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倾天下》 第一章 风华绝代 深冬的子夜。王都云城。 风雪漫天,而这座东淼最繁华的城市依然还是彻夜不眠,车水马龙。 风华绝代是云城之内最大的青楼,在东淼的国土上,没有别处比这里更容易看到奢华:雕梁画栋的华美高楼,灯下有金杯,倚楼有**,一掷千金的富豪在此斗富炫耀,空气中总是浮动着馥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 而在这风华绝代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名动五国,她叫慕歌,是这王都里最大的传说,容姿倾城,歌喉倾世。 今夜十五,是慕歌登台献艺的日子,来自东淼各地、甚至远自他国的商人们冒着寒气外出,成群结队地来到夜市上,他们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定位置,只为一睹王都内最大的传说――慕歌的倾城之姿。 灯红酒绿之间,流淌着金钱和欲望。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是倾国倾城,那么,就去云城吧!” 那些从其他四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人,都带回了这样一句话。 从此,慕歌几乎成了倾国倾城的代名词,五国诸人无不以得以听慕歌一曲为荣耀。 高敞的大厅里灯火辉煌,高朋满座。 人声鼎沸,有各色的歌ji穿梭其中,与恩客缠绵悱恻,脂粉香气,*词艳语。 **湄娘招呼在大厅的各个角落,王孙公子、巨商富贾对付得游刃有余,大红色的绸缎包裹着她肥胖的身躯,脸上脂粉层层,细狭的眼睛里闪动着精光。 今夜,她赚的钱至少是平时的十倍。 慕歌,就是她风华绝代的镇楼之宝。 喝退了大厅中央舞台上的舞姬,湄娘一步一扭的走上舞台中央扯着嗓子道:“今日十五,照例是慕歌登台献艺的日子,让诸位久等了,湄娘在此向各位赔罪了!” 有人急不可耐的cha话出声:“湄娘,你就别废话了,慕歌姑娘怎么还不开始啊?”“就是就是!”“快开始吧!” “猴急什么呀?”湄娘掩嘴笑骂“我们慕歌姑娘可不就已经在那了么?” 随着湄娘手指的地方看去,在二楼回廊处,有一凸出的雅阁,无门无窗,只有红色长纱垂下来遮住了阁内风光,然隐约可见在那红纱背后,有女子端坐,身姿绝妙。 大厅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盏,璀璨的光投射下来,映照着那白衣的女子怀琴端坐的脸。墨色的长发下,黝黑的眼睛宛如黑色的宝石。即使被白纱遮住了半面,那眉目也是如此魅惑绝伦,仿佛发出某种光芒来。 她弹琴,琴音流泻而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如微风轻轻拂过涧边兰草,又如松间明月石上清泉,清远疏阔,令人心醉神远。 偌大的楼里霎时便安静下来,只有那琴音犹如隔着千载流光,安抚着浮躁的心,让它随着那古朴清和的琴声一点点沉静下来…… 她唇瓣微启,一曲《剑魄琴心》婉婉而出―― 杯身倾坐赏月入水下明 铸剑抚琴看不透酒中镜 论人情寸阴委婉唱如今 观一幕剑魄琴心 …… 女子微微的唱着,歌声中隐隐流露出一种矛盾、伤感、眷恋、遗憾,以及幻想。 歌声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歌声时而激情澎湃,如大海的滚滚浪花;歌声时而忧郁悲伤,如林黛玉望月伤悲,看花坠泪。 大厅很静,很静,静得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尽管来这里的人大都不是为这歌声而来,可是那女子却就用自己的歌声征服了所有的人。 一曲毕,整个大厅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就在刹那禁止,空旷幽灵的歌声飘到了遥远的天际,鹅毛的雪纷纷扬扬的洒下来,凄冷寒凉,却无法侵入这楼里边的温度。 在大厅还一片死寂的时候,白衣的女子起身悄然离开。 北风呼呼的吹,雪纷纷扬扬的洒下来,把世界也染成银白色,慕歌仰起头看着这漫天而来的雪,心归于一种不知名的宁静,她的白纱已被取下,惊世绝艳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寂寞。 侍女青悠拿着披风从后面走来为她披上,她说“小姐,当心着凉。” 慕歌只伸出手任由雪落在掌心里,然后然后融化,她微微的笑开:“青悠,这雪真美。” 青悠笑着说:“在青悠看来呀,雪再美,也比不过小姐的美。” 慕歌微笑着,可是却落寞起来“生逢乱世,纵有倾城之貌也是枉然” 青悠拼命的摇着头:“可是每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很漂亮很漂亮的脸的话,就是自己看着也开心呀!” 慕歌努力扬起一抹微笑,一时无语。 雪越下越大,凌厉的寒风让青悠冷的瑟瑟发抖,她上前牵住慕歌:“小姐,我们回去吧!都出来一个辰了。” 慕歌想这丫头许是冻着了,于是点头说好。 雪地里,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着,慕歌不说话,青悠也就安安静静的。 走了一会,青悠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惊呼:“小姐,你看那里是不是一个人?” 慕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一片纯白里,确实躺着一个人,黑色与白色如此鲜明的对比。 “青悠,过去看看。” “啊?哦!” 两人匆匆走到那人身边,看到长发凌乱的遮住了他的脸,有血迹从他身后一路婉延而来,在纯白的雪地里盛开成血色红莲。 青悠咽了咽口水往慕歌身后缩了缩:“小姐,他…他不会是死了吧?” 慕歌上前拨开他遮住了脸的头发,看到他已经僵得脸上都有一层白霜,嘴角的血迹也已经凝固,她伸手探了探,希望,他不是真的死了。 没有呼吸,但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这个人还真是幸运。 “青悠,把他带回去” “啊?带…带回去?”青悠显然被吓到了:“小姐啊,你看这个人,穿着夜行衣还满身是血的,万一他是坏人的话,我们不就完了。” “乱世之中,谁又说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 “可是…” “别可是了,你去把他留下来的血迹掩埋掉,带他回风华绝代” “哦,是” 这个男人真沉,虽然他真的是很瘦,却也让慕歌和青悠费了好大劲才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把他带回屋里治伤。 幸好,慕歌也略懂医术,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去为他请大夫。 她原本还以为,进了这风华绝代,早前学的那些医术针灸什么的都不会再有用武之地,如今看来却是帮了这位男子大忙,他伤得不清又寒气入体,若再晚两个时辰也许便真的死了。 慕歌帮他针灸完之后,回头却发现青悠看着这个男子脸竟是红了。 “青悠?” “啊?哦…小姐,他…他怎么样了?” “他暂时没事了,不过要完全复原还需要很长时间” “哦,这样啊!” “我开幅方子,你去抓药煎了给他服下” “是,小姐” “小心一点,千万别让人看见,若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得了风寒” “啊?为什么呀?” “这人内力深不可测,恐怕不是简单的人物,既被人追杀至此必有所因,若让外人知道我们把他救下安置在这里,恐怕会出大乱子啊!” “是,青悠明白了” 虽是答着慕歌的话,她却总是偷偷瞄着还躺在床上的男子,就像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情郎的娇羞。 慕歌看在眼里,一切了然于心,她扬起一抹惊世微笑,三分认真,七分戏谑“青悠?” 青悠抬头,看见慕歌眼中都是戏瀣的神色,脸更加红了,有些语无伦次的说“小姐,我…我只是刚才都没发现,他竟然长得那么好看,…就…就好奇而已嘛!” 慕歌回头看了眼那男子长长的哦了声“是长得挺好看的,要不等他醒了,就说是青悠救的他,不要他报什么恩,以身相许就好,怎么样?” “哎呀!小姐你…你就会胡说” 青悠羞得跺跺脚,抓了药方便跑出去。 慕歌回头看了眼那男子,脸色已经红润起来,恢复了血色。她不知道别人看见会怎么说,但在她看来,这个人确实长得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长得很美,尽管用一个“美”字来形容一个男人似乎并不恰当。 那个时候,慕歌还不知道从她救下这个人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交错在一起了。尽管那是艰难而又疼痛的一生,然而,直到多年后,慕歌再次回想起今日种种,她依旧不悔。 慕歌喜欢在下雨和下雪的时候,站在屋里的那扇窗前听雨看雪,每一次心沉到一个幅度的时候,总会听到有个苍老苍老的声音在窗外外低吟: 商女不知亡国恨。 商女不知亡国恨。 那时,她便会嘲讽的微笑:说得真好,可在楼里边,不知国恨的又只是商女么? 凤天澜醒过来的时候,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袭冰蓝色的纱帐,天空和大海的颜色,隐隐的冷香散发在空气里,闻着莫名的舒心,他还来不及仔细看周围的时候,左肩上传来的炙痛感让他清楚的记起自己重伤的事实。 强忍着疼痛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布置的清幽雅静房间,从素净却精致的装饰来看,这是个女子的房间。只是,与这清雅的房间格格不入的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莺声燕语,这似乎是在闹市之中。 凤天澜皱了皱好看的眉,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他不能待在这里,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挣扎间,开门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进来,凤天澜凝神静气,不动声色的躺回去,仿佛从来没有苏醒过。 青悠照着慕歌的吩咐,熬好药端了进来,见那有惊世之姿的男子还在静静的沉睡,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端着药走过去,开始为难起来――怎么样才能让他把药喝下去? 无奈的叹口气,青悠忽然看见那三尺青锋也还在安然的躺在男子身边,厚重而冰冷。 万一他翻身骼着怎么办?天然呆的青悠那一瞬间就只想到这个问题,看了又看,她还是决定暂时把那把剑拿开。 可是,就在青悠的手才碰到长剑,原本沉睡的男子却忽然醒过来,反手握住身边长剑直指青悠的咽喉。 “啊?”青悠吓得惨叫一声,手中的药碗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药洒了满地。 “你是谁?”凤天澜沉声问道,左肩的口的炙痛并没有影响他的气势,堪比冰雪的冷冽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幽深凤眸中尽是无与伦比的霸气。 青悠呆呆的看着离自己咽喉不过毫厘的长剑,有些瑟瑟发抖,她甚至都没有听清楚这个一醒来就拿剑指着自己的男子究竟问了什么问题。 她呆呆的看着他,竟然还能神游物外:脸似玄玉,鼻若刀削,剑眉凤眸,肤若凝脂,栗色的长发长长的铺散开来,就像一匹上好的绸缎般润泽光亮,还有他的紧紧抿着的薄唇,嗯……薄唇的人都很薄情,这个男子真的是很好看。可是,也很……吓人啊!那凤眸中散发出的肃杀之意让青悠不自主的微微颤抖着。 慕歌应付完湄娘回屋的时候,见那男子已经醒了过醒了过来,可却握着冰冷的长剑直指青悠,雪白的中衣在肩胛的伤口处被鲜血染红,尽管他仍旧虚弱的必须倚在床沿,但却仍然散发着骇人的凌厉和肃杀之意。 青悠似乎被吓到了,连药碗都掉到地上洒了一地,奇怪的是,两人竟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慕歌猜想,那男子是没力气说话,而青悠则是吓得不敢说话的。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青悠心惊胆寒时,有淡然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目光流转,白衣的女子在屏风处盈盈而立,华贵高雅。 “小姐”青悠看到慕歌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 慕歌过去挡在剑与青悠之间,剑指眉间,寒意bi人,慕歌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说淡然对那凤天澜道“你可不可以收敛一下你的杀意?” 凤天澜微微一愣,没有听明白慕歌的话。然后他听见她说:“你吓到我的侍女了” 然后慕歌低身,把药碗捡起来放到青悠手上。 “青悠,你再去煎碗药来” “哦”青悠吸了吸鼻子很委屈的样子。 然后,慕歌转身看着床上的凤天澜,又成了两人一剑对峙的局面。 她看见,他从头到尾始终一个表情,没有表情的表情。 他看见,她有倾国的容貌,虽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好看的凤眼,泛着冷冽的清光,深不见底,就如他整个人一般,就是这一瞬间,她想,她与他也许是同一类人。 这个世界里,我们为了保护自己,便为自己造了一副武装面具,一直掩护着真正的我们,时间愈久,我们愈难逃离,于是,便成了习惯,不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我们。 没过多久,慕歌发现他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的脸又再次苍白起来,他握着的剑也在微微颤抖。 三、二、一 慕歌在心里默数,果然到一的时候,他又到了下去,剑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鸣叫。 哎!死撑! 慕歌无奈的摇头,认命的过去把他扶起来。 看来,以后不能太由着他了,不然受累的还是自己。 入夜,雪依旧在下,那一夜,慕歌练了一夜的字。 第二章 救命恩人 天明时,凤天澜醒了过来,那时候雪已经渐渐停了。 朦胧中,他看见窗户边有白衣如雪纤细曼妙的身姿在静静执笔书写,岁月静好,在逐渐清晰的视线里,他清楚的看见那女子眉目静好,墨发朱颜,白衣广袖,清绝无双。 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的伤口又重新被包扎过,染着血的中衣也被换了下来,他躺在那里悠悠松了口气,不动声色。 不对!他蓦然睁开了眼,暗自运气,却发现四肢百骸没有一点气息涌动的迹象。凤眸微闪,迸发出惊人寒意,内力被封了!伸手摸了摸胸口处,那块他随身带着的令牌――不见了! 慕歌专心的写着一幅字,对于床上男子不动声色的醒来全然没有察觉。 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有寒意瞬间包围,卷去了她写好的字画,担在窗棂上漂荡。 慕歌叹息了声只得过去拿。化雪真冷! 她细细的将画卷卷好,转身,却有更甚的寒意bi来,那个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再次冷漠而戒备的用剑指着她,那剑,就在她的眉间,慕歌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剑气。 她抬眼,看见这个虽然面色苍白但却掩不住惊世风华的男子,在他美好的凤眸里充满了杀气,还有……孤寂。 凤天澜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女子不会丝毫武功,只要自己的剑再进毫厘,便能置她于死地,然而,这个女子却是如此的波澜不惊,她不怕死? 冰寒的气息顺着长剑直指慕歌,可是她却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凤天澜扬了扬嘴角:“先生就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凤天澜皱了皱眉,听见这女子的声音中的揶揄之意。 出神间,青悠端着药进门还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想起那个男子眼眸中冰冷的杀气就觉得恐怖。她抬眼想叫自家主子,结果却看到自家主子和那男子正在两人一剑对峙的画面,于是―― “啊!”青悠一声尖叫,两手一松,熬了一个时辰的药就这么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洒了满地。 慕歌复又无语,无奈对男子道:“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换种方式,你又吓到我的侍女了。” 这时,青悠终于被他一醒来就拔剑的举起彻底惹怒了。 她气冲冲地过来,双手叉腰就义一般的挡在慕歌身前大吼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要不是小姐救你!你早就死在雪地里了,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拔剑,,武功高了不起啊!” 这一番话吼得理直气壮,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不只是慕歌,就连冷漠的凤天澜也愣了一下。 慕歌无奈的叹息,径自走到书案前把先前写好的字画铺在上面。 “这里是风华绝代,王都内最大的青楼。我叫慕歌,是这里的歌女。她叫青悠,是我的侍女。五天前,我们在楼后的雪地里救了你。”这种情况下,无非也就三个问题: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以,慕歌便一次说了,省得麻烦。 “你就是慕歌?”凤天澜挑了挑眉,带着些许的惊诧。 慕歌――名动五国的天下第一美人、东淼王都的最大传说、倾国倾城的代名词、王侯万金一掷,只求慕歌一曲。关于慕歌的传说他也听过不少,可是……青楼女子,会有这样的么? “没错,我就是慕歌。”她头也不抬的答道。 风又吹了进来,有点凉。 凤天澜看着慕歌静默而专注的整理着书案上的字画,黝黑的眸中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这个女子一举一动都是华贵高雅。他看了她许久,终于还是把剑放下,走到她跟前。 “我的东西呢?” 这是慕歌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声音就像他本人一样,清冽干脆。这句话很不温和,甚至有几分命令的味道。 她知道,他还没有相信她。 护主心切的青悠,几乎看不出来原先还对着凤天澜脸红心跳过,听着他带着几分命令语气的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眼见她又想发飙,慕歌只好再找借口将她支走。 “青悠,去换药” “哼!”青悠狠狠的瞪了眼那冰冷的长剑,很不情愿的转身出去。 慕歌打开书案的抽屉,拿出那块在凤天澜昏迷时,从他身上解下来的玄铁令牌。冰冷刺骨,今牌上那个“冷”字,异常显眼。 “物归原主”她把令牌递给他。 “多谢!”就算是道谢,他的声音依旧清冷疏离。 慕歌也不去在意,只是将字画细细收好之后,开始煮茶。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如醉后岂堪夸。 凤天澜看着她优雅华贵的一举一动,凤眸微合,也不知想的什么。 “叨扰多时,在下也该告辞了,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五内,来日定当相报。”凤天澜想慕歌拱手作揖,拿了剑便想离去。 “最近云城之内突然多了不少能够飞檐走壁的夜行生物呢!”慕歌淡淡的一句话,让凤天澜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转身狐疑的看着她。 碧绿的茶在水中缓缓舒展、游动、变幻。 慕歌兀自斟着茶,一边道:“两日前,大淼已派遣丞相韩廷与夏国国师在梧州议和,并且,已签下和约。一段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但,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个乱世的开始呢?你说是不是啊,冷湮将军?” 冷湮?凤天澜凤眸微闪,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玄铁令牌,苍劲狂傲的“冷”字似乎也在不断的散发着寒气。 他把自己当成了东淼的将军冷湮,凤天澜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冰冷的令牌,戒备而探究的看了眼安然端坐的女子。 慕歌只道他是因自己知道他的身份而戒备,于是暗自叹息: 阳春 白雪 曲高 和寡 果然是,高处不胜寒。 冷湮――东淼的大将军,天纵奇才,少年得志,十三岁出征,十五岁封侯,十八岁便与玄国太子凤天澜齐名,成为名动五国的“战神”。 人在高处,感受的冰冷和黑暗总会比其他人多些,这是命运给的最公平的待遇。 “冷湮将军是我大淼王朝的守护神,所用令牌独一无二,知道你的名号并不奇怪,是不是?” 凤天澜微微皱了皱眉,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现在外边已经积聚了众多高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韩廷正在全城缉拿自己,以自己现在内力被封的情况来看,一旦被发现很难突围出去。 他抬眼看了看慕歌,当即便做了决定。 “将军不妨坐下来喝杯茶”慕歌斟好茶放到他面前。 “我的内力,是你封的吗?”他问。 “是” 凤天澜又一次沉默,然后喝下了慕歌递给他的茶。 “在下谢过姑娘”他如是说 慕歌无声而笑:这个将军,很聪明! “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这世上,最容易探听消息的地方正是青楼,不是么?” 凤天澜看见她说的毫不在意,眉宇间除了岁月静好的淡雅再无其他,那个时候,他好奇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在这风尘之地活的如此与众不同? “丞相一派主和,将军主战,可以说将军是他们议和最大的阻力,如今木已成舟,将军又重伤未愈,内力全无,若执意力阻,无非是以卵击石” 冷湮,铁血将军,大淼的守护神,却公然在王都内遭此重创,再联想如今的局势,其实不难想清楚整件事情。顿了顿,慕歌继续道:“青山长在则绿水长流,如今的大淼,帝王无能,奸相当道,若将军此去身殒,在这王都之内,还有谁会为百姓考虑。” 凤天澜静静的听着,忽然觉得这女子若是男儿之身,只怕会是朝堂上的翘楚,若真是如此,也许他日就是敌人也说不定呢! 然后,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问她“我的伤还要多久才能全愈?” “最多一个月” “既是如此,往后的一个月便有劳慕姑娘了” “将军无需客气” 青悠说,这个人是一座冰山,冷得让人抓狂。 可慕歌却分明看到了,这座冰山下,有一颗火种,执着起来,必会不顾一切。 第三章 闻弦歌而知雅意 雪,茫茫的一片,连两人的身影也映得苍白起来。 凤天澜扭头看向窗外,慕歌便回到书案前继续练她的字。谁都没有说话,却谁都不觉得尴尬。 那时,慕歌总有一种错觉,就像他们本来就该如此。 真奇怪,不是吗? 凤天澜静默的看着苍茫的白雪,冷峻的面容在这白雪中看来,竟然温和了不少。 寒气的入侵,让伤口有些寒凉的疼痛起来,他轻轻的覆上伤口处,凤眸中带自嘲,堂堂的玄国储君,如今竟要藏在青楼疗伤,不知让那几个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到是没什么关系,可是这姑娘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慕歌,声音里有些许迟疑:“慕姑娘......” “何事?”慕歌抬头,看见他那美丽的凤眼里也带着迟疑。 “我......就在这个房间养伤吗?” 慕歌一愣,低下头将手中的笔放下,低低的没有笑出声来。 这个人,刚才是在想这个问题吗?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慕歌依旧淡然,“将军是担心,日后若伤愈了,会被他人传成将军流连这青楼,乐不思蜀吗?” 凤天澜皱了皱眉,声音依旧清冽。“不,我只是担心,会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只要将军不出现在他人面前,就不会有人知道,况且,这是青楼。”于我,早无名声可言。 慕歌说的很无所谓,可是却让凤天澜觉着莫名的沉重。 他看着她良久,低叹说:“慕姑娘,真不像个风尘女子.。” 不像风尘女子吗? 慕歌走到窗边,雪落到她掌心里,她静静的看着雪融化,消失。 “除了这雪,这世上又有谁是不风尘的?”谁不活在风尘之中? 慕歌低低的说,她转过身去看到他似乎愣了愣,随即释然。“姑娘说的不错,在下却也是个俗人。” 那时慕歌觉得自己一定眼花了,竟然在他眼里看到淡淡的笑意。 “小姐,药煎回来了。”青悠的声音传了进来,但声音听起来极为痛苦。 果然,只见她端着药绕过屏风过来,眼睛眉毛都纠结在一起了,满脸的痛苦之色。 快速把药放在桌上便一下跳得老远,那惊恐地模样比那把剑的威胁更甚。 可以肯定,如果要她在那碗药和被那剑刺之间做个选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浓烈苦涩人的药味霎时充满了整个房间,凤天澜盯着桌上那碗浓黑而苦味的泛滥的药面不改色的问:“这是要内服吗?” 慕歌眨了眨眼:“是的” 这样的药,他居然能够面不改色. 这将军,有意思。 “刚才的和这个不一样”他说。一副认真下问的模样。 “不同的时段就会有不同的治疗方法,你已经醒了,就可以换药了。” 老实说,慕歌很好奇,面对这样的苦死人不偿命、面目狰狞的药,他会怎么做。 凤天澜依旧不动声色,走到桌边对青悠说了声多谢,然后拿起药碗,仰头便喝了下去。 青悠目瞪口呆瞧着他,潜意识在问―― 这个人,味觉有问题吗? 慕歌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应该是笑了。 这个人,真不简单。 “好了,够了。”在他快把药喝完的时候,慕歌过去制止了他。 凤天澜放下药碗狐疑的望着她“怎么了?” 浓烈苦涩的味道从他口中流转出来。 慕歌笑了笑,把早已调制好的蜜糖水递给他:“剩下的,是我的。” 然后,在凤天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拿过他手中的碗,将剩下的一点药一饮而尽。 那时,慕歌的表情和青悠差不多,眼睛眉毛都纠结在一起了。 这药,还真是苦死人不偿命。 “小......小......小姐,你......” 青悠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只怪物。 慕歌放下药碗走到自己的琴前面,调试了下琴音,对还在石化的青悠说:“青悠,把你的下巴捡起来,然后去门口守着。” “啊?那药碗呢?” “碗不用管它,就让它放着吧!” “哦。” 青悠机械的点头,然后机械地走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凤天澜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白衣女子,凤眸中尽是赞赏,冰雪聪明! 慕歌弹琴,开始唱歌――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 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 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 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 红烛枕五月花叶深六月杏花村 红酥手青丝万千根姻缘多一分 等残阳照孤影牡丹染铜樽满城牧笛声 伊人倚门望君踏归程(出自李宇春《蜀绣》) …… 女子的声音中有一种银铃般的清脆,同时又似乎蕴含着一种“沙沙”的伤感,凤天澜静默而专心的听着,听到了歌声中隐隐流露出一种矛盾,女子的歌声有激励、伤感、眷恋、遗憾以及幻想。 谁家的清笛渐响渐远,响过浮生多少年。 谁家唱断了锦瑟丝弦,徒留西风冷楼阙。 直到多年后,凤天澜依旧记得,在那一天,那个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就安然的坐在那里唱歌,她唱得极为动听,能够让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可是,她微微的笑容,却让人止不住的觉得悲伤。 当慕歌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还在震荡的时候,她抬头,看到了他依旧面如冰山,但眼中尽是赞赏之色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安静。 “慕姑娘,不愧是王都中最大的传说”他如是说。天下第一美人,她担得起。 “将军过奖了。”慕歌垂下眼帘,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竟然会想起那些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那些蚀骨的疼痛,那些狼狈和不堪,那些记忆不是已经死亡了么?为什么还会想起来? 凤天澜看着她,眼里忽然就有些悲悯的神色。他说:“慕姑娘心中有怨?” 慕歌愣了愣。“将军此话何解?” “闻弦歌而知雅意,在下从姑娘的歌声里听出了浓烈的悲伤,只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过往会让你泄露了内心的秘密?”他淡淡的说,不带任何恶意。 慕歌眯起眼睛,幽深的眸中闪过冷冽,沉声道:“想不到将军还懂得以歌声读人,那么有一句话想必将军也一定知道。” “哦?” “所谓乐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之所以能够从我的歌声里听出那么深沉的悲伤,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个一直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人,恰恰就是你自己。在这个噩梦深处,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那声音如此冰冷,这可算是恼羞成怒?后来慕歌在想起当时的情景时这样问自己,却终究没有答案。 空气似乎又冷起来。俩人就这么对峙着。她看到他眼里有着清晰的怒火。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过这样大的情绪了,就像刺猬一般的拔剑弩张。 就在这时―― “小姐......”青悠喊着进来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 来了!两人相视,戒备的的情绪被敛去。 “有劳姑娘费心了。”他看着她说。 她看到他眼里尽是诚恳。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个人,很聪明。 慕歌笑了笑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凤天澜点了点头,足尖一点,一跃便上了房梁。 慕歌只能叹: 这个人,没了内力还能有这样的身手,有轻功还真好。 “小姐,湄姨进来了”青悠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看,忽然没了声。 “小姐,那个人呢?" "青悠,你去帮我铺床”慕歌不答她,反而淡淡的道。 “啊?哦!” 湄娘没有打招呼,直接一张拍开了慕歌的房门。 慕歌看到她从屏来后面走进来,气势汹汹,一脸捉奸的模样。连这间房都随着她一步一抖。 可她一进来,闻到空气还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她立刻用她粉色的小手帕掩住了鼻子,一脸的嫌恶。 “湄姨,你有事吗?"慕歌淡笑着问。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药味?”她不满的问。 “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就让青悠给我煎了药喝” “风寒?”,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药碗,还残留着浓黑的药汁。 她皱了皱眉,“就不能和味道淡一点的吗?” “良药苦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狐疑的望着慕歌,似乎不信。然后走到她跟前,弯下腰凑近她,大红的丝绸瞬间侵染了她的视线,慕歌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脸上的脂粉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掉。 “湄姨,怎么了?”她疑惑的问她。 她知道她的目的,便索xing开口遂了她的愿。 “受了风寒怎么不去找大夫?” “湄姨忘了,我自己就是一个大夫啊,城中那些大夫的医术只怕还没有我的好呢。” 似乎确定慕歌口中有确实有浓烈的药味之后,她才直起身子。 “刚才我好想听见有人和你说话?” “有人?”慕歌故意装出不解的模样。 “小姐,床铺好了。”青悠适时的出现全没有了刚才慌张的样子。 “青悠,刚才是你在说话?”湄娘挑了挑眉,小眼睛了透露出精光。 “是啊!”青悠很爽快的点头。 “你这丫头怎么做事的?小姐受了风寒你怎么还开窗户?”湄娘对青悠横眉冷对。 “湄姨别怪罪她,是我喜欢看雪,所以打开了。” “再怎么喜欢看,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 “是的,湄姨,我知道了。”慕歌点头,很是乖巧的模样。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青悠,好生照顾小姐。” “是,湄姨。”青悠乖巧的点头。 “嗯。” 湄娘点点头,转身便走。看到那碗药的时候,明显有嫌恶的表情。 看到湄娘扭着身子出了门,青悠几乎想要叫出来,慕歌连忙拉住她说:“青悠,这剂药我可能要吃好几天,你去弄点熏香来。” “啊?”青悠不明的眨了眨眼。“哦。” 然后,她们才听到下楼的声音。 “哎呀,好险啊,湄姨真是越来越聪明了。”青悠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的样子。 慕歌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姐,你是故意的吧?” “你才知道我是故意的啊!” “可是......为什么啊?” “想知道?” “嗯。” 青悠点头如捣蒜,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 “你想如果天天端着碗味道这么浓烈的东西忘我房间里跑,可我身上却一点味道都没有,别人会不会怀疑呢?” “肯定会!” “如果我身上有了这种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药味,湄姨还会让我出台唱歌吗?” “绝对不会。” “哇!小姐,这样一来,你既不会惹人怀疑,又可以好好地休息,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小姐你好聪明啊!”青悠眼冒精光的兴奋地大叫。 “你家小姐聪明,你现在才知道吗?” “慕姑娘确实聪明。”清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青悠回头,蓦然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太吓人了吧!” “抱歉。” 青悠顿时无语,有些哭笑不得。 慕歌却是低低的笑了。 这个人,连道歉都是冷冰冰的。 第四章 淼时鸣韵汉时关 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铺了满地繁华。这样的世界,看起来真干净。 慕歌很喜欢在下雪的时候,打开窗户让雪飘进来,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消融。 慕歌最近在做一个梦,梦里面也是苍茫无际的白雪,她一身白衣站在巍峨的雪山之巅,身后是一座巨大辉煌的由冰砌而成的宫殿,在那宫殿里有一个白衣的女子被冰封起来,厚重的冰层下面隐约的可以看见那女子有绝世风姿,眉间那一点朱砂就如要滴下来的鲜血一般妖冶美丽。她静静的沉睡在那层坚冰的下面,眉目静好,犹如死去的神灵。 慕歌每次只是静静的在那里望着她,总会有莫名的熟悉感在心里呐喊、叫嚣,可是她拼命的想,也终究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有没有见过这个熟悉莫名的女子。 慕歌皱了皱好看的眉,自从救下冷湮以后这个梦越来越频繁的出现了呢! 苍茫的白雪映着她的白衣,竟会有种她就是雪的错觉。 凤天澜站在她身后,就这么看着她,凤眸中闪动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无奈和安静。 雪稀稀疏疏的飘进来,落在她的身上,与她的白衣融在一处。 他走过去和并肩而立,“冬雪虽然美丽,但也冰寒彻骨。”说话依旧淡淡的,波澜不惊。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他听见她淡然说。“调理得如何了?”半月之余应该有所成效了。 “我想,应该可以使用内力了” “不要太勉强,否则会功亏一匮” “我明白,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 “礼多,人不怪” 她无声的笑了笑,然后,两人并肩站着看窗外飘雪。 沉默着,谁都未曾说话,半月来,他们都有相当一段时间相对无言,却也从不觉得尴尬。说也奇怪,仿佛两人早就认识了一般。 大多数的时间,她弹琴,他便擦拭冰冷的长剑;她练字,他便自己摆下一盘珍珑棋局细细专研;她煮茶,他亦会细细的品味;有时,他们会对弈赌茶,输的人就要煮茶;有时,他们亦会畅谈,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江湖百事。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凤天澜依旧记得那半个月的时间,因为那是他杀伐夺予的一生里最为安逸淡然的日子。 青悠和慕歌说过:小姐,说不定你们是上辈子认识的人。 他们之间的默契和相像,竟是连她都瞧了出来。 苍老的声音又蓦然在慕歌耳边回荡着,于是她便跟着低吟浅唱: 淼时鸣韵汉时关 万里长歌人不还 他皱了皱眉问“大淼有好诗么?” “大淼的诗,太过苍白” 大淼,大淼无好诗。 他低叹了了声,又看向窗外,眼,变得深沉起来。 慕歌侧过头,看到他的侧脸,竟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这样的他。 青悠曾跟她抱怨过:小姐,他真的是个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军吗?怎么皮肤会比我的还要白,还要好啊? 慕歌记得,当时自己虽没有说话,但心里还是很认同这话的。 记忆中,对那些在战场上的将军,上天还是很公平的,他给了你智谋,那么容貌,必然不会太惊人,他给了你惊为天人的容貌,那么智谋,必然不足以号令三军。 可是,‘冷湮’这个人,上天还是宠他宠到骨子里。什么都给了他。 她看到他的眼里,只映着这苍茫的雪,一如他们身上的雪白的衣服。 “刚才,湄姨又来过了?”他问她,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 “来了,不过没见着奸夫,所以又气冲冲的走了”慕歌忍笑,故意说得一本正经。 凤天澜听着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你,害怕了?”慕歌笑着问他,带着点小小的挑衅。 他转身面对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怕连累了你” 他的声音很低,却似乎流淌进了慕歌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很久违的感觉!努力忽略掉那种异样,她仰起头笑得像只狐狸:“你,是不是喜欢我了?”她故意凑进他问。 慕歌承认,那时候她是有点小邪恶的,以前那样不悲不喜,是因为觉得生活就是那样了。可是现在,她很想看看这座冰山脸上的裂缝。 凤天澜一愣,就这么看着眼前挑衅自己的女子,黝黑的眸中带着揶揄之色,凤眸微闪,他挑了挑眉,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我、又把我藏在房间里的人,是你,所以即使是喜欢,也是你喜欢我才对” 那时,慕歌带着些小邪恶的笑就在刹那定格。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的脚? “原来冷将军口才竟是这般的好呀!” “慕姑娘客气了,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凤天澜说这话的时候,正经得不得了。 可正是因为他的一本正经,却像是慕歌在金屋藏娇。 后来,慕歌又了一个觉悟:若是和这个男人耍嘴皮子的话,光是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语气,就已足够让人无可奈何了。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么? “小姐,小姐”青悠又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两人相视,转身,回眸。 苍茫的白雪为背景,有倾世之姿的两人,白衣如雪,低眉回首间尽是数不尽的风情和超然,仿佛来自九重天之上。青悠看着竟硬生生的愣住了。 “青悠,怎么了?”慕歌问她 青悠这才忽的反映过来“有贵客!” 贵客?慕歌皱了皱眉“推了!” 青悠叹口气,诺诺应声摇头“推不掉!” 慕歌听着扬起魔嘲讽的笑容,转身下楼,没有看凤天澜一眼。 饶是再怎么声名大噪,就算得王侯将相一掷千金只为一曲,她慕歌却终究不过是青楼歌女,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后来,青悠才告诉慕歌,她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在她和凤天澜同时转过身来的瞬间,她有一种感觉:所有的一切本就该如此,她和凤天澜本就该站在一起。 她说:小姐,你们站在一起,怎会如此和谐? 慕歌想,不是他们太过和谐,只是他们都已经背负得太多,早已忘了如青悠那般的率真xing子,喜怒哀乐全都还在。 只是他刚好受伤,她刚好救下他,xing子刚好容易相处,仅此而已。 慕歌不知道,在她和青悠转身关门离去之后,便有黑影瞬间出现,恭敬的跪在凤天澜身后“参见太子殿下。” 凤天澜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凤眸微闪,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和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令身后的黑衣人颤颤发抖,敬如天神。 凤天澜闭上眼,仰头叹了口气。 玄国的太子殿下,你该走了! 慕歌回到房间时,看到凤天澜还在窗前负手而立,任由雪飘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依旧感觉到了他的沉重。莫名的,心里开始刺痛蔓延开来,四肢百骸,无一幸免。 她捂着胸口,无声的叹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表情实在很僵硬?”她来到他身后说。 凤天澜转过身来望着她愣了愣,随即又恢复过来很老实说“没有” 慕歌无声笑了“也是,怕也没人敢往你座冰川上撞” 他很不在意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说“你不就敢吗?” “那是因为,我不惧生死啊!” 他听着,然后又皱眉,很认真的望着她道:“我,不会伤害你” 那时,慕歌看不懂他的眼神,但她很确定,那句话,他说得极为认真。 慕歌看着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几乎要把她吸进去。她猛然的扭头看向窗外,低声问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看着苍茫的雪说“这样的世界,看起来真干净,没有战争,没有血腥” 慕歌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生疼。“是啊!真是干净,冷湮,你有理想吗?” “有过” “有过?那现在呢?” “大同的世界,已经越来越远了” “大同世界?这个理想真美好,只是,生逢乱世,这条路你会走的很艰难” “我知道,这个理想虽然渺茫,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 “只要你足够的强,对么?”慕歌侧过头,看见他的坚毅和决断。 他看着她,眼里多了些捉摸不透的东西“你……” “把银针拔出来吧!”慕歌打断他的话。那根银针,封住了他的内力。 凤天澜微微一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说好。 他问她“你可想过离开这里?” “有,也没有。至少在这里我还可以凭借这歌声衣食无忧,世人都说青楼污浊,可这世上哪里还有净土!” “世人也许知道你歌声的美丽,却并不知道它美在哪里,这美丽的背后还背负着什么。” “可你明白的,对么?” 她知道他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低低的开口,淡漠的声音里带着沉重和压抑:“你,要走了吗?” “是啊!”他无声的叹息,眼神也苍茫起来。 慕歌低下头,然后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斟茶递了过去“慕歌以茶代酒,祝愿将军,早日达成理想” 凤天澜转身,他就那么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说“多谢!” 他说,慕歌,你为我唱一曲吧!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开口要求她为他唱一曲。当然,那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次,慕歌唱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字字句句,声声切切,无一不带着深切而无奈。 后来再想起来,也许当时慕歌便感觉到那会是最后一次为他唱曲,于是当时的她倾注了全部的感情,虽然那时候她还不太明白那种感情是什么。 可是她清楚的看见,凤天澜眼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加的的浓重,仿佛是在用他所有的感知记住她。 “冷湮”在他拿起剑出门的那一刻,慕歌叫住了他。 凤天澜转过身来,静默的看着眉目静好的白衣女子,听见她说“你记着,你还没有报答过我的救命之恩”。所以,你不可以死。 清绝无双的女子看着他,慢慢的扬起一抹惊世绝艳的笑容来,那一瞬间,凤天澜分明觉得世界霎时黑暗下来,只有这女子的笑容在明亮的晃荡。 也就是那一刻,他其实很想,很想告诉她,他的名字是凤天澜。 可是张了张口,最终,他微叹口气,然后慢慢的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惊为天人,然后他无声离去。 那时,慕歌似乎听到自己血液叫嚣的声音。 这个连表情都少得可怜的男人,刚才竟然是笑了么? 那个微笑,竟然让她都自叹弗如。 他,真的是个上天特别宠爱的人。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慕歌低下头,露出笑容,可是却苦涩无比。 其实,她很想问一问他: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那个青悠说的推不掉的贵客是东淼的大将军冷湮。 胸口处的疼痛渐愈蔓延开来,愈来愈浓重,愈来愈清晰。 慕歌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在清绝的脸上,没有眼泪。 即便她如此难过,可是慕歌依旧没有眼泪。 慕歌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她能知道,她的理智其实大不如情感,那么后来的遗憾,是不是会少一点? 他没有忘记笑,那是不是也注定了,她不会忘了怎么哭? 第五章 万里长歌人不还 自青悠跟在慕歌身边开始,她便在羡慕她。 羡慕她的活力,羡慕她的率真。不似自己一般,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竟就习惯了不喜不悲,甚至忘了怎么去哭。生命,苍白得如同天边的云。 慕歌在想,那个男子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在她苍白的生命里,划下了极为浓重的一笔。 她知道,她于他而言亦是如此,他们的相识,在彼此过于苍白的生命里留下了一个沉重的法码,只是,她们都未曾说出口。 因为他们都不确定,这样的意外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因为他们又再次面对着两难,学会了疼痛。 就像在这七百多个日夜里,慕歌时时会想起他那惊鸿一现的微笑,以及那些毫无表情的脸。 据说,当时夏国打到桐州只用了半个月,照如此速度,不出十天,帝都定然沦陷。 那么?大淼便真的亡了。 然而,十天,十天,又十天,夏国始终不能再向前一步,只因战神冷湮来了,他只用了三天,便夺回了桐州,一直与夏国对峙。 听到这个消息时,青悠兴奋得在屋里乱蹦“小姐,没想到这个冰山将军这么厉害诶,真不愧是大淼的守护神” 那时,慕歌微微的笑着,可是青悠分明看见,那笑容里深深的难过和无奈。 于是,风华绝代,依旧歌舞升平,王孙大臣依旧在这里挥金如土,醉生梦死。 生活,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慕歌每次进房间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才想起,这里少了一股清茶的味道,那个人身上特有的清茶的味道。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似乎比前两年都大,她仿佛还能看到,那扇窗前,那个负手而立、任由雪舞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孤寂,如此深沉,却又不由的让人如此信任。 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来习惯这里的生活,而她用了两年,却依旧没有忘掉他曾在这个房间的事实。一起看雪的窗前,她总是不经意地就想起了他的脸。 就像现在,慕歌一边回忆着当初和他相遇的一切,手里却已经画了无数张他的肖像。 夜,深了。 雪停了。 宁静,被外边的嘈杂声音打破了,慌乱的脚步声充满了整个楼道。 “青悠,你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慕歌对身后的青悠说。 “是”这个丫头,还是几年前的样子。 没多久,她便慌慌张张的回来“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桐州…桐州破了” 慕歌画画的手一顿,浓黑的墨汁洒在雪白的宣纸上,染晕出大片的黑迹。 “小姐,帝都已经大乱了,夏国这次好像是铁了心的要吞并大淼了,就快打进来了,现在所有人都在逃,我们怎么办?” “楼里边的人,也都走了吗?” “嗯,风华绝代里只剩下我们了” 慕歌放下笔,漠然的出了门,看着曾经歌舞升平、金碧辉煌的大厅,如今只余红纱纷飞,清冷荒芜,雪飘了进来,入骨的凉。 “小姐,你看!”青悠在慕歌身旁忽然出声,指着门口。 慕歌顺着看去,那里有一个布衣扮相的男子在向楼里张望。 “小姐,那会不会是个贼啊?” “别瞎说” “请问,是慕歌姑娘吗?”一晃神的功夫,那人竟已经出现在两人身边,也是个神出鬼没的人啊! “我是,你是谁?” “属下是将军的副将木海,将军有东西要属下交给慕姑娘” “冷湮?”慕歌皱了皱眉,忽然间无法确定他说的冷湮究竟是指谁。 “将军…将军他…” “将军怎么了?你到是说呀!”见他犹豫,一旁的青悠也急得大吼。 “将军已经殉国了!”木海说着呜咽的哭了起来。 慕歌心下一顿,急急的抓住木海道“你说的冷湮是东淼的将军冷湮?” 那一刻,慕歌忽然很怕,很怕那个‘冷湮’会是自己用了两年的时间却依旧没有忘掉的人。 木海哽咽着点头,然后将一枚精致的白玉佩双手奉到她面前“这是将军要属下交给姑娘的。” 慕歌看着那个精良不菲的玉佩,忽然想起来,就是那一次,冷湮特意来了风华绝代,点名要找自己。 那是个看似玩世不恭,风流不羁的人,但是眉宇间却又是浩然正气,他在自己面前只是懒懒的躺着,可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傲视天下的霸气。 后来,他就是把这块玉佩递到自己面前,他慵懒的说:“冷某纵横沙场半生,却无缘得一知己,今日与慕歌相谈甚欢,这玉佩便赠与姑娘了,权当交个朋友,但愿他日冷某战死沙场,还能有个朋友祭奠祭奠。” 记得当时自己还很无奈,如果说才十八岁就算是半生的话,那自己这半生比起他来未免逊色太多。 这玉佩一看便不是凡品,犹记得和他一起的王孙调笑说,那是冷湮的家传玉佩,慕歌自然不会收下,只是淡然的回道:“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的礼物慕歌不敢接受,不然这样,如若将军有一天真的战死沙场,届时还想把这玉佩送给慕歌的话,慕歌不敢不收,他日如若能帮上将军一二,慕歌自然义不容辞。” 那时候,她没有想到,原来十八年不是那个少年将军的半生,却几乎是他的一生,她更没有想到,他还记着自己的话,真的将这玉佩送到自己面前。 慕歌伸手接过那玉佩,紧紧的握着“他…说了什么?”她捂着心口问木海,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一个老妪。 “将军大行前只说了两个字――慕歌” 慕歌。慕歌。 原来那少年将军竟然真的那般念过自己么?慕歌闭上眼,浓重的疼痛快速的蔓延开来。 “他…是怎么死的?” “是李尤,李尤与丞相韩廷勾结,里应外合,还拿全城百姓的xing命做要挟,这才bi死将军的”木海的呜咽声散再了风里。 “慕姑娘,李尤的军队就快进城了,你还是快走吧!将军不会希望你出事的”木海如是说。 李尤是五国之内出了名的好色与残暴,若真的进驻了这王都,背负着天下第一美人的慕歌就只有一个结果。 可是,她不想离开了。在她心里深处任然期待着另一个结局。 慕歌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微微叹了口气。“木副将,可否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说,木海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她把青悠拉到木海面前“乱世之中,祸福难料,你帮我照顾好青悠,别让他被坏人欺负了去” “小姐,那你呢?”青悠哭着问慕歌。 “我留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不,小姐不走,青悠也绝对不会走的” “青悠…” “青悠虽然愚笨,但也大概猜得到小姐留下来是要做什么,我不走,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慕歌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固执和绝决,也知道这丫头执拗起来谁也劝不动,罢了,她叹口气看向木海:“那么,木副将,你便留下帮我个忙吧!” 木海虽觉得疑惑,但还是点头说好。 “冬雪虽然美丽,但也冰寒彻骨”望尽飘雪的窗前,慕歌白衣胜雪,那个冷冽的身影仿佛就站在自己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冷湮。”她低低的喊,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可是却蓦然又收回了手。 不,他不是冷湮,他不是。 冷湮死了,那个少年将军死了,可是他……一定没有死。 看着那个渐渐虚无的身影,此时此刻,慕歌竟不知道究竟是悲伤还是快乐,救下那个男人的决定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少年将军,那么战死便是他的宿命,可是他不是,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自己用尽两年的时间却依旧没有忘掉的人究竟是谁?她笑着闭上了眼,却悲伤得让人潸然泪下。 恍恍惚惚中,苍老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起来: 昆仑巅 江湖远 花谢花开花满天 叹红尘 落朱颜 天上人间 情如风 情如烟 琵琶一曲已千年 今生缘 来生缘 沧海桑田成流年 昆仑巅 浮生远 梦中只为你流连 笑红尘 画朱颜 浮云翩跹 情难却 情相牵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今生缘 来生缘 难分难解 那声音沧桑而悠远。 “小姐”青悠开门进来,静默的望着慕歌“李尤来了” 终于来了吗?慕歌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像,那个人眉目棱角分明,凤眸微合,冷如冰霜。 或许结束一切,或许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们看天意吧! “青悠,记住我的话” “小姐…” “去吧!让他进来吧!” 见到李尤的时候,慕歌正在煮酒。她看到他在见到自己的瞬间,几乎流下口水。 老实说,她很难相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计谋,置那个少年将军于死地。 尽管,她从来都知道人不可貌相。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了。 后来,李尤的血,从他的心脏流淌出来,一路婉延在床上和她的身上,匕首刺进他心脏的瞬间,他便死掐着慕歌的手,细小的眼睛凸出来,都是不甘和不可置信。也许,他从来没有想到,最后,会死在一个青楼女子的手上。 慕歌本以为,杀了人,她会恐惧,可是,她居然对此毫无感觉,只是回了房间,换了染着血的衣服。 然后,将那精致的玉佩挂在身边,拿着那副栩栩如生的画像走到窗前,任由雪飘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冷湮将军,慕歌为你报仇可好?这也算是尽了义字吧!”她看着那玉佩低低的说。 滚滚的浓烟,已经由楼下开始升腾,青悠和木海已按她说的放了火,风华绝代,曾经也是大淼王都的传说,如今,一把火烧了也就罢了。 她已嘱咐木海,无论如何要把青悠带走,从此,她在这世上已无牵挂。 那么,就这样吧! 他不会来,那个人终究都没有出现。 慕歌闭上眼,自嘲的笑了笑,苦涩而悲伤。 这样也好,不来也好,就让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也许,这是个解脱呢! 金红的火焰侵染了视线,慕歌却只在这漫而来的火光里,看见了他们的过往,如此近切,却又如此遥远。一幕幕,一步步不断的在眼前闪现: 他还在躺在雪地里,等着相见。 他的剑就在她的眉间,冷如冰雪。 他的眼睛,眉眼如画,孤傲清咧。 他的理想,美好温热。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恍若遗世。 他的微笑,倾世绝代,惊才绝艳。 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 从无力到苍白,从苍白到尘埃,走到最深的过往,只为了,和我们错过的说再见。 彼时--- 你站在窗前 像一幅挂在深秋的风景 我分不清你是在美丽还是在萧瑟 当我唱起一首远远的,大淼的诗 你皱着眉问我:大淼有好诗么? 大淼,大淼无好诗。 可我愿意为你,低吟浅唱 淼时鸣韵汉时关 万里长歌人不还 我醉了,忘记了歌词 于是就一直反复着,反复着 汉时关啊汉时关 人不还啊人不还 …… 第六章 传说复生 乱世,最不缺的就是传说。 尤其,是关于盖世英雄和倾国红颜的传说。 玄国,皇城天阙。 人群熙攘,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无论是否乱世杀伐将至,都挡不住百姓眼下只想安逸生活的愿望。 天阙城最大的酒楼白鹤楼,此刻正高朋满座,与外面的熙攘不同,酒楼内是鸦雀无声,人们都在细细听着楼中央说书先生委道的传说。 “诸位,咱们今天不论朝政,不谈五国,不论江湖武林,只谈风月。如何?” “哦?怎么个风月法?”下面有人并无恶意的调笑着。 “这当今天下,说起五国内最有名的美女,诸位可会想起一个人,就是东淼的慕歌姑娘。” “慕歌?如雷贯耳啊,那可是东淼的传说之一啊!” “五国美女之首,怎么会没听说过?” “是啊!是啊!” “可是,慕歌不是在一个月前与夏国的将军同归于尽了么?” “先生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瞧着听客们热议起来,说书人不禁微微的得意起来,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 “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传说,而慕歌就是东淼帝都内最大的传说。人们只看到传说本身的光辉,却总是下意识的忽略了传说的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世人皆道,慕歌之死乃是因为夏国的入侵,慕歌虽为歌ji却有一颗赤子之心,所以才有风华绝代那一场大火,那一场传说。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那一场大火的背后其实是一段半个月的爱情。” “半个月的爱情?先生说笑了吧?天下皆知慕歌姑娘的倾慕者虽多,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又怎么会有半个月的爱情这种说法?” “就是!就是!” “先生莫要信口胡说。” 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乱成一锅粥,说书的老者倒也不介意,只是胸有成竹的捋一捋胡须这才开口“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事实如何不妨且听老朽慢慢道来,真真假假,亦真亦假,全凭各位自己去判断,如何?” 在场的人微微一愣,面面相觑。 “好!今日就且听你说说,若有半点冤枉了慕歌姑娘小生可绝不会手软!” “莫说是这书生,就是我也不会放过你。” 对于那书生和那汉子的半威胁的话,老者竟也不在意,等大厅完全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话说,慕歌这女子虽身处风尘,却无半点妖媚之态,反而是清绝无双,如世外天人,单单是那颜色无双的美丽就倾倒了所以见过她的人,再加上那举世无双的琴艺和歌喉才情,更是让她稳居天下第一美人的位置。 自古以来,青楼女子的最好归宿,不外乎遇得良人为自己赎身,然后相携一生,可这慕歌却是个例外。 话说,那天慕歌带着侍女出门,无意间救下一名男子,一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男子,这个男子就是东淼战神――冷湮。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谁又能想到以武功兵法而闻名天下的战神居然会在帝都内遭此重创,重伤昏迷,还偏偏被一个青楼女子所救。 没有人知道冷湮将军在慕歌住处养伤半月之余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不难猜测,英雄美人,才情无双,难免心生爱慕,原本这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奈何天不遂人意。 偏偏在这时候,夏国入侵,身为战神的冷湮自然应该前往作战。 ……” 白鹤楼二楼专属的雅间里,有一紫衣男子端坐,静默的听着大厅中央的说书人说着的故事,那男子脸似玄玉,鼻若刀削,剑眉星目,雍容威严,倘若知情的人见到必会尖叫,因为这个俊美若神的男子正是外边说书人故事中所讲的主角――冷湮 至少曾经是。 凤天澜一手优雅的托着酒杯静静安坐,平日不动日山的人此刻思绪却随着那说书人所讲的故事飘回了那个时候。 犹记得当年计划的最后一步自己失手重伤,奄奄一息之际,那个清冷的女子踏雪而来,华贵优雅,淡漠如水。 那时,两人一剑,相互对峙,清楚地记得那女子眉宇间的波澜不惊,凌厉的剑势惊不起那女子半点怯意。 那时,那女子用心良苦,和他一起喝一碗苦涩浓烈的药而面不改色。 那时,两人白衣纷飞,并肩看尽飘雪,互谈人生风月。 那时,那女子冰雪聪明,琴艺无双,有倾世歌喉让他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那女子,眉眼如画,颜色无双,身出青楼,却爱白衣,超凡脱俗,宛如谪仙。 原以为,半月之处,不过是萍水相逢,她救他于危难,他欠她点恩情,仅此而已。 可是……可是……那女子,竟刚烈若此。 凤天澜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沉闷起来,他不该记得,不该记得这些的。他隐隐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渐渐的脱离原先计划好的轨道,从一开始他就不断告诫自己,安邦定国,这才是他最应该放在首位的事情,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所影响,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仰头喝了杯酒,动作高贵而优雅,压抑下心里因回忆而泛起的异样感情。 白鹤楼大厅里还在纷纷讨论东淼慕歌与战神冷湮之间的凄美爱情,惋惜者有之,嘲弄者有之,淡定如水者亦有之。 凤天澜喝完最后一杯酒,端坐着不知在想什么,紫色华美的衣袍将他的的侧脸映得更加白皙精致,窗户还开着,风吹了进来扬起他垂直如墨的长发,如果有人见到定会惊呼,如此天姿,必是天神下凡。 慕歌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稍稍让自己适应了光线之后,她才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完全由主子建制的竹屋,屋内摆设清幽雅致,倒是她很喜欢的风格,只是不知这屋子的主人是谁。 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径自躺着回想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隐隐约约的,有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在白雪纷飞的白日里,有红莲之火在漫天升腾,而她,就在那火海之中,白衣广袖,墨发朱颜。似乎……似乎还有些许悲凉之色。然后,然后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有人破窗而来,蓝衣长袍,温雅如月。火势虽大,却近不得他半分。 她记得来人亦是俊逸无双,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然后开口道“你就是慕歌?不愧是东淼的传说,果然是红颜倾城。” 再后来,她便失去了意识,然后就在这里醒来。 应该就是那蓝衣温雅的人救下自己的吧! 快速的将思绪理了一遍,她才不急不忙的起身,蓦然发现自己浑身都有些酸疼,看来定是昏迷了不少时日了。 她挣扎着起来,如墨的青丝从她纤细的身体一直蜿蜒而下,直直的铺陈在塌上,白衣如雪,眉眼如画,美得像一幅惊世之画,教人移不开眼。 慕歌清楚的听见,屋外有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也有虫鸣鸟叫以及隐约的溪流击石的声音,想来,这应是一个深山幽谷之地,隐世静谧之所。 正在出神间,有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噫?你醒了!” 慕歌闻声望去,看见门口那人,蓝衣长袍,温雅如月,眯着眼睛笑得人畜无害,正是那日救下她的男子。 他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她,眯着眼睛,慕歌看不清他的眸色,但是,她看见他手里还在冒着热气的药,凭着浓烈的药味,她知道里面有不少的黄连成分,却依旧不动声色。 “阁下是?”慕歌淡然开口问,听见自己的嗓音有些暗哑。 蓝衣男子状似恍然大悟的扶额依旧笑眯眯的道“呀!见着美人竟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蓝若风,请慕姑娘莫怪。” 话虽然这么说,可慕歌却不觉得蓝若风那“恍然大悟”里有怀疚之意,知晓他是在说笑,慕歌也不介怀。但是,蓝若风这个名字,她却是不陌生的。 “笑面神医蓝若风?” ---阴阳陌道,中玄若风--- 今天下五分,东有淼朝,西有月支,南有夏朝,北有雨国,中有玄国。而蓝若风就是中玄国人。 传闻中,不论伤病,只要一息尚存,蓝若风就能从阎王手中把人抢回来,因而有“阴阳陌道,中玄若风”之说,被世人尊为神医。至于“笑面”,看他那万年不变的笑眯眯的脸就知道了。 原以为,此等医术,该是个古稀老人才是,不曾想过却是个俊逸无双的年轻人。 恍神间,蓝若风已经走到她面前坐下,带着万年不变的的笑眯眯的脸开口“噫?笑面神医?原来外面的人是这么称呼我的?还挺贴切的!” 慕歌正想说话,岂料有个声音比她更快。 “贴切个鬼啊,什么笑面神医难听死了!” 声到人到,慕歌看见现在正从门口迅速移动而来的少年一身鲜艳的红衣,衬着白皙细致的皮肤,加上灵动的大眼睛,倒是显得十分可爱。 慕歌下意识的看向蓝若风,想问他这个少年是谁? 然而,那少年却一下子就蹦到了慕歌面前,凑近她开始兴奋的大喊“你一定就是慕歌对不对?这才是美人嘛,这才是倾国倾城嘛,难怪四哥那种冷冰冰的人也会开口求人。” “额……过奖了!”慕歌看着近在咫尺脸,以及少年边说话还变蹦来蹦去的样子,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她养的一只猫。 “请问阁下是?” “哎呀呀,忘了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天羽,天羽的天,天羽的羽。” 对于凤天羽最后那句很脱线的解释,慕歌自动的忽略掉,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句“你好。” 而蓝若风却微不可闻的加深了笑容,把手中的药递了过去“你该喝药了。” 泛着浓烈苦涩味道的药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一趴一坐的人鼻子底下,然而两人的反应却是完全不同的。 凤天羽近乎的惨叫的大喊了一声迅速跳开,仿佛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脸的惊恐;而慕歌只是不动声色的向蓝若风道了声“多谢”便接过药一饮而尽。 蓝若风瞧着眼前永远都是一副不惊不扰的倾城女子,忽然有些高兴起来,这碗药有多苦身为配药人的自然是知道的,这女子竟能不动声色尽数饮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果然是有些不同的,难怪那个人竟会为了她而亲自开口求他。 看来,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太无聊了。 凤天羽看着慕歌的举动,忽然有些怀疑起自己比较猫科动物的鼻子来,会不会那药其实没那么苦啊? “此药极苦,慕姑娘竟能一饮而尽倒是有些女中豪杰的风范。” 慕歌听着微微的笑了“先生过奖了,向来慕歌必已是昏迷多时了,多亏了两位的悉心照料,既已醒来又怎敢再给两位添麻烦,救命之恩,慕歌铭感五内。” 听罢,蓝若风笑得更加灿烂,而凤天羽却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呃……其实救你的人是风啦!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本人”以往见她,只是在一幅画上,当然后边这句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闻言,慕歌就坐着向蓝若风行了个礼“多谢先生。” “慕姑娘客气了,我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原本还担心姑娘醒来会怪罪若风呢!” “怪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呵呵”蓝若风但笑不语,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而凤天羽则直接挤上塌上,同她一起坐着俏皮地说“因为冷湮啊!” “冷湮?”慕歌仔细搜索着记忆中是否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然而能够想到的也只不过是人们口耳相传的战神之名而已“就是那个东淼战死的将军么?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噫?你不是为了随他殉情才放火烧的风华绝代么?”凤天羽奇异的反问。 然而更为疑惑的还是慕歌“殉情?二位多虑了吧!虽然听说过战神的名号,但我和冷湮将军素未相识,何来殉情之说?” 素……素未相识?听说过? 凤天羽惊诧的表情就在瞬间定格,蓝若风原本笑眯眯的脸也在瞬间僵硬。 面面相觑的两人开始以多年的默契以眼神无声交流。 凤天羽:风,她……他该不会是? 蓝若风:看样子,应该是那样没错。 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的样子,慕歌猜到了,自己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失忆了。 慕歌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有些狗血的事实,对上两个男子有些窥探的目光,微微一笑,淡然坦然。 既然能把它给忘了,想来应该也不会是太重要的事情,就算重要,既来之则安之,也不必深究,顺其自然便好。 一时间,倒是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就这么安静下来,凤天羽看出蓝若风的笑容背后其实有着凝重的沉思,便也不敢再随便胡闹,只得无辜又惋惜的看着慕歌。 “敢问蓝先生,我昏睡了多久?” “不多不少,正好一月了。” “难怪了。”全身会有酸痛之感“听起来这里似乎是个深山幽谷之地?” “没错,这里是残月谷。” 残月谷―― 地处中玄国与西月国的交界处的一个山谷中,据说山谷长年迷雾不断,常有猛兽蛇虫出没,一般人是决计不敢贸然进来的,想不到竟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的居所。 看来,这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慕姑娘躺了多日,想必身体该酸痛僵硬了,不妨到屋外走动走动,权当活动筋骨了。”蓝若风笑眯眯的建议。 “好,蓝先生不必客气,直接叫我慕歌便可。” “既然如此,你便直接称呼我若风吧!可好?” “好,若风!” “嗯”某神医笑眯眯的点点头“这样听起来亲近多了。慕歌?听起来还是很生分啊,不如……”某狐狸终于开始露出本xing来,凑到慕歌面前笑得灿若桃花“叫你慕儿如何?” “慕儿?” “或者你觉得小慕或是小歌比较好听?” “呃……这倒没有” “那就是慕儿比较好听啦!好,以后就叫你慕儿啦!”蓝若风笑眯眯满意的直起身,因为眯着眼睛,所以慕歌看不见他眼里面的小算计光芒。 但是,和这位相处久了的凤天羽却是知道的,某人看起来是牲畜无害的样子,可是要说到腹黑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这时候他笑得越是灿烂就说明又有人要倒霉了,阿弥陀佛,鬼神保佑,可千万别是自己啊!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凤天羽看向慕歌道“我还是叫你慕歌吧!”他可不敢跟着某人叫“慕儿”准没好事。 可是,后来的后来,某冰山听见蓝若风笑眯眯的喊“慕儿”的时候,散发出来的冷气差点让他冷死时候,他其实宁愿蓝若风整的是他啊!总比冷死好啊! 慕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跳跃思维,一个前一秒还是温润如月,下一秒却变成了一只狐狸;一个前一秒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后一秒就变得如此的如履薄冰。 慕歌看着凤天羽无辜的样子忽然也玩心大起,朝他灿烂一笑,宛若天人“那不如……我叫你小羽毛可好?” 凤天羽看着慕歌宛若天人的笑容,只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妙全在这女子的一笑之间,愣愣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就傻笑着点头说好。 “小羽毛乖。”慕歌满意的点点头,起身随蓝若风出去“活动”筋骨,也错过了蓝若风眼底那别有深意的微笑。 小羽毛?整个玄国只怕只有这位女子才想得出来。当然,也只有她敢。 然后,愣了许久的人终于回神。 小羽毛?小、羽、毛?? 猛的眨了几下灵动的大眼,这才开始抗议的大喊“慕歌你绝对是故意的,不要叫小羽毛,太女人了啦。” 正欲出门的两人―― 蓝若风笑眯眯:这孩子,还是这么好骗啊! 慕歌笑眯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开门,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曛温和。 天气真好。 那个……小黎知道一天更一章貌似是有点慢哈!!!所以我会尽量、尽量更快一点的。 有木有亲发现,我的笔名和书名是一样的,因为这是小黎第一次在***发表,所以才想用一个一样的名字。 跪求票票! 第七章 夏清和 夜色如水,清风微凉。 夏清和踏进书房就看见自家主子负手立在窗边的模样,凤天澜背对着他,夏清和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知道自家主子正在沉思,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默的站在后头等待自家主子问话,他们的相处模式一贯如此。 