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神屠》 0001章 血月已熄,罪业不止 乾国,隆德三十一年秋,丹鹤城下了一场秋雨。 暮时,李不器撑着一把纸伞、抱着两本薄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书院。 前脚,他还在想着晚饭应该吃点什么。 后脚,就发现自己被人给跟踪了。 目前只发现了两个人,一个在他的侧后方,一个在前面。 这两人都把与他的距离保持的很好,雨幕也将这二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如果李不器是个普通人,绝对不会发觉。 但他,终归不能算是普通。 李不器很清楚,这两个人是来杀他的。 那些想他死的大人物们,终于还是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他。 今年,是李不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 这里广阔浩瀚,灵气沛然,修行之道繁杂且盛行,确确实实的可以成圣、升仙。 但作为一个魂穿者,李不器算得上是一朵奇葩。 不仅没有惊天动地的修行天赋不说,唯一的金手指,就只是识觉之力很敏锐、也很强大。 敏锐到,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不需要用耳朵听,就能感知周围的事物。这种感知能力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衰减,目前精确的范围大概在五丈范围。 强大到,他的识觉之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物体原本的特质。比如说让水变得硬愈坚冰;让钢铁变软,变脆…… 当然,这种影响还有很多种其他的体现形式,但有一个必须的前提,就是他必须接触到那些物体。 这是一个很鸡肋的金手指,但十八年来,李不器一直都在绞尽脑汁的开发着。 所幸的是,也算是有所得。 而且李不器也坚信,只要不放弃,也许有一天他真得能开创出一条区别于“武修”和“灵修”的第三条修行路。 是为“念修”?谁知道呢! 但若是过不了今天这一关,便是万事皆休。 其实,作为一个魂穿者,李不器的出身还是很不错的。 生在大乾帝国的顶级世家,祖父是大乾帝国庙堂之上的肱骨之臣,权势极重。 但他出生的时辰很不对,那一夜天现异象:一轮血月,孤挂苍穹! 淡红色的月光,如薄纱帐幔般从高天垂落,笼罩着大地,映得整个人间尽是一片诡异的肃杀气…… 此前,潜修“天一道”数十载,修为神鬼莫测的大乾国师,曾于一次寻常的卜卦中,偶然窥得了一缕天机: “冥王”将于血月挂穹之夜,转生临凡! 冥王临凡,天降神罚; 生灵涂炭,血流漂橹; 山河破碎,国将不国; 为了防止“冥王临凡,荼毒人间”。 那一夜,大乾的隆德圣皇,果断颁下了一道密旨。 然后,鲜血就真的染红了大地,似乎是要与那轮惨然的血月,遥相辉映。 宁杀错,不放过! 当夜出生在大乾圣都的男婴,尽数被扼杀于襁褓之中。 如此丧心病狂的恶行,并没有止于圣都,而是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蔓延至整个大乾帝国。 真是应了国师大人的预言:生灵涂炭,血流漂橹。 而且都是新生之婴孩的血! 很有可能,李不器是那血月之夜里,唯一活下来的男婴。 李不器的祖父位高权重,提前就知晓国师窥得了关于血月之夜的天机。 更是清楚以隆德圣皇的行事风格,会做出如何的应对。 所以,李不器一出了娘胎,便由家族的死士们带着,经历了一场无比惨烈的喋血拼杀。 在死士们付出了几乎全灭的代价后,终于是护着他从一条隐秘的暗道,逃离了圣都。 随后几经辗转,他被送到了这座地处大乾帝国北方的,名为丹鹤的小城中,养在了一户刚诞下一子不久的凡人家中。 李不器鸠占鹊巢,这对凡人夫妇的亲生儿子,便理所当然的不知了去向…… 雨还在下着,没有停的意思,暮色也已然深沉,如墨般晕染着天地。 “哎……该来的终究是会来,但我真的还没准备好啊!” 轻声叹息了一声,李不器将自己的识觉之力散布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探向那两个刺客。 “步伐沉稳,呼吸之间自有节律,这二人应该都是入了品级的武道修行者。 但从他们的血肉坚实程度来看,境界应该不高,在前三境之内。 以我现在的能力,拼一下的话,四成胜算应该是有的。” 心中盘算着,李不器步伐不乱,很自然地走进了一家支着雨棚的肉铺,微笑说道:“老板,来一整根大棒骨。” “是要炖汤吗?大棒骨刚收进铺子里去,我去给你拿。”说话间,魁梧的肉铺老板,放下手中的剔肉尖刀,转身进了铺子。 李不器随意拨弄了两下肉案上剩余的猪肉,像极了一位挑剔的主顾。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不经意间,将那把沾满油花剔肉尖刀,藏进了衣袍的广袖中。 少顷,肉铺老板拿回来了三根大棒骨,李不器选了其中一根肉很少,但长度适中,且握持起来手感最好的。 拒绝了肉铺老板帮忙剁开的好意,简单用油纸一裹后,李不器撑起油纸伞,重新走进了这场微寒的秋雨中。 就在他买大骨棒的片刻工夫,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商铺也尽数打烊,街道上没了市井的烟火气,显得尤其的漆黑深邃,就仿佛那传说中的冥域入口。 某一刻,路前方的某处阴影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袄子,抄着手,驼着背。 若不是戴着一个大斗笠遮挡面容,还真是像极了一个进城卖菜的普通庄户汉子。 李不器脚步不停,直接朝着身侧的一条侧巷走去。 因为,他后面跟着的那位“庄户汉子”,正在快速地靠过来,而且手上已经现出了一把雪亮的短剑! 进入侧巷,他刚想飞奔逃离,便发现前方的路,已经被一个扛着扁担的“庄户汉子”堵住了。 长长的扁担上挂着两个空了的箩筐,想来其中的菜已经是全部卖掉了。 之前那两位,已经堵在了来时的巷子口。 至此,李不器成了瓮中之鳖,杀局已成! ………… 0002章 秋雨微寒,骨与刀争 李不器此前没有发现还有第三个刺客,原本的四成胜算,霎时间就变成了两成。 但此情此景,他又能如何呢? 只能是开始默默的调整呼吸节律,手中的大棒骨被渐渐握紧…… 同时,他于沉默中用牙咬断了装订两本薄书的麻线,然后将书塞进了衣袍的前襟里。 扛着扁担的刺客,没看明白李不器是在做什么,便冷声说道:“你很平静,看来是对今日这一劫,早就有所预料。” “嗯。”李不器轻声应了一声。 刺客继续道:“李不器,隆德十三年生人,今年十八岁。 父李大胜,丹鹤城军府厨子。 母张秀儿,鹤城军府织造办纺工。 七岁启蒙,十岁考入了丹鹤城书院,十五岁考取秀才功名,同年离开书院,随其父到定远军军府中帮厨。 次年,父母相继因病去世。 随后在其恩师的保举下,入丹鹤城书院担任史科教习,一直至今。 没有任何的修行的天赋,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 但是,雇主给的价钱却高的离谱,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李不器不置可否,在那名刺客说话之际,他丢开了纸伞,任由着寒冷的秋雨将他彻底的淋透。 刺客见李不器不说话,便没有了耐心,“算了,不管你有什么秘密,终归是马上就要死了,就带着上路吧!” 应着话音,刺客抬手一甩手中的扁担,便是有木鞘蓦然飞出,现出了其本质。 那根本就不是扁担,而是一柄做了伪装的锋利苗刀! 下一瞬间,刺客突袭而至,手中的苗刀斜斩而出,劈碎了无数的雨滴。 这一刀的速度非常快,面对那夺命的寒刃,李不器的眼眸中无惊、无怒、亦无悲,只有一片清明的决然! 在某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李不器全力抡出了右手中的大棒骨! 此时的大棒骨被他的识觉之力加持强化,坚愈钢铁! 砰的一声! 苗刀被打偏几寸,李不器借势与刺客错身而过。 电光石火只之间,李不器左手腕一翻,一柄沾满了油花的剔肉尖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接着剔肉尖刀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进了刺客的胸膛,扎破了心脏! 李不器一击得手,立刻后退数步,与剩下的两名刺客拉开了距离。 仅此一击,他右手的虎口已被震得崩裂,鲜血顺着大棒骨不停滴落,而且整条右臂更是一阵酥麻,止不住的颤抖着…… 果然,即便是低境界的武道修行者所拥有的力量,也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剩下的两个刺客,眼看同伴捂着胸口,一触即死,不可谓不吃惊! 他们真的是想不明白,李不器是如何能用一根大棒骨,挡下了那锋利的苗刀的? 那根大骨棒,不应该在接触到苗刀的瞬间,就被劈成两截吗? “看来雇主没跟我们交实底儿,这小子身上有问题,小心些!” 说话间,这名刺客从腰畔抽出了两柄匕首,与另一名持短剑的刺客,一左一右,逼近李不器。 这一刻,李不器的全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淋湿,麻衣里面浸满了无数的水。 他目露寒光,竟是率先抢攻而出,只见他左手并成剑指,遥遥的指向了一名刺客。 右手则是将大骨棒,狠狠地掷向了拿着双匕的刺客! 下一瞬,浸润在麻衣中的无数雨水凝成了一道极细极长的水线,从他的剑指前段飞速刺出! 水本是无形无质的柔软之物,但那条水线在识觉之力的加持下,却变得异常的锋利且坚韧,如剑! 水剑是透明的,隐藏于漫天雨幕中且速度极快,刺客便没能发现。 然后刺客就被水剑刺穿了喉咙、切断了颈椎! 以此同时,仅剩的那名刺客,刚刚用匕首劈开了那根遮蔽视线的大骨棒。 他刚想冲向李不器,便看到一串褐黄色的书页,仿佛一条吐信的毒蛇般,飞快的袭来划过了他的脖颈! 一抹殷红沾染了书页,接着便是鲜血如注! 随后,书页失去了识觉之力的加持,开始如深秋的枯叶般簌簌而落…… 这名刺客双手捂住脖颈,因为声带被切断,喉咙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模糊声音,连最后的不甘都无法嘶吼而出。 至此,三名刺客都死了,皆是死不瞑目。 李不器长出了一口气,下一刻便颓然地瘫坐在了地面上。 这一场凶险的搏杀虽然很短暂,但却已经是李不器能做到的全部了。 他的识觉之力在接连的控制、加持大棒骨、雨水和书页的情况下,彻底被榨干了。 甚至连识海本身,都遭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害。其中仿佛有雷霆炸响,头痛欲裂,双耳和鼻孔中已经渗出了鲜血…… 若是枯竭的识觉之力就此无法恢复,他会很快死去,或者变成一个傻子。 秋雨依然在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那股冷意,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还不能晕过去,因为他只是暂时的安全了。 李不器静坐在地上,不停地提醒着自己:想要活下去,就要保持清醒! 虽然他不算普通,但也终归是一个从未走上修行大道的凡人,能在这场刺杀中完成反杀,原因其实有很多。 在精确的算计下,秋雨、大棒骨、剔肉刀、旧书,被他那强大的识觉之力编织成了这场诡异的杀局。 虽然只有两成胜算,但他成功了。 同时,他从六岁开始坚持锻炼身体,根骨确实孱弱,无法修行高深的武道,但其体格较比一般的书生,可是好了太多。 还有就是得益于他随其养父,在丹鹤城军府中帮厨的经历。 那一年的时间,他明里暗里的,从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手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有哪些、战斗中的步伐,以及呼吸方式等等,这些都是真正实用的搏杀技巧。 可以说,这十八年来,他一直都在为了自己能够长久的活下去,默默地做着准备。 时间缓缓流逝,枯竭的识觉之力慢慢的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梆子声,惊破了雨声,由远处传入这处僻静的暗巷。 “铛!戌时到,宵禁行!” 李不器悄然睁开眼睛,艰难地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插在第一个死去刺客胸口的剔骨尖刀他被拔出。 刀刃之上却是只泛着一层淡淡的油花,没有一丝的血迹,有些奇怪。 随后,他又将两本旧书的书页、纸伞、以及那已经断成了两截的大骨棒,都给捡了回来。甚至是连包骨头的油纸都没遗落。 确认现场已经清理干净后,他拄着此前被伪装成扁担的苗刀刀鞘,踉跄却安静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秋雨虽然很冷,但也很好,因为能掩藏很多的痕迹。 ………… 0003章 小捕快与屠夫 回到家,李不器没有片刻休息。 拖着酸痛的身体,忍着剧烈的头痛,烧水洗澡、换衣服、做饭。 刀鞘、纸伞、裹骨头的油纸、旧书页,都有幸成为了柴火的一员,化成了灰烬。 大棒骨就着白菜和杂粮糙面条,煮了一大锅,囫囵地吃了后,算是恢复了少许的力气。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全部家当,以及那柄剔肉尖刀,李不器悄无声息地翻墙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整个过程,用时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不敢去住客栈,因为那些想他死的人发现行动失败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前往客栈搜捕他。 隔壁的院子,已经空置了小半年,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他用剔骨刀撬开了木窗,进屋后坐进了靠墙的一张积满灰尘的椅子里,开始闭目冥想。 李不器所进行的冥想,并不是修行仙法的灵修们,日常进行的那种以识觉之力交感天地元息的冥想。 而是在识海里不停地压缩、凝炼识觉之力,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也是他力所能及的“修行”法门。 他十岁那年的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识觉之力异于常人,具有影响事物本质的作用,然后便自创了这个法门。 所以,从十岁那年开始,他就再没有睡过觉。因为这种冥想在强韧识觉之力的同时,竟是也能达到跟睡觉同样的效果,甚至有犹有过之。 某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在了转小的秋雨中,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撬门声、翻找声…… “没人!” “他跑了!” “撤!” 感受着那一切,李不器的脸上并没什么表情,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冥想……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晨风清冷但却不失飒爽之感。 李不器于椅子中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的冥想,识觉之力恢复了大半,识海之中的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也已经消失,只剩下了轻微的眩晕感。 这天是书院的休沐日,但他还是梳洗了一番,前往了书院。 因为他要向恩师辞行,再请一道丹鹤城书院开据的前往圣都的路引。 从十五岁开始,他每年都会参加院试,每次都是通过,早已是身负秀才功名。 之所以要考秀才功名,是因为“泰一书院”最低的招考便是秀才。 他的身世暴露了,想要长久的活下去,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加入那些俯瞰凡尘的隐世仙宗。这条路以他那另类的天资,显然是走不通的。 第二天路,前往大乾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圣地,那座位于圣都东三百里的泰一书院。 泰一书院因其坐落在泰一山上而得名,在大乾的地位很是特殊。 在八百多年前大乾的开国之战中,泰一书院的书生们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后,泰一书院更是一代又一代的,为大乾输送着满腹韬略的治世能臣。 十八年前的血月之罪发生后,举国震动,但隆德圣皇威慑宇内,如草芥的凡人臣民,哪里敢、或者说哪里有能力,忤逆隆德圣皇的意志? 而那些有胆子,也有能力发出不一样声音的修行仙宗们,又哪里会在意凡人的死活。 但是,当代泰一书院的院长大人,却是孤身一人,手握圣器“镇龙尺”,只身闯入了皇宫,然后逼着隆德圣皇写下了千字的罪己诏。 这一桩往事,是李不器将泰一书院视为救命稻草的关键。 因为泰一书院的立场是明确的,所以只要他能考入泰一书院,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李不器曾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他是否痛恨当朝的那位虽名为“隆德”,但却听信谗言的昏聩皇帝。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那个昏君,差一点就将他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但反过来想,隆德昏君其实也不是针对他个人。 他被卷入那场滔天的罪业中,真的只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不好,碰巧给赶上了,属于是大环境不好。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破坏大环境的人。 至于那个转世的“冥王”到底是谁,会不会真的荼毒人间,跟他有啥关系? 因为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对这个世界来说,可是真真的域外来客! 至于为自己复仇、为那些拼死送他离开圣都的家族死士复仇、甚至是为那些惨死在血月之夜的无辜婴孩复仇。 他有想过,但是没有想太多,更谈不上执念。 不是因为他胆怯,更不是因为他没有良心,且毫无正义感。 所谓:有多大的屁股,穿多大的裤衩! 话糙理不糙,他是真的没能力。 同时,他也不觉得所谓的复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 既然来到了这个玄妙且瑰丽的世界,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修行,然后去看一看那些从未看过的风景。 据说,有一座叫天厡雪山的大山。高万仞,山巅之上有登天的阶梯,亘古不朽; 据说,有一条名叫天河的大河,于大陆的尽头,从九霄之上飞流直下,是为这方世界所有水的源头; 据说,有人名道祖,通晓万法,一念永恒; 据说,有人封武神,可以一拳开山,一掌破海,一剑裁天; 据说,这世上有龙族,有妖族,亦有冥域魔族; 他听了太多的据说,听了整整十八年…… 丹鹤城书院中,李不器与授业恩师饮了几盏淡茶,便得到了盖有恩师印章的路引,然后他便郑重的辞别了恩师。 走出丹鹤城书院的大门,李不器又一次走到了昨晚的那条街上。 这条街他走了多年,非常的熟悉。临街的很多店铺摊位,都是陈年老店。 然后他就看到衙门的捕快们,已经在挨家挨户地盘问着什么。 想来是那三个刺客的尸体被发现了。 这是必然的,因为李不器根本就没想过处理尸体。 以他昨晚的身体情况,实在是没能力。同时,他也觉得没必要。 那场秋雨会洗刷掉很多痕迹,而且以这个世界的刑侦技术,在不动用特殊的仙家秘法的情况下,其实跟过家家没啥大区别。 李不器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很快就到了那间名为“张记”肉铺前。 敏锐的识觉之力感知到,肉铺老板抬眼看向了他,并且嘴角噙着一抹有些诡异的莫名笑意。 他装作不经意的看向了肉铺老板,并且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毕竟,他昨晚借用了人家的剔肉尖刀,不会还回去的那种借用。 随后,肉铺老板极不耐烦地,对一个年轻捕快说道:“去去去!到别处打听去,别跟我这碍眼。” 年轻捕快也不耍官家威风,更是丝毫不见生气,而是笑呵呵地问道:“师傅,你这剔肉刀怎么换了?” “老的那把刀,昨天不知道被哪个龟孙给我偷了!” 肉铺老板一边用新刀子剔肉,一边继续说道:“还有,饭可以乱吃,但不能乱讲话,谁是你师傅?你小子也配?” 肉铺老板说话的声音不小,一字不落的进了李不器的耳中。 他先是一怔,旋即就恢复了正常,继续向南城门走去。 年轻的捕快闻言就是一惊,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追问道:“剔肉刀是昨天什么时候被偷的?师傅!你仔细想想,被杀的那三人中,有一个就是被一柄短小的尖刀刺穿心脏而死,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肉铺老板眼睛都不抬一下,并没有因为年轻捕快的追问,而立刻回答,手中的刀子翻飞不停地拆骨割肉。 过了好一会,肉铺老板将一条新鲜的五花肉甩给了年轻捕快,说道:“拿回去吃,剔肉刀好像是昨天傍晚没的。” 肉铺老板指了指李不器行去的方向,继续道:“刚才路过的那个书生,是我昨天的最后一个顾客,在我这买了一根大棒骨。” “谢师傅指点!” 年轻捕快当即抱拳一礼,飞快地朝着李不器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这会,哪儿还有李不器的影子了。 ………… 出了丹鹤城,沿官道南行五里,就是一处驿站。 李不器在驿站租了一匹马后,便一路快马加鞭地南行。 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冥冥之中,他觉得那间肉铺的老板知道剔肉尖刀是他拿的,也知道人是他杀的! 但那肉铺老板却没有当着年轻捕快的面,点破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肉铺老板不简单,可能有大问题! 对于这种可能有问题的人,李不器向来秉承着敬而远之的理念,甚至都不想要去探知究竟是敌是友。 丹鹤城位于大乾帝国的北地幽州境内,李不器此次南行目的地是幽州的州府城池,幽都城。 因为只有幽都城才有通往大乾圣都的云梭舟船港。 大乾帝国疆域辽阔,北地幽州更是地广人稀,经历了十天的跋涉,李不器终于到达了幽都城。 这座城池历史悠久,宏伟繁华,根本不是丹鹤小城能相提并论的。 入了幽都城,李不器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觉得在这座庞大,且鱼龙混杂的城池里,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找到地方躲藏,活命应该不难。 ………… 0004章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傍晚时分,一艘停靠在船港中的云梭舟的外壁上,亮起了繁复的阵法纹路。 无数的天地元息,被那玄妙的阵法聚敛而来,承托着云梭舟缓缓升空,向着大乾帝国的圣都驶去。 云梭舟是大乾帝国极其重要,且高端的的交通用具。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那道刻录在云梭舟上的浮空阵法,最初便是出自泰一书院。 在修行界中,修行仙法的灵修,要达到极其高深的境界,才能拥有御空飞行的神通。 武修便是修至终极的境界,也飞不了。 所以,因为这道出自泰一书院的浮空阵法,便衍生出来一个典故:书生皆天骄,提笔扶摇上九霄! 云梭舟踏云浪而行,夕阳于远山处缓缓隐没,将那处的云海染得一片橙红,仿佛抹上了彩墨一般…… 李不器立于船首,高空的凛冽罡风掠过面颊,有些刺痛,但他并不在意。 看着这一幕颇有波澜壮阔意味的光景,积压在他心间的郁结渐渐消逝,豪情渐生。 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前路虽然艰险异常,但我来到这个世界,难道是为了蜗居在那个丹鹤小城里苟活一生的吗? 况且,便是我想要苟且偷生,以隆德圣皇为首的那些恶人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虽然我现在真的还没准备好,但是真正的强者,都是从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 那莫不如就较量一场吧! 成王败寇,谁也别有怨言。 我要活下去,因为我要去看风景,看这世界上最美的,最壮阔的风景…… 正在他为自己树立雄心壮志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总算是追上你了。” 李不器蓦然回头,看到的是一位身穿深青色的武者劲装,风尘仆仆的青年。 青年与他年纪相仿,健硕的体格比他高出了半个头,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梢划到了左耳垂处,为其平添了几分刚毅之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丹鹤城那位从肉铺老板处得了线索后,前来追捕李不器的小捕快。 李不器平静地躬身一礼,说道:“这位仁兄,您认识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仞,丹鹤城捕快。我并不认识你,但我调查了你。要不是我师父提醒我,还真是让你给跑了。” 刘仞,在丹鹤城多少有些名声,因为他不论是武道修行的境界,还是缉凶破案,都很厉害。 不等李不器说话,刘仞便继续道:“李不器,未婚配。幽州丹鹤城书院的史科教习。 父母已逝,独居。无任何不良嗜好。连续四年的院试秀才,是你吧?” 信息准确无误。 十天前,刘仞从肉铺老板处得了线索后,当即开始追捕李不器。 但在出城的时候,他因为没有路引,被丹鹤城门的城防兵给拦住了。 丹鹤城虽小,但却是边陲的军镇,因为常有敌国的细作活动,所以城防极严,即便是官府之人,没有路引也是不能随意出入。 无奈之下,刘仞只能是回府衙讨要了路引,他见时间已然是耽搁了,索性就将李不器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正是在下,不知官爷为何查我?”李不器的语气古井无波,但心中却是有些惊诧。 刘仞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那三个人都是入了品级的武修。 一个是武道第三境【开丹境】,另外两个是武道第二境【锻体境】。 品级虽然很低,但修行者就是修行者,单论肉身坚韧程度和气力绵长来说,绝非凡人所能相比。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一届凡人书生,是如何能杀死他们的?” 至此,李不器没有继续狡辩,“靠着一口气,我拼死了他们。” 云梭舟遨游在云端,李不器无处可逃。 不过云梭舟每每启动一次,就要消耗大量的元息晶石为引,以捕快这种级别,根本做不到勒令云梭舟中途降落,会一直行驶到大乾圣都。 这就意味着,刘仞无法立刻将李不器抓捕归案。 既然如此,李不器索性就有恃无恐的承认了“罪状”,显得很是爷们儿。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欲行劫财之事,事后还想要杀我灭口。” 刘仞双眼微眯,显然是不相信李不器的话。 因为那三个刺客的身份已经核实,都是在衙门里挂了名号的专业刺客,根本不屑于做抢劫这种低端的营生。 谈话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便在此时,一群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来到了甲板上,喧嚣打破了他们二人见的宁静。 “公子,这云端风寒,您身子骨弱,可不要着凉了啊!” 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嬷嬷,拿着一件御寒的貂裘大氅,追上了一位面容姣好到有些阴柔的贵公子,然后便想将貂裘大氅披在贵公子的身上。 贵公子却是一抬手,便阻止了老嬷嬷,没让那件厚重的貂裘大氅落在身上。 随后,一位年纪二十岁出头,身着赭色锦衫的青年说道: “幽公子,正值晚膳时间,不如我们去我的包厢,正好我有新作的诗词,你与我把酒品诗论词一番如何?” “瑾安哥哥,我听说这云梭舟上有一种特酿的美酒叫夕云醉,你怕是已经喝过多次,但我还没喝过呢,咱们别放风了,赶紧张罗开宴席吧!” 说话的俏丽小妮子,不停地摇晃着幽瑾安的衣袖,一副撒娇的作态。 幽瑾安则是拂开小女子的手,自顾自地走到船头,呼吸了两口清冷的空气后,说道: “今天这云梭舟上好像有很多的青年俊彦,那便开一场诗会吧!” 说话间,他看到了正在紧张对峙的李不器和刘仞。 有那么一瞬间,幽瑾安的看向李不器眼神,竟都有些微微的失神了! 他只觉得这位身穿玄色衣衫的书生,长的真是怪好看的。 便下意识地问道:“书生?” 李不器对幽瑾安躬身一礼,说道:“鄙人丹鹤城秀才,李不器。” “不错,不错!” 幽瑾安心中暗喜,连道了两个不错,意思却是不同的,前者赞其容貌,后者赞其身份。 幽瑾安继续道:“以云梭舟的速度,即便是天气良好,行驶到圣都也要五六天,李兄一同参加诗会,消磨一下时间如何?” 刘仞当即说到:“这位公子,我的这位朋友身体不适,不便参加诗会,望请见谅。” 幽瑾安看了刘仞一眼,说道:“身体不适,不在船舱里好好养着,出来嘚瑟什么?再说,他还没说话,你聒噪什么?” 这时,先前那位一袭赭色衣衫的青年,来到了他们近前,朗声说道: “幽公子,人家是秀才,怕是不愿意与我纨绔等同席,您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你是纨绔子弟,我可不是。”幽瑾安立刻冷言反驳。 幽家,是大乾一等一的豪族世家。北地幽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幽家的自留地。 只是不知道这位幽瑾安公子,在偌大的幽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随后,幽瑾安又看向李不器,说道:“李兄,一同参会,玩闹一番如何?” “鄙人不才,但也不胜荣幸!” 李不器哪里会拒绝,这个叫幽瑾安的公子,可是比那横眉冷对的青年捕快可爱多了。 同时,他也急需要想个办法,甩掉或者直接解决掉这个小捕快,没准这幽瑾安就是个好门路。 闻此言,幽瑾安故作豪迈的朗声一笑,说道:“开宴,以诗会友!” 夕阳尽数敛没于远山的云海中,夜色降临之际,硕大的云梭舟上华灯齐明,一派的富丽堂皇。 云梭舟甲板之上的楼阁名曰“琼楼”,装饰极尽奢华,非权贵不可使用。 琼楼最顶层的宴会大厅中,上百名北地的书生、以及世家才女齐聚一堂,算得上是高朋满座。 这些人此行的目的跟李不器相同,都是泰一书院。 诗会还未正式开始,但那些端坐在幕帘之后的世家才女们,已经开始小声的讨论着哪家的公子,真可谓是才貌双全…… 以诗会友,诗词终归只是引子,交友才是主要目的。 一身紫衣的幽瑾安,端坐首位,他拿起琉璃酒盏轻抿一口那名为夕云醉的美酒,脸上现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时,赭色锦衫的青年起身离了身前小案,行到幽瑾安身前躬身行礼,说道: “鄙人何万书,出身幽州何氏,隆德二十七年举人,请问幽公子,今日诗会以何为题?” 何氏,亦是北地幽州的名门望族,祖上出了好些高官。 同时,近年来更是与某个世外仙宗有了供奉关系,风头正劲。 但即便如此,何氏跟幽家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也难怪这何万书对幽瑾安如此的恭顺。 幽瑾安想了想,朗声说道:“暮时,我于云舟甲板之上观了一幕‘夕阳沉落,云海尽燃’的美景,此间诗会便以‘云’为题吧!” “甚好!” “妙哉!” “有意境,正和我等这云海穿梭之景!” …… 场间立刻响起了诸多的附和之声。 对此情况,坐在场间第一下首位的李不器,一脸的兴致缺缺,兀自抿着描金酒盏中的夕云醉。 这酒当真堪称佳酿,辛辣有度,醇香沛然,回味甘冽! 幽瑾安看了看立于场间的何万书,说道:“云之诗题,我应何兄发问而出,就请何兄先赋诗如何? 还有,前些时日,我有幸得了一块从泰一书院流出来的,具有凝思培念作用的静心暖玉,便作为今晚诗会的彩头,诗评最佳者得之。” 这个彩头,当真是不可谓不重! 0005章 我是书生,擅长杀人的书生 幽瑾安说话间,便有一位侍女捧着一方精美的檀木盒子,缓步而出。 木盒打开,只见其中竟是泛着微微的乳白色光晕。 具有凝思培念作用的宝玉,对于书生的益处不言而喻。 何况这可是从泰一书院流出来的静心暖玉。很可能还具有增幅交感天地元息的作用。便是对于修行者来说,也是个不可多得宝贝。 见彩头如此的贵重,场间的一众读书人,嘴上说着:太贵重啦!君子不夺人所爱,等等的话语。 但眼中却都是的闪烁着精光,纷纷的跃跃欲试,志在必得。 何万书更是如此,心说:幽家果真是顶级的豪门世家,这等宝物,竟是如此随意的就拿出来做了彩头! 何万书是隆德二十七年的举人,这功名比之秀才,还要高上一个级别,已经是有了直接做官的资格。 但今年已经是隆德三十一年。四年过去了,他依然是没有一官半职。 原因无他,大乾朝廷给他分配的官位,无一不是贫瘠之地的蝇头小吏。 对此,自视甚高的何万书,自然是不屑一顾。 为了能获得一个好的官职,同时也为了心中的大道修行梦,他将目标定为了泰一书院。 过去的三年,他三次前往泰一书院参加考试,皆是名落孙山。 但今年,何万书觉得老天爷终于眷顾他了。 因为他于这云梭舟之上,结识了幽瑾安。 他想着,只要他能博得这位幽家公子的友谊。即便今年他依旧是不能考入泰一书院。 事后他求到幽瑾安处,以幽家显赫地位,他也一定能某得一个不错的官位。 何万书见幽瑾安让他先行赋诗,又是躬身一礼,说道: “幽公子,我听闻这位李不器李兄,是丹鹤城连续四年的秀才,想来定是才华横溢,我愿意将这个开场让给李兄。” 写文章讲究一个龙头、猪肚、凤尾,诗会亦是如此。 何万书满眼真诚的看向了李不器,当真是一副准备聆听佳作的态度。 此间与会之人,尽是北地的书生与才女,自然也有来自丹鹤城的。 李不器功名不高,自觉名声不显。 但在丹鹤城书生的小圈子里,自然有人听闻过李不器这么一个连四届的秀才。 至于李不器为何不去参加乡试考举人,甚至是进士,则是众说纷纭。 但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相信:他是因为自知胸无大才,方才不去自讨没趣。 年年院试中秀才,连考个十几二十届的,也算是一桩美谈佳话不是。 诗会正式开始前的闲谈中,何万书知晓了李不器的身份。 便觉得区区一个秀才,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幽瑾安公子的眼,竟是特意给他安排了第一下首位的座次。 此间可是有二十余名出身名门望族的举人,凭什么他一个连举人都不敢去考的平民秀才,列坐众人之前? 当真是一个连尊卑都不懂的粗劣之人! 李不器抬眼看了看何万书,诚恳说道:“不好意思,我不善作诗,就不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了。” 何万书继续道:“李兄要是不善作诗,写词亦可。” “我也不善作词,请何公子自娱。”李不器的语气虽然平静温和,但话却是不太客气。 刘仞看了看李不器,便觉的这位能搏杀三位武修刺客的书生,还真是有点意思。 这话说的,可谓是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所谓:我不乐意跟你们玩,你们自娱自乐吧! 诚然,场间的众人闻言皆是不悦,已经响起了议论之声。 李不器已经多少明悟了这何万书为何针对他,便觉得这人小肚鸡肠,很是烦人。 何万书再道:“李兄是丹鹤城连四届的秀才,一定是有所长的,我等不耻下问,还请李兄不要吝惜,赐教一二。” 听了这话,刘仞又看向了李不器,因为何万书将连四届、秀才、不耻下问这几个词,特意咬的很重。 刘仞十分期待李不器的应对。毕竟,一位举人向一位秀才求诗词,自然可以算是不耻下问。 这时,有其他人憋不住了,说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他那连四届的秀才,难道是花钱买的吗?” “齐兄有所不知,这位李不器的恩师是我们丹鹤城书院的院长,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老人家,在主持丹鹤城的院试。” “原来如此,多谢钟兄解惑,共饮一杯如何?” “甚好,甚好!” 这会,李不器已经有些不乐呵了,他算是一个能隐忍且豁达的人。 但这些人提及他的恩师,让他有些忍不了。 虽然恩师并没有教授过他什么高深的学问。 但却是在他的养父母辞世后,将他保举入丹鹤城书院教书,给了他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 这是雪中送炭,堪比救命之恩。 而且,这些人也是真的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我李不器确实是才疏学浅,但你们不应该因此而轻视、污蔑我的恩师。 坐在首位的幽瑾安也是面露不悦之色,但他只是看着李不器,并没有说什么。 显然也是好奇这位比他还要好看的几分的俊书生,会如何的应对。 这时,何万书抬了抬手,止住了场间的讥讽喧哗之声,说道:“李兄既然参加了这诗会,又不愿与我等论诗交流,难道是看不起我等吗? 你作为连四届的秀才,即便不擅长诗词,那策论一定是擅长的吧?” 策论当然是精通的,考试主要不就考这个么! 李不器终于轻叹一声,无奈说道:“我的策论也很一般。但最近,我也确实发现了一项我所擅长之事。” “哦?”何万书觉得李不器终于是不堪重压,决定下场了,便说道:“是什么呢?” “杀人!” ………… 0006章 行路难,长风破浪会有时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所有人都是一愣! 甚至奏乐的乐师当中,有好几人都弹错了曲调。 气氛或多或少的有些尴尬。 我们让你写诗作词,你说不擅长,我们虽说有些咄咄逼人了,但你说擅长杀人是个什么鬼啊? 这玩意是能拿出来比试的吗? 你是那传说中的冥域魔鬼吗? 粗劣,实在是太粗劣了! 好在是场间确实有一个“粗劣”的武夫。 下一秒,刘仞就“噗”的一声,将一口美酒喷了出去,算是打破了场间的尴尬。 刘仞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李不器会吐出“杀人”这两个字。 他赶忙用袖子擦去了嘴边的酒液,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此刻,何万书的面皮都在微微的抽动着,显然是气得够呛。 而且,他也有些被吓着了。因为李不器说出杀人这两个字瞬间,气势陡然一凛,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着实是有些慑人!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何万书死撑着说道。 李不器嘿嘿一笑:“没什么意思,阐述事实罢了,何兄如果不信,可以问我的这位朋友。” 说着,李不器竟是指向了刘仞。 刘仞是一个敬业的小捕快,虽然有一身的修为傍身,并不惧怕这些世家的贵公子,但也不想无缘无故的得罪。 便说道:“他喝多了,诸位别当真。” “好了!” 幽瑾安轻喝了一声,说道:“李公子既然无意,何公子你也不要失了风度,行强人所难之事。诗会继续,请何公子作诗吧!” 何万书没有再谦让,又对着幽瑾安躬身一礼,在场间踱了数步,平静了一下心绪后,朗声吟诵道: “云飞太华清辞著, 海楼琼阁闲相逐。 夕宿灵台伴烟月, 落笔黯然思旧乡。” 一首十分应景的藏头七言,所谓“云海夕落”。 云梭舟此行圣都,必然是要经过那横亘南北,绵延数千里的太华山脉。 “好诗,好一个云海夕落!” “云飞太华清辞著,这首句也是应和了我们此间的云端诗会,点题!” 赞叹之声纷纷响起,幽瑾安也是默默的轻拍了两下手掌,但在他的心中,却是不太满意。 齐家的公子起身来到场间,说道:“何兄的这首七言可谓是珠玉在前,小弟不才,但愿意作一首五言,以作陪衬。” “齐老弟谦虚了,请!” 齐图微笑,朗声道: “云色日夜白,海上一烽火。 夕阳伴盏酒,落月满雕梁。” 齐图顺着何万书的云海夕落藏头,作了一首五言。 场间又是响起了赞美之声。 接着,诸多书生和才女,纷纷下场作诗,各抒才情。 诗的格式也不再拘泥于藏头诗这种弄巧之道,诗会的气氛渐渐的热烈了起来。 诗会是大乾的读书人最热衷的交游方式之一,刘仞是一位武修,此时便犹如鸭子听雷,当真有些不明觉厉,只得是兀自闷头喝酒。 两壶夕云醉下肚后,微醺之意渐生。刘仞开始觉得那些家伙拿腔作调的念诗有些烦,便探身靠近李不器,问道: “这些诗句如何?可有那种能流传后世的佳作?” 李不器有些愕然,心说:你是兵,我是贼,你这作态,怎么搞得咱俩真是朋友一样? 但李不器也没矫情,说道:“尽是些辞藻堆叠的浮华之语,想要流传后世,没可能的。” 其实,李不器也不是很懂诗词的平仄押韵,但他熟读唐诗宋词,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这方世界,虽然也是封建帝制,但因为有超然世外的修行一途存在,导致了社会的很多方面,都与李不器前世的世界不尽相同。 单论文治方面,便是天壤之别。 李不器此前不愿作诗,不是他不想要那块静心暖玉,而是他实在不想做吊打小朋友的事情。 前世的诗词,随便一首拿出来,对这方世界的书生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李不器和刘仞的对话虽然是小声,但还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了。 这会,何万书的那首藏头七言,已经是脱颖而出,被众人奉为了场间最佳。 受了半天吹捧的何万书,听了李不器的话后,立刻不悦道:“李不器,看来你真的是看不起我等啊!” 说着,何万书将友人递给他的一盏美酒满饮后,气愤的继续道: “你既然说我们的诗词都是辞藻堆叠,那我斗胆请李大才子,别再藏拙了,露一手吧,也让我等附庸风雅之人,好好开开眼!” 伴着此言,众人的眼光再次聚焦在了李不器的身上,其中的很多,更是面露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不器本想着是抓住这个机会,跟刘仞好好套套近乎,万一处成了朋友,没准这位冷面小捕快就能放他一马。 这下可好,全被何万书这龟孙儿给搅合了,李不器真是有些恼了。 李不器轻叹一声,说道:“你既然已经赢了那静心暖玉,为何不偷着乐?这口舌之利、面子之争,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笔墨伺候!” 应着他的话音,幽瑾安一挥手,立刻有侍女奉上了纸笔。 李不器挽袖提笔,一手潇洒的狂草之后,将手中毛笔一扔,拿起剩下的半壶夕云醉,就向着大厅外走去。 走了几步后,李不器见刘仞依然呆愣愣的坐在原处,便说道:“你没吃饱吗?” 刘仞回答:“吃饱了啊!” “那还不跟我走?你不怕我跳船逃了?” 刘仞立刻起身,跟上了李不器的步伐。 旋即,刘仞便觉得有些不对:我是来抓他的啊,现在怎么搞的我好像是他的随从一般? 他们二人信步而行的同时,侍女已经将那张墨迹未干狂草,呈给了幽瑾安。 幽瑾安扫了一眼后,便觉得这字写的去其形而留其意,当真叫一个狂放洒脱。 接着幽瑾安唇齿微启,轻声吟诵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天河冰塞川,将登天厡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首《行路难》诵读完,场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唯独剩下了李不器和刘仞走路时,鞋底碰触地板的声音。 少顷,场间惊叹之声四起,嘈杂起来。 “啊…这诗…” “好诗啊!当真是千古绝唱!” “我等、我等还真是自不量力啊!” 这首《行路难》的每一句,都犹如被撞响的古钟一般,嗡鸣在场间一众才子佳人的心间,久久不散。 那些先前出言讥讽过李不器的才子们,此时都是觉得面皮滚烫,知晓了李不器当真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般见识,进而生出了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还有些心胸狭隘之辈,心中直接迸发出了妒忌、怨恨之感。 诚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已经潇洒离场的李不器,根本不在意这些,甚至不在意那方静心宝玉。 同时,他们更不会预料到,这首诗会很快的传扬出去,在大乾帝国,乃至整个天启大陆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 第0007章 深藏不露的小捕快 夜深人静,云梭舟孤寂地行于高天。 华贵的闺阁中,幽瑾安身着一袭丁香色睡袍,微湿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身后,显然是刚刚出浴。 他俯身于书案前,纤纤玉手不停地运笔,临摹着那篇《行路难》的狂草。 某时,一位年老的嬷嬷,端着一碗温汤,轻声推门而入。 说道:“小姐,今晚你饮酒过多,喝碗醒酒安神汤,这就睡下吧!” 这幽瑾安,赫然是玩了一手男扮女装! 此时,她面上的男妆已然洗去,现出了女儿家的本来容貌。 脸廓如鹅卵,圆润饱满; 双眸似杏核,含情脉脉; 肌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当真是一副雍容且俏丽的倾世容颜! 幽瑾安道:“张妈,你向来看人准,您说这李不器究竟是何等高的心志,才能写出这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张妈微思片刻,说道:“那小子面满红光,这说明他是有气运的人。 但他的额间,却是又有紫黑之气凝聚,那是凶戾之气与怨气纠结而成的,说明他近日里杀过人。 而且,他敢在诗会之上口出狂言,丝毫不将那一众的世家公子放在眼里,足见此人狂妄且自信,怕是来路不简单。 稍后我就会派人去查他的底细,弄清楚之前,小姐还是不要与他过多接触的为好。” 幽瑾安不以为意,说道:“一个志向高远、才华横溢,同时能杀人,还有奇怪背景的秀才?真是有点意思啊!” ………… 北地幽州,丹鹤城,幽暗的侧巷中。 一位身着一袭黑衣,头戴黑纱斗笠的男人,正悠然的踱着步子。 他的左肩之上,蹲着一只小白猴。小东西很可爱,但它那双无比灵动的双眼,却显得有几分诡谲之感。 踱步间,黑衣人拿出了一条碎布,递给了白猴。 这布条,是他从李不器遗留在家里的衣服上裁下来的。 只见那小猴子将布条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那双灵动的眼睛便陡然变色,仿佛一双七彩的琉璃珠子般。 七彩的琉璃眼珠中,映出了一幕朦胧的光影。 将十天前那场秋雨中,这处侧巷里发生的惊险搏杀,给尽数映照了出来! 这赫然是一只极其稀有的妖灵兽:溯天灵猿! 溯天灵猿,能通古溯源,用来追查一些隐秘之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看着朦胧的光影闪烁,黑衣男人默默地从荷包中抓出了一把瓜子。 他刚嗑开了一颗,就看到那书生竟是已经将三个武修刺客杀死了,手法虽然毫无章法,但却非常的莫名其妙! “这…也太快了吧?” 黑衣人轻声自语道:“男人太快,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镌刻着云纹的翡翠无事牌,咬破食指后,将一地血滴在了上面。 血滴融入翡翠之中,悄然间变化成了文字:“那小子确实只是个普通人,但身上却有大问题,没准还真是十八年前转世的冥王。” 片刻后,翡翠无事牌上的文字一阵变幻:“此人我有大用,请先生保他一命。” 黑衣人回复:“可以,此事后,你我就两清了。” “可以,多谢先生。” 看着那文字,黑衣人嗑开了一粒瓜子,轻笑道:“看来身居高位的人,果然都喜欢玩火。 不过能做冥王的救命恩人,我墨鸦还真是不胜荣幸呢!” 他将瓜子分给肩头的溯天灵猿,美滋滋地向着丹鹤城的脂粉巷走去。 ………… 与此同时。 云梭舟的甲板之上,李不器和刘仞二人,于船首凭栏而立。 伴着垂云的新月和清冷的夜风,他们各自一壶夕云醉,喝得挺美。 某一刻,李不器问道:“如果那三个刺客袭杀的是你,解决他们,你需要多久?” 这便是在摸这刘仞的底了,云梭舟五天后抵达圣都。如果必要,李不器也只能是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将这小捕快给料理了,然后扔下云梭舟去! 他可不想前脚刚下云梭舟,后脚被刘仞给五花大绑,押解回丹鹤城! 不知刘仞是压根没有洞察李不器的意图,或是洞察了却不在意,反正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一息。就那三个处于下三境界的武修刺客,我一人一拳足矣。” 一息,并不是一个精准的时间单位,指的一个人呼吸一次的时间,如果换算成秒的话,大概是三到五秒。 听了这个答案,李不器一惊,身子都不禁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心说:幸好没有跟个二愣子一样贸然动手,要不然怕是会被一手指头戳死! 但他脸上不露声色,说道:“那你是第几境界?” “第四境【炼神境】巅峰。”刘仞的语气平静,丝毫不见骄傲。 李不器心中一直有个修行梦,便刻意打听过一些其中的门道。 修行的方式,大体上分为两种,武修和灵修。 武修者,锤炼肉身,开丹辟府,与天角力。 灵修者,参悟大道,御剑飞仙,遨游天地。 但不论是武修还是灵修,第一个境界都是【感知】,顾名思义,就是感知天地之间源源不断、川流不息的天地元息。 这第一境感知便将芸芸众生划分为两种:一种是能感知到天地元息的人,便是有修行的天赋。另一种是不能感知到天地元息,这种人便是凡人。 第二境之后,武修和灵修开始走两条不同的路子。 武修者,是自身根骨强韧,但识觉之力并不如何敏感。便直接导引天地元息入体,锤炼肉身。 灵修者,则是识觉之力敏锐且强大,可以直接交感天地元息,施展出各种各样强大的仙法神通。 武修的第二境为【锻体】,主要就是导引天地元息入体,辅助以天材地宝,洗精伐髓,成就无垢之体。 第三境为【开丹】,便是以天地元息开拓经脉,缔结丹田。 这前三个境界统称为下三境,因为处于这其中的武修,于战力方面来说,并没有产生质变。 但到了第四境【炼神】,就不一样了,因为武者已经开拓了经脉和丹田,用以储存天地元息,所以便能以天地元息凝练神魂。 神魂得道凝练后,武修者的感知能力更敏锐,反应速度更快,对肉身的控制也大大增强。为晋入第五境【臻化】打基础。 第五境【臻化】是一个极其玄妙的境界,所谓臻至化境。 这个境界也是分水岭,没有大天赋的武修者,就是终其一生,也是迈不过去这道门槛。 所以,臻化境界的武修,亦被称为大宗师,绝对的一方豪雄,凡俗难见,具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 这刘仞竟是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四境【炼神】巅峰,如此天赋,岂不是要不了几年就能入【臻化】,达成大宗师成就了? 武道天赋恐怖如斯啊! 刘仞见李不器半晌不说话,便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臻化实在是太难了。” 李不器点点头,说道:“但你这天赋如此的好,就没有那些修行宗门下山收徒时,看中你吗?” “每年都有。” “那你为啥不跟他们上山修行?” 刘仞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我的师傅很厉害,我没必要去那些山上的世外宗门。用我师父的话说,人从红尘来,当修红尘道。” 李不器又问道:“凡俗中的武修者很多,但修行道门仙法的灵修却是不多见,灵修的境界是怎么分的?” 刘仞说道:“你个凡人书生问这些干嘛?就算我给你讲了,你能懂吗?就算是懂了,有用吗?” 虽然被鄙视了,但李不器也不气恼,因为他在暗自想着:杀了这小捕快的路是走不通了,想要摆脱,只能是另寻他法。 刘仞则是继续道:“我出城抓你之前,特意找你的老师、同僚、街坊邻居打听过你。 他们都说你是个非常谦恭有礼,甚至还有些谨小慎微的书生。 但你却能毫发无伤的搏杀三个刺客,更是在方才的诗会之上言行狂悖,这真的是与那些人口中的你出入很大。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还有,那些可都是世家子弟,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吗?” 诚然,之前的李不器确实很谨小慎微。 因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他的脑袋上还扣着“冥王转世”的大黑锅,他就安生不了。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身份已然是暴露了,便撕开伪装,回归本真吧! 所谓本真,就是在不作死的前提下,尽量可能的活得快乐一些! 李不器半开玩笑的说道:“小爷我以后谁也不惯着,他们要是敢嘚瑟,我就杀了他们!” 刘仞:“……” 随后,他们二人又闲谈了一会,直至酒壶中的夕云醉双双喝完,才各自回房休息。 此番场景,倒真的像是两位至交好友,在结伴游历一样,搞得他俩自己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 0008章 神游天地,大自由 李不器回到他那间最低等的小房间,便见一个小侍女正捧着一方精致的檀木盒子,略显焦急的等待着。 小侍女赶紧上前行礼并恭敬说道:“李公子好,这是静心暖玉,刚刚在诗会上您忘了带,我家公子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 李不器想了想,伸手接过了木盒。人家都送上门来了,如果硬是不要,就有些拂幽瑾安面子的意思了。 先前,那些世家的公子想着这静心玉出自泰一书院,很可具有增幅交感天地元息的作用,都是绞尽脑汁的写诗争抢,导致诗会一度进行的非常热闹。 但是李不器其实并不做这种奢望,因为这静心暖玉即便是真的有增幅交感天地元息的作用,对他来说也是毫无用处。 这个世界的人,不论是修行人、或者凡人,头顶都有【灵门天堑】。 人类的识觉之力,袭出识海,透过【灵门天堑】沟通外界,或是导引天地元息入体、或是直接交感天地元息以施展神通,这便是修行。 凡人无法感知到天地元息,不能修行,是因为凡人头顶的【灵门天堑】数量不够多,或者天生拥堵闭塞。 由此,【灵门天堑】的数量与质量,便是判断一个修行者天赋好坏的最重要标准。 但李不器是不一样的,他的头顶根本就没有【灵门天堑】。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的人,脑袋上都有缝,但他这个外来者脑袋上没缝! 诚然,【灵门天堑】是一个很写意的名称,其本质并不是那种漏风的缝隙。 没有灵门天堑,他的识觉之力一直都憋在识海里,这可能也是他的识觉之力,能产生变异的根本原因。 回到房间,李不器先是洗了把脸,去了去微醺的酒气。 然后便在床上找了舒服的姿势,准备开始冥想,凝炼识觉之力,也顺便研究一下那静心暖玉。 打开檀木盒子,一块奶白无暇的麒麟状手把件映入眼帘。 雕刻的手法平滑写意,但不失麒麟瑞兽的神韵。 初一入手,李不器便感受到了上好玉石的滑润手感。 但不等他细细把玩一下,便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顺着他手臂一路向上,袭进了识海之中! 紧接着,识觉之力和识海本身,都在那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开始飞速的壮大强韧着! 这一刻,李不器不可抗拒的,瞬间就进入了很玄妙的冥想状态。 他的识觉之力飞速的发散出去,扫过了硕大的云梭舟的每一个角落。 刘仞随身带着两柄锋利的横刀,以及三十多两的碎银子,跟他差多不的穷; 幽瑾安已经睡了,还在流着口水,这家伙果然是男扮女装,别说还真是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 识觉之力继续蔓延发散,远远超过了他平时的感知极限五丈。 云梭舟外,月朗星稀,识觉之力翱翔于天地之间。 肆意、畅快、无边无际。 能感受到冷风拂面、能聆听到夜枭鸣啼、能看到远山处一条幽深的天堑,犹如的冥界的入口…… 这……便是所谓的大自由? 这一刻,他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沉浸于这种玄妙的感觉中,不知过了多久后的某一刻,识觉之力陡然开始凝聚,以比海水退潮快上无数倍的速度,回归了识海。 接着,他就第一次的真正的进入了“无我”的冥想状态,识觉之力,开始飞速的凝练着。 真正的“无我”,不是对外界毫无感觉,反而是能清晰的感知到外界,只是不会去思考外界的那些并不重要的繁杂事物。 冥想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直至翌日暮时,李不器被云梭舟下降高度,带来的轻微失重感惊扰,从冥想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虽然是一夜未眠,但他并没有感觉疲累,反而是识海清明,精神饱满。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识觉之力强大了不少,精确的感知范围竟是已经达到了十丈,足足增长了一倍。 搁在往日,以他那种笨拙的冥想凝炼方法,想要达到这种程度,至少需要五年。 看来,这误打误撞得来的静心暖玉,还真的是个宝物啊! 很快,李不器就清晰的感知到,云梭舟降落了。导致这种反常情况的原因,无外乎两种。 一是,有大人物急需前往圣都,中途上船; 二是,有大人物派出了某些人中途上船,想要做些什么。 李不器非常倾向于是第二种情况,因为想他死的人是大乾的隆德圣皇,那位一旦出手,就一定要达成所愿。 心念至此,李不器没有任何的犹豫,拿起随身的包袱就走出了屋子。 他得下船,要不然等云梭舟起飞,对于这第二批杀手来说,他与瓮中之鳖无异。 来到甲板之上,李不器默默低头前行,刚踏上闸口架设的木梯准备下船时,敏锐的识觉之力便感知到,身后射来了一道冷冽的目光。 是刘仞! 这该死的小捕快,还真是阴魂不散! 李不器恨得牙根直痒痒! 刘仞来到他身前,手中横刀的刀鞘轻轻一拨,就将他带离了闸口木梯处,同时小声说道: “想跑?未免有些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此时,装束各异的旅人们正在登上云梭舟,他们二人间的动作,已经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李不器心中叹息一声,顺势走了几步,将刘仞给带到了僻静处,方才严肃说道: “你要是不想死,就别拦着我!那些正在上船的人中,一定有冲着我来的!” 刘仞不以为意,说道:“这里是北坨城,还没有出了幽州的地界,你若是执意下船,我也是很高兴的,因为这里距离丹鹤城并不算很远。 但你若是不下船,我也很乐意陪你去圣都游玩一圈后,再将你押解回丹鹤城。毕竟,我活了这么大,还没去过圣都呢,据说那里非常的繁华,光怪陆离。” 李不器心说: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是在想着公费旅游? “你不怕死,但我请你别连累这船上的其他人,我现在就要下船,你要是想跟着,随你!” 李不器如此说,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隆德圣皇行事歹毒狠辣,先前一击不中,此番再次出手定是势在必得。 而且很可能还会在得手之后,将整条云梭舟上的人灭口。 就在李不器转身欲走之时,琼楼之上传来了幽瑾安的声音: “李兄不是要去圣都吗?这会下船是欲往何处?” 李不器当真是欲哭无泪,心说:我就想逃个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只听刘仞说道:“是幽公子啊,他昨晚喝多了,这一觉醒来发现云梭舟降落了,就以为已经到了圣都,我这正跟他说呢!” 幽瑾安闻言恍然,说道:“已至暮时,我的小厨房已经准备了酒菜,一同吃个晚饭吧!” 李不器看了两眼幽瑾萱,想了想后微笑说道:“如此,甚好!” ………… 0009章 琼楼混战,徒手断刃 云梭舟只停靠了半个时辰,就匆匆启航了,显得有些急切。 琼楼之上的一间清新雅致的餐阁中,灯火微暖、燃香袅袅。 李不器、幽瑾安、刘仞,三人围坐于圆桌。 乾人宴客,正式场合取方形小案,众人行跪坐。 私下里的随意聚会,才会用这种圆桌板凳,友人之间把酒言欢也更方便些。 幽瑾安如此安排,足见她有意结交李不器和刘仞。 见酒菜齐备,幽瑾安端起了酒盏,说道:“李兄不仅是诗才惊艳,就连一手草书也是写得颇有功力,我昨晚临摹许久,竟是丝毫不能得其形意。” “幽公子谬赞了。”李不器抬盏附和道:“不知幽公子此次去圣都是所谓何事?” 李不器想着:幽家一等一的豪族,说是把持着大乾帝国的半壁江山都不为过,这幽瑾安男扮女装远行圣都,身边一定是会有高手随行保护。 实在不行今晚就跟她“厮混”了,大不了再当一回文抄公,写几首前世的名篇给他,能挺过去一晚是一晚。 “我此次去圣都是探亲。” 幽瑾安继续道:“李兄去圣都的目的应该是想要考取泰一书院,不知刘兄是所谓何事呢?” 刘仞不假思索:“他是个文弱书生,又没出过远门,我随行保护他。” 幽瑾安闻言点了点头,显然事先便知道刘仞的武修身份,说道:“不知刘兄是否完成了第二境锻体,完成了洗精伐髓?” “就快成了……” 幽瑾安如此说,倒不是小看了刘仞,而是大部分的武修在刘仞这样的年纪,一般都是在处锻体境,只有极少数的天才能过了锻体入第三境【开丹】。 殊不知,刘仞并不是极少数的天才,他之天赋,应该用妖孽来形容更加贴切。 李不器道:“你别听他谦虚,他都已经是第四境炼神境巅峰了。” 幽瑾安很是吃惊,这般年纪的炼神境巅峰,搁在高手云集的圣都,怕是也不超过一掌之数,心说:那丹鹤小城,看来还真的是出人才啊! 就这样,三人的话题就从诗词开始往修行方面慢慢的转移。 期间李不器连哄带骗的让幽瑾安喝了不少酒,打探出了幽瑾安的不少底细。 比如说这幽瑾安也是一位修行者,但她是灵修,境界不高。 还有就是这幽瑾安的身份,怕是在幽家极其的尊贵,因为言语之间,她甚至不太把大乾的皇族放在眼里。 明确说大乾当代的一众皇子里,没一个成器的,尽是些熬鹰、斗狗、喝花酒的纨绔之流。 至于隆德圣皇,更是没有治国的才能,倒是颇为精通帝王权术,为人更是阴险的很…… 时间流逝,不觉间这场饭局已经进行了快两个时辰。 席间玩行酒令,幽瑾安输的一塌糊涂,俨然已经是有些醉了。反观李不器,倒是依然清醒。 而刘仞则是每每想要喝酒之时,李不器就在桌子地下猛踢他,硬是弄的刘仞都没喝成几杯,很是郁闷。 某一刻,幽瑾安又输了,但她耍赖,非要拉着李不器陪她喝,李不器也只能是陪饮一盏。 但酒盏刚刚放下,李不器眼眸一凝,看向了刘仞,轻声说道:“来了!” 刘仞看他面色肃然,也是心神一凛,明悟了为何李不器总是阻拦他喝酒。 与此同时,一位老嬷嬷推门进入了餐阁,幽瑾安有些不喜:“张妈,我已经长大了,喝点酒没事的,你就不要老是管束我了。” 张妈不为所动,快步行至近前,俯身在幽瑾安耳边轻语了几句。 话音虽轻,但却逃不过李不器的感知:“有刺客,人数不少,这两个小子有问题,我护着小姐离开。” 就在他们主仆二人说话之间,餐阁外已经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而且窗棂子上更是已经映出了片片的人影。 刘仞看了李不器一眼,右手已经搭在了腰后一柄横刀上。 见刘仞有此动作,张妈也是狠厉之人,竟是毫无前兆的出手了! 干枯的手掌,带着劲风就朝着刘仞印了过去! 刘仞也是不慢,横刀当即出鞘当下了这一掌,但人却是被拍得倒退数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张妈寒声道:“有两下子,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就这一手,足见张妈的实力。 李不器赶紧是压低着嗓子,说道:“前辈莫动手,这事应该跟你们没关系,你就保护好你家小姐就行!”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都是一惊! 幽瑾安想的是:他早就看破了我的女儿身,却依然灌我酒,是不是想要行什么不轨之事? 刘仞想的是:原来她是女的,难怪长的如此的阴柔! 张妈想的是:如此清楚我家小姐的身份,还敢说不是冲我们来的? 仅仅沉默了一瞬,张妈就再次对刘仞出手了。 老太太的速度极快,刘仞不敢托大,双手各持横刀,与她战在了一处! 一时间,餐阁之内杯盘狼藉! 餐阁之外,数十名将这里包围的刺客面面相觑,心说:他们自己人怎么先打起来了? 某一刻,领头的刺客一声令下:“动手,不留活口!” 簌簌簌…… 数十根钢针穿透了窗棂上的桐油纸,朝着餐阁内的四人激射而来! 这一刻,李不器已经捕捉到了所有钢针的飞行轨迹。 他于矮身躲避之间,便朝着幽瑾安扑了过去。 他明确的感知到,有七枚钢针马上就要刺入幽瑾安的身体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妈一闪身退回了幽瑾安身前,袖子一甩便扫飞了钢针,又是一掌击向了李不器! 刘仞适时出击,一刀劈出,逼迫的张妈收回了手掌! 要不然硬挨了这一掌,李不器怕是要当场无了。 接着,餐阁四周的窗棂尽数被撞破,数十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提刀掩杀了进来! 这一下,场间可谓是彻底乱套了,三方混战! 幽瑾安的一众侍卫们也赶到了,当即加入了战团。 刀光剑影之中,李不器刚想趁乱开溜,就发觉身后有劲风袭来。 蓦然转身就见一柄雪亮的刀刃,已经刺到了胸前! 避无可避,强大的求生欲望促使他一把抓住了那柄窄刃! 鲜血立刻从指间流出,紧接着就是一道铮鸣之声传出。 锵! 刀刃竟是被他生生的掰断了! 刺客见此情况便是一愣神,下一瞬,断刃就已经刺进了刺客的脖子里! 经过一天一夜的冥想之后,而且是在静心暖玉中那股能量的滋养之下,李不器的识觉之力已经是有了长足的进步,竟是已经能毫不费力的震断这精钢刀刃了! 不过,他的识海还是一阵微微的刺痛,显然是还不够强大! 琼楼的最顶层,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道人,正盘膝端坐,闭目养神! 这一刻,青衫道人睁开了眼睛,不解的自语道:“怎么就能徒手掰断了刀刃呢?难道是身上有什么法器不成?看来一会弄死他后,要仔细搜搜身!” 轰隆! 伴着一声巨响,木屑纷飞,烟尘四起,琼楼从餐阁所在的那一层,开始垮塌倾倒! 当真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修行者,一击之下,将整整一层阁楼给震成了齑粉! ………… 0010章 幽瑾安的真实身份 随着琼楼的垮塌,青衫道人飘然而起,如一片秋叶般落在了甲板边缘的雕花围栏上。 先前餐阁中的激烈打斗,早已经引起了云梭舟上其他乘客的注意。 一众贵公子、大小姐们,都是在各自护卫的保护下,来到了甲板之上,想要一探究竟。 这群人刚出来,就看到了琼楼垮塌的变故,霎时乱作一团,惊呼之声四起。 青衫道人眉头一皱,觉得那些呼喊之声很吵,有些烦。 便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其上画着繁复的仙人篆的小纸人,如撒纸钱般,随意地抛出! 那些小纸人见风就长,转眼间就变成了数十个持刀的纸人傀偶,朝着那些群人砍杀了过去! 这些纸人傀偶看着孱弱,但却是皆有【开丹境】武修的实力。 仅仅几个照面,那些随行的护卫就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护卫当中,也有几个能打的,斩灭了好几具纸人傀偶。 见此情况,青衫道人没有再让那些纸人傀偶继续冲杀。而是将那些人给逼退到了船首的角落,双方对峙了起来。 显然,青衫道人是不想为了这些不值钱的人,而浪费他的纸人傀偶。 与此同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刘仞便拎着李不器撞破烟尘,冲出了垮塌的琼楼,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张妈,和一位中年剑客,护着幽瑾安冲了出来,状态还算是从容。 李不器此时还没死,但模样凄惨。 右手鲜血直流,左臂也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耷拉着,显然是被人给打得脱臼了。 脸上还有数道被木屑划开的血口子,虽然没有达到破相的程度,但若是处理不当,怕是也要留下几道浅疤…… 中年剑客落地后,没有片刻停顿,化作一道残影袭到了青衫道人身前,手中的三尺青锋映出清亮的剑光,横斩而出! 青衫道人躲避不及,瞬间就被斩成了两截! 死状虽然惨烈,但没有鲜血溅射,反而是有一阵青烟飘散,随后便是两截小纸片,随着青烟消逝在了夜风中。 世人皆传修行道门仙法的灵修,手段奇诡莫测,从青衫道人的这一手出神入化、真假难辨的纸傀术,便可窥一斑。 见此情况,中年剑客冷眸一凝,没有继续追击,收剑退回了幽瑾安近前。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传来。 青衫道人重新化形在了远处的围栏之上,拍着手说道: “如此快的速度,如此精湛的剑法,真是没想到此间会有【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朋友们,别看热闹了,都来干活吧!” 应着青衫道人的话音,三个带着面具的人,带着二十多个黑衣刺客,从垮塌的琼楼废墟后走出。 一个青衫道人,以及那些纸人傀偶,已然是很难缠,竟是还有强援,足见这群刺客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那三人中一位身材矮小,却背着一柄九环大刀的刺客说道: “此人也是刚刚破镜入臻化不久,我们三个解决他,仙长将剩下的人料理了吧!” 青衫道人摇摇头,说道:“不急,我来对付他,你们解决小虾米就行。 不过,我现在很是好奇那位小丫头是什么人呢?竟然能有【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随行保护!” 刘仞扫了一下场间的情形后,直接抓住了李不器脱臼的左臂。 只听咔嚓一声! 他就将李不器的左臂给接上了。 这一下真是非常的突然,李不器当即疼得龇牙咧嘴,抱怨道:“你个二愣子!倒是知会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刘仞冷声道:“死,不需要任何的心理准备。我知道你身上有点秘密,别藏着了。 这些人没一个比我弱的,就连那些黑衣刺客,都是人均【开丹境】,想活就拼命!” 便在这时,青衫道人继续道:“在场的贵人们,谁愿意告诉我那位小丫头是什么人,我可以不杀他,我们江湖人重信义,说话算话的!” 李不器转头看向了幽瑾安,当即就收到了张妈的冷眼警告。 但李不器不为所动,还是拉着刘仞,向幽瑾安处靠了靠。 他的这番作态,看似是想要保护幽瑾安,实则是在抱大腿。 那中年剑客是【臻化境】的大宗师,被称为张妈的老嬷嬷也是不弱。 在他看来,此间情况若是应对得当,生死还真是在五五之数! 这时,便听人群之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她是幽家之人,名叫幽瑾安!” 听话音,赫然是那何万书!他也没有再称幽公子,想来也是有所明悟。 何万书继续道:“那个平民书生,是丹鹤城连四届的秀才,叫李不器!” 青衫道人瞥了何万书一眼,微笑道:“你不错!” 听了这话,何万书如蒙大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接着,青衫道人看向了幽瑾安,说道:“幽瑾安?这不是我们大乾帝国,右丞相大人的独女吗? 幽大小姐,一直深居闺阁,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是极其受宠爱的。 近年来,右丞相大人一直是重病缠身,据说他有意违背祖制,将幽家的世袭爵位,传给这位独生的幽瑾安小姐。 只是不知,幽瑾安小姐不在圣都好好待着,等着袭承国公的爵位,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这行动还真是挺隐秘的啊!” 听了这话,背着九环大刀的矮小刺客,发出了阴冷的怪笑声: “嘿嘿嘿,我可是记得,‘流沙阁’里刚刚有了关于这幽瑾安的悬赏,赏格高的吓人,不知道是否已经被别人接了去。 不过这一石二鸟的好事,今天咱们哥几个既然撞上了,就是老天爷在保佑咱们发财,没有不取的道理!” 流沙阁,是大乾乃至整个天启大陆上,最神秘的,也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 其绵延了数千年,为了隐蔽,这个组织起初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字。 “流沙阁”也是随着组织的名声越来越大,外人给起的名字。 意为被他们盯上的目标,不论是皇亲贵胄、还是修行界大能,都会像陷入了流沙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要价格够高,他们连真正的仙人都敢去杀! 此间情况已然明了,这些刺客本是冲着李不器来的。 大乾右丞相之独女,幽瑾安,完全是出门没看黄历,被牵连了,属于是大环境不好。 而且,这次李不器是那个破坏大环境的人了。 但至于为何有会人买凶杀幽瑾安,想来是跟幽家那世袭的国公爵位,脱不开关系。 敌友已经分辨清楚了,就不会再发生三方混战的情况了。 中年剑客冷笑一声,说道:“大言不惭,我看流沙阁也是没落了,就你们这样的臭鱼烂虾,都能加入了!” 青衫道人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他也没有再言语,张嘴就从口中吐出了一道乌光! 乌光袭出,被中年剑客一剑荡开之后,李不器看到那赫然是一柄乌黑的无柄小剑! 无柄小剑速度极快,来去如光梭。 青衫道人在岿然不动之间,便将中年剑客给缠住了! 应着青衫道人的动作,另外的刺客们也是动了,配合那些纸人傀偶,朝着李不器等人砍杀了过来! ………… 0011章 坠落云端 “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说话间,李不器从靴子中,取出了一柄沾满了油花的剔肉尖刀。 他用刀尖挑断衣袖的麻线,抽出线头,将其绑在了剔肉尖刀的刀柄上。 然后,只见李不器并指如剑,摇摇一指! 剔肉尖刀瞬间袭出,拖着一条长长的麻线,飞速地刺向了一个黑衣刺客! 那名刺客正在与同伴们围攻张妈和幽瑾安,陡然间他就感觉背后传来了一股冷意,便立刻转身横刀格挡。 下一个瞬间,剔肉尖刀刺在了刺客横于胸前的直刀之上,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但剔肉尖刀并没有被应声弹飞。 反而是刺客手中的横刀,应声而断,剔肉尖刀也顺势扎进了刺客的胸口! 一击便杀! 对于这个情况,李不器有些吃惊。 他的识觉之力,确实被那块静心暖玉中的“能量”滋养强化了,但绝没有强到可以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轻易刺断刀刃的程度。 加持外物,与李不器自己徒手掰断刀刃,终究是不同的。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他自己的身上,就一定是出在那柄剔肉尖刀上。 刘仞也是很吃惊,同时有些不解。 隔空摄物、御剑杀人,是灵修者的标志性能力。 但刘仞清楚的知道,李不器根本不是灵修。 而且刘仞也真没听说过,有哪个灵修在御剑杀敌之时,需要连着一根绳子的。 这是在放风筝吗? 诚然,高境界的灵修能做到一剑千里,如果都需要连一根绳子,怕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长的绳子。 刘仞心说:这李不器身上的秘密,还真是有点诡异! 此间情况危急,刘仞手握两柄直刀,挥舞的密不透风! 不停地斩杀、或是击退,冲杀而来的刺客和纸人傀偶。 根本没时间细想李不器身上的那点秘密。 李不器亦是如此。 识觉之力顺着麻线延展,控制着剔肉尖刀,不停的攻杀起来! 见此情况,刘仞果断说道:“你只需要专心御刀杀敌,我定能护你周全!” 李不器没有任何的言语,直接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全神贯注地控制剔肉尖刀。 然后,场间的所有人便看到一柄系着麻线的剔肉尖刀,所向披靡的一幕。 那剔肉尖刀虽然有些短小,刀刃和木质的刀柄,都被油花浸透了。 但它和那根麻线,此时却仿佛化身为了一条狂舞的龙蛇! 速度之快、攻杀角度之刁钻,比之灵修的蕴养多年的飞剑,也是不遑多让。 在看似随意潇洒的飞舞间,李不器便已经偷袭得手了数次,干掉了数个纸人傀偶,以及三个黑衣刺客! 某一刻,李不器佯装想要收刀而回,但剔肉尖刀在飞速退回之际,却是陡然转变方向,刺向了那位使用九环大刀的矮小刺客! 李不器之所以将目标选为这矮小的刺客,是因为一直护着幽瑾安的张妈,在击杀了另外的两名头领刺客后,已经是身受重伤,俨然无力再战。 幽瑾安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那位矮小的刺客,前一秒已经将手中的九环大刀砍向了幽瑾安的脑袋。后一秒,便见他陡然横着移开了一步,身法很是犀利! 这矮小刺客很聪明,战斗经验也很丰富,他知道那柄剔肉尖刀有问题,所以不想要硬碰硬。 在他的算计里,急速飞行的剔肉尖刀一定会因为收不住力,而直接刺死幽瑾安。 但他失望了,剔肉尖刀在某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蓦然转向后,刺入了他左肩! 肩胛骨被刺碎,矮小刺客吃痛退后两步! 他来不及痛呼,就发现这剔肉尖刀就好像落地生根了一般,开始如饥似渴的吸食他的精血! 这一刻矮小的刺客真慌了,右手握住剔肉尖刀的刀柄疯狂用力,想要拔出剔肉尖刀自救,但却无济于事。 一人一刀,就这样僵持住了…… 与此同时,面容枯槁的张妈躺在幽瑾安的怀里,口鼻之中鲜血流淌着,但她看向幽瑾安的眼神中,却满是慈爱。 “张妈!别死啊!坚持住,平叔马上就来救咱们了!”幽瑾安呼喊着,满脸的泪水。 张妈却是轻声道:“小姐,逃吧!要想尽一些办法的活下去!” 张妈之所以如此说,便是因为那被称为“平叔”的中年剑客,也已经败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缠斗数十个回合后,平叔斩飞了青衫道人的无柄飞剑。 但在平叔想要一剑刺死青年道人之际,却是被一根蓦然展开的诡异拂尘,给捆缚成了个人形“粽子”。 眼看着就要被活活勒死! 青衫道人解决了平叔后,果断褪去了一具纸人化身,然后便化形出现在了幽瑾安的身前,旋即一掌印出! 战况可谓是瞬息万变,但李不器那强大的识觉之力,如一张无比细密的网,一直笼罩着这处战场。 场间发生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某种意义上,他做到了料敌于先。 所以,他先青衫道人一步,起身冲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幽瑾安!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做。 砰的一声闷响! 青衫道人的手掌,稳稳地打在了李不器的后背上! 坚硬如铁盾般的触感,使得青衫道人的手掌,被震的一阵酥麻! 他所不知的是,李不器身上的那件寻常的麻线袍子,早已经被李不器的识觉之力,给加持成了无坚不摧的“铠甲”! 这一刻,李不器并没有感到强烈的痛楚,而是霎时间全身陷入了麻痹! 李不器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是为何,便在心中大骂道:这龟孙子的手掌上,居然他妈的有毒! 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也借着青衫道人的一掌之力,李不器抱着幽瑾安,撞破围栏,飞出了云梭舟! 刘仞下意识的飞身欲救,却是也被青衫道人一掌轰在后背上,给打下了云梭舟! 随后,青衫道人想要御使无柄飞剑,击杀正在坠落的李不器和幽瑾安。 但在这时,他的脑后却是已经传来了破风之声! 赫然是剔肉尖刀在李不器的“召唤”下。 脱离了那个已经被吸成干尸的矮小刺客,袭杀向了青衫道人。 飘然躲开后,青衫道人再看向云梭舟外,已经尽是浓稠的夜色。 李不器等人坠落的速度太快,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御剑追杀的范围。 ………… 0012章 墨鸦出手 见此情况,青衫道人撇撇嘴,没有过多纠结,转身走到被拂尘捆缚着的平叔身旁,轻声叹道: “作为一个堂堂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你可曾想过,你会这样的死去?” 平叔被勒得面色涨红,但他的眼神却尽是坦然与平静。 “咳咳……”平叔艰难地说道:“右丞相幽远山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今天我将这条命还给他,理所当然。” 闻此言,青衫道人又撇了撇嘴,说道:“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修行之人终究是修己身,求大道,你超脱不了凡俗之情,便死的理所当然。” 应着青衫道人的话音,拂尘之上的无数条白丝骤然紧缩,片刻便将平叔的身体切成了无数块。 诚然,平叔是武道第五境【臻化】; 青衫道人是灵修第五境【揽云】; 在同是第五境界的情况下,修行道门仙法的灵修,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武修。 但若是入了第六境界,武修和灵修便没有了克制关系,孰强孰弱,真的是看自身的硬实力。 青衫道人收了法宝拂尘后,抬眼看向已经成了一具干尸的矮小刺客,以及另外两位,被张妈击杀的领头刺客,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任务目标明明是李不器,你们却因为那幽家小丫头的赏格更高,就舍本逐末。 你们这种废物死了真是活该,即便是活着,也是一辈子进不了真正的流沙阁,只能在外围接一些不入流的任务。” 以矮小刺客为首的三个刺客,确实只是流沙阁外围成员。 若不是青衫道人邀请,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刺杀李不器这样的高端任务。 相比之下,刺杀幽瑾安,虽然赏格更高,但却只是流沙阁发放给外围成员的福利罢了。 想来,流沙阁不指派核心的成员去杀幽瑾安,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诚然,杀死幽瑾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杀李不器难的多。 但买凶之人的身份不同,不论赏格,任务的级别都是不同的。 所谓有因必有果,一旦跟流沙阁扯上了关系,便再是难以洗清。 即便是国师大人,或者当朝的隆德圣皇,也需要在某一时刻,将欠流沙阁的债还清。 这便是流沙阁的恐怖之处。 战斗平息了,有九个黑衣刺客活了下来。 其中一个黑衣刺客,来到青衫道人近前,恭敬问道:“仙长,接下来如何?” “你们去找到云梭舟的舵手,让他降落,李不器和幽瑾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九个黑衣刺客领命而去后,青衫道人微笑着,缓步走向一直蜷缩在船首的人群。 何万书立刻哀求:“仙长,您说过不杀我的啊!” “我真是不想杀你们,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有人要杀李不器这事,便是都要死的。” 青衫道人又从怀中摸出数十张小纸人,继续道: “我也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我绝不动手,但你们是否能从它们手下活命,就得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着,那些小纸人被青衫道人抛出,幻化成了持刀的纸人傀偶。 何万书立刻被吓得尿了裤子,跪下不停地磕头求饶,想要得以活命。 但那些纸人傀偶,哪里会在意这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语蓦然声响起:“我离开流沙阁不过二十年,阁中就已经出现你这种不守规矩的人,当真是可悲。 让我猜猜,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不守流沙阁的规矩? 是国师大人?还是隆德圣皇陛下?” 流沙阁是个刺客组织,时时刻刻在面对着正道修行界的打压。 其能绵延数千年而传承不断,更是成为行业内的执牛耳者,便是因为流沙阁有规矩。 所谓:使命必达!一次不行便两次,两次不行就无数次。而且从不伤及无辜。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流沙阁的刺客,不杀不值钱的人。 显然,青衫道人违反了规矩。 听到那道话音,青衫道人蓦然转身,所有的纸人傀偶也是停止了动作。 只见一位身穿黑衣、头戴黑纱斗笠的身影,正端坐在琼楼的废墟之上。 这人的肩头上还蹲着一只诡异的小白猴,在不停地嗑着瓜子。 青衫道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但我要告诉你,身为流沙阁的人,就必须要遵守流沙阁的规矩,否则,死!” 随着那道“死”字的落下,无数只黑色的乌鸦,蓦然出现在青衫刺客周身。 那些乌鸦开始疯狂的啄食青衫道人! 青衫道人面色骇然,褪去一道又一道纸人化身以躲避,无柄小剑也是不停地斩出,但那些黑色乌鸦不为所动,只是追着青衫道人的本体,如附骨之疽。 在极短的时间内,青衫道人就被啄食的体无完肤! 他甚至感觉到那些诡异的乌鸦能够啄食灵魂,想要彻彻底底的将他撕成碎片! 某一刻,青衫道人大喊道:“竟然是你!妖修墨鸦!” 应着话音,青衫道人吐出一口鲜血,以本命精血,强行御使无柄的乌黑小剑便承托着他,飞出了云梭舟,身后还追着一大群的乌鸦! 看着青衫道人消失的身影,墨鸦轻叹一声:“竟是让这个小崽子跑了,老了啊! 不过以【揽云境】的灵修那少的可怜的真元,也飞不了多远,如果就这样摔死了,还真是闹了笑话。” 与此同时,那九位前去掌控云梭舟舵手的黑衣刺客,也已经被墨鸦御使的妖灵兽,给悄无声息的杀死。 这艘硕大的云梭舟,不会降落了,接下来它应该会安稳的行使到圣都。 随后,墨鸦的身形化为一道黑烟,消失无踪。 ………… 太华山脉绵延数千里,如一条巨龙般,盘踞在大乾帝国的广袤疆域上,分割着南北。 某一刻,密林之上骤然起了一阵飓风,吹落了无数的秋叶。 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白鹤妖灵兽在低掠飞行。 随后,只听砰砰砰的三声闷响。 李不器、幽瑾安、刘仞三人,就被那巨大的白鹤给从背上掀了下去,摔在了满是枯枝败叶的地面上。 幽瑾安随即起身,顾不上去想那只白鹤为何会在空中接住救下他们,便爬到李不器身边。 此时李不器,面色惨白,嘴唇深紫,显然是中毒已深。 幽瑾安看向刘仞,说道:“你是武修,往日里行走江湖,可能看出这是什么毒?” 刘仞摇摇头,心说:我什么时候行走过江湖?活了十八年,光在丹鹤城里抓小毛贼了! 李不器轻声道:“我没事,就是感觉很冷,生堆火吧!” 刘仞点点头,提刀进了密林,去砍柴火了。 场间只剩下了孤男寡女,幽瑾安将李不器扶到一棵大树下,让他靠树而坐,想来是能舒服些。 看着那原本俊美无双,此时却仿佛死人的脸庞,而且这人怕是马上就要死了,幽瑾安就感觉心痛的难以呼吸。 犹豫了片刻,她说道:“你……你为何要救我?” 0013章 幽小姐,请自重 李不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慢的解开了系在剔肉尖刀上的麻线,并将剔肉尖刀重新塞回了靴子里。 此时,他的整条左衣袖已经完全成了一根长长的麻线,这深秋季节里,看着便觉得很冷。 随后,李不器握住了那块麒麟状的静心暖玉。 温润的能量流入识海,他感觉舒服了不少,说道:“我觉得你长得好看,便救了你,你能接受这个理由吗?” “不能。” 幽瑾安确实从小娇生惯养,备受宠爱,淋雨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见识江湖的险恶。 但这并不代表她傻。 生死之间,美貌算什么? 就连幽家那大到可以篡国的权势,又有什么用? 李不器点点头,脸上有着一抹淡淡的欣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大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冥想。 不过,他此刻的冥想并不是在凝练识觉之力,而是在自窥内息。 先前他说自己没事,并不是在安慰幽瑾安,而是他真的得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因为他的识觉之力能感受到侵入身体的剧毒,这便意味着,他的识觉之力可以控制那些毒素。 心思缓缓的沉淀,识觉之力开始游走于周身各处。 他感受到了无数条细密的血管,如江河水道;各个脏器肌肉,如高山平原…… 这一刻,他仿佛再一次经历了那种“神游天地”的大自由! 可惜的是,那些江河并不宽阔,高山也不巍峨,平原亦是不算肥沃,与真实的世界,无法相比。 那便是他的身体,一具平平无奇的凡人之躯。 同时,在那些条江河水道里、以及高山平原之上,粘附着无数的黑色杂质。 看起来,就像是这方天地里刚刚下了一场黑色的雪一般。 黑色杂质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在不停的腐蚀着这方并不广阔雄浑的天地。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方天地就会彻底的腐烂,成为一处死地。 那时,他便死了。但现在他来了,那就死不了了。 他开始以识觉之力剔除那些杂质,一颗颗、一粒粒…… 虽然很缓慢,但胜在有效。 他将所有的杂质汇聚到某一处囤积,想着等到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干净,再统一的排出。 届时,这方天地依然天晴地朗,他的身体也会健康如初。 不过,有很多的黑色杂质已经侵体很深,剔除的过程很是痛苦,有些类似于刮骨疗毒。 所以李不器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同时也开始发起了高烧。 看着处于“昏迷”中的李不器,因为高烧而不停的发抖,幽瑾安更加的担心了。 她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李不器的身上。 但李不器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反而是发抖的越发厉害了。 她觉得李不器应该是挺不过去了,她需要再做些什么帮帮他,仅仅盖一件衣服,是不够的。 如果此时不做,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未来的漫长人生中,她会活在自责与愧疚中。 幽瑾安想起师傅经常对她说的:修行之人,尤其是修行道门仙法的灵修,最重要的就是道心坚定,不染凡尘。 不染凡尘,就应该了却因果,有恩报恩。 “对,为了我的道心,为了我的修行大道,我应该做点什么! 那个叫刘仞的家伙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怕是已经跑了。 也对,谁会愿意淌这趟浑水呢!” 幽瑾安在心中说服着自己,俏丽的脸蛋,在不知不觉间,飞起了红霞。 外袍已经盖在了李不器的身上,她继续宽衣解带。 直至少女露出了贴身的亵衣时,幽瑾安的脸已经红的仿佛熟透了的樱桃一般,当真是秀色可餐! 她取回自己的外袍,披在身上后,便连人带衣服,轻轻地扑进了李不器的怀里。 她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李不器,她想让他活下去。 李不器依然在颤抖,浑身烧的滚烫,就像她此时的脸蛋。 然后,她觉得李不器的那件麻线袍子有些厚重,很是碍事,阻挡了他俩之间的温度传递。 便强忍着羞意,开始解李不器的衣带。 谁知,她刚刚解开了一根衣带,李不器的身体便停止了颤抖,眼睛也随之睁开。 幽瑾安见此情况,很是开心,同时心中羞意更盛。 她刚想要说些什么,便见李不器双眼微眯,然后抬起了右手。 啪! 一个清亮的、毫不拖泥带水的耳光,扇在了幽瑾安的脸上! 然后,李不器更是一把就将幽瑾安给推开,丝毫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幽瑾安懵了! 刘仞也懵了! 刘仞其实早就回来了,只不过正好看到了幽瑾安宽衣解带的一幕。 想着非礼勿视,同时他也想要看看,这小妮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便隐藏在暗处,没有立刻过来。 “男女授受不亲,幽小姐请自重。” 李不器的声音很虚弱,还有些沙哑,足见他此时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先前他自窥内息,以识觉之力驱毒,但却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他知道幽瑾安想做什么,心中有些感动,因为幽瑾安真的很善良。 如果不是幽瑾安还想要脱他的衣服,他是不会阻止的。 毕竟,就这么隔着衣服抱着,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可不兴两个人都脱了衣服啊! 幽瑾安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衣服的前襟,蜷缩在角落里。 心中又是被打的愤怒,又是羞恼,一时间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至委屈的抽泣了起来。 但李不器并没有去哄她,所以小声的抽泣,变成了呜咽,估计马上就会变成嚎啕大哭。 李不器觉得有些烦,便说道:“闭嘴。” 幽瑾安真得止住了哭声,瞪着一双大大的杏核眼,看着李不器。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个此前温文尔雅,还愿意舍命救她的书生,怎么就会突然变得如此的凶恶,如此的不知好歹! 李不器对着密林的某一处,说道:“戏挺好,看够了吧?” 刘仞有些尴尬,便抱着柴火走了出来,没再让李不器废话,刘仞便很熟练的取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篝火。 火苗跳跃间,幽瑾安也将衣服重新穿好,转过身冷冷的瞪着李不器。 仿佛李不器已经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此间的情况是,幽瑾安瞪着李不器,而李不器和刘仞两个人,在默默的对视着。 很快,幽瑾安便发现气氛有点诡异,刚想要说什么之际。 刘仞先开口了:“把提肉刀给我,那是我师父的。” “不给。”李不器的回答非常简单。 刘仞眉头一皱,说道:“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柄很好用的刀,我很喜欢。” 话音落尽,场间再次沉默。李不器和刘仞,再次开始对视。 某一刻,刘仞突然拔出了腰后的直刀。 斩向了李不器的脖颈! ………… 0014章 是敌是友,一念间 幽瑾安惊呼了一声。 明明是才一起经历了生死的朋友,怎么就会突然间拔刀相向! 她真是有些想不明白,所以一时间有些惊慌。 但她还是在惊慌中,抬手朝着刘仞,甩出了一道青光! 青光是一道只有一尺多长的青玉小剑,其上萦绕着极其玄妙的高深道法! 青玉小剑是幽瑾安的师傅,给她的保命法宝,也是她的本命飞剑! 先前,在云梭舟上遭遇刺杀之时,她觉得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刻,便没有动用青玉小剑。 然后,当最危急的时刻到来之际,她却已经没有使用青玉小剑的机会。 那一刻,如果不是李不器挡在了她的身前,受那一掌身中剧毒就是她了,一定是活不成的。 青玉小剑的速度极快。 但刘仞的身法也是灵巧至极,只是一矮身子,便躲开了。 只听嗖的一声,青玉小剑径直刺穿了一棵粗壮的大树,飞到了很远的地方,直接超出了幽瑾安的御剑范围。 随后,大树的树干便碎裂了成了无数极其细密的木屑,随着树叶一同飘散! 幽瑾安非常的懊悔,若是自己之前认真的跟师父修行。 境界再高一些,御剑再纯熟一些,想来是一定能救下李不器的。 下一刻,刘仞手中的直刀,已经架在了李不器的脖颈处,皮肤被浅浅的割破,出现了一道血痕。 显然,他并没有真的想一刀斩飞李不器的头颅。 此时的李不器,依然是背靠树干坐着,望向刘仞的眼神也依然平静。 刘仞觉得在那抹平静的眼神之下,掩藏了很多东西:有决然、有无畏、但更多的是赌命。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仞问道。 李不器转眼看了一下幽瑾安,刘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刘仞一个闪身,一记手刀切了幽瑾安的脖颈之上,幽瑾安便昏睡了过去。 李不器伸手将没了意识的小丫头揽进怀里,右手轻抚过她的发丝,显得很是怜惜。 看见这一幕,刘仞说道:“你这又是什么戏码?不是你扇人家耳光的时候了?” 李不器没有解释,而是说道:“突然对我出刀,是你想到了什么吗?” 刘仞确实想明白了一些事,或者说所有事。 他自觉查清楚了李不器的底细,按理说不可能有人买凶杀一个穷秀才。 但这样的事情却接连发生,而且刺客的层级一次比一次高。 同时,在他们被打落云梭舟之际,竟然有强大的妖灵兽出手相救,那白鹤的目的性很强,一定是有主人的。 这就说明,还有大人物,不想让李不器死。 所有的这些合到一处,就只有一个答案,便是李不器的底细有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仞再次发问。 “我是一个苟且偷生之人。” 李不器轻咳了两声,继续道:“我出生在隆德十三年,三月初八的夜里。” 闻此言,刘仞的眼神陡然一凝,心中骇然。 刘仞也是出生在隆德十三年,所以他知道那一年天启大陆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血月之罪! 是的,血月之罪,并不只局限于大乾境内。 天南的楚国、晋国; 西北方的北梁、西夏; 甚至连盘踞在北方草原的光明神国,都是先后发生了同样的惨剧。 而血月孤挂苍穹的那一晚,正是三月初八的夜。 那猩红的一夜后,泰一书院的院长,手持镇龙尺,连破数道大阵,闯入皇宫。 然后,隆德圣皇颁下了千字的罪己诏,天下哗然。 同时,北地幽州的幽州军,一夜之间清洗了所有大乾朝廷,在幽州境内的暗谍。 致使大乾朝廷对于幽州的掌控,下降到了开国以来的最低点…… 想着那些陈年往事,刘仞说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秘密。” 刘仞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手中的直刀再次指向李不器,说道: “你是转世的冥王?那我就更有理由杀了你,为苍生除害!” 李不器惨然一笑,说道:“我不认为我是冥王,甚至我都不太清楚那个传说中的冥王,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跟那位昏庸的隆德圣皇持一样的看法,动手便是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李不器的左手,却是已经将靴子中的剔肉尖刀抽了出来。 刘仞沉默了片刻,突然收了直刀,盘膝坐下,并开始往篝火里添柴。 火势渐旺,刘仞说道:“冥王转世也好,天神下凡也罢,与我等凡人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你真的是危害人间的冥王,当你真的开始做坏事的时候,我再杀你也不迟。” “呵呵呵……”李不器轻声的笑了,人也放松了。他一直都认为,刘仞是个很正直的小捕快。 然后李不器说道:“丹鹤城中刺杀我的刺客太弱,不是因为想我死的人,派不出高手,而是不能。 丹鹤城是边陲军镇,常年驻扎着幽州军,其中不乏高手,若是真的有高手入城,就一定被幽州军发现。 同时,杀我这事,一定要做得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用恰好能够杀死我的弱小刺客,是便于事后清理掉。 这个世界上,往往只有死了的人,才能真正让人感觉放心。” 刘仞知道他说的是层级很高的争斗,这种争斗往往是暗流涌动,表面一片风平浪静的祥和。 刘仞又问道:“那为什么这第二次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因为狗急跳墙。 事情做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还要承受相应的报复,这样就很亏。 那莫不再来一次,拿到想要的结果,这是在止损。” 李不器轻抚了两下幽瑾安的柔顺发丝,又说道: “如果他们不能在我到达圣都之前杀死我,我一旦入了圣都,很可能便再没有了机会。 别问为什么,依然是秘密。” 刘仞沉吟了片刻,转而问道:“你不是灵修,但连上根绳子,就能隔空御刀杀人,是怎么回事?再敢说秘密,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算是我独有的一种修行,我的识觉之力有点特殊。” 闻此言,刘仞伸出手搭在了李不器的头顶,然后他便惊奇的发现,李不器没有灵门天堑! 真的很奇怪,大概可以类比为,李不器是个天生的残疾。 刘仞道:“我越来越觉得,你可能真的是转世的冥王了。” 对此,李不器不置可否,说道:“这小丫头应该是个灵修,她是什么境界?” “应该是灵修第三境【洞玄】,她显然是刚学会御剑不久,但她的那柄飞剑,很不错。” 李不器问道:“灵修的境界,具体是怎么划分的?” ………… 0015章 李不器的境界 接着,刘仞给李不器讲了一些灵修方面的事情。 灵修和武修的起始境界都是【感知】。 灵修的第二境名为【觉循】。 意为:体会、感悟天地元息的基础运行规律。 是第一境【感知】的延伸,更是第三境【洞玄】的基础。 第三境【洞玄】的灵修,便是已经明悟了一些天地元息的运行规律。 便能开始蕴养自己的本命法宝,御使法宝对敌。但距离很短,法宝的速度也不是很快,杀伤力有限。 这便是在前三境界之内,武修在一定程度上克制灵修的原因。 但灵修一旦入了第四境【空灵】,本命法宝初成,能做到三十丈内本命法宝来去自如,便开始克制同境界的武修了。 这种克制,要一直延伸到第六境界,武修凝练出“本源罡气”后,才能将其抹平。 所以武修的第六境界,被称为【凝罡】。 从此灵修和武修之间,再无克制。 说到这里,刘仞没有继续往下讲。 一是说得再多,对李不器这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的另类,当真是没用。 二是,再后面的修行境界和修行真意,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那个整天就杀猪宰羊的师父,不太乐意给他讲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说画大饼。 而是很朴实的告诉他:我让你干什么,照做就是了。 然后他就稀里糊涂的,修行到了炼神境巅峰。 诚然,那个屠夫,都不太认刘仞这个徒弟,充其量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带着刘仞玩玩。 听了这些,李不器想了想,说道:“我虽然不算是灵修,但你觉得我现在战力,对应灵修的话,大概是什么境界呢?” 刘仞说道:“应该可以算是第三境【洞玄】的巅峰。 毕竟在十丈距离之内,你要是想杀这个小丫头的话,当真是不费力气。 但有一点,灵修虽然不炼体,但只要是修行者,长年累月的交感天地元息,身体的强韧程度也会比你强很多。 近身肉搏的话,你一定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说灵修是很忌讳被敌人近身。那你就是绝对不能被敌人近身,否则必死。” 李不器闻言点点头,此前,他一直都以为灵修都是身体孱弱,近身了一拳就能给打个跟头的那种呢! 所以,刘仞说的这些,对他的帮助真的很大。 要不然哪天对上一位灵修,他傻乎乎费劲冲到近身,去跟人家拼拳头,然后反被一拳打死,就真的是太冤种了! 想着这些,李不器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然后说道:“休息吧,我要继续祛毒疗伤了。 你如果不想要抓捕我回丹鹤城归案,明早你便自行离去吧。” 刘仞没有问他如何能做到,想来必是因为他那特殊的识觉之力。 但他却说道:“没有我,你们两个怕是都走不出这太华山脉,我送你们去圣都。” 听了这话,李不器心里想的是:你虽然是炼神境巅峰的武道奇才,距离大宗师只差一步,但在这种层级的博弈里,真是不比蚂蚁强多少。 但嘴上也没有拒绝,说道:“多谢了。” 刘仞点点头,然后盘膝端坐,开始修行。 他在交感吐纳天地元息的同时,也时刻警惕着四周,以防有强大的妖兽,或者不开眼的野兽来犯。 李不器则是舒服的靠着树干,无限近似于瘫坐。 他右手搂着幽瑾安,以便用滚烫体温,温暖着她,显然是怕从未露宿野外的幽瑾安,得了风寒。 左手则是握着静心暖玉,开始继续祛毒。 侵入身体的毒素太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祛除干净的。 而且在他祛毒的同时,那些毒素也在一刻不停地,腐蚀着他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在跟时间赛跑。 ………… 晨光熹微,无数道光线穿透树叶的间隙,使这幽暗的密林,多了一些温度。 李不器睁开了双眼,其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夜过去了,体内的毒素只祛除了不到十分之一,当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赶路吧!” 应着他的话音,刘仞和幽瑾安都睁开了眼睛。 刘仞很是正常,但幽瑾安却是满眼惺忪,显然睡的还挺香的。 但她那俏脸之上,却是有着淡淡的泪痕,因为她梦到了张妈和平叔…… 幽瑾安见自己竟然被李不器搂在怀里,立刻挣脱而出,厉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还有你,昨晚竟敢打晕我?” 刘仞轻笑一声:“他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怕是你自己都会半推半就吧? 再说我为啥不敢打晕你?我就是现在杀了你,又有谁能知道? 幽家纵使权势滔天,还能让你起死回生不成?” 闻此言,幽瑾安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黑。 红自然是因为害羞,黑则是害怕了。 “行了,赶紧走吧,这里距离圣都应该是很远的。我可是赶着要去参加泰一书院的招考。” 李不器扶着树干想要起身,但他失败了,一下子跌坐了回去。 他右半边身子,早已经被幽瑾安给压麻了,再加之中毒体虚,应该是无法走路了。 见此情况,刘仞直接将他拎到了背上。 李不器嘿嘿一笑:“我这算是因祸得福?” “别说风凉话,得了便宜还卖乖,真的有点过分。” 诚然,李不器那一百多斤的重量,对于刘仞这个炼神境巅峰的武修来说,跟只小鸡仔没啥区别。 幽瑾安去寻回了她的青玉小剑后,三人便一路南行。 不知道走了多少里山路,直到暮色降临的时候,他们到了一条山溪旁。 感受着周遭的湿润水汽,李不器睁开了眼睛,停止了祛毒,说道: “抓两条鱼来,吃个晚饭吧。” 刘仞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就连幽瑾安也是有些不解的看着李不器。 “你们虽然是修行者,体力好,但也需要吃饭吧?”李不器说道。 “你不也是修行者吗?为何要按时吃饭?”幽瑾安问道。 刘仞将李不器放在一课树边,说道:“幽小姐给他讲讲,我去抓鱼。” 通过幽瑾安,李不器才知道,修行者其实不用吃饭,或者说不用按时一天三顿的吃饭。 因为天地元息本就是极致精纯的能量,完全能够满足修行者身体的日常所需。 甚至有些境界高深的大灵修,一闭关就是数十年,期间连滴水都不需要。 就连炼体的武修,也是讲究辟谷。 因为五谷杂粮之中,含有太多的杂质。 吃多了会污染武修们洗精伐髓之后,才成就的无垢之体。吃多了对于修行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所以修行者们平日里吃饭,大多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但是,不吃饭对于李不器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他严格来说根本不是修行者,顶多能算个异能者。 很快,六条鱼便烤熟了,就这甘冽的山溪水,李不器一个人就吃了四条,一整天水米未进,他真的是饿坏了。 吃完后,三人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开始趁夜赶路。 修行者体魄之强健,让李不器很是佩服,也很是羡慕。 虽然幽瑾安有些累了,但她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她知道,此间的情况容不得她耍大小姐脾气。 就这样,他们连续走了三天,依旧没有走出广袤的太华山脉。 因为他们并没有径直的一路向南,而是往西北方折返了一段路。 这路线是李不器规划的,因为他怕直接往南,被歹人给堵住。 这三天里,李不器成功的祛除了体内五分之一的毒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对身体的侵蚀程度越来越深,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万虫噬心般的痛苦,状态越发的不好了。 同时,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幽瑾安对于被李不器扇了一耳光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她还是主动背着李不器,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甚至还会在休息的时候,给李不器做一做按摩,看样子是想让他舒服一些。 刘仞也会按时的给李不器找吃的东西,并且都是大补的山珍野味。 别说,那些东西的味道,真的是很好。 所以,此间的情况看着就好像是,李不器是少爷,幽瑾安是侍女,刘仞是护卫。 夜里,刘仞刚刚点燃篝火,准备烤熟那两只路上刚抓来的野兔之际。 李不器陡然说道:“有人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应着他的话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密林中响起,很快朝着他们围拢了过来。 刘仞立刻是双刀出鞘。 幽瑾安唤出了青玉小剑,悬浮在身侧,同时挡在了李不器身前。由此可见,救命之恩相比于一个耳光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李不器则是开始往剔肉尖刀上系麻线。 很快,那些人便走出了阴影,被篝火的照亮。 是五十名身穿黑色麻衣、但背后却背着制式的军刀、腰畔挂着军弩的汉子。 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年轻人,骑着一匹神骏的大黑马。 一见幽瑾安,他的脸上便现出了喜色。 但是,下一瞬他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郁之色。 因为,幽瑾安在护着瘫坐在树下的李不器。 这年轻人名叫幽庆,是幽家的旁支,在幽州军中担任要职。 同时,他的武道天赋,在幽家年轻一辈中很是出众。 年仅二十三岁,就已经达到了炼神境,很可能会在三十岁之前,破境入第五境臻化,成就“大宗师”,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 0016章 幽家人的小心思 幽瑾安的父亲幽远山,是幽家的家主,也是大乾的右丞相,一直是坐镇圣都。 幽远山膝下无子,而且身体非常不好,眼看着在他百年之后,幽家正统便要断绝。 所以幽家的族老们,便有了想要将自家儿子过继给幽远山; 或者让旁支的出众男丁,娶了幽瑾安的想法。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个幽庆,便是众多被选出来的,有资格娶幽瑾安的旁支青年之一。 所以,幽瑾安和幽庆,在那堪比皇宫的幽家祖宅里,有过一面之缘。 那一面之后,幽瑾安的一颦一笑,便深深的烙印进了幽庆的心里。 他觉得即便是有着“大乾第一美人”之名的六公主,应该也是比不上幽瑾安的。 幽瑾安这次悄然离开圣都,回到幽州祖地,为的就是解决世袭爵位、或者说幽家正统传承的问题。 她亲自出面,明确的对那些族老们说了:她父亲不想要过继一个儿子,她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随便嫁人。 态度非常的坚决,这事情便僵持住了。 幽瑾安一见是幽庆,心头便是一喜,想着终于是安全了。 但幽庆并没有立刻下马,反而是抽出了战刀,遥遥的指向李不器,说道: “瑾安小姐,是这两个歹人挟持了你吗?” 随着他的动作,便是一阵弓弩上弦的声音,只要幽庆一声令下,李不器一定会被射成筛子。 李不器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剔肉尖刀塞回了靴子里。 然后便听幽瑾安平静的说道:“幽庆,你想多了。” 幽瑾安不傻,相反还有些聪明。 既然幽庆带着幽州军来此搜寻她,就说明她父亲已经清楚了云梭舟上发生的事情。 幽庆也一定是清楚李不器和刘仞不是歹人。 所以“你想多了”四个字,不是在纠正幽庆对,李不器和刘仞身份的认知。 而是在告诉幽庆:别动小心思,你不配。 至于是哪一种不配,就看幽庆自己怎么理解了。 幽庆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瞬,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十分恭敬地说道: “先前敌友不明,请瑾安小姐恕臣冲撞之罪。”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不下马,等同于军人战时不卸甲,幽瑾安也不能苛责他什么。 幽瑾安冷哼了一声,犹豫公主一般,说道:“你们来了多少人,为什么这副打扮?” 幽庆没有立刻回答,幽瑾安在他心中不染纤尘,他不想让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孩,知晓那些勾心斗角的恶心事。 李不器不这么认为,同时他也希望幽瑾安能知道一些事情,便说道: “这里已经是卫州地界,幽州军在无朝廷调令的情况下,穿着盔甲全副武装的越境,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就是有造反的嫌疑。 虽然幽家并不惧怕这种小事,但处理起来总归是麻烦的。 穿着麻衣,谁能知道他们是谁? 再说,这并不是去打仗,而是为了找你,盔甲太重,影响行进速度。” 其实,如果这些军士穿着幽州军的盔甲,李不器完全可以依靠识觉之力的感知,洞悉他们的身份。 幽瑾安听了李不器的话,觉得很开心,因为他真的很聪明,人也好看,就是有的时候太凶了,动不动就打人。 但幽庆却是瞪了一眼李不器,说道:“接到瑾安小姐遇险的消息,幽州军临时调动了驻守在附近的三万人,正在全面搜寻太华山脉。” 幽瑾安微思了片刻,说道:“立刻调军中速度最快的云梭舟过来,还有擅长祛毒的医师。” 医师不是问题,但调用军用级别的云梭舟,幽庆的级别不够,有些为难。 幽瑾安便继续道:“我累了,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幽庆:“是!臣这就去办。” 在幽瑾安面前,幽庆一直以“臣”自称,其实是非常的不妥。但在幽州,幽家跟皇族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时间悄然的流逝,三万幽州军中,在附近寻找幽瑾安的小队,不停地向这里聚拢,很快便集结了上千人的队伍。 然后在周围结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形,以防再有变故发生。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暗淡的月光,是云梭舟到了。 幽庆挑选了一百名幽州军精锐,护着幽瑾安三人上了船。 军中云梭舟的甲板之上没有高耸且华丽的琼楼,只有一个三层的舰桥。 其上的一个大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能够沐浴闺阁套房,甚至还有侍女。 不得不说,幽庆还真的是下了一番功夫。 随后,幽瑾安见只有她的那间闺阁的条件,算是良好。 便命人将李不器抬入闺阁,让医师立刻给李不器祛毒疗伤。 并且,她言明:如果祛毒需要用到什么名贵的药材,云梭舟上没有的话,就一定要想办法吊住李不器的命,到圣都后,再行治疗。 安排好这一切,幽瑾安才在侍女的服侍下去沐浴。 医师仔细的检查了李不器的情况,最后摇头说道:“救不了。” 刘仞立刻说道:“是你救不了?还是谁都救不了?” “谁都救不了,他中蚀腑散之毒,本就没有解药。” 蚀腑散这毒极难炼制,所以很是稀少,但却在江湖上有着莫大的名气,俗称仙不救! 