,忍不住皱了皱眉。 破案?基本上没指望了! 他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殷小姐,就你自己的感觉而言,你认为罪犯此次是单纯冲着钱财来的,还是有预谋地针对你个人?” 像抢劫抢夺这样的案件,发生率还是极高的。但采取哥罗芳迷晕受害人,然后实施犯罪,此类的作案手法,在台湾的确有发生过,然后却并不多见。 这么说吧,这是本案中,最令人质疑的地方! “警官先生,没这个可能。我想,我只是运气不好,偶然撞在了枪口上,”雪梨毫不迟疑地解释给他听,“你想,我又不是名人,也不是有钱人,只是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谁会这么的恨我呢?” “这样吧,你再详细说说你的生活圈子,譬如家庭单位、交往的朋友,常去的地方……” 病房内的光线,突然暗淡下来。 雪梨和警官同时望去,卫秋霁正站立在落地灯旁。 想必方才是由于他拧了落地灯上的按钮,调低了亮度的缘故。 “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因为严重缺眠,卫秋霁的嗓音略带疲乏,但态度却摆得鲜明不二,“这就是一件寻常的劫案!经济损失不大,人身也没受到特别严重的伤害,我们就不占用台湾的警力了。” “那……好吧。”逐客的意味这么明显,警官自然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些人啊,还是相当难伺候的。不过稍微怠慢一些,他们就说警方在浪费纳税人的的金钱;为了调查需要,过问一些细节吧,又觉得你在窥探他们的私生活。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去做? 现在的世道,连纪律部队都已经学乖了。人家说让查,好吧,那就查。人家说不用查,好吧,那就不查。 离不开你 玛丽医院号称是全台最好的医院,从医疗救助到养护服务,讲究的是专业高效,注重的是呵护贴心。(..info) 护士小姐送餐过来,笑容甜美亲和,餐盘中,升腾着热气,一盅薏米百合粥,一小份香菇珍珠米糕,一杯纯牛奶,有貌似茶餐厅的和煦味道。 雪梨不禁胃口大开。 自这次意外后,对于人生,她有了新的了悟。有东西吃,便很美好。能活着,就很美好。 “秋霁,你吃过了吗?”一碗粥,即将见底,她到此时才想起这个问题。 “唔。”卫秋霁心不在焉的应答,视线停留在窗户外面――那是一个幽深的花园,昏黄的路灯,森绿色的地灯,明明是初夏了,今日却没有虫鸣,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info) 她将牛奶饮尽。唇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奶迹,又伸舌去舔了舔,然后评断道:“你有心事!” “我只是有点累了。”他如是说道。右手直觉的想去摸索怀中的烟,一想这里是医院,且雪梨还在休养之中,于是只得悻悻放弃抽烟的念头。 “心事”一词,实在不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忧虑,其关切程度,可以用“心腹大患”来形容。 那只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会是谁?能是谁?藏在暗处,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那人究竟想干嘛?破坏能力有多大?到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肯罢手? 剑在此,而意在彼,看似冲着雪梨而来,其实歹徒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他卫秋霁吧!雪梨有句话说得很对,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哪有可能竖立起这种生死相搏的仇敌? “秋霁,你来。(..info)”雪梨在叫他,双臂展开,作迎接的姿态。 他收敛了心思,脚步轻轻,来到床前,半俯着身子看她:“嗯?” 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她将他拉向自己。 他被迫的坐到了床沿上,刚欲出声发问,某人的手指就点到了他的唇上:“秋霁,听我说。” 殷雪梨抱着卫秋霁。是的,一个女孩子,抱着一个男人。 将他的头,枕放在自己并不开阔的肩膀上,纤薄的手掌在他背脊上轻柔安抚:“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是,那是不必要的。还记得刚才警察怎么问我的吗?他说,要听听我直觉的意见。那么,现在,我不妨直觉的告诉你,这一次的事件纯属意外,纯属巧合,纯属偶然。” 他的心思,雪梨都懂。 雪梨的心思,他也懂。 心心相印,莫不是如此?互相体己、互相取暖、互相依靠,她与他是从灵魂到身体,无一不匹配的伴侣。 