然而,今日不同以往的是,他站在后头等了很久自家主子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不禁抬头猛盯着凤天澜的背影看,思付着这个从不曾失态过,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太子殿下到底在发的什么呆。 “来了!”就在夏清和思考他的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口的时候,凤天澜终于出声了。音色清冽冰冷,一如曾经的冷湮。 “是,殿下”夏清和恭敬的俯身行了个礼。 “她怎么样?” 夏清和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凤天澜问的是慕歌,压下心里的疑惑恭敬的回答“残月谷传来消息,慕姑娘已经醒了,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慕姑娘似乎失忆了” “失忆……”凤天澜近乎呢喃般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些压抑,失忆的意思就是不记得任何事,也就不记得曾经的冷湮了吧! “是的,有关于殿下的一切慕姑娘似乎都已经忘记了。” 此刻凤天澜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一边希望着慕歌能够生活得更好,可是在听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时候,却又不可抑制的感到些许的悲哀。 夏清和见自家主子又自顾自的沉思去了,索xing自己开口把今日的重点一一汇报“殿下,成王出现了。” “西月!”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英明,正是出现在月支” 成王是中玄国的亲王,皇帝的弟弟,几日前在出游雨国的途中忽然失踪,皇帝震怒,派遣御史举国寻人,十日未果,气的皇帝差点罢了御史的官职。 “清和,你认为王叔为何会出现在月支?” “恕清和直言,狼,怕是饿了” 凤天澜转过身来,眼里带着些赞赏之意,似乎对夏清和的比喻觉得很是认同。 “哦?他找了谁?“ “西月太子东方硕。” 凤天澜皱了皱眉,随即不甚在意的道“随他去吧,这匹狼非但饥不择食,而且没脑子,构不成威胁。” “是” “雨国情况如何?” “老皇帝病危,太子冷雨,五皇子冷风,十三皇子冷云都在蠢蠢欲动,如不快刀斩乱麻,雨国即便不大乱,也会元气大伤” 凤天澜看着夏清和有些嘲讽的道“元气大伤?三年前雨国与西月那一战,冷雨亲率大军出征,之后雨国兵权几乎掌握在冷雨手上,冷风和冷云凭什么去争皇位?” “殿下的意思是?” “冷雨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他的志向恐怕与我一样,让人盯住他,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回报。” “是。还有一事……”夏清和说到这里有些吞吐起来,自个儿也在纠结着这事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说” “徐右相正在策划如何让殿下松口纳妃,朝里一些老臣已经统一战线,这一次恐怕不会轻易罢手。”夏清和越说头越低了下去,不敢看自家主子此时的脸色,这种戏码每年都会上演几次,凤天澜今年已经二十岁,早已到了该成婚的年龄,用皇帝的话来说就是“老子在你这年龄的时候,你已经开始为难太傅了”。可是现在这东宫里头,别说妃子,就是连侍妾都没有半个。 为此,玄国上下可是没少挖心思,每一年都会有一个时期东宫里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像,画上女子环肥燕瘦,窈窕不一,可是这位太子殿下每每从来不会看一眼,直接命人拿出去烧了。 连续三年这种事情出现之后,太子殿下终于没有耐心,直接放狠话,谁要是再敢把那些画像堆在东宫里头,他就直接连人带画一块烧了。太子殿下的话不容置疑,谁都知道凤天澜绝对会说得出就做得到。 于是,众臣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玩了,但是三年来暗地里的小动作可是不少,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大局,凤天澜也就随他们去了。 凤天澜看了一眼还在低着头的夏清和,不甚在意的道“想笑就笑吧!“ 夏清和终于没有忍住笑意低低的笑起来“知清和者,殿下也“ 原来夏清和低下头不是因为怕说这事难以承受自家主子的怒火,而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每次想起群臣绞尽脑汁要把女人东宫里头送,却又不得其法,急的群臣仰头喊天,甚至怀疑他们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模样,任谁都无法淡定。 当然,此刻看着夏清和拼命忍着笑意的模样,原本好好一张俊秀的书生气意的脸扭曲的抽象之极,却还是不动如山的人对此是没有感觉的。 “不用管他们,本宫倒要看看这一群老头能干出点什么事来” “清和明白了” “还有事?”凤天澜挑了挑眉,瞧见夏清和明显有点幸灾乐祸。 夏清和摇了摇头,行礼,告退。 在出书房门的时候他回头看见凤天澜已经再次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白衣如雪,月光映着他的身影,竟是有些朦胧得不真实。 不知为何,此时,夏清和突然觉得自家主子看起来竟是有些温柔。 温柔?夏清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做事,虽然有时会跟他闹一闹,但也只是极少数的时间,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温柔这个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家主子身上的。 夏清和自嘲的摇了摇头,叹口气出去了。 (小黎:好吧!我承认这章有点短,我会努力再更。) 第八章 凤天羽 慕歌最近觉得很不对劲,她隐约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蓝若风每次替自己把脉完了之后,湛蓝的眼眸里总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尽管他隐藏的很好,可是慕歌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蓝若风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矛盾。 或者说,就连她自己也开始矛盾了,她记得自己是东淼国风华绝代的歌女,她记得自己有个侍女叫青悠,她记得自己之所以会在残月谷是因为风华绝代被毁,大火烧了整了座楼阁,她记得自己杀了夏国的将军李尤,可是…… 她只记得这些,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杀了李尤,不记得青悠去了哪里,不记得风华绝代为什么被毁,甚至不记得,两年以前自己遇到过什么,以至于两年以来自己的生活似乎是一片空白。 今天天气很好,慕歌坐在竹楼门前,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眉眼如画,未施粉黛,可是却干净出尘。微风吹过来,扬起她的衣裙,如墨及膝的长发也微微飘扬,有蝴蝶飞来在她周身环绕,色彩斑斓的,停在她的头上,肩上,出奇的美丽。 残月谷虽然常年有猛兽出没,可也正因为如此,残月谷出奇的安静,四面环山绕水,每天一睁开眼就可以看见一个世外桃源的生活,是慕歌一直都想要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慕歌隐隐觉得,这种状况是不会长久的。 她对一切充满了疑问,自己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问题,蓝若风虽被奉为神医,可是救过的人极少,更别提他会亲自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淼救出自己,还有天羽,这里是中玄国地界,在这个要忌名的国度,能够叫天羽的就只有一人,中玄国九皇子――凤天羽。 还有,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蓝若风和天羽都提到过一个人,那个他们说过的冷冰冰的家伙,似乎蓝若风会出手救自己和那个人有很大的关系。 慕歌的思绪完全乱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困在井底的青蛙,她可以看见一小片天空,可是仅仅是一小片而已,她出不去,所以她就只看得到眼前可以看见的。 凤天羽远远的就看见慕歌坐在门口沉思的模样,白衣胜雪,蝴蝶翩飞,墨色长发一路从纤瘦的背蜿蜒到竹子铺成的地板上,静默的姿势犹如一个千年不腐的雕像,美得让他窒息,于是凤天羽在鄙视自己居然犯花痴的同时,也狠狠的羡慕了一下自家大哥。 他走过去依旧笑得像个孩子“慕歌,你在想什么呢?” 慕歌回神,看见凤天羽挂着灿烂无比的孩子气笑容向她走过来,她微微一笑“小羽毛,你来了” 凤天羽先是为慕歌那一记灿烂的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的,就站在那傻笑,然后才反应过来,慕歌刚才叫他什么来着?小羽毛? 凤天羽有些许委屈的苦了脸,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慕歌,不要叫我小羽毛,听起来像个女孩子。” 慕歌瞧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微微地笑起来“可是小羽毛很好听啊” “哪里好听了?”是好娘吧!凤天羽不满的抗议起来。 “好啦好啦,小羽毛别生气,以后不叫了好吧!”慕歌好笑的说。 凤天羽蓦然发现自己在慕歌眼里就像一只任xing的小狗狗,现在慕歌的表情根本就是在哄小孩子,只差没有摸着他的头说“乖” 凤天羽郁闷了。 “慕歌,你长得这么美,为什么是个歌女呢?”突然,凤天羽仰起头有些天真,有些不解的问。 慕歌愣了愣,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抬头看见头顶的天空正好有飞鸟掠过“或许,就是因为美丽,所以才成为歌女的吧!” 凤天羽歪着头想了想,清澈的大眼睛闪了闪“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这世上原本有很多事情我们无法理解。” 凤天羽忽然觉得此时慕歌的话带着深深的无奈“你怎么了?” 慕歌勉强的笑了笑“没事,只是待得太久难免乱想而已” 凤天羽侧过头看到慕歌仰头望天的样子,他不喜欢慕歌现在的表情,他觉得慕歌现在看起来就像围绕在她身边的蝴蝶一样,好像随时会飞走不见。 “慕歌,你会不会忽然就不见了?” 慕歌回过头看见凤天羽水灵清澈的眼里带着些许的惧意,在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了这个孩子此时是真的害怕她会消失不见,也就是这个表情让她觉得有异样的感觉在心里瞬间流逝。 “为什么这么问?” 凤天羽吸了吸鼻子,双手抱膝把下巴搁在膝上,有些委屈的道“很多年前,我哥哥也说了和你一样的话然后就不见了好多年,他明明跟我保证过会保护我陪着我,可是却有把我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我怎么样也找不到他。” 慕歌看着凤天羽有些苍白忧伤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所谓的“那种地方”就是指皇宫,尽管不确定,可是那一刻她下意识的选择了安抚这个孩子“不会,如果真的要走我会让你知道的。” “真的?不许骗我!”得到承诺的孩子立马两眼放光,仿佛得到了天下至宝。 慕歌看着不由笑了“不骗你。” 凤天羽看着她的笑容,就像明媚的太阳的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在这女子的一笑之间,百花齐放,春风拂面皆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感觉,所谓倾国不外如是。 他愣了片刻,随即就懊恼的低下头,闷闷的开口“慕歌,其实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凤天羽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这是她早就料到的,所以此时倒也没有太惊讶,她只是淡淡的问“什么时候走?” “再一会会就走。” “一路小心。” 慕歌的反应太过平淡,凤天羽反而不淡定了“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莫名其妙的被救到这里,莫名其妙的失忆,莫名其妙的出现的人,是个人都会好奇和怀疑吧?可是慕歌的反应却和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慕歌淡淡的扬了扬嘴角,闭上了眼睛“你要告诉我吗?” 凤天羽一时无语,他今天的任务不就是把一切都告诉她吗?可是这会听慕歌这样说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慕歌睁开眼睛,抬头看天,湛蓝的颜色,可是她能看见的颜色也就那么一小片,因为四周都是竹林挡住了视线。 “小羽毛,玄国美吗?”她轻轻的问。 凤天羽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慌神“你……你知道了?” 慕歌看着天空淡淡的笑开来“在玄国能够叫天羽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玄国九皇子凤天羽,对吗?” 凤天羽低下头,柔软漂亮的手指头紧紧地攥在一起,吱唔了半天却只吐出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没关系,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现在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慕歌说话的时候口吻淡淡的,语气波澜不惊。 凤天羽怯怯的看了看慕歌,想了半天终于以最简短的话说了出来“两年前,我四哥也就是当今的太子凤天澜,代表玄国出使东淼皇朝,却不料在东淼帝都遭人暗算,幸亏有贵人相救才得以脱身安然回国,四哥说那人于他有救命之恩,曾许诺会在能力范围内保她安然无忧。” 原本说话极快的人在这里忽然收了声,凤天羽看着慕歌不为所动,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般的平静表情,忽然觉得闷闷的,然后,像个赌气孩子般说道“那个贵人就是你,两年前就是你救了我四哥,那时你还是个歌女,看到受伤昏倒的四哥就把他救了回去,四哥一直记得,所以才会听说夏国进驻东淼帝都以后让风去救你。没想到风一去就看见你在**,幸好去的及时。”不然如今的慕歌,可就真的和现在外边传说的一样――“纵然曾经倾城,转眼落败成灰” 慕歌不否认,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确实很意外,因为这些事她全都不记得,可是凤天羽一说出来她又隐隐约约觉得那是很熟悉的画面,可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慕歌微叹了口气,看向她不明白为何突然懊恼的大孩子“你是说是因为两年前我救过你四哥,所以他才让若风去救我,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是的” “他当时为什么会受伤?” “好像是其他国家的人为了挑拨玄国和东淼而下的手,反正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四哥和父皇都没有深究。” 没有深究?慕歌皱了皱好看的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身为玄国太子,既然是在东淼遭人暗算,而且还身负重伤,兹事体大,若太子真有万一,轻则国体动摇,重则根基重创,其他国家再乘虚而入的话,玄国就算被灭也不无可能,如此大事,玄国竟不深究?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要么东淼给了玄国足够的补偿,要么,就是玄国太子乃是秘密出访东淼,未经文书,秘密进入他国帝都,野心可见一般。 所以,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即使在东淼帝都遭人暗算,身负重伤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是显而易见的情况,慕歌更为在意的是却是蓝若风。 “你说,若风是奉你四哥之命才会出手去东淼救我?若风和你四哥是什么关系?” 第九章 重影楼 “你说,若风是奉你四哥之命才会出手去东淼救我?若风和你四哥是什么关系?” 凤天羽咧开嘴嘿嘿的笑了笑“其实也不能说风是奉了四哥的命令去救你,应该说是四哥请他去救你的,风和四哥从小就认识了,关系极好,跟你说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我四哥就是座万年冰山,普天之下不但不畏惧我四哥的超强冷气,还敢逮住机会就耍他的人,就只有风一人,就为这次让他出手救你,四哥还欠了风一个大人情呢!” 每次想起四哥面无表情,超强冷气从他身上散发至方圆十里,冷的让人直打哆嗦的场景,凤天羽就已经觉得阴风阵阵了,但愿风这次下手不要太狠,要求不要太高,虽然他也很没良心的想看一次四哥被人整会是什么样子,可是那谁从来没有成功过,而且某人还每次都超过分,自然而然的,他也要跟着遭殃。 所以,经过几次的试炼之后,凤天羽明白了一个道理,“惹四哥者,必遭冷诛”,想看他伟大四哥的笑话,再等一百年吧! 慕歌颇有兴趣的挑了挑眉笑道“若有机会我倒还真想见一见你那位为我欠风一个大人情的四哥。” “一定有机会的,等你见到我四哥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霸主,真正的王者,四哥生来就是站在最高处的人,不论是智谋、兵法、学识还是气度,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凤天羽略有激动地说,眼里面是深深的崇拜,在他看来,他的四哥就是神。 “但愿会有机会。”慕歌笑了笑,看见凤天羽还一脸崇拜的表情“小羽毛,你很崇拜你四哥?” “那当然”凤天羽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四哥是给我新生的人,他是我心目中的神。” 要不是他,要不是四哥把他从冷宫里带出来,也许他早就死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凤天羽。 瞧着凤天羽说这话时坚定的表情,慕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呢!此刻,她不知道对这种感情的不理解,是因为她忘了,还是……她根本就没有? 凤天羽没看见慕歌的表情继续道“我为了四哥可以不惜一切,哪怕是我的命,所以现在四哥有麻烦了,我得去帮他。” “麻烦?”什么麻烦? “你既然还能记得在玄国能叫‘天羽’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那你也一定记得在夏国进军东淼的时候天下五分的局势就已经开始改变了。西月早就对玄国图谋不轨,近来在两国边境突然出现一伙强盗,杀人放火,奸*掳掠,无恶不作,弄得边境民不聊生,西月更是趁火打劫,以‘镇压山贼’为名,连续占据我玄国十一座城池,实在是欺人太甚。”越说越气不过,说到最后凤天羽几乎是咬牙切齿。 “所以……你四哥带兵出征了?”慕歌自动忽略掉凤天羽忿忿不平的表情,抓住重点。 “嗯!此时大军应该已经出发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四哥用兵如神,为何还需要你去帮他?”不是慕歌小看他,实在是这孩子……不像是会打仗的人。 “我四哥当然很厉害,只不过据说这次西月的军队里有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人,设的阵法凌厉诡异,就是因为那些阵法才使西月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占据了那么多的城池,我四哥虽然也懂岐黄之术,可是他是六军主帅,要指挥全局,绝对不能亲自入阵,所以我才要去帮他的。” “你懂岐黄之术?”慕歌有些诧异,凤天羽这人看上去天真无知,不像是会对玄术有兴趣的人。 “算不上懂啦!我只是曾经在四哥的书房里见过这类书,就拿来研究过一段时间,可惜……成果实在太少。”想起那段时间每天就对着那一堆画着乱七八糟阵图阵眼的书籍,现在他还觉得头晕。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那时就想着也许学那些东西有一天可以帮到四哥,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用到了。 “你可知道西月设的是什么阵法?”奇门遁甲之术她倒还知道一些,只是玄术之域浩瀚广阔,就凤天羽这种半路出家的水平,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必然会吃亏。 凤天羽仰起头看着她,天真的眨了眨眼,然后摇头“不知道。” 慕歌无语,有扶额叹息的冲动,这个人真的是从小在皇宫里生存下来的吗?竟然会天然呆道让人如此无奈的地步!! “不知道你还去?”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去的呀!”某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理直气壮的道“反正有四哥在,肯定没问题的,我就当是去现场学习嘛!” 话说到这慕歌明白了,为嘛这个小皇子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存下来还能保持着这种天然呆到让人无语的地步,就是因为那个他当做神一样崇拜的四哥过度的保护造成的。慕歌叹了口气,不知道在这乱世里有这样一颗天真无知的心,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后来,当慕歌知道其实这个孩子远比他看起来心机要深得多的时候,慕歌依旧相信,这一刻凤天羽眼里的天真无邪并不是假装的。 “既然你有你四哥会护着我也不多什么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记着。” “什么话?”带给四哥的么?有没有戏看呀? “置之死地而后生,很多时候生门死门并不是注定的,而是设定的。” 诶?凤天羽愣了几秒,原来不是要给四哥带话呀?? 好一会凤天羽才反应过来,刚才慕歌说的是?? “噫?你也懂奇门遁甲之术?” 慕歌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染晕出一层柔和的光,她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自己还是要小心。” 凤天羽叹了口气正色道“这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件事,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自己要小心。” “怎么?” 然后凤天羽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根血色羽毛。 羽毛轻盈柔软,静静地躺在凤天羽的手心,血色妖冶。美则美矣,只可惜……美丽的东西通常是碰不得的,这羽毛上的妖冶血色乃是剧毒。 慕歌看着吐出三个字“重影楼!” 凤天羽本就大的眼睑此时瞪得更大“你连重影楼都知道?”说是个寻常歌女,可是普通的歌女哪里会懂得这么多事的?而且还是江湖事! 重影楼――三年前崛起于东淼国,吸收大量了的亡命死囚,流浪剑客,再加以残酷血腥的训练,把他们培养成不世出的绝世杀手,亦正亦邪,不问缘由,不管来历,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重影楼就必然能取下你想要的人头。没有人知道重影楼一共有多少杀手,只知道他们的生意遍布五国,也没有人知道重影楼的实力如何,只知道至今为止重影楼从来没有失手过,只要是他们想杀就没有杀不了的人。 传说,重影楼的主人沧月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几乎已至臻羽境界,三年前一招便重创当时的武林盟主,被公认为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人。 在如此盛威之下,再无一人敢挑衅重影楼,三年来更是成为五国之内最大的杀手组织。黑白两道避之不及。 慕歌自然知道凤天羽的过度反应是为什么,她不甚在意的淡然道“你应该知道其实青楼才是消息流通最快最广的场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慕歌怔了会,这句话……自己曾经似乎说过,可是,是和谁说的她却想不起来。 “你在哪里发现这个的?”传说,重影楼的杀手每一次杀人之前都会留下一支血羽毛作为警告,警告什么呢?警告你先准备后事,他要来取你人头了。 凤天羽沉默了会才开口“你房间” 凤天羽一脸凝重的表情,慕歌反而无所谓的笑了“要请重影楼杀人可是要具备相当的财力呀!看来我的脑袋还是挺值钱的。” 凤天羽无语望天,这个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这根血羽毛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呀?既然出现在她房间里,摆明了就是冲她来的,人家要她的命诶,她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瞧着凤天羽使劲使劲瞪她得样子,慕歌很是无辜的看回去“我说小羽毛啊,被重影楼盯上的人好像是我吧?怎么你这幅表情?好像比我还着急啊!” 凤天羽满额黑线,几乎是大吼回去“就是因为被盯上的人是你所以才急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只要是重影楼想杀的人就没有杀不了的啊?” 慕歌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小小的愣了一下,随即无声的笑开来,这孩子,是在担心自己吧! “放心吧小羽毛,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一定尽量保住我这条小命好不好?” 慕歌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 可是凤天羽斜着眼瞧过去,总觉着慕歌虽然看起来很诚恳的样子,其实只是在敷衍他,但是不管怎么说,总还是自己的命,她应该不至于不当回事吧!纠结又纠结许久之后,凤天羽终于伸出手去“说话算话!” 慕歌看着在自己面前那根白皙修长的小指头,在阳光下似乎能反射光芒一样,她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与他小指相连“决不食言。” 在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有一种奇异陌生的感觉在心头缓缓流过,她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多年后她成为天下皆知的无双公子之后,再回想起来才明白,原来这种陌生奇异的感觉就是一种温暖的感动。 (由于前几章的字数分布不是很合理,所以小黎改一下下,嘿嘿!!) 第十章 凤天澜 东瑞三十年,西月支国以“镇压山贼为名”进犯玄国,夺城十一余座,玄国太子凤天澜受皇命率军十万出兵月支,誓要驱敌收城。 稽首城,玄国军队驻扎与西月对峙之城。 出兵七日,凤天澜收复了十座城池。还有最后一座――阳关.。 消息一经传回玄国,百姓都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就是天神下凡,俊逸无双,用兵如神,战无不胜。 月上三更,主帅军帐里烛光在有力的跳动,外边很安静,只有士兵在巡夜的走路声还有风声。整个军帐里,中央是战场地形图,两边是椅子,地形图上方是书案,书案后是屏风。 此时,凤天澜斜坐在主帐中央的书案前,单手撑着额头假寐。白色的衣服将他的脸映衬的更加细致,黑色的长发随意的铺在背上,还有几缕滑落在胸前,蜿蜒在案几上,白天的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此刻看来,却是有说不出的沉静之美。尽管用“美”这个字眼来形容一个男人似乎并不合适,可是凤天澜,他配得上这个字,或者应该说,只有这个字配得上他。 他极不安稳,就算是假寐也还皱着好看的眉。 凤天澜最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面有一个青衣的女人她戴着面纱,他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那女人以往从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哀伤的眼神看着他,他看得出来那是怜悯,那女人在怜悯他。 凤天澜是玄国的太子,是储君,是将要君临天下的人,他的威严不容许任何人践踏,他不需要怜悯,即使是在梦里。 可是,现实里面他的超强冷气对这个女人似乎不起任何作用,就算他暗暗起势,那女人也没有分毫惧意。更奇异的事,他永远都接近不了那个女人,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然而这次不同的是,那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哀伤的看着他,悲切的说“天澜,可怜的天澜,宿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命运对你不公,除了接受你别无选择,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轻言放弃,你要相信她,一定要相信她。” 那女人的声音空旷幽灵,悲切的生生撞击着他的耳膜。 “她是谁?你说的是谁?”他问。 迷雾渐渐的聚拢,四周成一片空白,那女人的身影慢慢的透明,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悲切的说“一统天下――你的宿命。要相信他,一定要相信她。只有她才能够帮助你。” 女人已经消失,只有她的声音还在回响,在这空白的虚空里,那声音凸显的更加空灵。 凤天澜胸口一痛,猛然地睁开眼睛,在他睁眼的刹那,黝黑的眸子里有耀眼的光芒在烛光里一闪而逝。 他没有动,只是又合上了眼想着那个梦境里,那个女人说过的话。他从来就不相信所谓的宿命,但是如果说那宿命是一统天下的话,他不介意接受。如果命运对他不公,那么他就把这种不公全部还给命运。 这就是凤天澜,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 然而,那女人所说的“她”又是指谁?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他发现目前为止这个疑问似乎还没有答案。 良久,他睁开了眼,沉静的美感瞬间被威严替代。然后,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根羽毛――血色羽毛。这根羽毛来自于凤天羽,五天前凤天羽与他会和后交给他的,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他垂着眼帘看着那羽毛许久,许久之后,他低低的开口“残月谷情况如何?” 原本沉寂的空气瞬间有虚空划破的声音,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恭敬地跪在凤天澜面前“一切正常,重影楼并无异动。” 无异动?重影楼成立至今只要血色羽毛出现,七日之内必然索命,今天是第六天。他已经在五天前调了一支影卫过去,可是……凤天澜心下一动迅速下了命令“再调星卫过去,传令神音,一切行动听蓝若风安排。” “是!”黑影恭敬回答,不问理由,没有诧异,瞬间消失不见。 玄国创立之初,就设有两只暗卫队,月卫以及星卫。月卫直属皇帝领导,星卫直属储君领导,除了这二人,这两只暗卫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同时他们也是整个玄国最大的秘密之一,知道他们存在的人,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两个人――皇帝还有储君。 而神音正是星卫的四大首领之一。 凤天澜的理智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但是这一次他感到自己所作的决定都是源于感觉。就像影卫和星卫他原不该交给蓝若风安排,那是玄国的利器,就算蓝若风是他信任的人也不该如此安排。 可是,可是这一次他明知道那是错的还是那样做了。 凤天澜紧紧地攥紧手中的血色羽毛,微一用力,羽毛便在顷刻间化为粉裔。 满月的清辉里,玄国大军的营地在夜里沉寂。 第十一章 夜谈 残月谷 蓝若风懒懒地斜靠在竹楼的栏杆上仰头望天,月盈高挂,清辉万里。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风景,还是残月谷的月色最好看,不朦胧、不矫揉造作,就是那样实实在在的把最清晰的一面展现出来。 他还是眯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宽广的衣袖随着微风微微飘扬,栗色的长发随意的用玉簪束着,在清朗的月光里看起来竟是如此的俊逸柔和。 但是,如果凤天羽在的话他一定会告诉你,蓝若风这人,俊逸是真,柔和不假,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被他牲畜无害的外表所迷惑了的话,你绝对绝对会吃大亏的。 就像此刻,微风掠过,庭前的竹微微摇摆,竹叶打着圈兜兜转转的飘下来,蓝若风只看了一眼便无声的笑了:“出来吧!”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对着空气自语。 竹林的阴影里,渐渐的显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他走出来在蓝若风面前单膝跪下,他说“神音参见蓝先生”声音简捷有力。 蓝若风低头,打量这个不速之客,蓦然一惊,这面具?难道是…… 他敛去一贯的微笑正色问道“星卫神音?” “是。”神音依旧不动声色的回答,丝毫没有惊觉蓝若风为何会知道星卫的存在。 影卫只是影子,而星卫却是散布在全国各地的一张网,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巨商富贾,甚至还有可能是江湖侠客,只要储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戴上面具成为帝国的凶器。你永远无法预料你身边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戴上面具出现在你面前,除了储君和皇帝,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蓝若风撇撇嘴随即不甚在意的腹诽:素质这么好的暗卫,难怪直属储君领导了。 “殿下有什么命令?” “一切听蓝先生安排。” “哦,先去待命吧!” “是” 看着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蓝若风露出了略微慵懒的笑容,调来了影卫还不够,居然冒着暴露的危险把残月谷周围的星卫也调了过来,澜这很不像你呢! 不过也好,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冰山脸虽然很好看,可是十几年的时间他早就看够了,如果能有个人让那张冰山脸出现点裂缝,其实也是很好玩的。所以,澜,你放心,就算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也会拼命保护好小慕儿的。 啊!月亮真圆啊! 心情颇好的转身准备睡觉,却在转身看见站在拐角处的女子后,生生的愣住了。 “慕歌?” 慕歌就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望着他,墨发朱颜,白衣广袖。 蓝若风再一次眯着着眼睛笑了,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调侃道“噫?小慕儿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难道也是出来看月亮的?” 饶是慕歌再如何淡定听到“小慕儿”三个字的时候还是狠狠的无语了下,她很是无语看着他,思付着这位爱耍人的主到底要扯多久才会和她说到正题。 她佯装着抬头看看挂在空中那轮明月点头说“嗯,月亮很圆啊!” 蓝若风微微一愣,不确定这女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难道她真的没有看见神音? “你……看了多久的月了?”他试探的xing的问。 “不是很久,不过该听的听见了,不该听的也听见了。” “你没有问题要问我?” “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若不想说,我又何必去问”慕歌不甚在意的说。 蓝若风对此内心扶墙,这个女子的行事作风,永远都那么出人意料,同时也让他……进退两难呐!“真拿你没办法啊!” 慕歌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会隐瞒她。 果然,蓝若风退到栏杆边斜靠着笑眯眯的开口“是我们的太子殿下知道你收到了重影楼的血羽毛,所以特地派了得力助手来保护你呢!” “凤天澜?” “没错,就是凤天澜,他这次为了保你可是不惜血本呢!”蓝若风笑呵呵的道。 “你说的是三天前的那些影卫还有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 蓝若风心下一惊,转头打量她。三天前影卫来的时候他明明感应到四周没有任何人才对,还有刚才神音的到来,他也完全没有发觉有她的存在,除非她的武功比自己还高,然而,这有可能吗?他替她把脉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内力的迹象。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呵呵,我在想凤天澜啊!”这个人永远都在眯着眼睛说话。“影卫是他的影子,星卫是他的凶器,这次他居然全调了过来,依我看,要不是因为他正在战场上可能他就亲自过来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看来你和他渊源颇深啊!”慕歌说。 蓝若风听见这话笑得更欢乐了,他轻轻地摇着头笑道“这些人可都是为了保护你而来的,要说到渊源,怕你更深些吧?” “就因为我曾经是他的救命恩人?” “也许是的!” 慕歌觉得此刻的蓝若风就像一只狐狸,眯着眼睛是为了隐藏他的小算计,很不幸的是,现在被算计那个人是她自己。现在她可以理解为什么凤天羽一提到蓝若风的时候,表情就会开始扭曲加矛盾,绝对是平日里被算计的太惨的后遗症。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仰起头看着夜空,她不说话,他也沉默。 许久,她轻轻的开口,她说“若风,你看。” 蓝若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颗明亮的星星挂在东方闪耀。 “那是……启明星。” “是啊,第七天了。”重影楼的血羽毛,今天是第七天了。 “你害怕吗?”他极认真的问她。 她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呢?你害怕吗?” 蓝若风长吁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有美人相伴,死也甘愿呢!” 慕歌吃吃的笑出声来“爱美人不爱xing命,这可不像蓝若风啊!” “那当然也得看看这美人是谁不是?” “哦?那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小女子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轻微的阴霾一扫而光。 慕歌看着蓝若风的笑容,温柔明亮,没有狡黠的小算计光芒,没有掩饰其他情绪的僵硬,就只是单纯的微笑而已,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莫名的疼痛,她见过很多笑容,可是能让她为之一震的就只有……只有…… 想不起来,她想不起来了,可是她就是隐隐感到一定有过这样一个人。慕歌移开视线,努力把那种空洞的感觉从脑海里移除。 蓝若风见她神色不对,不由担心起来“你怎么了?” 慕歌没有再看他,她说“其实我害怕的,我不想连累了你。” 蓝若风低头,看见慕歌垂着眼帘,如扇的睫毛在细致的脸上划下一道阴影,此时他才忽然觉得原来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时候的慕歌,不是多愁善感,亦不是伤春悲秋,就只是寂寂的沉默,但是却安静的让人撼动。 他笑了笑,极为认真的说“我不知道重影楼到底有多厉害,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深不可测,但是我相信凤天澜,既然他把影卫和星卫都调到这里来就表示他对这两支暗卫有一定的把握,他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他没有把握所以才把影卫和星卫都调过来,这两只暗卫能做到什么程度,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相当的把握。” 蓝若风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就算他真的没有把握那又如何?重影楼也许真的很厉害,但是我并不会因为这样就畏惧它,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虽然顶着个神医的名号,但是行走江湖没有点防身的功夫可不行,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慕歌看着眼前这个人,无声的微笑“好,那么请答应我,你绝对不能比我先死。” 蓝若风也报以微笑,无声点头。“去休息会吧,也许晚上会是个不眠之夜呢!” “好。” 然而后来,每次想起这个时候说的话,蓝若风都会觉得很可笑,他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做到,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子消失在自己眼前。 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后来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个时候懂得凤天澜心思的人,竟然会是慕歌,而不是蓝若风。 (小黎:好吧!我更晚了!下次努力!求票票!) 第十二章 琴箫合鸣 稽首城,辰时。 主帅军帐里集聚着此次出征的各路将军们,本应是在讨论军情的诸位,此时却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因为就在不到半柱香前他们的主帅——太子殿下凤天澜,召集了所有人之后很不负责的丢下一句“本宫有重大事情需要处理,军务暂且交由左将军魏延处理,阳关之事,三日之内不得妄动。”在众将还来不及反应这个命令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了。 而他们的九皇子殿下——凤天羽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还在石化状态的诸位将军叹息一声摇着头出去了。 凤天羽走出帐外,像孩子一般吹掉自己指尖的红色粉末,这是他刚才在书案下发现的,他想他知道那是什么。 凤天羽抬头看着已经泛白的东方微微的笑出来,天亮了呢! 国与国之间的交界处,尤其是正在打仗的国家之间,最多的也许就是山贼,所以当凤天澜一路走来,四个时辰的时间里居然遇到三伙山贼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只要不挡了他的路他可以暂时不去追究,但是现在,情况稍微有点变化,他遇到的第四伙山贼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让路。 十几个山贼将凤天澜一人一马团团围住,在外围的大胡子应该是首领,他肩上扛着把大刀,看起来凶神恶煞。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欲从此路过” “留下买路财” 老掉牙的山贼宣言被四个山贼凶神恶煞的喊出来。 “让开!”凤天澜冷冷的道。他此时没有时间去和他们啰嗦,同样的,更不想浪费时间去收拾他们。 凌厉的气势瞬间发散出来,明明是大晴朗的天气,日光正中,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尽管如此,山贼们却没有退缩的意思,外围的首领冷哼一声将大刀倒cha在地上倨傲的道“这条路,爷说了算,既然到了这里,要么就留下你的钱,要么就留下你的头” “若我什么也不想留下呢?”从来没有人能够威胁凤天澜。 “哼!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山贼们见首领点头,开始一拥而上,凤天澜缰绳一扬,战马嘶鸣,前肢高举,宵小之辈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外围的首领拔起大刀飞身向凤天澜砍去,凤天澜感到背后有凌厉的内劲袭来,飞身而起的瞬间剑势出鞘,待到他落回地面众山贼包括首领都已僵住不动,他们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不相信亲眼所见,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身首异处。 所有人缓缓倒下,那匹马也是一样,凤天澜走过去确定战马已死。他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岭,渺无人烟。 午时,离残月谷还很远,就算骑千里马马不停蹄也要戌时才到,可是现在……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酉时三刻,残月谷,日落西沉。 竹林深处,女子无双,慕歌依旧白衣广袖,她安静的坐在竹楼前抚琴,不是什么特别的曲子只是随心而动,不过今日这琴音多了些莫名的焦躁而已。 蓝若风安排好一切笑眯眯的走到她身后“呐,小慕儿今天的琴声有点凌乱呢!” 慕歌停下抚琴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他,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问。 “你在担心吗?”蓝若风问道。 慕歌摇了摇头,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事实上,我有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重影楼会杀我?” 蓝若风微微一愣,随即恢复过来“呵呵,是吗?”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慕歌睁开眼睛回过头看着他,她极其认真的看着他“你是不好奇,还是不想知道?又或者……你根本就不需要知道?“ 这一次,蓝若风睁开了眼睛,慕歌看见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有璀璨的蓝光在他眼睛里一闪而逝,在平日她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藏着最美丽的风景。蓝若风的眼眸是冰蓝色的,就像一汪冰蓝色的湖泊,宁静柔和,却美得可以摄人心魄。 她听见他极其认真的说“我不需要知道理由,没错,尽全力保护你确实是澜的命令,他做的事情总有他的深意,我从来不需要知道他每一步的考量。但是这一次,我所做的不是为了太子殿下,只是为了凤天澜还有我一见如故的一个叫做慕歌的女子。你明白吗?” 慕歌就那么看着他,然后无声点头。她怎么会不明白,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就知道蓝若风对于凤天澜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为此甚至可以付诸xing命。 而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凤天澜会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保护她,难道就仅仅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附会。 等慕歌回过神的时候,蓝若风已经再次眯起了眼睛,他笑眯眯的说道“传说中,东淼慕歌才华横溢,琴艺无双,不知今日可有荣幸合奏一曲啊?” 慕歌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玉质洞箫,翠绿如竹,煞是好看。 她看着无声的笑了,然后回过身来开始抚琴。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曲子,亦是随心而动。蓝若风和着她的琴音吹奏洞箫,箫声清冽悠扬,潇洒大气,此时慕歌才知道原来这位传说的神医、令堂堂玄国九皇子怕极的人,居然也是个萧艺无双的人。 琴箫合鸣,时而悠扬婉转,时而磅礴大气,时而又潇洒自如,合奏的两人此刻明明是默契十足,却又像是实力相当的对手,在乐曲中感受到久违的痛快,久违的酣畅淋漓。 微风在行云流水的乐曲中掠过,吹的竹林飒飒作响,竹叶稀稀疏疏的落下来,像一场碧绿的雨,煞是好看。 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的飘落而下的血色羽毛。 (小黎:血色羽毛啊!重影楼来了!啊啊啊!!) 第十三章 流水媚火 第七章流水媚火 戌时一刻,慕歌和蓝若风还在酣畅淋漓的合奏着,高山流水之悠远,十面埋伏之肃杀,婉转,低沉,柔和,曲调未成、情却绵长。 毫无预兆的,血色的羽毛从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像一场鲜红的鹅毛大雪,惊人的美丽。 血色羽毛落在慕歌正弹奏的琴上,琴弦刹那应声而断。 血,顺着慕歌的指尖流淌下来。 他们抬头看见血色的羽毛还在不停地飘洒,就如轻柔的雪花,美则美矣,只可惜,这是连远观都不可以的鸠毒。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似乎刚才那一曲,令他们更加的默契了。 虚空划破的声音只在刹那,随即四周的竹林里窜出无数个黑影,有的戴着面具,有的没有,是凤天澜调过来的影卫和星卫。 他们将慕歌和蓝若风护在中间,小心的戒备,这时他们知道,将会有一场恶战。 “哈哈哈……五国美人之首果然是容貌倾城,难怪能够得到笑面神医和储君如此庇护,真叫人羡慕呢!”忽的,有妖媚惑人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这声音……蓝若风皱了皱眉,如此妖娆,不见其人,却已有魅惑之效,必然是媚术达到极高的境界才能有如此的威效,难道这次来的是…… “蓝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妖媚的声音继续传来,众人终于清楚地看见一个曼妙的身影自竹林深处慢慢的走出来,一步一姿,妖娆之极。 蓝若风看着女子的脸慢慢的在月光中清晰,心下一沉,果然是她。 火媚――重影楼***之一,善使毒,天赋异禀,生来便能驱蛇,长鞭舞的出神入化,更重要的是,她还修炼媚术。修炼媚术者,除了需要极高的天赋之外更要有一颗坚强如铁的心,因而天下女子,能练有所成者寥寥无几,而火媚,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一个。 他很清楚,这个女子比大多数的男人都要难对付的多。 “多谢惦记,蓝某很好。”他淡淡地说。 火媚妖娆的一笑,目光转向慕歌“慕歌妹妹果然倾国倾城,我都不忍心下手了!如果就此香消玉殒,还真是可惜了点呢!” 慕歌看着女子在他们不远处站定,一身火红的衣裙将她的肌肤衬的如白雪一般,偏偏衣裙还叉得极高,露出雪白的大腿,纤细的腰肢也用腰带紧紧地束着,衣领也开得极低,露着胸口大片晶莹的肌肤。这女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一不带着入骨的魅惑。 还有……还有……她的眼睛……眼睛…… 慕歌有瞬间觉得自己的意志在消散,她极力的恢复过来便听见蓝若风在喊“别看她的眼睛。” 好厉害的媚术! 慕歌朝蓝若风点点头,继而看向火媚淡淡的道“既然不忍心下手的话,不如你就回去吧,好不好? “就算我答应,我身后的人恐怕也不会同意哦!” 众人一惊!身后的人? 果然,火媚身后的竹林阴影处慢慢地走出一些黑影。 神音暗自一惊,这十几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呵呵呵……众位暗卫的壮士,火媚这厢有礼了,初次见面,不如我送你们一个礼物好不好?”火媚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柔媚的手向前一指。 礼物?众人再一次提高警觉,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妖媚的女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小心,地上有蛇!”星卫中有人惊呼。 众人低头一看,果见有密密麻麻的蛇以他们为中心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赤红、碧绿、黝黑……各种颜色的蛇交织着如潮水一般汹涌过来,目光所及之处竟无半点空隙。蛇的颜色越鲜艳,毒xing就越强,他们知道这些蛇都是见血封喉,剧毒无比。 幸而,影卫和星卫都是训练有素,即便见此阵势也是临危不乱,他们依旧将慕歌和蓝若风护在中间,手起剑落,毫不留情,一时之间,蛇虽多,却也近不得他们半分。 戌时二刻,毒蛇还在不停地汹涌而来,而此时暗卫的周围早已堆积了无数毒蛇的尸体,暗红的血液发着恶臭的血腥味,还有的蛇扭动着半截身躯移动过来,而后又被一分为二,直至尸骨不存。 慕歌尽量站在中间的地方,不妨碍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行动,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火媚双手抱臂,看着到现在还临危不乱、行动利落的众人,鲜红的唇扬起一抹微笑,三分得意,七分魅惑,不愧是储君的影子和凶器,果然有几分胆色!不过…… 残月谷内最多的便是毒蛇猛兽,这方圆百里内的毒蛇都已被她召唤过来了,这些暗卫虽然厉害,可是等杀光这些蛇的时候,恐怕他们也早已气尽人亡。 火媚想到的,蓝若风和暗卫自然也想到了。 可是眼见着毒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同伴的尸体和恶臭的血腥味似乎让它们变得更加兴奋,行动也越来越迅速,就如咆哮的海浪一般,汹涌不断。 “头,蛇越来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猛烈了。”影卫中有人急切的喊。 神音听着,一边挥剑斩蛇,一边急切地说“蓝先生,我们必须想办法先把慕姑娘带走。”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就算牺牲xing命,也绝对要完成。 蓝若风看了看护在身后的白衣女子,神色复杂,神音的话他当然知道,可是,他抬头看见空中还在漂浮着的血色羽毛,就那么浮在那里,也不落下来。而地上,都是汹涌不断的毒蛇,火媚早已算计好了一切,要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慕歌看着周围越来越扭曲的毒蛇,隐隐感到这些蛇似乎都在不正常的兴奋,或者应该说,这些蛇不是兴奋,而是焦躁不安,因为同伴的尸体以及同类的血腥味道使得它们感受到危险,所以它们的攻击才会越来越猛烈。 兀自犹豫了一下,慕歌随即转身坐下再次抚琴,琴声悠扬,低韵婉转。 尽管就在刚才已经断了一根铉,可是在慕歌弹奏出来却依旧沁人心脾,就如温柔的风轻轻的拂过脸颊,也如潺潺的流水,淌过干涸已久的田野,原本焦躁的心,就似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的抚慰,急躁不安的情绪会慢慢地、慢慢的退却。 嗯?火媚敛去笑容,不甚明白的看着慕歌的举动,这是将死之人的最后愿望? 当然,同火媚一样不明白的还有护着她的暗卫们。思付着这女子此情此景还有心情弹琴。 蓝若风反倒是一愣,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微微的笑出来。因为―― 毒蛇的攻击,已经慢慢的缓和下来了。 不过,慕歌毕竟没有内力,所弹奏之曲的影响力也仅仅就在周围而已,蓝若风走到慕歌身后,单手贴在她的后背,将自身的内力源源不断的传给她。 琴音所及之地瞬间遍布整片山林,毒蛇的扭动渐渐地缓慢下来,许久之后,居然慢慢的退去。原本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片,却丝毫没有阻碍它们退去的速度,这些毒蛇来如潮水,去亦如流水。 直至毒蛇尽数退去慕歌才停下抚琴,蓝若风同时也收回内力,笑眯眯的道“想不到小慕儿的琴音不但可以撼动人心,还可以感动蛇心呐!” 那一瞬间慕歌有一种想丢他一个白眼的冲动,最大的敌人还在面前虎视眈眈他居然还有兴致开玩笑。 毒蛇的退去火媚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依旧笑得魅惑入骨“慕歌妹妹的琴音果然厉害,不如,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呵呵呵……我保证留你全尸。” 神音一听,瞬间移动到慕歌和蓝若风身前,长剑一横坚定的道“今日有我等星卫和影卫在,谁也休想动慕歌姑娘一根寒毛。” “好有男子气概的暗卫,你真是温柔体贴得让人都不忍心动手呢!”火媚笑得很魅惑,对神音所说的内容似乎并不在意。“虽然我很舍不得,不过主子交代的事情要是办不好的话可是会很丢人的,所以……你们还等什么?动手吧!”后边的话是对她身后的人说的。 火媚身后的人得到命令顷刻间一拥而上,与暗卫们缠斗在一处,此时慕歌的身边只剩下神音和两个星卫,还有蓝若风。 火媚手持赤色长鞭慢慢的向他们走近“慕歌妹妹,残月谷是个好地方,最适合用来……做墓地。” 神音率先挡在蓝若风和慕歌面前坚决地道“蓝先生,请先带慕歌姑娘离开。” 蓝若风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火媚,对神音摇了摇头,他说“你对付不了火媚,你们三个先带慕儿走。” “可是蓝先生……” “这是命令,太子殿下是怎么交代你的,还记得吧?” “……神音遵命!” 蓝若风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微微的笑了,他依旧眯着眼睛,可是笑得极是好看,他说“放心跟神音走,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慕姑娘,请跟神音先行离开。” 慕歌就那样看着蓝若风,她知道此时她不该留在这里,她的存在只会让所有人分心。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正在奋力搏斗的暗卫们,如果没有她,或许这些人还能背水一战、奋力一搏,还会尚有一线生机。此时此刻,她很想对蓝若风说点什么,可是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最后,慕歌只和蓝若风说了一句话,她极为认真的说“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绝对不能比我先死。 蓝若风只是无声点头,看着那白衣的女子消失在树林深处。 (小黎:我又要虐待慕小歌了!呜呜……求票票!) 第十四章 白凤凰 火媚见蓝若风一直看着慕歌远去的背影吃吃的笑出声来“你舍不得她走?” 蓝若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火媚的身影,他轻声问道“你要和我动手么?” 火媚笑得极是妖娆“你说呢?” 手中的赤色长鞭一扬便直指蓝若风,蓝若风微一闪身巧妙地躲过,他身后的古琴却在刹那破碎。 碧绿的玉箫此时成了蓝若风的武器,他以箫为剑向火媚展开攻击,两人缠斗在一起,鞭起风动,剑诀云动。 火媚的鞭法果真是出神入化,赤色的长鞭在她手中用得如跳舞一般惊艳美丽,然而威力也远远超出了蓝若风的预想,虽然早就和她交过手,但是她的实力似乎一次比一次惊人。只是闪神的瞬间赤色的长鞭已迎面而来,蓝若风避之不及,竟铤而走险尽数将内力灌注在玉箫上以玉箫抵挡。 火媚没想到蓝若风竟然用如此拼命的招式,此时再收回长鞭已经是来不及了,但是她却硬生生的收回了三成内力。尽管如此,两股内力相撞,威力还是相当惊人,火媚和蓝若风各自都被内力震开来。 血,顺着蓝若风的手臂流淌在碧绿的玉箫上,而火媚的虎口也同样阵阵发麻,雪白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不愧是重影楼的***之一,果然很厉害呢!”蓝若风笑了笑,毫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而火媚则是有些恼怒的看着现在还笑得风轻云淡的人“你想死吗?”刚才那招,稍有不慎两人便会同归于尽。 “当然不想啦!”蓝若风还是笑眯眯的说。 火媚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时辰之前还宁如静水的小竹楼,此时却已经因为缠斗而一片狼藉,浓重身的血腥味漂浮在空气里。 慕歌不知道神音和其他两个星卫要带她往哪里走,她察觉到他们现在所走的路似乎都是预先设计好的,只是不知这设计好的人是谁?若是自己人还好说,若不是的话…… 忽的,前面带路的其中一个星卫停了下来“有追兵!” “难道是……”竹楼那些人? 神音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摆脱影卫和星卫!” “快,在那边!”急切的声音从树林的不远处传出来,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四人当即隐在了一颗大树后边。 不久之后,便见一群黑影匆匆掠过。 那是……重影楼的人! 四人相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凝重。 毫无预兆的,竟有悠扬的笛声自上空传来,笛声清冽悠长,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似就在他们的身边,神音下意识的仰头身边的大树,眼眸忽的紧缩。 他猛然将慕歌拉走远离那颗用于隐身的大树,然后发现他们陷入了另一个绝境。 在这棵大树的顶尖,站着一个银衣银发的男子,或者应该说,是这个银衣银发的男子单脚踩在这棵树的叶子上面。 四人看见那男子银衣银发随风飞舞,修长的身躯映在月中看来犹如天人,他颇为优雅的吹奏着白玉质的笛子,笛音渐愈清冽寒冷。 神音眼眸紧缩,面色凝重。这样的轻功,除了重影楼***之一的白凤凰,只怕当今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慕歌觉得越来越冷,笛音还在继续传响,慢慢的,明月当空的夜里竟然纷纷下起雪来,彻骨的寒冷沁入心脾。 神音三人将慕歌护在中间,以内力护住她的心脉,白凤凰的绝技之一便是白雪之音,一旦炼成便能够以声音冻结人的心脉。神音虽然不确定白凤凰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但是可以肯定,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白凤凰看着三人举动有些轻蔑的扬了扬好看的嘴角,他放下笛子俯视着地面上的人轻蔑的道“重影楼想要的人头,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神音坚决的道“玄国太子殿下想保的人,也从来没有保不了的。” “哦?是么?”白凤凰倨傲的一笑,足尖一点瞬间出现两个星卫身后。 两个星卫反应过来反手攻击,可是白凤凰却又在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四人面前。他不屑的看着三个星卫道“你们连我的速度都跟不上,还妄想保住这个女人?” 两个星卫对视一眼,相互点头,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挡在神音和慕歌身前坚定的道“头,你先带慕歌姑娘走。” 神音看着两个坚决的背影,心下一横“慕姑娘,我们走。” “可是他们……” “保护慕姑娘,是我们的任务,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请姑娘成全。” 慕歌看着神音坚定的模样,一时间无法反应,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们能够如此牺牲,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这样。她不想以他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像是看穿了慕歌的想法一般,神音认真的说道“姑娘若是在想如何以命换命的话,那就大可不必,若是无法护得姑娘周全,神音自当以死谢罪。” “你们何必……”慕歌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从神音的眼睛里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最终,慕歌叹了口气,还是跟着神音离开,而白凤凰只是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露出轻蔑和倨傲的眼神“哼!慌不择路!” 他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两个星卫玩味的笑起来,他两指捻着一根血色羽毛倨傲的道“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要是你们能接住这支血羽毛,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两个星卫对视一眼,默契的点头同时闪身上前,对白凤凰一前一后开始夹攻,可是白凤凰不愧是重影楼***之一,速度之王,无论两人攻击如何猛烈迅速,竟然连白凤凰的身体都无法碰到。 片刻之后,白凤凰看着连自己衣角都无法碰到的两人轻轻的笑开来“游戏……该结束了!” 血色羽毛凌空而去,快如闪电,两个星卫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被穿胸而过,身体还保持着举剑进攻的姿势。 白凤凰没有看他们一眼,足尖一点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星卫的尸体倒了下去,在他们身后的树干上cha着两支血色羽毛。微风掠过,大树飘落下许多树叶。 (小黎:额!打架大的场面好难写呀!亲们凑合看吧!下次我会努力啊!) 第十五章 逃亡尽头 戌时三刻,凤天澜终于赶到了残月谷,这一路人烟罕见,是以他一路用的都是轻功。原先雪白的衣袍此刻已经布满尘灰,棱角分明的脸上也带着薄薄的汗水,尽管如此,风尘仆仆亦掩不住他的风华绝代。 凤天澜赶到小竹楼的时候那里已经是满地狼藉,他只在那里看见了满地的尸体,毒蛇的,还有影卫和星卫的,还有重影楼的,尸横遍野,血流满地,血腥的味道浓重的漂浮在空气中。 毒蛇的尸体围成一个大圈堆积着,而在那中间还有一把破碎的古琴,竹屋没有被毁坏的痕迹,而四周的竹林损害却相当的严重,必然是经过一场恶战造成的,而且还是高手之间的恶战。 凤天澜仔细的观察地上,发现有一些朝东面的树林里去的脚印,他便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在这个时候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不想让那个清冷的女子死去,仅此而已。 慕歌不知道她跟着神音跑了多久,她只是明白这些人都在用生命保护她,虽然不理解,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在这场杀与被杀的游戏里,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好好的保护自己,尽量配合神音的行动。 然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其实她不想,一点都不想自己的命是有无数条的xing命换来的,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就像一声声人们临死前的shenyin,仿佛一闭眼还可以看见他们死时的样子。 忽然的,神音停了下来。背影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坚决。 她走过去和神音并肩而立,看见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万丈深渊,这里……就是尽头了吧! 后边是一条死路,前面也是万劫不复,慕歌反而无畏的微笑开了。她看着神音认真的说“神音,你放弃我吧!他们留不住你的。” 神音没有看慕歌,他只是看着前方的深渊沉声说道“慕姑娘,神音已经说过,若不能护你周全,自当以死谢罪,所以我不会走。” 神音戴着面具,慕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相信此时神音的话,都是真的。 “以死谢罪?其实我倒觉得这个女人的话是个很不错的建议。”蓦然的,身后传来倨傲不驯的声音。 两人回头,果然看见银衣银发的白凤凰单脚踩在树顶梢的叶子上,正兴味盎然的看着他们。 神音将慕歌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他,沉声道“重影楼的白凤凰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神音若能拼上一拼,倒也不枉此生了!” 白凤凰双手抱臂微微扬起嘴角“好,我就给你一个做我对手的机会。” 边说着瞬间的闪身,白凤凰已经掠到神音面前。 神音猛的反手攻击,白凤凰却又忽的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蔑道“你连追都追不上我,怎么跟我打?” 神音眼眸紧缩,反身以内力相博,速度快的几乎就无法看见。也许比轻功他比不上白凤凰,但是要比身形身法的话,他也曾经是储君的影子,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而此时在慕歌的眼里,就只看见两人在相互对峙,至于他们快如闪电的招式相拼她是不知道的。 亥时二刻,先倒下的人,是神音。 他就倒在慕歌面前,捂着胸口,艰难的想起身。慕歌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她知道神音必定受了极重的内伤。 白凤凰的脸颊多了一道伤口,但他似乎并在意,只是看着神音三分认真,七分倨傲的道“你的确有资格做我的对手,老实说你是很强,不过很遗憾,你遇到的人是我。”他边说着边举起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血色羽毛,直指神音。 “慢着!”眼见着羽毛就要出手,慕歌忽然出声。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慕歌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他,淡然道“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的头,是不是很值钱?” 白凤凰没想到慕歌问的会是这个,微微一愣之后,颇有兴趣的答道“十万两黄金,也许是有点值钱。” 慕歌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哦?十万两黄金?原来我这么值钱!那一定不是普通的达官贵人或是巨商富贾能够出得起的价钱吧!“ 白凤凰看着慕歌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慕歌,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过死人都是一样,你又何必知道那么多!” “死人都是一样,你又何必在意让她知道多少呢!” “让死人知道多少,我当然不会介意”白凤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向重伤的神音的,意有所指。 慕歌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的笑了“哦?那依你白凤凰的意思是……不知者不死喽?” “哼!这个嘛……谁知到呢!” 慕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慢慢的后退,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为了保护她而死去,所以,如果要以命换命的话,现在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神音一命。无关乎任何感情,就只是单纯的不想再有人为她而死。 “慕姑娘,不要!”神音极力挣扎着喊。 慕歌站在悬崖边,白衣广袖,墨发朱颜,眉眼如画,她看着神音,淡淡的微笑,美若天人之姿。她说“神音,你一定要活着,帮我带一句话给凤天澜,我很感谢他派了那么多人来保护我,可是救过他的事情我早已经不记得了,所以也请他不要在记着。好好做他的太子殿下吧!还有,也谢谢你!” “不!!!”神音拼命的摇头,他很想阻止她,可是他现在做不到。 慕歌微微的笑开来,清冽淡雅,宛如天人。然后,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纵身而下。 在慕歌快速坠落的瞬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她知道不是神音。那时她很想,很想回头看看喊她的人是谁? 可是当她回头,却只看见满眼的云雾遮住了她的视线,只有那仿佛似曾相识的清冽嗓音在不停地回响。 也许,是她以前认识的人吧!在失去意识的刹那她是这样想的。 第十六章 梦境(一) 如果,这个世界,素若雪、净如光,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污浊?不会再有所谓的宿命? 白衣女子静静安伏,万里河山从她身边一一掠过,透明,消失。壮丽风景,在呼啸的风中被一一吹散。仇敌、故人,在媚眼的日光里逐渐虚无,直至,世界变成茫茫苍白,天与地一色,无硝烟亦无尽头,宁如静水。 “倾黎....倾黎...” 苍老病态的声音自遥远的天际传来,却依稀带了无奈和怜惜。仿佛在喊自己正调皮捣蛋的孩子。 “倾黎,我的孩子,你不能再沉睡了。” “倾黎,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去吧!快去醒来吧!” “快醒来吧我的孩子,你的时间不多了。” 白衣女子在逐渐急切的苍老声音中悠悠转醒,当她将脸从臂弯里抬起,有紫光华色在她眼中瞬间飞逝,随即恢复成黝黑的眸色。 慕歌挣着着起身,看着这苍茫的空间有瞬间的错愕。 这个空间是....... 展眼望去,四周皆是一片苍茫,根本无方向可言。 慕歌记得自己跳下了万丈深渊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小心的、一步步的向前走,在这一片苍茫虚空里她没有任何触感,忽的,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直指她而来,慕歌避之不及,但是那道光却只是如一股强大的力量般,将她推向另一个空间。 夜,倾盆大雨无情的坠落,慕歌就站在雨里,可是雨滴却从她的身体穿过直垂到地上,她抬头看见在她面前的是一座简陋的茅舍,有女人因痛苦而惨叫的声音。 “用力!就快了,用力!” 喊声、尖叫声和着雨声刺激着慕歌的耳膜,忽然的,有紫色的巨大光芒从空中直直的照射在这间茅舍上,待紫色的光芒消失茅舍里同时也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她听见有人在高兴的喊“是个女儿!是个女儿!” 接踵而来的是五路人马,慕歌看见他们都骑着千里骏马,气宇轩昂,眉宇间透露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尾随在身后的侍从也是明显的训练有素,想来这些人必定地位不凡。 金色的光芒再次闪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代替了原先破旧的茅舍,慕歌看见依旧是那五路人马中的首领,他们正在拔剑弩张,在他们的中间是一个裹着红色裹婴布的婴儿,那婴孩的眉间有一点鲜红欲滴的朱砂印记。 “灭世之妖留不得,否则天下必乱!”黑衣金边的男子说话盛气凌人,举起剑便要向婴孩刺去。 千钧一发间,其中那身着紫衣的男子剑尖一挑,便将黑衣男子的剑挑开来,反身护在婴孩前面。 其余三个男子见状,纷纷拔剑怒指“凤千幻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想护住这个妖孽,来日好挑起五国纷争?” 紫衣的男子气定神闲的道“诸位未免太看得起凤某,我只是不想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滥杀无辜。” “我们一路追随妖星而来,大家都亲眼看到妖星化成一道紫色的光直冲而下,这个婴儿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出生,这一切不就摆明了她就是灭世之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凤千幻,你摆明了是有私心吧?” 