医师看着李不器,继续说道:“小友,按理说你早应该死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挺了这么多天的。但我更好奇的是,你的灵门天堑呢?” 李不器很是无奈,说道:“我生来就没有。” 医师的表情有些惊讶,随后看向李不器的眼神便热烈了起来。 估计他是在想着,等李不器死了后,要想方设法的弄到李不器的遗体,好好研究一下! 幽庆一直都陪在一旁,这时说道:“什么叫生来没有?没有灵门天堑,那还算是个人吗?” 不等李不器说话,刘仞抢先说道:“有些人倒是有灵门天堑,但也没见他说人话,干人事啊!” 迎着幽庆凛冽的目光,和悄然间释放出的威压。 刘仞泰然自若,甚至生不出反击的想法。 他俩虽然都是炼神境,但是一个初入,一个巅峰,差别还是很大的。 刘仞的反应,使幽庆知道刘仞的境界犹在他之上,心中很是震惊,当即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随后,医师需要去给李不器熬制续命的汤药,便也离开了。 ………… 0017章 抵圣都,右相大人邀见 外人都走了,李不器知道刘仞有些生气,因为刘仞觉得幽庆连一个重伤垂死之人都要揶揄,实在是有些没品。 便说道:“没必要跟那个幽庆掰扯,我算不算人,不是他说了算的,而且我也死不了。” 刘仞没有说话,抱着两把直刀,坐在一旁开始休息。 稍后,幽瑾安出浴了,因为李不器占着床,她便也坐进了太师椅里,冥想修行了起来。 显然是这次的危机,让她认识到了一些事情。 现在从山里到了船上,这三人的关系,看起来依然像是少爷、侍女和护卫。 军用的云梭舟速度很快,飞的也更高,甲板上的罡风自然十分强烈。 一位中年偏将见幽庆的心情不太好,便说道:“一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残废,还想着去考泰一书院,真是在开玩笑!” 幽庆挑了挑眉毛,说道:“泰一书院?” 中年偏将点点头,说道:“将军去传讯的时候,我一直守护在瑾安小姐左右,听他们三人说来着。甚至瑾安小姐还在想办法帮他。” 幽庆沉吟片刻,忽然眉头舒展,笑了起来:“痴人说梦罢了,但人终究是需要有些梦想的。 不过,一个没有灵门天堑的将死之人,竟引得我生气了,看来修心这一课,我学的真是很不好。” ………… 两天的午后,云梭舟终于行驶到了大乾圣都附近。 幽瑾安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木轮椅,和刘仞一起,推着李不器到了甲板之上放风。 李不器此时的情况更加不好了,如果说先前他是中毒体虚,而不便走路,那现在就已经是完全的不能走了。 因为这两天里,那些没有剔除的毒素,已经更深的腐蚀了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也认识到,自己此前有些盲目的自信了。 但他不认为自己是输给了剧毒,而是输给了时间。 任何事物都会输给时间,这不丢人。 目光穿过云海,落在极远处的那座时隐时现的白色雄关上,李不器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刘仞的情绪就简单了很多,只是有些激动。 他说道:“我听说,修建圣都城墙的石料,是采自金光山的一种荧光石,所以圣都真的是一座会发光的圣城!” 幽瑾安说道:“平时也不会发光,只是阳光照射的时候,会反光罢了。” 李不器没有说话,心中想的是:那夏天太阳酷烈的时候,整个城里估计都是很亮、很热的。这在他的前世,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做光污染。 诚然,李不器虽然出生在圣都,但他就在圣都里待了半宿,还真不知道圣都的夏天是什么样的。 很快,黝黑的云梭舟飞过了高达三十丈的白色城墙,犹如一只黑蝉,飞过了一座巨大的面粉堆,显得很是突兀。 云梭舟降落在了圣都城西的一处早已经被清场的船港中。 李不器三人,在百名幽州军士的簇拥下,刚一下船,就被更多的人给围住了。 这些人都是圣都幽府,派来接幽瑾安的家丁和仆从。 虽是家丁仆从,但气息却是一个比一个的浑厚,站位也是隐隐之中暗合着某种战阵。 想来,这便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了。 为首的老者,身穿一身素色衣袍,面容矍铄。 他见幽瑾安毫发无伤,便先对着幽庆,微微行了一礼,然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了后,幽庆面目严肃,十分恭敬的给老者还了礼。 随后,老者看着幽瑾安,慈祥的笑了,幽瑾安也是一下扑进了老者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老者名叫褚祥,是圣都幽府的大管家,从小便看着幽瑾安长大,关系很是亲厚。 “褚爷爷,张妈死了,平叔也死了,你要给她们报仇啊……” 先前,与李不器和刘仞,跋涉于太华山脉里的三天中,幽瑾安一直都在压抑着悲伤。 后面遇着幽庆,她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主人的强硬姿态。 也真是难为这个小丫头了。 褚祥轻轻拍了拍幽瑾安的背,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褚祥此时的目光,已经定在了轮椅中的李不器身上。 他的面色依然是慈祥的,但眼神却是已经变的锐利如剑,将李不器从头到脚的,扫了个遍。 一瞬间,李不器感觉一阵心悸,他知道自己被褚祥给看透了。 虽然心中骇然,但他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 倒是身边的刘仞轻声提醒道:“恭敬些,这老头的境界深不可测!” “嗯,我知道。”李不器回应了一声。 便在这时,幽庆走到李不器身前。微笑着,但却居高临下的说道:“预祝李兄能顺利的考入泰一书院。” 说着,幽庆俯下身子,小声道:“穷书生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贵族小姐,然后接着贵族小姐的家势一飞冲天的故事,话本上写了太多,真的很俗,绝对不会发生在幽家。 而且在我看来,云泥之别这个词,本身就是错误的。 因为云和泥根本不应该被放在一起比较,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说完,幽庆还拍了拍李不器的肩膀,显得很是友好,便转身走了。 刘仞又有些忍不住了,刚想要说什么,就被火急火燎跑来的医师,给打断了。 医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是没休息好,不知道这两天在云梭舟上捣鼓了些什么东西。 医师犹豫片刻说道:“蚀腑散确实无药可救,世外仙宗的仙丹也不行。 但我这两天有了一个想法,也许有效。” 李不器恭敬道:“先生请讲。” “锻体,洗精伐髓!” 医师的情绪有些激动,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压制住了毒性发作,甚至这两天里,你体内的毒素一直都在减少。 但是毒素却是已经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想要修复,只能是走武修锻体的路子。 不过,你根骨孱弱,怕是挺不过去。即便是成功了,可能也是达不到预想的效果。我这就是提供一个思路。” 刘仞有些不悦,心说:你这哪是在救人,完全是在坑人啊! 但李不器却是显得很高兴,说道:“谢谢先生。” “不用谢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你要是一旦确定自己要不行了,能不能事先安排一下,把遗体给我?” 刘仞当即怒了,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是要炼尸傀吗?” 李不器知道这个中年医师想的是什么,便挥手阻止了刘仞,平静说道:“可以。” 医师闻言大喜,说道:“我叫田粟,是幽州坯城城防军的随军医师。” 说完,田粟就急冲冲地跑回了云梭舟上,因为云梭舟已经在准备着起飞回幽州了。 李不器感觉这人有点那种疯狂科学家的特质。 想来最后报出名讳、职位,便是给李不器留个“邮寄”遗体的地址了。 真是有些太耿直了。 刘仞说道:“你的脾气,有的时候真是好的有些诡异!” 死亡,不论是在哪里,都是大事。人类对于遗体的态度,也一直都是敬畏的。 所以刘仞不太理解李不器刚刚的应对。 但李不器也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这时,褚祥已经安抚好了幽瑾安,他们二人来到李不器身前。 然后便见褚祥深深的,给李不器鞠了一躬。 但褚祥却没有说感谢之类的客套话,甚至什么都不准备说。 倒是李不器说道:“老爷子,我有些受不起。” 褚祥这才开口,说道:“右相大人,想要见见你。” 李不器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见一见。 ………… 0018章 请君,替我去看看风景 大乾帝国的圣都很大。 李不器一行人,要从云梭舟船港,到达幽府的路途自然就很远。需要途经整条繁华的青龙大街。 五天前,青龙大街上新开了一家名叫“张记”的肉铺。 在张记肉铺的对面,常年开着一个算卦的摊位。 此时,肉铺老板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跟摆卦摊的白胡子老头下着棋。 二人下的不是黑白之争的围棋,而是红黑之争的象棋。 象棋的棋子没有围棋多,所以更加直接,杀伐气也更加明显,很容易分胜负。 但二人此时的棋局,却是有些胶着。 某一刻,白胡子老头抬起眼睛,看向了幽家那浩浩荡荡行来的车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然后,肉铺老板便偷走了他的一个車。 等老头回过神来的时候,棋局便已经不再胶着了。 而且恰逢轮到肉铺老板行棋。 “将军!万老头,你输了。”肉铺老板洋洋得意,非常开心。 万老头看了看肉铺老板,片刻后说道:“好棋啊!好棋!” ………… 李不器一行人抵达幽府时,并没有热烈的欢迎场景,甚至那庞大且气派的幽府,皆是一片肃静。 幽瑾安直接去了内院,见她的母亲。 李不器和刘仞,则是被褚祥带着,到了一处古朴的书楼。 褚祥对李不器道:“李公子请稍候,右相大人见过瑾安小姐后,便会立刻过来。” 说完,褚祥带着刘仞离开了书楼。 一刻钟后,大乾的右丞相幽远山大人,没来。 两刻钟后,幽远山依旧没来。 但李不器并没有焦急,也没有任何的不悦。 而是直接朝着书楼外说道:“刘仞,我们走吧。” 刘仞推门而入,推着李不器离开了书楼。 路上,刘仞宽慰李不器道:“那是咱们大乾的右丞相,手握重兵。 而且幽家占着大乾的半壁江山,富可敌国,说那幽远山能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就是让你等了些时间,有些轻慢,但你不要生气。” 李不器说道:“我没有生气,已经见过了。” 刘仞闻言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诚然,确实是已经见过了,因为幽远山一直都在书楼里。 他就坐在一个画着江山图的青玉屏风后面,看了李不器两刻钟。 但李不器没有看他,而且两刻钟已经够了,所以李不器便走了。 书楼之中,黑发中夹杂着很多银丝的幽远山,独自坐在太师椅里,慢慢地品着一盏早已经凉了的茶。 褚祥来到他近前,说道:“老爷怎么看?” 幽远山反问:“褚叔叔怎么看?” “不确定,但那小子有点意思。” 幽远山点点头,说道:“那便再看看。” “我去安顿一下他们。”说完,褚祥便准备离开书楼。 但幽远山叫住了他,说道:“他的轮椅看起来很不舒服,换个好的。” ………… 幽府很大,各种亭台楼阁、园林假山,虽然修建的错落有致,但却好像迷宫一般。 李不器和刘仞,自然是顺理成章的迷路了。 就在他们二人一筹莫展之际,褚祥出现了,将他们带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安顿他们住下。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很快便有侍女送来了酒菜。 李不器只喝了一盏酒,吃了很多的饭菜。 刘仞则是喝了很多酒,饭菜基本没吃。 李不器说道:“天色马上就全黑了,圣都内城是没有宵禁的,夜晚更是繁华,你不出去逛逛?” 刘仞叹息一声道:“没钱!” 李不器从怀中掏出那方麒麟状的静心暖玉,说道:“拿去当了。” 刘仞有些吃惊,心说:这可是从泰一书院流出来的宝贝,当多少钱合适呢? 见他不接,李不器继续道:“它对我来说没用了。” 李不器没有说假话,因为静心暖玉中的那种玄奇的能量,在他这些天的祛毒后,已然消耗殆尽。 刘仞还是没接,说道:“算了,没必要。想来明天瑾安小姐就会来找你,带你游历圣都,白天逛逛也是一样的。” 李不器没有再劝说,只是将静心暖玉放在了桌子上,便开始闭目冥想,继续祛毒。 虽然这是杯水车薪。 虽然他走出丹鹤城的那天,就准备一往无前,并且看淡了生死。 但放弃这两个字,依然没有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刘仞也没有去别的房间休息,而是就在他的旁边,开始闭目修行。 刘仞的师父曾经给他讲过,圣都之下有一条极好的灵脉。 所以圣都之内,天地元息的浓度,不比那些世外仙宗的仙山差,他不能错过这样好的修行的机会。 一夜无话,第二天幽瑾安没有出现,倒是褚祥带来了一个由上好的花梨木制成的轮椅。 其上还有名贵锦缎织成的垫子,舒适又保暖。 同时,褚祥还带来了一颗洗髓丹和一瓶锻体液。 晚饭之后,李不器凝视着那颗暗红色的丹丸,以及那瓶装在玉瓶中的药液,久久不语。 某一刻,刘仞说道:“你能挺到现在,应该跟你那奇怪的识觉之力有关系。 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的根骨太弱,绝对是挺不过去的。 你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洗髓丹和锻体液的能量,而崩溃成一摊血肉。 还有,那种痛苦,我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如果一定要经历,我宁愿死。” 李不器没有正面的回应他,而是说道: “先前幽庆接应到幽瑾安后,你其实没有必要跟着我们来圣都。 我知道你并不怕搅合进这趟浑水里,因为你的那位师父,明显是游戏人间的高人。 但现在既然来了,你就应该出去逛逛。” 这话说的很直白,有种一个穷人暴富后,就应该花钱大手大脚的意味。 但刘仞知道,李不器这人,说话向来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李不器继续说道:“经历了这些事情,你我也算是朋友,一会你便出去玩吧,算是替我看看这繁华的圣都。 明早回来后,若是我死了,就把我的遗体带回幽州,交给那个叫田粟的医师。 然后你回丹鹤城,继续随你师父好好修行,以后再替我去看更多的风景。 比如说天厡雪山,比如说天河的源头,想来那些都是极好的风景。” 刘仞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你没死呢?” “没死的话……我们就找个时间,一起去看风景。” 至此,刘仞没有再劝他,帮他烧了一浴桶的温水,并将他抱了进去。 洗髓丹和锻体液,也放在了旁边的小桌案上,李不器可以自己拿到。 做完这些,刘仞便离开了小院。 他请一个侍卫带路,将他送出了幽府。 接着,他一个人走在圣都内城里,真的很是繁华,甚至有些光怪陆离。 虽然感觉有些孤独,但他却吃了很多的特色小吃,味道有好有坏。 看了很多由低端的道门仙法,衍化而成的戏法。 甚至还看到了很多的,被贵人们豢养当作宠物的奇异妖灵兽。 夜深了,他一路上抓了数个扒手,借用那些不义之财,他去了一家勾栏,开始喝酒听曲。 因为一个人有些孤独,便请了一位清倌人陪他。 他此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若是被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揍他? ………… 0019章 秋夜寒,凡人赌命锻体 秋夜静谧,凉薄无情。 幽府的那座幽静的小院中,李不器已经在浴桶里泡了很久。 他手里依然握着静心暖玉,虽然没了作用,但已经习惯了。 某一刻,他吞服了洗髓丹,并将锻体液倒入了已经凉了的水中。 武修的锻体、洗精伐髓,是一种升华,也是一种重塑。 霎时间,微凉的水再次热了起来,甚至有些滚烫! 同时,腹中也燃起了一团火,炽烈无比! 很快,由外而内的滚烫感,和由内而外的烧灼感,就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蚀腑散侵蚀身体的痛楚,给他的感觉是万虫噬心。 那他现在的感觉就是千锥凿骨、万针穿肉。 这种感觉,想来必定是犹胜炮烙与凌迟之极刑! 原来这就是锻体啊! 若他是真正的武修,此时便需要做到抱元守一,固守道心。 同时需要吐纳天地元息,补充身体中的杂质被祛除后,出现的裂痕。 这便是以天地之伟力,补人体之先天不足。 但他不是武修,也无法吐纳天地元息。 所以什么抱元守一、固守道心,都是扯淡。 他只需要挺着。 挺得过去就活,挺不过去就死。 非常简单。 凡俗之人皆认为武修粗鲁,较比修行道门仙法的灵修者,少了太多的仙家意味。 但他们哪里知道,武修修体,便是修己身。 是为与天争命,逆流而上,直冲云霄。 这需要大毅力,大彻悟。 李不器认为“直”便是其中真意,直截了当的直。 所谓,生死一线间。 这道线,可以是剑光,可以是刀芒,也可以是箭矢,甚至可以是一道不屈的人影。 这便是武修,武修一怒,撼天动地! 在两种灵药的淬炼下,李不器的身体不堪重负,开始了崩解。 骨骼上出现裂痕,发出咔咔的声音。 皮肤也破裂了,无数黑红的毒血,流入了滚烫的水中。 这真的是极度的痛苦。 此时,如果他能自己跳出这浴桶,一定是早就跑了。 这便是他一定要让刘仞走的原因。 一是为了绝了后路。 二是因为,他向来觉得活着,或者说活下去,是他自己的事情。 李不器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便开始用识觉之力,牢牢的包裹住自己的血肉骨骼。 这样,他便不会立刻崩溃成一摊血肉! 痛苦在持续,越来越强。 渐渐的,李不器的意识开始迷离。 他知道,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然后,他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前一世,他活了三十岁。 前二十七年,风流倜傥,肆意潇洒。 后三年,他缠绵病榻,一蹶不振。 他没有孝敬过父母,也没有看到妹妹结婚生子…… 往事的一幕幕,如决堤的洪水,从记忆的最深处奔腾而出。 某一刻,就在那些记忆即将彻底淹没他的意识,使他沉沦其中之际。 一道记忆带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他是我的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女人的声音很悲戚,极尽哀求。 一个男人声音响起:“夫人,对不起,请你给我们的儿子取个名字吧。” “什么冥王,什么为祸江山的魔头,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他!”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便叫他‘不弃’吧。” “君子不器?不器,夫君起的名字真好!” 对! 我是李不器,君子不器,也永不放弃! 至此,他彻底没了意识。 所以他不知道,那方麒麟状的静心暖玉,就好像是融化在滚烫的水中一般,悄然间缩小了一圈。 无数乳白色的精纯能量,进入了那残破龟裂的身体,开始重塑骨骼,再生血肉! ………… 翌日,晨光初升,天高云淡,是个好天气。 刘仞将剩下五十多两银子,全都赏给那位清倌人,因为她陪他喝了一夜的酒。 然后,刘仞便出了勾栏的大门。 清倌人有些不舍,追出来对刘仞说道:“我的赎身价是三百两黄金,不少,但也不算特别多。” 刘仞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承诺什么,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幽府之时,他已经用真元驱散了酒气,看起来并无异样。 他体内的真元,非常的充沛且凝实,与肉身的融合程度也很高。 这种融合只要达到完美,他便能迈入武修的第五境,臻化。 此前,他一直都没能摸到真元和肉身完美融合门槛。 向师父请教时,他那个不着调的师父只会说:修行有的时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你急个啥? 昨夜,他喝了一整晚的酒,对着一位清倌人说了很多酒话。 也仔细想了李不器将他赶走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觉得,那些话中隐含着某种真意。 在细思之后,竟是真的有了自己的感悟。 修行与风景。 两个毫不相关的词语,被李不器联系在了一起。 修行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去看风景。 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在高山之巅,在大河源头,在沧海彼岸…… 那些地方不是很高,就是很远。 想要到达,走直线一定是最短的。 虽然大道三千,但他的武道,求直! 他觉得自己摸到了破境的门槛。 然后,便是自然而然的迈过那道门槛,真的是水到渠成。 刘仞,在圣都的晨光中破境,臻至化境。 十八岁的武道大宗师,不敢说后不见来者,但前不见古人。 刘仞走进那座幽静的小院,推开房门,晨光随之洒落进屋里。 他看到李不器依然泡在浴桶里。 但有一点不同。 昨晚他离开时,李不器是背对房门,现在则是面对房门。 李不器的面色苍白如纸,而且脸上还有着细密的,仿佛瓷器釉面开片般的裂痕,看着很是凄惨恐怖。 刘仞知道这不是问题。 只要能成就污垢之体,那些裂痕很快便会愈合消失。 下一刻,李不器睁开了眼睛,眼神很是平静,他双手撑着桶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还活着,刘兄愿意陪我去看风景吗?” 李不器的声音非常沙哑生涩,就好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刘仞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礼,是在感谢李不器点化他,让他破境入了臻化。 也是在表达由衷的钦佩。 一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的凡人,却能熬过锻体之刑,这其中的大毅力,刘仞无法想象。 但李不器并不知道刘仞为何突然行礼。 因为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的遗言,或者说美好的期许。 下一秒,李不器手上一滑,便跌坐回了浴桶里,溅起了无数污浊且带有剧毒的水花。 他虽然熬过了一次锻体,但体内的蚀腑散之毒,并没有祛除干净,身体依然虚弱无比。 ………… 0020章 勾栏,偶遇一有趣书生 午后,褚祥来访。 带来了两块玉璧,一圆一方。 方形的,被镶嵌在了梨花木轮椅的椅背上。 圆形的,则是被装入了轮椅右边扶手的一个凹槽中。 褚祥告诉李不器,“玉璧中刻录有法阵。右手边的圆形玉璧是触发阵法。椅背部的方形玉璧是响应阵法。 你只需要动动手指,便能控制轮椅的行进方向。” 李不器点头表示明白,心说:低配版的触屏罢了。 但是,他也知道,刻录阵法这事很麻烦,怕是请了泰一书院的书生帮忙,幽家对他也算是尽心了。 又是一天过去,幽瑾安依然没有出现,褚祥却是又给李不器送来了洗髓丹和锻体液。 寻常的武修,只需要锻体一次,便能成就污垢之体。 但李不器不是为了成就无垢,而是为了祛毒。 一次没祛除干净,便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来,直到彻底干净了。 晚饭后,刘仞一边给李不器烧水,一边说道:“你这样搞,等毒素祛除干净了,你的身体怕是都要透明了。” 确实,经历一次锻体而成就的无垢之体,皮肤就已经十分的白皙滑嫩。 以至于很多男性武修,为了彰显自己的阳刚之气,会在锻体成功后,特意去晒黑。 虽然锻体五六次之后的无垢,与锻体一次的无垢,没有本质的区别,但只怕会越来越白嫩。 一切准备好后,李不器握着静心暖玉坐在浴桶里,摆摆手示意刘仞可以走了。 刘仞注意到了静心暖玉的变化,一瞬间便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说道:“幸好没有当掉去喝花酒!” 他觉得李不器会对喝花酒比较感兴趣,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便继续说道: “这圣都勾栏里的清倌人,可是比咱们丹鹤城脂粉巷中的那些姑娘,好看太多了,也很会陪人聊天!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毕竟,那也算是风景。” 其实,李不器对这些根本没兴趣。上辈子,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爱做的事情。 不过李不器知道,刘仞并不是真的要带他去喝花酒,而是在给他打气,便点点头说道:“谢谢。” 刘仞走了,这一次轻车熟路,没有请侍卫带路,就离开了幽府。 李不器也开始了第二次锻体祛毒。 ………… 依然是那家勾栏。 依然是那位模样清秀的清倌人。 酒钱也依然是从小蟊贼处借来的。 刘仞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 清倌人见刘仞神情黯然,也不与她说话,便询问道:“刘公子是有什么心思吗?” 刘仞道:“过了今夜,我可能会失去一个朋友,我的朋友不多,他是最有意思的一个。”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刘仞认为,李不器能挺过去一次,不代表他能挺过去两次。 一次又一次的经历那种极度的痛苦,再坚定的意志也会磨损,直至毁灭。 清倌人道:“凡是都应该往好了想。” 刘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喝了一盏酒。 就在清倌人给他斟酒之际,一道高声吟诗的声音,穿透了勾栏里那委婉的丝竹之声,传到了二楼。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刘仞眼神一凝,起身行到二楼的围栏处,向着一楼声音的来处看去。 是几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书生,在数位美人的作陪下,正在吟诗作对,好不风雅。 吟出这首《行路难》的年轻书生,似乎心情很是激动。 只见他一手持折扇,一手端着酒盏,站在那处,俯视着友人们,说道: “这样的诗句,这样的志气,我姚玉朗再读八辈子书,也是远远不及啊!” 姚玉朗的友人中,立刻有人道:“玉朗兄自谦了!” “玉朗老弟你的才华,我等也是有目共睹的,无需如此。” 姚玉朗不知是真的喝多了,还是肺腑之言,当即说道: “你们都错了,我听闻这诗的作者是个北地秀才,如果让我找到他,我愿意做他的书童,给他牵马坠蹬!” “这确实是好诗词,但玉朗老弟,何至于此呢?” 姚玉朗道:“因为我觉得这人定能成就大事,我跟着他,便可以实现心中抱负!” 刘仞听了这话,心说:这书生有点意思,眼光很好。 就是性情有些狂放不羁,以李不器那种怕麻烦的性子,应该不会喜欢。 而且,书童貌似也不需要牵马坠蹬,一般都是研墨铺纸吧? 刘仞之所以会认为李不器是个怕麻烦的人,是因为他从来没听过李不器说废话。 便在这时,一道冷哼声,响了起来,“你没机会了,他死了。” 刘仞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是谁。 然后,他便看见一个人,从他视线的死角里走出,对着姚玉朗,说道: “这位朋友,大家都是书生,就因为一首诗,你便生出了牵马坠蹬的谄媚心思,是不是有些太过轻浮,丢了书生风骨?” 姚玉朗没有在意他的讥讽之语,说道:“你认识他?” 何万书说道:“谈不上认识,一面之缘罢了。但我要告诉你,那人其实是个很粗劣的人,这诗大概率都是他抄来的,不值得你如此钦佩!” 李不器遇刺,牵连了幽瑾安,然后被打落云梭舟这事,是高层级的大人物暗斗的结果。 所以李不器、幽瑾安、刘仞三人没死。并且已经在幽州军的护送下抵达了圣都这事,自然是秘而不宣。 这是大人物们,在长久的暗斗中,形成的一种默契。 当晚那艘云梭舟上的贵公子和大小姐们,比李不器三人,早到圣都几天。 起初,他们皆是人人自危,因为他们怕幽家问责。 以幽家的权势,幽瑾安死了,即便是将余怒发泄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是吃不消的。 尤其是何万书,更怕的要死。 但数天过去了,一切都是风平浪静。他们便觉得应该是没事了。 想着:幽家虽然势大,但头上毕竟还压着一个大乾皇族。 而且幽瑾安的死,究其原因是因为那世袭的国公爵位,幽家内部出了矛盾,与外人何干? 至于为何有人要杀李不器,对那些人来说,真的不重要。 因为李不器不重要。 说破大天,也就是个有点诗才的穷秀才罢了。 姚玉朗双眼微眯,死盯着何万书,说道:“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既然说那诗是抄的,你也去抄一首来,不用比那首好,只要是旗鼓相当,我姚玉朗便服你!” 何万书是自觉没事了后,与几位友人来此喝酒玩乐,此时酒意正浓。 愠怒之下,便将李不器当晚在诗会之上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说了。 但他却是省略了关于幽瑾安的部分,只说是一位贵人。 最后,何万书说道:“一个能在诗会之上,说自己擅长杀人的家伙,不是粗劣是什么? 诸位仁兄,不会真的以为那诗是他所作吧?” 勾栏的二楼之上,那位清倌人端着两盏酒,站在刘仞身边。 她说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确实是好诗。” 刘仞道:“这诗,就是我的那位,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的朋友所写。” 这时,何万书继续道:“那人连考了四年的秀才,却一次都不敢去考举人。 诸位想想是为什么?除了胸中无才,还有别的解释吗?我说那诗是他抄的,难道不合理吗?” 应着何万书的话音,场间很是安静。 就连姚玉朗也是沉默了,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矛盾之中。 便在这时,刘仞用手指蘸了一滴酒,然后弹向了何万书。 啪的一声! 那滴酒液,如一颗锋利的石子般,打在了何万书的脸上。 何万书当即痛呼一声,脸也是顿时肿了起来! “哪个贼人?竟敢偷袭我……” 叫骂之中,何万书看到了飘然而落的刘仞。 刘仞落在他面前,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何万书认出了刘仞,满眼的惊恐。 刘仞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那便说明了很多事情。 片刻后,刘仞说道:“诗,不是抄的,他还活着,小丫头也还活着。” 何万书更惊恐了,已经颤抖了起来。 连带着与他一同来玩乐的几位朋友,都是吓得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晚,他们都在那艘云梭舟上。 这其实不是因为刘仞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幽家太可怕。 “滚。” 应着刘仞的话音,何万书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甚至来不及结账,还被勾栏的妈妈,追出去要钱。 姚玉朗看着刘仞,问道:“你是那位的朋友?” 刘仞本想要告诉他一些关于李不器的信息,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是没说出口。 因为刘仞发现,这个叫姚玉朗的书生,是个灵修者。 他手中的那柄折扇,应该就是本命法宝,其上萦绕着极纯正的道法气息。 刘仞觉得这事,很可能不是书生酒后狂言那么简单。 所以,他便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勾栏二楼,继续跟那位清倌人对坐饮酒,谈天说地。 ………… 清晨,刘仞回到了幽府里的那座小院。 李不器还活着,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刘仞将昨晚在勾栏发生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李不器显得兴致缺缺。 诚然,他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事情。 换成谁,成天忍受着极度的痛苦,挣扎在生死边缘,应该也都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 至于有人在刻意宣扬那首诗词,为他扬名,可能是幽家安排的,也可能是别人。 并不是特别的重要。 但他的反应,却是让刘仞觉得,他是真的大度,志向高远,心怀天下。 虽然,刘仞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李不器说道:“下次再出去,换一家勾栏。” “为什么?” “多去几家,你就不会想着攒钱给那个清倌人赎身了。” 李不器继续道:“还有半月就是立冬了,我要抓紧了。” 立冬日,是每年泰一书院的招考日期。 他需要在立冬前,解决身体的问题,因为泰一书院招考的最后一项是登山。 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 坐着轮椅,即便是镶嵌有玄奥阵法高级轮椅,也是登不了山的。 ………… 0021章 立冬日,泰一书院开考 半月时间,倏忽而过。 立冬这天,初雪也是很应景的落了下来,算得上是好雪知时节。 天还未全亮之际,一艘艘样式、颜色各异、旗帜亦是不同的云梭舟,撞破铅云,缓缓的降落在泰一山山脚下的一处宽阔平台上。 这些云梭舟都是最小的“蝉”级,最长的不过十余丈,为大乾各个豪族世家私有。 在更远处,无数的马车和行人,也正在往这里赶。 每年的立冬日都是如此,无数家世迥异的书生们,从大乾帝国各处,以不同的方式赶到这里,参加泰一书院的招考。 无比的虔诚,久而久之,便有了种朝圣的意味。 泰一书院的书生们,虽然不喜欢这种意味,觉得有些陈腐,但也没有办法。 天光大亮之际,那处广阔的平台之上,已经聚集了太多的云梭舟、马车、以及更多的书生和才女。 他们各自呼朋唤友,谈论着各自关心的事情。 有北边与光明神国的战事;也有夏天时,南边滇州发生的蝗灾…… 某一刻,一艘无比巨大的黑色云梭舟,从铅云上的极高处开始降落。 它带动着磅礴的天地元息,撕碎了无数的铅云。从地面看去,就好像是天漏了一个大洞。 阳光穿过那道天洞,照得那艘黑船,仿佛传说中吞天黑龙的头。 “怎么这么大?难道是圣皇陛下亲至?” “胡说什么呢?皇家的云梭舟都是金色的!” “哪儿来的土包子,是幽家来了。” “这难道就是幽家那‘破罡级’的云梭舟?” “一定就是了,看来今年有幽家的人要参加招考啊!” “幽家自有修行传承,向来是不参加泰一书院招考,今年这是怎么了?” “幽家真是越来越狂妄了,造如此大的船,就不怕犯了僭越之罪?” 在众多书生的议论声中,黑船稳稳落地,荡起一阵猛烈的罡风,这可能便是“破罡”二字的由来。 船仓大门打开,幽家的家丁们如军士般列阵两侧,很是肃穆。 李不器控制着花梨木轮椅驶了出来,身旁跟着刘仞和褚祥。 随着他的出现,场间围绕着幽家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我认识那老者,他是幽府的大管家,名叫褚祥,修为极高,地位很是不一样,由他亲自陪同,这人到底是谁?” “该不是右丞相大人的私生子吧?” “这话你也敢说,不想活了?” 便在这时,一位世家小姐,有些恍然地呢喃道:“这…这…这也太好看了吧!他是仙人吗?” 另一位小姐说道:“确实是太好看了,但是这轮椅是怎么回事,仙人也有瘸的吗?” 过去的半月里,李不器以两天一次的频率,进行了七次锻体祛毒。 终于在昨夜,随着一口黑得发亮的毒血吐出,蚀腑散之剧毒,尽数祛除。 同时,他的身体也完成了升华,或者说重塑。 九次锻体,他成就了无垢之体中的无垢。 虽然九次锻体与一次锻体,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但却是真的好看。 此时的他,就好像是一个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璧人。 不过,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是,剧毒虽然尽除,但仍旧虚弱无比,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所以他依然坐在轮椅里。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是中毒。 场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李不器能清晰的感知到,便觉得很是无奈。 幽家这排场弄的太大了,想来其中有幽瑾安那小丫头的安排。 这些天里,幽瑾安一直没露面,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处用来停泊云梭舟的平台,距离泰一书院的山门还有十里。 这最后的十里路,不论考生的身份,都是需要徒步走过去。 这是对泰一书院的尊重,也是泰一书院在表示公平,所谓有教无类。 人群之中,何万书盯着李不器那张好看得不像人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那晚在勾栏遇到了刘仞后,他和朋友们,就莫名其妙的被圣都府衙给抓了。 没有罪名,自然没有审问,就是单纯的把他们关进了牢里。 然后他们几个白嫩的书生,就受到了狱友们的“热情招待”。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屈辱的半月时光,直到昨天,才被放了出来。 朋友们都是吓破了胆子,也不考泰一书院了,直接离开了圣都。 但何万书没有走,因为他在偶然之间,算了一卦。 那个卦摊位于青龙大街,对面有一家肉铺。 那位白胡子的老卦师,说他虽然前些年时运不济,但今年是转运之年。 此次他来圣都,一定能得偿心愿,并且还给了他一颗丹药,说是有助于开窍。 何万书吃了那颗丹药后,果然是“开窍”了。 第一次,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天地元息。 这意味着他考入泰一书院的几率大大增加,更意味着他可以修行了! 何万书知道,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仙人,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卦摊。 然后便看到白胡子卦师,正在与对面肉铺的老板下象棋。 他当即跪下,对着老卦师磕头,老卦师却说:“我一天只算一卦。” 何万书道:“弟子正在面临生死危机,请…前辈指点!” 老卦师瞅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一把剑,是好剑还是坏剑,看你怎么做,这便是修行。” 说完,他便挥手让何万书离开。 何万书觉得自己明白了“仙人”、或者说“师父”的意思,兴奋之余,立刻去买了一把剑。 但何万书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肉铺老板说了一句:“这棋,一般。” 老卦师回道:“确实一般,但没准有效。” 二人说话之间,肉铺老板已经落败,老卦师便收了卦摊,沿着青龙大街向东走去。 人群之中,关于李不器的议论声,久久不散,很是嘈杂。 何万书想着昨天卦摊上的奇遇,信心大增,甚至有些心潮澎湃。 师父对他说,是好剑还是坏剑,要看他自己怎么做。 这应该是考验,也是在让他顺心而行! 所以,何万书准备说些什么,改变此间情况,将李不器打落凡尘、然后再踩进泥土里! 便在这时,一道悠远的古钟之声,从泰一山上,荡了过来。 铛…… 这是泰一书院招考正式开始的信号,无数的人,开始朝着泰一山走去…… 0022章 考试科目一,隔空猜物 泰一书院,海纳百川,有教无类。 所以招考之时,是允许外人观礼的。 从大乾帝国开国,每年泰一书院招考之日,当代的圣皇陛下都会亲临。 或是与院长大人下一局棋,或是点评一下出众的考生。 但这种颇具友好意味的交流,终止于十八年前,因为当代的隆德圣皇,自从颁下了罪己诏后,便再没有出过皇宫。 十里路并不算很远,李不器控制着花梨木轮椅前行,比走路舒服不少,算是又一次因祸得福。 某一刻,刘仞说道:“我这些天出去,在不同的勾栏里,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刘仞是个很听劝的人。 李不器后七次锻体的夜里,他分别去了七家不一样的勾栏,果然就不再想着那位最初的清倌人了。 因为后面结识的七位清倌人,虽然性格不同,也各有各的美艳。但是身世,却是差不多的凄惨。 而且对刘仞的情感,也与最初的那位清倌人差不多,皆是情真意切。全都是盼着他给她们赎身。 刘仞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独特的魅力,所以这让他明白了一个词语:逢场作戏。 李不器问道:“什么?” 褚祥适时的轻咳了两声,意思很是明显。 刘仞看了看老者,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未停,说道: “因为那首诗,你现在的名气已经很大了,甚至有人奉你为大乾第一诗人,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你的长相。” 李不器心说:我这是成网红了,一夜爆火的那种? “还有,你没有灵门天堑的事情,也被传扬了出去,所以也有人认为你是个残废,想要考泰一书院,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李不器点点头,心说:还真是对味儿啊!一夜爆火之后,紧接着就是爆丑闻,毁誉参半。 同时,他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没有灵门天堑这事,应该是从幽庆哪里传出去的。 对此,他没有感觉生气,也没有觉得烦。 经历了九次锻体之刑后,他的性子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搁在先前,他一定是会产生些情绪的。 随后,刘仞又给他说了一些在圣都中的见闻,不知不觉的,十里路就走完了。 进入了泰一书院的山门的人,一共有三万多。 但真正的考生,其实只有五千出头,被平均分配到了十个考场之中。 从这一点来看,泰一书院真的很大,泰一山也真的很高,景色自然也不错。 招考的科目一共有四项。 第一项是“猜物”,考生隔着一个封闭的木盒,猜里面是什么东西,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这一项考的是感知能力,是能否修行的门槛。 天启大陆上,林立着很多的世外仙宗,泰一书院自然也算是其一。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泰一书院在凡世之中。 即便是凡人,只要有想法,都可以来这里看看,权当是看风景。 宽敞的考场之中,五百多名考生纷纷入座,考试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李不器坐在轮椅里,看着书案上封闭的檀木盒子,觉得有些眼熟。 接着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了檀木盒子上,识觉之力随之延伸而去。 只是瞬间,他就知道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然后便是眼神一凝,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便不由的感觉有些心累。 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方麒麟形状的静心暖玉。 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 他所拥有的那方静心暖玉,已经在九次锻体祛毒之后,被消耗成了鸽子蛋大小,也没有了麒麟的形状。便成为了刘仞刀鞘上的一个挂饰。 轻叹一声,李不器提笔将答案写在纸上,然后将纸装进信封里并封好,完成了答题。 一个中年书生,取走了李不器的答案,并记录了他答题所用的时间。 然后,告诉李不器静坐等候。 不知是巧合,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何万书也在这间考场中。 他见李不器只是点了一下檀木盒,就完成了答题。 便下意识的认为,李不器是放弃了,胡乱写了个答案。 毕竟,一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残废,如何能做到感知,有什么资格来考泰一书院? 痴人说梦、哗众取宠! 随后,何万书将这些思绪抛出脑海,捧着檀木盒子,开始静静的感悟。 此时,其他的考生,纷纷开始对着檀木盒子较劲。 有的使劲摇晃,想要通过声音来分辨里面是什么东西。 有的则是想要直接打开盒子,一观究竟。 他们如此做,并不算是犯规,因为泰一书院没说不可以,那便是可以。 但大部分的考生,都是如何万书那般,捧着盒子静心凝神,靠着识觉之力,在静静的感悟。 李不器是这个考场中,最先完成的答题的,快得有些不像话,这便显得别人都很慢。 其实,这不是因为别人都不行,没有天赋。 而是因为檀木盒子上面,有着一道隔绝天地元息的阵法。 当然,并不是完全的隔绝。 修行者想要探查某些事物的时候,天地元息便是识觉之力,延伸出的唯一“桥梁”或者说“介质”。 而李不器可以将他触碰到的任何事物,作为识觉之力延伸的桥梁,唯独天地元息不行。 因为他感知不到天地元息。 天地元息被阵法隔绝,只有很少的能进入檀木盒子。 这便造成其他考生的识觉之力,无法顺利进入其中探查。 能进入其中,并准确感知到物品的考生,便是识觉之力强,便是感知力强,便是天赋好。 ………… 考试正式开始之前。 泰一山上的那座最为华美的殿宇里,便已经聚集了十多位,大乾帝国的大人物。 十个硕大的铜镜挂在殿内,其中清晰的呈现着,十个考场中的画面。 此时,考场之中还是空的,片刻后,考生开始陆续进场入座。 第一项考试“猜物”,马上就会开始。 端坐于大殿主位的,是一位身穿樱红色华服,头戴精美凤冠,面覆轻纱的少女。 少女一饮一啄之间,风姿尽显,很是端庄高贵。 某一刻,少女看向左边下首位置上的那位老者,说道:“左相大人,觉得今年的考生如何?” 大乾的左丞相,姓问,名成计。 看起来已经八十多岁,但他的实际年龄,比这老的多。 此时,问成计正在假寐,听到贵人问话,便说道:“听说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但一切还是要看书院给出的结果。” “问爷爷说的,该不是你的亲侄子,问清吧?” 说话之人,坐在问成计的正对面,是一位身穿紫衣的翩翩公子。 仔细看去,这年轻公子面容绝美,不是那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幽瑾安,还能是谁? 只是不知为何,这小丫头偏爱女扮男装…… 0023章 考试科目二,临摹刻阵 问成计看了看幽瑾安,说道:“原来是瑾安啊,问清的学问自然是极好。 但相比于那写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李不器,就差得太远了。” 幽瑾安听了这话,眨巴着杏核般的大眼睛,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诚然,幽瑾安的父亲幽远山,是大乾的右丞相,问成计是左丞相。 他们二人,一个掌兵,一个理政,经常在一些事情上意见不同。 从小耳濡目染的幽瑾安,对这“老问头”印象很简单:面上看着慈祥可亲,肚子里却是一肚子坏水! 但她一个小丫头,竟是在言语上,挑衅老而成精的问成计。 说她自不量力,都算是夸赞,完全就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问成计的一手以退为进,直接封住了幽瑾安的嘴,便算是结束了。 他很老了,怎么可能跟一个小丫头斗嘴。 就算是那只手遮天的幽远山,私下里见到他,也必须要恭敬。 这便是尊老爱幼。 “那自然是极好的诗词,只是没有名字。” 端坐主位的少女,喝了一口清茶,继续说道:“听说那李不器没有灵门天堑,却执意来考泰一书院,瑾安妹妹觉得结果会如何呢?” 幽瑾安抬眼看了一眼她,心说:多少年过去了,还是这般装腔作势的德行,真是时时刻刻忘不了自己是个公主,讨厌死了! 幽瑾安说道:“回六公主殿下,泰一书院中,可是有好几千的凡人书生。” 原来,那端坐主位的少女,便是那有着“大乾第一美女”美称的六公主,李凝儿。 李凝儿继续道:“瑾安妹妹知道,我说的结果,不是这个意思。” 幽瑾安不假思索,说道:“殿下的意思是登顶泰一山?别说李不器四肢健全,他就是没了双腿,爬着,也能上去!” 半个月前,一到圣都,幽瑾安就从李不器的视野里消失了,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李不器所做到的事情。 李凝儿又说道:“但是他没有灵门天堑,如何能感知山上那阵法的玄机,进而登顶?” 幽瑾安道:“李不器不需要灵门天堑,因为他是真正的仙人转世。 仙人,天地自然孕育而生,以山岳为肌、江河为血、元息为神识,没有灵门天堑,不是很正常吗?” 幽瑾安如此说,并不是胡言乱语,死撑着面子。 而是因为她知道,李不器为了祛毒求活,锻体九次!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或者说,这是人能干成的事吗? 这种惊天的大毅力,区区阵法,如何能拦得住? 幽瑾安会有这种认知,便是因为他的师父曾经对他说过: 这世上的所有修行法门,究其根本都是“道”。 天道是规则,人道是选择。 有些时候,天道和人道,会交汇融合,人道便可以影响天道。 这其中的关健,便是人的意志。 初听这段话时,幽瑾安年龄还小,虽然不懂,但却记住了。 而现在,她觉得懂了。 李不器能锻体九次而不死,便是凡人用绝强的意志,影响了天道! 听着她的话,李凝儿微微摇头,显得很是无奈。 问成计则是含笑不语,笑容中似乎还有一些满意的意味。 不过,不一样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什么狗屁的仙人转世,我看是冥王转世还差不多!”说话之人,名叫卫舜,是卫国公的世子。 卫国公,算是左丞相问成计一派的,看幽家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上百年了。 应着卫舜的话音,李凝儿手中的茶盏,有些重的落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凝儿说道:“卫公子怕是还没睡醒。” 问成计点点头,说道:“既然没睡醒,就先回去休息吧。” 卫舜神情凝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甚至可能已经酿成了大祸,赶紧诚惶诚恐的退出了大殿。 但这并不能平息幽瑾安的火气,她看向身边的青年,说道:“师兄,能不能找个机会,帮我杀了他?”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杀一个世子,不太好吧?” 幽瑾安道:“他应该很快就不是世子了。” “那便没什么问题。” 之所以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便是因为十八年前的那件事后,冥王这两个字,就成了大乾帝国的忌讳,不能提起。 或者说,不能当着大乾皇族的面提起。 幽瑾安和师兄的说话声音不小,所以很多人都听到了。 正在问成计,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凝儿打断了他。 “乙字号考场的那个考生,居然一瞬间就完成了猜物?他是谁?” 随着李凝儿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转移到了呈现着,乙字号考场画面的铜镜上。 幽瑾安觉得那人跟李不器很像,但却是有些太过好看了。 正在她狐疑之际,一位青衫书生看了看名册,很平静的说道:“回六公主殿下,他叫李不器,祖籍幽州丹鹤城,秀才功名。” 李凝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李不器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幽瑾安则是有些懵了,心中暗自说道:“只是半月未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是不是会什么妖法、不,应该是仙法! 若是如此,我一定要学过来啊!届时,我幽瑾安才是大乾第一美人!” 问成计笑呵呵说道:“好一个美貌近妖的人儿啊,必定不凡。” 说着,他起身对着李凝儿微行了一礼,说道:“臣老了,有些乏了。” 李凝儿道:“左相大人请自便。” 问成计离开了泰一书院,他确实很老了,但体力尚好。 幽瑾安让那青年去杀卫舜,那么卫舜就一定会死。 所以他需要提前安排些事情,以做应对。 如果卫舜一定保不住,还是由他们自己人动手比较好。 不过,卫舜这种蠢货死了也不可惜,而且卫国公真的有很多儿子。 ………… “猜物”考试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很快便结束了。 监考的书生收走了所有考生的答案后,第二项考试便继续进行。 第二项考试的内容是“刻阵”。 天启大陆上的修行仙宗,皆是各有底蕴。 泰一书院的底蕴便是“符阵”之道。 所谓:书生皆天骄,提笔扶摇上九霄! 一符可安天下,一阵定能江山! 这便是泰一书院。 监考的书生,给所有考生分发了两个木牌,以及一柄刻刀。 两个木牌的大小、质地都相同。一个上面有阵法线条,另一个则是空白的。 考生需要在半个时辰内,临摹刻录出一样的阵法线条。 用时越短,功效越接近者,优胜。 李不器扫了一眼阵牌上的线条,并不复杂,比之电路板简单多了。 但他依旧看不明白,也感受不到其中的玄妙阵法。 所以他直接拿起刻刀,开始在空白木牌上刻录起来。 很快,他就刻录好了,将木牌封进信封里,就开始闭目养神。 ………… 0024章 考试科目三,随便写写 殿宇之内,随着问成计和卫舜的离开,只剩下了幽家派系的几位朝中大臣,气氛便是融洽了不少。 一位大臣说道:“李不器又是第一个完成的。”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若是能做到阵法正确,有所功效,这李不器怕是要拔得刻阵科目的头筹了。” 幽远仁说道:“看来时隔两百年,我幽家终于又要出一位大书生了。” 幽远仁,是幽家旁支,论辈分是幽瑾安的族叔,今日是特意陪着幽瑾安来观礼的。 李凝儿问道:“他何时成了你们幽家的人?” 幽远仁恭敬说道:“回六殿下,我们幽家有很多女儿,嫁一个就可以了。” 幽家人向来如此,想到什么,就敢说什么;说了什么,就敢做什么。 虽然,幽远仁口中的幽家女儿,自然是不包括幽瑾安的。 但小丫头听了这位族叔的话后,脸竟是有些微微的红了,就好像是刚刚挨了某人一巴掌。 李凝儿沉吟片刻,说道:“有点道理。”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第二项考试“刻阵”也结束了。 随之进入第三项考试“策论”,就是字面的意思,写文章,时限为一个时辰。 卷子发下后,所有考生都是立刻开始认真的研读题目,生怕看漏了字,掉进命题陷阱中。 片刻之后,考生的们神情各自不同起来。 有的眉头紧蹙、有的抓乱了头发、还有的把脑壳敲的砰砰响…… 而李不器,却是已经写完了答案,封进了信封里。 监考的书生看到这一幕,心情很是复杂。 若不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好看的不像人的家伙,有着“大乾第一诗人”尊称,怕是会把李不器的卷子,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他分明看见,李不器就写了几十个字而已。 该不是又写了首诗吧? 但考的是策论啊,是想要看看你对时政的见解! 殿宇之内,李凝儿看到乙字号考场中的画面,心中有些不喜。 她已经确定,这个李不器就是来哗众取宠的。 前两项用时最短,还能用天赋二字解释,虽然李不器没有任何天赋可言。 但这第三项的策论,用时如此短,够写几个字的? 她又盯着李不器看了两眼,觉得欣赏够了那张美轮美奂的脸后,便起身说道: “我要代父皇去与院长大人下棋,诸位请自便。” 虽然隆德圣皇已经十八年没出皇宫,但传统却是有所保留。 泰一书院每年的立冬招考,都会有一位皇族的嫡系成员,代圣皇来此观礼。 前年是大皇子、去年是晟亲王、今年是六公主。 前三项考试结束后,便是午休。 午后,便会公布前三项考试的成绩。 以前三项的综合成绩,来确定有哪些考生,获得了下午进行最后的一项考试“登山”的资格。 李不器的“策论”写的实在是太快,监考的书生看着他,便觉得有些心烦,竟是直接让他提前出了乙字号考场。 见他这么早便出来了,刘仞和褚祥来到近前,脸上的神情都是有些不解。 李不器直接说道:“不出问题的话,第一项和第三项,我会是很好的成绩。第二项则是会没有成绩。” 褚祥年级大了,比较沉得住气,但是刘仞不行,直接问道:“那要是出了问题呢?” “出了问题的话,就是三项都没有成绩,自然不用想着最后的登山,直接下山走人就好。” 褚祥问道:“如是这后一种情况,李公子准备如何?” “我可以明年再考,只是不知道,我是否能在幽府借住一年?” 褚祥没有任何犹豫:“自然可以。” ………… 泰一山很高,峰顶隐入云层。 在靠近峰顶的一处有些简陋的木楼中。 大乾的六公主李凝儿,正与一个年轻的书生对弈着。 李凝儿是代替隆德圣皇而来,这位年轻书生,自然就是代替泰一书院的院长了。 棋坪之上,黑白两色相交纠缠,但杀气并不重,显然是还没有到最后的搏杀时刻。 年轻书生手中持着一柄折扇,时不时的摇动两下,平静的神情中,带着一抹隐隐的无聊。 某一刻,李凝儿落下一颗黑子,说道:“听闻姚师兄这段日子里,在圣都的各个勾栏、青楼里出尽了风头?” 听了这话,姚玉朗直接将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罐。 意思便是,棋不下了,逐客! 李凝儿也不是生气,继续说道:“姚师兄的性子清冷、骄傲,怎么可能说出给李不器做书童,还牵马坠蹬的话。所以,到底是为何呢?” 姚玉朗只觉得胸中憋闷,就起身走到了窗边,开始看着泰一山里的风雪。 良久,姚玉朗说道:“前些天,我下棋输给了一个人,便有了后来的耻辱。 所以,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下棋,不论是围棋还是象棋。” “是谁呢?” “我不想说,六殿下别问了。”姚玉朗此时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如果说他堂堂姚玉朗,一定要去做个书童,为某人牵马坠蹬的话,那个人就只能是他的老师,泰一书院的院长大人。 那李不器算个什么东西? 在书生的圈子里,消息传播的最快的地方,就是勾栏和青楼。 如果说李不器因为一首诗,而风头正劲。那他姚玉朗便也是不遑多让。 现在怕是圣都中的书生都知道,李不器马上就会有个书童了。 真是太丢人了,有些不想活了。 要不是心中还有宏图大志未能实现,他没准已经从泰一山后面的万丈苦涯跳下去了。 所谓:累了,毁灭吧! 就在姚玉朗准备再次下逐客令的时候,忽然有一道亮光的穿过风雪,袭到了木楼的窗边。 赫然一只头生双角,周身覆满银亮色鳞片的雪麟兽。 相传,这雪麟兽有着远古神兽麒麟的血脉,无比的稀有且强大。 李凝儿知道这雪麟兽是院长大人的朋友。 在泰一书院,乃至整个修行界的辈分都是极高,便准备起身见礼。 但雪麟兽将一个纸袋交给姚玉朗后,便又化作一道白光,撕破风雪而去。 姚玉朗打开纸袋,里面赫然是李不器前三项考试的答案,以及阅卷师长的批注。 姚玉朗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答案,脸色就变的非常精彩,心情也更加的不好了。 李凝儿不明所以,便说道:“我能看看吗?” 0025章 青云榜出,李不器作弊 姚玉朗直接将东西给了她,说道:“六殿下要宁心静气,别气死了。” 闻言,李凝儿更是好奇,当即开始认真的看那些答案。 李不器的猜物答案是:太简单,没意思。 刻阵答案,不是阵法线条,而是在木牌上,歪扭歪扭的刻了几个字:做不到,没意思。 策论的答案是这么写的:赈灾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吗? 广开粥棚,往稻米里掺麸糠、掺砂砾、熬粥赈济灾民。 至于麸糠、沙砾的掺杂比例,你们自己看着办,别吃死人就行! 一篇策论,满打满算六十七个字! 然后是阅卷师长的批注,也很简单: 猜物,用时三分之一息。 刻阵,用时五息。 策论,用时五息。 皆是所有考生中用时最短。 看完这些,李凝儿的那张绝美的脸,已经是完全紫了,就好像是幽瑾安的那袭紫衣。 她此时的心声是:“我要治这李不器的罪,不论他是不是有幽家护着! 用掺杂了麸糠和沙砾的大米熬粥,这是赈灾吗?这是害命! 这李不器到底是何尝毒的心肠? 如今光明神国陈兵北方,与幽州军对峙已久,常有摩擦。幽州军杀性极盛,稍有不慎,便是再燃战火。 大乾国内又遭逢蝗灾,灾民无数,可谓内忧外患。 今年的策论题目,以赈灾为核心议题,让考生们写出心中的赈灾方略。 便是有“一石二鸟”的意思,在考察考生才华的同时,更能集思广益。 若是真有上好的方略,朝廷稍加修改之后,没准还真能解决当下面临的严峻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李不器写出这样的文字,是想要激起流民之乱,给光明神国以可乘之机,动摇大乾社稷吗? 此人当真是该死一万次!” 想着这些,李凝儿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这时,姚玉朗说道:“六殿下息怒,这是老师给我,也是给你出的一道题。” 李凝儿深吸一口气,说道:“姚师兄,怎么看?” “老师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透?但老师如此做,就一定有其深意。 若是六殿下也没有头绪,不妨等到午后发榜之际,与我一同去问问那李不器。” 李凝儿想了想,说道:“但若是你我去问李不器,会不会被院长大人看作是不合格?” 姚玉朗微笑道:“自然不会,因为我没有让六殿下立刻就把李不器抓了治罪,我们便已经合格了。 不懂就要问,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 时至午后,风雪渐歇。 泰一山的满山青松上,挂满了薄雪,风景如画。 此时,在一处巨大,且光滑如镜的崖壁前,已经聚集了无数的人。 这面崖壁,便是用来公布前三项考试成绩的榜单,名为:青云榜。 某一刻,伴着一道悠远的古钟嗡鸣声。 青云榜上开始有阵纹勾勒出的文字,渐渐显现而出。 一共有五张榜单。 前三张分别为猜物、刻阵、策论的成绩排名,各取前一百名。 第四张为综合评定前三项考试的成绩,而有资格登山的人。 因为前三项的前百名中,有很多重叠的名字,所以第四张榜单上不足三百人,只有一百一十二人。 第五张榜单,则是有资格留在泰一书院学习,但不能登山的考生名单。 没有资格登山,但却可以留院学习这事,看似矛盾,实则不然。 按照李不器的理解,这便是本科生与研究生的区别。 有资格登山,然后真的在登山中取得了不错成绩的考生,便会由泰一书院的师长,收为亲传弟子。 可以类比为研究生与导师的关系。 而那些留院学习的考生,便是普通的本科生,平时上上大课,闲暇之余看重自修。 几息时间过去,青云榜上的文字完全的清晰,映入无数人的眼帘。 猜物成绩榜: 第一名:幽州,李不器。 只看到这几个字,李不器便知道,泰一书院并不认为他的答案有问题,反而是非常的满意。 那后面的榜单,就没必要再看了。 所以他控制着花梨木轮椅,准备离开,去为登山做最后的准备。 褚祥和刘仞,依然是跟在他的身旁。 此时,五千多名考生,看着那些榜单,神情反应各异,尽显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人生百态。 猜物成绩榜: 第一名:幽州,李不器。 第二名:圣都,问清。 第三名:丰州,张嘉许。 …… 刻阵成绩榜: 第一名:圣都,问清。 第二名:凉州,严海平。 第三名:丰州,张嘉许。 …… 策论成绩榜: 第一名:幽州,李不器。 第二名:圣都,问清。 第三名,丰州,张嘉许。 …… 登山榜单: 第一名:幽州,李不器。 第二名:圣都,问清。 第三名,丰州,张嘉许。 …… 第五个留院学习榜单,没有排名次,只有人名。 何万书看着前四张榜单,面色极度的阴郁,仿佛一个死人。 他的前两项考试的名次分别为:六十七、七十九。 第三项策论,未能进入前一百,没有上榜。 综合之后,在第四章登山榜上的名次是一百一十二,垫底。 对这样的成绩,何万书非常的不满意。 他可是受过“仙人”的点化,必然是要比绝大部分考生强的,为何成绩如此的不堪? 更让他愤怒的是,李不器竟是名列了三张榜单的第一! 李不器明明是一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无法感知天地元息的残废! 为什么?凭什么? 这个榜单一定弄错了!李不器肯定是作弊了! 必然是幽家从中作梗,想要还了李不器舍命救了幽瑾安的人情。 而李不器能是登山第一,他却是垫底,便是幽家在故意的侮辱他! 但这里是泰一书院,天下最公正的地方,相信只要他敢发出质疑之声,就一定会有人为他主持公道。 那人便是院长大人。 想到这些,何万书当即对着正在离开的李不器,大吼出了心中的不平之志。 “李不器!你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很响,场间的很多人都是被吓了一跳。 李不器更是被惊得一激灵,因为他此时正在想着:一会登山之时,是用一根拐杖,还是用两根呢?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 0026章 答案现,请李公子解释 李不器茫然回头看去,便见何万书正怒气冲冲的向他走来。 刘仞眉头一皱,说道:“这人还真是属癞蛤蟆的,不咬人膈应人!” 褚祥则是说道:“这个书生,为何会对李公子有着如此浓烈的杀意呢?” 褚祥会如此说,便是说明何万书等人,之前被抓进大牢这事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幽家。 事实是,幽家根本没有将何万书等人放在眼里,更别提去对付他们。 当然,李不器也根本不知道何万书在这些天里,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屈辱。所以,他是真的有些迷茫。 但他此时的心情也是真的有些烦了,觉得若是这何万书死了,貌似会清净不少。 同时,那一晚就是何万书暴露了幽瑾安的身份,就这一点,李不器便有杀他的理由。 李不器说道;“泰一书院里,不兴杀人吧?” 褚祥说道:“李公子还是要克制些,我肯定是打不过院长大人的。” 何万书快步走到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中的“残废”,厉声道:“李不器,你竟敢在泰一书院的招考中作弊!是不是幽家帮了你!” 闻此言,场间的无数人都是震惊不已,议论之声瞬间四起。 一个书生说道:“原来他就是李不器!” 一位世家才女说道:“大乾第一诗人!我的偶像竟然生的如此美?当真是爱了啊!” “狗屁吧,那李不器就是残废!” “这个书生是谁?竟然敢公然质疑幽家,倒是有几分胆气。” …… …… 伴着嘈杂的声音,何万书也不给李不器说话的机会,便继续道: “前三项考试,你都是用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作答。 但世人皆知,你是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的残废,如何能做到猜物第一? 策论考试,你更是在刚开考不久,便因为态度不端正,而被逐出了考场,又是如何做到第一的? 至于登山榜第一,你又是凭什么?” 又有考生说道:“是啊,我跟那李不器都在乙字号考场,那位仁兄说的属实。” “难道幽家真的出手了?但为什么呢?” “你们别胡说,这又不是朝廷的科举考试,谁人能在泰一书院的招考中作弊?” “就是就是,你们别污蔑我的偶像。” “何万书,你真的是活腻歪了啊!”一道并不如何响亮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嘈杂的声音。 随后,只见人群分开,一袭紫衣的幽瑾安,在一位青年的陪同下,缓步而来。 幽瑾安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堂堂幽家,需要作弊吗? 我幽瑾安说一句让李不器进泰一书院,院长大人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不给幽家面子吗?” 说着,幽瑾安走到了李不器身前。 褚祥见着她,便是微行了一礼。 何万书一对上幽瑾安,神情不由的有些惶恐起来,但他想起了那位青龙大街上的“仙人”,心中便又升起了几分勇气。 然后他便朗声说道:“幽瑾安小姐,请你不要时时刻刻都抬出幽家,以势欺人! 今日这事,不论是幽家,还是泰一书院,一定要给天下考生一个解释。不然,泰一书院还是泰一书院吗?” 这时,一位气息深若沧海的老书生,飘然落在了场间。 老书生名叫孟弘,论辈分是院长大人的师弟,在泰一书院的地位极高,修为境界更是不凡。 孟弘道:“你想要泰一书院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何万书道:“我要求公布李不器的考试答案!” 场间又是一片哗然,因为自古以来,泰一书院就没有公布答案这样的规矩,或者说先例。 孟弘说道:“即便是圣皇陛下,都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你凭什么?” “公道自在人心,我何万书就凭这个。” 这回答可谓是掷地有声,甚至直接报出了名讳,因为何万书觉得,这当是个绝好的扬名机会。 事情发展至此,场间已经有非常多的考生,开始倾向何万书,算得上是群情激奋。 孟弘没有立刻给出答复,想着要不要询问一下院长大人的意见? 倒不是怕公布答案,而是规矩不能轻易的改变。 便在这时,一座极其华贵的凤辇,悄然降落。 场间的之人,见到这座凤辇,便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便纷纷或是躬身,或是跪拜的行礼。 随后,凤辇中飘出了李凝儿的声音:“孟师叔,书院是天下最公正之地,而且也没有明确的规定,说是不能公布答案。” 早年间,李凝儿曾在泰一书院里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她称孟弘为师叔、称姚玉朗为师兄,也算是合理。 孟弘对着凤辇行了一礼,心想:到现在,都没有收到院长大人的传音,这应该便是默认了。 所以他点了点头,朝着青云榜一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五张榜单随之消失,李不器前三项考试的答案,缓缓的出现在了崖壁上。 这一刻,李不器掩面轻叹,觉得自己社死了。 看着那些答案,场间的所有书生都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纷纷朝着李不器投去了敌视的目光。 此刻,李不器这个大乾第一诗人,已经没有粉丝了,彻彻底底的成了大乾第一残废,作弊的残废! “哈哈哈哈……” 何万书狂放的大笑起来,有些癫狂。接着便开始大声朗读那些答案: “太简单,没意思! 做不到,没意思! 赈灾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吗? 广开粥棚,往稻米里掺麸糠、掺砂砾、熬粥赈济灾民。 至于麸糠、沙砾的掺杂比例,你们自己看着办,别吃死人就行! 这策论的答案,简直是人神共愤。 我说的是否属实,这下便清楚了吧?” 孟弘那深若沧海的气息,在这一刻都是紊乱了几分,他看向李不器,说道:“还请李公子给个解释一二吧。” 李不器白了孟弘一眼,心说:“我如何作答,是我的事。 你们书院如何评分,是你们的事。 不应该是你们书院给解释吗?甩锅这一套,你们玩的挺溜啊!读书人的心思,果然都脏!呵,呸!” 不过李不器也没有难为老人,毕竟尊老爱幼,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美德。 李不器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猜物、刻阵的两个没意思,我不会给出解释。 至于策论的答案,我可以解释一二。” 0027章 赈灾,给灾民一个希望 何万书说道:“我等可以先洗耳恭听一下,若是不能服众,你就还需要解释前两项。” 李不器没有理他,继续道:“蝗灾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今年的春夏之际,南方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天。 滇州受灾最为严重,全境颗粒无收,灾民多达千万之数。 经历了整整一个秋天,灾民已经变成了流民,流散到了邻近的各州,眼看便要生出乱子。 朝廷确实在秋天发下去了赈灾粮款,虽然不足够,但如果那些粮款全都用在了赈灾上,灾民怎么可能会变成流民。 其中的贪腐之数,怕是会超过七成,这一点六公主殿下,只要想查,便一定有答案。” 凤辇之中传出了李凝儿的声音:“本宫自会去查,你继续说。” 李不器便继续道:“现在灾民在等着救济,他们要活下去,而朝廷却无法发放出更多的赈灾粮款。即便能发,也是发出多少都不够,怎么办? 难道要大肆查办,杀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贪官,然后再行抄家,从他们的私家粮仓里拿出粮食去赈灾吗?” 姚玉朗不知在何时来到了场间,平静说道:“查办官员的流程太过繁琐,费时费力。 而且太多的奸商发国难才,哄抬粮价,其中的官商勾结,更是盘根错节,想要处理干净,一年半载都是短的。灾民等不了那么久。” 李不器点点头,说道:“所以,自然是要变通的。 所谓救民先救官……” 何万书当即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民为国之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都不懂,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应着他的话音,刘仞真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的武道求直,也顾不得这里是泰一书院,便是直截了当的出了刀! 只听“铎”的一声! 一柄直刀钉在了何万书的脚前,半截刀刃深入地面,刀身一阵嗡鸣震颤。 刘仞冷声道:“你他妈再敢废话,那说的便是遗言了!” 何万书被吓的当即摔倒在地,胯下竟是湿润了。 刘仞已经是武道大宗师,一招一式的威压,对于普通人来说,皆是深入灵魂的威慑。 面对如此放肆的情况,李凝儿没说话,姚玉朗不吱声。 但终归是有人会做出应对的,孟弘冷哼一声:“放肆!你难道想在我泰一书院之中杀人吗?” 随后,孟弘的气息陡然一凝,一道无形的威压仿佛从天而降的巨手般,朝着刘仞盖了过去。 面对那道绝强的威压,刘仞虽然自知不敌,但却毫无惧色,竟是抽出了腰畔后的第二柄直刀。 尊老爱幼确实是美德,但刘仞显然不是那种,轻易会被道德绑架的人。 而且刘仞也相信,如果只是一招,在被孟弘重伤的同时,他也能让对方见红! 便在这时,褚祥踏出一步,荡起了一阵罡风。 罡风与那道威压撞了在一处,双双消弭于无形。 褚祥笑呵呵地说道:“小辈不懂规矩,老先生请息怒。” 孟弘看了看褚祥,竟是没有再动手。 李不器见这架竟是没打起来,便说道:“我说到哪儿了?” 姚玉朗道:“救民先就官!” “啊对!官字两张口,得先喂上面那张口,才能再去喂下面的那张口。 数以万千的灾民,谁去给他们发赈灾粮? 是六公主殿下去发,还是我去发,或者说这位孟老先生去发? 还不得是靠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去发? 所以只有喂饱了他们,他们才肯给朝廷卖命。 我知道,你们会认为我在鼓吹‘为官贪腐论’,但这是事实。” 李凝儿说道:“可是,那些贪官不是已经贪了很多了吗?” “人的贪欲怎么可能有极限呢?” 李不器看着那座凤辇,继续道:“场间的各位,先是读了圣贤书,然后便想着考书院,因为从书院学成之后,便可以直接做官,不用再行科举。 入了书院的后,便会想着登山,因为上了山后,便有师长指引修行大道,可以长生。 长生一百年者,就会想着两百年、三百年,然后想着万世不朽。” 姚玉朗说道:“有道理,很简单的道理。” 李不器轻笑一声,“还有,在大大小小的官员之中,我认为清官还是占大多数的,他们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家想一想,一斤稻米,可以换三斤、甚至五斤的麸糠。 再掺上些许的沙砾,便意味着,原本能救活一个人的粮食,可以救活五个,甚至更多的人了。” 李凝儿又说道:“可是麸糠是给牲畜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哈哈哈,六公主殿下自然是没挨过饿的。 所以你不知道,即将饿死的人,那就不是人了,而是畜生,只要能活着,麸糠又如何?那是好东西! 蝗灾发生初时,我便做了一个梦,梦到南方大地,饿殍遍地,百姓易子相食。 甚至连草根,树皮,泥土都可以吃! 你们知道人吃了泥土之后,会是什么结果吗? 会感觉非常的口渴,进而喝很多水,然后泥土遇水便会膨胀,梗塞在肠胃之中。 到最后,人会被活活胀死! 还有,朝廷赈灾的主要方式是施粥,难免会有人冒充灾民,浑水摸鱼。 掺杂了麸糠和沙砾的稀粥,不是真正快饿死的灾民,是咽不下去的,这便是一种筛选。 让那些真的已经活不下去的百姓活下去,这才是朝廷当下面对的最根本问题。 人活着都是需要希望的,给那些灾民们一些希望,他们便不会乱。” 李不器说到这里,场间许多的南方书生,皆是面色黯然。 甚至有些南方的世家才女,已经低声抽泣了起来。 因为他们在来圣都之前,或多多少的,见过那幕人间惨剧,完全跟李不器说的一模一样。 人性中的恶,在生死之间被无限的放大。 李不器又说道:“说了这么多,差不多够了吧? 南方的流民之乱,已经酝酿了一个秋天,随时可能爆发,朝廷想要如何做,就请六公主殿下回去跟圣皇陛下,好好商量商量吧。” 说完,李不器便控制着花梨木轮椅,准备离开。 而他身后的人群,更是默默的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站住!你不能走!” 何万书起身指着李不器,继续吼道:“完全是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六公主殿下,书院的师长,如何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他可是还没有解释猜物和刻阵的答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他不敢解释,便是他与幽瑾安有私情,一切都是幽家在作梗! 他一个没有灵门天堑的残废,凭什么! 我要公道,难道泰一书院都不是公道之地了吗?” ………… 0028章 一般的棋,必然被遗弃 何万书的话语,可谓是放肆、大胆到了极点。 所以,很多人都是无奈的摇头叹息。 更多的人,则是用看傻子的眼神,在看着何万书。 诚然,场间确实还有很多人,是看不惯李不器的。 但有一点是共识,那便是李不器关于赈灾的一番解释、或者说方略,真的有其独到的见解。 虽说有些不人道,但却是针对现实问题,给出的最优解答。 这便足以说明李不器的才华,或者说政治眼光。 而且,在场的许多聪明人,已经从这场招考的很多细节中,看出了太多的东西。 孟弘在泰一书院的地位很高,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由他来主持招考。 但从孟弘此前的反应来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李不器的答案是什么。 由此可见,李不器能名列三榜头名,应该是院长大人的意思。 既然是院长大人的意思,李不器又何须再解释前两项的答案? 应着何万书那极近癫狂的吼叫声,花梨木轮椅停住了,并且开始缓缓的调转方向。 当花梨木轮椅面对何万书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本可以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找死呢?” 此时的李不器,已经完全没有了平和的气质,而是犹如一只从冥域中爬出来的恶鬼! 李不器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极其艰难地站起了身子。 幽瑾安想要扶住他,被他抬手拒绝了。 刘仞则是从轮椅的椅背处,取下了一根花梨木手杖,递到了他手中。 然后,李不器便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向着何万书走去。 同时说道:“最开始,我在那艘云梭舟上遇见你,只是觉得你有些心胸狭隘,很烦人。 后来,我和幽瑾安遭遇险境,你是最先出卖她的,这对我来说,你就已经是犯了死罪。 但你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后来我有非常紧要的事情要做,来不及料理你,时间一拖延,就把你给忘了。 但是,你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跳来跳去呢?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最擅长的是杀人,看来你并不相信。 我这人不太喜欢说假话,所以,便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李不器突然抬手指向了何万书,一道寒光突然从袖子中蓦然袭出,直刺向何万书的胸口! 那是一柄连着细线的剔肉尖刀! 孟弘的反应很快,霎时间就动了! 他伸出有些枯瘦的手掌,抓住了剔肉尖刀,但却没能完全抓住。 因为剔肉尖刀的刀柄非常的滑腻,就好像泡了无数年的猪油! 剔肉尖刀滑出孟弘的手掌,就在即将刺入何万书胸口的瞬间,一柄折扇突然飞出,将其撞偏了! 一击不中,李不器也没有恋战,剔肉尖刀倏忽而回,隐没于他的袖子中。 此时,姚玉朗已经挡在了何万书身前,冷眼看着李不器。 而何万书则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刘仞看着姚玉朗,眼神突然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欸,你不是那个要给李不器牵马坠蹬的书童吗?” 听了这话,姚玉朗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但他随即便平息了怒意,说道:“李公子不用亲自动手,这人活不了多久了。而且,在书院杀人,真的非常不合规矩,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何万书突然尖叫了起来: “啊!我的头好痛!我鼻子怎么流血了?我的眼睛也流血了?我这是怎么了?全身都好痛……” 在极短的时间里,何万书七窍流血,抱着脑袋不停的在地上打滚。 殷红的血蹭在石板地面上,就好像是在肆意的涂鸦着一幅画,有些凄美。 “李不器!你个残废,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老仙人,师父!你在哪里,救救我啊! 师长们,院长大人,救我啊,求求你们救我……” 很快,何万书便不再哀嚎,气息无比的微弱。 姚玉朗说道:“他吃了开窍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不器知道开窍丹是什么东西,那是一种非常神奇,也非常邪恶的灵丹。 能在极短的时间,打通修行者、甚至是凡人闭塞的灵门天堑,强行提升天赋,增强战斗能力。 这种打通,完全就是破坏性的。 而且,服用开窍丹者,必死无疑。 不仅是因为开窍丹有剧毒,还因为灵门天堑被强行打开后,人类的识觉之力,会变的不受约束,进而因为不停的交感天地元息,而逐渐融入其中,最后意识溃散而死。 所以,一般都是修行者在遭遇绝境之时,想着以命换命才会服用。 李不器之所以了解这东西,便是他在丹鹤城的那位恩师给他讲的。 他也一度想要搞一颗尝尝,想着自己的识觉之力强大且凝实,没准就能挺过去,从而踏上修行大道。 但在被恩师猛踢了两脚后,便作罢了。 除了往事,李不器还瞬间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便走到何万书近前,说道:“开窍丹是谁给你的。” 何万书不是修行者,没有坚定的道心。此时开窍丹毒发,意识溃散的速度非常快,已然有些痴傻,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嘟囔着: “李不器!论家室,论才华,我哪一样不如你? 你没出现前……我与幽瑾安相谈甚欢,相交莫逆,你一出现,她便看重你,弃我如敝履! 我……我受了仙人指点,本应有大好的前程……你除了长的好看,还有什么?都是因为你这个残废,我不服!” 李不器看的出来,何万书现在非常的痛苦,便抓住他的衣领,说道:“说,那个仙人是谁?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哈哈哈…仙人吗?仙人是我师父,在青龙大街上……” 一句话,还没说完,何万书便死了。 李不器撇撇嘴,放开了尸体,转眼看向姚玉朗,说道:“我确实是想给他个痛快来着,但他没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没坏了规矩。” 姚玉兰看着他,便感觉有些烦,说道:“该干嘛干嘛去。” 李不器转身走了,但刚走没几步,他就转身又说道:“书童那个事情,你是认真地吗?” “滚!” “哈哈哈,我这就走,不碍您的眼!”李不器大笑着离开了。 他虽然是拄着一根拐杖,走路还有些摇晃,但在场间无数人的眼中,却是有着一股莫名的潇洒意味…… 0029章 登山大道,千百种风景 李不器等人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曲折的山道上。 某一刻,一袭白衣的问清,掸掉了肩头的几片碎雪,显得很是挑剔。 诚然,作为大乾左丞相,问成计的亲侄子,他一直都对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及仪表,要求甚高。 问清看向不远处的那位一直靠着树、低着头的书生,说道:“张兄,登山就快开始了,同路前往后山如何?” 张嘉许抬起了头,但却没有看问清,而是看向了正在被抬走何万书。 “哎!”只听他叹息一声,说道:“我本来是奔着考个天下第一来的,没想到一到圣都便遇见了你,便想着做个天下第二也不错。 但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李不器,这下可好,我成了小三,你成了老二!” 问清眼角抽动,说道:“登山榜的排名,只是出发的先后顺序而已。” 张嘉许说道:“不论他能登多高,就凭那一篇狗屁不通的策论,我便是服他的。 同时,我对问清兄也很服气,所以,在我心里你是老二,我是小三。” 问清是再也忍不了了,一甩袖子便走了。 张嘉许则是微笑着,跟上了他的步伐,嘴上还不停地说着,问清兄不要生气,之类的话。 张嘉许是南方江州豪族,张家的嫡系子弟,据说是五岁写诗,七岁作赋,端的是聪明无双。 而且,更是在十三岁时,被山上的仙人看中,接到了山上修行。 这次他来考泰一书院,便是师父仙逝前,对他说:你的大道不在这座山上,而在那座山上。 所以,他便来了。 随着问清和张嘉许的离开,一百多个有资格登山的考生,也陆续的前往后山。 登山的起始点,距离青云榜崖壁并不算远,步行两刻钟便能到。 路上,半月未见的幽瑾安,仿佛一只百灵鸟般,一直不停的给李不器科普登山中的注意事项。 都是她这段时间里,特意搜集来的“情报”。 诚然,从这天地间有了泰一书院开始,招考的科目就是那四项,算得上是亘古不变。 其中有什么门道,早就被人抹的门儿清,李不器又岂会不知。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登山的起始点。 这处风景绝美,可入画。 只见,一条未结冰的清澈山溪,跌落十余丈,形成了一条不算磅礴,但却秀美的瀑布。 水声潺潺,佳音入耳。 瀑布旁,是一座寻常无奇的石雕牌楼,寻常到上面连个提字都没有。 不过,牌楼两旁矗立的那两尊石麒麟,倒是雕琢的栩栩如生,颇有上古神兽的神威。 很快,李不器等人的身后,就传来了说话声音,是其他的考生和陪考人员到了。 便在这时,悠远的古钟之声再次响起,涤荡着整座泰一山,象征着登山正式开始了。 伴着古钟之声,孟弘飘然落在了牌楼前,说道:“登山就是登山,取高者、快者,为优胜。 泰一书院建院两万五千余载,无数的前辈曾经走过这条登山道,希望你们都能坚守本心,恪守规矩。 规矩便是不能服用灵丹,不能使用法器,否则后果自负。” 说着,孟弘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不器,然后才继续说道:“第一名,出发吧!” 李不器拄着花梨木的手杖走上前去,路过孟弘身边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不要搞小动作,我会盯着你。” 李不器不以为意,缓慢地走向那座石雕牌楼,在进入的瞬间,他的身后响起了幽瑾安的声音: “李不器,加油!我可是牛都吹出去了,说你即便是没有双腿,用双手爬,也能登顶,你可不能让我丢人啊!” 李不器轻笑一下,完全走了进去,便置身于牌楼之后的世界。 一切的景物依旧。 泰一山的山巅依然隐于云雾,辽远至极;山中无数的青松上挂着无数的雪花;一条曲折的山道无限的延伸着,不知会通向哪里…… 但是,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万籁俱寂,安静到李不器甚至都无法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他明明在呼吸着。 李不器没有理会,缓步向前走去。 花梨木的手杖,一下又一下的碰触着石板地面,不停地发出敲击声。 这便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声音。 时间久了,敲击的声音仿佛是隐隐的有了某种规律,竟是让李不器生出了一种喜欢和习惯的感觉。 ………… 牌楼外面,一刻钟后,孟弘说道:“第二名到第五名,可以出发了。” 问清、张嘉许,以及另外两名年轻书生,进入了牌楼。 他们四人虽然是一同出发,但在踏上那条山道之时,却发现同伴消失了,只剩下了自己。 不过,前方倒是有一个隐约可见的身影,应该是李不器。 又是一刻钟后,孟弘让第六名至二十名出发了…… 李不器在山道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山中又飘起了小雪,但依旧无风,所以没有风声,依然只有花梨木碰触地面的声音陪着他。 雪势很快变大,恍若鹅毛,隐隐的,已经有些看不清前路。 某一刻,李不器看到了一座小亭子,其中有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已经在亭子中烧滚了一壶热水,正准备泡茶。 李不器走入亭子,对着老者恭敬施礼,说道:“前辈,能否讨杯茶喝?” “坐吧!” 李不器说道:“不坐了,喝口茶就行。” “为何?” “我怕坐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老者笑了笑,为他斟了一盏茶。热茶落入茶盏中,依旧没有声音。 喝了后,李不器离开了亭子,继续上路。 ………… 问清走在一条有声音的山道上,而且十分的嘈杂。 在某一刻,山道断绝了,他站在了一处矮崖畔。 下方的原野上,无数身穿银白色盔甲的士兵,冲入一个个村庄。 无数的哀嚎声中,银甲士兵们抢走财物与粮食,用手中的剑杀死男人,掳走女人,摔死小孩子…… 问清怒吼着冲了下去,开始与银甲士兵厮杀。 然后,援军到达,暂时击退了银甲士兵。他与幸存者被带回了城池里。 很快,无数的银甲士兵,开始攻城了,问清加入了守城军,开始浴血拼杀。 ………… 张嘉许走到了一座非常别致的,颇有南方水乡风格的木楼前。 看着那栋无比熟悉的木楼,他的眼眶湿润了,因为他知道这是幻象。 但他必须要进去,因为他太想进去了。 推门而入,师父正在打坐修行,见他来了,说道:“你的大道不在这座山上,而在那座山上。差不多是时候了,下山去吧。” 张嘉许抹了抹眼泪,说道:“师父,您还有什么交代?” “掌门之位,我传给你师兄了,你不要跟他抢,那不重要。” “我本就不想当掌门,您还有什么吩咐?” 师父摇摇头,张嘉许也没再问什么,跪下磕了三个头,便准备离去。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师父突然暴起,一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处! “你的天赋如此好,既然心中没有求大道之心,那便将这具身体给我吧! 哈哈哈! 只要夺舍了你,我至少还能有三百年的寿元,便一定能突破到【羽化境】,届时我必将带领云玄宗,更上一层楼!” ………… 0030章 登山道,一刀斩破虚妄 此时,石雕牌楼外,那条此前流水潺潺的小瀑布,已经结冰了。 十余丈高的冰瀑,光滑如镜,展现着部分登山者面临的情况,或者说考验。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也是不尽相同。 有的人,进入了幻象,或喜或悲,沉沦其中。 有的人,进入了迷阵,在原地转圈。 有的人,则是遭遇了来自现实的阻碍,比如说强大的重力、或者鹅蛋大的冰雹,不一而足。 之所以只展示一部分人的情况,是因为有些登山者进入的幻象很是私密。 若是要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是打上马赛克是远远不够的。 某一刻,冰瀑布的画面切换成了李不器。 一直端坐在一方大青石上的孟弘,便睁开了双眼。 同时,场间也响起了议论声:“怎么又是他啊,他的登山路最没难度!” “可不是,这李不器就拄着根拐棍往上走,要是一直如此,怕不是要不了日落,他就能入云了。” “还是问清公子的有意思,那可是旷世大战啊!” “江州张嘉许的也很有意思,被最敬爱的师父偷袭夺舍。” 一位世家小姐不忿的说道:“一群庸人,你们懂什么,李不器之前在那座雪亭里没有坐下,便是已经过了一关了。” …… …… 幽瑾安有些不安,说道:“师兄,你如何看?” “我没登过山,看不懂。” 幽瑾安又看向褚祥,说道:“褚爷爷,你呢?” 褚祥想了想,说道:“他的路是最难的,水滴石穿,最是消磨心志啊。” 应着褚祥的话音,一道极其轻微的水滴滴落声音,从冰瀑呈现的画面中传出。 因为实在太过轻微,所以场间的很多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 但是随着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听到了。 而且,他们也分辨出了,那根本就不是滴水的声音。 而是花梨木手杖,不停碰触地面发出的声音,因为这二者频率完全一致,只是音色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冰瀑的画面中,李不器停止了登山,斜靠在山道旁的一方青石上,闭上眼睛休息。 九次锻体之后,他的毒伤虽然痊愈,但是身体依然虚弱无比。 能一口气走这么远,已经实属不易,他真的感觉很累了。 但是,花梨木手杖碰触地面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休息而停止。 当、当、当……滴、滴、滴…… 这是这方世界中的唯一声音,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李不器并没有发觉那声音的异样,歇息够了之后,便睁开了眼睛。 看着白色的棚顶,看着药液不停的滴落,他的神情非常的平静,甚至有些死寂。 原来,那道水滴滴落的声音,是药液不停的从透明的输液管子中,滴落的声音。 他感觉有点饿,心想:不知道今天是老妈来送饭,还是妹妹来送饭。 最好不要是妹妹,因为妹妹的那个男朋友,他看着十分的不顺眼,等他病好了,一定要拆散她俩,那小子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冰瀑展示的画面,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换成了别人的登山画面。 “欸?怎么没了?” “就是啊!这刚有点意思。” “我的偶像真的好苦啊,在幻象中,竟然也是卧床不起!” …… 所有人都是意犹未尽,因为那些景物十分的陌生,他们还没看明白李不器到底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幻境。 幻境之中,刚睡醒的李不器,默默地数着滴落的药液。 当数到一千三百九十六滴的时候,护士小姐姐来了,给他换了药瓶。 他不知道这样卧床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因为父母不肯对他说实话,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 某一刻,护士小姐姐又来了,给他拔了针,说他今天的药都输完了。 李不器觉得有些诧异,因为之前他都是整天不停的打针输液。 接着,他的几个好朋友来看他了,几人很开心的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医院,去网吧开黑打游戏。 一连几局游戏打完,他拿了整整十次五杀,当真是恐怖如斯! 网吧中不停地广播着他完成五杀的成就。 以至于有好几个陌生的妹子,来加了他的好友,想着以后抱大腿,轻松上分。上了大分之后,自然还能发生更多美好的事情。 接着,朋友们说饿了,提议去吃饭喝酒,庆祝他康复出院。 但李不器拒绝了,因为他早就已经发觉了问题。 那个游戏,前一世他玩了很多年,但碍于水平实在有限,仅仅只拿过一次五杀。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他心中最美好的期许罢了。 但他自己都必须要承认,这个幻象真的是很妙。 竟是能最精准的,找到人心中的薄弱点。 父母没有出现,妹妹没有出现。 因为他们是李不器最熟悉的人,所以最容易出问题。 也因为前一世,李不器英年早逝,而且生前没干什么正经事,所以他一直都对父母和妹妹,有一种愧疚感。 他们真的是李不器心中最深处的逆鳞,所以无比的坚定。 他渴望再见到他们,但也不想再见到他们,因为他没脸见。 看破了虚假的李不器,温言拒绝了朋友们关于喝酒、蹦迪、嗨翻天的提议。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景物都很熟悉,感觉很是开心,但不会沉沦其中。 很快,他到了家门前。 但没有敲门,只是看了那道门许久,说了一句:有朝一日,我会回来的。 然后,他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把沾满油花的剔肉尖刀。 刀入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该如何做。 他挥刀向天,划出了一道刀痕! 蔚蓝的、高远的、且真实的天空,就这样裂开了。 没有鹅毛般的大雪,只有满山挂满了稀疏雪花的青松。 山道,还是那般的曲折蔓延着,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便是前路,不问归途的前路。 随后,这方世界中有了声音,鸟鸣声,山风声…… 李不器不屑的笑了,轻声自语道:“屏蔽了所有声音,只留下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便是为了模拟药液滴落的声音吗?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种很好的催眠。 但是,药液滴落的声音真的很小,一般是听不到的。 太假了,没意思。” 李不器继续登山,但却丢弃了那根花梨木手杖。 一边走,一边想。没一会,他便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进入的幻象,没有出现美人卧榻的温柔乡。 便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也没有出现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或者说大彻悟。 便是因为他经历的九次锻体祛毒后,真的已经不怕死了,也自认为的看透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只要这辈子别活的浑浑噩噩就行,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干点正经事。 没有了花梨木手杖,崎岖难行的山道上,李不器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休息。 那座山巅太高太远,他不知道能走到哪里。 搁在前世,他一定会就此放弃,但现在的他不会放弃。 不是因为登高后,会有师长指引修行大道。他无法修行,不做这方面的奢望。 他只是想上去看看。 看看那座山巅上有什么。 或者说,看看这泰一书院的院长大人,到底长啥样? 某一刻,李不器又累了,休息后再次上路之时,剔肉尖刀被他握在了右手中。 他不知道后面的路上,是否还会陷入幻象中,握着屠夫的刀,心里真的有底。 ………… 山中景色美,却也苦寒。 日落了,已经有很多的登山者,被泰一书院的师长抬出了登山道。 这些人,或是沉沦在幻象中,纵情享乐、肆意妄为,最终迷失自我。 或是因为在迷阵中,找不到正确的路,最后走到了悬崖边上,被师长救下。 还有的则是被现实中的阻力给打败了,被大冰雹砸的满头是包! 但李不器却是一直没有出来,而那道冰瀑布,也再没有展现过他的情况。 入夜之际,山中的灯龛亮起了温暖的灯火,散布在密林之中,就好像是无数的萤火虫。 张嘉许出来了,但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此时的神情非常的黯然且痛苦,甚至有些不想要在泰一书院学习了。 而是想要完成师父仙逝前的遗愿,回南方去振兴云玄宗。 第二天日出之际,意识清醒的问清,被人抬了出来。 他浑身的衣衫,满是大大小小的裂口,就好像跟很多人打了一架。 他一出来,就问孟弘,“李不器还没出来吗?” 孟弘摇了摇头。 问清继续道:“我闯出了第一道幻境,看到他就在我前面不远处。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每走一步就嘶吼一声,极度的痛苦,但我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孟弘睁开了眼睛,说道:“你确实冲出了虚妄,但你又怎么能确定,后来看到的他,就是真实的呢?这次登山中,他已经成了你的执念。” 闻此言,问清恍然大悟。 这条登山路,从来都不是在跟别人争胜负,是在跟自己争。 他踏入石雕牌楼那一刻,就看到前方有一个朦胧的身影,这才是真正的第一重幻象。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这便是执念。 不破执念,谈何超脱。 无法超脱,谈何看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想到这些,问清强撑着翻身下了担架,对着孟弘行礼,然后说道: “谢师长指点。但我想知道,李不器他超脱了吗?他走到哪里了?” 孟弘沉吟片刻,说道:“没人能真正超脱的,他已经走了很高了。” 说着,孟弘抬起手,给问清引见了一位中年书生,继续道: “这是我的大弟子苏建元,在兵法、阵列一道上有些心得,你可愿意随他学习,修行?” 问清没有犹豫,当即便朝着苏建元拜了下去。 ………… 0031章 苦涯,看看风景我便走 孟弘在泰一书院的地位很高,若不是每年主持招考,世人怕是很难见到他。 苏建元作为孟弘的大弟子,自然也是十分不凡。 问清拜得了一位好师父,是可喜之事,所以场间的许多人,纷纷的出言恭贺。 见此情况,张嘉许当即叫嚷道:“我呢?谁收我?” 孟弘笑了笑,说道:“你啊,有人早就看中你了,等着吧。” 山上,晨雾潮湿,早已经浸透了李不器的那身黑色大氅。 他真的很不理解,明明都已经入冬了,为什么还会有雾呢?难道仙境都是这样的? 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他继续向前,或者说向上。 这一路上,他在不知不觉间,又先后陷入了第二个、第三个、以及第四个幻象。 第二个,他事业有成,孝敬了父母,妹妹也结婚了,妹夫人很好,他很满意,没多久妹妹就生下了小外甥。都说外甥像舅,他觉得很开心,大圆满的结局。 但他觉得太假,便一刀斩碎。 其实,在这个幻象中,因为父母与妹妹的出现,他很早就“醒”了,但他舍不得离开,便停留了很长时间。 第三个,他没有出生在血月之夜,没有惨烈的逃亡。他在圣都长大,集家族的所有宠爱于一身,成了远近闻名的“圣都第一劣少”,拳打一众皇子,脚踩万千平民,活得那叫一个肆意快活。 但是,那种欺压良善,无恶不作的李不器,根本不是他。 所以在幻象中玩乐一番后,又是一刀斩碎。 最有意思,也最真实的,是第四个,他还是出生在血月之夜,侥幸的活了下来。 然后,他回到了圣都,经过数年的斗争,最终推翻了隆德圣皇的腐朽统治,改朝换代,自己当了圣皇。 接着便是每天忙于政务,想着万世太平。 行将就木之际,他的皇子们开始夺嫡之战,看着一个又一个儿子死去,他感觉非常的伤心痛苦。 最后被他一刀斩碎。 他根本就不想当圣皇,因为圣皇太忙了,哪有时间去看这世间的大好风景?完全就是扯淡。 是的,斩碎了登山路上的第一重幻象后,李不器已经开始在后续的幻象中游玩了。 因为坚毅的心志,他即便是在幻象中迷失一阵,也很快就会发现问题,进而想起自己是谁,然后在玩够了后,便会一刀斩破虚妄。 李不器默默地走在山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先后经历了四个幻象后,他对于时间的概念,早已经混乱了。 某一刻,他真的有些烦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饿了,走不动了。 然后,他便又看到了一个小亭子。 亭子中,那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没有泡茶,而是在吃饭。 李不器走进亭子,说道:“前辈,我饿了。” “吃吧。” 李不器当即开始就着清粥和咸菜,啃起了肉包子。 真的很香。 老者说道:“这不是幻象,吃多了会撑死的。” 李不器也不支声,就是专心干饭。 老者又说道:“吃饱了还继续登山吗?” “嗯!” 含混的应了一声,李不器喝光了清粥,拿着最后一个肉包子,继续向山上走去。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一路走来,他呼吸了太多的山间晨雾,已经不“瘸”了! 而且,在吃了这顿早餐后,他的身体也不再虚弱,恢复如初。 山巅很近了,想来就隐藏在那片云雾之后。只要走上去,便是入云,也是登顶。 吃完最后一个肉包子时,他也走进了云雾。 然后,便看到一方大石头上,刻了两个大字“苦涯”。 再往上,便是山巅。 李不器踏上最后一道石阶,看到了泰一山巅的全貌。 一处很广阔的平台,远处有一座洞府。 洞府的门虚掩着,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推门走进去。 但李不器想了想后,并没有朝着洞府走去。 因为他看到平台的崖畔处,有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花梨木躺椅。 一块麒麟状的静心暖玉,正安静的躺在花梨木躺椅上。 正是第一项猜物考试中,被封装在木盒中的那块。 幽瑾安的师傅,曾经对她说过:天道是规则,人道是选择。 李不器并不知道这句话,所以不会有深刻的彻悟,但他此刻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在那个花梨木躺椅上躺了一会,确定真的很舒服。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里的视野很好,竟是能穿透云雾,远远的看见圣都! 这当真是极好的风景,波澜壮阔中,满是匪夷所思。 但他并不喜欢圣都,所以只是简单的看了两眼,就拿着那块新的静心暖玉,下山了。 随着他的离开,那道悠远的古钟之声,又一次在泰一山中响起。 而且是连响了三声。 听着那三道接连而来的钟声,山下石雕牌楼外的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然后开始神情各异起来。 其中最为惊讶的便是孟弘,以及他的大弟子苏建元。 孟弘沉吟了半晌,说道:“这钟鸣三声,有多少年没有响起了?” 苏建元说道:“三百五十七年了,上次是因为师伯登上了苦涯。” 苏建元口中的师伯,就是当代的院长大人。 在他成为泰一书院的院长后,世人皆称他为院长,时间长了,名字自然就被世人遗忘了。 但他真的有一个还算好听的名字,梁霄。 在漫长人生中,梁霄为人一直极为低调,很少露面,甚至很少走下苦涯。 仅有的两次“高光”时刻,便是三百五十七年,登上了苦涯,古钟连鸣三声,昭告天下。 以及十八年前,他拿着圣器镇龙尺,走下了苦涯,进了皇宫。 孟弘今年已经很老了,从他进入泰一书院,师兄梁霄就是一个传说,所有的同代弟子都必须仰望。 而孟弘,更是因为入门晚,跟梁霄相差了近二百岁,所以他见到梁霄的次数,极为有限。 以至于,他都有些忘记梁霄长什么样子了。 想着这些,孟弘自嘲的笑了,心说: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老了,又有什么重要呢,只要泰一书院还有一位院长,那这里便是天下最公正之地。 随即,孟弘起身,下了那块他坐了一整晚的大青石,对着高高的苦涯,躬身行礼。 “恭喜师兄,传承不断。” 苏建元也是赶紧行礼,朗声道:“恭喜师伯,传承不断。” 问清想了想后,便拉着身边张嘉许,拜了下去,齐声说道:“恭喜师祖,传承不断。” 接着,场间的所有人,都是朝着那座无比高的苦涯,行礼恭贺。 这个传承不断,说的不是梁霄自己的传承,而是书院那“登顶苦涯者,钟鸣三声昭告天下”的传承。 终年缭绕苦涯的云雾,在这一刻,仿佛被那些恭贺的声音震得散去了几分,其中的景物竟是有些隐约可见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院长大人在回应他们…… 0032章 钟鸣三声后,圣皇召见 时至午后,天光大盛,山中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那条山溪已经解冻,再次成为了水声潺潺的小瀑布。 石雕牌楼外,已经走了一些人,但是留下的人更多。 而且还有数十位泰一书院的师长,以及他们的弟子,来到了这里。 某一刻,李不器的身影出现在了山道上,很快便走出了石雕牌楼。 但他没有继续向着刘仞、幽瑾安等人走去,而是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在场的很多人,都在用一种热切的眼光在看着他! 尤其是一些女孩子,以及风韵颇佳的女人,看他的那种眼神,就好像是他没穿衣服般。 这什么情况? 李不器有些懵! 接着,那数十位书院的师长,有男有女,皆是朝着他拱了拱手,说道:“恭喜师弟!” 然后,便是更多的书院学生,朝着他躬身行礼,说道:“见过师叔!” 李不器更懵了,回头看了看那座石雕牌楼,又仔细扫过了场间的所有人,以及细节。 随后,他看向孟弘,有些不悦地说道:“前辈,这有点过分了吧?我都已经下山了,为什么还会有幻象?” 孟弘微笑,说道:“师侄莫要说笑,这样很没意思啊。” 便在这时,幽瑾安跑了过来,因为太过激动,竟是直接抱住了李不器。 但是,小丫头随即就感觉这么做有些不妥,赶紧放开后,继而说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真是太给我争脸了!” 在确定这不是幻想之后,李不器笑了笑,开始给那些先前恭贺他的人还礼。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那些人为何要称呼他为师弟,以及师叔。 孟弘说道:“李师侄,院长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我没看见院长。” 李不器心想,那位在亭子里,请他喝茶、吃早餐的白胡子老头,是院长吗? 听了他的话,场间众人都是有些惊异。 孟弘又说道:“你没有登顶苦涯?” “我确实走上去了,但没有见到院长,然后我就下来了。” 一位中年师长说道:“院长大人并没有见他,是不是表示,院长大人并没有收他为徒?” 另一位师长说道:“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登上苦涯是一定会见到院长的,因为院长大人一直就在那里,看护着芸芸众生。” 这时,便有年轻的书院学生说道:“那我们这声师叔,是不是有些叫早了?” 那位学生的师父,当即教训道:“你以为你是鸡吗?负责每天叫早打鸣? 不论院长大人是不是收他,他既然能登上苦涯,你叫声师叔便不冤屈,达者为先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那位弟子有些委屈,但还是说道:“弟子知错了。” 孟弘抬了抬手,止住了场间的议论声,“不论李不器见没见到院长,钟鸣三声你们没听到吗?都散了吧。” 应着孟弘的话音,很多人再次对李不器施礼后,离开了。 当然,其中女子居多。 也有很多人直接离开,没有施礼。 李不器不在意这些,跟着幽瑾安走回了褚祥和刘仞身边。 褚祥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便说道:“登上苦涯,受院长亲自点播,然后钟鸣三声,昭告天下。 便意味着你是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了,这是泰一书院不成文的规矩。” 诚然,因为这规矩不成文,所以只在修行界,或者凡世的高层中流传。 而且,距离上次钟鸣三声,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李不器在那座幽州小城里蜗居了十八年,又如何能知晓。 李不器说道:“苦涯上别说人,连只鸟都没有。” 褚祥沉吟片刻,说道:“这便是其中的歧义了,且看书院后续对你的安排吧。” 幽瑾安眨了眨杏核般的大眼睛,说道:“这有什么好歧义的?兴许是院长大人今天突然有事,没在苦涯上呢?还不兴人家出门了啊?” 褚祥知道幽瑾安并不是在反驳他,而是在安慰李不器。但殊不知,李不器这样的人,何须安慰呢。 褚祥说道:“按照规矩,考入泰一书院的学生,有半月的假期,半月后正式入院学习。 这半月,李公子就不要留宿书院中的客居了,回幽府住吧。” 不等李不器回答,幽瑾安就替他做了决定,“自然是要回幽府的,这山中苦寒,何苦遭罪。” 李不器也是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坐回了那个花梨木轮椅里,虽然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但是坐着自然是比走路舒服。 随后,他们一行人,便开始向着山下行去。 望着他们的身影,问清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张嘉许说道:“别看了,那幽瑾安确实好看,但你没机会了。我听说六公主殿下还没有婚配,你倒是可以对她用些心思。” 问清皱了皱眉,什么话都没说,一甩袖子走了。 隆德三十一年,泰一书院的招考至此便正式结束。 有太多的人走在同一条下山的山道上,便显得有些拥挤。 某一刻,前方的人群停住脚步,然后默默向着两边分开。 很快,顺着山道而上的人,出现在了李不器的眼中。 是一队身穿宫里服饰的人。 为首的老太监,行到李不器身前,说道:“李不器,接圣皇陛下口谕。”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皆是纷纷跪拜下去。 但也有几个人没有跪,比如说褚祥、幽瑾安、以及幽瑾安的那个“无名”师兄。 刘仞本来是想要跪拜的,但见身边之人都是没跪,想着若是他跪了,便是不合群了,就也停止了动作。 这一刻,李不器在极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东西,推算了事情的所有走向。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隆德不会在这个时刻对他出手,因为这个时刻太敏感了。 即便是他没有在苦涯上见到院长大人,但是那三声钟鸣,也是院长大人的一种态度。 思及此处,李不器对着那位老太监,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公公,您也看到了,我这身体情况,不太方便跪迎接旨。” 老太监斜眼瞥了瞥他,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坐着吧,我复述圣皇口谕,你且听仔细了。” “谢公公体谅。” “圣皇口谕:时隔三百五十七年,泰一山再传三声钟鸣,实乃国之大兴,故特召李不器进宫面圣,钦此!” 李不器轻叹了一声,说道:“草民接旨。” 随着李不器的接旨,褚祥走上前去,悄无声息地将一个钱袋子,塞进了老太监的手里。 同时说道:“辛苦宋公公。” 宋公公笑眯眯地轻声说道:“褚老弟,低调些,没坏处的。” ………… 0033章 我虽命薄,但不甘为棋 是夜,又下雪了。 可能是因为这一年春夏干旱的缘故,所以冬雪便落的频繁了些。 