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半秋》 第一章 母女不欢 灰黄的草根、烂黄的稻桩,枯黄的芦苇,是暮冬初春郊野的景色。偶有几株不惧寒冬葱木,傲立于田间山头,与青松翠柏遥相辉映,从车窗前徐徐掠过。 今天是正月初十,学校尚未开学。在前一日与母亲再次发生不快后,米阳便连夜收拾行囊,坐上了开往洵城的客运班车。除了学校,她无处可去。 矛盾的导火索源于提亲。 自三年前高中毕业,每年过年,便开始陆续有好事者上门,或笑谈、或正式提亲,可谓络绎不绝。而母亲也有心让她早日嫁出娘家门,这大概是母女之间的怨结之一。每每提起亲事,米阳义无反顾的抗议都会招来母亲的怨怪,甚至夹枪带棒之词。少不更事时,米阳甚至疑惑自己是否亲生,否则母亲对她姐弟为何相差甚多。 小年那天上午,二舅送来一些吃食,便与父母进了卧室,关门谈话。晚饭后,一家人围住碳盆取暖,母亲把二舅的来意当场托出。 “…晓彬虽未上过大学,但踏实本份,听说他已经升车间主管了;大姨是个老实人,从来没有多余的闲话;大姨父从小就喜欢你,你嫁到他们家日子不会难过的……” 米阳惊愕,抬头看着父母。父亲一脸笑意表明了他的态度。僵了十几秒,米阳拒绝了:“我们是表兄妹,法律是不允许表亲之间结婚的。再说…我才二十一岁,不想这么早结婚,今年我还要找实习单位,准备毕业论文呢。” “二十多岁了还不考虑结婚,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你看看晓红、英桂...跟你差不多大的都结婚了,小孩都会走路了。你要再拖,等到年龄大了只能别人来挑你了。” 母亲语气淡漠,还略带冷讽。米阳脱口而出地反驳:“为什么你总要拿我跟别人比?结婚是我自己的事,干嘛要跟别人比?” “你自己的事?你还想在娘家赖到何时啊?每次说这事你都是这个态度。你不想跟别人比,是你的命比她们好,还是你比她们有本事啊?别人都出去打工赚钱的时候,你偏偏要上什么大学,结果呢?你也没考上什么好大学啊。别人每年都往家里寄不少钱,你都二十多岁了,还要家里给你贴钱……” 每次跟母亲说话的结局几乎都是不欢而散,就好像是个解不开的魔咒。在情绪爆发之前,未等母亲说完,米阳起身进了卧室。可母亲未说完的话再难咽回去,隔着卧室门高声说道:“就你知道挑剔,就你心气高,晓彬长得又不差,脾气又好,而且知根知底。我跟大姨又不是亲姐妹,你们也不算近亲结婚……” 米阳拉开门:“妈,您别勉强了,我不同意……” 母亲毫不退让,甚至带着怒气:“为什么不同意?你还看不上晓彬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整天拉着脸。你想嫁什么人啊?难道你还想嫁夏志那样的人吗?” 米阳没再接话,十几分钟后,外面再无母亲的声音。米阳擦净脸上的泪水,打开房门,好言对母亲道:“妈,希望您别为难我,结婚一辈子的事,我不想这么早草草就下决断。” 父亲应该是睡下了。弟弟在看电视,他抬头看了米阳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便转向电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不要说了,好好过年吧,吵吵闹闹,别把家里的运气吵没了。” 母亲朝米阳瞪了一眼。米阳原本压制住的情绪又上来了,丢下一句:“是我想吵的吗?”便关上了门。母亲压低声音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 除夕一过,便开始走亲访友。接待姨舅两家因要绕开各种赶在正月办的喜事,定于初九。十几座的圆桌满满实实席开三桌,一场较大规模的吃喝,总算顺利走过所有流程。下午,待其他人都走后,大姨父和二舅留了下来,和父亲母亲进了卧室,关上门说话。 提亲一事近半个月再没人提起,米阳以为自己已经表明态度,亲事会不了了之,但大姨父的态度让她不安。刚进家门就拉着她问长问短,说了许多关切之语。更让她不安的是表兄晓彬,一见到她就面红耳赤,不敢直视,明显一副情怀满腔的羞涩之相。 “…晓彬今年二十六了,大姐姐也着急,米阳要是同意了,就趁正月选个好日子,让他们俩先订婚。” “米阳今年毕业吧?听说过了年要出去实习,叫她不要一个人出去实习了,订了婚让她跟晓彬一起去广州,有晓彬照顾她你们也放心啊,明年正月结婚办酒……” 这是米阳在窗外断断续续偷听到的谈话内容,她手里的水杯没拿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晚上,米阳早早进了卧室。她知道母亲定会来找她,不免有些心绪不安,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再跟母亲发生争执。将近九时,母亲从厨房出来,先去了自己卧室,在客厅来回走了两圈,脚步声便朝米阳的卧室来了。 母亲直接推门而入,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容,走到书桌边:“…今天大姨父亲自来说了,这事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嫁到大姨家你不会吃半点亏的。晓彬虽比不上…夏志,但结婚是为了踏实过日子,只要他对你好就行。我知道你眼光高,但我们也要看看自己的条件啊,像夏志那样优秀那么帅的我们也配不上啊……” “您说就说,不要动不动就拿不相干的人作比较,别动不动就…提到志表哥。” 母亲似被噎了一下,停了几秒:“…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大姨家的条件也不错,别错过了将来后悔。” “…妈,我从来没想过跟晓彬还有这样的瓜葛,我觉得…实在是很别扭。” 母亲久未说话。米阳不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母亲的不悦。许久,母亲道:“…别扭也是刚开始,时间长了就不会了,你大姨父那么喜欢你,好几年前就说过,希望你嫁到他们家,今天说了不少好话,保证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你怎么就是劝不通呢?” “…您别劝了,你就跟大姨父说...是我不讲道理,都推到我身上,他们就不会再勉强了。” 母亲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倔啊?从小就跟我对着干,我能害你吗?这事你也不能再拖了,不嫁给晓彬也要嫁别人,等你年龄大了就只能等着别人来挑你了,到时候…你拣别人挑剩的吗?好人家也不会等着你挑。” “您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吗?本来我还想跟你们商量,我准备报考公务员的事……” “公务员?那你不找工作了?你弟弟今年要高考,大学学费有多贵你不是不知道,过几年大学毕业就要准备结婚,再说…你毕业了不应该找工作吗?还要向家里伸手要钱?” “你放心,考公务员不需要什么钱,我的实习单位还没着落,我想早点回学校,明天就走。” 母亲急了:“又没人赶你明天走,跟你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就翻脸。你要走就走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们也尽力也对得起你了,以后要有什么事,你也别来找我们,你弟弟的事我都忙不过来。” “我要在家里再待下去,大姨父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为难的是你们,我还是早点走吧。” 母亲无奈地转身出去了。米阳抬头望着窗外,半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残月。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章 校园相遇 偌大的校园,除了值班安保空无一人。爬上六楼,穿过长长的寂暗的走廊,站在宿舍门外。米阳气喘吁吁地看着蓝色的铁门,沉重的喘息声回荡在阴沉的四周,显得格外突兀而阴森。 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锁孔。突然,从门里面传出轻微的声响;接着,门里面的把手发出转动声,伴随着沉闷的铁扣撞击声,米阳下意识地往后退。 四周静得能听见秀花针掉落的声音,一股惊惧瞬间袭来,米阳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许久,想起门口的安保大叔。稍作犹豫,她拔腿准备往楼下跑,突然,“吱呀”一声闷响,宿舍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米阳,是...是你吗……” 身后传来女孩儿的声音。米阳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宿舍的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她定晴一看,惊讶地跑上前:“杨...杨可?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我以为大白天…闹鬼了呢!” 原来是同学杨可。 杨可似见到久未相见的亲人,一把紧紧抱住米阳:“你终于来了!这两天我一个人呆在这儿,快吓死了!” 米阳惊诧:“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杨可没有回答,挽起米阳的手,拖着行李箱进了宿舍,指着桌上两大袋零食:“我来了两三天了,整个学校估计就我和门口值班的安保大叔了,中途我就出去过一次,买了两大袋吃的东西,保证自己不饿死。” “放假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完年去实习吗?怎么来学校了?” 杨可撇了撇嘴:“不想去。前几天跟我爸妈吵起来了,一气之下就回学校了。想想…除了学校,我也没别的地儿可去。” “人与人真是没法儿比啊,你是实习单位等着你报到,我想找个好一点的实习单位都这么难!” “还没找到吗?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 米阳叹了口气:“还没呢,去年找的几个地方都没有答复,估计没戏了。” “别着急,现在找也不迟,大部分单位都已经上班了。你中午吃了吗?我去烧水泡面,先对付一口,晚上我们去吃火锅。” 米阳看着杨可:“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这两天感觉有点浑身酸软,大概是在床上躺得太久了,都快憋出病了。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到十分钟,热气腾腾的泡面摆在面前。杨可翻开碗盖儿,俯身上前闻了闻,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开始狼吞虎咽。可才吃进去不到三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哇”地一声,刚吃进去的两口泡面全吐了出来。 米阳闻声而来:“怎么了?怎么...吐了?” 杨可趴在洗手台上,不断发出“哇…”的呕吐声,直到吐尽胃液,再无可吐之物。 “是不是这几天你没好好吃饭的缘故?先去躺会儿吧。要不要买点胃药?还是去医院看看?” 杨可摆摆手,走到床边,一头倒进被窝里:“不行了,我先躺会儿。” 米阳有点慌:“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脸色很难看!” 杨可拉起棉被:“没事儿,昨天晚上害怕,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我好好睡一觉可能就没事了。你快吃吧,一会儿泡烂了就不好吃了,桌上有吃的,你自己拿。” 一觉醒来,已是昱日清辰。太阳照进窗格,阳光洒在正在晾衣的米阳身上,衣物、被褥上,空气里有了一丝暖阳阳的春意。 杨可用力挣扎着坐起身,斜靠在床头。米阳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床边:“醒了?好点了吗?昨天下午睡到现在,你要再不醒,我都要叫救护车了。” “睡了十几个小时了?难怪浑身酸疼。米阳,我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怎么这么难受啊!” “年纪轻轻怎么会得绝症呢?但是…你的症状好像也不太像感冒,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保险一点。” “我一坐起来…就想吐......”话未说完,杨可突然捂住嘴,从床上跳起身,跑进卫生间,又是一阵“哇…”呕吐。先是胃液,接着便是黄绿色的苦胆水。直吐得胃里抽搐,再无可吐之物,才缓缓站起身,满脸痛苦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去医院吧,你这样真的很吓人!到底是什么病,只有医生才有答案。要叫救护车吗?” 稍作犹豫,杨可点点头:“去医院吧,我们下去打车。” 整了整凌乱的头发,盯着镜子里衣衫不整的样子。杨可一脸委屈,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一位很有经验的中年女医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杨可:“除了呕吐、浑身没劲、嗜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发烧、头痛吗?” 杨可摇摇头。 医生又问:“最后一次月事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杨可转头看了米阳一眼,开始回忆起来。听到杨可的回答,医生熟练地开了两张化验单,交到米阳手上:“先去做两项化验,拿了结果再过来。” 杨可从背包里拿出钱包,交给米阳,然后有气无力地斜躺在走廊的长椅上。 半个多小时后,米阳拿着付款凭据,搀着杨可,去找化验的地方。一通折腾下来,吐了两三次,等拿到化验结果,来到医生办公室时,一头倒在墙边的长椅上,再也不想动了。 医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小姑娘,你怀孕了。” “怀…怀孕?”杨可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生。 “按你的经期算,应该已经快六周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注意饮食,少吃辛辣,不可剧烈运动,前三个月尤为重要。” “医生,我...我要打掉!” 医生看着杨可:“不想要吗?这也不是小事,要不要先跟家里商量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决定,医生,你马上帮我做手术吧。” “那你老公呢?不用跟他商量一下吗?” “我...我还没结婚。” “好吧...今天来不及了,我后面约了两台手术,明天吃了早饭早点过来吧。” 回到宿舍,看着时不时吐得死去活来的杨可,束手无策的米阳只得求助网络。当得知“呕吐、嗜睡、厌食,是大多妊娠早期的正常反应”,才稍作宽心。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天刚亮,杨可就挣扎起床。顾不上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催促米阳早早出发。米阳想让她吃点东西,可杨可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喝口水都过不了几分钟就吐了出来。 “快走吧,早去早解决,这辈子...我都不要再经历这样的痛苦了!” 米阳整理着杨可凌乱的头发,看着她消瘦的脸,心疼道:“才两三天,瘦了一大圈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真不知道生那么多孩子的女人是怎么一个个熬过去的?” “我也从网上查了一下,网上说妊娠反应很多人都会有。难怪很多人都说,怀孕生子对女人来说,尤如过生死关,真是一点儿不夸张!” 办好手续交了费,俩人来到手术室外,等待医生“召见”。许久,从手术室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女孩勾着腰,一手捂着肚子,煞白的脸颊和头发被汗水浸湿。 女孩走到俩人面前,看到米阳身旁的空椅,走上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脸痛苦地靠在墙上。 女孩身边无人陪伴。米阳有些不忍,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女孩看了一眼,接过纸巾,挤出一丝笑容。 “杨可,进来吧。” “来…来啦!”米阳应了一声,扶起瘫在身上的杨可,朝手术室走去。 冰冷的手术器具堆在一个不锈钢盘子里,尤为刺眼。杨可看得双腿发软,拉着米阳不肯松手:“米阳,我…我害怕,你能在这儿陪我吗?” “家属不能留在手术室,”年轻护士无情地打断了杨可,“把裤子脱了躺到手术台上。” 米阳把杨可扶到手术台边,在护士凌厉的眼神下松开了杨可的手。杨可没崩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外流,脚下一个跟跄,差点跌倒在地。米阳连忙转身,伸手想要扶住,被一旁的护士制止道:“你快出去吧,我扶她上去。” “呯”地一声,手术室的门在米阳身后关上。 第三章 实习工作落实 紧张、羞涩,已然顾不上。杨可颤抖着褪去裤子,爬上陡高的手术台,仰面躺了上去,听着护士摆弄手术器具的声响,感觉自己就像躺在了任人宰割的行刑台,一动不敢动。泪水夹杂着汗水,顺着脸颊流向耳根。 几分钟后,手术室里传出痛苦的吟叫声。等在门外的米阳心里一惊,手心也跟着开始冒汗。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年轻护士探出头,喊道:“杨可的家属,进来吧。” 米阳从门缝挤进去。年轻护士瞪了她一眼:“去帮她把裤子穿好,扶她下来。” 从未经历过此种事的米阳,看着手术台上虚脱的杨可,怔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直到护士又催促了一遍,她才慌忙上前,走到杨可身边,轻轻唤了一声:“杨可!” 杨可缓缓睁开眼,看见站在身旁的米阳,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外流。米阳连忙掏出纸巾,帮她擦净汗水和泪水,再手忙脚乱地帮她穿好裤子。 中年女医生开始交待术后事宜:“杨可,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补充营养,尽量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嗯...一个月内不能有房事。人工流产对子宫有一定伤害,不想生的话,应该做好避孕措施。” 回到宿舍,米阳先烧上开水,再到学校外面的小店里买了红糖和红枣,泡了一杯红枣糖水,端到杨可床边。杨可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支撑着坐起身,“咕咚”几大口,把红糖水一饮而尽。 “米阳,我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真是奇怪,刚做完手术我就觉得好多了,也不吐了,而且整个人都轻松了。米阳,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知道饿了?可是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这时候不能出门吧?宿舍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条件补充营养,你要不要…回家啊?” 杨可犹豫了一下:“我不想回去,又不是生孩子,没那么严重。米阳,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次…我可能一个人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同学三年多,难道我看着你不管吗?但说实话,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你的样子真吓到我了,心里忐忑怕你有什么事。今天下雨了,外面阴冷阴冷的,要不别出去了,还是我出去买点吃的东西吧?” “可是我想出去转转,哪怕透透气也好。从手术台上下来后,我现在就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劝不住,米阳只好陪着杨可,来到市中心的购物中心,找了一家饭店,陪着她吃了个酣畅淋漓。 第二天依然是个阴雨绵绵的寒冷天。一大早,米阳打开杨可的笔记本电脑,再不找实习单位,她就要“发配回家了”。一番筛选,发了几份简历到看着较合适的单位和公司。 简历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便陆续有电话打进来,可他们要招的除了业务员就是保险员。 临近中午,杨可才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坐在电脑前愁眉不展的米阳,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米阳,别找工作了,我们出去旅游吧?这个学期学校我们也不能久待,先出去玩一段时间再说。” 米阳挂断保险公司的电话:“醒了?感觉怎么样?” 杨可披衣下床,坐在米阳旁边:“彻底好了,没事了。别盯着电脑了,实习单位到时候我帮你找,我们先出去玩吧?国外不都流行毕业旅行吗,我们也出去见见世面吧。”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情况,我哪有钱出去旅游啊。本来我想先找份工作,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考个‘铁饭碗’。现在看来,想找个实习的地方都这么难,难不成真要去卖保险吗?” “不用你花钱,我有钱。” “那怎么行,出去一趟要不少钱,我怎么能花你的钱呢。” 杨可挽着米阳的手臂:“怎么不行?先不说四年的同学情谊,就说这几天吧,要不是你照顾我,我指不定人都不在了,你对我可以说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言重了吧。” “一点没夸张,从昨天到今天,我仿佛从生死关走了一遭,两世为人了!实习单位的事我让我爸去找,到时候我们俩去同一个单位实习。钱的事你更不用担心,我有。” 米阳依然不说话。 “哎呀,别犹豫了,就这么决定了,快把东西收拾一下。” “不…不是,今天就走吗?你昨天刚做手术,最起码也要休息几天吧,医生叮嘱的话你忘了?” “放心吧,死不了。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放假回家,我就…这样了?路上我慢慢告诉你。” 杨可刚要起身,突然又坐下:“米阳,你不是有个表哥在上京吗?不如第一站我们先去上京吧?听你念叨过好几次你那位表哥,我们去找他吧?” 未等米阳答应,杨可就拿起了手机,打电话叫人帮她买票。 不到半天,对方打来电话,说是买了两张次日下午的高铁票。 杨可走到米阳身边:“你都听到了,明天下午的票。你还没坐过高铁吧?我带你体验一下中国高铁的速度,比普通火车快多了。” 米阳叹了口气:“火车我都没坐过,高铁也只在电视里见过,听说时速能达到两百五十多,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亲身体验一下就知道了。别犹豫了,尽早把东西收拾好吧,美好的学生时代终究是要结束了!” 一句话,听得米阳突然心里发酸,她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为父母对自己的不闻不问?为母亲对自己的冷漠?还是为渺茫未知的前途?她有种强烈的无助感。 “米阳,你怎么啦?怎么…哭了?”杨可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来:“是为工作的事吗?还是舍不得学生时代的结束?你放心,我保证,从今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你爸…真的能帮我找到实习单位吗?” “当然啦,他现在虽然‘虎落平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更何况他现在有求于我,由不得他不帮。你就安心陪我出去玩几天,回来再好好去实习吧。” 米阳好奇地问了一句:“杨可,你爸…是做生意吗?” “嗯,我爸以前做过很多工作,后来跟人合伙开始干工程,这些年接过一些政府的工程,算是抓住了一些机遇,让我们家过了十几年舒心日子。” “难怪你家条件这么好。” 杨可搂着米阳的肩膀:“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但凭你自身的条件和才华,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米阳莞尔一笑:“出人头地?谈何容易啊!我可没有志表哥的才华和能力,还有勇气和魄力。” “你表哥在哪儿工作啊?” “我也没细问过,听家里说,他研究生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项目成果,毕业后进了华科。” “华科?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企业。你们感情那么好,如果在上京看到你,他应该也会很高兴。” 米阳没有说话,但杨可的一番话,让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期待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米阳偷偷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财产”。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不足千元,不由得暗暗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又是个明媚的晴天,阳光照进窗格。杨可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米阳靠在床上,正盯着窗格外湛蓝的天空发呆,轻轻叫了一声。 米阳回过神,问道:“杨可…出发之前,你能不能问下你爸实习单位的事,如果能落实的话…我心里也踏实一点,不用带着心理负担陪你出去玩。” “没问题,你等我一下,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今天就把这事落实了。”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中年男子急躁的抱怨声,听得杨可一声怒吼:“别再唠叨了,我没失踪,更没自杀,活得好好的呢。但是有件事你必须帮忙,你帮我同学找个实习单位,我想跟她在一起实习,我一会就把她的资料用简讯发给你。” 没说两句杨可便挂了电话,说道:“我爸答应了,把我们俩弄到同一个单位,那个单位的领导跟我爸是一起长大的同乡,也是关系特别好的同学,等我们回来后,去报到就行了。” 米阳暗暗舒了一口气,许久压抑揪着的心总算轻松了不少。 第四章 踏上旅途 连火车都没坐过的米阳,除了期待,还有些激动。干净整洁,柔软的沙发式的高铁车厢,打开了她走出校园的新世界大门。 数天严重的妊娠反应,加上术后未愈,杨可的身体和精神都不是很好,一上车就半躺在米阳身上睡着了。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昏暗,米阳伸手摸了摸,才发觉她正发烧。 杨可缓缓睁开眼,挣扎着调正坐姿:“米阳...我有点难受。” 米阳说道:“你好像发烧了?不知道车上有没有医生,我去找乘务员问问。” 二十几分钟后,乘务员通过广播,在临近车厢找来了一位护士。护士问了些情况后,给了杨可一些药,并叮嘱米阳:“这是我随身带的退烧药,救下急吧,下车后你最好带她去医院看看。” 在药物的作用下,杨可的烧慢慢退了一些。三个小时过去,火车缓缓驶进上京火车站。米阳一手推着两个行李箱,一手挽着瘫软无力的杨可,跟在人流后面。一出站,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司机把俩人带到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急诊室里,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医师看了一眼体温计,一边开住院单,一边说:“高烧40度7,先验个血吧;看你这精神状态...得住院啊。” 米阳接过单子,交费、化验,楼上楼下来回近一个小时。拿到化验单,医生给出的结论是:病毒性感冒、发烧,轻微的营养不良,还有点贫血。 护士安排了一个两人间的床位,隔壁床的病人和陪护都睡下了。俩人蹑手蹑脚,生怕吵到他们。 杨可一脸歉意地看着米阳:“米阳,对不起!说好带你出来玩的,结果…大正月的,你尽陪我跑医院了。这几天把你折腾得够呛,你快回酒店吧,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米阳一边收拾,一边说:“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这儿有医生和护士,不用你陪,现在就指望你了,你可要好好的。”杨可拿起随身小包,拿出一张银行卡,“米阳,明天你去取五千块钱放在身上,吃饭、打车、医院交费都要钱。” 米阳犹豫地接过银行卡,嘱咐了两句,推着行李箱走了。 走出医院,还没来得及打量眼前陌生的城市,就被一个操着一口京腔,在门外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拦住。米阳看了看寂静的四周,没有拒绝,司机热心地接过行李,搬上了后备箱。 灯火通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来车往。出租车穿梭其中,将近四十分钟后,停在一家豪华酒店楼下。 出示身份信息,拿到房卡。房间在七楼,双床标间。豪华的五星酒店,米阳显得有些局促,手足无措地愣了许久才放好行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已经因得上下眼皮睁不开了。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八点多。从床上跳起来,米阳拿起床头的电话打给杨可。电话那头传来杨可病怏怏的声音:“你别着急,酒店里有免费早餐,你吃了再过来。” 酒店虽提供早餐,但等米阳洗漱完,已经过了用餐时间了。来到街上,本想买好早餐带回医院,但繁华的酒店周边都没看到卖早餐的店,便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去医院附近买。 古色古韵的上京跟洵城很不相同。这里的城市更繁华,房子要么更高、要么古朴而老旧,街上的汽车也更密集,连空气都是不同的味道。 出租车穿过大街小巷,停在了一个巷口,司机转头对米阳说:“姑娘,前面路口可能有什么情况,堵了好一段了,要不你下车走一段?你在前面路口右转,再走个一百多米,然后穿过马路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米阳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前面的确堵了一些车,便应了师傅:“好吧,多少钱?” 阳光洒在身上,也抵不了上京的春天比洵城冷许多。米阳裹紧棉衣,一边按师傅指的方向往前走,一边寻找早餐店。 路口右转,远远便看见了医院的大字。走到斑马线处,让过左边的车流,米阳快步走到马路中间;又让过右边的车流,正准备快速穿到马路对面时。突然,一辆通体暗蓝色的小汽车,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米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除了一丝挣扎的绝望,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的余地! 突然,“嘭”地一声巨响,来自马路边。 米阳缓缓睁开眼,发现那辆汽车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压折了一片花草,撞在一棵粗壮的树上。 米阳来不及多想,连忙跑上前,隔着车窗玻璃,探看车内的情况。驾驶室的门响了一下,米阳走上前,拉住把手,试图拉开车门,车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司机一手捂着脸。看到米阳,男子说道:“门可能撞变形了,我用力推,你帮我在外面拉,看看能不能打开。” 米阳点点头:“好。” 俩人一起使出吃奶的劲,车门才在一声异响下打开。男子从车上下来,看着米阳,不顾手上和脸上的擦伤,笑道:“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外面帮忙,估计要等人来处理了。” 米阳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伤得严重吗?” 年轻男子全身上下自检了一遍,道:“有点皮外擦伤,应该没什么事。哎,刚刚路中间...那个人呢?你看到了吗?” 米阳道:“那个人...是我。” 男子笑了:“是你啊?你没事吧?刚刚真的太险了!差点就撞上你了。” 米阳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你的车...好像不太好。” 男子摘下墨镜,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道:“不知道会不会报废,一会儿叫拖车拖走吧。你好,我叫凌恺,方便请教姑娘芳名吗?” 米阳仔细打量着年轻男子,看上去有些眼熟,片刻后说道:“你有点面熟?好像是......” 年轻男子点点头,向米阳伸出手:“对,我就是你在荧幕上看到过的演员凌恺。” 米阳迟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我叫米阳。” “米阳?你的名字真好听!跟你的人一样。” 米阳回过神,又问一句:“你...你确定没事儿吗?” “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别担心,我的车有紧急防撞功能,遇到紧急情况会启动保护车功能。” 米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汽车都这么先进吗?“ “米阳同学,这事虽是我的责任,但交警可能会找你问情况,可以留个电话吗?方便我们后续联系。” “啊我...我没有电话,不过这两天我都在那家医院住院部的五楼,507房。” 路边开始有行人围观,凌恺戴好墨镜,对米阳说:“好吧,我得走了,不然不出一个小时,今天这事就要在网上添油加醋地散播了。” 米阳朝围上来的行人看了一眼,低声问道:“那你不怕我散播出去吗?” 凌恺坏笑地看着米阳:“这么漂亮的姑娘!是吧...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我的直觉和你的眼神都告诉我,你绝对是个值得信任的女孩儿。” 米阳还想说什么,凌恺却朝前面医院的方向溜走了。并丢下一句:“米阳,拜托你留下来等交警。” 米阳只好留在了事故现场。不一会儿,交警骑着摩托车到了。一番问询后,让米阳签字画押走人。 买了些东西,匆匆赶到病房时,杨可正看着吊瓶里的药水发呆。米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不烫了,我在旁边的超市买了些水果和日用品,还有吃的,你看看想吃什么?” 杨可坐起身,朝购物袋看了一眼:“我没胃口,不想吃。” 看着眉头紧促的杨可,米阳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来吗?刚刚在外面我差点遭遇一场车祸,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杨可的好奇心立马上来了:“遇到谁了?不会是…志表哥吧?” “不是,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谁啊?” “…...” “到底是谁啊?你快说嘛。” “遇到凌恺了。” 杨可立马来了精神:“凌恺?难道是......” 米阳点点头:“就是你最喜欢的当红大明星——凌恺。”接着,把惊险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诉了杨可。 杨可惊得张着嘴问:“真险呐!那你没受伤吧?凌恺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看他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事儿,但手上和脸上都擦破了皮。其实说来…他还真是个好人!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顾他的车和自己的安危,调转了方向,撞进了绿化带,我才能安全无虞!” 第五章 女儿心事 “米阳,你说你成绩那么好,怎么到我们这个不入流的学校了?不说顶尖的985,至少考个一本没问题啊。” 米阳苦笑一声:“成绩...也不算很好吧,但是...远大的理想我倒是也有过,比如上京的某所大学,比如浙大啊...但是怎么努力,我的理科都有难于攻克的短板。” “理科再有短板...那要看跟谁比了,跟夏志肯定是比不了。是不是高考没发挥好啊?” 米阳若有所思:“高考没发挥好...也是原因,最主要的是...我们学校有学费补助,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我们学校有学费补助?我怎么不知道?我报名的时候没听说啊?” “这个补助是有条件的,你家条件那么好,根本不在补助范围之内。” “好吧......” 杨可坐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米阳:“米阳,你对除夏志之外的男生动过心吗?比如...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 米阳惊讶地看着杨可。 杨可道:“你不用这么惊讶,大二新来的姜老师喜欢你,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就差当众示爱了。” 米阳轻轻摇摇头:“姜老师很讨女生喜欢,可能是中间隔着师生关系吧,我对姜老师没有那种......” “虽然我们跟姜老师是师生关系,但年龄上也只相差五六岁,你不喜欢他,除了看不上,还有别的原因吧?” “你别瞎猜了,我跟志表哥只是兄妹。” “看吧,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哦。其实大二时我们就已经知道了,你跟你的志表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对不起!有一次趁你不在,我们偷看了你忘在宿舍的...笔记。” “看就看了吧,也没什么天大的秘密。” 杨可打趣道:“要是你跟志表哥能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米阳没有说话,对数年未见的夏志,她的脑海里却有很多的疑惑。 “好啦,别胡思乱想了,等见到志表哥,你就都有答案了。” 米阳讶异地看着杨可,杨可道:“你心里是不是有很多疑惑,志表哥有没有女朋友?他这么优秀,你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那么亲密?” 米阳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跟我说说志表哥呗,比如他的身世,他是怎么跟你成表兄妹的?” 米阳沉默了一会儿,便娓娓道来:“志表哥的确不是我大姨亲生的,这些事有些久远的渊源......他是我大姨父的叔父的战友的后代,不到四岁的时候到我大姨家。除了寒暑假回乡下,其他时间都跟着我大姨父的叔父住在县城的单位里,在那儿上学。” “这么说,志表哥的身世不一般啊!” “志表哥...的确不是一般人!他的曾祖父、祖父都是抗日军人、救国英雄,品阶军衔都很高!抗美援朝时,大姨父的叔父是一名后勤兵,一次偶然机会,被志表哥的祖父相救,才活了下来,但遗憾的是...志表哥的祖父没能回来!抗美援朝胜利后,大姨父的叔父经过二十多年的打听,才找到了志表哥的祖父家。至于他为什么要把志表哥带到身边照顾,我也不得而知。” “志表哥真是妥妥的...军人、英雄后代啊!” “除了非凡的身世,志表哥更是个有才有貌的人!从小到大,成绩好得连老师一度调侃他是神童转世!县城单位的家里的墙纸是他的奖状!他出生在江南一座美丽的小城。虽成长在我们那个落后的县城和乡村,但挡不住他闪闪发光的才华!” 杨可的好奇心立马就上来了:“世上真有这样完美的人啊!有照片吗?我想看看这位‘神童’到底长什么样?” 米阳摇摇头:“我连手机都没有,哪有照片啊。” “网上也没有吗?” “他的社交平台上,除了偶尔发一次看不懂的工作信息,他从没发过别的东西。” “没关系,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你还没告诉他你来上京吧?要不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杨可递过手机,米阳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而是拿出从外面买来的吃食,递给杨可:“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电话晚点再打。” 杨可只好收回了手机。 填饱肚子,杨可侧身躺下。米阳坐在床边,欲言又止地问道:“杨可,这两天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上次你说...