面对四个男子的各种质疑,紫衣的男子面不改色,他只是回头看了看那婴孩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凤千幻,不管这灭世之妖是真是假,这个婴儿一定要死,孰轻孰重你不会不明白吧?” 黑衣金边的男子再次举起剑朝那婴儿刺去,这一次,紫衣的男子只是看着,默默不语。但是慕歌看得出来,这个男子不忍。 慕歌看着那个婴孩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想伸手去摸摸她,可是,她的手却直直的从婴儿的身体穿透过去。 金色的光芒再次闪现,空间再次转换! 放眼望去皆是茫茫的白雪,慕歌一眼便看到那个婴孩,眉间的朱砂在这苍茫的白雪中显得更加鲜艳。此刻,那婴儿沉静的躺在一个青衣女子的怀里,安详乖巧。 师父?慕歌一惊,她肯定自己从没见过那青衣的女子,可是不知为何,在见到女子的刹那她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个词。 这里是一座雪山之巅,那女子俯视着山下,仿佛在俯瞰匍匐在她脚下的世界。 她看向怀里静静安睡的婴儿轻声说道“倾黎,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倾黎――可倾取黎明,亦可倾覆黎明。” 倾黎!慕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越来越浓重的熟悉感从心底升腾。 场景又一次转换,这是一座由冰砌成的宫殿,巍峨在这雪山之巅,直入云霄,犹如九重天上的水晶宫,在阳光下光彩耀眼。 慕歌看到她面前有一张用千年寒冰雕砌而成的床,寒冰床上躺着一个白衣的女子,那女子清绝无双,眉眼如画,面若清水莲荷,不似凡间之人。 慕歌抬起头,想在那如水晶般的冰柱上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可是抬头的刹那她蓦然惊住,自己……自己如今的模样怎会和那寒冰床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难以置信,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第十七章 梦境(二) 惊诧间,青衣的女子慢慢地走了进来,她一直看着沉睡的白衣女子,眼里是慕歌看不懂的安静。 这青衣女子已经隐约可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虽不复第一次见她时的青春风华,却也不难看出这女子曾经必定是风华绝代。 慕歌看见那青衣的女子在用一种很悲切的眼神看着寒冰床上沉睡的白衣女子,她伸出手轻抚着白衣女子的脸带着些许哀伤的说“倾黎,不是为师想冰封你,只是灭世之妖提早十年现世,天下即将大乱,可是你宿命里的紫微大帝还未并未苏醒,此时若不令你沉睡,这天下必然白骨成山。 倾黎,我的孩子,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为师会在五国之中为你寻一具躯体作为容器,封印你所有的记忆和能力,将你的魂魄暂时寄宿在容器里,当紫微大帝苏醒之日,他会亲手杀了为师为你在五国寻的躯体,届时你的魂魄自然会回归本体。 你一定要记住,当你苏醒之后须凭着容器的记忆下山寻得紫微大帝,助他一统天下,当天下一统之时或许亦是你在人间的大限之日,这是你身为灭世之妖的宿命。 我的孩子,天命难违,走上这条路是你唯一的选择,可是命运总还会是有变数,所以你一定要记得不管有多艰难都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放弃。” 慕歌怔怔的听着,血管中仿佛有无数的气泡在争先恐后的尖叫,她看见那青衣女子所说的“容器”竟然就是自己。 东淼十年的生活,书香门第也好,青楼歌女也罢,这一切原来不过是他人安排好的一条死路,注定的以死亡作为结束,注定的是一个祭品。 慕歌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究竟是慕歌还是倾黎,现在这个灵魂到底属于谁?自己又是谁? 时光急速倒退,属于慕歌的生活一点一滴的开始渐渐复苏,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沦落为青楼卖艺的风尘歌女,还有那个曾经她救过一命的将军冷湮,以及那些暗自滋生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情愫,还有……还有绝望的同夏国将军的同归于尽。 然后,倾黎生命的轨迹同样在慢慢的苏醒,二十载的生命里属于倾黎就只有琴棋书画、兵法谋略、武功阵法以及如何杀伐夺予。 慕歌颓然跌坐在地上,努力地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尽全力去接受。此时她不知道,悲哀的究竟是身为容器的慕歌,还是身负灭世宿命的倾黎。或许,她们同样的悲哀,因为她们都是宿命的工具。 “倾黎”苍老的声音再度回响。 慕歌回过神这才发现空间不知何时又成了茫茫苍白,虚空无际。她茫然的向不辨天地的空中大喊了声师父。 “倾黎...”至此,声音里的急切逐渐消失却换了种近乎怜爱的叹息。 “师父为何叹息?” “倾黎,为师知道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师父说过这是弟子宿命,弟子不敢言辛苦。只是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请师父指点。” “何事?” “师父冰封弟子本体,将弟子的魂魄寄宿在慕歌的躯体之中,目的是为了看世间百态,寻得紫微大帝助其一统河山,这是弟子的宿命,弟子从来不敢忘言。原以为天下涂涂,苍生聊聊,以血为开始的分裂必将以血粘合,一统天下,是为苍生。 然弟子在东淼十年以来,看到的却是兄弟不义,夫妻无情,姐妹相残,苍生的眼睛早已被鲜血淋红,这片大地再无半寸净土,残骸遍地,怨灵满天。 弟子仿佛一闭眼就能听到孤魂的哀嚎,这样的天下,这样的江山,却还是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将士,血成江河,白骨成山。 师父,弟子不明白。弟子真的不明白。” “倾黎,你是不是不愿挑起战争?” “是,弟子不忍。不忍将百姓也推入战争的漩涡里,他们太无辜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人xing的贪婪和丑恶使得这天下四分五裂,鲜血,白骨,就是贪婪欲望的代价。 战争有他们而起,就必由他们而终,血的罪孽只能由血来洗净,这片大陆的分裂或粘合,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天道,亦是人道。” “可是,师父.....” “倾黎,为师知你心善,不忍战乱祸延天下,可是这片大陆已经积满了污泥,唯有血能洗净,唯有鲜血过后才能恢复大陆最初的宁静,无辜百姓才能再次安居。” “所以....”慕歌睁开了微闭的眼眸,刹时有盛大的紫色光芒划现。那原本黝黑的眸子忽然变成了妖冶深邃的紫色,美得摄人心魄。慕歌略带自嘲的开口问“所以,才会有这不世出的灭世之妖吗?” “是的,倾黎,这就是灭世之妖的宿命,是天道亦是人道。” “那么,弟子....明白了” “唉....”怜爱的叹息温柔的拂过慕歌的耳“倾黎,为师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不易的,这十年之中你已尽知人情世故,可你依旧不忍,但是为师必须提醒你,那是你的宿命,如果你无法完成,你将以生命作为代价,而天下苍生却会流更多的血,白骨的山将会更多,孤魂的哀嚎将会更加凄唳。 倾黎,你切不可因一时的不忍而毁了整片大陆呀!” “弟子....谨尊师命”慕歌最终坚定的回答,然后单膝下跪,单薄的身躯显得瘦弱而苍凉,却异常坚定。 “去吧!醒过来吧!去继续你未完成的使命。”苍老的声音渐渐缥缈起来。 慕歌知道,那是师父大限已至,要解封她被冰封的本体需要师父全部的功力修为,功力一旦耗尽,便是力竭人亡之时。 她低下头,却发现自己即使对师父的离去如此悲伤,却依旧流不出眼泪。 她忽然起身大喊道“师父,什么是道?” 这是她的疑问,从小就有的疑问。 从记事开始师父就交她医术谋略,教她琴棋书画,教她毁天灭地的本事,教她杀伐天下,却唯独没有教她什么是感情。于是,二十年来,她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亦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师父说,修道之人要不喜不悲,看淡一切。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参透过,道是什么。 如今她终于问出口了,然而此刻,这苍茫的空间里只有她迷茫的回音“什么是道?”在空谷绝响,却无人应答。 她知道师父已经走了,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去走,所谓的道,亦只能自己参悟。 慕歌看着这苍茫无际的空间,终于闭上了眼,掩住了那妖冶的紫色。她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白衣广袖,宛若天人。 那么,便醒来吧! 是时候了,是时候对这天下做一个了结了! 那便醒来吧!倾黎!慕倾黎! 第十八章 慕倾黎 在五国之内都流传着一个传说,六百多年前这片大陆并没有分裂成五个国家,它是一个统一的国度,没有战争,没有国仇。统治这片大陆的帝王是来自九重天上的神,他在凡间娶了许多妻子,育下了许多孩子。 帝王年轻有为,俊美无双,众多妻妾为博他的宠爱在后宫明争暗斗,而帝王后期又勤于政事常常疏于后宫,唯独对他结发的帝后无微不至,帝王长年的冷落终于让后宫女人的寂寞逐渐演变成恨意,开始对帝位虎视眈眈。 最后,帝王众多的儿子中只活下来五个,这五个孩子从小在母亲对帝王的恨意里长大,对帝王也或多或少持有偏见,甚至想杀之为母报仇,可是帝王是神,他们根本连拂逆帝王的意思都做不到,更别说杀了他。 终于,五个孩子达成协议决定一同对付帝王,条件就是,他们将大陆分成五分,自成一国,自立为帝,分而治之。 五个孩子终于还是成功了,他们在圣雪山之巅杀了帝王和帝后,开始分割天下,而战争亦由此而起。天下开始大乱,无辜百姓受战乱之苦,血流成河,白骨成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哀鸿遍野。 圣雪之巅的帝王残存下来的魂魄看见脚下苍生皆在遍地哀哭,帝王不忍,悔不当初,于是用尽最后的力量以魂魄为界,指天立誓,六百年后他将化做紫微帝星再一次降临凡间,而他最挚爱的帝后将化身妖星,以灭世之妖重现人间,再次与他一统天下。 六百余年的传说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也有老人说在三十年前的一个雨夜,曾经有一道盛大的紫色光芒照在圣雪山脚下的茅舍里,随即茅舍里便出生了一个女婴。那晚,有来自五个不同方向的人马聚集在圣雪山脚下抢走了那刚出生的女婴,那女婴结局如何没有人知道。但是人们都在猜测,也许三十年前那道紫色的光芒便是帝后化身的妖星。 当然,那也仅仅是心中猜测而已,没有人敢把这样的事情传的天下皆知。 但是圣雪山的存在,却是不容置疑的。可是不知为何,六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够踏上圣雪山之巅。它就像一个禁地一般,但凡试图闯入的人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被雪活埋在山之下,久而久之,也就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踏上圣雪山了。 当然,这也只是传说而已。因为此时,圣雪之巅不仅有人,而且还有巍峨的宫殿,以寒冰砌成的宫殿,晶莹明亮,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绚丽bi人,就如九重天上的水晶宫。 宫殿中巨大的冰柱巍峨竖立,宫殿空旷无物,只是在宫殿的最深处,静静地安放着一张千年寒冰砌成的床,床面一层厚厚的寒冰凸显起来,仔细看去,在那寒冰之下隐约的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慢慢的,冰层开始解冻,待冰层退去,渐渐露出那白色的身影,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长年的冰封让女子的皮肤显现出一种过分的苍白,透明的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她眉眼如画,睫毛如扇,面若清水莲荷,清绝无双,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宛若天人。 如扇的睫毛微微抖动,似乎带着挣扎,女子极力的想醒过来,清绝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痛苦,终于,女子慢慢的睁开眼睛,在她睁开眼睛的刹那有盛大的紫色光芒从她眼中闪现出来,美得近乎妖冶,紫色的华光在女子眼中流转许久才慢慢的消退,随即女子的眼睛渐渐变成黝黑的眸色,如倾海汪洋,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 待眼眸完全变成黝黑,女子才慢慢的起身,她放眼望了望四周的环境不意外的发现这就是梦境中所看到的那个宫殿。 女子仰起头,在水晶般的冰柱上看到倒影着的自己的影子,果然…… 慕歌已经死了!现在存在的就只有倾黎。 “师姐?” “师父?” “宫主?你终于醒了!”蓦然间,有惊呼声传了过来。 白衣广袖的女子闻声望去,在宫殿的门口有三男两女满眼惊喜的望着她,正朝她奔走过来。 紫衣的那位女子,温婉尔雅――是冰星。 鹅黄纱裙的女子,小巧的脸蛋还带着些许的稚嫩,那是她在冰封之前所收的一个弟子――施若然。 蓝衣茶发的男子,笑意盈盈,面若狐狸――是赤月。 青衣墨发的男子,高大俊美,成熟稳重――是流云。 黑衣银发的男子,稍显稚嫩,腼腆斯文,是她唯一的师弟――羽鸠。 她记得除了羽鸠和施若然之外,其他三个都是她八岁那年无意中在圣雪山脚下救回来的,当时除了流云已经一岁之外,其他两人都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 而施若然和羽鸠则是她十五岁那年师父带回来的,告诉她说羽鸠是她的师弟,而施若然师父没有说她的来历,她也就没有问。 只是犹记得当时,一对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局促的站在她面前,男孩叫她一声师姐,腼腆羞涩。而那那个才三岁的小女孩仰着头打量她许久,然后张口便叫师父。 于是不知怎的,在她十五岁那年真的就当了个师父。 二十岁那年,师父将圣雪宫主之位传予她,同时也被师父冰封。 在她被冰封的时候,他们最大的流云也才十三岁,转眼十年过去,她对于自己面对几人如此大的改变居然还可以准确无误的叫出他们的名字也颇为吃惊。 五人奔到女子身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宫主,你可算醒了!”冰星激动的说。 赤月和流云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这两个男子眼里激动和兴奋的情绪。 “师姐。” “师父。” 羽鸠和施若然,一个腼腆,一个稚嫩,尽管激动地无以复加,他们却生生的忍住了这种情绪。然后,五人突然齐齐的单膝跪在女子面前齐声道“恭迎宫主。” 女子看着他们无声地点了点头淡然道“久等了!” 她从寒冰床下来一一将他们扶起,白衣广袖,墨发如瀑,一路蜿蜒到她的脚踝处,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女子转眼观望这空旷寒绝的大殿,仿佛还能看见十年前这里气势恢宏,白衣宫卫的身影站满大殿的两边,虽是寒冰万里,却有人声鼎沸,何等风华。而如今,这大殿里除了巨大的冰柱之外,什么都没留下,空旷清寒。 羽鸠看着自己惊艳绝伦的师姐望着大殿眼神飘忽,知她是想起十年前的景象,便开口解释道“自十年前你冰封后师父便遣散了圣雪宫的门人带着我们下山去了,而且还在四周布下结界让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师父说当你解封之日就是阵法失效之时,届时我们便可回来找你,然后助你一臂之力。” “是吗?”女子近乎呢喃的应了声,慢慢的走出的大殿。 五人静默的跟在她身后,无言的看着她负手站立在山崖边缘,墨发白衣随风飘飞,此时女子的背影映着苍茫的白雪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许久之后,五人听见她轻轻的说“该下山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五个人认真说道“从今天起,慕歌已死,唯一留在世上的只会有――慕倾黎。”声音清冽动听。 那时慕倾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要用那个“慕”作为姓,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这么做而已。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时候她所想要的不是这个姓,而是想记住曾经用过这个姓做过一些想做的事情。 就在慕倾黎复苏的那一瞬间,夜空有颗星星突然绽放出盛大的紫色光芒,然后便有一颗赤红的芒星自天际划过直至东方,也有芒星的光芒在渐渐的变暗,闪烁不定。 那一夜,各国钦天监夜观天象,纷纷记载:东瑞三十年秋,妖星重现,帝星陷落,七杀当庙,天下将乱。 第十九章 复出 东瑞三十年九月初六,玄国太子凤天澜受皇命率军十万收复失城,出兵七日,收城十座,战神之名,传响五国。 东瑞三十年九月十六,玄国太子凤天澜离营三日,失先机,西月令亲王肃率军十五万驻阳关对峙玄国。 东瑞三十年九月十九,玄国太子凤天澜回营,亲率大军与西月肃王数次交战,均无胜负,双方以岐山为界,鼎力对峙。 是夜,稽首城。 夜幕里玄国主帅军帐内的烛光依旧还有力的跳动着,有飞蛾围绕着烛火不停地展翅,翅膀扑闪也让军帐内忽闪着黑色的影子。 此时,凤天澜在这不停闪动的影子中专注的看着军帐中央的地形模型。 两军相隔不过数十里,可是地势却九曲回肠,若利用得当光这地势就是一把利器,再加上此次西月的统帅偏偏是那个谋略俱不在他之下的肃王,交战几次虽然让西月吃了点苦头,可是自己也没有占到便宜。 如今西月大军已到,十万对十五万以寡敌众,拖得越久,玄国的胜算越低。可是,若要强攻,就必须经过虎跳渊,高山峡谷,绝佳的伏击之地。 凤天澜又将地势细细的分析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俊美无双的脸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只是凤眸中多了些凝重。 是他离开了三天失了先机,怪不得谁。 可是,可是他不后悔! 就算现在再闭上眼,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纵身跳下万丈深渊的画面,如断线的风筝般飘然零落。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心中压抑得几乎无法喘气,坚持用轻功赶了七个时辰的路的疲倦就在那一刻完全失去了支撑,于是就那样华丽丽的倒下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蓝若风眯着眼睛坐在他面前,不再带着平日里的狐狸般的笑容,而是显现着淡淡的悲伤。他看着他轻轻地开口“澜,你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不是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其实是收复阳关的最好机会,不是不知道一旦失掉先机可能就会再花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不是不知道在战场上时机就是一切,可是,那时候他考虑到了所有的因素却还是毅然决然的那样做了。 就算到今天再让他选一次的话,他依旧会这么做。 凤天澜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好像最近叹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他轻轻颔首,信步走出军帐,此时外面,夜正浓,繁星满天。 蓝若风还记得就在慕歌选择跳崖自尽的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诡异的事情,比如火媚明明可以杀了他,可是她却没有动手,比如白凤凰明明可以杀了神音,可是他也没有动手,这两个重影楼的两大天王似乎受着某种局限无法对他们赶尽杀绝。 再比如,凤天澜竟然会将十万大军丢在稽首城亲自赶到残月谷去,这是让他最为始料未及的,他还记得当那个白衣女子跳下悬崖的那一瞬间,凤天澜血液凝冻的表情,仿佛所有力气顷刻被抽干,要不是自己及时拉住了他,这个从未在他人面前失过态、从不感情用事的太子殿下也许真的会随着那白衣的女子纵身而去。 蓝若风猜到了慕歌对于凤天澜来说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子的对他的影响力远远在他的想象之外。 此时,蓝若风看着隐没在黑夜里的背影没有由来的想要叹息,自从残月谷回来以后,这个背影仿佛比以前更加寂寞、更加孤独了。 “澜”蓝若风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开口。 凤天澜看了看他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你在想和西月交战的事吗?” 凤天澜点点头,淡淡的开口“嗯,先机已失,以寡敌众,地势又对我军及其不利,这会是一场硬仗。” “最关键的是敌军的统帅吧?” “不错,西月肃王是个难缠的对手。” 蓝若风听见凤天澜说话从头到尾都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他仰起头看着漫天繁星说道“也许这会是一场硬仗,但是我相信背负着‘战神’名号的你一定可以带领玄国大军收复阳关。” “你这算是盲目的信任?” “是!”蓝若风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对他的信任就是盲目的。 “即使背负着‘战神’的名号又能怎样?目前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玄国,赢面很小,但是……” 凤天澜话未完蓝若风便抢先开口“但是即便如此,凤天澜也能够把天时地利人和创造出来,对么?” 凤天澜轻轻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在蓝若风看不见的眼眸里多了些自信和霸气。 凤天澜――不信神、不信天、不信地。 “澜,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 “谁?” “慕倾黎” “慕倾黎?”凤天澜不明所以。 “呵呵,最近外面都在流传着一句话呢‘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据说这句话是出自秦山四贤之口。”蓝若风悠悠的说。 “哦?秦山四贤?”那四位不世出的隐世高人,三十年前传响五国的绝世天才,一个擅于琴棋、一个擅于书画、一个深谙岐黄之术、一个以曾以兵法谋略闻名天下,后来厌烦世事一同隐居在玄国与西月交界处的秦山上,故此世人称其为“秦山四贤”。 “据说,就在几天前玄国与西月的边境处出现了一个白衣公子,名曰慕倾黎,有倾世之姿,路过秦山时上山拜访四贤,后与四贤切磋技艺,结果……”说到这里蓝若风故意停下来扭头看凤天澜的表情,,发现某人虽然在认真听着可是就算自己停下来不说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这种不动声色的功夫自己怕是永远都练不成呐。 无奈的叹口气蓝若风继续道“结果,慕倾黎完胜。” “完胜?”凤天澜皱了皱眉,要胜四贤中的一个已经是很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可是居然有人能够完胜。 这个慕倾黎到底是什么人? “据说,他们比试了三天三夜,后来是秦山四贤亲自送慕倾黎下山,并且四贤还送了他一句话‘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所以现在两国边境的人都在传诵一个名字――无双公子” “无双公子么?”所谓“无双”乃是才无双、智无双之人,世间无人可敌才叫无双“慕倾黎?本宫倒有兴趣见上一见。”凤天澜沉声道,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蓝若风笑眯眯“呐,我也很想见一见呢!” 而此时传说的无双公子慕倾黎正带着她的小徒弟施若然优哉游哉的一路看风景,她一身白衣,虽然身形稍显单薄,但依旧看得出修长挺拔,额前墨发用白玉簪一丝不苟的束起,面似玄玉,唇如神削,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她走得不急不缓,华贵优雅,清绝无双。 而施若然还是一袭鹅黄沙质衣裙,十三岁的小姑娘还带着少女纯净的气息,俊秀稚嫩。 至于冰星他们四个在她冰封这十年的时间里早就为今日她的醒来做了些准备,此刻已各归各位只等她一声令下。 “师父,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施若然可怜兮兮的跟在慕倾黎后面,不明白这个女扮男装的师父大人究竟想做什么。 “小若然呐,就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师父,这样显得我很老呐”虽然冰封十年之后算起来她已经三十岁了,可是十年的冰封里她的身体也停止了一切的成长,所以算一算其实她还是二十岁而已。慕倾黎难得心情还不错的和她稚嫩的小徒弟开个玩笑。 “可是……可是你本来就是师……”再看到慕倾黎的眼神的时候施若然硬生生的将原本想吐出口的“师父”二字给吞回去了。“那我该怎么叫你?” 慕倾黎微微一顿,丢了句话回去“自己想!” 施若然哭笑不得,这个师父怎么和刚醒来的时候不一样啊?看着慕倾黎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急急的追了上去“师父,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要去哪里呢?慕倾黎抬头看着这漫天的星斗闪烁着的光芒,想起来梦境里面师父说过要她醒过来以后凭着慕歌的记忆下山寻找紫微大帝,她记得凤天羽说过在她还是慕歌的时候救过一个人――玄国太子凤天澜,可是如今她回想起来在慕歌成为歌女的生命里唯一救过的不简单的人就只有一个――东淼将军冷湮。 也许,她需要去看一看,这个凤天澜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看着前方的路微微说了一句“稽首城!” (小黎:我错了,这几天太忙忘更了,以后会继续加油的!求票票啊!!) 第二十章 军师 施若然一直觉得自己的师父大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慕倾黎的时候因为贪图她的美貌就叫了声师父(好吧!暂且就说贪图的她的美貌好了)然后她就真的成了她的师父了。在她的的记忆里面,慕倾黎似乎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人,她永远都在用平如静水的眼神看着你,清冷、华贵,不带任何感情,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激起她的情绪。 然而十年的冰封之后,她隐隐觉得这个眉目依旧倾城的师父似乎有了一点点微不可见的变化了,比如在她复苏的刹那她清楚的看见在她的眼里有悲伤瞬间即逝,比如在心情大好的时候她居然会戏耍自己,她敢肯定十年以前的慕倾黎绝对不会这样,可是她想不通这其中的问题。 就像此时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她的师父大人明明说要来稽首城,明明说需要来见一个人确定一些事,可是稽首城是到了没错,然而她的师父大人却每天只是在城里面游玩,好像她们来这里除了游玩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目的,可是话又说回来,谁会游玩还选一个正在打仗的地方? 施若然单手杵着下巴细细的打量倚在窗户边看街道人群的白衣公子有想要叹气的冲动,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师父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公子,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施若然可怜兮兮的问。对于她而言在这城里面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要怎么称呼她家“称呼难伺候”的师父,现在几乎整个边境都在流传着一句“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 慕倾黎依旧倚在那里不急不躁的吐出一个字“等!” “等?”等什么? 施若然还欲再问一只鹞鹰便飞了进来歇栖在桌子上,施若然眼见着自己的鼻尖就要和这只来历不明的鸟撞上惨叫了一声,猛的后退却因没有站稳而险些跌倒,慕倾黎及时的过来扶住她微笑道“来了!” 来了?施若然不明所以的看着让自己差点跌倒的罪魁祸首惊疑道“公子,你是说这些天我们就是在等这只鸟啊?” “没错”慕倾黎点点头随即取下鹞鹰爪上的小竹筒对瞪大眼睛的人道“还有,这是鹞鹰。” 慕倾黎展开竹筒里的纸条,看到上面只有娟秀的八个字“中玄支柱,深不可测” 施若然看着纸条上的八个字蓦然惊呼出来“公子,原来我们在等的是冰星姐姐的消息啊?” “知道这是冰星传来的消息还不算太笨!”慕倾黎笑了笑修长的手微一用力纸条在顷刻化为粉裔。“小若然,这些天是不是闷坏了?” 施若然兴奋的点头如捣蒜,心道公子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此时窗外,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慕倾黎带着施若然到玄国军队驻扎营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军纪严明的场景,营地门口站立的士兵标直如松,岿然不动,仿佛一尊千年不腐的雕像。 施若然站在慕倾黎的旁边,见自家微微朝自己点头示意,便走上前去向其中一个士兵盈然笑道“这位大哥,我家公子想见太子殿下,麻烦你通传一声。” 那士兵见施若然娇俏玲珑却是不为所动严肃的回道“太子殿下军务繁忙眼下没空见任何人,况且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留,请回吧!” “我们家公子可不是一般人!……” 施若然话说一半便再次被卫兵不留情面的打断,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太子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赶紧走!” “诶,我说你……” “若然”慕倾黎见施若然有越来越胡闹的趋势适时地出声制止“这位大哥,小徒无礼,得罪了,劳烦通报太子殿下慕倾黎求见!” 士兵循声望去,见那白衣的男子有倾世风骨,眉间一点朱砂煞人眼目,说话虽谦逊有礼却透着一股子清冽,蓦然的让他觉得虽然这个男子就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可是似乎又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异的问道“你就是慕倾黎?”那个进来传响五国的无双公子? “正是。” 士兵看着慕倾黎微一思索,到底还是去了。 当慕倾黎出现在凤天澜面前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心里是怎样的汹涌澎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死死的压着她,几乎让她窒息。 冷湮——这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慕歌梦里的那张脸,那个冷如冰雪却又温柔至极曾经让慕歌心甘情愿以**为代价去追逐的人,那个战死沙场曾经让慕歌甘心为之付诸生命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人正好好的端坐在她面前,依旧是记忆中的惊世之姿,依旧是记忆中的冷如冰雪,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眉宇间散发的都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令人不敢直视。 淡淡的疼痛从胸口处渐渐的蔓延开来,压抑得让她觉得自己开始烦躁,慕倾黎暗暗的吸了口气将手背到身后。慕歌已死,她这样告诫自己,此时居高位的这个人到底是冷湮还是凤天澜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抬起头就这么直直的直视回去,在凤天澜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情绪。 凤天澜直视着站在军帐中央的白衣男子,墨发如瀑、白衣胜雪、眉眼如画、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将他的皮肤映衬的更加白皙细致,他就那么傲然站在那里风骨傲然、清绝无双,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情绪,这个人有倾世之姿,这是第一次见到慕倾黎的时候凤天澜对他的评价。 而其他人——施若然,蓝若风,凤天澜的副将:魏延、叶脩、赵靖还有赵青则是在很无语的看着自家主子在相互大眼瞪小眼。 蓝若风就坐在凤天澜的下首,依旧是眯着眼睛的某神医双手杵着下巴笑得像只狐狸“哎呀呀,真是深情款款的对望呢,要不是知道慕先生是个男子我会真的以为是太子殿下的意中人来了呢!” 众副将一阵狂汗,蓝大神医是哪只眼睛看到自家殿下和那个谁的对望是“深情款款”的了?放眼玄国甚至五国之内,敢调侃他们伟大的太子殿下的人恐怕只有这位大神医了,可是他们很不想被太子殿下的冷气殃及到啊! 众副将开始面面相觑,极力的想装出一幅“我聋了,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慕倾黎看了眼懒散的倚在椅背上的蓝若风眼里飞快的闪过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成深不见底的黝黑清澈,对望终于结束,她淡淡地开口“草民慕倾黎见过太子殿下” 凤天澜波澜不惊的看着她,声音清冽干脆“慕倾黎?名传五国的无双公子慕倾黎?” “无双?”慕倾黎轻微的扬了扬嘴角淡然道“敢问这世间可还有第二个凤天澜?何为无双?独一无二方为无双,如此说来这世上又有谁不是无双?” 凤天澜微微一愣,他还记得曾经也有一个清绝无双的女子对他说过相似的话“谁不活在风尘之中?” “说得好!”凤天澜很快回神清冽的道“独一无二就是无双,慕公子的见解倒是独特。” “太子殿下过誉了,慕某不过实话实说,就像当今五国的局势即使持续了六百余年不也是瞬息万变么?” 凤天澜骤然眼眸紧缩冷冽的看着直视着自己的人,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惊不起这男子半点怯意,他冷冷的看着她开口“你的目的!” 慕倾黎波澜不惊,置若罔闻“毛遂自荐” “哦?” “慕某不才,请命任玄国大军的军师,我保证殿下两个月内收复阳关。”慕倾黎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倨傲和君临天下的霸气,更多的却又是超脱尘世的淡然,凤天澜忽然觉得自己很难看透眼前这个男子。 不意外的听见两旁的副将们各种轻蔑和嘲讽的冷哼,慕倾黎不甚在意的笑了下,依旧不动声色。蓝若风笑眯眯的看着淡然负手而立的人,又看了看上座的冷冽的凤天澜微微的笑出来,不带任何恶意的道“真是有趣的人呢!” “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能力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做的,若慕某没有这个本事,或者真的另有所图殿下大可以军法处置了我。” 两两相望,四目相对,一个探究,一个淡然,军帐再次一片死寂。 “什么军师,我看你根本就是西月派来的奸细,什么无双,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和西月打仗的时候出现,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副将魏延一直就是个勇夫,此时一阵脑热就把心中所想直接吼了出来。 “殿下末将的看法和魏将军一样,此人来路不明,名声鹊起又刚好在与西月对峙之时,西月狼子野心不可不妨”副将赵青亦起身行礼。 凤天澜扫了一眼其他三位还未出声的副将淡淡的问了句“你们也这么认为?” 三人齐齐起身行礼点头“是” “要对付如今的玄国大军何须派什么奸细,诸位未免太看起自己。”慕倾黎轻声道。 语气虽轻,听的人可是气得不轻,魏延一听被人看不起立刻怒吼“混账,你说什么?” 眼见着他就要冲过去攻击慕倾黎,身旁的叶脩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魏将军莫要冲动,且听太子殿下的命令” 慕倾黎看着魏延一副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狰狞模样,淡淡的开口“要主动收复阳关就只有大军主动出击,可是从稽首城到阳关就必须经过虎跳渊,高山峡谷绝佳的伏击之地,易守难攻,偏偏对方统帅又是以阴狠毒辣、心思缜密而闻名五国的肃王东方绝,以寡敌众本就处劣势,更何况敌方还是以逸待劳。试问在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玄国的情况下,西月完全可以强攻,他又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派个奸细混进来?” 赵靖冷笑了声反驳回去“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以西月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强攻过来,那他又为何要与我军对峙而不是攻下稽首?” “很简单,因为他在等” “等?”等什么? “等援兵,西月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就是算准了玄国大军忌惮虎跳渊不会贸然进攻,而他们对于强攻稽首城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东方绝又秘密将自己在边境附近的军队也调了过来,当他的军队数量达到了绝对压倒xing的优势的时候他一定会强攻过来,届时,这座城就会是太子殿下和他的战神之名以及十万将士的葬身之处。” 这不算什么秘密,我想太子殿下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吧?” 闻言,众人看向凤天澜,只见凤天澜俊逸的脸依旧面无表情,清冽冰冷,只是眼中多了些凝重。 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试图在对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只是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慕倾黎微微一笑“看来慕某和各位无缘,言尽于此,各位保重,告辞!” 说完慕倾黎转身欲走,施若然一反常态的安静的跟在她后面,恭敬严谨,原该是稚嫩的俏脸此刻竟显得有些成熟。 “站住!”在慕倾黎转身没走几步的时候,凤天澜叫住了她。慕倾黎回过头来,看见凤天澜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众将听令!” 众副将恭敬的跪下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在!” 慕倾黎定定的望着那个有惊世之姿的储君慢慢的起身,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宣布“从今日起,慕倾黎就是我玄国大军的军师” “末将领命!” “多谢太子殿下信任,慕某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凤天澜走到慕倾黎跟前极为认真的道“军师不必自谦,即日起你就是我玄国大军大一员,与众将士一同以收复河山为己任,但愿两月之内能够江山完璧” “慕某明白!” 蓝若风摸摸鼻子见大家都站起来了,也不好再赖着不动,于是起身到凤天澜身边依旧眯着眼睛道“太子殿下那我们的军师今晚在哪歇息啊?” “叶将军,你去安排!” “是!”叶脩恭敬的回答,对慕倾黎道“军师,请!” “有劳!” 见一群人退了出去蓝若风看向身旁的人问道“你信她吗?” “不信!”凤天澜很干脆的吐出两个字,然后命令道“去查!” 这句话并不是对着蓝若风说,而是隐藏着的影卫。沉寂的空气有虚空划破的细微声音,随即又迅速消失。 叶脩为慕倾黎安排的军帐就在中央主帅军帐的后方,中间只隔了一个军帐,相距不是很远,不过位置很有意思的是她的周围就是几个副将将她团团围住,以便监视,仿佛生怕哪一天他会行刺了凤天澜一样。 施若然一边叫苦着一边还是很利落的收拾好所有的一切,她回过头看见自家师父竟然坐在那里发呆,好看的眉头隐隐的皱着。 她走过去在慕倾黎面前坐下不甚明白的问“公子,你为什么会选择在玄国做军师呢?难道凤天澜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或许是吧!”慕倾黎淡淡的说。 “公子,你真的要帮他收复阳关吗?”施若然天真的问。 慕倾黎笑了笑“自然,既然答应了他我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他相信你吗?” “不信,他不相信我。” “那我们该怎么办?”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凤天澜的身份。 她还记得师父说过当紫微大帝复苏的时候他会杀了慕歌,如今慕歌已死,可是紫微大帝似乎并未出现,在慕歌所有的记忆里可能是紫微大帝的人寥寥无几,本来她对凤天澜尚不确定,可是今天看见他本尊之后她确定了这个想法。 从冷湮到凤天澜,她不相信事情会像凤天羽说的那样简单,必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个冷如冰雪的大将军、那个有惊世之姿的储君,绝世的容颜不断在慕倾黎脑海闪现,她极力忍下来的淡淡的疼痛感再次从心底升腾,莫名的烦躁充斥着全身,就像有巨大的石头横亘在喉咙与心脏之间,不上不下,令人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这是慕歌残存下来的感情,本来它们应该在一点点的消失才对,可是就在看到凤天澜的瞬间,曾经和冷湮一起的画面以及那些慕歌隐忍着的感情一下子便汹涌出来。 慕倾黎轻轻的将手按在心口处,一时有些怔然,她暗暗的告诉另一个人:慕歌,你已经死了,不要再出来影响我,不管是曾经的冷湮还是现在的凤天澜都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黎:对不起大家,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更,以后会加油的!求票票!) 第二十一章 军师(二) 凤天澜一直都明白那段曾经属于冷湮的记忆,一直都是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他知道那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凤天澜是玄国的储君,是将要君临天下的王,不会也不应该有所谓的爱情。 只是那个虽身陷风尘却依旧清绝无双的女子在他权谋天下的一生里刻下了一道极为细小却又疼痛难消的伤口,虽还不至于让他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却也时常让他隐隐难安。所以当日亲眼看着那个白衣女子如折翅的蝴蝶般飘然零落的时候,他虽然有瞬间歇斯底里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是他不否认在那之后他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而,不知为何,当慕倾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凤天澜隐隐感到那种曾经只在慕歌身上感觉到的疼痛感竟然又开始蠢蠢欲动,或者应该说,是慕倾黎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慕歌。 面前的地势地形图静静地铺陈着,凤天澜暗暗的压抑下心中涌动的感觉开始专心的研究对付西月的对策。不论心里如何波涛汹涌,但是喜怒不形于色是凤天澜最为擅长的事情之一,所以他才会有“冰山”之名。他凤眸微合,棱角分明的绝世容颜在烛光的照耀下犹如神削,暗色战袍静静地伏在他修长的身躯仿若神抵。 蓝若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凤天澜正在颔首沉思,他微微一顿依旧还眯着眼睛,只是稍稍敛去了那千年不变的微笑。 他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形图,凤天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整个军营,敢未经通报就直接闯主帅军帐的人就只有一个。 果然,侧头看去便是一张柔和俊逸的脸放大在自己眼中,眯着眼睛笑得灿烂无比。 “有事?”他冷冷的问。 蓝若风一听猛的点头,笑得很是欢乐“有,大事!” 凤天澜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就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他这个所谓的“大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或者正事。 果然,某只咧咧嘴很认真的道“小羽毛八百里加急请我来看看他视如神明的四哥是不是在黯然伤神?”自从慕歌一直叫凤天羽为小羽毛之后,蓝若风也开始会在玩心大起的时候这么叫他。 凤天羽早在凤天澜从残月谷回来之时就让他回皇城天阙了。 凤天澜转身,自动忽略掉眼前这个以整人为乐的好友,顺便也屏蔽掉那句很没有营养的话。 对于凤天澜的无视早在蓝若风的意料之中,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真是无情啊,小羽毛知道可是会伤心的。” 看着那张佯装无辜的脸凤天澜不为所动“玩够了么?” 某人撇撇嘴轻轻摇头“老实说,没有!” 凤天澜冷哼“到底什么事?” 蓝若风叹口气正色道“澜,你今天很没有耐心呢!”是什么影响了你,我很好奇啊! “是吗?” 玩也玩过了,虽未尽兴,可是就算是他蓝大神医也不敢太过在凤天澜这里玩得太过头,不然可是要吃大亏的。 敛去狐狸般的笑容蓝若风认真开口“我们这位军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呢!” “哦?”凤天澜回头看他,忽然对这话感兴趣起来。 蓝若风迎向凤天澜的目光幽幽的道“慕歌,慕倾黎让我想起了慕歌!” 凤天澜愣了愣,一时没想到蓝若风竟会提到慕歌“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在看着他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到慕歌,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可是就是隐隐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 凤天澜没有说话,凤眸里皆是蓝若风看不到的深沉。 蓝若风深吸口气,自顾自的说道“我本来还以为会是慕歌的兄弟什么的,可是她说过她没有亲人啊,难道会是他父亲的私生子?” 越说越不像话。凤天澜隐隐感到自己正在青经暴起,看着还喋喋不休的人冷声道“你想太多了,去休息吧!” “啊!原来澜你也觉得是我想太多了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天才的脑子构造太奇怪呢,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啦!”蓝若风一边说着,一边欢乐的出去了。 看着蓝若风欢快而去的背影,此时的凤天澜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个朋友还真是……特别啊!! 夜,正浓。 第二十二章 初露锋芒 军营主帐内,众位将军与凤天澜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军机大事,但有两人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地盯着营帐门口,好像在等人。 这两人一个是叶脩,而另一个就是营中主帅凤天澜。就在这时,帐蓬被掀开来,来人一身白衣如雪,完美无缺的脸庞光彩夺目,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看得在场的人无不屏住呼吸,只道天神降临了。 这就是近日军中议论纷纷,传闻魏将军为他而与叶将军怒目相向的慕倾黎——慕军师,那个传响五国的无双公子,果然是倾世之姿,怪不得有不少士兵一提到他就脸红红的,喃喃地说不出话来,眼中更是充满了爱慕。这样谪仙般的人物,连他们这此久经沙场的将军都看得心神荡漾,莫怪乎那些士兵了。 “哦,慕军师来了,还真是难请啊!”凤天澜见久等的人终于来,不禁挪揄道。 “让太子殿下久等,慕某该死!”慕倾黎淡淡回道,一边说一边走到叶脩身边坐下,那样子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认错的样子。 “哼,不就一个军师吗?拽什么拽,竟然让太子殿下跟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哼!”不屑道。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看这个慕倾黎不顺眼,心中就认定她是奸细。 “魏将军,别那么说,慕军师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所以才会这么迟的。”叶脩立即为慕倾黎辩解道。 “有事耽搁了?他能有什么事?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看她不顺眼。 “你……” “好了,开始议事吧!”眼见两人又要‘开打’了,凤天澜一摆手阻止道。 众人在心中都叹道:哎,真是‘红颜祸水’啊!自从这个慕倾黎来到军营后,魏叶两位将军就吵个不停,营中士兵也无心cao练,要不就偷偷跑去偷看,要不整天就在那像三姑六婆一样,在那讨论个不休。难道这人真的像魏延将军所说的一样是奸细,故意扰乱他军心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众人不禁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慕倾黎,心中对这个俊美的军师顿时充满了戒备。 “太子殿下,探子来报,西月十万援军已到。”赵青道。 “十万援军?加上原本的十五万,西月如今有二十五大军而我军只有十万!” “咳咳……太子殿下,就在昨夜卯时一刻左右,西月派出了四位死士意图潜入我军烧毁我军粮草以扰乱军心,幸好赵靖将军昨夜将人拿下及时保住了我军粮草,只可惜没留下活口。”陈将军拱手道。 “奶奶的,我们还没找他报仇,他倒先来惹咱们。太子殿下,让我老魏先带兵去把他给**。”魏延大吼道。 “魏延,别冲动,西月国有二十五万大军,而我军只有十万,实力太悬殊了,还是应从长计议。”叶脩温和道。 “什么从长计议?就算他真有二十万五大军又能怎么,兵贵精不贵多,何况那十五万大军早在稽首城一战中就被吓破了胆,另外的十万援军刚刚赶到,脚跟还未站稳,此时出兵是最好的时机,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魏延虽是个莽夫,做事冲动,但在军事上向来也是极有见地的。 “可你别忘了,东方绝并不是个普通人,你想得到的,他也想得到。他不断地向我军挑衅,甚至还派出死士意图烧我军粮草,分明就是有诈。” “叶将军,我同意魏将军的话,现在是出兵的好时机,东方绝并非普通人,正因此,他定会想到我军必会趁他阵脚未稳发动进攻,所以他才会向我军挑衅,让我军以为他必定有所准备而不敢轻举枉动。等到阵脚一稳,到时必会对我军发起猛攻的,而我军失了这次时机,也必定造成军心不稳。所以,我赞成现在出兵。”赵靖下的李将军道,一双小小的眼睛闪动着精明的光芒。 “众位以为呢?”听罢三人的话,凤天澜问其他将军道。心下也赞同李将军的话,东方绝是一个很难捉摸的人,而且此人聪明绝顶,亦邪亦正,从不按常理出牌。 “太子殿下,末将赞成出兵,这里接近西月边界,本就气候寒冷,现下又快进入冬天,到时将会更冷。而我玄国气候温和,到时恐我军支持不住,拖得越久,对我军越不利。”赵青将军道。 “末将也赞成,末将派人查过,东方绝不顾众人反对坚决出兵,已让西月朝中很多大臣不满,此次又再征调了十万大军,弄得朝内朝外人人不平,后援物资故意拖着不发,而军中也是军心不稳,时有逃兵逃出。此时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另一将军赵靖将军道。 “太子殿下,请出兵吧!”魏延站起来,一拱手道。 “太子殿下,请出兵。”除了叶脩外,其他将军齐声道。 “嗯,叶将军不同意?”凤天澜挑眉看向叶脩。 “不,末将也同意出兵。”见众人都同意出兵,而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也同意,刚刚众位将军讲的,他也考虑过了,现下正是出兵的出时机。 “好,既然如此,传令下去,明早出兵,打西月军个措手不及,以震我玄国军威。”凤天澜站起来,扬声下令道。 “末将领命。”众位将军也站起来,齐声道。 “慕军师,出谋划策不正是你军师的职责吗?怎么这时反而一言不发呢?”就在众人转身要离开帐营时,凤天澜突然问从一开始议事就盯着军事图瞧的慕倾黎。 “需要慕某出谋划策吗?太子殿下不是已经下令出兵吗?”终于从军事图上收回视线的慕倾黎反问道。 “哦,那倒成了本宫的不是了。”稍稍带些戏谑的语气让在场的跟随他多年的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跟随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何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既然太子殿下已下令出兵了,那慕某也多说无益,告退。”慕倾黎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本宫还没让你走了!”见慕倾黎停下的脚步,凤天澜又道:“听军师的意思,是不赞成出兵?” “是。”慕倾黎又转回来,对着凤天澜道。 “原因?”他倒想看看他凭什么阻止他出兵。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以此五法来看,一,阳关城一直以来都是西月与玄国争议的城池,自两国皇帝上位至今一直都在宣告对阳关城的主权,也就是说现在西月也好、玄国也好都是把阳关城看成自己的地盘。我军这次是去攻打阳关,虽用说是收复失地,但毕竟与之前抵挡西月入侵是不同,在西月士兵看来,他们也是为保卫自己家园,所以必定以死相搏,断不会临阵脱逃,反而会上下一心,所谓的军心不稳,必定是东方绝故意传出的。 二,正如刚才那位将军说的,这里已属西月边界,气候寒冷,我军才在到此处,士兵多水土不服,此时是我军毫无战斗力,脚根未稳,而非敌方。 三,我刚刚看了一下两军周围的地形,西月驻守在沧澜坡,那里易守难攻,地势复杂,不熟地形的人一进去,必定迷路,有进无出。现下,我军对沧澜坡的地形仅止于这幅地形图,出兵必败。 四,我虽没见过东方绝,但听叶脩将军说,此人是个难得的将才,虽一身邪气,但治军严谨,决策果断,赏罚分明,在军中威望很高,不下于你太子殿下,因而,西月国的将士现下必定士气高涨。 五,东方绝虽只是西月的亲王,但是战功显赫,西月大部分的兵权都握在他的手里,他掌握了西月的实际大权,否则他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地调动这么多兵力无端进犯玄国,而且传闻此人阴狠毒辣,凶残冷血,凡是敢反对他的人他都会让他生不如死,所以就算朝中有人对他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道不平。因此在后援物资方面,决不会受到阻断的,所以他不会有后顾之忧,当然也就不会发生什么阵脚在乱,人心不稳的情况。这些分明就是东方绝自己传出来的,而挑衅我方也正是捉住了我军会以为他这是在虚张声势,展示他的弱点给我们看,以此来诱导我军出兵。 这种情况下还出兵,太子殿下聪明一世也糊涂一时啊!” 自进军营就甚少说话的慕倾黎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些多话,见众人包括凤天澜在内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慕倾黎继续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你……”凤天澜难得如此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一番见解如此精辟,将情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慕倾黎看见凤天澜就这么看着自己,凤眸深处除了震惊还有隐隐的探究,她淡然的迎视回去清冽的开口“慕某言尽于此,出兵与否,殿下三思!” 言罢,无视军帐中还目瞪口呆的人,转身离去。在出军帐的刹那,慕倾黎看见蓝若风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军师好谋略!” 慕倾黎微微的扬了扬嘴角“过奖了,蓝神医!”她知道在“蓝神医”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蓝若风万年不变的微笑有瞬间的僵硬,她没有再看他,继续转身离开。 那一刻,看着那白衣如雪的身影渐渐离去的刹那,蓝若风恍惚间竟将那个身影与记忆中的倾世女子的的背影重合起来。 自嘲的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军帐中还面面相觑的众人,蓝若风再次扯出一个微笑,仰头看了看泛白的天空。 会是个好天气呢! 第二十三章 阴鸷 蓝若风踱着优雅的步子进去看见众将军皆还在石化中,而凤天澜则是眼神复杂的望着慕倾黎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军帅主帐竟是鸦雀无声。 他微微的笑开来看向凤天澜“太子殿下,现在怎么办?”出兵的军令都已经下了。 凤天澜微一沉吟随即扬声“叶将军,传令下去,我军按兵不动!” “殿下……帅令朝令夕改可是大忌,有损殿下军威啊!”赵靖迟疑道。 “本宫知道,可是本宫也不会为了保全威严而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可是……” “无须多言,本宫已经决定了。” “是!”不再有任何迟疑的,叶脩领命而去。 宁愿折损军威也不愿意牺牲将士,凤天澜这道命令无疑又是在众将军的心里树立下一个神抵般的形象,更是从此对他誓死效忠。 见众将军一一退了出去,凤天澜看向蓝若风开口道“有什么看法?”他知道他听见了,对于慕倾黎刚才所分析的情势,以及慕倾黎的来历。 蓝若风敛了敛戏谑的微笑吐出四个字“天纵奇才。” 凤天澜点了点头,对于他的话很是认同“的确,东方绝布下这个局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原本于情于理都可以瞒天过海,可是慕倾黎却在短短几句话里就悉数道出了其中的因由,这个人对于行军的造诣只怕不低于我们任何一人。”只是不知这人的绝世才华到底会是日后的障碍还是踏脚石。 “我仔细观察过他,进军几日来他除了在附近转悠之外就是待在自己的军帐里,没有任何出轨的行为。”蓝若风沉吟道“他的来历查的如何?” “圣雪山。”一提到这个就觉得火大,那么久的时间就只给了他这三个字,这些影卫的办事效率是越来越低了。 “圣雪山?”那个六百年来生生不息的传说的圣雪山?“难道他是?”蓝若风隐隐觉得难安起来。 “还不确定,影卫查到的只是他最早是出现圣雪山脚下,但是周边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哦!”居然还有影卫都无法查到的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本来我一直怀疑他是东方绝派来的奸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暂时不必忌惮他。” “也对。”若他是奸细今日大可不必将情势分析的如此透彻,如此一来玄国出兵必败,便可大挫玄国军,然后乘胜追击玄国大军必然军心涣散,此时凭借他二十五万大军要歼灭玄国十万将士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够掉以轻心,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是朋友。 “你想怎么做?”杀了他或者? 凤天澜里负手而立,沉默不语,就在蓝若风觉得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听见凤天澜带着些微霸道的声音“收揽人心,为我所用。” 月黑风高,诡秘的森林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夜显得骇人。 “怎么回事?”如鬼魅般让人心底发寒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霸气的声音在这个森林深处响起,空荡荡的夜空更显骇人。 “属下无能,凤天澜已下令按兵不动。”一身夜行衣打扮,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的黑衣人恭敬道。 “无能?哼,本王准备了这么久,故意传出那么多谣言,就是为了要引凤天澜上勾。难道他看出了本王的计谋?”红色的眼睛闪动着危险的光芒,然而嘴角却依然挂着笑,在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地方,心脏不强一点的话,一样会当场被他给吓死。 “启禀王爷,凤天澜本来已经上勾下令出兵了,可……”黑衣人吞吐道,手脚有点发颤。 “说,既已下令出兵?为何又突然改变命令了,难道他不认为那是出兵的最好时机吗?” “不,全营将领包括凤天澜都进了王爷所设的陷阱,认为此时出兵是最好时机,可慕倾黎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改变了想法,凤天澜更是改变原来的命令,下令无论西月如何挑衅,都按兵不动。” “慕倾黎?那个近日来传响五国的无双公子慕倾黎?”邪魅的红眼难得出现了迷惑:他什么时候也搅和进来了? “是,他现在是凤天澜的军师。”一想起那个俊美无双,气质出众的慕军师,黑衣人隐藏在黑巾下脸不禁红了红,他真是比女人更诱人。 “慕倾黎?军师?呵,有趣,有趣……” “他说过两个月内助凤天澜打败西月国,打败……打败王爷您。” “哦,这么狂,就连他凤天澜都没把握在一年内打败本王,她竟敢扬言两个月内打败本王,哈哈哈……”狂傲的笑声回荡在沉寂的林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嘲讽的意味。。 “他有狂的资本。”黑衣人轻声喃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自从她说的那一番话后,他就知道她并不只是个长相俊美的花瓶,而是有很强的实力,才让她那么狂。 “是吗?”虽然黑衣人说得小声,但他还是听到了。他这个属下精明狡猾,自视甚高,能让他承认的人,必定不会是个庸碌之辈。 无双公子?哼!他到有兴趣见上一见。 “是,王爷精心设计的计划,被她三言两语就全给道出来了,好似她本就知道内情一般清楚,甚至比我还清楚。她分析了两方目前的情势,竟是那样透澈,那敏锐的洞察力真是太可怕了。”黑衣人说着,眼中充满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钦佩、仰慕之情。 见王爷上脸沉思地盯着自己瞧,他便知道,以王爷自负的xing格,必不会相信竟有这般人物,一定以为是他奈大其词。想了一下,便把那天议事的情况一五一十全讲出来,尤其是慕倾黎讲的话,更是一字不漏,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东方绝若有所思地静静地听着黑衣人复述慕倾黎的话,红色的眼眸越见深沉,嘴边的邪笑更深,只是笑不及眼底。 “慕倾黎的来历呢?” “王爷恕罪,属下无能,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就连凤天澜的影卫也查不到他的来历。” “哦?”连凤天澜也查不到? “是的,所以凤天澜其实并不相信慕倾黎,整个军营除了叶脩,几乎没有人相信他。” “这是为何?” “他们认为,慕倾黎是王爷派去的奸细。” “呵呵,有意思,这等人才派去做奸细未免太大材小用,凤天澜这一次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哼,如果他身边有这等谋士,凤天澜早就被打得跪地求饶了。 “王爷,这个慕倾黎必定会是个拌脚石,一个凤天澜,再有她相助,我军要取胜,恐怕……需不需要属下……”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精明的心中透着杀气。 东方绝微一沉吟罢手道“不,暂时别动他,给本王盯住他的一举一动。”既然他凤天澜把此等奇才当成奸细的话,他倒不介意让这个猜疑变成真的。 “是。”太子眼中那似乎看见猎物般的光芒,看得黑衣人阵阵心惊。 “先回去。”东方绝一摆手,黑衣人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第二十四章 重任 其实这些天以来,军营里有一个人一直都很不爽,就是施若然。 不管怎么样,她家师父大人好歹也是半个天下主宰,不管是谁要一统天下都必须要借助师父的力量才可以做到,这样的身份本来应该是备受追捧才对,可是现在……在这个军营里头,只怕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不会听师父的。 公子说的果然没错,凤天澜不相信她们,所以连带的她们在军营里的地位也是不受信任的,小姑娘很郁闷,公子天纵奇才,论兵法谋略放眼五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可是偏偏有人有眼不识泰山硬是将她们当成奸细防着,亏得公子还不远千里特意到这里来帮那个什么太子殿下,亡国了最好,哼!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小姑娘的腹诽而已,因为昨夜她还为了这个军营的存亡而苦战了一夜,将两军之间的地形巨细无遗的绘了下来,她家公子要求做的事,她都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慕倾黎看着施若然献宝似的将苦战一夜的成果摆在自己面前,低头扫了一眼不意外的看到这姑娘的办事效率还是令她相当满意的,果然巨细无遗。 “公子,地形图太子殿下那里不是有一张么?”为什么还要重新去绘制? 慕倾黎细细的记着地图没有抬头,只低声道“我自然有我的用意,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 “这个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帮凤天澜呢?”明明现在尽快找到紫微大帝才是首要任务不是吗? “因为……” 慕倾黎话未完,帐外忽然传来士兵急切的声音“慕军师,慕军师在吗?” “何事?” “太子殿下请慕军师到主帐商讨对策。” 拿笔的手微微一顿,慕倾黎看了看施若然后者立刻会意的将地形图收了起来。随后跟着走出军帐,见士兵恭敬的侧立等候。 “出什么事了?”慕倾黎问,天才泛白,这时候召集所有人必然有重大事情发生。 “西月下战贴” 战帖?慕倾黎微微沉吟,示意施若然回帐,随后信步走向主帅军帐。 而此时,主帅军帐已经是“热闹”非凡。 “他奶奶的,太子殿下请下令让我老魏带兵去**那群龟孙子。”魏延的怒吼声,十丈之外都能听到。 “魏将军,不可鲁莽,此时还需仔细斟酌。“叶脩连忙上前安抚,生怕晚一步这个烈火xing子的战友就冲出去了。 “老魏,叶将军说得对,此时出现这个战帖必然有诈,必须从长计议,切不可冲动。”赵青也出声阻止。 “有什么好议的,那孙子分明就是冲着我老魏来的,你们怕他,我可不怕。” “我看还是等军师来,听听军师的意见吧!”赵靖适时出声。 “什么军师,每次议事都姗姗来迟,让太子殿下等她一个人,简直就是目中无人,我看他根本就是奸细,你们信他,我老魏可不信。”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他不顺眼。 “老魏,你可别忘了,上一次出兵的事情,如果不是军师的话,我军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军师真的是奸细我们怎么可能看清东方绝的诡计?”叶脩厉声回击道,就是听不得有人诋毁慕倾黎。 “……你”魏延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反驳,可是却又不愿意认可叶脩的话,赌气似的回了一句“反正我就是不相信他。” “够了!”从头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观的凤天澜终于出声,威严冷冽的声音传开来,本还怒目相对的两人立刻噤若寒蝉,他们的太子殿下似乎有点生气呐! 当慕倾黎进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个大男人齐齐的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怪异场景。而魏延更是赌气似的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恨不能在自己身上瞪出十万个洞来。 对于这些,慕倾黎早已见怪不见,通常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完全无视,于是他淡然看着凤天澜道“见过太子殿下。”边说着边走到叶脩身边坐下。 竟然能让他手下两员大将为他争论不休,这个军师确实不简单。凤眸微转,凤天澜依旧不动声色扬声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议事吧!” “是,殿下,经过这几场战役来看,西月国根本就利用地势之便,引我军深入,然后再突袭,让我军损失惨重。”赵青率先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啊!他奶奶的,西月国根本就没有出尽全力,他们好像是在逗咱们玩,把我军耍得团团转,如果不是殿下看穿了东方绝的阴谋,说不定,我军早就全军覆没了。”魏延气呼呼的道。 “每次交战,没打几下,西月军就跑,实则是将我军引入陷阱。自从看穿了敌军的阴谋,他们一跑,我军也不再追,虽说如此我军将士不会再有过多伤亡,但如此下去,士气必失,到时,东方绝再集中兵力一击,我军危矣。”赵靖边说边摇头,表示无计可施。 其他人一听,也摇了摇头,再齐齐看向凤天澜,这时也只有看殿下的了。 “众位将军说得都没错,这几场战役确实让我军损失惨重。”凤天澜不带一丝情绪的语气让人以为他只是在讲今天天气很好,但众位将军都早已习惯了他们的殿下喜怒不形于色的xing格,只是静静地听着。 看了一眼地形图,凤天澜又道:“这几座山峰地形诡异,耶东方绝就是利用这样的地形,引我军深入,消磨我军的士气。他能利用地形,我军也一样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深邃的眼中闪动着高深莫测。 “果然是好方法,可是有一个问题……”叶脩发出疑问,我军对于这里的地形尚还不甚了解。如何能…… “怕什么?我老魏这段时间可没闲着,这里的地形图我老魏早就研究过几百遍了。” “这算这样,无论如何没有实地堪查,还是比不上土生土长的西月将士对这里的了解。不然我军何以败得如此惨。” “说得也对,对了,李将军不是曾去过西月国吗?而且还到过这儿。”说着看向一向沉默寡言的李将军。 “末将虽曾来过此,但没有多加逗留,因此对此地的地形与各位一样,也只是从地图上来了解到的,所以末将恐无法完成任务。” “那怎么办?”众人都无计可施,只有看向凤天澜,相信既然殿下这样说应该会有应对之策。 凤天澜见慕倾黎自进账开始就一直盯着案上的地形图看,深色的眼眸中是他看不懂的安静,于是开口道“慕军师为何一直低头不语?”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殿下?”慕倾黎抬头对上凤天澜的目光。 “什么问题?” “殿下这张地形图是从哪里来的?” 嗯?没想到慕倾黎一开口就丢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和他们刚才讨论的事情有关系? “这张地形图是初到稽首城时本宫让人绘下来的,有问题吗?”凤天澜答后反问,实在不明白这个军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有,就是随口问问,想确定一下这份地图的真实xing。”慕倾黎微微扬了扬嘴角,高深莫测。 “军师真是好兴致。”凤天澜冷冷的道。 “殿下有话不妨直言。”用不着话里藏话。 “只想请莫军师帮一个忙而已。”凤天澜的语气还是那样冷到极点。 “哦?”帮忙?这可稀奇了。 “本宫记得军师说过要助本宫两个月内打败西月,现在本宫只是想请军师出马而已。”凤天澜云淡风清道。 “慕某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如今两月之期已过一半,慕某还是毫无建树,殿下就不怕慕某只是信口开河,损了殿下的将士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既然敢让慕军师出马,自然也就相信慕军师的能力。”这一个月内,影卫每天都会向他回报慕倾黎的行踪:她每天都躲在营帐内,但偶尔会出去,看似无目的地到处逛逛,但他知道她在查看这里的地形,且自双方开战以来,她就没再出去过,更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她心中已有把握了吧?可能是由于这样的想法,他才会在这次的会议叫她来。 “哦?那慕某还真要感谢殿下的‘信任’了。”信任?谁都知道这个太子殿下根本从头到尾都没信过她 “你是本宫的军师,本宫自然信你。只是不知慕军师准备如何反败为胜呢?”凤天澜一甩袖,正襟危坐,一副准备等着听对方精辟见解的样子。 “慕某准备……”故意停了一下,见所有人都一脸认真地等着她的下文,慕倾黎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依然一脸冷漠道:“明日,你们自然知道。” 意料中,众人一听先一愣,反应过来后隐隐要发怒,介于太子殿下在场,只能硬压制住,不过可有一人还是忍不住爆发。 “你……你竟然敢耍我们,殿下,此人居心不明,这么做太危险了。”魏延指着慕倾黎,气得脸都绿了。 “是啊,殿下,末将不赞成。”李将军也一脸不赞同道。 “末将也不赞同。” “末将也不赞同。” “末将也不赞成。” 一时间像炸开了锅一般,主帐内除了叶脩,所有将领都对凤天澜这个决定深感不赞同,这是凤天澜带兵以来,第一次所下的决定被这么多下属否决。 “都别说了,这件事情本宫已经决定了”沉稳的嗓音轻轻逸出,瞬间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没了,众人只能无奈是摇摇头,但是太子殿下所下的命令,他们从来都只会照办。 众人的表情都落入凤天澜的眼中,凤眸微转,看像依然故我,好似众人质疑,讨论的人不是她一样的慕倾黎,高深莫测道:“本宫期待慕军师的妙计。” 慕倾黎同样报以高深莫测一笑道:“妙计不敢当,只是希望,无论慕某怎么做,殿下不要阻止才好,还请殿下下令让所有的将士都听令于慕某。”说 “好,本宫绝不阻止,所有将士也将听令于你,但愿军师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 “殿下……”众人一听,立即想反对,无奈军令已下,只得一脸怒气地看向‘罪魁祸首’,明显表达一个意思:要我们听令于你这个居心不良的文弱书生,门都没有。 慕倾黎微微一扬眉,归了众人一下,对着凤天澜道:“谢殿下,慕某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今日议事就到这吧,慕军师跟众位将军就回去好好好准备吧!”凤天澜手一扬,示意众人可退下。 “是殿下。”除慕倾黎外,其余众人都恭敬道,之后慢慢地退出主帐。 从主帐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蔚蓝色直直的铺在空中,在阳光的照射里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慕倾黎知道正真的战争还没有开始,这些都还只是前奏。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地追随着她,带着探究、深沉还有莫名的期待。 第二十五章 必败之战 宽广的平地上,两队人马正顶着大太阳对峙着,身上的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耀眼。虽是午后的太阳,但在这边境寒冷之地,对玄国士兵来说,还是觉得寒气bi人。再加上双方人马上的差距,更让玄国士兵士气更加低落,交战结果可想而知。 “哈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手下败将啊!”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在对峙的双方中显得如此突兀,只见西月军最前面一个满脸胡须的将军一脸不屑地蔑视着前面的玄国将士。 魏延站在玄国士兵的最前面,跟齐炎成对峙之势,眼中的怒火烧得‘叭叭……’响,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对面的齐炎早就不知死几百次了。 “齐炎,上次要不是你使诈,本将军早就将你斩于马下。这一次,本将军非报上次一箭之仇不可,你今天就等着受死吧!”