幽府的那座安静的小院中,李不器和刘仞,对坐方桌两侧,喝着酒,吃着火锅,也许一会兴致来了,还会唱唱歌。 刘仞将一盘鲜羊肉下入那上好的景泰蓝锅子中,说道:“我可以陪着你去考泰一书院,但我无法陪你进宫面圣。” 李不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刘仞清楚他的底细,所以对他进宫面圣这事,很是担心。 毕竟,他进皇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羊肉入火锅无异。 见他不说话,刘仞继续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事怕是连幽家都无法帮你太多,这是圣皇陛下的阳谋!” 李不器见眼神从火锅里的食材上移开,抬眼看向了刘仞,说道:“你还知道阳谋?” “我虽然算不得多聪明,但不傻!”刘仞有些生气。 “没事,我自有办法。” 刘仞心说,你有个毛的办法,等死吧你! 应着李不器的话音,房门被敲响,接着,褚祥推门走进了屋里。 刘仞当即起身行礼,李不器则是笑呵呵地说道:“前辈一起吃点吗?” “也好。” 说着,褚祥便入座了。 很快,刘仞就给褚祥取来了碗筷,甚至还在碗里都盛好了葱花、蒜末、以及白芝麻和香油,当真是一碗上好的油碟。 褚祥说道:“瑾安本来也是想过来的,但被她师父召走了。” 李不器说道:“她不小了,既然天赋好,是应该好好修行的。” 想来,幽瑾安之前消失了半月,可能就是因为被她的师父给禁足,督促修行了。 毕竟,如果说幽瑾安能够再强一些,也许张妈和平叔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而死。 褚祥从景泰蓝锅子里夹出一片羊肉,蘸着油碟送进了嘴里,神情显得很是满意,然后说道: “瑾安临走前,特意让我问你,你是如何变的这么美的,她说这非常的重要,你觉得我应该如何给她回答。” 幽瑾安知道李不器为了祛毒,锻体九次,便惊为天人。 但是她显然是没有想到,李不器挺过一次次的生死后,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仅仅只是收获了一个变美的“赠品”。 李不器神情淡然,说道:“实话实说呗,但如果小丫头想要尝试,我建议前辈打断她的腿,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褚祥微笑:“我毕竟是家臣,可不兴那么做。” 这时,刘仞给褚祥倒了一盏酒,然后看向李不器,说道: “既然你不用我操心,明天我就启程回丹鹤城了,出来了这么久,还没能把你抓回去,衙门里已经是不好交代。” 褚祥说道:“不用回去了,圣都多好啊,大大小小的勾栏、青楼,有好几百家,年轻人就该多玩玩。” 闻此言,刘仞也没什么反应,显然是这段时间脸皮变厚了。 随后,就见褚祥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帛卷轴,递给了他。 锦帛卷轴展开,赫然是刘仞从丹鹤城衙门捕快,调任圣都府衙捕头的调令。 但刘仞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是有些不高兴了,说道:“调任圣都这事,我需要问过我的师父,请他定夺。” 刘仞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也在他成为丹鹤城捕快的第二年,去找他的母亲了。 所以,那位他自认的师父,便是他唯一的长辈。 刘仞知道,以师父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寿元应该是还有好几百年,肯定是不需要他养老送终的。 但他不想离开师父的身边,所以这事一定要问。 褚祥不以为意,说道:“那便写封信吧,我派人送去丹鹤城。” 说完,褚祥把那盏酒喝了,便起身离开,屋里又剩下了他们哥俩。 刘仞也没过多的想这件事,继续追问李不器,“先前,你说自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别说是秘密,我会打你。” 李不器笑了笑,当即认怂,说道:“隆德的口谕中,只说让我进宫面圣,却没说什么时候,那便是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正常人,都会立刻就去,你下午没去,我就已经很诧异了。” “我是正常人吗?我可是连灵门天堑都没有的残废。既然是残废,蠢笨一点,太正常了。” 刘仞无奈的笑了,心说:你李不器要是蠢笨,这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而且你真的是胆大包天啊! 二人同喝了一盏酒,刘仞又说道:“考试中的两个没意思,又是怎么回事?” 听着这个问题,李不器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随后,将他在苦涯上,新得来的那块静心暖玉,放在了桌子上。 同时说道:“其实,是下棋。” 刘仞自然认识静心暖玉,但不明白他的话。 李不器起身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凝望着深夜中的漫天风雪。 良久后说道:“我在丹鹤城和云梭舟上遭遇的两次刺杀,基本可以确定是隆德所为。 即便不是他亲自下的命令,也是他那一派的人做的,很可能是那个叫作万玄辰的国师大人。 如果说这是一盘棋,那便是隆德时隔十八年后的又一次落子。” 刘仞想了想,说道:“你、我、以及幽瑾安在跌落云梭舟后,被人救了,这是另一派人的落子?” “没错,但现在我还不确定那人是谁,可能是院长大人,也可能是别人。” 李不器呼吸两口寒冷的空气,继续道:“在猜物考试中,我感知到了盒子中的静心暖玉,便感觉有些心累。 因为这意味着我在诗会上,赢来那块静心暖玉,并不是偶然,而是书院,或者说院长大人安排的,只不过是借用了幽瑾安的手。 这便是院长大人的落子。 由此可见,幽瑾安也是棋子,所以幽家事先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我在猜物考试中,写了太简单,没意思。真的是因为简单。 在刻阵考试中,写了做不到,没意思。也真的是因为我做不到。 还有最后的那篇,算是大逆不道的策论答案。 这一切都是在试探,或者说询问,也可以看作是在找队友。 这便是我的落子。 那些大人物们在下棋,我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却不甘心只做棋子,所以我也要出手。” 0034章 第二回合,诸位请落子 刘仞恍然大悟,明白了李不器从考场中出来后,说的那句“不出问题”是什么意思。 李不器知道他能想明白,就继续说道:“所幸的是,院长大人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答复。” 刘仞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登顶苦涯,钟鸣三声,昭告天下,隆德便不能杀你,或者说不敢?” 不知不觉间,刘仞竟是已经不在称圣皇陛下。 “不见得不敢,但隆德真的需要考虑。毕竟,他曾在院长手里吃过亏。” 说着,李不器转身回了桌边坐下,继续开始吃羊肉。 刘仞说道:“在我看来,以幽家的实力,已经足可以庇护你。” 李不器将羊肉咽了下去,说道:“确实可以,但不是长久之计。你是幽州人,自然知道幽家在大乾的地位一直很特殊。 而且,北边的光明神国,近年来一直蠢蠢欲动,一旦大举入侵,首当其冲的就是幽家的幽州军。 在这样敏感的情况下,幽家必须要与大乾皇室,保持良好团结的关系。 唇亡齿寒,幽家与皇族,还有大乾的许多世外仙宗,唇齿相依,这是从八百多年前,大乾立国时,就形成的格局。 我确实救过幽瑾安,但只凭这一点,远远这不足以让幽家为了保我而跟隆德翻脸,这一点必须要有自知之明。” 刘仞知道李不器先前是丹鹤城书院的历科教习,便当即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给我讲历史,我会犯困。” 他的武道求直,便是一往无前,所以不问过去,不需要知道太多的历史。 既然他对历史不感兴趣,李不器便不会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只是说道: “说这些利害关系,便是要告诉你,不论是活着,还是修行,终究是自己的事。” 刘仞觉得这句话似乎有深意,然后便是越想越深。 片刻后,竟是拿着两柄直刀,去院子里练刀法去了。 这种毫无来头的行为,在李不器看来,完全就是喝多了耍酒疯,所以不会理会。 接着,他便开始想更多的事情。 他在登上苦涯时,其实是面临了两个选择。 一是进入那间洞府,必定是能见到院长大人的。 他其实很想去看看院长究竟是什么样子,毕竟那是真正的“仙人”。 但他又不想去,因为他在登山幻象中所经历的一切,想必院长都看到了。 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他真的不好对院长解释。 这是一种,你不说,我便不问的默契。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院长大人才没有在苦涯上等他,而是留给了他一块新的静心暖玉。 这便是给他选。 登堂入室,便是师徒,但也需要解释。 因为不论院长大人站的多高,究其根本是个书生,求知欲就一定很强。 不入室的话,便拿上东西走人。 只要泰一书院存在一天,便保他一天无虞。 这是院长给他的承诺,也是院长给隆德圣皇的态度。 至此,第一回合便可以算是结束了。落子的三方有隆德、院长、还有他自己。 现在,隆德召见他,便是又一次落子,预示着第二回合的开始。 只是,既然幽家已经被院长拉进了这盘棋,那么自然是没有不落子的道理。 那便等着看看幽家的反应吧! ………… 翌日,雪势未停,整座圣都银装素裹。 刘仞写了一封信,通过幽家的信道,发往了丹鹤城。 李不器则是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握着静心暖玉冥想,凝炼识觉之力,毕竟这是他力所能及的修行。 在修行的过程中,他发现这块新的静心暖玉,与上一块不太一样。 其中蕴含的能量,更加的精纯且柔和。 他便用识觉之力进入探查,想要看看究竟有何不同。 然后便发现,这静心暖玉其中的空间,非常的广阔,深若黑洞,辽若星宇! 五天后,刘仞收到了来自丹鹤城的回信。 他的师父,那个姓张的屠夫,已经离开了丹鹤城,不知去向。 对于这个情况,刘仞非常的意外,所以神情非常的落寞。 李不器对他说:“你被抛弃了。” 刘仞沉默许久,说道:“是的,不过这不是师父的问题,他一直都不认为,我是他的徒弟。”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他可能是把你当干儿子。” 接下来的十天,李不器每天就是握着静心暖玉“修行”。 刘仞则是每天练刀,宣泄心中郁闷的同时,也在巩固着【臻化】境界,感悟着武道大宗师的种种神异。 日子,便仿佛有了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这半月里,幽瑾安派人给李不器送了三封信,但李不器并没有回信。 第十六天,泰一书院正式开学了。 李不器在褚祥的护送下,乘坐幽家的那艘破罡级云梭舟,去了书院报到。 刘仞则是拿着调令,去了圣都的府衙赴任捕头。想来,以后这圣都中的小毛贼要遭殃了。 沿着石阶,进入泰一书院后,褚祥说道:“右相大人让我告诉你,圣皇陛下的口谕也是圣旨,不可抗旨不遵。” 李不器说道:“我忘了。” 褚祥无奈,说道:“现在既然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派人送信幽府,我来接你。” 褚祥走后,李不器加入了那三百多个新生的队伍,等待着书院的具体安排。 他所在之处,附近的新生都是有些惴惴不安,想要跟他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是很多的女孩,在犹豫片刻后,竟都是红了脸,不知道是不是冻得。 这也是正常情况,因为这些新生,想要跟他交流,首先在称呼上就存在很大的歧义。 叫师叔,不太甘心。 叫师兄,好像又不太对。 泰一书院最讲究尊师重道。修行界里,则是极看重辈分。 所以,李不器现在的情况真的有些尴尬。 而且,这种尴尬很快就升级了。 在被录取的三百多名新生中,有一百一十一名参加了登山,其中表现好的,有三十五名。 对于他们,书院早就已经确定了指引他们修行和学习的师父,所以很快就被各自的师父带走了。 其余的,不论是否参加了登山,皆是一视同仁,也很快就被师长们,分配好了班次以及居所,然后被领走。 唯独剩下了李不器,仿佛一座精美的冰雕一样。 在泰一山初冬的冷风中,于这处小广场上,独自站成了一道风景。 片刻后,李不器无奈的笑了,心说:隆德召见我,是率先落下一子。 那书院对我的这种冷处理的安排,是否可以看做是院长大人的落子? 接下来该我了? 思及此处,李不器迈开步子,向着泰一山深处走去。 ………… 0035章 游山,迷途中偶入书楼 李不器走在泰一山中,寒风拂面,但他并不觉得寒冷,因为这里很安全。 孟弘在某一处木楼上,目睹了李不器因为没有书院的安排,而独自一人进山的画面,便不由的心生落寞、寂寥之感。 “不能再拖了,召集人,开会!” 孟弘的大弟子苏建元,说道:“弟子这就去安排。” 孟弘不喜欢李不器,因为他看来,李不器实在是太过骄傲。 而且,李不器没有灵门天堑这事,是无法解决的,这便注定李不器一生与修行无缘。 这样的人,即便是登上了苦涯,对泰一书院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孟弘不知道师兄梁霄为何会为李不器鸣钟三声,不过这既然是师兄的选择,他就一定会无条件的支持。 因为师兄看的是大乾,甚至是人间。而他,只需要看着书院就足够了。 这便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很快,在一处宽敞的茶室中,便聚集了上百名泰一书院的师长。 有坐有站;有男有女;有长的好看的,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有年老体衰的,也有正值壮年的。 孟弘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说道:“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要商量一下关于李不器的事情。 他登顶了苦涯,虽然没有见到院长,但院长却是已经鸣钟三声,昭告天下。 所以,在座的各位,谁有意收李不器为亲传弟子?” 孟弘是院长梁霄的师弟,与他同辈分的老一辈人们,大部分都寿元已尽,魂归天地。 仅剩的几位,也皆是寿元将尽,在泰一山中的某座洞府中闭关,以求再有突破,增进寿元。 所以,近些年来,一直都是孟弘在主持着书院的诸多事务。 “孟师叔,这半月已经过去,院长师祖,还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吗?” 说话的老书生,年纪比之孟弘还要大上三十多岁,但辈分确实是小了一辈。 老书生见孟弘不说话,便继续道:“不是我等不想收,而是院长师祖既然已经鸣钟三声,我等又有谁有资格收李不器?” 孟弘沉吟一声,说道:“这便是问题之所在,师兄没有见他,便是将他交给了我们,所以我们就得接着,还得接好了,更得教好了。” 一位年轻的方脸书生说道:“孟师叔,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收不了啊。 他没有灵门天堑,连最基本的感知天地元息都无法做到,更别说入这我泰一书院的符阵大道,我们当真是教不了啊!” “除了修行,你们难道就没东西可教了吗?这些年,你们在泰一山里学的东西,难道都就着饭吃了?” 训斥完那位师侄,孟弘便开始闭目养神,摆出了一副“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的收”的态度。 而在坐的百多位师长们,心里几乎是同一个声音: 你孟弘自己怎么不收?那李不器的性子有多孤傲,从招考的答案中就可见一斑。你还不是怕教不好,最后毁了自己的名声! 泰一书院是凡世仙宗,立宗的底蕴是符阵之道。 但其中的书生,究其根本修的是人间正道。 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无一不都想着青史留名,百世流芳。 某一刻,一道清丽婉转的女子声音,打破了场间的寂静与尴尬。 “要不然,我来吧!” 孟弘看着那位容貌颇佳的女师侄,思索片刻说道:“不妥。首先在辈分上,霍师侄便不是很合适。 其次,霍师侄教的是国史和修行史,那李不器在进书院前,就是丹鹤城书院的史科教习,想来在这方面,也是颇有造诣。 还有,霍师侄的亲传弟子,以及课上的学生都是女子,李不器一旦去了你那里,与那些年轻女孩子接触的多了,怕是会生出些事端。” 闻此言,霍半桃眉头微皱,但最终也是没能说出什么。 ………… 正在泰一书院的一众师长们,在因为谁来收他这事开研讨会之时。 正主却是在泰一山中,踏雪赏景,好不惬意。 过去的半月里,雪一直都在陆陆续续的下。 以至于圣都开启了护城大阵,才没有让城内积雪太多,进而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从泰一山中的积雪量,以及那些零星散落在山间的雪人来看,这里的护山大阵显然是没有开启的。 而且那些学子们,显然也是很有赏雪、玩雪的兴致。 慢慢的,那些高矮不同,形制却相似的课舍书楼,尽数被李不器甩在了身后,他也走进了后山。 后山中的积雪更多,厚达三尺有余,也不见有人打扫登山的石阶路,他便只能踏雪而行。 但他却没有陷入雪中,跋涉难行,依然是闲庭信步。 因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便会被他的识觉之力,加持得坚如磐石。 同时,他那身黑色的大氅,在山风中不停飘荡,远远看去,还真是有几分仙家意境。 这一次,李不器走的并不是登苦涯的那条路,他也没想再登苦涯,去找院长问个明白。 他只是在随意的走,同时想着一些事情。 我思故我在,他一直都很认同这句哲言。 某一刻,他发觉自己迷路了,入眼之处,皆是白茫茫的雪和笔挺的青松。 这是必然的,因为泰一山是名山,所以真的很大。 接着,他便选了随意一个方向,继续走。 终于,在大概一刻钟后,他在一处山坡上,看到了一座古朴雅致的二层小木楼。 踏雪行至门前,李不器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说道:“不知这处是哪位前辈的静修之所,这山中风寒,晚辈冒昧打扰,只想讨一杯热茶喝,暖暖身子。” 他的谦恭话音,很快就消逝于山风中,但木楼之内却是久久无人应答。 识觉之力延展而出,在确定木楼内没有人后,李不器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便发现这座二层的小木楼内,竟是别有洞天。 其中的空间,不仅大到夸张,而且摆满了檀木制成的书架,其上更满是竹简、书籍、甚至还有石刻的碑文! 对此情况,李不器面色平静,只是转身关上了门,挡住了山中的寒风,接着便开始在诸多的檀木书架中逛了起来。 某一刻,一卷竹简吸引了李不器的目光。 “万法归道?” 他从书架中取出那卷竹简,开始看了起来。 天弃大陆历,三万两千五百六十年。 道祖,感悟天地大道有成,遂开宗立派。 名曰:道宗。 其后,道祖广纳弟子三千,又创诸多修行法门。 自此,世间有了修行者。 李不器知道这应该是《修行史录》的最原始版本,作者已经不详。 但大陆明明叫天启大陆,为何这竹简上写的是天弃大陆? 难道真是简单的错别字吗? ………… 0036章 修行路,从刻珠子开始 一卷万法归道的竹简,寥寥不过千余字,李不器很快便看完了。 按照其中的记载,当下最为主流的武修和灵修两种修行法门,都是脱胎于远古时期,道祖所创的秘典。 同时,当今天下的诸多邪修法门,也都是脱胎于三千道藏中,记载的那些另辟蹊径的修行方法。 这与当今世上流传的《修行史录》上的记载,有着很大的出入。 在《修行史录》的记载中,武修的创始者被称为“武神”,出现的时间比之道祖要晚了一万多年。 同时,邪修自然也不是脱胎于道宗的三千道藏,而是源自那个传说中的冥王! 在市井传说中,冥王“逆天伐神”的年代,可是比道祖创立道宗的时间,还要早了好几万年。 李不器并没有纠结历史的真相到底如何,因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他将《万法归道》放回原处,开始继续看别的书。 这一看便是一下午,直到天完全的黑了,李不器才因为实在饿得不行,离开了书楼。 重新走入山中,他就有些犯难了,因为真是无处可去。 叹息了一声,又是随便选定了一个方向,就走了下去。 借着氤氲的月光,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是在一处小山坳中,看到了点点灯火和袅袅的炊烟。 那依然是一座二层的小木楼,不过这里显然是有人居住的。 李不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敲响房门后,很快就被人打开了。 看着那位白须白发的老者,李不器笑了,说道:“前辈,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老者看了看他,说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泰一山太大,迷路了。” “进来吧。” 老者将他让进屋里后,不等李不器说话,就指着厨房说道:“还有些饭菜,只是有些凉了,若是不嫌弃,你就自己热了吃吧。” 李不器也不见外,自己去忙活了起来。 当他吃完饭之时,老者却是已经上楼休息了,根本没有与他多聊几句的意思。 李不器对此情况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坐进一把舒服的椅子里,手握静心暖玉,开始凝炼识觉之力,修行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老者就丢给了李不器一把大扫帚,说道:“去把门前的雪扫了。” 这里是泰一山深处,到处都是雪,扫雪完全就是在开玩笑,李不器便问道:“扫到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扫到哪里。” 李不器心领神会,当即开始干活。 果然,当他忙活到日上三竿之时,他就又来到了那座书楼前。 泰一山中处处是阵法,若是没有这条雪中小径,他根本不可能从老者的居所,再找到这座书楼。 扛着扫帚回到老者的居所时,午饭已经好了。 二人相顾无言地吃了饭后,李不器就沿着那条小径,去了书楼看书。 又是看到很晚,才回了老者的居所。 接下来的日子,李不器就自然而然的住在了老者家里,然后每天去书楼里看书。 他偶尔也会将书楼里的书,带回老者的家里,通宵达旦的看。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一天清早,老者从山里带回来一根花梨木手杖,说道:“做这根手杖的花梨树,应是有百年的树龄,颇为难得。 这手杖丢了可惜,就削成珠子,做个手串玩玩吧。” 李不器知道老者是何用意,因为这两天,他一直在看一本名叫《臻灵妙法》的书。 其中内容,讲的是灵修者如何蕴养、培炼、驾驭本命法宝的诸多技巧。 老者将花梨木手杖插在三十多丈外的雪地里,回到李不器身边后,说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削珠子,要做到每颗都大小一致,圆润如玉。” 三十丈的距离,第四境【空灵】境的灵修者,所能做到的有效攻击距离。 李不器看着那在视野里已经非常小的花梨木手杖,说道:“有点难。” “苦涯你都登上去了,这算个啥?” 说着,老者丢给了李不器一大卷麻线,没好气的继续道:“天天看书却不实践,能有啥用? 修行,修行,修就是学习,行就是实践练习,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你? 花梨木的手串要是做不出来,你就别在我这住了。” 李不器无奈,只能是用麻线绑住剔肉尖刀的刀柄。 然后站在小木楼前,朝着三十余丈开外的花梨木手杖,一次又一次的出刀。 麻线的长度足够,他的识觉之力,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凝练,也是勉强可以延展到三十丈的距离。 但在准头方面,实在是难以保证。 而且,他无法做到让识觉之力,长时间的延展三十多丈的距离。 因为那样做对于识觉之力的消耗过大,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枯竭。 所以,他就只能是用一种类似于“射”,或者说“刺”的方式,一次次的出刀去雕琢花梨木手杖。 就这样,整整一个上午,李不器朝着花梨木手杖出了无数刀。 但准确的落在目标上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 吃过午饭后,李不器站在了小木楼前,继续朝着花梨木手杖出刀。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再也看不见目标的时候。李不器神情委顿的回到了小楼里,显然是识觉之力已经枯竭,累得不轻。 他的手里,拿着已经断成了数截的花梨木手杖。 而且,那数截断木之上,全都是深浅不一的刀痕,显然是做不成上好的珠子了。 老者说道:“真是暴殄天物,也真是笨到不行。” 李不器也不生气,说道:“十天时间,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第二天一早,李不器就抡起大扫帚,开始扫雪。 一个多时辰后,他扫出了一条通往前院的道路。 一到前院,人便多了起来。他们一见李不器,皆是吃惊不已,然后就开始窃窃私语。 “正式入书院的那天,我见他一个人去了后山,然后就再没出来,我还以为他冻死在山里了呢!” “说什么呢?书院重地,哪有那么容易死人!” “你入院时间晚,不知道。后山里有很多阵法,境界不够的进去很容易迷路。前些年就有一个前院学生误入后山,在里面被困了七天,被师长带出来的时候,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了!” “还有这样的事?不过从这李不器的状态来看,明明是在后山里生活的很好啊!” 便在这时,一道微冷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李不器,这一个月你藏哪里去了?是不是成心躲着不见人?” ………… 0037章 走出了后山,便要面圣 寻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白色貂裘大氅的女子,正在缓步走向他。 这女子面覆轻纱,长发被数根精美的金步摇,扎成了极其夸张,却又极美的发式,当真是贵气逼人。 随着女子的走近,数位侍卫来到场间,将她和那些书生隔开,尽是保护之意。 李凝儿说道:“你扛着根扫帚干嘛?书院中有阵法自行清雪,用不着你。” 李不器心里想着:不扛着这根扫帚,我能从后山里走出来吗?啥都不懂的蠢女人。 但他表现的却是十分的恭敬,行礼后说道:“原来是六公主殿下,您找我有事吗?”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李不器想了想,当即是眼眸一凝,心中大呼“卧槽”! 隆德的口谕,进宫面圣! 过去的一月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山中看书修行,确实是把这个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事已经拖了很久,隆德没有治他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已经是给泰一书院的面子了。 李凝儿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便说道:“放下你的扫帚,本宫今天便带你进宫。” “今天不行……” “你不要再想着推脱,你以为本宫今天是做什么来了?” 李不器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六公主殿下容我办点事情,办完就随你走。” 李凝儿当即派了两个侍卫跟着他,就好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走在路上,李不器当真是懊悔不已。 心说:“我这不是贱的吗?纯属是倒霉催的! 山里的雪景不美吗? 书楼中的书,不好看吗? 那位不知名的前辈,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我出来干嘛啊!” 其实,他今天从后山出来,是为了给幽府写封信,想让褚祥将那个花梨木轮椅给送过来。 因为那根花梨木手杖,已经被他搞废,做不成手串了,所以他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个轮椅。 来到书院山门的门房处,李不器一进屋,轮值的那位年轻书生,立刻就认出了他。 因为他那张美的不像人的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年轻书生当即说道:“李……师叔,您可算是来了。这一月里,院外可是给您送来了好多的书信和物品,但我们愣是找不到您的人。” 说着,年轻书生就取来了不下二十封信,以及两大箱的东西。 李不器觉得有些烦,因为他猜到了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将书信拆开看了。 果然,二十封信中,有十五封是幽瑾安写的。 前三封,说的是些没营养的话,以及说她给他准备了过冬所需的一切物品。 后面的十二封信,就全都是幽瑾安在威胁恐吓他,因为他一直都没有给幽瑾安回信,小丫头有些怒了! 其余的五封信中,两封来自褚祥,都是提醒他要及时进宫面圣,上下半月各一封。 剩下的三封,则是刘仞写的,这让李不器有些意外,心说:这才一月未见,这个家伙矫情个什么劲儿? 第一封的大体内容是,刘仞在入职了圣都府衙做捕头后,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新朋友,然后就邀请李不器一起出去玩。 想来,必然是勾栏听曲儿了! 第二封信的内容是,告诉李不器,他因为登顶苦涯,钟鸣三声的事情,已经彻底是名扬大乾了。 第三封的内容,是最的重磅的,也是最有意思的: 一则流言已经在圣都中广为流传,就是大乾的右丞相,幽瑾安的父亲,幽家的当代家主,有意收李不器为义子! 同时,李不器曾救过幽瑾安一命这事,也是人尽皆知了。 随着这则流言的持续发酵,李不器在圣都,乃至整个大乾的形象,已经是一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才华横溢,貌美无双的完美书生。 圣都之中的无数世家小姐,都是想着跟泰一书院,见一见李不器,然后与他结下一些不解的情缘。 李不器知道,这则流言就是幽家,在棋局的第二个回合里的落子与应对。 果然,山中无甲子的静好岁月,对他来说当真是奢望。 即便是他已经躲进了泰一山的深处,安全是安全了,但外界围绕他展开的博弈,也是一刻都没有停歇。 想着这些,李不器飞快地写了一封信,然后对轮值的年轻书生说道:“这封信,一定要在正午之前送到幽府。 还有,这个扫帚帮我看好了,我晚上会来取。” “那这两大箱的东西呢?”年轻书生问道。 “我晚上一并取走。” 说完,李不器就在两个侍卫的“护送”下,回去跟李凝儿汇合。 随后,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泰一书院,于十里之外乘坐上李凝儿的那艘华贵的凤舟,飞往了大乾帝国的皇宫。 皇宫位于圣都的最中心,极其的宏大华美。 宫城大阵更是号称:万世不朽,非天神者不可破。 凤舟降落在皇宫后,李凝儿直接将李不器带到了隆德圣皇的御书房——清思殿。 清思殿门口,李凝儿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父皇处理完朝政,自会宣你进殿面圣。” 说完,她便转身欲走,但被李不器叫住了。 “那座高塔,是什么地方?”李不器指着皇宫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说道。 “那是录云楼,国师大人的道场。” 李不器说道:“修建的如此之高,难道不是僭越之罪吗?” “你懂什么,国师万玄辰,是天一道掌门大人的师弟,一身修为通天彻地。 修建录云楼就是为了站得高,方能看的远,他是为了时刻盯着北方的光明神国,盯着光明教宗的一举一动!” 李不器冷笑一声,说道:“六公主殿下素有贤良之名,备受圣皇陛下宠爱,这种理由,您会相信?” 李凝儿斜眼瞥了他一眼,说道:“放肆,你知不知道,这是公然挑拨?仅凭这一句话,我父皇便可以治你死罪!” 李不器无奈的笑了笑,不再说话。李凝儿则是拂袖而去。 接下来,李不器在这冬日的冷风里等了近两个时辰,清思殿内,才终于传出了一声太监的尖利声音。 “宣,李不器进殿面圣。” 应着那道话音,清思殿的大门悄然打开。 李不器正了正衣冠,方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 0038章 交锋,只隔着一道轻纱 李不器走进清思殿后,入眼的便是一道轻纱幕帘,其后高处的龙椅上,端坐着一道朦胧的身影。 看着那道身影,李不器心中思绪万千。 十八年前的那一晚,天地皆是血色,家族的死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他的眼前。 那个时候,他恐惧无比,但看着那一道道鲜活且无辜的生命,消逝在他的眼前时,他真的很有负罪感。 恨吗?恨! 有办法吗?没有! 直到今天,他都没有。 所以,他还是朝着那道身影,恭敬地跪拜了下去,口中高呼着:“草民李不器,拜见圣皇陛下!” 许久,轻纱幕帘之后,才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起来。” 起身之后,李不器便是低着头,做出一副不敢直视的态度,这一切礼节,完全无可指摘。 这是必须要做的,因为他不能给隆德任何杀他的理由。 又是许久,隆德圣皇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登上了苦涯,便是院长的亲传弟子,所以你不用对朕行大礼,因为朕也算是你的师叔。” 隆德年少时,曾隐藏身份求学于泰一书院,他与当代的院长梁霄,都是前代院长的亲传弟子。 这算是一桩皇室秘辛,很少有人知道。 虽说有些惊异,但李不器还是恭敬地说道:“草民不敢高攀,君臣有别。” 对于这个回答,隆德圣皇似乎很是满意,因为他回话的速度快了许多。 “凝儿将你的赈灾方略跟朕说了,朕稍加修正之后,执行了下去,成效斐然,这桩事你算是立了大功。” “陛下没有治草民的妄言之罪,已经是大恩,实在不敢居功。” 此时的李不器,可谓是极尽的谦卑恭顺,也是极尽的虚伪。 隆德冷哼一声,说道:“有功就是有功,朕为何要治罪于你? 你如此说,难道在你心中,将朕看作是一个功过不分的昏君吗?” 李不器心说:来了?果然还是来了吗?鸡蛋里挑骨头? 李不器当即便又跪拜了下去,说道:“草民绝无此意。” 隆德沉吟片刻,说道:“入冬之后的雪灾,已经蔓延到了南方,刚刚被安抚的千万滇州灾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你再说说你的看法。” 李不器心说:我特么是专门给你赈灾的是不?你没脑子吗?遇到事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心里虽然如此想,但他嘴上却是说道:“以工代赈。” 隆德似乎很有兴趣,说道:“以工代赈?你且详细说说。” 李不器说道:“人越是冷,越是要动起来,得给那些灾民安排些事情做。 草民以为,应当将滇州的千万灾民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派往江州与楚国的边境,修筑防御工事。 第二部分,派往滇州与晋国的交界处,修筑防御工事。 第三部分,则是要派往滇州与巴国的交界处,修筑一条贯穿滇州,直通江州、青州的宽敞大路。” 隆德圣皇想了想,说道:“为何要修这条大路?” “为了打仗。” 不等隆德继续发问,李不器就继续道:“我大乾虽然雄踞天启大陆中部,占据着最广阔、最肥沃的土地,但咱们的四周,却一直是有一群饿狼环伺。 北有强大的光明神国,西北是北梁和西夏,南方则是楚国和晋国。 北梁、西夏、楚国、晋国,皆是奉光明神教为国教。说白了,它们就是光明神国的附庸。 只有不以光明神教为国教的巴国,可以引为援手。” 隆德想了想,说道:“朕跟你说的是灾情,你为何要说战事?再说,楚晋、国力羸弱,只要我大乾铁骑开过去,弹指可灭,为何要防范他们?” “陛下,如果你一定要我说,您便要答应我,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治罪于我。” “呵呵!”隆德冷笑一声:“朕答应你,起来说吧。” “陛下,大乾国祚绵延已经八百余载。这意味着,光明神国被我们打败,赶到北方已经八百多年了。 八百多年,对于境界高深的修行者来说,或许不算很久。但是对于普通人,或者说一个国家来说,真的已经很长了。 足够生出很多的人,培养出很多能征善战的武将和士兵。 所以,光明神国已经养好了伤,准备对咱们动手了!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际,战事今年不起,不代表十年、二十年之后不会打。 也就是说,这一仗,陛下是一定要打的。 届时,战事一起,光明神国南下。北梁、西夏,从西北入侵。楚国、晋国则是从南方向北。 敢问陛下,我大乾有多少兵力,能做到三线作战? 稍有不慎,大乾的千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陛下就可能会成为亡国之君!” 听着这些,隆德显得很平静,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大乾有院长大人、有天一道掌门真人,有国师,有青山观观主。还有李家和幽家,何惧之有?” 隆德口中的李家,自然不是李不器的李,而是大乾皇族李家。 皇族李家和北地幽家,因为自有其修行传承,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看做是修行仙宗。 只不过这两家一直在凡世中,打理着这个国家而已。 隆德说的是超越凡人战争的“仙人战”。 在他的认知里,大乾即便是在凡人的战争中落败,但在仙人大战中,不可能输。 因为光明神国只有一位教宗。 只要仙人战不输,大乾就不会真的灭国。 李不器说道:“陛下,光明神国,并不是想把乾人都杀光,他们只是想回来,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他们只要赢下了凡人的战争,覆灭了您的统治,然后再许诺给诸家修行仙宗足够的好处,不影响那些仙人们,继续修行求长生。 陛下以为,仙人们会为了大乾抛头颅洒热血吗? 院长大人一定会,国师大人可能会,但别人,我相信陛下的心里,自有定夺。” 至此,隆德终于叹息了一声,说道:“是啊,仙人是不怜爱世人的,你走吧。” 李不器恭敬的行礼,然后退出了清思殿。 清思殿内,隆德圣皇突然说道:“你如何看?” 李凝儿从后殿走出,平静说道:“以工代赈,确实可行,毕竟那些防御工事早晚都是要修筑的。 当下是个不错的时机,让朝廷没有了征徭役的烦忧,之前左丞相问成计,就提过这个方略。 但修建一条巴国,直通南方各州的兵道这一条,问成计没有提起,显然是看的没有李不器远。” ………… 0039章 人为天地之灵,修行乃应有之义 龙椅之上,隆德莫名的笑了笑,说道:“问成计是个文臣,而且老了,很多事情他是不会说的。 而且这李不器,不也是没全部说完吗?这人有点意思。 引巴人入我大乾作战,是以虎驱狼之计,事后难免会有很多的麻烦。” 李凝儿又说道:“虽然是以工代赈,但要修的是大工程,国库空虚,怕是难以支撑。” “呵呵呵……”隆德笑了笑,说道:“幽远山不是放出来话,说要收李不器做义子吗?那这以工代赈的所需的钱粮,就让幽家出好了。” 李凝儿眉头微蹙,说道:“父皇,在女儿看来,幽家实在是没有出的理由。” “放心,幽远山一定会出的,而且还会出的很多。” 隆德又说道:“其实局势也没有这么糜烂。 再有两年,就是天一道的‘朝宗大会’,而且这次的‘朝宗大会’不同以往。 这两年里,只要我们自己不出问题,光明神国是不会贸然动手的。如若不然,天一道的掌门真人会很不高兴。” 父女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李凝儿便告退了。 随后,隆德对一个太监说道:“把朕和李不器刚刚的奏对整理成册,给各位皇子送去。” ………… 李不器退出清思殿后,就看到一个人正用后背对着他,正是褚祥。 褚祥只是幽府的大管家,但却能凭此身份,自由进入皇宫。 由此可见,褚祥在幽家的地位,比李不器此前想的,怕是要高出很多。 “唉!” 褚祥叹息一声,说道:“我特意给你写了两封信,提醒你此事,你没有回信,我便以为你心里有数,却不成想,你是真的敢忘啊。 你要知道,像今日这样如此突然的事情,即便是右相大人,也是很难完美的应对。” 李不器想了想,说道:“替我谢谢右丞相大人。” 这声道谢,并不是因为幽远山今日的应对,而是先前的那则流言。 褚祥沉吟片刻:“等以后有机会,你亲自跟他道谢吧,我送你回泰一山。” ………… 泰一书院,一间雅致的书楼中,上好的银炭无声的燃烧着,暖意盎然。 苏建元、问清、张嘉许,以及数位师长和弟子,正在对坐论道,说的正是入冬之后,雪灾南下,导致灾民再次受灾的事情。 苏建元说道:“师父让我们讨论一下,拟定出几个方略,然后书院会派出人手,到南方配合朝廷一同执行。这次事情,处理不好,怕是真的会出乱子。” 张嘉许兴致缺缺,没精打采地说道:“苏师伯,我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啊,这都一个半月了,我还是没见到他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苏建元没理他,反而是看向了问清,考较之意明显。 问清正欲说话,但张嘉许的声音,却是又响了起来: “这种事,咱们就别讨论了,直接问李不器吧,那个家伙擅长的,而且他也正好从后山里出来了。 有这个世间,咱们还是应该多修行,学学画符刻阵,多好啊!” 苏建有些不悦,说道:“书院不是修无情道的世外仙宗,而是学问的传承之地。 天地之间,有正道。我们修行的就是这个正字。你如果想不明白这一点,是入不了书院的符阵大道的。” 张嘉许有点委屈,就像是一被人欺负了,却没有大人撑腰的小孩儿。 他此时的心声是:我确实还没想明白,所以急需一个老师来教我啊! 便在这时,有人给屋内的几位师长,送来了数本薄册子。 苏建元看了几眼后,递给了问清,说道:“不用问李不器了,他已经发表了高见,而且是当着陛下的面儿说的。” 问清皱着眉,从头到尾认真地看完了薄册子,方才说道: “这个方略是可行的,但是修筑兵道,引巴人入我大乾作战这一条,我不能苟同。 这明显是以虎驱狼,到时候即便是巴人帮我们打败了楚国和晋国,避免了我大乾三线作战。 但却顺势占了我们的南方三州该当如何,事后我们要再跟巴人打吗?” 问清拜苏建元为师,学的就是阵列兵法之道,这种大局的谋算,自然也可以算是兵法。 张嘉许当即说道:“我说问清兄,你平时挺聪明的,你怎么一遇到李不器就变笨呢? 按照圣皇陛下与李不器的这篇奏对之中,所推演模拟的情况,哪里还用考虑巴人打败楚晋之后不走的事情。 李不器只是在解决我们大乾会腹背受敌这事,免除大乾被直接灭国的风险。 至于以后的事情,可以打赢了以后再想。如果没打赢,那自然也就不用想了。” 苏建元点点头,说道:“问清,你做事不要想的太远,着眼于当下。 如果连眼前的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再长远的布局,再大的谋划,岂不都是镜花水月?” 问清沉吟了片刻,说道:“弟子,受教了。” ………… 傍晚时分,李不器回到了后山的那座小木楼。 老者看着他带回来一大堆东西,眉头微蹙,说道:“你弄回来这么多的椅子干嘛?” 李不器在给幽府的信里,不仅仅是要了花梨木轮椅,还要了两个花梨木的躺椅。 因为他在自从在苦涯上,躺了一次院长大人的躺椅后,就有些念念不忘了。 李不器说道:“轮椅拆了做手串用。两把躺椅,前辈与我一人一个。” 说话间,李不器打开了那两个大箱子。 其中一个,满满的都是幽瑾安给他准备的冬衣,另一个则是装满了火晶。 火晶采自地脉深处,不仅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天地元息,而且能自行发热。 单论散发的热量而言,比之李不器的那块静心暖玉,强出了无数倍。 幽瑾安知道他无法修行,那这些火晶,应该就是简单的送给他取暖用的。 不得不说,如此做真是有些奢侈! 李不器说:“这些火晶对我没用,就送给前辈好了。” 老者轻哼了一声,说道:“你觉得我会需要吗?” 说着,老者躺入一把花梨木躺椅,顿时就感觉还挺舒服的,便继续说道:“你今天出去,就为了搞这些东西回来?” 李不器也躺入躺椅里,然后将今天的事情,给老者说了一下,而且说的很详细。 尤其是隆德圣皇,在鸡蛋里挑骨头的那一刻,李不器能清晰的感受到,隆德动了杀念,而且准备亲自动手! 老者听到这里,说道:“你不用怕,隆德也只是想一想,毕竟院长的信物,可是在你手里。” 李不器拿出那快麒麟状的静心暖玉,仔细端详了片刻,说道:“原来这是院长大人的信物!” 诚然,他在进入清思殿前,也确实动了些小心思,特意将这静心暖玉当作装饰玉佩,给系在了腰带上。 老者又说道:“这叫麒麟珏,除了有助于凝炼识觉之力外,还有诸多妙用,以后你自己开发吧。” “前辈,这信物很多吗?” 老者斜眼看了他一眼,就好像是在看傻子,说道:“想什么呢?这可是用上古神兽,麒麟的角炼制的法宝。” 李不器心中了然,看来此前的那一块,必然是院长大人自己做的“赝品”了。 随即,他又问道:“前辈,隆德的境界很高吗?” “还算是可以吧。” “您能打得过他吗?” 老者心说,隆德要是见了我,怕是会吓得站不稳,当即跪下磕头。 同时说道:“打他,三拳足够了。” 听了这话,李不器感觉非常的高兴,却又听老者说道:“但我是不会帮你去打他的。” “那我就自己变强。” “为什么要变强?为了打隆德一顿,或者直接杀了他?” 李不器摇摇头:“为了活下去。隆德,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 老者点点头:“很好。我有点饿了。 李不器当即从躺椅里跳了起来,说道:“我去给您做饭。” 很快,李不器就做好了晚饭,虽然没有什么珍贵的食材,但却也做的色香味俱全。 老者尝了尝后,说道:“从今天开始,饭就由你来做。 以后,每天上午留在这里做手串,三十丈的距离不能缩短。 下午去书楼看书,合理安排时间,年轻人就应该努力。” “行,都听您安排。” 就这样,李不器开始了十分规律的“修行”生活。 十天后,他拿着十二颗花梨木珠子,来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躺在躺椅里,瞥了一眼后,没好气地说道:“你这珠子麻麻赖赖的,一点都不圆润,盘完起来,很费老头啊,不合格!” 李不器垂头丧气,便又从轮椅上劈了一块木头,去了雪地里。 与此同时,泰一书院之外,以工代赈的工程,也是有条不紊的开始了。 果然不出隆德所料,幽家出了所需的所有钱粮,甚至还派了幽州军中,有相关经验的人员到南方去督工,可谓是出钱又出人。 某一天下午,李不器在书楼中发现了一本无名古书。 翻开后,入眼就是:人为天地之灵,修行乃应有之义! 这便是说,只要是个人,就能修行?! 李不器心中骇然,拿着书飞快地回了老者居所。 “前辈,您看看这书上写的东西,是真的吗?” 老者接过书,看了两眼后,眼中突然闪过了一缕精芒,但随即就归于平静。 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种早已经失传的古籍,书楼中都有存本。” 李不器有些兴奋,说道:“前辈,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您怎么看?” 老者抬眼打量着他,片刻后说道:“这天下,能修行此法的,或者说会去修行此法的傻蛋,也就是你了。 这书如果是真本,那便应该是叫《纳气诀》。 在上古传说当中,这是道祖最先创出的修行法门,并不完善。但确实可以绕过你没有灵门天堑的这个问题。” ………… 0040章 万法归道,正式踏上修行路 闻此言,李不器有些抑制不住情绪,身体竟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老者看着他的样子,说道:“你没有仔细听我说话吗?这《纳气诀》从被创造出那天开始就是残本,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李不器丝毫不以为意,“不管是不是残本,只要它能绕过灵门天堑,让我开始修行,我就一定要试试!” 老者将书仍还给了他,说道:“试吧!照着练就行。” “我之前大略的看过,其中有很多的内容太过晦涩,看不懂。” 老者沉默片刻,说道:“实在看不懂可以来问我。 同时,你要走的这条路会很难,也会很痛苦。所以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修行?” 李不器毫不犹豫地回答:“修就是学习,行就是实践练习……” 这是老者曾经对李不器说的话,现在被他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老者,确实不失为是一个很妙的回答。 “不要耍小聪明,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什么是修行?” 李不器沉吟了片刻,说道:“逆天而行,是为修行!” 闻此言,老者稍稍坐直了身子,再问道:“逆天而行,何解?” “人之寿数有尽时,是自然规律。修行者,体悟大道,求长生,这本就是逆天而行。” 老者再问:“若天不允许人长生呢?” “那便一刀斩天!” “好!很好!” 老者笑了,继续道:“你这般心性,倒是很适合修行这纳气诀的。 而且,你锻体九次,也为修行这功法,打下了绝佳的基础。” 李不器问道:“前辈,我不是很懂。武修者都知道,锻体这事,一次与九次并无区别。” 老者解释道:“就算是铁匠锻刀铸剑,也还讲究一个千锤百炼,何况是修行锻体? 确实,锻体一次,就能让武修者成就无垢之体,但是一次跟九次,又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这难道是量的积累,会引发质的飞跃?” 老者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是个很新的说法,但是很有道理。 你现在还感受不到其中的差别,是因为你还没有开始修行。 简单来说,锻体一次成就的污垢之体,只是能简单储存天地元息。 当然,这对于现在的修武者来说,已经是完全够用了,所以也就没有人会多次锻体了。 毕竟,锻体之刑实在是太痛苦了,稍有不慎更是会身死道消。 但你锻体九次的无垢之体,不仅可以储存天地元息,更是可以直接吸收,或者说融合天地元息,这是本质的区别。”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李不器则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给他递上了一杯茶。 老者润了润喉,继续道:“者纳气诀的修行真意,就是要用人体,直接吸收融合,或者说是,强行吸收融合天地元息。 而且是通过最寻常的呼吸法,搭配特殊体诀的方式,去吸收融合天地元息,与灵门天堑没任何的关系。” 听到这里,李不器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修行这纳气诀,与武修者的修行路子差不多?” 老者摇摇头,说道:“现在所有武修功法的修行真意,其实是以天地元息为桥,引神魂和肉体合二为一。也就是‘固修己身’。 而灵修走的路子,是以神魂,或者说识觉之力,沟通交感天地元息,以求感悟真正的天地大道。是为‘以身合道’。 这两条路子,在修行到极高处后,都会出现一些问题。 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你现在没必要知道,而且这其中涉及一些历史隐秘,我就先不跟你说了。 而这纳气诀,是道祖最先创出的修行法门,是现在所有的武修功法,以及灵修功法的老祖宗。 据传说,道祖先是修行了纳气诀,境界渐高之后,方才发现了灵门天堑的存在。 然后又在长期的摸索和修正中,才分化出了武修与灵修的修行法门。 这功法虽然叫纳气诀,很是普通。但其实它才是‘万法归道’说法的由来与根基。 或者,你可以直接称它为,万法归道!” 李不器想了想,问道:“纳气诀,在修行到高处后,会不会出问题?” 老者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哪知道,这个问题只有道祖能回答你,或者是未来你自己回答自己。 不过,我不认为这会是问题,因为纳气诀本就是残本,应该是修行不到极高的境界。” ………… 泰一山中的夜晚无比静谧,只有山风吹过无边的松林,扫落无数的积雪。 前半夜,老者将纳气诀细细的参悟了一番后,便去休息了。 而李不器则是利用后半夜的时间,彻底将纳气诀中的所有内容,给印在了脑海里。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之际,他便来到了雪地里,朝着东方,端坐了下去。 此刻的他,五心朝天,眼眸微眯,以一种奇异的节律呼吸着。 这便是修行纳气诀的初始式,名曰:朝日。 九十九息之后,他换了一个姿势,左腿独立,右腿屈于左腿之前,双臂分别置于胸前和胸后。 同时,呼吸的节律也随之转换为了另一种。 这是纳气诀的第二式,名曰:独元。 又是九十九息之后,东方朝阳初升,李不器也随之再次改变姿势。 只见他四肢大开,仿佛要拥抱朝阳般,同时开始急促地吞吐呼吸着…… 纳气诀第三式:吞紫! 东来之紫气,那最精纯的天地元息,开始不停地从口鼻,涌入他的身体。 虽然大部分的天地元息在进入他的身体后,很快就因为没有识觉之力的牵引和束缚,而逸散而出。 但还是有极少的部分,颇为自然且顺畅的,融入了他的身体。 在这一刻,九次锻体的妙处,终于开始显现…… 纳气诀的全部十九式修炼一遍之后,已经快到午时,李不器也睁开了眼睛。 此时,老者正躺在躺椅里,手上揉捻着一串麻麻赖赖的手串,闭目假寐着。 李不器说道:“前辈,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这是最原始的修行法门,所以最是讲究水滴石穿,怎么可能一次见效?” 老者睁开了眼睛,继续说道:“而且,从第三式吞紫开始,你的呼吸节律就错了。后面的姿势,也都是开始不标准起来。 去做午饭吧,你现在情况还无法立刻就开始辟谷,午后我来指导你。 虽说,修行这纳气诀的最佳时间段是日出到午时,但下午也一定是有作用的,毕竟天地元息无处不在。” ………… 0041章 人在山中,恶名扬大乾 午后,李不器再次五心朝天的端坐在雪地中。 然后老者的手指,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律敲击躺椅的扶手,李不器便随着那敲击声,开始呼吸吞吐起来。 同时,每当他后续的姿势动作不标准时,老者就会轻咳一声,以做提醒。 是夜,李不器又完整的修炼一次纳气十九式。 老者说道:“动作姿势上,已经做的很标准了。但呼吸的节律还是会出问题,这也是难免的,时间长了,熟练后自然就会好。” 李不器点点头,并没有任何的沮丧之意,说道: “前辈,书里面说的‘体充盈,神自觉’,是长久的修行纳气十九式, 我的身体被天地元息充盈,会发生些神奇的变化,然后我自然而然就会知道的意思吗?” 老者摇头,说道:“不是,‘体充盈,神自觉’说的是身体和识海,都会在纳气的过程中被天地元息滋养改造。 当改造完成时,你的识觉之力,就会自然的发生变化,或者说觉醒。而你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这变化觉醒。” 老者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要时刻记住,识海也是身体的一部分,纳气诀是兼修身体和神魂的法门,绝不能分而视之。” “我明白了。” …… 就这样,在接下来日子里,李不器的时间被分成了四份。 日出至午时,修行纳气诀。 下午,去书楼继续看书。 晚间,则是继续隔着三十丈的距离雕刻珠子。 午夜则是握着静心暖玉,凝炼识觉之力。 继续看书,是因为纳气诀是残本,很可能修行不到高境界。 而书楼中的书包罗万象,珍藏着许多的修行法门,李不器想要集百家之长,试着补全纳气诀。 继续雕刻珠子,则是因为这是在锤炼他目前唯一的战斗方式,不可懈怠…… 时间如流水,永远不会停息,很快便到了春节。 这一天,李不器再次用大扫帚扫出一条小径,去了前院。 此时,书院已经休沐,大部分的学生离开了泰一山,所以李不器的第二次出山,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在山门旁的门房里,李不器看到了这段时间里,积压下来的信件。 一共六封信,幽瑾安写了四封。 第一封:李不器,那些衣服你穿着合身吗?如果不合身,一定要写信告诉我,我让人重新给你做。 还有,那件用龙筋铁织成的软甲,可以做到刀枪不入,冬暖夏凉,你一定要贴身穿啊…… 第二封:李不器,你怎么还不给我回信?我知道你已经把东西取走了,所以一定看到了信…… 第三封:李不器,你要是再不给我回信,我就让我师兄打断你的腿…… 第四封:李不器,求求你,给我回信吧!要不然我哭了,我真哭了啊…… 看完四封信,李不器很是无奈,轻叹了一声。 不过,那个龙筋铁织成的软甲是个什么东西?回去得找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诚然,这段时间他在山里过得跟个野人一样,幽瑾安给他准备的那箱子冬衣,他连动都没动过。 还有三封,则是刘仞写的。 第一封,写的是刘仞认识一位好兄弟,名叫陈切,圣都的坐地户,为人很是仗义,想要介绍李不器和陈切认识。 第二封,写的是李不器最近的名声又大了。 以工代赈的方略,出自李不器之手这事,被有些人刻意的散播了出去, 然后,大乾各地的书生们就开始口诛笔伐李不器,说这是压榨灾民的暴行。 甚至还有很多的地方官员,上表朝廷,请求圣皇陛下收回成命,取消以工代赈,更是要严惩李不器。 其实,更是有很多的书生,直接给泰一书院写信,要求书院开除李不器。 而且,连泰一书院内部,都是有很多非议的声音。 只不过,书院通通没有理会罢了。 当然,刘仞是不知道这些的,连李不器自己都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第三封,是刘仞邀请李不器,到他家去过年,好好的喝一顿。 而且刘仞在信中明确说了,如果李不器怕自己离开泰一书院路上不安全,他可以带人来接。 看到这些,李不器不由的笑了笑,刘仞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他当然也是如此。 但从他还是不想跟刘仞过多的接触。 因为刘仞的师父失踪了,没了“靠山”的刘仞,一旦过深的搅合进他的事情里,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虽然刘仞已经很强,可以在凡世中横着走。但李不器的敌人,可都是俯瞰凡世的世外之人。 随后,李不器给幽瑾安和刘仞写了回信。 内容简单且一致:新春快乐!我在书院里过的很好,请君勿念。 他取出数枚火晶,塞进了轮值的书生手里,说道:“劳烦师兄,将这两封信尽快送出,争取今天就能到。” 轮值书生眉开眼笑,说道:“李师叔放心,保准能到。” 虽说在称呼上有点乱,但二人都是没在意。 ………… 除夕夜,整个圣都中,满是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竹声,节日气氛浓重。 幽府里,幽瑾安见李不器终于是给她回信了,当即就高兴的不行。 但在看了信的内容后,则是立刻气得直跺脚,大骂李不器没有良心! 当真是诠释了: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与此同时,一处偏僻小院中,数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对坐饮酒,吃着年夜饭。 坐在主位的刘仞,则是有些神情黯然,兴致缺缺。 见他如此不喜庆,陈切说道:“大哥,不要再想着那李不器了。 人家现在可是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又有幽家的关系,怎么可能愿意跟咱们这样的泥腿子,过多的打交道呢?” 刘仞很想说李不器不是那样的人,但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自从李不器进了泰一书院,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好像就疏远了很多。 他给李不器写了好几封书信,都是犹如石沉大海。 今天,他终于收到了回信,竟也只是一封寻常的拜年书信。 “喝酒吧!”刘仞端起酒盏,招呼了起来。 心说:大老爷们,修的又是求直的武道,那来那么多唧唧歪歪! “刘头,过完了年,咱们可以把城西那一片扫一遍。 哪里有好多的赌坊不老实,出千做局坑人不说,还私自开地下钱庄,放高利贷。” 说话的人叫贾腾,是刘仞手下的一名捕快。 0042章 无人能教,便去教别人 依大乾律法,是允许开设赌坊的,但不允许赌坊开钱庄。 这便是在避免赌坊“以贷养赌”。 “这都是默许的行规了,不过分就算了吧。”陈切不以为意的说道。 他本人就是圣都中一个小帮派的首领,自然是深知其中的门道。 而且,那些大赌坊后面的关系,深了去了。 这种差事,办好了没功劳,办不好更是会惹一身骚,吃不了兜着走。 陈切是孤儿,年少时被一位跑江湖的镖师看中,传授了他一套不知名的武修功法。 但没几年,那镖师就在一次押镖任务中,被杀了。 从那以后,陈切就自己摸索着练武修行,竟是也误打误撞的,修行到了第四境【炼神】。 这样的天赋,比之刘仞也是不遑多让。 同时,因为陈切为人仗义,敢打敢拼,很快就拉起来一个小团队,进而又发展成了小帮派。 既然是帮派,那来钱的营生自然也离不开赌坊、帮着勾栏、青楼看场子之流。 但陈切的帮派,却是从来不会干迫害良善百姓的事情,还算是“盗亦有道”。 陈切跟刘仞的相识,自然就是因为刘仞那个上街抓小毛贼,打牙祭的爱好。 陈切手下的一个兄弟,是专门带扒手的。 在这几个月里,被刘仞给搞得苦不堪言。 收入锐减了九成,眼瞅着是连上缴帮派的份子钱,都拿不出来了。 无奈之下,只得是跟陈切说了实情。 陈切一听,也是很不高兴,心说:这新来的小捕头也不懂规矩啊! 我每个月可都是给你们总捕头交了“份子钱”的,怎么还找麻烦呢! 跟我玩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吧?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圣都的水有多深。 然后,陈切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到了刘仞。 再然后,陈切就成了刘仞的人形沙袋。 毕竟,第四境【炼神】,比之第五道【臻化】,实在是相差太多。 事后,陈切心说:你特么都臻化了,实打实的武道大宗师,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梦想境界。 而且是如此年轻,随便去个室外武宗,可能当不上核心长老,但当个供奉,绝对是绰绰有余,这不香吗? 你当什么捕头啊!就爱好抓小偷是吗?脑子有病吧! 既然打不过,陈切就想着给刘仞“上供”,但刘仞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在刘仞的认知里,我自己抓小偷,没收赃款吃喝玩乐,是我自己的本事。 但平白无故拿你的钱,可就是受贿了! 这可不成,有违我的武道! 不过,刘仞既然在圣都的地界上当差,就免不了跟陈切这样的人打交道。 再后来,刘仞有几次到陈切的地盘上抓人,陈切给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一来二去的,这二人就混熟了。 刘仞也发现,陈切骨子里其实不坏,进而又成了好兄弟。 贾腾说道:“陈切哥,不过分的话,我就不跟刘头说了。 那些人在赌坊里输钱,在赌坊里借钱,然后又把钱输给赌坊。 最后还不上了,就会被逼着用妻女、儿子抵债,而且还是论姿色定价。 就是年前,我家隔壁的冯秃子,被逼得将两个女儿给抵债了。 可怜那两个小姑娘,大的才十三岁,小的才九岁,就被卖到了南边去做了瘦马。 冯秃子的老婆,没过几天就上吊自杀了。 现在那帮人,干的根本就不是赌坊生意了,完全就是人牙子! 现在他们的那个行市里,一个调教的好的娈童,都能卖天价!” 陈切冷哼一声,说道:“这能怪谁?你说的那个冯秃子,他要是不赌,能这样吗? 再说了,即便是赌,去我的场子里玩啊,也不发生有这种惨事。” 确实,在陈切的赌坊玩,顶多也就是输光了身上的钱,回家被老婆骂罢了,可不会有借高利贷这种事情发生。 贾腾笑呵呵的说道:“那冯秃子是活该,但他的老婆、孩子何其无辜,这种事听着就让人心寒不是?” 刘仞冷哼一声,说道:“办,初五就开始办!圣皇脚下,难道还没有王法了吗?” 说完,刘仞就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对,那个隆德圣皇,好像是就是最不守王法的! 然后他便有些郁闷的喝了一盏闷酒。 陈切想了想,本能的觉得这事绝不能让刘仞碰。 但大家都在酒桌上,还是大过年的,他也就没有立刻说,想着以后私下里提醒刘仞就是了。 ………… 冬去春来,泰一山中积雪融化,汇聚成了无数条山溪。 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孟弘再次召开了会议,讨论李不器的师承问题。 孟弘觉得,这事师兄梁霄既然安排给他了,就一定要处理妥当。 但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个结果,这事俨然快要成为的他的心病了。 古朴雅致的茶室中,壶中茶叶换了数次,檀香也点燃了数次,但一众泰一书院的师长们,却依然是眼观鼻鼻观心。 某一刻,孟弘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了姚玉朗。 “姚师侄,要不然你代师授业吧!” 此时的姚玉朗正在摇着折扇,闭眼假寐着。 当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锅一下子就扣到他脑袋上了。 姚玉朗考书院的时候,虽然没有登上苦涯,但他的天赋确实很好,所以院长梁霄收了他做亲传弟子。 现在的情况是,院长梁霄对李不器的态度模棱两可。 而姚玉朗的境界已经到了灵修第五境【揽云】的巅峰,已经隐隐摸到了第六境【摘星】的门槛。 他来代师授业,似乎真的非常的合理。 不等姚玉朗说话,孟弘就继续道:“姚师侄,现在不论是在书院中,还是书院外,对李不器的风评都不太好。 他现在可是急需要泰一书院站出来,给他正名啊! 你要知道,他的名声不好,对院长也是有影响的。” “孟师伯的提议甚好!” “院长大人怕是在闭关,姚师兄代师授业,再合适不过!”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姚玉朗心说: “我代师授业,就能给李不器正名了? 就能让我的师父名声无缺了? 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好吗?” 便在这时,一道银亮色白光突然闪入了此间茶室,赫然是那雪麟兽! 在场的众人,一见是它,便纷纷起身行礼,同声说道:“拜见雪麟前辈!” 雪麟兽看着他们,从鼻孔中发出了一道极细微的声音。 似冷哼,也似轻吟。 然后,众人就清晰的接受到了它的意志:“你们既然教不了他,就让他去教别人!” 孟弘一怔,问道:“他又能教什么呢?” 雪麟兽又是冷哼了一声:“自然是能教什么,就教什么,我看修行史就不错!” 接着,就又化作一道银光,消失无踪…… 0043章 修行史,李不器重操旧业 雪麟兽是泰一书院的镇山神兽,也是院长大人的朋友。 它所传达的意志,自然就是院长的意思。 孟弘又看向了姚玉朗,说道:“姚师侄,看来你不用代师授业了,但还请你去后山,将那李不器找出来吧。” 姚玉朗叹息一声,说道:“孟师叔,您会猜不到那李不器,这段时间在哪里? 西山居药园那片区域,布满了前代师长试验、演练,而留下的阵法,可谓是大阵套小阵,除了我师父,谁进去不迷糊?您真忍心让我去?” 孟弘笑呵呵的说道:“我老了,苏建元又带队去了南方。 年轻一辈中,就数姚师侄境界最高,所以也只能是劳烦你走一趟了。” 闻此言,姚玉朗只得之无奈点头,说道:“行,但我要是三天后没出来,还请孟师叔进去找我。” 至此,关于李不器的安排,终于是尘埃落地。 李不器将出任书院,修行史科目教习的公告,一经张贴出去。 就立刻引得了学生们的一片哗然。 随后,这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圣都,进而又传遍了整个大乾。 ………… 从入春之后,李不器的下午就不再是去书楼看书,而是被老者强行征用,随着他去一片药园锄地。 不过,李不器倒也没觉得辛苦。 虽然,他修行纳气诀不过短短的数月时间。 但在身体的强韧程度和体力上,却是增强了不少。 老者告诉他,现在单论肉身方面来说,他已经无限逼近第三境【开丹境】武者的肉身极限。 能有如此的速度,完全是得益于他的九次锻体。 不过,距离纳气诀中所写的那种“体充盈,神自觉”,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同时,这段时间他随着老者在药园中锄地,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学了很多关于药理和炼丹的知识。 第二天傍晚,夕阳将恍若金粉般的余晖洒满泰一山。 姚玉朗终于是来到了西山居药园,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小木楼。 此时的他,神情非常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显然是这一路上,不知道破开了多少座阵法,而且是有迷阵也有杀阵! 然后,他就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躺在花梨木躺椅上看着夕阳美景,好不悠哉。 “欸?书童?你怎么来了?”李不器很是意外。 对于书童的这个称呼,姚玉朗可谓是深恶痛绝。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随着李不器的恶名远播,他姚玉朗的名声,竟是也变的奇怪了起来。 当真是,造孽啊! 姚玉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对着老者躬身行礼,说道:“见过三爷!” 李不器这才终于知道了老者的称呼。 此前,老者自己不说,他也就从未问过,就是称呼前辈。 这与无礼无关,只是默契。 这位三爷,其实并不是书院中的前代师长。 姚玉朗也不知道其具体来历,只知道他在这处西山居药园,怕是已经住了几百年了。 刚入门时,姚玉朗被师父梁霄,派过来取过几次药材,这才知晓了这位三爷的存在。 三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姚玉朗的见礼。 随后,姚玉朗看向李不器,说道:“收拾东西,跟我走。” “干嘛去啊?这山里多好,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我哪儿也不去。” 姚玉朗非常直接的说道:“不走,我就打到你走!” 李不器心想,正好试试这段时间修行的成果,便说道:“来啊,比划比划!” 三爷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对上第四境【空灵境】的灵修,也许有一战之力,但跟他打,就是自找苦吃。 走吧,也该走了。 这段时间里,我能教的,你也学的差不多了,至于未来你能走到那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亘古不变的真理。 李不求沉思片刻,便对着老者跪拜了下去,磕了三个头,比之见隆德的时候,诚恳了无数倍。 他与三爷虽没有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行这样的大礼,不算过。 应着李不器的大礼,三爷从怀里摸出一本旧书,扔给了他,说道: “不能白让你磕头,这本剑诀你带着,闲的时候就练习练习。” 李不器很是欣喜,知道这剑诀一定不是凡品。 随后,他将花梨木躺椅,一箱子冬衣,以及一箱子火晶,都收进了静心暖玉中。 那名叫麒麟珏的静心暖玉,赫然是一个极其稀有的储物法器! 这个秘密,也是三爷见李不器只知道整天握着麒麟珏冥想, 将这宝贝给当成了手把件,觉得真是有些暴殄天物, 便教了他如何使用麒麟珏的储物功能。 见麒麟珏竟是在李不器手里,姚玉朗非常的吃惊。 这可是他师父的信物,现在给了李不器,那是不是说明他师父有意传位? 就在姚玉朗想着这些的时候,却见李不器扛起一把大扫帚后,才向山外走去。 “你拿扫帚干嘛?” 李不器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说道:“不拿着扫帚,咱俩都得丢!” ………… 五天后,李不器迎来了他在书院的第一堂课,修行历。 数十位学生,垂头丧气,好似上刑场般的走进了课舍,虽然不情愿,但还算准时。 他们都是去年冬招,新考入书院的学生,对李不器的了解是最多的。 问清,年前的时候随着他的师父苏建元,到南方去实施“以工代赈”。 亲眼见证了灾民的疾苦,心中生出颇多的感想。 前天刚刚回到书院,一听说李不器今天开课,他就硬拉着“没人管”的张嘉许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有很多在书院中求学数载的老生,也来到了课舍。 而且,幽瑾安竟是特意从圣都赶了过来。 身边还是亘古不变的,跟着她的师兄。 眼看着不大的课舍中,已经坐了近百人,但李不器却是迟迟未到。 原因无他,李不器今天的纳气十九式,还没有修行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姗姗来迟的时候,课舍中早已经被嘈杂的议论声充满。 “书院这一年究竟是怎么了啊?竟是让一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的人,给咱们讲修行史?他懂个屁的修行,还不是照本宣科?” “谁说不是呢!他一会要是有那里讲的不对,大家可一定要当堂指出来!” “这样不好吧,要尊师重道的!” “他也算是师长吗?他明明就是跟咱们同期的学生! 虽说登上了苦涯,但想来也是因为他没有灵门天堑的缘故,识觉之力无法交感天地元息,方才能不受后山中阵法的影响罢了!” ………… 0044章 你讲歪门邪道,是何居心? 听着那些议论声,幽瑾安很是生气,愤愤地说道: “若是识觉之力无法交感天地元息,就能不受阵法影响,岂不是这天下的所有普通人,都能如此,那阵法还有何意义? 泰一书院又凭何开山立宗? 真不知道这帮白痴,是如何考进来的!” 便在这时,李不器终于是走进了课舍。 只见他身着一袭寻常黑衣,长发也没有束起,只是随意披在身后。 不过这些搭配上那张如梦似幻的脸,便成为了一道足可如画的风景。 真可谓是:公子世无双,此颜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所以,场间的许多女子学生,都是有些痴了。 幽瑾安小丫头,更是其中的头号迷妹! 不夸张的说,数月未见,小丫头想这张脸,想的都快疯了,俨然已经是道心不宁,快要走火入魔了。 此时,她轻轻地朝着李不器招手,脸上尽是痴迷的傻笑。 李不器也是看见了她,觉得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招了招手,算是回应她。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没有灵门天堑,却偏偏被安排来教你们修行史的李不器。” 站上讲台后,他继续说道:“今天这节课呢,算是试听,觉得不满意的,以后可以不用来了,我不点名,跟不会在你们的毕业评断上写差评。” 应着他的话音,一位男学生突然站起身,说道:“李不器,你迟到了。” 李不器点点头,说道:“我确实是迟到了,这位同学提醒的很对,所以是要给大家道歉的。” 说着,他竟是真的浅鞠一躬! 见此情况,那位男学生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而是显出几分满意的表情。 那种神态,就好像他才是师长,而李不器是学生一般。 学生被师长指出错处,自然应当认错,合情合理,所以他很满意。 而且,也有很多学生对那位男学生的行为表示很满意,纷纷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对于李不器第一次上课就迟到这事,学生们都是有些气不过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不器看着那人,问道。 “我叫严海平,凉州严氏,当朝靖国公之嫡孙……” 李不器抬手打断了严海平的自述,说道:“有哪位同学,能给我说一下,泰一书院的第一条院规?” 幽瑾安当即自告奋勇,起身说道: “第一条院规,尊师重道!学生不可直呼师长名讳,不得公然违逆顶撞师长。 严海平刚刚公然直呼师长名讳,应当重罚! 李师长,要不要我立刻派人通知奖惩处的师长们过来,将他带走惩处一番?” 李不器看着小丫头,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看向严海平,说道: “这事可大可小,还是不惊动奖惩处了,就请这位严海平同学,到一边去站着听课吧。 当然,你也可以直接离开,以后都不用来了。” 严海平气得不轻,但却也无可辩驳,而且李不器对他的惩处,真的已经很轻了。 同时,他也有些害怕,奖惩处权力极大,只需要一言,就能将他逐出书院,不论他是不是国公爷的孙子。 而且,在偌大的泰一书院中,缺课的情况是一定存在的。但被任课师长直接驱逐,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是很丢人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事后再传扬出去,他爷爷怕是要在朝中抬不起头了,同僚们都会说他严家出了个不懂尊师重道的混蛋小子! 所以,这位靖国公的嫡孙,只得是乖乖的,去了一边站着听接下来的课程。 小小插曲过去后,李不器正式开始讲课。 “我要讲的修行史,与你们寻常看的《修行史录》,可能不太一样,是更为古老的一个版本。 或者,你们也可以直接将我接下来讲的内容,看作是传说故事。 大道通天,殊途同归,我要给你们讲的是——万法归道。 一切的开始,都要从一个名曰道祖的人,说起……” 时间流逝,李不器引经据典,又列举出许多的历史事件为佐证,印证着万法归道的说法。 这些,都是过去的一冬天里,他在书楼中学到的。 而且,他丝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因为他能进入那座书楼,肯定是那位不曾谋面的,院长大人的意思。 只是他从未想到过,这些对他来说并没什么用的知识,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随着他的讲述,很快就有很多学生觉得“万法归道”的说法,似乎有些道理,渐渐的沉浸于他的讲述之中。 一个时辰在不觉间过去,李不器完成了讲述,正当他准备离开课舍之际。 严海平突然说道:“李……师长,我有问题。” “说。” “世人皆知,武道修行一途的创始者是武神,与道宗,或者说道祖,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是泰一书院,我们在这里,应该学习史书上的正确知识。 修行的,更应该是人间正道。 你给我们讲这一通歪理邪说,到底是何用意?” 李不器看着他,眼神很是平静,说道:“首先,不论是史书,还是其他的书,里面写的东西,都不一定是你说的那种正确的知识。 其次,世人皆知, 道宗,或者说灵修者,修天道,讲究以神合道,追求天人合一。 武修者则是固修己身,求肉身成圣,万世不朽。 泰一书院中的书生,求人间正道。 但我想问你的是,你现在身在书院中,那你认为的人间正道,是什么? 再其次,课程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说明,我讲的是另一个版本的修行史,或者说传说故事。 也说明了这节课是试听,觉得不满意的,以后可以不用再来,我不点名,更不会在你们的毕业评断上写差评。 所以,怎么讲课,讲什么内容,都是我的事情。 即便我真的别有用心,居心叵测,应该也与未来不会上我课的学生,没有关系吧? 你觉得呢,严海平同学?” 正在严海平语塞之际,海州定海侯家的小郡主,怯生生地站了起来,说道: “李师叔,我觉得你讲的很好,很开拓思路,但我还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请说。” “如果说武修、灵修本是一家,万法终归道,那诸多邪修宗派的功法,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李不器心说:还能是哪儿来的,三千道藏呗! 道祖当年开宗立派,著书传道,广收弟子三千。 其后,他的弟子整理道祖所著的经典,便形成了三千道藏。 三千道藏在世上流传了三万多年,有些“聪明人”学习了后,捣鼓出来些偏门邪异的玩意儿,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要是没发生这种情况,李不器才会觉得有问题。 ………… 0045章 人间正道出,古钟九连鸣 诚然,李不器特意没有讲这部分,不是因为那些邪修功法太过邪恶。 而是因为如果被有心人刻意传扬出去,很可能会对道宗,或者说现在的‘天一道’,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过,既然有学生问了,他也只能回答: “《南溟苍玄经》中有记:攫炼生精,以补姿仪。 这说的是:以诸多生灵为原材,攫取、炼化生命精华,可以滋补自身的仪容姿态。 可引申为,炼化同族之精血为丹药,服之可补足自身,这便是一种修行方式。 血魔教的功法,最早便是脱胎于此。 至于其他的,不在这里赘述,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借你一本书,你拿回去慢慢看。” 沁伊郡主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谢谢李师叔指点。” 这会,严海平终于是想到了该如何反击李不器,立刻说道: “我的正道就是行正、言正、以证心正。倒是李师长你,行不正、言不正,所以我认为你心不正! 还有,敢问李师长,你觉得书院的人间正道是什么呢?或者说,你心中的正道,又是什么呢?” 这时,幽瑾安来到了李不器身边,说道: “你烦不烦啊?! 你那行正,言正、心正也能算是人间正道?你傻子吧?那顶多能算是严于律己。 不明白人间正道是什么,就自己去想,而且这事就得你自己想,因为那是你自己要走的道。 要是实在太蠢,想不明白,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事求个顺心意!” 幽瑾安的这番话,在李不器看来其实没错。 道藏三千,大道又何止三千? 刘仞的武道求直。 李不器的道则是“求存”,若是没有生存压力了,他便要去看风景。 当然,看风景并不是简单的旅行观光。 而是“身行高处,神至远方”,可以看作是不停的自我突破。 而幽瑾安的道,从她那娇纵跋扈的性子,就能看的出来,当真是在求个万事顺心意! 这便是人与人不同,修行的道自然不同,这事确实没人能教。 幽瑾安轻声对李不器说道:“这个严海平,从小就被靖国公悉心培养,期望甚高。 但在去年书院的招考中,却只有刻阵考试,名列了前三甲,他肯定是觉得那次被你抢了风头,所以才会在此间如此的刁难你,我看他就是欠打!” 李不器这才恍然大悟,回想起了那日放榜之时的一些情形。 严海平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幽家的疯丫头, 你说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万事求个顺心意,难道是像你一样, 一言不合,就让你那傻子师兄,去杀死了卫国公的世子,卫舜?” 幽瑾安柳眉倒竖,当即怒道:“那卫舜当着李凝儿的面,说李不器是冥王转世,根本就是存了栽赃嫁祸杀人的心思,他难道不该死吗? 严海平,我告诉你,再敢对我出言不逊,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别忘了,你可连个世子都不是!” “哎呦喂!我好怕啊!大家听听,幽家的瑾安大小姐,要在书院里杀人了! 我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立刻跪地求饶?” 严海平有恃无恐,更是作出一副滑稽的姿态,挑衅起来了。 “严海平!你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师兄,给我揍他!” 幽瑾安当即就爆发了! 不过,以这小丫头的性子,没有亲自动手,祭出那柄青玉小剑,一剑刺死严海平,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应着她的话音,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青年,便径直走向了严海平。 那青年没有任何的气势可言,但他每落下一步,严海平的心便是一颤,仿佛是死神在逼近一般。 严海平当即就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这个青年是何许人也有。 而且,他刚刚还说人家是傻子来着。 “我…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泰一书院,你敢动我?院长大人一定会镇杀你……” 但那青年根本就不理会这种威胁之语,就是目不斜视朝着他迈着步子。 便在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挡在严海平之前,正是问清。 青年并没有因为问清的出现,而放缓脚步。 他只是看了一眼问清,眼神很平静,其中没有不屑,更没有蔑视,什么情感都没有。 在他看来,问清就是空气,完全可以忽略。 问清之所以会站出来,其实也不是因为他与严海平交情好。 而是因为严海平的爷爷,靖国公,是他大伯问成计的坚定支持者。 但问清十分清楚,他不是那青年的对手。 甚至,圣都中的年轻一辈,几乎没人是青年的对手! “小阎王”的称号,可不是随便就得来的。 眼看事态就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李不器终于是看着幽瑾安,说话了。 “让他停下。” 应着他的话音,幽瑾安竟是打了一个激灵! 因为李不器看着他的眼神,真的很冷。 这说明他真的生气了,所以她就莫名其妙的怕了。 “师兄,今天先放过他!” 幽瑾安话音未落,青年就直接转身,不发一言地回到了幽瑾安身边。 诚然,李不器此时真的很生气:“说,那个卫舜,到底是怎么回事?” 幽瑾安支支吾吾,想要顾左右而言他。 但在李不器冷冽的眼神中,她还是将去年书院招考那日,发生在承乾殿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李不器听了后,心中不由冷笑:那卫国公的世子卫舜,能说出他是冥王转世的话,显然是知道些什么,那便是死有余辜! 但是,让那卫舜死的人,是谁都行,就不应该是幽瑾安! 诚然,卫舜在过年之前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这事并没有闹出大动静,便是因为卫国公没有闹。 所以,问清并不知道究竟因何而死。但他此时知晓了此事,当即便是觉得有些愤怒。 在他看来,这幽瑾安行事,或者说幽家行事,实在是有些太过无法无天了! 心思至此,问清上前两步,说道:“瑾安小姐,刺杀世子可是死罪。即便卫舜不是贵为世子,只是一介普通人,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幽瑾安冷哼一声,说道:“反正人已经死了,你要是有证据,就让你的大伯,去陛下面前告我啊!” 问清的眼中满是认真,严肃说道:“有没有证据,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应该这样做。 卫舜虽然口无遮拦,污蔑他人在先,但这并不是死罪。 卫国公确实与我大伯亲近一些,我也知道,你对我们问家的敌视从何而来。 今天,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大伯与你的父亲,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政见不同,但大体上他们二人的关系是和睦的。 还有,治大国若烹小鲜,其中有很多玄妙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你年龄还小,很多事情不能理解很正常。 去年书院招考那日,你曾说过,一句话就可以安排人进泰一书院,我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便利。 六公主殿下,也曾在这里求学三载,然后便有了贤良之名。 我真的希望,能在书院里跟你成为同窗,结下一些同窗情谊。 若是能如此,相信以后问家和幽家的关系,一定会有所改变。” 问清的这番长篇大论,虽然言辞得体,态度恳切,但却满满都是机锋。 总结起来就是: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应该学学李凝儿,来书院多读读书。 幽瑾安不傻,只是被惯坏了,有些蛮横任性,自然是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然后她便是一跺脚,对身旁的师兄说道:“师兄,给我揍他!” 那位无名的青年,便再次毫不犹豫地朝着问清迈出了步子。 遇事关门放师兄,似乎是幽瑾安除了青玉小剑的另一个绝招! 在这一刻,问清面色严肃,但也显然是做好了恶战一番的准备。 “我来吧。” 李不器适时上前一步,拦住了无名青年。随后看向问清,说道:“请问这位同学是?” 不等问清回答,幽瑾安就抢先说道: “他叫问清,有个大伯叫问成计,是当朝的左丞相。” 问成计平日里将他这个侄子吹上天,就好像是天仙下凡一般。 还曾放出豪言,问清大才子定能登上苦涯,成为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 结果却是你登顶苦涯,成为第一,问清成了当之无愧的、世人皆知的老二!” 听了这话,李不器眉头一皱,他真得是很不喜欢幽瑾安如此说话。 但幽瑾安并没有察觉什么,兀自说道:“哦对了,你不知道。 问成计为人阴险狡诈,总是跟我爹对着干。 他这个侄子问清,平日里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跟他大伯一般无二,虚伪的很。 还有,那个死有余辜的卫舜,就是这个问清的头号狗腿子。 卫舜当着皇族的面,提冥王这两个字,就一定是藏了杀人的心。我估计这事肯定是问成计,或者问清刻意安排的。 为的就是往你身上扣帽子,想让皇族弄死你!” 听了幽瑾安的一番长篇大论后,李不器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问清。 再次问道:“请问这位同学是?” 问清知道,他如此故意发问,是在表达一种态度,或者说情绪。 此间,李不器是书院师长,他是学生,师长发问,学生就一定要回答。 问清只得朝着李不器,躬身行了一礼,方才说道:“学生,圣都问家,问清。” “凡事,都要问个清楚的问清?” 问清沉吟片刻,说道:“对。” 李不器微笑,说道:“既然如此,凡事问清,便是要分黑白,断是非,评对错。 问清这名字起的很好,所以说话做事之前,更要多想想,泰一书院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 先前,问清对幽瑾安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其中有很多玄妙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这会,俨然已经是自相矛盾了。 甚至,往深了说,问清这个名字他都不配! 问清没有想到,李不器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就将他带入了言语的陷阱中,便一时间语塞了。 一旁的张嘉许,则是抬手揉着太阳穴,轻声自语道:“这真是一生的克星啊,无论如何都是赢不了啊!” 与此同时,场间也是响起了诸多学生的议论声。 “李不器是在说,问清公子自己做人都没做明白,更没资格给别人上课?” “这李不器当真是好胆量啊,连问清都敢挑衅。” “哼,他在没攀附上幽家之前,就是一个穷秀才,这会倒是摇身一变,成为书院的师长了!” “谁说不是呢!这不正是在幽家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应着那些话音,海州定海侯家的,那位沁伊小郡主,当即说道: “你们这些一个个的,又敢直呼师长名讳是不?我看你们都是想去奖惩处了! 李师叔说的哪里有错吗? 还有,李师叔当书院师长,是因为他登上了苦涯,幽家的权势即便再大,难道还能左右的了院长大人?一群白痴!” 应着她的话,不大的课舍中,霎时便安静了下去。 然后,问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看着李不器说道:“先前确实是学生言语不谨慎了,师长教训是。” 幽瑾安直接说道:“虚伪!” 问清并没理她,兀自说道:“学生入书院已有数月时间,春节前也随着师父,去过了南方实施以工代赈的防御工程。 亲眼见证了灾民的疾苦,心中感慨颇多。学生确实想要为那些灾民做些什么,但却苦思不得其解。 所以,学生真的很想要知道,泰一书院的人间正道究竟是什么,还请师长解惑。” 应着他的话音,场间的所有人,都是将目光聚焦到了李不器的身上。 还是那句话,虽然言辞得体,态度恳切,但却是赤裸裸的捧杀! 严海平冷笑一声,讥笑道:“李师长,哦不,是李师叔,可不要再说什么人间正道就是顺心意的话了,会很丢人的。” 李不器看着问清片刻,微笑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应着他的话音,问清陡然瞪大了眼睛。 沁伊小郡主则是将原本的樱桃小口,张成了桃子般大。 就连一向喜欢低着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张嘉许,都是抬起了头,呆愣愣的看着李不器。 幽瑾安的那双杏核般的大眼睛中,则是满满的都是小星星! 此刻,小丫头的心声是:这话说的,虽然有些不明觉厉,但却掷地有声,千古绝唱! 课舍中不知沉寂了多久,终于是被一声,响彻泰一山的古钟嗡鸣之声打破。 紧接着,山中便响起了第二道钟声、第三道钟声、第四道钟声…… 古钟长鸣,直至第九道,方才逐渐停息! 0046章 为师,受教了! 古钟,是一座极强大的法器。 相传,是泰一书院的第一代院长大人,斩杀一头上古凶妖,以其不灭妖骨炼化而成。 名曰:荡世。 所以,荡世古钟被全力催发敲响之际,其嗡鸣之声,真的可以传播至极远处。 比如说,三百里外的圣都皇宫之中,此时就无比清晰的听到了九声钟鸣。 隆德圣皇走出清思殿,遥遥望向东方,那座终年隐没于云雾的峰顶,轻声自语道:“是院长仙逝了,还是圣人出世了?这钟声,还真是有点吵。” 此时,在那同样高耸入云的录云楼上,大乾国师万玄辰,将目光从无比遥远的北方收回,看向了泰一山。 他苍老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疲态,沉默良久,最后竟是笑了。 “一个书生,每天不好好教学生,净寻思着什么时候敲那个破钟,当真是有些不务正业啊,莫不如去当个和尚吧。” ………… 泰一书院中,听着那九道连续不断的钟声,师生们都是走出课舍,抬头望向后山。 然后,他们便发现终年笼罩苦涯的云雾,竟是在缓慢散去。 震惊之余,更是有境界高深,目力极好的师长,于薄云淡雾之后,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白衣飘飘,立于苦涯畔,看着泰一书院中的某一座课舍。 片刻之后,一道柔和的声音从苦涯上响起,落在泰一山的每一个角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很好! 为师,受教了。” 听着那道声音、听着那段话,书院师生皆是心中震撼不已! 下一刻,这些人竟是同时心生玄妙感应,看向了远方某处,山崖畔的一座课舍。 与此同时,课舍之中,李不器也因为古钟连鸣九声,和院长大人的亲自发声,而感到震惊不已。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看着那些依然有些呆滞的学生,淡淡说道:“下课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便率先向外面走去。幽瑾安则是赶紧跟了上去。 谁知,他们刚出课舍,准备沿着石阶走下崖畔之时,竟是看到上百位的书院师长,以及更多的学生,正在沿着石阶而上。 这些人,一见李不器,便立刻开始行礼。 有的抬手揖平辈礼,有的则是鞠躬行晚辈学生礼。 “恭喜,李师兄!” “见过,李师叔!” “李师叔好帅!” 沁伊小郡主笑呵呵的说道:“叫什么李师叔,多外道,叫小师叔多亲切!” 她的提议立刻就引起了书院学生的一致同意。 接着便是各种: “见过小师叔!” “给小师叔请安!” …… 去年书院招考日,李不器登上了苦涯,但没见到院长大人,便引发了很多的非议和猜测。 但今天院长大人的一句:为师,受教了。 便是彻底肯定了李不器是其亲传弟子的身份,并且诏告了天下。 片刻之后,嘈杂的见礼之声渐歇,孟弘脚踏一道浮空阵法,飘然落在场间。 他看向李不器的眼神有些激动,但还是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李师侄,我感应到了院长师兄的意志, 他让我们问问你,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间正道,可有名字? 如果没有,他让你取一个。” 李不器微笑,看向苦涯的方向,说道:“叫儒道如何?” 儒者,读书人也。 片刻之后,苦涯上再次传出了院长梁霄的声音:“可。” 书生的儒道,不求天人合一,不求万世不朽,只求功垂千古,在世成圣! 沁伊郡主当即高呼道:“小师叔威武!” 接着,便是更多的学生,开始响应她,高呼起:小师叔威武。 此时的幽瑾安面色潮红,若不是场间人实在太多,她都恨不得上去亲李不器一口。 想着她爹先前让她跟李不器保持距离的话,小丫头心说: “现在李不器正式成了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而且更是为书院定了这千古绝唱的儒道,这种身份,这样的才学,配幽家应该是够了吧?!? ………… 出泰一山的山道上,幽瑾安想要去拉李不器的手,但又不好意思,只得是扭捏的扯着李不器的衣袖,美滋滋地走在他的身旁。 某一刻,李不器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密林某处,因为那里一直有个人在跟着他们。 李不器见那人跟了许久也不离去,便不再理会。 看向了一直跟在幽瑾安身边的无名师兄,说道: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在你看来可能会有些过分,但还请你不要阻止我,因为我真的是为了瑾安好。” 不等无名师兄给出回答,李不器就直接出手,掐住了幽瑾安的耳朵,而且还十分的用力。 幽瑾安吃痛,当即便是痛呼了一声:“哎呀,你干嘛!” 然后,李不器的声音,就灌入了她的耳朵:“幽瑾安,是谁给你的权利,一言便决定他人的生死?” 无名师兄显然是没将李不器说的话,听进耳朵里。 只见他眼眸陡然一凝,直接就对李不器出手了! 欺他师妹者,虽远必诛,何况是近在眼前? 便在这时,一把画着水墨江山画的折扇,瞬间飞旋而来! 折扇击打在无名师兄的手腕上,生生的将他整个人,都击退了两步! 一声轻响之后,一袭白衣的姚玉朗踏空而来。 他每踏出一步,便有一把折扇飞旋至脚下,承托着他一步步落下! 端的是帅到没边儿! 无名师兄看着姚玉朗,眼中杀意渐生。 姚玉朗却是毫不在意,微笑说道:“澄明,不论你在圣都之中,凶名如何的盛,但这里是泰一书院,你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要不然,一旦惊动了护山大阵,你定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此刻,场间的气氛已经很是凝重,但李不器却不理会那二人的对峙。 就是捏着幽瑾安的耳朵,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继续说道:“幽瑾安,你的身份,让你有了生杀予夺的能力。 但你,没有这个权利。 还有,你没有真的经历过生与死,毕竟你被保护的太好了,所以不懂什么是生死,这我不怪你。 但这一次,你真的过分了。 那个卫舜,只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就弄死了他。你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你显然不是的,你只是一个小姑娘,骨子里很善良的小姑娘啊! 又何必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狠辣阴毒的人呢? 你是觉得这样做,别人就会怕你? 不会的,明眼人只会觉得你很幼稚,很可笑。” 幽瑾安终于挣脱了李不器,杏核般的大眼睛中,满是泪花,无比委屈地说道: “李不器!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好歹?我要那卫舜死,是为你出气啊!” “我不需要。” 李不器毫不犹豫地说道,但看着幽瑾安那无比委屈的神情,他还是瞬间就心软了。 抬手摸了摸幽瑾安的头,轻声说道:“先前,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女扮男装,但今天我懂了。 偌大的幽家,以及那世袭的国公爵位,给了你太多的压力。 所以你希望自己是个男儿身,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扛起这一切。 但是,何必呢?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么以后万事有我,你不用再穿男装了,穿上你的花裙子,画上美美的妆,快快乐乐的活着吧!” 伴着李不器的话音,幽瑾安脸上的委屈和怒意,尽数消弭于无形,被无尽的枉然代替。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坚持?这可是我心中最大的秘密! 还有,他那句‘以后万事有我’又是什么意思? 是在向我表达爱意吗?”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小丫头的脸便红了。然后,竟是直接扑进了李不器的怀里! 同时,轻声呢喃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凶?就不能对我温柔些吗?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不用想着配不上我什么的……” 听着这些话,李不器的脸都绿了,直接捏着她的耳朵,将她从自己的怀里给拎了出去。 “这是你一个姑娘家,应该说出的话吗?” 李不器松开手,继续怒道:“幽瑾安我告诉你,赶紧给我走,别整天胡思乱想,回去给我好好修行,没事不要来找我,更不要让你师兄去杀人。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如此行事,下次就不是扯你耳朵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走,立刻消失!” 听着这些话,幽瑾安先是一脸懵,接着便是彻底怒了。 想她幽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不器,我幽瑾安要是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撂下一句狠话后,小丫头扬长而去,一边走,一边哭。 澄明结束了跟姚玉朗的对峙,看着李不器,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有做的有些过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要不然,我会杀了你。” 李不器说道:“你喜欢她?” 澄明摇摇头,“她是我的师妹,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闻此言,李不器笑了,说道:“好吧,我以后注意。” 澄明又看向姚玉郎,说道:“你很不错,有机会打一场。” 说完,澄明就追着小丫头走了。 至此,姚玉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他的对手,那家伙就是疯子。” 这句话的前后,并没有任何承接、递进的意思,但是李不器听懂了。 便是在说:如果澄明铁了心对你动手,我是拦不住的,而且澄明也根本不怕护山大阵,因为澄明不怕死。 姚玉郎继续道:“你与那幽瑾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个小小书童,问那么多干嘛?从山上一直跟到这里,你想干嘛?” 这一次,姚玉郎竟是没有因为李不器称他为书童而气恼。 “我是来道谢的。” 说着,他朝着李不器深深地鞠了一躬,起身后继续道: “两年前,我就已经是第五境【揽云】巅峰,却迟迟没有寻到破镜的契机……” 李不器当即说道:“你跟我这说风凉话是不? 我可是知道,有无数揽云境巅峰的灵修者,一辈子都寻不到破镜的契机,你才多大?两年算个什么?” 姚玉朗摇摇头,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若是没有这句话,我怕是也会一辈子都卡在揽云境巅峰。 所以,谢谢你。” 李不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说道:“不用谢,我也是胡言乱语。” 姚玉朗笑了笑,转身向着山上走去,同时说道: “我出身于泰一山脚下的农户,七岁那年,三个被朝廷通缉的罪犯,流窜进了我家的村子。 他们闯入我家,杀了我的父母,然后又从水缸里找到了我。 正在他们准备也将我杀了的时候,书院的一位辈分极高的师长到了。 他老人家镇杀了那三个罪犯,并将我带回了书院。 一年之后,八岁的我,在他老人家的授意下,懵懵懂懂的,跟着那一年考书院的学生们,走上了那条登苦涯的山道。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小,心性纯良,亦或是其他的原因,我竟是那些人中,走的最快,登的最高的。 虽然最后没能登顶苦涯,但我还是成为了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 从那之后,那位辈分极高的师长,便再没有出现过。” 李不器跟着姚玉朗,走在回山的路上,适时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在你之前,我一直是泰一书院的小师叔。 我虽然平时很少在书院中行走,但后辈的学生们,要是有谁在外面受欺负了,都会来找我。 现在,你正式成为了师父的亲传弟子,也就是我的师弟。 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书院的小师叔了,以后那些后辈学生,再遇到事情,就要去找你了,这是规矩。” 李不器心说:我特么成了专门平事,找场子的人了? 姚玉朗继续道:“还有,接下来我会闭关以求破境,你做事要小心些。 书院确实很安全,但也不是完全的干净,毕竟泰一山离圣都太近了。” 李不器在心中暗自点头,但嘴上却说着:“我可不认你是我师兄,你就是书童。” “随你怎么想。”说着,姚玉朗脚踏折扇扶摇而起,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李不器当即喝道:“你个小鳖犊子,倒是带我一起飞回去啊!” ………… 0047章 抓人被伏,身陷囹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震古烁今的四句,很快就被世人命名为“泰一四句”。 同时,泰一书院的“儒道”,变得家喻户晓,引发了诸多的讨论。 诚然,这确实是一件值得讨论的事情,因为先前,世人皆知泰一书院求的是人间正道,是天下最公正之地。 但“人间正道”四个字的含义实在太广,很不具体。 现在则是不一样了,“泰一四句”的横空出世,使书院追求的正道具体了,甚至精神境界都隐隐的提高了一个层次。 随着这些,李不器之名,再次响彻了大乾。 当然,依然是有很多人对此保持着不同的看法。 因为泰一四句与儒道的诞生过程,已经在某些有心人的策划与推动下,在坊间市井之中流传出了多个版本。 这惯常的操控舆论了。 其中流传最广,最为人信服的是:问清大公子,向身为书院师长的李不器问道,究竟求何为人间正道。 李不器答不出,院长大人不忍其弟子难堪,遂出言相助。 这便有了震古烁今的泰一四句。 然后,李不器“灵机一动”,顺势为这四句冠以了儒道之名。 其实,事实如何,对于石井坊间的老百姓来说,并不重要,无外乎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 人,从来都是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圣都,某一座小酒馆之中,刘仞与两个同僚,正在火急火燎地吃着午饭。 之所以有些着急,便是因为他们一会还要去抓一个外号“窦金牙”的人牙子。 从大年初五到现在,刘仞已经不知道抓了多少人,圣都府衙的大牢,俨然有些人满为患了。 那些都是跟城西赌坊,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的案件,有关的涉案人员。 审讯之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窦金牙便是圣都之中级别最高的人牙子。 这家伙在南方江州,竟是经营着数家乐坊司,专门负责培训那些被输送过去的瘦马与娈童。 而且,据说他跟某位朝中大员,有着隐秘的关系,算得上是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人物。 但刘仞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就算你窦金牙是隆德圣皇的小舅子,只要他想抓,那就必须要抓。 还是那句话,他的武道求直:纵使前方千重险,直刀出鞘一斩开! 要是一刀没斩开,就再说没斩开的。 也是因为他的这种莽撞的、毫无官场智慧的做事风格。 导致他手下原本的五名捕快,已经有三名找了关系,调任到了别的捕头手下当差。 剩下的这两个,俨然就是不怕惹祸上身,或者说不怕死的。 小酒馆中声音很是吵杂,一位蓄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端坐在书案之后,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唾沫横飞的讲着评书。 “只见,问清、问大公子直视李不器,目光毫不躲闪,正气凛然的问道:敢问,李师叔,你心中的人间正道是什么? 应着问大公子的发问,李不器顿时语塞,一张白脸霎时间就憋的通红。 良久,泰一山苦涯之上,古钟长鸣九声,一道飘渺之声传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便是,泰一书院的院长大人,为那李不器发声了! 正当众人被这泰一四句震撼,沉浸其中的时候,那李不器却是突然朝着苦涯的方向,扑通一声拜倒了下去。 高呼:恭喜师尊,立地成圣!这必将流芳百世的四句,完全就是吾辈读书人的心中所求,莫不如就叫儒道吧! 片刻后,苦涯之上传来了院长大人缥缈悠远的声音:可以! 见这李不器如此作态,完全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书院之中的学生,皆是嗤之以鼻,但却也是无可奈何……” “好!该赏” “老先生说的对啊,那李不器就是欺世盗名的小人!” 小酒馆中,众多食客皆是鼓掌捧场,也有些不差钱儿的,打赏了几个铜板与几粒碎银子。 听着那些,刘仞面无表情的吃着饭。 见此情况,最先主张查西城赌坊案,名叫贾腾的捕快说道:“刘头,你今天怎么不跟那些人掰扯了?” 刘仞无奈的撇撇嘴,说道:“这些天,因为这破事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架。还都是些普通人,我又不好下重手,太过憋屈。 但仔细想想,以李不器的性格,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都不在意,我又何须执着于为他正名?算了吧。” 另一位面容稍显稚嫩,名叫单开宇的小捕快,说道:“真想亲眼看看那李不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是能让刘头你如此的记挂。” 刘仞沉吟片刻,说道:“也不是记挂,就是有些想他了,毕竟那小子在喝酒这方面,算是个好手! 吃饱了没,吃饱了咱就干活去,我倒要看看那个窦金牙,有几颗金牙,要是多的话,咱们兄弟就给他掰下来,换点酒喝!” 贾腾当即笑道:“我看这事行!” 单开宇也是笑了起来,诚然,自从他跟了刘仞之后,才觉得这捕快干的有些意思了。 ………… 暮春之际,午后的太阳已经有了微微的炎热之感。 阳光照在圣都那三十余丈高的光石城墙上,更是将这座庞大的城市,映得一片天光大亮,无数的阴暗仿佛都在随之融化消弭。 两柄直刀横于腰后,刘仞一脚踹开了一座隐秘小院的大门。 “窦金牙,我乃圣都府衙捕头刘仞,奉命带你回府衙问点事情,我懒得动手,识相的赶紧自己出来。” 刘仞自报家门,说明来意之后,小院之中便恢复了安静。 此时,刘仞已经发觉有些不对,因为这处小院中天地元息的运行,似乎有些迟滞。 但他还是带着贾腾和单开宇,闯进了堂屋之中。 然后,刘仞便看到一个身穿飞鱼服,头戴金丝冠,面色白得像面粉一样的家伙,正坐在房门对面的太师椅里喝着茶。 这人,显然不是人牙子窦金牙! “呵呵呵……” 那人轻笑起来,声音尖利至极,显然是个无根之人。 “这处敌国探子接头的地方,我们西华台可是盯了有些日子了,终于是有鱼儿上钩了,呵呵呵……” 西华台,是个地名,也是一个机构。 其独立于大乾朝廷六部之外,其中掌权的官员皆是太监,归隆德圣皇直接统领。 主要便是负责稽查敌国细作探子,以及监察百官,权力之大,甚至对二品以下的官员,皆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见此情况,贾腾当即谦卑行礼,诚惶诚恐的说道:“大人您误会了。 我们都是圣都府衙的捕快,来这里是为了寻人问案子的。可不是敌国的细作探子,咱们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我在西华台当差也有些年头了,还从没见过细作探子,一照面就会承认的。 你们啊,都是些贱骨头,不让你们尝尝西华台的手段,是不会说实话的! 动手,带回去热情招待一番!” 应着那太监的话音,数十道身影从屋内、屋外冲出。 朝着刘仞三人,杀了过来! 贾腾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刘仞却是说道:“无须废话,我们被人算计了,打吧! 我会拖住他们,你们两个顾好自己,往外跑就行,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刘仞两柄直刀刚一出鞘,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斩断了一名敌人的胳膊。 随后,刘仞直接冲杀进敌群,双刀寒刃所过之处,尽是血溅五步! 某一刻,刘仞一脚踹在一人胸口,那人霎时倒飞出去三丈多远,撞在坚硬的石墙之上,犹如烂泥般,缓缓滑落而下! 这便是【臻化境】武道大宗师的威能,以其无比精妙的发力技巧,只需一招,便能将敌人的全身骨骼,尽数震碎! 实实在在的打人如挂画! 而且,【臻化境】武者的神魂已经初步与肉身融合,对于肉身的控制能力极强,在战斗中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所以即便是被数十个境界低于他的人围攻,此刻的刘仞,依旧是游刃有余。 刘仞一个人就吸引了几乎全部的正面战斗,这就给了贾腾和单开宇机会。 他们二人都是武道第三境【开丹境】,很快也就突破出了小院。 但单开宇显然是不想就此逃走,“我们就这么跑了,刘头怎么办?” “你傻啊!刘头是武道大宗师!那些人如何能奈何的了他? 咱俩得赶快回府衙禀告府尹大人,才能平息了这误会!” 闻此言,单开宇一咬牙,还是跟着贾腾飞奔而出。 小院之中,眼看着刘仞已经是斩杀了十来名西华台的缇骑。 魏婴虽然还是坐在太师椅里,但面色已然不再悠然,更是没了喝茶的心思。 若不是这方圆一里之地,早已经被法器布下的阵法,笼罩封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还真是会担心,被这刘仞给跑了! “武道大宗师,当真是有点东西啊!” 应着阴森的话音,魏婴一拍桌面,茶杯就陡然飞射向刘仞。 杯盖、杯子、杯托、甚至其中的茶水,竟是在空中分开,直取刘仞身上的四处要害部位! ………… 0048章 仗义陈切,倾力营救 听着那破空声音,刘仞陡然回身,直刀斩出,一切尽碎! 水雾、瓷屑之后,是一道成人头颅大小的圆形飞刃! 看着那已经袭到身前的银亮飞刃,刘仞丝毫不慌。 手中直刀一抬,就将飞刃挡住。 随后,竟是直接收刀伸手,抓住了那圆形飞刃。 虽然双手都被割破,但刘仞的眼中,却满满的都是战意。 “五境【揽云】的灵修?你如果距离我远一些,我也许真不是你的对手。” 随后,他双手后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竟是直接将那圆形飞刃,生生给掰断成了两节! 本命法器被毁,魏婴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贼人,敢尔!” 魏婴话音未落,刘仞却是已经冲到了他身前,一把捏住他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 “敢尔?就是捏死你,我又有何不敢?” 诚然,刘仞这话真的不是在吓唬魏婴。 西华台如何? 