你爸‘虎落平阳’...帮我找实习单位,没给你爸添麻烦吧?” 杨可看着米阳:“米阳,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要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换取父母的平安,跟不喜欢的人...不,是讨厌得不愿多看一眼的人在一起,你会怎么选择?” 米阳诧异地看着杨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觉得...如果拿父母的平安跟终身大事相比......还是父母重要吧!” 米阳的回答得有些委婉:“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这种选择题好像只有小说里才有吧?是不是哪部电视剧里的情节,还是哪部小说的情节啊?再说,以你家的条件,应该不会遇到这样的选择题吧?” “我们家...的确过了几年好日子,但谁又能保证一辈子的事呢!” “你好像话里有话,这次回学校你总是心事重重,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米阳,这次寒假回家,我...我订婚了。” “订婚?跟谁啊?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啊。” 杨可犹豫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就是他!” 手机上是一张合照,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一只手揽着杨可的肩。杨可板刻着脸,眼神透着一丝...厌恶。 米阳刚想问,杨可道:“这是去年腊月二十四,不知道谁拍的,那天…我跟这个人订婚了。” 米阳盯着照片,不知该说什么。 杨可叹了口气:“别看这个人长得这么丑,他们家可是我们那里最有钱的。你知道他们家出了多少彩礼吗?” 米阳摇摇头。 “两百六十八万。” 米阳惊住了。 杨可继续说道:“相比大中城市这些钱可能不算多,可在我们那儿...算是巨款了吧?” “真是…够壕!” 杨可接过手机,盯着照片问道:“你看看他...像不像水浒剧里的武大郎?” “......” 杨可冷笑道:“我没得选择,我爸的公司这两年一直不太好,前两年的一项政府工程又出了质量问题,差点到关门清算的地步,更糟糕的是...还牵扯出了他的合伙人背着他让会计偷税!” 杨可犹豫了一下:“你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吗?我不知道具体金额是多少,但我爸...差点坐牢了!” “那你跟他订婚…是他们家能帮你爸吗?” 杨可点点头:“小县城就那么大,千丝万缕的关系转来绕去都是那些人,我爸跟他们家也有诸多的来往和牵绊。出事后没多久,他们家就带着钱和条件上门提亲。” “你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订的婚吗?” “我反抗过、闹过,但是米阳...那种情况下,我好像别无选择!他们救了我们家,拿出那么多钱交罚款,赔偿出问题的工程,让我爸免受牢狱之灾,还让我弟弟不至于没钱出不了国。” “我以为...只有我这种家庭的人,才会被命运牵着鼻子走,没想到你也遇到了这么大的难题。”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磨难!其实想想...你比我强多了,虽然出身条件不好,但你有自由,还有一个那么优秀,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表哥。” 许久,杨可问了一句:“米阳,你有没有被家里催过婚?” 米阳点点头:“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提前回了学校。在我妈眼里,到了这个年纪再不嫁出去,就成了赖在娘家吃闲饭的人。她动不动就拿我跟年纪相仿的人作比较。而且几乎天天有媒人上门,更离谱的人是,你订婚那天,我大姨父托我二舅来家里提亲。我不同意,最终点燃了我跟我妈之间的矛盾导火索。” “大姨父?那不是夏志的...养父吗?” “嗯,不过...是给他的亲儿子提亲。我妈跟我大姨是堂姐妹,他们都觉得隔了一层的表兄妹不算近亲;而且...我大姨父从小总拿我开玩笑,没想到,他竟玩笑当真了。” 杨可叹道:“唉!要是提亲的对象换成夏志就好了,不过没关系,你们俩更没有血缘关系,没人能阻止你们俩在一起。” 第六章 结识新友 正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头戴鸭舌帽,一身白色运动休闲装的年轻男子。男子径直走到米阳身边,轻车熟路地打招呼:“米阳,果然在这呢。” 杨可盯着鸭舌帽下男子的脸看了几秒,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是凌恺吗?” 凌恺打趣道:“还是你的眼神好,米阳好半天都没认出来呢。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啊我...我叫杨可,我跟米阳是同学。” “你好,杨可同学!你这是...哪儿不舒服吗?” “就是感冒、发烧,没啥大事。听说你今天上午开车差点撞到米阳,车都撞变形了,你...你没事吧?” 凌恺看向一旁的米阳:“啊我我没事儿,只是有点皮外伤。不好意思!米阳,上午的事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处理了,后续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米阳“哦”了一声,问道:“那你的车...能修好吗?” “还不知道呢,我让助理叫人拖走了,等4s店的结果吧。” 被落一旁的杨可插了一句:“你是专门来找米阳的吧?” “啊我...我刚好在附近,就上来看看。杨可同学,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请我们吃饭,真的吗?” “当然啦!” 杨可拿起手机:“那能留个电话吗?等我出院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凌恺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 凌恺走后,杨可忍不住打趣:“这个凌恺...看你的眼神...他不会喜欢你吧?” 米阳带着斥味说道:“切...你这是什么八卦?” “刚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几乎无视我的存在,而且一脸春心荡漾,甚至两眼放光,不是喜欢是什么?” “你这是睁着眼睛杜撰啊,他跟我们怎么可能有多深的交集。不过...你要是喜欢他,我倒可以代为转达。” “我?我是喜欢他,但仅仅追星类的喜欢,我有喜欢的人。” 米阳忍不住好奇,脱口问道:“是吗?谁啊?我认识吗?” 杨可低下头:“喜欢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那个人...是不是害你做手术的人?” 杨可犹豫片刻,点点头默认了。 米阳无奈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吊瓶里的药水无声往下滴,病房里的午后都安静了下来。杨可很快睡着了,米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本书,打发寂寥的时光。看到杨可放在床柜上的手机,拿了起来,犹豫片刻,按下那串熟于心的号码。 “志表哥,我是米阳,因这段时间没在学校,社交平台的账号好久没用过。这个电话号码是我同学的,有事可打电话或留言,都能找到我。” 简讯编辑好,看了又看,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不过两秒,简讯便发出去了。 米阳拿着手机,愣了几秒,刚要放回原处,“嘀...”,一阵铃声响起,手机差点滑落。竟是夏志打来的电话,连忙握着手机来到走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夏志磁性的声音:“米阳,是你给我发的简讯吗?真是太意外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这是分开数年后俩人第一次通话,米阳有些紧张,差点不会组织语言了:“志...志表哥,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家里没电脑吧?难怪我在网上留言你没回我。” “嗯...我......” 米阳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夏志又问道:“过完年要实习了吧?有什么打算吗?” “嗯,过几天就要去实习了。” “实习单位找到了?是什么单位?” “是我同学帮忙找的,在隔壁县,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单位。” “隔壁县...本来我想叫你来上京,但我这边临时有点事...那你什么时候去报到?” “报到...要看我同学的意思。志表哥,我跟同学...来上京了。” “什么?你在上京?你...你来上京怎么也不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路上...出了点状况,我现在在…师范大学附近的医院,我同学有点不舒服,在这住院。” “住院了?那你没事吧?你们几个人啊?” “我们就两个人,我没事儿。我同学前两天做了一个手术,医生说她没有休息好,所以......” 夏志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这几天我刚好在上海出差,最快可能也要后天回去,到了上京我就去找你们。人生地不熟的,你同学又病了,你自己千万当心,晚上一个人尽量别出门……”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杨可忙问:“怎么样?志表哥什么时候过来?” “志表哥他去上海出差了,过两天才能回来。” 杨可嘟囔道:“真不巧!” 次日傍晚,米阳正与杨可商量晚饭吃点什么。凌恺手捧鲜花走进病房,递到杨可面前:“杨可同学,祝你早日康复!” 杨可接过鲜花,调侃道:“马蹄莲、康乃馨、向日葵、满天星…真是纯洁美好的友谊之花,谢谢啦!” “怎么样?今天好些了吗?要不...别等出院了,看能不能跟医生请两个小时假,我们一起去吃饭?明天...我可能要离开上京几天。” “好啊!吃了饭刚好劳烦你送米阳回酒店。” 凌恺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很乐意为两位姑娘效劳!” 三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清静干净的餐厅。点好菜,趁等菜的时间,仨人聊了起来。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几年级了?” 杨可笑道:“你猜猜我们几年级?” 凌恺稍作沉思:“大一...或大二吧?还是大三?” 杨可看着米阳,俩人相视一笑:“就差大四了,我们今年就要毕业了,不过这次,我们是来上京玩的。” “是吗?那...那你们从哪儿过来啊?” “我们从江南鄱湖畔的洵城过来。” “过来玩?那就是说你们今年不用回学校了,有没有想过留在上京啊?” 杨可说道:“我们倒是想留在这儿,但像我们这种学校毕业的,想在上京找份理想点的工作...没那么容易吧?” 凌恺犹豫片刻:“不好意思!我没有找工作的经验,不太清楚...不过,你们可以来我的工作室啊,我听经纪人说,工作室正好要招人。” 米阳一脸好奇:“工作室?是不是所有的明星都有自己的工作室?” 凌恺看着米阳,一脸认真地解答:“也不一定,有些大牌明星不仅有工作室,还有自己的公司,比如传媒类,或转投其他副业。要不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的经纪人,你们要不别回去了?” 凌恺掏出电话,他本想让经纪人过来一趟,但对方似乎有事缠身来不了。凌恺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没说两句,就把具体位置发给了对方。 “经纪人正在跟制片人吃饭,估计又在谈什么业务吧。我叫了我的助理,他一会儿就到。” 杨可饶有兴致:“只听说明星都有私人助理,而且还不止一个,助理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呀?” 凌恺似乎也无法准确回答这个问题:“他...他好像什么都管,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一会儿你们可以问问他。” 杨可调侃道:“你有几个助理啊?” “我又不是什么大牌流量偶像明星,我只有一个助理。” 你还不算偶像明星啊?粉丝都达到数千万了!” 凌恺讥笑道:“网络数据不能完全当真的,你们还小,这些背后的东西可能还不太懂。” 杨可追问:“什么意思?难道...真像网上说的,明星、名人都花钱买流量、买粉丝吗?” “这个我也不好说,只能说资本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是...无所不能吧!” 正聊着,一个年轻男孩推门而入,走到凌恺身边。凌恺连忙介绍:“这就是我的助理——袁旭,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年轻男孩露出礼貌、略带青涩的笑容,像刚走出校门不久的大男孩。 “这两位姑娘来自鄱湖畔,这是米阳,这是杨可。” 当聊到工作室添新成员时,袁旭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哥,工作室要招新人...威哥没跟我说,可能是他忙得忘了,要不...明天我问问他......” 情商一向不错的杨可打破尴尬:“我们已经在老家找好实习单位了,实习单位是我爸托了很多关系找的,不去恐怕不行,别给你添麻烦了。” “你们也别着急回去,明天我跟经纪人碰头问清楚,再跟你们打电话吧?本来还想带你们在上京玩几天,但有档节目是去年签下的,我要不去的话就得赔偿违约金,就三四天,等我回来再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好不好?” 菜饭上桌,四人一起举起杯子,杨可应了句:“好!” 第七章 兄妹重聚 天色微明,哄孩子的、打开水的、买早餐的,推着小推车的护士......陆续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要说哪里的清晨最喧闹,医院的住院楼恐怕也能排上名。孩子的哭闹、患者的呻吟,上厕所、洗漱......各种声响此起彼伏。 未脱稚气的护士来到杨可床边,递来体温计,关心了一句。杨可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向护士打听今天是否可以出院。 护士从小推车上拿起一张单子,流了一眼:“今天你还有三瓶药,等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你问问医生吧。” 米阳从柔软的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拿起电话打给杨可,开始了一天照顾杨可的琐事:今天感觉怎么样?早餐想吃什么...... 米阳提着早点走进病房时,几个医生身后跟着几个护士,正例行查房。 “杨可,感觉怎么样?不发烧了吧?” 身后一个护士接过话茬:“早上量过体温,不发烧。” 杨可急问道:“那医生...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领头的中年医生笑道:“怎么,想出院了?今天还不行哦,防止你的术后创伤不引发炎症,还得观察两天。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去做项检查,看看情况吧。” 查房队伍都走了,杨可往后一仰,开始发牢骚:“都第三天了还不能出院,医院里根本睡不好,米阳,真想念酒店柔软的大床啊!” “嘀嘀”两声,手机响了。杨可看了一眼,递给米阳:“志表哥说...他今天回来。” 米阳接过手机,夏志在信息中写道:“...提前一天结束了上海的工作,今天晚上回上京,时间会比较晚,明天早上我再过去找你们。” “得知你在上京,志表哥应该也是加班加点工作,好提前回来。朝思暮想的人终于要见面了!” “杨可,这是你的检查单,你们早点去排队吧。” 一个年轻护士把一个张单子递给米阳。俩人吃完早点,收拾一番,来到二楼检验科,开始漫长的排队。 坐在长椅上,看着两旁长长的队伍,大部分人脸色凝重,紧盯着检查室紧闭的大门,竖起耳朵,生怕里面的医生叫到自己或亲属时,错过了没听到。 杨可抱住米阳,突然一番感慨:“米阳,经过这次这些糟心事,除了感激,我心里只有四个字——有你真好!” 米阳笑道:“大学快四年了,终于知道我好了吧?以后可不要再孤立我哟!” “打死我也不会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还有就是...妒忌心作祟吧,总觉得你是故意在我们面前摆姿态。我说了实话,你不生气吧?” 米阳摇摇头:“摆姿态...其实就是为了掩饰我的不合群,还有...自卑罢了。对我父母来说...我好像可有可无...不,对我妈来说...我很多余;我跟我弟之间...好像有种无形的隔阂,没有兄弟姐妹间的那种亲密感。我从来没有也不敢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因为只要我对他稍微大点声说话,我妈都会对我恶语呵斥。所以...我经常感到很无助,也很孤僻!遇到事也不知道跟谁说,但只要做错或做得不好,或是不合我妈的意...招来的一定是她的苛责。杨可,你明白那种感受吗?从小到大,我都有一种孤独感,尤其是志表哥来上京上大学以后。” 杨可心疼了,握住米阳的手:“别怕,以后有我呢,你还有志表哥!再说了,你这么漂亮,走到哪里都是风景,连第一次见面的大明星都一见倾心,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别八卦了,我一个素人倒没什么,别因你的碎嘴八卦连累了人家。” “我敢保证,只要你愿意,他肯定愿意向公众公开你的存在。” 米阳瞄了一眼:“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吧。” “凌恺多好啊!当然啦...在你心里他可能不及夏志,也可以当个备胎嘛,人家也是要啥有那啥...对吧?” 米阳又瞄了一眼:“再给你个眼神,好好体会吧。” 杨可忍俊不禁,看了看两旁,捂着嘴道:“米阳,我发现...这两天你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表情和眼神,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变化了!多笑笑嘛,笑起来多好看啊!” 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才到医生手里,好在只是术后创伤的应激反应,住院两三天便可。两个涉事未深、手忙脚乱的姑娘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天时间在期待中显得缓慢了许多,米阳枕着这种期待,渐渐进入梦乡。 次日七点过半,杨可被枕边的手机吵醒,夏志打来电话说,他大约十几分钟到。杨可把酒店的电话告诉了他,让他直接去酒店找米阳。 一番仔细收拾,米阳拿出行李箱底压得有些发皱,她最好的一件大衣。镜子面前照了又照,确定全身衣饰端整,便来到一楼。在酒店门外一棵开满玉兰花的大树下,东西张望,生怕错过夏志的身影。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城市越野缓缓开来,停在面前。驾驶室门打开,一位青年男子从车上下来,站在米阳面前,爽朗地叫了一声:“米阳!” 米阳抬起头,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轻熟风的靛青色风衣,衬托着修长挺拔的身材,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赏心悦目! 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米阳脑海里蹦出许多词汇,但似乎都不足以形容站在面前的夏志。轮廓分明的五官,相比数年前更加俊朗;熟悉的笑容,像冬日的阳光,依然那般温暖! 一番打量,夏志看着米阳,脸上似有惊喜,抬起手,在米阳头顶比划道:“长高好多了!我都有点不太敢认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比几年前我来上京的时候更漂亮了!” 两句轻松的夸赞,让人放松不少。夏志靠上前,伸手环住米阳的肩膀,给她来了个温柔的拥抱:“一别数年,没想到...我们竟在上京见面了!” 那一刻,米阳差点落泪。抬起手轻轻搭在夏志的腰间,熟悉的味道里夹杂着浓浓的异性味,是米阳从未感觉过的让人沉醉的味道。 “志表哥,好久不见!” 夏志松开手,用俯视的角度看着米阳,眼神透出一股温柔的光。米阳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差不多一头的夏志,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哥,你也变了好多!小时候,我就是这样仰视你,现在还是这样仰视你!” 俩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夏志抬起一只手,熟练而又自然地搭扶在米阳肩上,把她带到另一侧的副驾驶:“先去看看你同学,再去吃早饭。” 杨可一双杏仁眼瞪得如铜铃,从床上坐起身,仰起头,张着嘴,看着站在面前的夏志,好半天说不出话。 夏志礼貌地伸出手:“杨可同学,你好!你…好点了吗?” 杨可回过神,看了看米阳,转向夏志,问道:“你…你就是传说中的志表哥吗?” 夏志被逗笑了:“对,我就是夏志,米阳的志表哥。” 杨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夏志修长的手指:“你好,志表哥,终于见到你了!” “认识你我也很高兴,你现在方便吗?一起去吃早饭吧?” 杨可拿起衣服,跑进卫生间:“方便方便,我都已经好了!” 还未上车,夏志的座驾先把杨可吸引住了:“哇塞!这车…至少得两三百以上吧?” 夏志说道:“这车是公司的,我只是暂时使用。” 不明所以的米阳问道:“你是说...这车很贵吗?” 杨可点点头:“当然了,至少两三百万呢!这应该是所有男生都梦想拥有的车吧!不,也是很多女生也梦想的车!” “两三百万?”米阳微微张着嘴,看着夏志,似乎想从他脸上得到答案。 夏志轻描淡写道:“这是去年公司给我们团队的...算是奖励吧。” “那就更不简单了,一个项目就奖励这么好的豪车,志表哥,你果然不是一般人!难怪我们清冷高贵的校花对你......” “杨可,安全带系好了吗?” 话虽没说完,但夏志多少也听出了话里玩笑的意思。看了看米阳,没有说话。 吃完早饭,夏志便同俩人约好了晚上的饭:“杨可同学,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趟公司,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目送夏志和米阳离开的背影,杨可深深叹了口气:“人跟人怎么比啊?越比越叫人生气! 翻开手机,找出那张让她从里到外,甚至毛孔都别扭的照片,删了个彻底干净。 第八章 忆往说今 下午,杨可临时变卦,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了,让夏志带米阳出去逛逛。因为到上京几天,除了医院酒店的两点一线,米阳哪儿都没去过。 坐在车上,夏志说了他的安排:“米阳,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先到我那儿去看看?然后去超市采购食材,我们自己做顿晚餐,怎么样?” 米阳自是求之不得。 东城区的一处高档小区里,十五楼的一套精致两居室,便是夏志的住所。乳白色的墙纸,浅咖色的窗帘、沙发,客厅与餐厅之间的乳白色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一盆高过米阳的绿植,立于沙发和书架之间。竟是米阳一眼就喜欢的装饰。 主卧室斜对面是一间书房,一面墙摆满了书,一面墙摆了一张沙发床。一张书桌摆在书墙前面,是夏志的工作室。 米阳忍不住调侃:“志表哥,你家里最多的就是书了!” 洁净一新的厨房,似从未开过火。米阳问道:“哥,看你的厨房...好像没开过火吧?” 夏志尴尬地笑道:“确实没开过火,平时都是在公司或餐厅解决温饱。不过你放心,饭还是会做的,但如果做出来的味道不尽人意,你多担待点。” “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的厨艺了。” 距小区不足千米,便是一家购物中心。一楼的生活超市里,海鲜、鱼肉、蔬菜、瓜果、乳品、蛋糕......应有尽有。 米阳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被玻璃水箱里五彩斑斓、形态各异,只在书本里见过的水产吸引。 夏志推着购物车跟在身后,俨然一对年轻情侣小夫妇。 从超市出来,米阳手里多了一束鲜花,解释道:“我看书架上有个花瓶,经过鲜花档口时挑了一束。志表哥,好看吗?” “好看!这么多年,你的兴致一点没变。上学的时候,每到杜鹃花开的季节,你就把家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找出来,恨不得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摆上。” 米阳莞尔一笑:“只要看到这些花花草草,我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春天来了...老家的杜鹃花应该也快开了。” 夏志笑道:“这大概是...最高尚也最实惠的治愈方式吧。” 米阳转头看向夏志:“这种方式...特别适合我!” 夏志为主厨,处理食材的过程笨手笨脚,差点状况百出;米阳打下手,负责洗菜、切水果、插花。窗外华灯初亮时,一桌丰盛的晚餐顺利摆上了桌。 夏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顺手拿出一杯蓝紫色的烛蜡:“这些酒是我去年搬家时我同学送的,终于有机会打开喝了。鲜花、美酒,加上烛光,生活的仪式感立马就有了!” “嗯,有点烛光晚餐的意......”米阳戛然而止,话峰一转,“好几天没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志表哥,你太厉害了!” 看着眼前无意中布置的略带暧昧的场景,夏志搓了搓手,拿起酒杯,倒上一杯,轻轻转了几圈,递给米阳:“米阳,酒先醒一会儿再喝,先尝尝我的手艺,不足的地方尽管指点、批评。” “我哪有资格指点批评,我连面条都煮不好,我妈经常说我没用,连饭都不会......” 米阳及时收住,眼前的场面似乎不该有别的话题。 米阳第一次喝红酒,先轻轻抿了一口,一股酸甜伴着微微的涩辣,滑过舌苔,流向胃部的时候,味觉被刺激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皱起眉。 “怎么样?喝得惯吗?” 米阳放下酒杯,顺了顺胸腔里被噎住的一口气:“我很少喝酒,哪知道好不好。” “其实我也很少喝酒,酒柜里那些都是我同学林绍东搬来的,他家里倒很多。有机会带你见见他,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红酒慢慢下肚,话题也渐渐打开。不胜酒力的米阳脸上泛起红晕,已有些醉意了。她甩甩头,笑道:“这酒...还挺厉害!” 夏志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米阳碗里:“米阳,其实...这次你要没来上京,我也想问你愿不愿意过来,但是吧…眼下我却要走了......” 米阳惊讶地问:“哥,你要去哪儿?” “去年总公司下来两个出国的名额,给了我一个,为期大概两年,而且…没几天就要走了。” “出国...这是好事啊!你不用担心我,杨可她爸爸已经帮我找好实习单位了。” “林绍东家有个医药公司,我早就跟他说好了,你过来后去他那儿上班。就算我暂时不在上京,你在他那儿应该没什么问题,要不...你考虑一下?” 米阳有点犹豫了,但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哥,实习单位是来上京之前,我拜托杨可请她爸爸帮忙找的,若拂了他们一番好意...也不太好。我先回去实习,你安心出国,我等你回来!” 思索了一会儿,夏志也答应了:“你们同学在一起实习,相互有个照应也好,她生病住院你忙前跑后,我相信,她应该也会好好照顾你。” 烛光、美酒、鲜花,醉了夜色。俩人聊起了幼时往事。 少时时光,最无忧无虑的快乐,大概是在外公家度过的。 春天,漫山遍野的鲜花,折一朵插在马尾辫上,米阳便能快乐一整个春天;带着露水的西瓜、满园清绿的蔬菜,院子里、池塘边的蝉鸣,吹奏着独属于夏天的音乐;秋天,院子里两棵百余载的树上,挂满了金黄的橙果;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寒冬,外公早早烧好碳火盆,表兄妹们围坐四周,听外公讲那永远也讲不完的民间评话故事。 “米阳,你还记得外公钓鱼的场景吗?” “嗯,外公总是扛着那根差不多屋顶高的竹鱼杆,鱼杆上挂着竹娄,还有他的专属马扎,在村庄前面的池塘边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候他还会去更远的地方,甚至去鄱湖边钓,一去就是一整天!” “我印象最深的是夏天,滂沱大雨也挡不住外公钓鱼的热情。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坐在蒙蒙雨雾中,那画面...像极了武侠小说里的场景。” “还真是!还有外公那座老房子。老房很大,那时候外公和他弟弟两家人都住在老房子里,厅堂中间有个阳沟,阳沟里养了许多外公钓的鱼。等到周末或节假日,我们去了才煮来吃。” “外公说那座老房子是清朝末年留下来的,跟院子里那两棵橙树一样年久!雕梁画栋、画禽镶兽,要是不拆的话,说不定都成保护文物了。” 不知不觉夜色深浓,夏志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问了一句:“米阳,这些年...二姨她还好吧?” 米阳低下头:“我妈...在我记忆里,我跟我妈好像永远无法心平气和地说到三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母女该有的亲密,但我知道...她有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大概是我...命不好吧!” 夏志语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二姨...是个要强的人,很能干,有时候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那样的性格对周围人会带来一种伤害吧。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过得并不开心,你已经长大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过年在家...我们又吵了几次,那种感觉...真的让人窒息。我有时候也在想,大学毕业也许就是我离开家,走出去的第一步。” “是因为...我爸让二舅去提亲的事吗?” 米阳惊愕地看着夏志:“志表哥,你也知道了?” 夏志点点头:“我妈告诉我的,这事...你怎么想的?” 米阳低沉着头,夏志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我觉得...这事你不应该勉强自己,更不要有心理负担。” “就是因为我回绝了这件事,我妈才不乐意,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我都二十多了,在家白吃白喝,还花家里的钱。我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我弟才刚上大学,经济压力可想而知,可是......”米阳停顿了一下:“我拒绝并非显彬表哥不好,我们是表兄妹,我对他...根本没那种感觉。” “我明白,所以我才说你别勉强自己。三哥...虽然一直都很喜欢你,但这事是两个人的事,该属于他的姻缘迟早会来的。” “说实话,想到大姨父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有我爸妈的苦口婆心,我还是过意不去,好像拒绝这么好的亲事就是我的错,但今天听了你一番话,我心里好过多了。” “不是你的错,终身大事,勉强不来,更马虎不得。你才二十一,大好的时光在等着你呢!” 第九章 半路程咬金 夏志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了里间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蓝紫色的精致小盒,递到米阳面前:“这是我年前到欧洲出差,途经瑞士时买的,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给你。” 米阳犹豫地伸出手,接过盒子:“送给我的吗?” 夏志点点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米阳有些不知所措。夏志接过盒子,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块腕表,解开暗扣,套在米阳的手腕上,带着欣赏的眼光道:“还不错!我的眼光还可以吧?” “在瑞士买的...一定很名贵吧?” “正因为在瑞士买的,所以它就是国内一块普通手表的价格。” 米阳抬起手腕,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毕竟她是个不喜饰品,唯独对腕表情有独钟的女孩儿。 “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谢谢你,志表哥!” 夏志有些哽噎,转过身,从身后的酒柜上面拿起一把钥匙:“这把钥匙你收好,以后再来上京,就住这儿吧。这次有同学作伴,我就不勉强你搬过来住了。” 米阳犹豫了,没有接钥匙:“哥,这...不合适吧?” “我们是兄妹,有什么不合适?虽然这套房子只有八十平,但两个人住也够了。” 米阳看着手上的腕表和钥匙,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沙发边的衣架旁,从背包里拿出一串朱褐色的绳编手链:“志表哥,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听我同学说,把它带在手腕上能给人带来好运,你要是不嫌弃...送给你。” 夏志接过手链,端详一番,把手伸向米阳。米阳接过手链,松开活扣,套在夏志的手腕上。夏志抬起手,赞道:“编得还不错!我猜…这应该不是你第一个成果吧?” 米阳笑道:“我跟同学学了差不多一个学期,才有这样的成果。” “虽算不上十分精致,但也不输外面买来的,谢谢啦!” 米阳摇摇头笑道:“才几块钱的东西而已。” “贵与贱不在于物质值多少,心意最珍贵,况且这可是你半年多的成果,不是多少钱的衡量。” 不知不觉夜色深沉,夏志拿出自己的睡衣,让米阳好好泡了个舒适的热水澡。再从衣柜里拿出被褥,去了对面书房。 清新的百合香气,柔软似肌的被褥;繁星稀疏的清凉夜空,华灯通明的城市。倚在窗前,米阳抚摸着身上大了几号的睡衣,有种置身梦境的不实感,仿佛今日才真正到的上京。 “叮...”,次日清晨,一阵门铃声把俩人从睡梦中唤醒。打开门的那一刻,夏志差点吓一跳。 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在带着丝丝寒意的清早,穿着清凉的裙装,手里提着两个食袋。一副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棕黄色的齐腰波浪卷发,在晨风中肆意凌乱。 “夏志哥,早啊!” 夏志连忙打开门,把女孩让进屋:“你...一大清早,你怎么来了?” “听佳佳说这几天你就要走了,我过来给你饯行啊,哦不,是陪你一起出国。” “什么意思?你也要出国吗?去哪儿?” 女孩把食袋放在餐桌上,看着前一晚留下的烛蜡和鲜花,转头看着夏志:“这是...谁来了?你跟谁一起烛光晚餐啊?” “志表哥......” 米阳正站在通往卧室的走廊处,怔怔地看着女孩。 女孩立马走到米阳面前,露出一副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米阳:“你...你是谁啊?你怎么在这儿?你身上的衣服......” 夏志走到米阳身边,下意识地护在米阳身前:“周雨,你一大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名叫周雨的女孩依然盯着米阳:“她是谁啊?为什么住在你家?还穿你的睡衣?” “这是我表妹米阳,”夏志转向米阳,“米阳,这位是佳佳的大姐周雨。” 周雨一把拉开夏志:“什么大姐,我比佳佳才大两三岁,算不上大姐。你是夏志哥的表妹?你在上京干什么?上学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周雨一顿盘问,根本没米阳说话的机会。 “你还没告诉我你出国要去哪儿呢?是去留学还是工作啊?” “我不留学,也不工作,我去加拿大陪你,好不好?” “你说什么?”夏志愣了几秒,拿起餐桌上的食袋,拉起周雨,“你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捣乱。” “我没捣乱,实话跟你说吧,自从听说你要去加拿大,我就让我爸给我买了个留学的名额,我的行李都放在酒店了。”周雨甩脱夏志,看向米阳,“早知道她在这里住,昨天晚上我就过来了。” 米阳看向夏志,尴尬得像做错了什么事。夏志一把把周雨拉到大门口:“你该留学去留学,我是去工作,跟你不在一个城市。” “你在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而且...不久后,佳佳可能也会去,你不想跟佳佳在同一个城市吗?” 夏志停住了,不再把周雨往外推。周雨趁机跑到餐桌边,拿出食袋里的早点,招呼夏志和米阳一起吃:“吃早餐啦!还好我买得多,要不然这位表妹就没得吃了。” 吃罢早餐,夏志先把周雨送到离家不足千米的高档酒店,再把米阳送到杨可处。 杨可一眼就看到了腕表,米阳摸着腕表道:“这是志表哥送我的,杨可,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 “开心吧?” 米阳点点头:“志表哥说这是他出差时在瑞士买的,他说在瑞士买只要国内一块最普通手表的钱,你肯定识货,你帮我看看这块腕表是不是很名贵?” “虽然我不喜欢戴腕表,但看这块表的材质、工艺...应该不是普通腕表!而且...应该达到了收藏价值。” “我就说不便宜嘛...要不,我还是还给志表哥吧。” 米阳刚要摘下,杨可连忙制止:“干嘛还回去啊?这样,我帮你分析一下吧。首先,这块腕表是志表哥的心意,他第一次送你东西,刚好你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怎么能还回去呢;其次,你觉得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你看看志表哥开的那辆车,他说是给他们团队的奖励,一个项目奖励几百万的豪车,你想想,那是多么宏伟...或者说多赚钱的项目吧。所以,志表哥他根本不缺钱,这份礼物你就安心收下吧。还有,米阳,以后你别那么自卑,那么唯唯诺诺了!我知道是跟你的家庭,还有你父母从小到大的教育有关,他们把这么好的你变得这么卑微,我有时候想想...心里都挺难受的!” 米阳低着头,没说话。杨可上前揽住她,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背。 “今天早上...志表哥家来了一个人。” 米阳还是没忍住把早上的事告诉杨可。 “来了一个人?谁啊?男的女的?” “她叫周雨,是志表哥妹妹的大姐,她说...她要跟志表哥一起出国。” 杨可一脸疑惑。 “志表哥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周雨应该是那位继父的孩子。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志表哥的妹妹佳佳我见过一次。” “这么说来...志表哥背后还有些较复杂的关系啊。那个周雨...她也要出国深造吗?” “她哪是深造啊,她听说志表哥被公司派往国外深造,便叫她父亲给她买了一个留学名额,要跟志表哥一起去。” 杨可皱起的眉慢慢舒展:“这么说...她是专门为了跟夏志在一起才出国?而且她家一定很有钱吧?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明显是冲着志表哥来的。也不奇怪,像志表哥那么优秀的男生,身边围着他转的莺莺燕燕肯定不少啊!但志表哥不是随便的人,要不然怎么可能还单身呢,对吧?” 米阳没有直接回答:“佳佳的父亲抓住了我们国家的造富浪潮,靠着家底、关系和头脑,可以说是最早发家致富的成功商人。这些都是听我大姨父说的,过年时,他们坐在一起偶尔会说起这些。” “那...志表哥的母亲还健在吗?” “嗯,我小时候见过一次,志表哥的母亲很漂亮!再嫁后生下了佳佳。志表哥的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遗憾的是...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他不幸......但在他的带领下,端掉了一个根深蒂固、祸伤百姓、扰乱社会治安十数之久的黑帮团伙,他也被授勋一等功!” “我明白了!