魏延气势十足地指着齐炎道,再加上他一脸粗犷,圆睁着眼,还真是震摄到敌军,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看着对方那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五万人马的西月兵,魏延心中实在憋着一股冲天怒气,比起齐炎的蔑视更让他气愤:都是该死的慕倾黎,分明是要他死。 出战前主帐内: “禀殿下,据探子报,西月军十万人马以西月大将齐炎为主将向我军集而来,来势凶凶。”赵青将军一脸担忧的向主座上的凤天澜禀报道。 “十万?齐炎?看来西月国这次是来真的了,哈哈……好,老魏这等着这一天,上次,齐炎让俺吃了大亏,这次俺非得一雪前耻不可,殿下,末将请求出战。”一听敌方出动四分之一的大军,而且是由他恨得牙痒痒的齐炎出战,魏延就激动得立即上前请战。 “末将也请出战。” “末将也请出战。” 憋了这么久,大家都想一雪前耻,纷纷请求出战。 “慕军师以为呢?”凤天澜不回答众位将军的请战,而是询问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的慕倾黎。 “殿下的话可还算数?”此次出战由他全权指挥。慕倾黎也不答而是反问凤天澜昨日之事。 “本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今日之战就交由军师全权指挥。”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就等着这句话呢! “魏将军,如果慕某记得没错的话,昨日那封战帖是指名了要找你的对吗?” “没错,就是冲着俺老魏来的。” “那好,今日就给你个一雪前耻的机会。”慕倾黎睿智的眼光直视魏延,轻轻说道。 “真的?”一听到慕倾黎的话,魏延高兴得眼都直了,不可置信地问道。本来以为这次由慕倾黎负责,铁定不让他出战的。 “没错,魏将军听令。”慕倾黎冷着脸对魏延道。 “末将听令。”魏延霍地一声站起来,声如洪钟道。 “慕某以殿下之名,现命你带一万步兵迎战西月国。” “什么?一万?步兵?”魏延本雀跃的心在听清慕倾黎所下的命令时,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重复了一下,是他听错,还是她说错。 “你没听错,我也没有说错。”慕倾黎直截了当地指出魏延心中所想,他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军师刚刚是否没听清楚,西月国派出的是十万兵马,而且是由赫赫有名的齐炎带兵。” “慕某刚刚听得很清楚,也很清楚齐炎是何许人。这也是为何本军师让赵将军你出战的原因。”慕倾黎语带不清地对着魏延道。 “你……原来你根本就是在报复,你是故意的。”听到慕倾黎的话,魏延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恨恨地直盯着慕倾黎。 见慕倾黎对魏延的话不可置否,在座的赵靖忍不下去了,双手一抱拳,对着正盯着慕倾黎沉默不语的王爷道:“殿下,您也听见了,慕军师根本就是挟怨报复,以一万步兵对西月军的十万精锐人马,根本就是要魏将军与一万将士去送死。请殿下收回成命,解除慕倾黎军师之职,再将她抓起来审讯。” 凤天澜还未说话,慕倾黎即一挑眉,意有所指道:“赵将军,军令如山,殿下即已受权于慕某,且承诺不对慕某的决定有任何异议,殿下‘向来’一言九鼎,将军该不会是想让殿下这么快就自打嘴巴吧?”一边说还一边看向凤天澜。 “你……”赵靖指着慕倾黎硬是反驳不出来,他确实不能让王爷做个言而无信的人,无奈只得坐下来,自己生着闷气。 “慕军师说得不错,军令如山,但本宫也说过,不会明知输还让将士去送死。”凤天澜冷着声道。这么悬殊的兵力,从他带兵以来从未出现过,虽然他也打过以少胜多战役,但以一万马对十万,整整十倍,岂有不败之理?难道,她真有奇招? “殿下的意思是慕某故意要让这一万将士去送死?”慕倾黎转过身正面对凤天澜, 凤天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慕倾黎似乎非要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见凤天澜不断降温的俊脸深沉地盯着她,却说不出半句话,慕倾黎转而一脸严肃地轻声道:“殿下,倾黎保证不会让你后悔赌这一场的。” 柔和的声调让凤天澜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来,慕倾黎眼中那无畏、正气、自信深深地将他吸住,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猛地转过头,众人都一脸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们俩,慕倾黎道“魏将军还不接令?” “未将领命。”殿下都点头了,他还能怎样,军令不可抗啊! “好,那将军就点兵出发吧!记住,慕某的军令有如王爷的军令。”慕倾黎意味深长地又补了一句。 战场上兵力悬殊的两军对阵: 战场上,以一万对十万光那气势就输了个清光了,但身为一个大将,明知输也不可违抗军令。 “哈哈……想一雪前耻?那就要看看你有没那个本事了?”齐炎一脸‘看不起你’地看着前眼那小小的一万步兵,狂妄地大笑道。 “那就看看俺老赵有没有这个本事。兄弟们,杀啊!”魏延一声令下,一万人马猛地朝敌军冲去,个个抱着必死决心,。 明知死路一条,但身为军人,尤其身为太子殿下帐下的将士,绝没有临阵脱逃,就算死也要杀几个敌人才够本。 一时间,杀得昏天黑地,玄国兵虽人数少了整整十倍,但作战勇猛,且都抱着必死决心,西月军竟还暂时讨不了便宜。 正在双方打得‘火热’的时候,齐炎突然一声令下:“撤。”一时,所有西月兵都似乎慌乱地向后撤去。 魏延见敌军又如此‘狼狈’地撤退,抹了一下脸上的敌军的血,大声笑道:“哈哈哈……又想故伎重演,俺老赵可不上当。” 正想下令回营时,身边一个副将立即驱马上前,从身上掏出一个锦囊道:“将军,这是出战前,慕军师交给末将的,慕军师说只要敌军一退,就交给魏将军,让将军依令行事。” 魏延一脸疑惑地拿过锦囊:那个人又想干什么? 打开锦囊,一看到里面的字,魏延就气愤地将锦囊往地上一扔,仰头冲着上空吼道:“他奶奶的,不弄死俺老魏跟这一万弟兄,你这不罢休是不是?好,俺老赵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转过头看一眼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耳边又回响起慕倾黎的那句‘慕某的军令有如王爷的军令’,一咬牙,下令道:“追。” 第二十六章 锦囊妙计 宽广的平原上扬起一阵阵黄沙,不多时,刚刚还在撕杀的战场上静得可怕,只有战死的士兵一身血的躺在地上,还有那醒目的黄色锦囊旁一张洁白的纸上清秀地写着一个重如千斤的字‘追’。 魏延带领着五千步兵按慕倾黎的命令全力追击,但由于他所带领的是步兵,因而行程较慢,等他们追到一处峡谷时,已不见敌方踪影了 魏延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回头对士兵大喊道:“这里地势危险,敌军可能埋伏在峡谷里,众位兄弟小心。”说着下令继续前进。 这时刚刚的那一位副将又立即驱马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递给魏延道:“魏将军,这是慕军师在出战前连同刚刚的黄色锦囊一起交给末将的,军师交待,敌军一撤即交给将军黄色锦囊,敌军一失踪影即将红色锦囊交于将军。” “她又想干嘛?让俺们去送死还不够,还想再耍俺们。搞那么多花样干嘛?”魏延一听又是慕倾黎留下的锦囊,气得一边直埋怨,一边粗鲁地扯开锦囊,看看里面到底又给他留了什么? “这……?”一看到里面的写的几个字,魏延迷惑了,不知慕倾黎葫芦里买什么药,从军以来,一次不明上级下达的命令是什么意思,但他还非得照办不可。 都已经如此,还能怎么害他?魏延一想通,不再踌躇不前,一声令下:“众将士听令,向左撤退。” 一时,又扬起了阵阵沙尘土,不多时,喧闹的峡谷口寂静无声。 峡谷内埋伏多时的西月军等了许久也不见玄国国的兵士进谷,齐炎不禁疑惑自语道:“怎么还没来,明明看魏延追来的,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 正当齐炎疑惑不解之时,一个西月探子快马来报:“报,禀将军,玄国军到达谷口时突然掉头撤退。” “什么?妈的,老子等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跑了,追。”齐炎气得脸都青了,骑上马就想追去。 “将军请三思啊!玄国兵一改之前的战略,明知有诈,还追来,但却在追到谷口时突然撤退,恐防有问题。”齐炎身旁的一个副将劝道。 “问题?有什么问题?料他魏延也没那个谋略,至于那个什么慕倾黎那更没什么威胁了。何况他们只有区一万千人,如果让他们就这样从本将军眼皮底下跑了,本将军以后还有面子吗?一定被人笑,以十万兵马还伤不了对方区区一万。不要再说了,要不然让他们逃回营了,追。”齐炎完全听不进副将的话,一边快马加鞭向前冲去,一边下令埋伏的将士向前追。 见主将快马冲出峡谷,又听见命令,西月士兵虽不明发生什么,但依然跟着主将向冲出峡谷。 由于齐炎急于将魏延与那一万士兵一举歼灭,立下大功,因此只顾自己快马追击,身后紧跟着五万骑兵,而余下的五万步兵,则被远远地抛在后面。齐炎也不去在意,他确信他的一万骑兵就能将魏延的一万步兵一举歼灭。 行至一狭窄的险地时,西月五万步兵已远远地快看不见前方主将跟一万骑兵的踪影了,本来因埋伏而分散的队形,在还没集结成形时,就急忙地跟随齐炎冲出峡谷,眼看主将的身影越来越远,都快看不见了,所有士兵的心都不觉慌乱起来了,队伍更是乱得有如乱民暴动。行军最忌群龙无首,而堂堂西月大将却刚好犯了这种错误。 “冲啊!”正当西月步兵乱成一团争先地朝主将消失的地方跑去,突然从四周高外传来了一阵阵喊声,只见埋伏在四周的玄国士兵随着这一声喊声,动作有序地从四周高处往下一冲,将四万西月步兵团团围住。 虽然玄国兵将不多,但在这突然奇袭之下,还是稳稳地控制住场面,西月兵抵抗了一阵子,人数虽多了快十倍,但还是无法突围。 反观魏延这边,照着慕倾黎的指示一路向左边退去。见正退到一千沟万壑的天然地隙时,魏延心中的不解渐渐加深:真不明白她到底要他们退到哪? 正当魏延在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那个副将那个慕倾黎还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军令’时,只见一士兵就上前报道:“禀将军,西月兵追来了。” 这时副将又上来,还末说话,魏延就语气不善道:“是不是又有什么锦囊啊?有就拿来。”真是的,有什么不能直接跟他说清楚的吗?非得这么麻烦,用什么锦囊? “呃?”副将一吓,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直到魏延不耐烦又吼道,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地将一个紫色锦囊交给魏延。 看了锦囊里的几个字,又看了一下周围,魏延狂怒的脸终于露出了丝喜气,精神一振道:“众位兄弟听令,一队在左边一路埋伏起来,二队在右边,三队在前一路,四队包后路,五队随本将军迎战西月敌军,决不放走一个敌兵。” “得令。” 按照魏延的命令,玄国士兵很快就有序地在指定地点埋伏好,就等着齐炎入网了。 果然,不一会儿,齐炎就引兵追到此处,毕竟是战场老将,越接近这里,越觉得不对,这里的地形他再清楚不过了,一静下心来,才发觉情况太诡异了,他太冲动了,刚想下令回撤,可是来不及了。 “齐炎将军,恭候多时了。”有如洪钟的嘲讽声在这狭窄的小道上显得更加震耳欲聋。 随着魏延的嘲讽,一队人马在魏延的带领下出现在西月军面前,而后面也立即有一队人马切断了后路,真正地把西月军给困在中间。 “魏延,你太卑鄙了。”眼见已入了陷阱,齐炎气得有点口不择言了。 “兵不厌诈,齐将军不会不懂吧!哈哈……”齐炎那吃鳖的样子,让魏延心情大爽,这次终于一雪前耻了。 “哼!,你以为你这样这能打败本将军吗?你也太天真了吧?” “那就试试。弟兄们,现在是为死去的弟兄报仇的时候了,杀。”魏延将腰间的刀拔出来,向前一指,下令道。 “杀。”齐炎也拔出腰间跨刀,下令迎战。 一时狭窄的小道上,刀光剑影,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声响彻通天。西月士兵虽有五万人马,但由于都是骑兵,在这狭小的地隙中根本是无法活动,而玄国军虽只有差不多区区六千人马,但都是轻装的步兵,在这窄小的空间却能灵活活动,以一当十,很快西月军就渐渐败下阵来了。 “撤,快撤,向左撤。”眼见情况不对,齐炎赶紧下令撤退,由于后路被封只得向左撤去。 谁知刚一撤入左路,埋伏在左路的玄国兵就突然冲了出来,将其截住了,齐炎又下令向右撤,埋伏于右路的玄国士兵也将其截住。 西月军是真正地无路可退了,七横八纵的天然路隙已被玄国军稳稳地控制住了,即使齐炎有多于一倍的兵力也无济于事,不管他如何突围,始终都无济于事。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撕杀多时的两方将士脸上,映照着他们脸上或自已或敌人的血,显得十分骇人。齐炎的兵马只剩下寥寥无几了,被玄国军围困在中间,只能恨着眼瞪着重重围困的玄国军。 “齐炎,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脸上已沾满血的魏延手握大刀对着还在做垂死挣扎的齐炎喊道。 “投降?哈哈……齐炎的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魏延,这次中计,是我太掉以轻心,害得众兄弟战死沙场,我万死难得其疚。但你也别太得意,我西月军还有五万人马正在赶来,到时你们也跑不了,哈哈……”齐炎抹掉脸上的血迹,红着眼冲魏延吼道。 “恐怕你的四万人马不会来了。”一个与此时凶杀场面极不谐调的温和声音自魏延的身后响起,声音虽不大,但却能让在场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脩?你怎么来了?”魏延惊诧地看向骑着马慢慢向他这边来的叶脩,满脸疑惑地问道。 “奉军师之命,前来助你啊!”叶脩温和一笑道,意料之中,魏延听完他的话后,更是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看着他,明明白白地写着:真是她叫你来相助的? 叶脩笑笑地转过头,看向自从他出现就直盯着他的齐炎,斯文的嗓音清晰地响起:“齐炎将军,在下叶脩,久仰大名。” “少废话,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齐炎此时只想知道他的五万兄弟怎样了? “呵呵……没什么意思,只是,受到我军奇袭,差不多三万多战死,剩下的都归降了。所以,将军不必再等着他们了。”叶脩云淡风清地道出了让齐炎气得吐血的事实。果然是在战场上打滚的,这么多条人命,就算是温和的叶脩,也能这样毫不在意地道出。 “什……什么?”齐炎真的就这样硬生生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将军。”身旁剩下的副将见齐炎吐血,连忙上前扶住。 “哈哈哈……想我齐炎戎马一生,打过无数战役,竟会在这最后一战败得这么惨?哈哈……我对不起随我出生入死的十万弟兄,哈哈……”齐炎抹掉嘴边的血迹,仰天疯狂大笑。 正当众人以为他疯了的时候,突然停止了大笑,直瞪着叶脩道:“我想知道,我到底败于谁之手,不可能是魏延,是不是凤天澜?”如果是欧凤天澜,他死而无憾。 “是我军的慕倾黎军师。”叶脩轻轻地道出运筹此次战役的‘神人’。 “慕倾黎、慕倾黎……哈哈……可惜我齐炎无法亲眼见到拥有此等智慧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哈哈……”齐炎又仰天大笑,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拔刀自刎了。 “将军……将军” “将军。属下随你来了。”余下的西月将士见自家将军自刎,也跟着自刎了。 第二十七章 一战成名 “哎,可惜了一代大将!”叶脩叹息了一声,见魏延还没转过弯来,又不禁揶揄道:“回神了老魏”。 “呃?子……子齐,我们大获全胜了?”魏延还是有点不相信,本来以为必败的战役,竟赢得如此漂亮? “是,我们胜了,大获全胜了。”叶脩好笑地重复道,手一扬,冲着全军将士喊道:“我们胜了,我们大获全胜了。” “噢噢……胜了,胜了,玄国万岁!太子殿下万岁!军师万岁!……”随着叶脩的话音一落,全军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胜了……胜了……”魏延喃喃自语地重复着,看了看那欢呼的手下士兵,恍若如梦初醒般扯着叶脩道:“叶脩,这是怎么回事?西月那五万人马真的……?” “嗯,我按军师的命令,带五千人马埋伏于五云坡上,等西月五万步兵一到,突然发动奇袭。西月军虽人多,但群龙无首,根本就溃不成军,因此很快便被我军制服了。”叶脩心情十分愉悦道。 “哦,可,慕倾黎怎么知道……还有那个……?”魏延现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反让他不知从何问起。 “呵呵……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只是照军师的军令行事。能赢得如此漂亮也实在大出我的意料,其实我也有很多疑问,看来我们还是回去请教请教军师吧!”叶脩同样一脸疑惑地打着哈哈。 “你也不知?哪有这样的,那……”魏延不太相信道,谁不知整个营中就叶脩跟慕倾黎最熟,这次的计划,他会不知道? “好了,先别问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回营先吧!”叶脩打断道。转过身面对全军将士下令道:“回营。” “得令。”高亢的回声响彻云霄,差不多一万五千的玄国士兵动作有序地集结回营,口中仍不住地欢呼。 魏延领兵追击后不久的军营主帐内,凤天澜阴沉着脸盯着一直慵散地斜坐在椅子上的慕倾黎,其余将军则一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样子死死地瞪着她,而慕倾黎则是完全无视。 终于,xing格较冲动的赵靖忍不住了,霍地一声站起来,一脸伤痛地怒指着慕倾黎道:“你这个凶手,一万弟兄这样被你害死了,你高兴了?殿下,请为魏将军跟一万弟兄报仇,斩了这个奸细。”说着往下一跪。 赵靖军这一跪,真是起到了率先作用,一时,所有的将领都跪下齐声道:“请殿下斩了慕倾黎,为弟兄们报仇。” “众位将军请起来。”凤天澜依然用一惯的语调对众人道。见他们都起来了,凤天澜这才用阴沉的语调对慕倾黎道:“慕军师,可有话说?”这场赌难道他真的输了吗? 半响,慕倾黎才慢吞吞地吞出一个字:“等。” 这一字更是激怒了在场子的众人,赵靖立即开骂道:“等,等什么等……等魏将军他们的尸体被抬回来吗?明知对方是陷阱,你还令魏将军领兵去追,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我……我要杀了你。”说着就向慕倾黎扑去。 面对一个魁梧汉子的来势汹汹,慕倾黎半分惊慌想动的样子都没有,这让凤天澜不由自主叫道:“赵将军住手。” 快要碰到慕倾黎的手就这样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殿下?” 凤天澜依然沉着脸道:“本宫等。” 三个字让慕倾黎微微一笑地对凤天澜点了点头,有一统天下的气势。 终于在太阳的余晖的照进帐内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着粗气:“报……报……我军……” 所有的将军都‘腾’地站起来,一脸紧张地等着听,见小兵报了半天还报不出半个字来,赵靖手一伸,将小兵提出来,喝道:“快说,我军怎么啦?” “呃……那个…全军覆没了”小兵本来气就没顺过来,加上被赵靖一吓,语无伦次道。 “全军覆没……”赵靖一听,手慢慢地放下,无力地颓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其他人一听也不脸悲痛地怒视着‘杀人凶手’,凤天澜也同样无力地瘫坐着:是他害了他们啊!他不该对慕倾黎抱有期望,他不该下那个赌。 “我杀了你。”赵靖突然如出笼猛兽一般攻向到现在依然没多大反应的慕倾黎。 这次凤天澜没再阻止他,本以为一定能杀了她,只是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慕倾黎竟能轻易地避开他致命一击,让他有点不敢相信看着依然安然无恙地坐着的慕倾黎。 慕倾黎不再理他们,只冷冷地对在一旁已经顺过气来的小兵道:“说清楚。”他布的局他最清楚 “啊?”小兵被慕倾黎一问,有点转不过弯来了,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才急急道:“不,不是,是我军大获全胜,歼灭敌军六万多,俘虏三万多,我军伤亡不足二千,魏将军、叶将军正收兵回营呢!” “真的?这怎么可能?敌军那是十万人马耶!我军才一万,怎么可能?你再说一遍。”赵靖一听又立即揪起那小兵的衣领不可置信问道,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地等着那个小兵说。 面对这么大阵仗,小兵只能颤抖着将战况再说一遍。 “哈哈……漂亮啊!赢得真漂亮啊!哈哈……”随着小兵话音刚落,主帐内爆发出一阵阵狂喜的大笑声。 瞬间战场上的著名战将此时高兴得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每人都不停地狂喊着:“漂亮……” 一直紧绷着脸的凤天澜也瞬间松了口气,冷峻的脸庞也慢慢柔和起来。 “叶将军是军师安排的吗?”不愧是凤天澜,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抓住了最关键的细节:她不是只派出的赵将军跟一万人马吗?什么时候叶脩也带着五千人马跑到战场上去了? “嗯。”慕倾黎轻应了一声,好似对这次的胜利早是胸有成竹了。 “哈哈……怪不得从出兵开始就没见过叶将军,原来是军师派去突袭去了,妙啊!”赵靖一知道魏延跟那一万弟兄战胜归来,一改之前的怒目,反而一脸敬佩地赞道。 “军师果真是天纵奇才,这场战打得连本宫都自愧不如,为之前怀疑军师本宫向你道歉。请军师莫怪。”凤天澜站起来对着慕倾黎一揖道这场赌他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殿下不可!慕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慕倾黎见凤天澜竟如此客气地对她作揖,顿时到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军师。”‘砰’的一声,帐中所有将军都在慕倾黎的面前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不,我等怀疑军师居心不良,甚至还想杀了军师,实在罪该万死。军师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真乃神人也,我等凡眼不识真玉,让军师受屈了,请军师责罚。”跪在地上的众位将军均一脸悔恨地低着头,不敢看向慕倾黎。 “诸位请起!我没怪过你们,毕竟谨慎是应该的,慕倾黎确实来历不明,也怪不得各位。”慕倾黎边轻轻道。 “真的,军师真的原谅我们。”站起来的众人听慕倾黎这么说都高兴地问道。 “真的。”慕倾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真的不怪他们了。 “多谢军师。”说着又想跪下,却被慕倾黎眼明手快地扶住。 “全军将士听令。”见众位将军跟慕倾黎在那忏悔完了,凤天澜那清冽的嗓音对着众人下令道:“今晚摆宴,为我玄国得此足智多谋、料事如神的军师庆功,为今日之大获全胜庆功,为魏将军、叶将军跟奋勇杀敌的一万五千弟兄庆功。” “庆功、庆功……殿下万岁……军师万岁……”全营将士在接到这一军令时无不雀跃欢呼,一时士气大振,看向慕倾黎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充满了仰慕,从这一刻起,在他们的心中,慕倾黎军师跟殿下一样是他们神,是他们的信仰。 慕倾黎这一名字从此深埋在两方将士的心中,无论是玄国军,还是西月军都对这慕倾黎敬佩不已。随着这一场战役,慕倾黎这个名字,再次传响五国,只要是战场上的将士,无人不知那位以“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之名而传响于天下的无双公子慕倾黎成了玄国军中料事如神、智绝天下的军师。 第二十八章 解惑 向来充满着肃杀之气的军营在此刻却是充满了欢乐之声。 军营空地上,玄国皇朝的军队正在摆庆功宴,主帅凤天澜下令犒赏有功之臣,与众将士同乐。 凤天澜坐在中间最上边,旁边坐着慕倾黎,而施若然则坐在慕倾黎旁边,接下来两排坐着各位将军,叶脩和魏延坐在最前边,周围各营士兵围在一起开心地庆贺着。 “今晚的主角是我们的慕军师,大家敬她一杯,来。”凤天澜率先拿起酒杯对着慕倾黎道。 “慕军师,干。”全营将士都拿起酒杯对着慕倾黎道。 “干。”慕倾黎端起酒杯对着众人也一敬道,然后一饮而尽。面对这些战场男儿,慕倾黎突然觉得豪情万千。 喝完众人敬的酒,慕倾黎刚想坐下,就见右手边坐着的魏延有点扭捏地往她这边看过来,一副要说话要不知怎么说的样子,在那憋着。慕倾黎当然知道他这是为什么了,好笑地问道:“魏将军,是不是有话要说?” “呃?这个……”魏延有点惊诧慕倾黎会这样‘和气’地先跟他说话,一时惊谔地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忘。 “老魏,有什么就快说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的?”个xing跟魏延一样直率的赵靖看不惯魏延这样扭捏的样子,不住地催促道。 魏延也不反驳赵靖的嘲讽,脸憋得通红的,最后牙一咬,一掌重重地拍在的前面的桌案上,吓得众人一跳,被称为营中‘活宝’的赵青更是夸张地猛拍胸膛,白了魏延一眼道:“老魏,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别在这吓大又吓小的,人家的胆子被你吓破了。” “哈哈……”大家都被赵青这小女子状的样子给逗得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出来了。 被众人这样一笑,魏延的脸更红了,向来直率的他还是在众人的笑声中走出了座位,‘砰’地对着慕倾黎一跪,在慕倾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懊悔道:“慕军师,老魏之前误会你,还那样对你,骂你,老魏在这里给您赔罪了,军师要打要罚要杀,末将决无半句怨言,只请军师能原谅末将。”说完又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反应过来的慕倾黎连忙走下去,扶起魏延,尽量不让声音听起来那么冷道:“魏将军,之前慕倾黎已与众位将军说过,我不会怪他们的,同样,也不会怪你,更不会打你或杀你,何况今日如没有魏将军,这场战想赢还没那么容易呢!” “军师虽大量,不怪末将,但末将还是……”魏延还想忏悔,但被慕倾黎给打断了:“慕某知道魏将军忠君爱国,又岂会因你的‘直率’而对你心存怨恨呢!魏将军这样,岂不是显得慕倾黎太小肚鸡肠,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吗?” 果然听到慕倾黎这样说,魏延连忙摆手道:“不,不是的,慕军师的度量无人能及,末将……” “好了,老魏,既然军师如此大量,不怪罪于你,你就向赔军师个不是就行了,这样可好,军师?”叶脩趁机赶紧打圆场道。 “是,军师,再请受末将一拜”魏延说着再次下跪,慕倾黎无奈只好受了,要是不让他跪完,只怕今晚这庆功宴就是在魏延各种下跪里过完了。 “慕军师,本宫有几个问题不甚明白,想请教军师。”凤天澜慢慢敛去了难得的笑意轻声问道 “殿下请说。”慕倾黎闻言回道。 “本宫想知道军师是如何运筹这一场战役,赢得如此漂亮?”凤天澜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对啊!对啊!军师何以知道齐炎见我军撤退会追出峡谷,又为何要我往左撤,还有……”魏延见王爷如此一问,这才想起他还有好多疑问没问呢!连忙炮珠一样一串串地问。 “老魏,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让军师怎么回答?”叶脩好笑得对魏延道。 “俺……俺太想知道嘛!你们知道吗?今天俺……”魏延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接着迫不及待地将今日精彩的战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还时不时像小孩一样,手舞足蹈的。 众人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的赞叹。 “妙啊!太漂亮了,军师,你快说啊!你是如何断定齐炎会埋伏在那个峡谷的?”赵靖一听完在大赞叹慕倾黎神机妙算时也涌现了不少疑问,当下不住地催促道。 见众人都一脸期待地等着她解惑,慕倾黎看了凤天澜一眼,这才道:“其实慕某也不过是抓住了双方将士的心里而已,慕某知道赵将军之前根本就不信任我。何况我明知对方派出了十万人马,还是大名鼎鼎的齐炎领兵,竟让魏将军只带一万步兵前出迎敌。魏将军一定会认为我是挟私报仇,故意要致他跟一万士兵于死地。” 见魏延红着脸刚想说什么,慕倾黎又继续道:“因此在两军决战之时,西月军人虽多,但我军每个都认为自己将必死无疑,因此定会不要命地迎战,所以对方是决不可能很快就占到便宜的,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齐炎见我军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必定又会想故技重施,我之前分析过那的地形,也亲自去看过,便猜测西月军一定会选择那个峡谷的,因此我给了赵将军的一次锦囊写和便是‘追’。” “那军师何以断定赵将军会遵令行事呢?毕竟那时任谁都会认为追去是死路一条,魏将军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他认为‘居心不良’的人的军令,而让一万将士去送死。”凤天澜疑问道。 “他一定会的”慕倾黎解释道:“魏将军虽不信慕倾黎,但殿下的军令对他来如圣旨一般,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出战前说‘慕某的军令有如殿下的军令’。” “军师,末将有疑问,为何派魏将军迎战,而不是我等任何一人。”赵靖又有疑问了,所有的将士中就属魏将军最冲动,军师何以会…… “就因为魏将军是最冲动的一个,而且之前与齐炎有过恩怨。”慕倾黎高深一笑,又道:“所以当魏将军引兵追击时,齐炎才不会怀疑,毕竟我军早已知晓这是陷阱。明知陷阱而入除了是万不得已,就是已失理xing的人。”见众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慕倾黎又道:“同样的,由于两人的恩怨,再加上齐炎虽是骁勇大将,但生xing狂妄自大,好战喜功,且也是个个xing冲动的人,必定不会让魏将军跟一万士兵从他眼皮底下安然无恙地收兵回营,所以当他知晓魏将军没入陷阱,在将入峡谷口时突然引兵离去,必会让他失去理智,不顾一切急忙追击,而本应埋伏好的士兵必定会一阵混乱。” “因此,军师给俺的二个锦囊写着‘左撤’。”魏延恍然大悟道,又突然皱了一下眉,不解道:“那为何是向左撤呢?俺记得右边那似乎有一处更险峻之地。” 第二十九章 公子无双 “因此,军师给俺的二个锦囊写着‘左撤’。”魏延恍然大悟道,又突然皱了一下眉,不解道:“那为何是向左撤呢?俺记得右边那似乎有一处更险峻之地。” “没错,右边有一更险峻之地,但就是由于那地方太险峻了,所以对于熟悉地形的齐炎来说,很容易就是察觉到。况且那地方虽险峻,但却无法钳制西月的骑兵,而左边的天然地隙却会让西月骁勇的骑兵变成最大的累赘,而我军的步兵却能得到最好的发挥空间,也适合我军伏击。”慕倾黎继续解答道。 “所以军师的三个锦囊写着‘伏’。”魏延补道。 慕倾黎点了一下头,对着叶脩道:“而叶将军在五云坡的伏兵但是最重要,如果趁那五万步兵一时阵脚大乱时发动突袭,等他们赶到支援,到时候整个情况也将会逆转。” 叶脩接到众人注视,温和一笑道:“末将也是奉军师之命,在老魏出兵之时,便带五千人马出发前往五云坡埋伏起来。果然如军师所料,分毫不差,过的差不多三个时辰之后,就见到齐炎领着五万骑兵从五云坡急驰而过,末将按军师的命令,让齐炎过去,而不多时,果见西月其余五万步兵一阵混乱地追着齐炎跑。我军虽只有五千人,但在奇袭之下,成功地歼灭了敌人三万多,剩下的一万多便弃械投降了。” “军师的这一招实在太妙了,时机也抓太准,如此料事如神,真乃古今一人也!”众人听完后,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军师真乃神人也,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确实是太漂亮了,说慕军师是天下第一军师也不为过啊!”魏延道。眼中的敬佩之意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 “没错,天下第一军师,天下第一军师……”赵靖突然站起来,冲着全营将士大喊道。 这一喊,立即得到全营将士的回应:“天下第一军师,天下第一军师……”除了凤天澜、慕倾黎、施若然,所有人都站起来,高举着手中的刀或长矛大喊:“天下一军师。” 施若然见此状忍不住要翻白眼,她可不可以说,其实就算冠上“天下第一”这个光环,她依旧不喜欢“军师”这个头衔啊!于是禁不住嘀咕道“天下第一军师算什么,公子还有‘无双’之名呢!” 虽说是嘀咕,可是声音却也不小,况且这里的几位还都是高手,于是便将施若然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去,众人一时语塞,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慕倾黎。 慕倾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施若然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结果……额,尴尬了! 魏延讪讪的垂下手嘀咕道“这个大伙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之前没见识过军师的智谋,还以为所谓‘无双’都是沽名钓誉来骗人的……”魏延越说越低声,那样子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由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做出来,实在是……太滑稽了!于是,不可避免的,众人又是一阵爆笑,施若然更是毫不顾忌形象的笑得东倒西歪。 凤天澜见状微微扬了扬嘴角对众人道“若然姑娘说的对,我们的军师还背负着‘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的名号呢,由此看来,‘军师’之名也只是慕公子才华的冰山一角吧?” 慕倾黎知道凤天澜这句话里绝对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可是瞧见他就那么瞅着自己,还一句一个“公子”“慕军师”,听得她很是无奈,刚想出声,岂料除凤天澜和施若然之外,所有将士再次齐齐的跪下齐声呼道“末将参见公子。” 这回慕倾黎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扶离她最近的叶脩道“诸位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叶脩没有起身,而是抬起头看着慕倾黎坚定的道“诚如太子殿下所言,军师担得起‘公子’之名。” “公子无双,公子无双……”魏延俯身一拜扬声道。 “公子无双,”所有人跪下的人也跟着齐齐俯身恭敬的道,一时间“公子无双”的呼声彻响整片夜空。 于是,无双公子之名自此更是名声大噪,彻响于五国,成为五国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人。 一场战役,有胜必有败,胜的在大摆庆功宴,败的又将如何呢?是愁云惨雾呢?亦或是怒火冲天呢? 西月主帅营帐内,没有想像中的愁云惨雾,也没有怒火冲天,东方绝斜坐在主位上,脸上依然挂着邪魅的笑,连红色的眼眸也闪动着诡异的笑意,直直地盯着跪在前面的黑衣人。 良久良久,久到黑衣人以为他的主子会让他一辈子都跪在这,东方绝这才以他特有魅惑人心的嗓音不住地重复道:“天下第一军师?无双公子?”眼中那看到猎物的的眼神更深了。 “你先回去,此事本王自有主张。”东方绝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手一摆道。 “是。”黑色的身影立即消失在帐内。 “看来这慕倾黎挺厉害的。”忽的有幽暗沙哑的声音自暗处传出来。 “是厉害,那样才有意思,不是吗?赤。”东方绝邪笑着看向瞬间就坐到自己面前的人,那个带着铁面具的人。 “哈哈……是有意思!不过王爷就不担心,今日损失的十万人马恐怕只是个开始。”本来两军人数还悬殊十五万之多,今日一战之后,两军人数只相差五万,这对于西月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十万人马,那都是我西月的勇士啊!还有齐炎,那是本王帐下的的一员猛将,可竟被慕倾黎以一万五千人马就如此轻松地灭了。呵呵……本王自出战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呢?或者说从未听到过。想不到今日竟有幸让本王碰到了,好,好个慕倾黎,好个无双公子……”东方绝邪魅的笑终于有了点松动,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悲痛。 他虽阴狠毒辣,冷酷无情,但对于这些真心追随他,陪他出生入死的的下属,他还是真心待他们的,甚至觉得他们比他的亲兄弟还亲,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拥戴他,在他们的眼中他就是神,此次的战役,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心痛。 “王爷心疼了,呵呵……那准备要如何一报此仇呢?”铁面人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刚刚东方绝眼中那快速闪过的悲痛,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沉浸在慕倾黎运筹的那一场战役中的东方绝并没有注意到铁面人眼中的趣味,听到铁面人的话,东方绝瞬间又恢复了那慵散的样子,邪魅地笑看着铁面人道:“呵呵……两国交战的这么久,也没真正地跟凤天澜交过手,现在是时候了,鸩,你觉得呢?” 铁面人手一摊,耸耸肩道:“我无所谓啊!王爷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不过,王爷这么快就不想玩了吗?” “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可你别忘了,一个凤天澜已经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多了个‘无双公子’,想一战定胜负已不是那么容易了。”东方绝挑了一下眉道。 本来他找到鸩,相信以他们两人的能力,凤天澜绝对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凤天澜却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才会败得那么惨。新仇加旧恨,本以为现在鸩回来了,两人联手,必能一战就彻底打败凤天澜,想不到半路杀出个慕倾黎,那个到现在还摸不到底线的‘深不可测’的所谓‘无双公子’。 “我向来都对自己很有信心,倒是堂堂的肃王殿下连凤天澜’都不怕,难不成怕了那个小小的慕倾黎?”铁面人狂妄地斜睨着东方绝道。 “怕?呵呵……鸩,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本王,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本王说话,即使你是本王的盟友。”东方绝微微向前倾,红色的眼睛半眯着,邪邪地笑着,极富诱惑的声音轻轻道。即使是铁面人这样自负的人还是在东方绝那王者霸气的压力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看到满意的结果,东方绝又斜坐回座位上,继续用慵散的语调道:“还有天底下还没有什么能让本王怕的,除了凤天澜,本王从不认为有谁能当得了我的对手,包括‘无双公子” “哈哈……‘肃王’不愧为‘肃王’,看来是在下的错了,鸩也没有要对王爷无礼的意思,只是觉得王爷似乎有点多虑而已。”铁面人哈哈大笑的样子,虽一点也看不出是在认错的,但明显口气没像刚才那么狂妄了。 “多虑?呵呵……希望是吧!本王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而这一仗更是事关重要。至于慕倾黎,哼,本王到想看看一个死人如何把他‘无双公子’之名冠绝天下。” “太子是想……”铁面人故意拉长了语音,停在那不说下去,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没错。鸩,你准备好了吗?这可是我们结盟以来,一次合作打的战。”东方绝别有深意一笑道。 “哈哈……我早就期待已久了,随时可出战。到时就算凤天澜、慕倾黎的兵法、谋略再高明,终究也是无用武之地……哈哈……”铁面人狂妄地大笑着,隐藏于面具后的脸显得残酷嗜血,仿佛此时他已站在胜利的顶端,俯视着被他踩在脚底的人。 东方绝血红的眼眸亦泛着嗜血的光芒,凤天澜,这一次本王要连本带利地讨回你欠本王的。 夜,开始凉了。 第三十章 月色如故 月色清冷无边,庆功宴的热闹已然褪去,所有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慕倾黎坐在军营旁边一个小小的斜坡上,一袭白衣在月色中映出清雅绝尘的颜色。墨色长发随风飘扬,划过脸颊和肩颈飞舞在夜空里,眉间朱砂鲜艳欲滴,仿若天人下凡。 她将手轻轻的按在胸口处,感觉到在自己的手底下有一颗尘封的心正在不急不缓、生生不息的跳动着,原本她以为这颗心跳动的频率永远都不会变,可是就在刚才,就在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对她露出淡淡的微笑的时候,她竟猛然觉得胸口有瞬间的钝痛感。 慕歌!她知道那时一定是慕歌残存下来的记忆在作怪,因为那个人凤毛麟角的笑容是慕歌短短一生里唯一震撼过她灵魂的记忆,也是她一生里唯一刻骨记住的感情,所以当在见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即便已经死去,可是灵魂里还是清楚的记得当时的疼痛。 凤天澜就是当初慕歌救下的那个冷湮,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不管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慕歌已经死了,所以那些事情都没有再去追究的必要,慕倾黎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她的使命是找到紫微大帝,一统天下,其他的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然而,命运很会和她开玩笑,她本想离他远一点,可是根据冰星、流云、赤阳还有羽鸠传回来的消息看来,紫微大帝直指两个人――北雨太子冷雨,玄国太子凤天澜,甚至于,凤天澜的可能xing还要更大一些。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留在凤天澜身边探明情况,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尽快找到宿命的君王。 凤天澜远远的望着慕倾黎席地而坐的背影,白衣胜雪,墨发飞舞,削瘦的身影在微风里看来,带着些许的千年孤独又隐隐有些千帆沧桑的味道,这是很矛盾的一种感觉,可是也正是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那个多年前总是一袭白衣,立在窗前看雪的清冷女子,那个在他至今二十三年的生命里唯一令他感觉过疼痛的女子――慕歌。 察觉到身后有人,慕倾黎没有回头,只道是施若然来寻她,便轻声道“若然,回去休息吧!” 若然?凤天澜一顿,不知如何回应,索xing便走上前去。 良久没有听到回应,慕倾黎奇怪的回头,却见凤天澜已经走到她身边,一抬头,便跌进一双深沉的凤眸里。 月色里,有惊世之姿的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看着,在彼此的眼里深藏的柔软。 良久的对望,良久的沉默。 最终,是慕倾黎先移开目光,淡淡的开口道“是殿下啊!” “嗯!”凤天澜点点头,也把目光移向空中明月。 而后又是良久的沉默,一坐一站的两个人竟也不觉尴尬,只是各自望月。 腰间的白玉骨笛似乎在灼灼发热,慕倾黎随手抽出,随心而动,吹奏出一段段悠扬之音。调不成曲,只是随心而动,可是在凤天澜听来却胜过世间任何曲调,历世沧桑却又清冽醒神。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晚,笛音随风而散,消逝在军营的每个角落,有人循着笛音二**,远远的看到斜坡上白衣胜雪的两人,忽然觉得那两个人竟不是凡间之人。 笛音停罢,慕倾黎见凤天澜不知何时以到自己身边坐下,凤眸微合,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般眼神?慕倾黎问道。 “你……有不愿意让人知晓的过往的么?”凤天澜轻声问。 “为什么这么问?” “闻弦歌而知雅意,你的笛音告诉我的。”为什么你的笛音中有隐隐的悲伤? 慕倾黎闻言冷冷一笑回击道“想不到太子殿下还精于音律,慕某佩服,只不过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一句话想必殿下应该也听过,所谓乐者无意,听者有心,殿下能够在慕某的笛音里听出什么,其实也只是证明了一件事情,那个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过往的人正是太子殿下自己。” “你……”凤天澜此时无法表达心中的震撼和激动,不仅仅是因为向来风轻云淡的慕倾黎竟然会如此反应过度,像刺猬一样反击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他清楚的记得,有一个人曾经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乐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之所以能够从我的歌声里听出那么深沉的悲伤,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个一直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人,恰恰就是你自己。在这个噩梦深处,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两年以来,这个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仿佛一闭眼就可以看见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微微笑道。 凤眸里倒映着自己全力戒备的影子,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慕倾黎猛然的撇过头,不愿意看他,凤天澜也慢慢压抑下心中涌动的错愕,凤眸中皆是深沉。 沉寂,又是无尽的沉寂,似乎从一开始到现在,慕倾黎和凤天澜相处的最大特点就是无尽的沉默。 她没有想到他会一反常态的说出自己的难堪,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一反常态的像个刺猬般反击自己。 “我……” “我……” 良久,两人忽然一起回头,异口同声的开场并未说完。 “对不起” “对不起” 同样的话再一次不期而遇,这一次两人忽然相视而笑,之前的反常一扫而光。 有惊世之姿的两人在月下相对而笑,世界光华仿佛尽在这两人一笑容华间,煞人眼目的美。 “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慕倾黎率先道。 “不,应该是我冒犯了。只是军师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凤天澜轻声回道。尽管现在全军的人都已经心甘情愿的尊他一声“公子”,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这样称呼他。直到后来凤天澜才明白,因为那时他便知道,“公子”是属于天下人的,而军师却只是他凤天澜的。 “哦?”慕倾黎一听来了兴趣“寥寥数语之间殿下便能够想起‘故人’,想来那位‘故人’在殿下心目中的分量定然不轻吧?” 凤天澜看得出来,慕倾黎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的试探之意,可是他并不在意,那女子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凤天澜的凤眸开始幽深起来,他低声道“或许吧!” 慕倾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什么,他的眼神让她莫名的难过,她看得出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选择转变话题“对了,怎么不见蓝神医?”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爱整人的主了。 “既然是神医,自然是医病去了。”凤天澜淡淡回道。十天前凤天羽忽然传来密报,皇上病危,于是他让蓝若风连夜回朝,事关国脉,所以他下过命令要绝对保密。 难怪!慕倾黎点点头随即问出另一个问题“太子殿下,对我有疑问吧?”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为止还一直在查她的背景和派人监视她。 凤天澜见她问的如此坦然,言语之间尽是磊落,猜到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派人监视她,反倒有些局促起来“是!”有疑问,很多的疑问。 慕倾黎笑了笑,娓娓而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帮你?是这些吗?” 凤天澜看见她那双清澈幽深的眼眸里竟然带着从未见过的狡黠和俏皮,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就有那惊为天人的微笑深深地映在脑海里,于是不由自主的点头。 “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帮你,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极为认真的看着他“殿下知道我是慕倾黎,是你的军师,这就足够了。” 凤天澜凤眸微合看着眼前这个永远风轻云淡的无双公子,犹记得在她出入军营的时候,对她的映像仅仅是容貌倾城而已,直到后来听她分析东方绝的计谋,才隐隐觉得这个人的智谋远在他想象之外,然后一直到今日一战,更加确定了这个人的天纵奇才。在他凤天澜迄今为止的生命里,见识过无数有绝世才华的人,可是唯有眼前这个人,仿佛就在那里永远不骄不躁、遗世独立,一直冷眼看世间百态,从来不曾沾惹人世间的一切凡俗,也唯有她担得起“无双”之名。 凤天澜微微扬起嘴角“你说的没错”随后对她拱手一揖道“在下凤天澜,幸会。” 慕倾黎一愣,有些许错愕的看着眼前极为认真的人,这个意思是……不问来历、不谈之前的猜忌,以凤天澜自称的意思是…… “不知可有幸与公子交个朋友。”她听见他这样说。 俊美无双,智绝天下,上可安邦定国,下可统帅三军,看似冷如冰雪,实则豪情万千。原以为居上位者皆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的,然而这个太子似乎是很不一样。是不是该说一句,不愧是将要君临天下的人呢? 慕倾黎看着眼前一直等她答复的人,亦扬起一抹微笑,同样对他一揖道“在慕倾黎,幸会。”交个朋友?呵呵,也许未来会是敌人也说不定呢! 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第三十一章 夜访 月过中天,渐愈微凉。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 “明天再见。” “好” 慕倾黎军帐不远处正在上演着几乎可令全军将士掉下巴的一幕,没错,就是向来雷打不动冷如冰雪风轻云淡的太子殿下和无双公子正在……额……依依话别。当然,这么说对上凤天澜和慕倾黎只是眼眸中带了些淡淡笑意和互相欣赏的表情来看,确实是太夸张了。可是,这二人此刻的表情在其他人看来确实是天降红雨河水倒流的怪事啊!他们的太子殿下居然……居然也会有眼含笑意的时候,莫不是那太阳真的要从东边落下去了? 在场的唯一证人――施若然,满心疑虑瞧着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依依不舍”告别的慕倾黎和凤天澜,瞪着眼睛跟见到鬼一样:这是什么个状况?这二人昨天还一个似冰一个如雪,凤天澜还更是把慕倾黎当做奸细,两人处处针锋相对的,怎么才一会功夫,感情变得这么好? 在施若然还来不及反映的时候两位主角已经各自转身离去,施若然转头看看凤天澜又看了看自家主子,只见两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渐行渐远,于是急忙跟了过去“公子,等等我啊!” 乖乖的跟在慕倾黎身后,施若然一直猛盯着自家主子的背影看,恨不能透过那如雪的白衣看明白她伟大的公子到底想的什么? 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以很是“热切”的目光瞧着自己,慕倾黎也不在意,这丫头毕竟还是太嫩了。 想起刚才,和凤天澜岔开话题之后,两人一直行军布阵到琴棋书画,从诗词歌赋到天象地理,就连岐黄之术两人也聊得不亦乐乎,不说还不知道,原来两人竟有如此多的相像之处。 凤天澜确实是个奇才,不论是军队治理还是整顿朝纲他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总是一语中的,君临天下之风倒是十足,只是不知日后会不会成为对手。 多想无益,先做好眼下的事吧!慕倾黎径自走进军帐。 蓦然间……这个气息是?杀气!帐中有人! 慕倾黎不动声色,依旧淡然的走进去,在黑暗中拿出火折子想点亮烛火。 “无双公子,恭候多时了。”阴森邪魅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从身后传出来。 普通人若是听见定会吓得魂不附体,在黑暗中听来这声音犹如冤魂鬼魅,令人***,可是慕倾黎去却对此毫无感觉,只是依旧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烛火点亮之后才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傲然的斜倚在着军帐中唯一的椅子上,扬着薄唇带着邪笑看着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着那双赤色双眸泛着幽红的光芒犹如嗜血的鬼魅,火红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虽显得随意但却掩不住他本身的霸气,同他的声音一样,这个人也是阴森邪魅的,会不由得让人心生畏惧。 这种气势……慕倾黎负手而立,不卑不亢“能让堂堂肃王‘恭候多时’慕某真是三生有幸。” 东方绝听着扩大了扬起的笑容,有意思“无双公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够聪明! “承蒙肃王夸奖,不知王爷深夜降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本王今日来也只不过是想看一看五云坡一战以少胜多让本王手下大将全军覆没的‘无双公子’究竟长得何等模样?”原来是这般模样,到确实是风华绝代啊! “哦,希望慕某没有让王爷失望。”何等模样?是你你信吗? “哈哈……慕公子风华绝代,让本王大开眼界了。”这话确实不假,慕倾黎担得起这四个字。 知道这人一直在跟自己打哈哈,慕倾黎也不在意,只是这会都已经寅时了,她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没有价值的话题“王爷有话不妨直言。” “慕公子是个聪明人,不会猜不出来本王此行的目的吧?” “哦?” “慕公子负着‘无双‘之名,本可凭借这绝世的才华登得高位,可如今公子若继续待在玄国的军营里,就永远只能做个军师,公子当真就甘于屈居人下,浪费了这满腹才华?”东方绝低沉的开口,邪魅的语气中带着惋惜。 “王爷的意思是?” 看着慕倾黎在自己面前负手而立,白衣如雪,容姿倾城,风骨傲然,眉间朱砂在微弱的烛光里犹如凝固的鲜血一般。此等人物,此等风骨,如果就这么死了,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东方绝突然扬起邪魅的笑容,身体向前微微一倾带着无尽的魅惑道“本王最爱惜人才,尤其是像慕公子这种天纵奇才,既然在凤天澜的手下无法一展抱负,公子何不投奔本王,本王保证以公子的智谋,日后定会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权力美女,享之不尽。” “地位、金钱、美人……王爷开的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啊!”慕倾黎淡淡的开口,看着眼前邪魅十足的人幽深的眸里掩着淡淡的嘲讽。 东方绝自以为把握十足带着得意的笑又将身体靠回去。 “可惜……”慕倾黎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东方绝蓦然变得阴鸷的眼神才继续道“可惜,慕某并不感兴趣。” 耍他?东方绝强忍下心头的怒气冷笑道“那不知慕公子对什么感兴趣呢,只要肯投入本王麾下,本王一定替你办到。” “王爷误会了,慕某不是说对王爷所提出的条件不感兴趣,只不过是对于成为王爷的谋士不感兴趣罢了。” “你……”东方绝几乎大怒,这个人好大的胆子,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和他说话,更没有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他“识时务者为俊杰,慕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多谢王爷提醒,慕某认为识时务者必能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之人方可做到,慕某生xing愚钝,真要做到怕是有些困难,要让王爷失望了。” “你……好,好个慕倾黎,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东方绝赤色的眼眸蓦然间变成血红色,有清晰的怒火在燃烧。 “慕某自然是怕的,不过王爷似乎忘了一件事,这里玄国的军营,如果今日慕某不想让你走,王爷恐怕也只能留下来了。”在玄国的军营里嚷嚷着要杀玄国的军师,这个王爷发起怒来未免太过‘可爱’! 东方绝听完慕倾黎嘲讽似的话却不怒反笑“慕公子现在可还舍不得杀本王的吧!”如果要将他留下,她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 如今东方绝在西月军中威信极高,齐炎虽已战死但是他的手下也还有不少的大将,如果东方绝今日死在这里只怕明日西月就会点兵杀来为他们的主帅报仇,如今西月还有十五万大军,玄国与之硬碰必然没有好处,现在的情势东方绝困不得更杀不得。 “王爷也是个聪明人,慕某便不再多言。夜路难走,王爷可要小心些。”慕倾黎淡然回道。 血色的眼眸充斥着无边的怒气,东方绝邪魅阴沉的气息也越发的浓重起来,阴鸷的令人***,他起身冷哼道“哼,本王会让你为今日的选择后悔的。”既然不识时务就休怪本王心狠手辣。 “慕某拭目以待。”慕倾黎不动声色的回道。 风过无痕,只似一阵风一般东方绝便瞬间消失在军帐里,只余下慕倾黎负手而立,仿佛那个周身都萦绕着阴森邪魅的人从未出现过。 施若然施施然的走进来,瞧见自家公子还保持着那负手而立的姿态,绝世的脸上尽是她看不懂的高深莫测,不由疑惑道“公子啊,刚刚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就是西月的肃王?” 鬼鬼祟祟?慕倾黎不由觉得同情起东方绝来,如此高深的轻功竟被说成是鬼鬼祟祟。不过面上依旧是表现得不动声色,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闻言施若然做出一副摇头叹息状,带着些许不屑道“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 “哦?你又知道些什么了?” “自古以来有哪个大军主帅会在大半夜的跑到敌方军师的营帐中要人家倒戈的……”话到一半施若然忽然停了下,转头瞪着闪扑的眼睛不解道“公子,他是怎么进来的?”这个营帐可是整个在大军的中央啊! 还不算太笨!慕倾黎扬了扬嘴角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的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哼,战争才刚开始呢! 第三十二章 九泉碧血 才初冬时节,边境已寒冷异常。施若然最近给自己找了个活――每日都会把一个小暖炉塞进自家公子手里,慕倾黎本就体寒,就算炎炎夏日她身体亦是清凉如水,到了寒冷时节就更是冷如冰雪,怎么样也捂不热。施若然偶然间碰到过,惊呼不已。于是每天想着法的为她驱寒。 可是今天,从一大早起就不见那丫头的人影,也不知她又是哪儿疯去了? 慕倾黎这边只是微微愣神的时间,那边的凤天澜可不乐意了,手上的白子儿轻轻一落,立即堵了黑子的退路,黑白相间、纵横交错,棋盘之上一片厮杀,黑子儿本居优势却在短短数子间被白子儿bi得进退无门。 慕倾黎回过神来瞧见自己的棋已被杀的进退无路,惨不忍睹,而对面的太子殿下却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凤眸中尽是戏谑。 “我输了,殿下棋艺高明,慕某无话可说。”慕倾黎淡淡道。 凤天澜睨了她一眼却是不信她那一套说法但又不去点破,只深沉道“既然军师认输了,是不是该履行赌注了?”下棋之前,他们可是有过赌约的,谁若输了便可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不知殿下想让慕某做什么?” 凤天澜看着对面端坐的人扬了扬嘴角“那不如就请军师告知本宫,军师方才在想什么,以至于把这大好的江山都拱手相让了。”她本不会输的。 慕倾黎微微一愣,看着眼前面上一本正经其实内里腹黑暗笑的太子殿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何?”见对面的人没有反应,凤天澜催促道。 “殿下想让慕某做的事就这样?”慕倾黎惊异的看向眼前之人,本以为他赢了会提些行军上的要求,没想到就这样。 “就这样!”凤天澜点头。 慕倾黎摊摊手“即是如此,倒是慕某得了便宜,不瞒殿下慕某方才一时出神是一时想起我那只会捣乱的徒儿,一大早的就不见人怕是又该让各位将军们头疼了。” 额!凤天澜一时无言,只是这样? 看着凤天澜顿错无言,冷峻的凤眸里尽是各种局促,慕倾黎没由得想笑“殿下可是后悔了?” “呵,本宫从不做让自己后悔之事,况且能让军师道出心中所想,本宫倒是觉得赚了。再来一局,如何?” “殿下既然有如此好雅兴,慕某自当奉陪到底。” “殊不知若军师胜了,会要求本宫做什么呢?”凤天澜一边落子一边问道。 慕倾黎但笑不语,也不去答,只一边落子一边笑道“等殿下输了,不就知道了!” “呵,本宫拭目以待!” 外边虽寒风彻骨,但军帐里这两人一面下棋,一面闲聊,倒也不觉得寒气入骨。 棋盘之上正在杀伐夺予间,忽然有咋呼的声音从帐外老远的传进来。 “赵将军,你快点啊,公子还等着呢!” 这声音,除了施若然还能有谁? 等着什么?凤天澜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人。 慕倾黎手下落下一子,但笑不语,想必那丫头又是去研究什么法子来为自己调理体寒了。 “公子,在这种鬼地方居然会有宝贝啊!”施若然兴奋说着掀帐进来,瞧见帐里面的两个正在下棋的人忽的愣神“凤……太子殿下?” “哦?若然姑娘可回来了,军师为了你可是把半壁江山都拱手让给了本宫呢!”凤天澜睨着施若然凤眸含笑。 施若然闻言使劲吸了吸鼻子,装模作样的道“好酸呐!”太子殿下这话说得,跟自个儿抢了他的额情人似的. “若然,不得无礼!”在这丫头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之前慕倾黎很快的让她打住“小徒无礼,殿下莫怪!”说是这么说,可那语气却分明就淡然的像在说今天很冷一样。 凤天澜一幅气定闲神的模样,毫不在意施若然的调侃“无妨!” 倒是跟在施若然后面帮她抱着一堆草药的将军赵靖傻了眼,跟着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何时见过殿下如此会调侃人,如此……额,酸的语气!天降红雨啊! “你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就是为了这个?”慕倾黎看着赵靖怀里那堆草药问施若然。 “对啊!公子你看我今儿找到的是什么宝贝!”到今天的战果施若然兴奋的凑过去,献宝似的把药草抵到她面前。 那是一棵紫色的花,茎直如竹,叶青如海,叶尖泛着紫色的脉络,有九片,而花瓣如莲型,瓣色青紫,花蕊血红,幽香暗溢“九泉碧血!” 施若然笑意更深,点头如捣蒜“不错不错,正是九泉碧血,此等宝贝竟然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公子你说奇不奇?” “确实难得!”慕倾黎点了点头,也没有表显得多高兴。 “这九泉碧血有何用处?”一旁的凤天澜问道。 “据《神农本草经》记载,药xing有宜丸者,宜散者,宜水煮者,宜酒渍者,宜膏煎者,亦有一物兼主者。而碧血便是那一物兼主者之一,此花集天地灵气而生,但是药xing却皆在叶上,叶片越多,药xing越强,而药xing达到最强的就是有九片叶子,故而才被称为‘九泉碧血’,更是碧血中的极品,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慕倾黎一边落子一边为凤天澜解释道。 “哦,军师果真才华盖世,竟对药理也颇有研究!”凤天澜对此佩服不已。 “那时自然,我家公子可是万能的!”施若然得意的回道,那模样仿佛凤天澜说的是她自己。 于是,一旁与她平日斗嘴斗得厉害的的赵靖看不下去了“瞧你那得意的样,殿下说的是公子,又不是你。” 施若然一听立即双手叉腰的瞪回去“哼!公子是我师父,他天纵奇才我这个做徒弟的就是得意了,你奈我何?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厉害的师父去!” “你……”赵靖碍于他尊崇的公子和太子殿下在场不敢放肆,只是横眉瞪了回去。怪了,这姑娘长得可爱,可是怎么会这么闹腾? 眼见得两人又要开斗,慕倾黎一眼横过去,施若然嚣张的气焰瞬间败下阵来。凤天澜一旁看着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继续落子。 “公子,《神农本草经》也还记载‘疗寒以热药,疗热以寒药,饮食不消,以吐下药,鬼疰蛊毒以毒药,痈肿疮疡以疮药,风湿以风湿药,各随其所宜。’这九泉碧血药效神奇,药xing可极寒也可极热,公子体寒可以它治,肯定有效。”施若然随即不去理会赵靖对慕倾黎兴奋道。 慕倾黎无言笑出来,颜色举世无双:“如此神药,你竟只想着拿来给我调理体寒,若然你还真是会暴殄天物啊!” “这怎么能算是暴殄天物,公子就是神,什么神药用在公子身上都是应该的!”施若然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着世间稀世珍宝就这么随便用了有什么可惜的。 “体寒?军师有体寒之症?”凤天澜一边下棋一边听着这师徒二人的对话,抓住重点。 慕倾黎未说话,施若然倒是猛的点头“公子就算在炎炎夏日身体也是冷凉如水,到了这寒冷的时节就更是冰凉了,就像那冰雪一样,怎能不调理?” 冰雪?凤天澜眉一挑,伸手握住那只正落白子的还未及收回去的手,果然触之凉如冰雪,心下一惊将手握的更紧“怎么这么凉,军师可要好好保重啊!” 慕倾黎只觉得手被凤天澜牢牢的握住,一时有些不自然,倒不是讨厌,就是觉着不自在。于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淡然道“有劳殿下挂怀,其实也不碍事,慕某天生体质如此,调不调理都是一样,是若然太过紧张了!” 凤天澜觉得就在慕倾黎把手抽回去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刹那流失,淡淡的怅然若失,只得报以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自从公子来了之后,殿下的表情好像越来多了!赵靖看着暗暗想道。 施若然对于慕倾黎的说法不可置否,也不同她争论,只是自顾自的做着认定的事,她一定要把公子体寒之症调理好!一定! “啊呀!”一声惊呼,施若然一个不小心硬是将慕倾黎手边的茶盏扫了下去,伸手不及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营帐里,好好的一盏茶就这么没了! 见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的望向自己,施若然皱着脸满脸的心虚“我马上收拾!” 慕倾黎对于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继续专注于棋盘,凤天澜更是对此就更是冷淡了。 忽的,本该好好收拾残局的施若然又是一声惊呼“公子!” 第三十三章 碧落黄泉 慕倾黎闻声望去,见施若然看看自己又看看那碎了一地的茶盏和殘茶残水,幽深的眼眸微不可见的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的恢复过来,她抬头望了眼凤天澜发现对方也在望着自己,凤眸中带着疑问。她垂下眼帘继续落子,知道凤天澜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凤天澜亦再度回神于棋盘,仿佛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只有赵靖一人不明白状况,又不敢出声问正在下棋的两个主子,只得凑过去问施若然“怎么了?” 施若然看了看自家公子,又看了看满脸写着“不耻下问”的赵靖,最终悠悠然的摇头,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什么怎么了?” “噫?你刚刚不是还叫公子?”叫的那么惊异,分明是有事啊! “我是叫公子没错,就是想问公子还喝不喝茶,我好再去斟一杯啊!”这姑娘平日虽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懂自家公子的意思的。 眼见的两人还有纠缠不休的趋势,慕倾黎当即出声“若然,你再去斟杯茶来。” “是,公子!” “赵将军,你去集合众将士,我昨夜忽然想起来曾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过一个阵法,倒是厉害,想在军中试上一试。”慕倾黎继续下令。 “是,公子”赵靖恭敬的领命而去。 待两人一起出了营帐,凤天澜当即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 慕倾黎亦放下正要落下的白子,示意他看向地上施若然故意未收拾的茶盏“殿下,可闻到一股似兰的幽香?” 凤天澜闻言立即凝气,果不其然闻到空气中确实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似兰非兰,如若不是仔细闻的话根本不可能闻到,可是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于是点头问道“确实有一股暗香,有什么问题吗?”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淡然道:“有,而且是大问题。” “哦?”凤天澜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殿下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一种剧毒叫做碧落黄泉,无色无味,毒效虽剧,可是那毒xing就连银针也试不出来,除非有制毒者的解药,否则此毒无药可解。”慕倾黎淡笑回道。 “那又如何?”凤天澜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人的思维速度,或者说他觉得今儿这军师其实是在戏耍自己,非要绕着弯的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这碧落黄泉却还是有一个克星,便是方才若然得回来的九泉碧血。碧落黄泉是极阴之毒,而九泉碧血的药xing又是极阴极热两极,两者药xing刚好相冲相克,可是九泉碧血极为难寻,所以通常不会有人想到。”慕倾黎继续道。 “所以?” “碧落黄泉虽是无色无味,一般情况是绝计不会察觉到的,但是慕某刚才也说了碧落黄泉的克星刚好是九泉碧血,所以当碧落黄泉与九泉碧血相遇的话,便会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幽香,似兰非兰,没有药理或是极深厚的内功的话是闻不到的。”慕倾黎悠悠然回道,等着看面前之人的反应。 凤天澜闻言一愣,看了看地上的残局,难得没有被慕倾黎左一个“碧落黄泉”又一句“九泉碧血”给绕晕过去,极快的反应过来慕倾黎所说的意思之后,凤眸忽的紧缩“这茶里被下过毒,是碧落黄泉!” 慕倾黎淡淡的点头,不可置否,对于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很是满意。 凤天澜倏地怒火中烧,一掌击在红木案上“岂有此理!” 看着红木案瞬间裂开,却还稳稳的贴在一起拖着棋盘,慕倾黎心中暗自称赞他的内功竟如此深厚,不过……凤天澜的反应似乎比自己预想中要激烈一点,不,是激烈很多! 慕倾黎暗自摇头好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于是起身指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战场道“太子殿下,看来这盘棋我们得改日再继续了!”可惜了,本来可以赢的啊,这个殿下棋艺高明要想赢他可是不易! 凤天澜随即也站起身凤眸中尽是杀气,岂有此理,竟敢动他的人,那时凤天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用的是什么样的词“他的人!”只是在万分庆幸,幸好施若然意外打翻了那盏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瞧着凤天澜满脸杀气的模样,慕倾黎只是暗自摇头,看来有人要倒霉了,不过等事情办完了,他要怎么样再随他吧。 这营帐里就一张几案,刚才已被凤天澜震裂了,所以,举目四顾就只有那张床了“跟我来!” 凤天澜看着她走得方向很是不明白,心下一震还是跟了过去。 见她端坐在床上,将一张图展开来,铺在床上“殿下请看!” 凤天澜不知为何,看到慕倾黎只是想让自己看那张图的时候反倒是心里一阵怅然,但依旧不动声色的过去。那是……地形图! 不错,那正是日前慕倾黎让施若然连夜绘制的地形图,所有地势皆巨细靡遗。 凤天澜疑惑的看了眼慕倾黎,虽有疑问还是认真看了起来。 倏地,又是一阵杀气。 慕倾黎置若无闻,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因为,这张地形图看起来虽与凤天澜营帐里那张并无一二,可是却还是有细微的不同,至少凤天澜的那一张没有标注上四个可置人于死地的峡谷深渊,埋伏绝杀的重要之地。 两人相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不同的情绪。 “还有一事,慕某想还是有必要禀报殿下!”慕倾黎压低了声音,极力敛去淡淡的戏谑之意。 “什么事?” “昨夜,慕某这里有贵客到访。” “贵客?” “西月的肃王慕才而来,想归劝慕某识时务呢,而且来得无声无息!”慕倾黎拖长了声音,把“无声无息”说的很重! 一瞬间,杀气更甚,铺天盖地而来,凛冽严寒,几乎全军的将士都在刹那冷的瑟瑟发抖,纷纷抬头看天,明明是大好的阳光明媚,可是为啥他们会觉得这天快下雪了? 慕倾黎稍稍拉了拉衣服,暗道这人生气起来果真不是好玩的,这杀气,冷得几乎连自己都快打颤了。 只是此时凤天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如此生气完全是因为她说的那一句“东方绝慕才而来,想规劝她倒戈”。换句话说,这两人的重点破天荒的完全不一致! “殿下怎么看?”慕倾黎不得不打断他继续散发杀气,免得全军将士冷死! “军师呢?”你怎么看?凤天澜不答反问。 慕倾黎起身,眼眸中尽是高深莫测“在慕某看来,这军中……有内奸!” 第三十四章 内奸? 慕倾黎起身,眼眸中尽是高深莫测“在慕某看来,这军中……有内奸!” 凤天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原来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个问题,居于大局考虑,他很快的将思绪与慕倾黎的放在同一问题上。 内奸的问题,她说的不无可能。 “这军中谁才会对我动杀机?地形图为什么会缺失?我的茶为什么能有人悄无声息的下了毒?东方绝是如何避开守卫无声无息的来‘夜访’位居营帐中央的我的?前几次的交锋为何我军的动向敌方会一清二楚,难道真的是敌方将领谋略过人?种种事迹未免太过巧合,慕某直言,除了军中有内奸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慕倾黎一一将种种异象列了出来。 凤天澜微一沉吟,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 “只是这内奸会是谁呢?”慕倾黎将话接了过去,侧身看向身旁的人。 两人相视微笑,眼中尽是高深莫测。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有办法。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对了,军师说昨夜东方绝夜访是来规劝军师倒戈的,那军师是如何回复的?”过了许久凤天澜轻声问道,语气间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紧张。 慕倾黎抬眼瞧见凤天澜正盯着自己凤眸里是自己看不懂的闪烁,可是不知为何,那样的眼神却让自己本想利用难得的机会戏耍一回这位让蓝若风都吃了无数次亏的太子殿下的小算盘硬生生的给看没了,只是下意识的回应道“慕某说过,两月之内必然会助殿下打败西月,绝计不会食言,自然,东方绝的‘规劝’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闻言,凤天澜倏地松了口气,仿佛一直怀揣着的千斤重担忽然放下了一样。 