虽然凶名在外,人人谈之变色,但刘仞可不怕。 大不了不当这个捕头,到泰一书院拽上李不器,去闯荡江湖看风景,岂不快哉? 之所以会有如此想法,便是因为在刘仞看来,李不器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完全就是在刀锋边缘跳舞,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但只要他们二人离开圣都,再找到他的师父张屠夫。 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在这圣都受那狗屁圣皇的气,何苦来哉? 就在刘仞手上用力,真准备捏死魏婴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你要是敢伤了我家大人,你这两个手下,以及他们的家人,全都会被剁碎了喂狗!” 刘仞回头看去,果然是贾腾和单开宇,被西华台的人给抓了回来。 此时,他们二人的脖颈之上,皆是驾着明晃晃的刀刃! 魏婴艰难地说道:“放开我,你那两个手下就能活命!” 贾腾神情黯然,单开宇则是大喊道:“刘头,不要管我们,你逃出去找府尹大人!” 刘仞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魏婴双脚一落地,当即叫嚷道:“给我拿下这个贼人!” 刘仞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着那些人用法器,封住了他的丹田和经脉。 魏婴揉着脖子,阴冷地说道:“找府尹大人?找丞相都没用,我西华台要抓的人,谁敢保?给我带走!” 刘仞三人被押走之后,一名缇骑来到魏婴身边,说道:“大人,我已经差人去通知了台子里的医师,您一回去,他们便会为您治伤。” 魏婴一巴掌扇在那缇骑的脸上,怒道:“没用的东西,竟是让他冲到我身前来了!” 接着,他咳了数声,洁白的手帕上满是血迹…… 西华台。 阴暗、潮湿、充满恶臭、以及血腥气的地牢中。 刘仞被吊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昏厥多时。 某一刻,魏婴在下属的搀扶下,来到了地牢。 “弄醒他!” 一桶冷水,直接泼在了刘仞的头上。 睁开眼睛后,刘仞吐出了一口血水,冷笑道: “你有什么招数都冲着我来,别难为我的手下,他们只是在按照我的命令在办事。” “别担心你那两个手下了,进了我们西华台,不脱层皮是出不去的。” “狗太监,有胆子你就弄死我!折磨些他们,屈打成招,算什么本事?” 魏婴闻言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道: “你如此的猖狂,是因为有个朋友叫李不器吗? 他最近名声很大啊,但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就是个残废,而且终日躲在泰一书院中,连山门都不敢出一步。 对了,我听说你还跟幽家有些关系,但幽家现在可没有工夫顾及你。 半月前,光明神国的蛮族骑兵就已经杀入了幽州北部,一路攻城略地。 咱们的右丞相幽远山大人,都已经亲自回幽州去坐镇,调兵遣将了! 你虽然是个武道大宗师,但对于幽家来说,你就是个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不要想着有人会来救你! 而且我还告诉你,就算是幽家想救你,也得要掂量掂量,因为这里是西华台!” 刘仞裂开嘴笑了,森然地说道:“你错了,李不器不是不敢出来,而是没有事需要他出来,你要不要杀了我试试看?” 魏婴冷哼了一声,“那李不器算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出来,我们西华台第一个弄死他!” “你这表情,是怕了吗?哈哈哈……”刘仞放声大笑。 “看来这个敌国细作嘴硬的很,把我的好东西都请出来吧。 我亲自动手,倒是要让他领教领教咱们西华台的手段!” 很快,一名缇骑就取来了一个木盒子。 打开之后,其中尽是大小不一,且薄如蝉翼的挫骨小刀,以及各种各样的银针。 魏婴先是将一根银针,扎入了刘仞左肩处的一个穴道! 银针揉捻转动之间,刘仞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呼! 魏婴则是开心地笑着,说道:“我会一寸寸的,切断你的所有经脉,再磨碎你的无垢之体,扎破你的丹田!” 说着,他一把抓住了刘仞的命根子,“当你没了价值的时候,我会切掉你的子孙根,炖汤喂你喝下去,以报你掰断了我本命法器之仇! 但你放心,不论这个过程多么的痛苦漫长,你都是不会死,我的手艺很好的,好好享受吧! 呵呵呵呵……” 接着,地牢之中便响起了惨烈的嚎叫声,连绵不绝。 ………… 时间如梭,转眼间春季已过,盛夏来临。 自从上次,李不器将幽瑾安骂跑之后,小丫头竟是真的再没来过书院,也不上赶着给他写信了,大有就此绝交之意。 所以,这数月之中,李不器的日子过的很是平静。 有课的时候,就去教课。 没课的时候,就在他那座崖壁上的小院里修行。 虽然他修行纳气诀的怪异姿势,被无数学生看到了。 并且指指点点,传出了很多流言蜚语,但他却是从未在意。 久而久之,学生们也就习惯了。 同时,每隔三天他就会扛着大扫帚走进后山,去那座书楼中取书带回来看。 期间他也去过两次西山居药园,但却是没见到三爷。 而且,这段时间里,他教的修行史课,已经发展的越来越受欢迎,逢开讲必是座无虚席。 有很多学生,甘愿站着也要来听这门课。 甚至就连那素有贤良之名的六公主李凝儿,都来了好几次。 这一日午后,小院中的树荫中,李不器躺在花梨木的躺椅中,小憩假寐着。 若是仔细看去,他的右手衣袖中,两根细长的麻线,一直延伸进木楼。 木楼中,两把锋利的刀子被细长麻线绑着,悬于空中不停地刺出,雕琢着一颗花梨木珠子。 密集的刀锋中,珠子虽然偶时会被某一刀带偏,但下一瞬间就会被另一柄刀刃纠正带回! 这一幕,虽然看似简单,而且颇具杂耍意味。 但做起来却是极难,需要极其精准的感知,妙到毫巅的控制,对于识觉之力的消耗亦是极大。 此时,李不器已能够同时将两柄刀控制的极好,便是得益于离开西山居药园之时,三爷送给他的那本无名剑诀。 这无名剑诀之中,有很多内容都极其深奥,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修行。 但他却是可以修行其中最简单的剑招,或者说是御剑术。 他现在已经修行到了剑招的第二式:二泉映月。 再进一步,便是第三式:三花聚顶。 届时他便可以同时控制三把飞刀或飞剑,而且攻击距离和威能都会更上一个层次。 某一刻,李不器睁开了双眼,下一瞬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位个头中等,面容阴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你就是李不器?”陈切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因为就凭那张脸,即便是没见过,也能是瞬间就对上号。 李不器能清晰的感受到陈切身上的疲惫与焦虑,而且并没有什么恶意,想来并不是来杀他的。 “阁下是?” “我叫陈切,是刘仞的兄弟,他出了点事。” 李不器对陈切这个名字有印象,便点了点头。 同时,他对刘仞会出事,并不感觉意外。 因为以刘仞的性格,在圣都这种地方当差,肯定是会得罪人的。 但他不认为会很严重,毕竟大人物们都知道,刘仞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做是幽家的人。 想着这些,李不器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切坐下后,不等李不器给他倒茶,就继续说道:“刘仞被西华台抓了。” 听着西华台三个字,李不器眼眸一凝,“详细说。” 接着,陈切就将刘仞从大年初五,开始查办的城西赌坊买卖人口的案件,全部说了一遍。 其实,在这期间,陈切曾多次劝阻,让刘仞不要再查了,会惹祸上身。 但刘仞就是不听,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事情被揪出来,那些人做的恶事,全都落进了刘仞的眼睛里。 刘仞的眼中是容不下这么的大的沙粒子的,可以说他已经出离了愤怒! 誓要将这群恶人一网打尽,甚至还在想着,肃清了圣都后,亲自南下去江州再大干一番。 然后,就在抓关键人物窦金牙的时候,他被西华台设伏抓走了。 陈切也是数日前,才得知刘仞被西华台抓走了,眼看这都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他之所以这么晚才知道,便是因为他多次劝说刘仞停手,引得刘仞跟他大吵了一架。 事后,二人近两个月未见,等陈切终于放下脸,再去找刘仞的时候。 才知道,那个莽货已经在西华台的大牢里了! 其后,陈切散尽家财,发动全部的人脉关系,才终于从西华台里买出了一条消息。 刘仞还活着,但人已经废了,怕是活不了多久。 陈切说完后,见李不器面色平静,久久不语,便耐心的等了片刻。 在他看来,那可是西华台,李不器自然需要思考一下利弊,好好掂量掂量,是不是要帮忙,或者说敢不敢帮忙。 但李不器沉默的时间太久了,陈切明白了这沉默的意思。 他便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轻声叹息一声,起身离开了。 ………… 0049章 气走陈切,李不器出山 陈切走出小院,但心中却是越想越气,便又折返了回去。 看着躺椅中,悠哉悠哉的李不器,陈切怒道:“你即便不准备帮忙,至少也应该说几句话,或是咒骂一下西华台的那帮阉狗,或是同情一下刘仞。” 李不器说道:“我为什么要咒骂,又为什么要同情? 那是刘仞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他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很正常,不是吗?” 陈切更加愤怒,甚至想要立刻动手揍李不器一顿,但想着这里是泰一书院,只得是作罢。 “我大哥竟然把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当朋友,真是瞎了眼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是活该。” “不送。” 陈切气得浑身发抖,拂袖而去。 片刻后,李不器起身走出了小院,他用识觉之力牢牢锁定陈切,远远的跟着。 一直到陈切走出泰一书院的山门,他才结束了跟踪。 这一路上,他没有发觉陈切跟任何人有接触。 同时,陈切来时身上的那种疲惫与焦虑,已经被失望和愤怒取代,显然是被他气得不轻。 看来,他真的是刘仞的朋友,也真的在为刘仞的事情奔走求助。 之所以如此小心,是因为李不器知道刘仞这事,绝不是针对刘仞本人。 其中有两成的概率,是针对幽家,在谋划着什么大事情。 剩下的八成,就简单许多,也更合理,就是为了把他李不器给调出泰一书院。 但是,那些布局的人,又凭什么会肯定,他会为了刘仞而涉险呢?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若真是如此,就说明那些人,已经将他的秉性,给摸透了! 想着这些,李不器去了书院门房,将一封信交给了轮值的书生,并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去幽家。 信,是先前他在陈切讲述事情的详细经过时,控制着麻线在木楼中写的。 收信的人,自然是出了幽瑾安那小丫头。 但这封信,很可能不会有什么作用。 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因为幽瑾安真的与他绝交了,而是因为幽瑾安很可能不在圣都。 但还是要试试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可能救得了刘仞的方法,他都会试试。 接着,他回到崖畔小院,扛起大扫帚,径直去了后山。 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他终于来到了一座隐秘的洞府前。 洞府石门紧闭,其中却是立刻就传出了姚玉朗的声音: “什么事?别说你帮着师侄们出去打架打输了,我已经不是小师叔了,这种事我可不管。 还有,你明知道我在闭关,若是还因为这种事来打扰我,很可能会被再揍一顿!” 李不器没心情跟他扯皮,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要你今晚把我送进圣都。” “谁都不知道的那种?” “自然是如此。别的不要问,帮我这个忙,你受我启发,有所顿悟的这个人情,便算是你还了。” 姚玉朗沉默片刻,说道:“回去等着吧,晚上我去接你。” ………… 夜深了,姚玉朗带着一套杂役的衣服,以及易容的阵法盘,悄然落在了李不器的院落中。 随后,李不器换了衣服,改换了面容,便随着他从一条隐秘的山道,向着山外走去。 出山之后,一辆马车已经等在小路旁。 木头车子虽然平常无奇,但那匹大黑马的头上,却是有两个不易察觉的小小凸起,就好像是初生的角一般。 不到半个时辰,大黑马就拉着马车,穿越了三百里的路程,来到了圣都的东城门外。 这种速度,不可谓不快。 果然,泰一书院中的东西,即便是看着再寻常无奇,也有可能是宝贝。 比如说这匹大黑马,或者是那把大扫帚。 入城之时,姚玉朗只给守城的士兵看了一个腰牌,马车就直接被放行。 车厢内,姚玉朗说道:“去哪里?” “找个僻静的地方停车,你就可以回去了。” 姚玉朗眼神微眯,“我怕你死在这城里。”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汇总了知道的信息,稍加推测了一下,是不是那个刘仞出了什么事?” 李不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淡淡说道:“我会在城里待一段时间,修行史的课,你帮我解决一下。 要装得像一点,别让那些学生看出了破绽,这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姚玉朗当即就感觉有些牙疼,心说:伪装成别人确实不难,但伪装成你,是真特么难! 光是易容阵法盘,想要刻出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事,可就是你欠我的了。 还有,易容阵法盘是有作用时限的,一次使用最多持续三个时辰。过了时间,阵法盘会自动补充天地元息三个时辰,才能再次使用。” 姚玉朗说话间,马车停在一处暗巷之中。 李不器直接跳下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落霞轩,是圣都之中一处名声不显的小勾栏。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花茶,调制的极好。 李不器来到落霞轩后,直接要了一个包厢,点了一壶配方极复杂的花茶。 片刻后,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但风韵犹存的老鸨,笑意盈盈的来到了包厢。 “公子啊,您点的‘荣婉香片’,因为老牡丹和嫩菊最近都没有货,调制不了呢!” 李不器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就给我来一坛百年陈酿的老酒。” 老鸨收起了媚笑,有些严肃的说道:“请随我来。” 李不器在老鸨的带领下,穿过后堂,进入一间密室,老鸨又开启了一道隔音阵法,方才说道:“客人,请说出你的目标。” “我需要你们帮我救一个人。” 老鸨立刻摇头,而且面色有些疑惑,更有些不喜,说道:“你是第一次来办事?难道不知道流沙阁只杀人?” 对这个回答,李不器并不感觉意外。 请一个杀手组织去救人,怎么看都是有些不合理。 还是那句话:这种情况下,任何方法他都要试试。 李不器说道:“人在西华台的大牢里,钱不是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鸨打断:“不是钱的问题,是规矩,杀手只杀人,不可能去救人。” 李不器不再纠缠,说道:“那我要买消息。” “现在很少有人知道,我们流沙阁还卖消息。 而且我这落霞轩已经很久不做阁里的生意了,我退下去后,这里便会被舍弃掉,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还有,你的暗语也是很古老的,你这人有点意思。” 像流沙阁这样组织,定期更换秘密联络点,实属正常。 李不器能找到这里,便是因为他的怀里,揣着一根从大扫帚上面拆下来的枝条。 而这落霞轩,便是距离他下车的那处暗巷,最近的一处流沙阁联络点。 同时,流沙阁除了杀人,还贩卖消息这一条,以及那古老的暗语,自然是他从书里看来的。 书院后山的那座书楼中,真的有很多的书,各种各样,包罗万象。 而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是逮那本就看那本,完全是来者不拒。 所以他知道,流沙阁这个名字的真实含义,并不是说被它盯上的目标,会像陷入流沙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文字组合。 流,指的就是流传的消息。 沙,则是与杀同音。 贩卖消息的杀手组织,就是流沙阁。 李不器说道:“我要三条消息。 西华台地下的阵法图; 西华台提督魏婴的资料; 以及一个名叫陈切的人的资料。” 诚然,李不器还是有些不信任陈切。 毕竟,现在的情况是别人已经布好了局,在请君入瓮。 所以不论如何的小心,都是没错。 老鸨点点头,说道:“关于人的消息会很快,但西华台下面的阵法图有些难办,会慢一些。” “多久?” “不确定。” 李不器懒得废话,直接说道:“不论你要什么价格,我愿意出三倍,但时间一定要快,不能超过五天。” 在心里,他已经做好了用麒麟珏做交换的准备。 老鸨看了他片刻,突然注意到了他衣服前襟上的褶皱,随即就仿佛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 笑呵呵的说道:“不要动不动就谈钱,伤感情。 公子如果能将怀里的那根枝条,作为报酬给我的话,阵法图这事,想来会快上很多。” 李不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取出枝条递了过去,说道:“人的资料我明天就要。阵法图,我重审一遍,五天。” “可以,没做到的话,报酬会原物奉还,人的消息就算是我们送你的。” 顿了顿后,老鸨继续道:“客人今夜就歇在我们落霞轩如何?我们这里虽然名声不显,但姑娘们可都是一等一的水灵!” 李不器果断拒绝了这般好意,老鸨也不多做挽留,亲自将他从一处隐秘的侧门,送了出去。 随后,老鸨急切的回到密室,拿起那根枝条,端详了起来,确认无误后,便叫来了一位确实很水灵的小妮子。 “收好了,列为乙等保密物品,等巡查大人来了后交上去,咱们便算是立了大功,会得到阁里的赏赐。” 小妮子十分不解,说道:“春姨,西华台的阵法图,可不是那么好弄来的,怎么就换了这么一根树枝?” “你懂个什么,这可是迷榖树的树枝,身上带着它赶路,心中想着目的地,便能不迷路的到达。” “真有这么神奇?” 春姨说道:“当然,而且迷榖树早在一千多年,就因为大西荒被魔浊之气侵染,而灭绝了。 这应该是一千多年,留下来的老物件。 能随手拿出这样的东西,还毫不心疼,足以说明那小子的来历,很不简单!” ………… 0050章 舍弃一切,只求见刘仞 李不器离开落霞轩后,识觉之力一动,便从麒麟珏中,又取出了一根迷榖树的枝条。 随后,他寻了一家无人居住的民宅,住了进去。 不是他不想去住客栈,而是因为他没有假的身份凭证住不成! 百密一疏啊…… 与此同时。 某一座小院中,一盏孤灯幽幽的燃着,光线很是昏暗。 陈切正就着一碟子酸辣笋尖,大口地喝着闷酒。 他的心中却是在想着,如何才能将刘仞,从西华台的大牢里捞出来。 这些年拉帮结派,拼命攒下的三百多两金子,已经花光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全都卖完了,唯一就剩下师父留给他的那本无名功法。 道上积攒的,瓷实些的人脉关系,也是用了个遍。 但西华台,对于他们这种市井帮派来说,真的是太高了。 那种差距,好像是录云楼,比之泰一山。 劫狱? 帮派中没有高手,单凭他这第四境【炼神】初期的修为,无异于找死。 而且,他死了后,还会被当成笑话,在圣都中流传一段时间。 “唉!” 陈切叹息一声,用贴身的短剑撬开一块地砖,从里面取出一本书面泛黄、书脚残缺的古书。 他的帮派很小,入不得一些道上大人物的眼。 但他陈切本人,在道上却是大名鼎鼎,那些大帮派的魁首,与他见面之时,都会给他三份薄面。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的武道天赋在那些人看来,确实是极为不凡。 但他自己,却一直都觉得他的天赋很一般。 他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达到【炼神境】中期,完全是因为师父留给他的这本无名功法。 所以,这功法很珍贵,很值钱。 而且,有位道上的前辈,一直很想要这功法。 “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我都背熟了,给了他又如何!” 话虽如此,但这无名功法,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师徒一场,他没在师父床前尽孝也就罢了,算是他师父命不好。 但这师父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武修传承,若是再留不住,他真是觉得有些愧疚。 ………… 第二天清晨,陈切直接去了城南的一处大宅子。 看门的门房一见是他,赶紧是上前热情的招呼:“陈哥来了啊! 尊爷这两天还提起你来着,说是想你了,你却老也不来看他!” 陈切脸上带笑,心里却是想着:老东西跟这等着我呢! 门房直接将他带到了饭厅,罗宝尊看面容是已过古稀之年,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正在吃早饭。 “小陈来了啊,快来一起吃点。”罗宝尊满脸的笑容。 陈切则是不废话,直接跪地,双手抱拳行礼:“尊爷,我最近在办的事,你一定是听说了。 那刘仞虽然是官家的人,但也我陈切认下的大哥,咱们道上人,讲的就是个义字,我无论如何都是要救他的,求尊爷给条道吧!” 罗宝尊赶紧上前扶起他,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能有什么道儿给你?那可是西华台,那帮阉狗是个什么操行谁不知道? 咱们在圣都地界上混的兄弟们,虽说身上都有些功夫修为,但也都不高。 表面上看着风光,但在那群阉狗眼里,咱们就是泥腿子,不入流! 你不是在指望着,我带着我那几百个弟子,去跟你劫西华台大狱吧?” 陈切知道,罗宝尊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江湖上讲究的就是个人情世故,他的姿态已经放的很低。 这会,面子算是已经给了,得掏出来里子了。 陈切从怀里摸出那本无名功法,放在桌子上,说道: “尊爷,我是小辈,今儿您要是不给我条道儿,您可别怪我小陈子耍混,我还真就赖在你这不走了! 事后传扬了出去,您尊爷可就得背上一个无情无义,不照顾晚辈的名声了。 这在道上,可是大忌!” 这话,陈切说的不算好听,但却是说进了罗宝尊的心坎里。 那便是他罗宝尊帮陈切,可不是因为那本无名功法。 而是因为他是道上的老前辈,在照顾、帮衬这小辈。 这便是规矩! “哈哈哈!” 罗宝尊看着那本古书,放声大笑:“小陈子,你怎么说也是一帮之主,在我这耍无赖,传出去了不好听,我这老脸也挂不住,等着!” 说着,罗宝尊径直离开了饭厅。片刻后,便拿着一个檀木盒子回来了。 他将檀木盒子递给陈切,说道: “这里面是二十块上好的元息晶石。 你带上,到西华台去找一个名叫关玮的一级缇骑。 论辈分,关玮应该叫我一声舅姥爷,他会给你引荐,你想见的人。 至于这二十块晶石,能不能办成事,就得看那帮阉狗的胃口了。” 元息晶石,真的很值钱。 诚然,只要是跟修行者搭上边的东西,法器、灵药、仙丹、晶石,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二十块上好的元息晶石,换那一本无名功法,陈切也不算亏。 这桩买卖,罗宝尊这老前辈,还是守了道义的。 陈切也明白事,再次对着罗宝尊拱手一礼,说道:“尊爷,今儿这人情我小陈子领了。 书您好好看,好好练,别的不敢说,延寿二十年,一定能做到。” ………… 西华台很好找,就在皇宫的西面,最靠近的皇宫的地方,仅是一墙之隔。 午时,李不器来到了西华台对面的一家小面馆。 点了一碗素拌凉面和一壶凉茶之后,他就坐在了凉棚里。 看着那坐落于高台上的建筑群,许久之后,他轻声自语了一句:“西华台,还当真是在一个大台子上啊!” 这会,小二将素拌凉面和凉茶端了上来。 李不器三口两口吃完了一碗凉面,便开始默默的喝起了凉茶。 某一刻,一个长得很水灵的小妮子走进了凉棚,坐在了李不器的对面。 小妮子将两本薄书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魏婴和陈切的资料,请客人过目。” “流沙阁,果然名不虚传。” 李不器抬眼看向了小妮子,继续道:“那树枝还是挺珍贵的,你修为如此低,可别给弄丢了。” “哼!不劳烦您费心!” 说完,小妮子就走了。 李不器则是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了那两本薄书。 魏婴:九岁净身进宫。 西华台九大提督之一。灵修第五境【揽云境】。 修为境界,虽然不是九大提督中最高的。 但他却是西华台总督,魏东贤的义子,在西华台中的地位,很是特殊。 西华台总督魏东贤,为隆德圣皇的亲侍太监,宋秉仁的结拜兄弟…… 陈切:孤儿,三岁丧母,六岁丧父。 得一江湖镖师收为徒弟,引领他修行武道…… 很快,李不器就看完了两个人的资料,确实算得上详尽。 魏婴的境界,以及在皇宫里的关系,对李不器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资料中提及,这魏婴虽然是太监,但却在圣都的东城、南城、西城,各养了一房姘头。 而且,他造访这三家的时间为每月的初一、十五、以及三十,很是规律。 其余时间,魏婴都在西华台中办公,算是爱岗敬业。 只是,李不器真是打心眼里为那三房女人憋屈,那一进一出的事情都干不了,图什么呢? 陈切的资料,完全彰显了这个人的性格与行事作风。 总结来说,就是一个敢打敢拼、行事狠辣、但又极讲义气、盗亦有道的矛盾家伙。 这人,没干过什么好事,但也没干过什么人神共愤的恶事。 似乎他所求的,只是他那“一亩三分地”的太平。 “有点意思!” 李不器放下陈切的资料,继续喝茶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西华台。 某一刻,他看到了陈切走了上去,消失在那群错落有致的建筑中。 西华台中,通报之后,陈切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应该称呼尊爷为舅姥爷的关玮。 关玮上来就说道:“陈切是吧?七舅姥爷前些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 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我也只是个一级缇骑,虽然已经是缇骑能爬到最高处。 但在这西华台中,不净身的话,便也再没有了提升的可能,所以我能做到的,真是有限。” 西华台的上下级机构很简单。 一位总督、九位提督。 提督之下是副提督,副提督数量不限,负责直接领导缇骑。 这些都是实权人物,也都是太监。 其下的缇骑,分三级,三级最低,一级最高。 听着关玮的话,陈切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就往关玮的手里塞。 关玮则是立刻拒绝,说道:“这事是七舅老爷找到我的,所以人情我跟他算。 你的钱财,留着给后面的大人吧。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陈切道:“我想见提督魏婴大人。” “这不可能!” 关玮一口否决,继续道:“但他手下的一个副提督,我能说的上话,你见不见?” “见!” 一处静室中,陈切等了片刻,关玮就带着那位副提督来了。 进屋后,那太监直接屏退了关玮,然后才尖着嗓子说道:“你也算是有些门路,有事就说吧!” 陈切一咬牙,直接跪下,同时呈上了,那装着二十块上好的元息晶的石檀木盒子。 说道:“大人,我想见刘仞。” 那太监一见那些元息晶石,双眼便是放光,但嘴上却是厉声喝道: “放肆!那刘仞可是敌国的细作,你要见他,不怕被牵连,掉了脑袋吗?” 陈切诚恳道:“我知道西华台的大人们,皆是手眼通天,所以你们一定清楚我的底细,我绝不是敌国细作。 不管刘仞是不是细作,但他是我的大哥,我就想见他一面,求大人成全。” 太监沉吟了片刻,叹息一声说道:“罢了,这年头像你这般讲义气的人太少了,随我来吧!” ………… 0051章 打消疑虑,二人联手 阴森恶臭的地牢中。 陈切看到刑架上的刘仞,心都凉了! 此时的刘仞,浑身皮肤被割掉了无数的小块,本应该是嫩红色的血肉,已经是风干发黑! 看上去,犹如一片黑红色的围棋棋盘! 而且,刘仞浑身上下的穴道,尽数被扎满了银针。 这么做,一是为了泄掉刘仞的“元气”,以防他挣脱束缚,生出不必要的乱子。 二是,这会让刘仞无时无刻,都处在极度的痛苦中! 可以说,现在的刘仞,每活一息,都是惨烈的折磨! 那个疾恶如仇,铮铮铁骨的武道大宗师,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出了眼眶,陈切刚想走近一些,却是被那太监给拦住了。 “在这里看一眼就行了,他已经无法说话,弄醒了他也是活遭罪,何必呢?” 陈切深吸一口气,想要以此平复心情,说道:“他的丹田废了?” “没错,而且无垢之体也被破坏得千疮百孔,活不了多久了。 也就是提督大人还没玩够,一直在用灵药吊着他的命罢了。 不过,他的生命力也真的是很顽强,无愧武道大宗师之威名! 还有,送你一句忠告,离这事远点,想要救他出去,绝无可能!” 听着这些话,陈切心中发狠,竟是陡然间一拳轰出,击向刘仞的胸口!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救不出去,而且就算是救出去了,也是活不了多久。 那莫不如就死了吧,也免的再多受罪! 他这个做弟弟的亲自动手,送大哥上路! 然后,他这辈子别的事也不干了,就心无旁骛的修行! 拼了命的修行! 等足够强大了,就杀尽这帮阉狗,灭了西华台! “放肆!” 电光石火之间,太监尖喝一声,藏在腰畔的软剑瞬间出鞘,与陈切斗在了一起。 他们二人皆是武修,且境界相当,几招之后,太监退守刘仞身前,怒道: “你是不是也想变成他这样?我与关玮有些交情,你既然走了他的门路,今儿我给他几分面子。 这事就不跟你计较,趁着本大人没改变主意之前,立刻给我滚!” 陈切见没有了机会,同时心绪也是冷静了许多,只得是黯然的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西华台之上,魏婴的书房房门被敲响了。 “谁?” “大人,是我,朱云。” “进来。” 先前那位带着陈切,去见刘仞的副提督太监,推门而入。 给魏婴恭敬的行礼之后,朱云说道: “大人,已经让那个陈切见过了刘仞,只是……他想杀了刘仞,看来那李不器是真的不准备出手,陈切绝望了。” 魏婴冷哼一声,说道:“确实还没有发现李不器离开了泰一书院,那就再等等,他一定会出来的。 人家可是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没准是在求院长大人出手帮忙呢! 可是,院长大人怎么可能管这种小事呢?呵呵呵……” “大人英明!” 朱云满脸堆笑,将那一盒子上好的元息晶石,呈给魏婴后,便退出了书房。 ………… 盛夏午后的阳光很是明亮炽烈,但却丝毫无法照亮,陈切那张阴冷得脸。 他现在散发出的气势,着实是有些可怕。 以至于街上的普通行人,都隐隐感觉到了异样,刻意地避着他走。 某一刻,陈切见路边有一家文斋,便进去买了笔墨纸砚。 回到家后,他立刻开始研墨、写字、画图。 字写的虽然很难看,但那些经脉行气图与招式图,却是画得极为认真。 通宵不眠,直到第二天午时。 陈切终于将他修行的那本无名功法,给完整的复制了七份。裁剪好并用麻线装订成书后,带着去了帮派的据点。 一到地方,他立刻召集七位手下的小头目开会。 待人到齐后,陈切将七本书往桌子上一丢,说道:“拿回去,叫你们手下的兄弟都给我练!” “大哥,你这是?” “大哥,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大字不认识几个,手下的兄弟们,就更不用提了,这……” 陈切当即怒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这书里面写的是什么、以及我想要干什么事,你们也一定是能猜出来。 你们七个,都是一起跟着我一路拼到今天的。 这些年,我压着你们,不扩张势力,你们不是都很有想法吗?私下里说我没斗志,浪费了一身的修为! 今天,我就把话给你们挑明,老子还真就不扩张了! 因为老子不想混帮派了! 老子要开宗立派! 等咱们宗派厉害了,老子就他妈的灭了西华台! 咱们的门派,就叫灭西门!” 亲自去了一趟西华台后,陈切想通了很多事情。 最初,他想的是自己努力修行,然后干翻西华台。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觉得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不过,他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兄弟。 人多力量大,是兄弟,就得一起去砍人,干大事! 现在,他觉得刘仞曾对他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这世道,是该变一变了! 在这一刻,陈切这个帮派小混混头子的格局,悄然间打开了。 竟是生出了造反的心思! 七位兄弟听了他的这番话后,神情各异。 有心潮澎湃的,也有满脸担忧的,还有茫然不明的。 陈切继续道:“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愿意跟我继续干的,就拿了书回去好好修行。 不愿意的,咱们自然还是兄弟,我不会怪你们,更不想连累你们。 所以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很快,六个人拿上书走了,一句废话都没有。 就剩下一位长相很斯文的青年。 这人名叫顾高朋,这些年一直为陈切出谋划策,同时管理帮派的账目,负责分钱。是帮派的二号人物兼军师。 顾高朋说道:“大哥,你既然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多说。 但是,既然要开宗立派,我觉得咱们得先从打地盘开始。 毕竟,咱们帮派现在一共就八十五个人,其中能感知到天地元息,能修行的也就二十几人,至于天赋方面就更是……” 陈切打断了他,说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那功法是个人都能练,不用感知。 而且我也没想着他们,都能练成我大哥那样的武道大宗师。” 如果李不器在这里,看到那本无名功法,一定会很惊奇,因为那完全就是《纳气诀》的简化版。 完整的纳气十九式,被简化到了十三式。 陈切想了想后,继续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想要开宗立派,自然需要很多人和很多钱。 打地盘、扩充帮派的事情,你去安排,但要注意人员的筛选,毕竟咱们已经不是帮派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要闭关修行,没事就不要打扰我。 你还要盯紧西华台的消息,找一个叫关玮一级缇骑,给他上银子就行,等我大哥走了,咱们也好去给他收尸,料理后事。” 顾高朋对陈切拱手一礼,说道:“知道了,我会给兄弟立规矩,功法绝不外传。” ………… 西华台正南边的街道,是圣都四条主干道之一的白虎大街,非常的繁华,行人如织。 此时,白虎大街上某处不起眼的位置,摆着一个棋摊,棋盘上是一局残局。 摊主是位黑衣中年人,正躺在花梨木躺椅里,纳凉假寐着。 某一刻,一位老者驻足在棋摊前,从怀里摸出一根树枝,在棋盘上推动了一下红色的車。 这便是算是下场解棋了。 易容成中年人的李不器,慢悠悠地说道:“十两银子解一次,解开了我给一百两。” 老者嘿嘿一笑,说道:“你这也不是成心做生意啊,十两银子解一次,实在太贵。” “你难道是成心解棋?” 老者压低了些声音,说道:“最新的消息,陈切昨天找到了门路,亲自进了西华台。 他在里面见到刘仞后,却是想要动手杀人,不过没成功。” 老者说出了刘仞这个名字,并不奇怪。 只要将魏婴、陈切这两个人联系起来,流沙阁很快就会知道,他要救的是刘仞。 李不器起身,十分敷衍地挪动了一下,棋盘上黑方的象。 老者又说道:“你是在这等着看幽家会不会来人?想来,你已经给幽家传过了消息?” 听了这话,李不器终于是抬眼看向了老者。 流沙阁显然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先前,他没有向流沙阁买关于幽瑾安的消息,便是在防着这事。 同时,这两天李不器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他对幽瑾安的了解,其实很有限。 他只知道幽瑾安有个师父,必然是很厉害的那种。 但却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那位高人的道场在哪里。 如果他事先知道的话,就没必要在这里等着看,直接去找幽瑾安就行了。 之所以没想着找褚祥,或者是幽远山,便是因为他知道那两人,早已经因为光明神国的突然犯边,而回了幽州。 只剩下了幽瑾安的去留不明。 诚然,他在这西华台外等这两天,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毕竟,最关键的西华台阵法图,流沙阁还没有给他。 而且,对于这个局来说,幽家是否出手,其实意义并不大。 在幕后布局的人,如果是在针对他,那就不会因为幽家一出面,就轻易放人。 只需要跟幽家拉扯一段时间,同时让他知道刘仞的处境有多惨,随时可能会死,他自然无法“稳坐钓鱼台”。 同时,幕后之人在没确定他离开了泰一山之前,是不会杀刘仞的。 鱼还没钓到呢,饵料当然要留好了。 老者说道:“放心,你是谁,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而且,我们对于保护客人信息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 刚刚的消息算是送你的,阵法图你再等等,有些眉目了。还有就是,你是否需要西华台的建筑图纸?” 李不器摇摇头,见他如此,老者将一枚银锭子放在棋盘上,起身离去…… 是夜,醉醺醺的陈切向着家里走去。 下午,他安排好了帮派里的事情后,就去他师父的坟上,祭拜了一番。 将他要开宗立派的事情,跟师父汇报了一下,又陪着师父喝了很多酒。 想着那些酒飞快的渗入土地里的画面,陈切觉得是师父对于他的决定,非常满意。 回到家,他刚一推开房门,酒意立刻就散去了大半。 贴身的短剑,也是瞬间落进了手里! 因为,此时正有一个人,坐在阴影中的椅子里,看着他! “不用紧张,是我。” 烛火被点燃,陈切看清了那张美轮美奂的脸,“李不器?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应着他的话音,一个大木箱子突然出现在了地上。箱盖打开,便有灼热之感直扑陈切的面门。 其中赫然满满的都是火晶,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 李不器会来见陈切,便是因为那条陈切想要杀了刘仞的消息,彻底打消了李不器的所有怀疑。 如果将李不器放在陈切的位置上,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不器说道:“我知道刘仞还活着,但情况一定很不好,你也不用说他有多惨,我不想听。 你明天需要做的是,用你的门路,将这些火晶一点一点的送进西华台,将那些阉狗给喂饱,稳住。 尽可能的让刘仞在未来的十几天里,过的好一些。 救他的事情,我会去办,最迟不会超过半月。” 看着那些发光又发热的火晶,陈切心中震惊无比,吞了吞口水,说道: “你知道不知道这些火晶,值多少钱?” 李不器知道火晶,或者说元息晶石很值钱,但具体值多少,他真没啥概念。 毕竟,他到现在也不算正式踏入了修行界,但想来这件事后,应该就算是踏入了。 见他不回答,陈切继续道:“这一箱火晶,说是能建一座皇宫是夸大,但建半座,绝对是够了!” 李不器不以为意,说道:“皇宫就是座牢笼,没见那隆德老贼,已经十八年没出来了吗?” 陈切此时心中有很多问题,但却是暂时压住了,只是说道: “以我的身份地位,是绝对拿不出这样的东西,贸然送给那些阉狗,他们肯定会起疑心。” 李不器心说:这小子还算是有些脑子。 “没事,就说是幽家给的。接下来,你按照我的安排做就行。” 接下来,李不器将他的计划,详细的讲给了陈切。 ………… 0052章 我是书生,擅长挖洞的书生 陈切听了李不器的计划后,也没想太多,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其中的很多安排,他都不太明白。 但他选择相信李不器。 因为刘仞曾经说过,李不器很聪明,而且胆大心细,做事靠谱的。 正事聊完了,就该说说其他的事情了。 陈切说道:“那天你为什么没有立刻跟我走,并且特意说那样的话刺激我?” “我怕跟你一起走出泰一书院,咱俩都会死在半路上。” 这时,陈切注意到李不器坐的椅子下面,竟是有个黑黝黝的洞口! “你是挖洞进来了的?” 李不器无奈一笑,说道:“我当然是不敢走大门的,因为你家附近,肯定有西华台的人在盯着。 而且,你先前能去泰一山找到我,也肯定是那群阉狗默许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检查过了,你家里并没有窃听的法器。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西华台并不如何重视你,顶多也就是想要掌握你的行踪,看看你都跟谁接触过罢了。” 其实李不器想要说的是:你对于西华台来说,根本就是个给我送信的信差,他们在你家附近蹲守,其实也是在等着我! 但是这样说的话,“自恋”的嫌疑就太重了些,所以李不器也只得是换了一种说法。 陈切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因为他现在对于,李不器为什么会擅长挖洞这事,比较好奇! ………… 第二天一早。 陈切便去了幽府,敲开一处不起眼的小侧门后,他被一个小侍女带了进去。 小侍女名叫涓儿,在李不器和刘仞,客居幽府的那段时间里,正是她负责给二人送饭。 李不器知道,涓儿能被褚祥安排来给他送饭,便说明涓儿是信得过的人。 所以,他昨天下午悄悄的来到幽府,见了涓儿一面,安排了一些事情。 涓儿将陈切领到一处客房,然后将一个檀木盒子,拿给了陈切。 涓儿说道:“李公子跟我说了一些事情,你们可千万不要冒险,先保住刘大哥的命要紧,只要等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姐回来了,自然就有办法的。” 陈切点点头,说道:“谢姑娘关心,我们不会鲁莽的。” 随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些火晶,装满盒子后,便带着东西离开幽府,直奔西华台而去。 诚然,他这一早上行踪,尽数被西华台的暗桩看在眼里。 随后,暗桩就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回了西华台。 这便是李不器想要达到的效果,他要让那群阉狗知道,陈切已经搭上了幽家这条线。 陈切来到西华台,只是通过了简单的通报,都没用再找关玮,他就见到了副提督朱云。 陈切心里清楚,这显然是李不器的安排起了效果,便不由的更加信任李不器。 “你居然还敢来?”朱云冷声道。 陈切也不废话,直接将火晶呈递了上去。 “你就是拿出仙阶法宝,我也不可能再让你进地牢了!” 陈切谦卑的笑着,说道:“大人,这是幽家让我给您送来的,请大人帮个忙,就让那刘仞多活一段时间吧。 您肯定也是知道,刘仞对幽家的瑾安大小姐,算是有救命之恩……” “幽家也不行!” “大人,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其实都是干活的。 这段时间,幽家的大人物们都不在圣都,要是那刘仞死在了你们西华台,等那些大人物回来了,西华台自然还会是西华台,但您也要为自己想想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小的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朱云冷哼了一声,拿上那盒子火晶就走了。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陈切皆是在重复着这个流程。 早上起来,就去幽家取盒子,装上火晶后送去西华台。 同时,他也在悄然地做着,李不器安排给他的别的事情。 比如说,通过一位道上的朋友,极其隐秘的买下了一座,距离西华台五里远的小宅院。 很快,三天过去了。 这一晚,已经是李不器走出泰一山的第五个夜晚。 流沙阁如约,将西华台底下的阵法图给了他。 然后,他便趁着夜色,去了那座小宅院。 屋子中,李不器将一根细麻绳,绑在了桌子腿上。 然后,便面向西华台的方向,轻声自语了一句:“兄弟,我来了,等我。” 伴着他的话音,识觉之力疯狂涌入脚下的地面! 只是片刻,坚硬的石板地面,就悄无声息的碎成了齑粉。 接着便是无数夯实的泥土沙石,被识觉之力强行分开,又重新被夯实到四周,组成了坚实的通道墙壁! 李不器的身体开始缓慢的下陷。 渐渐消失在了这条垂直向下的通道中。 挖洞,潜进西华台大牢,将刘仞带出来。 这就是李不器想出来的办法。 可以说是毫无新意,甚是粗糙的令人发指。 完全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但他却可以肯定,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这办法绝对可以奏效。 自古以来,越狱的方式就那么几种,挖洞是其中最常见的。 所以,西华台在建立之初,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特意在那座宏伟的高台下面,布置了极其凶悍且复杂的绞杀阵法。 阵法由国师万玄辰大人,亲自设计布置。 想来,即便是院长大人想要破阵,在不借助某个圣器的情况下,也是会觉得有些棘手,需要很多时间。 诚然,泰一书院确实是擅长符阵之道,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就一定不擅长。 因为有那道阵法的存在,阉狗们从未担心过,会有人敢从地下潜入西华台。 这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最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李不器“下沉”到了地面下一里深的地方。 虽然,经过这大半年的修行,他的识觉之力强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枯竭了。 所以他只得是盘膝坐下,冥想起来。 计划中,他准备用半月时间救出刘仞,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 先前,他挖洞进入陈切家的时候,便计算过,以他的挖洞速度想要潜入西华台,大概需要七天时间。 剩下的三天,便是他找到阵基,破掉那道绞杀阵法,救出刘仞的时间。 虽然,他现在仍是无法感知到天地元息的存在,没能正式入了书院的符阵之道。 但是,他在后山的书楼中,看了太多关于符阵之道的书籍。 其中有很多是古籍,记载的是符阵之道的发展历程,尤为重要。 这让他知道了,书院的符阵之道精妙在“符阵缩小化”与无阵基的“凭空布阵”。 所以,书院中很多高境界的师长,都是脚下轻轻一踏,便有阵法衍生而出,然后直冲云霄。 但“凭空布阵”这一手绝学,往往也只能是布置一些小型的阵法。 像西华台下的大型绞杀阵法,必然是需要阵基的。 所以,只要毁掉阵基,阵法自然会消散,或者失去一部分的功能。 这便是机会! 冥想了两个时辰后。 李不器站起身,伸出右手并指如剑,点在面前的泥土上。 一条笔直的通道,开始逐渐出现…… 0053章 魏婴,盛夏夜如坠冰窟 圣都的夏夜,总是会伴着无尽的蝉鸣。 极尽奢华的卧房中,魏婴盘膝于玉榻上,想要修行,但却始终无法进入空冥的状态。 倒不是因为蝉声扰人,而是他自己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何,这一夜他总是感觉心绪不宁。 沉思片刻之后,魏婴起身穿好衣服,带着亲卫缇骑,向西华台的深处走去。 地牢之中,正打着瞌睡的看守,一见他来了,当即是吓得脸白如纸,毫无血色! 魏婴看了那看守一眼,心中更是烦躁,尖着嗓子说道:“看来你对地牢看守这个活儿,不是很满意啊。 也对,这份差事确实没什么前途,既如此本大人就给你个大好的前程!” “大人!我错了啊!再也不敢了……” 应着看守的哀求声,一位缇骑直接出手,将他打晕。 另一位缇骑则是取出了刀具,当场就给那看守净了身! 手法之熟练,当真是诠释了什么叫熟能生巧。 魏婴说道:“告诉医药房,不许给他用药,能挺过去就活,毕竟大好的前程,都是要用命去争取的。” “是!” 这一幕光景,看的其他看守都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魏婴很是享受这种畏惧,微笑着走了。 片刻后,他来到了刘仞的囚室。 看着刘仞依然是如一条死鱼般挂在刑架上,他的便心情好了许多。 只见他给刘仞喂下一颗丹药,等了数十息后,猛的将一瓢凉水,泼到了刘仞的头上。 “咳…咳……”极其微弱的咳嗽声响起。 见刘仞醒了,魏婴稍一勾手指,刘仞的头就被他隔空给抬了起来。 此时的刘仞,可谓是体无完肤,但脸上却是未见明显的伤痕。 这当然不是魏婴想着打人不打脸。 而是为了能够清晰、且完整的,看到刘仞受刑时的痛苦表情,才特意没有破坏刘仞脸上的皮肤。 “这几天都没有见到我,是不是都有些想我了?” 魏婴说着,便开始在操作台上挑选起工具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算了,你说话太费劲,我就先给你说好的吧。” 魏婴拿着一柄极薄的小锉刀,走到刘仞身前,继续道: “你的那个小兄弟,搭上了幽家,这些天一直在往我手里送极品的火晶,就为了能让你多活两天,我也就很开心的,全部笑纳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不会让你死的太快的。 作为鱼饵,你终归是要用来钓鱼的。 坏消息是,鱼就是不啃咬钩,李不器还没有从泰一山里出来。 我有些苦恼,你是不是也很着急呢?因为只要他出来了,你就可以去死了!” 说着,魏婴将手中的小锉刀刺进了刘仞的右臂某处,并开始摩锉他的骨头! 感受着极度的痛苦,刘仞张大了嘴,嘴唇上的皮肤甚至都撕裂了,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但他,却没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因为他的嗓子,早已经叫哑了! 接着,魏婴换了数样刑具,玩了好一会后,终于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这时,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鸽子蛋大小,润如羊脂白玉的挂饰。 “这是个极好的灵胎,却被你当挂饰挂在刀鞘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今天我就放过你。” 刘仞看着那东西,想起了很多事情,便张了张嘴。 魏婴将耳朵凑到了极近的地方,才听清了他的话。 “这是…你的卵蛋……还有一个…早些时候被我玩碎了!” 不是刘仞不想告诉魏婴,而是他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甚至就连李不器,也是把那第一块静心暖玉,当作是院长大人私下里复制的赝品麒麟珏。 殊不知,那根本不是赝品,而是用上古神兽麒麟的鳞片,炼制而成的另一块麒麟珏。 只不过是因为两方麒麟珏的取材略有不同,所以在功能上出现了一些差异。 至于魏婴口中的“灵胎”,则是灵修者培炼本命法器、本命飞剑,以及武修者锻造神兵的基础。 灵胎自天地间自然孕育而出,可遇而不可求,自然是十分的稀有珍贵。 魏婴在抓住刘仞后,偶然间发现那寻常的直刀上,竟是挂着一个灵胎挂饰,当即是喜出望外。 他被刘仞掰断了本命法器后,接着便得了这个级别更高的灵胎,能培炼出更好的本命法器,当真算是因祸得福。 魏婴听了刘仞的话后,当即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那话如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刺进了他的软肋里! 刘仞却是笑了,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告诉你…李不器…是不会来的,他会在泰一山中修行… 直到他有能力…灭了你们的时候,才会出来。 然后…你们就一定会死,而且死的比我惨一万倍……” “呵呵呵!一个残废,他能修行个屁!” 魏婴放声尖笑,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便对身旁的缇骑说道:“今天我们玩点新鲜的! 去把我们的刘大侠,解救出来的那些女孩,挑两个带过来!” 他又对刘仞说道:“你以为你能救得了那些贱货? 我告诉你,你谁也救不了,因为她们生来就是贱命,这是老天爷定下的!” 闻此言,刘仞终于不再淡定,脸上惨烈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但就在这时,朱云突然来到了囚室,在魏婴耳边轻声道:“大人,总督大人出事了!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法图,以及阵枢,都被人抢走了!” 听了这话,魏婴当时就是一个激灵。 西华台的总督是什么人? 那是他的义父魏东贤! 深受圣皇陛下信任,身边有大量的高手保护。 而且,其本身的修为也是深不可测。 自从“八十一杀绞神阵”,被国师大人布置好。 阵法图,和控制阵法运转的阵枢,就一直由魏东贤随身保管。 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竟是从他义父的手里,抢走了阵法图和阵枢? 而且,那人抢这两样东西,意欲何为? 要知道,西华台一旦出事,他们所有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魏婴越想越怕,在这盛夏的夜里,他只感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 0054章 始作俑者,竟然是他? 魏婴如一只受惊的鹌鹑般,急匆匆地离开了。 囚室归于沉静后,刘仞轻咳了两声,自语道:“是你来了吗?你可千万不要来啊,会死的。 我师父会来救我的,虽然他不认我这个徒弟,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所以你不要来,显不着你个残废,老子的师父天下无敌! 定能杀尽这帮阉狗……” 轻轻的呢喃声很快就消失了,刘仞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诚然,在刘仞的眼里,他的那位屠夫师父,是真正的仙人,而且是这世间站得最高的仙人。 比之书院的院长大人、 天一道的掌门真人、 甚至是光明神国的教宗,与青山观的观主, 也是丝毫不差。 仙人,可以对凡世无情,但却不能不要面子。 无论如何,师父都教导过他,这便是师徒之实。 如果,他真是这样屈辱的死在了西华台。 师父的面子往哪放? 还怎么在仙人的圈子里混? 便是因为心里一直装着这个念想,刘仞才挺到了今天。 同时,刘仞从未想过,李不器会来救他。 一个锻体九次,才得以涅槃重生的人,想来一定是格外怕死的吧? 同时,刘仞一直都觉得李不器是那种谋定而后动的人。 所以,李不器应该会因为他的事情,而疯狂的修行,或者说成长,以求有朝一日给他报仇,血洗西华台! 其实,刘仞的这种想法,不能算是错了。 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李不器在初听闻他出事后,便立刻想起了一些被遗忘的事情。 然后便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泰一山。 那些事情很重要,不能被遗忘。 刘仞也很重要,所以绝不能死! 当然, 李不器并不知道刘仞在想些什么,更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姓张的屠夫身上。 所以,这会的李不器,还是在地下面努力的挖着洞。 而且他也发现,他是真的很擅长挖洞。 若是泰一书院的招考中,有挖洞这一项,他肯定还能勇夺榜首! ………… 离开地牢后,魏婴立刻去拜见了魏东贤,知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西华台的占地面积极大,大大小小的楼阁殿宇,不下上百座。 但那贼人潜入后, 不仅是十分精准的找到了魏东贤的居所。 更是以诡异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放到了魏东贤的一众护卫。 然后,那贼人便准备趁着魏东贤沐浴之际,盗走阵法图和阵枢。 被魏东贤发现之后,二人便斗了几招。 结果是,魏东贤被以雷霆之势击溃! 甚至都没有使用阵枢,启动那八十一杀绞神阵的机会! 同时,被打成重伤的魏东贤更是不敢预警,因为他怕那贼人,见他有所异动,当场杀了他! 所以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那贼人拿着阵法图和阵枢,飘然离去。 出于多重因素的考虑,魏东贤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并让朱云秘密召来了魏婴。 在一处密室中,魏婴与魏东贤密谈了一阵。 随后,魏婴将西华台的警戒等级,提升到了最高。但却没有立刻派出缇骑,大肆搜捕那个贼人。 接着,魏婴便带上不下百名的亲卫缇骑,趁夜离开了西华台,去往了卫国公的府邸。 魏婴显然是怕了! 虽然带再多的人,在那种高人面前也是无济于事。 但人多一些,终归是能壮胆子的。 魏东贤则是准备在天亮后,立刻进宫面圣。 西华台中保存着太多的阴暗秘密,而且大牢中,也关押了太多重要的人。 阵法图和阵枢被抢走这事,当真是兹事体大! 处理的稍有不慎,魏东贤便会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卫国公府邸。 书房之中,身形有些臃肿的卫国公,看着魏婴,有些不喜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而且还劳师动众的带了这么多人,这被人看到了,可是很不好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魏婴说道:“西华台的阵法图和阵枢,在前半夜的时候,被一个神秘人抢走了。 八十一杀绞神阵的威力,国公爷应该听闻过一二。 那阵法一旦全力启动,别说是地牢,就连整个西华台,都会被磨成齑粉! 相比之下,我在夜里秘会你这事,应该不算什么吧?” 卫国公闻言脸色一变,说道:“一定是那李不器出来了。是他请出了幽家的隐藏高手!” 魏婴摇摇头,说道:“李不器还在泰一书院中,今天还给学生们上课来着。 而且那个贼人的手段太过诡异,应该是江湖上的邪派高人。” 卫国公却是冷哼一声道:“哼,我看是魏老太监真的老了,这事要是传扬了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看以后还有谁会怕你们!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西华台建立的时间终归太短,幽家的底蕴,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 魏婴直接打断了卫国公,说说道:“我也提醒国公爷一句,说话要小心些。 您自己裤裆里一屁股屎,可别哪天落在了我们这群太监的手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现在,咱们算是有些交情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您说是不是?” 卫国公看了他一眼,说道:“无论如何,你们必须要用刘仞把李不器给我引出来。这次,李不器必须要死!” 魏婴不屑的笑了,说道:“让澄明杀了卫舜世子的,明明是幽瑾安。 卫国公不敢公然得罪幽家,也不敢去对付澄明,便挑个软柿子,往死里捏。 而且,即便是捏软柿子,你都是让我们冲在前面。 足见你是真的是很怕,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咱们既然是合作,我们西华台自然会做好应该做的。” 卫国公双眼中有冷光闪过,说道:“幽家的账,我以后再跟他们算。 幽远山是个没儿子的绝后命,要不然我也一定要弄死一个他的亲儿子,以泄恨我心头之恨! 他不是说要收那李不器做干儿子吗? 我这次弄死李不器,就算是先跟他收点利息!” 魏婴冷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卫国公真的有那种胆子,便说道: “国公爷未来要怎么对付幽家,跟我们西华台没关系,但这次事情的计划,却是需要变一变了。” 0055章 东窗事发,各方皆动(一) 翌日清晨。 西华台大门敞开,数百名缇骑纵马奔出,开始在圣都之中到处张贴告示。 他们完全不顾街上的行人和商贩,所过之处皆是一副人仰马翻的景象。 但那些普通的老百姓,却连愤怒都不敢表现出来,而且他们其实也习惯了。 待缇骑们离开走远,街面上才渐渐恢复了热闹。 “老张秀才,快来给大家伙读读,告示上面写的是什么?” “让开让开,让我离近些瞅瞅!” 老张秀才确实是很老了,颤巍巍地走到告示前,看了一会说道: “写的是,西华台将于十日后,在城南菜市口,公开处决一百名敌国奸细,以儆效尤! 后面的字是名单,就不给你们读了。 呸!一群阉狗,不知道这次又把敌国奸细的罪名,扣在了哪些个倒霉蛋的头上。 都散了吧,这是西华台惯用的伎俩了!” “老张,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啊,连西华台都敢骂?” 老张秀才一脸不屑,“我有什么不敢的!有能耐他们就弄死我,我老张头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大乾的读书人! 不对,现在读书人有了更好听的名字,叫儒生!” “老张,你赶紧去考个状元吧,到朝廷里当个大官,也好做些好事,造福咱们老百姓啊!” “对对!哈哈哈……” 看热闹的人群,在哄笑嬉闹之中渐渐散去,各自忙活起自己的活计。 倒是那老张秀才,一脸黯然的轻声自语道: “圣皇陛下啊,您为何要弄出西华台这么个衙门啊?他们除了残害忠良,别的可是什么都不会干啊!” 西华台公开处决犯人,并不算是稀奇事。 但一次性处决一百人,确实是有些太多了,有些反常。 所以,这事很快就在圣都之中传扬开了,进而又很快的传出了圣都。 泰一书院。 一处背山望水的雅致凉亭中。 问清正神情专注的,看着一本关于制作阵符的书籍。 一旁的张嘉许,则是躺在一把躺椅里睡着午觉,而且还打着呼噜! 张嘉许的这副作态,自然是从李不器那里学来的。 而李不器,则是在苦涯之上,跟院长大人学的。 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外,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某一刻,一名侍从将一张告示送到了问清手里,接着便退走了。 侍从,并不是问家专门派来给问清送消息的,而就是问清自己的人。 专门负责收集泰一书院之外的消息。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安排,是因为问清不想做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 书生读书,为的便是解决这天下苍生遇到的问题,自然不能隐世。 问清看了告示后,眼眸一凝,接着就是一脚,陡然踢在了躺椅之上! 张嘉许猛然惊醒,还不等他大骂问清发神经病! 就见一张告示,已经塞到了他脸前。 问清说道:“你昨天不是说,李不器…呃…是李师叔,很不正常吗,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张嘉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那张告示,陷入了沉思。 昨天,书院中有一节修行史的课,给学生们上课的李不器,自然是“书童”姚玉朗假扮的。 所谓做贼心虚。 姚玉朗怕上课的时间太长,露出破绽,便故意迟到了近半个时辰! 诚然,这其实也不算是大问题。 因为李不器本人,平时给学生上课之时,一直都有着迟到的传统。 但李不器本人,一般都是迟到四分之一个时辰。 在课上,他还会跟学生们扯淡、唠家常、再用掉四分之一个时辰。 正经的上课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 姚玉朗假扮的李不器,于外貌和声音方面来说,确实算是做到了以假乱真。 但就是“迟到的时长”这么一个极小的细节,让张嘉许看出了问题。 而且姚玉朗在讲课之时,也没有跟学生们扯闲篇, 更是让张嘉许觉得越发的不对劲。 张嘉许指着告示上,处决名单中的一个名字,说道: “刘仞!李师叔早就去圣都了,昨天给咱们上课的那个是假的!” 问清点点头,说道:“应该就是这样了。你觉得,是谁假扮了李师叔?” 应着问清的话音,张嘉许果断拉起他,就朝着凉亭外面走去。 问清道:“干嘛去?” “是谁假扮了李师叔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去救刘仞了,咱们就得去救他!那是西华台,他会死的!” 张嘉许一边走,一边继续道: “他可是小师叔。 而且,他还是儒道的创始者,被这一代书院中的一大半学生,奉为了除院长大人外的,第二根精神支柱! 他要是就这么死在了西华台的那帮阉狗手里,这精神支柱一倒,书院这一代就算是完犊子了!” 诚然,书院行仁教,西华台用重典,从根本上便是对立的。 若是说书院的书生们,有最想灭掉的势力,西华台便是绝对的榜首! 问清不认为此事会发展到那般严重的程度,同时也有些不情愿。 但无奈于张嘉许的坚定态度,他只能跟着走了。 片刻后,他们二人行至书院的山门处之时, 迎面遇见了定海侯家的沁伊小郡主。 “问师兄、张师兄,你们这是急着干嘛去?”沁伊郡主问道。 张嘉许眼珠一转,故作神秘的说道:“我们要去干一件大事,不能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们走!我还要去师长跟前举报,你俩能干什么大事?定是准备偷偷跑到圣都去逛勾栏!” 沁伊郡主人小鬼大,说话也是有些口无遮拦。 “嘘!” 张嘉许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见四下无人,方才说道:“我们真是有大事要做,你只要不声张,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去!” 问清对于张嘉许的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很是无奈,只能报以了一声轻叹。 “但下午还有课要上啊。”沁怡郡主显得有些苦恼。 张嘉许不以为意,说道:“那有什么重要的,又不是李师叔教的修行史!” 闻此言,沁怡郡主当即眉开眼笑,豁然开朗,跟着他们二人就走了。 诚然,这一幕要是让李不器见到了,肯定会以师叔的身份,当即把张嘉许给拿下,再送到奖惩处去,定张嘉许个拐带幼女的罪名! 走出书院的山门不远后,三人便各自唤出飞行法器,御空飞向了圣都。 ………… 0056章 东窗事发,各方皆动(二) 进入泰一书院的这大半年里, 他们三人虽然在符阵一道上,还无法做到凭空布置出浮空阵法,然后直冲云霄。 但同为灵修第四境【空灵】的问清和张嘉许, 却已经掌握了浮空阵法的刻录,并成功炼制了自己的飞行法器。 沁怡小郡主的境界,只是刚刚进入灵修第三境【洞玄】, 但她凭借一手撒娇卖萌的本事,硬是从师父手里,白嫖了一个很不错的飞行法器! 诚然,在修行界中。 寻常的灵修者,要到第五境【揽云】才能飞行。 但却是飞不了多远,速度也不快。 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落得一个摔死的下场,尴尬至极。 只有修行到了第六境【摘星】的真正“仙人”, 才能因其感悟天地大道有成,从而获得实实在在的御空飞行、遨游天地的能力。 而武修者,因其固修己身的修行方式,在某种意义上被天地大道所不容。 所以,武修者即便是修行到了那传说中的终极境界,依然是无法御空飞行。 但却能跳的非常高! 一步入云的那种高! 单论御空飞行这一项,泰一书院便将别的修行仙宗,给全部甩开。 因为浮空阵法的存在,泰一书院中的修行者书生,只要是进入了第三境【洞玄】, 便可以使用飞行法器,不论那飞行法器,是否由其本人亲自炼制。 从这一点来看,那句“书生皆天骄,提笔扶摇上九霄”,真不算是谬赞的虚言。 很快,问清、张嘉许、沁伊小郡主三人,就通过特殊的“仙人”通道,飞进了圣都之中。 在一个隐秘处悄然降落后。 问清便独自离开,去通过问家的消息渠道,打探更多的消息。 这也是他和张嘉许,在走出泰一书院的路上,定下的计划。 在他们二人看来,当前的情况下,李不器想要救刘仞,无外乎两种方法。 第一种,在刘仞被公开处决前,从西华台的大牢中救走刘仞。 第二种,在公开处决那日,劫法场! 对于这两种方法,问清和张嘉许,一致认为李不器会选择第二种。 因为他俩都知道“八十一杀绞神阵”的存在。 那阵法一旦被“惊动”,整片西华台的区域,便会被封闭。 说是连只苍蝇、甚至是一丝风,皆是不得进出,也不算是夸张。 更别说是个大活人! 退一万步讲,李不器即便是真的是进去了,他该怎么带着刘仞逃出来? 问清和张嘉许,可谓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所以他俩定下的计划是: 找到李不器,然后强行带回泰一书院。至于刘仞的死活,他俩可没义务管。 要是没找到的话,就只能是在十日后,帮着李不器去劫法场! 这种情况下,他俩会管刘仞的死活,是因为事情一旦发展到那种程度,便是谁都没有了退路! 莫不如就干一票大的! 殊不知,他俩的这种行事风格,真正的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泰一书院的书生。 所谓:读圣贤书,却不迂腐; 行事果断,但不鲁莽; 而且于儒雅谦和之间,有着一股子狠辣劲儿! 问清走后,沁怡小郡主因为不知道那件“大事”到底是什么,便眨着大眼睛,问道: “张师兄,咱俩接下来去做什么?” 张嘉许说道:“师妹,你听过说书先生,讲评书吗?” “在海州家里的时候,跟着兄长们去茶楼里听过几次,还挺有意思的,怎么了?” 张嘉许的脸上,现出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说道: “在台下听说书先生讲,其实没啥大意思,师兄带你去给别人讲评书如何?那才是真正的有意思!” ………… “暖阁萦香”是圣都之中,名声最响,也是最好的一处勾栏。 平日里,无数的大小官员、世家子弟、以及有些身份的书生,皆是喜欢在此处聚集。 白天,就喝茶听曲儿,或是听些评书故事。 晚上,就喝酒开诗会。 再与那些倾慕恩客之才华的姑娘们,深入的交流一番,所谓郎情妾意、巫山云雨、鱼水之欢…… 张嘉许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带着沁伊小郡主,来到暖阁萦香后。 先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问家的令牌,给管事的妈妈看了。 接着又将一个金锭子,塞进了妈妈的手里。 张嘉许说道:“我们师兄妹二人,借你这场子用用,说一段评书,还望妈妈行个方便。” 管事妈妈在这风月场子里混了几十年, 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花花重金,来给别人说评书取乐的。 光这一点,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何况,单凭那枚问家的令牌。 就算是张嘉许说要包场,立刻将闲杂人等驱逐,管事妈妈也是不敢说一个不字的! 很快,原本台子上的那位说书先生就被请走。 张嘉许带着上了贼船的沁伊小郡主,走上台子,落座在了条桌之后。 看着暖阁萦香中,楼上楼下的上百名客人。 沁伊小郡主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且不说这种地方该不该她一个女孩子来。 单说这抛头露面,当了戏子这一项。 若是传扬了出去,她父亲定海侯的脸,就算是彻底丢尽了! “这暖阁萦香还很是会搞些花活啊!” “一男一女组合说书,确实是有些意思!” “那小妮子长的是真水灵啊,看年龄不过十四五岁吧?” “这样的小妮子说书,着实是可惜了啊!” ………… 应着那些哄笑之声,台上的沁伊小郡主,低声说道: “张师兄,且不论咱俩的家世如何,但咱俩可是书院的学生啊,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说着,沁伊小郡主都快哭了!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张嘉许继续道:“师妹,刚才来的路上,我对你说的那些你都记住没? 你要扮演的是,幽瑾安和问清那个大冤种,剩下的所有角色,我来演。 台词什么的,你要是实在记不住,就临场发挥,我相信你可以的!” 说完,张嘉许也不等沁伊小郡主回话,当即就是抡起惊堂木,拍落在了条桌上面。 啪! 一声脆响之后,场间立刻随之安静。 张嘉许很是满意,笑呵呵的朗声道:“所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没错,今日要说的,便是当代泰一书院的院长大人,梁霄之亲传弟子,大残废李不器的故事……” 接下来,张嘉许和沁伊小郡主,便开始一唱一和,用极其生动传神的表演, 将李不器是如何考入泰一书院, 进而又成了书院师长的过程, 给演绎了出来。 起初,沁伊小郡还有些怯场,很是不适应。 但随着故事的发展,她愈发的心潮澎湃,就渐渐的融入了角色。 很快,二人就讲到了李不器,给学生们上第一节修行史的情节。 这会,沁伊小郡主扮演的“大冤种问清”,正式登场。 只听她朗声说道:“学生真的很想要知道,泰一书院的人间正道究竟是什么,还请师长解惑。” 张嘉许便故作沉吟片刻,方才掷地有声的说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接着张嘉许抡起惊堂木,连落九次,以模仿“荡世”古钟的九声长鸣! 接着,姚玉朗更是模仿着院长大人那缥缈的声音,说了一句:“为师,受教了!” 伴着这句“为师,受教了”。 暖阁萦香中安静了片刻,接着便响起了嘈杂的喝彩声音。 “好!这一男一女配合着讲评书,确实比单独一个老头讲的要精彩!” “不错!而且,我听说当日的情况,便是如此!” “看来仁兄也是明白人,泰一四句,本就是出自李不器之口,根本就不是院长大人,为了给李不器撑场面而作!” …… …… 对此情况,张嘉许非常满意,因为这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诚然,这一出戏也是张嘉许和问清计划中的一环。 便是为李不器正名! 因为他们二人笃定李不器会去劫法场。 劫法场若是成功了还好,事后想着怎么跑路就行。 但若是败了,李不器是否在一个正义的位置上,便显得尤为重要。 想要让李不器代表正义,首先便要扭转舆论。 同时,西华台的那帮阉狗做事是个什么操行,世人皆知。 所以,张嘉许要做的就是在圣都之中,点燃那燎原的星火。 届时,等到那一日真正事发之际,张嘉许和问清再行安排一番,想来便会有无的人,为李不器站台。 所谓,法不责众! 只要有了群众基础,不管刘仞是不是能救得出来,保住李不器不死,应该可以做到的。 在暖阁萦香,说完了一场之后。 张嘉许带着沁伊小郡主,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下一家有牌面的勾栏。 直至入夜之时,沁伊小郡主,拉着张嘉许的胳膊,哀求道:“师兄啊,不行了,真要饿死了,吃点饭再去说书吧!” 张嘉许沉吟片刻,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做这事的原因了。” 沁伊小郡主很是委屈,说道:“我现在不想知道原因,我就想吃饭,我要吃烤鸭!” 张嘉许说道:“我们这么做,是为了救你的李师叔,昨天给咱们上课的那个是假的。 他来了圣都,准备从西华台的手里,救出他的一位朋友。” 说着,张嘉许把那张告示递给了沁伊小郡主,并指出了刘仞的名字。 小妮子可是李不器的死忠粉,自然也觉得昨天的李不器有点怪怪的,但却没有多想。 这会经张嘉许这么一说,小妮子也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当即就不嚷着要吃饭了。 张嘉许的脸上又是现出了一抹坏笑,说道: “走吧,下一场!小姑娘少吃一点,有助于保持身材,没坏处的!” “我不用保持身材,我还在长身体呢!但为了李师叔,我可以坚持的!”沁伊小郡主十分坚定的说道。 ………… 0057章 东窗事发,各方皆动(三) 夜色已然深沉。 但圣都的内城,依旧是一幕繁华景象。 青龙大街之上,有一家只接待修者的仙人阁,典雅的包厢之中, 张嘉许低着头,小口的抿着酒,显然是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他对面的沁伊小郡主,则是抓着一只烤鸭大腿,啃得满嘴流油。 以这小妮子家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不过,这也同样意味着,小妮子长了这么大,当真是从来没有挨过饿! 而今天,秦怡小郡主从午时直到午夜,可谓是一粒米都没吃上,光在各个勾栏里喝茶水了,喝得脸都快绿了! 诚然,还有更过分的! 几场评书说下来,张嘉许这个损种, 见沁伊小郡主的表演逐渐趋于纯熟,竟是开始给她加角色! 加到最后,张嘉许自己的角色,只剩下了李不器和旁白,其余的配角,全都被他塞给了沁伊小郡主! 还美其名曰:这是一种磨炼,更是一种修行,师妹可要明白师兄的用心良苦啊! 沁伊小郡主,虽然年龄小,很是单纯,但不代表她傻,自然不会信张嘉许的鬼话。 要不是想着救她的李师叔,小妮子早就撂挑子了。 没准还会找她的师父,暴揍张嘉许一顿。 问清见这小妮子堂堂一个郡主,竟是被张嘉许给饿成了这般吃相,便觉得有些生气, 看向张嘉许,说道:“你做事可以不着调,但总得干人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很适合去西华台呢!” 问清离开的这大半天里,通过问家的消息渠道,得到了很多的消息。 比如说: 刘仞是因为一桩巨大的人口贩卖案,而被西华台给抓了的; 以及,人口贩卖案的背后,牵扯到了朝廷里的一位户部侍郎,进而又牵扯到了卫国公府…… 当然,其他的零碎信息还有很多。 张嘉许嘿嘿一笑,也不与问清多争辩。 而是根据问清带来的消息,提笔开始写明天要演出的评书内容。 既然要为李不器正名,引导舆论,自然不能每天都讲同样的故事。 张嘉许准备将李不器,为何要劫法场救刘仞的前因后果,全都给写成评书,讲出去! 是的,在李不器还没真的去劫法场之前,这个家伙就开始无情的凭空杜撰了! 届时,刘仞的形象是一位疾恶如仇、正气凛然的好捕头。 而李不器,则是一位有情有义,为救朋友敢于舍命,不知强权为何物的,泰一书院书生! 多么完美的两个角色,张嘉许自己想着都感觉开心。 但问清看着他一通奋笔疾书写下的内容后,是更加的生气了。 “你不能这么写,这么写的话,卫国公就完全成了反派角色……” 张嘉许打断了问清,说道:“我知道卫国公,算是你大伯这边的。 但是你跟卫国公关系很好吗?或者说,那个死了的世子卫舜,真是你的狗腿子?” 问清当即说道:“我跟卫国公不熟,与那个卫舜也只是认识而已,你别听幽瑾安那疯丫头乱说。” “那不就得了!” 张嘉许继续说道:“他们姓卫的顶着个国公的名号,背地里却伙同户部侍郎,干着贩卖人口恶事! 我没写他生儿子没屁、眼,就已经是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笔下留情了。 还有,这还只是刘仞查出来的一桩恶心勾当,没查出来的怕是更多。” 这时候,沁伊小郡主一边啃着烤鸭腿,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 “张师兄怎么写都行,但明天我可不演卫国公!张师兄要是也不想演坏人,就让问师兄演吧!” 说完,小妮子又开始埋头继续干饭。 张嘉许这个不干人事的损种,当真是给孩子饿坏了! 问清看向沁伊小郡主,说道:“明天一定让你演好人。” 片刻后,沁伊小郡主吃饱了,便打着哈欠,去了别的房间休息。 餐阁之中,问清见张嘉许还在着笔于卫国公的罪行,叹息一声,说道: “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没有断绝过,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自认为了解你的为人,也知道你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张嘉许再次打断他,颇为严肃的继续道:“所以,我今天郑重的送给你一句话。 你如果真的想要改变一些事,就要忘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什么家族名望,家族利益,甚至是问家的国公爵位,都要忘记。 从你进入泰一书院的那天开始,你就不是问成计的侄子了,就是问清。 所以,不要时时刻刻被你大伯影响。 我不得不承认,你大伯身为左丞相,确实已经做的很好了,因为他近乎完美的平衡了幽家和皇族的矛盾。 但维持这种平衡,不是你问清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只要幽家跟李师叔一直保持着关系,凭你问清是维持不了这种平衡的。 还有,你要的人间正道,李师叔已经给你了。 至于,如何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就看你问清怎么做了。” 听了这话,问清陷入了沉思,良久后说道: “你这么聪明,凡事都看得如此通透,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当泰一书院的院长!”张嘉许不假思索的说道。 问清少有的显出了笑容,说道:“这个应该也是轮不上你的,李师叔还在你前面呢!” 张嘉许不以为意,“在我看来,他根本不想当书院的院长。” 问清点点头,算是肯定了他张嘉许的看法,然后便转变了话题。 “我觉得这事不简单,背后肯定还隐藏着很多事,应该是针对幽家和李师叔的。” 张嘉许道:“这我知道,但你确认过没有,别咱们闹了半天,最后发现你大伯竟是幕后黑手!” 这一刻,问清真是想把桌上的酒壶,直接拍在张嘉许的脸上,但他最后克制住了。 “这不可能! 就算是我大伯准备找幽家的麻烦,也不会用卫国公为引子的,这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我大伯一直在努力的平衡着幽家与皇族的矛盾,免除大乾陷入内乱。 所以他根本不会去主动撩拨幽家。 还有,我大伯做事情不是这种风格,他比较喜欢用软刀子割肉。 往往是悄无声息之间,他的对手便已经没有了还手的能力。” 事情聊到这里,便无法继续深入了。 因为问清得到的关键消息有限,即便他俩人再如何聪明,也是难以看透全局的。 ………… 与此同时,仙人阁的另一间包厢内。 一位华服青年,与一位怪人,正在对坐饮茶。 那怪人,身穿一袭黑衣,头戴黑纱斗笠,肩头还蹲着一只眼神极其灵动的小白猴。 赫然是那“妖修墨鸦”! 墨鸦说道:“二殿下,咱俩之间的账已经清了,今日为何找我?” 大乾的二皇子李明仁,说道:“先生,您是不是与西华台有什么过节?” “嗯?”墨鸦显得有些不解。 李明仁接着说道:“若是没有过节,先生为何要连着阵枢一并给抢走呢?” 墨鸦道:“原来是这事,我跟西华台没什么过节,顶多算是开个小玩笑。 反正‘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枢又不止一个,我拿一个玩玩,无伤大雅的。” 李明仁盯着墨鸦,但不论是目光,还是识觉之力,皆是无法穿透那黑纱斗笠,看到墨鸦的真容。 片刻后,李明仁说道:“但先生做的如此明目张胆,很可能已经将李不器暴露了。 您是想让他死吗?我说过,他对我来说有大用。” “二殿下,我不太喜欢你跟我说话的语气,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李明仁诚恳道:“先生,我希望能与你成为朋友。” “你还不配,等你什么时候弄死了你老子,当上了圣皇再说这种话吧。” 说完,墨鸦便准备离开。 李明仁也不生气,反而是笑了笑,仿佛一切都智珠在握,平静说道: “如果我有鳘界之草呢?” 鳘界之草,也叫冥界之草。 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奇珍灵药。据说用它炼制的灵丹,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作用。 李明仁继续道:“一年之后的朝宗大会,恰逢天一道立宗两万五千年整,想来必定是盛况非凡。 我听说,为此盛会,天一道特意拿出一株鳘界之草,作为朝宗大会优胜者的奖励。 届时,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先生拿到那株鳘界之草。” 闻此言,墨鸦停住了脚步。 李明仁则是头也不回,继续说道:“而且,虽然距离朝宗大会还有一年的时间。 但天一道却是已经派出了使团,前来圣都邀请皇族和泰一书院参会。 随后天一道的使团,会在泰一书院交流学习一年,带队的可是天一道掌门真人的女儿。 等他们到了,先生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去看看那位天之娇女的绝世容颜?” 诗玥仙子,在修行界中名声很大。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绝世容颜,更是因为她那举世罕见的修行天赋。 据说,年仅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第五境的巅峰,距离第六境的真正仙人,也是只有一步之隔。 墨鸦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是朋友,那这顿饭我请你了。” ………… 0058章 东窗事发,各方皆动(四) 幽州的夏夜比之圣都,要凉快许多。 偶有夜风袭过之时,甚至还会泛起丝丝的凉意。 朗月之下,军帐连绵不绝,一片肃穆。 半个多月前,光明神国的蛮族骑兵突然开始进犯。 战事的规模并不大,完全在幽州军的掌控范围内。 但这场战事发生的时间很不对,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所以,幽远山亲自北上坐镇,并且带上了幽瑾安。 应该是想着让小丫头接触一些家族的军务。 毕竟,这些年来,随着幽远山的身体每况愈下,幽家内部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若是不尽早的给幽瑾安立威,以后可能会很是麻烦。 军帐之中,一封来自圣都的信笺,几经辗转之后,终于是送到了幽瑾安的手里。 看完后,小丫头当即就是暴跳如雷! “来人!给我更衣!” 侍女应声而入,说道:“小姐,都这么晚了,您这是?” “把我铠甲取来,赶快去!” 很快,一身戎装幽瑾安,便登上了一座无比庞大的破罡级云梭舟。 就在云梭舟即将起航,飞往圣都之际。 褚祥出现了。 幽瑾安说道:“褚爷爷,是我爹让您来拦我的吗?但我是一定要去救李不器和刘仞的。” 褚祥微笑道:“老爷让我陪你回去。” 幽瑾安有些吃惊,“那我爹谁来保护?” 褚祥道:“这里可是幽州军中,还是你二叔的中军大营,谁能在这里威胁到老爷? 再说,你二叔的修为比我还要高,有他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幽瑾安的二叔,名叫幽远云,是幽远山的亲弟弟,为幽州军的总统帅。 这些年,幽远山能在圣都之中,安心的当着右丞相,掌控朝局,便是因为幽远云一直在坐镇幽州。 要不然像幽家这样的庞大家族,身为家主的幽远山常年不在家里,肯定是会出大乱子的。 幽瑾安仿佛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说道:“褚爷爷,我爹是不是早就知道李不器和刘仞出事了?” 褚祥点点头,“其实,老爷觉得这只是一桩小事。 李不器自己能应付得了,小姐其实不用回去,更不用为他担心。” 但幽瑾安可不这么认为,随着她一声令下,云梭舟当即就起航了。 片刻之后,军营之中又有数艘“洪雁级”云梭舟起航,跟上了上去。 显然是幽远山担心幽瑾安的安危,给她派出了援军。 ………… 与此同时。 陈切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来到了那座距离西华台五里的小院落。 开门进屋, 入眼的就是那个深不见底,且垂直向下的洞口, 陈切些吃惊于李不器的挖洞能力。 但此时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没用的。 直接拉动了那根绑在桌子腿上的,一直延伸进洞里的麻线绳。 叮叮叮…… 洞里传来一阵铜铃的响声! 片刻之后,李不器从洞口中,缓缓的升了上来。 此时的的他,依然是面如冠玉,浑身上下也是干净无比。 丝毫不像是一个在地下挖了一整天洞的人。 陈切见李不器面色有些不喜,便抢先说道: “放心,绝对没有尾巴,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 李不器直接问道:“我说过,没事不要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陈切直接告示递给了他,“西华台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突然要公开斩首我大哥!” 看了告示后,李不器当即就很是生气! 不过,在昨天晚上,李不器刚拿到“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法图之时,就感觉会出问题。 他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流沙阁的办事风格,竟会是如此的嚣张。 竟是将阵枢,也给一并给弄了出来! 还美其名曰,是送他的,不额外收费! 当时,李不器就在心中疯狂吐槽: 我只要阵法图! 听不懂人话是不? 悄咪咪地复制一份阵法图,拿出来给我就行! 我不要阵枢!不要阵枢!不要阵枢!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特么要阵枢干嘛? 我又用不了! 当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虽然,李不器在心中将流沙阁给喷了个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流沙阁还免费给他提供了很多别的消息。 皆是对于他推演整个局势走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也只能是忍了。 这会,李不器不停地摩挲着麒麟珏,想着一些事情,并且推演着各种情况。 陈切见他久久不语,便说道:“我觉得你的挖洞计划,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是不是改变一下策略?” 李不器不假思索地说道:“洞是一定要挖的,而且十天足够了。” “你这样做,跟送死有什么区别?”陈切立刻表示反对。 “区别大了,我这叫反其道而行之,你不懂,不要多问。 你明天继续去给西华台送火晶,要送的更多,然后疯狂的求他们,别公开处决刘仞!” “这能有用?” “不能,但演戏要演全套的。” 李不器继续道:“鉴于现在情况有变,我需要你去准备一些其他的东西,一定要在十天之内准备好。 同时还需要你配合着我一起行动……” 接着,李不器就开始给陈切布置任务。 在此期间,李不器一直在以识觉之力,控制麒麟珏以鲸吞之势,将无数的空气吸入其中…… 一切安排妥当后,李不器便回到了地下继续挖洞。 更是直接用泥土,封死了洞口向下十丈距离的通道。 先前,他用麒麟珏的储物功能纳入空气,便是怕自己在地下因为缺氧而憋死! 翌日上午。 一队泥瓦匠与木工,来到了这处小院落。 他们直接将院子中的所有房子推倒拆除,看来是这里的新主人,准备彻底的重建。 就这样,李不器在这里挖过洞的所有痕迹,完全被掩盖了。 即便是那群阉狗,猜到有人想要挖洞进入西华台,进而展开大范围的搜查,也定是会一无所获。 很快,时间便过去了八天。 再过一天,便是刘仞的处决日期了。 在这段时间里,张嘉许和沁伊小郡主的评书演出,已经是名动圣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这二人也俨然成为了当红的说书先生,从最开始需要花钱去给别人说书,变成了各大勾栏,争相抢着出重金请他俩去说书。 可谓是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对此情况,张嘉许很是满意。 但是沁伊小郡主,可不这么想。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睡觉的时候做噩梦,梦见她的父亲定海侯,不远千里亲自到圣都来揍她! 这天夜里。 李不器依照着阵法图,躲避开了无数道阵法的绞杀后,终于是精准的找到了一个阵基的所在。 此时,李不器被一道坚硬的石壁,阻挡住了向上的步伐。 他只需要破开石壁。 进而再毁掉石壁后的阵基,他便能长驱直入的,进入西华台的地牢! 那里,有他的兄弟,在等他…… 0059章盛夏夜,西华台的倾覆(一) 西华台地下深处。 李不器盘膝端坐于石壁之前,手中握着麒麟珏,闭目冥想。 某一刻。 他确定自己的识觉之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便站起了身,并将手掌印在了石壁之上。 然后,他便不由的在心中惊叹道: “这不知是何材质的坚硬石壁,竟是足足有一丈的厚度,真是有些费劲儿!” 诚然,寻常的修行者,即便是能避开阵法的绞杀,来到此处,但若是想要悄无声息的将这石壁破开,怕是绝无可能。 但这对李不器来说,真的不是问题。 一瞬间,磅礴的识觉之力如决堤的江河般,从识海中奔腾而出! 无比坚硬的石壁结构,便开始在极其微观的层面上,瓦解崩坏…… 很快,一丈厚的石壁就被破开了。 露出了其后的石室空间。 一根刻满了繁复阵法线条的盘龙石柱,矗立在石室中央。 那石柱的周围,萦绕着一圈氤氲的“雾气”。 李不器知道,那是被阵基聚敛而来,又极度压缩凝实后的天地元息。 这便是那八十一杀绞神阵的能量来源。 面对这阵基,李不器没有再贸然去用手接触。 而是默默地取出了剔肉尖刀! ………… 与此同时,西华台之外。 一道响箭,蓦然划破盛夏的夜空。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朵绚丽的烟花,绽放开来。 “谁他妈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咱们头顶放烟花……” 这位巡逻的缇骑,一句话还没有骂完, 便见数十个燃烧着的火团,从南方夜空里,同时朝着西华台飞了过来! 那些火团一落进西华台里,便炸出了无数的火光! 爆炸的威力,以及其中的大量火油,一瞬间便摧毁、引燃了大量的建筑。 这一异变,使得西华台中的众多缇骑,都是有些懵! 他们西华台,这是公然遭遇了袭击?! 在他们看来,这个事比之光明教宗,单枪匹马的打进了圣都,都是荒谬了几分! 但袭击之人,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波又一波熊熊燃烧的火团,被小型的投石机,发射进了西华台! 很快,西华台中便是一片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这一手,便是李不器在得知西华台要公开处决刘仞后,作出的应对。 他让陈切带着其帮派的成员,夜以继日的制作小型的投石机,以及简易的火油炸弹。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在长久的炼丹历史里,老早就捣鼓出了火药。 只不过,因为修行者的超然能力,导致火药并没有被广泛应用于军事。 而就是简单的用来制作烟花和爆竹。 诚然,李不器也没想着用这种方法来彻底打垮西华台。 毕竟,以第三境【开丹境】武修者的身体强度,就足以硬抗火油炸弹的爆炸。 这么做无非就是制造混乱,以掩护他的行动罢了。 西华台,魏东贤的居所内。 魏东贤摩挲着“八十一杀绞神阵”阵枢,兀自老神在在,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这个阵枢,是他在进宫面圣之后,从隆德圣皇处新得来的。 只要这阵枢在手,他便有稳坐钓鱼台的资本。 魏婴则是有些着急,更有些愤怒,说道:“义父,还不派人出去抓那些贼人吗?” 魏东贤摇头,说道:“再等等。 现在出去抓那些小喽啰,便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是,再不去阻止他们,或者再不开启阵法,阻挡那些火球,咱们西华台就要被烧光了啊!” 魏东贤冷笑一声,“烧光了又如何? 圣皇陛下没有因为阵法图和阵枢的被夺,而治罪于我。 便说明陛下已经知晓了咱们在做的事情。 所以,我等只要能弄死李不器,并且重创或者抓住他背后的人。 陛下就不会怪罪我等,没准还会有功!” “可是……” 魏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被魏东贤给打断了。 “魏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大事要能沉得住气!” 诚然,在魏东贤的认知里,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从地下潜入西华台。 不仅仅是因为,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基在地下,无时无刻的吸取着地脉中的天地元息,运转守护着西华台。 更是因为,西华台的基座之下,铺满了两丈多厚的精炼玄铁。 即便是修行到了第六境的“仙人”,都无法轻而易举的,突破这种厚度的精炼玄铁。 至于境界更高的存在,则是完全不用考虑。 那种级别的存在,放眼整个修行界也没有几位,而且还都喜欢在高处待着。 比如说院长大人、国师大人,便都是如此。 他们怎么可能去挖洞? 不要面子的吗? 同时,魏东贤认定,李不器和他背后的人, 如果不去劫法场的话, 就肯定会在某一个时间,从正面攻入西华台劫囚。 因为他们之所以敢派出高人,明目张胆的抢夺阵法图和阵枢,尤其是阵枢。 便是在防着,他们攻进西华台后被阵法困住,而无法撤离。 但如果他们有阵枢在手,就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西华台这里的异变,很快就引发了许多人的注意。 问清和张嘉许一收到消息,当即就是面面相觑。 张嘉许狠劲地揉搓了两把脸,说道: “劫囚,难道不比攻打西华台容易多了?李师叔是不是傻了? 还有,他这么一搞,咱俩这些天的准备,不是都白费了吗?” 诚然,在这段时间里,张嘉许和沁伊小郡主,忙着说评书,制造舆论。 问清则是一边寻找着李不器,一边部署着他们劫囚成功后,该如何撤退。 此时,问清也是眉头紧皱,说道: “李师叔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事已至此,咱俩只能是立刻赶过去,看看是否能帮得上忙!” 这时,沁伊小郡主猛的推开了房门,进屋后说道: “我也去!我已经调集了我家在圣都中的人,咱们一起去救李师叔,跟那群阉狗拼了丫的!” “师妹果然巾帼不让须眉,靠谱!” 张嘉许当即竖起了大拇指,但话音未落,他却是直接祭出了阵法盘! 一道禁锢阵法,瞬间就在沁伊小郡主四周出现! 问清认真说道:“师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你要明白,不论咱们三个怎么闹,事后都可以看做是书院的意思。 但若是你用了定海侯府的人,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圣皇陛下一旦追究,定海侯府是扛不住的。 后面的事情,就让师兄们去做,你就在这里静候佳音吧!” 说完,他们二人便离开了,根本不理会气得吱哇乱叫的沁伊小郡主。 西华台,地牢。 某一刻,石板地面突然碎裂。 接着,李不器便从地面之下,缓缓的升了上来。 因为有迷榖树的树枝做指引,他精准地找到了关押刘仞的囚室。 不出意外的话,他便可以带上刘仞,悄无声息的溜走。 但是,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此时,在这间囚室中,除了被绑在刑架上,气息奄奄的刘仞外。 竟是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人,长的一脸横肉,臃肿的身上,穿着一套名贵的锦缎华服。 此刻,那人正坐在椅子里,平静地看着李不器。 李不器也没有立刻逃走,反而是与那人,对视了起来。 其实,李不器此时是有些吃惊的。 他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破开两丈多厚的精炼玄铁后,便已经很接近这间囚室了。 上来之前,他先是疯狂的从麒麟珏汲取能量,补充损耗的识觉之力。 同时,也将识觉之力延展而出,探察这间囚室中的情况。 他分明确定,这囚室中只有刘仞一人。 想来,是那中年人用了什么秘法,遮掩了气息。 “魏东贤和魏婴那一对蠢货阉狗,真是可笑至极! 坚持的认为,没有任何人能从地下进入西华台的大牢。 但我,不这么认为。” 那中年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开口,身上的那道遮蔽气息阵法,便随之散去。 李不器探出识觉之力,但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血气! 这人是个境界很高的武修者! 而且不是太监。 他是谁呢? 李不器很是随意地走到了刑架前,并将一颗丹药,喂进刘仞的嘴里。 然后说道:“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很简单,你想要救的是他,我只要守着他,就一定能等到你。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卫国公。” 从得知“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法图和阵枢,被人抢走之后,卫国公便来到了这间囚室,一直守着刘仞。 从这一手应对,就能看出,卫国公比他那儿子卫舜,可是聪明了许多。 得知对方是卫国公后, 李不器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平静说道:“卫舜世子的事情,还请节哀。” 卫国公笑了笑,“没事,我马上就会给我儿报仇了。 你虽然进行了易容,但我能确定,你就是李不器!” 李不器道:“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幽家的隐藏高手?” 卫国公不屑的笑了,“首先,你不是高手。 其次,幽家的人猖狂惯了,根本不会像老鼠一样去挖洞! 还有,我不在意你跟幽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在意,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挖穿那精炼玄铁的。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死人,有保守秘密的权力!” 话音未落, 卫国公那臃肿的身体,霎时间化成了一道残影! 拳出如雷,轰向了李不器! ………… 0060章 盛夏夜,西华台的倾覆(二) 拳风呼啸之间。 李不器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以血气的磅礴程度来看,卫国公的修为境界,已经是超过了刘仞。 很可能已经达到了臻化境的巅峰,甚至更高。 妥妥的是武道大宗师中的大宗师! 但此刻,李不器的心中,却是燃起了无限的战意! 因为他很愤怒! 先前,他给刘仞喂丹药之时,表现的很是平静。 但这不代表,他真得平静。 退一万步讲。 即便刘仞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平白无故的被折磨成这样。 他见了也是心酸几分,进而生出些许的不平之心。 更何况,刘仞可是他的兄弟! 战意已然升腾! 李不器便不再克制! 霎时间,他以右手捏了一个并不如何玄奥的剑诀。 然后便是两柄连着细线的尖刀,蓦然从他的衣袖中袭出! 卫国公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两柄尖刀都是很普通的刀子。 虽然的速度奇快无比,隐隐已经超过了,揽云境灵修者的御剑速度。 但这种破铜烂铁,如何能伤的到他? 所以,卫国公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但下一瞬。 卫国公脸上的笑容,就被无尽的惊异和不解,所取代! 因为剔肉尖刀,在接触到他拳头的瞬间。 便刺穿了那坚硬如铁的皮肤! 卫国公当即收拳而退,动作非常的干脆利索。 这便是武道大宗师,一招一式之间,收放自如,妙到毫巅! 与此同时。 一柄雪亮的长剑,蓦然出现在卫国公的手中! 他刚想杀向李不器, 那两柄尖刀,却是如疯魔了的狂蛇般,率先的发动了攻击! 不仅是速度极快,角度招式也是极其刁钻! 分明是两柄尖刀,但在密不透风的连续刺出之间,却仿佛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剑! 一时间,卫国公竟是被搞得有些应接不暇! 叮叮叮…… 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音之中。 李不器一心二用。 一边以识觉之力,御使尖刀攻击卫国公, 一边将手指点在了,绑缚着刘仞的法器绳索上,法器绳索当即便寸寸断裂。 接着,他从麒麟珏中取出一件质地极其柔软的衣袍,以及一根十分结实的绳索。 小心的给刘仞穿上袍子后。 李不器将刘仞背起,用绳索将刘仞与他自己,无比牢固的绑在了一起。 卫国公此时被两柄诡异的飞刃缠住,眼见着李不器就要背着刘仞,从那地洞逃走。 当真是有些目眦尽裂! 心中也生出了一种,阴沟里翻船的挫败感! 心念至此,卫国公陡然退后两步,一拳轰在囚室的墙壁上! 轰! 应着这声巨响,囚室石壁上的阵法符文,瞬间亮了起来! 诚然,若不是这囚室被阵法加固过,一定是已经塌了! 这一刻,稳坐钓鱼台的魏东贤,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握着“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枢。 而西华台中的所有阵法,都是八十一杀绞神阵的一部分。 卫国公打向墙壁的那一拳,便是在向魏东贤预警! “真是没想到,竟是真的有人能从地下潜进来! 还真是,江山有待人才出啊!” 魏东贤喃喃自语着。 虽然吃惊不已,但他还是立刻用手中的那根,仿佛捣药杵般的阵枢,启动了第一重八十一杀绞神阵! 八十一杀绞神阵一共有三重。 第一重,作用于地下。 第二重,作用于地上。 第三重,则是会作用在西华台的整片区域。 这阵法从未启动过,所以魏东贤也不知道当阵法启动到第三重时,会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西华台地下。 原本平稳运行的阵法,瞬间变得无比混乱! 无数道锋锐且强大的绞杀阵意,开始疯狂的切割! 此时,即便是真正的仙人在此处,都是无法幸免! 李不器挖出来的那条通道,也是瞬间被毁坏殆尽,再无法通行! 地牢之中。 阵法启动的瞬间,李不器便感知到了通道已经被破坏。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先前,他并没有破坏那个阵基。 不是他没有办法,而是不能。 他在书院中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书,虽然不能布阵,但将阵法看懂解读,还是能做到的。 他发现,那座阵基之上竟是刻有预警的阵法。 阵基一旦遭遇破坏,不仅会惊动西华台的阉狗,更会直接触发绞神阵! “这下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便在这时,与两柄尖刀缠斗了好一会的卫国公,突然大喝了一声。 接着,就是一道罡气,从他的体内爆发而出! 见此情况,李不器眼神微凝! 这道罡气,代表着卫国公的一只脚,已经是踏进了武道的第六境【凝罡境】的门槛! 本命罡气爆发的瞬间,便将两柄尖刀荡飞! 卫国公抓住这个机会,一剑直刺李不器的胸口! 这次,李不器没有再次以识觉之力御使尖刀来对敌。 因为卫国公的速度太快,他没时间了! 而且,囚室面积有限,他退无可退! 电光石火之间,李不器悍然朝着那道剑锋,迎了上去! 然后更是以一道诡异的身法,躲开了剑锋! 接着,他们二人,便近身对轰了一拳! 轰隆! 强大的力量对撞,激荡起了猛烈的气浪! 囚室石壁上的阵法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但那被阵法加固的石壁,没能经受住这次冲击。 阵符的光芒熄灭之后,蛛网般的裂纹开始出现,接着便塌了! 气浪与烟尘之中。 卫国公竟是退后了数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李不器退的更远,嘴角更是瞬间就溢出了殷红的鲜血。 此时的卫国公,满脸的惊骇! 他知道李不器身上有点诡异。 但李不器没有灵门天堑也是事实,一个终生无法修行的凡人,是如何能做到与他肉体相抗的? 李不器却是淡定地擦掉了唇边的鲜血,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 诚然,这一刻的李不器,是真的很开心。 他修行纳气诀,已有大半年的时间,虽然距离“体充盈,神自觉”的一重圆满境,还有着一丝的距离。 但他却觉得,单论身体的坚实强度,与血气的充盈程度。 他已经不输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 可惜的是,他从来没有实战验证过。 刚刚那一拳,便是他验证了一番! 诚然,这种验证一旦失败,他和刘仞的结果就是当场身死。 所幸的是,他拼赢了! 现在的情况是,通往西华台外面的通道已经被毁了。 没有了退路,便只能拼命! 打得过,就活! 打不过,他就和刘仞一起死!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正是靠着拼命,才活到今天的吗? 所以,他不仅擅长杀人,也很擅长拼命! 伴着那狂放且畅快的笑声。 李不器的识觉之力疾动。 再次捏起一个剑诀! 两柄飞刃,瞬间以一种无比诡异的轨迹飞来,速度也是更快了几分! 它们相互纠缠着,绞向了卫国公! 情况危急,卫国公当即挺剑相迎! 咔咔咔…… 一阵金属断裂的脆响之后,长剑霎时间寸寸断裂! 两柄尖刀中的一柄,也是随之折断! 只有那沾满油花的剔肉尖刀,依然锋利无双! “你这是…青山观的御剑术?你竟然还跟青山观有关系?” 李不器却是直接甩给卫国公一句: “那是当然,我跟青山观观主,是拜把子的兄弟!”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刻,卫国公已经开始怀疑李不器的身份了。 因为李不器的出身和成名经历,都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真的不可能跟青山观扯上关系。 青山观,是一座道观,也是一个世外仙踪,地处大乾天南。 在修行界中,名声不显。 比之地处中原腹地的天一道、雄踞幽州的寒山宗、以及那西南的阑珊谷。 在名气方面,都是差了太多。 但修行界中的大人物,却从来不会轻视青山观,或者说不敢。 因为历任的青山观观主,无一不是天启大陆上的最强者。 据传说,现任的青山观观主,曾北上光明神国,去找光明教宗单挑。 那一战虽然胜负不明。 但观主却是囫囵个的,从光明神国回来了,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如果那传说是真的,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这会,李不器看着卫国公那有些惊恐的模样,又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都跟你说了,我跟观主是拜把子的兄弟,受死吧你!” ………… 西华台遭受攻击,燃起了大火的情况,很快便引起了圣都神威军的注意。 随后,他们便火速的支援而来! 但当他们奔赴西华台南边,找到那些发射火油炸弹的院落之时,其中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甚至连那些小型的投石机,都已经被付之一炬。 不过,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紧接着,西华台西面的那片民居范围内。 再次开始有火油炸弹高高升空,飞向了西华台! 所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是李不器传授给陈切的重要兵法! 在圣都神威军疲于奔命之际。 最近处与西华台仅有一墙之隔的皇宫,却是一片肃静。 此时,西华台中的大火已然是不可控制。 火光照亮了一大片夜空! 皇宫的东方,那高耸入云的录云楼之上。 形容枯槁的国师万玄辰大人。 立悬阁之上,看着那片火光,面容平静无喜无悲,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 “师叔,那是什么地方?” 万玄辰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婉转的声音。 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袭天蚕丝织就的素雅白衣。 衣袂于夜风中不停飘舞之间,将她那温婉容颜,衬托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 0061章 盛夏夜,西华台的倾覆(三) 万玄辰转身看了那女子一眼,苍老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是诗玥啊,那里是西华台。” 原来,她就是天一道掌门真人的女儿,修行界中大名鼎鼎的诗玥仙子! 这诗玥仙子的美,与之幽瑾安和李凝儿都是不尽相同。 幽瑾安的美,是从娇蛮任性中脱胎出的俏皮可爱。 李凝儿的美,在于她那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禁不住想要膜拜的同时,也生出一抹淡淡的征服欲。 而这诗玥仙子的美,却是在温润如水中,带着一抹坚定,让人在不经意间便想亲近,并追伴随她左右。 三天前,诗玥仙子带领的天一道使团,就已经到达了圣都。 这次,她亲自带队前来,便是为了邀请大乾皇族和泰一书院,参加一年后朝宗大会,同时也是天一道立宗两万五千年的盛典。 因为万玄辰是她的亲师叔,所以天一道的使团,便直接入住了录云楼,稍作休息。 在定好的计划中,诗玥仙子将会在后天会见隆德圣皇,然后便会带队前往泰一书院。 但谁承想,竟是会赶上这种大热闹?! 诗玥仙子在知晓了那处起火的地点,竟是凶名赫赫的西华台后,心中也是有些吃惊。 她凝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片刻后说道:“师叔,我想去看看。” 果然,即便是仙子,也是有好奇心的。 万玄辰点点头,说道:“去吧,但不要靠的太近,冥王在哪里。” 闻此言,诗玥仙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是泛起了几缕波澜。 “师叔,您确定吗?” 万玄辰沉吟了片刻,说道:“不仅是我确定,连光明教宗,都是极其确定。” 这句话中,透露出了很多极其隐秘的信息。 但诗玥仙子并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的施礼,随后离开。 ………… 西华台之内,问清和张嘉许,早已经是趁乱潜了进来。 他俩以阵法遮蔽身形,躲在一处阴影中,悄然的观察着情况。 某一刻,张嘉许感叹道: “要不怎么说李不器能当咱们的师叔呢! 这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手笔,可是比咱俩策划的劫法场大出了太多,大有你动我手足,我就掘你家祖坟的感觉!” 问清不想与他说这些没用的,冷声道: “我问过我大伯,想要进入地牢,就只能通过西华台的主殿,咱俩得赶紧想办法进去!” “怎么进啊?没见主殿已经被上百的缇骑和阉狗给守死了吗?” 张嘉许有些兴奋的继续道: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以咱俩这第四境巅峰的修为,绝逼是打不进去的!” 问清有些焦急,“可是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啊,李师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要善了已经是不可能了! 咱俩现在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找到然后带走!” 正在他俩说话之际。