志表哥就是那时候来到你大姨家,那时候国家经济条件普遍都不是很好,而你大姨父的叔父有工作单位,没有子女,他就把志表哥带到身边抚养,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后来志表哥的母亲也来过,想接他回去,那时候志表哥已经上初中,成绩又好,具体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跟他母亲走。” 第十章 夜半侵袭 手机铃声打断了俩人的话题。杨可拿起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可对方似乎很执着,一遍一遍不断地拔打。杨可果断按住关机键,铃声才算止住。 “那位富二代打来的,这两天...我爸妈也一直找我,但我都没接电话。我实在不想听到跟他们家有关的任何事,所以...我爸我妈的电话我都不想接了。” 米阳本想劝慰两句,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爸妈找你...会不会家里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他们无非就是想知道我的行踪,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实习单位报到...不管他们了,能自由一天是一天吧,别破坏了当下的好心情。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明天我们出去好好逛逛。” 傍晚,夏志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电梯,朝地下车库走去。周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突然冲到面前,把夏志与随行的两个同事都吓一跳。 “夏志哥,我来接你下班,晚上我们去哪儿吃饭啊?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夏志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周雨在后面追了上来,拉开副驾驶车门,系上安全带:“你是不是去找你那位表妹啊?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一起吃饭,我请客。” 夏志一脸无奈,但又拿周雨没办法。汽车一路朝医院开去,当看到粘在夏志身边的周雨,杨可二话不说,决定跟大家一起出去吃饭。 餐厅很高档。鲜花、烛光、演奏小舞台,一个年轻的异国男孩正坐在舞台中央,手里抱着萨克斯,闭着眼正在吹奏。陪衬着周围包装鲜丽,举止优雅的食客。轻柔的音乐缓缓流出,与柔和的灯光、烛光,以及充满暧昧的空气交织缠绕。 琳琅满目的山珍佳肴,五颜六色的奇异蔬果。一向家境殷实的杨可附在米阳耳边道:“我也算吃过不少好东西,今天这些菜...大部分我都没吃过!不知道是志表哥还是这位周小姐请客。这么好的餐厅,这顿饭...肯定不少钱,不过,看这个餐厅的风格,应该是这位周雨定的。你一定要多吃点,反正有人埋单。” 周雨一副请客主人的语气道:“两位姑娘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说,不够可以再点。” 夏志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米阳面前的碗里,再夹来一块蔬菜:“先吃块鱼,尝尝这里的鱼跟我们老家的味道有什么差别。杨可同学,千万别拘谨......” 周雨是个活泼开朗,似乎没有忧虑的女孩。未等夏志的客气话说完,就接过了话茬:“这可是黄唇鱼,你们老家鄱湖里的鱼能比得了吗?” 虽有周雨这个“半路程咬金”在场,除了未见过如此世面的米阳总是紧张得不知所措,一顿饭吃得还算愉悦。在舒缓悦耳的音乐中结束后,夏志再次邀米阳去家里住。杨可一眼看穿,在米阳耳边低声道:“你要不去,这个“半路程咬金”估计立马拖着行李就去了。” 送完杨可,米阳先到酒店拿了些换洗衣物,便同夏志回了家。周雨只能翘着嘴,干翻白眼。 经过护士站时,一位护士叫住了杨可:“杨可,傍晚你出去吃饭的时候,有个男生打电话到护士站找你。” 杨可这才想起,手机一直关机未开。回到病房,打开手机,“滴......”,手机上十几个富二代打来的电话,还有盘问的简讯。 杨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言自语道:“明天我就打电话回家,今天再让我清静一晚吧。” 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出院了。虽然外面喧闹声不断,但空旷的病房里只有杨可一人,漆黑的夜晚,不免让人有些惊悚。她果断把门从里反锁,并拿来凳子抵住。可没几分钟,护士就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房门,递上体温计,并柔声道:“杨可,门不要锁哟,晚上我们要定时过来查房。你不用害怕,护士站就在旁边,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或者按床头的铃。” 夜色深沉,朦胧不明的月亮躺进了厚厚的云被。杨可和衣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很快进入了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梦乡:一个身材矮矮胖胖的男子走进病房,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掀起她的被子,躺进了她的被窝。一只手伸进她的衣服,上下摸索,开始解衣、脱裤,并翻身朝她压了上来…… 突然“哇...”地一声,杨可被走廊传来的婴孩夜闹的哭声吵醒。两秒后,待稍稍清醒一些,突然又一声大叫,从床上跌到了地上。 病房里的灯不知道何时全被熄了。冰凉的地面让杨可很快清醒,发现身上上衣的衣扣已被解开,裤子的拉链也开了,要不是和衣睡下,此刻的她定是狼狈不堪。 借着走廊的光,杨可看见床上的被窝里有个人影,仔细一看,竟是一个男人! 男人从床上下来,走上前,正欲伸手来扶,被喊叫声引来的两个护士跑进病房,“啪”地一声,房间的灯亮了。杨可用手挡住眼睛,待适应光线后,抬头朝男人看去,再次发出一声惊叫:“啊…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护士走上前,扶起杨可:“怎么啦?他...他是谁啊?他怎么进来的?你认识他吗?” 杨可的情绪越发激动,喘着气,支吾道:“他…他半夜趁我睡着...跑到我床上,还企图……” “快…快报警……,”一个护士跑了出去。 “不要报警!我…我是她老公;小可,叫她们不要报警,”男子乞求道。 男子比杨可差不多矮小半头,且貌相不及格。护士看着他,发出疑问:“你…你说你是她老公?是真的吗?” 杨可怒吼:“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了?你...你怎么这么恶心?” 不一会儿,两个安保员跑进病房,一左一右把男子控制住,等待警察到来。半个小时后,派出所警员赶到,一番问询后,带走了男子。 杨可一屁股瘫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蒙头大哭。待护士走后,从枕边拿起手机,翻出夏志的电话,想拔过去,但又犹豫了。丢下手机,抱着枕头,继续闷声大哭。 好不容易捱到天色微明,杨可给夏志发来简讯,让米阳早点去医院帮她办出院手续。 尚在睡梦中的夏志被铃声吵醒,回了一条简讯:“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出院了?现在还早,你也再睡一会儿吧,等米阳醒了我就陪她一起过去。” 夏志放好手机刚要睡着,“嘀嘀”,手机又响了两下:“志表哥,本不想这么早打扰你,但昨天晚上出了点事,能麻烦你现在送米阳过来吗?” 凌晨强行被吵醒,属实让人不太爽,但听说杨可出事,夏志一边穿衣起床,一边给杨可打电话,一边敲响米阳的房门。凌晨的马路车很少,不到半小时,俩人便赶到了医院。 米阳上前拍了拍卷缩在床角的杨可,杨可一把抱住她,哭诉道:“米阳…他昨天来上京了,还半夜跑到医院来了……” “谁呀,谁到上京来了?” “赵轩!米阳,你快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赵轩?他...他怎么知道你在上京,还找到医院来了?” 杨可支吾道:“是...是我,是我在社交平台发了消息,说我们俩出来玩,结果...把自己玩进了医院。虽然他看不到,可能...他通过别人看到了。” 米阳正想问昨晚发生了何事,一男一女两个身穿警服的警员走进病房。 女警员走到床边,问道:“你是杨可吧?我们是为昨天晚上的事来的,听说你在住院,所以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杨可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女警员,止不住地抽泣。 女警员皱了皱眉:“你还好吗?要是不方便...要不我们另找时间吧?” 杨可擦了擦眼角:“我没事,你们想问什么...现在问吧。” 女警员盯着杨可问了一句:“听赵轩说...你是他的未婚妻,是真的吗?” 杨可低着头,许久没说话。 女警员又道:“当然了,只要你们没领结婚证,在法律上就不是夫妻,那他的行为就有违律法...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杨可脱口而出:“是他强迫我的,我都不知道他来上京,更不知道他半夜偷偷溜进我的病房......” “那你是想让他受到律法的制裁,或者...给他一个机会,看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杨可显然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怔了一下:“警…警官,如果…如果我要追责的话,赵轩他会怎么样?” “这个…法律有明文规定,这种情况一经查实,赵轩有可能要面临刑事罪责。” 女警员的话顿时让杨可愣住了。 第十一章 不堪旧事 等在门外的夏志送走了两位警员。杨可求助地看着米阳:“怎么办?” 米阳没有说话,因为她也给不了意见。走到柜子前,开始收拾行李包,许久,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可能...谁的懵懂少时时光...都难以避免这种...令人不堪的事情!” 杨可没有听出话外之意,低头抱住双膝,依然沉浸在忧伤里。 收拾好东西,米阳去了护士站,询问办出院手续的流程。夏志刚好走过来,安慰道:“好在...杨可只是受了点惊吓,一会儿回酒店你们俩都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下班后我过去找你们。” 米阳点点头,夏志的安慰让她莫名心安不少。 回到酒店,杨可把自己关进卫生间,从里到外洗漱了一遍,再饱饱吃了一顿米阳买来的早点,倒进被窝就睡着了。撇下米阳一个人,坐在窗前独自发呆。 人在独自发呆的时候,总是会胡乱想起许多不愿想起和面对的阴暗事。 十四岁那年,正是少女初长成,彼时的米阳,宛若一朵待放的水嫩荷苞!那年的酷暑夏天,夏志提前背上了行囊,先去了母亲处;暑假尾时,独自一人踏上了北上求学路。 这天,母亲对米阳说,嫁在三百里外小城的小姨打来电话,让闲赋在家的米阳去小城帮忙照看四岁的表弟。 在那之前,米阳从未去过小姨家,也只在过年时见过小姨父两次。小姨父给她的印象并不友善,所以她并不想去。可十四岁的米阳哪扭得过强势的母亲。第二天一早,便被逼着捡了一套换洗衣物,坐上了颠簸的客运班车。 到达小城客运站时,晕得找不到北的米阳被小姨拽着扶下了车。 一处大约两三百平的小院,里面分布着几间平房。小姨家在小院最里的右侧,一间约三四十平的平房里。房间从中隔开,前间摆了一张八方桌,为客餐厅,里间是卧室。 卧室里放了一张大席梦丝,是小姨一家三口的;大床边上有张单人铁架床,是二舅家的芳表姐的床。早早退学的芳表姐在小城工作,暂住小姨家。 小姨指着铁架床对米阳说:“你芳表姐半个月早班,半个月晚班,晚班的时候你一个人睡就不挤了。” 炎热的天气让平房如同一个大蒸笼,豆大的汗珠从米阳的脸颊不断往下滴。刚来她就有了立刻想离开的强烈念头。 小姨父不在家,吃过午饭,小姨带着表弟在里间午休。 卧室屋顶的吊扇发出“嗡…”沉闷的巨响。米阳侧耳倾听着院子里仅有的一棵树上传来的疯狂的蝉鸣声,心里在想着怎么才能离开这儿。 “米阳......” 杨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头靠在米阳的肩头。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米阳犹豫了一下,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不是几乎能把人烤化的炎热...最主要是不认识路吧,如果我当时就打道回府了,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了,最多就是…被我妈骂……” 杨可看着米阳:“什么‘打道回府’,你怎么了?” 米阳脸色越来越沉,决定把那段不堪的旧事呈现在杨可面前。 没有浴室,弄口的澡堂是每天洗澡的地方。傍晚,看到澡堂里个个坦诚相见的情景,米阳踌躇许久,不敢进去。直到芳表姐洗完出来,一再催促,加上实在忍受不了被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衣服,最后一咬牙,哆嗦地进去,草草地洗了一遍。 晚上,芳表姐睡在靠墙一侧,把靠大床的位置留给了米阳。小姨父还没回来,虽然睡在铁架床边的是小姨,但米阳依然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安心入睡。 但不睡又能怎么办,捱了好久,更经不住芳表姐和小姨的催促,米阳不情愿地爬到铁架床上。躺在旁边的小姨劝说她,让她早晚要出摊的时候帮忙照看表弟。 小姨跟母亲不但长得像,强势的性格也如出一辙,或许都是因为外祖母的缘故吧。米阳从小就怕外祖母,外祖父倒是随和多了。 夜色深沉,十几岁的好睡年纪,架不住困意的米阳迷迷糊糊很快睡着了。早上醒来时,不知何时回家的小姨父睡得正鼾。 五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哪怕轻轻翻个身就能影响所有人。后来想想,那种隐藏着危险的尴尬,着实让人后怕。 小姨父抬头看着米阳,问了一句:“米阳什么时候来的?”便倒头又睡下了,鼾声由低而高,又响了起来。 如此两天相安无事。但米阳发现,她的直觉是对的,小姨父脾气暴躁,从不管家里和表弟的事,且经常深夜归家,甚至夜不归家。米阳也从亲戚那里听说过,小姨父原本是个街头混混,小姨嫁他完全是为了远离农村。 第二天傍晚,出完摊回家的小姨正在院子里用小炉子煮粥,小姨父突然回来了,来了一句“饭还没煮好吗”。 小姨斥道:“你又没说回来吃饭,没煮你那份。” 小姨父看着坐在桌边,正在教表弟认字识物的米阳,一屁股在表弟旁边坐了下来,说了句:“那我吃什么?” 小姨父的眼神自带煞气,米阳不敢直视,有他在的地方甚至提心吊胆。 私底下,米阳跟芳表姐提过想回家,但芳表姐转头就告诉了小姨。小姨只当她矫情,并说道:“怎么刚来就要走啊?暑假在家你也没事,呆在市里不好吗?” 胆小的米阳只好又留下了,可这一留,在她少年稚嫩的心灵里,留下了一道再难痊愈的创痛。 第三天傍晚,从澡堂出来的芳表姐直接去上晚班。米阳拿着洗漱物品回到小院。小姨又在煮粥,米阳径直走向里间卧室,“吱呀”一声推开半掩的门,一只脚刚要跨进去,下一秒,她慌忙退了出来...... 杨可插了一句:“是不是…你小姨父在里面?” 米阳双手抱膝,把脸“埋”进双臂,许久不语。杨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些事...是不是埋在心里从来没跟人说过?说出来就好了,有些事太过沉重,一个人根本无法承受和消化!” 傍晚的院子里依然炙热,米阳头上、身上的汗水不断往外冒,刚换下的干净衣服又被汗水浸湿。但她已然顾不上那么多,脑子里全是卧室里挥不去的一幕:小姨父躺在床上看电视,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而且一只手伸进内裤里…… 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翻滚,一口鲜血从咽喉喷涌而出,吐到了滚烫的地面上,米阳跑到餐桌边,扯下挂在墙上的毛巾。 不明所以的小姨斥责米阳,为何一惊一乍,刚洗完澡又弄得一身汗。米阳擦了擦嘴,确保不再有血吐出,走到小姨身边,鼓起勇气想跟小姨提回家的事。 小姨停下手里的锅铲,眼神锐利地看着米阳,懦弱的米阳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 十几分钟后,小姨父穿戴好,走到外间,意味深长地看了米阳一眼,便匆匆出门了,那晚他一夜未归。 第二天,直到晚上十点多,小姨父依然没回来。米阳望着屋顶上“呼…”转动的吊扇,不敢合眼。可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终是抵不住困意,很快睡着了。 不知多久,米阳突然被一阵燥动惊醒:有只手伸进了她盖在身上的薄毯,摸索着拉开了裤子的拉链,正欲往上伸进上衣里时,她突然清醒过来,那只手连忙缩了回去! 米阳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见小姨父正挨着她躺在旁边,见她清醒,连忙转过身,抱住旁边的小姨...... “我从床上爬起来,在外间的餐桌边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初亮,院外的小巷响起叫卖声时,我收拾了衣物,没有告诉任何人,一路走一路问,几乎中午才找到客运站…身上的汗水一直没停,头发、衣服都湿了!” “真不是个东西!”杨可狠狠来了一句。 “回到家,我妈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米阳继续说道,“不分清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那个年纪,心里委屈应该都会回家找妈。我原本没打算告诉她,但被她训得气血上头,就把实情告诉了她…...” 米阳抬起头,看着杨可:“我妈根本不当一回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说‘他就是个没正形的人,你也没吃亏,这事就算了,我会让小姨骂他的’......杨可,你说得对,这么多年,这件事我根本消化不掉,我以为时间久一点会慢慢淡忘,但越是想忘,那些不堪的旧事就越总是清晰地…跳出来。我真的…真的好恨啊!” 杨可紧紧抱住米阳:“把那些不堪当垃圾倒掉吧,倒出来就好了!” 两个无助的女孩抱在一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相互安慰。 第十二章 赴京劝返 “芳表姐...多大?她在你小姨那儿住...没出过什么事吗?” “芳表姐比我大一些,那时候十六七岁吧。她跟小姨一家一直走得亲近,加上芳表姐的娘舅在县公安局,还是个不小的领导,这大概就是她能相安无事的缘故吧。不仅我们家的亲戚,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我二舅,很多人都想搭上他这层关系。人情关系不就这样吗。” “是啊,人情关系是一门不浅的学问,这些年...我跟我爸妈确实学了一些复杂的人情关系。不得不说,好的人情关系能助人达到目的,但有时候它也害人不浅。” “所以你才这么聪明,情商也那么高,跟你比起来,我傻得什么都不懂。” “别这么说自己,你只是受到环境限制,你这么聪明,成绩又好,假以时日,一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 “说实话,听你们这样说,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像我妈说的...那么懦弱无能了!” “懦弱无能?别说不是了,就算是懦弱无能,那大半原因也都是他们的教育造成的。家庭教育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教育专家说的。” “那我...岂不是一生都毁了?” “瞎说,教育专家的话也不一定都对啊,我们现在才二十一岁,有的时间从头开始,对吧?” 一阵沉默过后,杨可深深叹了口气:“赵轩还在派出所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惩罚他的话…我爸一定会受到影响,把他关进牢里,他们家不得拿我爸的事撒气。但就这样放过他...我实在不甘心!” “嘀...”,杨可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接通了。里面传来杨母的怒声,质问她现在何处,知不知道自己闯出祸事了。 待杨母发泄完,杨可问道:“妈,我闯什么祸了?” “赵家人刚刚来过,他们说你把赵轩弄进派出所关起来了。怎么回事?你怎么跑上京去了?他们说...是赵轩逗你玩,你一气之下报了警,把他抓进了派出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可顿时怒了:“他们说赵轩是跟我开玩笑?他半夜偷偷摸摸跑到我床上,动手动脚,扯我的衣服,还…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半夜…小可,就算不是开玩笑,你们俩已经订婚了呀!” “妈,你是我妈吗?我跟他还没结婚呢,在法律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这种行为就是犯法。” 母女俩挣执不下,杨母的态度先软了下来,柔声道:“小可…你们早晚都要结婚在一起,赵轩也不算...只不过没有提前告诉你,没有经过你同意。你赶紧去派出所,把赵轩放出来,好不好?” “我不!我咽不下这口气,怎么能任由他这样欺负呢!” “那你想怎么办?这么点儿事,难不成真要他坐牢吗?小可,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就剩这幢房子了,要是赵轩为这点事坐牢,我们跟赵家就翻脸结仇了。到那时候,我们家不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爸还会…目前,赵轩他爸妈一句都没说你的不是,只希望你去派出所把赵轩放出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他们还说,傍晚之前如果赵轩还没放出来,他们就连夜去上京。听话,快去派出所把赵轩放了。” 杨可眼眶泛红:“妈...我不喜欢赵轩,我讨厌他!你们到底把我‘卖’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杨父的声音:“小可,赵家刚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已经出发去上京了。听爸爸的话,去派出所把赵轩放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好吗?你想想,他们家就赵轩一个儿子,被你关进远在上京的派出所,他们能不着急吗?你同学的实习单位已经找好了,你们俩早点去报到。” “爸,如果...如果我坚决退婚,我们家会怎么样?” “你要退婚?小可...你听爸爸说,我们没有回头路了!”一阵沉默之后,杨父也缓和了许多:“是爸爸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赵轩,但如果你坚持退婚,那你和弟弟的下半辈子可能都要用来还债,而爸爸…就要在牢狱度过了!” 杨可懵了,也心软了,挣扎了许久,默默地换上衣服,洗漱,出发去派出所。 派出所警员把俩人带到开了一扇小窗格的铁门前,十来平的小房间,墙边置了一张简易床,赵轩正仰面躺在床上。 警员在门口喊了一句,赵轩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关了大半天,赵轩蓬头垢面,看上去很是狼狈。 米阳忍不住上下打量:皮肤黝黑,翘嘴巴、塌鼻子,五官长得似被人为挤压过…...不免暗暗为杨可叫屈。 从派出所出来,杨可拉着米阳快步走在前面。赵轩在后面快步追了上来,刚想说什么,杨可怒道:“别跟着我了!赵轩,你来上京干什么?你们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我们还没结婚呢,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 赵轩后退两步,问道:“那你…你去哪儿?不回家了吗?” 杨可怒目而视,没有说话。 “我是听别人说你在上京,还听说你生病住院了,担心你,想过来…照顾你。” “劳您挂心了,你爸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求你别跟着我了!在法律上我们还没有任何关系。” 杨可拦下一辆出租车,挽着米阳,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一上车,先关了手机,再让司机把她们拉到上京最豪华的商场。 逛商场、吃甜品、买衣饰...出了这家进那家,大包小包的高档衣物化妆品......发泄式的购物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晚,累得双脚发抖抗议,陪衬的米阳才想起,夏志下了班要去酒店找她们的事。 杨可打开手机,“嘀...”地铃声不断,除了夏志,杨父杨母一下午打了数不清的电话。她顾不上了,先给夏志回了个电话。夏志果然在酒店大堂等候多时,于时约定在此刻所处的位置汇合。 吃罢晚饭,回到酒店,杨可才给杨母回了个电话,那头的杨母显然急了:“小可,你终于开机了,一下午你跑哪儿去了?你把你住的酒店地址发给我,我跟你爸爸已经在路上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我不是已经把赵轩放出来了吗?” “这么远的路,你以为我们愿意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去行吗?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等我们到了再坐下来好好说吧。” 后半夜凌晨天将亮时,杨父杨母才到上京,在杨可住的酒店开了间房,睡了两三个小时,赵家三口就找来了。 怒气未消的杨可躲着不肯见。杨母好说歹说,杨可依然不为所动,最后,杨父从随身包里拿出几张签字画押的类似于合同的书面协议,放到杨可面前。 “小可,你看看这个…不是我们非要逼你,爸爸实在是没办法了!” 杨可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父。杨父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不得不为难你的原因…...” “几千万?公司怎么亏欠这么多?”杨可瞪大了眼睛,“我以为最多不过千万,没想到...爸,那这些都补上了吗?法院还会不会找你?” 杨父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小可,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些钱...卖了公司加上赵家帮忙,问题基本都解决了......我们是觉得,你迟早要嫁人,与其嫁给普通平常人家吃苦受累,不如嫁到赵家,至少他们能给你富足的生活,这也是...我们的心愿。” “我们的公司都卖了?是卖给赵家了吗?” 杨母接过话茬:“小可,跟我们回去吧,只要你跟赵轩好好过日子,等你们结了婚,再生了孩子,我们家...还有你弟弟都会相安无事,你弟弟在国外也能顺利完成学业。” 杨可不知该气还是该恼,狠狠捏住手里几张纸,往地上一扔,泄了气的皮球般看着杨父杨母,无奈道:“好!我跟你们回去,但不是现在。” 两家人终于坐在了一起,一阵看似平静的唇枪舌剑,赵家父母思索再三,也作出了妥协让步,提议愿同亲家在上京玩两天,也缓解一下长途开车的疲累。 杨可虽顾及杨父,态度软和了许多,但却不肯与两边父母同出游,坚决称自己跟米阳与同学早已拟定好了出游计划。 赵家父母思虑一番,婉转提出让赵轩随行,但杨可不给任何机会,赵家父母也只好勉强同意了。 第十三章 聚在上京 为不扰赵杨两家事,夏志把米阳接回了家。当晚,便约了同学林绍东一起吃饭。米阳这才得知,夏志与林绍东是胜似兄弟般的大学同学。 一个清朗俊逸的青年,相比沉稳的夏志,林绍东多了一些富家公子的顽逆。一见面就开始发牢骚:林父似有意把公司的事都交与他,他现在完全没有自由,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夏志打趣道:“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正因为没有,所以才要花时间找嘛。”林绍东转头看向米阳,“这位就是...你表妹吗?” “我介绍一下,米阳,这位就是我大学同学林绍东;米阳,我表妹,前几天刚到上京。” 林绍东多看了两眼:“米阳...果然是你的表妹!气质高雅,一个漂亮得让人很舒服的女孩!今年毕业吗?夏志都跟我说了,准备什么时候来上班啊?” 米阳愣了一下,看向夏志。夏志解释道:“绍东,米阳在来上京之前,托她同学帮忙找好了实习单位,毕竟是她同学的父亲的面子关系找的,所以...暂时就不过来了。等实习过了,拿到毕业证,到时候再看情况,如何?”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过来。对了,后天几点的机票?我送你去机场。” 米阳看着夏志,带着些许吃惊的表情:“志表哥,你后天就要走吗?” 夏志点点头:“本来也是想等今天晚上告诉你,但你同学杨可那边...你们在这边有任何事都可以找绍东。” “对,有任何事找我就行。” 米阳端起面前的水杯,以掩盖脸上逐渐浮起的隐隐的失落。 林绍东走后,夏志从书架上拿来一个方形盒子,里面是一部米白色的翻盖手机。 “我今天去买了部手机,店员说这是女孩用的最新款,号码都装好了,你看看喜欢吗?” 米阳犹豫了,心里泛起一种拿人手短的自卑感。 夏志递过手机盒:“一部手机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再说了,工作中有部手机会方便很多。” 米阳接过手机,支吾道:“谢...谢谢志表哥,等我有钱了...一定把买手机的钱...还你。” 夏志摸了摸她的头:“这个不着急。虽说这些年我们不在一处...你也挺好的,但还是忍不住想叮嘱两句,好好照顾自己;二姨和家里那些事,你想听便听,不想听装聋也未偿不可。” 米阳笑了:“这些年我越来越会装聋作哑了,要不然在我妈那...很难不争吵。” “有时候...装聋作哑也是一种境界和策略。不过我发现,几年不见,你身上多了一些...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清醒,仿佛这世间的许多事你都有意无意地置身事外。不过,我倒更希望你能像小时候一样开朗、活泼。” “可能是...日渐练就出来的吧。杨可她们也这样说我,不过她们以前可没有这么客气,说我是假清高、孤傲,哦不,是孤僻。” “孤傲、孤僻...相比强行合群,清高、孤傲也是一种难得的性情,但你绝不是刻意的孤僻。” 分别在即,米阳不免心伤,千言万语化成关切的叮嘱:“志表哥,没想到...刚见面没几天你就要走了,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没事多联系。” 夏志点点头:“两年很快就过去了,说不定用不了两年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在上京再聚。” 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米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新手机,找出杨可的号码,发了一条简讯过去:“杨可,睡了吗?你不用再通过志表哥找我了,这个号码你存好了。” 不过三秒,杨可的电话便打进来了:“志表哥果然都想到了!我正想明天一早去找你,我刚跟凌恺的助理约好了,明天我们去江南影视城找他们,去探他的班,好不好?” “明天呐?志表哥后天的飞机,能不能......” “后天就走了?那...那明天我们见面再说吧。我现在就把你的号码发给凌恺,给他一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夏志刚出门,杨可就到了,俩人正商量接下来的行程,米阳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一串陌生号码。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凌恺略显疲累,却很是兴奋的声音:“米阳,终于不用通过别人找你了!” 杨可不乐意了,打趣道:“谁是别人呐?我在旁边呢,别以为我听不到哈,我第一时间把米阳的号码转告你,你倒是把我撇得干净!这是不是叫过河拆桥啊?”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米阳干脆打开了免提。 “抱歉!感谢杨可同学第一时间把米阳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原谅我刚刚收工,实在是有些累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提前请假,陪你们好好玩玩。在上京没能尽地主之宜,这次一定好好补上。” “嗯...我们这边情况有变,最快可能也要明天晚上或后天吧。昨天晚上拍通宵吗?真是辛苦了!” “进了剧组就是这样,为了拍摄进度,为了赶工偶尔会通宵。要不我叫袁旭给你们订票?明天晚上还是后天?” 没说上话的米阳看着杨可,低声道:“不用了吧?万一时间赶不上呢。” “也对,”杨可对着手机道,“不用了,等时间定好了,我们自己买票过去,我们会提前把时间告诉你的。” “那一言为定,我等你们。” 挂断凌恺的电话,夏志的电话打进来了:“米阳,你们还在家吗?我大概二十几分钟到地下车库,你们下来吧。周雨去接佳佳了,一会儿她们和绍东都过来,今天我们聚聚。” 杨可暂时忘了赵家和赵轩,兴奋地拉起米阳出门了。 “没想到今天这么热闹!正愁不知道去哪儿玩呢。” 几人约在最近的茶餐厅见面,最先到的是林绍东,一上来就拍着夏志的肩膀问:“你怎么这么快从公司回来了?” “该交接、该完成的工作都做完了,早上去人事那儿拿了机票和签证就回来了。” 说话间,周雨带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也到了。夏志好一番介绍,最后对女孩道:“佳佳,还记得米阳吗?” 女孩盯着米阳看了许久,摇摇头:“你是米阳?那时候我们才刚上学,样子都不太记得了。” 米阳打量着周佳:窈窕的身材,柔顺的黑丝长发,肤如凝脂,眼若星辰,宛若江南画里走出来一般!与记忆里模糊的样子相比,长高了许多。 米阳犹豫地伸出手:“佳佳,好久不见!” 周佳也伸出手:“米阳,你好,好久不见!没想到长大了这么好看,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杨可插了一嘴:“那当然,米阳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年轻人聚在一起,似乎无须很熟识,便能有许多可聊的话、可做的事! 落座时,林绍东绕到周佳身边,挨着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帮周佳倒了一杯水:“原来你就是周佳,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你要不是来给夏志饯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呢。” “绍东哥,好几年前,我哥来上京上学我们就知道你了,果然,你跟我哥口中描述的一样,我代表我妈,感谢你在我哥刚来上京时对他的照顾!” “我哪照顾得了他,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业,都是他在照顾我们。不过,要是你来上京上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大家一齐看向林绍东,周佳笑道:“谢谢绍东哥,不过,恐怕没那个机会了,我已经在杭州上大二了。” “上大二了?浙大吗?” 周佳点点头,林绍东竖起了大拇指。米阳和杨可相互看了一眼,两脸自愧不如的羡慕表情。 吃饱喝足,夏志问大家,一天的时间想做点什么,最后看向了米阳。 杨可道:“上京我们应该都玩过,米阳,你想去哪儿?” 一时间,成了焦点的米阳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杨可,又看向夏志。 杨可打破尴尬道:“要是时间充足,我们倒是可以去江南影视城,顺便去看看正在那儿拍戏的凌恺。” “凌恺?”周雨问道,“不会是那个演员...凌恺吧?” 林绍东道:“是啊,难得聚得这么齐,要是时间来得及,倒是可以出去玩一趟。前两年我们公司请凌恺做过代言,我跟他还算有些交情,没想到你们俩也认识他。” 于是,杨可便把刚到上京时发生的事一一相告。 周雨打趣:“可以啊,你们刚到上京就有这么刺激的奇遇。” 周佳插话道:“既然时间不允许,哥,不如我们一起去爬长城吧,出京游玩等你从国外回来再议吧。” 于是,一行人采纳了周佳的建议,用大半天时间,体验了一把“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雄浑和伟大! 第十四章 双双离京 晚上的饯行宴,席开满满两大桌。林绍东通知了几个大学同学,一时间,客气话、奉承话成了宴席的交响曲,自然喝得也非常到位。席罢,超半数人都东倒西歪,找不着北了。 回程的路上,事先不知情的夏志埋怨了两句:“你说你...叫那么多人干嘛?我们几个人一起吃顿饭不就行了。” 斜躺在夏志身上的林绍东强撑起身体,开始狡辩:“这么大的事,不得让大家…一起高兴啊!再说了,毕业后...我们也没聚过,就当...就当临行前的同学聚会呗。” “今天来的那些同学谁不是精英啊?我这点事有什么值得拉着大家一起吆喝,还把自己喝成这样,还说明天送我去机场,行不行啊?可别吐车上了!” “我没事儿,我脑子...清醒得很,保证明天...准时送你到机场。”林绍东再次坐正,“过段时间...等你在那边安顿好了,我去找你,等着我哈。” 睡意跟着酒精的后劲上了头,夏志洗完澡倒头便睡了。米阳走到沙发床边,盖好他身上的被褥,看了两眼,确保他安然入睡,才放心出去了。 次日,米阳站在人群后,默默看着夏志和周雨跟众人一一道别。 临上飞机前,夏母打来电话给儿子和周雨送行,千叮万嘱,大概是一个母亲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广播里响起了登机的声音。 夏志终于走到了米阳跟前,为掩饰不舍,米阳先开口了:“志表哥,一路顺利!到了温哥华给我们报个平安。” 夏志点点头:“嗯,傍晚五点左右到香港转机,明天下午到温哥华。” 米阳点点头,没有说话。夏志伸出双手,上前轻轻抱住米阳,以兄长的语气关切道:“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米阳的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溢出。直到夏志过了阐道,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过身,躲在杨可身侧,抑制了许久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绍东把米阳和杨可送回了夏志家,再把周佳送到酒店。因周佳学业任务在身,收拾好了行李,又把她送到了机场,飞回杭州。 杨可一早就把行囊收拾好,偷偷放在了酒店前台的寄存点。此刻,只等米阳收拾好,便可去酒店取了行李,出发去找凌恺了。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杨可放下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唉”了一声,接通了:“爸,有什么事吗?” 杨父的声音很焦促:“小可,你妈...进医院了,你快回来吧!” “我妈...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今天上午...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突然晕倒了,我们在城西人民医院,你快过来吧,你妈吵着要现在回家。” 杨可一把甩掉拿在手里的衣服,直接跟杨父吵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故意设套骗我回去?我到上京来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转转,你们追到上京来不说...不是说好了我跟米阳自由玩几天...是不是赵家的主意?” “不...不是的......” “小可,你回来吧,我们回家去。”电话那头传来杨母孱弱中带着悲悯的声音,“回家把你跟赵家的婚事解决了。” “解决?”杨可一脸疑惑,“你们不会现在就要我跟他结婚吧?我不回去!” “不结婚...小可,别问那么多了,你先回来吧。” 杨可有点懵了,无助地看着米阳。 “先去医院看看再说吧,如果是他们骗你,你再出来呗,但如果万一真有事呢?你不回去恐怕不行。” 于是,俩人急匆匆赶往城西人民医院。 杨母正躺在急诊室里打吊瓶,不明所以的杨可看着杨父,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杨父却眼神闪躲,转过脸看向别处。 杨母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了前两日的神色,似突然经历了一场变故,有种疲累和无奈。别着脸,背对着杨父。 “你们俩吵架了?”杨可忍不住问,“是为我的事吗?还是...赵家的人给你们施压了?” 杨父杨母都不说话,但从他们的表情可得知,事情可能跟杨可预猜的不一样。 许久,杨母睁开眼,对杨可道:“小可,等药水打完了,我们回家吧。”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到底哪儿不舒服?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今天早上...”