而赵靖奉慕倾黎之命召集了全军将士,此时校场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冒寒风而立,对于集合的状况是一片议论之声。 “哎,公子今天怎么忽然会召集全军将士,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就是就是,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公子昨夜连夜研究出一种新型阵法,厉害无比,百战百胜,今日召集我等,就是要训练那厉害阵法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是赵靖将军传令我等集合时说的,那阵法听起来就很厉害!” “我军有了此等厉害的阵法,要把那西月贼人打回老家去岂不是近在眼前!” “不不不,应该说,我军有了公子和太子殿下这等神人,要把西月那贼人一举歼灭实在是轻而易举。” “没错没错,就是这话,公子和殿下都是神人。” …… 人声鼎沸,议论之声不止。 听着下边士兵的议论之声,高台之上的诸位将军也不禁兴奋起来,众人一起围到赵靖身边,眼睛齐齐的盯着他,愣是让赵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怎么……怎么这样看着我?” 魏延xing急一把抓住赵靖衣服道“阿靖,下边士兵说的可是真的?快快从实招来!” 赵靖看着诸位精光闪闪的眼眸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公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众人一听,正大喜,得意忘形之际,有满是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魏将军,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的,你这样‘搂着’赵将军可是有点……伤风败俗啊!” 众人循声望去,见凤天澜、慕倾黎、施若然还有叶脩正信步而来,而刚才那句戏谑的话想都不用想就知一定是出自施若然之口。 至于起因嘛…… 众人再看,见魏延提着赵靖的战甲衣领保持着一起看向四人的姿势,两人贴的极近,本来军中将士豪情不拘小节,这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被施若然那么一说众人思维也不禁跟着她转,看着看着也还真就觉得这两人公然‘抱’成这样,还真的是有点……伤风败俗啊! 两人忽然感到众人惊异打量的目光忽的快速放开,魏延脸涨得通红对施若然吼回去“施姑娘莫要胡说,这军中都是大好男儿,做事不拘小节,搂抱乃军中常见之事,怎么会有伤风败俗之说?” 赵靖狂汗不止,扶额无语,这魏延将军语无伦次,什么叫“搂抱乃常军中见之事”?越描越黑! 众人亦很不客气的狂笑出声,从未觉得这两人原来这么有趣!施若然更是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 魏延被众人笑红了脸,只得狠狠瞪着赵靖说不出话来。 眼见着闹得差不多了,凤天澜敛了敛凤眸中隐含的笑意,适时的出声阻止众人“好了,别闹了!” “是,殿下!”恭敬的声音一致传出。众人低首领命却依旧在拼命的忍着笑意。 慕倾黎暗自摇头“若然,你太放肆了,还不向魏将军和赵将军赔罪。” 施若然暗自吐舌,还是乖乖的向魏延和赵靖盈盈一拜“二位将军,若然无礼了,还请两位将军海涵!” 被施若然这么一拜这两人到又不好意思了,赵靖连忙罢手道“施姑娘不必如此,我和老魏不会放在心上的。是吧,老魏?”赵靖说着还用手肘抵了抵魏延的胸口! 魏延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瞧见施若然仰头盯着自己的天真可爱模样,便硬生生的将话吞了回去,有点不大情愿的点了点头。 慕倾黎暗自叹息,只好自己亲自出声道“是慕某教徒无方,唐突二位将军了,还请二位念若然年幼不要和她计较才好。” 公子亲自出马赔罪,魏赵二人一惊极度不自然连忙罢手“哪里哪里,公子无需如此,折煞我二人了,施姑娘率真可爱,我二人怎会怪她呢!” “如此便好!”慕倾黎点点头。 “闹也闹够了,说正事吧!”凤天澜出声道。 众人一听,也立即敛去了玩笑之色,叶脩上前扬声喊道“众将士听令,列队!” “是!”呼声震天,台下士兵急速整队,横竖齐如直线。 待台下士兵整队完毕,叶脩回身对凤天澜和慕倾黎恭敬的道“殿下,公子,将士已列队完毕。”说完便退到一边。 慕倾黎和凤天澜并肩而立,两人瞧着台下精神抖擞,列队整齐的士兵相视无言。 “你可信我?”慕倾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凤天澜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信你!” 对他扬了扬嘴角,慕倾黎上前一步站在高台边缘扬声道“众位将士,西月军渐愈猖獗,近年来不断犯我国土,杀我子民,在我国境内无恶不作,然我军驻守稽首城至今与西月数次平原交战皆是两败俱伤,据慕某观察皆是因阵法而起,慕某昨夜夜览古籍发现一奇阵,只要练成或可以凭阵以少胜多,大败西月,慕某今日想先问诸位一句:各位可相信慕某?” “公子无双,我等誓死追随公子!”呼声震天,意义坚决。 “好,既然如此,慕某相信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必然能够大败西月,复我大好河山!” “大败西月,大败西月……” 台上台下,除凤天澜、慕倾黎和施若然之外,每个人都高举手中兵器大呼“大败西月”,士气高涨! 寒风吹来,高台之上,白衣胜雪的公子微一扬手,原本呼声震天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寂静如死! “叶将军听令!” 叶脩上前恭敬应道“末将在!” “本军师以太子殿下之名命令你,方阵训练就交由你负责,三日之内必须完成。” “末将领命!” 蓦然的,在众人还沉倾在方才的万丈豪情中的时候,慕倾黎毫无预兆的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她抬手死死的按在胸口处,绝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凤天澜猛然的瞥见,凤眸忽的紧缩“军师!” 话才出口,慕倾黎已毫无预兆的犹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高台边缘飘零而下,白衣广袖犹如折翅的纯白蝴蝶死而飘落。 “公子?”有人惊呼,校场瞬时乱成一片。 凤天澜早在瞥见慕倾黎状况的刹那就已急速冲了过去,即使是高数丈的高台他亦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那一瞬间,他看不清在他身边急速掠过的都是什么,只是全拼内力将她牢牢的揽在怀里。 凤天澜没有直接抱着慕倾黎落地,而是转而就在空中直接以轻功急速向主帅军帐而去,只是以内力传音留下极为威严的一句“若然姑娘跟本宫来,其他人依照军师指示练习阵法。” 第三十五章 中毒 凤天澜没有直接抱着慕倾黎落地,而是转而就在空中直接以轻功急速向主帅军帐而去,只是以内力留下极为威严的一句“若然姑娘跟本宫来,其他人依照军师指示继续练习阵法。” 施若然急忙的跟了过去,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公子,不会有事吧?” “绝对不会,公子何许人也,怎会有事!”赵靖出声道。 “对对,公子神人,绝对不会有事,我等当务之急是依照公子指示指挥士兵练习阵法。” “可是……” “赵将军说的不错,多想无益。叶将军,公子所说的阵法是什么?”李将军望向叶脩,眼眸中微微闪着精光。 叶脩微一沉吟,开口道“我军此次出战用的多是雁型阵、锥型阵和鱼鳞阵,公子的意思是这些阵法虽然厉害,但其或是不切实际,或是为敌方熟知已不宜再用,所以公子连夜研究出另一种阵法。士兵作战都用方阵,手持盾牌和长矛迎战,这样一来,每个方阵即可成一体,又可互相掩护,士兵左手的盾牌既可保护自己左边的身体,同时又可掩护身边同袍的右侧,不论敌人由哪个方向进攻,都可密不透风,只要坚持阵型,同心协力,就一定会战无不胜。” “公子真是神了”听完叶脩所说的阵型,众人一阵兴奋,对慕倾黎的敬仰又更深了,有了这个阵型,就不信打不到西月那帮狼崽子! 而此时,慕倾黎的军帐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意。 榻上之人,面色惨白,皮肤透明得就连细小的血管就能看的一清二楚,眉间的朱砂印记映着着苍白的皮肤更加的鲜艳欲血,妖冶异常。 施若然伏在塌边静静地为慕倾黎把脉,十三岁的稚嫩的脸上却是带着从未见过的肃穆,眉宇间尽是阴郁。 凤天澜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冷峻的脸上皆是肃杀阴沉,尽管他已有所收敛,但是杀意却依旧淤积在军帐之内,地上跪着一干军医正在瑟瑟发抖,知道若公子有个万一,他们的太子殿下的怒火必将会铺天盖地而来,届时,血流成河也不无可能。 施若然诊完脉小心的为慕倾黎拉好被子,转身看向凤天澜的时候几乎想哭出来。 “怎么样?”凤天澜上前一步,急着问道,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施若然深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低声吐出两个字“中毒。” “什么毒?”凤天澜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会要了公子的命。”施若然无力的摇了摇头,公子现下脉象微弱,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毒发身亡,可是,可是她却不知那到底是什么毒。怎么办?该怎么办? 凤天澜不知道,自己在听到施若然的话之后,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再看向榻上沉睡的白衣公子时,心里仿佛坠着千斤玄铁,沉重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地上还在跪着的一干军医,沉声道“尔等要不惜任何代价协助若然姑娘为军师解毒,这件事情,不许透露半个字,否则杀无赦!” “是。”一干军医颤颤巍巍的回答。 施若然皱着眉压根没有仔细听凤天澜说的是什么,只是脑海中不断地想着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慕倾黎”有办法的,我一定有办法救公子.” 凤天澜听她一直在不断的重复可以救公子这句话,还显稚嫩的脸上尽是不确定的恐惧,他走过去按住她不断微微颤抖的肩沉声道“若然姑娘,你别着急,慢慢的想一想,你有没有见过这种毒,要怎么解这种毒?别着急,慢慢想,好好的想。” 施若然也不知怎的,对上凤天澜那双专注看着自己的凤眸,原本慌乱的心绪就这么慢慢的安静的下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慢慢的回想慕倾黎现在的症状是否曾经见过或者遇到过。 脉象时隐时现,气若空谷幽谷游丝,血色微紫,暗香萦绕,可是光看面若却又看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到底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对了。”施若然忽的眸光一闪,急速跑了出去,还不忘留下一句“太子殿下,我去找点东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公子。” 地上跪的一干军医面面相觑,不知此事该如何是好。 “若治不好军师,你们就等着给他陪葬吧!”威严冷冽的声音忽的从头顶传来,一干军医颤抖的越发厉害,颤颤巍巍的退了出去拼命给公子解毒去了。 待军帐中没人之后,凤天澜转头专注的看着躺在榻上的人,没由来的微微叹息。 他走过去在塌边坐下,静默的看着那张惊世容颜,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当初在残月谷时,那个义无反顾纵身跳下悬崖的清绝无双的女子。他还记得当初的感觉,那种莫名的疼痛,刺骨穿心,压抑得让他想不顾一切的随她而去,他原以为这种感觉,一生便就那女子会让他感受到一次罢了。 可是刚才,就在刚才,在这个白衣胜雪的人从高台上跌落飘零的那一刻,他明显的感到了在残月谷时的那种疼痛的感觉又再一次袭来,而且那感觉似乎比之前更甚。 越是和她相熟,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越是浓重,心里的压抑越是沉重,有很多次,他几乎忍不住想要问她:你我可曾相识? 可是,可是那怎么可能! 他伸了伸手,忽然很想触摸慕倾黎的惨白的脸,然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凤天澜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此时究竟该以什么心态来看待这个同样清绝无双的公子,他隐隐感到有什么事正在慢慢偏离原先的轨道,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他不知那道条路会是什么,也无法去改变。 可是,该做的事,他不会忘记。 而另一边,校场的众人虽然担忧他们都敬若神明的公子,但是刚才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发什么了什么事情,而太子殿下的速度又实在太快,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看清楚的公子的状况,所以渐渐的,这份担忧就被方阵的训练掩过。 魏延等几位将军见随着叶脩手中令旗的不断变化,台下士兵的方阵行动也越来越迅速利落的时候,都忍不住点头赞赏,矛、盾相辅,进可攻,退可守。 这个阵法的威力似乎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之外。 魏延本就是急xing子的人,此时看着台下士兵豪情万丈,更是忍不住。于是上前对叶脩道“老叶,俺老魏想试试看这方阵的威力,咱们不妨来场对战演习如何?” “实战演习?”叶脩有些迟疑“可是现在方阵尚未成型,士兵们还有很多技巧没有掌握呢!” “哎呀,别婆婆妈妈的,什么技巧不是在实战中掌握的。何况这只是演习,无妨”魏延不甚在意的罢手道。 见叶脩还有疑虑,身后赵青不由出声道“叶将军,老魏说的不错,任何阵法的成熟都是在实战中形成的,不妨就让众士兵试试看吧!” 叶脩微一沉吟,看向身后其他几个正两眼放光的将军们,轻声询问“你们……也都同意?” 众人忙不失的点头,打死他们也不会说魏延提出的实战演习其实是他们怂恿的。 “好吧!”叶脩无奈点头。黄色令旗一挥,所有人立即散开列队,看得出,这几个时辰马不停蹄的训练虽然很辛苦,但是却难以掩埋住他们眼里的兴奋之情。 “大家听着,接下来是今天训练的最后一项内容,所有人分成两队,开始进行实战演习。” 叶脩话一出口,下边的人开始哄然,有人蠢蠢欲动,兴奋异常,这阵法练着很有感觉,倒是很想试试威力。也有人踟蹰满怀,这才练了半天呐,怎么就开始实战演习了? 叶脩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左边的这一队,以方阵迎战,右边的这一队,听魏将军指挥。” “是!”士兵齐声应道,呼声震天。 “今天赢的那一队,本将军重重有赏!”魏延上前高呼,鼓励士气。 “魏将军威武!”一听有赏,底下的人一片欢呼。 第三十六章 风雨欲来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魏延在实战开始前的一句“今天赢的那一队,本将军重重有赏”使得士兵们士气大振。 为了以示公平,魏延和叶脩都没有下场,只是在高台上以令旗指挥士兵的行动,宽广的校场上,两队士兵列阵相峙,眼眸中都透露着兴奋的光芒。 叶脩红色旗子一挥,左边的士兵迅速列好方阵,原本的大方阵一分为五,仔细看去居然是以五行之位而站,另一边,魏延也不闲着,指挥众士兵迅速列成一字长蛇阵步步迫近方阵士兵,然后渐渐的围攻过去,直至将方阵士兵层层包围在中央。 一时间呼声四起,随着叶脩和魏延手中的令旗的不断变化,校场开始一片混沌。原本乍看之下是方阵士兵处于下风,魏延那摆明了就是要瓮中捉鳖,可是结果…… “哈哈哈……痛快,没想到公子所列的阵型如此厉害,竟然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中杀出重围。厉害,实在厉害!”魏延仰天大笑,声音大得全军都能听到。 赵靖也兴奋的应声“也不知公子是从哪里看到的这阵型,威力着实超出我的想象。” “嗨,你没听公子刚才说的嘛,是从古籍中看来的。”赵青边说着一边揽上叶脩的肩,眼中是丝毫不假隐藏的崇敬之意,继而又揶揄着对众人笑道:“只是我等怎么就看不来呢!” “呵,你要是能看得到你就是公子了!”李将军冷哼调笑说着。 “就是”魏延回应着从另一边搭上叶脩的肩“不过话又说来,我就不明白了,老叶,方才我明明已经令士兵成围堵之势,眼见着就那方阵就要被我抄散了,怎么忽然间他就起死回生了?还硬是反守为攻,硬硬生生的反败为胜了?我老魏这辈子就没佩服过几个人,现在公子是除太子殿下我老魏最服的人。” 叶脩听着众位将军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也得意于方阵的威力,不过还是很诚实的道出实情“其实方阵的威力远不止如此,只不过今日连续cao练了四个时辰,士兵本就疲累不堪,精神不济,再加上方阵尚未成型,技巧还是生疏。只可惜公子只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公子能再给我十天,我敢保证我军绝对可以凭着着方阵成为一支不败之军。” “照你的意思……只要阵型成熟,我军岂不是可以凭着这方阵横扫天下?”赵青试探xing的问道。 “呵,这倒是夸大这个阵型了,方阵只适合于平原作战,遇到峡谷作战还是不行的。”叶脩摇头笑道。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李将军,为何一直不语?”见李将军一直沉默不语,叶脩疑虑问道。 “哦,我是在想公子今日忽然从高台跌落,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是啊,也不知公子现在如何,快走快走,赶紧去看看!”魏延这急xing子说风就是雨,急急忙忙的赶在众人前面就往慕倾黎的营帐跑。。 慕倾黎军帐处,叶脩等人远远走来就看到军帐门口有士兵验收,不由得疑虑起来。 “各位将军请留步,公子身体不适,正在静养,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门口士兵拦住众人。 “公子身体不适?那公子现在的情况如何?”叶脩急忙的问。 “禀各位将军,末将不知。” “不知?那公子可有人照顾?” “公子身边有施姑娘,各位将军不必担心。” “既然公子有施姑娘照顾,我等就不进去打扰公子休息了。”赵青继而又转而想身边的人说道“我们先走,等公子好些再来吧!” 众人听着也觉得有理,于是相继各自走了。 月黑风高,诡秘的森林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夜显得惊悚。 东方绝负手而立,血色眸子中尽是嗜血的光芒,邪魅的脸上皆透露着森冷的笑容。在月下看起来尤为骇人。 “你确定慕倾黎已经中了毒?”森冷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森林里,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恭敬回道“启禀王爷,属下确定,今日公子在校场毒发,从高台跌落,要不是凤天澜及时救下她,恐怕已经摔死了。今日傍晚,我前去试探,发现凤天澜派了重兵守卫在那里,说是公子身体不适,任何人不得打扰,想必是在掩饰公子中毒的事实。” “哈哈哈……如此甚好,本王命你明日之前把慕倾黎中毒的消息散布出去,本王要让玄国军心大乱。”慕倾黎,本王说过一定会让你后悔那个选择。 “属下遵命!”慕倾黎如今在军中的威信极高,要是将她中毒的消息散布出去,必定会影响玄国军心。 “哼,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又没了慕倾黎助阵,凤天澜,本王就看你这次怎么跟本王斗!”冷哼的声音森森的回响在树林里,配合着东方绝的嗜血的眸色,令人不寒而栗。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黑衣人踟蹰着道。 “说!” “公子虽已中毒,可是却留下一个大麻烦。” “什么大麻烦?”嗜血的眸里出现了难得的疑惑。 黑衣人所说的大麻烦就是指今日刚刚成型的方阵,于是便将今日演练之事巨细无遗的的说了一遍。 东方绝若有所思的听着黑衣人的描述,严峻的脸庞却渐渐地浮出邪笑,只是那笑意始终不及眼底,方阵?有意思。 “哈哈。好,好个慕倾黎,本王倒要领教领教那个所谓的方阵到底有多厉害!”如此谋士,要真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了点。 黑衣人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不敢出声,自知此时出声不是明智之举。 东方绝冷笑一声,出手一扬,一枚红色的药丸被黑衣人反应灵敏的接住。 “找机会让慕倾黎吃下去!” “这……”不是解药么?王爷为何?黑衣人虽有不解,然而他的任务向来不是对主子的决定提出疑问,于是最终还是恭敬的回道“属下遵命!”转而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阴森的树林里。 东方绝负手而立,邪魅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血腥的笑:凤天澜,这一次,本王会让你万劫不复。 “看来你这个属下似乎很佩服那个慕倾黎?”一口一个“公子”倒是叫的很顺口。幽暗沙哑的声音蓦然的出现在身后。 东方绝不用看也知道这声音是出自谁。是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换上了冷笑道“那又如何?不也照样栽在本王手里,本王说过会让他后悔做出那个选择。” “呵呵,王爷运筹帷幄,那慕倾黎又怎抵得上王爷万一呢!” “这一次,还是多亏了门主亲手配制的毒药,计划才能如此成功,说起来,门主才是最大的功臣。” “王爷过誉了,配制毒药不过是本座举手之劳,此毒若是没有本座亲自配制解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说起自己的拿手绝活,贴面沙哑色声音中还是免不了带着得意。 “哈哈哈……好!”东方绝听到铁面人再一次的保证,发出了森冷的笑声,笑意嗜血狠绝,仿佛此刻已将玄国大军覆灭,看见凤天澜兵败如山倒的场景。 “不过王爷,本座有一事不明。”铁面人忽然出声,带着些许的质疑。 “什么事?” “王爷刚才拿的那颗药丸是本座给的那半颗解药吧?难道王爷想留着慕倾黎?” “哼,你不是也说过那半颗解药最多也只能保住她五天的命而已,而且是昏睡五天,所以现在慕倾黎根本就对本王构不成任何威胁,本王留她五天的命也不过是要让她看看谁才是这战场上真正的战神!” 黑衣人听着森森的笑出来“五天?王爷是准备要出手了,本座还以为王爷会等着看慕倾黎究竟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方阵呢!“ “方阵?”东方绝冷笑出声,带着嘲讽和轻蔑“在这种地势里居然想用方阵来对付本王,简直是自寻死路,给她三天的时间又有何妨,三天之后,本王会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看来王爷是不准备再玩了!” “玩不玩本王自有主张,最近朝中事多,本王要是再不收拾了这群人回去,只怕本王那个本事的侄儿就要把朝廷翻过来了!” “哼!原来如此!”铁面人冷笑了声,语气中无不带着嘲讽。 东方绝虽然听出来了,不过向来深知铁面人的秉xing,他也不甚在意,只是转身看向铁面人,眼眸嗜血“鸩,你准备好了么?” 铁面人亦是森冷一笑,沙哑的声音阴森回荡“本座随时都可以奉陪。” 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阴影投下来挡住了稀疏照在两人身上的月光,树林刹时变得一片黑暗,只在朦胧中看得有两个模糊的轮廓负手而立,阴森邪魅的笑声回荡在空气里,让人***。 这是……风雨欲来。 第三十七章 决战开始 “诶,你们听说了吗?公子中了毒,至今未醒,生死未卜呢!” “你从哪听来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就是,公子何等人物,怎会轻易中毒?” “你小心点,公子如今在军中的地位只怕能与太子殿下比肩,要是让几位将军听到你这么说公子,肯定军法处置了你。” “我没有乱说,你们想啊,自从三天前公子从高台跌落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给叶将军的三日之期都是殿下亲自检验的,而且你们难道没有看见现在公子营帐门口都有重兵在守卫,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奇怪,可是你怎么就知道那是因为公子中了毒呢?”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天在校场啊,我站的比较靠前一点,所以看见了当时公子跌落下来时的样子,那脸色,惨白的跟张白纸似的。而且最近军医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正天都在研究什么草药解什么毒,你们说说,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呀?肯定是因为公子。” “诶,听起来有点道理。” “我好像也听说这件事情,不过只当是哪个人的恶作剧,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说呢,那天看见施姑娘眼睛哭的红红的,我还以为是被谁欺负了呢!” “啊?照你们这么说,公子危在旦夕,军医们又束手无策,那我们跟西月大军的决战怎么办呐?” “这可怎么办?我们的人数本就比西月军少了不少,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原本凭着公子和殿下的神机妙算还能搏一搏,可是如今公子生死未卜,我们可怎么对付西月大军啊?” “就是啊,这可怎么办?” …… 魏延远远的就看见一群士兵围在一起讨论慕倾黎,原以为他们是在说方阵之事正高兴呢,却不料走近一听竟是在说慕倾黎中毒之事,瞬间怒火中烧,红着脸怒吼出声“混账!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众士兵见是脾气火爆的魏延将军,一个个便突然噤了声,军中谁不知道魏延的暴脾气,现在又把公子奉若神明,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到大霉的,上次有个弟兄无心说了一句“公子看起来比女人还要诱人”被魏延听到以后,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魏延大步的走过去,指着一个个士兵气的直想揍人“谁跟你们说的公子中毒生死未卜?啊?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不军法处置了你!” 魏延的怒吼声听在众士兵耳朵里就跟打雷似的,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火爆,吓得众人谁也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一个字这位脾气狂暴的将军就真的把自己给处置了。 不过,这士兵中也有胆子稍稍大一点的,只见站在最中间的一个听魏延怒吼完了之后,颤颤巍巍的出声问了一句“可是公子都已经三天没有露面了,而且公子的营帐门口都有重兵把守,现在公子中毒的事情都已经传遍军营了。” 传遍军营?魏延一听怒火更深,双手叉腰的吼了回去:“放你娘的狗臭屁,公子中毒我怎么不知道?太子殿下都说了,公子只是旧疾犯了需要静养,你们别给老子以讹传讹。意图动摇军心,你知道那是什么罪名吗?” 那士兵一听立即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魏将军,小的知罪,小的知罪,请将军明察,小的没有意图动摇军心。” “哼!我谅你也不敢!” 魏延正气头上,狠狠的猝了一口,正欲在发火时,却有士兵慌忙跑了过来“魏将军,殿下传各位将军去主帐议事” “知道了!”魏延没好气的应了声,见一干士兵还在原地默不出声,不由吼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训练!” “是!”就像得到特赦般,士兵一听可以走人了,立即慌忙散开,生怕这个火爆的主会突然反悔。 直到进主帅军帐,魏延也没有消气,现在在他看来,公子就是神明,听到任何诋毁他的话,都能够让他怒火中烧好半天的。这次是殿下传召,否则有那些士兵好看的。 帐中众人见魏延气势汹汹的进来,粗狂的脸上明显的写着“我很不爽”的表情,不由得面面相觑,是谁又捅了马蜂窝? “老魏,怎么这幅表情?”叶脩调笑道,公子交待的任务顺利完成,看得出他很高兴。 “别提了!”魏延气冲冲的走到叶脩身边坐下,还是一脸的怒气难消“方才我在外边,竟然听见有人在谣传公子中了毒,危在旦夕,生死难料,气死我了,要不是殿下传召,我老魏今天飞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公子中毒?”叶脩皱了皱眉,抬眼见对面的二位赵将军亦是凝重疑惑的表情。 “谣传而已,何必当真。公子虽旧疾复发,但怎么样也不至于到危在旦夕的程度吧?”赵靖则是咧了咧嘴,极不自然的回道。 “其实……”一旁的李将军微带疑虑的开口,细狭的眼睛里总是闪着精光“公子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我也曾听过,本来也没有当真,只是……如果公子真的只是旧疾复发的话,何以三天不曾露面?” “这……”众人一阵沉默,不再开口。不是没有听到过这个传闻,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只是一直都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时,有冷冽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李将军说的没有错,军师确实中了毒。” 循声而去,凤天澜就在那里,负手而立,眉目如旧,冷俊无双,确有一股子帝王之气无形中散开来,让人不由自主的去仰望,不由自主的去追随。 “殿下!”众人齐齐起身行礼,个个恭敬如仰神。 待凤天澜上坐之后,魏延急不可耐的过去问道“殿下方才说,公子是真的中了毒?” “不错!”凤天澜扫了一眼众人冷冽说道“军师确实中了毒,正在昏迷之中,军医束手无策,若然姑娘诊断,军师所中之毒应该是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叶脩闻言几乎惊叫“碧落黄泉?天下奇毒碧落黄泉?中毒之人除非有制药人的解药,否则必死无疑的碧落黄泉?” 凤天澜微叹口气,点头默认了。 “施姑娘既然能知道公子所中的是什么毒,一定也有办法解毒,是不是?”赵靖急切问道,心神意乱。 见众人都带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叶脩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身旁的的李将军见她不说话便接过他的话向众人解释“没用的,碧落黄泉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天下奇毒,乃是因毒药的本身就是解药,它分别是由七七四十九种不同的毒花、毒草、毒虫、毒蛊配制而成,要解此毒,不光要知道它们各自的分量,更要清楚它们在配置过程的顺序,稍有一个环节出错,中毒者都会立刻毒发身亡。” 沉痛的嗓音回响在空气里,死寂,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他奶奶的”倏地,魏延一声怒吼,声音在这死寂的空气里显得尤为突兀“肯定是东方绝那个王八羔子派人干的,俺老魏这就杀过去,非bi那龟孙子交出解药不可!”魏延边说着,还真提了大刀就要往外走,又被众人急忙拦下“老魏不可意气用事,此事咱们需要从长计议。” “还有什么好议的,那群龟孙子打不过就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公子,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都别拦着我!” 场面刹时变得混乱起来,众人都在跌忙不失的拦住怒火冲天的魏延,毫不怀疑他真的会冲到西月军营里去送死。 “闹够了没有?”略带怒意的声音从生后传来,威严大气,原本还乱作一团的人蓦然间安分下来。 转身,见凤天澜端坐上位,身体微微前倾,周身都萦绕着阴沉的气息,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bi得众人一时竟然忘了反应。 那一刻,叶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其实公子中毒,太子殿下才是整个军营里最难过的一个。 “殿下恕罪,末将只是……只是……”魏延自知今日实在无礼过头,在凤天澜强大的压迫感下低头认罪。 见众人齐齐的低头认罪,满眼的都是愧疚,凤天澜蓦然起身,以君临天下的气势开口道:“本宫知道你们是担心军师,可是眼下尔等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不要忘了你们的任务!” “末将知罪!”众人齐齐下跪齐声道。 “东方绝已经下了战书,将倾全军之力与我军对决,明日本宫会亲自迎战,你们做好准备!” “殿下不可啊!”赵靖一听,立刻反对。 “殿下,这一定有阴谋,殿下三思啊!” “殿下,东方绝这一次不仅亲自上阵,而且出动全军,看来是想决战了,以东方绝的才能,既然会这么大规模出动,一定是准备周全,而我军尚不明对方是出什么招,殿下是我军的主心骨,万万不可犯险啊。”叶脩担忧的道,极力的想说服自己主子,虽然按照殿下的xing子来看,一旦他决定了的事,就不可能再变。 “好了,都别说了!”众人还想再说什么,凤天澜手一扬直接阻断了他们还未出口的话“这件事情,本宫已经决定了,赵靖将军,传令下去,点兵八万,明日与东方绝决一死战。” “末将领命!”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决定他们从来不会违背,即使是死,他们也会追随到底。 “叶将军,明ri你留下,替本宫镇守军营。” “末将领命!”叶脩声如洪钟,誓死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 决战,即将开始! 第三十八章 烽火战歌(一) 校场,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立正列队,宽阔无边的校场此时显得拥挤不堪。凤天澜登上高台,见一干士兵齐齐的抬头仰望。 “本宫今日有两个问题想问大家。”凤天澜以内力传声,威严冷冽的声音立刻传遍偌大的校场,回响在所有士兵的耳朵里。 “如果有人侵犯你们的家园,杀害你们的亲人,你们应当如何?” “杀,杀,杀”所有士兵一边举起兵器一边喊道,“杀”字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比一声高涨,十万士兵的声音和在一起,震耳欲聋,气势磅礴。 “如果有人居心叵测,下毒杀害你们的公子,你们又当如何?” “报仇,报仇,报仇”涉及慕倾黎,下边的士兵显得更加激动,三声报仇,声声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敌人拆吃入腹。 凤天澜手一扬,所有人立即噤声,现场又是一片死寂。 “西月东方,无端侵我国土,杀我子民,如今更是以毒计残害我军军师,慕倾黎公子如今还生死未卜,今日我凤天澜点兵八万,与西月东方一决死战,以雪国耻,为我玄国无辜受难的子民的报仇,为我军公子慕倾黎报仇,振我玄国雄风。”以内力传递的声音不停地回响在校场,回响在整座军营,回响在每个士兵的耳朵里,威严冷冽,带着浓厚的压迫感和神圣感,让人不由自主的追随和膜拜,让人不由自主的热血沸腾。 于是,每个人都在高举兵器大喊“报仇”“报仇”“报仇”呼声震天,犹如雷鸣万里,大气磅礴,只那声音就足以让人感到强大的威慑力而瑟瑟发抖。 士气大振,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因为慕倾黎危在旦夕而一蹶不振,相反的,因为抱着要给他们最崇敬的公子报仇的信念,士气反而前所未有的高涨。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让原本空旷的幽谷显得拥挤不堪,十字交界,两军阵前,两个同样风华绝代但却如此不同的的两人对峙着,一个如平常一样嘴边挂着邪魅的笑容,看似十分悠闲,可你只要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犹如来自地狱修罗的红眸在看向眼前人时,是充满了多深的恨;另一个却波澜不惊地面对眼前的大阵势,脸上是一贯的冷面,深邃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哈哈……凤天澜,想不到你也不过如此,明知是死路一条,还不是乖乖来送死。”东方绝率先开口道,口气狂妄自傲。 “东方绝,你说这句未免太早了吧!你无端侵我玄国,杀我军民,更下毒毒害我我军军师,今日,是你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凤天澜依然冷着一张脸道,语气也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可那沉稳的声音却那两军将士听得如此清晰,如此地有威严。 “哈哈……代价?凤天澜,今日本王会让你知道最后付出代价那个人究竟会是谁!”东方绝说的决绝狠烈,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东方绝,本宫说过,你说此话未免太早了些,孰胜孰负,要打过才知道。” “好,那就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可惜啊!慕军师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场战役。” 凤天澜却出乎意料地一改在战场上的冷冽,勾起一抹浅笑道:“不,她会看到的。” 凤天澜的那一抹浅笑让东方绝更觉得十分刺眼,然而他更在意的却是凤天澜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凤天澜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显露出君临天下的霸气,凤眸中尽是高深莫测。 与此同时,就在空旷的十字山谷的其中一个半山腰上,有一惊世之人负手遗世而立,他白衣胜雪,面若冠玉,惊世的容颜,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清冷无双,犹如天人。此人正是无双公子——慕倾黎。 她静默的俯瞰着山下,将偌大的山谷填的水泄不通的二十几万军队,有微不可闻的叹息消逝在风中。 记得那日…… 慕倾黎的军帐中,两人相视而笑,不必说出口,他们却出奇的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他相信她定然是有计策。 “殿下,气候越来越寒冷,是时候速战速决了。”她薄唇轻启,黝黑的眼眸深不可测。 “你想怎么做?”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眼波流转,看向地上那犹剩半盏的殘茶。 凤天澜随着她的目光而去,猛的一惊,她想喝下那毒药! “不行!”他张口而出,下意识的反对,严肃的道“你说过那是天下奇毒,无药可解。”不能让她以身犯险,那是他那个时候唯一考虑到的。 那时,她看着他坚决反对的模样,感到心里升腾出异样的感情。 努力地忽略掉那种情绪,她轻声回应他“殿下忘了?若然今日不是得回来一件宝贝么?那也是碧落黄泉的克星啊!” “可是……” “殿xiati恤,慕某不胜感激,还请殿下放心,慕某虽不才,却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东方绝而赔上自己的xing命。” 凤天澜静默的看着她良久,凤眸中流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安静,却让她暗暗的感到一丝名叫悸动的东西,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杀伐夺予的太子殿下在担忧什么,于是她敛去了略带玩笑的神色轻轻的说道:“我保证,我不会有事!” 最后,她听见凤天澜说“好,本宫相信军师,今次就陪着军师背水一战。” 慕倾黎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是笑了,她说“多谢殿下信任,三日之后,必定让殿下收回阳关。” 所有的计划就在两人相视那一瞬间生成,于是便有了她从校场高台跌落那一幕,于是便有了公子中毒,危在旦夕的传言。 所有的网,三日之前就已经洒好,今日,就是收网的时候。 但是,在看到西月大军之后,慕倾黎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西月军的队形真的有点奇怪,纵然她看过那么多的兵法也没见过如此奇怪的阵形,但却又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八卦乾坤排列法,这个走位是……八卦两仪阵?她猛地一惊,此阵以七数为杀着,每一正必有一反。入此阵者,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脚下地面尽向一边偏斜。灯光变幻莫测,有化一为七之妙。 好个东方绝,在这十字山谷地势的配合下,八卦两仪阵简直如虎添翼,一旦凤天澜真的入了阵,恐怕今日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慕倾黎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微一沉吟沉声道“神音,你去传令叶将军让他带剩余的两万的兵马分成四组,悄悄的埋伏在四座山周围,以笛音为信号,我吹笛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行动。”微微一顿,她又继续说道“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有低沉的声音传来,随即有虚空划破的声音,神音领命而去。 自残月谷之战以后,他就一直留在凤天澜身边做他的影子,时刻准备保护他。出战前,凤天澜将自己身边的三名影卫留了下来,要他们听慕倾黎的命令。 可是,此时,他们都忘了一件事,凤天澜从来没有和慕倾黎说过他的名字是神音。 第三十九章 烽火战歌(二) 可是,此时,他们都忘了一件事,凤天澜从来没有和慕倾黎说过他的名字是神音。 就在这时,山下对峙的两军也正蠢蠢欲动,快要开打了。 “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样,凤天澜,今日,你不败战神的神话将被我东方绝打破。”东方绝抬头,嗜血的眼里闪动的是阿修罗般的恐怖,慕倾黎中了碧落黄泉的毒,单那半粒解药根本不可能让她醒过来,凤天澜想让他上当,哼,未免太小看鸩的本事了。 “好,那就让本宫来看看你西月肃王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众将士听令,为慕军师报仇,攻。”凤天澜也同样举起自己的佩剑凤鸣,一时只听‘呤……’的一声,宛若腾飞的凤凰发出的啸声。 剑起凤鸣天下动! 凤天澜不愧是战神,行兵布阵真是神鬼莫测,看得在山上的慕倾黎心中忍不住赞叹,只见下山黄沙滚滚,玄国三万步兵在前,摆出三角形阵形,以东侧为矛尖,猝不及防地对西月军的中心地带一阵猛攻。 原来阵形完好的西月军经这一阵猛攻后,阵形一乱,中间被硬生生地撕开一条裂缝,向两旁撤退的西月兵又被玄国军三角形阵形的另两侧给围堵住,眼看就要阵脚大乱。 这时东方绝也开始变换阵型,随着西月战鼓的击响,四万西月骑兵从列队中分两翼驰入战场,带着滚滚硝烟,让人看不清战况,待硝烟散去,西月骑兵已好好地摆出了攻尖阵,四万骑兵一字排开形成数列,可又与攻尖阵有所不一样,随着令旗的的再次变动,旗语再变,击鼓的另一个西月将军挥汗淋漓地照着旗语传达到又一个命令,随着锦旗挥舞,鼓声隆隆,西月四万骑兵之后突然出现数万弓箭手,令锦旗挥下,一时真正的万箭齐发,玄国三万步兵纷纷中箭倒地,三角阵形一时溃不成军。 东方绝果然也是不可小觑,如此灵活变动,严谨创新的布阵果然十分之妙,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慕倾黎手微微一扬,旗手立即舞动明黄色的军旗,击鼓的节奏也在慢慢变更,随着明黄军旗变幻的各动动作,鼓声的缓缓搞击,刹那间混乱的三角形阵营慢慢发生变化,在士兵的迅速移动中,三角形阵形变成了菱形,军旗再挥,旗语再变,菱形阵营中间裂开一条缝,数万盾兵从菱形中快速出现,横挡住西月军的弓箭手,随着盾兵之后,又一队装备精良炯炯有神的玄国骑兵奔驰而出,朝西月阵形一阵猛攻,随着骑兵的进攻,整个菱形阵营队形整齐,行动有序地快速向前移进,很快便冲入对方的阵形中心。 明黄的军旗又挥舞了几下,冲入沧辽阵中的菱形阵营瞬间分裂成与之前不同的三角阵形,新形成的三角阵形的攻尖部分皆被盾兵所代替,后面紧跟着的是精神抖擞的玄国弓箭手,个个都以同等的距离紧挨着身旁的人站立,手中握着黝黑的弓箭,弓上搭着长箭,身后背着一袋长箭,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西月的挥旗手蓦然一惊:盾牌在前,弓箭手紧随在后,骑兵压阵,步兵垫后。如此精妙的阵法,该如何破解?然而东方绝却依然笑着看玄国军精妙的阵形,半分也没有要下达指示的意思。 击鼓的节奏又再次一变,明黄色的军旗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明黄的流光。与此同时,三角阵营中的弓箭手将手中的弓拉得满满,一时锐不可当的箭便如雨一般朝依然在惊骇之中的西月军射去,在近距离的西月军也猝不及防地在玄国骑兵的冲杀下,纷纷倒下,即使有盾牌挡住,依然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瞬时间,战场上响起了阵阵人马的哀鸣声,局势在意料中地让西月的数万将士陷入了死生之地,胜败悬于一线。 几乎就是瞬间,数万的西月将士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困于玄国阵营之中,地上更是横七竖八地躺着西月和玄国死去的士兵,残肢断臂,甚至是五脏六腑流淌在一地,死状惨不忍睹。 慕倾黎看着这一幕极力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可是东方绝那漠然的表情让她觉得事情绝对不仅仅是八卦两仪阵那么简单。 “凤天澜,有本事来跟本王打一场,否则,本王要你这数万大军为我刚刚战死的西月勇士偿命。”东方绝本就红色的眼睛更是红得仿佛来自地狱的烧火般对着凤天澜吼道,然后便快速地朝玄国的阵营中冲去,身后的十万大军亦紧随其后,冲了过去。 凤天澜没想到东方绝竟会这样毫无预兆带兵冲向阵营,忙下令战场中的将士往后撤退,可来不及了,东方绝的军队已将其包围住,而东方绝更像疯了一样,没有摆出任何阵形,就以十万大军猛地对玄国的几万人马一阵砍杀,精妙的三角阵形在这样猝不及防的猛攻下,勉强能保持住阵形,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东方绝仿佛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让玄国军突围,何况,西月军虽看似毫无任何阵形,但实则是进退有序,毫不凌乱之象,一时,被困于中心的玄国军死伤无数。 “殿下,怎么办?”赵靖驱马上前担忧地问道。看着营中兄弟这样被斩杀,他虽心痛却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冲出去救援也无用,现在只望殿下有破解之道了。 “东方绝既然你这么想跟本宫打一场,那么本宫就跟你打。”凤天澜没有回答赵靖的话,反而对东方绝说道。东方绝很明显就在在向他挑战,而玄国的这数万将士就是他bi他出战的筹码。 赵靖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想问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看到凤天澜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赵靖暗暗握拳,只好传令全军进攻。 一时黄沙滚滚,数万大军快速奔涌而至,连大地都为之一震。 见凤天澜带着全营冲过来,东方绝的嘴角那邪邪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凤天澜,本王正等着你呢!接下来,才是本王真正出招的时候。 山上的慕倾黎见凤天澜带着全营冲到了两军的正中央去时,心里暗暗道:凤天澜,你一定要撑住,就快了! 那个时候,整个战场上,除了凤天澜和在慕倾黎身后的施若然以及两个影卫之外,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场最大的规模的战役里,其实玄国真正在指挥作战的人,是慕倾黎。 第四十章 噬魂失魂 山上的慕倾黎见凤天澜带着全营冲到了两军的正中央去时,心里暗暗道:凤天澜,你一定要撑住,就快了! 凤天澜一冲过去,本来包围着玄国阵营的沧辽军突然快速散开,让玄国两军很快会合。 正当凤天澜疑惑之际,东方绝带着邪魅的嗓音道:“凤天澜,本王记得刚刚说过今日孰胜孰负还未定吗?哼,本王告诉你,自从你冲过来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跟你的八万大军将葬身于此,地狱的钟声已为你们而响起。”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忽然从山上传来了一阵有别于之前战场上豪情冲天的隆隆鼓声,那鼓声透着阵阵的阴森邪气,仿佛会摄人魂魄。 随着那诡异的鼓声,西月军快速冲向玄国军中,凤天澜立即摆阵迎敌,可无论如何变动阵形,却好像永远脱不了敌军的制约,每每都被困而无法挣脱,东方绝这个阵法,明明看起来像只是混乱的移动,但却偏偏能互相呼应,仿佛是以万千将士造就的迷宫一样,一旦已踏入死门便再也逃脱不出来。 更诡异的是,他明明只有十三万军队,可是此时看起来却像是有百万大军一般坚不可摧。平坦的地面仿佛正在慢慢的倾斜,巨大的压迫感如山一般迎面而来。 她没有猜错,东方绝果然是想用八卦两仪阵来对付玄国大军,可是……如果只是八卦两仪阵的话,又为何还要无端牺牲那么多士兵? 一阵阵带着蛊惑的战鼓声打断了慕倾黎的思考,她循声而去,看见西月击鼓的将军已被替下,现在正在击鼓的是一个带着铁面具的人,由于带着面具,她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那嘴角边挂着的残酷的笑容,还有眼中那看着下面的撕杀而出现的兴奋、嗜血光芒,都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是有高人助阵,难怪东方绝会如此有恃无恐。 奇门遁甲在这片大陆少有人知道,一般都是江湖奇人才会用它,想不到那人会将其运用到战场上,就算凤天澜兵法再高明,身在阵中也无法破解。 凤天澜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阵法,他征战多年来,从未见过,更未听过。眼见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却无能为力,而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此时已经溃不成军,每个将士眼中都出现了恐慌,这是占场上的禁忌,但他却只能狼狈地一味后退。无论他如何后退,都没有用。 必须要尽快地找出破解之法,否则必将全军覆没。 诡异的鼓声又再次改变了节奏,蔚蓝的天空随着鼓声突然变成的艳红,仿佛在滴血一样,空气强烈地流淌着阴森恐怖的气息,耳边似乎还听到凄厉狠绝的哭泣声还有哀号声,整个天地似乎置身于十八层地狱。 更诡谲的是,两军的士兵竟然双眼都开始慢慢变得通红,拿紧手中的刀,不要命地对着身边的士兵砍杀,就算被对方砍倒了,也很快站起来,继续搏斗,右手被砍掉了,就用左手,直到生命结束为止。而玄国士兵却不断有人,不是无缘无故对着自己人乱砍,就是拿起自己的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更有甚者突然失声痛哭起来,被人砍到的也仿佛毫无所觉。 慕倾黎看着蓦然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噬魂大法!竟然是噬魂大法! 难怪东方绝先前会罔顾那么多士兵的生死,原来他最终的目标竟然是启动噬魂法!以怨灵之戾气,人心之魔障,欲望之邪恶来控制人心,从而逐步吞噬人的魂魄,最后万劫不复。 他是要……是要凤天澜和这八万士兵的魂魄,他是想要他们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慕倾黎看见那击鼓的铁面之人看着战场中犹如人间地狱的画面竟然越来越兴奋,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 好邪恶的魔鬼,留在世上只会陷万民于水火。 慕倾黎在心中冷哼,抽出腰间的骨笛静心吹奏起来。 就是在众人绝望之际,忽然从山上传来了沁人心扉的清凉和笛声,让众人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眯起眼,细细地聆听这让人心静的天籁之音,伴随着笛声,另一座山上同时传来了不同于之前节奏的鼓声。 听着笛声,凤天澜绝望的心奇异地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是她来了,一定是她。意随心动,顺着笛声望向山上,果不期然,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正在专心吹奏骨笛,犹如天人。 而另一座山上,鸩依然带着残酷的冷笑看着的慕倾黎,眼中充满了不屑:区区一首静心曲就想破他的噬魂,太天真了! 将内力倾注于手中的鼓棒,往鼓上一击,阵阵摄人心魄的鼓声渐渐掩盖住静心曲的笛声,底下的两军将士又开始变得不安,疯狂起来了。 必须要趁他噬魂法未成形之前阻止他,否则阵法一旦成功,今日,别说玄国八万大军会万劫不复,就算是西月的十三士兵万恐怕也走不掉,这人心计竟如此高深,利用了西月的主帅。 想到这里,慕倾黎再次提高了一级内力,变换了吹奏的曲子。 笛音柔和低沉,带着不知名的魔力让所有人心里的阴霾渐渐的驱散,就像一阵细雨淅沥的下在干涸的平原上,像一阵凉风吹过炎热的盛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慰一颗焦躁不安的心。 慢慢的,西月士兵眼睛里的血红竟然慢慢的消失不见,回复了最初的清明,而玄国士兵本在进行着各种反常举动的人也慢慢停了下来,听着那犹如天籁的笛音,茫然的不知所措,仿佛从不记得自己方才到底做过什么。 鸩看见战场中渐渐恢复本xing的人,怒意刹那就涌上心头,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的的计谋竟然被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破坏,鸩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一抹邪笑慢慢的挂在了他的铁面具之下:就凭你,还没有这个能力阻止本座。 鼓声再次变换,节奏竟然越来越快,一声比一声带着阴寒,一声比一声入人耳膜,也一声比一声让人不寒而栗。原本安静下来的十几万士兵,又开始在蠢蠢欲动,这一次,不仅仅是玄国的士兵,就连西月的士兵也都止不住的颤栗发抖,整个战场除了内力较为深厚的凤天澜和东方绝之外,其他的人都在极力挣扎,表情痛苦扭曲到了极致。 也就是这个时候,慕倾黎确定了那个铁面人用的噬魂法,东方绝并不知情,不然在看见所有士兵痛苦的样子时,他不会露出那种气愤惊愕的表情。 不再理会他,慕倾黎不动声色再一次提高了内力,很快地,笛音的声音又再次掩盖了鸩的鼓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混合着不断涌入战场士兵的耳膜里,让他们几乎崩溃。 场中士兵的痛苦,慕倾黎全看在眼里,只是此时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对不起了各位,我必须阻止那个人,否则后果会比现在更加惨烈。 二人的鼓声和笛音隐含的内力越来越强,对士兵的刺激也越来越大,慕倾黎看着暗自着急,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就算她成功阻止了那个铁面人启动噬魂,只怕到时候这些士兵也早已经不住两种声音相撞的刺激,七窍流血而亡了。 突然的,笛音消失,慕倾黎手中的骨笛毫无预兆的裂开碎了一地,这上好精致的骨笛终究没有承受住慕倾黎强大的内力而碎裂。 慕倾黎一惊,看见战场中因笛音突然消失而让鼓声控制了心智的士兵,已经开始疯狂厮杀,嗜血如魔,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把古琴横递到慕倾黎面前,那琴质是上古的檀木,琴身如凤,共七玄,还带着暗暗的清香,亮泽的光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独幽! 慕倾黎心中一喜,回头就看见自家徒弟讨赏似的凑在自己面前道“还好我聪明,就知道公子一定会用到它,所以就带出来啦!” 这把琴,名为独幽,是五十年前慕倾黎的师父亲手所造,所有取材均来自于圣雪山,这琴身的中央有一块千年寒冰,因此独幽所奏之曲皆可清冽醒神,抵御媚术和蛊惑心智的邪术,更有甚者,只要弹奏着注入内力,琴音便可寒烈到冻人心脾,所以与其说这独幽是一把古琴,倒不如说,这是一柄不世出的绝世神兵。 慕倾黎微微一笑,接过独幽席地而坐,开始弹奏起来,琴音清冽微寒,慢慢的战场中的士兵眼中嗜血的颜色开始渐渐的消退,开始一点点恢复他们的本xing,有的人清醒过来的刹那,看见自己手中还死死握着同伴的心脏,也有人,在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在拼命地砍同伴的身体,血肉模糊的一片,吓得魂不附体。 鸩正在得意之时,听见独幽清冽的琴音,阴森嗜血的笑容在看见战场中已经彻底清醒的士兵时,蓦然变得狠厉起来。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就算倾注全部的内力也无法再穿透那清冽的琴音,无法再对士兵们造成任何影响,莫名的焦躁渐渐的出现,他看向山上的慕倾黎,眼眸里有着嗜血的光芒:好个慕倾黎,看来是本座小看你了,既然如此本座就先杀你,再启动噬魂法。 蓦然的,慕倾黎察觉到铁面人的鼓声再一次发生变动,声声杀机四伏,却是变换了目标直指自己而来,她微微的笑了笑,毫无惧意,她等的就是这个,就是铁面人放弃噬魂法转而对自己起杀机的这一刻。只要这场声音的对决变成只在她和铁面人之间,她就可以用千年寒冰对付他。 内力催动独幽内的千年寒冰,冰寒彻骨的气息跟随着琴音直指铁面人而去,刹时间,刺骨的冰寒在鸩的身体里迅速的流窜,仿佛要冻结住他全身的血液和骨头,他自己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寒气已经侵入他的心脉,不行,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必死无疑。 意识到这一点,鸩果断的做了一个决定,他将内力全部倾注在最后一击,鼓声依然没有穿透琴音,可是鼓面已破,鼓声瞬间消失,琴音也对他失去了效力,但是他本人也受了极重的内伤,鲜红的鲜血喷洒在破裂的鼓面上,突兀骇人。 鼓声琴音的余音渐渐的消失,战场上的士兵蓦然间回过神来,而东方绝和凤天澜还在对峙。 第四十一章 八卦阵 鼓声琴音的余音渐渐的消失,战场上的士兵蓦然间回过神来,而东方绝和凤天澜还在对峙。 凄厉狠绝的哭泣声和哀嚎声随着鼓声余音的消散而渐渐消失,天空的血色也在渐渐消退,慢慢的恢复最初的清明. 东方绝看着这遍地的残尸遗骸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甘“是她?” 凤天澜破天荒的扬起一抹微笑“不错,是她!” “不可能!”听到凤天澜肯定的答案时,东方绝几乎是大喊出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已经派人确定过,她确实是中了碧落黄泉的毒,即使服下了那半颗解药,也只能保她五天昏睡的命,她不可能出现在这战场上。 “解药不正是肃王爷给的么?”凤天澜说的风轻云淡,却是在东方绝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给的?那半粒解药?东方绝微一沉吟,杀气便涌动出来,好个凤天澜、好个慕倾黎居然早就摆好陷井等他自己往坑里跳。 但是……那又如何? 东方绝血色的眸光一闪,长剑一挥指着血淋淋的战场傲然道“那又如何?凤天澜,现在本王的人马足足是你的两倍,即使慕倾黎在,本王亦会让你们万劫不复。” 刚才铁面人和慕倾黎那一场鼓声琴音的对决之后,玄国大军死伤至少三万,而西月死伤虽也不轻,但是也至少还有九万,如此悬殊的人力,况且,现在凤天澜和玄国兵马都已在两仪八卦阵的阵中,他就不信在如此局势之下他凤天澜和慕倾黎还能逆天不成。 清冷寒烈的琴音再次传了出来,与方才的醒神之音不同,现在的琴音带着肃穆绝杀之意,犹如万马奔腾,在其他人听来这似乎只是一曲豪情万丈的烽火战歌,让玄国士兵们听着瞬间便热血沸腾起来。 但是,在凤天澜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热血的琴音的背后在对他传达的信息。 凤鸣剑指苍天,带着君临天下、不容抗拒的威严霸气“那你就试试!” “斩下凤天澜人头者,本王赏黄金千两”东方绝内力扬声,阴鸷的声音立即传遍全场,重赏之下,西月军也开始蠢蠢欲动。 慕倾黎一边弹奏独幽琴,看到战场中的凤天澜也正在根据自己的琴音而布阵,心意相通,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杀!”忽然的,杀声四起,从四座山的山脚下杀出四路人马,是叶脩听慕倾黎军令,带着军中剩余两万人马前来助战,战旗上苍劲霸气的“凤”字扬在风里犹如龙腾。 四路人马迅速的冲过来,骑兵以势如破竹之势冲到两军中央支援玄军,而步兵则手拿盾牌长矛在外围层层的包围住所有人,血溅四方,因为叶脩两万兵马的支援使得玄国士兵士气大震。 魏延大刀毫不留情,一边奋力斩杀眼前的西月士兵,一边向叶脩靠近,在将一个西月士兵拦腰砍断之后,他迅速奔到叶脩身边大喊道“老叶,你把那两万兵马都带来了,城里怎么办?公子怎么办?” 叶脩一边杀敌,也一边回道“率领这两万兵马来支援你们就是公子的命令。” “什么?”魏延大刀一抖,血溅到脸上,犹如来自地狱的死神“你说公子?公子不是中毒了吗?” “公子神机妙算,说不定早就和殿下计谋好了,我等只要照令行事就好!”叶脩边杀敌便回应他。 “哈哈……痛快,有公子和殿下在,何愁西月不灭!” 神音传令回来,自觉安静的站到慕倾黎身后,看着战场中的风云变幻,东方绝设下两仪八卦阵在凤天澜的绝杀之下竟然慢慢的开始崩溃,银色面具下是谁也看不到惊叹。 “影一。”就在他惊叹的同时,慕倾黎开始对他们下令。凤天澜的影卫都是影为姓,数字排名。 影一上前,恭敬的等待命令。 “刚才的铁面人,你看清楚了吧?” “是。” “他受了重伤,你去截住他,若活捉不成就杀了他!” “是!” “神音,你去一趟阳关,算好时间,等阳关的大军到了稽首城,你就烧了他们的粮草,闹得越大越好!” “是!”神音虽然疑惑,最后还是领命而去。 “若然,你去稽首城,看到西月的军队就立刻来报。” “是,公子。” “影二,你有剑吗?”慕倾黎忽然话锋一转,变得悠悠然起来,影二一愣,却还是微微的点头“有。” “如此甚好!”慕倾黎笑了笑,继续弹奏独幽。 而此时战场中,局势早已变换,原本西月占有压倒xing的优势,按理来说应该是如鱼在水,势如破竹的大败玄国大军才对,然而在凤天澜和慕倾黎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偏偏硬是将东方绝布好的两仪八卦阵冲出数个缺口,而且还大有与外围的步兵结合而成一个新阵的大好形势。 看着玄国大军浴血奋战,随着凤天澜的指挥阵法渐渐成形的时候,慕倾黎微微扬了扬嘴角,琴音直转低沉而下,声声肃杀,犹如万马齐喑。 凤天澜手一扬,凤鸣一横,向旗手发出命令。 红色的令旗用力一挥,集合在一起的士兵开始迅速分裂,组合成一个个的方阵,以盾牌护身,长矛猛攻,独立的方阵犹如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势不可挡。 慢慢的,乱军之中,玄国分裂成的五个方阵势如破竹,慢慢的与周围的步兵形成围合之势,只有凤天澜和慕倾黎知道一个新的阵法正在成型。 东方绝嗜血的眸子越来越深谙,虽然布下的两仪八卦阵看似还坚不可摧,可是,威力却不如一开始那般,看见凤天澜骏马奔驰,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东方绝不禁暗自揣测:凤天澜,你到底在打得什么主意? 眼见着西月军队开始在溃不成军,东方绝也在暗自着急,若再不速战速决,恐怕要出大事。 心下一横,东方绝最终下了个命令,西月旗手接到命令明黄旗子一挥,西月军开始不顾两仪八卦阵,转而毫无章法的猛攻猛打起来,凤天澜没想到他会用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简直就和疯子没什么两样,看来他是想以人多的优势速战速决。 可是,这种打法,西月亦会死伤无数,东方绝根本没有顾虑手下士兵的生死。 凤天澜凤鸣剑一横,风起云动,剑诀意动,挡在前边的数个士兵被一剑击杀,方阵继续移动,直至与外围的步兵接壤,盾牌高举,长矛猛刺,西月军队渐渐的竟然被玄国分裂开来,东方绝只觉得布局开始沟壑纵横,两边盾牌犹如坚不可摧的城墙。 一开始的两仪八卦阵被改变了,不,应该说是被利用了,被凤天澜和慕倾黎反过来利用形成一个新的阵型用来对付自己。 东方绝冷哼了声,开始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看着战场上已然成型的八卦阵,慕倾黎成竹在胸的笑了笑,从一开始看到东方绝布下两仪八卦阵的走位开始,她就在思索要如何破阵, 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八阵图中的天覆阵,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想到了这个阵法,两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运用得当,东方绝布下的杀机,就可以成为凤天澜的利器。 八卦阵法的运用凤天澜是知道的,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了,这个战场接下来就要看凤天澜的了! 独幽琴音突然高昂慨叹起来,抑扬顿挫珠落玉盘,煞是好听。 凤天澜闻声抬头看向山腰上的慕倾黎,凤眸微合,轻轻的向她点了下头,不知为何,慕倾黎从不怀疑凤天澜能够从自己的琴音里懂自己的意思。 另一个战场,她该去解决了! “公子”施若然的声音老远便传了过来“公子,西月大军已到稽首城外三十里处。” “有多少人?”慕倾黎早已料到,问的不温不火。 “大概四万兵马!” “四万?”慕倾黎微微一愣,也没差! 这次可真的是倾巢出动了。 独幽琴音霎时变得高亢起来,气血涌动,万马齐喑,声声入心,令人热血沸腾,烽火战歌,回响在整个偌大的山谷。 (对不起各位,小黎今天有事出去了,现在才回来,更晚了,求各种!) 第四十二章 空城计 独幽琴音霎时变得高亢起来,气血涌动,万马齐喑,声声入心,令人热血沸腾,烽火战歌,回响在整个偌大的山谷。 慕倾黎越弹越快,琴音愈加酣畅淋漓,十指在独幽七玄上如跳舞一般灵活。 余音还在震荡的时候,慕倾黎已然收了独幽,轻轻的对施若然和影二说了声“走。” 当凤天澜再次抬头望向山腰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那抹白衣如雪的身影,凤眸微闪,他亦开始专注于战场。 稽首城下,阴郁密布,慕倾黎端坐城楼上,远远的可以看见十几里之外黄沙滚滚,正有大军全速而来。 原本凤天澜留下了两万兵马守城,可是慕倾黎却在两个时辰之前将他们全部派出支援凤天澜,此时稽首城中已无兵将,可是慕倾黎却不见任何惊慌之意。 “若然,摆案,焚香。” “是!”施若然接到命令,迅速的去执行。 “影二,传我命令,大开城门,守城士兵全都扮成百姓……扫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妄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看着滚滚的黄沙越来越近,慕倾黎负手而立,幽深的眸中尽是高深莫测,这才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就如慕倾黎看到的一般,西月军正朝着稽首城全速前进,西月的将领王华是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背上两把大斧格外晃眼,万马奔腾,他一直行在军队的最前面,粗狂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哼,还战神呢,竟然会把军队全部调出去,此刻他只要带上城中一半人马杀过来就可以拿下稽首城,让他凤天澜腹背受敌。这一次,可是立下大功的好机会。 “报!” 派出去的探子远远地高声喊道。 “什么情况?”王华勒马停下。 “回将军,稽首城的情况很是怪异。”探子犹豫着说道。 “哦?怎么个怪异法?” “稽首城笙旗尽收,城门大开,城门口有一二十百姓正在扫城门,城门上只有一白衣男子正在抚琴,身后也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蒙面男子,城中没有任何动静。” “这怎么可能?”王华疑惑的喃喃自语,这是在搞什么鬼?难道那城里还有后招?“那白衣男子是什么人?”王华急急的问道。 “这……末将不知!” “将军,怎么办?”王华身旁一先锋问道。 王华微一沉吟,毅然下令“去看看,我就不信那个白衣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稽首城下,王华在阵前仰头看着他戎马半生都未见过的情景。 城墙之下,城门大开,有二十来百姓正在专心的打扫城门口,对他们这四万奔腾而来的大军置若罔闻,仿佛一点也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城门之上,笙旗尽收,只见一白衣男子正居危坐,淡然抚琴,在白衣男子的身后,分别站着一黄色衣衫的小女孩和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女孩手捧焚香,瞄了一眼城下着四万大军,满眼的不屑,黑衣男子手捧宝剑,因为带着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 诡异!这座城处处透着诡异! 王华满眼疑虑,开始仔细的打量城头那淡然抚琴的白衣男子,眉目如画,面若冠玉,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却映的这男子清绝无双,天人之姿。 王华一惊,暗自吞咽口水,这男子……这男子竟如此美妙,想他纵横沙场半生,见过的美女数都数不过来,可是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及上这男子万分之一。 见王华带着军队在城下犹豫不决,慕倾黎淡淡的开口道“来者是客,王将军远道而来,想必该乏了,何不进城稍作歇息。” 想坑他入陷井?王华暗自嗤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慕倾黎!” “慕倾黎?”王华一惊“玄国军师,无双公子慕倾黎?” “慕某不才,正是在下!”慕倾黎答得风轻云淡,一点没有将王华的惊讶放在心上。 四万军队一片唏嘘,这就是传说的无双公子?果然是……风华绝代! 如果是其他人到还好说,也许这种诡异的状况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可是慕倾黎,这个传说中的无双公子智绝天下,就连王爷都不敢小觑了他,况且,他不是中了毒么?怎么现在又好端端的坐在这里?现在摆下这种阵势等着自己,分明就是有诈! 王华想到这一层,他身旁的先锋可不这么想,见将军还在磨磨蹭蹭,不耐烦的急切出声“将军,咱们还等什么?冲进去吧!拿下稽首城可是大功一件呐!” “你懂个屁啊!给老子闭嘴!”王华被这个不动脑子的先锋气的直想跳脚。 他再一次望向那空旷的城门口,即使他方才怒吼如此,那二十来百姓竟然没有分毫惧意,只是专注于手中的活。诡异,当真诡异,普通百姓怎么可能有如此胆色? 不对,那百姓脚上的靴子……那可是军队的士兵统一用的啊! 正在犹豫间,有马蹄声急促的向这边而来,一士兵急速而来在王华面前停下“将军,阳关城出事了?” 阳关?“快说!”王华急切喊道。 “我军粮草被烧了。” “什么?”怒吼的声音响起,惊了一干兵将“谁干的?” “不知道,对方只有一人,是趁将军带兵出征,守卫松动时干的,那人如今还在阳关城里作乱。” “混账!”王华恨恨的咬牙,抬头看了眼还在淡然抚琴的慕倾黎。 慕倾黎对上王华的目光,深色的眸中带着些微的挑衅“王将军迟迟未动,莫不是不敢进城?” 王华暗自咬牙,果然不愧是无双公子,声东击西,请君入瓮,果然是妙计。只是,他王华也不是吃素的,大胡子抖了一抖,王华咧开嘴笑开来,粗狂的脸上是看穿阴谋的得意之色,健壮的手高高扬起,他声如洪钟的声音传遍全场“退兵!” 话一出口,慕倾黎抚琴的手微微一顿,只一瞬间便恢复过来,依旧淡漠优雅,虽然只是一瞬,但是王华还是扑捉到了,慕倾黎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王华很是得意的咧开嘴,再次坚定的下令鸣金收兵,本来他身旁的先锋还欲再说什么,却被他生生一句给吼了回去。 四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故意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离开时亦如奔腾潮水,退而有序,汹涌如潮。 眼见着四万大军越行越远,黄沙滚滚越来越模糊,慕倾黎停下抚琴,绝世的少年在城头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宛若天人。 施若然见自家公子停下抚琴,知危机已解,不由得松了口气,放下了原本紧绷着的身体,把手捧的香炉王琴案上一放,满眼兴奋的看着慕倾黎“公子,你太神了,单凭这二十几个人就退了西月的四万大军,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慕倾黎看见自家徒弟满眼金星的看着自己,深谙其秉xing的她自然知道那小脑袋里在想的什么,人家要几万兵将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二十几个人就做到了,无怪乎这丫头兴奋成这样。 一眼睨了过去,慕倾黎淡然道“就你问题多!” “哪儿啊?是公子你太过神机妙算嘛!怎么会往这一坐这么一糊弄,就把那四万军队给吓回去了,徒儿只是很想知道其中缘由吗!影二肯定也很想知道的,对吧影二?”施若然可怜兮兮的望着慕倾黎,还不忘把一旁的影二也拉上。 就算不说话也中枪的影二身形微微一顿,没有说话,还好戴着面具没人看得清他无语到极致的表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内心表示其实很认同施若然的话。 人家要几万兵将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二十几个人就做到了。公子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别扯上影二,这场战争还没有完呢!”慕倾黎微微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稽首城中的寂静的街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突然从凤天澜和东方绝决战的一线峡升起一缕璀璨的烟火。 慕倾黎看着那璀璨的烟火直至消失,幽深的眼眸闪了闪:要变天了! “公子,那是东方绝发出的支援信号,糟了,王华的四万大军就在附近啊!”施若然急急的道。 “不用乱,王华,自然有人会收拾他!”既然是决战,他和凤天澜就不会想不到所有可能。 “公子,那现在怎么办?”影二难得开口问道。 “若然,你留在城中”慕倾黎开口,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随即对影二淡然道“:影二,跟我来!” “是!” 施若然虽然不甘愿被留下,但是光看自家公子眼神就知道这道命令是不能违抗的,只好诺诺的点头。 阴郁的天空毫无预兆的开始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遮天蔽日,白天亦如黑夜,闪电如发着光的从天际怒抽下来的金鞭,雷声咆哮,就如天人之怒,震耳欲聋,狂风大作,卷起漫天沙尘,惊悚骇人。 见自家公子和影二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不见,施若然大眼睛乌溜溜的转了几圈,还是乖乖下了城头。 (好吧,借了孔明爷爷的空城计用一用,老人家可千万别见怪啊) 第四十三章 大获全胜 阴郁的天空毫无预兆的开始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遮天蔽日,白天亦如黑夜,闪电如发着光的从天际怒抽下来的金鞭,雷声咆哮,如天人之怒,震耳欲聋,狂风大作,卷起漫天沙尘,惊悚骇人。 王华正带兵全速赶回阳关城之际,看到阴郁的天空中忽然绽放出一朵璀璨的花火,在暗沉的颜色中显得尤为突兀。 那是王爷发出的支援的信号。王华心下一动,下令立刻朝一线峡全速前进。 原本他本以为,他的到来会将僵峙的战局彻底改变,本来事实也是如此,若当时西月再有四万大军的加入,西月必会士气大振,到时奋力一搏,浴血奋战,凤天澜和慕倾黎纵然有通天本领也无法逆转,两军正面交锋,寡不敌众,必败无疑。 只可惜,从他选择了绕到玄国军队后方的那条路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那条路上等待他的会是九十八人带来的覆灭。 一线峡,遍地是都是残肢遗骸,血流成河,却无人向前清理,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战争,却依然持续。 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两军兵士健硕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他们口中,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喊声。这种喊声,互相传染,互相激励,消褪了心中许多莫名的恐惧。空中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只见不断地有兵士中箭倒地,不断地有同伴举刀挥杀。 