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西华台主殿之前的那片广场的花岗岩地面。 陡然炸裂开来! 随后,便是一道人影撞破烟尘,冲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道略显“宽厚”的身影。 赫然是将刘仞绑在背上的李不器! 先前的那道身影,自然就是卫国公了。 此刻的李不器速度极快! 并没有因为背着昏迷的刘仞,而受到丝毫的影响。 由此可见,纳气诀这功法确实是极为的不凡! 竟是能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就将他一介凡人,提升到了如此的程度。 在场间众人的惊讶目光中。 李不器瞬间便追上了卫国公! 接着。 他们二人便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手了上百个回合! 皆是拳拳到肉,招招夺命! 虽然在近身肉搏上,李不器并不是卫国公的对手。 但他胜在于敢拼命! 反观此时的卫国公,却是有些畏手畏脚。 因为,卫国公真的是极其畏惧那柄连着细线的剔肉尖刀! 要知道,他身上那大大小小的数十道血口子,都是拜那刀所赐! 在此之前,李不器和卫国公已经在地牢中打了好一会,毁掉了上百间的囚室。 无意之中释放出了地牢中关押的很多犯人! 随后,卫国公便发现,不论他和李不器在地牢中打的多激烈。 西华台的人,就是不来支援! 这分明是西华台、或者说魏东贤和魏婴这对阉狗父子,在故意坑他! 宦海沉浮数十年的卫国公,瞬间就想明白了: 西华台这次想要除掉的人,不仅仅只有李不器,还有他卫国公! 有此明悟后,卫国公当即就撞破了地牢,准备逃走! 但李不器却是得理不饶人起来,缠上他一顿猛打! 其实,卫国公刚一发现李不器会青山观的御剑术之时,便萌生了退意。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招惹青山观的人,真的跟自杀没太大区别! 虽然青山观这个宗门,在修行界中的名声不大,门人也不是很多。 但青山观修行的剑道,却是极为的狠辣,追求极致的实用。 什么花哨好看的剑招,对青山观来说完全就是扯犊子。 青山观追求的是:只要出剑,就一定要见血! 接着便是不死不休! 而且,青山观还有另外一个传统,便是极为的护犊子。 百多年前。 三位青山观的年轻弟子,于世间游历之时,被邪修宗门血魔教的高手杀死。 其中的两名女弟子,更是遭受了非人的凌辱,最后死于血魔教那采阴补阳的秘法。 这事发生了没多久。 在天启大陆上传承了上万年,盛极一时的血魔教,就突然间消失了。 不是销声匿迹的隐藏,而是彻彻底底的灭宗! 那位魔功通天,自号“魔尊”的血魔教掌教大人! 被前代的青山观主,给一剑斩成了飞灰! 血魔教的上万教众,则是尽数被屠! 甚至,连血魔教山门所在的那片雪山,都是被夷为了平地! 时至今日,缭绕在那方天地间的无尽剑意,都未能完全散去! 俨然已经成了一处绝地! 诚然,这桩血魔教灭教的秘辛,知道的人很少。 但“天一道宗''作为修行界的正道魁首,却是一清二楚。 因为在那一战中,数位天一道宗安插进血魔教的“钉子”,在亮明了身份后,依然被青山观给无情斩杀。 所谓宁错杀,不放过! 管你是谁,一剑刺死再说! 所以,从那件事后,天一道宗便开始不太愿意跟青山观打交道了。 某一刻,卫国公在与李不器对轰一拳后。 稍一个留神,便被剔肉尖刀给抓住机会,深深地刺进了左肩之中! 接着,剔肉尖刀便开始疯狂的汲取卫国公的血气! 卫国公心中无比骇然,大吼道:“魏老狗,你再不出手,我卫家与你西华台不死不休!” 应着这道声音,西华台所在的整片区域,陡然一震! 仿佛发生了一场微型地震! 无数的天地元息,在凝滞一瞬后,结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西华台与外界彻底隔绝! 魏东贤出手了! 西华台之内。 先前那些跟无头苍蝇一样,或是救火、或是警戒的数百位缇骑们, 陡然停止了他们先前在做的事情! 整齐划一的,从腰后取出制式的手弩! 随后,弩身之上皆是亮起了闪亮的符文光芒! 伴着数百道箭矢上弦的声音,整个西华台都安静了! 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符文连弩,大乾帝国列装军队的最强大杀器之一! 也是凡人军队,对抗修行者之时最好用的武器之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目标,或者说等了一晚上的猎物,自然就是李不器! “哈哈哈……” 魏东贤大笑着,从西华台的主殿中走出。 他冷眼看着李不器,继续道: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诡异,今晚你都必死! 因为,这里是西华台!” 这一刻,李不器没有看那个老阉狗。 兀自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被大火炙烤得无比灼热的空气。 脸上便现出了无比享受的表情。 接着,他便笑了! 笑得比魏东贤更加的猖狂肆意。 “一个不算坏的人,只是想要活下去,有错吗? 我认为这没错。 但你们为什么非不让他活呢? 所以,错在你们,你们才是那该死的人!” 接着,李不器迎着那数百道符文连弩,大吼道: “来啊!弄死我啊!你们以为我怕吗?” 魏东贤双眼微眯,不屑地挥了一下手! 应着这个动作,数百道机簧弹动声音之后。 便是数百道箭矢射向了李不器! 箭矢的速度极快,肉眼几乎已经不可捕捉! 但李不器并不需要看,他只需要感知。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识觉之力无限延展而出,将那些箭矢尽数笼罩! 下一瞬! 他突然动了,接着便以无比灵巧的身份,躲避开了数十道箭矢! 但接下来还有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他激射而来! 制式的符文连弩,能连续发射六发弩箭。 这便意味着,李不器想要活命,就要在极短的里,躲避数千道速度极快、威力极强的弩箭! 这一点,以他现在的境界,或者说能力,当真是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突然划破夜色飞到了李不器的身后! 他们手中各持着一个巴掌大的阵法盘。 光芒闪烁之间,两道防御阵法由阵法盘中显化而出! 铎铎铎…… 玄奥的阵法符文旋转之中,数十道箭矢尽数被弹飞! ………… 0062章盛夏夜,西华台的倾覆(四) 虽然,此时的问清和张嘉许,都进行了易容伪装。 但他们二人所用的易容阵法盘,显然是没有之前姚玉朗给李不器的那个品阶高。 所以他们二人刚一加入战斗。 魏婴只是简单的运起了识觉之力,天地元息随之汇集到双眼,灵目一开,当即就看穿了他们的伪装。 “义父,这二人中高一些的那个叫问清,是左丞相问成计的亲侄子。 矮一些的那个,叫张嘉许,是江州世家张家的人。 这二人都在泰一书院中求学。” 魏婴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天,就是这个张嘉许,一直带着定海侯家的沁伊小郡主,在圣都中说评书,对咱们西华台造成了极不好的影响……” 魏东贤抬手打断了魏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咱们没必要跟问家和张家结下死仇,将他们拿下,仔细看管着。 事后,我自会跟左相大人要个说法。 伙同贼人攻打西华台,这罪可是与谋反无异。 想来,左相大人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这个侄儿的。 咱们今晚留这问清一命,也算是卖问家一个人情。” 其实,魏东贤是认识问清的。 而且魏东贤也知道张嘉许在这些天里干了什么。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原因很简单,他也有些忌惮问家和张家的权势。 在目前的情况下,西华台不宜再树敌。 西华台是隆德圣皇一手打造的,悬在朝堂诸臣头上的一把利剑。 虽然这把剑必须锋利,但也不能乱砍人。 否则,一旦惹了麻烦,很可能就会被主人丢回熔炉里,重新锻造一番! 同时,西华台这把剑,真的不需要好名声,反而需要恶名,甚至是凶名,越凶越好! 符文连弩仍在不停的发射着,箭矢破空的簌簌之声不绝于耳! 李不器的后方,被问清和张嘉许完全防住,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顿感压力大减! 剔肉尖刀继续飞掠之间,便将无数的箭矢,斩断扫落! “谁让你们来的!” 李不器质问了一声。 他已经认出了问清和张嘉许,连魏婴的灵目都能轻易看穿的伪装,自然是无法瞒住他的感知。 但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之下,李不器却用如此的语气说话,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问清说道:“是我俩自己决定来救你的!” “糊涂!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书院没有任何关系,你俩这么横插一脚,事情就复杂了!” 张嘉许说道:“李师叔,我俩原谅你无礼了,但你要是真的死在了这里,便跟书院有关系了,极大的关系。 事情复杂了与否,那也是咱们活着离开这里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张嘉许的思路,一如既往的直接。 李不器从麒麟珏中取出八十一杀绞神阵的阵枢,塞给了问清。 “这是阵枢,我用不了,你俩研究一下怎么用!” 人既然已经来了,当然是要发挥些作用的,要不然岂不真成了捣乱拖后腿的。 诚然,李不器并不认为他俩会拖后腿,这二人的符阵天赋,可以说是出类拔萃,没准还真能发挥出些奇效。 张嘉许嘿嘿一笑,“我的天啊,这东西师叔都搞到手了?当真是牛批!” 便在这时。 符文连弩的第一轮齐射,终于是停歇了。 接着便是一百多位缇骑,朝着他们三个冲了过来! “你们俩抓紧时间,我去挡住他们!” 说完,李不器就背着刘仞冲了出去! 疾速奔跑之中,一柄直刀蓦然出现在他的右手中! 正式的短兵相接之前,剔肉尖刀便已经在李不器的控制下,率先杀入了敌阵! 几个飞掠之间,便有鲜血飞溅! 数位缇骑当场殒命! 接下来,李不器本人杀到! 只见他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依然以无比犀利的刀法,接连砍翻了数人! 这些缇骑们,平均都有第三境的实力,多少也都见过些世面。 但这一幕,对他们来说依然很有威慑力!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有武修者能够御使飞刃,隔着数十丈杀敌的! 或者说,他们从未见过,有灵修者会主动冲向敌人,寻求肉搏的! 高境界灵修的可怕之处,就是在于超远距离的攻击范围。 往往是,一剑天上来,毙敌之后,再剑归云霄。 所谓,不知来处,莫问归途! 同时,在修行界中,也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灵武双修。 因为灵修和武修,在本质上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修行路子,甚至相冲突的。 一个修行者,在固修己身、追求万世不朽的同时, 还想要以身合道,去体会那真正遨游天地的大自由,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李不器现在所呈现出来的战斗方式,真的就是灵武双修的人,才能做到的! 诚然,李不器并未真的练过武。 但他在跟刘仞住同一个小院的时候,刘仞整天练刀,他便耳濡目染的学了一些。 同时,他的战斗本能真的很好。 再加之,他在修行了纳气诀后,身体不仅仅是变的坚实无比,更是柔韧灵巧了无数倍! 所有的这一切合在一处,竟是让他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了几分武道大宗师的风范! ………… 0063章 战凝罡,于第六境之下无敌(一) 战斗之中,李不器的识觉之力如一张巨网般笼罩着战场,感知着一切的风吹草动。 某一刻,四位身穿飞鱼服,头戴金丝冠的人,陡然从西华台那宏伟的主殿高台之上,疾速冲下! 他们的每一步落地,都是激荡起一道气浪,破风之声滚滚,当真算是携风雷之势而来! 他们此前一直与魏婴一起,站在魏东贤的身侧。 居高临下、淡定自若的看着场间的纷乱,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事实也确实如此,八十一杀绞神阵已经开启,完全封闭了西华台,李不器等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剩下需要做的就是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李不器看着那四位西华台的阉狗提督,眼中渐渐升起了一丝凝重之色。 在他的感知里,这四人的血气十分的磅礴,显然都是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 甚至,其中有一人单论血气的磅礴程度来说,还隐隐的超过了卫国公! 瞬息之间,其中的三人带着数十位缇骑,冲向了问清和张嘉许。 而最强的那位,则是直接冲向了李不器! 只见,他在距离李不器还有近二十丈远的时候。 突然挥动了手中的长剑! 一道阴寒至极的剑气,瞬间就跨越了距离,袭到了李不器身前! 这道剑气的速度太快,李不器已经来不及躲避! 但这世界上速度最快的东西,除了光之外,就是思维意识! 识觉之力疾动,一道明亮的刀光划过夜色,仿若瞬移般迎上了那道阴寒剑气! 剔肉尖刀在与剑气相撞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异状。 二者只是在平静的相抗着! 就在那道剑气,即将完全被剔肉尖刀切开、斩碎之际。 李不器附在剔肉尖刀上识觉之力,终于还是不堪重负的崩溃了! 下一瞬,所剩不多的剑气,径直刺在了李不器的胸口! “噗!” 李不器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足足倒飞出了三十余丈远,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这一刻,他只觉得头和胸口,都是剧痛无比! 头痛,是因为他先前附着在剔肉尖刀上的识觉之力,被剑气完全击溃之时,识海便受到了反噬。 胸中的剧痛,则是仿佛有无数的细小冰锥,在其中不停的穿行! 甚至连呼吸,都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剑气侵体! 这便是真真正正的,第六境【凝罡境】的大武修! 只是一剑,就将李不器打成了重伤! 这种来自大的境界实力上的碾压,越是到了高的境界,越是明显,真的无法逾越。 所谓,一切的技巧和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无聊的表演罢了! 第六境【凝罡境】的武修者,其神魂已经初步与肉身融合,进而凝练出了本命罡气。 本命罡气分为“护体罡气”和“透体罡气”两种。 “护体罡气”存在于武修者体内,战斗之时可结成罡气铠甲。 让武修者那本就坚韧强大的肉身,在防御力方面再上一层楼! “护体罡气”绝强的大武修者,单凭这罡气铠甲,便能硬抗灵修者的法宝、飞剑! 大有种,任你道法万千,我自岿然不动的傲气! 先前,卫国公与李不器在地牢中缠斗之际,爆发出的那道本命罡气,就是护体罡气的雏形。 而刚刚那道重伤了李不器的阴寒剑气。 则是完全体的“透体罡气”。 “透体罡气”的威能巨大,锋愈利刃。 隔空释放,数十丈之内切金断玉、开山裂石…… 李不器忍受着剧痛,以纳气诀特殊的呼吸频率调息着。 将侵入身体的阴寒剑气压制,并渐渐消弭于无形。 此时,他胸前的衣服已经完全碎裂! 在西华台中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他那件贴身穿着的软甲,却是完好如初,闪烁着一抹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件软甲,由一种名叫龙筋铁的金属织成,是幽瑾安随着那箱子火晶一起送给他的。 李不器曾问过三爷,龙筋铁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爷给他的回答是:“一两龙筋,万两金!” 其后,李不器也在一本关于炼器的书籍中,看到过关于龙筋铁的记载。 简单来说,这种金属有两个显著的特点。 一,质地柔软,且重量极轻,犹如棉线一般。 二,极其的坚韧,又能在天地元息,或者识觉之力灌注其中的时候,瞬间变得无比坚硬! 是为锻造高阶的法宝、兵刃,所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 通常,一柄绝强的高阶法宝、兵刃,只需要用到二三两的龙筋铁,便能将韧性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再难以折断损毁。 先前,李不器被那一道阴寒剑气击中之际。 他在最后一瞬,以识觉之力灌注软甲,使软甲变得无比的坚硬,抵消了大部分的剑气威力。 若不是如此,一定是更多的阴寒剑气侵入身体。很可能会连纳气诀的调息,都无法做到压制消弭。 结果就是他会死,并且死的很痛苦! “虽然我还没能想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不得不承认,你很可能已经于第六境之下无敌。” 詹玉昭平静的说道。 这两句话,乍一听并没有明显的因果承接关系,但实则不然。 诚然,詹玉昭没想明白的事情,其实很多。 比如,李不器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挖洞进入地牢的。 比如,李不器是如何将半步凝罡的卫国公,打得那般狼狈的。 比如,李不器如何能做到硬接他一剑而不死的。 即便李不器穿着护身软甲,但他的剑气已然侵入了李不器的身体,便应该顺理成章的切断经脉,搅碎血肉…… 在詹玉昭看来,李不器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 所以,他并没有蔑视这位手下败将,反而是更加的谨慎了! 李不器轻咳了两声,说道:“詹玉昭,在西华台的九大提督中排名第八,名声不显。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你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凝罡境中期,仅次于总督魏东贤那个老阉狗。 现在,九大提督已现其五,剩下四个呢?” 詹玉昭道:“看来你很了解我们。 也不怕告诉你,其余四位提督,因为有任务在身,并不在圣都之中。 不过,他们在与不在,结果都是一样的。” 做为一个阉人,詹玉昭的声音并不如何的尖利,不知道是生来如此,还是他在刻意的掩饰着什么。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我其实还是挺在意剩下的那四个小阉狗在哪里的。 因为他们不在的话,今晚就无法将你们一网打尽,这事就算未能尽了全功!” “我是该说你自信呢,还是该说你疯了呢?” 说着,詹玉昭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动作。 然后便是数十位缇骑对着李不器,举起了手中的符文连弩! 詹玉昭总觉得,李不器肯定还藏着极其可怕的后手,很可能是在想着玉石俱焚。 在这场必然成功的杀局中,他真得没必要以身犯险。 甚至都没有亲手斩杀李不器的兴趣。 詹玉昭右手落下了,数十只符文连弩之上,瞬间符光大盛。 箭矢一根接一根的疾速射出,仿佛织成了一张无比细密大网,将李不器死死的笼罩其中! 同样的危局,不同的是,这一次李不器的身后,没有了问清和张嘉许的守护! ………… 0064章 战凝罡,于第六境之下无敌(二) 再次面对这张由箭矢织成的,杀意凛然的巨网之时。 李不器突然对“漏网之鱼”这个成语,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那真是天大的一种幸运啊! 但是,他的这一世的人生中,似乎从来不存在幸运这种属性。 有的只是残忍的逼迫,以及无休无止的算计! 听着箭矢簌簌而来的破空之声,李不器的面色极度平静。 只见他手掌一翻,便从麒麟珏中取出了六个阵法盘! 身前一个,左右两侧各一个,身后三个! 按照如此阵列,六个阵法盘被他抛飞出去悬停在空中,然后闪起了淡淡的光芒! 接着便有无数道凛冽且细密的阵意迸射而出! 亦是织成了一张网! 或者说,是盾! 这种阵法盘,是姚玉朗送给李不器的。 虽然是一次性的, 但却不需要使用者以天地元息灌注其中启动,只需要打开触发机关就行。 这种阵法盘的触发原理,其实与符文连弩很相似,即便是凡人也可以使用。 从身后射向李不器的箭矢, 尽数被三个阵法盘中释放出的锋利阵意给搅碎,无一遗漏! 确保了刘仞的安然无恙! 但李不器的身前,与左右两侧,却是只有一个阵法盘,防御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漏洞! 虽然李不器一直在控制着剔肉尖刀远程阻挡,右手中的直刀也在不停劈砍! 但还是有数支箭矢,成了漏网之鱼! 数十位缇骑的一轮齐射结束之时。 李不器的左臂,中了两箭,右臂中了一箭! 左腿中了五箭,右腿中了两箭! 同时,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更是散落着十多根箭矢! 皆是命中了他的身子后,被那龙筋铁软甲给挡住的! 身中数箭的李不器,已经无法站稳,正在他摇摇欲坠之际。 一道模糊难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他妈怎么来了? 你来救老子了…岂不是…会显得老子真的很笨? 我可是一直都认为…你不会来的!” 刘仞的声音很微弱,但李不器全都听清了。 这声音仿佛一道强心剂一般,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还不能倒下! 因为他还在扛着兄弟的命! 锵的一声! 李不器以直刀驻地,堪堪站立,终是没有倒下! 倒下了,便意味着放弃。 他怎么可能放弃呢! 而且,他要等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是陈切非哭着求我来救你,我被他搞烦了,就来了!”李不器说了一句。 “你是傻子吗…老子有师父!我师父天下最强,用不着你!放下我,你赶紧滚!” 李不器伸出左手,将身上其他部位的箭矢,一根根的拔出,虽然剧痛无比,但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只是平静地说道:“你总是说你不笨,但在我看来,你真是笨的可以。 你师父的剔肉刀在我手里,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应着他的话音,刘仞似乎真的想明白了什么,接着便沉默了。 因为李不器说的是事实,那把剔肉尖刀,刘仞曾经不止一次跟张屠夫要过,但张屠夫就是不舍得给他。 李不器继续道:“他将刀给了我,便是将你也交给了我,以后你得跟着我混!我不来救你,还有谁会来?” 刘仞十分费力地抬眼扫了一眼场间的情况。 看到的是数十位西华台的缇骑,在不约而同的在往符文连弩里填装着箭矢! 他俩马上就会在下一轮箭雨里,被射成刺猬了! “还混个屁啊…一起死吧…哈哈哈……” 刘仞笑了起来。 笑得很坦然,很无畏,同时也很欣慰! 他当李不器是朋友,是兄弟。 一开始,陈切那个小鳖犊子,还经常拿话揶揄他,说李不器根本不当他是朋友,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但现在结果如何? 李不器来救他了! 孤身一人,强闯西华台! “想跟我一起死?你不配!能跟我一起死的人,只能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李不器说话间,剔肉尖刀飞斩而出,将他身前的那个阵法盘劈碎。 锋利阵意消失的瞬间,李不器也随之冲出! “刘仞,你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好好学学我这个书生是怎么杀人的! 还有,你们这群助纣为虐、欺压良善、残害忠良的刽子手们,我这就送你们去轮回!” 詹玉昭见李不器大吼着向他冲来,状若疯魔,便陡然后退了数步。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要以身犯险。 李不器的身上显然是有储物法器的。 谁知道那储物法器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强大的仙阶法宝! 詹玉昭冷眸微凝,朝着李不器挥了一下手! “斩了!” 伴着他的一声令下,二十位当即缇骑停止了往符文连弩中填装箭矢的动作,抽刀冲出! 其余的那些,则是依然在填装着箭矢,以备不时之需。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詹玉昭睁大了眼睛,其中满是惊骇之色! 在这一瞬间,空间和时间仿佛双双静止了一般! 李不器停止了前冲的动作。 二十位持刀冲向他的缇骑,与其余留在远处给符文连弩装填箭矢的缇骑们,也都是随之停止了动作。 用惟妙惟肖的雕塑,来形容他们此时的状态,再合适不过! “下一个就是你!”李不器看着詹玉昭,冷笑着说道。 接着,只见他张开的双臂陡然一收,整个人于原地旋转了一圈! 应着他的动作,那数十位缇骑的身体,随之被切成了无数的细小肉块! 殷红的血液、腥臭的内脏散落一地,随后开始四处流淌…… 这是极其诡异,且无比恐怖的一幕画面! 虽然这数十位缇骑的平均境界只有第三境。 但即便是詹玉昭,也自认无法做到在一瞬之内杀死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是全部的断骨切块! 说句不算太夸张的话。 如果那数十位缇骑是猪的话,现在已经可以直接收拾收拾,抬下去包饺子了! 西华台主殿的高台之上。 魏东贤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终于不再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 魏婴则是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夏天太热的缘故。 此时,问清和张嘉许,已经被另外三位提督给带人抓住,身上死死的绑着法器绳索。 “牛批!太牛批了!呕呕……” 张嘉许一边大喊着,一边狂呕,将隔夜饭吐了一地! 问清的脸色也是不太好,却在竭力的控制着。 但张嘉许这么一吐,问清立刻就控制不住了。 不过,这家伙虽然长得正气凛然的,但却是蔫坏,竟是朝着那位抓着他的提督身上狂吐不止! ………… 0065章 战凝罡,于第六境之下无敌(三) 西华台,某一座殿宇之上。 一道白色的薄纱如月光般从夜空垂落。 轻风拂动之时那道纱便随之飘舞,朦胧的透出其后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这道薄纱名为“月胧纱”,在修行界中大名鼎鼎,是天一道宗的镇派法宝之一。 月胧纱将那一男一女的气息完全遮蔽。 其本身也是完美的融入了周遭环境之中。 以至于场间竟是无一人发现了这两人的存在。 这两人亲眼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心中便是不同程度的泛起了骇然的情绪。 “这人,好重的杀心!” 说话的是一位青年男子。 他容貌俊逸,身材颀长,配上那一袭飘逸的白衣,当真算的上是仙气飘飘! 青年名叫虞南信,是天一道掌门,开阳真人的首徒。 诗玥仙子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大师兄,是那些人先要杀他的。” 虞南信平静说道:“事端因他而起,那便是他所应该承受的。” 闻此言,诗玥仙子眉头微蹙,“大师兄,咱们抵达圣都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你游历圣都,见闻颇多,也一定是听过了那评书。 所以,你应该很清楚,若他真是泰一书院的那位小师叔。 那此间的事端,便是不因他而起,他只是应事之人。” 诚然,现在的李不器,不仅仅是在凡世里大名鼎鼎,在修行界中也是无人不知。 没有灵门天堑,却能登顶苦涯。 接着又是“泰一四句”的横空出世,为书院定下了注定万世不朽的儒之一道。 甚至连当代的院长大人梁霄,都要亲自道一句:为师受教了! 这些事迹中,不论哪一条都算是惊世骇俗。 这样的人物,即便修行界中的人再无心凡世之事,也是难以控制住好奇心的。 听着诗玥仙子的语气,虞南信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此时,虞南信的眼神如夜月与静湖,平静且深邃。 但其中,却有着一抹极难察觉的情绪。 这便代表着,他并不是真的平静…… 一处阴影之中。 身着黑衣,头戴黑纱斗笠的墨鸦,将一根香蕉仔细的剥开后,才递给了肩头的小白猴。 “二殿下,这个人…你怕是把握不住啊!” 此时,大乾的二皇子李明仁,眉头皱得都快要拧成了麻花。 因为他在开着灵目的情况下,依然是没能看明白,李不器是如何在一瞬之间,绞杀了四十六位西华台缇骑的! 李明仁说道:“先生要不要去帮帮他,在我看来,他已是强弩之末,怕是没有什么后手了。” 墨鸦当即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可不去!” “送佛送到西,先生为何不愿意?” “因为他这个人,我也把握不住啊!” ………… 西华台,广场之上。 四十六具尸体流出的鲜血,已经汇聚成了数十条涓流。 在悄然之间,向着李不器汇聚着,然后尽数被剔肉尖刀吸收。 那件由龙筋铁织成的软甲,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细丝, 精致有序的缠绕在李不器的双臂上。 此刻,李不器正在以识觉之力同时控制着数根“龙筋丝”,缝合着身上的伤口! 织成那件软甲的龙筋铁,其实是一整根极细的丝线。 若是完全延展伸直的话,长度会达到一个极其惊人的程度。 怕是会有数十里! 李不器能在一瞬间,将那四十六个缇骑全部绞成碎肉。 便是因为他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 以识觉之力将一整根龙筋丝,给震断成了数千根! 随后,他以这数千根龙筋丝突袭而出,刺穿了那四十六个缇骑的身体! 进而又织成了一张无比巨大且精密的网! 接着这道网,就他那并没有什么美感,但却十分有效的旋转之下被拉动! 数千根龙筋丝同时切割区区四十个人,其结果自然是十分的惨烈! 如果要给这一招起个名字的话。 李不器愿意称它为“无存”! 无人生还,荡然无存! 同时,无存之下尽为齑粉! 李不器还惊奇的发现。 这种龙筋丝真的很适合他。 此前,他以识觉之力灌注控制其他材质的绳索时。 不论粗细,光是想要灵活的控制绳索,就会消耗掉很大一部分识觉之力。 但这龙筋丝,却是几乎无消耗。 而且在灵活程度上,也是优于其他材质的绳索无数倍,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以他现在修行情况来看,这个龙筋丝可以说是最适合他的武器! 这个意外之喜,给李不器增添了很多信心。 “下一个就是你!”这是李不器曾对詹玉昭说过的话,现在便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 所以,李不器朝着詹玉昭迈出了步子! 而詹玉昭,则是立刻开始后退。 那惨烈一幕发生的全过程,都尽数被詹玉昭看在了眼中。 而且,他也认出了那种极细丝线是龙筋铁! 龙筋铁的坚韧程度,可以说是非仙阶法宝难破。 詹玉昭实在是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个敌人,是如何做到的那一切! 詹玉昭的性格谨慎,行事风格更是求稳,所以他绝对不会跟如此诡异的敌人正面交手! 但是,李不器可不会轻易的放过詹玉昭! 虽然抓捕刘仞,以及折磨刘仞的都不是詹玉昭。 他俩之间可以看做是没有深仇大恨。 但这真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八十一杀绞神阵已开,既然冲不出西华台,那便将西华台的人全都杀光,这事就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小虾米就来一招“无存”,一网杀一片。 大鱼就一个一个的杀,无所不用其极的杀! 某一刻,李不器毫无前兆的陡然发难! 狠辣、锋利、决然! 九十九根龙筋丝,完美的契合着李不器的识觉之力。 在同一时间以其身体为原点,蓦然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刺向了詹玉昭。 詹玉昭手中的长剑瞬间挥舞出了一朵剑花,光华绚烂却也密不透风! 武道第六境【凝罡境】中期的詹玉昭,真的很强。 那九十九根微不可查的龙筋丝,竟是在他的灵目之下无可遁形! 阴寒的剑气不停飞射之间,詹玉昭便将九十九根龙筋丝尽数扫飞! 但还未等詹玉昭喘口气。 第二波的九十九根龙筋丝,就已经杀到他身前! 龙筋丝可是足足有上千根! 同时,李不器还有一柄已经被龙筋丝缠绕的剔肉尖刀! 剔肉尖刀此时正在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血液。 刀刃已经暗暗变红,甚至还在慢慢的变长! 詹玉昭依然在被动防御着,同时不停地后退。 某一刻,他突然大喝一声:“还他妈的看热闹!赶紧一起上,灭杀这妖怪! 他不用真的把我杀了,即便是伤了我! 事后传扬出去,西华台的威名必然受损,对你们能有什么好处?动手!” ………… 0066章 战凝罡,于第六境之下无敌(四) 西华台是一个权力极度膨胀到畸形的机构。 在长达数十年的运作中,自然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派系。 虽然都是太监,可亲疏必定有别,无法做到一荣俱荣。 但在对外之时,他们却是一损俱损! 所以,应着詹玉昭的话音。 此前将问清和张嘉许擒住的三位提督,瞬间发动,杀向了李不器。 就连西华台主殿高台上的魏婴,都是准备冲下去出手! 但魏东贤却是将魏婴给拦住了,淡淡说道:“有些功劳没必要去抢。” 这一刻。 李不器面对的是一位凝罡境中期的大武修。 以及三位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 这种局面,李不器不用打赢。 只要没有被瞬间砍死,就已是担得起詹玉昭的那一句“你很可能已经于第六境之下无敌。” 三位臻化境的提督杀来之际,刘仞那极度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用丝线…对付那三个弱的! 剔肉尖刀配合…你手中的直刀…近战砍最强的那个! 该怎么砍,听我指挥!” 虽然李不器自诩擅长杀人。 但于战斗经验来说,他是拍马也赶不上刘仞。 既然如此,那他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极致的双线操作! 一心二用,或者说一心多用这种事情,他也是很擅长的! 识觉之力一动,便是六百根百根龙筋丝骤然袭出! 如暴雨中密集的雨线般,无处不在的卷向了那三位提督! 这一瞬,因为距离近了许多,三位提督的灵目,终于是看到了那些极细丝线。 然后他们便想通了那惨烈的一幕是如何发生的! 他们知道,绝不能被那诡异的“细丝”给纠缠住! 与其缠斗不行! 被真的缠住更是不行! 他们需要的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到李不器的近前,然后将李不器大卸八块! 同一时间,刘仞的声音不停的在李不器耳边的响起。 “左移半步,直刺!” “滚地躲避,斜出绝天式!” “反手刀,割他右肋!” “就是现在!出剔肉尖刀刺他罩门!他是太监,罩门一定是裆下!” 锵锵锵…… 一连串兵刃碰撞的密集声响中, 李不器手中的那柄普通的直刀,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豁口! 某一刻,应着“咔嚓”一声脆响! 直刀终于是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詹玉昭当即抓住机会,一道阴寒剑气开路, 随后便是一剑直刺李不器的胸口! “持刀!砍他!” 几乎是在刘仞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李不器伸手一招,剔肉尖刀便瞬间落进了他的手中! 此时的剔肉尖刀,刀刃暗红如血,长度也是从原来的不到一寸,变成了近两寸! 赫然成了一把短刀! 用来近身搏杀,不论是劈砍,还是直刺,都非常的趁手!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闪过之后, 此前那无往而不利的阴寒剑气, 竟真的被劈开了! 接着,剔肉尖刀便砍在了长剑之上! 锵的一声! 长剑的剑尖儿,瞬间就被剔肉尖刀削掉了一截! 詹玉昭当即胸中一闷,一口血已经到了嗓子眼! 这柄长剑,是詹玉昭以本命罡气,温养凝炼多年的本命神兵,锋锐异常。 而且早已经与他血脉相连。 此刻长剑被破, 他立刻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气势也随之弱了几分! 见此情况,李不器持着剔肉尖刀疯狂劈砍,一通猛攻! 俨然有种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詹玉昭心疼自己的本命神兵,不敢再与他硬碰硬。 只是偶尔的挥出几道阴寒剑气。 可谓是颓势尽显! 诚然,詹玉昭此时的情况,跟先前的卫国公非常相似。 不同的是,詹玉昭比卫国公要不幸的多,因为他需要时刻防备着那无处不在的龙筋丝! 以至于他将罡气铠甲都给释放了出来! 这场战斗打到这里, 对这位凝罡境中期的大武修来说, 真的已经有了很浓重的侮辱意味…… 某一刻。 与六百根龙筋丝缠斗的三位提督,彼此一对眼神。 心领神会之间, 他们三人陡然将体内那还未完全成型的护体罡气, 全部爆发而出! 六百根龙筋丝被这股绝强的力量荡开了一瞬! 接着三位提督便刹那冲到了李不器的身后近处,并将手中的刀刃刺出! 这一瞬的情形真的有些危险, 但不论是李不器,还是刘仞,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刘仞不看,是因为他充分的信任李不器。 李不器不看,则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 更多的、甚至是无数的龙筋丝, 如抬头吐信的毒蛇一般,蓦然从地面上出现! 然后便死死的缠住了三位提督的双腿! 龙筋丝继续攀附而上,霎时就将三位提督给裹成了蚕茧一般的事物! 这一招的名字,便叫做“茧缚”! 接着,鲜血开始从“蚕茧”的缝隙中渗出! 惊恐的嚎叫声、 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极尽卑微的求饶声…… 但这又能有什么用呢? 詹玉昭此时自顾不暇,救不了他们。 高台之上的魏东贤和魏婴,则是不想救他们! 三位曾经不可一世、可止住婴儿夜啼、对别人生杀予夺的西华台提督大人! 终于是迎来了应有的审判! 然后,他们就这样死了! 被李不器的一记“茧缚”,给勒成了无数条碎肉! 这种结果,其实从这三位提督围杀李不器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李不器清楚的知道,他无法用龙筋丝拦住他们太久。 臻化境的武道大宗师,必然是有着压箱底的本事。 所以,李不器一开始就只用了六百根龙筋丝。 同时将更多的龙筋丝,潜藏在了他自己近身处的地面之下。 然后,李不器就在等着他们杀到近身处的那一刻! 在这场战斗中。 李不器从头至尾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在这种情况下,精确的计算便显的尤为重要。 这种计算,不仅仅包括敌人的人数、实力、以及场间所有的变化。 甚至还包括了敌人们的诸多小心思。 西华台并不是如外界看到的那般团结,这是李不器一开始就知道的。 其中的所有人都想争功,但没有谁想要拼命! 甚至,魏东贤和魏婴,还想要利用这次事件,合情合理的清除掉一些人。 因为知道这些, 所以李不器需要做的就是用尽各种手段,抓住这些漏洞,然后将他们各个击破! 最后,他再去直面魏东贤和魏婴! 或者说,李不器最后要面对的并不是那对阉狗父子。 而是那座笼罩在头顶,隔绝天地的八十一杀绞神阵! 詹玉昭见那三位昔日的同僚,死的竟是比那四十六个缇骑还要惨,当真是再没有了打下去的心思。 当即便朝着西华台的高台处奔去! 他不仅就这么狼狈的跑了,口中还在不停的大吼着: “总督大人救我! 求总督大人救我!” 魏东贤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詹玉昭,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残忍的笑容。 “魏婴,你说我救他吗?” 救了他的话,他以后会不会乖乖听话呢?” 123………… 0067章 平安郡主,幽瑾安之威(一) 这一刻,魏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 “义父,救他吧! 雷萍、黄经武、王阳晖已经死了,他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不救的话,一次折损四位提督于咱们西华台的面子来说,实在是不好看。 尤其是,詹玉昭是咱们西华台仅次于您的第二高手,留着他以后一定会有用的!” 魏东贤欣慰的点点头,觉得魏婴终于是成长了,看问题长远了很多。 在他们二人说话之际。 疾奔之中的詹玉昭,眼看着就要被身后的剔肉尖刀,以及无数根龙筋丝给追上并绞杀! 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时刻, 魏东贤终于是启动了八十一杀绞神阵的第三重阵法! 只见,那捣药杵般的阵枢上微光一闪, 笼罩在高天上的阵法符文,旋即便转动了起来! 接着就是一道凝实到肉眼可见的锋利阵意,蓦然落下! 阵意落地的瞬间,坚硬石板地面立刻就被切出了一道虽然极窄,但却长达数丈,深逾半丈的裂痕! 这道阵意,几乎是贴着詹玉昭的后背落下的! 在切断他的飞鱼服下摆的同时,也将龙筋丝和剔肉尖刀给一并逼退了! 李不器知道,真正的八十一杀绞神阵终于启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李不器朝着那座高台之上的阉狗父子,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从这一刻起,詹玉昭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 李不器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魏东贤的手里抢走阵枢! 或者,拼尽全力直接杀掉魏东贤! 这是唯二的破局之法。 但魏东贤的灵修境界,已经到了第六境【摘星境】巅峰。 【摘星境】顾名思义:达到这种境界的大灵修者,其攻击距离真的极远! 同时,这一境界的大灵修,因感悟天地大道有成,可以说是飞花落叶、流水清风,皆可为其所用。 实实在在的有了神通般的手段! 这该怎么杀? 魏东贤看着李不器背着刘仞冲来的一幕画面,顿时感觉很是滑稽。 诚然,若不是他被那位神秘高人打成了重伤,实在不宜与人动手,他还真是想亲自去陪李不器玩玩! 也好让李不器知道一下,什么叫摘星境的真正“仙人”! 高天之上的阵法符文不停的转动着,并发出着耀眼的亮光… 又是数道凝实到肉眼可见的阵意落下,但皆是被李不器灵巧的避开了! “老阉狗,你敢不敢像个男人一样,下来光明正大的跟我打?”李不器大喊了一声! “我早就不是男人了,但我依然是在光明正大的跟你打。” 魏东贤微笑着说道,并抬手指了指东方的天空。 远远望去,那处竟是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的颜色。 不觉间,天都已经亮了。 话音未落,魏东贤蓦然向着天空,高举起了手中的阵枢! 一时间,西华台之内的天地元息混乱了! 狂风大作之间,燃烧的大火骤然再次旺盛! 跳跃的火光与高天之上的阵光交相呼应之间, 便是上百道阵意从四面八方降下,朝着李不器绞杀而去! 避无可避,李不器识觉之力疾动,脚下的石板地面瞬间瓦解! 随后,他便带着刘仞钻入了地下! “呵呵呵!老鼠就是老鼠,保命的本事永远都是挖洞,无趣!”魏东贤冷笑了一声。 下一瞬,某一处地面突然爆开! 李不器背着刘仞又从地下冲了出来! 因为地下也尽是强大的绞杀阵意! 这一刻,八十一杀绞神阵终于是露出了其狰狞可怕的真容! 这让李不器对另一个成语有了深刻的理解,所谓天罗地网! 无数道的锋利阵意,开始时刻不停的、无处不在的合围、绞杀李不器! 虽然李不器的身法很灵巧,但也只是经过了片刻的躲避,他的身上就出现了十多道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右臂之上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腹部之上的那道伤口,更是凶险可怕,竟是将他的肚子给完全的划开! 若不是他用龙筋丝,在极短的时间内缝住了伤口,只怕是他的内脏怕都已经流了出来! 即便是如此情况,李不器依然没有放弃。 他的速度依然很快,奔跑闪避之间,每一步的落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醒目的血脚印! 他真的流了好多的血,都快要流干了! 但他背上的刘仞,却是没有被任何一道阵意伤到! 因为刘仞被裹在了一个由数千根龙筋丝结成的茧中! “茧缚”便是作茧自缚。 不但可以用来攻击,还可以用来防御! 突然间,李不器脚下一滑,终于还是摔倒了! 此前有一道阵意,伤到了他左腿韧带,在行动上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李不器知道,他这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他终是没能等到要等的人。 后悔吗?不后悔。 甘心吗?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师叔,不要放弃!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应着张嘉许的声音,绞杀向李不器的所有阵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不器抬头看去,只见问清正满头大汗,高举着捣药杵般的阵枢! 显然,问清是在拼尽全力的与魏东贤争夺着八十一杀绞神阵的控制权! 一旁的张嘉许,则是拿着刀,一刀一个的将那些倒在地上的西华台缇骑们,彻底的送入轮回之中! 此前,问清和张嘉许早已经被那三位变成了肉丝的西华台提督,给带头拿下。 这会,他俩没了那三个提督的看守,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不仅是挣脱了法器绳索的束缚。 更是放倒了一众境界低微的缇骑。 同时,竟还将那个阵枢该怎么用,给搞明白了! 不得不说,这两个货能在书院的招考之中,名列全部四个榜单的前三甲,还真是有点东西, 天才就是天才! 诚然,他俩的这一手,对于李不器来说,绝对算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我撑不住了,换你来!”问清大喊了一声! 张嘉许当即不再补刀,一纵身便接过了阵枢,继续与魏东贤角力起来! 两个阵枢,同时控制一座阵法。 谁能最终取得控制权,比拼的除了修为境界之外,还有对玄奥阵法的理解。 论修为境界,魏东贤确实是强于问清和张嘉许太多。 但论起阵法方面,魏东贤却是远远不及他俩。 这一刻,高台之上的魏东贤被气得面色铁青,但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而且,魏东贤此刻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一旦稍有不慎让问清和张嘉许夺取了阵法,那死的就一定是他! 见此情况,魏婴顿时冲下了高台,杀向了张嘉许和问清! 并于疾奔中祭出了他新培炼的法器飞刃! 不过,从那飞刃的飞行速度来看,显然是还没有完全的培炼成功。 然后,那飞刃就在某一刻,被剔肉尖刀给当空劈中,接着便断成了两截! 魏婴当即痛呼一声,口吐鲜血,整个人栽倒在地! 接着,在剔肉尖刀的追杀下,魏婴各种保命手段齐出,终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魏东贤的身后! 李不器此时的状态已经很不好,意识徘徊在昏迷的边缘。 这导致他御使剔肉尖刀的速度慢了许多,同时也无法再用大量的龙筋丝去进行围杀魏婴。 这才让魏婴给跑了,怎么看都算是大难不死。 至于是不是必有后福,就真的难说了。 在两个阵枢的同时控制下,八十一杀绞神阵的运作,逐渐的紊乱了! 无数的阵意乱流,开始在西华台中疯狂肆虐! 燃着火焰的殿宇楼阁,一座接着一座的被搅碎成齑粉。 轰隆巨响之中,火星、木屑、瓦砾四散而飞…… 犹如一场炫丽的烟花表演! 原本运作于地下的绞杀阵意也是纷纷冲出地面! 将原本平整的石板地面,切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可怕痕迹,交错之间,地面便不可避免的开始凹陷坍塌! 大量西华台的普通缇骑,以及文职官员,被阵意乱流腰斩,甚至是直接绞成了碎肉! 惊恐绝望的哀嚎声连成了一片…… 不夸张的说,此时的西华台真真正正的成了人间炼狱! 这种情况不需要持续多久,只需要五十息的时间,西华台就会完全的变成一座废墟! 就在西华台摇摇欲坠之际,问清和张嘉许还是败了。 在这场角力中,问清和张嘉许轮流交替着上场,已然是尽力了。 在第三次交替之后,问清彻底力竭。 接手阵枢的张嘉许,也是在以拼命的架势坚持着! 但张嘉许并没能再坚持多久,终于还是重重的倒下了,然后便昏死了过去! 他的双眼口鼻之中流出了鲜血,显然是因为强行压榨识觉之力,导致识海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哈哈哈……” 魏东贤放声大笑,接着看向李不器说道: “我承认是小看了你,你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让我意外。 但蝼蚁终归是蝼蚁,你能活多久,真的只取决于我们想让你活多久! 现在,你去死吧!” 应着魏东贤的话音,混乱的阵意乱流陡然一凝! 接着便仿佛洪水找到了堤坝的决口处一般,奔腾的涌向了李不器。 这一刻,李不器轻咳了一声,吐了一口血水。 心里想着:还真是现世报啊! 我难道要与那四十六个缇骑一样,变成一堆碎肉块了吗? 该不是那些家伙的鬼魂在作祟吧? 这次死了后,我还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李不器,站起来…咱们兄弟俩…得站着死!”茧里面传来了刘仞的声音。 李不器却是没动,惨然笑道:“我累了,就这么躺着吧,比较舒服。” 说着,他突然抬头看向天空,大喊道:“还没到吗?” 他这一声喊的很响。 魏东贤和魏婴听到了。 詹玉昭听到了。 问清和张嘉许也听到了…… 就在西华台中所有活着的人都茫然之际, 一道无比巨大的爆鸣声, 在天空之上蓦然炸开! 八十一杀绞神阵光芒一阵乱闪,剧烈的震动起来! 连带着整个西华台所在的区域,都是一阵地动山摇! 那成百上千道的,已经绞杀至李不器身前的阵意乱流,在这一刻陡然消弭于无形! 轰、轰、轰! 又是三声剧烈的爆鸣声响起! 西华台中仅剩的那座主殿高台,终于是不堪重负,垮塌成了一堆瓦砾! 显然是有人在从外界,强攻着八十一杀绞神阵! 紧接着,天空之上响起了一道被扩音法器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 “我是平安郡主,幽瑾安! 魏东贤,我命你立刻打开阵法,放了我幽家的人。 否则,我必彻底荡平西华台!” ………… 0068章 平安郡主,幽瑾安之威(二) “我再说一遍! 我是平安郡主,幽瑾安! 魏东贤,我命令你立刻打开阵法,将我幽家的人交出来! 要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即便你躲进皇宫里,我也必将你碎尸万段!” 这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传入了西华台中,同时也传遍了整个圣都。 数百万的居民随之被从睡梦中惊醒! 伴着幽瑾安的话音,幽家的那艘破罡级的云梭舟,撤去了遮蔽气息的阵法! 这艘庞然大物,仿若那传说中的吞天黑龙的龙首般,狰狞的从西华台南方的天空中缓缓驶来。 其船首部的炮仓全部打开, 十六门黑洞洞的符文元息大炮之上,光芒不停的闪烁,蓄势待发! 而且,在这艘破罡级云梭舟的两侧以及下方, 竟然还有三艘“惊云级”的云梭舟,随之撤去了阵法的遮蔽,在初升的朝阳中显出了身形! 这是标准的战斗阵形! 被惊醒的居民们,纷纷走上了街头,想要一探究竟。 当他们看到那四艘仿佛冥域巨怪般的军用云梭舟后,都是震惊了! 因为那一幕画面,实在是太具有压迫感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光明神国打到圣都来了吗?” “说什么胡话呢!那明明是幽家的云梭舟! 最大的那个是破罡级,小的那三个应该是惊云级!” 大乾的云梭舟,有着极其严格的建造级别限制。 一共四个级别,从小到大依次为蝉级、鸿雁级、惊云级、以及破罡级。 民用的话,最高只能建造鸿雁级的云梭舟。此前李不器从幽州前往圣都之时,乘坐的那艘就是鸿雁级。 “幽家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不可能吧,幽家应该冲着西华台去的,这段时间里那对男女讲的评书,已经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说清楚了。” “你说的不对,评书讲的明明是要去劫法场!” “不过话说回来,幽家攻打西华台,也跟造反没什么区别吧?” 正当居民们讨论的热烈之际,圣都神威军肃穆而来。 接着,西华台外三十里的所有居民全部被神威军疏散,整片区域随之被戒严! ………… 西华台之中。 魏东贤看着天空中的景象,可谓是目眦尽裂。 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四艘越来越近的云梭舟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显然是在赶来圣都的路上,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 事实也确实如此。 幽瑾安从幽州出发之时,足足有七艘惊云级随行护卫。 而且,以军用级云梭舟的速度,这支舰队早就应该抵达圣都了。 之所以到的如此晚,便是因为舰队在经过卫州地界之时,遭遇了卫州军拦截。 双方一番大战之后,卫州军的云梭舟舰队,共计二十一艘大大小小的云梭舟,尽数被击落歼灭。 幽瑾安一方也是有四艘惊云级云梭舟被击落。 破罡级云梭舟的舰岛之上。 幽瑾安一身戎装,面色肃然。 她将心中的担忧、焦急、愤怒等等的情绪,一并转化成了狠厉! 见魏东贤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冥顽不灵。 幽瑾安冷声道:“继续开炮!” 云梭舟指挥官当即通过手中的扩音法器,发出了指令。 “继续开炮,齐射两轮!” 轰轰轰…… 十六座符文元息大炮,相继发射! 其余的三艘惊云级云梭舟上,皆是装备着九门符文元息炮,在这一刻也是随之开火! 炮火轰鸣声之中,八十一杀绞神阵,无疑是在经受着一场巨大的考验! 光芒闪烁不息,阵法将一枚又一枚由精纯的天地元息转化而成的,威力强大的炮弹挡下! 但每挡下一枚,阵法的光芒便会暗淡几分! 还能再撑多久,真的是不好说了。 两轮齐射之后,八十一杀绞神阵依然坚挺,不愧是国师大人的手笔。 但西华台之中,却是真真正正的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入眼之处,尽是残垣断壁! 此时,八十一杀绞神阵要全力阻挡炮击,已经没有了再去绞杀李不器的能力。 而且,李不器也早就趁着乱了,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魏东贤立于一座瓦砾废墟之上。 鲜亮的飞鱼服上,沾染了许多灰尘。那顶精美的金丝乌纱冠也已是不知去向,只留下了一头花白的头发…… 魏东贤向着东方看去,那里屹立着一座极其恢宏的皇宫。 最近处与西华台仅仅一墙之隔。 而且,那道宫墙都已经在刚刚的那场“地震”中塌了! 按理说,不可能有任何的建筑,可以距离皇宫如此之近。 西华台能建在这里,便说明了隆德圣皇的绝对信任,同时也是在彰显着西华台的特殊地位。 但是,即便是到了现在这般情况,隆德圣皇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 沉默,便是默认。 魏东贤清楚的知道,他败了。 而且败的非常彻底,将西华台都给搭了进去! 不过,魏东贤不认为他是败给了李不器,或者说败给了幽家。 他是败给了他自己,是他没能看透这个局。 诚然,这个局看似非常简单: 抓刘仞,钓李不器,然后让卫国公将李不器杀了,万事大吉。 实则却不然,这个局非常的大。牵扯进来的势力和利益集团极多。 布局就是下棋,下棋就是战争,战争就会死人。 他和西华台,就是这次战争中,隆德圣皇这一方的牺牲。 或者说是弃子,更为贴切一些。 不过,魏东贤觉得他还有一线生机。 便是活捉李不器! 用来要挟幽家给他一条生路! 幽家不惜冒着大乾内战的风险也要救李不器,已经说明了李不器对于幽家的重要程度。 所以,只要他手里有李不器,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想着这些,魏东贤将识觉之力顺着天地元息散布而出…… 很快便笼罩了整个西华台,然后他就找到了目标! 李不器、刘仞、问清和张嘉许四人。 正靠着问清撑起的一道防御法器,躲在一处废墟之下。 魏东贤神念一动,法宝飞剑霎时出现,接着他便踏剑而起,御剑冲向了那座废墟! 破罡级云梭舟之上,褚祥一直站在船首甲板上,远远地盯着魏东贤的一举一动。 这一刻,褚祥突然大喝一声:“出破阵锥,给我撞上去!” 旋即, 一座十余丈长,两丈多粗的黝黑铁柱,在云梭舟的船首处出现! 铁柱之上满是繁复的阵法条纹,光芒一时大盛! 与此同时,破罡级云梭舟陡然朝着八十一杀绞神阵,全速冲击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就是无尽的阵意罡风席卷而出! 西华台外十五里范围内的所有建筑,尽数被荡为废墟! 八十一杀绞神阵被“破阵锥”撞出了一道缺口。 正在阵法自动凝聚天地元息,补完缺口之际,破罡级的云梭舟却是已经闯了进去! 只见,褚祥纵身一跃! 如山岳一般从高天之上瞬间落下,压向了正御剑疾飞的魏东贤! ………… 0069章 道法与刀,卦师对屠夫(一) 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魏东贤第一次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泰山压顶! 当然,这里的泰山说的是泰一山。 做为摘星境的大灵修,魏东贤的御剑速度极快。 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避开这一击! 接着,他就真的被褚祥给踩进了地里! 应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西华台那早已经被阵意给割裂得脆弱无比的地面,霎时间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多丈的大坑! 密集的如蛛网一样的裂纹,飞速向外延展扩散,进而又坍塌了出了一个更大的坑洞! 烟尘弥漫之中,一阵凛冽的剑光闪烁不停! 在极短的时间内,魏东贤便朝着褚祥出了上百剑! 叮叮叮…… 一连串的脆响之之中, 褚祥的身上附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辉,就是平静的站在那里,任由着法宝飞剑不停的冲击! 当真是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诚然,以魏东贤的境界来说,即便是真的去攻击大山,几百剑下来,山头恐怕都会被削平! 魏东贤清楚的知道,以第六境【凝罡境】武修者的罡气铠甲强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根本扛不住他的飞剑! 那现在的情况就只说明了一个问题! 褚祥身上的那层淡青色的光辉,根本不是罡气铠甲,而是一种更加高阶的神通手段! 西华台直接承接着隆德圣皇的意志, 对于幽家的调查和监视,一直都是重中之重。 所以,魏东贤是认识褚祥的,并且还十分了解。 依照幽家之中“暗子”收集的情报,褚祥卡在凝罡境巅峰长达百余年,而不得破境。 眼看就要寿元耗尽,身死道消! 甚至连褚祥自己都早已经放弃了,一直处于养老状态。 但这一切终归都是假的! 魏东贤终于深刻的知道了幽家的底蕴。 他们西华台费尽心力安插进幽家的暗子,以及耗费数十年打造的情报网络,在幽家看来,真的只是过家家。 西华台所掌握的那些关于幽家的隐秘信息,其实一直都是幽家允许他们知道的。 这一刻,魏东贤满脸的惊恐,“你竟是法相境?!” 法相境,为武道的第七重境界。 达到这一境界的大武修,有一个尊称。 曰:武圣! 武修者修己身,讲求的是神魂不断的与肉身融合。 在达到第六境【凝罡境】巅峰之时, 武者的神魂与肉身融合度已经极高, 便可以通过“观想”天地大势,再结合本命罡气,进而衍化“法相”。 一旦法相现,便是正式迈入了法相境,封武圣! 当然,不同的武者,观想不同的天地大势,所衍化出的法相自然也是不同。 而且,法相并不唯一。 所谓法相万千,各有妙用。 依照《修行史录》中的记载,那位开创了武道的“武神”,足足有法相九百道! 其中最著名的是一道“神龙法相”。 一经施展,龙威撼天动地,战斗还未真的开始,敌人就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而且,据说那位“武神”更是能做到以法相塑造身外化身,不死不灭…… 褚祥并没有因为魏东贤的惊骇,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的朝着魏东贤,伸出了右掌! 然后便见一只淡青色的巨大手掌,仿佛撕裂了空间般,直接将魏东贤给紧紧握住! 或者说,是捏在了手掌之中更为贴切! 因为那淡青色的手掌,真的是太过巨大! 而且,这一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魏东贤根本都还没有反映,就已经败了! 一出手,便是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就是第七境的“武圣”,对于第六境的“仙人”境界压制! 就在魏东贤即将被褚祥捏死之际, 一道雷声突然在极高的天空之上响起! 旱天鸣雷,震耳欲聋!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道光芒盖过了朝阳的赤红色闪电,骤然劈落而下,轰击在了褚祥的青色巨掌之上! 青色手掌顷刻间溃散成了无数的光点,旋即消弭于无形! 接着,无数的铅云开始汇聚,其中雷光翻涌闪烁,仿佛是在酝酿着一场灭世雷劫! 天光随之暗淡,晨雾渐生,并且越来越浓! 以至于西华台中燃烧了一夜大火,竟都被那晨雾给熄灭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端的时间内。 这番风云变幻的光景,实在是有些诡谲莫测! 褚祥没有去理会逃走的魏东贤,而是看向了东方。 他的目光跃过了皇宫,落在了那座很高很高的录云楼上。 这场风云变幻的起点,就是录云楼。 这不是天降异象,而是天一道宗最为擅长的“风雨道法”。 国师万玄辰大人,身为天一道宗掌门,开阳真人的师弟,自然是极擅此道! 这一招,便叫做“云啸”! 在这一刻,国师万玄辰公开的在这场局里,落子了! 褚祥一甩衣袖,一座瓦砾废墟便陡然散开。 此时,李不器还没有昏厥。 他看了褚祥片刻,便背着刘仞艰难地站起了身。 问清也是收起了那个紫砂壶一样的防御法宝,另一手拎着不省人事的张嘉许。 “走吧,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褚祥说道。 李不器什么都没说,就走向了褚祥,同时示意问清跟上。 随后,褚祥双手分别抓住李不器和问清,脚下一发力,便是冲天而起! 一跃数百丈,直接跳上了那艘破罡级的云梭舟! 云梭舟调转方向,船首的破阵锥再次亮起了繁复的阵光。 然后便是再次冲破了已经自行修复完成的八十一杀绞神阵! 云梭舟之上。 幽瑾安看着浑身是血的李不器,以及已经完全不像是个人的刘仞。 杏核般的大眼睛瞬间就湿了,眼泪夺眶而出… 若不是她此时身为一军统帅,穿着一身的戎装铠甲。 怕是会当即扑到李不器的怀里,嚎啕大哭! 李不器靠在围栏上,不停地喘息着。 并于悄然间撤掉了阵法盘的易容,现出了真容。 他艰难地朝着幽瑾安伸出了手,幽瑾安立刻就摘掉了头盔,凑了过来。 然后,李不器的手就落在了小丫头的头顶,手指轻轻的抚过发丝,“我不让你女扮男装,你怎么还穿上铠甲了?我不是说过,以后万事有我吗?” 最终,幽瑾安还是没能忍住,抱住了李不器,呜咽道: “万事有你?你都差一点把自己害死了!你怎么这么傻,就不能等等我吗?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啊!” 李不器笑了笑,“我确实可以等。 但我每等一天,刘仞就要遭一天的罪,他等不了。 不哭,我死不了的。” “上次中毒,你就死鸭子嘴硬,说你死不了,但最后却是锻体九次才活下来,你这人怎么总爱说大话?” 正在他们二人说话之际,张嘉许醒了。 这个货先是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和口鼻中流出的血,就好像是小孩子抹鼻涕一般! 接着,他茫然地看着四周,说道:“我就知道幽家人一定会来的,咱们这是已经逃出圣都了吗?” “没有,我们还在圣都之中,只是刚刚离开了西华台。” 回答张嘉许的是褚祥。 而且,此时的褚祥面色十分严肃,如临大敌。 闻此言,张嘉许真的是有些懵了。 因为在他看来,云梭舟明明是飞行在一片云海之中! 这时,随军的医师们赶到了,带队的正是那位帮李不器想出锻体祛毒的幽州军军医,田粟。 李不器很信任田粟,便降刘仞交给了田粟。 田粟本还想给李不器医治,但被他拒绝了。 他看向褚祥,说道:“难道这就是风雨道法?” 褚祥默然点头。 诚然,从他们登上云梭舟到现在,只过了不到三十息的时间。 但那厚重的铅云却已经将圣都完整笼住。 同时,那诡异的晨雾,更是浓稠到了半丈范围而无法视物的程度。 雾与云相接,这方天地之间,尽是一片苍茫! 褚祥继续道:“看来,国师大人并不准备就这么放咱们走!” 幽瑾安先是一怔,旋即说道:“褚爷爷,这难道真是我师父……” “你是师父是万玄辰?”李不器突然打断了幽瑾安。 听出他的语气不善,幽瑾安便有些胆怯,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李不器心中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好心情,尽数消散,只剩下了愤怒! 他真是有些想不明白,那个万老狗,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褚祥说道:“我没想道国师大人会出手,不过咱们只要能冲出圣都,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泰一书院……” 应着褚祥的话音,一道蜿蜒曲折的雷光,如神龙穿云一般,在铅云中爬过! 狰狞且恐怖! 接着,便是雷声大作,无数道雷光开始闪现,隐隐的向着云梭舟汇聚而来! 一般情况下,打雷便要下雨,这是规则,亦是道。 所以,雨水便真的开始从铅云之中落下。 咔嚓! 某一刻,一道明亮的电光陡然落在了云梭舟上! 即便是有着防御阵法的保护,云梭舟还是被劈得一阵剧烈的摇晃! 李不器看向褚祥,说道:“您已经是法相境,难道还不是万玄辰的对手?” 褚祥摇摇头,“我比万玄辰差的还很远。” 越来越多的雷光开始汇聚,然后便是接连劈落而下! 一艘惊云级云梭舟的防御阵发被雷电击穿了! 船体被雷电击中的瞬间,便是瞬间爆炸,化为了无数的碎屑!! 其上的所有幽州军军士,无一生还! 看着这一幕,幽瑾安瞬间又哭了,然后她就朝着天空大喊道: “师父,我是瑾安啊!停手啊!我保证以后跟您好好修行还不行吗?求你不要再落雷了啊……” ………… 青龙大街之上,那间名为张记的肉铺开门了。 屠夫张山来到街上,看着那浓稠的雾气和厚重的铅云,便是一脸的厌恶。 他觉得这样的天气实在太过潮湿,很不舒服。 所以,他便抽出了腰间的斩骨刀,朝着录云楼挥出了一刀! 一刀出! 雾散、云开、天光现! ………… 0070章 道法与刀,卦师对屠夫(二) 那斩破铅云与雾霭的一刀,看起来着实是普通至极。 没有撼天动地的威势。 亦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像极了一个市井百姓在抱怨着因为天气不好耽误了生意,而发出的无能狂怒。 但那终究是张屠夫挥出的一刀。 所以,这方天地理所当然的会被斩开! 甚至。 就连录云楼最上层的那座,整天沐浴在云海中的悬阁。 都被这一刀所斩出的那道无形刀意给直接一劈为二,坠落了云端…… 此时,一道天光通过那条极细的缝隙,洒落在了青龙大街上。 但只有这一道光,显然是无法驱散所有的阴云和雾霭。 所以,张屠夫又是挥起了手中的斩骨刀,以无能狂怒的姿态,胡乱地斩出了数刀! 但每一刀的落下,却都是斩开云雾、切开风雨! 悄无声息之间,这方苍茫的天地,竟是被数道光线割裂! 就好像是一块被切了块的豆腐! 而且,其中有一刀,赫然劈向了幽家的三艘云梭舟,撤离圣都的方向。 这一刻,所有纠缠着三艘云梭舟的风雨雷电,顷刻之间消失无踪! 一条虽然狭窄,但却仿若通天大道的“光路”直通圣都之外! 霎时间,三艘云梭舟上的阵纹光芒大盛,全速朝着圣都之外冲去! 破罡级云梭舟的舰岛之中,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的刘仞,好像是回光返照般的突然醒来,十分激动的说道: “是我…师父出手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田粟当即说道:“冷静,不要说话、不要乱动,你想死吗?” 李不器没有说话,兀自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青龙大街之上,随着天光渐亮,张屠夫心中的愤懑似乎也随之消散。 正在他准备回铺子里去搬东西,开张营业的时候。 一位白胡子的老者,带着一片云雾,缓缓的来到了青龙大街上。 “咱俩一起下了那么长时间的棋,我居然都没有看出来,你竟是那传说中的‘避劫者’。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啊!” 万玄辰不紧不慢的说着,随他走的越来越近,青龙大街上的雾气再一次浓稠了起来…… 张屠夫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是因为不够老,所以才看不透。 还有,把你这戏法收了,你修行到这般境界也不容易,我不想杀你。” 万玄辰扯动满是皱纹的老脸,有些难看的笑了笑,饶有兴致的说道: “按照《时经》中的记载,在上一次天启大陆重启之际,有七位极其强大的修者,合力启动了弥天大法,躲过了灭世大劫,是为避劫者,想来你便是其中的那位屠夫前辈。” “避劫者不是七个,只有六个。” 张屠夫纠正了一下,继续道:“而且,现在连六个都没有了。我杀了两个,我师兄杀了一个。” “连一起躲避灭世天劫的同伴都杀,看来你真的是一个不好惹的人啊!” 张屠夫点点头,说道:“所以,你真的不要再撩拨我。 刘仞是我唯一的徒弟,我先前不出手,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通过这个局干些什么。 但后来我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你的局,你也只不过是个恰逢其会的参与者。 而且,你的目的也很简单,从始至终都是杀了那个废物小子,这就真的很没意思。” 万玄辰叹息道:“唉…我确实很想杀他,今天这个机会也实在太好,我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而且,即便是现在,我依然是要出手,有些事情终归是要试一试的。” “试着找死吗?”张屠夫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你杀不死我的,因为这里是圣都,我的圣都。” 言罢,也不见万玄辰有什么动作,但圣都之中、或者说这方天地间的所有云雾,却是瞬间朝着他聚集而来! 这一刻,虽然没风,但却依然云涌! “你没有刀,而且还在圣都之中,我觉得我至少有五成的胜算。” 应着这道话音, 一幕充满乾坤的“云海浪潮”朝着张屠夫倾轧而去,瞬间便将他吞没! 这才是真正的“云啸”! ………… 泰一山后山。 一座清幽的山坳之中,安静的停泊着三艘庞然大物。 显然,它们是直接无视了那条“泰一山十里之外,停船下马,步行进山”的规矩。 数千名幽州军军士,正在有条不紊的修缮着云梭舟,为尽快返回北方做着准备。 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木楼中,此时聚集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三爷仔细的查看了刘仞的伤势后,看向李不器,叹息说道: “他既然是你的朋友,便可以留在山里,给他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吧。” 活人盖房子讲究风水,死人修坟墓自然也讲究风水。 李不器唇齿微启刚想说话,就被三爷给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事实是,他确实还有救,但却可以看作是没救。 因为想要救他的话,就需要一种极其稀有的灵药做药基,炼制轮回丹。 那种灵药叫慜界之草,也叫幽冥草,早已经因为大西荒被魔浊之气污染,而灭绝了。” ………… 0071章 西山居,破雾解局(一) 听到慜界之草这四个字,李不器便不觉的皱紧了眉。 他清楚的知道慜界之草是什么。 甚至他自己都很需要慜界之草。 因为他所修炼的纳气诀,在达到“体充盈,神自觉”的一重境圆满之时,便要用到慜界之草来炼制一种灵丹,方能万无一失的突破到第二重境界。 而且,慜界之草的作用可远远不止这些。 古籍中记载的,许多种功能强大的灵丹,皆是需要用到它才能炼制。 “慜界之草?这个东西还真有,只需要等上一年,我就能去替李师叔取来!” 张嘉许当即说道,自信满满。 这会,张嘉许服用了三爷给他的丹药,枯竭的识觉之力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立刻就咋呼了起来。 见所有人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张嘉许继续道: “你们没听说吗? 一年之后的朝宗大会,天一道宗会拿出一株慜界之草,作为榜首头名的奖励,这难道不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吗?” 问清说道:“你是在哪儿听说的?这种情况下,你不要乱说话。” “光你们问家有潜藏的消息网?我们张家盘踞天南千余年,也不是光会生孩子啊!” 问清又说道:“即便是真的,你就这么肯定能拿到第一?” 这下张嘉许不乐意了,“不是我吹,考书院的时候我根本没认真,前三项考试不多说,就说第四项登山。 在破除了师父背叛,想要夺舍我的幻象后,我的心情十分不好,是真的不想往上走了,就下山了。 我要是想继续往上,不敢说一定能登顶,但肯定能比你登得高!” 问清当即反驳:“你不想往上走了,便是生了心魔,你凭什么说一定能比我登得高……” 李不器懒得理会这个两个货。 在他看来,问清整日和张嘉许混在一起,对问清来说确实有些好处。 便是能让问清以后做事不那么死板,多一些变通和灵活。 但坏处也是明显的,就是“不正经”这种特质,绝对是会传染的。 不过这两个人也算是互补了。 李不器想了想,说道:“即便是真的,刘仞哪有一年的时间来等? 三爷,如果我代表泰一书院去跟天一道宗商量,你觉得能将将那株慜界之草借出来,或者是交换出来不?” 三爷没有说李不器凭什么代表泰一书院的话, 因为李不器早已是世间公认的泰一书院小师叔,当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三爷叹息一声,说道:“如果是之前,没准有些希望,但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即便是天一道宗,应该也只存有两株慜界之草。 毕竟,这东西在大西荒还是一片钟灵毓秀之地的时候,就十分的稀少,可遇而不可求。 天一道宗为了这次建宗两万五千年盛会的牌面,拿出来一株怕是已经心疼的不行。 而且,剩下的那一株,很可能早就被开阳真人那个老不死的,给炼制成了飞升丹,为他日后破镜多一重保障。 还有,那老不死的极其要面子,说出的话是不会收回去的。” 听了这番话,李不器对着三爷极其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那就还请三爷用尽毕生所学,无论如何让刘仞活上一年!” 三爷沉吟了片刻,无奈说道:“难啊! 晚一点,咱俩上一趟苦涯吧,找梁霄那个懒货聊聊,没准会有办法。” “我就不去了,我懂的那点药理和炼丹的知识,怎么可能跟您二位聊到一起,还是不跟着添乱了。” 三爷饶有深意的看了李不器一眼,“你是准备一直躲着他不见?” 李不器知道,虽然这位三爷整天在西山居中锄地种灵药,但他其实知道很多的东西。 “不是躲着不见,是院长大人并没有召见我,这便是他觉得还没到见我的时候。” 三爷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就没再坚持,转而说道: “你伤得也很重,肚子上的那道阵意,虽然没有伤到你的内脏。 但却已经造成了内脏的移位,还是要悉心的调养,不要硬撑着。” 便在这时,姚玉朗带着两个人,来到了西山居。 正是陈切和沁伊小郡主。 前一晚,陈切和他帮派的弟兄们,用火油炸弹点燃了西华台后, 就按照李不器的吩咐,通过一条密道连夜潜出了圣都,躲进了泰一书院中。 那条密道,位于城南的一座极不起眼的破庙里。 十八年前,李不器正是从那里,被家族的死士们给带出圣都的。 一进小木屋,沁伊小郡看到李不器便是双眼放光, 立刻像个小燕子一样,欢快地来到李不器跟前,恭敬的行了弟子礼。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你这些天被张嘉许忽悠着做了什么,你以后可要离他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嗯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李师叔你真的好厉害啊,整个西华台都被你给毁了……” 张嘉许直接将沁伊小郡主给拉到了一边,严厉地说道: “别说没用的,没看我们大人正商量正事呢么!” “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就倚老卖老!”小妮子有些委屈的嘟囔着。 进屋后,陈切先是去查看了刘仞的情况,这会也是来到了李不器跟前。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没读过几本书,这会有点词穷,索性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我陈切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你救了我大哥,就是救了我,这事算我欠你一条命。 日后有用的找我陈切的地方,知会一声,赴汤蹈火,我陈切在所不辞!” 不等李不器说话,张嘉许再次出手,将陈切给从地上拎了起来,说道: “你这不说的挺好听的吗?我和问清也是帮了大忙的,赶紧也来给我俩磕一个!” 陈切不认识张嘉许,当即便是冷眼看着他,似乎是在衡量能不能打得过! “好了!你能不能老实一会?” 问清瞪了张嘉许一眼,然后看向李不器,继续道: “师叔,这事我觉得很不简单,你是怎么看的?” 李不器说道:“你觉得哪里不简单?” “很多事情都不对,但最不对劲的是,幽州军的四艘军用云梭舟在开进圣都的时候,圣都的防御大阵,竟是没有启动……” 安静了许久的幽瑾安,当即冷哼了一声,说道: “即便是启动了,我幽家也有能力破开!” 显然,幽瑾安还是有些看问清不顺眼。 “咳咳!” 李不器轻咳两声,抬手示意幽瑾安不要再多说,然后说道: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局,牵扯进来人和势力很多。 而且,所有人都输了,只有一个人赢了,而且赢的非常彻底。” “谁?”问清问道。 “隆德圣皇。” ………… 0072章 西山居,破雾解局(二) 西山居木楼中。 在场的众人在听到,李不器居然说隆德圣皇是这个局的最后赢家后,都是有些不同程度的迷茫。 “师叔,这一次西华台可谓是毁了。” 问清想了想,继续道:“而且,卫州军的所有云梭舟战舰,也被瑾安小姐率领的幽州军一举歼灭。 这两个损失,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圣皇陛下不可接受的。” 问清所说的西华台毁了,不仅仅是指西华台的这座建筑毁了。 更多是说西华台这个衙门的立身之本被毁了。 就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头,西华台就被掀翻了整个衙门,以后的西华台还能有什么威严可言。 或者说,以后还有谁会真的惧怕这样一个外强中干的暴力机构? 李不器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你为什么总是跟张嘉许混在一起?” 此情此景,这真的是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霎时间,张嘉许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李师叔,您不要误会,我俩绝对是清白的!” 沁伊小郡主瞪大了眼睛,反应了一会后,突然啐了一口! “呸!二位师兄真是恶心死了!” 诚然,天启大陆南端的楚国和晋国,贵族之间向来盛行男风,奢靡腐朽至极。 问家和张家,都是大乾天南的大家族,受到一些楚晋的影响,也是在所难免。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再乱说,可别怪我打你屁股,教训你!”张嘉许当即恐吓了起来。 “你敢!你要是敢打我屁股,我就去跟我师父告状,说你非礼我,看我师父不阉了你!”沁伊小郡主也是不甘示弱! 李不器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俩的扯皮,平静说道: “问清、张嘉许,你们两个交好。 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问家和张家,以及天南三州中的很多世家大族, 从大乾立国的那一战起,就组成了坚实的利益共同体。 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天南世家’。 你们‘天南世家’,便是隆德要在这个局中打击、或者说削弱的一个很重要的对象。” 言至此处,李不器也不给众人发问的机会,便兀自继续说道: “幽家、泰一书院、卫国公、甚至是西华台,也都在这个削弱的名单之中。” 李不去说的这一番话,其实要结合很多的历史因素来看。 大乾帝国开国至今,国祚绵延八百七十八年。 但在八百七十八年前,天启大陆几乎全部都在光明神国的腐朽统治之下。 在那个时候, 楚国、晋国、巴国、西夏、北梁; 皆是光明神国治下的属国。 而且,幽家在那个时候可不仅仅是个实力雄厚的大家族。 而是泱泱幽国,盘踞天启大陆北方。 其国境几乎与现在的幽州相同。 大乾的开国皇帝,名为李山。 相传,李山年少时曾为青山观的门人。 后因李山天性懒惰,不勤勉于修行, 又屡次的触犯青山的观门规, 最后被逐出了宗门! 李山离开青山观后,游历世间数载。 他之所见所闻,皆是光明神国治下的百姓疾苦。 宛若人间炼狱,跟光明二字丝毫的不沾边。 他出身青山观,所修到的道就是一个“剑斩万般恶”! 所以,李山就毅然决然的揭竿而起,举起了反抗的旗帜! 举义初期的李山,可谓是举步维艰。 因为光明神国以光明神教为治国根本。 当时的世人皆愚信光明神教。 天天对着上天祈福祷告,希望神怜世人。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违背光明神教教义的事情,都是十恶不赦的魔鬼行径! 就在李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组织起来的数千义军,即将被光明神国剿灭之时。 幽国却是突然响应了李山的举义。 当时幽国的国君,幽禾风。 更是御驾亲征,带着三十万大军,悍然杀入了中原腹地! 解救李山于危局,给义军输了一大口血。 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这样,李、幽两家的义军人数越来越多,一路攻城略地,势头越滚越大。 期间,经过李山和幽禾风的游说,以泰一书院和天一道宗为首的修行界,先后加入了义军。 天南的诸多世家大族,也是响应了举义,可谓是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 那一战,一打便是二十七年。 李、幽两家的联军,终于是打到了当时的光明神都。 也就是现在大乾圣都的所在地。 在正式开始攻城之前。 李山和幽禾风,定下君子之约。 先入神都者,王之! 然后,一场无比惨烈的厮杀之后,光明神都被破。 李山的军队率先杀入神都。 李家也就成了现在大乾皇族! 而幽家,也就成了大乾开国后的第一个世袭的国公,幽国公! 北地幽州,也就是幽国原来的国土,便是幽家世袭的封地。 同时,因李山在征战沙场之时,喜穿银甲、骑白马、使一杆闪亮的银枪,便得名白帝。 故而,当今的大乾圣都,其实是有名字的,便是白帝城! 不过,在那场旷世的“解放”战争中,义军其实并未能尽全功。 因为在义军攻入光明神都后,真的是已至强弩之末,没有了扫平六合,一统大陆的能力。 这才形成了大陆现在的,南有楚晋,西北有梁夏,西南有巴国,地理政治格局。 还有就是,在战后论功行赏之际,贡献颇大的天南世家们,也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以问家为首的天南大家族的野心,似乎是渐渐的膨胀了。 他们将手伸进了世外仙宗、伸进了朝堂,甚是已经有了想跟大乾朝廷划江而治的想法。 这当然是隆德圣皇所不能容忍的。 听了李不器的话后,问清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便继续问道: “师叔,圣皇陛下想要削弱我们天南世家,以及幽家的权势,我可以理解。 但卫国公可是圣皇陛下的亲信。 还有,泰一书院一直都是很中正的,何至于会被圣皇陛下视为眼中钉?”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你的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你的大伯应该都没对你说。 但你一定知道,咱们的院长大人梁霄,曾在十八年前走下了苦涯,进了一趟皇宫。” 接着,李不器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一遍。 这个“来龙去脉”是李不器结合了多方的信息之后,推演出得出的,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 多方的信息,来自于流沙阁免费提供的消息、以及幽家的消息、还有陈切打听到的小道消息。 结论便是:隆德圣皇以卫国公世子,卫舜被杀一事为引子。 布下了一个“一箭数雕”的弥天大局! ………… 0073章 西山居,破雾解局(三) 大乾目前的朝堂局势,大致可以分为三派。 分别为: 以皇族马首是瞻的“保皇党”。 以幽家为首的“幽党”。 还有就是代表着天南世家利益的“问党”。 同时,问党当代的领头人,问成计,早年间曾拜入天一道宗修行,后又求学于泰一书院。 因为存在着这样的一层关系,所以当下的问党组成有些复杂, 其中有着很多出身泰一书院、甚至是天一道宗的实权官员。 自大乾建国以来,历代的卫国公,一直都是皇族的嫡系,坚定的保皇党。 而且,历代卫国公的最大天职,就是驻守卫州,替皇族阻隔着、或者防卫着幽州。 但到了当代的这位卫国公,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代的卫国公竟是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越来越亲近左丞相问成计。 在大乾朝廷因国库空虚,而无法给卫州军发放足额的军饷时, 天南世家便在私下里,给卫国公输送了大量的钱财。 这让隆德圣皇很不舒服,甚至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所以,隆德圣皇很早就有了除掉卫国公,或者说是,完全除掉卫家。 自己完全掌控卫州,和卫州军的打算。 但卫国公手中毕竟是握着卫州军的兵权,这事处理的稍有不慎,很可能会引发卫州军哗变。 如果朝廷的军队能够顺利的平乱也就罢了。 怕的是幽州军趁乱而出,打着平叛的口号,打残卫州军后,再顺势占了卫州。 如果真是这样,隆德圣皇可就真的是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所以隆德圣皇一直都在隐忍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诚然,天南世家这些年里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比如说,将手伸进了西华台。 西华台总督魏东贤,这些年一直在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久而久之的就跟天南世家勾搭上了。 对于卫国公和天南世家的眉来眼去,隆德圣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忍耐。 但他绝不能容忍西华台被天南世家染指。 鉴于这两桩事,隆德圣皇越发的觉得,天南世家的不臣之心,也已经到了昭然若揭的程度,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正在隆德圣皇愁于没有动手的理由,或者说契机的时候。 幽瑾安给了他这个机会。 而且,卫舜是幽瑾安,让她的师兄澄明去杀的。 这种因果,就又将幽家,以及国师万玄辰给拉下了水。 这对于隆德圣皇来说,无异于刚一打瞌睡,就有人给送了枕头。 至此,这个局中所涉及的所有人几乎都到位了。 唯独缺一个,能将这个局推进下去,并且一定要推进到最后的关键人物。 这人自然是非李不器莫属的。 而且,如果一切进展的顺利的话,李不器会死于这个局。 在计划中,卫国公会在西华台杀死李不器。 事后,幽家自然会疯狂的报复卫国公和西华台,隆德圣皇只需要置身事外,必要的时候搅合一下稀泥就行。 诚然,即便是卫国公没有杀死李不器,也还有国师万玄辰。 所以,在这个局中李不器应该是必死无疑的。 还有一点就是,用李不器来串联推动整个局,能佐证很多事情。 比如说,李不器到底是不是十八年前,被人送出圣都的那个男婴?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仞,自然就是这东风了。 而且刘仞也没有让隆德圣皇失望,很快就把“人口贩卖案”查到了卫国公头上。 卫国公自然是知道刘仞与李不器的关系。 为报杀子之仇,卫国公立刻就跟西华台合谋在了一处。 刘仞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下狱。 李不器则是悄然间溜出了泰一山,正式入了局。 随后,这个局就按部就班的进行发展。 到了现在,第一阶段应该算是结束了。 结果是,入局的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的输了,只有隆德圣皇赢了。 卫国公方面。 卫州军的云梭舟舰队被一股脑的歼灭,可谓是元气大伤。 即便是隆德圣皇现在直接剥夺卫国公的世袭爵位,卫国公也是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可谓是沦落到了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的惨然境地! 同时,卫国公必定是上了幽家的必杀名单,隆德圣皇都不需要去亲自动手料理他了。 现在,隆德圣皇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卫国公的死讯。 然后,派一位信得过的“保皇党”将领,顺理成章的去接手卫州军,并重新整肃一番,卫州也就算是彻底收回了皇族的手里。 西华台方面。 西华台被彻底摧毁,所有跟天南世家有关联的提督,都是浮出了水面。 事后只需要清理一番,新提拔几位提督上来,西华台就还是隆德圣皇自己的西华台。 至于威信方面,新组建的西华台只需要来上两次杀鸡儆猴,自然就能重拾威信。 诚然,詹玉昭、以及那三位被李不求杀死的提督,都不是魏东贤的亲信手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西华台中,最忠诚于隆德圣皇的力量。 所以,在西华台的那一战中,魏东贤才会特意将他们留下。 对于那三位提督来说,他们即便是没有被李不器杀死, 魏东贤也会顺势用八十一杀绞神阵杀了他们,进而达到完全掌控西华台的目的。 不过,在这种层次上的谋划算计,魏东贤怎么可能是隆德圣皇的对手? 而且,魏东贤也小看了隆德圣皇的决心。 他真是没想到隆德圣皇会直接舍弃了现在的西华台,准备重新组建。 其实这也实属正常,西华台的本质是一把刀,既然不好用了,当然是要换一把新的刀来用。 所谓快刀斩乱麻,一刀切了就是了,这也暗合了隆德圣皇的那种“宁杀错,不放过”的狠辣性格。 天南世家这一方。 虽然在明面上,他们并没有损失什么。 但在卫国公和西华台相继消亡之后,天南世家数十年的努力,可谓是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这可以看做是隆德圣皇给天南世家的一个教训。 所谓,不要耍小聪明,搞小动作! ………… 0074章 西山居,破雾解局(四) 在李不器看来,幽家在这个局中的最直观损失, 便是五艘惊云级的云梭舟, 以及两万多名幽州军的将士的性命。 虽然,这对幽家来说,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但经过与卫州军的一战,幽州军的真实战力,可谓是暴露无遗。 说是恐怖如斯,有些夸张。 但绝对是具有着碾压大部分朝廷军队的实力。 这种信息的暴露,这才是幽家的真正损失。 要知道,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时代, 信息情报对于战争、以及政治博弈的作用,都是无比的巨大。 兵法中的那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不是胡诌的。 至于国师万玄辰, 他没能借助这个局,顺利的杀死李不器,就已经是莫大的损失。 一记风雨道法,一招云啸,依然是让李不器给跑了! 当真是有些丢了老脸! 这个局大体上就是这样。 李不器将其中关于自己的某些部分剔除后,尽数讲了出来。 从这一点来看,李不器真的是有些好为人师。 此时,西山居木楼中的所有人,神色皆是不尽相同。 三爷和褚祥,莫名的笑着,显得很是欣慰。 姚玉朗与他们二人相似,但他的欣慰之中,还带着一抹淡淡的钦佩。 幽瑾安和沁伊小郡主,看向李不器的眼神中满是崇拜,一脸的花痴相。 张嘉许却是毫不在意这些,兀自打着瞌睡。 陈切则是有些懵逼,似懂非懂,不明觉厉。 最有意思的是问清,只见他眉头紧蹙,认真的思索着什么。 良久后,问清说道:“天南世家对于卫国公,以及西华台的拉拢,并不是我大伯的意思。 甚至我大伯一直都很反对他们这么做。 在我大伯看来,这么做是在破坏平衡,无异于自掘坟墓。 但是说白了,天南世家终究只是因为利益而联合在一起的联盟,其中的各个世家也都是各怀鬼胎……” 李不器打断他,说道: “就是因为你的大伯一直都在努力的维持着平衡, 所以隆德才会让他一直坐在左丞相的位置上。 而且,你大伯是个明白人,他清楚的知道问家,或者说天南世家的立身之本是什么。” 问清又说道:“师叔,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刘仞兄刚被抓的时候,右相幽远山大人和瑾安小姐,都不在圣都之中。 从这一点来看,圣皇陛下似乎并不希望幽家参与到这个局里来。 甚至,右相大人和瑾安小姐北上幽州坐镇,可能都是圣皇陛下特意支走了他们。” 李不器心说:他们若是在圣都之中,我怎么可能会轻易入局呢? 正是因为因缘际会之下,他们离开了圣都,这个局才会开始的。 思及此处,李不器抬眼瞥了问清一眼,说道: “你想说的是,光明神国突然入侵幽州,跟隆德、或者是万玄辰有关系?” 问清当即点头,“在我看来,光明神国的这次入侵实在是太过突然。 而且,其中控制战事规模的痕迹十分明显。 按照师叔您与圣皇陛下之间的那场,关于解决雪患的奏对中的推论。 天一道宗的立宗两万五千年盛会召开在即,光明神国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入侵才对。 但是,圣皇陛下想要支走幽家人,光明神国的入侵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还有,国师万玄辰曾隐姓埋名,在光明神国中游历二十七载。 要说他没有在光明神国留下些手段,我是绝对不信的。” 李不求笑了笑,说道: “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推测,但后来被我否定了。 原因是在光明神国入侵幽州后,幽家就立刻断掉了对于修筑南方防御工事的资助。 然后,光明神国的攻势便有所减缓。 由此可见,光明神国的这次入侵,应该只是想要让幽家陷入紧张的气氛,进而打断南方防御工事的修筑。 毕竟,楚国和晋国的奢靡之风太盛,不堪大用。 光明神国是真的担心日后开战之际,楚晋联军连一道防御工事都打不穿!” 李不器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对问清说道: “问清,你这段时间里有了很大的进步。 便是你重新定义了自己的身份,你已经不仅仅是问家的少爷,更是一个纯粹的泰一书院书生。 修的是儒道,要为天下万民谋一个万世太平。 基于这一点,我要对你说的是,不论是隆德,还是万玄辰那个老妖人,在其本质上都是乾人。 在他们的骨子里,对于光明神国是有着厌恶和痛恨的。 不到万不得已,我觉得他们不会跟光明神国合作。 皇族与幽家的矛盾,以及皇族与天南世家的矛盾, 说白了都是咱们大乾自己人的问题,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好。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隆德和万玄辰一定是明白的。” 这时,一直打瞌睡的张嘉许突然说道:“这就是我自己的师妹,我怎么欺负可以,但别人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必阉割之!” 沁伊小郡主当即白了张嘉许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除了张师兄你,没人敢欺负我! 还有,小师叔说的是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说的是护犊子,这哪里一样了?” 李不器没有理会这两个不着调的货,继续对看着问清,说道: “目前,大乾的朝局确实是有些复杂,甚是糜烂。 但你一定要对大乾有信心,不要过分的揣度事情。 而且,大乾的未来,不在于隆德,更不在于万玄辰,甚是都不在于院长大人,和天一道宗。 而是在于咱们。 咱们都还年轻,有着无限的创造力和冲劲。” 起初,也就是去年泰一书院的招考之时,问清绝对是不服李不器的。 随后,泰一四句问世后,问清确实被李不器的才学震惊,但也到没有完全拜服的程度。 但在这个局中,问清看到了李不器不同以往的一面。 为救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和决然,真的是他自己所不具备的。 所以,他便有些服了。 而现在,经过这一场“解局”,问清算是彻底的被李不器的才智所折服。 然后,他便是向着李不器深深的鞠躬行礼。 “多谢小师叔指点,弟子问清,受教颇多。” 悄然间,问清将对李不器的称呼,从“师叔”改为了“小师叔”。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是拉近了关系,亲近了许多。 张嘉许当即是笑道:“你都叫小师叔了,我以后也就能这么叫了。 对了,小师叔要不你把我收了吧!我那个师父到现在还没出关呢,我有点等不起了。” 三爷噗哧一声笑了,说道:“他也就能教你雕珠子做手串,你学不?” 张嘉许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木匠活?虽然对我来说没啥大用,但也算是一门手艺,学学无妨。” 问清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拜小师叔为师,以后就有可能成为泰一书院的院长了?” “这都被你猜到了啊!” 张嘉许就这样毫不掩饰的承认了,怎么看都算是一个真君子。 ………… 0075章 老奸巨猾,问成计(一) 就在李不器在西山居木楼里,给问清等人详尽的解局之时。 圣都之中,却是在经历着一场声威虽然不显, 但实则却凶险无比的战斗! 以至于,就因为这场战斗,神威军竟是将圣都中的居民,全都给撤离出了城外! 数百万的居民,在不到一个时辰里尽数撤离。 不得不说,神威军的执行力还真是可圈可点… 青龙大街之上,张屠夫被云啸吞没了。 那仿佛能够摧城的浓稠云雾,顷刻之间就将青龙大街上的建筑物尽数压毁! 唯独剩下了顶层悬阁被毁的录云楼。 以及一间不起眼的小肉铺。 接着,云雾之中便闪烁起了凛冽的刀光! 一刀、两刀、三刀、无数刀…… 某一刻,那一幕吞天噬地的云啸彻底被斩裂开来! 一块又一块! 仿佛豆腐被切块,又落入了沸水一般,云雾骤然散开! 天光乍现之际,张屠夫提着斩骨刀,闲庭信步地走向了万玄辰。 这一刻,万玄辰叹息一声,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怅然和疲惫,面容更是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显然是这一记云啸,消耗了他太多的法力。 但在下一瞬,圣都的护城大阵骤然启动! 然后,万玄辰便消失了! 不知道是借着护城大阵,隐到了什么地方。 这道护城大阵,是大乾开国初时,由天一道宗、泰一书院、寒山宗等,多家顶级的世外仙宗合力布置。 甚至,其中还隐隐有着青山观剑阵的肃杀痕迹。 单论复杂程度来说,当真是强了八十一杀绞神阵十万八千里。 而且,这道守护了大乾圣都八百多年的大阵,从未真正的开启过,所以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实威力。 张屠夫感受着天地被完全隔绝, 以及无数各种形式的凶险气息向着他汇聚倾轧而来, 面色却是静如夜湖,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没有去寻找万玄辰的踪迹,只是朝着录云楼的方向,劈出了最后的一刀。 然后。 录云楼就彻底的塌了! 轰然崩溃! 再然后,张屠夫兀自支起了肉铺前的凉棚,又从肉铺中搬出了厚重的案板,摆上各种新鲜的猪肉。 他竟是就这样的开门做起了生意! 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亦或是,对他来说刚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这也正常,云开雾散,而且天气还很不错,不做生意的话,还能干吗? 下棋? 应该是下不成了,因为他的那位老卦师棋友,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来跟他下棋了。 ………… 午后,圣都中的居民有序的返回,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不过,这桩事怕是会被议论很久。 至于青龙大街上的居民的损失,朝廷自会有一个说法。 皇宫,清思殿。 隆德圣皇召集了数十位朝中重臣,开了一次小规模的朝会,颁布了两条谕旨。 第一条谕旨。 卫国公、西华台总督魏东贤,通敌叛国! 即日起全大陆通缉,不死不休。 同时被通缉的,还有西华台在外执行任务的四位提督。 第二条谕旨。 幽州军的云梭舟舰队,蓦然开入圣都是为了平叛而来,所有人都不要过度的揣度。 幽家的忠诚,不容任何的质疑。 还有就是,幽州方面此时正在与光明神国交战,军费消耗巨大,无力再资助南方防御工事的修筑,工程只能是暂停。 诚然,大乾在近十多年里,可谓是流年不利。 各种自然灾害频发,粮食连年减产,国库入不敷出,十分的空虚。 事情说到这里,年迈的左丞相,也是大乾的问国公,问成计缓缓地从特赐的座椅中起了身。 “陛下,南方的防御工程是百年大计,既然开始了就不应该停。后续的事情,就交由老臣来办吧!” 轻纱幕帘之后的隆德圣皇,沉吟了片刻,说道: “左相快请落座,不要累着了。 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的情况左相是清楚的,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问成计道:“钱是小事,四处筹一筹总是有的。” “好吧,但左相也不要太过操劳才好,身子要紧。” 问成计又说道:“防御工事的事情好说,但是修筑那条从巴国直通青、江二州的兵道这事,却是有些棘手。 咱们派往巴国的使臣,与巴国王的谈判,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隆德圣皇轻笑了一声,无喜无悲,说道:“巴国王是不是忘了,他的太子还旅居在圣都之中。” 巴国的太子名叫熊丰年,说好听的是旅居圣都,实则是质子。 大乾和巴国有着一定的联盟的关系,但维持这种联盟自然是需要一些政治手段的。 比如说联姻。 亦或是弱国向强国派出人质。 问成计想了想,说道:“巴国王应该是没忘记的,倒是老臣给忘记了,我会找个时间,亲自去跟丰年殿下谈谈。” 隆德圣皇摆摆手,说道:“这只是小事,如何能劳烦左相,朕派别人去跟他谈吧。 对了,阑珊谷的老谷主,近日里刚开了一炉上好的玄武丹,便进贡到了宫里, 玄武丹对于延年益寿来说大有裨益,稍后左相带一些出宫。” “谢陛下体恤老臣。” 至此,朝会便结束了。 众朝臣走出清思殿后,便各自散去。 一位出身南方世家的崔姓官员,来到了问成计身前,恭敬说道: “大人,修筑防御工事的款项,您是准备……” 问成计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直接说道:“回去问问你太爷爷,你们崔家能出多少。 还有,让你太爷爷问问其他几家能出多少,尽快给我一个数。” 问成计的意思很明确,能出多少,就是有多少,就给他出多少! “这……怎么又落到了咱们天南的头上?”崔姓官员显然是觉得有些委屈。 “哼!你们惹的乱子,老夫已经在极力的在为你们善后了,别不知好歹!” 这一刻,问成计斜眼瞥了那人一眼,继续道: “做人,可以不聪明,但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所谓知进退。 你再这么不成器,就滚回崔家去管账吧!” 清思殿中。 六公主李凝儿,从精雕的青玉屏风之后,莲步而出。 “父皇,您是真的不准备追究李不器?” ………… 0076章 老奸巨猾,问成计(二) 隆德圣皇笑了笑,“怎么追究?派人去泰一山中拿人? 朕的那位院长师兄怕是不会同意啊。 还有,幽远山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谁再动他的干儿子,他就跟谁翻脸,幽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父皇也是没有办法啊。” “可是,那毕竟是西华台啊,就这么被他给毁了,父皇你你的颜面……” “一座破台子,一群破楼子,毁了就毁了。” 隆德圣皇打断了李凝儿,继续道:“而且,谁敢明说那是李不器干的,他可是一直都在泰一书院中教书啊,有不在场证据的。 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人是他,就什么都不能做。 凝儿,比起这些小事,我更在意的是,国师这次居然败了。 如此看来,想要对付那个屠夫。 怕是要开阳真人、或者青山观主、亦或是院长师兄,亲自出手才行啊!” 李凝儿面色凝重,问道:“他们会出手吗?” “当然不会,开阳真人太怕死。 青山观主和院长师兄则是太懒,这事就先这样吧!” 李凝儿思忖了好久,方才说大搜:“父皇,女儿斗胆问一句,您为何想要除掉李不器?”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女儿想个办法,为父皇分忧可好?” 隆德圣皇知道他这个女儿的谋略和手段,便觉得有些放心。 但还是说道:“随你,但事情要做的仔细些,不要留下任何证据。 还有,修筑兵道的事情,你跟熊丰年谈谈吧。” 闻此言,李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暗沉,但终究是没说什么,行礼后便退走了。 ………… 入夜时分。 姚玉朗带着问清、张嘉许、以及沁伊小郡主,离开了西山居木楼,回了书院的前院。 三爷则是暮时就去了苦涯,一直未归。 幽瑾安和褚祥,也是乘坐着云梭舟起航返回了幽州。 临走之前,幽瑾安小丫头特意给了李不器一个法宝,名为“千里传音螺”。 这种法宝非常的珍贵,放眼整个大乾也是没有几对。 小丫头手上的这一对,此前一直由幽远山和幽远云兄弟俩用着。 这次的事情出了后,幽远山特意让褚祥将这“千里传音螺”给带了过来。 此时,木楼中只剩下了李不器、陈切,以及昏迷不醒的刘仞。 在陈切的帮助下,李不器更换了全身的纱布绷带。 看着李不器身上那一道道可怖的伤口,以及缝合着伤口的不知名细线,陈切的心中生出了颇多的感触。 便说道:“没想到你伤的这么重,但也不能怪我看不出来,主要是你的脸实在是太白了,平时就是毫无血色……” 李不器摆摆手,说道:“都是大老爷们,你矫情个什么劲儿? 对了,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之所以会有这个问题,是因为李不器初一见陈切之时,便觉得陈切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但一时间,他也没想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过,他却没有忘记这个事情,思来想去的也就只有功法这一种解释了。 陈切道:“我也不知道那功法是什么名字,就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怎么了?” “如果可以,我想看看那功法。” 陈切果断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原本已经给了别人了,但手抄的副本有很多。 都在我帮里的兄弟们手里,现在他们也在山里,我明天带你去。”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之时,刘仞悠悠的醒了。 陈切很是惊喜,当即就给刘仞喂了一小口水,润了润了喉咙。 刘仞轻轻地拍了拍陈切的肩膀,眼神中有着无尽感激和欣慰。 随后,刘仞看向李不器,费力的说道:“你为什么会冒险去救我?” 这个问题,在他们还身陷西华台的时候,刘仞就曾问过一次了,李不器也给出了答案。 但刘仞觉得不如何满意,因为那真的不是李不器的做事风格。 李不器抬头看向窗外的静谧月色,片刻后说道: “在陈切来通知我你出事了后,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你所了解的我,并不全面。 我是靠着拼命,才活到今天的,一直都是。 但在进了泰一书院之后,我觉得我安全了,便不想再拼命了。 毕竟整天刀口舔血的日子,真的不如何舒服。 所以一进泰一山的后山,我就极少出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就是有危险的。 直到你出事,我突然间醒了。 对于我来说,拼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了拼命的勇气。 所以,我就走出了泰一山,去了西华台。” 刘仞默默的点头,然后便听李不器继续道:“还有,我觉得你是好人,不应该就这样死了。 这世上的好人不多了,你得活着。” 刘仞却是说道:“陈切也是好人。” 这下倒是给陈切整不会了,心说:我可是混帮派的,在道上也算是有头有脸,怎么就成了好人?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接下来的日子里,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 能救你的东西在天一道宗手里,我一定会拿到。 明着拿不到,我就去偷、去抢。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除了擅长杀人外,还很擅长挖洞。” 刘仞问道:“你如此的有底气,是因为幽家吗?你跟幽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不得不说,幽瑾安那小丫头好像有点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 幽远山好像也很看好我,想要收我做干儿子,但我不想做他的干儿子。 就是这么简单。” 刘仞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时候的,一道身影突然飞进了木楼。 是姚玉朗。 “录云楼塌了!” 一进屋,姚玉朗就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 他便见屋中的这三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皆是没有吃惊,甚至连意外的神情都没有,就是平静的看着他。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在姚玉朗看来,国师万玄辰虽然肯定不是他师父院长梁霄的对手。 但到了他们那种境界,即便是打不过,也绝不会轻易的落败。 但今天的情况是,万玄辰在圣都之中败得无比彻底。 诚然,这天下虽大,但能做到这一点的真是没有几人。 开阳真人算一个、青山观主算一个、院长梁霄算一个、光明教宗算一个,估计也就这四个了。 李不器三人都不吃惊,便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出手打败万玄辰的人是谁。 其实,他们三人都不清楚张屠夫的真正来历,但他们就是觉得张屠夫只要出手,就一定是不会输的。 “就一座破楼子,塌了就塌了呗,再修就是了。”陈切适时的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刘仞则是说道:“万玄辰没死?” 李不器接着他的话说道:“你师父应该是不会杀那个老妖人的,毕竟你师父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今天要不是万玄辰突然出手,你师父也不会出手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对于张屠夫来说,刘仞自有李不器去救,跟他没啥关系。 但万玄辰你这个臭算卦的为老不尊,以大欺小,就是你的不对了。 那也就别怪我这个杀猪的,拿刀砍你了! “那个砍倒了录云楼的人,竟然是你师父?” 听着他们三人的话,姚玉朗更是吃惊了! 心说:你师傅既然那么牛逼,李不器这出山去费这么大的劲救你,不纯属是大冤种了么! 这会,刘仞认真的打量一下姚玉朗,说道:“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啊?” 李不器说道:“他叫姚玉朗,算是我的师兄。” “不是算是,就是!”姚玉朗当即纠正道。 刘仞虽然从未见过姚玉朗,但他也能想到,这个书生应该是在这次的事情中出了不少的力。 当即便十分费力的抬起手,对着姚玉朗抱拳一礼,说道:“多谢了。” 李不器说道:“多谢个屁,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都是他欠我的。” 姚玉朗瞪了李不器一眼,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事情你跟你说。” “有事就在这说,没外人。” 姚玉朗想了想,便也没多纠结,“师父他老人家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这事做的有些粗糙,以后要注意,他不太喜欢给别人善后。” “没了?” “没了。” 李不器撇撇嘴,说道:“我在考虑是不是要继续认他这个师父了,明显是啥用没有。” 姚玉朗则是轻叹了一声,说道:“师父确实有些懒,你习惯就好了。” 就在他们四人扯皮之时,一位客人悄然间来到了泰一书院。 夜色之中,问成计刚走进泰一书院的山门没多远,一道声音便从山道上响了起来。 “问师弟,怎么突然想起回书院了?” 问成计笑了笑,“原来是孟弘师兄啊,我想这山里的景色了,也有些想我那侄儿了。 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膝下无子,就把我那侄儿当亲儿子呢!” 原来,那拦住问成计去路的人是孟弘。 孟弘说道:“问清是个好孩子,但你没教好。 你既然没让他去云梦泽,随那些道士修世外道。 而是直接送来了泰一山,便应该放心,无需深夜来此。” 问成计依然笑着,说道:“就是单纯的想他了,说两句话我就走。” 