杨母欲言又止,“算了,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吧。” 杨母看向米阳,“米阳,事发突然,我们只能先回去了。等我打完针开车过去接你,回家后…你们俩好好去实习,学业也很重要。” 米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杨可,点了点头。 杨可把米阳送到门外,深深叹了口气:“出游计划又泡汤了,看我妈这个情况…只能先回家了。你回去收拾好东西,等我电话。” “那你好好照顾阿姨,我先走了。” 米阳进了电梯,杨可来到导医站,打听医生办公室。接诊的医生告诉杨可,杨母进医院的原因是突发心脏病,已做过检查,但检查结果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出来。 带着满腔疑惑,杨可回到病房,把杨父拉到门外。用质问的语气道:“医生说我妈是突发心脏病进的医院,我妈什么时候有心脏病了?每年体检不都挺好的吗?” 杨父支吾道:“是啊,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妈怎么突然...犯心脏病了。” “爸,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赵家相逼?是不是他们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杨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杨可不依饶地说:“如果是他们相逼导致我妈犯病,那他们...他们就是犯法,我找他们去!” 杨可说罢就往电梯口跑,被杨父一把拉住:“不关赵家的事,是...自从前两年那项政府工程出事、赔钱,这两年公司走下坡路开始,你妈身体就不太好,是她一直不让说......” “那今天突然发病是为什么?还不是跟赵家有......” “小可...”杨母的喊声制止了杨可的怒气。 杨可跑到床前,杨母道:“小可,别问了,不管这事跟赵家有没有关系,我们都没办法了,如果不是他们帮忙,我们家......你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 杨可只好压制内心的疑虑和怒气,回了酒店。 检查结果出来时已是傍晚,为避免夜间开车诸多不便,大家商议第二天一早出发。 次日一早,赵家汽车在前,杨家汽车在后,大家各怀心事地出发了。 杨父杨母一路仿若陌路人,且杨母一直有意避开杨父。杨可满是疑惑,甚至偷偷跟米阳探讨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俩人始终都探讨不出结果。 到达小县城时已近深夜。杨父把汽车停在一幢自建别墅的院门前。几声喇叭后,屋里亮起了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循着灯光跑来,打开了院子大门。 别墅内外中西合璧的装饰,尽现主人的经济实力。 宽大的圆形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杨父杨母客气地招呼米阳落座吃饭。 杨母一边给米阳夹菜,一边说道:“米阳,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今天晚上你跟小可挤一晚,明天我让陈姐给你收拾房间。” 杨父附和:“是啊,千万别客气!你看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姑娘!” 杨父看向杨母,杨母却似没听见,以身体尚不适为由,没吃两口便上楼了。 杨父杨母五十出头。杨母身材小巧,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精致秀气的姑娘;杨父中等偏上的个头,有着这般年纪的微胖身材,三分之二的发丝都已霜白,但精神熠烁。虽一路驾车十余小时,却依然容光不怠。 别墅上下三层,杨父杨母与杨可的弟弟住二楼,杨可则一个人住在三楼。 粉色主系,浅黄色配系。宽大的床,柔软的鹅黄色被褥,墙上挂有一张近乎一人高的杨可的写真照。是米阳做梦也不曾见过的奢华的公主系卧室。 夜空清凉,一轮残月照进窗格。洗漱完已是后半夜,杨可拉着米阳,走到窗台边,一人一边靠坐在飘窗柔软的褥垫上,欣赏起了夜景。 杨可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感叹道:“短短十几天...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陈阿姨说,这样的夜空,第二天一定是大好晴天。” 米阳疑惑地看着杨可:“怎么感慨起来啦?” “我爸妈好像有什么事隐瞒我,你看我妈对我爸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肯定有事儿,但是又问不出到底是什么事。” “叔叔阿姨不告诉你...肯定有不说的理由,作为子女...你也别问那么多了。” 中央空调缓缓吹出温暖的风,俩人就这样靠在窗边,看着清朗的夜空数星星。 第十五章 实习开始 次日,明媚的阳光透过沙帘照进窗格,果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米阳从柔软的被窝里睁开眼,有种置身梦境的不实感。 “杨可...没想到...你们家这么漂亮!满院儿都是精心打理的漂亮的花草树木,家里竟然还有保姆!” “也不知道还能请几天......米阳,明天我们就去实习单位报到吧?” “好啊...客随主便,我听你的。” “对了,志表哥什么时候到的?一路还顺利吧?” “昨天下午四点半给我发消息说到了,他要先把周雨送到学校安顿好,再去公司报到。” “这个周雨...也不知道是真的留学,还是去掏乱。” “在地球另一端那么遥远的地方,有个亲戚朋友,不也挺好嘛。” “这个周雨虽有些富家小姐的毛病,但不可否认,人还挺好的!不过我觉得...旁的再漂亮的女孩,在志表哥眼里,跟林绍东都无异。” 米阳愣了一神才回过味,责道:“什么叫跟林绍东无异,你说清楚了。” 杨可连忙赔笑道歉:“对不起...是我没表达清楚。” 时间已过十点,陈阿姨上楼来叫俩人吃早饭。餐桌边只有杨父一人,杨可向父亲打听杨母。 “你妈...一早去你阿婆家了。” 杨可端起面前的碗,犹豫了一下,本想问父亲是不是有事隐瞒,但转念问道:“爸,公司卖了...那你现在怎么办?” 杨父埋头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今天你带米阳到处转转,熟悉一下,买点你们女孩用的衣服什么的。小县城虽然不大,但在洵城地区不管环境还经济,都不下前三,有些地方还是值得一看的。你们的实习单位就在城南的南山景区边,依水傍水,你们应该会喜欢。” 后面两句显然是为了转移话题,说给米阳的。 杨父吃完便匆匆上楼了,几分钟后,穿戴整齐出门了。 陈姐把米阳带到一楼的一间卧室,说是一早给她收拾的客房。 半落地窗正对院子里的花园,双层窗帘,米蓝色的墙布,宽大舒适的床,浅粉色的被褥;墙边摆有一张三人座的,与墙布同色的懒人沙发。 米阳忍不住说了句:“真漂亮!谢谢陈阿姨!” 出门前,杨可把米阳按到窗台上,给她也化了个精致的淡妆。镜前一站,俨然一对漂亮的姐妹花。 杨可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一处带院子的大楼前。大楼正中嵌着四个红色大字:大红集团。 杨可抬头望着大楼,忧怨地说道:“这就是我爸的公司...不知道我爸把它卖给谁了。小时候经常在这儿玩,十几年了,还是很不舍!” 院子里停了许多小汽车和电动车,大楼里隐约有人走动,应该是有人在上班办公。 环顾一圈,杨阳拉着米阳走上大楼前宽敞的台阶。却与从大楼里出来的杨父迎面相偶。杨父一脸惊讶,叫住了杨可。 杨可抬起头,问道:“爸,你怎么来公司了?公司不是......” 杨父愣了一下,支支吾吾,似不便言明。 正此时,大楼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此人正是杨可实是不想见到的赵母。 “老杨...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走,我有话跟你......” 见到杨可和米阳,赵母的第一反应是尴尬,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愣了几秒,想跟杨可打招呼,可杨可一见赵母,原本忧怨的情绪瞬间跌到谷底,转身就要离开,又停下脚步转头问了杨父一句:“爸,公司是卖给他们赵家了吗?” 杨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赵母,沉默未语。杨可瞪了杨父和赵母一眼,拉起米阳,转身走了。 小县城毗邻长江,紧接鄱湖,形成一个半v形的岛屿,有着天然的水陆两路交通优势。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整洁繁华而不喧闹。相比洵城,除了版图不及,其余可说无不及,甚至有过之! 次日一早,杨父开车带着俩人来到城南景区,一家行政单位报到。 单位在一幢四层的民建小楼里。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有着显眼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杨父,杨父称他为胡局长。 胡局长把三人带到二楼办公室,一边倒水,一边打量杨可和米阳:“老杨,杨局长早交待下来了,两个姑娘一个去隔壁综合股跟汪股长,一个留在我这儿,帮我打下手,你看可以吧?” 杨父一开口便是官商两场的口气:“这是你老胡的地盘,你们说了算,把她们俩交给你和老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好了,等杨局长从市里开完会回来,我做东,老地方,纯粹老朋友吃个便饭,好不好?” “行啊,”胡局长指着杨可问,“这个是你闺女吧,长得像你,叫什么名字啊?” 杨可微微低着头不说话,杨父只好一一介绍:“就是她,叫杨可,这个叫米阳,她们俩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毕业了也不舍得分开。” 杨可偷偷看了米阳一眼。 杨父走后,胡局长看着俩人,叹了一句:“年轻真好!看到你们朝气蓬勃的脸心情都会好很多…这样吧,小杨,你去隔壁找汪股长;米…米阳是吧?这个名字挺特别,你姓米吗?” 米阳点点头:“嗯。” “那就…你给我打下手吧。哦对了,你们俩不用分宿舍吧?” 米阳刚要开口,杨可抢先道:“不用,我们俩住我家里。” 单位小,人不多。正式公职员只有三个人:杨局长、胡副局长、汪股长。其余都是外聘职员:大厅三个开票收费员,门卫大叔和煮饭阿姨俩夫妇,杨局长的司机李师傅,加上杨可和米阳,一共十一个人。 中午在一楼的餐厅,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上吃饭,如同饭店一般无二。 胡副局长把仓库的钥匙交给了米阳,还让她负责办公室的一些杂事。好在仓库里的东西不多:几套救生衣和几个救生圈,一些烟酒,几扎票据和少量杂物。上午跟同事熟识一番后,米阳便把里面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下午的工作,整理和归类办公室的文件。文件种类繁多而杂乱,米阳虽没有办公室的工作经验,但归类整理一学便会。下午下班之前,她便把办公室里几个文件柜归纳一齐。 第二天上班,胡副局长从文件柜里找出一摞资料,交给米阳:“这是一些...季度、年度总结报告,还有税务方面的一些相关资料,和一些发言稿之类的,这两天你先看看。” 米阳接过资料。胡局长问道:“以这些资料作参考,写一些总结报告、发言稿之类的,能写吗?” 米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上班第二天,领导就给她安排这么重要,且难度极高的工作。 未等米阳回答,胡副局长又道:“你的档案上大学学的是中文学系,按理说这些文件应该难不到你。” 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安排,米阳哪有胆量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顺带跟领导提了个想要间宿舍的要求。 胡副局长愣了一下神,问道:“在小杨家住得不习惯吗?也是,住在别人家多少都有些不方便。不过,好点儿的房间都有人住了,一会儿我拿钥匙给你,你自己上去看看哪间好,你自己收拾哪一间。” 吃过午饭,米阳拿着钥匙,按上面的房号一一看了一遍。每个房间都是酒店式的装饰,床、桌椅,独立卫生间,倒是很方便。最后,米阳挑了看上去干净一些的朝南的一间。 一直跟在后面杨可劝道:“米阳,你真要搬来宿舍住呀?住在家里多好啊,陈阿姨每天都煮好了热饭热菜,衣服被褥她都会定时洗好,干嘛要搬这儿来啊?” 米阳心意已决:“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啊,不但打扰你们,我自己也不自在啊。” 杨可不死心,还想再劝:“怎么会打扰呢,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啊?我爸我妈都拿你当自家孩子了,你还拿自己当外人啊?” 米阳停下手里的扫帚:“我很感谢杨叔叔帮我找到这么好的实习单位,我答应你,周末或假日就去看他们。” 见米阳心意坚决,杨可只好作罢:“好吧...你要实在想住宿舍就先住下,等哪天想回去了,再搬回去。但是周末和节假日一定要回去住,好不好?” 米阳答应了杨可折中的办法。 杨可移到窗边,长长叹了口气:“唉...赵家的人肯定三天两头过来,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米阳也为她担忧起来:“为了这门亲事,你都有点魔怔了,以后怎么在一起...生活过日子啊?” 杨可又长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能躲一天是一天吧...在这儿弄间宿舍也好,等我看哪天无处可躲的时候,我也来这儿住。” 第十六章 偶遇老师诉真相 两天后便是周末,已离家数日的杨母依然不见踪影。 吃过早饭,米阳便搬去了单位宿舍。俩人来到一家购物广场,除了采购了一些单位没发的日常用品,杨可还给米阳买了被褥和装饰物品,把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宿舍装扮得漂亮又温馨。 收拾齐整已近傍晚,周末食堂不开火。俩人没回杨家别墅,又去了那家购物广场。来到三楼的餐饮层,找了一家饭店,刚坐下,便听见有人喊。 俩人循声望去。身后靠窗的桌边,一个微卷短发的年轻男子,正起身朝她们走来。 待男子走近,米阳惊讶地问:“姜老师,这么巧!您没去学校吗?” 原来是大学老师姜默。姜默看了杨可一眼,转向米阳:“今天周末呀,我跟两个高中同学约了在这儿吃饭,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 米阳恍然道:“对呀,忘了今天是周末。” 杨可微微低着头。姜默略带调侃道:“杨可同学,过了个假期...不认识姜老师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杨可抬起头,支吾道:“姜老师,你好!我…我跟米阳我们俩...去上京玩了一趟,前几天刚回来...我们俩现在正实习呢。” 四目相对,俩人似有不便明言之语。姜默转身刚要走,杨可急忙道:“姜老师,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我订婚了。” 姜默一脸惊讶:“订婚?什么时候的事?” “事情比较突然,没来得及告诉...姜老师。” 姜默没说话,转身回到自己桌上去了。 米阳虽看出了些端倪,但杨可不说,她便没多问。 到家时,杨父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边,扒拉着面前碗碟里的饭菜。 米阳打了声招呼,便进了房间。杨可看着有些颓废的父亲,走上前。“爸爸,妈妈...走了这么多天,她到底去哪儿了?你也不去接她回来吗?” 杨父埋下头。杨可的急脾气一下上来了:“爸,你们...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吧,你们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可这样下去...妈妈不在家,家都不像家了!” 杨父抬起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嘣出一句:“明天...吃完饭我就去把你妈找回来。” 半个小时后,传来杨父下楼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大门的开关声。杨可从房间出来,看着大门,问跟在身后的米阳:“你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米阳没有说话。 三、四月的庭院里,正是春色满园时!庭院门楼、铁栅围墙上,开满了各色蔷薇花,草坪边的杜鹃,樱树、海棠、紫藤,也正争相斗艳! 米阳走到围墙边的蔷薇下,正欲伸手抚触花瓣,却瞥见墙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扒开花藤,熟悉的身影正是姜默。米阳欲喊,姜默却抬手制止了。 杨可正坐在凉亭下,看着满院的花草发呆。米阳走上前,挨着她坐了下来,许久也想不出独自出门的理由。 “杨可,那些杜鹃是山上挖来的吧?不像公园里人工培植的品种。还是山上自然天生野长的杜鹃更好看,人工培植的少了点...花中西施的韵味吧。” 杨可顺着米阳手指的方向看去:“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这个院子都是我妈找人打理的,也有些是她自己弄的。” 一阵凉风吹来,暮春的夜晚寒意尤甚。杨可打了个寒颤,米阳伸手搂住她的肩:“进屋吧。” 杨可站起身,朝屋里走去。米阳犹豫了一下:“你先进去,我去门口超市买包...纸巾。” 杨可随口应了一声。 姜默等在路灯下来回徘徊,见米阳出来,连忙朝她跑来。 “姜老师,怎么不进去啊?” 姜默摇摇头:“我...我来找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出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米阳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俩人来到不远处的湖边,在花草相伴的宜人处找了张石桌凳。双双落座,却略有尴尬。姜默搓了搓修长的手指,问道:“下午听你们说在实习,在哪个单位?还好吗?” “挺好的,实习单位是杨可的父亲找的。要不是她叫她父亲帮忙,凭我自己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实习单位。” “实习的事...寒假之前我在网上给你留过言,一直没见你回消息。” “是吗?不好意思,姜老师!我没有电脑和手机,放假后回老家也没地方上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默直视着米阳的眼睛,嘴唇嚅动,似在酝酿要说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就要毕业了,可能...以后再难见到你了!米阳,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米阳语噎,看着姜默热辣的眼神,不知如何作答。 姜默没有回避,继续说道:“自从第一次在学校的食堂看到你,你的影子...便刻在了我脑海里!两年多…你一直在刻意地回避和拒绝。寒假之前,我无意中得知...你早已心有所属!” 突然的告白,让米阳不知所措,紧张地搓着手。“姜老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如果要问我对你的印像...或评价,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两年多的师生相处,我们也都看得出,你更是一个品德兼优的好男人!但是我...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如你那位志表哥!他是国内顶尖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洵城的高考状元,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这样的男生!” 气氛连同两人一度沉默。姜默看着对面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忍不住眼眶渐红,两行热泪滚落而下。 米阳也忍不住动容。一个学文学的人,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安慰词。或许此景,任何华丽的词汇都抵不过少年深情吧! 偶有稀少行人经过,扰动俩人的思绪。姜默抚了抚眼角,努力平复好情绪,转开话题,打听起了杨可。 “没想到你跟杨可在一起,你们俩好像交集并不是很多。不过也好,同窗四载,是人生中一份不可多得的情谊。” “刚进学校时,我们的交集是不多,相处久了就有了感情,同系和同宿舍的几个人关系都挺好的。就像你说的,同窗情谊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美好情谊!” “听杨可说...她订婚了,是真的吗?” 米阳点点头:“小年那天订下的。” “毕业证还没到手呢,怎么就订婚了?她...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这样,米阳,麻烦你代我送上一份祝福吧。” 米阳看着姜默:“姜老师可以自己当面跟她说呀。” “我...我明天一早就回学校了,就劳烦你代为转达吧。有时间你们多去学校看看。”姜默从随身包里拿出纸笔,“我把我的电话给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去了洵城,一定要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米阳稍作犹豫,拿出手机:“姜老师,不用这么麻烦。” 姜默停下手中的笔,尴尬地笑了笑,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 姜默把米阳送到杨家大门口。此时,许久不见米阳回家的杨可正隔着大门铁栏,看到依依分别的俩人。米阳推开门,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杨可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米阳吞吞吐吐解释:“刚刚…去超市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姜老师,姜老师他...他跟我打听你订婚的事,我...我就跟他聊了几句。” 杨可转身朝屋里走去。径直进了米阳的房间,低着头,坐在沙发上。 米阳小心地走上前:“怎么啦?没告诉你碰到姜老师,生气了?” “米阳,害我做流产手术的人...就是姜老师!” “什么…是姜老师?” 杨可点点头:“我喜欢的人就是姜老师!可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你。我不忍心见他被你的无情困扰和伤害,便把你日记里的内容告诉了他…没过两天,我看见他一个人在外面买醉,便借机陪他一起喝,把喝得烂醉的他带到了酒店,就在那晚的凌晨,我们...发生了关系!” 米阳惊愕:“那事后...姜老师有没有说什么?流产的事...他不知道吧?” “他是想为那天的事做点什么,但我知道...他的心里没有我的一席之位,所以我没打算告诉他,也不想让他负什么责任。更何况现在...我跟别人有了婚约,我跟姜老师之间...可能只有那点交集了!” 杨可突然泪流而下,靠在米阳肩头,委屈地怨道:“米阳,有时候...我真的挺怨恨你,为什么所有的男生都喜欢你?姜老师、凌恺,还有高不可攀的夏志!” 米阳不知如何接话,只有轻轻抚拍着杨可的背。 第十七章 难堪的应酬 周一一早,上级单位发来文件,系统内的文化赛即将开始,各下属单位须交一到两项参赛作品。内容包括:散文、绘画、摄影等,交稿期限一个月。胡副局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米阳。 刚派下来的上年度工作报告还未开笔,新任务又接踵而来,米阳甚感压力。谁料,下午刚上班,胡副局长又下了一项任务:晚上陪他和汪股长出去应酬。米阳想用工作任务作挡箭牌,并表示自己从来没喝过酒。 可胡副局长根本不听,冷淡地说:“叫上小杨一起吧,你们刚出校门,出去见见世面,对你们的工作和将来的发展会有帮助的。不会喝酒没关系,人多热闹点嘛。” 五点半刚过,胡副局长背上他的挎包,叫了米阳一声,便出门了。杨可这时刚好进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汪股长让我叫上你,晚上跟他们出去吃饭。” 米阳唉了一声:“我不想去,可又不能驳逆领导。” “我也不想去,但汪股长说你也去,我才答应了。” “本来我还想拿工作任务作挡箭牌呢,结果领导根本不听。” “米阳,胡副局长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我听大厅的女孩说,他去年开除过两个人,有一个还是公职人员。” “除了工作,胡副局长基本没有多余话。其实这样更好,两个人一间办公室,这样倒少了很多尴尬和不便。” 俩人挽着手下楼,看到大厅三个女孩往餐厅去了。米阳嘀咕道:“为什么不叫她们去呢?她们来得时间长,应酬能力总比我们俩强吧。” “她们都是有后台关系的人,再说...胡副局长怎么会放着你这么漂亮的下属不带去应酬,带她们吗?” “唉!只有像我这种没有后台关系的人才......” “怕什么,有我呢,我爸虽然不比以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个小地方还是有些人脉和面子的。一会儿见机行事,情况稍有不对我们就撤。” 饭店在景区的南湖边上。二楼的大包间里,烟雾缭绕,几个中青年男人坐在墙边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正吞云吐雾、笑谈阔论。 胡副局长一进门,几人齐刷刷站起身,伸出双手。当看到杨可和米阳时,一中年男子惊讶地问:“领导,可以啊!你们单位什么时候进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胡副局长反问道:“你公司的姑娘还不多吗?” 中年男子手指米阳:“再多也比不上这个啊,领导,给我也介绍两个呗。” 有人认出了杨可:“这个好像是杨建文的闺女吧?跟老赵的儿子订婚的那个,老赵家的订婚宴,比一般人结婚的排面都大。” “老赵几块那么大的地皮被征用,听说是用来建飞机场。他买进的时候简直是白菜价,去年年初以钻石价卖出去,简直赚翻了!” “那当然,据说,老赵在省里有过硬的后台关系,新政策还没下来,他就事先知道了,他不赚谁赚啊。” 杨可端起面前的水杯放到嘴边,以掩饰此刻的局促和尴尬。 又有人说道:“那是,听说杨建文栽了大跟头,多亏了老赵出手帮忙,当然还有他这个漂亮的闺女。听说杨建文跟老赵的媳妇以前还是......” 这时,一声杯盏落地的异响传来,循声看过去,竟是汪股长。 汪股长端起酒杯:“各位老总,咱们还是不聊八卦了吧?今天除了吃饭,我跟胡局长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两个是新来的同事,这位叫杨可,她叫米阳,今天带来跟大家认识一下,以后若有工作上的来往,沟通起来也方便些。” 众人也端起了酒杯。 推杯换盏刚一轮,推门又进来几个手夹公文包,老板模样的中青年男人,偌大的餐桌坐得满满实实。把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衬得尤为显眼。 一男子端起酒杯来到俩人身后,起哄要敬酒。俩人端起装着开水的杯子,礼貌接住。男人不依了,拿走桌上的开水壶,拿起酒瓶要给俩人倒酒。 旁边有人起哄道:“这种场合怎么能喝白开水呢,不给面子嘛,是不是啊,领导?” 汪股长笑了一声:“她们俩都是还没毕业的大学实习生,别把人家姑娘吓到了。” 一位满脸酒癞的中年男子道:“汪股长,你太小看现在的女孩了,她们什么世面没过,好多初中生就打过胎,晚上经常能看见一些中学生手拉手谈恋爱。她们俩都参加工作了,什么不懂啊.....” 饭菜陆续上桌,胡副局长招呼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大家动筷子啊。” 站在身后的男人不依饶:“来,两位姑娘,给个面子嘛。” 杨可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米阳有样学样。谁知酒癞男子不答应了,摆出一副无赖嘴脸道:“哎,不行不行,出来吃饭就得吃好喝好,小姑娘也太不够意思了。” “论喝酒,在场的哪位不是海量啊。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这种单位规章限制多,搞不好工作都得丢,就别难为新人了。” 说话解围的是汪股长。身后的男人有些尴尬,仰面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悻悻地回到座位。劝酒不成,众人便聊起了各自生意,县城的大小新闻及时事。可没聊几句,又有人借着酒兴,聊起了赵杨两家事。 “杨建文的大红集团有二十多年了吧,县里的大小生意、工程,几乎都有他们的份,有几个前两年承包的还没完工的工程被老赵接手了?难不成...杨建文的大红集团也跟他闺女一样,都给老赵了?” 男人话刚落音,杨可一脸愤怒看过去,刚要发作,被米阳轻轻按住,低声劝道:“今天来的这些人似乎都不简单,别冲动。” 鲜少开口的胡副局长接过话茬:“孙总,工程的事不归我们管,杨家和赵家的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还是说说你的酒店吧,你们欠的税可不少啊,该结一下了吧?你的生意越做越大,该上交的税不能再拖了。” 话题转开,杨可的愤怒稍稍压下了一些。 汪股长接过话:“孙总,听说你刚签了一单五年的合约,而且生意都做到省城去了,厉害啊!” 孙总赔着笑说:“什么事都瞒不过领导,是签了一单工业园的水产生意。水产不是我们县的一大产出嘛,为了这单合同我费尽了心思,差点跑断腿啊!” 胡副局长动之以情地说:“各位老总都不容易,不过,大家也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这也是给国家的税收作贡献嘛。”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赖性十足的人不合时宜地端起酒杯,站起了身:“两位领导今天带两位新下属出来作陪,她们两个却滴酒不沾。领导,这说不过去啊,要不这样,让她们俩每人轮番打一圈,明天,我们就让会计去把钱交了,怎么样?” 有人接话道:“是啊,这位米阳小姐我们不了解,但凭杨小姐的家世,不可能没见过世面,喝不了酒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酒癞男人和孙总也端起酒杯,孙总先开口了:“是啊,小姑娘,给个面子嘛。” 酒癞男人附和道:“就是啊,你看酒吧、ktv里那些女孩,好多比我们都能喝呢,米阳姑娘,你说是吧?” 汪股长看了身旁的胡副局长一眼,正欲开口,杨可站起了身,带着怒气说道:“这位叔叔,看您的年纪,你的子女应该跟我们俩差不多大吧。小县城就这么大,说不定我跟他们还可能是同学呢,但请尊重一下我们后辈吧。各位叔伯,我们不是你们嘴里的酒吧、ktv里比你们都能喝的女孩。我爸做生意十几年,耳濡目染,我跟他多少学了一点所谓的酒桌文化,算是勉强能喝一点,但我同学米阳,从小到大从来没喝过酒,各位叔伯就别为难她了。既然各位叔伯不肯放过我们,这样吧,我连干两杯,一是为了我们俩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更为了感谢各位叔伯来赴今天的酒宴。” 杨可倒掉杯子里的开水,再倒进半杯酒,酒进咽喉时,被呛得不住咳嗽。她拿起酒瓶,米阳想阻止,被她轻轻推开,望向众人赔着笑脸道:“我们领导亲自组织了这场酒局,不管怎么说都不能驳我们领导的面子。各位叔伯,我们俩刚参加工作,以后还希望各位叔伯多多关照,今天大家要是喝好了,就把该上交给国家的钱都早些结了吧。祝愿各位叔伯的生意越做越大!” 现场的目光聚向杨可。杨可仰起头,大半杯酒缓缓下肚。有人鼓起了掌,有人仍不放过米阳,冲着她笑道:“米阳,你看小杨都喝了,到你了。出来应酬哪有滴酒不沾的,再说,这也是为了你今后方便开展工作啊。” 男人话刚说完,杨可突然身子一软,往桌下瘫去。 第十八章 单位二三事 米阳吃力地搀着瘫软的杨可出了饭店,待行至安全处,杨可直起身体,“噗呲”一声,想笑,却喷出一股刺鼻的酒气。米阳一脸担心:“还笑得出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杨可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米阳竖起大拇指:“连干了两大杯白酒,厉害!不过,你的应变能力更厉害!一番话说得那个孙总和那个...那个满脸酒癞的男人都不接话。你怎么想到用这招脱身的?他们一个个咄咄相逼的样子,我脑子简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 “十几年耳濡目染,跟着我爸在官商场上学的呗。没想到,刚走上社会就用上了!我大概知道今天来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了?他们应该都是县城里半商半混的无赖,赚了点钱,却又想方设法钻律法的空子、耍无赖。这些人让很多行政机关单位实是头疼。我爸也曾经跟这样的人不少打交道。” “见过世面就是不一样,换成我,指不定被那帮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那个满脸酒癞和敬酒的人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一副恶心相!我要不想办法提前撤,我们俩今天都别想好好走出那家饭店。” “人情世故、职场生存,看来以后我只要跟你学就行了。” 杨可抬手搭住米阳的肩,笑道:“这方面我确实比你懂一点,以后你就跟我混吧!只是...可惜了那一大桌好菜,没吃上两口不说,白白灌了两大杯烈酒下肚。你不知道,喝下去的时候呛得我整个五官都跟着抽搐!” “还说呢,我也捏了一把汗。你那个样子好像晕过去了,当胡副局长说叫救护车的时候,我真准备拿手机打电话呢。还好你机灵,借口说是空腹喝烈酒,胃部疼痛抽筋导致。” “酒刚下肚,酒劲现在还没完全上来,一会儿等后劲上来可能真的会难受。要不我们回宿舍吧,买两包泡面带回去,好不好?” 俩人回到单位,在厨房一通好找,可除了生米面,什么吃的都没找到。杨可忍不住嘟囔:“一点吃的都没剩吗?” “现在哪还有吃的,平常要有剩的,阿姨也带回家喂鸡鸭了,走,上楼烧水用零食就泡面吃吧。” 烧上水,打开电视,翻来找去,杨可找了一部凌恺的电影,顺嘴问道:“米阳,凌恺这两天跟你联系过吗?” 米阳正往泡面里加调料:“嗯,打过几次电话。” “他说什么?是不是问上次我们为什么没去找他?还是叫你去他的工作室啊?有没有问起我啊?” “当然问了,问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临时变卦,现在在哪儿,好不好。”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 米阳点点头:“我都告诉他了,他还叫我们节假日没事的时候去他那儿玩。” “哦…那志表哥呢?我们与他们那边时差十几个小时,打电话没那么方便吧?” “确实不太方便,所以我只给他发过几次简讯,志表哥打过两次电话,但每隔一两天会发消息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说过那边的奇闻趣事?” “说过一些,比如饮食、文化、生活习惯,就连交通跟我们这边都有很大的差异。那边地广人稀,不像我们这边人多,志表哥说…有时候还真不太适应。” “那…有没有提到周雨啊?她跟志表哥离得远不远?” 米阳摇摇头:“没提过,志表哥刚去那边,工作上肯定有很多东西需要熟悉,还很多人情关系需要理顺,所以他没说我也没问。” 杨可往沙发上一倒:“要是可以,我都想出国看看,可我现在...连离开这个小县城都是奢望!今天还要被那些跟我爸差不多辈的中年男人当众调侃,真没意思!看来...赵杨两家已经成了小县城的头条趣闻,我爸破产的事已经不径而走,满城皆知了!” “对了,杨叔叔把阿姨接回来了吗?” 杨可点点头:“昨天晚上半夜到家,也不知道他们俩搞什么鬼,不管他们了,爱咋咋地吧。” 第二天上午,胡副局长跟平常一样,除了工作上的事,没跟米阳说半句多余的话。米阳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好坏,对前晚的事他是否心存不悦。 下午刚上班,胡副局长带着几个人去了大厅。没过几分钟,他兴高采烈地走进办公室,笑着对米阳说:“昨天晚上小杨那两杯酒没白喝,有三个人带着他们的会计来交欠税了,当然,也有你的功劳。” 米阳还没反应过来,胡副局长又道:“你泡两杯茶,一会儿有两个老板要来办公室坐一会儿。” 几分钟后,胡副局长带着两个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米阳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中年男人中一个是昨晚的孙总,一个是满脸酒癞男人。 五十岁左右的孙总自来熟地走到米阳跟前:“哟,米阳姑娘,在忙什么呢?昨天晚上那么快就走了,没吃饱吧?你们单位的伙食还吃得习惯吗……” 米阳没有说话,用微笑打了下招呼。酒癞男人也走到米阳身后,盯着她的电脑,看清电脑上的内容后,轻声念道:“年度工作报告,这你写的吗?这么厉害啊!” 米阳被俩人围观得很不自在。关了电脑页面,结果又出来另一篇散文:《以廉为宝》。酒癞男人又要读出声,被胡副局长叫了过去:“你们俩别一来就盯着人家小姑娘,影响她工作了,来来来,过来喝茶。” 俩人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了下去,压得沙发发出“吱咯...”的声响。俩人跟胡副局长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米阳。 不多会儿,孙总把话题转到了米阳身上:“胡副局长,你从哪儿招来这么漂亮的姑娘?给我也介绍一两个呗,我的酒店前台就缺这样的女孩。” 两个男人的目光和调侃声让米阳浑身不自在,正想怎么避开时,一直未露面的杨局长春风满面地走进办公室。众人纷纷起身相迎,一番客气寒喧,杨局长走到米阳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出去了。 没多会儿,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就成烟雾重地,米阳有些呛,正好找个理由去了隔壁找杨可。近一个小时后,隔壁才腾了出来。杨局长走进办公室,胡副局长把隔壁的米阳和杨可都叫了过来。 杨局长说:“胡局,这次你和汪股长的工作做得好,今天来的三个人是不是马上要上黑名单了?这些商户老总除了钱,大概就认酒了,看来昨天晚上他们喝尽兴了。他们要是在系统里上了黑名单,我们的工作就更不好做了。” 胡副局长看了米阳一眼,笑道:“除了我们带去的几瓶茅台,还有她们俩的功劳,昨天她们俩也去了,小杨豪气地连干两杯,年轻漂亮果真是一张好招牌!” “哦…她们俩也去了?”杨局长看向杨可,“你是建文的闺女吧?跟建文长得有几分像,我跟你爸一个村一起长大,直到我去省城上大学才分开,没想到,转眼子女都参加工作了!怎么样啊?你们俩...工作能上手吗?” 俩人点点头,杨可道:“挺好的,我们有不懂的,胡局和汪股长都很耐心地教我们。” 胡副局长接过话茬:“小杨在隔壁由汪股长带,米阳是学文学的,我看过她在学校发表的散文和诗歌,文笔不错,我就让她在我这边。文化赛不是要开始了嘛,都一并交给她了,等她写完了再给你看一下。” “你看好了就行。明天我还要回市里,估计又要连开两三天的会,可能要下周一过来,这边的工作就劳胡局和汪股长受累了!后面那些欠税没交的人,胡局和汪股长还得继续跟紧了,实在不行该加班加班,该喝酒也得喝点,争取这个季度我们县没有一个人上税务黑名单。” 第十九章 忧深至病 傍晚,一辆崭新的桔黄色小汽车停在单位门外,吸引了同事的注意。此时,杨可正挽着米阳下楼,行至一楼拐角处,突然转身,飞快朝楼上跑去。慢半拍的米阳紧随其后也上了楼,跟在杨可身后来到二楼窗口,慢慢伸出脑袋,朝楼下看去。 黄色小汽车旁,赵轩手捧鲜花,正朝里张望。 米阳紧张地问:“赵轩怎么来了?他知道你在这儿?” 杨可缩回脑袋,冷笑道:“大概是知道了吧,真是委屈那束鲜花了!” 不多时,吃完晚饭的胡副局长和汪股长从里面出来,看到显眼的小汽车和怀抱鲜花的突兀的赵轩,俩人面面相觑。接着,去了对面的湖边公园,开始每天的饭后百步走,边走还不时地回头张望。 不想见赵轩,可又想不出办法让他离开。为免他上楼来找,杨可只好拉着米阳躲进了三楼宿舍。 米阳走到窗前,思量一番,说道:“看他这架势...估计是非等到你不可,要不我下去会会他,看能不能打发他走?” 杨可紧张地搓着手:“估计...没那么容易打发走吧?” “我先下去探探情况,再随机应变嘛。” 杨可犹豫地叮嘱道:“那好吧...你小心点。” 米阳还未走出大门,赵轩就朝她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问:“米阳,杨可在吗?她什么时候下班?” 米阳犹豫了一下,反问道:“赵轩?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听杨叔说杨可在这儿实习,我买了辆汽车,想送给她当毕业礼物,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样的款式,开过来让她看看,顺便看看她工作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是杨叔叔告诉你...杨可在这儿实习?” “是我妈告诉我的,我妈说是杨叔告诉她的。” 米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小汽车:“这车...