他深深嗅着她脖间、锁骨处的气味,淡淡的、甜甜的,那是保加利亚玫瑰浴乳的芳香。 重重忧虑暂被抛到脑后。 此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中,也会有趴在他人肩头,喘气歇息的时候。但必须承认的是,这种陌生的体验,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该如何描述呢?就像是传说中的温柔乡。 “其实,昨天我就想这样子地抱着你。同事告诉我,天主教见证下的爱情,不得离婚……而你对我说的是,不得离分。呵呵,你看,在这件事上你对我有所隐瞒了吧,可是,我仍然很高兴,你是这么的在意我,看重我,想对你说声谢谢,更想对你说,戒指在我手上,而我,永远在你这里。” 卫秋霁的眼眶微湿。 当接到警方的电话时,说雪梨遇袭,昏迷不醒,他吓得魂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在来医院的路上,他情绪紧绷,方向盘上的双手发颤,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熄火就熄了两次。满脑子的念头,就是雪梨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夺走她。他也不允许任何力量,夺走她。 她是他的,她会一辈子陪着自己, “殷雪梨,那么,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我会统统当真,收藏在心里。” 女孩揪住了他衬衫的领口,撅起唇,递上一个缠绵的法式深吻,表达着她的心意。 病房里,也有春天。 。 逆子 看完东森台的新闻节目,卫甘棠登上网路,查看了未来几日檀香山的天气。 而后打开了衣橱,从里面取出一个铝镁合金质地的旅行箱,他开始整理行李。一套正装,一套休闲装,一个轻便小巧的领结,一副雷朋,一双船鞋,以上便是卫甘棠此次出行所携带的全部物品。 门外有人敲门。 老管家邓双木走了进来。“老爷,您找我?” 卫甘棠合上箱盖,直起身,说道:“我明天就出发去往檀香山,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照看着了。”恰逢老朋友过大寿,他自然是要登门庆贺的,否则,礼节和情义上,都说不过去, “老爷,家里不会发生什么大事,”邓双木上前一步,将行李箱从床上搬到了靠墙处立好,“况且,少爷和雪梨小姐明天就回来了,您尽可以放心。” 卫甘棠像是自言自语的接了一句:“提起秋霁,我啊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 成婚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居然还跟家里请假,说要外宿几日,享受一下两人世界的生活。唉,言外之音,大约是嫌弃这一大家子的人碍眼了吧。 可是,当自己询问他,婚后是否需要与长辈分开居住时,秋霁却又斩钉截铁地坚持,要留在老宅子里,并且还说,雪梨也是同样的想法。 听到这样的回答,卫甘棠的心中还是很安慰的。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媳妇,一家人当然是住在一起的好。 “老爷,您多虑了,”老管家十分乐观,“少爷这么能干,而且还这么孝顺,您想想,从小到大,有令您费过心的时候吗?” “孝顺?”卫甘棠唇边泛起一丝苦意。 或许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但惟独在孝顺这点上,是大打折扣的。 他若真孝顺,怎会赶走自己的母亲? 按古人的说法,那就是个逆子!不孝子! “良姜的下落,还没查到吗?”烦心事一桩桩,其中,这是最难解决的一桩。 她藏得太好,犹如叶入树林、水滴入海,无半点音讯。最近这段时间,哪怕他动用了各方面的力量,依然未果,卫甘棠担心这种盲目的搜寻,最终仍然一无所获。 “老爷,您请耐心一点。北部找不到,我们就去南部,台湾找不到,我们就去国外,总会有找到的那一天,”邓双木越说越兴奋,“到时候,我们可以让雪梨小姐开解开解她,少爷再发动一下亲情攻势,太太心肠那么软,保不准就在卫家留了下来。” “秋霁?他不添乱就已经够帮忙的了。”卫甘棠连连摇头。 老管家有些发懵:“老爷,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少爷不该是留下夫人最好的人选吗?有谁能对孩子狠心?哪怕秋霁年近三十,那又怎样?在夫人的心中,他永远是她的孩子。 “双木,你自小便在卫家长大,按说,对你,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可是,有件事我没有透露过,”卫甘棠缓步走向单人沙发,慢慢坐了下来,“今天,正好讲起,我就不妨直说了与你听。知道良姜为什么离开吗?是秋霁赶走的她!” 听到这里,邓双木的脸色陡然地变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