孟弘则是依然冷淡,说道:“天地大局将变,你们天南世家中的人, 这些年却一直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在暗地里搞事情,你应该趁着你还活着,好好的归拢归拢他们。” “师兄说的是,通过这次事情,他们应该长记性了。 我今夜来书院,也正是想着有些事情,是时候交代给问清了。” 听了这话,孟弘的老脸上终于现出了几分满意的表情。 接着便是阵光一闪,敛去了身形。 ………… 0077章 问家叔侄的夜话,瓦解天南世家 问成计是第一次来找泰一书院中看问清。 但他却是轻车熟路的找对了地方,显然是问清的身上带着某种定位的法器。 对于问成计的突然到来,问清显得有些吃惊,本能的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不等问清发问,问成计就直截了当的说道: “不用紧张,没出什么事,今晚过来,就是大伯想要找你谈谈心。” 问清点点头,将问成计请进屋里后,就用阵法燃起阵火,开始烧水泡茶。 他知道,问家也许没出什么事情,但他的大伯一定是出事了。 落座后,问成计继续道:“问清,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前半生,我一直觉得我的天赋不错,所以想要做个纯粹的修行者。 那个时候,我即便在朝中为官,也一直都是尸位素餐,整日就是修行,更是一直没有子嗣。 但当境界停滞,再无突破的可能时,我开始想要留下些子嗣。 便连娶了你的七个婶婶,可是造化弄人,竟是接连生出了你的十三个堂姐。” 诚然,问成计说的这件事,是修行界中的普遍现象。 因为不论是讲究以神合道、追求天人合一的灵修; 还是追求肉身成圣,万世不朽的武修; 究其根本,都是修己身。 太多的红尘羁绊,于修行来说没有任何的益处。 而且,修行者寿元绵长,很少有人会在年轻的时候,就结婚生子。 往往都是寿元将近之时,才会留下自己的血脉。 听着这些,问清只是轻轻的点头,没有说话,兀自熟练的侍弄着一壶香茗。 问成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的父亲修行境界稀松平常,更是闲云野鹤惯了,无心家族之事。 要不是我逼着他,你爹可能连你都会生。 你从三岁开始,就被我从天南接到圣都亲自教导。 今晚,你跟我说说,若是我现在将问家交给你,你准备如何做?” 问清给问成计倒了一杯茶后,轻声说道:“我…应该会分化天南世家,一步步的削弱他们的势力……” 问成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却并不如何的浓厚。 “为什么?” “因为……” 停滞片刻后,问清鼓起勇气,说道:“因为我想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问成计竟是笑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挺开心的。 “那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呢?” “为天地立心,这应该是小师叔做的事情。 至于为往圣继绝学,张嘉许比我合适。 虽然,我和张嘉许的修行天赋不相上下,但他比我纯粹的多,更适合修行。” 问成计又问道,“但你光瓦解了天南世家还不够,幽家在北方,犹如一座大山压在大乾的头上。” 问清摇摇头,说道:“大伯,我不认为幽家是问题。 因为幽家对于光明神国的态度是坚定的,必须打。 打到光明神国消失,或者是幽家不复存在。 只要咱们大乾,再跟光明神国打一场,只要咱们能打赢,进而扫平六合,一统大陆。 幽家的问题一定是可以慢慢消化的。 而且,幽家未来很可能会是小师叔的,这个问题还是应该由他来解决。 但是,咱们天南世家就不一样,其中有很多人在天南享受惯了,他们不想打仗,更是惧怕战争。 甚至咱们中有很多人,一直都跟楚晋有联系。 咱们大乾虽然已经建国八百多年,但比起光明神国来说,还是太短了。 在我看来,那些与敌国暗通款曲的人,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乾人。 他们更像是押注战争的投机者。 八百多年前,他们看好大乾,便押注大乾。 现在,大乾国政糜烂,国力孱弱,他们转头就可以去押注光明神国,助他们卷土重来。 他们在意的只有利益,只想着在自己家族那一亩三分地里享乐。” 问成计觉得有些欣慰,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你这大半年的变化很大,以前你一直想的都是在削弱幽家的同时,将天南世家发扬光大。” 问清沉吟片刻,说道:“因为我认识了张嘉许,他一直都在天南长大,比我了解天南太多。 他对我说,咱们天南世家是没有希望的,早晚完蛋。” “我看你已经彻底服了李不器,一口一个小师叔叫着,你是怎么看他的?” 问清轻轻的摇摇头,说道:“看不透。 小师叔的身世一定有大问题,似乎有很多人都想他死。 所以他一直活得很小心,但却能为了一个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的极其矛盾。” “他对幽家怎么看?” “他不太想跟幽家扯上太多关系,但幽瑾安不会轻易的放开他,那小丫头早已经是对他情根深种。” “有点意思。” 问成计老谋深算的笑了一下,继续道:“不要跟李不器走的太近,你现在的境界还低,他对于你来说太危险。 我将南方的防御工事接了过来,这几天你休息休息,然后就启程回天南,监督那些家伙修工事。 想怎么敲打他们都行,有不听话的,就直接处理了。 我就是太惯着他们了,以至于他们都开始忤逆我了。 切记,想要做事情,就不能手软。” 说完,问成计放下茶杯,准备离开。 问清却是追问道:“大伯,小师叔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生而知之之人。 而冥王,恰巧也是一个生而知之之人。” ………… 清晨。 泰一山中的空气实在是清新的不像话。 其中更是蕴含着浓郁的天地元息。 三爷沐浴着熹微的晨光,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了西山居木楼。 由此可见,苦涯之上不仅仅有一把花梨木的躺椅,应是还有着一个懒惰的酒鬼,以及很多很多的好酒。 然后,醉醺醺的三爷就开始给刘仞施针治伤,或者说续命。 手法虽然娴熟无比,但怎么看都是有些不靠谱。 陈切看得眼皮直跳,数次想要阻止,却都被李不器给拦住了。 三爷和院长梁霄,这两人“会诊”出的救治方法,李不器还是信得过的。 接着,李不器就带着陈切离开了西山居。 书院前院的某一处小山谷中,山坡上错落有致的修建着数十座雅致的小楼。 陈切帮派中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家人,便客居在此处。 他们二人一来到此处,就远远的看到姚玉朗在跟人下着棋。 一位中年大妈,用水瓢盛着米粥,将姚玉朗手中那空了的粥碗填满。 姚玉朗连忙说道:“大妈,我吃饱了……” “姚师长,再喝一碗,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就喝一碗粥能有什么力气?” 陈切帮派中的人,大部分都是凡俗的普通人。 最看重的就是一日三餐,哪里会知道修行者讲究辟谷。 陈切见此,隔着老远喊道:“王大妈,给我们兄弟俩也整点早饭。” 王大妈一看是陈切,立刻就显得更加“热情”。 竟是直接将手里的水瓢,狠狠地扔向了陈切的脑袋! “小陈子!好你个不省心的瘪犊子! 你是带着我家的那个傻孩子,去造反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就非要躲到这山里来?” ………… 0078章 小师叔之威,不想待就滚(一) 这会,王大妈的儿子从木楼里出来了,赶紧上前拦住老娘。 “娘,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在外人面前要叫陈帮主!” “帮个屁的主!他小的时候要不是这帮街坊邻居给他百家饭吃,早都饿死了!” 王大妈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一副横眉冷对的态度,但还是转身回去给陈切准备早饭了。 陈切略显尴尬的对李不器笑了笑,说道:“我帮里的很多人,都是老街坊家的孩子,从小就跟我一起玩。 我们小的那会,我们那一片的是黑虎帮的地盘,那些王八蛋真不是好人,保护费收的贼狠,这帮街坊邻居都是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没少受他们欺负。 我跟着师父修行之后,没几年,那一片就没人是我的对手了,然后我就拉上了几个兄弟,把黑虎帮给一锅端了。” 李不器也没觉得陈切是丢了面子,反而是觉得这一幕很是温馨,微笑说道: “然后你就顺理成章的成了那一片的老大?” “也不是那么顺利,我砍死了黑虎帮的帮主,紧接着就有人觊觎我们那一片地盘,我就又领着人跟那些人打。 毕竟那年我才十三岁,根骨都还没完全长成呢! 但我敢拼命,而且也确实比那些人厉害。 慢慢的,我就领着一帮人立住了。” 说话之间,他们二人行到了棋桌旁,陈切帮派中的那个“狗头军师”顾高朋,立刻起身给陈切行礼。 陈切摆摆手,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李不器,我大哥刘仞的过命兄弟。 我大哥能活着从西华台出来,全都是他拿命拼的。 这位是顾高朋,我帮派的二把手,也是我们帮里唯一一个有些学识的人。” 李不器和顾高朋相互抱拳行礼,皆是标准的江湖礼节。 顾高朋道:“久闻李师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 姚玉朗冷哼一声,“他都不像是人了,还仪表堂堂?明明就是个妖人!” 陈切则是对顾高朋说道:“功法呢?去拿来给我二哥看看。” 李不器知道陈切这一声二哥从何而来,刘仞是他大哥,李不器是刘仞的兄弟,自然就是他二哥。 但论年龄,李不器可是比刘仞还要大上两个月的。 所以他当即说道:“我比刘仞大。” 陈切一拍脑门,笑嘻嘻的说道:“那以后你是大哥,让刘仞拍老二。” 诚然,当陈切在西山居木楼中看到了刘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服了李不器。 而且,他也听说了李不器在西华台中的所作所为。 在他看来,李不器真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救的刘仞。 这种义薄云天,且有智慧的人,当然有资格做他的大哥。 闻言,顾高朋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李不器。 李不器接过书,翻开看了看后,便是有些吃惊,然后越看越入迷。 他已经看出来,这功法完全就是《纳气诀》的简化版。 不过,虽然是简化的,但其中的某些方式方法,却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纳气诀》第一重“体充盈,神自觉”的门槛。 李不器现在正卡在“体充盈,神自觉”这一关口上。 可以说,这功法无疑是给他日后的修行,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甚至是对于他日后补完《纳气诀》都提供了很好的方向。 就在李不器沉浸其中之时,王大妈端来了早餐。 两碗米粥、一大盘咸腌青笋、数个水煮蛋、十来个大花卷。 虽然是普通到简陋的早饭,但却十分的有烟火气息。 “茶叶蛋还在泡着,今天你们就先将就着吃水煮蛋吧。”王大妈说了一句。 陈切当即道:“王大妈的茶叶蛋做的可是一绝,明早咱们再来吃。” 李不器笑着点点头,对王大妈道了一句麻烦了。 接着,他便开始一边吃早饭,一边看书。 片刻之后,越来越多陈切帮派中的人聚集了过来, 陈切见李不器在认真的研究这功法,而且帮派中的人也都来了,便当即给顾高朋使了一个眼色。 顾高朋会意,下命令道:“灭西门的兄弟们听令,咱们陈门主,要校验一下你们这些天修行的成果,展示起来!” 数十个年轻人立刻开始规整的列队,然后就开始演练起来。 纳气诀第一式,朝日! 第二式:独元! 第三式:吞紫! …… 一式又一式的动作,无比标准且整齐划一的呈现在李不器眼中,不由的让他的心中有些微微触动。 “你的帮派为什么叫灭西门?” 李不器真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怪怪的。 陈切道:“那天你说不会管刘仞的死活后,我一气之下就把功法给了帮里的兄弟。 想着我以后也不混帮派了,我陈切要开宗立派,等我的门派强大了,就灭了西华台,给我哥报仇。 我的门派自然就叫灭西门了。” 李不器默默的点头,人多必然力量大,如果必要,他似乎可以将陈切正在做的事情发扬下去。 诚然,他现在所面临的局势其实已经是恶化了,万玄辰那个老妖人都亲自出手了,这就意味着不死不休。 也是时候改变一下策略了… 就在李不器想着这些的时候。 三道并不如何响亮,但却十分尖锐的啸鸣声,忽然在山谷之上响起! 随后,就是三道白衣人影,驾驭着各自的法宝,冲出山顶的云雾,疾速朝着山谷中俯冲而来! 那三人降落在山谷中之时,带起了一阵强烈的气流。 霎时间就将正在演练功法的“灭西门”众人,吹的一阵外斜! 李不器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粥碗,看向了那三个颇具仙家意味的年轻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处喧哗,搅扰了我等清修!” 其中一个看面相不过十六七岁的青年,一落地便厉声斥责了起来。 王大妈陪着笑,柔和说道:“仙师,我们这群孩子就是坐了坐晨间运动,也没有喧哗啊?” 王大妈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妇人。 相反,她十分清楚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清楚这三个御空而来的青年是传说中的仙师。 但她很信任陈切。 既然陈切能将他们这群人安置到了这泰一山里,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受欺负。 但她也真是不想无端的给陈切惹麻烦。 但那白衣青年却是双眉一皱,冷声道: “汝这粗鄙妇人,有何资格跟我对话?如此不懂规矩,当真是该好好的教训一下!” 话音未落之际, 那个早已经被他收回腰畔的紫金葫芦,竟是骤然间变大,直接朝着王大妈轰击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 山谷中蓦然闪起了一道妖艳的血色亮光! ………… 0079章 小师叔之威,不想待就滚(二) 锵! 应着一声硬物相撞的声音。 紫金葫芦被一道血色刀光劈飞! 其上更是生出了一道极不易察觉的裂痕! 虽然不严重,但炼制这紫金葫芦的灵胎,显然是受到了损伤,修复起来怕是极其的麻烦。 诚然,仙家的法器、法宝,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破坏的。 同时,李不器也并没有摧毁别人法宝的爱好。 不过他的那柄剔肉尖刀,似乎是具有着某种神异的属性。 不能说是无坚不摧,只能说是削“宝”如泥! 那位白衣青年旋即便闷哼了一声,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如纸! “阁下是什么人?境界如此高深却为何出手如此狠辣,难道不知道随意破人法宝,是正道修行界中的大忌?” 一位同来此处,且年长几岁的白衣青年当即质问道。 李不器抬眼瞥了那人一眼, “你是在说我以大欺小? 那你的这位师弟,动不动就要出手击杀凡人,又是作何解释? 还有,你们是什么人?” “师兄,何须跟这贼人废话,拿下他带回山上去好好惩戒一番,他便该知道厉害了……” 啪! 话都还没有说完,那白衣少年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 整个人瞬间被打得倒飞出去数丈远,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李不器的这一耳光,出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而且这三位白衣青年,也是压根没有想到,李不器会突然间窜过来就动手。 李不器看向剩下的两位白衣青年,再次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过,他这次的语气却是冷了许多。 “你竟敢打我们天一道宗的人……” “拿下,送到将惩处去,让那边的人裁定一下,欲在泰一书院中公然行凶杀人,该当如何处治,然后就直接处治了。” 这句话,李不器是对着姚玉朗说的。 说完,李不器便掩唇轻咳了起来,他毕竟是身受重伤,真的是太适合跟人动手。 姚玉朗眉头微蹙,倒不是他觉得李不器的应对有问题。 而是,他明明是师兄,怎么就被这师弟给呼来喝去了呢? 不过姚玉朗也没有含糊。 旋即就是数柄折扇破空而出,袭向了那两人! 没几招之后,剩余的两人就被姚玉朗给打趴下了! 随后,姚玉朗更是丢出了三个阵法盘,直接将那三人给牢牢捆缚。 十分的干净利索! “我们乃是天一道宗弟子,你们敢这么对我们,不怕死吗?” 另一位天一道宗弟子则是有些脑子的,只是冷冷的说:“这就是你们泰一书院的待客之道吗?” 李不器呵呵一笑,“我们书院可没请你们来,赶紧送到将惩处去领罚,真是些烦人的家伙。” 姚玉朗旋即就使了个李不器看不懂的法术。 片刻之后,便见从山林中跑出了三匹高大的白马, 片刻之后,便见三匹无比高大神骏,且头上隐隐生角的白马,从山林间跑出, 驮起那三人后,又化作三道白光飞速离去。 李不器重新坐回木椅子里,说道:“天一道宗的人,来咱们这干嘛?” 姚玉朗说道:“一是为了正式邀请咱们去参加一年之后的朝宗大会,二是为了交流学习。 按照他们原来的行程计划,过几天他们才会正式来拜访泰一书院。 因为圣都中的那场战斗,录云楼毁了,他们便提前过来了。 这才刚在山上的松露居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下来惹事,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说到这里,姚玉朗的语气也是不太好,便对李不器继续道:“还有,你以后对我说话时,能不能客气些,我可是你师兄!” “原来如此啊,但我看他们不像是来交流学习的,更像是来收编咱们的,怎么跟土匪一样。 你还知道你是师兄?明知道我身上有伤,刚刚你还不出手?” 说完,李不器也不再搭理姚玉朗,看向陈切继续道: “让你的门里的兄弟们好好练吧,这功法确实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好东西。 还有,灭西门这名字不好听,再想一个。” 说完,李不器就离开了这处松露居下的小山谷,去给他的学生们上课了。 ………… 圣都之中发生的事情,经过一整夜的发酵,早已经是传到了泰一书院中。 这会,学生们见李不器竟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来给他们上课了,都是有些震惊。 进而就想起了传言中的某一种猜测。 问清、张嘉许、以及沁伊小郡主,三位亲身经历了事件的人,则是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来。 “小师叔来了?!” “你说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啊!我可是听说,小师叔受了很严重的伤,这会应该在后山疗伤呢!” 议论声中,一位有些心眼的学生突然站起身,大声斥责道: “你们在乱说些什么?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小师叔,小师叔可是一直都在书院中!” “啊!对对对!当然不可能是小师叔了,咱们小师叔怎么可能做出那样忤逆狂悖的事情来呢!” 接话的学生,一脸的莫名笑意,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懂。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此时的情况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李不器。 因为李不器那连根绳子御剑的战斗方式,实在是太过特殊。 但朝廷没有追究,甚至对此缄口不言,泰一书院自然也不可能去主动自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作为泰一书院的学生,怎么可能传谣信谣呢?! “既然这个是假的,那这课还上个什么劲?” “也是,还是回去修行吧,我听说只有达到了空灵境,才能有资格在明年的院比中,争夺去参加朝宗大会的资格!” “是啊,我还听说,天一道宗的仙山云梦泽,是在一方独立的元息界中。 其中的天地规则,不同于大世界,有悬空山、云上海,景色美不胜收!” 李不器见那十多个起身准备离开的学生,都是平日里在他课上表现的不错的,便说话了。 “都坐回去,我是真的。” 此话一出,无疑就是公开承认了一些事情。 课舍中的气氛随之一凝之后,一个学生突然大喊道:“小师叔威武!” “小师叔威武!” “小师叔威武!” 李不器赶紧抬手示意他们闭嘴,训斥道:“哪有那么多的真真假假,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扯没用的!” 接着,他便开始正式讲课。 一堂课很顺利的讲完后,李不器说道:“今天没有答疑环节,有问题的自己记下来,下节课统一解答。” 就在他准备直接离开课舍之际,却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男一女,皆是一身素雅的白衣,衣袂轻飞之间,仙气儿飘啊飘啊的! 那女子更是面覆一块法宝薄纱,看不清真容。 但其身姿曲线,当真是十分的婀娜曼妙。 白衣男青年做了一句很简单的自我介绍,“天一道宗,虞南信。” 说完,虞南信便盯着李不器看,似乎是在等着李不器说些什么。 诚然,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在他的认知里,李不器一定会当即恭敬的说一句: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之类的! 但李不器根本不认识这位在修行界中颇具声名的,开阳真人的坐下首徒。 “然后呢?有事?”李不器有些茫然的问道。 虞南信面色一凝,显然是被噎住了。 其实,李不器早就在课堂上注意了这一男一女,毕竟是生面孔。 但他也只以为是圣都之中,闲来无事过来蹭课的贵族子弟,这种事情属实平常,便也没有多想。 这时,诗玥仙子对着李不器行了一礼后,说道: “我叫诗玥,我们师兄妹二人冒昧来李师长的课上听课,还望李师长不要怪罪。” 李不器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说道:“没事,书院是开放的,谁都可以来听。” 诗玥仙子继续道:“不过,在课上的时候,我们接到了消息。 说是李师长将我派的三位师侄,送去了书院的奖惩处领罚。 我们师兄妹不明所以,便想着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诗玥仙子的声音很柔和,语气也是很谦恭。 诚然,她持如此态度,一方面是因为礼数。 另一方面则是,她全程听了李不器的一堂课,真是有些钦佩于李不器的渊博学识。 李不器闻言恍然,说道:“你们天一道宗的云梦泽中,可以随便杀人吗?” “当然是不行,李道友难道是说,我那三个师侄在泰一山中杀人了?”虞南信说道。 李师长、李道友,分别是诗玥仙子和虞南信,对李不器的称呼。 虽然听着区别并不大,但其中的深意却是不尽相同。 李不器说道:“被我给拦住了,应该算是行凶未遂。” 闻此言,虞南信便有些不以为意。 他们所居住的那处松露居山下,确实住着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普通人。 想来他那三个师侄,应该是跟那些普通人起了些矛盾。 然后被这李不器给揪住,小题大做了起来。 像李不器这种一朝得势,有了些权力后便开始滥用的人,凡俗之中还真的是有很多。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想着这些,虞南信继续道:“既然没有杀人,就还请李道友让书院的奖惩处放了我那三个师侄。” 李不器说道:“奖惩处不归我管的,你们自己派人去跟管理奖惩处的书院师长交涉就行。” “我们已经派人去过了,但奖惩处不肯放人。” 奖惩处当然是不敢轻易放人的。 因为那三匹大白马将人送去的时候,已经明确的传达了姚玉朗的意思: 这三人欲在山中杀戮凡人,而且是被李不器给抓了现行,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 0080章 小师叔之威,不想待就滚(三) “哦?这样的话……” 李不器心说:奖惩处的人,还是挺会做事的嘛!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但他嘴上却是诚恳说着:“我也是爱莫能助了,毕竟书院是有规矩的,他们在书院中行凶,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虞南信说道:“我知道,我那三位师侄在言行上可能是有些冲动。 但他们是天一道宗的弟子,还请李道友让书院的奖惩处放了他们,我们自会管束教导。” 李不器直接道:“你再说一遍。” 这种话语,在某些语境之下,完全可以被看作是在挑衅,进而矛盾双方马上展开一场大战… 但此刻,李不器却在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虞南信,似乎是真的没有听清他刚刚说的话一般。 见此情况,虞南信便又是有些发蒙,下意识问道:“我再说一遍什么?” “就是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这会,虞南信已经是有些生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请李道友将我的三位师侄放了,我们天一道宗会自行管束教导。” “自行管束教导?”李不器陡然寒声反问了一句。 “在我看来,你们根本不会管束,更不会教导。 要不然,你们那三位境界稀松平常的弟子,怎么会如此的嚣张跋扈?是谁给他们的底气动不动就祭出法宝,想要轰杀凡人? 既然如此,泰一书院就只能是代替你们管束一下。 放心,奖惩处很擅长这些的。 还有,我重申一下,我只管抓人不管放人。” 说完,李不器便欲离开,但又是被虞南信一个闪身给挡住了。 “李道友,你用泰一书院的规矩,来管我天一道宗的弟子,有些不合适吧? 你若是执意不肯放人,我们天一道宗也只能是用自己的方式,带回我们的弟子了。 到时候闹出了什么误会,破坏了这次交流学习的良好氛围,想来也不是李道友想要看到的吧?”虞南信的语气也是寒冷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隐忍和克制。 但李不器的脸上现出了微笑,“这里是泰一山,任何人来了都应该守书院的规矩。如果你不适应我们的规矩,可以离开。 至于你说的你们天一道宗自己的方式,随意吧,你们开心就好。” 虞南信浓眉一皱,双眸一凝,“李不器,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在逐客吗?你觉得你能代表得了泰一书院?” 不等李不器说话,围观的学生中,便有人说道:“李师长是我们泰一书院的小师叔,自然是能代表书院的!” “就是,天一道宗又怎么样?难道还想去奖惩处公开抢人不成?” “小师叔说的没毛病,竟妄图在书院中公然轰杀凡人,我要是小师叔就直接将他们赶走,又不是咱们求他们来的,不想待就滚!” 李不器抬了抬手,止住了喧哗声,“如果虞兄觉得我代表不了泰一书院,自然可以去找找别的门路。 要是虞兄能登上苦涯,便可以去找我师父,院长大人评理。 登不上去的话,也可以去找我的师叔,孟弘。” 说完,李不器便离开了,他是真的着急回去研究那本简化版的《纳气诀》。 毕竟修行这种事,当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他需上下而求索! 而虞南信,也是没有再纠缠。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真是无法做到像乡野村夫一样,立刻跟李不器撕破脸打上一架。 所以便只能暂且作罢。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月有余。 圣都之中,录云楼和西华台的重建工作按部就班的展开着。 大量的民工和珍贵材料到陆续达了圣都,这在某种意义上,属实是带动了一大波的经济。 某一夜,泰一山中依然静谧如水,轻柔的月光安详的从高天洒落… 孟弘一袭青衫飘飞,脚踏繁复阵光,背着双手,落在了一处雅致的小庭院中。 正躺在花梨木躺椅中纳凉的李不器,便睁开了眼睛,停止了冥想修行。 见来人是孟弘,李不器坐直了身子。 “孟师叔快请坐,不知道师叔会来,也没准备茶水。” 孟弘落座后,说道:“你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究竟是在等什么?” 从那三个天一道宗的年轻弟子被送去奖惩处,已逾十七天。 前十天,李不器一直都是住在西山居里,根本不在前院出现。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当然是等天一道宗的人再来求我。孟师叔应该知道,我那个兄弟,需要慜界之草救命。” 孟弘冷哼了一声,他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在他看来,李不器想要用三个年轻的弟子去跟天一道宗换慜界之草,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虽然,在这件事情中,孟弘也很看不惯那三人的所作所为,甚至是有些气愤。 但书院是不可能一直扣着天一道宗的人的。 而且,孟弘也觉得李不器在圣都中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要不是有个神秘高人出手相救,即便是他来得及去援助,能不能打得过万玄辰,也还是未知。 诚然吗,孟弘一直都不太喜欢李不器,现在就更加的不喜欢了。 “三天后,咱们与天一道宗有一场正式的论道,人明天就放了吧。” 孟弘之所以亲自来跟李不器说这事,便是因为虞南信早就找过他了。 但李不器既然已经唱了红脸,他就必须要唱白脸。 私自做决定放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泰一书院对外的态度和声音,必须一致。 李不器摇摇头,说道:“我知道孟师叔是怎么想的,但我总是要试一试的,因为那是我过命的兄弟。” 孟弘压住心中的不喜,沉吟了片刻,说道:“我知道麒麟珏在你手里,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知道,但我一定会好好利用它的。” “你这性子太过执拗倔强,若是你一直这样的话,日后执掌书院,如何能让我们这群老人放心?” 李不器不假思索地说道:“孟师叔放心,我不会执掌书院的,我会物色一个适合人,等麒麟珏对我没有了作用,我就会将它传下去。” 这是李不器的真心话,泰一山中的风景他已经看过了,就绝不会长久的拘泥于此。 他可是比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傅勤快多了,根本不可能会整日待在苦涯上。 “你什么境界了?” “不好说,因为我走的修行路子比较特殊。” 李不器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但有人说过,我于第六境之下无敌。” 闻听此言,孟弘终于是感觉有些欣慰,但还是说道: “师兄的境界深不可测,学识更是深如沧海。、 我不知道他给了你一条什么样的修行路,但我做为师叔,总归还是要说一句,正道为大。” “孟师叔放心,我可没有修行什么歪门邪道。” 至此,孟弘点点头,便离开了小院。 又是过了一日,依然是静谧的夜晚。 某一刻,一道轻柔的薄纱如帐幔一般随着月光一同垂落,将李不器的小院完全笼罩其中。 月胧纱在隔绝了天地气息的同时,更是阻挡了一切的声音和视线。 随后,院门被轻轻敲响,再被轻轻地推开。 一袭白衣的诗玥仙子,款款的走了进来。 ………… 0081章 灭世大劫,天启大陆之秘辛 李不器与诗玥仙子,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而且感官还算不错。 鉴于此情况,李不器便从花梨木躺椅中坐直了身子,并抬手示意诗玥仙子请坐。 诗玥仙子轻轻地点点头,落座后,便柔声说道:“深夜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休息。” 一句开场白,没有称谓,也没有尊称,但却没有显出任何的不敬。 反而是在悄然中,拉近了很多彼此间的距离。就仿佛他们二人是相熟已久的故人一般。 “都是修行者,休息这种事情并不重要。”李不器应了一句。 “你没有灵门天堑的事情,解决了?” 诗玥仙子很突兀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却依然不会让人感觉到无礼。 李不器摇摇头,说道:“解决不了的,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这天下的路有很多,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要终点是一样的,过程并不重要。” 诗玥仙子点点头,“看来是我多虑了。” “为何要用这月胧纱设置阵法结界?” 这段时间里,李不器早已经从一些来拜访他的学生口中,知道了诗玥仙子和虞南信是何许人也。 自然也就猜到了这道轻纱,应该就是天一道宗的镇派法宝之一的月胧纱。 “本来师兄是想过来的,但被我拦住了,而且我趁夜来此,又不想被别人看到,所以只能如此。” 诗玥仙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简单的一句询问,却是释放了很多的信息。 知道李不器受伤的人有很多,但会明着问的人却是很少。 李不器抬眼看向了诗玥仙子,一时间竟是有些微微的失神。 不得不说,没了覆面轻纱的遮挡之后,这女子容貌当真是绝美的。 “不碍事,希望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没有惊到你。” 对于李不器的坦承,诗玥仙子觉得有些开心,便说道:“你确实是一个擅长杀人的书生。 而且,你对于该杀之人的狠心,我远远不及,这对于正道修行界来说,是个好事。” “然后呢?” “你真的是冥王吗?”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能给你的答案是,到目前为止,我都觉得我不是冥王。” 诗玥仙子沉思了许久,说道:“只要你不觉得自己是冥王,那你就不是。” “但你的那位师叔,可笃定我是。” 对此,诗玥仙子不以为意,“师叔看的东西,跟我父亲不一样,所以他才会离开天一道宗,做了大乾的国师。 你可能不知道,灭世大劫快到了。” 李不器知道她所说的“灭世大劫”是什么。 他曾看过一本名叫《时经》的古书。 里面写的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传说故事,真假根本不可考证,“灭世大劫”自然便在其中。 据《时经》的记载,每隔数万年,“古神”就会开启灭世大劫,湮灭天启大陆上的人族文明。 但灭世大劫也不会彻底灭尽天启大陆的人族,每一次都会留下极少部分的人。 然后灭世大劫过后,天启大陆重见天日。 人族开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挣扎求存,艰难的繁衍生息。 直至数万年后,人类再次建立起璀璨的文明之际,灭世大劫便会再次降临! 这是一个残酷的轮回! 更是古神对于罪民的无情惩罚! 所以,天启大陆从前真的是叫作天弃大陆! 是被神灵抛弃的世界! 亦或者可以将这块大陆看作是一个囚笼! 因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人族祖先,曾是亵渎了古神的罪民! 所以他们的子孙后人,世世代代的被圈禁于此,遭受着永无止境的轮回天罚…… 在最初看到这段传说故事的时候,李不器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想法。 唯独只是对“圈禁”这两个字产生了一些猜想。 目前盛行于天启大陆上的修行法门,不论是灵修还是武修,在大体上都是分为九重境界。 而且几乎没有“飞升”这一说法。 李不器根据他前世积累下的某些经验来看,便一直都猜测这方天启大陆,很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修行的根本意义,就在于不断的提升自我,直至超脱世界规则的束缚,去往更广阔的的天地。 但天启大陆上生活的人族因为是罪民,所以被所谓的“古神”断绝了飞升的可能性。 这个解释不论怎么看,都是很合理的。 见李不器久久不语,诗玥仙子便继续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灭世大劫是什么,虽然其真实性并不可考证,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我看过《时经》,知道灭世大劫是什么。” 李不器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继续说道:“你所说的灭世大劫快到了,具体快到什么程度?” “短则数十年,长则不过两百年。因为大西荒已经被魔浊之气侵蚀,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征兆。” 大西荒位于大乾国境的西方,是一片广袤的高原地带,连接天启大陆极西端的天厡雪山。 那里曾是一片物产极其丰饶的区域。 无数的奇珍草药,甚至是神龙、凤凰等神兽,皆是生活在大西荒中。 而且,在大西荒的外围,也曾经屹立着一个极其强大的人族古国,名为楼兰。 但这一切,都在千余年前改变了。 某一天,无比凶厉的魔浊之气,突然从大西荒中的数百座火山中喷涌而出! 仅仅数十年,就将大西荒尽数污染。 楼兰也因此而灭国。 而且,魔浊之气的骤然爆发,也造成了天启大陆的天象剧变,各种自然灾害开始频发。 整片大陆陷入了一个极其黑暗的年代。 用一句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根本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惨状! 甚至,曾经以光明神教统治着天启大陆的光明神国,被李幽两家的联军击溃,进而逃往北方草原,也跟魔浊之气的爆发有着直接的关系。 试问,人都活不下去了,谁还会信教呢? 李不器想着那段他在书中看到的历史,或者说是传说故事,片刻后说道: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诗玥仙子也没有隐瞒,直接道:“如果说魔浊之气爆发,是灭世大劫将要发生的第一个征兆。 那血月现世,冥王转生,就是灭世大劫正式到来的征兆。 天启大陆会遭受灭世大劫,就是因为冥王出生在这里,曾带领着这里的人族,逆天伐神,想要取而代之! 所以,古神想要惩罚的,其实一直都只是那个冥王。 我的师叔万玄辰,认为你是转世的冥王,所以他想要杀死你。 因为他认为只要冥王被杀死,再次进入轮回,就能延缓灭世大劫的降临。 这样就为天启大陆上的人族,争取了时间。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天一道宗就能做好准备,去应对灭世大劫。 其实,师叔他想要做的,一直都是想让更多天启大陆上的人族活下去。” ………… 0082章 如果你想找个道侣,我可以考虑我 这一刻,李不器伸手拿起小茶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杀我,我却不应该怪他。 因为他代表的是人族的根本利益,或者说是某种人族大义?” 诗玥仙子感受到了李不器的不悦,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师叔想要杀你的真实原因。 而且,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人族大义,比他自己修行重要的多。 所以他不会放弃,你要越来越小心才行。” 李不器当然知道万玄辰不会放弃,便叹息了一声,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天一道宗修的是世外道,为何会在意这些?” 诗玥仙子说道:“我父亲虽然不在意这些,但他的心里,应该也是希望天一道宗能万世长存的。 而且,若是灭世大劫真的已经开始降临,那天一道宗就必须回归凡世,以求带领更多人活下去。 师叔他更是一直都觉得世外道是错的,他认为修行者就应该修红尘道。” 李不器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然后便悄然间转移了话题,“我需要慜界之草,如果你能给我,你们那三个弟子,明天就放。 当然,我开出的交换条件远远不止于此,你们需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泰一山中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 诗玥仙子的神情一怔,显得有些错愕,少顷后说道: “其实,我今天来并不是想跟你说他们的事情的。 在我看来,天一道宗的年轻一辈弟子中,有很多都在云梦泽中被惯坏了,应该得些教训。 慜界之草这事,我会尽力去说服我父亲,但希望比较小。” 李不器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道:“那你今天来我这里,想跟我说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诗玥仙子有些踯躅,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鼓起了勇气。 “平安郡主幽瑾安是……是你的…恋人吗?” 听了这个问题,李不器也是一怔,这当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不是。” “那六公主李凝儿呢?” “更不是,我跟李凝儿只能算是认识。” 听到这样的回答,诗玥仙子显得十分开心。 以至于李不器根本不知道她的开心从何而来。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说着,诗玥仙子竟是站起了身子,在李不器面的转了一个圈,似乎是在展示着那身洁白美丽的衣裙… 李不器眉头微蹙,说道:“我确实很想要慜界之草,但交换的条件中不包括我自己。” 闻言,诗玥仙子竟是没有生气,重新坐回椅子里后,说道: “不急的,我们都能活很长时间,今晚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如果你以后准备寻一个道侣时,可以考虑一下我。” “为什么?” “因为你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其实,在诗玥仙子的心中,还有更多的理由。 比如说李不器杀人的样子也很帅…… 李不器沉吟了片刻,在心中仔细的措辞,想要尽可能的不伤到这位少女初开的情窦。 但拒绝终究是拒绝,不论再怎么修饰,都会让人感觉到失望。 “你很好,但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我也不太想要跟天一道扯上太多的关系。” 诗玥仙子没有失望,只是平静的说道:“天一道不是问题,因为我是我,师叔是师叔。 慜界之草的事情,我会尽快跟我父亲说的,一有结果就立刻通知你,我走了。” 说完,诗玥仙子就与月胧纱一道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又在梨花木躺椅中躺了许久,李不器收起躺椅,径直去了西山居。 刘仞目前的状况并不是很乐观,即便是三爷已经将他与院长梁霄商讨出的方法,给发挥到了极致,八成也是挺不到一年之后。 第二日,天一道宗的那个三个弟子,终于是被放了出来。 他们虽然没有遭受到极其严厉的肉体惩罚,但精神却是十分的萎靡。 显然是神魂受到了一些损伤,怕是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李不器其实不想放人的,但他怕诗玥仙子再来找他说些什么,便只能是如此。 圣都之中。 青龙大街正在全面的修缮,施工的噪音实在是太过吵闹。 所以那家名叫张记的肉铺,便搬迁到了城南的玄武大街上。 午时,太阳正毒辣之际。 乔装易容一番的李不器,在肉铺前的灰色凉棚下站定。 “老板,来两根大棒骨。” 正在铺子里面忙活的张屠夫抬起眼睛,透过窗户看了看他,便拿着两根肉很多的大棒骨走了出来。 “你是来还刀的吗?”张屠夫问道。 “不是,前辈的刀,我怕是还要用一段时间。刘仞的情况很不好……” “我不会治病,更不会治伤。” 李不器想了想,突然问道:“前辈是避劫者吗?”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觉得我是破劫者,你问这个干吗?” “前辈修为通天,活了几万年,是不是认识冥王?” 屠夫突然笑了,说道:“你是傻子吗?我只是破掉了一次灭世大劫,怎么可能认识冥王? 但冥王是确实存在的,按照年龄算,他至少比我大十几万岁,而且他也真的没死绝。” 这个回答很好,因为这在某种意义上佐证了李不器并不是冥王。 但张屠夫却马上说道:“你觉得你不是冥王。 可能是因为有些东西你还没想起来,也可能是你真的不是。 但你们两个身上确实有共同点。” “什么?” “你们都是生而知之的人。” 这个回答,让李不器的心中有些烦躁,甚至是慌乱和恐惧,因为这可以看作是他最大的秘密。 但他知道这个张屠夫应该算是朋友,便转移了话题: “如果我救不了刘仞,他很快就会死,他很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 “你不会觉得他的生与死,对我来说有什么更高深的意义吧?” 这话说的很冷血,但却是事实。 任谁活了几万年后,都不会对他人的生死有什么感触。 不论那个人是徒弟还是儿子。 像张屠夫这样的人,应该只会在意自己的生死,或者是自己心中的某种执念。 李不器却继续说道:“刘仞说前辈您修的是红尘道。 既然是红尘道,难道不是历红尘,斩红尘,方能寻到通天大道吗?” “我早已找到了通天的道,只不过就是缺把钥匙罢了。 而且,我也早就不修红尘道了,我现在修的是杀道。” ………… 0083章 李凝儿之思,一个阴谋悄然展开 说话之间,张屠夫用油纸包好了两根大棒骨,递给了李不器,送客的意思很是明显。 但李不器既然来了,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离开。 “前辈,道祖死了吗?” 张屠夫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说道: “没有几个人能活几万年的。 想活的久,不仅需要绝强的修为境界和坚韧的意志,更需要无比的小心。 古神是不允许天启大陆上的人长生的,更不会让任何人飞升,天劫真的是非常可怕。” 说着,张屠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想问的是《纳气诀》吧?” 李不器微笑着点点头,“我现在的情况,前辈肯定是一目了然,还请前辈解惑。” 张屠夫说道:“体充盈,神自觉,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积累过程,这有什么好疑惑的? 你如果觉得自己的体已经充盈,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神觉,便只能说明你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可能是闭关中的某种感悟。 可能是在游历名山大川之时,看到壮阔美景的一种感慨。 更可能是生死一线之间的一种彻悟。 这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的东西,我指导不了你。 这便是修行,而且修行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李不器心说:你就是个大懒货,这种小问题你都解决不了,你是怎么活了上万年的? 但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道: “前辈,灭世大劫,究竟是什么样的?” 听了这个问题,张屠夫的表情变的有些古怪,竟是沉默了。 少顷后,张屠夫才说道:“我不记得了。你的问题太多了,有点烦。” 李不器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是将一个银饼子放在了肉案上,转身离开了。 ………… 圣都之中,林立着许多王公贵族的府邸。 这些府邸,或是磅礴大气、或是典雅娴静,风格不一而足。 西宁园之中,一座优美的小亭,安静的立于静湖之中。 小亭的四周尽被薄纱所笼,湖风浮动之间,薄纱随之飘荡。 仿佛整座亭子都是飘荡于湖面一般,当真是如画般的风景。 大乾的六公主李凝儿,此时便在亭子之中,与一位身材魁梧如大黑熊一般的青年,对坐饮茶。 这魁梧青年生的浓眉、阔鼻、厚唇… 样貌虽然算不上多么的俊朗,但却给人一股刚毅之感。 某一刻,李凝儿说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你应该是能猜到的,说说你的条件吧。” 熊丰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考虑,便直接说道:“你嫁给我。每年的岁贡减少一半。” 原来,他便是巴国的那位在大乾圣都中为质子的太子殿下——熊丰年。 李凝儿今日亲自来此,自然也就是与熊丰年谈修筑兵道,以及日后战时同盟的事情了。 李凝儿更是不假思索的答道:“第一个不可能,第二个可以。” “如果没有第一个,第二个又有什么意义呢?”熊丰年的神情真的是非常的惆怅。 如果他这神情不是作伪,那这位巴国的太子殿下,便应该是典型的那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君主。 熊丰年继续说道:“我听说你很在意那个李不器,经常去泰一书院听他的课?” “看来你在圣都之中,有很多的眼线啊?”李凝儿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听说,他长的像是仙人一样好看。既然,修筑兵道,引我们巴人入大乾作战的方略是李不器最先提出来的,那便让他来跟我谈吧。” 李凝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冷声道:“你想干什么?用李不器去跟幽家搭上关系? 有一点,我觉得你应该明确一下,不论我们皇族和幽家有什么样的矛盾,但幽家人始终是乾人。” 熊丰年笑了笑,“凝儿,你也知道,我不怎么离开这西宁园,但我也有好奇心啊。 那李不器的名声最近实在是太大了,我真的很想见一见他到底是何等的人物。” “她不是人物,是废物。” 李凝儿继续道:“岁贡减半,择一皇室宗亲之女嫁与你和亲,大乾会辅助你回国顺利登上王位。 这是大乾的诚意,你考虑一下。” 说完,李凝儿便准备离开,但熊丰年却是叫住了她。 “凝儿,你是绝顶聪明的女子,所以应该知道,这些是绝对不够的。” 熊丰年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灭世大劫将至,光明神国又已经恢复了元气。 在这种情况下,大乾想要荡平宇内,一统天启大陆,以求团结更多的人族去对抗灭世大劫,可谓是难如度劫飞升。 所以,你真的需要拿出更多的诚意来跟我谈。 如果不然,我们巴国也可以跟光明神国合作。 毕竟,那群神棍似乎有着更为可行的,渡过灭世大劫的计划。 当然,若是你同意嫁给我。我回国继承了王位后,即便是将巴国并入大乾,成为大乾的巴州,又有何不可呢?” “熊丰年,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凝儿,请称呼我为六公主殿下!” 说完,李凝儿便直接招出了一柄光滑如镜的小巧飞剑,直接御剑飞离了湖心亭。 似乎是一刻都不想多跟熊丰年多待。 片刻之后,熊丰年的贴身侍卫左瑞,踏着碧波来到了湖心亭。 左瑞对着熊丰年恭敬一礼后,说道:“殿下,眼线回报,李不器今天上午离开了泰一书院来了圣都,要不要我去请他过来?” 熊丰年摇摇头,说道:“那个家伙,应该是对我没什么兴趣,再等等吧。” 华贵的凤辇飞行天空。 其中的李凝儿,心绪依然是没有平复,显然真的是被熊丰年气得不轻。 她确实一丁点都不喜欢熊丰年。 但如果说有多讨厌,却也谈不上。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熊丰年的那种没出息的样子。 身为一国太子,不爱江山社稷,不顾民生,整日就想着儿女情长,这样的男人,如何能成就大业? 她李凝儿日后要嫁的男人,一定是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英雄! 想到此间,李凝儿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张好看的不像人的脸。 然后她便是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在她看来,李不器确实担得起一个义薄云天,豪气干云,人也是十分的聪明。 而且,胆量极大,敢想敢做,具有成就大业的诸多特质。 但李不器却对这世间无爱,真正的无爱。 权利、女色、金钱对他来说皆如浮云。 他似乎是真的只想要修行。 难道他真得是一个纯粹的修行者? 在李凝儿看来,这世间从不存在纯粹的世外道,更不会存在纯粹的修行者。 她真的是有些看不透李不器。 所以每每想起李不器,她便会有些烦躁。 这是源自于上位者,对于“失控”的本能恐惧。 李不器已经获得了幽家的全力支持,如果不能为她所用,便应该除掉! 想着这些,李凝儿突然说道:“那件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凤辇之外,传来一位老嬷嬷的声音:“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殿下的命令了。” 这一刻,李凝儿的那双绝美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冷芒。 “通知湖州那边,可以开始了。” ………… 0084章 赴会,凌烟泽夜宴(一) 湖州,位于天南三州的北方。 大乾的母亲河天河,有数十条支流流经其境内,水系发达,数千座湖泽星罗棋布,故因此而得名湖州。 数千的湖泽中,景色最佳的便是一处名为“凌烟泽”的人间仙境。 凌烟泽三面环山,少有湖风。每逢夏季阴雨绵绵之时,湖面之上终日薄雾氤氲。 人们每每泛舟湖中,便仿佛真是置身仙境一般。 大乾境内,最好的拍卖行“滕王阁”,便是坐落于凌烟泽湖畔。 这一日,一则消息从滕王阁中不胫而走。 滕王阁今日里收了一株举世罕见的仙草。 据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 拍卖,将于半月后举行。 一时间,诸多修仙宗门云动,强者齐出朝着湖州凌烟泽赶去。 因为他们皆是猜到了,那株仙草应该是早已经绝迹慜界之草! 虽然,这些修行仙踪之内,并没有人等着慜界之草救命。 但慜界之草可以炼制飞升丹,需要这东西的人,可是太多了。 泰一山中,最先的到消息的是张嘉许。 是已经南下前往天南的问清,在路经湖州时得到了这则消息后,便传递给了他。 然后,张嘉许就第一时间赶去了西山居。 西山居木楼之前,李不器依然是闭着眼睛,躺在花梨木的躺椅里。 不知道是在修行。 还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三日前,他从圣都中回来后,将那两根从张屠夫处买来的大棒骨炖了汤。 刘仞喝了后,气色便奇迹般的好了很多。 事后。李不器再去找张屠夫时,张屠夫却已经走了。 但店面却是没有撤掉,想来应该还会回来。 “小师叔!” 隔着老远,张嘉许就开始喊叫。 “小师叔,好消息!刘仞兄弟有救了!滕王阁要在拍卖一株慜界之草!” 李不器正眼瞥了张嘉许一眼,说道:“我是你师叔,刘仞是我的兄弟,你称呼他为兄弟,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咱们各论各的!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慜界之草啊!” 张嘉许赶紧是将事情详细的给李不器说了一遍。 听完后,李不器的心中没有喜悦,反而是烦的不行,甚至是有些生气。 这事,只要不是傻子,就应该能猜到,又是一个无聊的阴谋。 不,应该说是阳谋。 慜界之草已经绝迹近一千年了,怎么从他李不器开始需要之后,就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呢? 见他不说话,张嘉许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道:“小师叔,问清将这消息传给我,但你可千万不要怀疑他……” 李不器摆摆手,说道:“我没有怀疑问清,他既然能让你将消息给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不傻。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走一圈。” 一听这话,张嘉许脸色有些不好,“小师叔啊,这不好吧,我境界太低啊……” “你现在知道怕了?你跟问清去西华台救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不是不怕,是没有办法。” 张嘉许继续解释道:“那次的事情,院长大人一定是知道的,他不管也一定有原因的。 但这次不一样啊,你可以找更厉害的人啊,比如说孟弘师叔?” 李不器轻叹一声,说道:“没用的,没人会管咱们的。他们都老了,就也都懒了。” 之所以这么说,便是因为从他进入泰一书院开始,他跟院长梁霄的约定,或者说默契,就一直都是他在泰一书院中会安然无恙。 但若是他非要出去送死,梁霄,以及泰一书院可不会管。 毕竟,人都是自由的。 所谓,天道是规则,人道是选择。 做为一名修行者,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我跟你去!”这时,陈切从木楼中走了出来,“上次我没有帮上什么忙,这次看我的。” 李不器没有劝说陈切,而是转身进了木楼。 床榻上的刘仞看了李不器片刻,说道: “你没有劝陈切别去,我就也不劝你了。但若是事情真不可谓便果断回来,我觉得我能挺得住。” 李不器笑了笑,拍了拍刘仞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他们三人刚刚走出泰一书院山门不远,一道穿着青衫的身影,从一条山路小径中走了出来。 姚玉朗看着李不器说道:“师父他老人家让我陪你走这一趟,也算是有个照应。” 李不器点点头。 姚玉朗继续道:“要不要走密道出山?” “不用,反正那些人知道我一定会去的。” ………… 十天后。 湖州凌烟泽湖畔的一家仙居中。 张嘉许打探了一圈消息后,回到了客房。 其中,陈切正在用一块洁白如雪的绢布擦拭自己的短剑。 姚玉朗在闭目修行。 李不器则是躺在花梨木躺椅中,看着一本不知名的古书。 “我发动我家在湖州的所有消息渠道,再加上我这些天打探到消息,只能说这次滕王阁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 张嘉许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后,继续道:“道上叫得出名号的修仙宗门,几乎是全来了。 甚至还有许多有名的散修,都慕名来凑热闹了,咱们想要通过正规的拍卖拿到这株慜界之草,怕是很难。” 张嘉许口中的道上,自然跟陈切混的道儿上不一样,指的是偌大的修行界。 对此,陈切不以为意,冷声道:“买不到就抢。咱们来这整日下雨,连裤衩都晾不干的南方,难道是为了吃湖蟹的?” 张嘉许道:“切哥,抢是可以的,但就怕抢不过啊!” 对此,李不器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就是安静的看书。 在他看来,那株慜界之草是真是假都是未可知,一切都要见机行事。 这就是入局者,较于布局者的天然劣势。 只要布局者抛出这个消息,他就必须要赴会,不论是不是鸿门宴。 一夜无话,明晚就是正式拍卖的日期了。 这日一清早,滕王阁就发布了一则消息。 将于今晚戌时(19时-21时),宴请所有前来湖州参加拍卖的修行同道。 滕王阁的主人,大乾当朝的滕王殿下,更是会亲自到场主持宴会。 滕王阁这么做,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便是想用这种先前接触的方式,让那些摩拳擦掌修行仙宗们,彼此先探探底。 实力雄厚的,自然能让实力不行的望而却步。以免在拍卖当日,闹出什么大乱子。 夜幕悄然降临。 云雾缭绕的凌烟泽湖心,数十艘张灯结彩的画舫游船,围拢着一座漂浮于湖面的巨大石台泊靠。 这处,便是滕王阁召开夜宴的所在…… 0085章 赴会,凌烟泽夜宴(二) 凌烟泽湖心。 时间距离戌时已经很近,但数十艘画舫游船之上,却是人影寥寥。 某一艘画舫最顶层的阁楼之中,李不器四人,有些无聊的对坐饮茶。 这算是李不器第一次参加修行界的盛会,自然是觉得有些好奇。 “修行界中的人都喜欢迟到吗?”李不器问了一句。 张嘉许心想,修行界中最喜欢迟到的可能就是小师叔你了。 但他嘴上却是说道:“修行者对于凡人来说都是仙人。 在凡间行走时,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现身的。而且现身之时,也都讲究个画面感,仙家风范,师叔应该懂的。” 应着张嘉许的话音,数道破空之声从夜空之中响起。 远远看去,是数十道形制不同,但却都泛着华美宝光的御空法宝。 接着是数百人踏水而行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身后荡出了一道道水浪! 更有甚者直接从湖水中高高跃出,落在画舫之上。 天上飞的是灵修,涉水而来自然就是武修。 当真是有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意味。 一时间,凌烟泽湖心变得嘈杂起来。 数十艘画舫游船皆有编号,踩着时间到来的修行者们,各自寻得了属于他们的座次。 李不器所在画舫为天字乙号,这最顶层的阁楼之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桌客人。 此时,那一桌客人已经到了。 一位老头、一位老太太、还有一对青年男女。 不过这四个人并不是御着飞行法宝而来。 而是由一只体型庞大,生着双翼的腾蛇送过来的。 四人一踏入阁楼,庞大的腾蛇就转身钻入了湖水,激起了数道大浪后,消失无踪。 见此情况,张嘉许小声给李不器解释道:“是滇州的阑珊谷的人。 阑珊谷这个宗门,最擅长就是炼药和御使妖兽,那腾蛇便是他们的镇山神兽。 这条虽然不是最老的那条老妖蛇,但能由镇山神兽护送着出行,这四人的身份应该是不一般。” 说着,张嘉许看向了姚玉朗,继续道:“玉郎师叔,要我说咱们这次就应该让雪麟大人跟咱们出来走一趟。 雪麟大人显出真身,那可是数百丈,驮着咱们四个绰绰有余,那多有牌面! 也能省了咱们四个的云梭舟船票钱。” 张嘉许其实不是在意那点小钱,天南世家可以说是穷的就剩钱了。 诚然,他们四人能坐在这天字乙号画舫的最好位置。 张嘉许,或者说张家,也是付出大量的晶石为代价。 本来张嘉许是想要直接包下天子甲号画舫的,但却被天一道宗和青山观的人给捷足先登了。 而且,据说青山观的人一分钱都没花。 没办法,那帮带着一柄飞剑就能横趟天下的家伙,杀性实在太重,没人愿意招惹他们。 姚玉朗斜了张嘉许一眼,什么都没说,他真是懒得搭理这个不着调的货。 雪麟大人那种级别的存在,会随意出山吗? 你见天一道宗的那条老龙和老凤凰,什么时候随意出云梦泽到处溜达了? 若是雪麟大人这次真跟着来了。 刚刚那条没有多少年道行的小腾蛇,见到雪麟大人之后,怕是会立刻吓得连泳都不会游,淹死在凌烟泽里! 在张嘉许说话之间,阑珊谷那四人也是打量了他们几眼。 然后,那位穿着颇具西南地方特色服饰的少女,便一脸好奇的来到了李不器跟前。 蓝小溪的衣服上坠着很多的银铃铛,一走路就叮铃铃的响个不停,很是悦耳。 “你难道就是幽远山的儿子?” 蓝小溪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后,赶紧纠正道:“啊!不对,是干儿子!” 李不器抬眼看了看蓝小溪,发现她长得实在是太萝莉了! 而且还是童颜巨那个啥的类型! 但还不等李不器说话,张嘉许就站起身,十分正式的说道: “什么就幽远山的干儿子,这是我们泰一书院的小师叔,李不器,快叫师叔!” 蓝小溪当即做了一个鬼脸,也不叫师叔,兀自说道: “我老早就听说,你长得不像个人,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太有辨识度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蓝小溪,阑珊谷老谷主是我爷爷。” 李不器有些尴尬的点点头,逢着一个人就说你长得不像人,这话听着真是有点难受啊。 那位略微年长的青年赶紧过来,满脸歉意的说道: “李师叔,您别介意,我妹妹就是这么个性格,心直口快。 我叫蓝大河,是阑珊谷老谷主的孙子,这两位是我们阑珊谷的大长老和二长老。” 蓝大河、蓝小溪,名字起的这么随意吗? 闻此言,李不器等人便是起身跟他们见礼,随后李不器说道:“无妨,无妨,小丫头挺可爱的。” 两位老者也是微笑回礼。 蓝大河则是将蓝小溪拉回了他们自己的座位。 嘴上更是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那李不器可不是好惹的,你给我老实一些!” 便在这时,被画舫游船围拢在中间的硕大石台之上,响起了丝竹之声。 月光之下,石台四周笼着轻纱,其中女子乐师们的曼妙身姿,隐约可见。 这便是预示着夜宴正式开始了。 一曲都还没演奏完,蓝小溪就带着凳子,凑合到了李不器这一桌。 “欸,我听说你扇过幽瑾安一巴掌?瑾安姐姐长的那么好看,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你没有灵门天堑,是真的吗? 若是真的,你是怎么登上的苦涯? 那泰一四句真是你写的吗?听着就让人有些热血沸腾呢! 还有,蚀腑散的剧毒,你到底是怎么解的? 你应该不知道,当初为了给你解毒,幽远山可是特意给我爷爷传过信。 我们阑珊谷之前欠过幽家的人情,幽远山直接说若是能救你,那个大人情就算是我们换了……” 蓝小溪一边说,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拿着某种糖渍的果干吃着… 这一刻,李不器的心中只有后两个字:卧槽! 头怎么有些疼呢? 此前,他觉得幽瑾安在有些时候已经够聒噪了。 但跟这蓝小溪比起来,当真是恬静、淑女了无数倍! “你认识幽瑾安?”李不器逮到一个机会,插嘴问了一句。 蓝小溪从荷包中摸出一把瓜子,嗑开一颗后,说道:“当然了,瑾安姐姐还来我们阑珊谷玩过呢!” 李不器心中了然,感情是好闺蜜啊! 见李不器又不说话了,蓝小溪当即解下腰间的荷包,然后就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啦! 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糖渍果干啊、瓜子啊、小肉干啊……就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光盯着我看,我都不好意思自己吃了,我请你们吃吧,这都是我们阑珊谷的灵摘,很补的!” 这一刻,就连一向淡然的姚玉朗,都是面皮不住的跳动。 真是太尴尬了,我们是那种会馋你零食的人吗? 不过,张嘉许和陈切却是已经开始上手吃了起来。 而且吃的挺香的,就差喊一句小二上酒了! 在他们二人看来,这有什么好见外的,都是同道中人,交个朋友,唠唠嗑呗! 诚然,滕王阁其实在桌子上准备了五盘种类不同的灵果。 虽然也都很珍贵,又如何能跟炼药大宗阑珊谷的灵摘相比? “对了,瑾安姐姐这次没跟你来吗?” ………… 0086章 赴会,凌烟泽夜宴(三) 面对蓝小溪的询问,李不器只是摇了摇头。 他这次离开泰一山并没有通知幽瑾安,即便他手中有着千里传音螺。 幽瑾安此时正在北地幽州,距离湖州太过遥远。 想来,隆德是绝对不会让幽家的云梭舟舰队直接开到湖州的。 若是幽瑾安等人不乘坐军用的云梭舟前来的话,李不器又有些担心小丫头的安危。 毕竟,幽家目前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同时,那些想要李不器死的人,已经开始频繁的出手,这说明他们已经有些慌了。 人一旦慌了,便可能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宜时常让幽瑾安出现他的身边。 不过,幽家是一定会派人来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层次的高手,就不太好盲目猜测。 西华台那一战中,幽家真正出手的高手只有褚祥一人。 但偌大的幽家,怎么可能只有褚祥一位高手? 而且,褚祥又怎么可能是最强的?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看着凌烟泽上的美景,李不器便没有了应对蓝小溪的工夫。 不得不说,凌烟泽的景色确实极好,这让李不器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至于危险什么的,反正一直都是存在的,他都习惯了。 蓝小溪见李不器久久不语,便觉得他这人除了长得极度好看之外,着实是无趣的很,便转而和张嘉许和陈切聊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话题自然也不是别的,西华台之战…… 现在的总体情况,对李不器是很不利的。 不能总是别人布局,然后他入局破局。 这样的次数多了,出问题是迟早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他必须要想个办法,或者说做一个计划,扭转这一切…… 从当下天启大陆的局势看来,不论是幽家,还是泰一书院,都无法公然跟李氏皇族翻脸。 三爷的来历不明,而且已经隐世多年,帮点小忙还可以,想让他去办大事,就完全是奢望。 张屠夫身为避劫者,确实是足够强大,甚至是大陆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但张屠夫的真实目的不明,还有待观察。 还剩下谁? 半死不活的刘仞; 没什么大心机但勤快的陈切; 有心机但很懒的姚玉朗; 非常聪明但不着调的张嘉许; 一心想着天下正道的问清; 以及一个还没长开的沁伊小郡主。 这似乎就是李不器目前的全部班底了。 实事求是的说,以他们这群人的境界实力,去平推一个二三流的修仙宗门应该是够了。 但若是想要跟隆德圣皇,以及万玄辰那个老妖人,以及藏的更深的某些修行仙宗掰手腕,那是真的不够看。 别的不说,万玄辰挥手来一招云啸,就能将他们全埋了! 李不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陈切帮派中的那些兄弟,似乎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就在他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石台之上的丝竹之声渐渐停止。 一道清亮的剑鸣之声,响彻夜空。 一位身着紫金色龙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踏着一道长得有些夸张的赤炎飞剑,降临在了石台中央。 这人便是滕王阁的主人,当朝的滕王殿下。 滕王殿下的身份极其尊贵,乃是隆德圣皇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兄弟二人感情极好。 甚至隆德圣皇当年能顺利登基,这位滕王殿下可谓是功不可没。 不过,滕王似乎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隆德圣皇登基后,他便主动远离了权力中心,回到封地湖州。 这些年,湖州在滕王的打理下,一切井井有条,经济十分繁荣,俨然已经成了大乾最富庶的州之一。 而且,据说滕王本人的修为境界也是极高,早已经在多年就晋入了灵修的第七重境界,羽化境! “诸位修行同道能莅临此处,实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滕王十分真诚的说了一通不咸不淡的开场白,然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而且,为了烘托气氛,宴会整体将以诗会的形式进行。 赋诗的修行仙宗,将由滕王抽签决定。 若是被抽到的仙宗不想要赋诗,自然也无妨,喝上三杯美酒就行。 诚然,修行是这天地间最大的道,包罗万象。 琴棋书画、写诗作赋,皆在其中,修到极处也皆能寻得通天之道。 所以,大部分的修行者皆是崇尚风雅之事。 甚至在泰一书院定了儒之一道之后,越来越多的修行者都开始以“儒修”自居了。 天字乙号画舫的顶层阁楼之中,阑珊谷的四人一听这竟是要开诗会,便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了李不器。 那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可是至今都回荡在大乾的文坛之中。 至此,沉默着想了很久事情李不器,终于还是颇显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真是觉得有些心累啊,就不能好好的安生过日子吗? 姚玉朗说道:“看来那些人,根本都不想掩饰了,竟是从现在就开始针对你了。” 这确实是一场明目张胆的针对。 李不器若是在这夜宴之上,没能写出好的诗词,便是坠了声名。 还会连带着泰一书院和幽家的名声受损。 若是写出了好的诗词,将与会的所有修行同道盖了过去,又难免会遭受到一些心胸狭隘之人的嫉恨。 那个坟头草已经三丈高的何万书,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招致小人的嫉恨还是小事。 怕的是那些小人会在明日的正式拍卖会上,给李不器使绊子! 这便是阳谋的可怕之处,当真是两头堵,怎么做都不对。 说完那段不咸不淡的开场白后,滕王便悄然退场了。 石台之上轻纱尽敛,十多位身姿曼妙的舞姬,伴着音乐舞了起来…… 同时,各个画舫游船之中,也有模样皆是十分俊秀的侍女,陆续将各色各样的佳肴美酒一一奉上。 此时,此间的景象是碧湖映朗月,美酒配佳人,可当一句人间好风光。 很快,就有数个二三流的修行仙宗被抽中赋诗。 但他们却都是以自饮三盏美酒的方式,免去了可能会丢大人的赋诗。 在那些人饮酒的同时,端坐在石台琼楼之上的滕王殿下,也都是饮酒相陪。 着实有种宾主尽欢的感觉。 滕王继续抽签,抽中了一个名叫平澜宗的仙宗。 然后便见以为年轻的弟子,从平澜宗所在的玄字丁字号游船中飞出,十分潇洒的落在了舞姬们献舞的石台之上。 这人来势极快,数位舞姬被他惊得发出了轻呼声,连忙退去,将偌大的石台让给了他,但他本人却是毫不在意。 “在下平澜宗弟子江途瑞,胸中虽无点墨,但也愿意赋诗一首,为诸位同道仙长助助兴!” ………… 0087章 惊变,李不器再次中毒? 数十艘画舫之中的修行者,见终于有人肯下场赋诗了,便纷纷喝彩起来。 江途瑞于石台之上踱了数步后,朗声道: “南湖月色夜笼烟,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凌泽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一诗吟罢,江途瑞站定于石台中央,仿佛是一位荣获了某个殊荣的胜利者,在等待着更多的喝彩之声。 诚然,场间确实在沉寂了数息时间后,便响起了赞叹和鼓掌的声音。 “好诗!” “有月、有湖、有船、有酒,当真是好诗,应景!” 就连滕王殿下都是亲自点评道:“着实不错,既然有佳作诞生,那我就为这诗会填点彩头。 明日拍卖会上,不论平澜宗拍得价值何等的宝物,滕王阁都只收拍价的八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算是很大的实惠了。 江途瑞更是得意,对着琼楼之上的滕王拱手一礼,“多谢滕王殿下!” 说完,江途瑞便御起本命法宝,飞回了玄字丁号画舫。 随后,滕王开始继续抽签。 有了江途瑞的打样,被抽到的宗门也都是纷纷选择下场赋诗。 毕竟,那两成的优惠对于有些实力并不如何强大的二三流仙宗来说,诱惑力着实很大。 要知道,凡世的金银并不适用于修行界。 修行界中更多的是在以物换物。 元息晶石、灵丹、灵药、灵胎,甚至是成品的法宝,才是修行界中的硬通货。 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 渐渐的,宴会进行的越发热烈起来。 但在江途瑞之后,却只有一首诗获得了滕王的肯定,得到了八成拍价交货的优惠。 那诗出自一个三流的小仙宗,赋诗的弟子回归画舫之时,立刻被同门簇拥,受到了宗门英雄一般的待遇。 天字甲号画舫,最顶层的阁楼中。 十位白衣青年分坐两桌,平静饮酒之间有说有笑,很是惬意。 诚然,这两张桌子中,有一张是属于青山观的。 倒不是青山观的人被天一道宗给赶走了。 而是此次青山观的来人,从始至终都没出现在天字甲号画舫上,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某一刻,一位年轻的天一道宗弟子,将手中的青玉酒盏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一阵摇晃,青玉酒盏也是裂成数片薄玉。 这人名叫曾震。 若是李不器往这天字甲号画舫上看一眼,便会发现这个曾震他认识。 正是半个多月前,在泰一山松露居山谷中,被他一巴掌给抽晕的那个家伙。 与这曾震被一同抓去奖惩处的郑光和朱梵。 此时也在阁楼之中。 这三人出现在此间,便是因为他们出了奖惩处后,自觉没脸再在泰一书院待下去,又恰逢这场拍卖会,便主动跟虞南信请缨,来了湖州。 “李不器也来了,为何滕王还不抽他赋诗?”曾震恨恨地看向了天字乙号画舫。 他开着灵目,清晰的看到,李不器此时正靠着栏杆,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好不悠哉! “曾师弟,师姑特意说过,让我们不要招惹李不器。”年长一些的郑光,提醒了一句。 曾震不以为然,想了想后,悄无声息的朝着玄字丁号画舫释放出了一道法术。 平澜宗的一位长老,接到曾震的法术传讯后,立刻面露为难之色。 但思忖了片刻后,长老还是把江途瑞叫到了身边,耳语了几句。 此时,石台之上刚有一位赋诗之人黯然退场。 滕王也没有立刻抽签,而是抬起手中的酒盏,邀与会的所有修行同道共饮了一杯。 随后,滕王拍了两下手。 便有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裙的舞姬,乘着一只仙鹤,悄然落在了石台之上。 随后,仙鹤啼鸣一声,振翅而去,音乐之声响起,那位蓝衣舞姬便是随乐声而舞… 独舞! 这位蓝衣舞姬,能在这种规格的宴会之上独舞一曲,其舞姿必然是天下无双。 不过,她的脸上却是带着一道薄纱,看不清其真容,弄得场间的诸多修行者心里一阵悸动。 当然,这些人中人不包括李不器。 倒不是李不器已经灭情绝性。 而是因为李不器在看到那蓝衣女子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甚至是就快要被捏碎了! 无比剧烈的绞痛之感,让他瞬间就低吼了一声! 真的是太痛苦了,比之他在西华台中,被那道绞杀阵意划开肚子,痛上了无数倍! 此时,他的思绪被无尽的悲怆之情吞没,竟是萌生出了一种不想活了的想法!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死死扣住画舫的凭栏…… 咔嚓! 木质的凭栏被他轻易的捏断! 李不器朝着幽深的湖水栽了下去! 姚玉朗眼疾手快,一道飞扇悄无声息的飞出,将他拦住后带回了阁楼。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但李不器已经不仅仅是感觉心绞痛了,更是产生了剧烈的头痛! 无比强烈的绝望之感,充斥着他的识海,让他生出了想要毁天灭地的凶厉情绪…… 这一刻,姚玉朗又祭出了三柄飞扇,隐隐的将他们与阑珊谷的四人给分隔开来。 陈切的短剑已经出鞘,张嘉许的手中也是握着一个阵法盘! 阁楼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姚玉朗扶着李不器,询问道。 “我…我感觉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难道是又中毒了?” 说着,陈切就将手中的短剑指向了蓝小溪等人,“交出解药!” 诚然,陈切的做法并不算是冲动。 阑珊谷是炼药大宗,能炼制这天下最顶级的灵丹,自然也能炼制最厉害的毒药! 而且,那蓝小溪一开始就有意的接近李不器,说这事跟他们没关系,谁能相信? 一直关注着天字乙号画舫的曾震看到这情况,先是一怔。 随即他就想到,这应该是李不器想要以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提前离场,逃避赋诗! 想跑?哪儿那么容易? 曾震当即又是使出法术,给平澜宗的那位长老,传了一道讯息。 随后,江途瑞便御着本命法宝飞到空中,朝着琼楼之上的滕王拱手一礼,朗声说道: “滕王殿下,此等人间美景,又有如此无双的佳人献舞,怕是马上就会有传世的名篇诞生了。” 平澜宗会甘愿受曾震的驱使,原因无他,便是因为平澜宗是一个依附于天一道宗的二流宗门。 滕王抚须一笑,说道:“这位小仙师,难道心中又有佳作了吗,快快分享与我等。” 江途瑞无奈的笑道:“鄙人才疏学浅,哪还敢第二次在咱们大乾第一诗人的面前献丑?滕王殿下,还是赶快把李师叔请出来吧!” “是啊!李不器是不来了吗?滕王殿下快快请他赋诗一首吧!” “李不器是泰一书院的小师叔,论辈分你得叫他一声师祖,道友慎言!” “李师叔,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赶紧给我们露一手吧!” “这等良辰美景,若是没能聆听到了李师叔的佳作,这一趟也就算是白来了啊!” ………… 0088章 千万缕记忆,如流星般绚烂 在场的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天字乙号画舫中的变故。 修行者的感知都很敏感,而且李不器捏碎了凭栏,险些跌入凌烟泽那一幕,确实非常突兀的。 不过,那些嘈杂喧嚣的言语之声,也并不都是赶鸭子上架的讥讽。 其中有很多亲近泰一书院的仙宗弟子,都是真的想要聆听一下李不器的佳作。 但李不器现在的情况是,坐直都困难,跟别说了作诗了! 因为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痛苦,李不器瞪着双眼,眼白之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额头之上更是条条的青筋隆起! 看着他的样子,阁楼中的几人几乎是产生了同样的感觉——他的脑袋和双眼,可能马上就要爆开了! 阑珊谷的那位男性长老,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与温和,以彰显他们的清白。 “这位小兄弟,先把剑放下。 我们真没有对李师弟下毒,自然就不会有解药。 且不论我们阑珊谷为正道仙宗中的大派,从不行下毒这等龌龊事。 即便是真是我们做的,你想想,以我们阑珊谷的手段,怎么可能做的如此粗糙,让你们当场逮住? 你要相信我们! 老夫精通药理,可以为李师弟诊治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蓝小溪也是非常不悦地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幽瑾安可是好朋友,为什么要毒害她的干哥哥? 虽然她很不想李不器成为她干哥哥……” 李不器那虚弱无比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我没中毒,离开这,立刻走,快!” 在头痛产生的瞬间,李不器抓住思绪清晰的最后时刻,进行了一次自窥内息。 结果是,体内没有任何外来的毒素,身体非常健康。 而且,李不器现在感觉非常复杂,完全就是一言难尽! 此时,正有千万缕凌乱的记忆碎片,疯狂的冲击着、撕扯着、甚至是毁灭着他的识海! 但那些记忆碎片,却不会融入识海,成为李不器记忆的一部分,而是就像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只留下短暂的绚烂! 在那些短暂绚烂的记忆碎片中。 李不器看到了一个绝美的女人。 真的是只能用绝美这两个字来形容。 因为即使是纠集他两世为人的记忆,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他还看到一位青衫男子,御使着数万道飞剑,凛冽的剑气肆意的纵横星宇! 然后,便是一剑裁天! 日月星辰,在那一剑之下,黯淡无光,湮灭成尘埃…… 他还看到无数的浮空仙山、无数琼楼殿宇、无限广阔的千万里山河…… 那是一个无比瑰丽的世界,但对于他来说,却十分的陌生。 他是个标准的魂穿者。 但他从来不存在融合原主记忆的那一说。 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他的,他是通过“投胎”的方式,穿越过来的。 那些是谁的记忆? 冥王的吗? 有点说不通! 难道是某种隐秘的道宗仙法? 应该也不是。 他在泰一山后山的书楼中看了非常多的书。 识觉之力的变异,几乎让他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道宗的三千道藏,他虽然没有尽数阅读,但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类似搜魂术的那种,能强行窥探他人记忆的仙法有很多。 但却从未发现有如此邪门的,能够将记忆强行灌输给别人的仙法…… 来不及问李不器太多,姚玉朗、陈切、张嘉许就准备带着他离开。 但在此时,滕王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这人一旦老了,记性就不好,竟是一时间把李师侄亲自驾临这事给忘记了! 哈哈哈,既如此,那还是真要请李师侄留下一篇传世的佳作的,也好壮一壮这凌烟泽和滕王阁的声名。” 滕王称呼李不器为师侄,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他的亲哥哥隆德圣皇,算是李不器的师叔。 说话间,滕王看向了天字乙号,然后便看到了李不器的惨状,心中不由非常的诧异。 “李师侄…这是怎么了?” 姚玉朗对着滕王行了一礼,说道:“李不器身体不适,不能赋诗与诸位修行同道同乐了,望请见谅。” 滕王见李不器的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情况,确实不似作伪,便是一脸的惋惜。 但不等滕王说话,天字甲号画舫中便传出了一道声音。 “身体不适?堂堂修行者,怎么会身体不适?” 曾震端着酒盏,踱步到阁楼的凭栏边,继续道: “哦!我忘记了,李师叔没有灵门天堑,应该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修行者。 但在当今的修行界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师叔天赋异禀,修行的是一条天下人皆不知为何物的修行法门。 在身坚如铁、力撼山河的同时,更能御刀百丈之外杀人。 说是灵武双修,毫不为过! 而且,李师叔以一人之力,杀穿了西华台,当场斩杀三位提督,更是险些破了八十一杀绞神阵。 这样的人,会突然身体不适? 诸位难道不觉得这样的说法太过荒谬?泰一书院,怕不是在把此间的修行同道们,当傻子吧?” 场间没人认识曾震是谁,但他是天一道宗的弟子,就凭这一个身份,他便有资格说话。 不过曾震的这番说辞,也确实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那李不器怕不是猜到了滕王会请他赋诗,想要跑吧?” “这位道友,你这话说的不中听啊,什么叫跑啊,那叫不胜酒力,身体不适。” “按理说,泰一书院中都是书生,写首诗应该不难吧,何况他还是大乾的第一诗人?”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师叔是真的身体不适?” ………… 这一刻,一向玩世不恭,整天吊儿郎当的张嘉许,气势突然一凛,冷冷的盯着曾震,说道: “你什么意思?活腻歪了?” 一句话,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的含义有很多。 自从“泰一四句”问世,院长梁霄说了那句“为师,受教了!”之后,修行界中便无人再提李不器没有灵门天堑这事。 至少没人会明着提起,因为谁提起,就可以是看做对泰一书院、对院长梁霄的不敬。 其次,说李不器修行的是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法门,那便是在说李不器修行的是邪道妖法了。 这不仅是对李不器的污蔑,更是对泰一书院的侮辱。 还有就是,曾震既然敢明说那个杀穿了西华台的人是李不器,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为。 可以看作是在挑衅。 天一道宗对泰一书院的挑衅! ………… 0089章 作诗有何难?且看春江花月夜 张嘉许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很简单的字面意思。 你活腻歪了?你活够了?你想死吗? 不过,这话从张嘉许这么一个泰一书院的弟子口中说出来,威慑力小了很多。 要是一个青山观的弟子说出这样的话,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会为曾震默哀的。 可是,张嘉许算是一个纯粹的泰一书院弟子吗? 好像也不太算。 因为他此前拜入过一个叫作云玄宗的小仙宗。 而且,他在泰一书院的那位师父,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关呢! 所以,张嘉许的身上,从来都没有传统书生的那种墨守成规的陈腐气息。 他说想杀人,便是真情流露。 其实,张嘉许跟李不器的交情并不算如何的深厚。 张嘉许只是单纯的欣赏和佩服李不器的为人,把李不器当成了朋友。 没有人可以如此羞辱他张嘉许的朋友以及师门,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只要是人,就都有脾气,这就是张嘉许的脾气! 诚然,上一个胆敢公开侮辱污蔑李不器的人叫卫舜,现在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连带着他的倒霉老爹卫国公,现在怕是也已经死了,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张嘉许的威胁,或者说恐吓,曾震真的是不在意。 他可是天一道宗的天才弟子,父亲更是天一道宗的一位境界不俗的长老。 他们曾家,在云梦泽中虽然不敢说大权在握,却也是树大根深,极难撼动。 增怎兀自悠哉地喝光了青玉酒盏中的酒。 然后很是随意的将青玉酒盏扔进了湖水里,做出了一副他自以为很潇洒做派。 “我自然是没有活腻歪的,而且我还会活很久很久。 这位泰一书院的道友如此说话,难道是想要跟我切磋一番吗?” 切磋? 还真是一个在云梦泽中长大,没见过风浪的,更不知道江湖如何险恶的花骨朵啊! 亲手折断这样“娇嫩”的花骨朵,感觉应该是很爽的吧? 张嘉许轻蔑的笑着,看向石台琼楼之上的滕王,说道: “滕王殿下,借你这石台一用,我泰一书院张嘉许,要与这位天一道宗的道友,进行一场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的,切磋!” 一听这话,滕王有些犹豫,场间的其他人,也都是有些惊讶。 “嘉许…不要闹…我们走。” 李不去十分费力地说着,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无比清晰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也让众人清楚的知道了,李不器的身体,是真的出了状况。 泰一书院最讲究尊师重道,既然师叔已经下令,张嘉许就不能、也不会再坚持去跟人打生打死。 但张嘉许还是冷冷地看了曾震一眼,就像是再看一个死人。 就在他们离开之际,曾震却是御使着本命法宝,直接飞到了天字乙号的不远处。 “李师叔,在场的修行同道们,可都是在等着你赋诗助兴呢! 你就这样走了,未免太不把在场的修行同道看在眼里了吧?” 助兴这个词,曾震用的当真是极好。 悄无声息之间,就将李不器归入了给他们表演节目的歌姬舞女一流。 至此,场间诸多亲近泰一书院的仙宗之人,已经开始对曾震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极大反感。 要知道,李不器可是泰一书院的小师叔,别的不说,辈分却是实实在在的在那里摆着。 退一万步说,即便李不器就是一个普通的三流仙宗的弟子,曾震这样步步紧逼,也是失了君子风范。 而且,你曾震在逼迫别人作诗之前,是不是应该自己先作一首呢? 但他们也是男奴不敢言? 天一道宗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所以很多人都是无奈的摇头叹息,心里想着:滕王应该会出面结束这场闹剧,毕竟这是滕王的主场。 但此时的滕王却并不说话,脸上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神游天外了一般。 曾震继续道:“李师叔号称大乾第一诗人,更是有人将你奉为大乾文胆,今日若是不留下一篇佳作,这名声怕是不保啊。 我等修行同道,实在是不忍李师叔的名誉受损。李师叔还是不要吝惜,留下个三言两语,再行回去休息,就权当是敷衍我等庸人。” “呵呵呵……” 这一刻,姚玉朗笑了。 姚玉朗这人平时不说是一副僵尸脸,却也很是很少笑的,足见他此时真的已经生气了。 不过,这个场景对李不器来说实在是熟悉的很。 所以他的情绪,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强忍着头痛,用尽可能平静声音说道:“还真是多谢这位不知名的小道友,竟是为了我的虚名而殚精竭虑。 既然如此,我便写一首吧 玉朗…我说你写。” “好!” 说着,姚玉朗扶着李不器坐下,并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阵法盘。 李不器深吸了两口气,尽可能的让思绪保持清明,毕竟很多前世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李不器每说一句,姚玉朗手中的阵法盘便会投射出一道青光,将诗句映照在夜空中。 那光影字迹,竟还是十分娟秀的簪花小楷。 用这字体来写这种喻景抒情的诗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就这样,短短几句诗下来,夜空之中已经被青光照亮了一大片。 但李不器却是没有停止,依然在轻声的吟诵着。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当夜空之中出现这几句诗之时,诸多的画舫游船之中,已经是传出了惊叹的声音。 就连一直高高在上的滕王,此时也是屏息凝神,右手中端着的青玉酒盏,迟迟的没有送到嘴边…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护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至此,这首张若虚的,号称以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完全的映照在了凌烟泽的夜空之上。 在氤氲的雾气之中、在皎洁的月光之下,这篇千古绝唱,更是显出了几分庄严神圣的意味。 整片凌烟泽湖心、数十艘的画舫游船、硕大的石台琼楼…… 所有的一切,在此时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场间终于有了声音! “千古绝唱啊!真乃千古绝唱!” “李师叔无愧大乾第一诗人的才名!不,李师叔应该是千古第一诗仙!” 这位激动的无以复加的年轻弟子,当即就被身边的师父赏赐了一个脑瓜嘣。 “你糊涂了?你得称呼师祖!你称师叔,难道是想跟为师同辈吗?” 高台琼楼之上的滕王,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端了许久的酒盏,说道:“李师侄,这诗的名字是?” “春江花月夜。” 应着滕王的发问,青光直上夜空,映出了这五个字。 “好!” 滕王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他极力压制激动情绪的结果。 他是身份极致尊贵的大乾亲王。 更是境界极其高深的修行者。 但他也是位自幼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只要是读书人,在看到这样的一篇文字后,说心情激动都是放屁,完全就是心潮澎湃! “今夜的这场凌烟泽夜宴,一定会因为李师侄的这首《春江花月夜》而名垂青史!” “滕王殿下说的极是啊!” “我等真是与有荣焉!” …… 就在清一色的惊叹、赞叹之声中,却是有一道夹杂着愤怒的,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诗? 什么春江潮水连海平?这里明明是凌烟泽,是湖! 跟海差着十万八千里! 还有,这句‘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长江是条什么江? 咱们大乾有这条江吗? 还送流水?没有水能叫江河?” 说话之人,自然就是踏着本命法器紫金葫芦,站在空中的曾震了。 他的这番言辞,属实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所以,当即就有人看不过去了。 “你是傻子吗?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诗啊?” 蓝小溪走到了凭栏边,指着空中的曾震,继续道:“诗词乃抒情之文体,喻景抒情,以湖比海,有何不可? 长江又怎么了? 天河源起天厡雪山,滚滚东流入东海,横亘天启大陆东西,绵延不知几十万里,难道不长吗? 大河为江,这有什么错吗? 你别以为你是天一道的弟子,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就在这里鸡蛋里挑骨头! 这修行界,什么时候是你们天一道一家说了算了? 即便是你们掌门,开阳真人的独女,诗玥仙子在此,怕是也不会如你这般嚣张! 你个小小弟子,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本小姐现在就抽你?” 说着,蓝小溪那如青葱般的玉手,便划过了腰畔。 然后就是一把一丈多长的鞭子霎时出现! 长鞭之上缭绕着炽白的电弧,一阵噼啪作响! ………… 0090章 杀人者,夜门,陈切!(一) 蓝小溪的威胁,对于曾震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仔细的打量了蓝小溪两眼,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阑珊谷老谷主的儿子英年早逝,所以极其宠爱这双孙子孙女。 尤其是那个小孙女,可以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阑珊谷虽然也是一流的大派仙宗,但跟天一道宗比起来,完全就是相形见绌。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谁家带来的?也不好好管管?” 曾震如此说,当真是丝毫没有把阑珊谷放在眼里。 蓝大河一听这话,当即是怒了,就准备冲出去与曾震斗上一番。 但他却被李不器给叫住了。 “不要冲动…你妹妹…是瑾安的朋友,我不会让他受欺负的,要不然我以后可就…没脸见那个小丫头了,” 说话间,李不器在姚玉朗的搀扶下,缓慢的走到了凭栏边,他看着曾震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曾震,震天撼地的震。 天一道宗青鸾峰长老曾平章,正是家父,李师叔有何见教?” 李不器的脸上现出了无比真诚的笑容,勉励说道: “既然,刚刚的那首《春江花月夜》你觉得不是好诗,那我就再写点什么,请你品鉴一下如何?” 曾震能挑出《春江花月夜》的毛病,某些原因出在李不器现在状态不好,没有修改其中的某些词语。 当然,这是李不器给自己的理由,他需要再让这曾震在空中站一会。 不过,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好脾气,也是再次让在场的很多人吃惊了。 要知道,在诸多的传闻中,这位没有灵门天堑,却能登顶苦涯的泰一书院小师叔,脾气真的是不怎么好,动不动就杀人。 难道是摄于曾震的在云梦泽中的家世? 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曾震不屑的笑着,说道:“李师叔既然不吝赐教,我等自然是无比欢喜的。” 李不器不再看他,只是平静的说道:“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 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楼馆。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 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李不器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姚玉朗一字不差的用阵法盘,将其投射到了夜空之中! 不过,这一次因为李不器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些许。 场间的众人,几乎是全都开着灵耳,便全都听清楚了这旷世名篇的每一个字。 起初,场间还有几声讨论的声音。 但随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一出现,场间霎时就安静了。 李不器的声音仍在继续,青光也依然在不断的往夜空中映照的文字。 “文毕,赋诗一首。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亘古在,槛外天河空自流。” 一文,一诗完毕,场间最为激动就数滕王,他直接从琼楼之上纵身跃下,踏着赤炎飞剑飞临了石台之上。 “好一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正是我这凌烟泽的美景!李师侄,这文可有名字?” 李不器道:“滕王殿下的滕王阁建成也有些年头了,这篇文字就算是我为滕王阁作的序吧!” 滕王阁眼神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 “滕王阁序?哈哈哈……”滕王朗声大笑,继续道:“李师侄,吾等修行者无心凡尘,不要称呼什么滕王殿下,你还是叫我师叔吧,那诗又为何名呢?” “诗名为:临凌烟泽,赠师叔滕王。”李不器笑呵呵地说着。 这一刻,滕王真是有些上头了。 他甚至都想到了自己千古流芳,为后世津津乐道的场面了。 遥想当今世上,谁人能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他的亲哥哥隆德圣皇自然不行的。 不用多说西华台所作所为。 一个血月之罪,就已经将隆德钉在了大乾历史的耻辱柱上。 再说,泰一书院的院长梁霄,绝对算是圣人,但要是想要流芳百世,怕是也是不行的,因为他太懒了。 可是,滕王现在觉得,就凭借这《滕王阁序》和这首《临凌烟泽,赠师叔滕王》,以及他在湖州的政绩,他就已经能够名垂青史了! 正在滕王自我陶醉之际,曾震的声音却是又响了起来。 “李师叔这文采,确实是不错。但跟你这阿谀逢迎本事比起来,就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哈哈哈…… 真想不到,我大乾的第一诗人,竟是这样的一个极尽谄媚之功的人。 你这般拍滕王的马屁,难道是想着,滕王能将那株慜界之草,直接送给你吗……” 就在曾震侃侃而谈之际。 几乎无波纹的凌烟泽湖面,却是突然炸开! 一道持着血色短刃的人影,直冲而出! 接着便是血色的刀光一闪! 曾震脚下的本命法宝紫金葫芦,就直接断成了两半! 血色刀光又是一闪,竟是朝着曾震的脖颈抹了过去! 杀意凛然! 本命法宝被毁的曾震,已经是受了很严重的反噬伤,根本是无力反击。 只能是于惊慌间,使出天一道宗的某种保命遁术,想要闪身而退! 但四柄飞扇,却是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飞到了他四周,布下了一道困阵! 这一刻,曾震的眼神中满是惊骇,大喊着:“师兄救我,救我啊……” 应着曾震的呼声,他的师兄们真的来救他了,但真的已经晚了。 血色的刀光划过了曾震的脖颈! 犹如锋利的镰刀割麦子一般,毫无阻力的切下了头颅! 随后,那个杀人的凶徒,更是脚踏着两柄飞扇凌空而立。 只见他一手持刀,一手拎着曾震头颅,冷冷的看着从天字甲号画舫中冲到空中的数道身影。 “杀人者,夜门,陈切!” 夜门,是陈切和顾高朋苦思冥想后,给灭西门起的新名字。 其实,陈切很喜欢灭西门这名字,无奈的是李不器不喜欢,他就只能换一个。 李不器救了刘仞,成了他陈切的大哥,他是江湖人,自然要听大哥的话! 而且,这个大哥在修行界中,靠山很硬,辈分还很高,怎么看他都不亏。 “孽畜!你竟敢……” ………… 0091章 杀人者,夜门,陈切!(二) 自报家门之后。 陈切将曾震的头颅,隔空扔向了那几个天一道宗的弟子。 其中一个弟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了曾震的那个依然一脸震惊表情的头颅。 然后那个弟子的脸上,便立刻现出了嫌恶的表情。 但却也不好将同门的头颅再次丢出,只能是苦着脸抱着,一时间显得很是滑稽… 不过,这个小插曲并没能减缓其他几人冲向陈切的速度,眼看着一场大战就要爆发。 其中一个为首的之人,更是口中厉声喊着: “孽畜!你竟敢……竟敢杀我们天一道宗的人?不怕满门被灭吗?” 夜门这两个字,对于这几位天一道宗的年轻弟子来说,真是十分的陌生。 这意味着夜门应该是一个不入流的渺小仙宗,弹指间便是灰飞烟灭! 此时的陈切也是浑然无惧,甩了甩手中的血色短刃,大笑道: “来啊!看我敢不敢把你们都杀了!” 这话,并不是陈切色厉内荏的强装嚣张,而是他的真实想法。 从他九岁那年开始跟着师傅修行武道到现在,还从未用过如此的神兵利器! 所以,陈切此时大有神兵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情。 诚然,陈切是个苦命的孩子。 在他模糊的记忆中,父母的印象几乎是不存在的。 五岁那年,他就开始一个人在街面上讨生活,乞讨的讨。 街坊邻居中,有着一些心肠还算不错的人,一日三餐每每家里做饭,便多少给他一口饭吃。 七岁那年,附近一家酒馆的老板将他带了回去。 他的年纪太小了,厚实的瓷盘子再装满菜肴,对于他来说真是有些重。 所以就连给客人上菜的活他都干不了,只能在后厨里帮厨,干一些削土豆、剥葱、扒蒜的活计。 没过多久,他开始跟着切菜改刀的师傅学刀功。 九岁那年,他的刀工就已经大成。 偶然的一次机会,他的那位跑江湖的镖师师父,在那家酒馆吃饭,就看中了他。 陈切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他的父母都是不识字的普通人,双双病死之前,也都没给他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但他家确实姓陈,又学了一手切菜的本事,师父就给他起了个切字做名字。 三年之后,师父死于江湖仇杀,十二岁的陈切就又成了孤家寡人。 但一年之后,他就成了他家那一片的头儿! 因为他就带着几个半大娃娃,将黑虎帮给一锅端了。 黑虎帮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帮主,更是被他给直接砍死了! 当然,那几个半大娃娃起到的作用是给他壮胆,同时呐喊助威。 其实,他从未想过跟强大的黑虎帮作对。 但黑虎帮将那一带的老百姓,压榨得太狠了。 那位曾经收留陈切的酒馆老板,就因为没有按时上缴保护费。 黑虎帮的人就将酒馆老板给打了个半死。 还将酒馆老板的儿子,刚娶过门没几天的新媳妇给抓走了,整整过了三天才给放了回来。 虽然,陈切那时只有十三岁,但他知道在那三天里,酒馆老板的儿媳妇遭受了什么。 后来,新媳妇自杀了,儿子疯了。 酒馆生意也开始不好,最后关门了,进而被黑虎帮给接手,开了家赌坊。 虽然是在大乾的圣都,但这件事情就那样的不了了之。 对于陈切来说,这个世界并不如何美丽,反而是有些寒冷无情。 但却有很多人,给他了力所能及的温暖。 比如说,那些愿意给他一口百家饭吃的街坊邻居,以及那个愿意将他带回酒馆,给他一份工作,让他学手艺的酒馆老板。 他们都是他的恩人。 陈切觉得这事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他需要做些什么,然后他就真的做了。 就这样,他不再是孤儿陈切,而是成了他家那一片儿的老大,或者说主心骨。 没几年,靠着他的好身手,以及狠辣的性格,他的帮派立住了。 接着,他便不打不相识的结识了刘仞。 刘仞其实是个有些一根筋的家伙,他对陈切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陈切,你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不应该只带着你这几十个兄弟,干这些不入流的勾当。 你应该好好修行,让自己更加强大,然后去给更多的人以好的生活。 每每刘仞这么教诲陈切,陈切就会反问:大哥,你的天赋更好,师父还那么厉害,为啥不去干点大事? 对于这样的问题,刘仞无法回答,因为那个一直给他前进方向的屠夫师父,消失了,不要刘仞了。 但刘仞,却一直在身体力行的做些一些事情。 比如说坚持不懈的抓小毛贼,又比如说毅然决然的查人口贩卖案。 这不是傻,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是捍卫正义! 陈切虽然一直都不赞同刘仞的做事方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佩服刘仞,甚至是敬佩。 陈切刚刚用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武道,灭掉黑虎帮的时候,可谓是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侠,想着鲜衣怒马,仗剑走江湖,行侠仗义。 但现实是不允许的。 黑虎帮虽然没了,但还会来白龙帮、青蛇门…… 那种凶恶的烂人实在太多了! 他走了,那群街坊邻居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也成为一个凶恶的烂人! 因为只有让别人都怕自己,才不会受欺负。 随后,刘仞被西华台抓了,陈切找到李不器帮忙。 初次见面时,他对李不器简直是失望透顶。 但很快,李不器就向他证明了,什么叫真正的义气,什么叫真正的无畏,什么叫真正的舍生忘死,还有什么叫智慧。 他认刘仞为大哥,刘仞又是李不器的人。 所以,他陈切自然也是李不器的人。 刚刚,李不器悄悄将这把红色的断刃给了他。 他就立刻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他从小就学了一手切菜的本事,极其擅长斩断事物。 现在又手握张屠夫的剔肉刀,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一个靠着丹药,强行堆到第四境空灵境中期的小灵修,连本命法宝都没完全的炼成,当真的是弹指可灭! 夜空之中,八位天一道宗的弟子分列八个方位。 他们手上指诀变幻之间,便有一道法阵悄然生成。 将陈切和天字乙号画舫,死死的困住。 就在双方即将开打之际,一道燃着烈焰的飞剑,骤然撕破了那道法阵! 随着法阵的崩解,凌烟泽上空的天地元息一阵波动,夜风呼啸,湖水泛起了道道的浪涛…… “天一道宗、泰一书院皆为正道修行界魁首,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为好啊。” 滕王的声音有些漠然。 不知是真的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还是想用这种语气,来体现他的公正。 先前,李不器那般“讨好”滕王,其实为的就是这一刻。 李不器知道,此时的滕王也是很生气的。 滕王费心费力的弄这场凌烟泽夜宴。 目的是让各家修行仙宗提前喝喝酒,交流交流,促进一下感情,以防在明天的拍卖会上,因为一些小事大打出手。 修行者就是这样,平时端得一派仙风道骨,但真到了争夺宝物利益的时候,该动手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若是非要打,那就今晚在这凌烟泽上打,也能免除他那滕王阁枉受池鱼之灾。 但是,这个打是有限度的。 绝不包括杀人,何况杀的还是天一道的人?! 不过,滕王能立刻跟李不器等人翻脸吗? 不能,因为可是他非要让李不器叫他师叔的。 怎么着?师侄前脚赠你诗词,后脚你就跟师侄翻脸?师叔就是这么当的? 话说回来,即便是师侄做错了,做师叔的也得护着不是? 愠怒中的滕王,可谓是对李不器有了一个很立体的认知。 非常有才、非常阴险、更是非常的猖狂! 这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他那个好侄女李凝儿,绝不是他的对手! 天字甲号画舫中,传出了一道很温和的声音:“滕王殿下,您这偏架拉的,还真是丝毫不掩饰啊。 他们已经杀了我们天一道的弟子,还有什么和气好讲?” 应着这道话音,一位白衣青年,一步步的踏着氤氲的薄雾,走出了天字甲号画舫。 这青年身材中等,容貌与他的声音一样,很是温和。 远远看去,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很是舒服。 “玉朗兄,好久不见啊。” 宁晗看着姚玉朗,微笑着说道。 此情此景,换作别人这番作态的话,一定会给人以笑里藏刀的感觉。 但宁晗却不一样,因为他的笑容真的如春风一般,柔和,温暖,且真挚。 姚玉朗点了点头,说道:“你胖了。” 宁晗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道:“云梦泽中的伙食太好,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贪恋口腹之欲,从来不辟谷的。” 姚玉朗对快要昏迷的李不器说道:“这人叫宁晗,是开阳真人座下的二徒弟。 修为境界不好说,但有个传闻,在修行界中流传已久,一不如二。 说的便是宁晗比他的大师兄虞南信,要厉害。 还有,我跟他有过一些接触算是朋友,这个宁晗…算是个很好的人。”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算是很高的评价了。”李不器应了一句。 “宁师叔,何须跟这帮贼人多言,您拦住滕王片刻,我们便能诛杀他们!” “师兄,这帮家伙实在太过目中无人,我们天一道怕是沉默了太久,以至于让这帮凡世书生生出了某些小心思,实在是当诛!” “宁师叔,下令吧,天一道绝不允许被如此侮辱!” 八位天一道宗的弟子皆是愤慨异常。 宁晗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多言,看向姚玉朗,说道: “玉朗兄,你我是有交情的,而且我知道你是个公正的人,你觉得这事该如何解决呢?” ………… 0092章 悬剑身前,慑敌千里 宁晗知道,李不器才是泰一书院在此间的主事人。 但宁晗不想跟李不器说话,因他不喜欢李不器。 在他看来,李不器这人做事有些太过锋芒毕露,更是有些狠辣,丝毫不留余地。 这样的人,明显会过刚易折,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无须交流。 姚玉朗有些无奈的说道:“你问我做什么?杀了你们天一道的弟子的凶徒就在那里。 要是你们能抓住,带走随意处置就是了。” 这个回答,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异。 就这么把同伴舍弃了? 泰一书院也有点太怂了吧? 不过,若是从法理的层面来深究姚玉朗的这个回答,却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杀人者,夜门,陈切! 人家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跟泰一书院有啥关系? 若是有人非说陈切跟泰一书院有关系,那就是在给泰一书院扣帽子,是栽赃陷害,真当书生没脾气?! 这便是名门大派,较比小仙宗的明显优势了。 有些时候,名门大派可以靠着绝强的实力,堂而皇之的耍无赖。 要是小仙宗敢这么干,很可能就是直接被灭门的下场。 宁晗还是在笑着,他是真的没有因为曾震的死,而感到丝毫的悲伤。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把这个什么门的陈切,拿下。” 宁晗下了命令,八位天一道宗的弟子,立刻闻声而动! 这一次,滕王也是没有再行阻拦。 数道璀璨华丽的宝光照亮了夜空,朝着陈切席卷了过去。 看着是那般的好看,犹如烟花。 但其中蕴含的玄奥法术,皆是取人性命的狠厉招数。 “夜门陈切,谢天一道宗的道友赐教!” 陈切冷笑一声,脚踏两柄飞扇,闪展腾挪之间,手中的血色短刃不断的挥出刀光,将那些法术一一斩破! 法术被破之后,化作无数的点点光华飘荡而落。 仿佛无数的萤火虫在凌烟泽上飞舞着…… 见此情况,天一宗的弟子皆是气愤至极。 