不便宜吧?” 赵轩轻描淡写地说:“不贵,才一百多万。” 米阳暗暗吸了口气,说道:“一百多万...但是不巧,杨可今天…跟同事一起出去办事了,领导派的差事嘛,所以......” 赵轩脸上扬起失落的表情,犹豫片刻,后退两步,朝楼上看了一眼,对米阳说:“那好吧...那我去她家看看。” 待汽车绝尘而去,米阳跑上楼,把探来的情况如实相告。杨可狠狠不知骂了句什么,说道:“这下连家都不能回了!难道真是我爸告诉了他妈...我在这儿实习?” “看他那样儿,找不到你可能还会再来。他说那车一百多万呢,不过确实好看!” “我才不要他的车!” 米阳走上前,拉起杨可坐到沙发上:“可是...你们已订了婚约,若无特殊情况,你们应该会结婚...以后还得天天面对他,你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能躲一天是一天吧!” “嘀...”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杨可拿起一看,一脸的阴郁瞬间扫尽:“喂,凌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凌恺磁性的声音传来:“清明假期不是快到了吗?我在想...到时候请你们当导游,带我们爬庐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啊?” “当然好啦!刚好米阳也没上过庐山,那说好了,我们等你哈。” 丢下电话,杨可叹气道:“听到了吧?清明假期凌恺要过来。总算有点高兴的事,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米阳揽住杨可瘦小的肩头:“这段时间...我们俩好像总是叹气,你为婚事,我为前途,是不是不太好啊?虽然前路迷茫一片,但总不致于...没有一丝希望吧?乐观一点,好不好?” “是啊,这样下去人都要抑郁了!” 赵轩把小汽车留在了杨家别墅。日子虽有不尽意,但照样悄无声息地一天天过去,清明假期也很快到了。杨可却发现自己好像哪里不对劲,似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且总是浑身发软,有时还整晚地失眠,似得了什么病。形影不离的米阳自然也发现了端倪。 这天晚上,俩人躺在床上聊到十点过。经不过困意,米阳渐渐发出了细微的鼾声;杨可依然十分精神,却又浑身透着疲累,她又失眠了!为免吵醒米阳,她抱着被褥躺到了沙发上,直至东方破晓,才在窄小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 清晨七点,米阳准时起床,走到沙发边,掀开被角。杨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许久,米阳端着从食堂盛来的早饭,杨可仍然睡得香沉。摸摸额头,再摸摸身上,没有发烧生病的迹象,她才安心下楼上班去了。经过汪股长的办公室时,帮杨可请了半天假。 “杨可同学,太阳晒屁股了,还睡懒觉呢?” 杨可一个激灵,掀开盖在脑袋上的被子,站在眼前的人竟是凌恺。凌恺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南山和南湖:“这个地方环境真好!依山傍水,清静却又不失繁华!” 杨可坐起身,惊讶地问:“凌恺?你…你什么时候到的?现在几点了?” 凌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小懒猪,快十二点了,怎么了?也没上班,生病了吗?” 杨可揉揉浮肿的双眼,有气无力地说:“我估计是得什么病了吧,这段时间总是失眠,凌晨四点多才睡着。” 几分钟后,穿戴整齐、焕然一新的杨可打开房门。门外除了凌恺,袁旭也在。 “不好意思!让两个客人等在门外,进来坐吧。” 凌恺边朝里走边说:“都午饭时间了,要不...出去吃吧,下午你们继续上班,我们俩出去转转,晚上再一起商量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怎么样?这座小城...山清水秀,环境真的挺不错!” 杨可看向米阳,摸摸肚子说:“好啊,我正好饿了。” 凌恺压低帽檐,低着头,跟在袁旭和米阳身后。杨可垫后,一行人出门解决午饭了。 尽管小心翼翼,但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生,带着一个年轻清朗的助理找到单位,难免不引来同事的好奇。下午刚上班,胡副局长一改往日的严肃,第一个八卦地打听:“米阳,中午来找你的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很帅嘛,跟电影明星似的。” 米阳刚想解释,转念反问道:“胡局平时看电影吗?你觉得他像哪个电影明星?” “啊?我...我不怎么看电影和电视,但偶尔陪我女儿看看,不过都是她喜欢的动漫电影。长得像谁我还真说不上来,哎,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你怎么没跟他在一起?看上去...他应该不是一般人啊。” 一连串的问题让米阳不知如何作答,想到平时有事没事就来单位的那些半商半混们投过来的令人反胃的目光,她转念有了主意,决定借机放出一波烟雾弹。 “胡局平时看上去那么严肃,没想到也有打听八卦,和爱开玩笑的一面。他…他在杭州上班,最主要是...他们单位没有合适我的工作;我想先在我们这边完成实习,等拿到毕业证再说。” “原来是这样,其实...要是你不去杭州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到我们单位来。” 米阳扭头看向胡副局长:“考我们单位?我也能考吗?” “按理说,得先拿到本科学历才能考,但你的能力应该没问题,而且你的文笔确实不错。怎么说呢...你的文笔没有一般女孩的矫揉造作,或者说不矫情吧,反而有种大气。我觉得...你可以报名参加秋季的统考,试试总不会错嘛。” “胡局,你这样说我可当真了,等过完这个假期我就报名了?”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怎么能骗你,只是...你男朋友可能不会同意你留在这儿吧?” “这个问题...等我考上了再说吧。” 晚上,四人在南山脚下的湖边找了处清爽的饭店,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人间最美四月天!这个时候爬山除了赏美景,江南的气温也最宜人。” 米阳说:“生长在庐山脚下,我还不知道庐山上是什么样呢。” 凌恺道:“正好我也没去过,我陪你一睹‘庐山真面目’!杨可同学,麻烦你免费给我们当导游了。” 一旁的杨可却眼神焕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米阳拉了拉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可强打起精神:“我也不知道,总是浑身无力,精神不济,今天下午汪股长让我对数据...我还出错了。”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挂着担忧。凌恺提议道:“你看上去...确实不太精神,明天先不去庐山了,先去医院吧。” 次日一早,凌恺开着他亮眼的豪车,一行四人去了洵城医院。相关科室一番检查下来,医生得出初步结论:抑郁症!俗称精神病。 第二十章 出游 俩人齐齐地看向中年男医生,似乎想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医生补充道:“你们也别太紧张,你的症状不算严重。” 米阳问道:“那能治好吗?” “当然,不过...精神方面的疾病还得从精神方面治疗,比如...朋友、家人多点关怀,不要有心理压力,尽量保持心情舒畅...你们是在读学生吗?” 米阳看了看杨可,答道:“我们...今年毕业。” “大学毕业面临就业找工作,有压力很正常。但很多事情都是人生道路上必须经历的,比如感情问题,所以...凡事看开点,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好不好,姑娘?我再给你开些药,康复应该问题不大。” 俩人走到门口,杨可拉住米阳,让她帮自己保密。米阳收起忧郁的表情和手里的病历册。 面对凌恺的关心,杨可故作轻松地道:“没啥事儿,我们该玩玩,我一定给你们当好导游。” “但你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行吗?” “没事儿,医生说...我确实有点精神方面的异常,可能是...失恋造成的吧,从而导致身体也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凌恺故作诧异:“失恋?杨可同学,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啊?上次远走上京...是因为这个吗?” 杨可看向米阳,米阳虽有所领会,但临时编谎她实在不会,硬着头皮说道:“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出门游玩是最好也最简便的治疗方法。” “那...杨可同学,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人,连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女孩他都...太没眼光、太没福气了!” 杨可沉默了一下,说道:“他...是我们大学老师。” “师生恋啊...没关系,失去一棵大树一点也不可惜,你不还有一整片森林嘛,有更好的在等着你呢。” 杨可转头望向车窗外,说了句连米阳都没听清的话:“更好的...我还有机会吗?” 凌恺转过头,用最轻松的语气说道:“杨可,我觉得...只有把心里不愉快的事统统倒出来,创伤才能愈合得更快,否则...只有米阳帮你一起消化,速度太慢了。过去的人和事就让他过去吧,如果我们的友情可以帮你疗些情伤,那再好不过了!” 杨可收回目光,挤出一丝笑容,靠在米阳肩头:“幸好有你们,幸好我身边还有米阳!” 凌恺拿起手机:“我查了一下游山攻略,不如今天我们步行爬山,既可运动,还可以领略沿途的美景;晚上在山上住一晚,明天或者后天从索道下山,怎么样?接下来的行程...再作安排,你们觉得呢?” “嗯,好。” 杨可弱声应了一句,米阳给不了意见,表示听大家安排。 人间芳菲四月天!江南的山水描绘得淋漓尽致。 血红的杜鹃,白的黄的野百合、野雏菊,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鲜花,正是争相斗艳时。诗仙笔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三叠泉,在仙气飘渺的蒙蒙雾气中,仿若从云间直流而下,治愈了米阳,也治愈了杨可,久违的笑容在如花朵般的脸上绽开。一路追逐玩闹的欢声笑语,也引得路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到达酒店时,天色近暮,站在山顶高处,眺看着天边火红的夕阳,几个小时的疲累瞬间一扫而光。杨可忍不住感慨地说了句:“人间多美好啊!” 四月暮春,山上的温度依然寒冷。吃过晚饭,杨可回了房,倒进被窝,拉起被褥,卷缩着把全身包裹起来。 米阳本想一起回房,但被凌恺叫住了。俩人来到酒店前面的小公园,借着清澈的月光,凌恺看着米阳如同月光一般清澈的眼睛,眼神里、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暧昧的情愫。为阻止它漫延,米阳抢先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杨可的病情?” 凌恺愣了一下:“啊...是,也不光是想问杨可的病情,也想问你好不好?” “杨可的病...不仅仅是失恋的缘故,她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变故,才导致变成现在这样。” “那你呢?你的眉宇间...似乎也藏着心事,方便说来听听吗?” “我...还好吧?前段时间烦忧实习的事,昨天我们领导建议我参加系统内的考试,要是能考进我们单位,那我的工作就有着落了。要说烦心事...谁心里多少都会有吧。” “米阳,我...你要留在这儿,不考虑去上京,或者别的地方吗?” 米阳低下头,似在慎重思考,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说道:“我也不知道会去哪儿,我的归处在哪儿。从小到大...我生长的地方似乎都不是我的归处,感觉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不知道明天漂向何方。” “不会的,你这么优秀的女孩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而且...我永远不会让你做无根的浮萍,只要你愿意,我......” “凌恺,感谢你不吝啬你的友情!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像...就像我们原本就认识的亲人一般,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吧。如果有一天...我实在无处可去,如果那时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我一定会开口找你。” 凌恺笑了:“亲人?说实话,我第一眼看见你时,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不认为...那是亲人的感觉。” 米阳看着凌恺认真而又深情的脸:“我现在不能走,除了想参加系统招考,杨可现在这样...我也不能走。” 凌恺微微点点头:“对,她现在很需要你,那就...等杨可康复了,你的考试也通过了再说,好不好?” 米阳没有说话,犹豫地点了点头。凌恺又问起杨可:“那...杨可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们两个闷在心里强。” 一阵山风吹来,雾气更浓了,米阳裹紧身上的外套。“她父亲的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还有偷税漏税,欠下了巨额债务,杨叔叔和他的合伙人...在面临刑事罪责的时候,有人出钱帮了杨叔叔,免了他的牢狱之祸,可是...也搭进去了他经营了将近二十年的公司,还有...还有杨可的婚姻。” “杨可的婚姻?什么意思?” “杨可订婚了,是出钱帮杨叔叔的赵家,并以杨可嫁到他们家为媳为条件。但杨可根本不喜欢赵家的独生子赵轩,上次在上京住院的时候,他还..意图半夜侵犯杨可。从那以后,杨可就渐渐变得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原来是这样!”凌恺陷入沉思。 夜色渐深,回到房间,杨可正坐在窗前望着夜空发呆。米阳刚进门,她便来了一句:“没想到一语成谶,米阳,我真的抑郁了吗?” 米阳走上前,抱住杨可瘦弱的身子。“不会的,医生不是说了嘛,你的症状不严重,很快就能好的。” “医生说要保持心情舒畅,只要这婚不退,我怎么心情舒畅得了?”杨可转头看着米阳,“我现在的状况是...身体明明疲惫不堪,可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太难受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嫁他!” 杨可抬起头:“不嫁他?那我爸妈怎么办?在国外留学的弟弟怎么办?而我又能逃到哪儿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米阳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抱得更紧了。“别说丧气话,我们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也许会有办法解决的......” 杨可仰起脸:“米阳,我爸跟我妈之间也出事了,我妈这次回来后跟我爸分居了,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关着门吵架,而且吵得很厉害。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们吵得那么凶。” “也许是你想多了,夫妻之间都会吵架的,可能是...家里发生这些变故,他们吵架…也很正常。” “真的只是因为家里的变故吗?” 米阳点点头:“我爸我妈也经常吵架,尤其是我妈,动不动情绪就上来,我都习惯了。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他们偶尔吵次架你就会怀疑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杨可无助地看着米阳:“说好给你们当导游,结果我躲在房间自怨自艾,可我不想被凌恺和袁旭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上次带我去上京没能好好玩,这次凌恺他们专门过来,你什么都别想,好好陪我们玩几天,好不好?”米阳牵起杨可的手,“洗个热水澡,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带我们好好逛逛庐山。” 杨可乖乖起身,洗漱去了。 米阳拿出手机,翻出夏志的电话,犹豫再三,编了一条较长的简讯,发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强拒婚期 夏志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打来。当确定简讯内容所指米非阳自己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米阳把杨可及杨家的事,前后又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沉默,米阳叫了一声,问道:“志表哥,医生说杨可的症状不算严重,给你发简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那边现在是下午吗?你下班了吗?” 此刻的夏志正坐在办公桌前,他回过神,看了一下四周:“我这边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正准备出去吃饭呢。刚刚在想杨可的事,等晚上回去我在网上查查资料,听你描述...她的病因最主要应该是她的婚事,等有空我咨询一下这方面的医生,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那你先去吃饭吧,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 接下来三天,爬庐山、游西海,虽时是春天,也感受了一番诗人王勃笔下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观。假期最后一天中午,四人回到小县城。 放好一路的行囊,往沙发上一倒,正准备卸下一路疲累,杨母打来了电话。杨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犹豫地接通后,传来杨母催她回家的声音。杨可看向米阳,意思是让她陪自己回去。 临时司机凌恺把车停在杨家大门口,便和袁旭去了酒店。 杨可望着屋内,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压抑。踌躇徘徊几圈后,一把推开了院门。当轻轻推开大门时,偌大的客厅里,除杨父杨母,赵轩和赵家父母也在,还有一位面生的花甲老人。 杨可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来,想趁屋里的人未发现之前,撤回单位。可没过几秒,杨母就追了出来,在那团开得正艳的杜鹃花丛旁拦住了她。 “小可…都到家了,快进屋吧。” 杨可劈头盖脸一顿质问:“赵家的人怎么来啦?他们又想干嘛?你叫我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就是故意骗我回来的,对不对?” 杨母一脸无奈:“清明假第一天他们就来过,看你出去玩了,才等到今天过来。他们…他们今天来商量婚事,还把他们那儿最有声望的媒老人请来了。” 杨可转头朝屋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驳道:“婚事?谁答应跟他结婚了?上次上京的事还没过去呢,就这样便宜他了?还要跟他结婚?我才二十一岁,这事等过几年再说吧。” “再等几年?订了婚…最多一年就得结婚,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你要拖着不肯结婚,赵家还以为...我们要悔婚呢!” “悔婚就悔婚!妈,你们真的一点也考虑我的感受吗?”杨可恼怒了,“我也有情绪啊,你们不能…还把我当三岁小孩,想怎么摆布就摆布吧?还有,你们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吗?这不公平!” 杨母担心屋里的人听到,把杨可拉到较远处的凉亭后面:“小可...你跟赵轩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赵家已经请人选好了结婚吉日,他们今天是来‘送日子’的,再怎么说…你也应该进去打声招呼啊。” “日子都选好了?意思就是...不管我愿不愿意,这婚我都必须按赵家的意思结了,是吗?” 杨母无奈又卑微地点点头:“这是...赵家的意思,也是我们这儿的习俗。” “什么狗屁习俗?不都是人定的吗?他们…选了什么时候?” “十月二号…国庆节。” 杨可愣住了,脸色煞白地看着杨母,许久,双手捂住脸,再抱住头,蹲下身子,发出抽泣声。 米阳走上前,蹲下身子搂住她,对杨母说道:“阿姨,杨可...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担心...她没办法进去面对那样的场面,不如我先带她回宿舍,等她身体好点了,再......” 杨母看着米阳,米阳这才仔细看清楚,杨母脸色蜡黄,比前段时间明显憔悴了不少。 杨母蹲下身,眼眶泛红地看着杨可,两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问道:“哪儿不舒服?出去玩的时候着凉感冒了吗?” “妈,我的状况很不好!如果他们要再这样相逼,就等着我的尸体嫁到他们家去吧!” 杨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赵家人后,杨父杨母立马追到单位,想接杨可回家。米阳只好来到楼下湖边的公园,把宿舍让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杨父杨母面面相觑,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开话题。杨可看着俩人,突然鼻子一酸,杨父杨母肉眼可见地憔悴消瘦不少,杨父的白发也愈发多了许多。 一阵沉默后,杨可先开口了。“爸,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赵家...为什么要出钱帮我们?仅仅是因为看中我了吗?” 杨父看了杨母一眼,没有说话。杨母犹豫了一下,说道:“当然是因为你,说白了...还不是想让你嫁到他们家,改善他们家的基因。要不是有钱,凭他儿子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儿媳妇。” “如果只是为了改善基因,凭他们家的条件…还找不到好看的女孩吗?东湖县找不到,他们可以去洵城找,去省城找,为什么要坑害我啊?” 杨父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也不算坑害吧,不说别的,他们家优越的条件是很多人都求不到的,也足以让你们...甚至你的后代都衣食无忧!这也是我和你妈...答应这门亲事最重要的原因。” “你没有说重点,我们跟赵家虽也有生意往来,但并没有过硬的交情,也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跟我们结亲,他们完全可以不用花这么多钱找别人。其实我也很奇怪,赵轩的父亲虽平平无奇,但他妈倒不算丑,他怎么会长成那样?难道他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吗?” “小可!”杨父轻声喝止,“我还是那句话,与其嫁到平常人家,不如嫁到赵家,过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日子。” 杨可一声冷笑:“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买卖婚姻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封建王朝用联姻换取两国太平,我用我的婚姻...换取我们家的平安!” 杨父沉默不语,杨母无声抹泪。 杨可突然问了一句:“爸,除了偷税漏税,你不会还有什么把柄...攥在赵家人手里吧?” 杨母答道:“你爸跟赵轩的妈妈是旧识,他们俩...是同一个村出来的。” “同一个村......” 杨父打断杨可的追问,边四下环顾边说道:“小可,跟我们回家吧,这里哪有家里住得舒服啊。婚期的事...再慢慢商量,好不好?” “还有得商量吗?今天他们不是把吉日都送来了吗?” “你说得也对,你才二十一岁,不应该这么早结婚,我再跟赵家沟通...商量一下。” 犹豫挣扎许久,杨可依然强忍着没有把患病一事说出来,只表明自己不想回家住,便赶走了杨父杨母。 天色将暗时,凌恺来接俩人出去吃饭,并带了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头,微胖身材,目光透着精明与睿气,却也不失幽默的男子。凌恺介绍说是他的经纪人——王威。 刚落坐,王威盯着米阳足有十几秒,嘣出一句:“凌恺,怪不得你不理会网上的八卦谣言,看来这几天…你是一点没避讳吧?” 凌恺看了米阳一眼,没有说话。袁旭问了一句:“威哥,什么八卦谣言?” 王威给了袁旭一个白眼:“你这个助理是真不称职!这几天不但不提醒他,网上的八卦新闻也不关心。” “嘀嘀”两声,米阳的手机响了,夏志发来一条较长的简讯:“这两天我查了一些抑郁方面的资料,也托人问了当地权威的精神方面的专家,他们给出的意见和治疗方案也都大同小异。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不如直面面对她的婚事。这个方法可能带来两种结果,一是病情加深,二是像挖毒瘤一样把那些隐患刮开,或许痛过就会慢慢以另一种方式愈合。这两天找个时间我跟杨可通一次电话,看能不能…给杨可同学一些帮助吧。” 王威把菜单递到米阳面前,热情地说:“米阳小姐,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千万别客气。” 袁旭打趣道:“威哥是不是谈成什么大生意了?这么大方。” 王威看着米阳,说道:“你不觉得...大生意眼前就有吗?” 凌恺愣了一下,急切地道:“不行,威哥,你想都别想!” 精神状态有所恢复的杨可问了一句:“什么大生意?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王威问道:“杨可同学,你觉得...如果米阳出道的话,跟那些一线女明星比得了吗?” 杨可毫不犹豫地答道:“米阳可比那些一线女星漂亮多了!不过,米阳的性格不适合娱乐圈。” 第二十二章 群起冲突 王威举起水杯,敬向杨可:“我也这么认为,什么一线明星,跟米阳一比那可差远了!关键是...现在的女演员没几个是爹妈给的原装脸,那脸...有的真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袁旭问道:“威哥,你不怕你旗下的艺人跟你翻脸啊?她们不但整了,还都是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哦。” 王威又白了袁旭一眼:“真不知道凌恺怎么看上你的,你不传话她们能听得到吗?” 袁旭看向埋头看手机的米阳:“人家米阳...性情纯良,我也觉得她不太适合娱乐圈,恺哥,你觉得呢?” 米阳抬起头,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凌恺正想找话题避开,突然手机响起,看了一眼,招呼了一声,起身来到外面的院子里,靠在临湖边的围墙上接通了电话。 “小恺,你现在在哪儿呢?我看到网上的八卦新闻...说你交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坐在金碧辉煌形容的别墅客厅里,一手端着一只精致的杯子,一手握着电话。 凌恺犹豫了一下,反问道:“妈,你也开始关心网络上的消息了?” “我要不在网上找你们娱乐圈的八卦新闻,我连我儿子的行踪,交了女朋友都不知道!你跟我说实话,网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那你觉得...女孩怎么样?够你心里儿媳妇的标准吗?” “网上的照片又看不到她的正脸,不过...看身材和气质都挺不错。儿子啊,你要是真交了女朋友就带回家来我们看看,你爸要是看到了那些八卦消息...说不定又要说你们娱乐圈没一个正经人了。” 凌恺窃喜:“妈,她不是娱乐圈的人,找机会我一定带她回家看你。” 凌母惊地坐直身子,放下手里的杯子,问道:“这么说...那个女孩真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啊?” “唉!”凌恺叹了一口气,“目前的情况...是你儿子有情,人家无意啊!” 凌母也叹了口气,笑道:“看来你对这个女孩动了真心了,我倒更好奇了,回上京一定带她来家里玩,我倒要看看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魅力。” “好!” 凌恺满面春风地回到桌前,王威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看来你是不打算澄清网上的八卦消息了,我的大生意看来也遥遥无望了!我现在都不敢开那部对外公开的手机,要不然二十四小时不得消停。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就得出发了,明天一早得赶到剧组,否则导演发火…我可兜不住。” 凌恺不情愿了,商量地问道:“能不能等明天早上再走?晚上开车不方便,也不安全啊。” 王威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拿出两张名片,递到米阳和杨可面前:“两位美丽的女同学,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有什么事,或者你们去上京玩,要是找不到凌恺,也可以找我玩。” 米阳拿起名片,刚要细看,突然,一只男人的大手重重拍在她的肩头,身后传来男人不怀好意的问候:“米阳小姐,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众人一齐看向男人,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凌恺就冲了上去,用力一把拉开男人的手。男人似是喝了不少,一个踉跄后退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很快,便不服气地站稳脚步,怒目圆睁地看着凌恺,喝问:“你他妈谁啊?敢打老子!” 见势不妙,王威也站起身,冲袁旭喊道:“别让凌恺受伤了,明天还要进组上妆呢!” 俩人护在凌恺面前,一副准备干架的姿势。男人一看架势不对,转头朝里头的包间喊了两句,很快,从里间出来几个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的男人。米阳一眼就认出,当中有几个曾在一张饭桌出现,工作中也打过微浅交道。 眼看即将出现一场血腥场景,杨可和米阳不约而同来到两队人中间,试图阻止一场男人之间的杀架。男人一伙几乎都有几分醉意,不但不退,反而指着凌恺三人发起挑衅。 “你们三个...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没见过你们啊?竟然敢在我们这儿撒野。” 更有人高声挑衅道:“漂亮的女孩只能跟你们玩,我们不能喜欢吗?我们当中有人还准备把米阳小姐娶回家呢!” 众人发出哄笑,凌恺推开身前的王威和袁旭,一个箭步冲上前,朝起哄男子挥起了拳头。顿时,痛叫声响起,更激怒了其他同伙。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米阳上前挽住凌恺的胳膊,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大家都停手吧!我...我们跟各位前辈、长辈在工作中都有过微浅的交道,今天就趁机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所以请你们别再拿我说笑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凌恺看着身旁的米阳,愣了几秒,带着得意的表情看着对面的参差不齐,甚至可说不堪的一群人。 “出什么事了?是谁报警说有人打架?” 这时,从外面进来几个身警服的警员。带队的警员朝剑拔弩张的众人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凌恺身上,走上前说道:“有人说...果然是你啊!因为什么事起冲突啊?” 王威走上前,把带队警员请到一边,发挥他擅长的交际和谈判手断,低声嘀咕了好一番。许久,领队走上前,对对面的众人说道:“他们几个是来我们这儿旅游的,你们...我们本应尽地主之宜,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怎么...喝醉了酒跟人打起来了?怎么说在这个弹丸之地也都是有些头面的人,总要有点待客之道吧?” 众人在警员面前都低下了头,不说话。领队走到米阳和杨可面前,问道:“你们俩是南山税务局的吗?说说事情的经过吗吧?” 米阳没说话,杨可说了一句:“是他们...自作多情,还故意挑事,竟然公然羞辱米阳,凌恺看不过,这才…引起冲突。” 领队看了米阳一眼,说道:“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可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别说都是有家室有儿女的人了...说你们什么好呢?所有人各开各车,跟我们回所里吧,一个都别想跑啊,要是谁落下了…除非下半年生意不想做了。” 浩浩荡荡一排车,一路到了派出所。半个多小时后,王威从里面出来,把坐在车里的米阳和杨可叫了进去。 凌恺拉住米阳的手,走到对面的众人跟前:“请你们用十二分的诚意跟我女朋友道歉,并作出保证,今天这事...就算了。”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地站起身,稀稀拉拉地说道:“米阳小姐,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今天...是我们冒犯了,请你原谅!” 凌恺不满地道:“你们的意思是,如果米阳没有男朋友,你们就可以冒犯吗?” “不...不是的,凌先生,我们在这个小地方挣点钱不容易,要是再留下案底,我们那点可怜的生意...就更难做了。” 领队警员上前解围:“凌先生,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凌恺犹豫了一下,对领队警员说:“看在您的面上,只要他们保证以后不再骚扰米阳,今天这事...就算了吧。” 回到酒店,王威正准备劝说凌恺收拾行囊,连夜回剧组,领队警员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访。一番介绍后,才得知俩人的来意。 “小县城这会儿都传开了,都想一睹大明星的真容,凌先生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但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冒昧前来打扰,是想给凌先生赔个不是…听刘警官说,你女朋友在我们南山景区的税务部门实习,真是缘份啊!你放心,像今天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凌恺笑道:“您是宣传部长是吧?你们都亲自登门了,今天的事我要再计较...就显得小肚鸡肠了。说实话,这个地方除了小点,环境确实不错!两位放心,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利用公众身份说什么。再说了,米阳还要在这儿完成实习呢,今后若有劳烦大家的地方,我先在这里谢过啦!” 正这时,王威去而复返,惊讶地说道:“哟,这么晚了,客人还没走呢?” 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这才请走了两位不速之客。凌恺瞟了一眼,王威说道:“我要再不进来逐客,他们要提出让你为他们的县城代言,你是不是都得答应?你真是中毒不浅啊!既然担心,为什么不想办法把米阳带在身边呢?” 凌恺沉思了一下,说道:“我不想勉强她,更不想她做我的附属品,我希望她做她自己想做和喜欢做的事!” 第二十三章 隔洋邮件 在地球北端的西海岸,繁华而繁忙的都市高楼中,夏志作为这家知名科技公司技术项目的带头人,此刻,他眉头紧锁,紧盯着电脑屏幕。四五个月的努力,眼看手里的项目接近尾声,却在最后的关键节点,实验数据却出现了偏差。 面前略显凌乱的办公桌上,两摞文件无声地堆放在桌子中央。今天,原本是他带领团队第一次交付成果报告的日子,现在不得不延后了。夏志紧盯着电脑,手里转动着钢笔,电脑屏幕上一串串数据仿佛躁动的音符,敲击着他的每根神经和脑细胞。今天下午领导找他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个项目的研发成功与否,关系着他回国的日期,更关系到回上京后的发展,以及职位升迁,更有可能还会留在温哥华,升任部门主管。 同时跨海飘洋过来的,还有深圳公司一位实力不菲的青年同僚李宏明。李宏明年龄略长夏志几岁,俩人同处上班,下班同处一室。夏志虽处处谦逊,尊他年长,但李宏明或许是太想在这次出国深造中做出成绩,太想得到职位升迁。所以无任工作还是生活中,他不仅有些过于急躁,甚至在生活中都难免剑拔弩张,时不时表现出针对夏志的迹象,以致于俩人之间的关系也显得紧张,甚至尴尬。 来到温哥华后的两个多月,夏志被慧眼领导器重,参与了核心技术的实验和研发。从此,事无巨细,李宏明对夏志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下雨天,李宏明只收自己的衣物,任由不在家的夏志的衣物在风雨中凌乱;共用的卫生间里,夏志的东西总是莫名地东倒西歪;鞋柜里的鞋被翻得东一只西一只、上层一只地上一只...... 夏志抬头朝远处李宏明的工位看了一眼。时间早已过了下班的点,但他正与两个外国同事埋头苦干,完全没有下班的意思。 “excuseme......” 夏志抬起头,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站在身旁,递给他一封邮件。 “thisisyouremailsentfromchina。” 夏志接过邮件,讶异地问:“thanks,thankyouforyourhelp!” 金发碧眼的姑娘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夏志,挑逗地问:“xia,doyoureallynothaveagirlfriend?whatdoyouthinkofme?” 夏志莞然一笑:“thanks,ellie!ialreadyhavegirlllike。” ellie耸耸肩,撩动齐腰的波浪金发说道:“unfortunately,ilikeyoutoomuch.ifonlyyoulikedmetoo!” 夏志只能一笑置之。 “beinglikedbysuchanexcellentboylikeyou,thatgirlmustalsobeexcellent,andshemustbeveryhappy!ienvyherverymuch。” 夏志的脑海里竟浮起米阳的笑脸,他由衷地一笑,没有接话。俩人闲聊了几句,ellie带着含情脉脉的目光走了。 夏志拿起邮件看了一眼,邮件发自杭州。拆开一看,竟是一份病历报告的复本。盯着报告沉默了一会,拉开右手边最底下的抽屉,把邮件放了进去,然后继续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对外行人来说尤如天书般的数据。 夏志正欲陷入沉思,项目团队里的中国小伙付健来到身边,打趣道:“夏志,艾瑞这么漂亮的加拿大女孩跟你表白,你就没动过心?” 夏志摇摇头:“你要喜欢艾瑞可以大胆地去追啊。” “我...我追?你还不知道艾瑞的身份吧?我哪有那资格啊!” “她不就是总裁众多闺女里的一个嘛,这不算很严密的事吧?”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也不算公开的事吧。艾瑞虽然是总裁众多闺女里的一个,但一直生活在多伦多,而且...据说是私生女,所以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半年前刚毕业,来这儿就是体验生活,就跟我们的实习差不多,据说她是总裁最小最喜欢的一个女儿,她真正算得上加拿大妥妥的豪门千金了!” 夏志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嗯”了一声,说道:“打听得这么清楚啊?没看出来啊,工作上你还算是个机灵鬼,生活上也这么八卦,都可以改行做间谍了。” “没办法啊,家里倾尽财力送我出国留学,好不容易面试进了这家不错的跨国公司,我没有你那样过人的才华,长得也不如你,只能想办法找找捷径了。要是找一个本地的媳妇,要是像艾瑞这么有钱有势的女孩,那我不就...能如愿了嘛!” 