这是两支两国最为强大的铁军,都曾拥有常胜不败的煌煌战绩,都是有着慷慨赴死的猛士胆识。铁汉碰击,死不旋踵,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低沉的嚎叫,弥漫的烟尘,整个山原都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所湮灭..... 毫无预兆的,整个山谷开始狂风大作,闪电不断地落在周围的山上,有古木枯叶开始升腾起滚滚浓烟。 东方绝本就阴鸷邪魅的脸上,早已沾满了腥红的鲜血,嗜血的眼眸里是熊熊的烈火,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战袍上的血究竟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东方绝自负戎马一生,少年成名,纵横沙场半生从未遇敌,然而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来没有一场仗打得如此辛苦,如此的令他心神不宁。 但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凤天澜虽然反过来利用了自己布局好的两仪八卦阵,可是两军人数悬殊众多,他的合围之势在西月猛士绝对压倒xing的优势里意义并不大,如今西月死伤虽然不计其数,但是玄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况且,他还有最后的王牌。 横剑指天,东方绝扬声挑衅的看向八卦阵中央的主帅:“凤天澜,你敢不敢过来和本王正大光明的较量一场?” 凤天澜解决了周围的敌军之后,看向声音的来源,见东方绝睥睨着自己,挑衅意味十足。 两军的主帅,就这么在乱军中遥遥相望,可是自己的周围却近不得半个敌人。 “混蛋,原来你就是内奸。”魏延震天的嗓子,即使在杀声乱起的战场依旧听得明白。 凤天澜看的明白,魏延怒吼的对象就是军中的李将军,魏延盛怒之下已经冲过去和他缠斗在一起,大刀奋力挥舞,还一边怒骂。直到李将军身首异处,头颅滚在乱军之中被无数的人踩踏过,被四溅的鲜血淋漓过,被这漫天而来的暴雨击打过,他依旧双目圆睁,带着不甘和不可置信,惊悚恐怖。 趁凤天澜闪身杀敌的时间,东方绝飞身而起直bi而去,长剑直指咽喉,步步紧bi。 两军的主帅终于在战场中第二次正面交锋,绝世的武功和轻功几乎让一众士兵看傻了眼,其他兵将都是在地上交战,可是此时这两个人的交锋却是在空中。 凤天澜不光只是玄国的储君,同时也还在五国之内背负着“剑神”之名――剑起凤鸣天下动。 然而,东方绝的实力却也是不弱的,只见长剑在他手中流光飞舞,剑招变幻莫测,也招招阴毒,直至凤天澜要害。一时之间,竟也难分胜负。 倾盆大雨如约而至,***,电闪雷鸣,似乎就连上天都在为这一场枯骨遍地的战役感到怜悯,暴雨中的兵将似乎也变得更加暴戾,一个一个手起刀落毫不留情,总有人在不断地倒下,总有人在不停地流血,也总有人在奋力厮杀。 “公子,是公子来了!”兴奋的喊声在一片交织的风雷雨声和狠厉杀声中显得那么微不可闻,可是,就是这微不可闻的兴奋喊声,几乎在整个战场掀起滔天巨浪。 几乎是下意识地,所有人抬头仰望,看见一白一黑的两个身影凌空而来,绝世美妙的轻功在暴雨中使得他们的身影看来模糊不清,但却犹如天人。 凤天澜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白衣胜雪的身影,心中涌动着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他从不觉得这一场仗自己会输,但是,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孰胜孰负,实在难料,然而就在看到慕倾黎的这一刻,他忽然很确定,很确定这一场战役,自己一定会赢,因为,他有慕倾黎。 玄国士兵个个两眼放光,公子神机妙算,只要公子来了,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西月士兵颤抖畏惧,玄国士兵瞬间士气大振,个个如猛虎般勇猛,局势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慕、倾、黎!”看着慕倾黎站到凤天澜的身边,傲然绝世的风姿。东方绝一字一顿念得咬牙切齿。 ***中,慕倾黎看着东方绝依旧风轻云淡“肃王爷,别来无恙!” “你没有中毒?” “慕某有没有中毒,王爷不清楚么?” “你……”东方绝暗自咬牙切齿,嗜血的眸中尽是狠绝“凤天澜,本王说过会让你万劫不复,等本王五万大军一到,一线峡就是你十万大军的葬身之地。” 慕倾黎和凤天澜相视一眼,微笑无言。 慕倾黎淡淡的道“王爷好气魄,只不过你那五万大军也要过得来才行!” 东方绝暗自握拳“什么意思?” 暴雨持续不断地击打在每个人的身上,士气大振的玄国大军忽然个个势如破竹,西月军被bi的退无可退。 凤天澜和慕倾黎同时也加入战斗,血染征袍,凤天澜与东方绝缠斗在一处,***,电闪雷鸣不断,两剑相交,火花四射。 没有人想到,慕倾黎竟然也是不世出的绝世高手,她一身白衣穿梭在混乱的战场间,游刃有余,竟没有人能够碰到她,在雨里看来,犹如矫健的蛟龙。 忽然的,有万马齐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马蹄声碎,就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循声而去,见有大队人马从山谷的北面而来,没有笙旗,那些人在雨中看来亦是模糊不清,所有人皆是黑衣蒙面,但是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 东方绝暗自一喜,以为是自己的援军到了,可是…… 那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却是针对的西月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头颅、肢体、手臂……凡是身上的器官似乎就在这突然出然的一队人马到来之后滚得遍地都是,西月军士此刻就如砧板上的肉一般,只能任玄国士兵和那大队人马的宰割。 后来,玄国军队从慕倾黎到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占着压倒xing的优势,西月军反抗的效果微乎其微,然后顺理成章的,玄国军大胜。 那一场战役,史称“一线峡之战”,两营大军倾巢出动,那是自从西月入侵玄国以来的规模最大的战役,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效率最大、流血最多的一场战役,那一场大战决定了将近十八万人的生死,西月军十四万兵将几乎全军覆没。也就是从那一战开始,慕倾黎和凤天澜这个名字再一次传遍五国,成为人们口耳相传的绝世双骄。 “胜了,我们胜了!殿下万岁,公子万岁。” “殿下万岁,公子万岁!” 数万玄国大军在这***中喊得声嘶力竭,声声激动兴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此刻究竟是雷电暴雨的声音震耳欲聋,还是士兵们歇斯底里的欢呼声热血沸腾,每个活下来的人都紧紧地拥抱身边的同伴,他们还活着,还活着! 风一直刮,雨一直下,每个人身上都是雨水和着血水,泥淖不堪,可是此刻没有人去关心这些。 慕倾黎就站在凤天澜的身边,早已浑身湿透,原本如雪的白衣早已泞泥不堪,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晕染开来,仿佛她穿的就是一身红衣,而凤天澜银色的苍云战甲也是大片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击里流淌下艳红的水珠,两人看着数万大军高兴得像个孩子般紧紧拥抱的模样,相视着无言笑出来,她不是淡漠的疏离,他亦不是残酷的冷笑,就只是那样真心的淡然温暖。 那大队的黑衣蒙面人马一直骑着马走向慕倾黎,所有玄国士兵突然都安静下来,有人自发的让出一条大道来,目光全都汇聚到一处,所有都不可置信的看到这一路下手狠绝,攻势凌厉的人马,就这么到慕倾黎面前停下,然后动作一致的翻身下马,齐齐的单膝下跪,为首的黑衣人恭敬的开口道“飞鹰九十八骑参见公子。” 慕倾黎朝他们点点头,淡然道“有劳各位了,多谢!” “公子如无其他事,我等就先告辞了。” “去吧!” 黑衣人得令又齐齐的起身翻身上马,动作整齐一致,然后策马而去,直到飞鹰九十八骑消失在暴雨中玄国一干士兵还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充满了不可置信,思付着公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们不知道的,经过这一战,从此慕倾黎在玄国军中的地位开始真正的同凤天澜平起平坐。 紧接而来的,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包括慕倾黎。 凤天澜本想开口问问慕倾黎那飞鹰九十八骑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对她如此毕恭毕敬?可是后背上突如其来的炙痛感和晕眩感让他迈出的步子生生的变成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黑,便直直的栽向慕倾黎的怀中。 慕倾黎看见凤天澜软软的倒下来,心中忽然一慌,下意识的接住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凤天澜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慕倾黎焦急的喊了一句“凤天澜?”不知为何,苍白的无双俊颜突然就扬起了一抹微笑,像个孩子般纯真。 风卷雨击里,历史的帷幕怦然转身,只留下遍地枯骨,血流成河。 第四十四章 疗伤 玄国军营,原本大获全胜的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已经被阴郁的沉重所替代,主帅军帐前不时的有士兵焦虑的张望,即使是倾盆大雨亦挡不住他们的想知道殿下的伤情。 凤天澜在一线峡时毫无预兆的倒下,慕倾黎才发现原来他早就受了箭伤,只是为了稳定军心所以他硬生生的将箭折断,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开始看到他银色的苍云战甲不断地流下艳红的血水时,她还以为那是别人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身上,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从很早开始他就受了重伤。 主帅军帐中,平日偌大的空间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因为此时帐中聚集的人实在太多。 除了慕倾黎和施若然之外,还有一干将军,叶脩、魏延、赵靖、赵青,以及一众军医。 军医帮着慕倾黎小心的退去凤天澜战甲,在战甲拿开的刹那,众人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原本雪白的中衣早已被凤天澜不断涌出的鲜血侵染成鲜艳的颜色,那中衣甚至还在滴滴答答的滴下鲜血,干净的床榻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鲜血染红。 断箭穿过中衣牢牢的钉在凤天澜的后背上,就在左边的天宗位置,离心脏那么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慕倾黎看着榻上俯卧之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慌乱。 “公子,殿下的衣服只能撕开了。”军医见慕倾黎有瞬间的失神,不由得出声提醒。 慕倾黎点了点头,果断的伸手过去,温柔且细致的将那中衣从断箭的两边撕开来,直至将中衣尽数退去,露出凤天澜的整个后背。 然而,滴血的中衣后面却是更加惨不忍睹的景象,精瘦白皙的身体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断箭深深地钉在肉中,而断箭的周围也早已是血肉模糊,长时间的高手决斗,内力招式毫不顾忌,再加上长时间的暴雨冲涮,那伤口明显泛着浮肿,伤口处还有血肉从内翻了出来,带着浮肿的白色。 军医先倒吸了口冷气,然后马上上前查看凤天澜伤口的情况,众人见那军医时而点头,时而叹息,时而又摇头,就是不说话,急的一众将军直想怒吼。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呀!”魏延的急xing子终究忍耐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军医摇着头起身,叹息道“回公子,各位将军,殿下这伤怕是有大麻烦呀!对手阴险狡诈,用的箭竟然带着倒钩刺,加上殿下长时间的大幅度活动,箭就越陷愈深,本来只需用刀辅助将断箭拔出即可,可是暴雨的长时间侵泡,殿下的伤口已经开始浮肿,此时若拔箭只怕浮肿的伤口一旦裂开就再难愈合,甚至会血流不止,届时只怕殿下xing命堪忧啊!” “什么?那怎么办?”众人一听急忙问道。 老军医叹了口气,诺诺的道“为今之计只有等殿下断箭周围的浮肿之肉腐烂,然后用刀剔除,再将断箭拔出来,只是……”军医说着又是捋了捋胡须只是叹气。 “哎呀,只是什么?军医你到是一口气说完呀!”赵靖急了,一下子吼了出来,这军医说一半留一半真能把人急死。 “只是,这样一来,殿下疗伤时间就会长许多。”军医被赵靖一吼也到不在意,只是又再次捋长须叹气。 “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 “不行。”慕倾黎听着忽然出声道“殿下等不了那么久。”大战才刚刚结束,虽然赢了,可是阳关还没有收复,若再耽搁一个月,只怕西月再有动作,难免还是夜长梦多啊! “可是……”军医担忧的话才出口一半就被慕倾黎扬手截住。 “三天,最多三天,殿下一定要醒过来。”慕倾黎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坚定的道。 “公子是否有办法?”叶脩急急地问道,听慕倾黎这么一说,总觉得只要有公子在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慕倾黎抬头,看见所有人都在满眼期待的望着自己,那是一种被所有人完全依靠的感觉。 她微一沉吟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在想,挖肉拔箭或可一试。” “挖肉拔箭?”众人一听就觉得这是一个血淋淋的方法,挖肉?这是什么概念? 几个军医一听几乎同时变色,别人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可是明白得很。然而老军医还是颤颤巍巍的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公子的意思难道是说……先将断箭周围的浮肿之肉挖开,在用刀将肉划开,然后再拔断箭?” “没错!”慕倾黎点点头。 听到慕倾黎肯定的回答,帐中众人立刻倒吸了口冷气,先挖浮肿之肉,再将皮肉划开,然后拔箭?这比一刀杀了还要痛苦。 最重要的的是,太子殿下堂堂一国储君,千金贵体,这种有损贵体的方法谁敢去试? “公子,这……” “公子,殿下毕竟是一国储君,千金贵体,这个方法似乎……”军医犹豫不定的低声说道,他可不敢去试这个方法啊! “就因为他是三军主帅,一国储君,处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做好承受所有后果的准备。”慕倾黎看了眼众人凝眸看着凤天澜的模样,继续道“都别在这杵着,你们也还都带着伤,去处理一下,然后去安抚士兵。” 见众人都低头不语,慕倾黎再次扬声道“殿下之前说过,我的话就代表他的话,你们想违抗军令?” “末将不敢!”一听公子有怒意,所有人急急地跪下。 “公子,末将等绝无抗命之意,只是殿下如今危在旦夕,我等只是想看着殿下脱险才能放心离去,请公子成全。”赵青恭敬的俯身说着,其他人亦和声答是。 见众人就那样俯身跪在那里,只怕自己若不答应这群人就要以死明志了,慕倾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没有说不让你们看着,只是你们现在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都回去清理干净了再来见我。”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这才发现此时自己都还是保持着从战场回来时的模样,满脸的血污,受伤的地方还在慢慢的渗血,盔甲到处都是划痕,头发还滴着水,凌乱的贴在脸上、脖颈中,整个看起来就一难民的模样。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慕倾黎,众人唯唯诺诺的领命退下,公子这时候的表情实在太像平时的太子殿下了! 还好公子还准许他们在一旁看着。 见地上还跪着一干军医,慕倾黎淡然道“诸位不必在这了,你们先去医治受伤的士兵。” “是。”一干军医回了话,小心的退了出去。 原本还显得拥挤的军帐,忽然又变得空旷起来。 回头看见凤天澜的裤子还是湿着的,背上有满是斑驳的血迹,犹豫了会,慕倾黎看了看施若然,最终还是叫住了正要出去的老军医:“杜军医,你先将殿下的身体擦干净,替他将湿衣物换下来。” 老军医微微一愣,还是领命回来,同时还一边思付着公子怎么没有亲自动手? “若然,你去准备拔箭需要的东西。” “是。” 看着施若然不问缘由立即去执行命令的背影,慕倾黎暗自点了点头,从来都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腾、什么时候该严正以待,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这也是她会把这丫头带在身边的原因。 当叶脩等人处理好伤口急忙进军帐的时候,看见施若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慕倾黎开始动手拔箭了。 慕倾黎让施若然点来蜡烛,将银质的刀具置在烛火上反复的加热,绝世的脸上依旧是淡漠,可是,没有人知道,此时慕倾黎心里其实也在微微的颤抖。 断箭周围的浮肿的肉从内而外的翻出来,将断箭紧紧地吸附在背上。慕倾黎看了看凤天澜紧闭的双眸,惨白的脸上不断地渗着汗珠,半晌后慕倾黎开口道“若然,你过来协助我。” “是” “我来下刀,你把我剔除的腐肉清干净,然后听我指示。” “是,公子。” 慕倾黎说着换了个位置坐在榻上,背对着凤天澜头部的位置,右手拿着刀刺进断箭周围的腐肉。 血,顺着白皙的背上蔓延下来,一直流淌在榻上,将慕倾黎雪白的衣服再次染红。 “嗯……”痛苦的shenyin声从凤天澜毫无血色的唇瓣溢出来,随即又下意识的拼命忍着,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隐忍痛苦的声音听得帐中一干人暗自揪心,而慕倾黎看起来却置若罔闻,开始小心的剔除那些腐肉,凤天澜在无意识中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几近喘息,额头上不断地冒出汗珠,他牙关死死的咬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起来。 “公子,这样不行啊,殿下这样会咬到自己的舌头的,我们得给他别的东西咬着才行。”杜军医在一旁看着急急地说道,那焦急痛苦的神色仿佛在慕倾黎刀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就在众人慌忙找其他东西的时候,慕倾黎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不已的举动,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左手伸进了凤天澜的嘴里,凤天澜无意识的死死咬着,殷红的鲜血从她白皙的手背汩汩的流淌出来,凤天澜的汗水和着慕倾黎的鲜血晕染在榻上,格外的煞人眼目。 “公子……”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着还在淡然认真的下刀的人。 “既然不能代他承受,那么就感受和他一样的疼痛。”这样算是感同身受吧?几乎是下意识的慕倾黎喃喃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她记得这是师父说过的话,她也记得当时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落寞和安静。 那一瞬间,整个军帐就死寂下来,戎马一生,纵横沙场的将军们就这么看着慕倾黎用一只手专心动刀,小心翼翼的剔除那些腐肉,而另一只手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给凤天澜死死的咬着,鲜血一直汩汩的流个不停,凤天澜削尖的下巴上,慕倾黎雪白的手臂上,他们的鲜血混在一起似乎在散发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暗香,让所有人几乎流下眼泪来。 直到多年后,这一幕令人几乎窒息的画面依旧留在所有人的心里,于是,当后来有人怀疑慕倾黎和凤天澜之间的感情的时候,只有他们依旧坚信,这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有着其他人无法cha足的羁绊。 最后,当慕倾黎终于将凤天澜的伤口缝合好的时候,她的左手几乎已经麻木,连手指的弯曲都艰难无比。然而她却毫不在意般只是细细的将凤天澜背上凝固的血迹都清理干净。 施若然看着这样子的师父,突然莫名的高兴起来,在她的记忆里,师父从来都是孤傲冷绝,淡然出世的天人之姿,她仿佛永远站在世界之外,淡漠的看着世间百态,没有人能够让她有除了淡漠之外的任何情绪,自从十年的冰封之后,她似乎变了些,而这个太子殿下是她见过的唯一能够让她有其他表情的人。 就在施若然出神间,忽然发现自家公子的动作停顿下来,她的眼帘垂下来,看不清她的眸子,但是施若然隐隐感觉到慕倾黎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公子?”施若然试探xing的喊道。 “嗯?”慕倾黎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淡然道“若然,协助杜军医将殿下的伤口处理好。” “是。” “公子果真天纵奇才,老朽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疗法,公子胆识,老朽佩服,佩服!”杜军医上前看了看凤天澜已被缝好的伤口,对慕倾黎拱手叹服。 “杜军医客气了,接下来就烦请军医将殿下的伤口包扎好。” “是。” 见叶脩等人都还在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慕倾黎淡然道“断箭已经取出来了,三天之内殿下一定会醒,现在你们先去做该做的事情。”她的声音淡漠疏离,不带任何感情。 “末将领命!”确定凤天澜伤口无碍,一干将军齐声领命,高兴不已。 第四十五章 有军师在,本宫死不了 玄国军营驻扎地,主帅军帐内,只有凤天澜还静静地躺在榻上,冷峻无双的脸经过两天的调理已经恢复了些许的血色,薄唇因长时间没有得到滋润,显得有些干裂,墨色的长发散开来铺在榻上,让平日里的万年冰山脸多了些妖娆妩媚的意味。 他就那样静静地沉睡,背上的伤口也在慢慢的愈合。 然而,即便是在梦中,他依旧皱着好看的眉头。 曾经属于慕歌和冷湮的过去一直在凤天澜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即便是在梦里他依旧清晰的感觉到曾经属于冷湮的那份悸动。 那清绝无双的女子的一颦一笑,踏雪而来的华贵优雅,窗前看雪的遗世独立,剑指眉间的波澜不惊,弹琴吟歌的风华绝代…… 所有有关她的一切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再一次出现。 “你可不可以收敛一下你的杀意?你吓到我的侍女了!” “希望下次见面我们可以换种方式,你又吓到我的侍女了。” “我叫慕歌。” “除了这雪,这世上又有谁是不风尘的?” “有一句话想必将军也听过。乐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之所以能够从我的歌声里听出那么深沉的悲伤,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个一直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人,恰恰就是你自己。在这个噩梦深处,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冷湮,你有理想么?” “冷湮,你记着,你还没有报答过我的救命之恩。” …… 所有的记忆碎片犹如潮水般一涌而来,曾经那份由慕歌带来的疼痛渐愈浓烈起来,不知是伤口的疼痛还是心理的疼痛让凤天澜迹部舒服的皱了皱眉。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在残月谷那个万丈悬崖他亲眼看着那个华贵优雅的白衣女子不顾一切的纵身跳涯,那时他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 过激的情绪使得凤天澜猛然惊醒过来,好不容易恢复些血色的脸上已挂满了汗珠,他轻轻的喘着气,眼前似乎还能看到慕歌那绝世的风姿。 自从慕倾黎来了之后,他似乎愈来愈频繁的会想起当年在东淼风华绝代时那半月平淡惬意的日子,以及那时留下的淡淡的疼痛感,没有人知道,那女子是他永远的痛处。 将思绪好好的整理了一遍,凤天澜最终还是回到了现在的状况,他看着熟悉的军帐便知自己已经回来了,背上灼热的炙痛感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伤的不轻,但是如今再回想起当时的状况他并不后悔,如果自己不伤,也许就是慕倾黎死,因为当时这支暗箭就是冲着慕倾黎去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急切的想见一见那个人,可是现在只是想起个身而已,只是动一动却扯着后背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起来。 施若然端着药进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天澜极力忍着伤口的疼痛先要起身的模样,看见他疼得紧紧地皱着眉头施若然一惊,急忙跑了过去. “太子殿下,你果然是在今天醒啊!”施若然一边小心的扶着他起身,一般高兴的道,和公子说的一样,他真的是在今天醒啊! “若然姑娘?”看清来人凤天澜一愣,他可是记得施若然一向不喜欢自己的。 若然聪明,自然看得出凤天澜此时在疑虑什么,嘿嘿的朝他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笑得或像只招财猫。她不会说那会因为只有他让公子出现了淡漠之外的情绪。 一线峡,十八万将士的尸体虽然已被掩埋,但是十八万将士所流的血却怎么也掩埋不掉,浓重的血腥味,还漂浮在空气里。 慕倾黎就站在半山腰俯瞰着战后的一切,那场大雨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才停止。 那一场倾盆大雨,和着几十万士兵的鲜血流成一条汪洋的血色河流,诡异、凄厉。 夕阳照在山坡上,静默景象的犹如远古的草原,苍茫,悲壮。 残阳似血,仿佛闭上眼就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仿佛闭上眼,就能看到将士们死前的挣扎,扭曲、痛苦。 可是慕倾黎就这么站在那里,负手静默的姿势犹如远古沉溺的雕像,清绝无双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她闻着大雨过后带着腥甜的空气,无力的闭上了眼。 脑海中一直不停的闪现自己作为慕歌时的景象,她忽然想起当年慕歌救下的那个人,那个让慕歌不顾一切的冷湮将军,在他左边胸口的心房那个地方,有一朵血色的桃花印记,妖冶异常,美得煞人眼目,她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那朵让她为之心惊的血色桃花。可是,就在昨天,就在她为凤天澜治疗伤口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那朵美得惊心动魄的血色桃花就那样静静地伏在他的左胸口上,还和记忆中的一样妖冶美丽。 如果说以前是基于凤天澜和冷湮一模一样的面容和他的种种表现,她才猜测现在的凤天澜就是当年的冷湮的话,那么现在,从看到那个血色的桃花印记起,她几乎已经确定了凤天澜和冷湮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如果紫微大帝真的是他,也就是说,是冷湮亲手杀了慕歌。 慕倾黎忽然觉得矛盾起来,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考虑这件事情,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对于凤天澜到底该抱持着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感觉到心底深处有有隐隐的疼痛感正在慢慢的升腾,慕倾黎抬手放在心口处,幽深睿智的眸中难得的出现了迷茫:慕歌,不管他是谁,都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已经死了,不要再出来,不要再让你的感情影响我的判断。 夕阳的余晖洒在慕倾黎负手而立的身上,她静默的站在那里,犹如脱离凡尘的天人漠然的看着世间百态。 最后的最后,她同往常一样,只是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便将所有的情绪极深的藏匿起来。 查觉到暗处有人一直在注视着,慕倾黎便淡淡的出声“出来吧!” 话才出口,有人悄无声息的出现慕倾黎身后,恭敬的跪下“影二参见公子。” “什么事?” “殿下醒了。” “知道了。”她淡漠的开口,不带半分感情,完全看不出两天前为凤天澜缝伤口时的甘愿与他感受同样的痛苦的模样。 “你一直跟着我?”慕倾黎没有回头,就这么背对着影二问他。 “是。” “为什么?”顿了顿,她又道“怀疑我?” “影二不敢!”影二连忙答道,俯身低了低,自从决战之后,他早已对这位公子的谋略和胆识佩服不已。 慕倾黎微微扬了扬嘴角,淡然微笑道“是神音让你这么做的吧!”想来也是自己的疏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他的名字是神音,可是自己却顺口就叫了出来,也难怪神音会怀疑。 见影二依旧俯首跪着,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自己的猜测,她也没有再说设么,只是抬头看了看已经落下大半的残阳。 她轻轻的说“回去吧!” “是。”清冷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 硝烟飘到了遥远的尽头,沉寂在空气中呐喊,古剑在残风中腐锈,以流血为开始的战争,最后以血流成河而结束。 主帅军帐里,慕倾黎老远的就听见魏延那大嗓门兴奋的声音,众将军都在为凤天澜的苏醒而高兴,本以为以凤天澜的行事作风醒过来必然是询问有关阳关的诸多事宜,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此时几人在说的却是当日慕倾黎为他疗伤时几乎令众人潸然泪下的那一幕。 她站在那里稍微有些犹豫,思付着进去之后该如何面对凤天澜,或者应该说如何面对曾经的冷湮?就在这时,她听见里面的人也不知说了什么,都在开心的大笑。 微微的叹息了声,她最终还是掀帐进去。 凤天澜已经起身只着中衣坐在榻上,而叶脩等人则是站成两排,也不知说了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快意的笑意,见她进来,全都转身恭敬的喊了声“公子。” 施若然懒懒的靠着榻坐着,双手杵着下巴大眼晴来来回回的在慕倾黎的身上来回游走,满脸带着狡黠。 瞟了一眼塌边案上那碗还满满的药,她不动声色的过去直直的来到凤天澜跟前,轻轻颔首“太子殿下!”语气淡漠疏离,完全不带任何情绪。 然而就在抬首对上凤天澜凤眸的刹那,她还是心下一颤,那双凤眸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犹如静水深流的墨色湖泊,幽深的几乎能将她吸进去。 “你来了!”她听见他如是说,那语气中包含着太多的情绪,让她都来不及抓住。 从她进账的那一刻起凤天澜的目光就一直紧紧地追随着她,天知道当他从众位将军口中得知她为自己疗伤的那一幕时有多激动,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心里有多大的波动,虽然他还不知道那种巨大的情绪起伏是什么。 她轻轻地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碗还好好的药。 然后众人就在瞬间几乎石化,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在众人极力劝说下都没有动的那碗药,只是因为公子的一个眼神便乖乖的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此时该作何反应。 倒是魏延神经大条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以为公子果真是神人,居然连太子殿下最不喜的苦药都能够让他喝下去。这么想着,他居然还真的说了出来。 众人心下一颤,诺诺的低下头,都不敢看此时自家殿下和公子究竟是什么表情,这个老魏没心眼到这种程度,还能在战场上纵横这么久,也真是不容易了。 出乎意料的,慕倾黎只是淡然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凤天澜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众人,没有说话,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施若然见状,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没心没肺,可是见自家公子淡淡的一眼扫过来之后,也立马噤了声。 凤天澜看着慕倾黎就这么淡然的坐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都是冷冽清雅,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开口道“此次本宫的伤口能够好的这么快,还要多谢军师。”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不甚在意的道“这些客套话在殿下与慕某之间就不必说了吧?” 凤天澜凤眸微闪,淡笑道:“自然,本宫只是想知道军师的伤……” “无碍!”她轻轻的道,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间缠绕着的白色纱布,经过两天的时间,那些深入皮肉的齿印已经开始在慢慢愈合。 感觉到凤天澜一直在深深地凝望着自己,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慕倾黎微微撇开头,扯开了话题“既然殿下已经醒了,阳关之事也该有了结了。”她一顿转而看向叶脩等人“你们可有和殿下禀报过现在的局势?” “额……”众人一愣,心虚的低下头“还未来得及禀报。”刚才太过高兴只顾着说公子为殿下疗伤时的事了。 “有军师在,本宫很放心。”所有人听到凤天澜坚定的说。 “多谢殿下信任。”慕倾黎在所有人的诧异里依旧风轻云淡“不过殿下是三军主帅,阳关之事总归还是殿下亲自实施的好,两日前慕某已派军队三千前去驻城,至于完全收复就等殿下一声令下。” “这件事情越快越好。”凤天澜微一沉吟沉声道“叶将军,召集所有兵马,明日一早收复阳关。” “可是……殿下,你的伤?”一听明日便要行动,赵靖急了,太子殿下的伤口当时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才刚醒,怎么就要行动了? “无妨。”凤天澜罢了罢手,看向慕倾黎道“有军师在,本宫死不了!” 慕倾黎一眼睨过去,看到那人凤眸微合,眼中竟然还带着调侃之意,破天荒的她竟然也调笑回去“有慕某在殿下自然死不了,只不过是多挖几块肉罢了,倒也无妨。” 啥?众人几乎听见自己下巴碎了一地的声音,殿下和公子刚才那是在……开玩笑?平日总摆着张万年冰山脸的太子殿下和淡漠如水的公子刚才竟然是在开玩笑? 天要下红雨了?河水倒流了? 第四十六章 收复阳关 东瑞三十年十一月初,玄国太子凤天澜率兵十万与西月十四万大军决战于一线峡,大战持续了一天,西月军全军覆没,太子凤天澜重伤,驻守阳关城的一万兵马尽数投降。 暴雨过后的清晨格外的明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泥土的味道,格外清新,太阳升起来光,芒万丈,照在阳关城灰黄的砖瓦上,显得古老深远。 阳关城外,玄国十万大军英姿飒爽, 银色的战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但这依旧掩不住凤天澜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骏马嘶鸣,凤天澜上前以内力传声,冷冽威严的声音立即传响在数万大军的的耳边“今次进驻阳关,本宫先约法三章:扰民者、奸*偷盗者、烧杀抢掠者——杀无赦!” “末将遵命!”数万将士高声喊道,声音直冲云霄。 阳关城从这一刻起,正式被玄国收复接管。 至此,慕倾黎一开始许诺凤天澜的两月之内助他打败西月、收复阳关的承诺也终于兑现。 玄国的大军里又一次热闹起来,众多士兵三三五五地围坐在篝火前边喝着酒边开心的讨论着什么,这次并不是为了摆庆功宴,而是这战争终于终于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活着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了。 营中每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大多的将领都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到下面去跟众人多不下玩在了一起,其中玩的最疯狂就属魏延了,连叶脩也疯了一样跟众人玩在了一起,施若然也是一脸兴奋的看着大家玩在一起,一直拉着可怜的杜老军医的胡子,老军医只能不住的求饶。 凤天澜以慕倾黎是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为由,硬是将她的座位安排在与自己同样的正中主位上,两人就坐在一起看着下边乱成一团,玩的跟个孩子似的将士们会偶尔相视着无言微笑。 看着慕倾黎在一旁斟酒独酌的淡然模样,凤天澜忽然就想起今天神音和自己说过的话—— “殿下,神音有一事不知该不该禀报。” “说。” “公子实在太像一个人。” 凤天澜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就是慕歌姑娘。”咬了咬牙,神音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慕歌?凤眸微缩,凤天澜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沉声道“何以见得?” “回殿下,神音这个名字如今知道的就只有殿下、蓝神医还有属下自己,可是决战那天,公子却顺口就叫了出来,而且,那一日公子和那铁面人对抗时所弹奏的并不是什么曲子,只是公子为安抚将士随心而动的调子,属下曾经听一个人弹奏过,那就是慕歌姑娘。” “哦?” “属下怀疑也许慕歌姑娘还没有死。” 沉吟许久,凤天澜看向那个恭敬的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沉声开口说道“神音,你似乎太过于在意慕歌了。”以至于忘了自己的身份。 “属下该死!”神音一惊,连忙伏地。 “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影子,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不该,不用本宫教你吧?” “属下该死!” “下去!” “是!” 看着慕倾黎又开始走神,凤天澜一手优雅的端起酒杯一边问道:“你在想什么?”她今晚一直沉默不语,似乎一直在走神。 慕倾黎回神,一抬首便对上那双深邃的凝视着自己的凤眸,她微微一愣神,随即笑了笑,带着些许的自嘲之意“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凤天澜一愣神“呵,真是有趣。” “什么?”不明白。 “军师难道忘了,那一夜你我月下夜谈,本宫也曾想起一个故人么?” 如今慕倾黎这语气,这神态,正和当初凤天澜说起那位“故人”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反应过来凤天澜的话,她随手抬起面前斟满了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凤天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举手投足间尽是他看不明白的无奈和安静,他听见她低低的说:“是啊!我们都想起过一个故人,只可惜,物是人非,我想起的那个故人是个已死之人。” 不论是慕歌还是冷湮,都是已死之人。 “殿下,公子,你们在聊什么啊?怎么都不来跟众将士一起玩啊?”凤天澜正想说话,正玩得疯的魏延脚步虚浮的来到两人眼前,有点醉意地大声嚷了起来。 一时,所有的将士也都跟着一起起哄:“是,一起玩啊!难得这么高兴。” “公子,这场仗,虽然众将士都是浴血奋战,可是在我老魏看来,实在是赢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听守城的士兵说啊,公子只用了二十几个人就将王华四万兵马给吓跑了,嘿嘿,我老魏实在很想知道公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公子又怎会知道王华会绕道我军后方去而派人在半路截杀的?还有还有,那飞鹰九十八骑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西月那个铁面人是怎么蛊惑了众将士的心智的?最重要的是,公子不是中毒了吗?这也是假的么?早前太子殿下一直重伤昏迷,我老魏不敢多问,现在难得大伙都在,公子就给俺们解释解释吧!”魏延炮语连珠的发问,一骨脑儿的将问题全抛了出来。 “对啊,公子说说吧!说说吧!”一石激起千层浪,魏延刚一说完,全军将士全都围过来,附和着魏延,满眼期待的等着公子给他们“上课”。 你能想象有十几万只满眼放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等着你“解惑”的感觉吗?如果是你,你能做到淡定自若吗?反正慕倾黎是做到了,被魏延这么一闹腾,原先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有些压抑得心情似乎也稍微得到了缓解。 瞧着凤天澜端坐在那里也是一副“求解”的样子,又看了看下面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全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等着自己授课的模样,慕倾黎轻押了口酒开始道出当时的计划。 “其实这一次决战,大部分的计划都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制定的,从我们知道我的茶水里被下了毒开始,我和殿下就一直怀疑军中有内奸,只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确定谁才是内奸,所以当即便决定将计就计,他既然想我们军心大乱,趁我中毒军心不稳之时与大军生死决战,那我们就乱给他看看。东方绝这个人生xing多疑,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假装是骗不过他的,所以我当时确实中了毒,而且是剧毒,不过因为若然无意间在这一带寻回来一株可解百毒的宝贝药草,所以我虽然服下了那毒,但是却有解药。” 慕倾黎淡淡的嗓音漂浮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所有将士都静静地听着,所以也没有错过在慕倾黎说到这里的时候施若然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说的到容易,那哪是什么解药啊,就算是九泉碧落也只能解碧落黄泉一半的毒而已,要是没有另外一半解药,公子你就死定了。” “那公子是怎么拿到另外一半解药的?”叶脩疑惑的问。 “这另一半解药自然是下毒之人给的。” “这怎么可能?”东方绝怎会下了毒之后又给解药? “哼,怎么不可能?东方绝一生自负,他曾留下话要我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所以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绝对不会让我死,他会留着我让我看着他的胜利,从而证明他说过的话。所以,他一定会给我另一半不至于让我死却也不能够让我醒过来的解药。” “这一局,赌得太大了。”凤天澜低低的说,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有些后怕,当时若是算错了一步,这个清绝无双的人只怕就真的毒发身亡了,到时只怕自己会后悔一生。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可是这一场豪赌换来的是这一场战役里我们彻底的胜利。” “那王华呢?”魏延继续问道,他一直惦记着另一场豪赌呢! “至于王华,我听叶将军说过那个人,谋略了得,偏偏又生xing多疑,算是个有头脑的,只是太过好大喜功,如果他知道我将十万将士全部调离,此时稽首城完全没有防守,要拿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只要稽首城失守,我军腹背受敌,必然撑不了多久,所以他一定会点兵前来。” “原来公子时故意引他们过来的,可是公子是如何仅凭那区区二十几个人就吓退他四万大军的?”赵靖惊奇的道。 “那一场空城计打的不过是一场心理战,王华有谋略,又生xing多疑,他四万大军兵临城下我却在城头淡然抚琴,视若不见,而且城门大开等着他进来,如此一来他一定会怀疑我早已布下陷阱等着他,所以不敢冒然行动,而我一早便派了人去阳关城,只要王华的大军一到稽首城就烧了他们的粮草,而且要故意闹大,让他知道我派过去的只有一人。那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前进,要么退回去保住他的大本营,利弊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退兵回去。而在我军战场后方安排好埋伏等着歼灭他们的支援,也是利用了王华的谋略,其实那还是一场心理战术。” “那飞鹰九十八骑就是公子安排好的埋伏人马?”叶脩急忙问道。他至今还记得当些人势如破竹,攻势凌厉的气势。 “不错。”她点了点头“那飞鹰九十八骑是在各国边境游走的绿林好汉,个个都是高手,我曾无意中救过他们的首领,所以他们曾许诺过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我做三件事情。” “就是那九十八个人歼灭了王华四万大军?”这一次出声的是凤天澜,那些人放在武林中的话,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无意中救过他们的首领”便带了过去,如果不是有非常本领,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的军师可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不错。”慕倾黎点了点头“就是他们。” “果真是豪赌啊!”赵青惊叹道“这只要输了一场对于我军而言都将是致命的打击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至于西月那个铁面人,他所用鼓声敲击的应该是带有某种可以迷惑人心的曲调吧,所以才能够控制你们的心智,我只是吹奏静心曲让你们可以恢复神智而已。”慕倾黎淡淡的解释道,她还不想把噬魂大法的事传的天下皆知。 “原来如此,公子果真神机妙算,真是当之无愧的无双公子啊!” “是啊!公子神算呐!” 听完整个计划,众人无不惊叹,真是步步惊心,恐怕也只有这两位主子敢如此用兵。 “其实这一次最大的功臣是太子殿下才对,如果不是殿下在战场上用兵如神,与我把时间配合好我们不可能会赢。”慕倾黎话锋一转,把所有的功劳全推给凤天澜,事实上这也是实话,如果他们没有那么默契把握好所有的时间点的话,这一个计划不可能会成功。 “不管怎么样,我老魏这辈子没佩服过谁,殿下是第一个,现在公子是第二个,在场的都是自家兄弟我老魏就直说了,跟着殿下和公子手打仗真的是一件非常过瘾的事情,就一个字——爽。”魏延一拍胸,说的豪情万丈,也说的真诚无比。 “末将也是。” “末将也是。” “殿下万岁,公子万岁。” 底下所有人都开始附和着齐声道,这两个主子的每一步、每一命令都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偏偏步步都惊心动魄,虽然一开始总会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最后的结果还往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成功,那感觉实在是——爽。 慕倾黎和凤天澜听着众人震天的呼声只是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 忽然的,本就有些醉意的魏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囔道“虽然公子和殿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自有深意,可是末将等听闻公子中毒的消息还是着实担心了一番,公子该罚,该罚……” “对,公子该罚,该罚。”底下众人也一并起哄道。 被众人这一阵大嚷,慕倾黎本来压抑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她然起身,端起手上的酒杯,对着众位将士道:“好,慕某受罚。”说着,很豪爽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公子果然豪爽。”众位将军齐声赞叹道,别看军事看似柔弱,想不到豪爽起来,还真有大将之风。 “公子,再来一杯。”魏延显然还是不肯放过她,手上拿着酒杯,对着她,再次嚷道,看他站都站不稳,想来是醉了。 “再来一杯?”慕倾黎手拿着酒杯有点犹豫了,她的酒量向来不好,这酒又这么烈,刚刚一杯下肚就已经有点晕晕的了,再喝下去,估计得醉了。 “对,这一杯当是俺老魏向公子道歉,之前对公子出言不逊,公子虽说不怪,但俺老魏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借此一杯薄酒,再次向公子道歉,公子不喝就还是不原谅我们了。”除了叶脩外,所有的将士也跟着大嚷起来,非要慕倾黎将酒喝了不可。 “这一杯,还是让本宫还代军师了喝吧!”看出了慕倾黎的为难,凤天澜适时的开口挡道。 万年难得的有为难公子的机会,众位将士怎么肯放过她,而让凤天澜代喝呢?于是魏延带头大嚷道:“不行,怎么能让殿下代喝呢?公子一定要喝,不然就是不原谅俺们,对不对啊!” “对!”底下齐齐的符和,声音整齐,直冲云霄。 想想十万大军在面前bi着你喝酒的情景是怎样的? 慕倾黎转头看到凤天澜正想开口说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抢先道“好!今日诸位将士想怎么喝,慕某自当奉陪,只是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未愈不宜多喝,各位可不要太为难殿下才好。” “末将等遵命!”不带一点平日恭敬的声音立即齐齐的响起,兴奋的无以复加,跟随凤天澜征战多年,灌他喝酒的机会不少,可是慕倾黎却还是第一次呢。 第四十七章 她是慕歌 慕倾黎转头看到凤天澜正想开口说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抢先道“好!今日诸位将士想怎么喝,慕某自当奉陪,只是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未愈不宜多喝,各位可不要太为难殿下才好。” “末将等遵命!”不带一点平日恭敬的声音立即齐齐的响起,兴奋的无以复加,跟随凤天澜征战多年,灌他喝酒的机会不少,可是慕倾黎却还是第一次呢。 凤天澜这边听着慕倾黎的话,心里莫名的升起一种淡淡的甜腻的感觉,这种状况下她还想着自己的伤口。忽然间,他也很想看看这个淡漠如水的公子醉起来会是何等模样呢! 可是马上的,他就开始后悔了,因为那边所有将士似乎都不准备放过慕倾黎,一个接着一个的过去敬酒,小杯子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大碗,慕倾黎来着不拒,一碗接着一碗,那模样……就像故意在买醉! 很快地,酒量本就不大的慕倾黎开始渐渐觉得脚步虚浮起来,站在那里有些摇摇欲坠,眼眸半眯半睁,看来是有些醉意了。 见还有士兵想过去敬酒,凤天澜连忙站起来出声阻止“军师已经喝多了,就放过她吧!” 两个士兵挠挠头,咧着嘴下去了。 见酒敬得差不多了,众人也不再上去为难,只是各自在下边痛快的玩。 凤天澜小心的扶着慕倾黎坐了下来,让她微微靠着自己,一低头,便看见此时的她脸颊酡红,眸中带雾,平日淡漠如水的人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的妖娆魅惑,媚态横生,眉间的朱砂更像是要滴下来的血,印的她的脸更加美艳诱人。 不知为何,凤天澜忽然间觉得浑身燥热起来,有种不知名的情愫正在心底慢慢的生根发芽,意随心动,他不受控制的慢慢靠过去…… 慕倾黎微微睁开眼,看见有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正在慢慢的靠近自己,下意识的出声问道:“凤天澜,我醉了么?” 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凤天澜忽的一愣,他想吻她?吻一个男人? 慌忙的退了回去,凤天澜低声回道“嗯,你醉了。”清醒的慕倾黎不会唤他“凤天澜”。 “呵呵,原来酒醉是这种感觉。”慕倾黎低低的笑道,声音中带着淡淡慵懒。 “什么感觉?” “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着她就这么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半眯着眼睛,像极了一只慵懒而高贵猫,带着魅惑人心的美。 凤天澜忽然无意识的低低呢喃出来“倾黎……” “嗯?你说什么?”她微微睁开了些眼,有些迷迷糊糊的问道。 “没,没什么。” “呵呵。”听见他低沉的嗓音竟然带着淡淡的温柔,她再次合上了眼,用那慵懒魅惑的声音开始吟诗“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帘下清歌帘外宴。虽爱新声,不见如花面。牙板数敲珠一串,梁尘暗落琉璃盏。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牡丹亭、点绛唇、凤栖梧、鹧鸪天。”凤天澜就这么看着她,面色绯红微垂着眼帘,这一刻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张绝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美得让他几乎移不开眼。他听着她吟诗,一首又一首,每一首都只吟精髓所在的那一半,空气里漂浮的酒香味似乎也让他醉了,他靠过去抬手轻抚上慕倾黎的脸,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天下,忘记了一切。 “倾黎”他低低的喊,仿佛呢喃。 “嗯?”慕倾黎下意识的应了声,睁开了眼。 在她睁眼的刹那,有紫色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清澈的黝黑。 也正是这刹那的芳华,让凤天澜猛的清醒过来。可是,他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去便被慕倾黎握住。她说“冷湮,我最后为你唱一曲可好?” 凤天澜瞬间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倒流,所有的动作在刹那定格,为慕倾黎那一抹绝世之笑,也为“冷湮”二字。 慕歌!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知道那段往事的人,就只有夏清和、蓝若风还有他自己,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够看着他这张脸而喊出“冷湮”这个名字的话,那一定是慕歌。而且,她刚才说的是“冷湮,我最后为你唱一曲可好?” 是她,真的是她!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在他的耳中鸣响,他再也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只剩下眼前女子拉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笑得纯真的像个孩子般的样子。 “若然,取琴来”慕倾黎喊道。 台下众人只道公子要为这场庆功宴弹琴助兴,开始兴奋的哄闹,瞧着主位上的凤天澜和慕倾黎靠在一起牵手相视画面,有人暧昧的笑了起来,这天下间若还有人有资格与凤天澜并肩站在一起的话,那一定非公子莫属,只是可惜了,公子是个男人。 施若然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在众人的起哄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公子,琴来了”施若然将独幽摆在慕倾黎面前道。 慕倾黎放开了凤天澜的手坐正,开始摆弄面前的古琴独幽。 独幽琴音一出,原本哄闹的众人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聚集在慕倾黎身上。 曲调一出,便是铿锵悲壮。 火光凄厉的照亮夜 城破时天边正残月 那一眼你笑如昙花 转眼凋谢 血色的风把旗撕裂 城头的灯终于熄灭 看不到你头颅高悬 眼神轻蔑 焚成灰的蝴蝶 断了根的枝叶 挣脱眼眶前冻结的悲切 鲜血流过长街 耳畔杀伐不歇 守护的城阙大雨中呜咽 多年后史书页会把这夜撰写 青石长街染尽生离死别 耳闻的像终结 眼见的都毁灭 温柔的最决绝 坠落的曾摇曳 恍然间一诀别正褪色的长夜 破晓之前洗去所有罪孽 有人喊你的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若魂魄能知觉黄泉下不忘却 …… 慕歌,凤天澜感到自己已经在微微的颤动,犹记得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剑在眉间,却波澜不惊,她说“我叫慕歌。”她像刺猬般的反击他的话:“有一句话想必将军也听过。乐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之所以能够从我的歌声里听出那么深沉的悲伤,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个一直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人,恰恰就是你自己。在这个噩梦深处,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那最初的一眼便是他疼痛的开始。 不记得阴晴或圆缺 我看过花开和花谢 渐渐的回忆起喜悦 与很有别 王城的姓氏都改写 我还在这里守着夜 等什么从灰烬里面 破茧成蝶 是命运在轮回 熟悉得像幻觉 火烧破天空星辰都倾泻 马蹄踏碎落叶 四方边角不绝 血滚落尘土像那瞬艳烈 太遥远的岁月 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默在黑夜 失去的已冰冷 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 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 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 你曾笑的无邪 …… 独幽悲壮的琴音的回响在整片夜空下,和着慕倾黎清冽的嗓音,犹如天籁之音,声声都撞击在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有人听着不禁潸然泪下,醉卧沙场,曾经也有人在征途中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在这片国与国征战不断地大陆上,因为战争他们失去了太多,生命、亲人、朋友还有最美好的时光。 慕倾黎微微的笑着,倾世绝代,她还记得那个人最后走的时候极为认真的对她说:“慕歌,你为我唱一曲吧!”她还记得那个人曾经极为认真的看着她说:“我,不会伤害你。”她还记得,那个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抹让她都要自叹弗如的微笑。 如今,物是人非! 太遥远的岁月 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默在黑夜 失去的已冰冷 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 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 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你曾笑的 逆风穿越荒野 来不及去告别 破晓之前忘记所有胆怯 从此用我双眼 替你看这世界 云万里山千叠天尽头城不夜 依稀是旧世界 城门上下玄月 白色身影 夜色如水清冽 借我一刻光阴 把你看得真切 身后花开成雪 月光里不凋谢(出自河图《风起天澜》 …… 凤天澜听着她独特的入人心扉的嗓音和歌喉,紧紧的握着拳头。是她!他一听便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的歌声比她更美的了,犹记得当年两人在窗前负手而立,她温柔的朝他笑,她说:“冷湮,你有理想吗?”她说:“冷湮,你记着,你还没有报答过我的救命之恩。” 他怔怔的望着她,弹琴的模样还是美得那么摄人心魄。 在所有人都还沉醉在歌声里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慕倾黎就那样在死寂的夜空里毫无预兆的醉倒在凤天澜怀里,她直直的靠过去,凤天澜下意识的紧紧搂住她。那一刻,他忘记了后背上随时会再裂开的伤口,忘记了下边十万将士。 仿佛是拥抱着整个世界,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的脸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慕歌。” 风吹过来,将那一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话吹散在风里。 第四十八章 梦回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表情实在很僵硬?” 他转过身来愣了愣,随即又恢复过来很老实说“没有” 那时,她无声笑了“也是,怕也没人敢往你座冰川上撞” 他很不在意的看着她说“你不就敢吗?” “那是因为,我不惧生死啊!” 他听着,然后又皱眉,很认真的望着她说“我,不会伤害你” 那时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于是她扭头看向窗外,低声问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看着苍茫的雪说“这样的世界,看起来真干净,没有战争,没有血腥” “是啊!真是干净,冷湮,你有理想吗?” “有过” “有过?那现在呢?” “大同的世界,已经越来越远了” “大同世界?这个理想真美好,只是,生逢乱世,这条路你会走的很艰难” “我知道,这个理想虽然渺茫,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 “只要你足够的强,对么?” “世人也许知道你歌声的美丽,却并不知道它美在哪里,这美丽的背后还背负着什么。” “可你明白的,对么?” “你,要走了吗?” “是啊!”他无声的叹息,眼神也苍茫起来。 那时,她向他举杯,强忍着疼痛“慕歌祝愿将军,早日凯旋归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说“多谢!” 他说,慕歌,你为我唱一曲吧! …… 也许真的是醉了,就在这一夜,慕倾黎就算在梦中亦是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一年的慕歌和冷湮,那时的他们,虽然谁也不曾过问彼此的过往和来历,可总算还交着心。不像现在一般,换了身份和面孔,虽然看似还默契十足,却谁也到不了谁心里去,谁都还怀着猜忌。 卯时,慕倾黎习惯xing的醒过来,初冬夜长,天还没有亮,她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在床榻上,怔怔的望着精美的床幔,脑袋中还是一片空白,做了一夜的梦,回想了一夜的过往。 她终于知道原来慕歌从来就没有死去过,她只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压抑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种名叫感情的东西,虽然慕倾黎从来不曾理解到底什么是“情”。可是,就在昨晚,她清楚地知道,那些不甘,那些疼痛,那些失望,从来就不仅仅只是属于慕歌残存下来的感情在作怪,她终于承认了,其实慕歌就是慕倾黎。 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慕倾黎不懂得用情的事实。 自嘲的笑了笑,慕倾黎深吸口气慢慢的起身,宿醉后的头疼欲裂并没有因为她身份特殊而特别对待,在起身的刹那她几乎可以听到耳膜中有各种声音在嗡嗡作响,她使劲的晃了晃头,发现这个方法显然不管用。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来,施若然端着盆水笑意吟吟的走了进来,知道自家公子的生活习惯,她很自觉的算好了时间进来。 “公子,你醒了。”施若然笑眯眯的凑到她面前把毛巾双手奉上“先擦把脸吧!” “若然。”她接过毛巾有些无力的喊“我昨晚醉的很厉害么?”现在想想,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都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 施若然一听立即瞪大了眼睛,惊异的问道“公子,昨晚的事情你完全不记得?” “昨晚的事情?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嘛?” “唱歌的事,你也不记得?”施若然几乎是大喊出来。 慕倾黎听着皱了皱好看的眉“唱歌?谁唱的?我吗?” 施若然凑过去点头如捣蒜“你真的不记得?” 慕倾黎摇了摇头,低下头开始有些忐忑起来,当年慕歌以琴技歌声名动天下,弹奏独幽已经是迫不得已,可是,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再透露出一点什么,以凤天澜的智谋,发现身份就是迟早的事。 那时她不知道,其实就在昨天晚上,凤天澜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昨晚大家可是都大饱耳福了呢,神兵独幽伴奏,词字字珠玑,入人心房,曲声声婉转,如珠落玉盘。公子不知道,昨晚可那一曲啊,可是把那十万将士尽数听哭了呢!”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十万人加起来,再小的呜咽声也变成嚎啕大哭了,以至于到后来,情绪相互感染,整个现场还真的所有人都抱头痛哭,哭声震天,惊醒了全城的百姓,甚至有人还以为那是死去的士兵在哀嚎,吓得人都不敢出门。 “是吗?”慕倾黎自语般的低声,顿了顿她又问道“我昨晚可有出什么乱子?” “乱子?”施若然不明所以的重复了声,立即想起昨天晚上自家公子和凤天澜互动的那些画面,还有最后凤天澜温柔的抱着她回房间的那一幕幕,施若然眼神闪烁了下,最终还是说道:“没有啊,公子醉了之后就唱歌,唱完歌你就睡着了。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好!”听施若然这么一说,慕倾黎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在酒醉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只是如果她当时没有因为头疼而半眯着眼睛的话,她就可以看到自家徒弟的眼神一直闪闪烁烁。 “若然,我们该走了。”良久之后,施若然听见慕倾黎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微不可闻,可是施若然听着却生生的抖了一下。 太阳初升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凤天澜负手站在窗边,静默的姿势犹如远古沉溺的雕像,千年不腐。 冷俊无双的脸上带着的依旧是永远的不动声色,他凤眸微合,习惯xing的掩住了所有的情绪,一夜未眠,没有人知道这个在世人面前永远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玄国太子殿下在这一夜里,内心到底挣扎了多久,又是如何将早就鲜血淋漓的心再次血肉模糊的鞭笞了一遍,才能够忍住去看那个醉酒女子的冲动。 后背上的伤口早在不知不觉中裂开,在他如雪的白衣上隐隐的染晕出一片鲜艳的红色,只是此时,凤天澜已经不去在意后背上灼热作痛的伤口了。 凝气听见有脚步声渐渐接近的时候,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张字条,微一用力,那字条便被他深厚的内力顷刻间化为齑粉。 慕倾黎犹豫了下,还是直接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抬脚进去,凤天澜刚好在这时候转身过来,一低首,一抬眼,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撞在一起,世界霎时死寂下来,白衣胜雪的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望着,仿若过了一生一世的时间。 “来了!”最终是凤天澜先开的口,冷冽的声音多了些从未有过的温和。 慕倾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过去和他并肩而立,从那扇窗看出去,刚好可以看到太阳东升的景象,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在两人身上染晕出一圈柔和的光芒,可是慕倾黎开口,却不带丝毫情绪“听若然说,慕某昨夜不胜酒力,幸得殿下照料,今日慕某特来拜谢殿下。” “你……”凤天澜怔怔的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凤眸中飞速的闪过复杂的情绪。 看着他惊异的样子,以及那些自己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慕倾黎反而有些莫名其妙起来“怎么了?” “你……你不记得昨晚的事情?”凤天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昨晚的事情?”慕倾黎不明所以“昨晚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她良久,最终他收回了目光,低低的回答“不,什么事情也没有。” 她忘了,忘了她亲口承认过就是慕歌的事实了,也就等于她不打算再提及属于慕歌和冷湮的那段过去了吧? 也好,这样也好!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霎那,慕倾黎分明感觉到,凤天澜冷冽的外表下深藏着一股浓烈的悲伤,虽然只是稍纵即逝,蓦然的,慕倾黎忽然觉得胸口沉闷的刺痛起来,那是一股无形的压抑,几乎可以令人窒息。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很不喜欢,于是她侧开头,扯开了话题“我刚才遇到了叶将军,他在点兵,要班师回朝了么?” “嗯。”凤天澜点了点头,沉声回道“明日便动身。” “明日?”慕倾黎扬了扬眉“怎么这么仓促?” “这是父皇下的圣旨。”他淡然回道。 侧过头,刚好看见他的后背上如雪的白衣被染晕出一片鲜艳的红色,她心下一沉,伤口裂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道“脱衣服。” 第五十章 班师回朝 玄国的气候,即使是初冬,亦是阳光明媚,天气大好。 皇城天阙,万人空巷,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到城门前翘首以待,而城门前更是仪仗恢宏,明黄色的仪仗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黄金般的耀眼光芒,仗上有五爪金龙活灵活现,仿佛随时会腾云升天一般,有身着黄色侍卫服的带刀侍卫将百姓隔开来,整齐的列队隔出一条宽阔的大道,在城门的周围还站着精神抖擞的侍卫,随时严阵以待,就此等阵势,除了皇帝还有谁敢用? 就在城门的中央,黄金打造的龙椅在阳光下显得无比的威严华贵,更令人不敢直视的是坐在这张龙椅上的人——玄国当今天子风千幻。岁月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剑眉星目,鼻翼丰满,薄唇、脸似玄玉、棱角分明,这一张脸就是天神最为得意的一副鬼斧神工之作。 他就只是那样随意的坐在那里,单手搭在黄金的椅翼上,却处处透露出指点江山、君临天下的霸气,令人不由得心生敬仰还有畏惧,明黄的龙袍修身合体,更得他身姿挺拔,那宛如随时会腾飞而去的金龙竟然被他的气势死死的压制住,就只是静静的伏在他的身上。 用后来施若然的话来说就是:难怪凤天澜长得如此妖孽,原来这是天子家族的优良传统。 在风千幻身边站着的就是当朝最没有建树的一位皇子——凤天羽,他依旧是一身火红的衣裳,惹眼的不行,加上那一张俊秀出尘的脸,倒是引得不少的少女频频相望。 当然还有向来与凤天羽就如连体婴儿般的蓝若风是不会缺席的,他依旧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似的,不时的安抚一下身边等得百无聊赖的火红色的猫。 还有平时养尊处优,嚣张跋扈的皇家贵族子弟顶着个大太阳,频频地擦着汗,但半句怨言也不敢说,文武百官也集体到齐,右相徐帆站在百官前边,频频引颈前望, 发生了何等大事?不管你随便问哪一个人,那人绝对会给你个大大的白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你,问你是不是玄国的人,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你竟然不知道?今天是太子殿下班师回朝的大日子,天子亲迎,百官自然也要恭迎,而所有百姓都想一睹“战神”太子殿下的神人之姿。于是便有了这么人山人海的一幕。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始乱了起来了,如果不是有士兵挡住,估计会发生大**了,风千幻眼眸微闪,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凤天羽一听见这话百无聊赖的神情立即变得神采奕奕起来,蓝若风只是看了看身边摩肩擦掌的人但笑不语,右相徐帆率领的百官同时也是眼睛一亮:终于来了。那些不学无术的皇亲子弟也是一脸高兴:终于可以不用再站在这里晒太阳了。 终于在众人的翘首盼望中,身着一袭银色战甲的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地骑着骏马,威风凛凛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身后紧跟着上将军叶脩,将军魏延、赵靖、赵青和其他各位将军,然后是骑兵,最后是士兵,一行浩浩荡荡地向城门行来。 见天子亲临,凤天澜立即下马快步跨了过去,他来到风千幻面前恭敬的跪地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身后所有将士也是齐齐的翻身下马俯身跪地三呼万岁:“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震天。 风千幻起身亲自扶起凤天澜不住的点头道:“快起来。”眼中尽是激动兴奋之色,而后才有扬声对凤天澜身后的将士扬声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凤天澜才给皇帝行完礼,这厢徐帆就带着百官齐齐的对凤天澜跪下了:“下官徐帆,携同百官前来迎接太子殿下回朝。” 徐帆话音刚落,百官还有那些贵族子弟都齐齐的跪了下来,对着凤天澜道:“下官等恭迎太子殿下得胜归朝。”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在场的百姓也全都跪了下来,齐呼道。 凤天澜亦立即对着徐帆道:“右相大人客气了,快请起吧!”而后手一挥,对着百官道:“起来吧!” “多谢殿下。”众百官边慢慢站起来,边对着凤天澜道。 好不容易行完了该行的礼,凤天澜这边正想和风千幻说话,岂料有一个火红的身影快速的冲了过来,目标——凤天澜……的怀里。 没错,就是怀里。 只要是个人就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好看是好看,可是却是出了名的棺材脸,万年不变的寒冰神功练得炉火纯青,冷气一放,管你是哪里的鱼,管你在哪个池子里,方圆十里保你天寒地冻,可是,凡事却都有例外,这个本朝长得漂亮,却最不学无术的皇子凤天羽刚好什么鱼都不是,因为一般情况下,凤天澜都宠着他。 如果你问我凤天澜是怎么宠他的,我只会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现在,凤天羽就这样直冲过去重重的撞在凤天澜的怀里,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吊在他的脖子上晃啊晃的,还一边撒娇卖萌“四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这个动作,若是在别人做来,在离他十丈的时候你已经尸骨无存了,可是凤天羽做来,他却只是因扯到后背上的伤口而皱了皱眉,凤眸中带着些许的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在父皇面前像什么样子,赶紧下来。”