他们知道给陈切提供了诡异身法的两柄飞扇,是姚玉朗的本命法器。 这意味着,他们根本就不是在对付陈切一个人。 但他们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因为宁晗今晚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让他们摸不到头脑。 难道宁晗是在防备着什么人吗? 是滕王殿下?应该不是。 那会是谁呢…… 短暂的拼斗之后,天一道宗的弟子已经看出了陈切的境界并不高深。 拥有这般强大的破法能力,全都是仰仗着那柄血色的短刃! “结阵!” 但陈切哪里会再次被阵法困住? “以多打少,还要结阵?真是废物,打赢了废物也是胜之不武,陈爷不陪你们玩了!” 说着,陈切就纵身跳入了幽深的凌烟泽! 然后湖水之下就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掠过,卷着陈切远去,瞬间消失不见! 是那条阑珊谷的腾蛇! 天一道宗的一位弟子,当即指着阑珊谷的人,怒喝道:“你们什么意思?” 蓝小溪撇撇嘴,说道:“腾蛇是我们的镇山神兽不假,但神兽的灵智极高,甚至比你都聪明,它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蓝大河也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天一道的道友们,要是真的想给同门报仇雪恨,还是不要在这里叽叽歪歪了,赶紧去追才是正事啊!” 天一道宗的八位弟子,看了看宁晗,见后者并没什么表示,只得是愤恨的御起本命法宝,纷纷冲入了湖水之中。 但他们终究是人,而且境界也都没有高到通天彻地的程度。 一旦入水,不论是战斗力,还是速度,都是大打折扣,如何能与腾蛇相比? 这注定了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 至此,这场纷乱算是告一段落。 滕王踏起赤炎飞剑回了琼楼之上,接着大手一挥,丝竹之声随之再次响起,宴会继续进行。 姚玉朗唤出了一道飞行阵法盘,带着李不器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 随着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阑珊谷的四人。 张嘉许却是没有立刻就走。 只见他很潇洒的在空中飞了两圈之后,蓦然朗声大喊道: “天不生他李不器,大乾文坛万古如长夜!” 就这样连喊了三声,震得众人皆是有些发蒙,张嘉许这才大笑着飘然离场…… “天不生他李不器,大乾文坛万古如长夜?还真是狂悖至极!” “哪里狂悖了?李师叔的才华,难道不是震古烁今?” 众人立刻围绕着张嘉许丢下的这句狂言,激烈的讨论了起来…… 宁晗踏着雾气,缓步走回天字甲号画舫。 某时,他不经意间的朝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柔和目光穿透了缭绕着整座凌烟泽的雾气,落到了一处密林之间。 在那处有着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青石。 其上盘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衣的年轻道士。 一道朴实无华的三尺飞剑,静悬于道士的身前,蓄势已久,只是引而未发。 宁晗知道,这是青山观剑诀中威力最强的几招之一,名曰贯月! 一见千万里,破云贯月! 这位年轻的道士,宁晗虽然不认识,但也猜到了其身份。 他应该是叫做玄潜,是当代青山观主慕青丝的独子。 宁晗不知道这个玄潜为何会帮助李不器,或者说帮助泰一书院。 但宁晗不想因为死了的曾震,而去挑战玄潜。 虽然他们都算是修行界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真的打起来,宁晗也不一定会输,但真的没必要。 因为宁晗真的很不喜欢曾震,或者说他是不喜欢云梦泽中那些类似曾震的弟子。 那些弟子太高傲了,高傲到有些狂妄无知。 这种厌恶,比之他对李不器的不喜欢,强烈了很多。 这次曾震被人砍了脑袋,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凌烟泽湖心外围,某一艘不起眼的小画舫之中。 李凝儿小口的抿着盏中淡茶,眉头紧蹙,思绪万千。 今晚的这个局,她输了。 而且是从一开始就输了。 按照她的安排,天字甲号画舫的顶层阁楼中,坐的应该是天一道宗和泰一书院的人。 但属于泰一书院的位置,却莫名其妙的被青山观给抢了。 虽然矛盾还是顺利的发生了。 但她的亲叔叔滕王,却是被李不器的一序一诗,给架住了,不好意思发难。 而且,宁晗为何会那般的平静? 李凝儿与宁晗是认识的,知道宁晗的脾气很好,但却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的好,因为这事涉及了宗门的颜面。 不过,李不器的才华却是惊艳绝伦,给人一种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的感觉。 还有就是,李不器为何会突然间变成那样,仿佛命不久矣了一样! 真是诡异至极! 李凝儿身旁的一位老嬷嬷,见她忧思如此,便说道:“殿下,要不然还是老奴去办吧。” “不行,你出的手痕迹会太过明显。再看看,机会还有很多。” ………… 0093章 凌烟泽畔,各有心思 凌烟泽畔的某座仙居之中。 姚玉朗给他们居住的客房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阵法,兼具隔音和防御预警的功能。 不是他太过小心,而是李不器此时的情况,真的已经非常糟糕。 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不说,更是发起了高烧。 李不器是个修行者,而且曾经锻体九次。 这种人会发烧的概率,完全就是比天厡雪山一整年不下雪的概率还要低。 阑珊谷的那两位长老,先后查看了李不器的情况,皆是无奈的叹息。 “李师弟没有中毒,这是肯定的。他的问题不出在身体上,而是出在识海里。” 说到这里,那位名叫王英纵的男性长老,面色有些犹豫,但思忖片刻还是说道: “想要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只能是用神魂出窍的法门,进入他的识海深处查探。 但这天下能做到神魂出窍的人,只怕就是那么三五位。 咱们正道之中,除了开阳真人,恐怕就只有青山观主了。” 蓝小溪啃着一块梅饼子,有些含混不清的说道:“要是他一直这样不见有好转,是不是会成为一个傻子?” 张嘉许当即弹了小丫头一个脑瓜嘣,说道:“什么他他他的,你给我叫师叔。” 蓝大河眉头微蹙,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说道:“道友还请放尊重些。” 姚玉朗也是看了一眼张嘉许,说道:“你别把谁都当沁伊郡主,任你揉捏。” “师兄,我们要不要熬制一味固魂汤?” 女性的阑珊谷长老,名叫蓝芳芳,询问了一句既是她师兄,也是道侣的王英纵。 王英纵想了想,说道:“试试看吧,固魂汤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 说罢,二人就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小药鼎和各种珍稀的药材,忙活了起来。 此时,李不器可以说是完全的沦陷在了千疮百孔的识海里。 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不停的冲击着他的脑海。 就仿佛是在看着一部无比杂乱的,但又无比冗长的纪录片。 有些片段很精彩,甚至发人深省,但却记不住。 唯一能够记住的,只有一张绝美的面庞。 那张面庞给他的感觉,是犹如枕边人的熟悉和信任。 但又犹如远在天边,无比的飘渺陌生。 这是一个恼人的悖论,所以真的很无聊,而且头昏脑涨。 李不器很想要睡觉,但冥冥之中,却有着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唤着他… 不能睡,无论如何不能睡,睡了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是一场拉锯战,亦是一场漫长的挣扎…… 夜色已然深沉。 凌烟泽上的宴会结束了,除了一个人被割了脑袋的小插曲,这场宴会怎么看都算是很成功。 因为各家大大小小的仙宗,已经在私下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宁晗踏着雾气,缓步走向天一道宗包下的那家仙居。 他觉得今天这事有问题,需要仔细的好好想想。 曾震三人在泰一山中发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不认为李不器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曾震明显已经得了教训,为何还敢去撩拨李不器? 这个问题,很可能出在曾震的父亲曾平章的那里。 看来这次回到云梦泽后,要好好查一下那个曾平章。 想着这些事情,宁晗就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前。 在推门的而入的前一瞬,他的手停住了,因为屋子里面有人。 宁晗想了想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间典雅古朴的套间,一位素裙女子,正坐在外厅的茶桌旁喝着茶。 宁晗什么都没说,走到茶桌对面平静落座。 诗玥仙子给他倒了一盏茶,方才说道:“师兄为何不对李不器他们出手?” “我收到了青山观的一道剑意,其中满满都是警告,甚至可以看做是威胁。 师妹知道的,如果说青山观的人是疯子,那个玄潜就是疯子中的疯子。” 宁晗喝了一口那盏温度正好的茶水,继续道:“师妹似乎也不想我对他们出手,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诗玥仙子笑了,笑得很甜。 看到如此的笑容,宁晗有些无奈,说道:“你喜欢他?确实,那李不器长的真是太好看了。 曾平章的来历是不是有问题?” 诗玥仙子也没有否认,直接说道:“不知道,这个要查一查,而且云梦泽内的那些的年轻弟子,确实应该好好的整肃一下。” 话至此处,诗玥仙子悄然间转移了话题,“大西荒的情况怎么样?” 宁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不太好,绝山山脉一直在喷发着魔浊之气。 数量较比二十年前更多,而且也更加的污浊。污染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出大西荒。” 他说得这个“要不了多久”,时间跨度对于凡人来说是很大的。 可能是十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 其实,宁晗的年纪,比之看起来要大很多。 因为修道有成,所以他一直都是一副年轻人的容貌。 诚然,修行界中也有很多面容苍老的大修行者,比如说万玄辰。 但这是那些人的选择,没有用修为去维持外在的形象罢了。 当然,也可能也跟个人的经历有关,可能是不修边幅,也可能是真的沧桑了。 近几年来,宁晗根本没在云梦泽中闭关静修,一直都在云游天下。 他很喜欢美食,幽州的火锅、海州的海宴、湖州的湖鱼、甚至是巴国的麻椒菜,他都很喜欢。 所以他是真的胖了,但并不是因为云梦泽中的伙食好,而是因为他在外面吃的太多了。 不过,他这些年在外面的,也并不是都在吃各地的特色美食。 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大西荒的外围。 甚至还深入了两次,探察到了很多情况。 灭世大劫真的要来了,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哪一种形式。 诗玥仙子,宁晗,虞南信,还有很多的其他仙宗的年轻一辈弟子已经组成了一个联盟。 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灭世大劫会以什么形式降临。 这是必要的未雨绸缪。 只有提前做准备,才能让天启大陆上更多的人活下来。 此前,诗玥仙子夜会李不器的那一晚,曾对李不器说过,天一道宗想要带领更多的人族活下去。 这一点,诗玥仙子算是对李不器撒了一个小谎。 开阳真人并不关心灭世大劫何时降临。 因为开阳真人的境界,真的已经非常高了。 距离那传说中的飞升,只有半步之遥。 开阳真人也一直在寻找着离开的路,因为他不想做避劫者。 如若不是如此,开阳真人也不会与道侣生下了诗玥仙子。 他真得要走了,所以他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证明他曾今来过。 这个走,可能是飞升成功,也可能是神消道陨。 不论是哪一种,对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都是走了。 不过,从诗玥仙子自己的角度来看,她对李不器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想要替她的父亲,扛起正道修行界的责任。 诗玥仙子说道:“我已经说服了我父亲,这次朝宗大会的最后一项,就是前往大西荒,击杀那些被魔浊之气污染的魔物,同时探察更多的情况。” “这太危险了……” “不经历危险的磨炼,如何能面对日后的灭世大劫?”诗玥仙子有些倔强的打断了宁晗。 “师妹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不同意。” 随后,这师兄妹二人就陷入了一场辩论之中…… 第二日傍晚,橙阳西斜云海,凌烟泽上渔舟唱晚之际。 不知道被姚玉朗和张嘉许,灌了多少固魂汤的李不器,终于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陈切…在哪里?” 这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 0094章 一个道士,一个和尚 “陈切兄很安全,宁晗根本没去追,光凭其余那几个废物,是不可能追上腾蛇的,估计这会他们都快到阑珊谷的山门了。 张嘉许有些好奇的继续道:“小师叔,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到底啥情况啊?” 之所以是好奇,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感知到李不器没事了。 他识海中的狂暴天灾平息了,完全是来得疾去得快,而且不着痕迹。 李不器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修行纳气诀,此前一直卡在体充盈,神自觉的关口。 经此事后,神自觉的那道关口似乎是松动了! 同时,那个唯一留在记忆中的倩影,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一颦一笑皆是深入骨髓。 但李不器却不敢过多的回味,因为那会引发剧烈的头痛。 李不器看向张嘉许,说道:“查一下昨晚那个独舞的女子是什么人。” “小师叔,你这是动了凡心吗?”张嘉许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姚玉朗说道:“说说吧,为何一定要当场杀了那个曾震?” 蓝小溪也是插话道:“对啊,那人虽然很烦人,很可恨,但也没必要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啊。 毕竟是天一道宗的人,咱们这几家正道大宗,即便产生了矛盾,一般也都会顾及些颜面的。” 李不器坐直了身子,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道:“还记得何万书吗? 这个曾震跟何万书很像,而且他比何万书更加的麻烦,因为他的来头,以及能够调动的力量比何万书要大的多。 昨晚若是不立刻解决了他,我怕我再给忘记了,日后可能会引发祸事。” 诚然,李不器并不是记性不好,反而是很好的。 不过像曾震的这样的人,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不重要的小人物,容易被忽略。 毕竟,从始至终李不器的敌人都是在高处的,甚至是在云端。 姚玉朗和张嘉许对何万书都是有着一定的印象。 当下便是心中了然,这种人确实是应该一照面就解决掉。 凡世之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而且,李不器之所以在昨晚的那种情况下,还是毅然决然策划了击杀曾震的行动。 更多的是因为,他从何万书的那件事,以及刘仞被落难的事情中,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便是,应该他做的事情,若是没有立刻解决,这事也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 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件事会在几个月后、几年后、甚至几十、上百年后,以不同的形式再次找上他。 这算是一种“弱因果论”。 若是他当初就直接杀了何万书,泰一书院招考时,便不会发生那场闹剧。 若是他在刘仞刚调任圣都时,就明确的对刘仞说,不要“一意孤行”的做事情。 或者直接将刘仞带在身边看着,刘仞也不会沦落至此。 现在他们这群人陷入这种频频被人算计的情况,究其根本原因,都是因为他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有些懒惰了。 所以,李不器决定改变一下自己的做事方式。 以后再有该杀的人,只要当时能杀的,就一定立刻杀了,绝不过夜,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 夜色悄然降临。 雾霭凝聚,愁云渐生,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一幕烟雨之中,灯火辉煌的滕王阁,好似一位隐于幕帘之后,却依然能艳压群芳的花魁,将凌烟泽畔的一众琼楼仙居比的黯然失色。 诸多修行仙宗的修行者,陆续来到了滕王阁。 一入大堂,便是一道足有三丈多高的屏风。 屏风由一整块上好的白玉制成。 其上以精湛的技法,去其形,留其意的浮雕着整个凌烟泽畔的美景。 更是在留白处镌着李不器的《滕王阁序》和《临凌烟泽,赠师叔滕王》。 由此可见,这道白玉屏风,竟是昨夜连夜赶制而成的。 诸多喜好文字的修行者,皆是会在这屏风之前停留片刻,再行细细品味一番。 某一刻,一位背着古朴的长剑的青年道士,在白玉屏风之前站定。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身材胖胖的青年和尚。 禅宗,在大乾境内并不如何盛行,但其中某几位高僧的修为境界,也确实十分不凡。 很快,就有阅历丰富的修行者,认出了那青年道士的身份。 因为他身上的那身青色的,绣纹着精美云纹的道衣,只要是见过的人,应该就不会忘记。 青山观的人! 由此明悟后,那些修行者纷纷让开了位置。 青年道士,自然就是隔着整片凌烟泽,也能让宁晗不敢出手的玄潜。 那个和尚,则是玄潜这些年游历天下,结交的一个酒肉朋友,法号无戒。 这是一个很好的法号,而且这个无戒和尚,也确实从来不守禅宗戒律。 玄潜看了看那一序一诗,点了点头,沉吟道:“确实不错。” 无戒却是一脸的兴致缺缺,说道:“你个臭道士就别装文人了行不?赶紧上去喝酒才是正事。” 说罢,拉着玄潜就离开了。 滕王阁的内部设置着某种空间阵法,真的空间比之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了数倍。 玄潜和无戒被侍女带到了属于青山观的包厢,无戒立刻就是点菜要酒,准备大整一顿。 “今晚可能会有事,不能喝太多。”玄潜提醒了一句。 无戒很是不开心,瓮声瓮气的说道:“昨晚佛爷我在山里给你护法了大半夜,没喝到宴会的美酒,没看到漂亮妞跳舞,也就罢了,今晚还不让玩玩?” “我们这次不是来玩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你爹的话了?我可是记得你一直跟他不太对付啊!” 玄潜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也应该告诉这位朋友,便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我爹说那个李不器不能死,或者说不能现在就死。” 便在这时,包厢的房门被敲响了,玄潜便说了一句进来。 不过,应声而入的并不是上酒上菜的侍女,而是诗玥仙子。 无戒一见诗玥仙子,眼睛当即就直了。 嘴上更是直接说道:“我滴个乖乖,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啊!” 玄潜却是眉头微蹙,说道:“有事?” 诗玥仙子款款落座,毫不见外,更是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并不想杀李不器,这事跟我们无关。” “然后呢?” “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玄潜有些无奈,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很漂亮,但却不太聪明。 “我爹说了,只要冥王归来,灭世大劫不算什么。 我爹还说了,冥王一定会在这次灭世大劫降临之前归来。 所以,一切都不是问题。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你慌什么?” 诗玥仙子一笑嫣然,说道:“你爹还说什么了?” 玄潜知道她是在嘲讽他,但也不怎么在意,“我爹还说,让我离你们天一道宗的人远点,因为你们做事太磨叽。” 诗玥仙子的话锋陡然一转,说道:“所以,你们青山观,真的是冥王遗留在人间的余孽?!” ………… 0095章 拍卖会,各家仙宗的底蕴(一) 余孽! 这两个字听起来很是刺耳。 而且,诗玥仙子也在尽可能的让其语气,给人以严肃森冷的感觉。 但是,她真的不是那种刻薄凶狠的人。 所以现在的她,在玄潜的眼中,实在是有些滑稽。 “你这女人还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无戒没能看穿诗玥仙子的表演,当即就有些怒了。 诚然,无戒并不是一个粗鄙不堪的蠢人,只不过他现在一心想的都是喝酒、吃肉、甚至还想要找几个江南瘦马,好好快活一晚。 玄潜摆了摆手,示意无戒少安毋躁,平静的说道:“你不用试图激怒我,我青山观的修心功夫,比你们天一道一点不差。 不过,关于青山观的来历,我父亲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也懒得问。 在我看来,青山观就是青山观。而我,也就是我自己。” 诗玥仙子想了想,还是不想就此离去,便继续说道:“我父亲老了,你父亲也老了,未来的人间是属于我们的,所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寒山宗的少主,已经同意加入我们,现在四大宗门,就差你们青山观了。” 玄潜想了想,说道:“再等等吧,至少等你父亲走了,或者等我父亲杀了光明教宗再说。 还有,泰一书院啥时候加入你了?你跟姚玉朗谈过,还是跟李不器谈过?” 对于玄潜的回答,诗玥仙子并不觉得满意,但也算能接受。 同时,对于玄潜的问题,诗玥仙子的心中也自有打算。 于是,她便起身行了一礼,微笑着离开了。 无戒冷哼了一声,“女人就是麻烦,叽叽歪歪的!还是寺里好,大家都是光头!” “这话,你就跟我说说就行了,别让别人听了去。 你要知道,这诗玥仙子的娘亲,可是不比开阳真人弱多少的,那老女人的脾气很好不。 而且,她一直看不惯你爹!如是有机会,她绝对不会介意暴打你一顿,或者直接弄死你!” ………… 李不器和姚玉朗,是踩着点到的滕王阁,他们刚刚落座泰一书院的包厢,拍卖会就开始了。 拍卖会就是拍卖会,不论是在那些小的拍卖行,还是滕王阁,起初拍的都是一些小东西,算是开胃。 不过,能在滕王阁拍卖的,而且还是安排在今天的小东西,必然也都是比往常珍贵了无数倍。 通过法器玄明镜,看着一件件的宝物被二三流的仙宗拍走,李不器和姚玉朗显得兴致缺缺。 终于,就在包厢中的李不器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时候,这场拍卖会的“主菜”终于是登场了。 一方缭绕着繁复的封禁阵法的青玉宝匣,被奉上了拍卖台。 那位富有经验的拍卖师,立刻洋洋洒洒的介绍起这株仙草的来历和功效。 “经我们滕王阁鉴定,这就是绝迹了近千年的慜界之草,或者叫冥界之草、飞升之草。” 慜界之草是这种仙草最初的名称,来历不可考证。 冥界之草这个名字的由来,则是因为它能炼制轮回丹,生死人肉白骨,能将人从那传说中的冥界捞回来。 飞升之草,自然就是它能炼制飞升丹了。 但飞升丹的作用到底如何,是不是吃了后就能飞升,却是没几个人真的知道。 其实不用拍卖师多废话,光是那方青玉宝匣,从其材质和其上的阵法来判定,价值就已经不凡了。 “起拍价,一千万颗上等元息晶石,或者一千枚仙阶灵丹,以及等价的法器宝物。” 这样的价格,让诸多拍卖大堂之中的二三流小仙宗,望而却步,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的叹息和惊叹。 就连那些阁楼包厢之中的,颇具实力的大仙宗,也都是在第一时间沉默了。 不过,这对于那些小仙宗来说也算不得损失,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奢望。 身处修行界,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拍卖大堂的最顶层,只有四间包厢,分别以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命名。 “一千一百万元息晶石。” 最先出价的是北字号包厢,其中坐着的正是今天刚刚达到滕王阁的,北地第一大宗寒山宗的人。 “一千五百枚仙阶灵丹。”西字号包厢中,宁晗说出了天一道宗的出价。 “一千七百枚仙阶灵丹!”并没能坐进最顶层四间包厢的阑珊谷,给出了他们的价格。 诚然,若论在其他方面,阑珊谷的实力肯定是不如天一道宗的。 但比起灵丹来,阑珊谷还真是不缺。 而且,试问只要是修行者,谁人能不用灵丹? 想要从阑珊谷买到质量绝佳的灵丹,凡世的黄白之物自然是没可能的,全都需要修行者用灵丹本身价值数倍的原料去换。 久而久之,阑珊谷的药库中,各种奇珍仙草堆积如山,真的是非常富有。 “两千枚。”宁晗平静的报着价格,天一道宗的底蕴,自然也不可能是仅仅如此。 …… 没有经过几轮竞价,这株慜界之草的价格,就已经高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其中出价的,也一直都是天一道宗,寒山宗,以及阑珊谷这三家。 东字号包厢内的李不器和姚玉朗,从始至终都是一言未发。 仿佛泰一书院,根本就没来人一般。 某一刻,天字南号包厢内飘出了一道声音:“一柄仙阶飞剑。” 这道声音一出,在场的众人便知道,这是青山观的人出价了。 因为青山观的法宝飞剑,绝对是不同于其他的飞剑的。 说是天壤之别都不为过。 “仙阶飞剑很了不起吗?即便是青山观的飞剑,也不过就是只能攻击罢了。 我出一道攻防兼备的仙阶法宝! 千里之内,正面硬抗青山观的仙阶飞剑三击,不成问题!” 这道声音,是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包厢中传出的。 所以没人知道那其中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让绝大多数人惊异的是,那间包厢中的“神圣”,竟是敢跟青山观的人明着抬杠? 难不成生了九个脑袋不成? ………… 0096章 拍卖会,各家仙宗的底蕴(二) 禅室之内,一炉凝神香静静的燃着。 袅袅烟气,如一位婀娜多姿的绝世舞姬,在香炉之上盘绕出一道诡异却优美的曲线。 一身便装的滕王,盘坐于冰玉榻上,凝神养剑。 大乾皇族,自有其修行传承。 这个传承,便是某种青山观的无上剑诀。 大乾的开国皇帝李山,曾为青山观的弃徒。 可能是青山观觉得,李山带头赶走了光明神国的那群神棍有功,便也没有追究李山私自在凡俗界传授青山观剑诀的罪责。 诚然,青山观中有很多剑诀,虽然存在着不同之处。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养剑。 是养剑意,也是养飞剑本身,更是养剑魂! 从昨晚那场凌烟泽夜宴结束,滕王就在这间禅室中养剑,因为他今晚很可能要出剑。 他是青山观的传人,讲究的自然也是出剑必杀! 但即便如此,拍卖大堂中的情况,却通过一道传音法阵,一字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 见有人敢公然挑衅青山观,滕王睁默默开了眼睛。 眼底之中闪着一道隐藏极深的不满。 “凝儿,那是你找来的帮手吗?”滕王开口问道。 “回皇叔,不是我的人。” 李凝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除了皇叔之外,我没找任何人帮忙。” “但却来了很多人啊,他们会拆了我这滕王阁的。”滕王眼中的不满情绪,更盛了几分。 “皇叔,圣都之中局势糜烂,此间事了后,不如就回圣都吧,我父皇需要您的帮助。” 滕王笑了笑,说道:“天南局势不稳,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天南局势不稳,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托词。 而且,滕王觉得他是这天下,最了解隆德圣皇的人。 毕竟,那可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哥哥。 他知道隆德圣皇有多么的贪婪。 不仅是贪恋凡世无上的权力。 更是贪恋修行者的长生不朽。 卫国公现在已经倒台了,甚至已经被抓住,秘密的处决了。 若是隆德圣皇真的信任他这个弟弟,若是真的需要他这个弟弟的帮助。 为何不将卫州军交给他? 而且。 若不是这些年里,隆德圣皇一直身陷朝堂权力斗争的泥潭。 修为一直都在靠着各种灵丹仙药维持,大乾的国库又怎会空虚至此? 在滕王看来,隆德圣皇就应该在坐稳了皇位后,将朝堂的事情都交给问成计去打理,然后自己专心修行。 问成计自然就会更幽远山上演一出鹬蚌相争的好戏。 毕竟,最高位的掌权者,最重要的就是用人,而不是凡事都亲力亲为。 还有,问成计那个老狐狸,真的是一个有手段,且知进退的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但隆德圣皇太贪了,也太多疑了。 以至于将一整座国库,白白的奉献给了以阑珊谷为首的,大大小小的炼药仙宗。 现在,光明神国已经做好了卷土重来的准备。 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又为何执着于杀一个李不器呢? 滕王并不想杀李不器。 或者说,他不认为现在是杀李不器的好时候。 但李凝儿既然已经来找他了,他便不能拒绝。 毕竟,他的那位亲哥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请他做些什么了。 若是他不做这件事,那他和亲哥哥之间,可就是一点的信任都没有了啊…… 随着那个不起眼的包厢中,接连的传出声音,拍卖大堂中变得有些安静。 甚至有人已经起身,准备提前离场了。 毕竟,修行界中的很多热闹,是不能乱看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例子,当真是不胜枚举。 “你想死?” 玄潜给出了青山观的回应,语气平静至极,就好像是在说“你吃了吗?没吃自己回家吃去吧!” “哼!堂堂青山观,难道只会用这种威胁、恐吓的下作手段?” 那间不起眼的包厢中,继续的传出着声音。 “拍卖场中的规矩,难道不是宝物价高者得之?滕王阁难道不给我们这些客人主持个公道?” “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想死。”玄潜的语气依然平静。 伴着这道声音,那些还没有离场的修行者,皆是感到了一道无比凌厉的剑意! 那位富有经验的拍卖师,也是一位修行者,自然也是感知到了这道剑意。 所以,他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知道,他必须代表滕王阁说些什么。 “青山观的仙人,还请千万不要动怒,不要冲动,有任何的恩怨,还都请给滕王阁一个面子……” “我们也出一件仙阶法器。” 东字号包厢中,终于是传出了声音。 “是泰一书院出价了!” “这下不好弄了啊,都是仙阶法宝,如何判定孰强孰弱?” “泰一书院中以阵法见长,能名列仙阶的法宝,恐怕也就只有镇龙尺吧?” “你糊涂了?那泰一山中不是还有一口荡世古钟吗?” 在场间众人的小声的议论中,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而且很大,很刺耳,距离嘶吼只有一线之隔。 “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吗?泰一书院自诩教化天下,就是这般无耻的吗?”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人,眉间有着数道川子纹,显然心思极重,经常皱眉所导致的。 只见他信步走到场间,朗声继续道: “别人不清楚你们的泰一书院的家底,我天一道宗可是清楚的很,你们只有三件能列入仙阶的法宝。 便是,麒麟珏、镇龙尺、荡世古钟! 麒麟珏乃是院长信物,万万不能拿出来交换。 镇龙尺更是一直用来镇你们泰一山的场子,也是无法交换。 难道你们要用荡世古钟来交换这株慜界之草吗?” 西字号包厢中,宁晗看到那中年人后,便觉得有些生气。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震的父亲曾平章。 在天一道宗中的职位,是青鸾峰的一位长老。 修为还算可以,职权也算是有一些。 宁晗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天一道宗弟子,声音微冷:“若是你们修行的时候也能这般的勤快,现在的境界怕是已经能追上我了。” 一听这话,立刻有两位年轻的弟子很是胆怯的低下了头。 正是与那已经死了的曾震,被李不器一同送去泰一书院奖惩处的郑光和朱梵。 朱梵还想要解释一二,小声说道:“是曾长老联系不上曾震,就问了我俩……” 宁晗抬手打断了他,“这次回云梦泽后,你们二人去湖底狱闭关五十年。” 朱梵和郑光霎时脸色大变。 湖底狱。 是天一道宗囚禁叛徒、强大的妖灵兽、以及邪道魔头的地方。 被层层大阵包裹,完全的隔绝天地元息。 更是地火涌动,魔浊之气浓烈至极! 在湖底狱中待五十年,他们的修行路很可能会就此断绝! 但此时,朱梵和郑光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因为宁晗作出这样的决定,就已经是将他们列入叛徒的行列。 他们二人也只能是回到云梦泽后,将事情跟他们的师父一五一十的说清楚,看看这事是否有所转机。 拍卖大厅中,曾平章抬眼看着东字号包厢,脸色越来越阴冷。 冲天的恨意和悲恸,已经快要将他识海撑得炸裂! 曾平章今年已经二百多岁了。 在他的修行岁月中,先后有过两任道侣,一共生了六个孩子。 前五个孩子的修行天赋都很一般,只能是在成年之后,离开云梦泽,去为天一道宗操持一些凡俗事物,然后先后默默的老死。 曾震出生时,曾平章的境界已经是多年停滞不前。 幸运的是,曾震的天赋比他那五个哥哥姐姐好的多。 所以他更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曾震的身上。 在曾平章的全力培养下,年仅十六岁的曾震,就达到了第四境空灵的中境。 完全可以说是天才,未来可期。 这次前往泰一书院交流修行心得机会很难得,曾平章不遗余力的为曾震争取到了。 但谁能想到,这竟成了他儿子的催命符? 曾平章早就知道泰一山中发生的事情。 他真是想不明白,几个扰了仙人清修的凡人,死了也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凡人那么多,一代一代的无穷尽。 即便是他的儿子坏了泰一书院的规矩,也应该由他们天一道宗自己来管教。 那李不器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惩戒? 在儿子被关在奖惩处受罚的时候,曾平章就去求见过掌门真人,但却未能得见。 后来,儿子被放了出来,曾平章便想着这事就算了吧。 但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那李不器会在凌烟泽上,公然杀了他的儿子! 当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是睚眦必报吗? 是要斩草除根吗? 是因为在泰一书院中不方便动手吗? 是想要挑战天一道宗吗? 你李不器凭什么? “李不器,我知道你是急着需要慜界之草救人。 但我曾平章告诉你,今天只要有我天一道宗在此,你便别想着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曾平章大喊着,已经是越来越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了。 姚玉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正是想用荡世古钟交换这株慜界之草,若是你能拿得出更好的法宝,慜界之草自然归你。” 姚玉朗对曾平章的称呼,并不是你们“天一道宗”,而是很简单的“你”。 便是因为姚玉朗知道,曾平章根本代表不了天一道宗。 真是没必要把这种小事,上升到宗门对立的程度上。 曾平章却是不在意这些,怒道:“李不器呢,他为何不说话,是怕了吗?敢杀人,现在不敢说话了?” ………… 0097章 凌烟泽畔的一场夜雨(一) 面对曾平章的强势逼问,拍卖大堂中陷入了安静。 但东字号包厢中,李不器仍是淡淡的喝着茶,什么话都不想说。 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是不屑于去跟疯子废话的。 而且,李不器应该算是那种能动手,就绝不会多废话的人。 因为骂人或者叫嚣,真的只是一种既没有素质,也没有能力的无能狂怒。 此时的姚玉朗,也依然是平静的,说道:“我师弟身体不适,不想说话。” 曾平章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当即就踏起法宝飞起,竟是直接朝着东字号包厢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的杀子仇人就在那间包厢中,他需要进去给儿子报仇,不计代价! 便在这时,一道飞剑蓦然出现在拍卖大堂中! 清亮的剑啸声中,飞剑托着长长的赤红火焰,刺向了曾平章,毫无留手之意! 曾平章只得是闪身躲闪,一身的气势瞬间全无。 随后,赤炎飞剑悬停于空中,传出了滕王的声音。 “曾长老,你未免太过放肆了一些,当我这滕王阁是你家的后花园吗?” 滕王所在的那间禅室,其实并不在滕王阁中。 那里是他闭关静修的所在,极其的隐蔽。 但这柄赤炎飞剑是滕王培炼了多年的本命飞剑,剑游千里传音都是不在话下。 曾平章的眼角一阵抽搐,愤愤地说道:“滕王殿下,是准备与我天一道宗为敌吗?” “哼…” 滕王冷哼了一声,意思昭然若揭,“本王无此意,但今晚没人能在我滕王阁杀人,甚至争斗都不行。曾长老若是不信,可以试试。” 曾平章看向了西子号包厢。 但他得到的回应是长久的沉默。 宁晗放下酒盏,对西子号包厢中的一众年轻弟子说道:“你们走吧,不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回来,最好是直接回云梦泽,不要到处乱溜达。” 数位年轻弟子领命而去,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曾平章没有得到宁晗的回应,当然是很气愤的。 但不论是境界实力,还是身份地位,宁晗都比他强。 他便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那团火焰,沉默了。 但曾平章却没有收了法器落回地面,显然是心有不死之志,想要伺机而动。 滕王对此却是并不在意,赤炎飞剑中继续发出声音: “若是没人再出价,这株慜界之草就又泰一书院拍得。” 诚然,荡世古钟是从上古流传至今的重宝。 说其为仙阶法宝,可能都是埋没了。 用来换一株慜界之草,怎么看都是泰一书院吃了大亏。 而且,在场的许多人根本不信泰一书院会真的将荡世古钟交给滕王阁,除非是院长梁霄疯了。 “滕王殿下,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东字号包厢中,传出了姚玉朗的声音。 “不急,不急,李师侄的情况如何了?”滕王竟是寒暄了起来。 “多谢…师叔关心…我没有大碍,调养一段时间就好。” 李不器终于是说话了,声音非常的虚弱沙哑,就好像下一瞬就要断气了似得。 姚玉朗继续说道:“泰一书院是这天下最公正之地。 既然已经拍得了慜界之草,还是当场结清的好。 荡世古钟我带来了,还请滕王殿下现身,我亲自交给你。” “如此也好。”言罢,赤炎飞剑化作一道流火,直接飞去了拍卖大堂的后堂。 真换? 这个结果让诸多修行者吃惊不已,但他们真的只是看热闹的。 现在结果已定,后续的热闹是否还要继续看,就得看他们自身的实力了。 所以,场间众人开始陆续的离场。 有几家拍得了不错宝贝的修行仙宗,准备去好好的庆祝一番,快活一番。 李不器和姚玉朗也是在侍女的带领下,从东字号包厢的另一道门去了后堂。 不过,他们二人却没有在后堂之中见到滕王。 只有一位年迈的滕王阁供奉,满脸堆着笑意,在那里恭候着。 对此,姚玉朗并未在意,解下挂在腰间的那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钟,就递给了老供奉。 接过荡世古钟时,老供奉的手有些颤抖。 皱纹堆叠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一生阅尽无数奇珍异宝,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将那荡世古钟过过手! 仅此一次,他这一生也就算是不白活了。 并未经过多么的仔细的验看,老供奉就让手下人,将那装着慜界之草的青玉宝匣,给了姚玉朗。 “二位仙人,这慜界之草贵重无比,是否今晚就留宿在我们滕王阁,明日天亮后,再启程回泰一山?” 老供奉也是好心,毕竟在修行界中见宝起意,杀人越货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断绝过。 虽然泰一书院的大招牌在那摆着。 但这天下人终究还是奉行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真理。 “谢谢老先生,但我们还有事,就不留宿了。” 姚玉朗微笑着拒绝,然后搀扶着李不器离开了滕王阁。 他们走的是正门,大摇大摆,毫不遮掩。 诚然,任何的遮掩在此时都是没用的,因为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滕王阁。 那些眼睛的主人,有的是为了慜界之草而来,有的则是为了杀人。 夜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 虽然并不如何急骤,但浓重的乌云却遮蔽了夜空。 无月无星,天地之间一片幽暗,只留下雨声和夏末时节那初具清冷的夜风。 李不器和姚玉朗平静的走石板路上,似乎是死囚走在前往刑场的路上… 夜雨之中,远处的盏盏灯火更显的朦胧阑珊。 让人在不经意间生出一股游子归家,望乡情更切的萧瑟感触,因为不论何时,那个叫家的地方,都有着等待自己的亲人。 曾平章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儿子死了,他为之奉献了一辈子的宗门,在此时抛弃了他。 绝望吗? 不绝望,他的心中只有恨! 他也走在石板路上,任由雨水淋着,真的是很想念曾震啊…… 他还清楚的记得,曾震第一御起法宝飞翔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 类似的记忆还有很多,太多了。 昨天午夜,曾平章收到曾震被杀的消息后,就连夜飞来湖州,此时其实是有些疲惫的。 但他的心中烧着一团火,让他感觉自己现在即便是面对天劫,都能抗住三道! 石板路并不宽阔,但却很直,两旁都是二三层的木制楼阁。 想来,白日里应该是一条很繁华的商户街道。 曾平章拦住了李不器和姚玉朗的去路。 隔着大约十丈的距离,李不器和姚玉朗停住了脚步。 对视与沉默,不论是在任何的场景下,都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若是平时,姚玉朗绝不会率先说话,但今天不同。 “你一定去见过宁晗了,所以你应该清楚,你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 曾平章吐了一口顺着面颊流出口中的雨水和泪水,说道: “虽然你我算是同辈,但在我看来,你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有什么资格跟我对话? 夜门陈切?笑话! 谁不知道那个陈切就是李不器捡回泰一山的一条疯狗,李不器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姚玉朗,你是梁霄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确实在当今的修行界中很唬人,但吓不住老子! 老子是天一道宗的长老,这个身份也不比梁霄差多少! 你要是不想死,就别当老子的道,我只杀李不器一人!” ………… 0098章 凌烟泽畔的一场夜雨(二) 这一刻,面对曾平章那毫无道理的狂妄,姚玉朗都有些语塞了,眼底现出一抹由浓重的不解而引发的鄙夷。 少顷后,姚玉朗才说道:“我还真是不知道,你竟是将自己看得如此高大。” 院长梁霄站的位置很高,也很强大。 合在一起就是高大! 其实,在修行界中只要不是个失了智的疯子,都不会将梁霄和曾平章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因为那根本就是对梁霄的侮辱。 姚玉朗真是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强大法宝,给了曾平章如此大言不惭的信心? 同样的,曾平章看向姚玉朗的眼神中,也是写满了不屑。 “姚玉朗,你在修行界年轻一辈中的名气,确实很响。 每每被人谈起,总是与我那虞南信、宁晗师弟。 还有寒山宗的那个小怪物,以及青山的慕玄潜,相提并论。 但我真的想要问你一句,就凭你这刚刚晋入第六境摘星境的修为,凭什么跟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 曾平章确实是从郑光和朱梵处,得知了儿子被杀的消息。 但在他连夜赶到湖州之后,却是有一位“高人”找上了他,并且送给了他很多的消息。 比如说,李不器的身体情况出了问题,非常的严重,很可能已经丧失了战斗的能力。 再比如说,姚玉朗刚刚突破到了第六境摘星境,境界根本不稳固,不足为惧。 甚至还将那些可能出现在湖州,帮助李不器的仙人高手,一一列举。 其中自然包括青山观观主的儿子,玄潜。 因为得到了这些消息,曾平章也是这一天之中,做了很多的应对。 姚玉朗不知道曾平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攻心的激将之计,也懒得去想,因为不重要。 如果是,曾平章无疑是失败的。 因为姚玉朗并不觉得他需要去跟那些所谓的天才比较。 如果不是,曾平章又成功了。 因为姚玉朗觉得将自己跟那些人相比,其实是对他侮辱。 曾平章却不准备就此住口,而是看向了李不器,继续说道:“还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废物……” 李不器不是姚玉朗,哪里会给这个疯子喷自己的机会。 即便是用手指头去想,也能猜到,来来回回的无外乎就那么几句话,毫无新意,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干他!” 应着李不器的话音,姚玉朗广袖一挥,七个阵法盘便是霎时飞出! 七个阵法盘兀自旋转之间,繁复的阵法符文耀起了刺眼的彩光! 不停落下的夜雨,瞬间就停止了下坠的势头,不再于石板地上撞碎成细密的珠粒… 这方天地之间的天地元息,也是随之陷入迟滞,运转变得极为缓慢! 姚玉朗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之间,七个阵法盘飞速的转换阵形,封住了各个方位。 同时,朝着曾平章释放出成百上千道的锋利阵意! 绞杀! 姚玉朗竟是在用这那七个阵法盘,模拟着八十一杀绞神阵! 西华台那一战,姚玉朗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却听张嘉许说了全部的过程。 其中更是着重的讲述了八十一杀绞神阵的强大。 用张嘉许的原话说就是:“若不是那个姓魏的老阉狗不太懂阵法,我们全都得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根本撑不到幽家人来救援!” 这无疑是勾起了姚玉朗的兴趣,今天便想要试一试。 这一招先发制人的绞杀阵攻击,于威力方面来说,确实足够了。 但在曾平章看来,却也是真的有些普通,毫无新意。 八十一杀绞神阵出自万玄辰之手。 论辈分,万玄辰是曾平章的亲师叔。 曾平章十岁那年刚拜入天一道宗时,还有幸向万玄辰问道求学过。 所以他对这个阵法,多少算是了解的。 一抹冷笑出现在曾平章的脸上,心中更是愈发的轻视姚玉朗。 “都说泰一书院擅长阵法,现在却用我们天一道宗的阵法来对付我?简直是痴人说梦,自不量力!” 曾平章不紧不慢的捏了一道指诀! 然后便是一道两尺余长,通体由某种乌黑的木头炼制而成的法器令剑,飞到了空中! 这是曾平章的本命法器“风雨令”。 曾平章的境界,在第六境摘星境停滞了近百年。 在偌大的天一道宗内,这个境界只能算是不错,还可以。 但曾平章有一点却是可圈可点。 就是他的这个本命法器“风雨令”,绝对是一个有希望进阶仙阶法宝的好东西。 因为炼制这风雨令的灵胎,是大西荒中的一株燃烧了千余年而未熄灭的雷击木。 遭雷击而能燃烧千年而不朽,足以说明这树本体的不凡。 其更是在燃烧的那千余年间,聚集了太多的天地元息,甚至是自然而然的吸纳、炼化了某种大道规则。 导致其被炼化成“风雨令”后,对天一道宗的某些高深仙法,皆是有些极佳的增幅作用。 随着“风雨令”的祭出,那已经停滞的夜雨,立刻又下了起来。 而且变得无比急骤! 雨落成线! 接着就是织线成网! 朝着李不器和姚玉朗,笼罩了过去! 这道由雨线织成的天罗地网真的很大,压迫感更是十足! 毫无疑问,那些雨线很是锋利,比之那些阵法盘中释放出的阵意,只强不弱! 若是就这样让这道网落在身上,李不器和姚玉朗二人肯定会被瞬间切成血淋淋的碎肉块! 但阵意和雨网碰撞到一处,彼此交织着,撕扯着…… 很快,阵意便落败了,渐渐的消散。 对于这个结果,姚玉朗并不感觉意外,因为曾平章用的是一道风雨道法。 名曰:雨裁! 风雨道法作为天一道宗的九大仙法之一,脱胎于天地大道的“天时变化”。 自然是玄奥无比,威能强大。 不过有一点,是绝不能忽视的。 便是天时与地利! 天时是这场夜雨,地利是灵验泽畔的雾气! 手握风雨令的曾平章,需要做的仅仅就是人和而已。 要知道,当初万玄辰在圣都之中迎战张屠夫之际。 为了施展一道云啸,先是起雾、接着聚雾、然后凝云、最后才是云啸,天地尽埋云雾中! 所以,在这天时地利,以及风雨令的加持下,曾平章的这一道雨裁的威力,比他平时施展时,强了数倍不止! 这让曾平章觉得,肯定是那缥缈无踪的古神,或者说天道,在冥冥之中帮助着他! 让他为儿子报仇雪恨! “看来久负盛名者,很多都是些欺世盗名之徒。 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现在更是连荡世古钟,这种上古重宝,都给了滕王阁,如此的败家,你们泰一书院,怕是要止于梁霄这一代了! 对了,梁霄这一辈子,似乎也只是靠着镇龙尺,才进了圣都一次,除此之外,就是整日在苦涯之上喝酒,毫无建树,就好像是怕人看见他似得!哈哈哈…… 我还听说了,梁霄竟然将麒麟珏给了这个连灵门天堑都没有的,根本无法修习符阵之道的废物。 这难道是因为你们泰一书院的后辈,没一个像样的,梁霄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吗?” ………… 0099章 一符安天下,一阵定江山 曾平章喋喋不休,穷尽他毕生所学的讥讽之语,发泄着心中的恨意,更是在释放着此时的得意。 陷入自我陶醉中的曾平章,甚至已经产生了一种大仇得报的虚幻快感! 诚然,曾平章选择在此时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单纯的发泄。 而是想要让李不器和姚玉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进而摧垮他们心中的某些信念。 同时,曾平章也要让那个不知道躲在哪处阴暗中,偷看着这里的宁晗知道。 他曾平章即便没有天一道宗撑腰,也能为儿子报仇! 此时。 那道因为天时地利人和,而强大无比的雨裁道法,已经将姚玉朗和李不器完全笼罩! 到了最后的收网时刻。 但即便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姚玉朗的面色依然平静。 他不徐不疾地咬破了右手食指,并从怀中取出一杆银亮色的毛笔。 这毛笔很小,笔杆只有巴掌长短,但却镌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图案,显得尤其的精致。 洁白的笔毫蘸上指尖血瞬间,就被染的殷红欲滴! 接着,姚玉朗执笔运腕,银笔红毫,往那幽暗的夜空里,写上了“天下”两个字! 这两个字写得银钩铁画,其力仿若能穿透那幽暗的夜穹,直抵遥远的星宇! 随着最后一道笔画的落定。 幽暗夜空,仿佛坠落了一般! 不是仿佛,天穹是在真的在坠落! 这是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 因为一道范围极其庞大,且力量极其强大的压迫之力,已经碾压到了地面上! 这一刻,幽深的凌烟泽开始咆哮,浊浪滔天,犹如沸腾! 华丽且高耸的仿若能摘月的滕王阁,即便是通体阵光闪烁,防御阵法全开,但却依然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石街两旁的木质阁楼,更是霎时就碎裂成了无数的细小木屑! 纷纷扬扬之中,隐约还能看到很多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那些是商户、居民们,在匆忙撤走之时,没能来得及带上的金银细软。 其中有金耳钉、银戒指、或者镶嵌着南海珍珠的发钗…… 然后,刚刚那道不可一世的雨裁道法,就毫无预兆的消散无形! 没有发出任何的挣扎与反抗。 不论是什么样的风雨,都是行于天地之间,现在连天都塌了,风雨自然要避让! 日暮之时,滕王就看出这天要下雨了。 既然风雨已至,那今晚的这一战必然是要打了。 而且还会打得很激烈。 所以,在夜雨降下之前,湖州军就悄然出动,将凌烟泽畔的普通人全部撤走了。 滕王作为大乾的亲王,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么的爱民如子。 但他也不希望普通人因为修行者的争斗,而无辜枉死。 有些时候,他觉得禅宗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有些道理的。 此时的石街之上,纷扬的木屑在那仿佛天塌了的绝强压力之下,很快就沉落于地面,极尽的臣服。 曾平章早已经跪下了! 但他却不想就此屈服,因为他布置了很多的后手,有很多的强援! 他双膝及地,双臂拄地,无比艰难的支撑着,才没有展现出一副五体投地的惨状! 但双目之中,却是汩汩的流着两行血泪! 显然已经是受了不轻的伤… 满目的瓦砾废墟之中,有着数十个小小的凸起,远远看去,像极了散落于乱葬岗的无碑野坟。 有的小坟包在微微颤抖。 有的则是发出了某些声音…… 这些都被姚玉朗看在了眼里,但什么都没有做。 他知道那里面有人,很多人,但却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些居心叵测的修行者,那便是死有余辜。 李不器和姚玉朗静立于石街之上,虽然略显突兀,但却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此间最高的存在。 “你…竟然学…学会了天下符?!” 曾平章目眦欲裂,极力的嘶吼道:“这……怎么可能?! 你只有第六境…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姚玉朗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 确实,曾平章比他想象的弱了太多,不堪一击。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因为我的师父,是梁霄。” 不论是在修行界,还是凡世之中,一直都流传着两则关于泰一书院的谚语,或者说典故。 第一则为:书生皆天骄,提笔扶摇上九霄! 第二则为:一符可安天下,一阵定能江山! 第一则的来由,是因为泰一书院创出了浮空阵法,这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而那第二则的具体来由,知道的人却是没几个。 以至于世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句对泰一书院赞誉,夸其中的书生,满腹都是才华韬略。 但越是被广泛认知的事情,其背后的真相往往越是“离经叛道”。 一符可安天下,一阵能定江山。 说的其实只是一道符术与一座阵法。 “天下符”和“江山阵”。 这是泰一书院的至高绝学。 历任的院长大人,无一不是将这“天下符”和“江山阵”,给修炼的炉火纯青。 因为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根本没有接任院长的资格。 这才是泰一书院的立宗之基。 至于镇龙尺、荡世古钟、或者说麒麟珏。 对于泰一书院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对于现任院长梁霄来说,更只能算是玩具,而且还是早都玩腻了的那种。 江山阵,已经有千余年没有现世,这世上几乎没人知道它的真实威能。 但今天,在这凌烟泽畔,却是有很多人亲眼见识了天下符的威力! 当真是,书生提笔写天下,天就真的下来了! 姚玉朗看向曾平章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继续简简单单的陈述着某些事实。 “曾平章,你说你的身份,比我师父梁霄也差不了多少。 这无疑是个笑话,而且一点都不好笑。 因为身份和地位,从来都是实力的衍生。 看看现在的你,跪在泰一书院院长梁霄的两个徒弟身前。 请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跟我师父梁霄比? 好在是,这样的笑话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讲了。 但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自信和勇气呢? 你要是全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 曾平章的眼神中闪过愤恨、羞恼、恐惧、等等的复杂情绪。 他的脸因为大量充血而极速涨红,一条条血管顺着脖颈狰狞的蔓延着… “啊!你们泰一书院,欺人太甚!” 曾平章拼尽全力的嘶吼着:“你们再不动手,我保证,即便是我死了,事后泰一书院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李不器根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今晚你们既然来了,就谁也别想将自己摘干净!” 曾平章的这番话,确实起了一定的作用。 躲藏在一个个“野坟”中的修行者们,纷纷现出了身形。 ………… 0100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一) 走出“野坟”的修行者越来越多,足足有一百多位。 这些来自不同仙宗的修行者,此时穿着统一的灰黑色衣袍,脸上也是带着面具。 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周密的准备。 不过,这一切都是画蛇添足的徒劳罢了。 事后若是真有人想要追索他们的身份来历,方法简直不要太多,能够光明正大用的道术仙法,就不下十多种。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悍不畏死的死士,更不是不怕事后被追索问罪。 相反,他们怕的要死! 只要是个修行者,就比凡人怕死的多,毕竟他们的寿命比凡人绵长了太多。 活的越久,越是怕死! 但终归还是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富贵险中求! 曾震请他们出手之时,可以说是给足了价码。 而且,今晚这事只要是成了,事后会追索他们的人,无外乎是幽家和泰一书院。 虽然都是庞然大物,但仅凭他们两家,绝对是抗衡不了大半个修行界的! 退一万步讲,若是这事要是没成的话,他们就更没必要太过紧张。 所谓法不责众。 姚玉朗瞥了瞥这些人,有些无奈的笑了。 这些人此时看起来昂首挺胸,杀气十足,但姚玉朗知道,这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此时还能站着,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境界,比曾平章高出了多少。 而是因为天下符,从始至终都没有针对过他们。 但他们依然在天下符的压力之下,显得有些狼狈。 皆是在施展着各自的神通,苦苦相抗着。 姚玉朗并不想杀这些人,但却与善良、慈悲之类的词汇,一点关系都没有。 七岁那年,姚玉朗就进了泰一书院。 随后一直都在书院中生活、学习、修行,并且极少外出。 所以,他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书生。 书生自然是不擅长杀人的。 但现在,他似乎必须要大杀一通了,真的是有些无奈啊… 姚玉朗并没有说任何劝解的话。 因为这些人,应该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的沉默,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那些人突然动手了! 一时间,数十道各式各样的法宝,以及璀璨仙法! 朝着李不器和姚玉朗,袭杀而来! 姚玉朗左手中持着的折扇,又是一个开合,七个阵法盘陡然飞旋而至。 一阵嗡鸣震颤之间,玄奥的阵意,从七个阵法盘中疯狂的倾泻而出! 进而衍化成了雷火、暴雪、狂风、骤雨…… 顷刻之间,天象巨变! 一道雷火落下,劈中了数道袭杀而来的法宝,更是将他们烧的焦黑如炭,不知道是不是彻底废掉了! 狂风席卷之间,数十道法术的宝光吹散,然后就被风蚀殆尽! 骤雨扼杀了数条暴虐的火龙,或者说火蛇。 暴雪急骤,遮蔽了视线,更是让人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甚至连天地元息的运转流动,都变得有些迟缓了…… 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曾平章双眼圆瞪,怔住了! 因为这是风雨道法! 姚玉朗竟以七个阵法盘,施展出了无比纯正的、千变万化的风雨道法! 这简直比姚玉朗以第六境的修为,就学会了天下符,更不可思议! 这道风雨道法,将敌人的攻击手段尽数湮灭之后,也是渐渐的散去了。 随着异变天象的归于沉寂,李不器和姚玉朗的身影,再次显现而出。 此情此景,这两道身影看起来,真如两座笔直的山峰一般。 高大、肃穆、岿然不动,亘古不朽! 石街之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算什么? 以一敌百? 还是一招破万法? 姚玉朗抬起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中虽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但却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真的都是垃圾。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赶快一起动手灭了他们啊!” 跪在地上的曾平章适时的大吼道:“你们已经动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愣着干嘛,动手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一百多个人中,立刻有数十个身影,冲向了李不器和姚玉朗! 这些人明显是强大的武修者,准备近身搏杀了! 剩下的那些灵修们,也是纷纷再次捏起指诀,准备施展法术神通。 “跪下!” 一声爆喝! 姚玉朗握着银亮小毛笔的右手,并指如剑,重重向地面落去! 轰隆! 一道炽白色的闪电,蜿蜒曲折的爬满了夜穹,照亮了整个凌烟泽畔! 那座已经压的很低的夜穹,再次骤然下落! 接着,便是一片哀嚎之声响起! 一百多人的围攻人群,几乎是全部瞬间倒地。 有些修为实力不够的,甚至已经被压碎了筋骨,成了一堆软踏踏的血肉! 不过,除了李不器和姚玉朗之外,此时的石街之上,依然站立着六个人。 这六人之中有武修者,也有灵修者。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的修为都达到了第七境! 武修皆有法相! 灵修皆入羽化! 可以说,这六个人才是这场伏杀中,真正能杀人的那把刀! 此时的姚玉朗,需要用全部的修为实力,维持天下符的威能。 李不器则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很可能是练那种不知名的邪门功法,练得走火入魔了,完全没有了战斗的能力。 这当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然后,这六个人就动了,因为他们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声极度亢奋的“去死吧”! 李不器看着那六个人喊出了这三个字,同时广袖一挥,仿佛施展了某种极强的仙法一般! 看着很是潇洒! “铮……” 一声类似于古筝琴弦波动的声音蓦然响起! 铺设在街面上的石板,瞬间碎裂成了无数形状不规则的小块! 接着,那两位法相境的武修者,祭出的强大法相就碎裂了! 连带着他们的本体,也是如此。 一块又一块的裂开,与那些石板无异! 剩下那四位羽化境的灵修者,更是连指诀都没能捏完,就化作了一滩滩的碎肉! 这一招,叫做“无存”! 无数的龙筋丝之下,一切都是无存! “师父!”一道哀嚎之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在天下符的重压之下瘫倒在地的人,艰难爬向了某一堆碎肉! 爬行之间,他的脸不停与地面摩擦剐蹭,面具便掉了,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李不器和姚玉朗认识这人。 他叫江途瑞,曾在凌烟泽湖心的那场夜宴诗会上,得瑟的很欢。 好像是…出自一个叫作平澜宗的二流仙宗? 管他呢,不重要。 江途瑞爬到了那摊碎肉近前,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他的手,还在浸染着他的衣服…… “师父,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平澜宗怎么办啊!李不器,我与你不共戴天……” 此时的江途瑞,浑身染血,状若疯魔,就好像是一个从冥域之中爬出来的食尸恶鬼! “欸!冤有头债有主,杀你师父的可不是我,你可别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李不器裂开嘴,调笑着说道。 那一口洁白的牙齿,与这场间血流满地的红,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听着这道话音,江途瑞当即显得有些迷茫! 那早已经被天下符的第二次施威,压得五体投地的曾平章,更是满脸都是惊骇!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李不器的声音! 而是在凌烟泽湖心,狂妄的喊出“天不生他李不器,大乾文坛万古如长夜”的张嘉许! 说话间,张嘉许抬手摸去了脸上的易容。 整个人的气质,也是随之一变。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易容阵法盘,或者易容道术,就能达到的效果。 而是一种极其高深的,能够骗过所有人感知的伪装仙法! 这一刻,曾平章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今晚的李不器显得很低调,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更是几乎什么都没做。 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不敢。 怕露馅! 毕竟,再玄奥高深的伪装仙法,一旦被境界高的修行者盯上,终究是会被看穿的。 所以张嘉许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真正的李不器没去滕王阁,而是早早的就来了这里。 并将那些恶毒的龙筋丝,悄无声息的埋入了地下! 这条石街,其实是李不器选定的战场! 我以为,是我在设伏围杀他。 殊不知,姚玉朗和这个张嘉许,根本就是诱饵。 我一直都在被当作猴耍! 想着这些事情,曾平章突然大喊道:“李不器!你敢不敢出来!跟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你就是个缩头乌龟,就不是个带把的! 你就算逃过今天这一劫,隆德圣皇和我们天一道宗,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就是个怂货,孬种!生儿子没屁/眼……” 丧失理智的辱骂,使之各种污言秽语,响彻整条石街。 但曾平章也没能骂多久,因为张嘉许忍不住了,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将他的大半口牙,给踢碎了! “你这个样子,真是给天一道宗丢脸!” 应着张嘉许的话音,石街之上响起了平稳的脚步踩踏积水的声音。 哒、哒、哒…… 正是李不器。 ………… 0101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二) 李不器如往常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书生儒袍,仿佛要融入这浓稠如墨的夜色一般。 “我从没想过要逃过今天这一劫。因为我既然来了,就是来应劫的。” 他走到曾平章的近前,蹲下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安排布置了很多。 并将这些安排布置,看作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阳谋。 因为真的有很多人想我死,也有很多人想要这株慜界之草。 而我又会不计代价的拿到慜界之草,不惜以身犯险。 所以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对我来说也确实是死局。 但是你真的太着急了,就像是一个输急眼了的赌徒,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手好牌,然后就得意忘形,竟是直接明牌了。 你要知道,这张牌桌上可是有很多人。 那些人不论是比靠山背景、还是比修为实力、亦或是比布局算计,都强了你太多。 我之前就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所以你做的所有事情,对我来说根本就称不上是个劫难,顶多只能算是个热身环节。 还有就是,你做的这些,其实都是那些人想让你做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他只不过是顶撞了你几句!” 显然,曾平章并没有把李不器说的话听进脑袋里,依然是在纠结着曾震的死。 李不器看了看那些被天下符压得匍匐在地,但却没有死去的家伙。 微笑着说道:“你真的很蠢啊。 若是就凭他们就能杀了我,我早就死了。 还有,你的那个儿子,更是将你的这个优点发扬光大了,完全是蠢的没边儿! 他真是有些无法无天,视凡人的生命如草芥不说,更是想在我泰一书院中公然杀人。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起初并不想杀你他的。 因为他没能在泰一书院中杀人,所以我就没有杀他的理由,只是想教训一下也就算了。 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非得凑到我面前来找死。 知子莫若父,你应该很清楚,以你儿子的那个秉性,一定会一直纠缠我的,直到在身上找回他丢失的面子。 或者直接杀了我,进行一场一雪前耻的报仇雪恨。 其实你也是这种人,从这一点来看,你将你儿子教育的很好,简直跟你如出一辙。 不知对错,不辨是非,嫉贤妒能,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了。 我能想象的到,你在云梦泽中的时候,是多么的娇惯他。 所谓的养不教,父之过。 所以,杀了你儿子的罪魁,其实是你自己,” “你放屁……” 哐的一声!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嘉许,抬脚就将曾平章的头给踩在石板地上! 然后,张嘉许就很是不悦的说道:“我小师叔没让你说话,你就给我闭着嘴。 你那个蠢货儿子是叫曾震吧?还是曾雷来着?记不清了。 反正他死了后,我就让人调查了一下你。 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很是仓促,得到信息不是很多,但却不难推演出一个结论。 你是朝廷,安插在天一道宗中的一颗暗子。 你有好几个儿女,一直在为天一道宗打理着凡世的生意,自然而然的,就会接触到朝廷的官员。 然后,通过那些儿女,你被朝廷拉拢、收买。 实话告诉你,我小师叔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因为这个局的始作俑者,一定会找到你,不论我小师叔是不是杀了你的蠢货儿子!” 说完,张嘉许有些邀功似得看向了李不器。 李不器淡淡的微笑了一下,就没有更多的表示了,他觉得张嘉许此时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听着这些话,曾平章的脸上现出了惊恐的神色,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就冷静了。 张嘉许说的是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这些年里,林林总总的他确实拿了朝廷的不少好处,也在暗地里帮着朝廷做了很多事。 这样的事情,在各家修行仙宗内,不论大小,都是很忌讳的。 因为在修行仙宗们看来,大乾的朝廷,应该是他们的朝廷。 算是一个替他们打理这个国家的代理人。 但若是这个朝廷生出了别的心思。 比如,想要跟修行仙宗们平起平坐。 亦或者是,想要将修行仙宗完全变成朝廷的附庸,加强皇权的中央集权。 那就是到了必须要改朝换代的时候。 朝廷开始收买,或者说腐化修行仙宗的弟子,便是一个极其明显信号。 可以是看做是隐晦的试探,也可以看作是公开的挑衅。 但毫无疑问的是,天一道宗作为当下政局的最大受益者。 一旦发现了曾平章跟朝廷之间有所勾连,凡世曾家就一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曾平章突然想到了他的另外几个儿女。 有的两个老死了,但也还有三个还活着。 这些儿女作为凡人,无一例外的都完成了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本职任务。 此时的曾家,在凡世之中完全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大家族。 还有就是,有好几个他孙子辈和曾孙辈的孩子,确定了有着一定的修行天赋。 虽然他们的天赋水平,完全达不到天一道宗的收徒标准。 但明年就是天一道宗立宗两万五千年的盛会。 曾平章想的是,借着这千载难逢的喜事。 以他在云梦泽中的身份,以及人脉,拿出几件这些年中从凡世淘换来的稀世珍宝,走些门路。 将那几个孩子,都接引进入云梦泽中修行,应该是不难。 虽然天赋不行,注定无法在修行路上走太远。 但当那些孩子离开云梦泽后,有了天一道宗弟子身份,一定是能将他一手建立的曾家,再度发扬光大。 曾平章老了,修行之路也是没有了再进一步增加寿元的可能。 所以此时的他,早就跟那些凡人老者一样,无比的看重家族传承。 那是他的希望,是他生命的延续,更是他来这世间走过一遭的最好证明。 所以他才会因为曾震被杀这事,而丧失了理智。 不过,他是真的没能想到,他的复仇,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脑中想着这些,曾平章费力地说道:“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就是血口喷人,我堂堂天一道宗的长老,岂容你个黄口小儿污蔑!” 张嘉许冷哼了一声,“我既然能查到这些事情,就也能拿到证据。 而且,对于这种事情,你觉得天一道宗需要证据吗?” 说罢,张嘉许似乎失去了跟他对话的兴趣。 突然间祭出一个阵法盘,直接击向了曾平章的脑袋! 此时,李不器早已经起身去到了姚玉朗的身边,两个人小声的说着些什么。 见此情况,李不器当即化作一道残影,想要出手抓住那个阵法盘! 但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将那阵法盘和地上的曾平章给一道掠走了! 是宁晗! ………… 0102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三) 宁晗退出了大约三丈的距离后,如同丢死狗一般,将曾平章再次扔在了地上。 丝毫没有顾忌他和曾平章之间的同门之谊。 接着,他就定睛看向手中的阵法盘,显得非常的有兴趣。 姚玉朗问道:“你为何一直都没出手?” “因为我不想杀你们,也有人让我不要跟你们动手。 而且,你既然已经学会了天下符,手里又带着院长大人的笔,就是我想动手也是杀不了你们的。” 说着,宁晗看向了张嘉许,“小道友的这个阵法盘很有意思,能借我玩几天不?” “不行!”张嘉许立刻拒绝。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废了老大劲才刻录成功的本命阵法盘,就跟自己的媳妇一样,能随便借人玩就见了鬼了! 李不器却是说道:“送他吧,我回头给你弄个更好的。” “有多好?”张嘉许当即改变了口风。 “回去后,我找院长亲自给你刻一个。” 张嘉许立刻就笑了,心说:这一宿冒着生命危险假扮你,终究是得到了些回报啊,这个小师叔确实是个讲究人,能处! 这个“狸猫换太子”计策,是今日暮时,李不器醒来后定下的。 算不得多么的高深,只能算是面对这个局,所必须做出的反手应对。 昨夜,李不器在陷入昏迷之前,交给了张嘉许两个任务。 一是,调查那个于夜宴之上,独舞的蓝衣舞姬是什么人。 二是,调查曾平章的出身,以及在天一道宗的内的关系网。 张嘉许的工作效率很高,或者说张家在湖州的消息网很给力。只用了一天,就几乎拿到了足够李不器用的消息。 那位蓝衣舞姬,花名“璇玑”,本名司瑞忆。 为青州原长史,司成化的幺女。 青州案牍库的卷宗里,明确记载着:司成化是因为通敌叛国的重罪,而被判了凌迟处死的极刑。 司家之人也是尽数被株连。 男子,十二岁以上者,斩刑。十二岁以下者,流放三千里,永世为奴。 女子,则是统一充入了青州教坊司。 这是隆德二十一年的事情,也就是十一年前,在当年算是青州的大案。 当时年仅八岁的司瑞忆,便这样进了青州教坊司。 其后,她在教坊司中的所有经历,也皆是被教坊司详细记录。 此女的天赋极好,懂诗词,通音律,更是极擅舞蹈。 可以说,这个司瑞忆的家世来历虽然不光彩,但却“清白”。 而且,滕王阁是两年之前,就从青州教坊司将司瑞忆买了过来。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李不器,还在幽州丹鹤城的书院中,谨小慎微的当着他的史科教习。 所以,这个司瑞忆应该是跟眼下的这个局,没有任何的关系,真的只是恰逢其会。 至于到底是不是因为她,而引发了李不器身体的那种异状,只能是后续再行查证。 既然如此,李不器就暂时将她搁置到了一边。 转而开始专心对付曾平章。 诚然,曾平章其实并不难对付。 若不是那些被他撺掇起来的修行者们当中,有六位第七境的强者。以姚玉朗现在的状态,已经难以对付。 李不器根本就不会现身出手。 因为这个局到现在才是刚刚开始。 李不器十分的想隐藏在暗处,看看到底会有些什么“牛鬼蛇神”参与进来。 但没办法,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姚玉朗和张嘉许被六个第七境的强者围攻至重伤、或者直接被灭杀。 宁晗看向李不器,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说道:“是想用这个阵法盘贿赂我吗?这可是不太够啊!” 李不器摇摇头,说道:“相见就是缘,算是送你个小玩具做见面礼,把曾平章留下,你可以走了。” “你已经杀了我们天一道宗一个人,还想杀第二个?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宁晗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跟我那万师叔之间有些过节。 但万师叔代表不了天一道宗,所以你不应该因为他而仇视我们。 我的这位曾师兄,就让我带回去,我们自会处理他,我保证他以后再也出不了云梦泽,不会给你造成任何的麻烦。” 李不器依然是摇头,“我的敌人已经很多了,只有死透了的敌人,才不会给我造成麻烦。” 闻此言,宁晗的眉头皱起,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生出了杀心。 但下一个瞬间,宁晗却是走到了李不器的身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我不熟,对你来说我可能没有任何面子可言,但你应该给诗玥一个面子。 毕竟她是那么的喜欢你,而且她人就在湖州,你也不想她找上你,然后缠着你吧?” 不得不说,宁晗说服了李不器。 诗玥仙子很美,出身也足够的尊贵,但李不器还是不想跟她牵扯上太多的关系。 不是李不器已经清心寡欲,灭情绝性。 而是因为诗玥仙子的心中所求,实在是太过崇高,或者说伟大。 带领天启大陆上的人族,扛过灭世大劫! 这种事情,对于李不器这个只想好好的活下去,然后到处走走,看看风景的人来说,真是太麻烦,完全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现在的麻烦已经很多,一定要尽量的不给自己找麻烦。 “我们走。” 李不器丢下这三个字后,率先迈步离去。 张嘉许立刻跟上,姚玉朗则是对宁晗微微点了点头,也走了。 宁晗看着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又看了看场间,那些被天下符压在地上,但却没死的几十位修行者们。 突然说道:“姚道友要是不准备把这些人全杀了,你倒是将天下符撤了啊,难道想是让他们在这里趴一宿吗?” 应着他的话音,姚玉朗一挥手,天地便是陡然一震! 夜穹回归到本来的高度,无形的压力荡然无存。 这其实是姚玉朗特意送给宁晗,或者说是,送给天一道宗的人情。 那些此前围杀他们修行者们,因为宁晗的一句话而获得了赦免。 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日后,那些修行者本身,和他们的宗门,都会记着这份恩情。 可以说,这个人情完全能够抵消,天一道宗在李不器杀了曾震的这件事上,所丢失的全部面子。 还是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换一个角度来说,李不器可以不给宁晗面子,但姚玉朗不行,因为他俩真的算是朋友。 石街两旁建筑已经尽数垮塌,很难再藏人。 缓步行于其间的李不器三人,便显得有些惬意,就好像是友人之间的饭后散步。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凌烟泽畔的某一座山中,蓦然袭出了一道寒光! 那是一道很短的飞剑! 只有不到两尺,且无剑柄,通体深蓝,与那幽深的凌烟泽几乎融为一体。 这道飞剑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风停雨歇之后,归于平静的湖水,没有带起一丝的涟漪。 悄无声息的刺向了湖畔的某一条石街! ………… 0103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四) 就在这道剑光掠过凌烟泽的同时。 湖畔边的某一处高地之上,一位身穿青灰色的僧衣的年轻和尚,陡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那道剑光! 拍卖会结束之后,无戒就来到了此处,盘膝打坐。 静待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来了!” 此时,无戒的双眼之中,闪烁着一抹明亮的橙红色! 犹如二日同天,无比的灼热,也无比的明亮! 这是禅宗的六大秘法之一,“清静观”! 相传,这种秘法不仅可以一眼看穿生死,更是能洞悉前尘往事! 既然“清静观”已开,无戒自然能将那道剑光看得无比的清晰! 清晰到可以预判出剑光的所有轨迹! 接着,无戒又抬眼看向了乌黑的夜穹。 目光毫无阻滞的穿透了盖顶的铅云,看到了万千的璀璨星辰。 星辰会组成星座,星座又构成星象。 虽然在不同的时节,星象有所不同。 但对于深谙此道者,其中规律早已了然于心,不论是在任何时节,都可以通过星辰位置,来定位他们想要锁定的事物! 无戒目及之处的所有事物,全都通过禅宗的另一秘法“天心通”传给了玄潜。 然后,灵验泽畔就又闪起了一道剑光! 玄潜静立于滕王阁的楼顶,绣满了云纹的衣袂,随着夜风不住的飘舞。 他看着自己的那柄一瞬即逝的古朴飞剑,脸上现出了几分满意的神情。 此时,滕王阁楼顶被一道朦胧的月白色薄纱笼罩。 正是月胧纱! 所以,即便是滕王也不会知道,玄潜竟是在这里出了一剑! 诗玥仙子依然身着一袭白衣,气质出尘若仙。 她看着神情有些骄傲的玄潜,轻声说道:“虽然和你滕王都是羽化境,但滕王毕竟已至巅峰,你却只是初入,真的有把握吗?” 玄潜笑了笑,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特意叫来了无戒。 而且,你该不会觉得,滕王的剑可以跟我的剑,相提并论吧? 放心,你的情郎死不了的。我的任务,只是拦下滕王,后面的事情自有别人去做。” 听着玄潜的话,诗玥仙子的脸上并没有现出红晕,反而是有些哀伤。 ………… 石街之上,李不器三个人默默的走着。 此时的姚玉朗,神情有些萎靡,脚步也是有些虚浮。 这是必然的情况,不论他是不是真的掌握了天下符、是不是手握院长梁霄的笔,但刚刚晋入第六境摘星境是不争的事实。 以这样的境界施展天下符,真的是有些太过勉强。 不过,相信经过这凌烟泽的一战后,修行界中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轻视姚玉朗。 李不器也是不说话,兀自推演计算着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张嘉许是个喜欢闹腾的人,很是不适应这种安静,就打破了沉默,突然说道: “小师叔,你刚刚为啥想要阻止我杀了那个姓曾的?” “我能杀,但你不行。” 李不器看向了张嘉许,有些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我孑然一身,但你不是。 若是你杀了曾平章,天一道宗之内,一定会有些人因为这事而仇视张家。 那些人一旦确定无法把我怎么样,就会顺理成章的将张家列为报复的对象。 因为在他们看来,你和你背后的张家,已经是我李不器的人了。 打击报复你们,就是在剪除我的党羽。 你是张家的大少爷,从小就骄纵惯了,张家在天南的势力,也确实庞大。 但张家毕竟是凡世的家族,跟天一道宗比较的话,完全就是以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我知道你对于你的家族的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你也确确实实的在接受着,家族给你带来的好处和便利。 我让你查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张家在湖州的消息网就给出了一个不错的答案,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你不要给家里找麻烦。” 这一番话,竟是听的张嘉许有些感动。 诚然,张嘉许也不是对家族没有好感。 他只不过是觉得,现在家族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愚蠢至极。 若是任由这么发展下去,完全就是在自取灭亡。 那些老一辈人的思想实在是太顽固了,根本看不清时局,理解不了什么叫大势所趋。 所以,即便是张嘉许这些年里不在家族中,但他却一直与家族中的年轻子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张家真的面临绝境之时,以他为首年轻一辈,可以迅速的与“旧”张家割裂开,进行一场断臂求生。 张嘉许平时很不着调,这是性格使然,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他虽然志不在凡世,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完全割断来自凡世的血脉亲情。 “你今晚的情绪不太对,是怎么回事?” 李不器想起了这个事情,便问了出来。 张嘉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其实是害怕了,一百多个人围攻我和玉朗师叔,我怕他打不过。” 张嘉许并不知道姚玉朗会天下符,更不知道姚玉朗带来了院长梁霄的那支笔。 所以,在那最危急的时刻,他确实是怕了。 进而又将这种恐惧,自然而然的转换成了怒意,发泄到了曾平章的身上。 对于张嘉许的回答,李不器和姚玉朗都是觉得有些诧异。 “你拉着问清去西华台救我的时候,怎么没怕?”李不器又问道。 张嘉许毫不犹豫的说道:“其实那次也是有些怕的。 但师叔你想啊,问清他家在圣都中的实力可不是闹着玩的,问成计不可能放任他的好侄儿出事,而坐视不理的。 其实,那一晚即便是幽家人的没有及时赶到,问家也一定会出手。 虽然问家出手不一定能保你不死,但保住我和问清却不是问题。” 闻此言,李不器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将你俩那一晚的救援,看做是在作秀?” “师叔你要这么说话,我和问清可是会伤心的……” 就在他们闲谈之间,一道极其轻微、但却尖锐刺耳的声音,同时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精神委顿的姚玉朗眼眸一凝,当即说道:“是剑啸!” 不等李不器和张嘉许说话,另一道剑啸之声,就已经在夜穹之中响起! 近了! 很近了! 李不器感受了到一股绝强的心悸之感涌上心头!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一股绝强的杀意,死死的锁定了他! ………… 0104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五) 这两道飞剑,所释放出的剑势都是凌厉无比! 仅仅是远远的感知,就已经让李不器三人生出了强烈的惊惧之感! 毕竟,比之滕王,他们三人的境界真是有些低了。 不过,这天下虽大,但能使出这样的剑法的人,却真的很少。 可以说是:唯青山观剑修尔! 石街之上的夜穹,漆黑如墨。 两道如光梭一般的剑光,在那单调至极的黑幕背景之上,毫无意外的交汇到了一处! 那一刻,没有璀璨的光华乍现,也没有震天撼地的雷鸣… 有的只是两道锋锐无匹的剑势破碎,接着无数道凌厉锋锐的剑意,狂暴的飞散倾泻! 这怎么看,都透露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境界实力的朴实无华。 但这就是青山观的剑道。 从不追求华丽,只求一击必杀。 出剑,必然见血! 迸射的剑意无情肆虐,石街之上的残垣断壁,随之化为了细密的微粒! 在最危急的瞬间,无数条龙筋丝在李不器的控制下,织成了一个“茧房”。 这一招,叫做茧缚! 可以用来攻击,但更多的时候,被李不器用来防御。 在瞬息之间,“茧房”就挡住了数百道的剑意,然后便带着姚玉朗和张嘉许,钻入了地下,不知道遁到了何处…… 凌烟泽对岸,深山禅室之中。 滕王陡然睁开了眼睛,因为李不器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他已经是第七境羽化境巅峰的大修行者,识觉之力能延展千里而不竭。 而且他修行的是青山观的剑法。 其中很重要的一项修行,就是凝炼识觉之力,以聚“剑识”。 可以说,被他的剑识锁定的人,即便是上天入地,也是难逃一剑! 但李不器确确实实就这样消失了,了无踪迹! 不过,滕王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虽然,李不器的实力顶多只能算是第五境的巅峰,但毕竟是梁霄的亲传弟子。 身上带着些不世出的宝物,再正常不过。 滕王抬手唤出了赤炎飞剑,身化残影,消失在了禅室之中! 仅仅三息时间,滕王便持着赤炎飞剑,出现在了石街之上。 飞剑之上的火光照亮了那个幽深的洞口。 滕王的脸上也现出了一抹嘲笑:“还真是有着一手打洞的好本事啊!” 说着,滕王看向了前方的不远处。 在那里,安静的站着一位年轻道士。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站着一位同样年轻的和尚。 这两人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有种守株待兔的感觉。 滕王说道:“师侄为何要拦我?” 玄潜说道:“别见人就叫师侄,我跟你不熟。” “是观主要保他?还是幽家人请你们来的?” “不告诉你。” 滕王无奈的笑了,认真说道:“我既然已经出手,就一定要个结果,所以你是拦不住了我的。 还有,刚刚的那一剑,你已经受了伤,确定还要拦我? 一旦这么打起来,我收不住手的话,你可能会死。” 这话虽然威胁的意味偏重,但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毕竟,青山观的剑修杀性都极重,要么不动手,动手就是拼命。 其实,若不是李不器突然从滕王的剑识之下消失,滕王根本不会现身来此。 因为只比远距离的剑争,不论玄潜是不是有无戒的“清静观”加持,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这是来自实力碾压的自信。 玄潜能拦住他一剑,却拦不住十剑! 但李不器消失了,滕王就不得不来此追击,然后就得直面很多事情。 玄潜也是笑了,说道:“你们李家人确实算是我青山观一脉。 但你们却是把青山的剑法给修跑偏了。 在养剑这一点上,你们就错的离谱。 山中的弟子,要么独养【光梭】,要么专修【拙手】,可不会象你这样,两种各养一把! 《归一剑诀》也不是你们这么练的。” 所谓光梭和拙手,是青山观的剑道术语。 光梭为无柄的飞剑,操控皆用修行者的识觉之力。 拙手为有柄的飞剑,这个拙字,并不是笨拙、拙劣等意思,而是可手持的飞剑,可进行近身搏杀。 因为在剑上就已经分类,所以青山观的所有剑法剑诀,也几乎是分为了两大类。 《归一剑诀》,便是光梭剑法中的一门极其强大的剑诀。 据说修到极处,可以剑意化万千飞剑,进而再施展出一招名为“万剑归宗”剑法! 对于玄潜的说法,滕王不置可否,平静的说道:“此间事了后,我会亲自到山上去跟观主请罪……” “你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言罢,玄潜便陡然消失。 下一瞬,剑光就已经刺到了滕王的身前! 这一剑的速度,已经完全不能用快来形容,完全就是在瞬移! 锵锵锵…… 一连串的剑鸣声响起! 滕王和玄潜拼到了一处,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出了上百剑! 剑意和剑气不停飞散之间,青石地面被割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笔直剑痕! 某一刻,玄潜再次陡然消失! 紧接着,滕王就也消失了! 此时,场间的情况是剑斗的两人时隐时现,不停的“瞬移”着,但剑鸣之声却是不绝于耳! 此前,无戒一直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两位“同门”相残的好戏。 但他现在脸上,却是有着一抹羡慕之色。 因为玄潜和滕王的时隐时现,并不是速度快到了极限,已经超出了肉眼的识别能力。 他们是真的就是在瞬移! 这并不是某一种高妙的身法,而是灵修者的第七境,羽化境的标志性能力。 被称为:元息江中泛轻舟! ………… 0105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六) 灵修者修行的真意,既是体会、感悟天地元息的运行规律。 同时不断以自身神魂的识觉之力交感天地元息,进而实现施展出变化万千,且威能强大的道法。 最后再以身合道,成就终极的大自由境。 在这种修行方式之下,久而久之,灵修者的肉身会逐渐“虚化”。 这种“虚化”在达到第七境羽化境之时,便能够将肉身短暂的融入天地元息之中。 在其他人看来,融入天地元息的羽化境强者,就如一叶扁舟,随风飘曳。 倏忽而来,转瞬即去。 自然就是瞬移。 这便是所谓的“元息江中泛轻舟”! 就在玄潜与滕王激战之时。 一位头戴黑纱斗笠,身穿黑色锦袍的人,悄然间来到了石街之上。 一只小白猴,安静的蹲在那人的肩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似乎是在审视着场间情况。 这一人一猴的身形,尽数被乌云投下的某片阴影遮蔽,气息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此人,正是在邪道修行界中名声极盛的“妖修”墨鸦。 所谓的妖修,并不是妖灵兽修道有成,幻化成了人形。 而是这墨鸦有着一手驱使妖灵兽,驯养妖仆的诡异本事。 他的另一重身份,则是流沙阁内最为顶尖刺客。 只是有传言说,他已经于二十多年前,就跟流沙阁闹翻,叛阁而出。 从那之后,他本人几乎就销声匿迹了。 所以他于此时,出现在此地的目的,就更值得人深思一二。 墨鸦和小白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颇浓的看着两位青山观大剑修的剑斗。 青山观是以个“不擅交际”仙宗,几乎从不接待外客,所以这种场面对于一位修行者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而且玄潜和滕王两人出手之时招招狠辣,打得险象环生,绝对算得上是同门相残,非常的精彩…… 与此同时。 凌烟泽对岸,山高林密之间,两道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这是一老一少两位书生打扮的人。 他们似乎是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这世上并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句至理名言。 老书生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袭洗得微微发白的青灰色儒袍,看着有些土气。 青年书生则是一身锦缎衣衫,行路之间昂首阔步,贵气十足,气宇轩昂。 他们行路的速度很慢,因为他们总是在不停的变化着方向。 青年书生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老书生身侧,看起来就像是怕老书生一个不留神摔倒一般。 可事实却是,青年书生在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老书生的步伐,丝毫不敢有一丝的错漏。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们置身于一处大阵之中。 周遭的树木、山石、溪水、甚至是某些虫鸣鸟叫,等等的所有事物,共同组成的一座无比庞大,且复杂的阵法! 走错一步,很可能便是神仙难救,万劫不复的下场! 某一刻,老书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问清,你入书院也有大半年了,刚刚又跟着我全程走了来,可否看出了一些这阵法的门道?” 问清沉吟了片刻,有些惭愧的说道:“师祖,弟子愚钝,并没看出什么门道。” 孟弘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几分,说道:“这没什么愚钝不愚钝的,若是你说看出了什么,才是奇怪。 这个阵太复杂了,大阵套小阵,小阵又是更大阵法的阵基,如此循环往复。 看来滕王这些年还真是在这凌烟泽畔下了大功夫啊!” 问清并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孟弘的下文。 他知道,孟弘特意将他从天南叫了过来,一定是想要亲自传授他师父苏建元教不了的东西。 有些时候,隔代亲这种情感,真是很难说的清楚。 只见,孟弘一翻手,便有一个八边形的阵法盘,出现在手掌之中。 八边形阵法盘上密密麻麻的镌刻着某种铭文,似乎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 问清并不认识,但其中那种玄而又玄的意味,他却是已经感受到了。 孟弘拨转着阵法盘上的古文字,同时说道:“想要正面破除这个阵法确实很难。 但是,问清你要记住,大道三千……可能三万都不止,但任何一条走到极处,皆能通天。 越是复杂的东西,往往也越简单。” 问清左掌覆右掌,举至额前,深深的躬身行了一记弟子礼,起身后说道:“弟子不是很明白。” “万变不离其宗。越是复杂的东西,错漏就越多。” 孟弘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传道授业解惑起来了。 若是此情此景让李不器,或者正在跟滕王拼命的玄潜看见,怕是会气得吐血。 而且以玄潜的性格,怕是会一剑直刺孟弘胸口! 这种猪队友不杀了,难道留着过年? 说话间,孟弘手中的八边阵法盘放射出了淡淡青光。 周遭的天地元息,随之缓缓的流动起来。 元息流,可以说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但此时,这方天地间的元息流,却呈现出了某种“乱中有序”。 孟弘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拿天一道的三千道法来说。 可谓是纷繁复杂,眼花缭乱,威力也确实强大。 但真比起搏杀,死斗,或者说杀人的效率,却很难能胜得过青山观的剑道。 这便是因为青山观的那群又臭又硬的道士,整天就想着一件事,怎么才能让自己的飞剑威力更强。” 问清说道:“弟子受教了。” “开了,走吧,我们去把我们的荡世古钟取回来。”说着,孟弘迈步而前。 下一瞬,他便仿佛穿越了时空般,直接来到了一处古朴典雅的禅室之中。 桌案上的一炉凝神香还在燃着,于香炉之上盘绕出袅袅多姿的烟气。 显然,这禅室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问清的身影随之显现而出,脸上满是惊异的神色,当即问道:“这难道…就是元息江中泛轻舟?” “不是,但差不多。” 孟弘打量了禅室一圈,继续说道:“我以师兄的这个天地盘,联通了这座大阵的很多错漏,进而打通了一条通道,我们便实现了一次泛轻舟。” 原来,那个八边形的阵法盘,是院长梁霄的本命法宝,天地盘! 随后,孟弘拿起桌案上的一个满是锈迹青铜小钟,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便收入了儒袍的广袖之中,表情这才显得有些放心。 见此情况,问清有些不解,说道:“师祖,我们难道不是来击杀滕王的吗?” 问清知道今夜会有大事发生,甚至身上还带着问家的某件强大法宝。 但孟弘带他来这座野山之前,却没说明来这里是所为何事。 结合前因来分析,这处野山一定是滕王隐修的道场。 在这里拦住滕王,让其不能对李不器出手,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孟弘摇摇头,说道:“滕王修行的是最正统的青山观剑道。 而且他天赋不错,我虽然老了看淡了生死,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跟他对上。” 问清知道,孟弘离开泰一书院亲自来此,绝不可能只会为了取回荡世古钟。 那这个局的表象背后,肯定还有着某些隐藏的更深的东西。 荡世古钟?! 这绝对是问题关键。 为什么泰一书院会用荡世古钟换一株慜界之草? 陡然间想到这个事情,问清的心神便是一凛。 这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因为院长梁霄,宠惯他的小徒弟李不器。 愿意为了帮李不器救一个朋友,而献出宗门震山重宝。 但问清不是外人,他清楚的知道,李不器和梁霄的关系绝对算不上亲厚。 甚至是很是疏离,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荡世古钟的威能,绝对可以排入当今世上最强的法宝行列。 而孟弘此番来此,又不是为了对付滕王。 那便是为了用荡世古钟对付更为强大的人物! 会是谁? 难道是国师万玄辰? 万玄辰不是受了重伤,而回云梦泽养伤了吗? 不对,云梦泽中强者如云,灵丹仙药用之不竭,很可能已经痊愈了! “师祖,万玄辰也来湖州了?” 孟弘看着问清,满意的点点头,微笑道:“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便能想到这些,确实不错。 不过,我也不想对上万玄辰。 万玄辰确实打不过那个人,但不能说明万玄辰不强,只能说明那个人太强。” 问清有些激动的说道:“那个人是刘仞的师父,这便是小师叔一定要救刘仞的原因?” 不得不说,问清的想法还是有些功利。 但也没什么错,因为救了刘仞,可以看做是卖了张屠夫一个人情。 孟弘说道:“李不器为什么一定要救刘仞我不知道。但用荡世古钟换慜界之草,是你我师兄的安排,” 闻此言,问清更是吃惊。 这么说想要卖人情,或则讨好张屠夫的人,是梁霄? 但梁霄会讨好别人吗? 他需要吗? 孟弘显然是知道问清在想些什么,便说道:“这就是你跟张嘉许的最大不同。 你们俩虽然都出自天南世家,但张嘉许自幼就上了山修行,所以他的思维很直接。 你则是被你大伯问成计,给教的太过复杂了些。 走吧,你马上就会明白,为什么荡世古钟会离开泰一山的。” 言罢,孟弘拨弄了一下天地盘,身形便消失了。 ………… 0106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 烟波浩渺,横跨百余里地域的凌烟泽畔,此时入眼之处,尽为残垣断壁。 几乎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 仅剩下有着阵法保护的滕王阁,孤零零的矗立着。 先前的一道天下符,摧毁的只是石街附近方圆十里内的阁楼屋舍。 而现在这般满目疮痍的惨状,完全是拜玄潜和滕王的剑斗所赐! 他们两人不知道施展了多少次元息江中泛轻舟。 飘渺的身影时隐时现,遍布了整座凌烟泽畔。 同时,也将凛冽锋锐的剑意和剑气,泼洒的到处都是。 玄潜和滕王两人打得确实很爽很畅快,但却苦了无戒。 无戒是禅宗弟子,修行的是最纯正的禅宗武学。 作为一名武修,无戒的天赋绝对也是绝顶的,年纪轻轻就达到了第六境凝罡境巅峰,距离禅宗那“金刚不坏”的金身,也只是一线之隔。 且不论他之实际战力,较比玄潜和滕王差多少。 单论速度的话,当真是天壤之别。 好在是无戒此次随着玄潜出来,随身带着某件禅宗至宝。 全力催动之下,也是勉强能跟得上那行迹飘忽不定的元息江中泛轻舟。 某一刻,伴着一声尖利到能刺穿耳膜的剑啸之声。 玄潜蓦然从元息流中现出了身形! 整个人在倒飞而出的同时,口中更是喷吐着殷红的血! 胸前的青色道衣,更是被斩成了细密的碎絮,随风飘动之间,现出一片血肉模糊! 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但话说回来,青山观的剑修,只要出剑了就意味着不死不休,受重伤远远不是终点! 无戒一直御使着禅宗至宝跟随着他们二人。 眼见此情况,当即一个闪身将玄潜接住,随后便准备运起某种禅宗秘法,为玄潜疗伤。 玄潜却是猛力的挣扎起来,依然握在手中的古朴长剑,一阵不住地嗡鸣震颤! 看样子是想要继续去跟滕王拼命! “师侄,你不是我的对手,咱们毕竟是同气连枝,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滕王从元息流中现出了身形。 他一手持着赤炎飞剑,这是他精心培炼多年的“拙手剑”。 另一把无柄的“光梭剑”,也在不知何时,悬停在了他的身侧。光滑如镜的深蓝色剑刃,闪烁着一抹清冷的淡光,寒气涌动。 “呸…咳咳咳…” 玄潜吐出一口血,惨笑道:“既然是同门,剑心之下,死亦无悔!你别再留手,咱们实打实的打过! 你放心,我爹不会因为你杀了我而找你麻烦的。 我爹才一百多岁,春秋鼎盛之年,随便找个道侣就能生孩子! 来啊,跟我打啊!” 话音未落,玄潜手中的那柄朴实无华的剑蓦然袭出,直刺滕王的咽喉! 他们之间相隔只有六七丈远。 四舍五入,可以看作是不存在任何距离。 但玄潜的剑却是在这极短的距离中,一化二,二变四,进而成百上千! 数千道剑影瞬间组成了一道剑阵,将滕王笼罩其间! 这是…… 《归一剑诀》的最后一式。 万剑归宗! 虽然只是不得其真意的徒有其表,但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滕王的眼中闪过一缕冷芒,但却只是瞬间便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他在这瞬息之间,权衡了很多事情。 他知道青山观主慕青丝,真的不怎么喜欢玄潜这个儿子。 因为玄潜实在是太能惹麻烦了。 如果说,青山观现在的名声,有一半是当年屠灭血魔教时打下的。 那另一半,就是玄潜这些年里游历世间,在修行界中杀出来的。 但不论如何,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儿子,慕青丝绝不可能允许别人随意的杀了玄潜。 而且,以现在的时局来说,大乾的皇族绝不可以跟青山观决裂。 “哥,你设下这个局,有想到过青山观会横插一脚吗? 或者说,你早就算到了一切,根本就是想要借观主的剑,杀了我? 还有,即便李不器真的是祸乱江山的冥王,就让他再活一段时间又如何? 为何一定要他死在我的凌烟泽畔……” 滕王在心里想着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 手上的动作确实没有丝毫的停滞。 岿然不动之间,赤炎剑和深蓝飞剑配合,舞成一道道璀璨的剑花。 将无数飞射而来的剑影尽数斩碎! 就在滕王全神贯注的抵挡那些来自万剑归宗的剑影之时。 某一处阴影之中,陡然冲出了一道缭绕着浓重黑烟的身影! 那黑烟之下,原本属于人类的柔嫩皮肤,早已经被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密集鳞片所取代! 墨鸦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某种强大的妖化法术! 他势如奔雷的冲入“万剑归宗”剑阵! 霎时间,无数道剑意刺破了黑烟,划在那层密集鳞片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更是带起了一连串的火星子! 对于这些,墨鸦仿佛浑然不觉,缭绕着深黑色妖火的拳头,直轰滕王的胸口! 他已经观看了这场剑斗许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条龙筋丝动了。 就仿佛蛰伏于地下十余年的蝉一般,一股脑的冲出并发出响亮的蝉鸣,以求能完成最终的使命——绞杀滕王! 这一招,叫做“无存”! 李不器从始至终都没有逃走。 他一直就躲在地下,或者是某一个隐秘的角落,伺机而动! 杀死滕王,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目标! 一定要杀滕王的原因很简单。 这个局的地点既然在湖州,在这凌烟泽畔,那滕王就一定是要杀死他的那把剑。 不论滕王的本意如何,既然选择了对李不器出手,那他们二人自然就是不死不休! 墨鸦的拳头,顺利的递到了滕王的胸口,然后就直接穿透胸膛,轰然捣碎了心脏! 这一刻,滕王的脸上没有痛苦和骇然,反而满满的都是不解。 对于今晚的这个局,滕王反复推演了多次。 在他的推演中,幽家和泰一书院一定会出手,甚至阑珊谷也可能出手。 但墨鸦这个邪道高手,却是从未出现在过他的推演中。 幽家、或者说李不器,何时跟那些邪道妖人有勾结了? 难道李不器真的是转世的冥王? 那些邪道妖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臣服于他了? 不对,这不合理! 在纷繁的思绪中,滕王的思绪飞快的沉寂消亡着…… 墨鸦一击的手,身体顷刻间化作无形物质的黑烟,随风飘散,避开了龙筋丝的绞杀。 随后,滕王的身体便被无数条龙筋丝,给切割成了碎肉块,散落一地! 但诡异的是,那一滩碎肉却是没有流出哪怕一滴的鲜血! 墨鸦惊疑道:“血替之术?” ………… 010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二) 十余丈之外,墨鸦现化出了身形,继续说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堂堂皇族正统,竟然会行此等邪术,意外啊、可笑啊、可悲啊!” 应着墨鸦的话音,李不器、姚玉朗、张嘉许三人从一处阴影之中款步走出。 “血替之术?什么意思?”李不器问道。 墨鸦也是不吝赐教,淡淡说道:“你就将它看作是更高阶的纸傀术吧。 区别在于,纸傀术炼制的纸人傀偶无法替死改命。 毕竟那玩意太假,连明眼人都骗不了,更别说骗天道。 而这血替之术,则是需要用亲生骨肉的肉身和气运为基,炼制血替法躯。 一旦炼制成功,炼制者只需要分出一缕神魂附在血替法躯之上,就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不仅能发挥出本体的七八成的战力,精通此术者更是能瞒天过海,逆天改命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只要血替法躯陨落,在某种意义上,本体便可以看作是跳出了天道轮回。 滕王炼成了这道血替法躯体,就说明他至少杀死了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 但炼制血替法躯的过程很复杂,稍有差错就是功亏一篑,想要一次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十次八次的能成功一次,就算不错了。” 听了这番话,李不器轻叹了一声,其中有着惋惜,也有着悲悯。 他知道滕王绝不会如此轻易的被杀死,所以还做了更多的布置。 墨鸦的那句话说的很对,虎毒尚不食子,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啊,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呢? 诚然,李不器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墨鸦。 或者说墨鸦认识他,但二人从未正式的见过面。 而今夜,墨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对滕王出手,完全是因为一个必然而引发的偶然,算是恰逢其会。 所谓必然,便是墨鸦跟二皇子李明仁有着某种利益勾结。 李明仁又出于某些原因,而一直在关注着李不器的一举一动,所以墨鸦就悄悄的跟着来了湖州。 所谓的偶然,则是因为李不器在日暮之时,去了一趟流沙阁在凌烟泽畔的秘密联络点。 在那处伪装成赌坊的秘密联络点中,李不器再次以一根迷榖树枝为代价,与流沙阁谈成了一笔生意。 流沙阁自然而然的派出了刚刚回归不久的墨鸦,来执行此次狙杀滕王的任务。 “管他杀了几个亲儿子,这两把剑可都是实打实仙阶飞剑,好东西!” 说着,张嘉许就朝着掉落在碎肉堆旁的那两把剑,迈开了步子。 “诸位都是大家大业的,应该是看不上的,我是晚辈,就略显惭愧的笑纳了哈!” 其实在场的人中,家业最大的就是张嘉许,但他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性格,谁也没有办法。 就在张嘉许自说自话之时,赤炎飞剑却是陡然暴起! 犹如毒蛇盯住了猎物,吐出猩红的蛇信子,直接刺向了张嘉许的脖颈!! 无柄的深蓝飞剑,也是同时袭向了李不器! 快! 太快了,势如奔雷! 以至于一直站在李不器身旁的姚玉朗都没能做出任何有效应对! 张嘉许脸色巨变,本能的想退后,也想要喊一句“师叔救我”,但却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手掌,悄无声息的探到了张嘉许身前! 