付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见夏志没有接话,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夏志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露出玩笑后的笑意,说了句:“付益,要不要一起下去吃晚饭?” 付健立马转过身,一脸嘻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吃晚饭了,走吧,我肚子快要抗议了。” “才刚过下班时间一个小时,有那么饿吗?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 “我们中国人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 俩人搭着肩,朝电梯口走去。 楼下的餐厅里坐满了cbd的上班族,汉堡、披萨加咖啡类型的快餐居多,牛排、鸡肉类主食加水果。付健匆匆过了一遍,皱起眉头说道:“每天都是这些快餐,什么时候能吃上一顿地道的中国餐啊?” “想念家里的饭菜了?刚刚不还说想留在这儿吗?” “唉!所以我们智慧的古人又说了,‘鱼和熊不能兼得’嘛!” “那你可要想清楚,鱼和熊掌到底要哪个了。你的潜力又不差,干嘛要通过联姻留在这儿啊?” 付健一边点餐,一边说道:“我也就一说,有机会少奋斗二十年当然好,但不影响我跟你一起做好手里的项目。” 夏志用力拍在付益的肩头:“这还差不多,你要敢影响团队工作,我可不饶你。” “放心吧!两个月前分组的时候,我生怕被分到李宏明那组,我可不喜欢他那一天到晚板着的脸,还他身上那股...暗藏的戾气。那像你,不仅阳光帅气,而且有能力有才华,像艾瑞这样漂亮的富二代千金喜欢,连领导都高看一眼。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真的?我回国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付犹健豫了一秒,说道:“回,我进公司一年多了,也没什么大的进步,还不如跟你一起回去呢。” 夏志一笑置之,权当付健在开玩笑。 填饱肚子,俩人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工作。 夏志想起抽屉里的邮件,半天无法静下心来研究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于是把邮件翻了出来,又看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关掉电脑,走到付健身边,交代了几句,便下班了。 一进家门,夏志便给周佳打去电话,此时的周佳正坐在教室里全神贯注地上课,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夏志只好打给母亲。电话很快接通了,夏母声音略带嘶哑,叫了一声:“儿子啊......” “妈...你还好吗?”夏志清了清嗓子,“周叔那份病历报告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低微的抽泣声,夏母说道:“你周叔现在在医院,他的身体可能出大问题了......” 夏志沉默了一下,问道:“医生怎么说?” “都是肝脏方面的医学专家,应该不会误诊,他们说...你周叔得肝癌了!” “肝癌?怎么会...病历报告上没说是肝癌啊?” “寄给你的那份病历...是半个月前的,前天又做了一次检查,确诊了。” 夏志手抚额头,陷入了沉思。 夏母继续说道:“你周叔还不到六十岁,佳佳还不知道,我想...还是先告诉你。” “妈,出了这样的事,按理说我怎么都应该回去一趟,但是...我手头的项目对我对我们公司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科研项目,不巧的是,项目遇到了点问题...这样吧,我让绍东回去一趟,要是杭州的医院不行,我们就去上京,或者出国治疗,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周叔的病治好。” “儿子,给你添麻烦了!医生也正在研究治疗方案。” “妈,你怎么这么说呢?周叔不仅是你和佳佳最亲的人,也是爸爸的战友,也就是我的亲人,我不会置之不管的。这事你先别告诉佳佳,我一会儿就给绍东打电话。” “儿子啊...”夏母叫住了夏志,欲言又止地问道,“你周叔...要是挺不过这关,你要不要考虑回来接他的班?他十几年前就立下遗嘱了,他百年之后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 夏志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交给我?周叔他...不是有佳佳吗?” “你还不了解佳佳吗?她对你周叔的公司和做生意一点都不感兴趣,从上初中开始,就跟你周叔表明了态度,她只想学画画,正在备考中央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呢。” 夏志莞尔一笑:“这点倒是完全遗传了您,有艺术天份!” 第二十四章 体检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西湖平静的水面,林绍东站在周家位于西湖旁的别墅门前,敲响了大门。开门的是周家的阿姨,年过半百的阿姨把他带到客厅,便上楼去叫夏母。两分钟后,夏母扶着楼梯缓缓下楼。 林绍东站起身,迎上前,搀扶着略显憔悴的夏母坐到沙发上,问起了周父的病况。 夏母嘶哑着嗓子说道:“情况不太好,前两天从体内取了样,说是拿去做化验,这两天应该有结果了。” “夏姨,您千万别着急上火,自己也要好好保重。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无论如何我们也一定想尽办法把周叔的病治好!” 吃过早饭,俩人来到医院。病床上的周父还在睡梦中,夏母轻声走到床边,拉了拉被角,摸了摸周父消瘦的脸。周父缓缓睁开眼,看到妻子,露出一脸笑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可以在家多睡一会儿,这几天你都憔悴了不少。” 林绍东走上前,叫了声:“周叔...” “绍东?怎么把你也惊动了。”周父看向妻子,“医生怎么说?我没大病吧?是不是打两天针就可以回家了?” 夏母安慰道:“不着急,一会儿听听医生怎么说,好不好?” 周父吃罢几口夏母带来的流食早点,例行查房的医生和护士就来了。为首的是位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医生,他走到周父跟前,握起他的手:“周总,今天感觉怎么样?胃口还好吗?” 周父摇摇头:“吃了两口华君带来的早饭,还是流食,一阵反胃,右边这里也开始隐隐作痛。程主任,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我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程主任看了一眼夏母,犹豫了一下,安慰道:“检查结果今天会出来,不管什么病...我们都一定竭尽全力的!” 周父带着虚弱的语气说道:“要是能治好就好,万一治不好...也别勉强,拖累了大家!” 夏母握住周父的手,平静地安慰道:“不会的!你还这么年轻,佳佳大学还没毕业,你不是还要看她结婚成家,给她带孩子吗?” 周父眼眶泛红:“对,我还要看着夏志和佳佳兄妹结婚成家,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呢!我还不能去见夏队长,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夏母转过头,抹去流出眼眶的泪水。 林绍东跟着医生护士出了病房,程主任转过身说道:“半个小时后,你和周夫人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主任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取出里面的底片报告,放到夏母和林绍东面前,指着黑糊糊的胶片说道:“周总...已经是肝癌中期了。” 夏母脸色一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颤,问道:“真的是...肝癌?” 林绍东搀着夏母的手臂,问道:“程主任,那...最好的治疗方法是什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周叔的病治好!” 程主任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昨天晚上结果出来后,我们加班开会研究了一下,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换肝!虽然一半以上的肝还没有发生癌变,但从化验结果来看,癌细胞很是强势,如果只切除癌变部分,强势的癌细胞不无可能即将转移,或已经转移到没有发生癌变的部分,所以...我们一致认为,换肝是最好的治疗办法。” 夏母问道:“那...肝源呢?去哪儿找肝源?匹配肝源需要什么条件?” “这也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林绍东说道:“医生,我是o型血,先检查一下我的是不是匹配?” 夏母连忙阻止:“不行,绍东,怎么能要你也参与进来呢!” 林绍东还想说什么,程主任插话道:“小伙子年轻力壮,身体肯定没问题,我们抽血化验后还要对各项指标进行一一比对,寻找与周总匹配度最高的肝源,才能做这个手术,因为后续要面临术后恢复,以及最重要的排异等情况。” 停顿了一下,程主任说道:“当然啦...最好的肝源自然是来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后续出现排异的情况相对也小一些。除了周小姐外,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 夏母思索了一下,说道:“有倒是有,但差不多都是出了三服的堂表亲,这种有损身体的事...谁又愿意呢!” 从医院出来,林绍东来到了周佳的学校,趁中午没课,俩人来到学校的食堂,一边填饱肚子,一边聊起了夏志。 “绍东哥,我哥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他的项目进展得还顺利吗?” 林绍东恍了一下神,说道:“项目...好像遇到了点小问题,但凭夏志的才智,这点小问题他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我...我来找你之前去了你家一趟,你...佳佳,你每周都会回家吗?” 周佳停下手里的筷子,端起面前的橙汁:“大四以前基本每周周末都会回家,现在...这次我已两三个星期没回去了,这周末我得回家看看了,要不然我爸得找到学校来了。” 看着周佳一脸笑容,林绍东咽了咽嘴里的饭菜,闭紧嘴巴,把几乎要说出口的周父生病的事压了下去。 下午回到家,夏母犹豫再三,还是给在公司上班,跟周父有堂表亲关系的几个人轮番打去电话,约了晚上和第二天来家见面。 面对几个常打交道的亲戚,夏母支支吾吾开了口。不出所料,几个人几乎同样的反应和表情,先是惊讶,后是安慰,最后委婉表示事情太突然,毕竟从身体里切一大块至要的器官,需要跟家里人商量。有个年轻些的表侄子反问道:“佳佳才是跟表叔最亲的人,她的肝肯定最适合啊,我们跟表叔隔了两三代,应该匹配不上吧?再说了,还可以把周雨叫回来匹配肝源啊,她跟表叔也比我们亲多了。” 三两句话把夏母噎住了,送走亲戚后,自言自语地道:“是啊,放着亲闺女不找,去找隔了两三代的堂表亲,谁能接受啊!” 两天后周末,满心欢喜回到家的周佳没见到父亲,便要给父亲打电话。夏母连忙按住她握着电话的手,拉着她坐到餐桌边,指着满桌佳肴说道:“你爸今天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一会儿绍东来家里吃饭,这一桌菜都是你们的了!” 周佳露出失望的表情,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连嚼边问:“有点反常啊,都快一个月没见到我了,爸爸好像不着急啊,要是以前早跑到学校去了。爸爸的公司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还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母转过头,避开周佳的目光,说道:“没...没事,公司挺好的。” “哦,对了妈,我哥现在怎么样?他好几天没跟我联系了。” “你哥挺好的,昨天晚上我们还通过电话,他说本来想回来一趟,但实在脱不开身。” “那天绍东哥说他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说我哥能解决。我哥在你们心里是不是完美得都成神了?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能入我哥的眼?” 夏母显然没听进后半句,半天没接话。周佳看着母亲略显忧郁的眉眼,问道:“妈,你怎么啦?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夏母收起忧郁的表情,嚅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周佳摸了摸母亲的额头,追问道:“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不会是生病了吧?” 夏母拉过周佳的手,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微微张着嘴。正在这时,林绍东走进餐厅,看着周佳和满桌美味佳肴,忍不住打趣道:“这么多好吃的!今天有口福了!” 夏母看了看林绍东,俩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齐看向周佳。夏母先开口了:“佳佳,明天你陪妈妈去做个体检吧?顺便你也做个体检,今年你还没检过呢。” “体检?好啊,只是明天周末,医院只有值班医生吧?” 林绍东接过话题:“这个你不用担心,知道你周末才有时间,我们提前约好了医生,做个全面的体检。” 周佳一边夹菜一边问道:“这么重视?还专门约好了医生?那爸爸也去吗?” “爸爸...我们先去,你爸爸忙完了公司的例会再去。” 俩人一唱一和,总算没有引起周佳的怀疑。第二天一早,林绍东便开着车早早来了。一晚上没见到父亲的周佳问了一句:“妈,我爸这么忙吗?晚上半夜我睡着了才回家,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出门上班了?” 夏母早想好了应对之计:“你爸不是准备把公司交给你哥嘛,他是想在你哥回来接手之前,把路铺得更通顺一点,所以忙了点。” 正当夏母和林绍东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时,林绍东收到了夏志发来的越洋邮件,里面是他的肝源匹配体检报告。林绍东告诉夏母,夏志让他们把他的报告交给医生,他晚几天就回国。 第二十五章 回国探病 做手术前,周父的身体状况不得不接受化疗。这天一早,正当夏母不知如何开口时,周父沧桑憔悴得灰暗的脸上露出笑盈盈的表情:“华君,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是不是...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夏母忙着否认:“医生说...要给你做肝脏手术,但在做手术之前,得先做化疗,等身体的各项指标都稳定了才能做手术,我们今天就开始做化疗,好不好?” 周父答应了:“好,只要能多陪你几年,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疗。华君,不瞒你说...这两天躺在医院里...我心里很害怕,我一直在想,我...还不能死!佳佳大学都还没毕业,她和小志都没成家,我怎么也要活到他们结婚、生子的那一天啊!” 夏母安慰道:“你放宽心,程主任说了,只要做个手术就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傍晚,夏母拿出夏志的体检报告,盯着看了许久。突然,周佳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妈妈,爸爸重病住院了,而且...还要换肝,是不是真的?” 夏母收起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周佳带着哭腔说:“我打爸爸的手机他一直不接,一个小时前,我打电话去公司找他,是一个表叔接的电话,他说...他说爸爸正躺在医院里等着换肝!妈妈,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爸爸在哪个医院?我要把我的肝给爸爸!” 周佳趴在父亲身旁,眼泪断线的珠子般,打湿了周父的臂膀。嘴里喃喃道:“爸爸,你一定要好起来!我马上去跟医生说,把我的肝切给你!” “妈,佳佳...”,夏志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周父握住夏志的手,嘴唇数次嚅动,最后说出两句:“小志,以后...你妈和佳佳,还有公司都靠你了,周叔累了!” 周父消瘦的脸,夏志看着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周叔,你放宽心,等做完手术你就会好起来的!” 夏志和周佳坐在主治医生程主任对面,程主任露出一丝笑意:“周小姐,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如果你这边没什么问题...等周总的情况稳定后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夏志问道:“那我的呢?匹配程度多高?” 程主任说道:“那得做个全面的检查才知道,但一般情况下,只有像周小姐这样有血缘的亲属才最匹配,也最安全。” 夏志还想说什么,双眼红肿的周佳接过话题说道:“对啊哥,只有最亲的人才是最匹配、最安全的,你不要再折腾做体检了。医生,麻烦您尽快安排手术吧。” 回到周家别墅,夜深时,等大家各自进了卧室,夏志敲开了母亲的房门。 夏母问起了加拿大的情况:“儿子啊,你突然回国...负责的项目怎么办?你不是说...这个项目对你、对国内分公司都很重要吗?” “再重要也没有亲人的生命重要啊,妈,要不...明天把我的体检报告拿给医生看看?不管结果什么样......” “我已经给医生看过了,但我...交代了程主任,不到万不得已......”夏母仰起头,看着儿子帅气的脸,“你跟你爸越来越像了,二十六七年的光阴...仿佛眨眼就过去了,但有时候又觉得十分漫长。” 夏母把儿子拉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二十多年前,刘爷爷来接你的时候,我多想把你留在身边,可那时候...我怕连累你。我的祖上不是地主就是官宦,十年风暴...你外祖父辈的人没少受罪,我也差点成为孤儿...所以我和你奶奶、姑姑商量一番后,才决定让刘爷爷带走了你。如果不是担心十年风暴的余悸殃及到你,说什么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刘爷爷膝下无子女,跟你爷爷一起经历战场上的生死,所以才...儿子,你有没有怪过妈妈?” “妈,小时候我不理解,现在还不理解吗?刘爷爷和那边的爸妈,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刚到那儿没多久就跟他们混熟了,他们可从来没把我当抱养的孩子!上山抓鸟,下河捞鱼,童年过得就跟动漫里的童话一样!别提多开心呢!刘爷爷九死一生,从战场捡回一条命,他有军人的热血阳刚,更有中国男儿的气慨,他不仅把我养大,还教了我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你和周叔去接我,我没有跟你们来杭州的原因之一。” “你爸爸...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知道你这么优秀,他一定......”夏母哽咽了,“你爸爸和爷爷都是民族英雄!我要保护好你,才对得起他们!所以才把你的体检报告收了起来。” “妈,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看...我不是已经长大了嘛。” 夏母握住儿子的手:“小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们听医生的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天抽空去看看你叔叔和夏宇吧。” “好,小宇也进政府机关单位了,不过现在在下面的小城市实习,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杭州。” “小宇也是乖孩子,你周叔本来还想让他进公司帮他,可小宇有自己的理想,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单位工作了。对了,你负责的那个项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项目也快结束了,后面的事我已经交代给下面可靠的同事了。” 周父的身体底子硬,经过化疗后体征日渐平稳,手术也就排上了日程。 这天,手术室外,夏志和林绍东挽着夏母,候在手术室门外,焦急地等待。墙上的时钟发出低沉的嘀嗒声,大家的神经也如同时钟发条一般,愈发紧张。 三个小时后,公司的两个老下属,和堂表亲戚共五个人走了三个。五个小时后,手术室外除了夏志母子和林绍东,便只有周父的助理兼秘书团的团长蒋钰。 “嘀...”一阵沉闷的电话响起,电话是付健打来的,夏志拿着手机,来到走廊的尽头。付健急促的声音传来:“夏志,坏事了!我们的项目数据被李宏明他们偷了,一个小时前...他们拿着项目成果去领导那里邀功了,怎么办?我们几个月的辛苦要打水漂了!” 夏志一阵沉默,远远望着手术室的门,沉默了许久。付健焦急地问:“喂,夏组长,你在听吗?” 夏志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先沉住气,该干嘛干嘛,邀功...没那么容易,一切等我回去再说。还有...这事先别声张,我现在有点急事,晚点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夏志努力恢复平静,走到夏母身边,静静听着墙上时钟发出的声音。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五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华灯通明,将近十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夏母看着夏志,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志,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的,”夏志也不免紧张,但依然保持着镇定,“如果有事医生早就出来了,没有动静说明手术还在进行当中。” 夏母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不知过了十几分钟,又或者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在红灯变成绿灯的时候,从里面被打开。绿大褂和白胶手套上沾满血迹的程主任站在门口,指着身旁助理医师端着的托盘里的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说:“手术还算顺利,等缝好刀口就送到看护病房,情况稳定后再转到普通病房。这是从周总体内切除的被癌细胞侵蚀的肝。” 夏母几近晕厥,几近麻痹的身体一个踉跄倒向夏志,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找到看护病房,隔着玻璃看见周佳躺在里面,门口的长椅上,林绍东和衣而躺。 夏母来到护士站,询问周父的病房在何处。护士把她带到另一处的重症加护病房,夏志和衣躺在病房门口。护士正欲叫醒他,他却睁开了眼,起身把夏母扶到椅子上,把前晚的情况一一相告:“昨晚你晕到后被送到病房,医生开了两瓶药;八点多,佳佳从手术室转到了看护病房;我和绍东等到十点多,周叔才从手术室被推出来。” 母子俩商讨起后面的护理问题:“医院里需要专业的看护,尤其像周叔这种重症的特殊情况,等程主任上班后我问问他的意见?” 夏母不由得感慨:“好,幸好有你和绍东,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嘀...”夏志的手机响起,付健的声音传了过来:“夏组长,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是不是给忙忘了?你赶快拿个主意吧,这么大的事...我扛不住啊!” 第二十六章 父亲病重 司机把夏母接回家后,俩人靠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打着哈欠。夏志来了句:“绍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还要说这种客气话吗?对了,昨天那通电话是温哥华打来的吧?出什么事了吗?” “唉!”夏志叹了口气,便倾囊相告。 “看来你得好好盘算了,周叔现在躺在医院,加拿大那边的项目又被人截胡,虽说你留了一手,但李宏明和他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还有那么多对手都盯着你们呢。” “所以才焦急啊,这个项目...不仅是我个人和团队的荣誉和利益,往大了说,它还关系到中方公司未来主导权的走向。上次跟你提到的付健,这几天都是他在负责,给我打电话叫我尽快赶回去。绍东,我该怎么办?” 林绍东也为难了,说了一通,但却给不了有用的建议:“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无非就是...亲情和前途的抉择吧。如果留在加拿大,你将来的成就和前途不可限量,但周叔这么大的摊子,公司这么多员工和员工背后的家庭要养活,也是一份相当大的责任啊!”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 “那你有打算了吗?” 夏志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等周叔和佳佳的情况稳定了...我还是得回去,不管怎么说,这个项目不能出问题,所以...这边还是要靠你了。” 林绍东拍了拍夏志的肩头,扭头看向病房里的周佳:“放心吧!” “对了,上次你说林叔他们催婚,要来个家族联姻,怎么样了?” “他们催他们的,这是我的婚姻大事,虽然我不能听从他们的安排,但也绝对不会找一个他们不喜欢的女孩。” “林大少爷风流倜傥,喜欢你的女孩数不胜数,这么久还没遇到能打动你的姑娘吗?” 林绍东笑道:“你这话倒不假,但我也不能将就啊,夏姨就没催你吗?喜欢你的女孩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有心动的吗?” 夏志笑了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哥...”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 夏志站起身,迎上前:“二叔,小宇,你们怎么来了?” 五十多岁的男子问道:“小志,周总现在怎么样?手术还顺利吧?” 林绍东走上前,一把搂住夏宇的肩膀:“小宇,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帅了!” 叔侄兄弟许久未见,免不了一番寒喧。一行人边聊边朝周父的病房走去。 “要不是小宇看到新闻,我们还不知道周总住院了,你妈妈呢?她还好吧?” “妈妈没事,司机刚接她回家了。本来我打算今天下午抽时间去看你,你们还好吗?姑姑他们都好吗?” “都挺好的,倒是你,一个人远在加拿大,工作还顺利吗?吃的住的都还习惯吗?当地人会不会岐视我们啊......” 夏志笑道:“都挺好的!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送走二叔和堂弟,俩人来到外面找了个饭店填饱肚子。林绍东问起了夏志返程的时间。 夏志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等周叔和佳佳情况稳定,找到了护工就回去了...原本我还想去趟洵城,现在看来...抽不出那个时间了。” “去洵城?去看你养父母吗?” 夏志犹豫了一下:“去看看在那儿实习的表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跟她一起实习的同学出了点状况,她的实习工作是她那位同学帮忙找的,我担心...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她。” “就是上次去上京玩的表妹米阳吗?有啥好担心的,实在不行让她去上京呗,还能少她一份工作嘛。” 夏志点点头:“也是,实在不行只能离开那儿了,幸好有你做后盾,我以茶代酒聊表谢意吧!” 晚上,夏志给米阳的网络号打去视频,却一直无人接听,只好改成语音电话。 “喂,志表哥......” 米阳的声音听上去情绪不高,夏志从床上坐起身:“米阳,你...怎么啦?是不有什么事啊?工作的事还是杨可的病?” 米阳稍作犹豫,说道:“没什么事,杨可...只要不在她面前提赵家,和赵轩结婚的事,她一切都正常,但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事儿...就好像是个埋藏的炸弹一样。” 夏志舒了一口气:“这是个不小的问题,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倒把杨可的事抛到脑后了。我前两天回杭州了,本来想抽时间去看看你们,但行程可能来不及了,只能跟你打电话了!” 夏志把周父手术一事告诉了米阳,米阳好半天没说话。 “给周叔换肝的是佳佳,本来周雨也要赶回来,但她跟周叔只是叔侄关系,佳佳没让她回来。她和周叔现在都还在监护病房,等他们情况稳定后,我就要回温哥华,下次回来我一定去找你们。” “好,代我...希望周叔叔和佳佳早日康复!” 米阳刚要挂电话,夏志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米阳,我在你背包的小夹层留了东西,有时间你打开看看,说不定它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你给我留了...什么东西啊?” “有空的时候你自己看吧。” 夏志挂断了电话,米阳却没法打开背包揭谜。此时,她正在老家的医院里,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病房里的父亲。 两天前,母亲去村里装了电话的小卖部给她打电话,告诉她父亲一直肚子痛,到县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母亲,父亲的体内长了许多结石,胆囊、胆管里都有,保守治疗无法排出结石,得做手术切除,但做手术的费用是个大问题。第二天,米阳请了假,赶了回来,把积攒了不多的工资交到了母亲手里。 母亲看着手里的钱,问道:“你找了什么工作?多少钱一个月?” “我现在还在实习,实习期只有这么多,还好我们单位包住吃,要不然这些都攒不下来。” 母亲嘟囔道:“养你这么大,送你读这么多年书,家里花了那么多钱,现在要用钱的时候...这么点钱抵什么用啊?工资少...那你哪来的钱买手机啊?” 米阳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犹豫了一下,压低音量说道:“手机...是我同学的,她买了新手机不要就给我了。我们在一个单位实习,她说...有个手机方便联系。医生有没有说...爸爸做手术要多少钱?” “估计怎么也得两万块钱吧,家里仅有的钱给你弟弟交了学费,你又拿不出钱,只能去借了。” 米阳低着头,来到病房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脑海里想着怎么才能弄到钱,给父亲交手术费。许久,她拿出手机,翻出杨可的电话,编了一条简讯,可她编了又删,删了又编,反反复复数次,也没能发出去,杨可却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杨可带着低迷的声音撒娇道:“米阳,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家里没什么事吧?我一个人好无聊啊,你不在我有点害怕,害怕...赵轩跟他们家的人找到这儿来。” 米阳吞吞吐吐道:“我...可能还要过两天回去,我爸有点不舒服,现在在医院里。你要是害怕...没事尽量别出去,他们应该不会跑进单位大楼找你,毕竟那是机关单位嘛。” 杨可想起了上京那晚的遭遇,叮嘱道:“你现在还在医院里吗?晚上是不是要在医院照顾你爸?你自己千万当心,医院也不是很安全的地方。” 米阳欲言又止,心里掠过跟杨可开口借钱的想法,但始终还是说不出口,突然想到夏志说的话,便叫杨可帮她揭谜。 杨可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背包,翻出最里面的夹层,从里面找到了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米阳一脸惊讶,自问地说道,“志表哥给我留的东西是银行卡?” “里面肯定有钱啊,密码多少,我帮你查一下看看志表哥留了多少钱。” “密码...志表哥没说,只说背包夹层里有他留的东西。” 夜色渐深,米阳扭头朝病房里看去。父亲睡着了,母亲一脸忧愁地坐在旁边,满脸憔悴和疲意,却没有要睡的意思。米阳叹了口气,看了看渐渐安静的四周,不由得打个冷颤,今晚她要在医院的长椅上过夜了。 “嘀...”手机响了两声,杨可发来了一条简讯:“我试了一下,银行卡的密码果然是你的生日,我查了一下,里面有三万块钱。” “三万这么多?”米阳一脸惊讶,“那我爸的手......” 话虽未说出完,但杨可似乎猜出了什么:“米阳,是不是你爸住院要用钱?你发个银行卡号给我,差多少钱明天我打给你。” 米阳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犹豫地“嗯”了一声。 第二十七章 有种相遇 次日清晨,明媚的阳光照进窗台,微风吹拂着白色的窗纱,窗纱曼妙起舞,轻轻抚过窗台上的绿植。 杨可在闹铃声中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看着开了一夜的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伸手拿起手机,没有米阳的消息,便打了电话过去。 米阳正在早餐店外排队,接起电话,杨可关心地问道:“米阳,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吧?你赶快把卡号发给我。” “我现在在外面买早点,一会儿回去就...发给你。” 半个小时后,杨可打来电话:“钱转过去了,有时间你去附近的银行看看到账了没有。米阳,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干着急,听到没?希望叔叔早日康复,你能早点回来上班,我不能没有你!” 米阳展颜一笑! 买了早点送到病房,米阳去了附近的银行,掏出银行卡一查,里面竟有五万块钱!一股暖流从心里淌过,她取了两万,交到母亲手上。母亲看着沉甸甸的两万块钱,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缓,第一时间去了护士站,说要给弟弟打电话。 手术费到位,父亲的手术便也提上了医生的日程。当天做了几项检查后,第二天一早查房时,主治医生拿着父亲的检查报告,告诉米阳和母亲,第二天上午手术。 下午,上大一的弟弟从省城赶了回来。医院没地儿歇息,母亲让他搭车回家。米阳看了母亲一眼,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走廊的长椅上对付两晚了,虽时值夏至,天气已经冒热,但到了深夜还是凉意袭身,根本睡不好,也不敢睡,两个晚上几乎都是抱着腿坐到天亮。 这时,床上的父亲问了一句:“米阳晚上在哪儿睡?” 母亲看了站在床尾的米阳一眼,说道:“要不你也跟你弟弟一起回去吧,晚上你煮点饭,冰箱里应该有肉和菜,没有的话到菜园里摘。” 班车只到镇上,步行到家时天已擦黑。米阳放下东西进了厨房,厨房着实有些不忍睹,锅碗灶台积了一层灰,油烟菜汁随处都是,手指轻轻一摸,一层油污。一时之间,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打开冰箱,更是惨不忍睹,里面的蔬菜随意放置,且不是干了就是烂了。她把冰箱门一关,来到隔着几百米的二叔和三叔家,想找他们借辆自行车,去镇上买点吃的东西。 三叔家有辆许久不用,落满灰尘的二八男式自行车。米阳皱着眉头把灰尘擦了擦,推到平坦的路上,试骑两三次后才顺利把脚搭上去,歪歪扭扭朝镇上蹬去。夜色已深,乡路上没有路灯,手掌、手肘、腿、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破皮摔伤,血渍染在了衣裤上。最终买来了两份米粉,和一份弟弟爱吃的辣椒炒牛肉。 次日五点刚过,天色未明,弟弟便敲响了卧室门。穿戴整齐后,俩人来到不远处的村委会门前,等头趟班车。 父亲进手术室之前,母亲把米阳叫到一边,让她不用守在医院里。米阳想说什么,却被母亲强势打断了:“叫你走你就走,你又不是儿子,就不用辛苦守在这儿了,你可以去找你同学啊,等手术做完了我再告诉你。” 米阳带着不明所以的表情离开了医院,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犹豫了一下,沿着马路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没多久,走到不远处的街心小花园,在花坛边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干坐着看人来人往,车流穿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温随着日头爬升也在攀升,米阳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她四下环顾,找了处树底下的绿萌躲避。 时间过了许久,米阳没有接到母亲的通知。日头爬到了头顶,她有些熬不住了,于是起身朝医院走去。 经过一家小饭店时,一个中年女士叫住了她:“米阳...哎,真的是你啊?” 米阳抬起头,身侧的小饭店门里,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手拿扫帚,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好久没看到过你了,你在哪儿读书啊?怎么一个人逛街啊?” 米阳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仔细打量才认出中年女子,弱弱地叫了声:“大嫂......” 中年女子上下打量着米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进来坐一会儿嘛,找男朋友了吗?要是没找我给你介绍啊,县城里我认识好多男孩。” “啊不...不了,我还有事,谢谢大嫂。” “你能有什么事,”中年大嫂上前拉住米阳的手臂,“小姑娘干嘛一个人逛街,我找个人陪你逛呗,在我这儿吃了饭,下午再去,还不用自己买单呢。” 米阳想摆脱大嫂的手,但大嫂似乎不想放过她,抓得更用力了。她只好坦白自己要去医院看望病人,趁机用力一拽,摆脱开来。 父亲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病房,医生正在交待术后注意事项。米阳站在一侧,看着病床上还处在麻醉中的父亲,不知所措。 弟弟瞄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但很尖锐地问道:“你去哪儿了?一上午不见人影,手术做完了你就来了。” 这种场合,米阳只能沉默,问了句:“手术顺利吗?” “嗯,爸爸的胆囊都切了,里面长满了结石,爸爸没有胆囊了!” 不知为何,米阳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用手擦了擦,尽力保持平和地问道:“那...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弟弟始终没拿正眼看她:“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要不然也不会切除啊。” 交待完术后注意事项,出门之前,医生看着米阳问母亲:“这是你们家姑娘吧?你们可真有福气,生了个这么漂亮的闺女!好好照顾病人,恢复好的话很快就能回家了。” 医生的一番话,引来了隔壁两床病人和家属的附和:是啊,真有福气,生了个这么漂亮的闺女! 下午,麻醉药渐渐失效,父亲的意识慢慢恢复,但也伴随着刀口处难以忍受的疼痛。医生开的止痛药每服一次也只能保一两个小时,直到晚上将近十点,父亲在第三次吃下止痛药后,才稍稍安稳地睡着。 事无巨细都是母亲和弟弟亲力亲为,米阳负责跑腿,拿个东西、倒个水。此时,三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尤其是母亲,蜡黄的脸上写满憔悴。 米阳上前,低声问道:“我去买点吃的吧?你们想吃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弟弟。弟弟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有点饿了,听说我们村的华英大嫂在医院旁边开饭店,要不去她店里弄点吃的吧。” 米阳来到了中午偶遇的大嫂的饭店,大嫂热情地招待了她,一边开始准备饭菜,一边跟米阳聊了起来:“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要是再晚点可能就关门了。”