凤天澜沉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凤天羽不为所动,反而楼的更紧“有什么关系,咱们兄弟两感情好,父皇高兴还不及呢!”这战甲,霸气是霸气,就是太骼骨头! 风千幻听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对凤天羽笑骂道:“难怪人都说你是本朝最不学无术的皇子,要不是有你四哥顶着,看朕怎么折腾你!” “儿臣谢父皇隆恩!”凤天羽听着依旧挂在那里,说的很大声,却不见恭敬反而带着些得意之色。 于是乎,在场的数十万人就在那里听着这个国家最位高权重的一家子在那里“扯家常”。 蓝若风笑眯眯的过来,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子,笑眯眯的对凤天羽道:“九皇子殿下,你要是再不放开我们的太子殿下,恐怕若风就得在这里脱太子殿下的衣服了!” “为什么?”凤天羽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不甚明白。 蓝若风抬头看向凤天澜,认真道“太子殿下后背上的伤口,恐怕还没有愈合吧?” “什么?四哥有伤?”凤天羽一听倏地跳了下来。 “你受伤了?”风千幻皱了皱眉,担心的问道。 “回父皇,小伤而已,已经无碍了!”凤眸中多了些平日不见的温和,凤天澜却依旧恭敬的回道。 皱了皱眉,风千幻还是担忧道:“一路舟车劳顿,对伤口怎会好,回去要好好调理!别落下病根了!” “是,父皇!” “皇上放心吧,虽然伤口还未愈合,可是也差不多了,无需过滤!”蓝若风看凤天澜笑眯眯的道,眯着眼睛看不清他的情绪!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他一路上都在用慕倾黎留下的金创药,每次都蚀骨的疼痛,可是效果却出奇好,一路回到皇城竟然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呵呵!”蓝若风瞅着好友没有说话,虽然看不清他的眸光,但是凤天羽看着却莫名的觉得凉凉的,按照惯例,这是风每次开始整人的前兆,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如果对象是四哥的话,非但没有一次成功,而且每次都殃及池鱼,他很无辜呐! 凤天澜对于好友的“惯例”清清楚楚,可是,他也习惯xing的直接无视,继而转向风千幻道:“父皇,你今日亲自出来,龙体……” “无碍!”风千幻笑了笑,伸手搭上他的肩“有若风这个神医在,朕还怕什么!” 后边的叶脩等人听着,相对无语:果然是一家人!他们可还记得当时天降红雨的一幕呢:反正有军师在,本宫死不了! “对了,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军师‘无双公子’呢?朕很想见上一见!” 凤天澜凤眸微闪,垂下的眼帘里飞速闪过一丝落寞,他低声回道“回父皇,军师淡泊名利,又有师命在身,所以在大败西月之后便离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风千幻点了点头,有些遗憾的道“可惜了,如此天纵奇才朕无缘见上一见!” “父皇无需遗憾,儿臣相信,终有一日她会来找儿臣的,届时父皇再见不迟!”凤天澜说的很坚定,他相信有一天她一定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会,并且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 “哦?如此甚好!”风千幻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搭理一干将士,上前扬声道“此次大败西月,收复我玄国大好河山,众将士功不可没,今夜朕亲自在宣德门摆下功宴,犒赏三军,所有将士,加薪三成,全国免赋税三年!”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听赏赐,所有人兴奋的齐齐跪地,三呼万岁谢恩,呼声震天! “回宫!”风千幻一摆袖,扬声道。 万岁爷下了命令,太监尖细的嗓音随即也传出来“起驾回宫!” “天澜,你来与朕同乘龙撵。”风千幻说出这样于礼数不合的话的时候,没有人感到一点奇怪,每一次太子殿下大胜归来,皇上都是这样说的,一开始太子殿下还以于礼不合而婉拒,可是久而久之,便谁都习惯了,因此凤天澜只是点头答是,便跟了过去。 而这边,凤天羽虽然很舍不得,可是该懂的礼数他还是很熟悉的,所以看着自家四哥跟着父皇去了之后,他便把目光移向了身后叶脩等人,蓝若风自然是和他一起的。 瞧着凤天羽和蓝若风笑眯眯的朝自己走来的时候,老实说,这些纵横沙场半生的将军们还是很没出息的往后退了退,冷汗开始暗冒,自从此次西月之战中这两个人在军营里客串了几天,让这几个将军几乎全吃过他们的亏,而且是很大的亏之后,现在他们都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诸位将军好啊!”凤天羽笑眯眯的走到众人跟前,笑得很是人畜无害。 同样看似人畜无害的还有蓝若风“许久不见,若风可是想念的紧呢!” 看着两张俊脸齐齐的笑眯眯的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众将军面面相觑,更汗了! “九皇子、蓝神医,别来无恙啊!”叶脩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章就是雨国的戏了,哇哈哈!) 第四十九章 分道扬镳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道“脱衣服。”那不动声色倒像是佯装出来的。 “嗯?”凤天澜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的盯着她看。 “后背的伤口裂开了,你自己不知道么?” 啊?下意识的侧了侧头,他反手覆上自己的肩膀,这才真的感觉到后背上传来的灼痛感,可是此时,他却莫名的高兴,尽管她不愿意提及他们的过去,可是她还是关心自己。 “脱衣服。”见他只是扬起略带温暖的笑容,却不见任何动作,她不由重复道。 见她侧开头不去看他,他反而更加高兴起来,说话也不禁带着更多的暖薰之意,扬起一抹绝世的微笑道“是,军师!”我的军师! 凤天澜这语气,这表情,这在别人看来是天降红雨、河水倒流的怪事,可是在慕倾黎听来,却只觉得这个人在揶揄自己,倒也不去在意,只是示意他过去桌边坐下。 被鲜血染红的中衣被凤天澜随手褪下,白皙精瘦的后背立即露了出来,用来包裹伤口的纱布也早已为鲜血渗透,慕倾黎一层一层的将纱布褪开来,当伤口暴露在眼前的时候,那伤口,何止是一个血肉模糊就可以形容的,伤口周围的粘稠血液已经开始发黑,被挖过腐肉的地方深深的凹进去,有些皮肉翻了起来,那伤口,满目狼藉。 她皱了皱眉,开始细细的为他清理伤口,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怎么折腾这伤口的,竟然能裂成这样,幸得现下是初冬时节,气候寒冷,若是碰上炎炎夏季,这伤口非得发炎不可。那个时候,慕倾黎并不知道,让这伤口裂开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自己。 她不说话,他也沉默下来,可是出奇的,谁都没有觉得有任何尴尬之处。 凤天澜忽然想起,以前他和慕歌的相处也总是这样,只是静静的,却能够彼此心意相通,正在出神间,后背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炙痛感,他皱了皱眉,拳头紧紧的握着,汗珠从额头滴落下来,却硬是忍住没有出声。 “这是我自制的金创药,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只是会有些痛,你忍一忍。”慕倾黎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淡然的说道。 那岂只是有些痛,根本就是钻心蚀骨,凤天澜紧紧的握着拳,脸色已经开始有些苍白起来。 等到慕倾黎终于将伤口全部清理干净,上完药用纱布包扎好的时候,凤天澜已经习惯了那种疼痛,开始觉得麻木了。 凤天澜坐在那里缓过疼痛来,正想整理衣服,蓦然的,一个青瓷的小瓶子被递到他面前,慕倾黎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殿下若不嫌弃,不妨留着。”想来这正是她自制的金创药。 然而,凤天澜的视线却是落在了那只裹着白纱布的手上,纱布薄薄的裹了一层,那只手的颜色几乎白得和那纱布一样,那伤口,是当时为他疗伤时他给咬的。 心下一动,他不由的伸手握着了那只手,触手之处尽是寒凉。 凤天澜修长的手握着她的,指腹轻轻的在那纱布周围游走,也不知自己当初是咬了多大的力,竟然到现在还未愈合。 “还疼吗?”他轻轻的问,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被他握得有些不自然,慕倾黎抽回了手,将金创药摆在了桌上淡淡的道“早就没事了,多谢殿下关心。与其担心慕某,殿下如今伤口未愈,还是别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的好。” “反正有军师在,本宫也死不了,我一点也不担心。”凤天澜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回道。 慕倾黎眼眸微闪,开口道“这也是慕某今日来找殿下的第二个原因。” “哦?” “慕某,是来告辞的。” 告辞?凤天澜一听霍的起身,转身看向她“什么意思?” “当日慕某许下承诺,两月之内助殿下打败西月,收复阳关,如今诺言既已实现,慕某自然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怎么行?”他上前bi近她说的很急切“此次能够收复阳关,全靠军师,父皇定会论功行赏,军师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那个时候,凤天澜还没有多想,只是心里有个声音拼命的在告诉自己,要把她留下来,一定要把她留下来。 他的脸离自己的很近很近,慕倾黎可以清楚的看见他浓密修长的睫毛,还有凤眸中蕴含着的让她为之颤动的复杂情绪,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淡漠的道“殿下过奖了,其实以殿下的谋略,要收回阳关也只是迟早的事情,慕某不过推波助澜了一把,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功。”她一直认为这是实话,凤天澜有这个本事收回阳关。顿了顿,她又道“况且,当日之所以会毛遂自荐前来做殿下的军师,也只是不忍见百姓受战乱之苦,慕某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实在无意于高登朝堂,还望殿下成全。” 凤天澜看着眼前绝世无双的人微微朝自己鞠了一躬,心中万般滋味油然而生,他抬了抬手,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看着她直起身来朝自己微微一笑,听见她说“慕某谢过殿下。” “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慕倾黎听着他还想挽留的话,朝他扬了扬嘴角“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慕某还身负师命,尚有要事需办,若他日有缘再见,还望殿下不要贵人多忘事才好。” 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即使是带着些许玩笑的话说出来亦是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凤天澜看着眼前这张倾世绝代的脸,不知为何,有淡然的惆怅慢慢的笼罩过来。 “倾黎”她听见他轻轻的喊自己的名字,微微愣了愣,抬眼便对上他幽深的凤眸,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在自己身上,带着与他的气势完全不同的温和,他说:“他日再见,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他没有道明所谓的“一臂之力”是指什么,但是他相信她明白。 没错,慕倾黎明白:他坦白了,虽然没有明说出来,可是就在此时,他将他的野心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自己的面前,一统天下,他要自己助他一统天下。 慕倾黎就这么与他相视着,居然说不出话来,她能感觉到他眼眸中蕴含的真诚和挽留,就在那一刻,她差一点就点头说好。 最后,她霍的转身不再去看他,佯装出冷冽的声音回道“随缘吧!”然后迈步离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敢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的点头答应他。 没有人知道,包括凤天澜自己,其实那个时候,凤天澜很想问她:你可愿意留下来?为了我留下来? 可是直到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忽然间觉得后背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炙痛感。 虎跳渊,高山峡谷的地形,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穿越在其中,整齐的排列在弯曲的山路间,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爬行在山谷间,声势浩大,甚为壮观。 山腰上,慕倾黎带着施若然负手而立,看着那个身着银色战甲有绝世风姿、君临天下的人带着浩大的军队从脚下山间一直远远的离去,黝黑的眼眸里,是谁也看不懂的深邃。 “公子,我们去哪?”施若然站在慕倾黎身后,眼见着那大军渐行渐远,轻声询问自家公子。 慕倾黎仰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幽深,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天启。” “天启?”施若然几乎惊叫“那是雨国的皇城啊!”难道公子是想去会一会那个雨国的太子――冷雨? 慕倾黎知道施若然在惊异什么,她微微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任xing够了,她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紫微大帝,那个一统天下的人,到底会是谁?或许她该去那个皇城里见一见那个人。 “在天启的是谁?”慕倾黎没头没脑的丢出一个问题,不带任何情绪。 施若然的反应却是极快“是小师叔羽鸠。”随即还又补了一句“现在流云哥哥也在。” 流云?慕倾黎扬了扬,有些惊异“流云不是在东淼么?” “本来是,可是自从东淼与南夏一战,丞相韩廷掌握了东淼的实际大权之后担心强大的雨国会乘虚而入,所以派流云哥哥以出使为由去雨国打探虚实了。”施若然说的一板一眼,有条有理,完全不见平日里的稚嫩。 慕倾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抬眼远远的望了眼那个已经模糊的银色身影,然后漠然的转身“走吧!” “是。” 风卷雨击里,历史的帷幕怦然落下,在号角四起的年代里,生存,是唯一的长路。 凤天澜,我们朝堂再见! (哎呀呀,第一卷战场篇终于结束了,小黎知道慕倾黎和凤天澜的感情戏是少了一点哈,可是亲们放心,在接下来的第二卷朝野篇中二人的感情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哦!期待吧!哈哈!求票票,求花花,求各种!!) 第五十一章 地盘风波 天阙大街上,从风千幻和凤天澜乘坐的龙撵一路直到皇宫的大道两旁都挤满了人群,人声鼎沸,皆在高呼万岁,百姓都热情的向他们的天子和太子挥手,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玄国这边,因着他们的他的殿下大胜归来,全民沸腾,举国欢庆。而其他国家又该是何种景象呢? 雨国,王城天启! 施若然很兴奋,因为从踏进雨国的那一刻开始,不,应该说从她们见到有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听到人们都在流传着各种关于无双公子慕倾黎的传说,无一不是把公子传的神乎其神,都在说公子乃是天神下凡。 尤其是在天子脚下,繁华市井的王城,施若然甚至听说就连青楼里都在传唱无双公子之名,也有人说若能得无双公子认真的看一眼,就是死也值了。一开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施若然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东倒西歪,可是时间久了,听得多了,而自家公子又一直对此表现得淡漠如水,仿佛跟人们传唱的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自然而然的,她也就没有表显得那么夸张了! 七海楼,作为天启王城之内最大的酒楼,这里从来就不缺人流,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亲贵族,在这繁华都市里随时都能够让它人满为患,自然的,也就不缺“传说”。 “诶,听说无双公子慕倾黎在助玄国的太子大败西月之后就不辞而别啦!”大厅之中客官甲神秘兮兮的说道。 “嗨,这都是老掉牙的话题了,有个更劲爆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吧?”邻桌的客人乙回头一脸不屑的道。 “还有最新的消息?”邻桌客人丙一听立即转头灵验放光的盯着客人乙。 客人乙喝了口茶,故意压低声音卖关子道“据说啊,着无双公子之所以会不辞而别是因为感情纠葛呢!” “感情纠葛?”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想见到鬼一样的瞪着客人乙。 “真的假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就是就是!” 客人乙老神在在的又喝口茶,这才有神秘兮兮的道“这消息绝对可靠!我大舅子的妻子的爷爷的外甥女的姑爷的小姨子的外公的女儿的女婿就在玄国军营里当兵,这消息就是他传回来的。” “那肯定错不了了,老兄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客人丁急忙问道。 见众人都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客人乙得意的笑了笑,这才又道“这无双公子的绝世风姿就不必我再说了吧,据说啊,是玄国的将军见到无双公子之后,惊为天人,居然起了断袖之意,尤其是那个上将军叶脩和左将军魏延更是每每为了无双公子吵得不可开交,玄国军营是一片混乱,无双公子没办法,既接受不了断袖之意,又不愿意众将军为此不和,因此才不辞而别的。” “啊?这怎么可能?” “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吧?” 众人一听,全场哗然,觉得不可思议。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想想就凭无双公子那倾城之姿,那谋略,还有那才华,玄国的将军们为了攻打西月肯定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会萌生仰慕之心也很正常啊!” …… 一楼大厅还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二楼的雅间之一的馥香阁里,施若然也很不淡定的一个没忍住,直接将茶水一口喷了出来,一个不小心还被呛着了,施若然咳啊咳的,拼命忍住狂笑的冲动,一边偷偷的瞄了眼就在身侧临窗端坐的慕倾黎,不意外的看到自家公子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不动如山的模样。 看了眼脸别憋得通红的施若然,慕倾黎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甚在意的道“想笑就笑吧!” “噗……哈哈哈”得到公子的许可,施若然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群人实在太有意思了,叶脩和魏延对公子有断袖龙阳之意?想不到和公子千里迢迢来到雨国的理由居然变成了是因为躲情债,哎呀呀,不知道让叶脩和那个暴脾气的魏延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当然,其实她最想看看凤天澜会有什么反应!一定很有趣! 到雨国的这一路上,不是没有听到过关于自己的各种的传言,只是她没想到这才刚到雨国王城,便听到这么不靠谱的一段,也难怪那丫头会笑成这个样子。看着施若然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几乎要满地打滚的模样,慕倾黎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暗自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孩子。 七海楼位于天启城最繁华的中央地带,从这二楼的窗口望出去,街道繁华热闹皆可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掠过那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淡淡的,没有一丝停留。正想回头叫施若然离开的时候,蓦然的,她忽然看见就在七海楼下,有一个紫衣华服的少年就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带着些不知名的探究和意味深长。 她细细的看过去,发现那少年紫发妖颜,是个很漂亮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据她所知,在雨国,只有皇族才能够使用紫色,这个漂亮的少年公然穿着一身的紫衣华服,甚至连头发也是紫色的,想来这必定是个皇族,再根据那少年的年纪来看,慕倾黎微一沉吟,便立即确定了那少年的身份——雨国年纪最小的皇子——十三皇子冷云。 没错,那紫衣华服的少年正是冷云,反正整个天启城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他平时也就从不做隐瞒,向来是一身紫衣紫发的到处乱晃。他平日最喜欢来七海楼,因为像七海楼这种地方人多口杂,常常可以听到各种有趣的传说,今日他亦是慢悠悠的晃着过来,只是在楼下时他蓦然发现自己向来包下的馥香阁里竟然有人,于是不由抬眼望去,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惊为天人,占了自己雅间的那人临窗而坐,白衣胜雪,眉间一点朱砂像是要滴下来的血,却又不显妖冶,反而是显得他更加的清绝无双,他只是淡淡的将目光掠过街道人群,眼神淡漠疏离,然后……他发现了自己,对上自己的目光,亦只是一愣,而后淡淡的一瞥,随即再次移开目光。 好有意思的人!冷云咧开嘴笑了笑,当即愣在那里。 身后随从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主子在那里傻笑,以为是中邪了,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爷?你没事吧?” 冷云不回答他,反而扬起一抹更加开心的笑容,回头对随从笑得眯起了眼睛“小明子,有美人看不看?” “啊?”李明子不明所以的啊了声,呆呆的看着自家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冷云没有理会他那副吃惊的样子,只是潇洒的打开折扇,带着些许的期待和兴奋的大步踏进七海楼。 “爷,等等我!”李明子回神的时候见自家主子已经快步走了进去,连忙的追了上去。 冷云一踏进七海楼那掌柜的眼尖便看到了,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笑着迎了过去“十三皇子,您老可是好久没来小店了了,今日怎么有空光临?” “怎么?路掌柜不欢迎本皇子?”冷云哼了声,半认真半玩笑的道。他明显的看见这掌柜眼里有心虚。 毕竟也是王城最大酒楼的掌柜,他还是将心虚的情绪藏匿的极好的,连忙笑道“皇子说笑了,您能光临小店,那是小店天大的面子和荣耀啊!岂敢有不欢迎之礼。” “那就好!”冷云慢悠悠的摇晃着手中折扇,带着皇族的霸道“好了,本皇子包下的馥香阁自己还认得路,你就忙你的去吧!” “这……”路掌柜一听冷云要去雅间,开始为难,暗自思付着要怎么和这位祖宗交代。 “怎么?”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冷云一挑眉,带着明显的不满。 “小人该死,小人见十三皇子好几日没有过来,便以为今日皇子也不会来,所以便将那个雅间给一位先生了,小人该死,还望十三皇子恕罪!”路掌柜开始暗自冒冷汗,不停地解释。 扇扇子的手一顿,而后猛的一合,冷云冷哼道“哼,那雅间的租金本皇子可曾少了路掌柜的?现下本皇子不过因为朝中事务繁忙而未得空过来,路掌柜转头就将它给别人了,倒是挺会做生意啊!” 路掌柜一听,冷汗更冒了,天启城谁不知道,这个祖宗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好拼命的认错道“小人该死,请皇子恕罪啊!” “哼,收了租金却不守信用,这等于是无视本皇子,无视本皇子就等于藐视皇族,小明子,藐视皇族该但什么罪名啊?”冷云在此大开折扇,慢条斯里的说着,还不忘吓唬一把已经是战战兢兢的人。 “回爷,藐视皇族乃是死罪,其罪当诛!”李明子接着快速回答,跟着冷云这么久,这些吓唬人的招数现在他也学的一套一套的。 “什么?藐……藐视皇族?其罪……当诛?”路掌柜被唬的冷汗如雨,直接颤抖着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皇子饶命,小人该死,可是,小人不知这是藐视皇族,请皇子恕罪啊!” 此情此景,冷云根本已经很惯于见到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慢条斯理的扇动着折扇,也不出声,就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李明子见自家主子今天似乎很不一样,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吓唬一下就好了,不会这么久不还不出声的啊!正在李明子疑惑不已的档口,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 “不过就是一间雅间而已,十三皇子又何必为难区区一个掌柜呢!” 几人回头循声而去,就见到施若然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在人群中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淡黄的的纱织衣裙包裹着她娇小玲珑的躯体,墨发一缕缕的垂下来直覆腰间,精致的小脸扬起微微的笑意,倒是不失为是个小美人。 冷云转过身面对她,倨傲的问道“你是谁?” “我嘛……”施若然努了努嘴,故意慢慢吞吞的道“很不巧,我刚好是那个占了十三皇子‘地盘’的人。” 什么?冷云皱了皱眉,他刚才看见的不是她。 “的徒弟!”看着冷云皱起眉,施若然才又把剩下的话说完,可爱的脸上装的是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其实心里笑到快内伤了。 冷云抓狂!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就为了一个雅间而已,居然就如此为难一个老人家,十三皇子难道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施若然眨了眨眼,看着那个还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的路掌柜无奈的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有损公子清誉啊! 路掌柜听着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啊,感动得无以复加,想不到着小姑娘居然会为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去顶撞这个小祖宗,好人呐! 这么一说,冷云不乐意了,想他堂堂十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这样被一个小姑娘冷嘲热讽过,于是冷笑道:“呵,难不成他将本皇子付过钱的东西双手给了别人,本皇子还得给他嘉奖?” “这个嘛,谁知道呢!”施若然耸了耸肩很不在意的道:“可是十三皇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很穷的样子啊,难道只是金玉其外?” 冷云暴走,他很想大吼一句回去“金玉其外”不是这么用的!下一句是什么?败絮其中啊! 就在这时,施若然还很不自知的火上浇油,眨巴着眼睛装出很无辜的样子道:“十三皇子殿下,我应该猜错了吧!你是堂堂的皇子,应该不是很穷哈?” “本皇子有的是钱!”冷云气头上,一字一顿的应回去,脸色很是难看。 “哦,也就是说,你应该不会因为人家弄丢了你一点点小钱就心疼的要死,然后就处死人家,诛人家九族吧?” “废话!当然不会!”冷云直接吼了回去,实在被这丫头气得不轻! 施若然闻言,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看向还颤颤巍巍的跪着的路掌柜喊道:“路掌柜,十三皇子都不怪罪你了,还不赶快谢恩啊!” “什么?”冷云一愣,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对,刚才,这丫头给他挖了个坑! “多谢十三皇子,多谢皇子!”路掌柜一听施若然的话,可算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 冷云现在内心相当狂躁,想他聪明一世,哪个人见到他不是恭敬有礼,这次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越看那丫头得意的样子他就越狂躁! 李明子见到自家主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的时候,很没出息的往后退了退,还不忘为那个可爱的女孩子祈祷一下,希望主子手下留情一点。 施若然也不笨,见好就收,敛去了面上的得意之色,她正色道:“十三皇子,我家主人已在馥香阁略备薄酒,请十三皇子移步一叙,权当是为我主仆二人无意间占了皇子的座而向皇子赔罪,不知皇子殿下可否赏脸?” 冷云听着挑了挑眉,开始细细的打量这个看似精致的小丫头,一开始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样子让自己放松警惕,还能在寥寥数语之间抓住自己的突破点,然后又故意激怒自己,从而解了路掌柜之围,这个丫头似乎也并不简单!想通这一层,冷云也不去在意方才施若然给自己挖的坑,反正本来也没准备真把那掌柜怎么样! 折扇哗的再次打开,冷云慢悠悠的道出一句“当然!你家主人盛情相邀本皇子岂有不去之理!”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主子能够教出这么一个机灵的徒弟来! 第五十二章 十三皇子 折扇哗的再次打开,冷云慢悠悠的道出一句“当然!你家主人盛情相邀本皇子岂有不去之理!”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主子能够教出这么一个机灵的徒弟来! 慕倾黎一直在馥香阁中听着外边的动静,她扬了扬嘴角,心里暗自点头:若然处事倒是越来越有条理了! 也在这时,雅间的阁门被打开来,慕倾黎抬眼望去,看见冷云负手踏了进来,紫发妖颜,眸中尽是桀骜不驯,似乎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呢! 冷云见到慕倾黎的时候,她正在倒茶,动作优雅高贵,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显示着雍容华贵。他暗自惊叹,心道这男子能让天下女人都自惭形秽。 对于他惊艳的目光,慕倾黎看的明白,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一边优雅的倒着茶,一边淡然开口道:“草民见过十三皇子。” 冷云无语,你有见过“草民”给皇子行礼是坐着说话的么?而且连看都不看你一眼,语气淡漠疏离的伤人自尊呢!不过,这样的人才有趣,不是么? 冷云折扇哗的打开,悠悠的过去坐下,与她面对着临窗而坐“先生好兴致啊!” 慕倾黎将斟好的茶轻轻的放在他的面前,这才抬眼看着他淡然道:“十三皇子朝政繁忙却还有空来这七海楼听故事,岂非更有兴致。” 拿他的话来堵他!冷云眼眸微缩,瞧着眼前这个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人,懒散的向后一靠,眯起眼睛道:“不来这七海楼听听故事,怎么知道天下之大,奇闻异事,无所不有呢!” 慕倾黎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只是轻押了口茶。 “听先生的口音,不是雨国人吧?” “在下和小徒一路游玩,从玄国而来。”自是听得出他语气中隐隐的试探,慕倾黎倒也不在意,她等的就是这个。 “哦?玄国?”冷云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先生不会刚好是从阳关城而来的吧?”越看这有倾城之姿的男子,冷云慢慢的想到了一个人。 “呵,十三皇子说笑了,就在不久前玄国和西月还为了阳关城开战,在下既然是游玩,又怎会从阳关而来。” “哦?是么?”冷云狐疑的看着慕倾黎,暗自思付着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淡漠如水、容姿倾国、眉间朱砂,冷云暗自猜测着这人应该就是如今在五国名声大噪的无双公子慕倾黎,这才试探他,他若承认了倒还好说,可如今他不承认,难道是另有所图? 就在冷云打量着慕倾黎间,施若然推门进来,手上端着精致的酒器,酒香四溢。 冷云收了折扇,闻着空气中漂浮着的酒香咧开嘴笑出来“桃花醉!”七海楼的镇楼之宝,有多少人为了这一壶桃花醉甘愿一掷千金,都求而不得,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给弄来了。 施若然笑着走过去,一边斟酒一边笑道:“看来十三皇子是个爱酒之人,只是闻着这酒香就知道这壶中装的是桃花醉了。” “呵,本皇子倒不是爱酒,只是这七海楼的桃花醉却是难得一见的人间美酒,光是这酒香味怕也是世间无双的,本皇子最爱惜的便是那些无双的东西,自然也就记得非常清楚。”冷云看着慕倾黎用慵懒的声音说道,只是说道“无双“二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音,看着慕倾黎的眼神也闪烁了下。 “原来如此,看来这壶桃花醉若然是拿对了。”施若然笑了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斟好的酒双手抵到冷云面前,忽然变得低眉信手起来“十三皇子,方才若然多有得罪,特此向皇子赔罪,还望皇子不要怪罪若然。” 额!冷云望着这样的施若然忽然愣了愣,原来她叫若然。刚才在大厅里还古灵精怪的,怎么这会就变得婉约起来了? “十三皇子久久不愿接下这杯酒,难不成是怕若然下毒?或者说是皇子不愿原谅若然呢?”见冷云愣在那里久久不动,施若然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辜的道。 “既然若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本皇子若不接受岂非显得太过小气了!”冷云束着,接过酒盏慢慢的喝起来,果然是好酒! 慕倾黎看着冷云微闭双眸陶醉品酒的样子,暗自对施若然点了点头,随后又亲自给冷云斟了一杯酒道:“十三皇子,小徒无礼,是在下没有教好,回去后定当好好管教,还请皇子海涵。” “先生说笑了,若然姑娘机灵聪明,连本皇子都上了她的当。这也说明她的师父该是更加厉害吧?” “皇子过奖了!”慕倾黎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也不知到底是指说若然聪明过奖了呢,还是指若然的是师父更加厉害过奖了。 冷云微微向前倾了倾,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神秘的男子,话里行间,总是能够将自己有意无意的试探化为乌有,要不就是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要不就是谋略过人,他完全不认为会是第一种情况。 对他打量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慕倾黎淡淡的道:“在下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就先告辞了,这馥香阁还是还给皇子。” “哦?先生要处理私事,本皇子自是不该多问,只是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府邸,也好让本皇子改日尽一尽地主之谊。” “若他日有缘再见,皇子自然会知晓,在下告辞。” 慕倾黎说着起身,向冷云行了个礼,带着施若然便走了。 在出门前,施若然忽然回头看着冷云奇怪的问道:“十三皇子,这初冬大冷的天,你还扇扇子,不冷吗?” 说完也不等冷云有所回应,便摇着头去了,冷云分明听见施若然边走还一边自语道:“要装翩翩贵公子也不用扇扇子嘛,也不怕受凉,哎!” 那语气分明就是一个老太在教训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调皮孩子,冷云听着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抹笑意来,那黑中带紫的眼眸中闪过的是在慕倾黎面前时从未出现的睿智。 李明子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家主子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不由得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跟着主子那么就,笑里藏刀的他见过不少,可是这种真正的打从心底的笑意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呐!真的是……太好看了,李明子也不由得看呆了。 “小明子,你发什么呆呢?”冷云心情颇好的问道。 “呵呵,爷你笑起来真好看。”李明子傻笑道。 “废话,你爷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李明子傻笑着摸了摸头,突然兴起什么似的,大声嚷道:“爷,刚才那姑娘名字叫若然?” “那又怎么了?”冷云斜着眼睨过去。 “爷,我听人说过,无双公子慕倾黎身边一直都有个姑娘跟着,那姑娘名字就叫若然,施若然。” “什么?”冷云不淡定了,他忽的直起身从窗户看出去,早已不见了那个白衣胜雪和古灵精怪的身影。 施若然跟在慕倾黎后头,就这么看着自家主子沉思的背影,说真的,她还蛮想念在玄国军营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公子的表情还多一点,还比较像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可是自从离开了以后,公子的表情永远都只有一个――淡漠如水。 就在小姑娘想叹气的时候,慕倾黎忽然出声淡然道:“若然,去查一查这个十三皇子,还有冷雨和冷风也一并查一查,我要知道雨国现在所有的朝政情况。” “是,公子,我马上去查。” “不,你联系羽鸠,让羽鸠去,你还有其他任务!” 其他任务?施若然看着自家公子对自己扬了扬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会被坑的感觉。 皓月当空,竹楼。 小院中的慕倾黎。 明月下的无双公子。 此时慕倾黎就是这样静静的一个人,在这小院的角落里。她弹琴,独幽的声音清冽醒神,就如流水般的一泄而出,主调随风而逝,无端韵而曲成。 她弹奏得有些幽怨、有些凄伤,也很动听。 琴音中隐隐透露着的,是凄厉的抗争、血流的挣扎。这琴音听得久了,不知怎的,竟会使人无端端***,心惊胆颤,也会在凄怆中,忽然有点心惊。 那琴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时险时惊,忽断忽续,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正在最高潮部分,琴音戛然而止。 慕倾黎沉吟半饷,右手缓缓捋过鬓下一缕长发,仰头望了望空中皓月,绝世的脸上显出些许的寂寞来。 “公子……”施若然走了进来,望着慕倾黎的眼神是深深的无奈。 “若然,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对于施若然这个徒弟她向来是宠着的。 施若然隐隐叹口气,还是将羽鸠传来的消息全部复述了一遍“雨国有三位皇子,二皇子冷雨是储君,五皇子冷风还有十三皇子冷云,明面上,五皇子冷风正在不断的夺冷雨的储君之位,冷云作壁上观,朝中大臣分成三派,一派以左相为首,支持太子,一派以右相为首,追随五皇子,最后一派是持中立态度,但是却和十三皇子来往甚密,对于如此明显的局势,雨国的皇帝却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反而大有放任支持的意思。” “那冷云的态度呢?”今天这个小皇子绝对不是所表现的出来的那样简单。 “最奇怪的就是他,几乎整个雨国都知道,他们最小的十三皇子胸无大志,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除了花街柳巷就是七海楼,可是小师叔却说冷雨似乎一直对他有所忌惮,很多决定往往都会因为他而改变。” “什么样的决定?” “两年多以前,夏国攻打东淼,其实韩廷最先找的是雨国,曾许诺一旦事成就割下燕云十二座城池作为谢礼,并在两国结秦晋之好,永不相犯,冷雨本来已经答应了,可是后来因为冷云的极力反对这件事就作罢了,韩廷这才去找了夏国。其实还有诸多类似的事件,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官场用人,都在暗地里出现过,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 慕倾黎听着沉吟半晌,想起冷云今天在七海楼对自己的种种试探,虽然他极力掩藏,但是双眼眸中的睿智却是无法掩盖掉的。 “公子,我觉得冷云今日其实并没有被我激怒,他好像是故意上我的当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冷云虽然面带怒意,可是他的眼眸里却依旧是那样的桀骜。 “今日上当的其实是你。他一早便看见我就在馥香阁中,所以才会故意为难路掌柜引我出手,然后故意上你的当,最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反而,那时我还因为你欠了他人情。” “我说呢,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施若然惊叹“原来是这样。” “哼,这个小皇子远不是看起来那般游手好闲呢!” “对了,公子,小师叔说想见你一面。” “时间?” “就在今晚。” 今晚?慕倾黎一愣,今晚怕是会有贵客到访,怎么样才能无声无息的离开? 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施若然,她心下一动,或许……若然可以做到。 “若然,今夜只怕会有贵客到访,我去见羽鸠,至于那贵客就交给你了!”她并不担心施若然处理不了临时状况,这丫头一直就不是看上去那样天然呆。 “公子放心,若然会处理好的。”施若然自信的点头道,对于自家公子交代的任务她一向不觉得自己会让公子失望。 第五十三章 月夜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白凤膏, 浴罢檀郎扪弄处,露花凉沁紫葡萄。 这似乎是青楼最好的写照,慕倾黎再次出现在这种花街柳巷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黛香楼 慕倾黎避开人群,几个闪身之间便上了黛香楼二楼的一个房间内。 关门,转身。 一回头便看见两个男子齐齐的站在自己面前,一个青衣墨发,高大俊美,成熟稳重;一个黑衣银发,稍显稚嫩,腼腆斯文。 她看到两人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眼里都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兴奋,而后齐齐的开口。 “宫主。” “师姐。” 她走过去,到两人面前站定,扬了扬嘴角道:“羽鸠,流云,我现在是无双公子慕倾黎,别叫错了!” “是,公子!”羽鸠和流云齐齐的点头,笑得很是开心。 “你们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么?”她示意两人坐下便开始进入正题。 流云和羽鸠相视一眼,微一沉吟,流云开口道:“隔壁是太子冷雨和五皇子冷风,我和羽鸠心想这些事情该让公子亲自来判断。” “哦?”慕倾黎扬了扬眉,凝气屏息,静静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二哥,这也太憋屈了,我们安排在父皇身边的人竟然被十三全部撤换了,他该不会是看出了什么了吧?”冷风沉不住气,语气中都带着不安,像是很怕“十三”。 “你慌什么?他撤换我们的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真正该担心的是如何笼络大臣,只要群臣站在我们这边,谅他十三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无可奈何。”冷雨的声音很阴沉,带着些阴鸷和森冷。 “可是,现在站在我们这边的就几个迂腐的老臣,什么事也办不了啊!” “哼!你别小看这几个迂腐不化的老臣,他们都是几朝元老,就连父皇都对他们礼让三分。十三向来不是安分的主,他想挑起五国争端从而实现一统天下,这些想法在那些老臣看来件件是要以死相bi的事,他还不敢乱来。” “二哥的意思是……” “不管怎么说,现在雨国明面上的储君还是我,十三还需要我帮他稳住雨国的局势,所以他还不会明目张胆的对我怎么样,你只要继续私下里同他交好,并且表示愿意为他争这个储君之位,不要让他有所怀疑。” “哎!”冷风无奈的叹口气,不解的道:“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做了他,一劳永逸啊!” “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冷雨厉声道,对于冷风不经大脑考虑的话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非但没有杀了他,而且还险些暴露身份,损失了不少人马。” “只是说说而已嘛!”冷风不服的小声嘀咕。 “按我说的去做,不许轻举妄动。”冷雨厉声道。 “我知道了二哥!” 听到这里,慕倾黎看着同样凝神屏气的流云和羽鸠忽然扬了扬嘴角:“这么说,冷雨和冷风互相争夺储君之位是假,联手对付冷云才是目的。” 流云点了点头,沉声道:“冷云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雨国如今的局势多半是冷云布置好的障眼法,他在幕后cao纵一切,韬光养晦,一旦时机成熟怕就要挑起争端了。”羽鸠给慕倾黎倒了杯茶,低声道。 “冷云么?”慕倾黎微一沉吟,眼前浮现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皇子来。随即无谓的笑了笑看向对面的二人“你们两个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 羽鸠和流云相视无言,羽鸠心虚的低下头避开慕倾黎的眼神道:“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是想见一见公子。”十年的等待,总觉得她忽然醒了,有些不真实。 流云看着慕倾黎没有说话,但是眼眸中闪逝的局促,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看着他们,忽然伸出手覆在二人的手上,慕倾黎说的极为认真:“我是慕倾黎,圣雪宫的宫主,活生生的坐在你们面前,十年的冰封已经过去了。” 羽鸠和流云感受着手上的一片寒凉,看着慕倾黎微微的笑开来,感动而暖薰。 “好了,我不宜久留,是时候回去了。”慕倾黎起身,看着二人道。 虽然不舍,流云和羽鸠还是点点头,起身答是。 “对了,师姐。”羽鸠忽然叫住了她,过去从窗边案上将一个朱红精致的长盒子递到她面前。 他打开盒子,慕倾黎看到盒子中静静的躺着一张象牙白的古琴。 象牙白的琴身天然的刻印着精美华丽的花纹,清幽的暗香隐隐散发出来,煞是好看。 “好琴!”慕倾黎点了点头,满眼赞赏。 “这琴名为清潋,是雨国四大名琴之一,我偶然间得到,思付着师姐应该会喜欢,今日便带过来了。”羽鸠腼腆的解释,满眼期待的望着慕倾黎小心问道:“师姐……觉得怎么样?” 慕倾黎扬起一抹微笑,倾世绝代,她双手接过轻声道:“我喜欢,谢谢你,羽鸠。” 羽鸠闻言开心的笑开来,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我走了,你们要多加小心。” “公子保重!” 慕倾黎朝他们点点头,带着清潋一个闪身便跳窗施展轻功消失在房间里,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玄国 东宫 夏清和遣退了所有的宫人和侍卫,独自在花园亭子中温着酒,他慢慢的在摆放着羊脂白的细瓷碗碟,还有镶着金丝的象牙白箸,盘中是他特意在春夏时储存下来的青梅,一樽清酒在在温热的水中隔着羊脂白玉瓶在袅袅升烟,白雾升腾的热气在月光下看的清清楚楚,空气中到处漂浮着淡淡的酒香味道。 他就那样专心的做着手上的动作,心无旁骛,那个时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惊扰他。 于是,当凤天澜、凤天羽还有蓝若风从皇帝那里脱身回到东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无边月色,朱红的精致凉亭在月色看来微微泛着银色的光,明黄的轻纱随着微风轻轻的翻飞,亭中玄色衣衫的夏清和就那样安静而淡雅的专心于桌上温着的清酒。 蓝若风和凤天羽相视着一笑,兀自看向凤天澜,不意外的看见凤天澜本是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温和。 这东宫里,有三个人得到凤天澜的特权可以随意进出,那便是凤天羽、蓝若风还有正在煮酒的夏清和,原本为几年前朝中正值多事之秋,所以他请来圣旨才给夏清和特权以便随时向他报备朝外的情况。 可是之后凤天羽和蓝若风这对活宝知道这件事以后,也硬是在皇帝那里软磨硬泡的要求这个特权,结果皇帝没办法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凤天澜,金口一开便道:“东宫是天澜的寝殿,你们想自由进出,征得他的同意便可。” 这句话就等于是给了他们两个通行令,因为有一个被凤天澜宠得无法无天的凤天羽在。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凤天澜被皇帝留下来“扯家常”,可是夏清和却在这东宫里悠悠然的煮酒。 蓝若风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哎呀呀,小清和煮酒的功力可是越来越深了,光是闻着这酒香味我就要醉了呢!” 夏清和抬眼,见三人一起向自己走来,先起身恭敬的向凤天澜行礼“清和参见殿下。” “今日没有外人,就不必行礼了!”在夏清和跪下之前,凤天澜就出声制止了他。 “多谢殿下!” 凤天羽蹦蹦跳跳的到夏清和面前歪着头不解道:“夏大人,为什么每一次四哥得胜归来你都不是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而是就在这东宫煮酒呢?” 夏清和笑了笑,待凤天澜落座在上首之后也跟着坐了下来,一边优雅的斟酒一边回道:“殿下得胜归来,举国欢腾,城门口迎接之人何其多,少清和一个也不少,倒不如就在东宫里温上一壶好酒,权当为殿下洗尘了。” 凤天澜扬了扬嘴角,暖意淡淡的涌出来,蓝若风看着他也不动声色的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骄傲如此的凤天澜,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表现出来,即便是对他视为朋友的他们三个,可是,此刻,他分明可以感觉到凤天澜那淡淡的温暖。 蓝若风笑得弯起了眼角,他顺着夏清和的话接过去道:“啊,小清和真是有贤妻良母的风范呐,以后谁娶了你,一定很幸福。” 凤天羽没喝酒,但是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羊脂般的手指着蓝若风几乎要笑岔了气。 夏清和早习惯了他的揶揄,倒也不甚在意,反而还玩笑回去“蓝神医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 “呵,那不如清和下嫁蓝神医如何?相信这‘贤妻良母’清和还做得来。” “呐,好主意啊!”蓝若风笑意更深,说着还就真的朝夏清和靠了过去。 那表情――很销魂!!! 凤天羽笑得趴在桌上不住的捶着桌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凤天澜瞧着两人这不正经的模样,出奇的竟也淡淡的笑开来。 一时间,寒风虽甚,却不影响这亭子中的暖薰之意。 这天晚上,凤天澜喝的出奇的多,他一杯接着一杯,不曾停顿。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看着凤天澜动作依旧是无可挑剔的高贵优雅,却不知为何隐隐的感到一种悲伤的气息。 也不去问他原因,三人便心照不宣的陪他喝起来,大有不醉不休的架势。 几个时辰后,唯一没有醉的人是夏清和,他就这么看着其他三人醉意熏熏的趴在桌上,可是却依旧掩不住他们华贵的气息。 蓝若风说:慕倾黎会再出现吗? 凤天澜说:会,一定会,届时他一定是站在我这边。 哎,也罢!夏清和叹了口气,抬起桌上未完的酒,仰头,喝尽。 后来,那一夜,便是四人都醉了。 (中午有事,所以先更了,求各种!!!) 第五十四章 贵客到访 雨国 竹楼 慕倾黎离开后,施若然看着静静躺在自己面前的独幽,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般的,她轻轻的抚上去,清冽的琴音便有一声没一声的回响在寂静的小院,空旷幽灵。 施若然弹着琴,婉转低沉,隐隐夹杂着些许的落寞和孤独。 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而或最初的模样,都慢慢的模糊起来。 往事凄艳,奏往事,弦断,琴声回响萧瑟处。 琴音在最哀婉处戛然而止,施若然仰头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惆怅莫名。 明明是弹奏和公子一样的曲子,可是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呢!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凝成的白雾随即散在风里。 “长夜漫漫,本皇子还以为只有我一人忧心劳神,无心睡眠,想不到原来若然姑娘与我同病相怜啊,不知若然姑娘为何望月叹息?”一个紫衣华服男子出现在圆月之中。 他斜坐在屋顶,紫发妖颜。巨大的、滚圆的、妖异的月亮静静照在他身后,他仿佛是从圆月**现! 看来公子所说的“贵客”就是这位十三皇子了,施若然不动声色道:“屋顶上夜寒风高,十三皇子不冷吗?” “呵呵。”冷云笑得邪气,魅惑,不可一世。足下一顿,人已轻飘飘从月中楼顶飘然而下,落地后悠然一转,正站在施若然面前。他只见紫发飞扬,紫衣翻舞,脸上挂着的邪魅微笑。 “若然到不知原来十三皇子还有半夜翻墙的嗜好。” “若然姑娘这可就误会本皇子了,我只因心生烦闷便出来走走,哪知就听到一阵只应天上有的琴音沁入心脾,这才想寻一寻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没想到却是若然姑娘。” “十三皇子过奖了。”他既不说真话,她也就跟着装傻。 冷云邪魅的笑着,转头看了一圈,却不见那白衣胜雪的身影,正疑惑间,施若然起身笑道:“我家主人与友人有约,赴约去了,此刻不在院中。” “哦?”冷云颇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带着些调笑的意味“原来你家主人在雨国竟还有友人,不知本皇子可否认识?” “我家主人最爱遨游天下,交友甚多,在雨国有些友人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不过都是些小人物,十三皇子定然是不认识的。” “哦?是么?” 施若然细细的收起独幽,转身对冷云道:“天寒露重,十三皇子若不嫌弃不妨喝盏茶。” 冷云抱拳微笑“那就打扰了。” 施若然扬了扬嘴角,抱着独幽领他进屋“今日若然得了些新进的雨前龙井,皇子有口福了。” 焚香除念,洗杯去凡,玉壶养汤,甘露润茶…… 跟着慕倾黎久了,举止言行倒也学了几分,鹅黄衣衫的少女一举一动优雅出尘,气质非凡。 冷云就这么看着与白天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的施若然,兴味盎然,这会倒是表现出低眉信手的模样来了,那么白天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又是否是真的呢? 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丫头。 水壶有节奏地三起三落,清幽茶香沁人心脾,冲水凤凰三点头。 冷云接过施若然递过来的白瓷茶杯,深吸一口茶香,那从未有过的香气让从小就品惯百茶的他也忍不住为之倾倒。 冷云静了静心,细细的品杯中之物。一股至清至醇,至悠至远的韵香自上而下透彻心扉。心驰宏宇,神交自然,物我两忘,回味无穷。 蓦然的,冷云睁开眼睛,苦下了脸:“糟糕。” “嗯?”施若然抬头看他。 冷云一脸苦相:“饮了此茶,天地间都不知什么可以入口了,如果以后喝不到可怎么好?”他灵机一动,身体前倾靠向施若然道:“要不我以后天天来,与若然姑娘以茶会友,陶冶心xing,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施若然无语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可是又不好得罪他,于是马上转移话题:“十三皇子今日为何心生烦扰?” 冷云面上一黯,搁下了手中茶盏:“西月屡次犯我边境,扬言挑衅,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主动请战,这才心生烦闷。” 施若然也放下手中茶盏,似疑惑又似讥讽道:“世人皆道十三皇子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沉迷于花街柳巷,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冷云看着施若然扑闪着大眼睛,就那样望着自己,自嘲的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若然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吧?” 施若然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双手杵着下巴,无辜的笑开来:“这世上呀,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不过见仁见智而已。” “哦?那若然姑娘有何高见呢?”冷云学着她的姿势也趴在了桌上。 “将门一代不如一代,而朝中又缺少将才,皇子为何不提拔一批新鲜的血液呢?” “姑娘也说了将门一代不如一代,就算本皇子有这个心,也找不出将才来呀!” 施若然歪着头,试探xing的道:“将门无才,那……民间呢?” 冷云一听眼眸忽的紧缩,冷声道:“不可能!” “什么?”什么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冷云转而叹了口气道:“若然姑娘说的,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此举先不论能否实施,只怕才提出来就要朝野震动了。”顿了顿,他继续道:“况且龙生龙,凤生凤,一堆麻雀里怎么可能飞出只凤凰来。” 施若然把玩着白瓷茶杯,低声道:“皇子这话未免武断了些,所谓英雄莫问出处,怎知民间就没有将才呢?” 冷云摇了摇头还是叹息:“贵族是国家的根本,人才精英所在,历代官吏将领,都从中选拔,而且对王族数百年来忠诚无比。若此策一出,权贵豪门势力必会大大削弱,皇权无人拥护,必导致王基动摇,而民间有实之士却可凭此登堂入室,与将门子弟公平竞争,乃至分庭抗礼……到时,恐国将不国矣!”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策略,只是当今天下的局势,这个想法怕是会引来全朝老臣的以死相bi,届时朝野震动,自然会有人从中取利,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施若然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冷云听见她带着些愉悦的道:“哦,原来是这样,倒是若然考虑不周了。” “不,若然姑娘小小年纪竟然能够想到这一层,已经是极罕见的了。”这是他的真心话。 “十三皇子过奖了,若然也就那么随口一说,皇子别放在心上才好。”千万别放心上,施若然低下头暗自想着。 寒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泛起丝丝寒意,抬眼望去竟已月过中天。 施若然毕竟是个姑娘家,半夜还独自和男子共处一室,这传出去……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不能坏了人家名声,冷云这样想着,便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看来你家主人一时是回不来了,本皇子就想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与姑娘以茶会友。” 施若然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起身将他送到门口“十三皇子走好,恕若然不远送了。” 待冷云的身影消失,原本绷直身体的施若然像是紧绷的弦忽然的到放松一般,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回身去收拾茶器。 独幽还在那里静静安放,施若然走过去轻轻的抚着琴身,灵动的眸中带着些许的眷念。 她怔怔的出神,就连慕倾黎出现在自己身后都不知道。 叹了口气,转身。 蓦然看见白衣如雪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倒映在眼中,吓了一跳,一声惊呼,手中的白瓷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倾黎微微笑了笑,伸手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墨发:“冷云来的时候。” “什么?”施若然欲哭无泪“那公子怎么不早出现啊?” “我为什么要出现?你不是处理得很好嘛!”慕倾黎笑笑反问道,她的表现出乎她意料的好呢! 施若然更无奈了,她懒懒的坐下去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就像一个耍赖的孩子,与之前冷云在是完全不一样的赌气模样“公子啊,要学着你的样子去应付那个皇子实在太累了!”不动声色怎么就那么难,她突然很佩服凤天澜,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一个表情的太子殿下,那才叫高手啊! “公子啊,那么……冷云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一字不漏。” “那公子有何看法?”施若然急急问道。 “你觉得呢?”慕倾黎不答反问。 施若然沉吟半晌,叹口气说:“有一统天下的抱负,却没有治理天下的胸襟。‘龙生龙,凤生凤,一堆麻雀里怎么可能飞出只凤凰来’,这可不是上位者该有的片面观念。” 慕倾黎听着暗自点头:孺子可教。 施若然的想法与自己完全一致,冷云虽然聪明,也有些雄才大略,但是过于刻板守旧,他的目光还不足以远大到整个天下。 那个时候,慕倾黎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这个问题换做是问凤天澜,他会怎么回答。 努力忽略掉突然升腾出的异样的想法,慕倾黎抬眼问施若然:“若然,你可欢喜古琴?” 施若然先是一愣,随即很老实的点头:“喜欢!” “既然如此,为师今日就借花献佛送你件礼物。”慕倾黎说着将清潋捧到她面前,象牙白的琴身天然的刻印着精美华丽的花纹,清幽的暗香隐隐散发出来,煞是好看。 施若然一喜,双手接过,爱不释手:“公子,这是从哪里来的琴,真漂亮!” “这是羽鸠寻来的,思付着我该喜欢就留着给我了,只是我有独幽足矣。这清潋也是世间少有的珍品,今日我便将清潋传与你,以你的资质,用心学习,不出十年,必然能够成为一代大师。” 施若然喜不自胜,当即跪了下去,恭敬的向慕倾黎拜了三拜:“师父在上,弟子施若然拜谢师父。” 自此,施若然每每得空便潜心练习,日夜不分,风雨无阻。 多年后,施若然成为名动天下的一代琴师,有人毕生所愿也只是许及得上她琴艺的万分之一。 只是,很多人都不明白,即使多年后清潋早已破旧不堪,施若然却一直不肯换琴,不论多少古琴名琴摆在她面前,她依旧对清潋视若珍宝。 直到很久很久,久到她的骨灰都已化尽的时候,人们再次提及这个前无古人的琴师,一遍遍回想着这个琴师的成长之路,才慢慢的明白过来这其中的缘由。 第五十五章 根本就没有什么紫微大帝 自那日秉烛夜谈之后,冷云便每夜都会到竹楼来,且每一次来总会要喝茶,名其名曰以茶会友,可是施若然就是觉得这个皇子是来骗吃骗喝的,怪了,堂堂皇族会缺他那点好茶么?雨国还不至于这么穷吧? 施若然杵着下巴无奈的叹气,得出一个结论――这纯属冷云个人素质问题。 偏偏每一次来还不是爬屋顶就是翻墙,或者直接跳窗,施若然抗议,可是少年皇子衣袍一挥,大义凌然的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人看见难免落人口实,本皇子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若然姑娘的名声可就不太好了,本皇子着也是为你着想嘛!” 施若然无语――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你要真怕毁我名声,压根就不应该来! 偏偏慕倾黎还撂下话把冷云交给施若然搞定,要从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皇子嘴里套出些话来。 于是乎,慕倾黎很会算时间,大部分时间冷云来的时候她都不在,有那么几次故意在,她也会找借口不在。 于是乎,施若然欲哭无泪的同时还得执行命令――“考察”这个无耻的皇子。 她才十三岁诶,要不要这样对她? 玄国 天阙 御书房 凤千幻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单手扶着金色的椅翼,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也不知在想什么。 凤天澜也是难得的一身宫装,白色蟒袍上的四爪金龙紧紧的缠绕在他修长的身躯上,虽然气势如虹,却奇异的抵不过凤天澜微一簇眉,宛如宠物般就那样静静的伏在他身上,凤天澜就侧身端坐在龙椅下首的位置,面无表情。 偌大的御书房里,就只有这两个风华绝代的父子两在各自沉思,谁也没有说话,显得格外的安静。 凤天澜抬眼看了看明显在神游物外的天子,微微蹙眉,他开口道:“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为何事?”如果没事的话,他要走了! 凤千幻回神,看见玄国的储君他的儿子正冷眼看着自己,美得惊心的凤眸里不带一丝感情,他叹了口气轻声问:“天澜,你听过灭世之妖的传说吧?” 凤眸微闪:“父皇说的是……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 “你信吗?”他变换了姿势身体倾向龙椅下首的人,他问:“天澜,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凤天澜看见龙椅上的那个人,同自己七分相像的凤眸中蕴含着太多的情绪,多得让他无暇细看,最后他沉声反问回去:“父皇想说什么?” 看着凤天澜依旧毫无表情的脸,凤千幻暗自叹了口气,靠回龙椅中:“乱世已经持续了六百余年,是该有一个人来为这场延续了百年的战争做一个了结了。” “父皇的意思是?” “那个传说朕相信,不只朕相信,其他四国也同样相信。因为早在三十年前灭世之妖就已经现世,那时五国年轻的天子齐聚圣雪山脚下,曾经想除掉刚出生的灭世之妖,结果自然是没有成功的,因为当时在圣雪之巅的女子忽然出现,没有人能够踏上圣雪之巅。于是后来便不了了之,可是事情远没有结束,那女子说过分久必合是这片大陆的星轨运势,可是灭世之妖却提早了十年降世,所以她带走了她,并且预言过三十年后灭世之妖将再度现世,届时……烽火狼烟之日便是乱世结束之时。如今三十年转眼即过,她也该出现了。”凤千幻淡淡的说着,如今再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恍如隔世。 凤天澜静静的听着,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在灭世之妖的传说里,紫微大帝才是最后那个坐拥天下的人,可是父皇却只字未提。 他皱了皱眉“那……紫微大帝呢?” 凤千幻嘲讽般的扬了扬嘴角道:“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紫微大帝,他不过是我们玄国凤族的圣祖师杜撰出来的一个虚拟的人物,目的是为了当乱世纷纭时能够借着紫微大帝的名少走些弯路。” “什么?”凤天澜一惊。 “三个月前,钦天监来报:妖星重现,帝星陷落,七杀当庙,天下将乱。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无双公子慕倾黎,朕本以为他就是灭世之妖,正想着定要见一见他,却不料他竟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凤千幻定定的望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他说:“天澜,你是一个不世出的治国奇才,朕相信如果有谁能够在有生之年结束这个乱世的话,那一定是你。” “父皇……”看着凤千幻坚定的眼神,凤天澜在刹那有莫名的颤动。 “天澜,一统天下的路太漫长也太艰难了,可是朕相信你能够做到。”杀伐夺予的天子定定的望着自己立下的储君,温和的嗓音中带着坚定和难见的温柔。 凤天澜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他起身跪在天子面前,郑重而坚定,他说:“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成为结束乱世的人。”不管是一统天下还是灭世之妖,他都会牢牢握在手里。 “去吧!”凤千幻微微笑着点头“天澜,放手去做吧!” 看着那白衣胜雪的身影渐渐淡出视野,凤千幻蓦然觉得疼痛莫名,记忆中那个会摇晃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小皇子,在岁月的冲刷里早已经不见了,站在世界的顶端,就要忍受孤身一人的孤独和寂寞,感受最接近死亡的黑暗,这就是身为皇族的悲哀。 能够在十七岁时在众多皇子的夺嫡中成为最大的赢家,毫不留情的对自己的兄弟斩草除根,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清除了朝廷所有叛逆势力,而后把玄国治理得如火如荼的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儿子都在计划什么,睿智如凤千幻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条从指间一直往上蔓延的血色细纹,就像刺青一般的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妖冶异常,这条血色的线已经蔓延到肩膀处,他的时间不多了。 “天澜。”凤千幻低声唤道,仿佛呢喃:“这是父皇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权当是弥补对你的亏欠吧!” 低低的叹息声溢出来,转而便消逝在寂静的空气里。 雨国 天启 竹楼 慕倾黎正在下一盘棋,黑白棋子,纵横分明。 黑子善攻,攻势犹如凌厉的剑势,招招迫人,攻城略地,犹如探囊取物,白子总在不经意间就为黑子的锋芒所折。 白子守中带攻,每退守之时,尽蕴着反击之意,每攻势之间又带着杀伐之气,锐不可当,往往毁敌人于弹指之间。 缓缓的捋过一髻墨色长发,慕倾黎在黑白分明的旗子之间看到的是天下局势: 天下五分,最为强盛的是玄国和雨国。 东淼韩廷挟天子以令诸侯,空有野心,然谋略不足。 南夏皇帝常年堕落于温柔乡,龙阳几乎耗尽,朝野腐败,唯一的储君才十岁,手中并无实权。 西月肃王东方绝率兵二十五万与玄国开战全军覆没,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军权被东方硕掌握,朝野开始肃清。 雨国三个皇子看似针锋相对,朝野看似有三派,实则冷云在暗地里cao纵一切,那皇帝也只是个空壳子,唯一的突破点是冷风和冷雨想除掉冷云。 玄国看似是最和平的一国,皇帝放权,储君掌权,最小的皇子对朝政完全不感兴趣,皇族和睦,朝野清明,上下一心,但是,有个成亲王凤千华对皇位虎视眈眈。 从局势和圣雪门人传来的消息上来看,紫微大帝最有可能在玄国和雨国之间。 可是雨国在暗地里cao纵一切的冷云虽有一统天下的抱负,却无治理天下的胸襟。那么,就只剩玄国了。 玄国储君凤天澜,会是他吗?慕倾黎暗暗的问自己,有着莫名的不安。直到多年后她才明白,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她会一再的抱持着疑问,那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在逃避凤天澜,于是当然的逃避那显而易见的事实。 施若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映在慕倾黎如雪的白衣上,让她整个人犹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仿若天人。 她呆呆的望着,几乎忘了呼吸。 “公子。”施若然走过去,在慕倾黎面前站定,稚嫩的脸上有些犹豫。 “怎么了?”慕倾黎抬头问她。 一个小小的圆柱筒被递到慕倾黎面前,施若然说:“这是冰星姐姐传来的消息。” 慕倾黎抬手接过,小小的纸条上却记载着一个国家的机密。慕倾黎看着,皱了皱好看的眉。 “这些都是其他国家派到玄国的奸细,该怎么处理?”施若然看着小纸条上的一串名字幽幽的看着慕倾黎问道。 慕倾黎看着却忽然危险的朝施若然挑了挑眉:“若然,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冰星会特别调查玄国的官员?” 施若然心下一愣,眸中快速的闪过心虚。 “你告诉她的?”慕倾黎继续挑眉。 施若然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自家主子,忐忑万千。 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丫头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慕倾黎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扬了扬嘴角,本也就没有打算为难她,不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是,公子!”施若然连忙应道。 小小的纸条被递了回去,施若然听见自家主子说:“把这份名单传给凤天澜,他会知道怎么做。” 听到这里,施若然两眼放光,忙不失的点头“是!” 慕倾黎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淡漠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个时候,她想到了凤天澜,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该离开雨国了。 当蓝若风笑笑盈盈的将那份名单交给凤天澜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和夏清和议事。可是原本面无表情的的冰山脸在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的时候,好看的凤眸里飞速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虽然依旧表现的不动声色,可是那时他的欣喜若狂几乎就连凤天羽都能够察觉得到。 是她! 他知道这是她传给自己的消息,那一瞬间,凤天澜有一种感觉:快了!和慕倾黎见面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五十六章 离开雨国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雨国的宫殿也是极为华美绚丽的。 东宫 冷雨坐在正首的位置睨眼看着就坐在自己身侧的冷云,他把玩着自己一缕墨发装似漫不经心的问:“十三弟,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小丫头走得很近啊!” “二哥的消息倒是灵通。”冷云亦是漫不经心的回应他,带着些许的嘲讽。 “十三弟血气方刚,原本看上个丫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冷雨暗自观察着冷云的表情在急转处故意顿了顿才又道:“我听说那个小丫头的主子可是无双公子慕倾黎?” “是又怎么样?” 