这道手掌并不如何巨大,肉嘟嘟的,很是宽厚。 其上闪烁着刺眼的金光,好似镀了一层金漆! 只见这金手掌轻描淡写地一握,便将赤炎飞剑抓在了掌中! 然后,赤炎飞剑就是一阵嗡鸣震颤,不停释放着锋锐的剑意和剑气,势要挣脱掌控! 但它的挣扎终是徒劳的,所有的剑意和剑气,没有一丝能逃得出金手掌笼罩。 因为这是禅宗的金刚不坏! 无戒只是第六境凝罡境的巅峰,能施展出的金刚不坏还只限于手臂。 但于此间情况来说,却是已经足够了。 同时,他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握,也不是仓皇之间的随意为之。 而是禅宗的另一门绝学,擒龙手! 张嘉许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眼前这位生得慈眉善目的矮胖和尚,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 “佛爷真是好手段!” 与此同时,无柄的深蓝飞剑在刺穿李不器胸口的前一瞬,被一道由无数根龙筋丝,织就而成的紧密大网给死死的网住。 龙筋丝本就坚韧异常,又被李不器的识觉之力加持过之后,更可以说是无坚不摧。 但仙阶飞剑也依然是无坚不摧。 在这场较量中,最后的胜利者,还是剑。 仅仅瞬间,高速震动旋转的深蓝飞剑,就搅碎了龙筋丝织成的网。 无数断裂的龙筋丝如破柳絮般飘飘而落。 李不器附在龙筋丝之上的识觉之力,也是寸寸断裂! 识觉之力被斩断会反馈到识海,甚至严重损伤识海。 顷刻之间,剧烈的头痛几乎让李不器难以站立! 好在是姚玉朗一直在他的身边,适时地将他扶住。 李不器心中苦笑。 虽然他于第六境之下无敌,但这种另类的攻伐手段一旦被敌人正面击溃,他就会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次事情了结之后,必须要闭关修行。 不入纳气诀的第二重境界,达到“体充盈,神自觉”,使自己的识觉之力发生变化,或者说觉醒,他绝不再出泰一山一步! 因为他真是急需一种区别于用识觉之力连接控物的攻伐手段。 虽然“龙筋网”只阻隔了深蓝飞剑瞬息的时间。 但偷袭这种事,讲求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利用这极短的时间,扶着李不器的姚玉朗已经唤出了数个阵法盘,手中更是握住了那支属于院长梁霄的银亮小毛笔。 深蓝飞剑见再没有了刺死李不器的可能。 剑刃震颤发出一声剑啸,接着就直刺漆黑的夜穹,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而赤炎飞剑,却是依然在无戒的金手掌中不住的挣扎着! 无戒说道:“快!我要坚持不住了!” 玄潜十分费力的盘坐而起,抽出腰畔的剑鞘对准赤炎飞剑,并捏起一连串的玄妙指诀。 “收!” 应着这道话音,赤炎飞剑瞬间消停了,化作一道火光窜入了剑鞘之中。 这便是青山观的剑法中著名的“收剑式”,也叫作“夺剑式”。 相传,若是修炼到极致境界,挥手间就能将别人的剑夺为已用,端的是霸道无比! 显然,玄潜将这“夺剑式”学的极好,要不然也不可能夺得了滕王的本命飞剑。 此时再看无戒的右手,“金漆”渐渐褪去之后,现出一片血肉模糊! 滕王的一具血替法躯,就能跟玄潜大战三千回合,并将其打成重伤,那他本尊的实力,就更是高深莫测。 此番御剑偷袭,显然是滕王本尊的亲自出手,在一定程度上破了无戒的半吊子“金刚不坏”,也没啥不能理解。 ………… 010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三) 见到如此情况,李不器虽然头很痛,但还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些事情。 但不等他说话,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处的玄潜,便率先说道:“能御使飞剑发起如此速度的偷袭,滕王本体一定在附近! 他被我强行夺了一柄本命飞剑,识海一定受了重创。 找到他,能杀!” 其实以滕王那羽化境巅峰的修为来说,完全能够发动千里剑杀。 但这也是有条件的,比如说必须要有人充当眼睛,时刻盯住目标,或者事先在目标身上留下某种标识物。 还有就是,千里剑杀的那一剑,必须要一气呵成。 一旦中间断了,就会出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情况。 先前,滕王因为血替法躯被斩灭,两柄飞剑已经失去了控制,但依然能以如此的威势发动偷袭,就只有玄潜说的那一种解释。 滕王本人就在这附近,甚至是近到能够清晰的看到这里! 李不器看向了墨鸦,说道:“还得是劳烦兄台了。” 这个请求当真是没毛病。 墨鸦是李不器从流沙阁中请来狙杀滕王的杀手,现在滕王未死,墨鸦就自然需要继续干活。 墨鸦虽然不是那种甘心为人驱使的人,但既然回归了流沙阁,就一定会秉承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规矩。 无奈一笑之后,墨鸦伸手一招,便是一道白光蓦然窜到了他的肩头,化形成了一只小白猴。 墨鸦轻声说道:“咱哥俩去把他揪出来。” 随后,他们一人一妖就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不器在姚玉朗的搀扶下,缓步走到了玄潜和无戒的近前,轻声询问道:“两位道友怎么样?” 玄潜冷哼一声,“死不了,管好你自己吧。” 无戒则是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俩是来帮你的?”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傍晚那会,我一个人走在这凌烟泽畔的大街小巷中。 一边布置着我的龙筋丝,一边去往流沙阁的秘密据点。 在路上我先后遇到了两个人。 他们皆是给了我同样的消息,便是青山观来人了,会帮我做一些事情,并且给了我联络你们的方法。” 诚然,李不器在得到了联络玄潜的方式后,并没有跟他交流太多。 只是问玄潜:你可有把握搞死滕王。 玄潜的回答是:若是他自己与滕王单打独斗,绝对没有可能。 然后李不器就给了玄潜数个地点。 说是既然一定是打不过的,就尽量将滕王往他划定的那些地点引,哪一个都行。 因为李不器早已经在那些地方的地下,布置了龙筋丝!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其中之一。 玄潜也正是听从了李不器的安排,才会在这里被滕王从“元息江中泛轻舟”的状态中给打了出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戏,都是局。 可以说,直到刚刚他们发现被杀死的滕王只是一具血替法躯之前,今晚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在李不器的掌控之中。 在综合了得到的所有信息之后,李不器早就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猎物到猎人的角色转换。 其实,到目前为止李不器反手部下的这个杀滕王的局,也不算是完全失控,彻底失败。 只要墨鸦能够找到滕王,就还是要杀! 至于李不器为何一定要杀滕王,原因很简单。 给以隆德圣皇和万玄辰为首的那些人,一个强有力的回击。 李不器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绝不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实人。 先杀一个滕王,就算是收点利息! 玄潜吞服了一颗灵丹,于闭目调息间说道:“两个人?是幽家的人和寒山宗的人?” 对于寒山宗,李不器了解的并不多。 只知道其是北地的第一大武修仙宗。 在宗门底蕴和实力上,与天一道宗、青山观、以及泰一书院,并列为大乾的四大顶尖仙宗。 在修行界中,素有着“东西有两一,南北有二山”的说法。 东西的两个一,说的自然是泰一书院和天一道宗。 南北的两座山,指的就是青山观和寒山宗了。 而且,从历史上的某些事件来看,这寒山宗一定跟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以目前李不器的掌握的信息来看,他并不知道寒山中是否被幽家拉入了这个局。 更不知道寒山宗若是入局出手了,又会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纠结,因为很多事情没必要搞的太明白,只要把握住大方向不出现问题,就完全够用了。 比如说,李不器一直都知道,幽家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站在他身边。 “第一个人,自然是幽家的人。” 李不器顿了顿,继续道:“但第二个人,是万玄辰。” 玄潜睁开了微瞌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不器。 他并不怀疑李不器的话。 但眼神中传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万玄辰既然于长街之上找到了你,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幽家派到湖州的人既然先找到了李不器,自然会一直隐藏在暗处保护。 而且,万玄辰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离开云梦泽来此,并不是为了杀李不器,而是为了杀别人。 杀一个,或者是几个,比之李不器更需要立刻去死的人。 当时的情况是,日薄西山天色渐晚,霏霏细雨已经在凌烟泽畔落了起来。 行人匆匆,皆是赶着回家避雨。 商贩们也是陆陆续续、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摊位铺面。 李不器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缓步走在石街之上。 数不清的龙筋丝随着他的步伐,通过石板的缝隙潜入地下,蛰伏于泥土之中,静待展露锋芒的时机! 某一刻,一位同样头戴斗笠披着蓑衣的中年人,与李不器擦肩而过。 “李公子,家主让我告诉你,想做什么就放开手脚去做,幽家会全力支持你,而且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听了这番话,李不器只是淡然的点点头,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没一会,他就被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白衣老者,拦住了去路。 此时,雨已经渐渐的下大了。 老者白发白须,满脸都是皱纹。但那一双眼睛,却是亮的令人心悸。 因为识觉之力的变异,李不器的记忆力很好,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老者。 但是只一打眼,他便知道老者就是他的那位大仇家。 大乾国师万玄辰! 那一刻,李不器的心情出奇的平静,没有任何的惊恐。 该来的终究是会来,躲不开,也逃不掉。 唯一让他感觉有些意外的是,他与万玄辰的这次见面,似乎有些太早了。 “前辈有何见教?” 这是李不器的开场白,虽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万玄辰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回道:“我确实想要杀了你,但有一点,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想杀你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做这件事的理由。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之后,是不是要说:你是转世的冥王,为了天下苍生,烦请李公子慷慨赴死吧? 好在是万玄辰没有继续说,所以他们二人也就没有立刻动手打起来。 李不器冷笑道:“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和隆德该对谁忏悔,你们心里有数。” 之所以这么说,便是因为在一定程度上,李不器真的能够理解万玄辰的想法和说法。 万玄辰认定他是转世的冥王,让他活着就会引发灭世大劫的提前降临。 届时,这天下的黎民百姓皆会为之遭难横死。 杀死一个人,而拯救无数人。 这个买卖不论怎么看,都是合算的。 但问题就出在,李不器不认为自己是转世的冥王。 他们之间的情况可以类比为:人一旦在屋里看见了蚊子,就一定会使出全力将其拍死。 但蚊子咬人吸血真的有错吗?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蚊子是害虫,会传染很多种疾病,一定是错的。 但从生物要生存下去的根本属性来说,蚊子其实也没什么错。 所以,一切矛盾的发生,都是因为立场不同。 不过有一点,是李不器绝不能认同的,甚至是不能容忍的。 既然你万玄辰想要杀我是为了天下苍生,那血月之罪的那一晚,还在襁褓之中就枉死的万千婴孩,又该作何解释? 他们是何其的无辜? 他们该向谁索命复仇? 是我李不器? 还是你万玄辰和隆德圣皇? 不要说什么“你于黑暗中背负光明,逆行而上,必须要为天下之大不为”的屁话。 你万玄辰和隆德圣皇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与光明、正义不搭边。 血月之罪的“宁错杀,不放过”,完全就是在走捷径! 所谓一劳永逸,然后高枕无忧! 万玄辰自然知道李不器的话是何意思,但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这一辈子看过了太多的人间疾苦,早已是心坚如铁,所以只是平静的说道:“今夜,你有你想杀的人,我也有我要杀的人。 希望今夜过后,你没被你想杀的人反杀。 而我已经杀了我想杀的人。 至于咱们之间的事情,日后再算吧。” “前辈放心,江山有待才人出,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听了这话,万玄辰终于是笑了,轻轻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 0109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四) 万玄辰走远后,李不器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此前确实很平静,但不代表一点都不害怕。 尤其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丈,实在是有些太近了。 李不器将当时的情况,简单的给玄潜和无戒说了一遍。 无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倒是玄潜一脸的凝重之色。 片刻后,玄潜看向李不器,说道:“大乾境内,我真是想不到有谁能引动这么多的势力,联合出手击杀……” 张嘉许插话道:“会不会是邪道的某一位老妖人,盯上了慜界之草,然后出山了?” 玄潜当即十分肯定的说道:“只要我青山观还在,邪道的那些废物就不敢得瑟。” 血魔教还存在之时,可谓是盛极一时。 当时的那位血魔教主,更是号称魔功通天,说是邪道魁首也不为过。 但结果怎样? 还不是被青山观主的飞剑,给斩得灰飞烟灭,连带着整个血魔教的道统断绝。 而且从那之后,邪道就一直未能挽回颓势,至今已有百年之久。 李不器则是说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为了杀外人?” “很有可能,如果真是如此,就应该是北边的那群神棍来了,这完全可以看作是挑衅!” 正在玄潜说话之际,一只很普通的鱼鹰扑棱棱地飞来,落在了李不器的肩头。 然后那鱼鹰竟是口吐人言。 “找到了,东南方三十里,我缠住他,速来!” 是墨鸦的声音。 ………… 凌烟泽南岸,大山连绵。 绝壁深谷,纵横其间;险峰怪石,争奇竞秀! 密林之间,一队披着灰色麻布斗篷的神秘人,沿着潺潺的山溪行进着。 就好像传说中的苦行僧一般,不知目的地位何处。 某刻,队伍之中响起了一道声音:“主教师叔,我们什么究竟什么时候出手啊?” 说话之人的声音有些年轻,其中隐含着强烈的傲气和锐气。 “还不是时候,滕王还没落到最危险的时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圣子殿下要更有耐心些才好。” 回应那位年轻人的,是走下队伍最前段的中年人,声音略显刚硬。 如果说“主教”这个称呼还会出现在大乾境内的某些邪道宗门之中。 那“圣子”就算是完全的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在光明神教的教义之中,圣女和圣子都是极其重要的人物。 圣女为“光明神”在人间的贴身近侍,只有在神教的重大祭祀之时,才会在世人面前露面。 圣子则是光明教宗的亲传弟子,一般可以看作是“少教宗”,地位极其尊贵。 同时,光明神教之中,教宗之下最具实权的人物,就是三位大主教。 称谓分别为:曜日、恒月、兆星。 从那位主教的年龄来判断,应该是最年轻的那位兆星主教。 圣子有些不解的说道:“我们为了杀冥王而来,与那滕王有何关系?” 兆星主教淡淡一笑,说道:“冥王必须要死,但滕王如果能不死的话,我们就帮他一下,以后会有用的……” 啪的一声脆响。 打断了兆星主教的声音,接着就看到前方的一片黑暗中,闪烁起了一道噼啪作响的电弧。 蓝小溪甩着手中的软鞭,说道:“滕王你们救不了,冥王你们更杀不了,因为这里是大乾!” 应着他的话音,不下五十个人陆陆续续的从四面八方走出。 俨然是将这队光明神国的来客给包围了。 见到这个阵仗,圣子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不屑的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坏我们的事,大乾的修行者不怕死的吗?” “在下阑珊谷谷主之孙,蓝大河,我们并不想要坏诸位的事,只是想请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蓝大河温文尔雅,继续说道:“光明神国若是想要跟我大乾的修行界交流一二,可以派出使团光明正大的过来,我们乾人一向好客。 你们这般偷偷摸摸的过境,实在是多有不妥。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请诸位斟酌。” 因为年轻,而脾气很冲的圣子还想要说话,但却被兆星主教给拦住了。 他说道:“看来你们阑珊谷,和幽家的交情确实不一般啊。” 蓝小溪冷哼道:“不是幽家请我们出手的,只不过是因为那李不器是我瑾安姐姐的人。 就凭这一点,我就不能让他在我们阑珊谷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要不然事后我没法对瑾安姐姐交代。” 兆星主教点点头,“原来是李不器说动了你们,这个家伙还真是懂得利用一切的资源啊,有点意思。” 圣子说道:“废话少说,先杀了他们,再去弄死那个冥王转世的李不器,然后赶紧回去。 这里的鬼天气实在是太过闷热潮湿,总是感觉身上湿漉漉、滑腻腻的,烦死了!” ………… 深山的另一处林间,两道身影于黑夜中奔掠成残影,一前一后的进行着一场追逐大戏。 正是墨鸦和滕王本尊! 追逐之间,滕王突然问道:“道友可是墨鸦?” “是我。” 见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滕王的心中竟是生出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身份都亮明了,完全就是不死不休了啊! 滕王是一位剑修,但其本质还是灵修,在地面上的速度一定是不及墨鸦的。 此时,他因为被玄潜夺了一把本命飞剑,识海遭受重创,已经是连元息江中泛轻舟,都无法施展了。 而且,他更是无法御剑飞天,远遁万里。 因为他在被墨鸦找到的第一时间,墨鸦就用那如跗骨之蛆的妖火,污浊了他仅剩的那柄深蓝飞剑。 现在别说是御剑飞行,就是御剑杀敌,都是有些力不从心。 若不是墨鸦不想与他单打独斗的拼命,一定是早已经追上他了。 这让滕王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位成名已久的邪修的可怕。 “墨道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至于此?”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我可是很敬业的。” 话音未落,墨鸦陡然化作一团炽烈的妖火,冲向了滕王。 这一招的速度,几乎可以媲美元息江中泛轻舟,滕王避无可避,只得是转身挺剑相迎! 一声剑啸之后,妖火化作无数的火星散落林间。 妖火炙烈,触之即燃! 一时间,数百棵参天古树便燃成了一片绚烂的火树银花! 夜雨刚停不久,山林中很是潮湿。 在火势的猛烈炙烤下,大量的水汽蒸发,渐渐的升起了一层雾气…… 火焰与雾气之中,滕王飞退至数十丈外。 刚一站稳,他就发现自己落入了一座无比牢固的阵法之中! 紧接着,一道朴实无华的飞剑,便直接刺入了他的胸口! 滕王毕竟是羽化境巅峰的大灵修。 身体坚韧程度虽然比不上同境界的武修,但也依然不可小觑。 只见他左手握住刺入胸口的剑柄,右手则是捏成玄奥指诀! 青山观的夺剑式,滕王自然也会。 夺剑式一出,只在一瞬间就止住了飞剑穿胸而过的势头! 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他喷出一口鲜血,目光凛冽的看向幽暗密林的某一个方向! 片刻后,李不器、姚玉朗、玄潜、以及无戒,先后从那个方向的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至于张嘉许那个不着调的货为何没来,自然是因为他的境界太低,被李不器给撵走了。 其实张嘉许也乐得赶紧闪人,他的志向可是要做泰一书院的院长! 断断不能夭折在这凌烟泽畔。 这里虽然景色很美,但一定是比不过苦涯之上的风景。 滕王道:“昨夜,师侄还在我这凌烟泽写下了传世佳作,并赠我《滕王阁序》,助我青史留名。 今日,你我便要刀兵相向,实在是有些可笑啊! 师侄一定要杀我,是要还以颜色?或者说杀鸡儆猴?” 李不器嘿嘿一笑,说道:“师叔明鉴,自然是如此。” 滕王看了看围绕在四周的七个阵法盘,接着看向了姚玉朗,说道:“若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梁霄的七星盘?他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姚玉朗,你虽然年纪小,但自从梁霄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就算是在修行界中扬名了,为何甘心为这李不器鞍前马后? 难道你不知道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听了这话,姚玉朗的眉毛皱了皱,嘴角也抽了抽,但还是清冷的说道: “是七星盘没错,滕王殿下果然好见识。但血本却谈不上,我师父早就将这七星盘给了我。 至于你说的鞍前马后,更是子虚乌有,李不器是我师弟。” 姚玉朗当然不会对滕王说,他因为替梁霄去跟一个杀猪的家伙下棋,然后输得一塌糊涂的事情。 鞍前马后,牵马坠蹬,我姚玉朗虽然不服。 但输了就是输了,我可以做! 我师父可是一直教我,做人要讲诚信,一诺千金才是好书生。 滕王苦笑,“什么好见识,要是一般的阵法盘,可做不到完全遮蔽你们的气息。” 诚然,在一般的情况下,想要偷袭一位羽化境巅峰的大灵修,绝对是难如登天,因为他们的识觉之力太过敏锐。 但梁霄既然早就将七星盘给了姚玉朗,这事也就不那么难了。 “杀了。” 李不器简简单单的吐出了两个字。 他虽然不是反派,但也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所以不会给滕王说更多遗言的机会。 0110章 图穷匕见(一) 应着“杀了”两个字响起。 七星盘结成的阵法发动,玄奥的阵意喷薄而出! 墨鸦和无戒,也是陡然冲向了滕王! 玄潜则是捏起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插在滕王胸口的本命飞剑猛的挣扎震动起来! 显然,单论夺剑式这一手,滕王不如玄潜,并没能完全断绝主人和本命飞剑之间的联系。 此时的滕王可谓穷途末路。 虽然他身上还有着某个保命的防御法宝,但却很难说能正面扛下这种强度的围攻! 就在这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天光陡然大亮! 这是一幕刺得人完全睁不开双眼的白光。 密林的每一个角落,全部被白光填充、照亮,所有的黑暗污秽皆是无所遁形。 七星盘结成的阵法,在白光中消融! 墨鸦和无戒止住了冲出的步伐,各自施展神通法术抵挡。 玄潜则是飞快的解下了腰间的一个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然后吐出了一口酒气,结成了一道青光屏障,将自己、姚玉朗、以及李不器笼罩其中…… 这白光的白纯粹无比,发出着比之妖火更要炽烈无数倍的热量。 然后便是爆炸! 声势如山崩,威力能焚海的剧烈爆炸! 轰隆隆…… 爆炸引发的罡风以及热流,不知肆虐了多久,终于是渐渐归于平息。 再看场间,目之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一棵古树是直立的! 早都是匍匐在地,甚至是成了上好的木炭! 空气之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气味! 我焯! 这尼玛是世界核平了吗?! 核平的威力也就不过如此吧?! 这是李不器此时的心声。 在此之前,他用改良过后的黑火药夜袭西华台,虽然没有取得决定性的作用,但却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从那之后他便觉得,这方世界虽然可以修行,但现代科技依然有着一席之地。 要是修行路实在走不通的话,试试传说中的“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的路子。 但就在前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否定了自己的这条退路。 所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花里胡哨都是扯淡! 更重要的是,那种力量还是极致的化繁为简。 你费劲巴力搞出来的炸弹,毁伤能力不及人家随意一记“阳光普照”的千分之一! 就尼玛离谱! 好在玄潜也是有备而来,带了一壶他爹亲自酿的酒。 要不然李不器现在肯定是已经成了肉干,还得是骨头都嘎嘣脆的那种! 身旁的玄潜,一手捂着嘴,不住的咳着血。 他的那柄插在滕王胸口的本命飞剑,在白光降下的瞬间,就被滕王拔出,并且被白光给灼成了废铁! 本命飞剑被毁,玄潜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伤,还很有可能会留下再无法恢复的后遗症。 接连的遭受重创,玄潜已经是摇摇欲坠,但依然是死命坚持着,没有倒下。 他看着伴随白光而降临到场间的两人,啐了一口:“呸!果然是你们这群神棍!” 此时,无戒和墨鸦已经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滕王浑身被灼伤,冒着淡淡的青烟,但却依然活着。 兆星主教去到滕王身边,扶起他并喂下了一颗灵丹,轻声说道:“滕王殿下,我神教无上的教宗陛下一向很惜才,所以特意派我们来助你。” 滕王虽然重伤,但目光依然清澈,“怎么?想要策反我? 策反一位大乾的正统皇族皈依你们光明神教?你怕是没睡醒吧?” 兆星主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这不是策反,而是谈判,滕王殿下不妨先听听我们的条件……” 另一边,李不器说道:“这是什么招数?” 但回答他的不是姚玉朗,也不是玄潜。 山坡之上,年轻的圣子踏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不器。 说道:“大光明术。 这是我神教至高、至纯的法术。用来净化这世间的阴暗、污秽、邪魔,最是合适不过! 怎么样,冥王? 现在的感觉不太好受吧?” 此前,光明神国的队伍足有十八人,但来到此间的却只有兆星主教和这位圣子。 这便说明阑珊谷对他们的阻击,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若是李不器参加了拍卖会,就一定会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在不起眼的包厢中,一直的跟玄潜竞价,并且出言狂傲的年轻人。 “他应该是光明神教的圣子。圣子既然来了,剩下的那位应该是三位大主教之一。” 姚玉朗只是简单的提醒着李不器。 若是换做张嘉许在这里,一定会调侃一句:小师叔的面子好大啊!竟是引得光明神教的一位大主教伙同圣子,不远万里的偷渡过来杀你。这种阵仗,今日你即便是真死了,也算不枉此生…… 看向那位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圣子,李不器平静说道:“圣子谬赞了,我不是冥王。” “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肯定你是!” 这话,完全可以翻译成李不器前世的一句名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圣子再次踏出了一步,“冥王逆天,亵渎神明,牵连整个天启大陆被神明遗弃,沦为元息稀薄、灾难频发的荒芜之地。 人族更是要遭受每隔万年就会降临的灭世大劫,生灵涂炭,文明湮灭。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所以你必须死! 死一次根本不够,得死一万次!” 圣子每说一句,就会踏出一步,显然是在蓄势。 毕竟,只有势足够的强,距离足够的近,他才有把握一击打穿那道由酒气结成的青色结界。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一个蝉、螳螂、黄雀、以及猎人的故事?” 李不器玩味的笑着,就像是在看一个因为无知,进而导致骄傲的小孩子。 圣子毫不在意的说道:“我知道你还剩下一张底牌,毕竟幽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 可是,你真的把幽家看得太过强大了,他们其实跟大乾的皇族一样,内部早已经腐朽不堪,根本不足为惧。 而且,你不会以为我们这次只来了我们两个人吧?” 话音未落,圣子却是陡然发动了进攻! 炽烈的光线,从他的身体中迸射而出,再次将漆黑的夜色照亮! 接着,他就瞬间窜出,一掌印在了青色结界之上! 应着“砰”的一声巨响,青色结界一阵摇晃,但却没有因此而碎裂。 见此情况,远处的兆星主教高举起右掌,然后重重落下,朝着青色结界劈出了一道白芒! 白芒如开天之刃,锋利无匹! 挨了这一下后,青色结界终于是碎裂了! 圣子欺身而入,姚玉朗挺身而出! 没有办法,玄潜已经没有了战力,李不器显然不是对手,只能是他上。 但姚玉朗也只是初入第六境摘星境,虽然身上带着梁霄的法宝,但能否打得过圣子,还真是未知数。 兆星主教则是并指如剑,遥遥的点向了李不器! 这一招无声、无势、亦无形。 但给李不器却是霎时汗毛倒竖,强烈的心悸之感填满了识海! 他那敏锐的识觉之力,已经捕捉到了死亡的气息! “神棍,修得放肆!” 一道黑衣人影,冲到李不器身前。 竟是以肉身,硬扛住了这无形无质的诡异一击! 随后,黑衣人影没有任何的停顿,径直冲向了正与姚玉朗斗法的圣子! “休要伤我教圣子!” 兆星主教也是大喝一声,朝着那道快得不像话的黑衣人影冲去! “你的对手是我。” 不知何时,万玄辰竟是已经来到了场间! 只见他那布满皱纹的双眼中寒光闪烁,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挥。 密林之间还在燃烧的所有火焰,就瞬间聚集成了一条火龙,拦住了兆星主教的去路! 一看到万玄辰,兆星主教就想明白了李不器所说的蝉、螳螂、黄雀、以及猎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故事。 此时,黑衣人影已经取代了姚玉朗,与圣子战到一处。 一时间,圣子光明神术尽出。 黑衣人影也是祭出自己的法相,一只幽蓝的巨大凤凰! 幽凤! 这是幽家正统的武修传承,一脉相承的法相! 姚玉朗退回了李不器身边,说道:“走!他们全都是第七境,这场战斗我们插不上手了。” 李不器立刻摇头,说道:“不能走,走了会更危险!” “为何?”发问的是快要瘫倒的玄潜。 李不器道:“我有种感觉,这事到这还不算完,退出三十丈外。” 这样的距离,一旦有异变发生,那位幽家的高手也能及时的救援。 诚然,这件事,或者说这个局,发展到这里还真的不算完结。 因为有伤在身的万玄辰,并不是兆星主教的对手! 仅仅几招之后,他便已经出现了颓势! “你老了,就应该安安稳稳的养老,真是不应该以身涉险。”兆星主教清冷的说着。 万玄辰嘿嘿一笑:“我本意以为来的会是恒月那个老神棍,没想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不过,弄死你也行。 毕竟兆星和圣子双双陨落,也够狄仁心疼的。” 狄仁,是光明教宗的名字,世人鲜有人知晓。 但万玄辰曾在光明神国中游历二十七载。 甚至一度混进了光明神教的高层。 教宗的姓名对他来说自然不是太大的秘密。 “直呼教宗陛下名讳,当诛!” 说着,兆星主教从怀中掏出了一颗乳白色的夜明珠。 夜明珠托于掌心,霎时放射出万千霞光! 太光明了,简直是亮的难以形容! “这珠子挺好看的,我泰一书院要了!” 伴着这道苍老的话音响起的,还有一道悠远的古钟长鸣! 荡世古钟! ………… 0111章 图穷匕见(二) 听着那道悠远的钟声,兆星主教的眼中现出了浓重的骇然。 同时,他也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一个属于猎人的故事,而且是很多个猎人。 重伤未愈的万玄辰打头阵。 幽家的神秘高手正面对付圣子。 孟弘用荡世古钟,作为最后的杀招。 而他所布置的那些后手,怕是早已经被到现在仍未露面的寒山宗,给悄无声息的料理了! 必须走! 立刻逃走! 圣子已经无法顾及,现在的情况是能逃一个是一个! 兆星主教没有任何犹豫,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圣躯根本无法融入天地,汇入元息流中! 元息江中泛轻舟。 连元息江都给你抽干,再轻的扁舟也得搁浅! 接着,一道巨大的古钟虚影便从天而降,压向了兆星主教! 也将他手中的那颗夜明珠放射出的万丈光霞,给尽数禁锢! 兆星主教的面色从惊惧变成了决然,一把扯下了披在身上的麻布斗篷,露出了其中一尘不染的洁白的神袍。 神袍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竟是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古钟虚影的下落。 接着,兆星主教便一把捏碎了夜明珠! 无限量的光与热,瞬间迸发! 比之此前的大光明术,强了数十倍不止! 以至于方圆三十里内的山林,全被陷入了光的世界。 所有的事物都被染白,甚至是消融。 是的,没有燃烧,而是直接化作了白烟! 那颗不知名的夜明珠,是兆星主教的本命法宝。 他如此做,显然是施展了某种同归于尽的舍身法术! 所以,古钟虚影同样被淹没其间,光华暗淡的同时,裂纹也开始出现! 无限的光与热,便顺着那些裂纹冲破了古钟虚影的禁锢。 某一丝光线之中,隐藏着兆星主教的神魂。 既然元息江中泛轻舟已经行不通,他就只能舍掉圣躯,以魂入光,进而做一些事情,之后再逃出生天。 他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杀死冥王。 这是他潜入大乾的任务,关乎着光明神国的千秋大业,绝不容有失。 只要完成了任务,一切的牺牲都可以接受。 而且,只要他的神魂能够回归光明神殿,圣躯自然有办法可以重塑。 冥王就躲在数十丈外的一个类似蚕茧的事物当中。 那个坚韧异常的蚕茧正在飞快的潜入地下,想要遁地逃走,但却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这一刻,茧缚中的李不器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然后就控制着龙筋丝从蚕茧的后方,展开了一条缝隙,冲了出去! “你疯了?你会被烧死的!” 姚玉朗大喊着,但他却没能将李不器拉回来,因为蚕茧已经重新闭合,将他和玄潜封在了里面,进而送入了地下深入。 “我不走,咱们三个都得死。” 李不器轻声的解释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姚玉朗是否听见了。 在炽烈的白光中,他禁闭双眼,强忍灼着烧感,凭借识觉之力的感知,冲向了那位幽家的高手。 同样的,幽家高手也在奔向他。 不同的是,幽家高手睁着眼睛,双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区区不到五十丈。 但对于双向奔赴的他们来说,却好似咫尺天涯。 因为他们的速度再如何快,也终是快不过光的。 李不器的那身亘古不变的黑衣已经燃了起来。 火焰并没能烧伤九次锻体成就的强大肉身。 但伴着嗖的一声轻响! 李不器脚步缓慢了… 一个极细的小血洞,出现在他的胸口之上! 血线顺着小洞潺潺流出,不等流到腹部,便被那无处不在的白光,给灼成了白烟! 李不器并没有感觉到剧烈的胸痛。 只是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掏空了一般。 只得是无力的跪倒在地… 他的识觉之力感知到,幽家的那位高手在某一个瞬间,被另一道横冲而出的身影给撞翻! 接着,两人便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这个异变真的是很突然,可以说是断绝了他的最后一线生机。 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家伙,并不是光明神国的圣子。 所用的攻伐手段也不是光明神国的神术。 说明他是一个刚刚入局的人! 这么看来,这个局即便是发展到了如此白热化的情况,黑幕之后依然有人在藏着。 难道是隆德圣皇的最后杀招? 似乎不太对! 如果是隆德的人,应该是直接杀我,无须多此一举的拦住幽家之人…… 想到这些,李不器突然自嘲的笑了。 都要死了,还想这些干啥? 终归是这样的下场吗? 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毕竟,想杀他的人太多,还都是绝世强者。 而且那些家伙设下的局,一个接一个,一个更比一个险恶。 这一年来,他可谓是在不停的入局破局。 虽然这天下从没有万无一失的局,但同样的,也绝没有能一直安然无恙的破局的人。 若是谁觉得能破除这世间的一切局,那只能说明这人很愚蠢,根本配不上那些高深的局。 累了,毁灭吧! 生死我都看开了,还会在乎所谓的胜负? 就在李不器真的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厉喝声却是陡然响起! “冥王!受死吧! 你一定要记得,今生杀你之人,是光明神国圣子,樊消乾! 以便再次轮回之后找我报仇,哈哈哈……” 樊消乾,并不是圣子的本名。而是教宗陛下赐给他的名字。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其中隐含着教宗陛下对他的期望。 所以,他觉得应该在此时响亮的报出这个注定辉煌,注定成就大业的名字。 好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杀死冥王的是光明神国的圣子,樊消乾! 他的名字将声震天启大陆,那些不信奉光明神的乾人们,无一不是闻风丧胆… 在肆意狂悖的大笑中,圣子冲向了李不器,一拳轰向了他的脑袋! 诚然,圣子的一身光明神术已经修到了第七境,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远距离的解决掉李不器。 但他觉得一拳打爆冥王的头,才是最符合行刑处决的方式! 听着圣子的声音,李不器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无比恼火的情绪。 就好像是一个累了三天三夜的人刚刚入睡,好梦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亲戚家的熊孩子给吵醒了一般! 烦啊,真的好烦啊! 很想杀人! ………… 0112章 图穷匕见(三) 李不器下意识的翻手,但却没能握住熟悉的血色短刃。 他这才想起来,血色短刃被陈切给带走了。 而且,他身上也没有了龙筋丝。 这该怎么办? 思及此处,李不器的识海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接着便是犹如往烧滚了的油锅中泼了一桶水,沸腾起来! 滔天的巨浪,卷起了无数的往事。 尽是些被他掩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他想起了出生那夜的光景。 天穹之上的血色月亮,好像是一颗猩红的大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他。 从那之后,他几乎就再没赏过月… 他又想起了已经病逝的养父母。 一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非常善良的夫妻。 养父的身体一向不好,先走了。 不到半年,养母忧思过度,也撑不住了。 临终前,养母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出了压在心中十多年的话。 “孩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为娘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你一直清楚所有的事情。 为娘要去找你爹了,但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如果你以后回归了本家,就帮娘找找娘的亲生儿子,看看他过的好不好,行吗? 若是找到了,就到爹娘的坟前叨咕两句,好让我俩知道……” 听着养母的遗言,从生下来就从未哭过的李不器,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 他还想起了丹鹤城的那场秋雨,以及那条不起眼的侧巷。 那之后,他认识了刘仞,认识了幽瑾安…… 这些都是他的牵挂、他的因果,或者说是业债! 我还不能死! 因为这辈子的债还不清,下辈子就还得继续还,那样真的很难受啊! 也因为有很多该死的人,还都没死! 更因为,我还没有去看过这个大千世界的绝好风景! 我不能就这么摆烂躺平,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我得活下去,还债、杀了那些该死的人,再去看风景!! 下一瞬,垂着头跪倒在地的李不器,陡然抬起了头,在那能消融一切的白光中,睁开了双眼! 其中尽是艳紫色的光,如花亦如火! 那快要将识海撑爆的识觉之力,终于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已经轰到面前的拳头上! 然后,圣子樊消乾,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诡异力量,从他轰出的右拳之中爆发开来! 由内而外,将他的整个拳头给搅得血肉模糊、骨断筋折! 惨叫声顿时响起! 其中夹杂着无比的痛苦、无尽的不解、以及无限的恐惧! 体充盈,神自觉! 李不器终于是迈过了那道门槛! 达到了《纳气诀》的第一重圆满境! 他的识觉之力,自然而然的觉醒了,或者说是发生了第二次变异! 此前,他的识觉之力只能对接触到的、且没有生命的物体,产生强化或者瓦解的作用。 现在,竟是能隔空作用在人的身上了! 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入了第七境的大修行者! 与此同时,李不器感觉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填满,便站起了身子。 接着,他就伸出手掌,如探囊取物一般的扼住了圣子的喉咙! 识觉之力顺着他那艳紫色的目光,以及手臂,毫无阻滞的涌进了圣子的身体! 更加凄惨的嚎叫声响了起来! 不可一世的光明神国圣子,樊消乾,此时就好似一只待宰的猪崽,在“冥王”的魔爪中挣扎着,毫不保留的展示着恐惧和绝望! 李不器毫不怀疑,若是此刻自己放开他,给他一说话的机会,这家伙一定会疯狂的求饶,亦或是忏悔! 只是刹那,圣子的肋骨就碎裂了,胸腔随之塌陷! 内脏更是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伤。 然后是左臂、双腿。 最后是人体最为坚硬的头颅! 李不器的识觉之力在圣子的身体中一路高歌,摧枯拉朽! 就在他即将把圣子的圣躯,彻底揉捏成一团碎肉的前一瞬。 他的自己身体上,再次出现了数个极细的血洞。 那是数条极细的光线,所造成的贯穿伤! 极细的血流顿时流出… 进而被灼成一道道的白烟,消失不见。 李不器瞬间委顿,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兆星主教知道李不器还没死透。 他更知道李不器的身上有着某种秘密。 只要还有一口气,以幽家和泰一书院为首的几个大势力,就会不遗余力的施救。 必须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但就在兆星主教的神魂,准备对李不器施展出最后一击的时刻。 一位穿着青灰色儒袍的老者,挡住了他。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口青铜古钟,封盖而下! “孟弘!教宗陛下绝不会放过你们这群一文乱世的书生! 大乾国破之日,就是泰一山倾塌之时……” 兆星主教的神魂,发出了最后的凄厉嘶吼,然后就被荡世古钟给收了进去! 场间归于安静,孟弘刚想说两句什么,来彰显一下泰一书院从来不怕什么狗屁教宗。 便有一道身影,蓦然从他身后袭过! 孟弘大惊,回身一看就发现李不器已经不见了! 孟弘的脸色,立刻从老神在在,变得好像是生吞了一只癞蛤蟆。 他可谓是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百密一疏。 但那掠走李不器的神秘人,显然是动用了某种高阶的法宝,竟是毫无踪迹可寻。 兆星主教的神魂已经被荡世古钟给收了,消融一切白光便随之渐渐敛没,黑夜重现。 玄潜和姚玉朗,挣脱了龙筋丝结成的蚕茧,从地下跳了出来,样子很是狼狈。 无戒身上的僧袍,被灼烧的全是洞,他口中更是骂骂咧咧,但不知道究竟是在骂谁。 滕王躺在不远处,死了! 但那位重伤垂死的圣子樊消乾,却消失了。 想来也是随身带着某件光明神国的秘宝。 此前纠缠住幽家高手的神秘人,也是不知在何时逃走了。 幽家高手引法相入体,周身立刻缭绕起一层幽蓝的气焰! 他一步上前,揪住了万玄辰衣领! “老不死的,你把李不器弄到哪儿去了?” 万玄辰没有反抗,只是轻咳了两声,“不是我的人,远云将军可以去问问圣皇陛下。” 原来这人竟是幽远云! 幽远山的亲弟弟,百万幽州军的总统帅! 幽远云的气势更凛了几分,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去问? 或者,我可以先杀了你,然后提着你的头,去跟隆德好好谈谈!” “我现在重伤未愈,确实不是将军的对手,但远云将军可不能这么对待盟友。” 万玄辰毫不紧张,继续说道:“这次虽然没能将恒月那个老神棍给钓过来,但坑死了兆星、打废了圣子,结果已经很好了,足够教宗心疼一阵的。 为了钓他们上钩,我可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埋在光明神国高层中的那颗钉子,怕是已经暴露了,真是可惜。 而且,那人既然掳走了李不器,便是行的绑架之事,一定是有所图,李不器死不了的。” 孟弘也是说道:“远云将军冷静,现在杀了国师大人,开阳真人一定会发火的。现在的大乾,需要稳定。” ………… 0113章 苦涯之上 凌烟泽畔,滕王阁。 三万名全副武装的湖州军精锐,百人为一阵结成战阵,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随军的阵法师,合力布置下了一道又一道威力强大的阵法! 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对滕王阁发起进攻! 且不会在乎是否会毁掉滕王阁。 确实不重要了,它的主人都死了,这楼子似乎也就没了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滕王阁内虽然百烛齐掌,灯火通明,但却早已经清场了。 只有东字号包厢内,隐隐的有着说话的声音。 与坐其中之人,皆是没有将那外面的那三万兵甲当一回事,兀自的说着他们的事情。 问清与张嘉许坐在一处,眉头紧蹙,看着孟弘说道: “师祖,我家和张家散布在外围的人,确实察觉到有两道气息,先后冲出了山林。 但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孟弘点点头,却什么都没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嘉许却是说道:“即便是追上了,能打得过? 完犊子了!这次把小师叔给弄丢了,回去后院长大人不得打折咱们的狗腿?那可是咱们泰一书院的吉祥物啊!” 这话虽然不着调,但往深了想也是没啥大毛病。 李不器作下震古烁今的“泰一四句”,连梁霄都得道一句“为师受教了”,说他是泰一书院当代的象征,并不为过。 幽远云陡然一拍桌子,厉声道:“阑珊谷正面对上兆星主教和圣子,都能将他们带在身边的人全拦下。 你们寒山宗是干什么吃的?搞定几个光明神国的小喽啰竟是废了那大的劲?” 此间小会议,寒山宗一共来了三个人。一位中年师长坐着,身后站着两位年轻的弟子。 仔细看去,那位中年师长竟是在眉宇之间,与幽远云有着五分的相似。 “云叔,事先我就跟您说清楚了啊,因为宗主在闭关,无法请示他老人家的意思。 我这次带人出来,是顶着竞拍慜界之草的由头,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 所以我们负责清理光明神国的暗子,您负责亲自进去,打爆那群神棍的狗头。” 寒山宗的中年师长名叫幽庸,出身幽家的旁支,自幼就进入了寒山宗修行。 年龄虽然比幽远云还大上不少,但论起家族辈分,却是比幽远云小了一辈。 幽庸继续道:“而且,那些暗子可不全是小喽啰,其中可是有三人是摘星境巅峰,更有一个是羽化境初期,应该是光明神国八方护法中的某一位。 我们搞定他们后,可就一直按照事先的商定,在外围警戒了。 我拿人头担保,掳走李公子的一定不是我这边负责解决的暗子,因为他们都死了。 云叔,您可不能因为弄丢了李公子,就把气撒到我头上。 我这冒着被宗门问责的风险,出人又出力的,可是没求什么回报。” 幽远云眼光一凝,“韩无忌那个老鳖犊还会闭关了?明显是躲清净,你就不会去踢碎他洞府的大门,问问他到底敢不敢干?你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脚?” 幽庸心说:我肯定都长了,但我没长那个胆子。你那么牛批,怎么不去? “咳咳……”万玄辰掩唇轻咳。 幽远云立刻将矛头指向了他,骂道:“老不死的,你要是活不起就赶紧死了利索,省的你活着总算计别人!” 万玄辰也是不生气,笑呵呵的说道:“远云啊,我知道你生气,你着急,但你真没必要刻意作出这副架势。” 幽远云掌控着幽州的百万大军,这数十年来,陆陆续续的与光明神国的边军作战纠缠,一直是胜多败少。 到今天为止,偌大的北地幽州依然是安定祥和的,这其中有着多少幽远云的功劳,世人皆知。 所以他绝不可能是一个鲁莽、冲动的人。 万玄辰看向了玄潜和无戒,说道:“还要多谢青山观和皆空寺的相助。” 玄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我没想帮你们,我爹只是让我试着杀了滕王,杀不了也没关系。” 这时,姚玉朗突然站起身,行到万玄辰身前,郑重的躬身一礼。 “国师大人,我知道现在的西华台,落到了你的手里。 西华台的高层虽然死伤殆尽,但其花费数十年构建的情报系统还在。 所以请你一定帮着我们寻找李不器。 若是能找到蛛丝马迹,我师父梁霄,会承你一个人情。” 万玄辰想了想后,说道:“我会帮忙打探的。” 幽远云则是说道:“老不死的,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幽家掀桌子!” “只要该死的人最后死了,不论是谁杀的,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所谓功成不必在我。” 闻此言,幽远云的眼中是真的闪过了一丝冷芒。 孟弘适时开口道:“好了,国师大人也少说两句,外面的那些湖州军,可是翘首以盼咱们自己先打起来呢!” 万玄辰笑了笑,说道:“我出去解决他们,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他再次轻咳了一阵,便起身走出了东字号包厢…… 滕王阁外,湖州军的主帅披着一身闪亮的金甲,头上缠着一条白色的孝带,持刀而立! 万玄辰走到主帅身前,军中武修那健硕的体格,比之他的佝偻身形,足足高出了一个脑袋。 “散了吧。” 万玄辰拍了拍那位主帅的肩膀,继续道:“滕王殿下的遗蜕,我会带回圣都。” 主帅沉吟片刻,问道:“国师大人,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滕王殿下。 只要您一声令下,即便是拼光这三万精锐,也定将楼中的贼人全都留在我凌烟泽畔!” “杀死滕王殿下的人,是光明神国的兆星主教与圣子樊消乾。” 主帅狐疑的问道:“当真?” 万玄辰抬起眼睛,看向了中年主帅。 他的目光明明很慈祥,但主帅却于这夏末时节,遍体生寒! “滕王殿下,死于位阶很高的大光明术。”这是万玄辰给出的最后答案。 主帅再次沉默了片刻,对着万玄辰行了半跪的军礼,说道:“末将知道了。” “这湖畔的房子需要尽快重建,你们湖州军一向军费充足,出一份力吧。” 说着,万玄辰就走入了黑夜。 直至快要消失之际,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是想要给滕王殿下报仇,帮着朝廷工部修完房子后,就好好练兵,你们出气的那一日不会太远。” 万玄辰走后,偏将说道:“将军,难道就这么算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主帅说道:“你要是想殉葬我可以成全你,不想的话,就给我闭嘴!” 诚然,在这次事件中,滕王并没有动用湖州军的一兵一卒。 可能是因为极度的自信,也可能是有别的考虑。其中的真相已是无从追索,也不重要了…… 湖州军散去后,滕王阁中的众人也是各自离去。 第二天夜里,孟弘一个人上了苦涯。 苦涯之上风景依旧,朗月高悬,鸟鸣淡淡… 孟弘看到梁霄背对着他,躺在躺椅里,身上依然是那件亘古不变的天青色儒袍。 梁霄的身材很高大,所以他的儒袍更是宽大。 以至于垂在躺椅扶手外的广袖,每每随风飘动之际,就好像是幕帘窗幔一般,竟是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此时,梁霄默默的喝着酒,看着远方。 只不过,他此时看的并不是圣都的方向,而是泰一山的东方。 朝东走出泰一山脉,便入了海州地界。 再往东,就是茫茫无尽的沧溟海。 但乾人习惯称之为东海,这名字也确实更加的接地气。 孟弘知道,海州并没有什么需要师兄盯着的人或事。 师兄一定是在看海上,但那海上除了终日不息风雨雷暴,又有什么呢? “你似乎不太喜欢李不器?” 梁霄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任何的情绪。 但他也没有回头看孟弘,或者是请他的这位师弟,坐下一同喝两杯。 这便是一种态度。 孟弘沉吟片刻,说道:“是的,我觉得他太能惹麻烦了。” 诚然,与其说李不器能惹麻烦,还不如说他就是麻烦本身。 不过,孟弘在这次事件当中的表现,真的是很平庸,或者说很糟糕。 他可是手握着天下盘和荡世古钟两件至宝。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全力出手,击杀或者打残兆星主教。 那掳走李不器的人,很可能都没有机会出手! 事后在滕王阁中进行的那场小会晤中,参与到这件事中的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只是没人点破。 可能是顾及着孟弘的面子。 也可能是想着这应该算是泰一书院的家务事,外人不好多言。 但张嘉许可不管那些,他的那番“被打断狗腿”的话,根本就是在表达对孟弘的不满。 梁霄淡淡道:“如果师弟这么想的话,那你跟万玄辰、隆德、光明教宗之流,又有何区别呢?” 说到这里,梁霄就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 所谓:你既然已经心生偏见,所求之道,自然不正。 孟弘也是悄然转换了话题,说道:“师兄,为何突然就要杀死一个主教?这个局是你布置的?” “这是个顺势而为的局,最先是万玄辰提出来的,出力最多的也是他。 我和观主只是帮着完善了一下,所以这个局依然是万玄辰的局。 至于为何要杀死一位主教,当然是为了这个小东西。” 说着,梁霄随手一招,幻化成巴掌大小的荡世古钟,就从孟弘的袖子中飞出,落入了梁霄的掌心。 古钟之上随即闪起数道阵光,接着便消失不见。 此时,梁霄的手中只剩下了一颗泛着微微蓝光的圆形石头,在静静的悬浮着。 仔细看去,那石头之上密布着某种纹理图案,玄妙至极,看得久了竟会使人产生头昏脑涨的感觉! 孟弘吃惊道:“这难道是…圣光印?” 圣光印,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光明神国圣物。 相传,为光明神赐给虔诚信徒的印记。 得此印记者,可在生命终尽之时,飞升神国乐土,永远沐浴在神的恩泽中…… 诚然,圣光印的作用绝不仅仅只是一张“神国通行证”那么简单。 甚至,圣光印根本就没有这种作用。 其最直接作用,就是能使它的融合者变得强大! 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融合圣光印。 被圣光印选中的融合者,无疑不是天赋极佳、对光明神极其虔诚、对神国极其忠诚的“三好信徒”。 而且圣光印的数量有限,一共只有四十七枚。 所以偌大的光明神国中,只有四十七位融合者,或者叫神选者。 他们便是光明教宗、以及教宗座下的日月星三光主教。 还有就是八方护法,与三十五堂执事。 他们便是光明神国最有权势,同时也是实力最强的人! “没错,是圣光印。” 梁霄把目光从海上收了回来,端详着被阵意封在手中的圣光印。 孟弘的表情有些狐疑,他并不怀疑梁霄的话,只是有些不解。 因为圣光印在光明神教的教典中为“神授”之物,可谓是极尽玄妙。 它不会因为融合者的身陨而析出,进而被他人获得。 而是会直接回归到光明神国的圣池当中,静待着下一位融合者的出现。 梁霄知道他的疑惑,便说道:“其实从古时传下来的圣光印,累计起来共有四十九枚。 那个时候,光明教宗座下还有着两位尊使。 左尊使名雷殃,右尊使名火劫。 大乾立国的那一战中,当时的青山观主,剑斩了雷殃尊使。 火劫尊使,则是被开阳真人与他的父亲璞缘真人,给合力击杀。 他们三人用了某种秘法,封住了雷殃和火劫的圣光印,没有让其回归到圣池中。 从那之后,光明神国便再无尊使这个职位。” 虽然这件历史秘辛从梁霄的口中说出之时,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但事实却是,那一战打得真得很惨烈。 雷殃和火劫死了不假,但没过多久,当时的青山观主和璞缘真人,也是相继仙逝,入了轮回大道。 孟弘远远的看着那枚圣光印,微笑道:“看来以后的光明神国,连兆星主教都不可能再有了。” 梁霄也是笑了,说道:“李不器的事情不怪你,毕竟盯着他的人太多,你无须想太多,下山去吧。 对了,替师兄把天地盘交给张嘉许。” “师兄,这如何使得?天地盘可是您的本命盘!” 梁霄也很是无奈,谁让他收了一个喜欢借花献佛的徒弟呢! ………… 0114章 苦涯之下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月有余。 圣都之中暑意尽退,秋意正浓。 滕王的死,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波澜。 毕竟,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滕王的位置实在太高,是生是死与百姓的的关系都不大。 至于修行界中那些知晓其中门道的人,更是不会多说什么。 滕王膝下并没有子嗣,湖州作为他的世袭封地,自然就成了无主之地,顺理成章的回归朝廷。 朝廷也很快派人接手了湖州的政务。 甚至连湖州军都已经有了打散重编的苗头。 在朝廷发布的讣告中,滕王是死于敌国细作的刺杀。 滕王与敌寇厮杀半宿,终是不敌,最终以身殉国云云…… 隆德圣皇悲痛欲绝,以千年冰魄玉雕琢九龙棺椁,用以存放滕王的遗蜕。 并且清空了皇宫之中的一座主殿,作为作为祭司滕王的享堂。 至于国丧级别的葬礼,却是迟迟没有定下具体的日期。 因为滕王的身份确实太过尊贵,作为一名大修行者又是正值壮年,却是如此突然的薨陨。 修建陵墓一事,在匆忙之间就成了十分棘手的事情。 这段时间,工部忙的可谓是脚打后脑勺。 前前后后提出了十三个陵墓的修建方案,隆德圣皇皆是不满意,直接否决。 接着就是户部以国家连年遭遇天灾,国库空虚为由,主张葬礼以及陵墓规制一切从简。 对于这种出于现实情况的考量,礼部却是绝不同意。 然后,工部、户部、礼部,就在朝堂之上演起了一出“三国演义”的大戏,扯皮的好不欢快…… 但朝堂上的争端,并不会传到泰一山中。 带着微微寒意的秋风袭过苍翠的绿松林,给沐风之人以舒爽轻快的感觉。 西山居药园的小木楼前,浑身缠满了白色的薄纱布的刘仞,在陈切的陪同下,慢慢的踱着步子。 显然是在进行着必要的康复训练。 两个多月前,姚玉朗将那株慜界之草带回了泰一山。 看到慜界之草时,三爷的表情虽然平淡,但声音却是有些轻微的颤抖。 只道了一句:我这就着手准备! 显然,亲手炼制一颗轮回丹的成就,即便是对于他这个浸淫丹道多年的圣手,也是有着极大的诱惑。 仅在几天之内,三爷就找齐了炼制轮回丹的其他几味辅药。 接着就是正式的开炉炼丹。 轮回丹绝对是这世间最玄奇的灵丹之一,炼制的过程极其的繁琐。 好在是历经四十九天之后,幸运的一次成丹了。 当刘仞将那颗泛着七彩丹晕的轮回丹服下后,当即就昏睡了三日。 再醒来之时,他那破败不堪的筋骨,俨然已经焕发了无限的生机! 又没几日后,刘仞竟是能勉强的下地走路了。 唯一可惜的是,轮回丹只能重塑的筋骨和丹田。 却不能将刘仞的修为境界一并带回来。 武修这条路,他必定是要从头再走一次了。 慢行了两刻钟后,刘仞有些累了,便坐入椅子里,说道:“魏东贤和魏婴那对阉狗父子,有消息了吗?” 陈切道:“张嘉许一直再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让他抓紧,以我目前的伤势恢复速度,再有两三个月就能重新开始修行。 再走一次走过的老路,速度必然会很快。 他们一日不死,我心不安。 两年内,我必要亲手杀了他们。” 闻此言,陈切极其细微的叹息了一声。 修行之路,看似如逆水行舟,实则逆天而行,即便是重走老路,怕是也做不到如此快速。 有句老话说,欲速则不达。 但陈切也知道,刘仞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人报仇,他也不是那种非常记仇的人。 那对阉狗父子的命,只是刘仞激励自己的目标罢了,也可以说是磨刀石! 其实,刘仞每天都在想的事情,是能早日康复,走出泰一山去把李不器找出来。 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有个说法! 两个多月前的那一晚,凌烟泽畔发生所有事情,刘仞都通过张嘉许的那张大嘴巴知晓了。 李不器被劫走之前完全就是重伤垂死。 更奇怪的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劫匪”竟是根本没有放出任何的消息! 导致这种情况的最合理解释,一定是“肉票”已经死了,“劫匪”没有了谈判的筹码,自然是偃旗息鼓。 所以,刘仞真的很心焦。 而且,陈切是被阑珊谷的人护送回泰一山的,还带回了张屠夫的那柄血色短刃。 李不器将刀给陈切之前,就有言明:若是他这次没能回来,就把刀给刘仞,因为这刀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刘仞的。 这说明李不器对他是否能破了这个局,真的是没底。 但按照李不器的布置的计划,慜界之草是一定能拿到的。 听了刘仞的话,陈切很想要说些什么宽慰一下,但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他自己也时常因为担忧李不器,而无法心静的修行。 正在两兄弟相顾无言之时,姚玉朗来了,而且远远就听见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便说道: “你们其实无须太过担心李不器,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被人弄到哪里去了。 但到现在幽家都表现的很平静,甚至连已经回到圣都的幽瑾安,都是没有闹腾起来,就说明李不器一定还活着。” 刘仞道:“幽家如何能知道李不器的死活?” “你们太小瞧幽家了,且不论他们在凡俗界掌控的实力,单说修行界,除了四大仙宗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仙宗胆敢撩拨他们。 而且,千万不要以为幽家如此支持李不器,仅仅只是因为幽瑾安。” 言尽于此,已经不能再多说,姚玉朗就默默的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陈切,问道:“安排给你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陈切道:“我帮派里的人早都散出去了,他们本就是圣都地头蛇,西华台那事已经平息,也没人会对他们怎么样。 现在又有了幽家的暗中帮助,一统圣都的帮派,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我的那个兄弟顾高朋,人虽然聪明,但做事的风格有些过于稳健,就显得有些磨叽。 我要是亲自出去主持这事,现在怕是都搞定了。” 陈切的语气多少有些抱怨,姚玉朗明令禁止他不准离开泰一山半步,还说这是李不器安排的,他便不能违逆。 其实,陈切留在山里陪着刘仞,日子过得也很逍遥。 毕竟是帮派头子出身,时间久了不打打架,逛逛青楼,自然是会感觉憋得慌。 姚玉朗道:“你毕竟是杀了天一道宗的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多留在山中一段时间再说。” 这两个多月中,姚玉朗替李不器安排了很多事情。 联合幽家,壮大夜门打造最基础的班底,就是他俩之前定好的事情。 恰逢幽瑾安回了圣都,姚玉朗便找到她,说明了事情。 幽瑾安当即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别说只是让幽家在暗中帮着出一些力,就是把那座偌大的幽府让出来,做夜门的总坛都行。 谁让这是李不器安排下来的事情呢! 陈切无奈,只能是点点头,说道:“最近怎么没见张嘉许过来?” 一听这名字,姚玉朗就感觉头疼,他今天来这西山居,其实就是在躲着张嘉许,想清静清静。 那个家伙自从得了梁霄的天地盘后,就突然勤奋了起来,有点废寝忘食的架势。 整天缠着姚玉朗研习天地盘里面刻录的阵法,搞得姚玉朗不胜其烦。 最后,姚玉朗只能去找了孟弘求助。 但孟弘却说:“哼!张嘉许不来找我,难道要我一个师祖辈分的人,上赶着去给他上课不成?” 至于张嘉许为何不去找孟弘求教,自然是因为他在生孟弘的气。 张嘉许虽然绝顶聪明,但性格脾气也是很鲜明,不如问清那般圆润。 这是优点,但同时也是缺点。 ………… 圣都,一座大宅的闺房之中。 昏迷了近两个月的李不器,终于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景物,尽数淡淡的荷粉色。 荷粉色的窗幔、被褥、以及枕头。 在他的前世,这颜色有着一个更为具象化的名字,少女粉! 空气之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李不器对于这种气息也很熟悉,是少女的那种莫名的体香。 “有人吗…给我来点水…渴…” 毕竟是两个多月水米未进了,此时李不器的声音,很是干涩沙哑。 “公子醒了?” 应着这道话音,一位身着侍女服侍的年轻女孩,快步来到了床边,手里捧着一盏温水。 女孩说不上多么漂亮,但却温润可人,看着很舒服。 小侍女小心翼翼地将水递到了李不器的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李不器的脸上便现出了满足的表情。 前一世,他卧病在床多年,深知久病初醒之人,绝不能过度进食饮水的道理。 “请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公子话,这里是靖阳公主府。” 靖阳公主? 这好像是六公主李凝儿的封号吧? 我焯! 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刻,李不器真是有点大脑短路,懵逼了! 思绪虽然很混乱,但他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很多事情串联了起来,进而得出了一个相对很合理的解释。 想通之后,李不器微笑道:“我感觉有些饿……” 小侍女立刻说道:“这些日子,厨房中一直在不停的熬着灵参粥,已经倒掉了很多,为的就是公子醒来之后,能立刻的喝上新粥,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说罢,小侍女就噔噔噔跑了。 ………… 0115章 我讲故事,你来听(一) 在小侍女的服侍下,李不器喝了小半碗的灵参粥,就主动停止了。 “李凝儿呢?” 小侍女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回答:“回公子话,殿下一般每个月都会在宫里住个十来天,陪伴她的母妃,昨日进宫后还未回来。需要我通知殿下您醒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 闻此言,小侍女竟是有些微微的脸红,顿了片刻说道:“殿下将您带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您长得太好看了,应该就是那位了…… 不过您放心,这里是殿下的寝殿,平日里除了曲嬷嬷和我,没人能进来,所以没人知道您在这里。” 李不器笑了笑,说道:“看来你是李凝儿的心腹,确实知道不少事情。” “女婢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不过奴婢听说外面有很多人在找您。 而且……殿下最近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可能是担心您一直醒不过来。” 李不器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这些话,是李凝儿教你说的?” 小侍女脸上顿时现出了惊恐的表情,“不是…自然不是,是女婢多言了。” “你走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是!”小侍女起身,行了一记宫礼后离开了。 清静了之后,李不器又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的不合理,便认定了他之推测,应该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现在情况,完全可以看做是被李凝儿给幽禁了。 “唉!听说过金屋藏娇,却没听说过金屋藏汉的!” 自嘲了一句后,李不器便准备自窥内息,看看自己的伤势究竟如何。 他现在可是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但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身着一袭樱红色宫裙,头上插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金步摇,美得不可方物的李凝儿,走了进来。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当真算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急切中杂糅着惊喜,但又在用孤傲高冷努力的掩饰着。 但她在走到床边,与李不器四目相对的时候,表情却很快转变成了平静与默然。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的便是你啊!”这便是李凝儿的开场白。 李不器心说:你这演技,搁在前世要是去混演艺圈,不拿十个八个影后的,都算是没天理! 见李不器不说话,就是看着自己,李凝儿也不尴尬。 兀自说道:“我父皇一直想杀你,恰好宫中一直珍藏着一颗慜界之草,这事知道的人很少,所以就有了这个局。” “嗯。”李不器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就不再言语。 “父皇让本宫去做,本宫只能领命。但本宫不想你死,所以那一晚就潜伏在附近,最后出手带走了你。” 李凝儿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又继续道:“你那个时候伤得太重了,兆星主教为了逃避荡世古钟,动用了舍身法,又以神魂入大光明术,用光丝为剑,刺穿了你的心脏。 以当时的情况,不论是孟弘,还是青山观的人,都救不了你的。 这我绝不会骗你,孟弘师叔不懂炼丹救人之道,青山观的剑修从来都只擅长杀人!” 话至此处,李凝儿见李不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接话的意思,心中便升起了几分怒意。 但她很快就将怒意压制,看向李不器的眼神,竟是变得哀怨了几分。 “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肯定是比不过幽瑾安的,甚至连诗玥仙子都比不过,但我是真的不想你死,毕竟你太有才华了!” 她的语气虽然有些冷硬,但配合着那幅眼神和表情,竟是给人以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同时,这话说的也很是突兀,很暧昧,令人遐想无限。 若是寻常人,肯定会觉得大乾第一美人向自己示爱了! 然后瞬间沦陷其中,进而展开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或者说是孽缘也行…… 但李不器却是在心中冷笑着:连本宫都不称了,自称我了?要开始上演苦情戏,掏心掏肺了吗? 你竟妄想跟瑾安比?是不是入戏太深,自己都相信了? 还有,把那个诗玥扯进来干嘛?我跟她不熟的好吧! 那女人可是个“有容乃大”的主,想着以一己之力“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可招惹不起! 来吧,继续你的表演,我努力忍住不笑! 要是笑了,就是没忍住! 李凝儿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只能是继续自说自话,“我承认,我布置了这个局的开端,就是说动了滕王叔叔出手杀你。 但我知道,以滕王叔叔的实力,只他一人出手的话,是杀不死你的。 我是真没想到,国师大人会参合进来,并且还请动了那么多修行界的大人物,伏击兆星主教。 若不是那一战俨然已经不可控制,你绝不会伤到如此程度,我也无须冒着违抗皇命,被我父皇责罚的风险,出手救你!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话说到这里,李不器笑了笑,并示意李凝儿帮他坐起来。 李凝儿也是没有矫情,直接就是俯身去搀扶他。 当两人距离极近之时,李凝儿身上的那股幽香,自然而然的侵入了李不器的鼻腔。 同时,李凝儿那一对被宫裙包裹的双峰,也是几乎顶在李不器的脸上! 更是从衣领的缝隙间,露出了一抹旖旎的雪白! 有那么一瞬间,李不器还真是生出了个冲动的想法:我就从了这个蛇蝎美人又如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不亏! 扶着他靠在软垫之上,李凝儿赶紧起身,恢复了端庄的姿态,但脸上却是现出了几分红晕。 并不明显,娇娇羞羞,浑然天成。 李不器说道:“我是光明正大的前往湖州的,有心人谁会不知道? 不是殿下没有想到万玄辰会顺势而为。 而是,这个局中的三个关键人物,不论最后是谁死了,对于殿下,或者说对于隆德圣皇来说,都是开心的。 死一个,高兴。 死两个,非常高兴。 死三个,摆宴庆贺!” 李凝儿一脸不懂的样子,“三个关键人物?哪三个?什么高兴,什么摆宴庆贺,你到底什么意思?” “自然是我、滕王、以及兆星主教。” 李凝儿的脸上终于现出了明显的怒意,她现在也确实应该表现出来了。 所谓情绪的递进,演技的升华! “我说过,我不想你死的!滕王更是父皇一母同胞的弟弟,我的亲叔叔……” 李不器抬手打断了她,淡淡道:“让我猜猜,曾平章和曾震父子,是受了你的安排吧? 殿下不用急着否认,我知道这件事是查不到任何证据的,而且他们也不重要,就揭过不说了。 在凌烟泽畔,我曾对人说过,这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猎人又抓黄雀的故事。 我是蝉,滕王是螳螂,黄雀是兆星主教。 但猎人就多了,万玄辰、青山观主、院长梁霄都是。 甚至连开阳真人和寒山宗的掌门韩无忌,应该都是默认此事的。 万玄辰以我和滕王会在凌烟泽畔发生大战为饵,钓来了兆星主教。 其实他心中的理想目标是恒月主教,但来的是兆星,也是可以接受。 可笑的是,光明神国还傻傻的赠送了一位圣子过来。” 话及此处,李不器抬起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凝儿,继续道: “冰雪聪明的六公主殿下,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仅凭我这个转世的冥王,就能让一位光明神国的大主教以身涉险吧?要是如此,那大主教也太不值钱了。 毕竟,只要灭了大乾,荡平了幽家和泰一书院,我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兆星主教此次潜入大乾,其实一直都是带着两个任务。 杀我,与策反滕王! 若是没有猎人们的存在,兆星主教真的会成功的。 杀了我后,即便无法成功策反滕王,也是能将重伤的滕王,给抓到光明神国去。 滕王可是你们李氏皇族的正统,一旦投敌,会对李氏皇族的声威多大的损害,又会助长多少光明神国的声威,不用我多说吧? 此消彼长之间,大乾可以说是不战自亡。” 此时,李凝儿眼神已经变得阴冷,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不器依然是微笑着,“那个时候,我确实认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但我错了,万万没有想到,在猎人的后面,竟还藏着一位捕蝉人! 六公主殿下,说吧。 你费劲千方百计的把我抓在鼓掌之中,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随着话音渐落,李凝儿缓缓地坐在了床榻边缘,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此刻,她看向李不器的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也有忌妒; 有愤恨,也有爱慕; 但更多的却是忌惮! 她已经隐藏的够深了,为何这小子一醒来就看穿了? 李凝儿沉默着,李不器也不催促她回答。 毕竟,他已经摊牌了,就看她如何做了。 诚然,李不器在如此情况下这么做,绝对算是兵行险招。 李凝儿一旦确认李不器根本不会受她掌控,不是没有“一不做,二不休”杀人了事的可能。 但李不器不怕,他就是要赌! 赌赢了,以后还不知道是谁掌控谁呢! 你李凝儿既然想拿小皮鞭抽我,我李不器还想给你戴手铐呢! 突然,李凝儿抬起了微垂的头,金步摇一阵乱颤…… 她瞪着大眼睛看向李不器,喃喃的说道:“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险恶的局。 但对于后世来说,这就是一个故事、一个传说。 既然是传说故事,就肯定有不同的版本流传。 你刚刚讲了你的版本,我能讲讲我的版本吗?” 说话间,她的眼中充盈起了某种晶莹的光泽。 那是无比真诚,还有些哀求的泪光。 但李不器却只是收起了微笑,淡淡说道:“既然闲来无事,殿下就说说,我洗耳恭听。” ………… 0116章 我讲故事,你来听(二) 李凝儿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的母妃姓千。你也知道,千这个姓氏也算是大世家。 但跟天南的那些世家比起来,终究是差的太远了。更不要说跟幽家比。” 李不器确实知道千家,现在朝廷的那位吏部尚书就姓千。 李凝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默默说道:“吏部尚书千寻理,正是我的外公。 但我的母妃,其实只是一个同房丫头生下的女儿,当年在千家府中所遭受的那些…就不多说了。 文景一百八十九年,母妃那年才十四岁,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然后就被千家送入了凌郡王府。 没错,那个时候,我的父皇就只是个不起眼的凌郡王! 凌烟泽的凌,封地就是凌烟泽畔的八百里! 但他那年却已经八十四岁了,太子妃都娶了七个,或者八个,还是九个?我记不清了。 因为那些女人都是凡人,好几个都已经老死了。 父皇却因为修行有成,依然是一副青春容貌。 不过有一点,在父皇登基之前,一直都是没有一儿半女。 以至于那个时候,皇室内部有着某些流言,凌郡王天生残疾,是个无根之人。 所以才会只娶凡人家小门小户的女子为王妃,因为那样足够的好掌控,他不会被带上绿帽子什么的……” 文景,是上一任大乾圣皇的封号,同时也是年号,与隆德二字一样。 隆德圣皇的本名,叫李锦巍,字丰谷。 从这个字号来看,前代的文景圣皇,对于李锦巍这个儿子的期许,就只是让他在湖州的凌烟泽畔好好种地而已。 毕竟是个有缺陷的人,怎么可以谋求太多? “但父皇的能力以及野心,一个八百里的凌烟泽畔,怎么可能装得下的? 两年之后,也就是文景一百九十一年,父皇就发动了震惊朝野的朱雀门之变。 当时的太子,以及拥戴太子的端王、魏王、齐王当即身死。 随后,父皇和滕王叔叔,又杀入了清思殿,逼着文景圣皇写下了退位诏书。 之后,我父皇正式登基,定年号隆德。 一年之后,文景圣皇病死于宫中。” 李凝儿说的可谓是轻描淡写。 但李不器对于朱雀门事变的真实经过,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不仅是因为他是史科教习,也因为他在泰一山的那座书楼里,看到过一本笔记! 一本很可能是梁霄年轻时候的随笔。 隆德圣皇年轻时,曾经隐姓埋名的进入泰一书院求学,更是成了前代院长的亲传弟子。 但当时,前代院长已经老了,所以梁霄就代师授业,把隆德带在身边,教导了十七年之久。 文景一百九十一年时,梁霄早已经是泰一书院的院长。 隆德圣皇能以一位郡王的身份,就能发动朱雀门之变,并且成功的干净利落。 有他隐忍多年、谋划多年的因素。 这从千家会在他还是郡王的时候,就将女儿送进他的王府,便可见一斑。 所以,千寻理才会是现在的吏部尚书。 但起到最决定性作用的,根本就是那一晚,梁霄走下了苦涯出现在了朱雀门! 大乾最强的人一直都只有四个,分别为四大仙宗的掌门。 但开阳真人、青山观主、以及寒山宗主韩无忌,哪里会在意谁当圣皇。 对他们来说,圣皇只要能将凡俗界管理的差不都,别乱起来就行。 所以那一晚的梁霄,是无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血月之罪发生之后,梁霄才是公然握着镇龙尺走下苦涯,进宫逼着隆德写下了千字罪己诏。 梁霄当时有多生气其实不难想象。 你是我的师弟,或者说是我的徒弟。 我帮着你当上了圣皇,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你让那三个老鬼,怎么看我? 你李锦巍不要脸,我梁霄还要呢! 在李不器看来,所幸梁霄是个书生,若是换作是别人,估计都得当场砍死李锦巍! 当然,有一点也是可以肯定的,李氏皇族的圣皇,绝不可能这么好杀。 想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李不器嘴上说道:“殿下,请你说重点。” 李凝儿也不生气,语气依然是平淡的。 “父皇登基之后,几乎是清洗了所有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李氏皇族。 那三年之中,朝堂之上一直是风声鹤唳。 但在他坐稳了皇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广开后宫。 无数的年轻貌美的女子被送进宫,往日冷清的后宫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说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都不为过!” 李不器无奈的笑出了声音。 没办法,真是没憋住。 “这也无可厚非吧?毕竟,你也说了,隆德之前的那些王妃都是凡人,老的老,死的死。” “是啊!但你可知道,为何我的母妃文景一百八十九年就跟了父皇,却在隆德十三年才生下了我? 因为父皇早都已经把她给忘记了!” 李不器又是插话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只闻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正常的。” 李凝儿突然抬眼看向了他,“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是,我也是男人啊!但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我到现在都是单身啊!”李不器一副嬉皮笑脸。 李凝儿冷哼了一声,继续道:“我母妃有一些修行天赋,但不高,却在那些年中没日没夜的修行,为的就是保住容颜。 同时,她还日夜学习,熟读圣人经典。 终于,在隆德十一年的中秋夜宴上,我的母妃因为一曲剑舞,一首咏月诗,让我的父皇再次想起了她。 想起了这个从十四岁就跟着他的女人! 两年之后,经过一番后宫斗争,我的母妃生下了我。 三年之后,又生下了我的弟弟,也就是五皇子李明卓。 生下弟弟后,母妃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从妃子晋位为贵妃,就连我外公千寻理的那个吏部尚书,也是因此而来。 母妃本以为这下可以高枕无忧了,当年在千家遭受的苦难、在后宫中的险恶斗争,都算是过去了。 但谁承想,父皇竟是开启了一个养蛊策略。 明明已经立了大皇子为太子,却在暗地推动其他的皇子们争夺太子位! 父皇他自己是靠着兵变上位的,就也想着选一个最为杀伐果断的继承者! 其他的那些哥哥弟弟,我管不着,但明卓今年只有十六岁啊,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不护着他,不帮着他?” 李不器适时地轻咳了两声,不耐烦的说道:“我让殿下说重点,殿下却跟我说宫斗,说你和弟弟的悲惨遭遇,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 “你可以不在意,但幽家在意!” 李凝儿的情绪瞬间变得有些激动,继续道:“别人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 只要幽远山和幽远云不死,幽家就会为你李不器马首是瞻! 我费尽千方百计的把你从凌烟泽畔带过来,真的没有恶意。 只是想你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保住明卓一条命! 明卓原本是一个性子纯良,喜欢读书治学的孩子。 但他现在被父皇蛊惑的太深了,一心想着自己能做太子,日后能继承大统。 但他真的不是那块料啊!” 说着,李凝儿的眼中竟是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李不器沉默了片刻,突然费力地抬起手,轻轻落在李凝儿的面颊上,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光。 这种行为很冒失,也可以说是冒犯。 但李凝儿没有躲开,也不能躲开,因为这就是她所需要的。 说服、甚至感动李不器! “你想当女皇?”李不器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0117章 你,生来有罪! 你想当女皇? 这话说的,当真是前言不搭后语,而且有些大逆不道,更是极为的煞风景。 前一息,你还在为我拭去泪痕。 后一息,你就往我心口捅刀子? 李凝儿的脸色陡然大变! 什么楚楚可怜? 什么期期艾艾? 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冷厉、肃然、甚至是杀气! 但对李不器来说,这完全就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种事情他见的太多了。 付费的,总是在用各自惯用的语言说着:你太厉害了、你好会做啊、我不行了、求求轻点吧! 事后,如果钱到位,她还会给你讲讲她的悲惨故事,什么给父母挣医药费啊、给弟弟赚学费啊,诸如此类…… 而不付费的,虽然她们的音色不同,措辞不同,喜欢的姿势也不同。 但以后一点往往是相同的,就是玩的更开,会玩的花样也更多。 因为她们不是在让你爽,而是在让自己爽…… 此时,李不器心中的想法就很简单:你才多大?就在这里跟我演? 你还真是小牛犊子吃干草,不怕噎死啊!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凝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是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某些情绪。 同时,她感觉自己被冒犯了、被戏耍了、被愚弄了、甚至是被调戏了! 李不器却根本不理会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大母指在另外四根手指上,一阵不停的乱点。 作出了一副算命先生,卜算天机的标准动作。 “嗯!算出来了,隆德身体出了大问题,将不久于人世!” 这个推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之前,李不器一直没想明白一个点,就是为何包括隆德圣皇在内的那些“大佬们”,一定要解决掉滕王。 要知道,滕王这些年真的很低调,就是窝在凌烟泽畔修行。 而且他与隆德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很融洽。 但这都是建立在隆德春秋鼎盛的基础上。 若是隆德将不久于世,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隆德膝下的那些皇子们,能力应该都是极为普通。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对于那些大佬们来说,圣皇的能力平庸一些没什么。 沉迷女色、甚至是沉迷男色,亦或是不理朝政,都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别惹出大乱子就行。 隆德宾天之后,皇位若是能够顺利交接还好。 若是不能,一旦滕王有所动作,大乾肯定会陷入一场内乱。 毕竟,皇子们之间的夺嫡之战,与一个藩王揭竿而起,再夺取大位,在性质上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还有就是,那些大佬们担心,一旦滕王发现自己得不到修行界的支持,很可能会倒向光明神国一边。 届时,一场引狼入室的戏码,就要上演了。 虽然滕王在临死之前,面对兆星主教的诱惑,表现的很是坚决,有几分骨气。 但一个能杀死自己的孩子,去炼制替身法躯的人,谁敢指望着他有多高的原则? 大乾目前面对的情况是,外有强敌环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内部国力下滑严重,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越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内部就绝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一切不好的苗头,都必须被掐灭! 见李凝儿不说话,李不器就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隆德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既然已经是事实,也就无须讨论太多。 还是说回你。 殿下做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通过掌控我,进而拉拢住泰一书院。 同时,幽家跟我早已经分不开了,而幽家和寒山宗的关系很铁,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所以,只要牢牢的握住我,你李凝儿就可以说是间接的获得了大半个修行界的支持。 然后,就是将你弟弟扶上太子之位。 不,你可能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刻,直接逼迫隆德退位。 而你弟弟即便是登基,当上了新任圣皇,也注定是个悲催的傀儡,你会一直垂帘听政。 我估计啊,用不了几年,你弟弟就会禅位给你。 但这个禅位是不是他自愿的,有谁会知道呢,又有谁会在意呢……” “嘘!” 李凝儿突然捂住了李不器的嘴,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我真的不想杀你!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她近乎哀求的说着:“我们之间,本应该是一个美好且波澜壮阔的故事。 我李凝儿,怜惜你李不器那不世出的才华和雄才伟略,救了你的命。 然后我们自然而然的相爱,你再帮我弟弟坐上圣皇大位。 不用想太多,真的! 虽然,天一道宗对朝堂的影响很深,但他们一家是无法对抗泰一书院和寒山宗两家的。 而青山观主,根本不会管朝堂的事情。 届时,朝堂之上,我主内,你主外。 只要幽家和李家能够齐心,大乾真正一统,那我大乾的铁骑,必将横扫天启大陆。 什么天南世家,只能是瑟瑟发抖,跪地乞怜! 北梁、西夏、楚国、晋国,本就国力羸弱,弹指可灭! 光明神国也只是一群只会骗人的神棍,必然是无法抵抗太久! 你跟我一起,我们俩一定能够成就千秋伟业! 那是前辈先贤想做,但无论如何都没成功的千秋伟业啊! 这样不好吗?” 李不器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说道:“不好!” “为什么?” “因为那太累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 “可能吗?你觉得可能吗?” 李凝儿极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意。 她真是想不明白,李不器为何就如此的不成器? 难道真是应了他的名字吗? 她继续道:“你躲在北地小城十八年!结果呢?那些人不还是找到了你! 你又躲进了泰一山,结果是什么?你的朋友被人给祸害成了废人!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即便是躲进了青山观,也绝对安生不了。 万玄辰不敢去撩拨观主,但光明教宗敢! 我父皇和万玄辰想杀你,还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延缓灭世大劫的降临。 但光明教宗想你死,是他必须要杀死你! 在他们的教义中,这是光明神的世界,便不可能有你的立锥之地! 因为你是转世的冥王!生来有罪!” ………… 0118章 并蒂莲之术 李不器轻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必须要承认,李凝儿说的有道理。 “幽瑾安,你应该不想看到她出事吧?” “你敢!”李不器的语气,陡然就凛了起来。 “我是不敢,但光明神教敢!不信你就躲起来试试,看看幽瑾安会不会出事!” 这话,让李不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幽瑾安对他来说,确实太过重要。 此前,他觉得有幽家的保护,幽瑾安一定不会有事。 但话说回来,绝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现在就是处于这种境地当中,深知这样活着有多累。 要不停的怀疑、分析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别人的一句无心玩笑话,都会让他想上半天。 绝不能让幽瑾安也如此,以那小丫头的冲动性子,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跟我合作吧,我们一起,一定能成功的!” 说着,李凝儿握住了他的手,又轻声说道:“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心都行!” 这个一切,当然不只是身、心这种肤浅的东西,还有她目前所掌握的一切资源和后盾。 这种条件,以及她所规划的蓝图,确实很诱人。 可谓是一日之间“成家又立业”! “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可以带着幽瑾安,一起躲到青山观去?”李不器突然微笑着说道。 显然,所有的这一切,还是无法说服李不器。 他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修行,然后去看这世间最好的风景。 最好的风景,都在高山之巅,海之极渊…… 身行高处,神至远方。 是不停的自我突破,也是对自由的极致追求。 说走就走的旅行,他上辈子没有做到,这辈子想要试试。 至于争权夺利的朝堂游戏,他真是没有任何的兴趣,他也不认为自己擅长那些东西。 可能是擅长的,但他不喜欢。 他一直都喜欢纯粹的关系。 刘仞真心实意的帮助过他,是他的朋友。 所以他不遗余力的会去救他,哪怕死都行! 幽瑾安更是如此,他绝不允许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李凝儿想要掌控他,若是他同意,那么一段极其不纯粹的关系就开始了。 其中会包含着权势、利益、肉/欲、爱情、亲情……太复杂了! 带着幽瑾安一起躲进青山观,这个答案显然是出乎了李凝儿的预料,以至于她微怔了少顷。 然后,她便笑了,旋即起身整理了一番华美的宫裙,居高临下的说道: “李不器,你确实聪明绝顶,但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笃定我不敢杀你,也不舍得杀你,所以便在这里肆意的玩弄本宫?” “殿下言重了,闲聊天而已,何来玩弄一说?”李不器随意的附了一句。 不过,他也确实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些重要的信息,就隐藏在他们之间的谈话之中。 突然间,他想到了! 识觉之力立刻归于沉寂,进入了身体,开始自窥内息! 根本无须费力去查找身体的异样,因为太明显了。 一朵美丽且妖艳的莲花,此时正盛开在一座高山之上。 那座高山通体暗红,磅礴而有力,正是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李凝儿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左胸前的一抹雪白! 在那旖旎的光景中,潜藏着一道狰狞的血痕! “并蒂莲之术?” 李凝儿冷笑着,同时也有些欣慰,说道:“不愧是书院的小师叔,确实博学多才。 自然就是并蒂莲之术,要不然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孟弘虽然从滕王的秘密洞府中取回了荡世古钟,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的帮你,反而更希望你能死于非命! 所以,兆星主教是真的刺穿了你的心脏。 而慜界之草又只有那一株,我想救你,就只能用这个法子! 虽然千年份的并蒂莲,论珍稀程度几乎与慜界之草相当,但皇宫之中恰好也存有一株。” 道宗典籍中有记载:并蒂莲一千年可生灵,三千年可化形双生子…… 并蒂莲之术,也叫“一命双生”。 顾名思义,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或者说命运,去救另一个人。 此法一成,这两个人的生命、甚至命运和气运,就彻底的联结在了一起。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同时,这并蒂莲之术还有着其他的神奇之处。 就是能潜移默化的影响,被联结之人的思绪,进而让彼此互生情愫…… 牛批,太牛批了! 介娘们是真滴狠,绝不是个好人! 李不器脑海中,全是这种感叹之语。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但介娘们,连自己都完全的舍了,根本就是“舍生取益”! 看着李不器的那个副好似吃了苍蝇的表情,李凝儿便觉得很是开心。 “我说过,为了表达诚意,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包括我的心。 若是还不信我,你就继续自窥内息,看看你的元阳之体,是否还在吧!” 言罢,她竟是一甩袖子,怪笑着走了! 独留李不器一个人,陷入了疯狂的凌乱之中……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已经是快入冬了。 这天,一艘黝黑巨大的云梭舟,犹如一片盖顶的乌云,缓缓驶入了圣都。 右丞相幽远山,从北地幽州的前线回来了,想来是带回了捷报。 一进书房,幽远山便发现这里挺热闹的。 亲弟弟幽远云,正在和一个青年手谈着。 幽瑾安则是在和两个丫鬟,做着女红。她的手法还很生疏,明显是处在最初的学习阶段。 “咳咳!我不在,我这书房倒是成了你们的娱乐室?” 幽远云毫不在意,笑了笑便算是与大哥打过了招呼。 那位与他下棋的青年却是起身,给幽远山恭敬的行礼,正是幽瑾安的师兄,澄明。 澄明说道:“右相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李公子还没有找到。” 现在的西华台,明面上的总督是詹玉昭。但暗地里,詹玉昭也是需要看澄明的脸色行事。 “嗯,没事,你师傅的身体怎么样了?”幽远山应和着。 “我也好久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不知道是在云梦泽中,还是回了圣都。” 澄明的语气很是平静,但其中隐含的信息却很多。 万玄辰的踪迹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是在躲张屠夫? 还是在躲着光明神教的报复? 亦或者是,又在谋划着什么? 幽瑾安很是苦恼,说道:“爹,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你和叔叔能够肯定,李不器还活着?” “嗯…死不了的,丫头放心就是。” 幽远山答非所问,转向了幽远云,说道:“既然不是在隆德手里,也不是万玄辰做的,更没有被光明神教给抓了去,就只能是被某一位皇子给请去做客了。” 幽远云直接说道:“大哥,那些皇子们的王府、外宅子、还有那些关联的产业,都里里外外的查过两遍了,真没有。” “各位公主的府邸,查了没?” ………… 0119章 夜门的动作 各个公主的府邸,确实没查过。 虽说查公主的府邸,比之查那些皇子的府邸要容易的多,毕竟在防卫级别上就相差甚多。 但幽远云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当即站起身说道:“弟弟这就去安排。” 幽远山则是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已经安排了,你就不用忙了。” “光明神国退了多远?”幽远云突然问道。 作为幽州军的总统帅,幽远云却在凌烟泽畔的事情结束后,堂而皇之的来了圣都。 按理说,这样可是很不合规矩的,但在目前的时局之下,只要那些大臣不是傻子,就不会多说什么。 幽远云这一待就是三个月,除了在暗中安排查找李不器下落的事情,几乎就是吃喝玩乐。 要知道,幽州那边可是还在跟光明神国打着仗,对于军务,他是连问都不问。 确实也没啥好问,自己大哥在那边亲自坐镇呢,自己可得放松放松,好好当一回纨绔子弟。 “一口气退出了五百里,谁让你们都把兆星主教给坑死了呢,圣子也是给打了半死。 也算是他们运气好,若是再不退出我幽州地界,可就退不了了,都得死!” 幽远山接过幽瑾安奉给他的茶,喝了一口继续道:“不过,兆星主教死了这事不算完,教宗绝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主,等着看吧。 你也在圣都纸醉金迷了,该回去了。” “什么意思啊,刚回来我就撵我走?仗都打完了,我还回去干啥?你就这么烦我?”幽远云作出一副不满的态度。 幽远山则是没有心情跟他扯皮,直接说道:“再不走的话,若是哪天隆德心血来潮召见你,跟你叙叙旧,你是见,还是不见? 不见,说不过去。 见了,你难道要在清思殿上跟他动手吗?” 幽远云确实很想直接杀了隆德,但他也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满腔都是无奈,只得叹息道:“我这就走。”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了书房,幽远山则是丝毫没有送送亲弟弟的意思。 但幽瑾安不能不送,赶紧是带着澄明,跟了出去。 片刻之后,云梭舟就起航了,幽瑾回则是回到书房。 “爹,我可是都急疯了!你既然早就猜到他被藏到了某位公主的府邸中,为何不早提醒叔叔?” 幽远山淡淡的喝着茶,说道:“他既然没有死在凌烟泽畔,后续就不会悄无声息的死,更别说是死在圣都,这点你可以放心的。” “但是……” “别但是了,你给我爹说说,咱们幽家为何会跟那些帮派的人搞在一起?” 一听父亲说起了这事,幽瑾安赶紧说道:“什么呀,爹你在说什么啊?对了,我和师兄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哈!” 言罢,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出了书房。 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跟混帮派的人搅和在一起。 即便是有所交集,传扬了出去都是很丢幽家的脸。 幽瑾安走后没一会,褚祥便来到书房。 “老爷,帮派的事情是姚玉朗一手安排的,应该是事先就跟李不器商量好了的。” 幽远山说道:“不管了,让他们折腾吧。褚叔叔,找到不器后,如果她们不想放人,你就去把人接出来。” 褚祥感叹道:“隆德身体不行了,不仅是皇子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就连公主也不消停,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闻言,幽远山苦笑,“咱们也资格说他们老李家的事情,幽州的那群老家伙,可是闹腾的更欢! 要不是远云一直压着,去年还动刀子杀了人,估计他们早就把自己的儿子、孙子,给我送到圣都来了,想想就心烦!” ………… 白虎大街,云客酒楼,奢华的包厢之中。 刘仞、姚玉朗、陈切,幽瑾安,以及澄明,围坐圆桌各位,聊着某些事情。 刘仞的恢复情况很好,日常的生活已经无须他人的照料,甚至还可以喝点酒。 只是丹田还没有完全的愈合,重新修行之事,只能是再推迟一段时日。 放下酒盏,陈切说道:“已经全部拿下了,一些识时务的老前辈留下来了。毕竟人老了没了雄心壮志,也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剩下的都弄死了。 接下来就是制定统一的规矩,然后执行。这是顾高朋粗略制定的帮规,以及保护费的收费标准,瑾安小姐看看不?” 幽瑾安嘴里嚼着菜,直接说道:“不看,没格局!” 陈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顾高朋虽然聪明,但也就是读了几年书,对他来说帮派收保护费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自然是很上心的。” 姚玉朗接过了陈切手中的那本薄册子,扫了两眼后,说道:“虽然有些没格局,收费标准也算是合理。 尤其是其中的写的那些,关于夜门帮众应该为百姓做的事情,很好。 顾高朋看的还是很深远的,与李不器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刘仞说道:“按照李不器的谋划,统一了圣都的所有帮派后,就是一心的赚钱。 然后买灵丹、买晶石,用钱在最短的时间内,堆出大量的修行者来。这想法靠着保护费,绝对是杯水车薪,供应不上的。” “幽家有很多赚钱的生意,可以让出来一两样,给夜门做。”幽瑾安大大咧咧的说着。 “不行。”姚玉朗当即就否定了,“李不器明确说了,绝不能动幽家的生意。 关于怎么赚钱,李不器之前也着重的说过,我们先按照他说的做就行。” 不知不觉间,心气高傲的姚玉朗竟是已经开始为李不器的马首是瞻了。 不知道是梁霄下了师命,还是因为真心的拜服。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姚玉朗不太懂怎么去赚钱。 幽瑾安撇撇嘴,看向澄明说道:“师兄,我爹说去查那些公主的府邸,就从李凝儿的靖阳公主府查起如何?” 澄明放下了酒盏,一张死鱼脸依然是没有任何的表情,淡淡说道:“查别的公主府邸没有任何问题,但查靖阳公主府还是有点问题。” “嗯?”幽瑾安有些不解。 澄明解释道:“靖阳公主府里的下人很少,西华台一直都没能将暗子埋进去。” “但跟李不器有所交集的公主,就只有李凝儿!”幽瑾安愤愤的说道。 ………… 0120章 澄明的身世 澄明微思了片刻,突兀的站起了身,朝着姚玉朗躬身行礼。 这一下整的姚玉朗都懵了,心说:怎么事?你不是想让我去吧。 我倒不是怕,但要是被人发现了,再传扬了出去,我可是书生啊,这夜闯公主府的罪名一背,以后还怎么做人? “玉朗师弟,靖阳公主府外围布置有防卫阵法,很是复杂,今晚你可能帮我破掉。进去找人这事,我来做。” 闻言,姚玉朗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没问题,小事一桩!”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其实就是等幽瑾安吃饱了,便散去了。 幽瑾安和澄明,回了已经重建完毕的录云楼。 那里是万玄辰的道场,师父不在,作为徒弟的他们,自然应该守着。 刘仞、姚玉朗、陈切,则是沿着白虎大街一路向东,准备通过青龙大街上的东城门出城,回泰一山去。 这一路上,时不时的就有一队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上前来与陈切热情且谦恭的寒暄几句。 都是夜门负责巡逻街面的帮众。 既然收了人家的保护费,当然就得干活,维护好治安,保护好街面上的商户。 那些帮众中的大部分,陈切根本不认识,但他们可是都认识陈切。 在夜门完全统一整合了圣都的帮派,顾高朋筛选完帮众之后,特意举行了一次全帮派的大聚会,并且让陈切上台讲话。 陈切虽然识得字,但是没正式的读过书,他的那篇慷慨激昂的发言稿,自然是出自姚玉朗之手。 三人出城之后,陈切苦笑道:“这种场景,以前我只在梦里见过……你俩笑啥呢?我确实做过一统圣都帮派的美梦,这很丢人吗?” 刘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是那句话,格局小了。” 陈切撇撇嘴,说道:“格局这种东西,是一点点提升的好不?对了,那个澄明能信任吗?” 姚玉朗道:“没事的,澄明虽然是万玄辰的大徒弟,但他跟万玄辰不一样。 他除了护着幽瑾安这个师妹之外,就只想着如何彻底的消灭光明神教。 如果李不器活着能帮助他实现愿望,他一定会比谁都不希望李不器死。” 消灭光明神教,而不是覆灭光明神国,这其中有着本质的区别。 消灭一个国家简单,但覆灭一种信仰,真的很难。 陈切当即说道:“这个家伙的格局还真大啊!他跟光明神教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 刘仞想了想,说道:“澄明不是乾人吧?我记得乾人可是没有姓这个姓氏的。” 姚玉朗点点头,说道:“澄明是万玄辰从光明神国带回来的孤儿。 他的身世挺凄惨的,一家六口原本都是光明神教的忠实信徒。 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澄明的父亲、母亲、两个哥哥、以及一个妹妹,都被光明神教给害死了。 就他自己侥幸被万玄辰给救下,得以活命。 这可能也是他为何会那般护着幽瑾安的原因。” 陈切道:“你怎么知道?” “自然我师父告诉我的。 我刚晋入第五境的时候,我师父就跟我说,日后代表泰一书院行走在圣都之中时,年轻一辈谁都可以不在乎,但一定要小心澄明。” 姚玉朗顿了顿,继续道:“然后师父就给我说了一下澄明的来历。 师父给他的评价是,天赋很好,但一颗通透的道心却被仇恨侵染了,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远离为好。 好在是,那段时间我虽然是书院的小师叔,但书院的弟子们也没怎么在圣都中惹麻烦。 我只是在几次推不掉的聚会上,跟澄明有过一些交集。” 陈切又说道:“你害怕他?” 姚玉朗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喜欢跟疯子打架?疯子是不怕死的,你怕不怕?” 陈切很想说自己也不怕死,但他仔细一想,不怕死也得看是赶上了什么事。 但疯子可不会想那么多,脾气上来了就是干! 刘仞则是说道:“万玄辰虽然做过不好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幽瑾安的师父,以后只要他不再对李不器出手,咱们也没必要跟他死磕。 至于澄明,他一心护着幽瑾安是好事,这可是帮了李不器的大忙。” 刘仞这话,算是得到了姚玉朗和陈切的一致认同。 他俩可是都看清了,李不器对于幽瑾安的那种溺爱,可是一点不比澄明差。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他们却是不知为何。 ………… 与此同时,靖阳公主府内。 假山亭台之间,李凝儿搀扶着李不器,缓步走于回廊之中。 李不器看着廊下湖水之中的,那些沉沉浮浮的锦鲤,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怅然之感。 他感觉他现在就跟那些锦鲤一样,被李凝儿给养在了一个有限的湖里,毫无自由可言。 已经快入冬了,他真是有些想念泰一山中的雪景了。 醒来的月余时间,他的伤势恢复的很快,毕竟因为那并蒂莲之术,李凝儿的生命力,在源源不断的输送进他的身体。 这期间,李凝儿回来了数次,每次都会找他聊很久。 话题从大道修行,到天文地理;从庙堂博弈,到民生疾苦… 可谓是包罗万象,不一而足。 但不论李凝儿说什么,李不器却是始终一言不发,就是沉默聆听。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对自己都能下得去狠手的女人说话。 言多必失的道理他太懂了。 我宁愿什么都不说,就憋着,也不想犯错! 二人走到了一座亭子之中,扶着他坐下后,李凝儿说道:“我怀孕了。” “咳咳咳……”李不器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上辈子我就是个渣男,这辈子也是注定如此?这既是宿命?这就是轮回? “那……还真是恭喜殿下了。”心绪平复之后,李不器不咸不淡的说道。 本来,李不器终于开口说话了,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李凝儿一听这话,当即就是气得想弄死他! 李不器继续道:“你再不放我走,很可能会惹祸上身的。” “哼!” “你哼也没用,你骗了我。那株并蒂莲不可能是宫中的,要不然隆德,以及幽家早就发现了端倪了。” 李不器紧了紧御寒的大氅,“但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去了湖州,只要他们查完了皇子们,开始查公主的时候,你就一定会暴露。” “暴露?你以为我这靖阳公主府是那么好查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凝儿心里清楚,她不可能一直关着李不器。 但她也真是不想就这么放人了。 虽然并蒂莲之术成功了,但必须的感情,可是一点都没培养出来啊! 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