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男子,领头的是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175公分左右的身高,身穿灰色短袖长裤运动装,手里拿着一个黑灰色的小包。一进店,目光便投在米阳身上,微微点了点头,露出微微笑容向米阳问道:“还有什么吃的吗?” 大嫂热情地迎上前:“有有有,都在冰柜里,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大嫂的饭店很小,只有四张四五人座的饭桌。年轻男子让身后工人模样的人去点菜,自己找了位置坐了下来,目光依然停留在米阳身上。 这样的关注和目光对米阳来说早已司空见惯,除了反感,便是避而远之。而今天似乎有所不同,男子的目光里没有让人不适的攻击性,更像是年轻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 大嫂一边忙碌,一边跟年轻男子聊了起来:“你们怎么也这么晚吃饭啊?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吧?” “我们刚从外面拉了几车木材回来,找了几家店都没什么吃的,只有你冰箱里还有点菜。” 大嫂接住话题:“原来是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啊,难怪一看气质就不一样。” 年轻男子看着米阳,向大嫂打听道:“老板,你的饭店虽然不大,请的人档次够高啊!” 大嫂瞬间明白了,看了一眼身后的米阳,笑道:“我哪请得起她啊,这是我妹妹,我妹妹漂亮吧?还没男朋友呢,老板这么年轻,结婚了吗?” 年轻男子腼腆地低头一笑,没有回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几杯水。 米阳用余光打量着年轻男子,竟发现他身上的气质与夏志有某些相似之处,更巧的是,他一身运动服与自己今天穿的衣服竟如出一辙,只不过她身上的衣服是白色。 年轻男子抬起头,目光与米阳撞在一起,两人都红了脸,似乎有些异样的东西在空气里弥漫。男子腼腆一笑,想说什么,却被同伴打断了。 第二十八章 互生酸意 年轻男子一行人的饭菜都上了桌,米阳的菜却还没下锅。 大嫂带着假惺的歉意说道:“马上就给你炒,你看看饭煮好了没有,煮好了你自己先盛饭。” 年轻男子静静观察,问了一句:“老板,就你一个人吗?没有请厨师吗?” “有,有厨师,我老公就是厨师,不过他今天有事到乡下去了。” 半小时后,米阳提上饭菜出了饭店。不出几米,身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夜深了,我送你吧。” 年轻男子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接过米阳手里的东西:“这么晚了不安全,我的车就停在前面,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麻烦了,我就到前面人民医院,不远的。” “那...我步行送你吧,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叫余纪东,我家就住在那边的街心花园旁边,前几年自己家建的房子。” 米阳打趣地说道:“就算是坏人...也没有人会自己承认的呀。” 余纪东咧嘴一笑:“对,但坏人多少都能看得出来吧,你看我像坏人吗?” 米阳摇摇头:“看不出来。” 余纪东急忙打开手里的包,从包里找出身份证,呈到米阳面前:“这是我的身份证,为了自证清白,你看我老底都找出来了。” 米阳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还给了余纪东。余纪东小心地问道:“方面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去,米阳扭头看了余世东一眼:“萍水相逢,干嘛打听得那么清楚呀?” “两个陌生人的相遇不都是从萍水相逢开始认识的吗?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绝对不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余纪东的眼神里装着深夜的漆黑都藏不住的火热,米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一般,她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叫米阳。” “米阳...很好听很特别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一眼就能让人印刻在心里!” 情书、情话听过不少,这似乎是米阳第一次听到的,不令她厌恶的直面表白。 剧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余纪东从口袋掏出手机,一脸诚恳地看着米阳:“米阳,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米阳看着手机,没有说话。脑海里浮现出夏志的脸庞和身影,她突然有种莫名的隐隐负罪感。 余纪东不肯放弃:“我们年龄相差应该不多,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米阳调侃道:“谁说我们相差不多,你比我大五岁呢。” 余纪东咧嘴笑了:“是我冒昧了!留个联系方式吧,别小气嘛。” 走到住院部楼下,米阳犹豫了一下,接过余纪东的手机,按下了自己的号码。 填饱肚子,草草洗漱完已是十一点过半。母亲让米阳去护士站领两床被褥,晚上她和弟弟用。米阳心里不免嘀咕:为什么前两天不叫我领被子? 母亲似乎看出了米阳的心思,指着隔壁床的陪护家属补充道:“我也不知道,是这个阿姨告诉我可以领被子。” 后半夜,父亲痛醒了两三次,母亲趴在床沿基本没睡;弟弟进进出出,拆腾到天色露白;直到父亲也疲累了,吃了药才稍稍安稳睡着了。 从始至终父亲没让米阳近身照顾,母亲和弟弟对她更有种排斥,米阳似乎就是个多余的人。 上午,亲戚、关系好的邻里结伴来探望父亲。大姨父见到米阳还是那般热情,问起了她实习的事,还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表兄李显斌。但碍于在医院,大姨父也没多说,跟母亲聊了几句,便同二舅和亲戚们一同走了。 吃过午饭,护士推着装药的小车来到父亲病床前,说手术过二十四小时,刀口处要换药。 母亲掀开父亲上身的被褥,撩起上衣,露出包着纱布的刀口。护士小心地拆下纱布,露出形似蜈蚣的血肉模糊的刀口,足有十几公分长,令人触目惊心! 米阳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外流。看着父亲因疼痛而狰狞扭曲的脸,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手心也跟着直冒汗。 正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手机铃声响起。米阳反应过来,连忙按着口袋来到走廊。电话是胡副局长打来的,询问她第二季度工作报告的进度。 米阳朝病房看了一眼,低声说道:“第二季度工作报告除了补充数据,差不多都写好了。” 胡副局长停顿了一下,说道:“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尽快回来上班吧,汛期要来了,周边的湖里都开始涨水,要是洪水涨起来,我们都得去抗洪、值班了。” 胡副局长虽没再说什么,但领导在请假期间打来电话催上班,米阳心里难免紧张。 换好药,父亲吃了两片止痛药,很快睡着了。母亲担心弟弟耽误课程,说什么也要让他回学校。弟弟走后,米阳站在床边,看着消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她根本开不了口提上班的话。 傍晚,医生下班前到病房来了一趟,说父亲可以尝试吃点易消化的流食。米阳来到医院门口,左顾右盼,想找家卖粥类流食的饭店。这时,余纪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她面前。 “我想进去找你,但又不知道你在几楼,就守在这儿碰运气,没想到我运气还不错。” “我下来买吃的,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显得不冒昧…先去买吃的吧,想吃什么?” 余纪东领着米阳朝对面一家酒店走去:“我在这边长大,几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儿,那家酒店有专门的餐饮部,里面的东西应该算是县城里味道最好的了。” “还是不去吧,那里面的东西肯定很贵吧?” “走吧,我有会员卡,打完折跟外面小店差不多,而且比那些小饭店要干净,食材肯定保存得也新鲜。” 半个小时后,俩人提着两袋吃食回到医院,余纪东毫不避讳地径直进了病房,大方地跟米阳的父母打起招呼。 大家都投来好了奇的目光。余纪东自我介绍起来:“我叫余纪东,是米阳的朋友,听说叔叔在住院,想上来看看。” 余纪东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到母亲手里:“我来得仓促,没来得及给叔叔买点东西,阿姨帮我给叔叔买点补品吧。叔叔阿姨要是有什么事我能做的,千万不要客气!” 隔壁床的中年阿姨打趣道:“这是姑娘的男朋友吧?长得不错!” 米阳拉了拦余纪东的衣角,怕再待下去误会更深。俩人来到楼下,余纪东抢先问道:“怎么样?我在叔叔阿姨面前没失礼吧?” “哪是失礼啊,是礼貌得过了吧?隔壁床的阿姨都误会了。” 余纪东盯着米阳的脸,说道:“那...我有没有机会…把这个误会变成事实啊?米阳,我是十二分认真的!” 米阳正不知所措,手机恰在这时响起,是夏志打来的电话。夏志的声音虽清晰,但远得似在天边:“米阳,我到温哥华了。二姨父住院的事…我爸都告诉我了,还好手术顺利!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这几天陪在医院,你和二姨辛苦了!你们都还好吧?” 碍于旁边的余纪东,米阳“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夏志继续说道:“我就不应该急着回来,应该回去看看你,就不会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的事了。” “周叔叔也做了手术,加拿大那边又有工作,大半个地球两边跑,你也忙得恨不得分身有术!周叔和佳佳怎么样了?” “佳佳年轻,加上身体底子好,医生说她很快就能出院,周叔...面对的问题比较复杂,还要慢慢调养……” 一旁的余纪东问了一句:“谁呀?聊得这么开心。” 陌生的男声让夏志立马警觉地问:“米阳,你旁边是谁啊?” 米阳看了看余纪东,余纪东抢答道:“你好,我是米阳的朋友,我叫余纪东。” 米阳移开两步,对着手机说道:“志表哥,他是我在饭店里碰到的一个...算是朋友吧。哥,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在那边都还好吗?工作还顺利吗?” 夏志没有直接回答,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意,叮嘱道:“不要随便交朋友,尤其是异性,不认识的人连本质好坏都不知道,怎么能随便就互称朋友呢,听到没?” 米阳露出一丝笑意,点头应道:“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米阳就逐客了:“今天谢谢你!我要进去了。” 余纪东明显感觉到了米阳接完电话后的变化,小心地问道:“刚刚那个电话...是谁啊?男朋友吗?” 米阳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余纪东说道:“你不回答我就当他不是了,但...不管他是谁,我应该有竞争的机会的,对不对?” “你是我第一个…萍水相逢的异性朋友,我要进去了,你早点回家吧。” 第三十章 下马威 米阳收起脸上的表情,刚踏进门,父亲叫了她一声。没有打听余纪东,而是让她收拾一下,第二天一早回单位上班。 这天晚上,米阳在旁边空出来的床上睡了一晚。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她聂手聂脚没有吵动任何人,买了两份早点,放在父亲的床头柜上,背上装着一套换洗衣物的小包,出发了。 一个多小时的班车颠簸,回到单位,第一时间找出干净的换洗衣物,洗去几天的脏污和疲惫。吃过午饭,躺在宿舍不算柔软的床上,挨着杨可睡了一觉。 下午上班,胡副局长一直没出现。直到汪股长站在门口口头通知:“米阳,下午我们都去堤坝抗洪,单位留两个人就行,你打开仓库拿几个救生圈和水衣,胡局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杨可来到仓库,帮米阳拿出救生圈和水衣,准备跟米阳一起去堤坝,却被汪股长叫住,让她回办公室“看家”。杨可撇着嘴说道:“大厅不是派了人值守嘛,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抗洪。汪股长,你让我跟米阳一起去吧,好不好?” 三十出头的汪股长露出他带着一丝儒雅,夹杂着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好吧,那...我把办公室门锁上,一起去吧。” 鄱湖的水满得已经到达终极水位,长满青草的滩涂都淹进了湖底,候鸟也不见了踪影,只偶见少有的三两只白鹭在岸边觅食。一眼望去,原本一道茶余饭后散步嬉戏的湖景已然成了汪洋海湖。 年轻力壮的干部,还有些工人模样的人在往堤坝脆弱处加固砂石袋。胡副局长和一行数人跟在县领导身后,沿着堤坝慢悠悠往远处走去,似在视察汛情。 一个四十岁左右,大腹便便的男人来到汪股长面前,先是打量了一番他身后的“兵”,最后目光停在米阳和杨可身上,打趣道:“这两个就是你们单位有名的县花吧?果然名不虚传!汪股,你和胡局从哪儿找来这么好看的姑娘?” 汪股长没有回答,直接问道:“周部长,我们单位负责哪片啊?” 周部长指了指身后:“你们单位跟工业区的几个企业一起负责那片,都是抽签分配的,不过...晚上可能要留人值守,今天晚上他们企业派了人,明天或后天晚上吧,你们单位派人过来。” 汪股长说道:“怎么...我们跟工业区的企业在一起?谁抽的签啊?” “本来呢...考虑你们那人少,没打算让你们单位参加抗洪,但杨局主动要求参加,只能是...后面就都是其他单位剩下的签了。我知道都不愿跟那些企业的人混在一起,但现在...汪股长,您多担待吧。那片堤坝具体怎么分配,你跟他们商量吧,我先失陪了。” 周部长临走不忘别有深意地看着米阳,说道:“汪股长,看好你们家姑娘,这里的‘狼’可不少哦。” “汪股,他就是抗洪抢险部的部长吗?”杨可问道。 汪股长点点头,肯定了一声,带着大家朝周部长指定的地方走去。 堤坝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三三两两来回看风景的,嬉戏玩闹的也有。汪股长走到四五个人围在一处的人群边,正准备打招呼,却发现几个人正围在一处打扑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几包烟,看得出来,他们用烟作为酬码。 “哟,汪股长,您来了?听周部长说我们几个跟你们单位合伙负责这一片,还请汪股长多多关照啊!” 汪股长朝地上看了一眼,说道:“客气了,说不定我们更需要你们关照呢。” 几人的关注点立马转到米阳身上,有人调侃道:“哟,我们的县花也来抗洪一线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跟这么漂亮的女孩一起工作,这下不用靠打牌打发时间了。” 有人狠狠拍打了一下说话的男子:“胡说什么呢,忘了上次在派出所,当着刘所长和她男朋友的面道谦的事了?人家男朋友可是有钱有势的人明星,连领导都要给他面子,真是不长记性。” 汪股长看着面前的人,说道:“你们继续玩吧,我们去那边看看。”转身叫上身后的“兵”,离开了几个男人的视线。 不一会儿,阳光穿过云雾,照在大地,连续几天的雨终于暂停。巡视一圈,几人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地,坐了下来。陪领导巡视的胡副局长回到了团队,看着杨可和米阳,问道:“你们俩没留一个人在办公室啊?这不行吧?” “米阳来了,她也要跟着一起,这几天估计没人会去单位办什么事,所以我让她们俩都过来转转。”汪股长转向米阳,“要不你们俩先回去吧,被袁局长发现办公室没人也不好。” 第三天,吃过晚饭,杨可挽着米阳下楼,杨局长的司机开着车,载着汪股长正准备去值守堤坝。司机伸出脑袋问道:“要不要去堤坝码头兜一圈?天黑了我再送你们回来。” 俩人相视看了一眼,杨可拉开后车门,拉着米阳坐了上去。傍晚的堤坝凉风习习,吹散了一身的燥热,各片区值守晚班的人都纷纷到了场,有人串起了门。原来男人除了打牌、喝酒,也会聊天、八卦。 米阳对八卦不感兴趣,拉着杨可远离人群,沿着堤坝,一边欣赏着落日余晖映照下金光闪闪的湖面,一边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堤坝的尽头是座山,连接着鄱湖的内湖与外湖,山脚下的一条公路延伸到南山脚下与南湖边,形成了一片山水相连的风景区。 俩不知不觉走到山脚处,左侧有处风景服务区,服务区里修了直通山顶的台阶。也许是汛期的缘故,风景服务区里几乎没有走动来往的人影,只停了两辆小汽车。 杨可指着不远处的公厕问道:“米阳,你要不要去厕所?” 米阳摇摇头:“我在门口等你。” 杨可进去有几分钟了。米阳走到台阶脚下,抬头望去,黄昏不强的光线被两旁茂密的柴枞和树木遮挡,幽暗的台阶有些瘆人。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汽车旁传来,把米阳吓了一跳,她连忙跑到路边的光亮处,说道:“我…我在等我同学。” 男子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天马上就黑了,你们赶快回家吧,现在到处发大水,一会儿说不定又要下雨,外面不安全,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好...我们马上就回去。” 跟男子同行的还有一人,待男子发动汽车走后,他看着米阳,环顾一圈,打开车门准备上车,下一秒又关上车门,朝米阳走来。 米阳毫防备地看着男子,谁知,男人竟一把抱住米阳,并捂住她的嘴,把她拉上通往山顶的台阶。男人的力气很大,一只大手几乎盖住她整张脸,任凭米阳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很快,男人夹着米阳来到半山腰更幽暗的地方。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盯着她看了两秒,另一只手便去扯她的衣服。米阳惊恐得甚至忘了喊叫,死死盯着男人的脸,直到上衣滑下肩膀,她才一边拼命护住衣服,一边大叫:“杨可,救命!杨可,救命......” 男人干脆把米阳推到在地,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一边继续撕扯她的上衣,一边解自己的裤腰带。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根本无法完全穿透浓密的柴枞和树林,绝望的眼泪从米阳眼角流出! 此刻,不见米阳的杨可在山下也急得大喊,却不见米阳的回应,她只好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从米阳的口袋传出,男人也吓了一跳,停了两秒。俩人这时都听到了杨可隐隐约约的喊声,米阳趁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撒腿朝台阶下跑去,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接着,整个人顺着台阶往下滚。 “杨可...我在这儿,救命!杨可......” 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从上面传来,杨可立马顺着台阶往上跑,很快看到了狼狈不堪的米阳! 杨可焦急地问:“怎么啦?才几分钟...发生什么事了?” 米阳朝上指了指,努力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杨可顺着台阶朝上跑,没跑出几步被米阳叫住了:“别去,他...那个人...是个恶魔!他...他会伤害你的!” 杨可也害怕了,搀着米阳快步朝山下走去。当看见小汽车时,米阳激动地说道:“那是…那个人的车!” 杨可立马掏出手机:“幸好我的手机有拍照功能,这回看你往哪儿跑?”拍完照,便打电话叫来了杨局长的司机。 老实的司机也懵了,好半天回过神,问道:“要报警吗?” 米阳沉浸在悲痛里,杨可也没有主意。于是,三人一脸沉重地先回了单位。 第三十章 被辞退 本想悄无声息地回宿舍,但晚饭过后,不是在外散步,就是散完步刚回来。刚下车,米阳狼狈的样子便引来了保安大叔和煮饭阿姨。夫妇俩看热闹的声音引来了胡副局长、大厅的女孩,以及路过的素人。 未等胡副局长问出疑惑,杨可就搂着米阳快速逃离了众人的视线,一进宿舍就把门反锁了。 米阳把自己窝在沙发里,杨可上前抱住她:“都怪我!要不是我...幸好没出更大的事,不然...我要自责死了!” 米阳埋头抽泣,压抑着不敢出声。许久,抬起头说:“杨可,我们报警吧?大不了...丢工作,可我不想...忍气吞声地这样被人欺负!” 杨可盯着米阳的眼睛,说道:“好!只要你想好了,我都支持你!” 半个小时后,两个身穿警服的人走进单位大楼,询问保安负责人是谁。保安大叔找来了胡副局长,原本一行三人,结果保安、煮饭阿姨,还有大厅两个想看热闹的女孩,也一起跟着上了楼,站在走廊里,明目张胆地趴门缝。 笔录做了十几分钟,最后,杨可翻出手机里的证据,说道:“这辆车是他的,我看到景区里装了监控摄像头,你们一查就能找到那个人。” 第二天,米阳一天未出门。第三天,她打起精神,来到办公室上班。胡副局长虽没说什么,但还是闪过一丝异样的眼神。她无暇在意,也不想在意,打开电脑,继续手头没写完的报告。 几天过去,派出所没有任何消息,单位里背后的窃窃私语也渐渐淡了。这天,趁中午休息,杨可回了趟家,先是关心杨母的身体,心脏是否再犯病,接着,把情况一五一十相告。 “按理说这件事调查很简单,只要把景区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就水落石出了,但这么多天都没有音信...爸,你打听一下派出所查得怎么样了。” 杨父犹豫了一下,说道:“从我们的角度和立场看这件事是很简单,但派出所办事有他们的章程,你也别着急。” 两天后,杨父打来电话,传来了令人冒火的消息:“他们说...景区里的监控被学校的孩子春游时弄坏有一段时间了,加上现在汛期,就没顾得上修。” “监控坏了?坏得可真是时候!那...他们可以查那辆车啊。爸,米阳可以说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这事你一定要放在心里。” “你照顾好米阳,说不定过两天就有消息了。” 挂断杨父的电话,杨可翻出夏志的号码,她觉得这事有必要告诉夏志。一看时间,温哥华此时正是后半夜,犹豫了一下,找出了凌恺的电话,拨了过去。 凌恺气得手机都快捏折,但他还是努力地保持着理智,问道:“米阳现在怎么样?” “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上班了,表面看上去很平静,也不在乎周围的眼光,但只要那个人没抓住、关进大牢,米阳心里肯定过不去。” “我马上请假过去,如果东昌县派出所不能把那个人绳之以法,我也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凌恺的请假却没那么顺利,经纪人王威第一个不同意。“听你的意思...米阳只是受了外伤和惊吓,请假的事先缓缓行吗?你也知道,投资方对这部戏有多重视,点名你出演第一男主角,等拍完这几天再请假吧,行不行?” “威哥,一个柔弱的女孩被一个牛高马大的中年男人...欺负,谁能经受得住?两天,我先请两天假,如果米阳安好无事,我立马赶回来,好不好?” “那米阳要是不安好呢?你是不是一去不返?或是一拖再拖?如果投资方过问,或者剧组因你的缺席停工...责任和损失谁来付?” “我来付!”凌恺果断地说道,“所有的责任和损失我来负。” 王威脸上的表情稍有缓和:“我知道你家境好,但这事...不仅仅是经济损失的问题,作为公众人物,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你的信誉和形象。对我来说,如果有什么事,剧组和投资方第一个找的就是我,合作这么多年…你不会置我不管,总有点感情吧?” 凌恺看着王威,那张满是铜钱味的精明的脸上,挂着少有的感情。他有点心软了,挥挥手,把他支走了。 袁旭从卧室走出来,问道:“杨可跟米阳现在什么情况?” “两人相依为命...一个有潜在抑郁症,不敢告诉家里;一个...袁旭,你收拾一下,走的时候别让他们发现了。” “可是刚刚威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切后果我都会承担的。” 四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时,已是第二天傍晚。米阳的状况让凌恺一脸揪心,说的第一句话是:“米阳,要不...我们把工作辞了吧?这个地方...对你并不友善。” 沉默片刻,米阳说道:“还有一个多月实习期就满了,如果...我还是想参加秋季统考。我只是希望...那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杨可,你把那些照片都发给我。” 当晚,凌恺住进了孙总的酒店,并通过孙总,联络到了县城里神通广大的“秘密组织”。金钱的力量很快体现出来,第二天中午就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那辆小汽车,并锁定了犯事人。傍晚,凌恺又收到两条简讯,其中一条是一张照片。他把照片发给了杨可,让杨可拿给米阳确认。 十几分钟后,凌恺把车停在南湖景区的饭店门口。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向他汇报了情况:“凌先生,是他吗?他跟几个机关单位的人在二楼的包间吃饭。” 凌恺点点头:“辛苦了,兄弟!” 俩人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一群人东倒西歪地从饭店出来。目标男人跟同伴上了同一辆车,凌恺发动汽车一路尾随。在一尚新的高档小区门口,男人下了车,进了小区。 第三天,凌恺拿着收集的证据走进了曾打过交道的刘警官办公室,刘警官刚升任片区派出所所长。 刘所长端茶倒水,热情招待了凌恺,可当看到凌恺递过来的一叠证据后,脸上瞬间没了笑容。犹豫几秒后说道:“凌先生,这事...不归我们片区管,对这个案子也不是很清楚,要不...您去找负责这个案子的派出所?” “不归你们管?好,那麻烦刘所长告诉我这事归哪个派出所管?我马上去找他们。” 刘所长支吾了几句,让凌恺去县公安局打听。 凌恺无语了,冷笑一声:“踢皮球是吧?行,打扰了。” 兜兜转转找到公安局,好不容易打听到接案的派出所,结果负责人要么去了抗洪抢险一线,要么开会去了。 凌恺把手里的资料往大堂的桌上一摔,斥道:“没人管是吧,好,我现在就带着这些证据去洵城,实在不行我就去省城。等我把这事公布到网络平台,我就不信,新中国都成立几十年了,还有人明目张胆、顶风作案,老百姓受欺负没人出来管!” 不到三秒,从里间出来一个五十出头,身穿工作服的男人。赔着笑脸走到凌恺面前:“你好,对不起!这段时间都在抗洪抢险,领导不是下乡就是去鄱湖堤坝值班。您先去会议室稍坐,我马上打电话,看看哪个领导能抽时间回来一趟,好不好?” “别拿抗洪当借口,汛期老百姓的死活就不管了吗?” “好好好,我马上打电话让领导回来一趟。” 中年男人把凌恺和袁旭带到二楼会议室,倒来茶水后,关门出去了。几分钟后,一个自称副所长的男人走进会议室,收下了他带来的证据,并说等领导回来就开会商议这件案子。凌恺疑惑地盯着男子看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胡副局长被杨局长叫到办公室,回来后让米阳把工作停了,去趟杨局长办公室。 杨局长五十多岁,身材瘦小,给人的印象是个老好人。他呷了茶水,说道:“你的事…上级都知道了,管委会和市里都打过招呼,让县派出所慎重对待,绝不能让嫌疑人逍遥法外。今天上午,管委会下发了一份通知...让你把工作停了。你别多想,你来单位时间虽然不长,但你的工作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你写的工作报告我基本都看过,我在市里开会的发言稿还被兄弟单位夸赞,说你的文笔不凡。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漂亮,窝在我们这个小单位着实屈才了。米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年轻就要闯得出去,才不枉这大好年华啊!你的实习证明单位会盖章,让你顺利拿到毕业证。” 杨局长的炮弹加蜜,对一个初出校出的女孩来,着实厉害! 第三十一章 无事也有事 被辞退,这是米阳没想到的。回到办公室,看了一眼埋头盯着电脑的胡副局长,坐到办公桌前,准备收拾自己的私物离开。胡副局长硬生地说道:“米阳,你把仓库钥匙和没写完的东西都给我吧,一会儿我把工资给你,再给你出张实习证明。” 杨可等在门外,待米阳收拾好东西出来,陪同她一起上楼了。 “我去找杨局长,受害的人是你,为什么反而把你辞了,这事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米阳拉住杨可:“别去了...是管委会下的决定,通知已经发到系统的内部网站了。” “动作真够快的啊!看来他们所有人都是沆瀣一气。”杨可一屁股坐进沙发,“米阳,我也不想干了,我跟你一起离开这儿吧?” “离开这儿?可是...我们去哪儿啊?再说...你家里会同意吗?还有...你跟赵家的婚约怎么办?” 杨可无言以答。这时,门外传来凌恺的声音。一进门还没说话,电话先响了起来,凌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退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 “威哥,你别催了,这两天我就回去。” 电话那头的王威怒了:“你说去两天,结果一去四五天,投资方明天上午派人过来探班,你最好想办法今天晚上赶回来,不然...估计很难收场。” 凌恺满不在意地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米阳满是歉意地看着凌恺皱起表情:“为了我的事...连累你耽误工作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凌恺拉过窗前写字台底下的椅子,“我刚从派出所过来,那个人...已经被收押了,我也查到他的身份了,他跟你们这儿的汪股长...是表兄弟,而且...县委的二把手是他们的亲戚,应该也是表兄弟。” 杨可惊讶地问道:“汪股长?难道...米阳被辞跟汪股长有关?” “这倒不清楚,不过...我找人去调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搞清楚。” 米阳说道:“算了,调查清楚又能怎样,也不能改变现在的结果。不管在外面应酬或是工作上,汪股长平时对我们俩都还不错。” “刚刚来的路上...我还窝着一肚子火,想找你们领导问清楚为什么要辞退你,但想想…从上次差点被群殴,到今天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中间不到两个月。米阳,没必要舍不得这份工作,外面的世界很大,机会也很多,只要你愿意...我的工作室可能比不上国家机关单位,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过来!” 杨可插了一句:“我觉得凌恺说得对,要不是...我也想离开这儿!先别想工作的事了,好好休息几天,要不...明天我们搬回家住吧?家里就我妈一个人,她早就想叫我们搬回去了。” “杨叔叔呢?他不在家吗?” “他跟我妈的关系一直没怎么缓和,一个星期六天住在老房子里,说省得别扭,有事的时候才回去。” 米阳一时陷入了迷茫,看着眼前杨可关系这么好的同学,凌恺这种两肋插刀的朋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杨可,要不...你问下阿姨,我们今天晚上搬回去好不好?” “当然好,她巴不得呢!” 凌恺也松了一口气:“那...收拾一下吧。” 行李搬上车后,米阳对杨可说道:“杨可,我想明天回家一趟,去看看我爸出院没有。” 凌恍接过活题:“明天是周末,不如我们陪你一起去吧,也就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按理说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叔叔。” 杨可一锤定音道:“好,明天早上你来接我们。” 父亲消瘦变形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但米阳看到父亲时,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 “你怎么又回来了?”母亲问道,“你不是说你虽然工资不多,但福利还可以吗?你这样老请假,再好的工作也给你干没了。” 寡言少语的父亲也问道:“既然有了工作就好好做,别总是请假。” 凌恺身后跟着杨可和袁旭,走进病房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是米阳的同事跟朋友,今天周末过来看看您,您...恢复得还好吗?” 看着站在床边几个青春靓丽的后辈,母亲站起身,父亲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趁父亲与凌恺说话的间隙,把米阳叫到门外走廊,不悦地问:“你真的是趁周末回来的吗?他们几个是谁啊?” “那是我同学,她叫杨可,我的实习工作就是她爸帮忙找的。另外两个...是杨可的朋友,跟杨可一起顺道过来玩的,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 “不熟?那他们买那么多好东西,还给了我这么多钱?”母亲展出凌恺塞给她的一沓钱,“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有钱的朋友啊?上次那个...小余,也给了两千多块钱,你走以后还来过医院两次,我们还以为他是你在外面交的男朋友呢。” 米阳不想多解释,两代人的事不但解释不清,说多了还会激起母亲的不满。只好转移话题:“爸爸什么时候出院?要是这两天能回家的话,我等爸爸出院后再回单位。” “医生没说哪天出院,你爸现在能自己走,每天还可以下楼走几圈,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回你单位吧,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米阳看着母亲略显不耐烦的脸,犹豫了一下,说道:“好,那我一会儿去超市给你们买点东西就回去。” 各种水果、吃食、日用品,米阳买了满满两大袋,整齐放进柜子后,便告别了父母。 米阳很想在医院呆两天,很想守在父母身边,或许人在受伤时都期望通过亲情疗愈伤痛吧。可母亲永远把她拒之在外,对她永远没有母女之间的亲密,她只能带着无奈和伤痛,依依不舍地走了。汽车开出医院时,她趴在车窗,任由眼泪往外流。 杨可默默看着,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吃过晚饭把俩人送到杨家,回到酒店,刚走出电梯,迎上来一个热情又怨气的年轻女孩,女孩一番自我介绍后,原来是投资方找上门来了。 “作为金主去剧组探班,主角却不在场,而且导演说你已经缺席好几天了,你的经纪人也不管你,我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你是…投资方派来探班的?是我的经纪人告诉你我在这儿?” “我不是投资方派来的,我!就是这部剧的投资方,第一金主一一莫婷婷!我投资的剧本主演几天不在剧组,就算我不问,他们也有义务和责任告诉我吧?既然他们都管不了你,我只能亲自来请你了。这部剧我可下了血本了,一定要尽快拍摄、完成,并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市场。” 凌恺看着滔滔不绝的莫婷婷,说道:“你没听说过‘慢工出细活’吗?对了,你是怎么买到这个本书的版权的?听说…很多人都想得到这本书的版权,但都达不到作者的要求。” “先不管这个了,回头再慢慢跟你说吧。”莫婷婷转向袁旭,“那谁?你赶快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回剧组吧。”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重要的事。莫小姐,你自己先回吧,跟他们说...我会尽快赶回剧组,让他们先拍其他镜头。” 莫婷婷嘟翘着嘴,眼睁睁看着凌恺关上了房门,气得只能干跺脚。很显然,俩人的初次较量,她落败了。 次日一早,凌恺独自开车来到杨家,通过电话把米阳叫了出来。杨可站在三楼卧室的窗台边,看着米阳上了车,她一脸落寞地躺回床上,盯着开花板发起了呆。 “怎么不进去?杨姨出去买菜了,家里就我跟杨可两个人。” 凌恺欲言又止:“我来是想问你......” “想问我接下来的打算吧?其实我也没想好,给我点时间让我缓缓吧...理理头绪,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不着急,其实我是怕你着急,担心你胡思乱想,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所以一大过来看看。”凌恺犹豫了一下,“明天...我要回剧组,你在杨可这儿好好休息几天,把所有困扰的烦心事都忘了,等忙完这几天我再过来。” “是该回去了,为了我的事耽误了你这么多天的工作。放心吧,多亏了你,那个人已经关押了,我不会钻牛角尖想不开的。”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凌恺朝屋里看了一眼,“杨可还没起吧?走吧,我们去把她叫起来,今天去洵城转转,顺便带我去看看你们学校,好不好?” 第三十二章 成了朋友 参观大学校园的计划因杨可的退缩临时取消了。晚上,俩人紧靠着躺在床上,米阳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想到...大学将近四年我们都没怎么深交,现在却紧挨着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杨可,多亏遇到你,能跟你成为同学真幸运!” 杨可一脸惊讶:“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 米阳从手机里翻出凌恺几分钟前发来的简讯,说道:“凌恺提过很多次,我现在也没地儿可去,我觉得……我要是再推辞...就不是单是矫情,而是扭捏作态了。志表哥那时让我去上京我没去,现在他远在加拿大…况且,周叔和周佳还在医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所以…我想去凌恺的工作室试试。杨局长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大的很,趁年轻应该出去闯闯。我想出去看看,也想看看自己在外面有没有生存技能。” “所以...你想明天跟凌恺一起走吗?” 米阳微微点了点头。杨可一副忧郁的表情:“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还有一个多月实习就结束了,到时候...如果你不想留在单位......”米阳停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别管我了,既然决定了就安心跟凌恺走吧,等你在外面站住了脚…我就想办法去找你。” 犹豫了一会儿,米阳问出了闷在心里一天的问题:“姜老师他...问过我好几次你的事,他挺关心你的。今天回避回学校...你不想见到姜老师吗?” 杨可淡淡答道:“关心又能怎样?见了面也是徒增烦恼。谁没有过往呢,就把他当成青春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吧。” 米阳坐起身,看着杨可一脸淡漠的表情:“没想到你变得…这么洒脱,真想开了吗?其实...不能做爱人也可以做朋友,我不在的时候你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有姜老师在,你还可以有个说话的人呐?” “做朋友?”杨可摇摇头,“不知道姜老师看到我会怎么想,但我可能...很难做到。你放心吧,等拿到实习证明,我也不去上班了,要么出去玩,要么去找你,要么在家里陪我妈;我…尽量不钻牛角尖,也不让抑郁病症加重;实在不行...我就考虑一下你的意见,跟姜老师…做个普通朋友吧。” 听说米阳要走,杨母准备了一大包吃食,外加千万个叮嘱,还为米阳被暴虐、丢工作没能帮上忙道歉。 米阳看着憔悴苍老不少的杨母,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杨姨,谢谢你们这几个月的照顾,要不是杨叔帮忙,我都不知道去哪儿实习!您多保重,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们。 当米阳站在莫婷婷面前时,莫婷婷用敌意的眼神紧盯着上下打量,然后看向凌恺:“这谁啊?” 凌恺简短介绍道:“这位是米阳。” 凌恺冷淡的态度引起了莫婷婷的不满,她把凌恺拉到一边,质问道:“米阳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啊? 凌恺没有理会,走到车后把米阳的行李放了进去,拉开后座车门。正准备上车,被莫婷婷一把拉住,把他和米阳都拉到了她的豪华越野车上。 “你们俩坐我的车吧,中途你们得跟我说话,我怕我会打瞌睡。凌恺,你还得帮我开车,前两天我一个人开过来...开得我浑身酸痛!” 莫婷婷时不时仰起脖子,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米阳,并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 “你叫米阳?好奇特的姓名。” “你是做什么的?你是哪里人啊?” “你跟凌恺...认识多久了?” “......” 凌恺几番提醒好好开车,但都挡不住莫婷婷的好奇心,最后忍不住厉声斥责:“下个服务区我来开吧,你不想好好活着,可别拉上我们俩!” 莫婷婷粉身上下散发着千金小姐的刁蛮任性,但却不矫气,甚至还透着一股天真。服务区停稳车,她嘟囔着打开车门:“你开就你开嘛,那么凶干什么?我只是对你的朋友有点好奇,才多问了两句嘛。” 莫婷婷一把拉开后座车门,把凌恺拉了下去,紧挨着米阳坐了进去。还不忘损两句:“大老爷们就不该坐后面,开车去吧,我跟米阳说两句话。” 莫婷婷一改刚上车时的态度:“米阳,你多大?哦,忘了跟你介绍了,我叫莫婷婷,是不是很俗气的名字?我姥爷取的,为这事我妈差点跟我姥爷干架呢!据说最后是我爸拍板,用了我姥爷取的这个名字。” 莫婷婷说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单纯天真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米阳也忍不住笑了,俩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 ”米阳,你好像不太开心,脸上的哭痕有点明显哦,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跟我说说呗。” 米阳想起几天来发生的事,微微叹了口气:“没事,就是...我刚把工作丢了,不得不...麻烦凌恺。” “嗨,我以为什么事呢,如果凌恺不能帮你,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工作,我帮你找。” 米阳愣了一下,凌恺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莫婷婷,你别添乱了,我会帮米阳安排好的。” 莫婷婷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们的关系真不一般!难道...米阳就是两个月前娱乐头条上的绯闻女孩?难怪...原来凌恺把你藏在这么远的小县城,够隐蔽的!” 米阳急于想解释,下意识地看向前面的后视镜,刚好与凌恺目光相遇,要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程未到一半,莫婷婷就把她的家底都兜给了米阳。莫父是汽车行业的企业家,莫婷婷上面有个年长十岁的兄长。 “我哥正跟我爸学怎么管理公司,但他们还要逼我去公司上班,我才刚毕业,还没玩够呢。但是他们说我不去公司上班就把我送出国留学,不能做个无所事事的人。于是...我偷偷从我爸那儿要了一笔钱,找人从一个作者那里买断了前两年特别火的一本网络小说。我从小就喜欢小说,尤其是那种特诡异的带些恐怖情节的侦探小说。喏...前面这位司机就是我这部剧的男主角,还是个不靠谱的男主角。” 米阳一脸愧疚:“对不起,是我害你们耽误了工作!” 凌恺接过话题:“米阳,我离开剧组跟你没关系,我不在他们可以先拍其他镜头,根本耽误不了。” “就算耽误不了多少进度,但唱戏的主角不在,配角和其他人还唱得起来吗?” 一阵沉默过后,凌恺忽然说道:“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呢?” 莫婷婷露出一脸得意的笑。 晚上七点多,汽车缓缓开进一家高档酒店的停车场。卸下行李,凌恺吩咐袁旭去前台给米阳在他们隔壁开间房。袁旭皱起眉:“我们隔壁?应该没房间了吧?” 莫婷婷上前挽住米阳的手:“让米阳跟我住吧?我那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荡,我那什么都有,正好我们俩可以作伴。” 凌恺卸下行李:“跟你住?得了吧,你们俩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跟你也才刚认识几天。米阳还是住我那儿吧,我让袁旭另外开间房。” “怎么?你担心我把米阳骗去卖了?”莫婷婷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你要不相信...我把身份证压你这儿总可以吧?” 米阳看向凌恺,犹豫地跟在莫婷婷身后。凌恺望着俩人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身份证,只好任由俩人离去。 “我那儿是两室的套间,洗漱用品、化妆品什么都是现成的。像影视城边上这样的高档酒店,里面住的基本都是有钱的一二线明星、经纪人、导演、投资老板啥的。”莫婷婷边走边说,“你别听凌恺的,他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呢,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当然了,远一点的地方也有好一点的酒店,但他想把你放在他眼皮底下。本来我也准备带个伴一起过来玩,但她临时变卦了,空出来一间卧室,刚好我们俩作伴。” 米阳一边听,一边打量着周围的车,最便宜的应该都是小百万的豪车。等莫婷婷一阵唠叨完,她连忙道谢:“谢谢你,婷婷!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我就喜欢交朋友,更何况还是你这么漂亮的朋友。要是被这里面哪个导演或传媒公司的老板看中,我敢肯定,用不了多久,你比凌恺还要红。唉!要是早点遇到你,我这部剧的女主非你莫属了。” “说笑了,我哪会演戏啊。”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十七层。莫婷婷打开房门,里面是一套豪华套间。米阳站在门口愣了许久,不敢抬腿往里走。莫婷婷叫了一声,把她拉了进去,拖着行李进了右侧的卧室。 第三十三章 片场风云 吃饭的时候,四个聊起了凌恺参演过的作品。 莫婷婷问了一句:“米阳,你看过凌恺的电影吗?” “嗯...去年跟同学一起在电影院看过,是一部评价较高的抗战题材的电影,凌恺在里面演的是一个连长。” 凌恺泛起一丝失落:“只看过那部电影吗?看来得让威哥接一些有口碑的作品了,不然都达不到你的观影欲求了。” “我很少看电影,其实...也没有多余的钱买电影票,又没有电脑,所以......杨可比较喜欢看你的剧,我听她说过…你的作品好像言情类的剧情居多。我不太喜欢那种类型的言情片。”米阳忍不住笑道,“有点像八九十年代的琼瑶剧,那里面的台词...着实让人有些尴尬,上初中的时候有的同学想方设法偷偷去外面看,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感兴趣。” “你说得没错,有些剧情里的台词矫情得说不出口,但是没办法,经纪人好不容易谈到的合约,演员是我们的职业,不得不听从导演的安排。你喜欢抗战题材的电影吗?还是因为…那部电影评分高才看的?” “嗯…”米阳沉思了一会儿,“都有吧,我姨表哥的祖父就是一名抗日战士,还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所以有些这方面的关注。” “姨表哥…是那位在加拿大的表兄吗?听杨可说,那位表兄不仅长得帅,更是一位才华不凡的优秀人才。有机会…方便介绍我们认识吗?” 米阳点点头:“志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公司给他的时间是两年,但有可能会提前回来吧。” “没关系,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次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米阳被手机响声叫醒。是凌恺一早要去片场,让她睡醒后跟莫婷婷一起去找他。 米阳起身来到客厅,莫婷婷的卧室门紧闭,应该还在睡梦中。直等到日上三竿,她收拾一番,想下楼在附近转转。 “米阳...等等我......” 正当她站在酒店门外的路边东张西望,不知往哪儿走时,莫婷婷急匆匆追了上来。俩人驱车来到凌恺的片场,远远听到从一群人中传来苛责的骂声。 “还能不能演?想不想演了?不能演滚蛋......” 莫婷婷好奇心瞬间上来了,拉着米阳往人群跑去,正准备往人群中间挤时,一只大手拉住了她。莫婷婷回过头,惊讶地叫道:“大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把莫婷婷拉到一边,先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简讯不回,你要急死谁啊?” 莫婷婷用力甩脱那只有力的大手:“哎呀,我没事,我只是出来玩几天。你来这儿干嘛?不会是找我吧?” “你失踪这么多天,你妈,还有我们的爸爸,都急得要干架了。” “干架?怎么可能?你是想骗我回家,再想办法把我送到国外去吧?我才不上当呢。” 男子从旁边助理模样的男子手里拿过一份合同:“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所有工作我会安排人负责,你!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回家老实待着。” “我不!这是我签的合同,版权也是我找人买的,你有什么权力半路截胡?” “你仔细看清楚了,上面盖得是公司的章,我是公司副总,你说我有没有权力?” 男子瞥见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米阳,盯着打量了几秒后,问道:“这是谁啊?你找的女主演吗...除了有点土,你的眼光还不错嘛,她是新人吗?叫什么名字?” 莫婷婷跑到米阳身边,护在米阳面前:“她...她叫米阳,是我刚认识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莫婷婷转过头低声对米阳说道:“这就是我大哥,他叫莫炎,两个‘火’的炎,估计是五行缺火,特别霸道!” 莫炎走上前,目光落在米阳脸上,指着喧闹声的方向对莫婷婷说道:“你听到了吧?那帮演员一早上一个镜头都没拍出来,导演终于发火了。还有那个男主演凌恺...除了几部要死要活的言情剧,他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作品啊?也就这个女主演看着还行。这样吧...今天让你再玩一天,吃了晚饭你跟司机一起回去,我在这儿盯两天,如果实在不行,我可能会考虑要不要撤资。” “撤资?为什么?你不能因为一早上没拍出满意的镜头就撤资啊,拍戏不就是这样...一个镜头反反复复拍好几次吗?演员不满意...我们可以换啊,为什么要撤资啊?前期都投入那么多资金了,这时候撤资......” “你放心,投进去的钱我会想办法收回来的,只要我把消息发出去,有的是传媒公司接手,转出去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呢。”莫炎朝身后招招手,一个年轻男子跑上前,“今天放你最后一天假,但你不能离开他的视线。晚上一起吃饭,你可以带上你这位叫米阳的朋友。” 莫婷婷气愤地看着莫炎,哼一声,拉着米阳朝喧闹的人群走去。 一个三十多岁,消瘦得如同营养不良似的男子,手里拿着剧本,正对着一个女孩开骂。女孩低着头,擦着眼泪,一个劲地道歉。可男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用力拍打着手里的剧本,说出的话苛刻得让任何一个女孩都忍不住流泪:“这上面的台词你是没背过还是不识字啊?总共也没几句词,被你说得结结巴巴,你一个镜头拍了十几遍了,个个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干了......” 米阳一脸同情地看着女孩。正当她满场找凌恺时,凌恺穿着民国时期的戏服从一辆车上下来。从袁旭手里接过一包东西,走上前,递给了骂人的男子,说了两句什么。男子看了一眼低头抽泣的女孩,甩下一个嫌弃的眼神,悻悻地走到了拍摄的机器后。 机器后面有人对着扩音话筒喊:“小姑娘去边上平复一下情绪,准备下一场吧,现在拍主角的戏,都准备好了吗?”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包括围观的游客和群众。米阳莫名地紧张,屏住呼吸,紧抓着莫婷婷的手。 莫婷婷笑道:“米阳,你是不是没见过拍戏的现场,今天刚好看一下凌恺的演技。” 凌恺周围围了一堆人,有整理服装的、有检查妆容补妆的,有撑伞拿水杯的......凌恺朝着人群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米阳和莫婷婷。他招了招手,莫婷婷立马拉着米阳朝他跑去。 米阳站在几米外,愣愣地看着凌恺身上打着补丁的民国款戏服,那画面让她有种滑稽的戏剧感。 片场中间有辆民国时期的黄包车,话筒后面一声令下,凌恺拉起黄包车,慢慢朝早已摆好摄像机的路上跑去...... 莫婷婷讲解起来:“这是一部民国时期的剧,凌恺演的是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他表面的身份是个有钱少爷。接下来要拍的镜头...看这装扮...应该是地下党接头的戏吧。” 片刻后,凌恺从不远处往回走,身后跟着经纪人王威。王威见到米阳两眼放光,热情地迎上前打招呼。 “米阳,你什么时候来了?” 米阳正要回话,凌恺抢先道:“哎...威哥,米阳只是过来玩,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哦。” 王威把凌恺按到旁边一张折叠椅上,一脸严肃道:“昨天晚上我听到一个消息,听说这部剧的投资方有撤资的打算。那位自称投资方的莫小姐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我特地赶来找她的。” 几人四下张望,莫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凌恺一脸疑惑:“没听莫婷婷说过啊,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昨天晚上有人组局,席上有个传媒公司的业务总监,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不小心说漏了嘴。要这事是真的...如果没人接手的话,那这部剧...很可能就黄了。” “不会吧,这么好的剧本投资方为什么要撤资?就算他们要撤资,肯定有人会抢着接手啊。” 王威沉思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道:“是啊,知名导演和优秀的制作团队,这部剧拍出来收视率肯定不低啊。凌恺,你有没有想法...把这部剧的版权买过来,我们自己拍?我们跟莫小姐这么熟,抢先下手嘛。” 这时,话筒又开始喊话了:“都准备好了吗?下一镜头各就各位。” 凌恺从袁旭手里接过水杯,“咕咚”喝了两大口,起身准备回片场,被王威拉住:“你好好想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凌恺犹豫了一下:“威哥,你容我考虑一下。” 第三十四章 萌生退圈 米阳吃力地搀着杨可出了饭店,待至安全处,杨可“噗呲”一声,想笑却不断打着刺鼻的酒嗝。米阳一脸担心:“你怎么样?没事吧?” 杨可摆摆手。 米阳竖起大拇指:“连干了两大杯白酒一点没事,厉害!不过,你的应变能力更厉害!一番话说得那个孙总和那个...那个满脸酒癞的男人都没再接话。你怎么想到用这招脱身的?当他们一个个咄咄相逼,我脑子一片空白,拒绝的话一个都字都说不出来。” “十几年耳濡目染,跟着我爸在官商场上学的呗。没想到,刚走上社会,这些东西就用上了!我大概知道今天来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了?他们都是县城里半商半混的无赖,凭脑子赚了点钱,却又想方设法钻律法的空子、耍无赖。这些人让很多行政机关单位实是头疼。我爸曾经跟这样的人不少打交道。” “见过世面就是不一样,换成我,指不定被那帮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那个满脸酒癞和敬酒的人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一副恶心相!我要不想办法提前撤,我们俩今天都别想好好走出饭店。” “人情世故、职场生存,以后我只要跟你学就行了。” 杨可抬手搭住米阳的肩膀,笑道:“这方面我确实比你懂一点,以后你就跟我混吧!只是...可惜了那一大桌好菜,没吃上两口不说,白白灌了两大杯烈酒下肚。你不知道,喝下去的时候呛得我整个五官都痛!” “还说呢,你喝的时候我的手心都跟着出汗。” “酒刚下肚,酒劲还没完全上来,一会儿等后劲上来可能会难受。要不我们回宿舍吧,买两包泡面带回去,好不好?” 俩人在厨房一通好找,可除了生米面,什么吃的都没找到。杨可忍不住嘟囔:“一点吃的都没剩吗?” “现在哪还有吃的,平常要有剩,阿姨也带回家喂鸡鸭了,走,上楼烧水用零食就泡面吃吧。” 烧上水,打开电视,翻来找去,杨可找了一部凌恺的电影,顺嘴问道:“米阳,凌恺这两天跟你联系过吗?” 米阳正往泡面里加调料:“嗯,打过几次电话。” “他说什么,是不是问上次我们为什么没去找他,还是叫你去他的工作室啊?有没有问起我啊?” “当然问了,问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临时变意,现在在哪儿,好不好。”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 米阳点点头:“都告诉他了,还叫我们节假日没事的时候去找他,他一定好好招待我们。” “哦…那志表哥呢?我们这儿与他们那边时差十几个小时,打电话没那么方便吧?” “确实不太方便,所以我只给他发过简讯,志表哥打过几个电话,但每隔一两天会发消息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说过那边的奇决趣事?” “说过一些,比如饮食、文化、生活习惯,还有交通等等。说跟我们这边有很大的差异。” “那…有没有说周雨啊?她跟志表哥离得远不远?” 米阳摇摇头:“没提过,志表哥刚去那边,工作上肯定有很多东西需要熟悉,所以他没说我也没问。” 杨可往后一倒,躺在老旧的双人沙发上:“要是可以,我都想出国看看,可我现在...连离开这个小县城都不能!今天还要被那些跟我爸差不多辈的中年男人调侃,真没意思!看来...赵杨两家已经成了小县城的头条趣闻,我爸破产的事已经不径而走,满城皆知了!” “对了,杨叔叔把阿姨接回来了吗?” 杨可点点头:“昨天晚上半夜到家,也不知道他们俩搞什么鬼,不管他们了,爱咋咋地吧。” 第二天上午,胡副局长跟平常一样,除了工作上的事,没跟米阳多说半句多余的话。米阳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好坏,对前晚的事他是否心存不悦。 下午刚上班,胡副局长带着几个人去了大厅。没过几分钟,胡副局长兴高采烈地走进办公室,笑着对米阳说:“昨天晚上小杨那两杯酒没白喝,有三个人带着他们的会计来交欠税了,当然,也有你的功劳。” 米阳还没反应过来,胡副局长又道:“你泡两杯茶,一会儿有两个老板要来办公室。” 几分钟后,胡副局长带着两个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米阳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中年男人中一个是昨晚的孙总,一个是酒癞男人。 五十岁左右的孙总自来熟地走到米阳跟前:“哟,米阳姑娘,在忙什么呢?昨天晚上那么快就走了,没吃饱吧?你们单位的伙食还吃得习惯吗……” 米阳没有说话,用微笑打了下招呼。酒癞男人也走到米阳身后,盯着她的电脑,看清电脑上的内容后,轻声念道:“年度工作报告,这你写的吗?这么厉害啊!” 米阳被俩人围观得很不自在。关了电脑页面,结果又出来另一篇散文:《以廉为宝》。酒癞男人又要读出声,被胡副局长叫了过去:“你们俩别一来就盯着人家小姑娘,影响她工作了,来来来,过来喝茶。” 俩人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了下去,压得沙发发出“吱咯...”的声响。俩人跟胡副局长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米阳。 不多会儿,孙总把话题转到了米阳身上:“胡副局长,你从哪儿招来这么漂亮的姑娘?给我也介绍一两个呗,我的酒店前台就缺这样的女孩。” 两个男人的目光和调侃声让米阳浑身不自在,正想出去避开时,一直未露面的杨局长满面春风地走进办公室。众人纷纷起身相迎,一番客气寒喧,杨局长走到米阳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出去了。 没多会儿,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就成烟雾重地,米阳有些呛,正好找个理由去了隔壁杨可。近一个小时,隔壁才腾了出来。杨局长走进办公室,胡副局长把隔壁的米阳和杨可都叫了过来。 杨局长说:“胡局,还是你和汪股长的工作做得好,这些商户老总除了钱,大概就认酒了。” 胡副局长看了米阳一眼,笑道:“还有她们俩的功劳,昨天她们俩也去了,年轻漂亮果然是一张好招牌。” “哦…她们也去了?”杨局长看向杨可,“你是建文的闺女吧?跟建文长得有几分像,怎么样啊?你们俩...工作能上手吗?” 俩人点点头。 胡副局长接过话茬:“小杨在隔壁汪股长带着,米阳是学文学的,我看过她在学校发表的两篇散文和诗歌,文笔不错,我就让她在我这边。文化赛不是要开始了嘛,都一并交给她了,等她写完了再给你看一下。” “你看好了就行。明天我还要回市里,估计又要连开两三天的会,可能要下周一过来,这边的工作就劳你和汪股长受累了!” 第三十五章 两瓶啤酒“咕咚…”下了肚,莫炎打着酒嗝,挑衅地看着凌恺:“我…没想过针对你,但当我看到米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这么说…你喜欢米阳?” “喜欢……”莫炎沉思了好久,“可能是喜欢吧,我见过的女孩儿数不胜数,但她跟那些人都不一样,她很特别,有种…不像这个世界上吃五谷杂粮的人!” “对,米阳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最好的女孩儿。虽然我没有权利干涉你喜欢她,但是…你为什么要把她往这个乱七八糟的圈子里拉呢?别说米阳不愿意,我也绝对不可能让她卷进这个圈子。你有什么不满只管冲我来,这部戏拍不拍我都无所谓,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米阳。” “伤害?”莫炎拿起第三瓶啤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你知道什么叫伤害吗?真是没见过世面……” “说笑了吧,莫总是全国最大汽车经销商的接班人,为人做事果敢强势,难道谁还能伤害你吗?” “不果敢强势,等着被人生吞吗?再说了…我也不是从一出生就果敢强势啊。”莫炎把服务生刚上的菜往前一推,“凌先生,我约了人谈生意,你自己慢慢吃吧。” 正要转身离去,莫炎又停下了脚步:“我也给你一个警告吧,别伤害我妹妹!你应该知道她喜欢你,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望着莫炎离去的背影,凌恺突然有种不想再回剧组的念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却没有了食欲,他拿起手机给米阳打电话。 此时,米阳正跟莫婷婷在酒店的餐厅吃饭,手机裹在小包里。午饭吃罢,稍作休息后,俩人来到停车场,准备驱车去片场。正要上车时,莫炎的车缓缓驶进停车场。从车上下来的除了莫炎,还有两个随从,不顾莫婷婷的反抗,俩个随从强行把她拉上了车。 “婷婷,我已经让你多玩两天了,你爸和你妈在家等你呢,回家吧。” 随着汽车呼啸而去,莫婷婷的反抗声也随之远去。留下不知所措的米阳,和一脸得意的莫炎。 米阳有些害怕了,转身朝电梯走去。可莫炎好像没有打算被她甩开,跟着进了电梯,按下了她和莫婷婷住的楼层。 “我知道你跟婷婷住在一起,刚好我要去帮她收拾东西,你帮我开门吧。” 米阳默默收回了准备伸出去,按下凌恺住的楼层的手,站到了离莫炎最远的边角。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发现莫炎两眼通红,像是酒醉的样子。 拿出卡片,打开房门,米阳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莫炎一把拉住:“你先别走,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婷婷的东西,毕竟女孩儿的东西我不太熟悉,也…不太方便。” 米阳用力挣脱被抓住的手,看着摇摇晃晃朝里走,一屁股倒进沙发里的莫炎。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两箱衣服,一箱化妆日用品很快收拾利落。猛一回头,莫炎正站在卧室门口,盯着自己。 “辛苦你了,出来坐一会儿吧。” 不知是出于莫炎的威严,或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米阳还是坐到了距离最远的沙发上。 俩人相视一眼,莫炎问道:“我很可怕吗?” 米阳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跟婷婷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不喜欢她妈妈,除了人本能的敌意,因为…在我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就跟我爸爸在一起了,我妈妈就是他们变相害死的!要不是我妈和我姥爷,我爸哪有今天。可我妈跟他在一起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因意外…在病床上躺了两三年。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躺在我妈的…尸体上享福!你说…这个世道公平吗?” 莫炎毫不拖泥地发泄内心的情绪,米阳更加不知所措,斟酌许久说道:“我…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你对婷婷…好像并没有恨。” 莫炎冷笑一声:“我也想恨她,相比她无忧无虑的人生,我只有孤独和恐惧!我可以让婷婷一生都无忧无虑,但也绝对不会给她们母女更多的东西。” “所以…你才不让婷婷留在这里,不让她接触你们家的…生意吗?” 莫炎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是我低估你了!我原本是打算把剧本卖了,把婷婷带回家,但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就开始动摇了。第一天…我以为你是剧组的演员,想着这么好看的女主角,哪怕投资亏了也值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看得出来,你应该不是从富裕家庭出来的,只要你同意,你的命运,包括你家庭的命运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我知道凌恺喜欢你,凭他的条件,也能改变你和你家庭的命运,但是…说得不好听,那终究是属于施舍,哪有自己挣来的好啊。” 米阳沉默了,想到了父亲躺在病床上时的痛苦,想到了为了医疗费发愁的母亲,莫炎的话触动了她。 “在这个社会生存什么最重要?当然是权势和金钱,如果这两个都没有,就是你们这样的社会底层人。自从我妈走了以后,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我爸再娶那天,担心我破坏他们的好事,他把我关在阴暗的地下室,直到学校来找他,他才把我放出来。后来…只要我稍有叛逆,他们便把我关起来。米阳,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从那时候开始…我恨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且发誓一定要报仇!可偏偏…婷婷来到了这个世界,每次看到她,每当她叫我哥哥时……” “是婷婷…缓和了你的仇恨吗?” 莫言把头埋进双手之间,突然一阵作呕,他连忙跑进卫生间。米阳站起身,束手无策地环顾一圈,跑到茶水柜边倒了一杯水,观察着卫生间的动静。 几分钟后,莫炎捂着嘴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米阳,愣了一下。下一秒,一把环抱住她,按在墙上,试图亲吻。 “啪”地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莫炎的脸上。虽力量不大,但也让莫炎停了手。 “米阳,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米阳强忍着难闻的酒气:“莫总,你…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好好说,行吗?” 莫言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整个身体压住米阳,一只手圈住米阳瘦弱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你的下巴,满是酒气的脸凑了上来。 “莫总,这里…是酒店,住的都是有钱人,还有很多探班的记者。如果我大声喊叫……”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传来凌恺的声音。 “米阳,你在里面吗?” “凌恺,我在…在里面!” 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米阳立马大声回应。莫炎狠狠骂了一句,不情愿地放开了手。 可米阳狼狈的样子,凌恺一眼就看穿了。跑上前揪住莫炎的衣领,质问道:“你是不是欺负米阳了?你这个畜生!”接着,便是两记重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莫炎没有还手,站起身后,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米阳上前拉住了暴怒的凌恺,他这才放开了手,掏出手机就要报警,也被米阳拦下了。 “他喝醉了,还是别报警了吧?” 凌恺上下打量着米阳,检查着暴露在外的皮肤,看着她身上完好的衣衫,问道:“你没事儿吧?他怎么欺负你的?” 米阳轻轻摇了摇头:“他是不太理智,好在你及时赶来了,他好像…也挺可怜的!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莫婷婷让他强行带回家了。” “那…把东西收拾一下,去我那儿吧?让袁旭先去威哥那儿。” 安顿好米阳后,凌恺没有回片场,而是打电话叫来了王威,开门见山告诉他,他要跟投资方解约。 王威一脸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凌恺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啦?出什么事儿了?” “我不仅不拍这个戏,我决定退出娱乐圈。” “什么?究竟为什么呀?” “威哥…你应该知道原因,我爸妈应该没少给你打电话吧?”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退呢?先不说…好不容易接了一部满意的剧本,我帮你在这行经营了这么多年…算了,这些都不说了,但你总得拍完手里这部剧再退吧?” “我不想再等了,违约金,包括给你的赔偿…你尽快给我一个数。还有,一会儿袁旭回来让他跟你住吧。” 王威一脸无奈:“好吧,希望你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时冲动的决定。” 王威走后,米阳从房间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凌恺,她也想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冲动。 凌恺一脸轻松地笑道:“其实我早有这个想法了,一旦做出了决定,反而一身轻松了。等违约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先带你和表旭出去玩一圈,再回上京好不好?” 第三十六章 肆意挑衅 “在这个社会生存什么最重要?当然是权势和金钱,如果这两者都没有,就是你们这样的社会底层人。” 米阳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回响着莫炎的话,而这两句话对她来说犹如当头棒喝。这天晚上,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她不得不思考起眼前和将来。 自己跟凌恺只不过是朋友,虽然他对她好带有一定目的,但就算她答应做他的女友,自己一个从贫瘠乡村出来的人,又能给他什么呢?她不能消耗他的善良,不能消耗他对她的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地依附他过日子。 窗外的月色特别透亮。看看时间,已是深夜。穿衣下床,打开桌上的台灯,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写了将近一半的笔记本。笔记本里记录了她的少女心事,还有她敏感的无法言表的情愫一一夏志。 拿起笔,却久久不知从何下笔。脑袋里就像一团乱麻,没有任何头绪。于是,她用一封信的形式开了头。 “如此盛夏,夜凉如水!明净的残月像个乖巧的天使,安静地挂在天上,给漆黑的夜晚带来一丝光亮。小时候,我总喜欢让明净透亮的月光从窗台洒在我窗前的书桌上。但小时候特别胆小,到了晚上总不敢拉开那层薄薄的窗帘,让洁净的月光照进我的窗台,洒在我窗前那张旧书桌上。” “杭城的月光照不到温哥华的夜!但此刻的温哥华一定是个艳阳天吧?多希望温哥华的太阳能给我带来志表哥的消息。志表哥,有些日子没联系了,你还好吗?你的工作还顺利吗……从你一个人背上行囊上京求学开始,我们便再没有机会像小时候一样在一起。虽然小时候我并不算幸福的小孩,但至少有你,还有那红艳了四月的杜鹃花!你和四月里红艳的杜鹃花,在长大以后,似乎都成了我的奢望!” 米阳搁下笔,抬头望着窗外,本想把心里的焦虑和一时难以抹去的糟心事,用日记的方式,在小小的笔记本里告诉夏志。但她还是犹豫了,挪到了另一个页,把心事写给了杨可。 “虽然离开不过才几天,但感觉时间过了好久。走的时候信誓旦旦,想出来闯一闯,寻找自己的价值,也想看看自己在这个社会是否能够站得住脚,是否能生存下去。但仅仅几天发生的事情,和遇到的人,就狠狠给我上了一课。我只不过是挣扎在社会最底层,无权势、无金钱、无背景的人;既无一技之长得以傍身,更没有高智商的头脑为自己开天辟地,似乎就是一只艰难求生的脆弱的蝼蚁!” “杨可,我好想你!想我们的大学时光,想我们这几个月在一起实习的时光!我有点焦虑了,也很迷茫。前途漫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你知道吗?凌恺与投资方闹翻了,他决定违反他们之间的合约,不拍这部戏了,并且打算退出他们那行。其实我知道,有些原因可能是因为我,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嘀嘀”,手机响了两声。米阳拿起来看了一眼,竟是杨可发来简讯,问她睡了没有。她立马拔了电话过去,手机里传来杨可带着哭腔的声音。 “米阳,他们…把婚期定了,还有半年…就要结婚了!” “半年?婚期定在春节吗?” “嗯,赵轩今天还带着他一个朋友去了单位,带了烟酒和糖,那架式…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当场消失!明天…我不想去上班了,汪股长要是不给我签字盖章,拿不到毕业证就算了……米阳,你还好吗?虽然你才走几天,可我觉得这几天好漫长啊!” 米阳轻轻应了一声:“嗯,我挺好的,新环境要慢慢熟悉和适应。这是我第二次出这么远的门,而且这样的环境对我来说…太过陌生吧,所以我也在努力适应。” “我真想收拾行李,天一亮就去找你!” “……”米阳语噎,看着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几行字,眼眶顿时红了,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安慰道,“先别想明天的事了,更别想半年以后的事,这么晚了,你先好好睡一觉,不想上班明天就别去了,我不相信…既然老天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给我们分一块容身之处。乖乖睡觉,好不好?” “那…你能不能不要挂电话?我想知道你就在我身边,这样我可能才睡得着。” “好,我不挂电话。” 合上笔记本,拉上窗帘。米阳握着手机躺到床上,听着手机那头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和翻身时的被褥的声音,久久不能平静。 次日早上的敲门声,把米阳从睡梦中叫醒。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不知何时关机了。接上充电器,等洗漱完再把电话拨过去,里面传来的是欠费的提示音。她担心杨可的状况,只好找凌恺借手机,杨可的手机大概也是断电关机了。 两人来到楼下的餐厅,刚好碰上了莫炎。莫炎一副坦然的态度,似乎对米阳做过的事他全然不记得,或是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伸出手拦在俩人面前,强势中带着玩世不恭的肆意挑衅,笑道:“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是男女朋友啊?凌少爷,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凌氏集团的接班人呐,怪不得底气这么足,合约说毁就毁,娱乐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但是…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我已经通知我的律师起诉你了,我的目的不只是为了从你这儿拿到更多的违约金,我的目的还有…她!” 莫炎抛给米阳一个邪魅的笑,然后径直走进了餐厅。 凌恺狠狠瞪了一眼,拉着米阳也进了餐厅,走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两人面对面坐着,看着米阳疑惑的表情,凌恺只好把自己的家世一一道来。 “其实我选演员这行…可能是家族的遗传,我祖父是一名导演,祖母是京剧演员,但他们的艺术细胞却没传给我爸,全传给了我姑姑,倒是在文工团给我爸找了个媳妇儿,就是我妈。我姑姑和我妈现在都是国家一级戏曲演员;我爸呢,抓住了改革造富浪潮的机遇,创下了现在的凌氏集团。” “所以…实际上你是个‘富家公子’?” 凌恺笑了:“别这么说。我们家一直有意让我退出这行,特别是我爸,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没让他知道,等通知书送到家的时候,他气得差点用皮带抽我。跟我爸对着干了这么多年,我挺内疚的,刚好趁这个机会回家跟他个道歉,说两句好话应该就没事儿了。” “那…刚刚莫炎说要起诉你,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凌恺沉默了一会儿:“无非就是钱呗,只要按合同赔他违约金就行。米阳,你想在这边玩儿吗?如果想在这边玩的话我们就多待两天,再回上京休息几天,然后想想接下来的事。” “回上京?” “对啊,我妈早就想让我带你回去看看了,她要是知道我们回去,不知道多高兴呢!” “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心里有负担,我不是带你见家长,就当是朋友吧。” “我是觉得…你突然单方面毁约,又突然退出娱乐圈,会不会…太冲动了?刚刚莫炎说的话明显是挑衅威胁…他会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凌恺朝莫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利的事?凌氏集团跟莫家没有生意来往,也就沒有利益冲突,他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至于我…我更不怕他了,等合约的事一结束,我也不会跟他有往来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对了,刚刚你那么着急给杨可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可她…情绪不太稳定,我有点担心,但又帮不了她,只能打电话说两句宽心的话。” “我也挺担心她,要是她愿意的话,不如…问问她是否愿跟我们一起回上京吧?” 米阳摆弄着碗里的食物,叹了口气:“她倒是想出来,可是…她有些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到底出什么事了?看我能不能帮到她。” 米阳咬咬牙,思量一番,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杨可有个幸福的家,她爸有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公司,可突然的一些意外,也可以说是人的贪欲吧…把她的婚姻都搭进去了。” “婚姻?她结婚了吗?怎么没听你们说过?我一直以她的状况是跟姜老师之间的事有关系昵。” “杨可没有结婚,但是…她订婚了,男方家在当地富霸一方,除出钱买走了杨叔的公司,还帮杨叔交了很多税务罚款,才保得杨叔没受牢狱之灾。杨可是个很要强的人,不让我跟外人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