看着冷云从头到尾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冷雨极力压制的怒火却是在蹭蹭的往上冒,他冷哼了声道:“十三弟容我提醒你,慕倾黎可是凤天澜的军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雨国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如今又利用一个小丫头来接近你,这其中的问题就更大了吧!” “哈哈……”冷云听着这句别有深意的话,蓦然就笑了出来“二哥是认为慕倾黎在利用那小丫头对我用美人计?”想起施若然那咋咋呼呼的样子,他就觉得更好笑了,虽然那丫头长得确实不错,可是就那xing子还美人计? “是不是美人计十三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冷雨的语气渐愈的强烈起来,他可不是软弱胆小的五弟,虽然是一心想除掉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独揽大权的十三弟,可是他还分得清轻重,雨国的安危永远都是首位。 “呵呵”冷云低低的笑出声来,揶揄的道“那丫头虽然长得不错,不过如果要用美人计的话,恐怕还是他亲自来会比较有用!” “十三弟”冷雨一字一顿,厉声道“凤天澜的野心你我都知道,慕倾黎这一次会出现在雨国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孰轻孰重,十三弟不会不知道吧?慕倾黎留着绝对会是个祸害。” 冷云敛去的玩世不恭的笑,冷笑道“二哥处处为雨国着想,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没有话说。不过,慕倾黎我留着还有用处,谁要是动了他,就是与我为敌。”冷云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冷雨对上他黝黑的眸子,竟被眼中的肃杀之意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种气势,冷云从不轻易表现出来,可是却总能让人因为他这样一个眼神感到不由自主的颤抖。 看着冷雨无意识的咬紧牙关,点了下头,冷云扬起抹妖冶的笑容潇洒十万起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自然也没有看到,冷雨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细狭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恨意。 竹楼 冷云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庭院,面色凝重,紫衣紫发随着微风微微飘扬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依旧清雅的环境,皱了皱眉,现在是戌时二刻,以往施若然总是先煮好一壶茶悠悠然的在庭院里,每次自己跳墙爬窗的出现时总会被她奚落一番,可是今日,这院子中却清冷异常,没有一个人。 “来人!”他沉声道,仿佛自语一般。 可是话落,有黑色的身影瞬间便出现在他身后恭敬的跪着“参加殿下。” “施若然和慕倾黎呢?” “这……”黑衣人迟疑着“回殿下,属下一直在这里监视,并没有看到他们出去过。” “没有出去过……”冷云黝深的眸中蓦然迸发出杀意“那么他们人呢?” 黑衣人俯身拜了下去,带着颤抖之意“属下不知!” “办事不力,该死!”冷云沉声道。 “是!”黑衣人说着从怀中掏出匕首,反手便割喉自刎。因为他知道,只要冷云开了口,他就必须得死,如果他不死,他的家人会死的更惨。这是冷云的一贯手段! 妖冶的鲜血洒在地上,寒风吹过来空气中漂浮着腥甜的味道,紫发妖颜的少年皇子在空寂的小院里负手而立,眸中尽是阴鸷:哼,慕倾黎,你以为你逃得了! 皓月当空,玉盘圆月清辉万里,宛如一层银纱铺在宽阔的大道上,透过道路两旁的树木之间的缝隙留下婆娑的影子。寒风寂寥作响,寂静的大道间只有只有急促的马蹄声碎的声音在夜中回响。 细细看去,御马驰骋的人一个白衣胜雪,容姿倾世,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一个少女初成,鹅黄衣衫映得稚嫩精致的脸在月色中尤为俏丽。二人正是慕倾黎和施若然。 慕倾黎从来没有忘记,师父曾经说过当紫微大帝出现之后便会亲手杀了作为她灵魂容器的慕歌,而慕歌死于重影楼,所以自从出山以来她一直都在让冰星暗中调查重影楼,可是重影楼实在太过神秘,冰星用尽所有的方法皆无法查得其本营所在。 然而,就是在今天,冰星终于传来消息,重影楼的本部极有可能在玄国王城天阙,可是很奇怪的是,这个消息似乎是重影楼故意透露给她的,冰星无法判断,只好将情况尽数报给慕倾黎。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慕倾黎只是看着手中的字条扬了扬嘴角,黝黑的眸中是嘲讽和高深莫测。冰星调查了那么久都不得其果,可是就在一夜之间却忽然连本部都扯了出来,重影楼分明是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冰星,换句话说,重影楼是想把自己引到玄国天阙去。 有意思!这个重影楼的楼主似乎一直在暗中掌握着自己的一切动向,而他还尚不知是敌是友,这是一个很被动的局面。于是慕倾黎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是该去天阙走一遭了。五国之内紫微大帝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是该去看一看了。 然而,天启这座皇城,轻易来得,却不是轻易走得。 凭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奔腾的马蹄声来看,慕倾黎知道那个少年皇子定然是追来了。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不可能放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 “公子,有大批的人马正在以我们为中心汇聚而来,冷云追上来了。”施若然策马到慕倾黎身边,一边出声道。 “我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施若然见自家师父淡定如故的样子,暗想公子定有妙计,是以她也不急,只是出声问道。 “不用你担心,自然会有人帮我们开路。”既然想把她引到天阙去,那么也一定会帮她清除一切可能阻碍她离开天启的因素。事实证明慕倾黎是对的,因为一路上,虽然还听见马蹄奔腾万涌的声音,可是直到她们出了天启皇城还始终不见前来阻挡的人影。 对此,施若然除了又一次狠狠的佩服自家主子的神机妙算之外,也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一路抵挡住冷云派出的拦截她们的势力,让她们一路顺畅的离开了雨国。 事实上,那个时候就连慕倾黎都不知道,在她们身后为她们抵御住冷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红衣似血,妖娆魅惑,驱蛇施毒;一个银衣银发,轻功卓绝,穿梭在树梢顶尖,手中血色羽毛根根精准穿喉。两个人就那样硬生生的将那大队的人马阻隔在她们身后,而不费毫发之力。 辰时,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风吹过来,树叶飒飒作响,原本该是空气清新的清晨,空气中却泛着丝丝的腥甜味道,和着冷风钻入鼻息,让人止不住的发抖。 才一夜的时间,无声无息的,宽阔的大道上却已经尸横遍野,一眼看去,那些尸体都是雨国的士兵,他们死状不一,有的悄无声息,面色或发黑、或发紫,没有一丝挣扎,有的被血色羽毛穿喉而过,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便死于非命。 所有尸体横七竖八的铺在大道上,暗色的鲜血流淌开来,染晕在尸体的四周,甜腻的血腥味道漂浮在空气中。火媚双手抱臂淡漠的看着脚下的一切,妖媚的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尸体这种东西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不陌生了。 风掠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火媚抬头便看见银衣银发的男子轻飘飘的落在不远处的树梢顶尖,他双手抱臂看着前方,仿佛望尽了一切沉浮。 “冷云回去了?”火媚微微抬头看着单足立在树梢顶尖的男子开口问,声音不惑而媚。 “回去了!”白凤凰低下头,睥睨着一身火红的女子。 火媚转过头,看着脚下的尸体仿佛自语:“真正的战争终于要拉开序幕了。”楼主十年的计划终于要开始了呢。 “哼,就凭他,楼主的对手似乎还不至于这么弱吧?”白凤凰嗤之以鼻,紫蓝色的眼眸尽是骄傲和不屑,就凭冷云,还不配当楼主的对手。 骄傲的白凤凰除了楼主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一点火媚非常的清楚,所以对于白凤凰的嗤之以鼻她并不意外,只是从腰间拿出一只小白瓷瓶,优雅的拿开瓶塞让瓶中的红色粉末顺着风向洒在周围的尸体上。 然后她转身,慢慢的离开,一步一姿,妖娆之极:“走吧!” “去哪?”白凤凰依旧双手抱臂,俯视着大道上款款而去的红色身影。 “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该回去了。”火媚头也不回的说。 白凤凰看着那赤色妖娆的背影勾了勾唇,足尖一点便飞身而去消失在原地。 在火媚身后,横七竖八的尸体蓦然间化为齑粉,破碎在原地,风吹过来齑粉便随风散去,只余下鲜红的血液流淌在大道上,像极了扭曲的鬼魅。 第五十七章 帝王千幻 天阙,御书房 批了一夜奏折的帝王在卯时才总算处理完最紧急的国事,继而又是上早朝,早朝结束还要召集太子和大臣商议年末诸多事宜,直到快午时才有功夫单手撑在案上假寐一会。 凤千幻的贴身内侍潘森每每看着自家主子不分昼夜的忙碌总是止不住的暗自叹息:这个皇帝看似对殿下无情,实则他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殿下考虑。 暗卫消无声息的出现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千幻撑着额头假寐的模样,他恭敬的跪在那里,思付着这时候是该等着,还是该叫醒主子。 纠正犹豫间,那本该在假寐的人却忽然出了声:“什么事?” 暗卫俯身低首恭敬回道:“回皇上,无双公子慕倾黎已经到了天阙。” 到了?帝王睁开眼,目光炯炯,他靠回柔软的椅背中微微勾了勾唇畔,她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 “知道了,下去吧!” “是。”暗卫答道,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凤千幻起身,轻微活动了下身体,便开口召唤自己的贴身内侍:“潘森”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潘森立即进来恭敬道。 “你去准备套衣服,朕要出宫一趟。” 出宫?潘森一愣,终究还是点头去了,对于这个主子的任何决定他从不违逆。 玄国的天阙城今日很热闹,因为两件事―― 第一:下雪了,漫天纷飞,美丽异常,玄国以往的冬日虽然寒冷,可是极少下雪。记得上一次下雪应该是八年前他们的太子殿下首次出征得胜归来,那时雪舞漫天,下得极是好看,仿佛也是为了他们的太子殿下而天降瑞雪一般。所以基本上,在玄国这是一个潜意识的认定:玄国天阙一旦下雪,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第二:天阙城里的姑娘们疯狂了,因为城里来了一位堪比日月之光的俊美男子,据说那男子清冷高雅,华贵无双,一进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的看着他自惭形秽,男的看着他几乎想自杀。用比较乐观的人的话来说就是:幸好平时见过太子殿下心脏已经被锻炼过了,不然看着那男子真的会羞愧到自杀的。同样是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于是就因为第二个原因而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慕倾黎坐在白鹤楼的雅间里听着外边以讹传讹把自己说得犹如天神,她开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会如此,就听若然的建议易容了,现在满城风雨,想低调行事都没法了。 “公子,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啊?”施若然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不解的问,从进城开始她们就成了满城的焦点,几乎是寸步难行,到哪都是目光汇聚的焦点,虽然碍于慕倾黎表现出来的寒意没有人敢靠近她们,可是她还是很想不通,虽然公子确实是容姿倾世没有错,可是这玄国的人,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而面对这种状况,现在两人却身在天阙人流量最为集中的白鹤楼是什么个情况?施若然很不明白,自家公子这次打的是什么注意。 慕倾黎淡然的倚窗而坐,不时的看一看窗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等人!” “等人?”施若然更不明白了“等谁啊?” “自然是等该出现的人。”既然大费周章的把她引到天阙来那个人就不可能不来见她,从她离开雨国开始,甚至更早的时候就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她,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已经到了天阙的消息想必那个人也早就收到了吧! 事实又一次证明,慕倾黎的话永远都是对的,因为就在那不久之后二人所在的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施若然开门便看见一青衣男子笑着递上了一张拜帖,他说:“我家主人久闻公子盛名,得知公子初到天阙特来拜访,不知公子可方便?” 男子的声音带着些尖细和阴柔,听着倒也舒服,可是施若然却皱了皱眉,“公子”二字已然道破了她们的身份,当今天下,能担得起“公子”之名的只有慕倾黎。 施若然回头,见慕倾黎对她点了点头,这才开门迎客。 然后便见那一袭黑衣描金的男子负手而来,眉宇间尽是王者的霸气,他雍容威严,道不尽的君临天下的气度。 慕倾黎收回目光,正襟危坐,一边优雅的斟茶,听见有人进来,微微抬头,看见来人的刹那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眼前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了,冰封解除时的那个梦境里…… “灭世之妖留不得,否则天下必乱!”紫衣的男子说话盛气凌人,举起剑便要向婴孩刺去。 千钧一发间,其中那身着黑衣金边的男子剑尖一挑,便将黑衣男子的剑挑开来,反身护在婴孩前面。 其余三个男子见状,纷纷拔剑怒指“凤千幻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想护住这个妖孽,来日好挑起五国纷争?” 黑衣金边的男子气定神闲的道“诸位未免太看得起凤某,我只是不想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滥杀无辜。” 对,就是他,梦境里救过还是婴儿的自己的那个人,三十年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他还是梦境中那个俊美的模样。同样的,她也记得他的名字是凤千幻,也就是说他是玄国的当今天子。 不错,来人正是凤千幻和潘森。 引她到这里来的是重影楼的主人沧月,可是来的却是玄国的当今天子,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他就是沧月?慕倾黎放下手中的茶壶,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潘森,出去等我。”凤千幻对身后的潘森出声道。 “是。”潘森福了福身,恭敬的转身出去。 “若然,你也出去吧!” “是,公子。” 整个雅间霎时只剩下凤千幻和慕倾黎来。 凤千幻看着眼前端坐的白衣胜雪的人,也不禁暗自感叹,如此无双姿色,难怪会引起整座城的轰动。 “草民慕倾黎参见皇上。”慕倾黎如是说,却依旧是淡漠疏离的语气。 凤千幻暗笑:草民?参见?她恐怕是整个天下唯一一个敢这样给他行礼的草民吧?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只是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慕公子一路辛苦了。” “辛苦倒不见得,这一路上都有人为慕某开路,顺畅得很,只是不知皇上大费周章的将慕某引到天阙来是何目的?”慕倾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呵,既然倾黎如此爽快,那朕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这一次之所以请你来天阙是想招才纳贤。”凤千幻定定的看着她道。 倾黎?慕倾黎眼眸微闪,对于这个凤千幻这样称呼自己有些不快,但又不好直言,只得作罢。 招才纳贤?“皇上的意思是?” “朕听太子提起过你,五云坡之战和一线峡之战闻名天下,无双公子之名你当之无愧,如此天纵奇才,朕自然爱惜。” “承蒙皇上厚爱,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和皇上提起过慕某,那么想必殿下也一定提过慕某无意于朝堂,又尚有师命在身,所以怕是要辜负皇上厚爱了。” “倾黎的师命是寻找紫微大帝吧?” 凤千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平淡,可是慕倾黎却微微一抖,抬眼看向对面的帝王,见帝王的眸中尽是深不可测的幽深。 “看来你师父从未和你提起过朕呢!”凤千幻笑了笑说,显出一丝落寞来。 “你认识我师父?”慕倾黎疑惑的问道。 “呵呵,何止认识,你师父那样的女子也是世间无双的。”凤千幻勾了勾唇,幽深的眼眸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仿佛透过慕倾黎看到了那个青衣绝色的女子,俊逸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的暖意来。 慕倾黎清楚的看见凤千幻提及师父的时候那种眷念和怀恋的神色,不由得更加的疑惑起来“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你师父的名字叫做鸾曦,三十年前她还是我的皇后。”凤千幻轻轻的说着,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什么?”慕倾黎一惊,师父是……他的皇后? 第五十八章 倾黎,你可愿辅佐天澜? “什么?“慕倾黎一惊,师父是……他的皇后? 凤千幻看着慕倾黎终于出现了淡漠之外的表情,微微的扬起一抹好看的微笑来,他向后靠了靠,双眸变得幽深起来,描金黑衣的帝王就这么目无焦距的看着窗外的飘雪,一提到那个挚爱的皇后,声音变得柔和如水:“是啊,鸾曦是朕的皇后。朕还是太子那会很喜欢涉足武林,那时候你师父可是名动武林的第一美人,朕是在一次武林大会上结识了她,呵呵,你不知道那时你师父的xing子啊‘冷如冰霜’这四个都不够用,可是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女子,就像一汪清泉能够洗去人所有的烦躁,也就是那会还是太子的朕就这么爱上了她,然后娶她做了太子妃,朕登基后她便是皇后。” 温柔的嗓音淡淡的回响在慕倾黎耳边,她抬眼看着对面的帝王蓦然觉得此时的帝王竟然有几分悲凉“既然师父是你的皇后,为什么后来又会成为圣雪之巅的主人?” 凤千幻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慕倾黎道:“你是现任的圣雪宫主人,圣雪宫因何存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又如何?”慕倾黎挑了挑眉,为了等灭世之妖的问世,圣雪宫存在的理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朕认识鸾曦之前她就已经是圣雪宫的主人了,先辈早就算准了灭世之妖会在她在那一代出现,她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原本她已经设计好了一切,可是朕的出现却打乱了她的计划,成为朕的太子妃,甚至皇后本原就背离了圣雪宫在灭世之妖问世前绝cha手朝堂的门规,可是情之一字,就算睿智如鸾曦亦依旧无法控制,她曾在圣雪宫先祖灵前立誓一旦灭世之妖问世,她便会抽身带灭世之妖回宫,永远不再涉足凡尘。 我们本以为至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相守,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灭世之妖会提早十年问世,所以那时鸾曦便毅然履行了在先祖灵前立下的誓言,救下灭世之妖然后回到圣雪之巅,她这一走便是二十年。” 说到这里,凤千幻微叹了口气,顿了顿,他看着慕倾黎道“你师父既然没有与你提及过朕,自然也就从未告诉你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紫微大帝吧?”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灭世之妖的传说一直流传了七百多年,可是紫微大帝却是最近百年才有的,你可知这是为何?” 慕倾黎扬了扬眉,看着帝王没有说话。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然而百姓毕竟无辜,所以百年前玄国凤族的祖师才造出一个关于紫微大帝的传说,希望他日灭世之妖问世,可以凭借这个传说笼络人心,尽早完成天下统一,以免荼毒苍生,只是没想到这个传说却给灭世之妖添了麻烦。”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慕倾黎抬眼看着眼前的帝王,带着些许的试探“谁是紫微大帝完全由灭世之妖说了算?” “基本上可以这样理解。”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带着明显的质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一直以来自己到处寻找所谓的“紫微大帝”算什么?师父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这件事,甚至还一直要她去寻紫微大帝助他一统天下? 凤千幻笑了笑,早就料到她不会相信自己,毕竟她一直所听到和接受的都是寻得紫微大帝的事实。凤千幻从宽广的衣袍中拿出一枚精致的碧绿玉佩,雕刻成凤凰的样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变活飞走一般。凤千幻指腹轻轻的摩挲着玉佩的边缘,仿佛拿在手中的就是整个天下,他问她“这个玉佩,你可见过?” 慕倾黎静默的盯着凤千幻手中那枚栩栩如生的玉佩,暗自握紧了拳,那枚玉佩她认得,尽管冰封了十年,可是她清楚的记得在她之前二十年的生命里,师父总是将它带在身边,视如珍宝,那边缘的圆润都是师父每日轻轻的摩挲造成的。她记得,师父几乎视这玉佩如生命一般。 风千幻垂下眼帘,凤眸中有化不开的朦胧之意“这玉佩本是一对,朕带青鸾,她带火凤,寓意鸾凤和鸣,只是……造化弄人。”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多想再见一见那青衣绝色的女子。他微微的笑了笑,三分苦涩,七分眷恋。 “师父是什么时候把这玉佩给皇上的?” “十年前。”他看着她,笑得高深莫测。 十年前?慕倾黎扬了扬眉:“也就是说,皇上早在十年前就知道慕某的身份了?” “可以这么说。” “那皇上今日的来意是?” “无双公子智绝天下,朕的来意不会不知道吧?” “呵”慕倾黎勾了勾唇,靠回椅背中,看向眼前笑得高深莫测的人揶揄道:“皇上想当这个紫微大帝?” 凤千幻笑着摇头道:“现在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哦?”慕倾黎眼眸微闪。 “倾黎”凤千幻这样叫她,身体向前倾了倾,说的极为认真“玄国左相的位置朕为太子留了十年,也为你留了十年,你可愿……辅佐太子?” “这么说,皇上今日是为太子殿下来做说客的?” “呵。”凤千幻靠回去,笑了笑道“朕不需要为太子当这个说客,如果你不认为太子有这个能耐做紫微大帝也不会离开雨国,不是吗?” “皇上一出手就是左相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果然大方呐。”慕倾黎玩笑说,三分认真,七分揶揄。 “左相是我玄国的百官之首,也是最接近皇权的位置,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担得起。”只有你,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得住,站在天澜身边。 “得皇上如此赏识,慕某荣幸之至。”慕倾黎说的毫不在意,在她看来,左相的地位和平民百姓的位置没有什么区别。 “天澜是个不世出的治国奇才,这一点想必无需朕在多说,朕也知道,位置名利你从来就不看重的,只是站在这个位置上更有利于你们行事罢了。倾黎,你能够站在这个位置上辅佐天澜吗?”凤千幻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炯炯,极为认真。 她抬眼看着他,敛去了揶揄的神色,在她冰封解除之前师父鸾曦一直都是圣雪之巅的主人,在五国之内几乎可以说是除了灭世之妖和紫微大帝的又一个传说,可是就连她这个做徒弟的都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竟是玄国的皇后,这意味着什么?引她到天阙来的人是沧月,可是出现的却是玄国天子,这二人之间是否有联系?凤千幻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凤天澜是不是也一样知道?重影楼的血色羽毛,慕歌的死,究竟是出自谁之手? 此时的慕倾黎有太多的疑问,她起身走到窗边,任由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冰冷,她就那样毫不在意的背对着玄国最尊贵的人。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声音淡漠疏离。 “什么问题?” 慕倾黎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端坐的帝王问:“皇上是重影楼的主人吗?” 凤千幻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的问这个问题,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不是。” 不是?慕倾黎皱了皱眉,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思付着这话的真实xing。 凤千幻见她眼眸微阖的自顾沉思,便也不打扰她,只是细细的品着早已沏好的茶。 最后他听见她说:“好,那个位置我要了。” 第五十九章 惊世左相 慕倾黎负手站在窗前,大片如鹅毛般的雪花飘进来落在她雪白的衣服上,还有她冰凉的皮肤上,久久不见融化,那温度,就如她的体温一般,冰寒彻骨! 黝黑的眸中,在凤千幻看不到的角度眸色有幽紫的眸光一闪而逝,只是瞬间而已。她皱了皱好看的眉,觉得事情似乎一步步复杂起来。 师父居然是玄国的皇后,凤千幻早在十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说左相的位置为自己留了十年,可是所做的一切却又只是为储君凤天澜铺路。 如果说,凤千幻不是重影楼的主人,那么把她引到天阙的人究竟是谁?还有凤天澜,她知道他是一个治国奇才,可是似乎所有的一切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难道说,他会和重影楼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慕歌在收到血羽毛的时候他还会派人过去保护她? 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团乱麻纠结在一起,而慕倾黎她还看不清楚这其中的关键所在。但是只要找到乱麻的源头就能知道问题所在,到时,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慕倾黎伸手,看着雪花兜兜转转的飘落在她的手心里,蓦然间脑海中就闪过一个片段,那是白衣胜雪的两个人在窗前负手而立,看尽飘雪,仿佛看尽天下的满足。那个片段竟然让她有瞬间的钝痛。 叹了口气,她努力的忽略掉那种不自然的钝痛感,转身,她看着端坐而胸有成竹的凤千幻微微扬了扬嘴角,她说:“好,那个位置我要了。”玄国朝堂就是所有答案的入口,这一次她就赌一把,而这个赌注就是整个天下。 凤千幻看着慕倾黎惊才绝艳的笑容也只是扬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来,他已经料到了结果,为了弄清楚整件事情,她一定会找一个切入点,而这个切入点就是朝堂,所以她一定会答应自己。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过……既然皇上知道慕某的身份,那么一定也知道慕某是女儿之身,让一介女流成为百官之首,皇上可能服众?”在这个以男人为天的时代,却让一个女子高登宗庙,而且是百官之首,这要是传出去……呵呵,似乎会很有趣! 凤千幻看着白衣胜雪的人走过来对面坐下,带着倾世的笑容,还有不是很明显的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轻轻的笑出来,倾身靠近她,声音也带着揶揄:“这就要看左相的能耐是否能够镇得住百官了。”顿了顿,他靠回去,一边优雅的斟茶,一边道:“不过,朕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些信心的,左相大人必定不会让朕失望的,是不是?” 然后,他将一杯茶递了过去,没有一点天子的样子,但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之间却无一不显露着天子的气度,他说:“朕,以茶代酒,敬左相大人。” 慕倾黎眼眸微合,双手接过,微微垂下头以表敬意,她说:“臣,谢皇上隆恩。” 自此,五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相由此诞生,尽管这是很久之后人们才知道的事情,却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并且还兴起了一场女子争相求学誓要强过男人的热潮。 夜幕,悄然降临。 大雪纷飞的天阙早已一片纯白,惟余莽莽,眼见之处尽是皑皑白雪,整个天阙在万家灯火的照耀下一片晶莹剔透,鹅毛的大雪还在不停的飘落,飞舞。 风打飞絮霜华乱,鹅毛旋舞沙中转。 天街飞辔踏琼英,四顾全疑在玉京。 城郊,少了万家灯火的照耀,苍茫的白雪亦是将夜空映照出一片莹白,宽阔的雪地里,有三个身影负手而立。 一个红衣似血,光是那站姿便妖娆魅惑之极,纤腰微摆,单手扶腰,雪白的手臂映着白雪也显得更加的极致;一个银衣银发,双手抱臂,骄傲不羁,单脚点地便稳稳的立在那里。 这两人正是火媚和白凤凰,在他们前面是一个身着黑衣披风的男子,男子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见那黑色的披风随着一阵阵风而微微飘扬。 三个身影在白雪中看来,更加的清楚和鲜明,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就是这样。”妖娆魅惑的声音从鲜红的唇溢了出来。这是火媚将雨国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你们一直跟着她?”黑衣人的声音冷冽而阴沉。 “是的!”火媚肯定回答“一直跟到天阙城。” “哼!”黑衣人冷笑了声,声音又冷了几分:“可是现在,她从天阙城里消失了。” 消失?火媚和白凤凰相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疑惑。 “呵,居然能在眼线遍布的天阙城里消失,似乎有点意思了。”踏风而行的羁客似乎总有中飘然的气质,就连说话也总透漏出一种俯瞰众生的骄傲,即便面对的人是他的主子,传说中武功天下第一的重影楼主人——沧月。 对于白凤凰这种不羁的语气黑衣人根本已经很习惯了,这就是白凤凰的本质,也是白凤凰的资本,他只是负手扬声道:“最后与她接触过的人是谁?” 火媚想了想,换了姿势双手抱臂道:“是玄国的皇帝!” 皇帝?黑色的身影岿然不动,静默的沉思,他身后的人也就一直沉默,就这么望着他的背影。 良久,黑色的声音才出声问:“赤月呢?” 赤月——重影楼的另一个天王。 “最近玩的有点过火,有几个门派不自量力扬言要上门讨伐,他正在处理这件事情。”白凤凰微带不屑的说,他不认为那帮乌合之众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更不会为自己随手杀了几个败类而引起这场争端有丝毫的歉疚之意。 “多事之秋,不要徒惹是非。” 对于这句命令的话,白凤凰只是勾了勾唇,紫蓝色的眸中尽是不屑。 “继续搜索慕倾黎。”命令的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冷冽,比之寒冷彻骨的白雪更甚。黑色身影说完起步便欲走。 “是!”火媚微微俯身,妖娆的声音中带着敬畏与倾慕。 “主上,事实上我有一个问题。”白凤凰看着正欲离开的背影突然出声。 “说。”黑色的身影听了下来,声音冷如寒冰。 “慕倾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值得重影楼的两大天王亲自给她开路?” 黑色身影顿了顿,开口道:“她是取得天下的关键因素,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些。”说完,黑色身影起步离开,披风在风里飞扬,猎猎作响。 漫天飞雪中,厚重的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 一夜飞雪,让整个天阙城都覆盖在苍茫的白雪之下,银装素裹,一眼望去,所见所触除了无际的纯白便再无其他颜色。玄国今年的雪,比以往任何一年下的都要大、都要美。 不知庭霞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天阙皇宫,承乾殿前,大殿阶下左右两侧各设铜狮一尊,左雄右雌,威武凶悍。雄狮右足踏绣球,象征权力和天下;雌狮左足抚幼狮,象征子嗣昌盛。 一眼望去,重檐歇山顶,翼角置走兽,内外檐均施金龙和玺彩画,菱花槅扇,坐落在高大的汉白玉“三台”之上。单檐歇山顶,汉白玉须弥座。铜狮蜷身俯彤首,空阁凌雾纳飞鸢。殿阶斜搭六兽起,开阖便见接天坤。 朱红色和明黄的砖瓦早已被白雪覆盖,然而尽管如此,却依旧掩不住皇宫的恢弘与皇家威严。 七鼓方罢,早朝已然正式开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承乾殿中传出齐齐三呼万岁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殿之外。 凤千幻皇袍加身,更显出无上的威仪,高坐龙椅的帝王微一抬手扬声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走完这一个过场百官才齐齐的起身。原本空旷的大殿,此时却显得如此拥挤。 “风雪一夜未停,各位卿家却还是风雪无阻的准时来上早朝,朕,甚感欣慰。真是辛苦各位爱卿了!”凤千幻叹口气看着龙椅下的百官道,语气中还真是带着浓厚的欣慰之意。 “为国效力,臣等不敢言辛苦!”百官齐声回应,个个带着惶恐。 “得众卿如此尽心尽力,实在是我大玄之福啊!”凤千幻扬声道,带着隐隐的笑意,顿了顿他又道:“今日可有事奏?”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御史台李大人出列恭敬道:“皇上,玄国地处南方一般不易下雪,上一次下雪应是八年前太子殿下首次出征大胜归来,今年的雪比前几次都要大,由此看来,今年必然是皇上洪福齐天,是天大的吉兆啊!” “御史大人说的不错,皇上洪福齐天呐!”李大人这才说完就有几个老臣开始附和,却暗自跺脚自己出口太慢,让他抢了先。 对此,徐右相一派岿然不动,满眼不屑:哼,一群只知阿谀奉承之辈! “呵,玄国确实很久没有下过雪了,这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嘛,朕也想今年必然会有好事发生!”对于御史李大人的话,凤千幻笑了笑便顺水推舟! “皇上英明!”百官再次齐呼。 “这说到好事呐,朕今天有一事想提出来让众卿都议一议。”凤千幻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朝官吏设置左右两相,百官又以左相为首,可是这左相的位置已经空缺了十年,今日朕想问一问各位卿家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百官面面相觑,暗自嘀咕帝王打得什么主意? 这十年来,有大臣不止一次的提出立左相的事情,可是都被皇帝压了下来,久而久之,大臣们干脆也不提了,反而很自觉的以右相为首,可是现在,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反而是皇帝自己提了出来。这是个什么个情况? 谁也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地雷,触怒龙颜! “徐右相,你可有人选?”凤千幻见没人出声,便直接点名问站在右边首位的人。 徐帆想了想最终摇头,恭敬回道:“回皇上,臣暂时没有想到!”心中却暗自惊道莫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触怒了龙颜? “没想到?那就是没有了!”继而,凤千幻将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言的人“太子,你可有人选?” 凤天澜一身朝服,金冠束发,黑色描金的蟒袍映衬着修长的身躯更显挺拔,俊美若神,他微微垂下头回道:“回父皇,父皇既然提出此事,可是心中已经有了适合的人选!” “哈哈,知朕者,天澜也!”凤千幻笑了笑,收回目光扬声道:“朕确实有个人选,此人见解独到,智谋无双,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左相之位非其莫属。” “臣斗胆,皇上说的人是?” “她的名号,你们应该不陌生,尤其是太子!”凤千幻边说,目光直直的看着凤天澜,带着些许的笑意。 凤天澜抬头便看到自家父皇有意无意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最不陌生?凤天澜轻轻皱了皱眉,蓦然一惊,难道是?霎时有惊异和狂喜在慢慢的酝酿成型。 见凤天澜闪烁的凤眸,万年不动的俊颜终于有些许的波动,凤千幻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朝潘森点头示意。 潘森恭敬的朝凤千幻行了个礼,而后扬声喊道:“传慕倾黎进殿见驾!” 众臣,包括凤天澜在内都不由自主的朝殿外看去,看见白衣胜雪的人踏雪而来,华贵优雅,清绝无双,眉间一点朱砂就像要滴下来的鲜血一般。 来人有着堪比日月的绝世风华。她走到大殿中央,向高高在上的帝王行礼,却不跪拜,只是微微俯身拱手作揖道:“草民慕倾黎参见皇上。” 第六十章 质疑 “传慕倾黎进殿见驾!”潘森有些奸细阴柔的声音回响在整座大殿之外。 百官低首,有人低声议论:“慕倾黎?那个传说中的无双公子?”“就是上次那个太子殿下提到过的军师?”“是啊,就是他。”“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这我哪知道!” 雪舞纷飞的大殿外,有人沿着白玉阶慢慢的踏上大殿之路。 众臣不禁看向殿外,无一不好奇着无双公子是何方神圣。 凤天澜凤眸微合,直直的看向殿外,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激烈的跳动,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正在不自觉的兴奋。 所有人看到,有身影正慢慢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面若清水莲荷,秋水为神玉为骨,白雪为肌星为眸,眉间朱砂仿佛是要滴下来的鲜血,在苍茫的白雪中映得鲜明无比,妖冶却不妖媚;脖颈犹如优雅的白天鹅;白衣胜雪,墨发飞扬,身躯不似大多数的男子掀长,削瘦却挺拔。 直至她完全踏上台阶,众臣终于看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她踏雪而来,华贵高雅,清绝无双,在飞舞的雪中看来,她似乎就如与那漫天鹅毛大雪融为一体般。 那一刻,凤天澜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踏雪而至的女子,当年风华绝代那一抹清绝无双的倾世之姿。莫名的钝痛忽然就毫无预兆的撞击着心脏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凤天澜忽然分不清楚那莫名的钝痛究竟是悲伤还是快乐。只是视线一直追随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来人有着堪比日月的绝世风华。她走到大殿中央,向高高在上的帝王行礼,却不跪拜,只是微微俯身拱手作揖道:“草民慕倾黎参见皇上。” “免礼!”凤千幻罢手道,满眼的笑意。 “谢皇上!”慕倾黎淡淡的说着,然后起身。 这边慕倾黎都已经向凤千幻行完礼了,可是那边众臣却还在呆呆的瞧着慕倾黎久久没有回神。 而位列武将一边的叶脩却是兴奋的无以复加,终于又见到公子了,此时若不是在金銮殿上,也许他就直接激动的冲到慕倾黎跟前了。 凤千幻瞧着下边众臣呆滞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向来面如冰山的储君儿子盯着慕倾黎发愣的样子暗暗的一笑,很是满意收到的效果。 “咳咳!”凤千幻故意干咳了几声,笑着出声道:“看来众卿家都听说过无双公子的名号,三个月前我国与西月那一战,无双公子之名经五云坡和一线峡之战后已经是传遍五国了,朕就不再多做复述了,倾黎见解独到,智谋无双,朕认为左相之位,非她莫属,众卿家认为如何?” “这……”百官面面相觑,暗自看向右相徐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天澜,你认为呢?”凤千幻直接问道。 “父皇英明,儿臣无异议!” “那……徐爱卿,你认为呢?” 徐帆出列,恭敬答道:“回皇上,老臣无异议!” “哦?徐爱卿你要知道一旦倾黎成为左相,这百官之首可就不是你了!” “皇上,老臣并不在意是否能够作为百官之首,只愿我玄国能够千秋万世,‘无双’之名既然能够传响五国,想来慕公子定然有过人之处,且不论这过人之处是否可用于朝廷,就单皇上和太子殿下都认同慕公子这一点来看,老臣便无疑心,老臣信得过皇上信得过太子殿下,自然也就信得过慕公子。”徐帆一字一句皆是诚恳不已。 “徐爱卿不愧是我玄国的贤相啊,好。”凤千幻满意的点点头,继而又扬声道:“众卿家可还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皇上英明!”得,脸太子殿下和右相大人都无异议,他们哪还敢有意见! “好,既然没有异议了,那么……” “皇兄且慢,臣弟有问题。”凤千幻话未完,便有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听这声音,众臣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成亲王凤千华。 凤千华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进来回响在整个大殿,百官之中,有人惊喜不已:成王爷终于回朝了;也有人暗自蹙眉不甚担忧:成王才刚回朝就要惹事? 高坐的帝王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殿中白衣胜雪的人扬了扬嘴角:能不能服众,就要看左相是否镇得住百官了. 慕倾黎迎视着帝王带着些许揶揄的目光挑了挑眉:皇上可没说过着百官还包括王爷. 凤千幻轻勾唇角,加深了亮眼的笑容:王爷也是朕的臣子,自然就算百官之一。 眼眸微闪,慕倾黎无声而笑:好个会耍赖的天子。 凤天澜冷眼看着面前白衣胜雪的女子与高坐的帝王眉来眼去、无声交流的样子,有隐隐的怒意慢慢的汹涌上来,从踏进这个大殿开始,她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即便就站在自己面前,她依旧只是直视着高坐的帝王,仿佛从来不认识自己一般,反而是和自家父皇看起来默契十足的样子。好!很好! 直到很久之后,凤天澜才明白过来,原来当时那种隐隐的怒意是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在作怪。 冰寒的气息以凤天澜为中心不断的向周围发散,于是—— 原本就严寒的大殿霎时就变得更加的冰寒彻骨起来,大臣们暗自拢了拢朝服衣襟,思付着是不是大殿的窗户被风给吹开了,这……怎一个“冷”字了得。 百官中,唯有夏清和瞟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太子殿下,然后又看了看目不斜视的慕倾黎,一切了然于心,然后低头——忍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的太子殿下,您似乎还没有发现呢! 就在百官暗自思付要不要差个小太监去关以关窗户的时候,大殿的门口终于传来沙沙踏雪的声音。 慕倾黎回过头,看见大殿门口处有着朱红衣衫的男子信步而来,来人满身风雪,却依旧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傲气与不羁,与凤天澜父子不同,他生的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仿佛在勾人心魂,薄唇轻勾,妖娆之极。然而却让人无端的感到一种阴鸷的气息。 皇族中人,怎么会带着这种阴鸷而黑暗的气息?慕倾黎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种气息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凤天澜,却在抬眼的刹那对上了那深邃无边的凤眸。 见凤天澜就那样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深邃的眼眸几乎要把她吸进去,让她失了呼吸,波澜不惊的心似乎也在微微散乱,她倏地扭开头,不去看他。就是这个眼神,从她踏进大殿开始,他便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灼热的目光让她感到了异样的危机感,所以她才会有意无意的避开。 恍神间,凤千华已经走到大殿中央,他走去站在慕倾黎身旁,面对着高坐的帝王下跪行礼:“臣弟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千幻衣袍一挥扬声道:“平身” “谢皇上” “玩够了?”凤千幻看着从容起身的人挑眉问道,三分责问,七分揶揄。 凤千华垂首,拱手一揖道:“是臣弟一时贪玩就游走了周围列国,让皇上为臣弟担忧,实在是罪该万死,臣弟愿听皇上处置。” “好了。”凤千幻罢了罢手,靠在龙椅中道:“这件事情,等下了朝你再好好给朕交代清楚。现在,先来说说左相的事,你刚才说,你……有问题?” “是,皇上,玄国自开朝以来便设有左右两相,其中又以左相为百官之首,不仅要负责协助皇上处理军事,更要总管六部,为皇上分担行政用官之事,如非深谙行政用官之道是绝计不能胜任的。”凤千华顿了顿看向慕倾黎,扬眉道:“‘无双公子’之名臣弟听过,在与西月一战中协助太子殿下大败东方绝,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可是术业有专攻,慕先生也许对兵法韬略知之甚详,可是对这行政用官之事可就不一定了吧?” 凤千幻听着微微粗了蹙眉,看着百官低头不语的样子,他扬声问道:“众卿家以为呢?” 叶脩果断出列拱手回道:“回皇上,公子文韬武略,无一不通,末将以为左相之位公子是最适合的人选。” “哼,无一不通?叶将军这话未免过头了吧?”王大人冷哼了声,不屑的道。 “皇上,成王言之有理,饶是慕先生如何精通兵法,可是朝堂毕竟不同于战场,贸然将左相之位授予,恐怕难以服众啊!”赵大人亦出列道。 “皇上,臣赞同赵大人的话。”“皇上,臣赞同王爷的话。” 一时间有大臣纷纷出列,极力站在成王一边,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太子,你认为呢?”凤千幻目光灼灼的望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人。 凤天澜微一沉吟扬声道:“回父皇,慕公子曾是儿臣的军师,其谋略之深和胆识之过人,没有人比儿臣更加清楚,儿臣以为,这左相之位,非军师莫属。” 凤千华勾了勾唇,面若桃花:“太子虽然说得不错,可是慕先生毕竟没有涉足过朝堂,而且来历不明,冒然的就将百官之首的位置授予他,天下臣民又会作何感想?” 偌大的大殿上顿时有一股无形的阴霾之气,夏清和顺着自家太子殿下的目光看去,见白衣胜雪的公子站在那里不惊不扰,仿佛现在人们正争议那个人完全与他无关一般,微一沉吟,他出声道:“皇上,诸位大人所争议的无非是慕公子是否有胜任左相之职的能力,微臣以为,与其如此僵持不下倒不如请各位达人出个题以证明慕公子是否能够胜任左相之位。” “好主意!”凤千幻赞赏的点点头,看向慕倾黎道:“倾黎认为如何?” 看着百官僵持不下的场面,慕倾黎迎视着高坐的帝王的目光,无声叹息,这个皇帝早就算准了这一步呢!她暗自摇头,开口道:“皇上,倾黎初来乍到,而左相之位又毕竟是百官之首,众位大人有所疑虑也无可厚非,不如就衣这位大人所言,请各位大人出题,倾黎愿全力一试。” 感觉到凤天澜眸色微闪,凤眸紧盯着自己,慕倾黎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轻轻地,无声的点了点头,仿佛是要他放心一般。 (好吧,我更了) 第六十一章 所谓左相当如是 慕倾黎对上凤天澜深邃的凤眸微微的无声笑开来,自信而华贵,她负手而立,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风姿卓绝,仿佛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凤天澜眯起眼睛看她,慢慢的将这个身影与在战场上那杀伐夺予的白衣公子重叠起来,轻轻的扬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来:他的军师天纵奇才、神机妙算,这些人想要为难她还早得很呢! 在高处的好处就是能够将下边的情形都看得一清二楚,高坐的帝王看着两人的无声交流,高深莫测的勾了勾唇,他看向凤千华目光炯炯的问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开始吧,成王准备如何出题?” 妖冶的王爷启唇而笑:“皇上,世人皆道慕先生才华盖世,就连秦山四贤都传出一句‘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所以臣弟这厢就不拿什么诗词歌赋来贻笑方家了。” “哦?”帝王颇有兴趣的笑了笑“那你准备出什么题呢?” 凤千华侧首看了看身旁白衣如需的人,桃花妖娆的眸色中尽是探究与玩味:“臣弟日前游经南夏,在南夏看到一个极有意思的图格,叫做纵横图,此图分别由中宫、上三宫、下三宫、左宫和右宫组成,一共九格,南夏的始祖皇帝曾在那九宫格中分别填充一到九这九个数字,使得九宫格无论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其数字相加之和都是十五。 这是南夏的祖先留下来的一个极为神秘的宫格,臣弟曾经三日不眠不休研究此法,却也只得到皮毛,故此才狼狈回国,慕先生既然有‘无双’之称,想必这纵横图也难不倒先生吧?” 凤千华带着些许挑衅与玩味的嗓音回响在整个大殿,声音不大却惊了整座殿堂中的大臣们。 纵横图?难道是传说中的……洛书九宫图? 右相徐帆捋了捋胡须,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眸中闪过不明的光芒,他开口不确定的问道:“王爷说的纵横图可是古籍记载的洛书九宫图?” 凤千华笑弯了桃花的眼眸,轻轻点头:“右相大人果然见多识广,不错,纵横图确实就是那洛书九宫图。” 相传,上古伏羲氏时,洛阳东北孟津县境内的黄河中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 又相传,大禹时,洛阳西洛宁县洛河中浮出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划天下为九州,又依此定九章大法,治理天下。 有古籍记载:“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就是指这两件事。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难以言语,成王竟用这等千古难题来为难慕倾黎,摆明了就是不让他当上这个左相。这……也是当着百官的面在给皇上难堪啊! 凤天澜皱了皱眉,看向面前风骨傲然的人,却发现那白衣胜雪的人依旧淡如定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凤眸微合,他不禁思付道难道她能解开这个宫格的秘密?隐隐间,凤天澜竟有开始有一丝期待起来。 而高坐的帝王却蹙了蹙眉,看着凤千华妖娆玩味的样子眸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冷光。 感觉到帝王冷冽的气息开始散发,众臣低首,皆不知该作何反应。 武将一列的上将军叶脩一听成王的题目自然便也明白这是成王在故意为难公子,于是当即便出声为公子鸣不平:“洛书九宫图自流传千年以来,揭开其奥秘的人屈指可数,如今王爷却以此为题为难公子,怕是有失公允吧!” “哼”成王冷笑一声道:“站在高处就该有高处的觉悟,左相之职乃是我朝的百官之首,若只凭些诗词歌赋,战场兵法就冒然授予,这才是公允尽失吧!” “哼,王爷的意思是皇上处事有失公允么?”百官中张大人冷哼道。 “皇上处事向来英明果断,本王从来都敬仰不已,现下本王不过就事论事,张大人却扯上皇上处事之风,到底是何用意?” “你……”最后一句话凤千华是在沉声质问,皇家的气势显露无遗。压得张大人一时难以回声。 从凤千华出题开始,慕倾黎便一直冷眼旁观,见他竟然真的当着百官的面让天子难堪,微微皱了皱眉,便开始暗自观察成王这张扬的xing子究竟是皇家陋习,还是反骨作祟,直到眼见着着朝堂就快因为成王故意为难的难题而乱作一团的时候,她抬头刚好看见帝王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冽。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终于出声:“洛书九宫图?这就是王爷要出给慕某的题?” “不错。”凤千华笑得灿若桃花“慕公子可能解?” 慕倾黎听着他故意将“公子”二字说的极重,带着明显的嘲讽和笑话之意,倒也不去在意,只是转头看向帝王道:“皇上,倾黎需要纸笔。” 纸笔?凤千幻看着慕倾黎不骄不躁优雅华贵的立在那里,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女子真的能将那流传千年的难题化解,于是便朝潘森点头示意。 片刻之后,潘森将笔墨纸砚一一奉上,众臣便看见慕倾黎执笔静书,而后一个九宫格图便跃然映在雪白的宣纸上,慕倾黎先画好一个,抬头问等着看戏的王爷:“王爷说的九宫图格可是这样的?” “不错!” 慕倾黎请勾唇角,再次低头又继续画了几个一样的宫格。然后—— 自顾自的开始将数字填充在宫格之中。 众臣只看见慕倾黎极快的下笔的,一张填满之后又换了一张继续填,如此反复的动作一直持续,也让众臣面面相觑,心道:难道他正在一个个的试方法? 就在大殿中的众人都不明所以的时候,慕倾黎终于停下篆笔抬起头来,所有人看见那白衣的公子微扬唇角,看向成王的时候,明显带着轻蔑和挑衅,她说:“三阶幻方而已,很难吗?” 轻轻的一句话,却在大殿掀起巨浪,众臣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倾黎明显的对成王表现出的挑衅,那一句“很难吗?”几乎让众臣瞬间石化,而凤千华玩味的笑容确实也就在那一刻凝固下来。 不意外的看见凤千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慕倾黎勾了勾唇转而面对帝王扬声道:“皇上,洛书九宫图慕某已经解开。” 什么?凤千幻眼前一亮急忙叫潘森将那几张填满字的宣纸呈了上去。 行云流水、刚柔相济的字体跃入眼帘,凤千幻一目十行的扫着慕倾黎填充好的宫格,横线——十五,竖线——十五,斜线——十五。他一张张的翻着,惊喜的发现,手里一共八种填充法,每一种的填法不论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数字之和都是十五。 “哈哈哈……”凤千幻爽朗的笑出声来,满目惊喜的看着不动声色的慕倾黎惊叹道:“倾黎果真天纵奇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八种解法,果然不负朕望啊,好!” 八种?群臣再一次石化了! “潘森,把这些图都给众卿家看看。” “是。” 凤天澜的目光紧紧地随着面前清幽淡雅的人,也是止不住的惊叹,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惊才绝艳。 众臣不住的盯着手中的格图,惊叹一声比一声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人甚至老泪纵横: 这九宫图自流传千年以来,揭开其奥秘的人屈指可数,有多少才华盖世的人穷其一生,毕生专研却依旧不得其法,最后遗恨而终。可是这个人,竟然只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出手便是八种解法,这还让不让活了? “倾黎呀,可否和大伙说说,这短短的半柱香里,你居然就想出了八种解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凤千幻笑吟吟的道。 “回皇上,世间万物的存在都一定有其规律可循,洛书九宫图同样如此,倾黎能够得出八种不同的解法其实也全凭一个规律。” “哦?什么样的规律?”这一次不仅是凤千幻有兴趣,整个大殿中的人都翘首以待,等着慕倾黎道出其中缘由。 慕倾黎看着众臣眼都不眨的盯着自己,满脸求学若渴的模样微微扬了扬嘴角,而后才扬声道:“要解九宫图首先要寻找九宫格摒除解,也就是找到了某数在某一个九宫格可填入的位置只余一个的情形;意即找到了该数在该九宫格中的填入位置。寻找列摒除解:找到了某数在某列可填入的位置只余一个的情形。 使用单元排除法的目的就是要在某一行或列中找到能填入某一数字的唯一位置,换句话说,就是把单元中其他的空白位置都排除掉。 那么要如何排除其余的空格呢?当然还是不能忘了规则,由于一到九的数字在每一行、每一列、每一个九宫格都要出现且只能出现一次,所以: 如果某行中已经有了某一数字,则该行中的其他位置不可能再出现这一数字;如果某列中已经有了某一数字,则该列中的其他位置不可能再出现这一数字;如果某区块中已经有了某一数字,则该区块中的其他位置不可能再出现这一数字。 只要以此类推,自然便可以破解其中的谜题。” 这是慕倾黎自进这大殿以来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是慕倾黎在玄国的朝堂上第一次让所有人都对其目瞪口呆,佩服的无以复加。 “果真是天纵奇才,此等解法老朽连听都没有听过,神奇啊,太神奇了!”大学士温大人捋着花白的胡须止不住的惊叹,眼中尽是叹服。 然后众臣终于反应过来,也不顾什么党派之分便和身边的议论纷纷起来“太神了,才华盖世呐!” “无双公子之名他担得起!” 慕倾黎淡然的侧首看向身旁眯着眼睛的妖冶王爷,开口道:“王爷,慕某的答案可还让王爷满意?” 凤千华就这么盯着她看,桃花眼中尽是复杂而阴鸷的神色,最后所有人听见桀骜不驯的王爷扬声道:“慕公子果然不愧‘无双’之名,本王佩服!” “王爷过奖了。”慕倾黎笑而不语,看向另一边的凤天澜,不意外的看见那人目光灼灼的钉在自己身上,她朝他微微一笑,宛若天人。 “哈哈哈……好,好,好。”凤千幻起身笑得很是爽朗,一连三声‘好’回响了很远很远:“所谓左相当如是,众卿家对此可还有异议啊?” 众臣一听,先面面相觑,而后齐身下跪,齐呼道:“皇上英明,臣等无异议。” 龙心大悦的帝王霍的起身,衣袖一挥便道:“慕氏倾黎,天纵奇才,德爰而礼智,才兼而文雅,学比山成,其谋能光朝振野,其智足调仪许中,今次朕特命慕倾黎为我玄国左相,位列百官之首,众卿应以左相为首,为我国上下皆尽心力,强我国士,以震我大玄雄风。”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皇宫之内,传遍整个天阙城,自此,玄国空悬十年的左相之位终于尘埃落定,举国欢腾。 那一年,玄国天降瑞雪,有无双的公子淡然的解开了上古流传千年的的奥秘,举国若狂,于是后来,当他国的使者在玄国的官员面前炫耀自己国家有人能够揭开那九宫图的时候,玄国的官员轻蔑的不屑一顾嗤笑回去“能解九宫图有什么的难的,我们公子可是有八种解法。”然后便是不意外的看见他国使者惊碎下巴的模样。 后来,无双公子慕倾黎又一次因玄国左相而声名大噪,五国中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玄国的人还因为自己的国家有无双公子这样的左相而在其他四国的国人面前骄傲炫耀,皆以此为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后世记载曰:东瑞三十一年,公子倾黎始入朝野,景煜帝欲授其左相,且摔百官,成王不服,以上古洛书九宫图为题,意在为难,公子淡而处之,终出解法八项,百官皆惊,而后愿称其“公子”,世人皆叹,景煜帝大悦,授其左相以摔百官,并赐其恩典无须跪礼,左相之位,十载空悬,终得落定。 (剧情透露:下一章开始,凤天澜和慕倾黎的感情会急速升温呐!!!) 第六十二章 本宫路过 夜,王城天阙 这场持续了三天的大雪终于渐渐有了停止的趋势,雪花如飞絮一般的偶尔飘落一些,兜兜转转的,整座王城都在这苍茫的白雪下休憩起来,银装素裹,天街飞辔踏琼英,四顾全疑在玉京。万家灯火将整座城池映照的晶莹剔透的,犹如天上宫阙。 才戌时,可是天阙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都早已没了人影,放眼望去,只偶尔会有人冒着风雪快速的路过,脚步匆匆,人们都早早的回家去围着火炉享受天伦。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闲情逸致欣赏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的,也有人在这美不胜收的雪夜里孤独的叹息,比如――太子殿下凤天澜。 凤天澜孤独吗?是的,他孤独,身为一国储君他所要背负的信念本就远比其他人要多得多,更何况,高处不胜寒,高处的地方太小,容不下其他的人,人站在高处总是比一般人看得远些,自然也就比其他的人更时常孤身一人,所要忍耐和承受的也就比其他人更多。 凤天澜在叹息吗?没有,他不该叹息。只有弱者才会在无能为力时无奈的叹息,誓要一统天下的人原本不该让任何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和路途。 可是,此时的凤天澜,黑衣栗发的身影独自踱步在清冷的街道上,修长的身躯仿佛永远坚不可摧的挺拔顶立,冷峻的脸在这苍茫的白雪中看来更加的风姿卓越,他无声无息,可是坚挺的背影却隐隐的透露着一种名叫孤独的气息。 倾黎,慕倾黎!当日早朝之后她连和自己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便被百官团团围住,赞叹之声不绝于耳,而后更是御书房的常客,三日以来,她与他的交集竟仅仅只是陌生的点头示意,暗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身边,就连东宫里的人做事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起来。 凤眸微合,他已然觉得自己真的把太多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了,一国的储君本不该这样,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东宫的书房里批奏折,而不是在街上毫无目的的乱晃悠,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停步,转身,可是却在不经意间又蓦然愣住,这里是…… 抬眼,苍劲有力的烫金字体映在深邃的凤眸里仿佛发出了刺眼的光芒般,让凤天澜不禁眯起了眼睛――这是,左相府。 也许,慕倾黎的左相府是玄国历史上最为寒酸的一座相府府邸,从外表上看倒是气势不凡,可其实整个相府就只有两个院子,前院大堂待客,后院四合书房寝居,既无亭台楼阁,亦无水榭清湖,就只有满园的雪梅在映雪怒放,暗暗的幽香漂浮在空气里,有沁人心脾的青悠醒神,虽不是气势恢宏,却也不失高雅精致。 寒梅如雪,满园芬芳,慕倾黎就是在这样无际的苍茫的白里在梅树下怀琴端坐,长发如瀑,铺散在她纤细的背上和胸前,显得她的身形更加单薄起来。 施若然在台阶上远远的看着自家公子抬头望天的模样,有惊世风华的脸上竟隐隐的透露着寂寥的神色,胸口猛然的钝痛起来,她叹了口气,双手抱着上好的貂皮披风走了过去。 “公子,当心着凉!”雪白的貂皮披风温暖的覆在慕倾黎的身上。 听着施若然关心的低语,慕倾黎只是扬了扬唇,有梅花的花瓣飘飘落了下来,她伸手接住,看着它躺在手心安然微笑,却又有着无尽的落寞。 “冰星有消息吗?”她轻声问,自从来到玄国,重影楼的消息又断绝了。 施若然摇着头道:“没有,冰星姐姐正在联系赤月哥哥。” 慕倾黎听着皱了皱眉:“赤月?他不是重影楼的天王之一吗?要查重影楼他应该很容易下手才对。”可是他给的消息却一直都只是表面上的。 “赤月哥哥虽然是天王之一,可是沧月的心腹却只有火媚和白凤凰,几乎沧月的所有命令都是由他们二人传达的,赤月哥哥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更别说查清他的真实身份了。” “呵,让黑白两道避之不及的重影楼主人居然把身份隐藏的如此之深,倒是有些些意思呢!”越是这样,他的身份才越令人好奇呢! 见慕倾黎沉默下来,施若然也乖乖的不再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她的身边。 寒风吹过来,刺骨的冷,施若然衣衫单薄却依旧倔强的站在慕倾黎身边,想着怕她风寒入体,施若然开口道:“公子,雪深夜寒,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会寒气入体的,我去给你熬碗姜汤驱寒吧!” “好!”让这丫头去动一动,总比站在这里陪自己吹寒风要强。 施若然欢快的应了声,快步跑开了,慕倾黎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眼中闪动着的狡黠。 她抬手,轻轻的弹奏面前的古琴,神兵独幽清寒的声音便霎时回响在整个院子中。 大门外,凤天澜本转身欲走,可是却在转身的刹那听见声声熟悉的琴音,清冽彻骨,修长的身形一顿,眼前仿佛便是那日战场上那白衣无双的女子以古琴助阵的景象。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人此刻却是生生的愣在那里,神游物外去了。 恍神间,有吱呀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身后厚重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凤天澜心下一动霍的转头,隐隐间有难以言喻的悸动忽的迸发出来。 可是,他回头却只是看到那个十三岁的清丽少女倚在大门边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凤天澜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施若然看着凤天澜微闪后幽暗下来的凤眸低低的笑出来:太子殿下,不是公子你很失望吧! 干咳两声忍住笑意,她大方的出来朝他盈盈一拜,笑若桃花:“若然见过太子殿下。” 凤天澜微微点头,淡漠如水:“若然姑娘” “这寒风朔朔的,殿下不在东宫却穿着单薄的独自在这大街上,当心受寒呐!”施若然笑着说,明显的带着揶揄之意。 凤天澜依旧不动如山。语气淡漠“多谢若然姑娘关心,本宫出宫办点事路过此地,现下正准备回去了。” 路过?是你你信吗?反正施若然是不信的。 极力的忍住大笑的冲动,施若然上前道:“雪深夜寒,殿下若不嫌弃不妨进府喝杯热茶去去寒。” “若然姑娘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今日本宫还尚有要事在身,就不进去打扰了,代本宫向……”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下来,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称呼她才对。顿了顿,凤天澜才微叹口气道“向左相问声好吧!”说完他转身便走,似乎不想给自己留任何思考的余地。 “哎!”施若然悠悠的叹口气,佯装出难过和遗憾的语气道:“公子大病,却又逞强着不肯喝药,本以为殿下得空可以帮若然劝劝公子,可是如今殿下又有要事在身,若然也没办法了,只能盼公子的病情不会加重了。” 果然,这话才出口,施若然便看见本要走的人倏地转过身来开口便是“她生病了?”那焦急的模样绝对比国事的担心更深。 施若然无奈的点头,精致的脸上尽是无辜和无奈的样子“殿下可听见独幽的琴音了?这么冷的天公子竟一直坐在雪地里弹琴,想不生病都不可能啊!” 坐在雪地里弹琴?凤天澜皱了皱眉,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已经做了选择,抬步便上阶进了大门。 哎!施若然双手叉腰无奈的摇头。 果然,这位太子殿下确实也是谋略无双不假,可是一旦遇到有关公子安危的事就变得很傻呢!自己刚才演技分明是漏洞百出,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这样他也会信? 不过,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小小的脑袋抬起来仰望着漆黑的夜空,闪扑着大大的眼睛无辜的自语:“公子啊,你可千万别怪我哦,这也是为了你嘛!” 她不会说,因为慕倾黎在梅树下抚琴的样子实在太过寂寥孤独,让人看着会不由得的心酸和落泪,仿佛她会随时消失不见一般,所以,她想要有一个人能够走进她的身边,那样的话至少两个人一起孤独。 目的达到,功成身退!清丽的少女拍了拍手,转身欲走,却猛然间瞟见在不远处的拐角处似乎有鲜红似血的颜色一闪而过,可是再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除了雪还是什么也没有! 看错了吧!小姑娘摇摇头,转身便进了门,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六十三章 最蹩脚的借口 凤天澜一进大门看见的便是满园的寒梅映雪怒放,他循着琴音一路而去,在深深的积雪上却只留下浅浅的脚印,由此可见他的武功修为定是非同一般的。 后院的大门虚掩着,独幽的琴音就是从那缝隙里清晰的传出来的,凤天澜站在门口兀自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推开门进去。 幽香萦绕扑鼻而来,他抬眼看见这个院子里也是满园的寒梅映雪怒放,而那个在寒梅树下白衣如雪,几乎与这满园雪色融为一体的人他一眼便精确的看到。 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依旧是那么傲然倾世,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任何美景掩得住她的风华。凤天澜微微的笑起来,明亮得几乎可以照亮夜空,他轻轻的、一步步的走向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 独幽清冽的声音在这漫天的雪白里显得更加的清寒,白衣胜雪的女子纵然男装亦是无双,清绝的脸上淡漠如水,然而这琴音却早已紊乱。 凤天澜灼热的目光一直不断的在脑海**现,那张一直毫无表情的俊颜也总是不经意的就闯进她的视线里,不,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慕倾黎不能够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影响到自己,即便是她选中的紫微大帝也不例外。 抚琴的双手蓦然停了下来,琴音戛然而止,余音却还在震荡,她微叹了口气,右手缓缓的捋过一髻长发,显出些寂寥和孤独的神色来。 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她只道是施若然回来了,也没有回头便开口道:“这么快就好了?” 凤天澜挑了挑眉,知道她又把自己错当成了施若然,干脆也不说话,只是慢慢的靠近她。 久久得不到回应,慕倾黎奇怪的回头“怎么不说话?” 可是却在抬眼的刹那掉进一汪深邃的海洋里,有着倾世凤眸的人就那样看着她,目光灼灼。 那时慕倾黎仰着头看他,分明觉得世界霎时暗了下来,只有他凝眸深邃的光华将自己紧紧的吸附住,挣脱不得。 凤天澜静静的看着她,冷如冰雪的气息却也在对上她眼眸的瞬间化成如水的柔和。他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许久的对望之后,她轻轻的开口。是的,是该这样问候一句的,早在成为玄国左相的那一天,她便该这样同他说一句的。 凤天澜看着她起身来面对自己,肩上的披风慢慢的滑落下来, 他一伸手便稳稳的接住,然后温柔而细腻为她细细披上,两人的距离几乎就在咫尺之间,那姿势若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他拥她入怀一般。 凤天澜的唇几乎就贴在慕倾黎的耳边,近距离的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他皱了皱眉,吐气如兰:“怎么这么凉?” 他的气息扑倒她的耳边和脖颈里,感到那气息暖暖的,慕倾黎微微一怔:真奇怪,这么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气息? 她愣在那里,竟然就这么神游物外去了,虽然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里让她有些不自然,可是出奇的,她竟不想离开,是贪恋这种温度吗? 在凤天澜看不到的角度,她微微扬了扬唇角,带着些许的暖意,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淡漠如水:“多谢殿下关心,在xiati质天生如此,殿下无需挂怀。” 在下?凤天澜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在父皇那里不是还一口一个“倾黎”的么? 慕倾黎见他也保持着始终未动,只好自己后退了两步,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看见面前这人还皱着眉。于是微微一愣: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似乎有点生气呢? “夜黑风高的,殿下怎会出现在这里?”她抬眼看他疑惑的问。 凤天澜张了张口,一时无言,难道要他直接说他也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来了?干咳了两声,虽然有些局促,可是这个人就是有本事不显山不露水,看似依旧冷冽:“本宫刚好路过,听施姑娘说你病了,便进来瞧瞧。” 呃……路过? 慕倾黎有些瞠目,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当初贪图清静,所以左相府的位置应该可以说是整座王城里比较僻静的才对,而且…… 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这夜黑风高,雪冷冰寒的,谁会没事路过这里? 慕倾黎垂下头低低的笑开来,本来想忍着不出声的,可谁知抬头便看见这位总是冷着脸的太子殿下略带窘迫的模样,讪讪的瞅着自己。 “呵呵呵……”柔和好笑的笑声从她的唇清晰的溢了出来,终于是没有忍住,慕倾黎看着他笑得很是开怀。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很可爱啊! 其实本来凤天澜话才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进来看见她端坐在梅树下抚琴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被她的宝贝徒弟给骗了,可是却不想就这样离开,便干脆走了进来。现在可好,张口便是一句“路过”,这世上一定没有比这更蹩脚的借口了,堂堂的一国储君居然把自己弄得如此窘迫。 然而,此刻看着慕倾黎笑靥如花的模样凤天澜突然觉得,为了这一笑自己的窘迫根本微不足道。见过那么多美人,看过那么多笑容,始终只有这个清绝无双的女子的笑容能够打动他,他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风华绝代里那个同他玩笑的女子。 见她笑得开心,他莫名的也心情大好起来,勾了勾唇,他也轻轻的笑出来,而后清楚的看到在慕倾黎的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所有的陌生和芥蒂似乎就在这一笑之间消失殆尽,仿佛当初在战场上那一对绝世双骄。 相视而笑的两人似乎让这满园怒放的寒梅都失去了颜色。 这厢笑够了,慕倾黎看着他开口道:“前几日新得了些雨前龙井,殿下若不嫌弃不妨进去尝尝。” “那就打扰了。”他看着她点点头,满怀笑意。 看着白衣胜雪两人转身进屋的画面,在门外偷看许久的施若然松了口气,灵动的大眼睛乌溜溜的转了几圈尽显着光彩夺目。 把太子殿下骗进来果然是没错的,跟着公子那么久什时候见她笑成那样子过?果然也只有这个冷冰冰的太子殿下可以做到啊!她实在是太聪明,太有先见之明了! 可是,正在洋洋自得的丫头还没得意多久就笑不起来了,因为从院里传来了她家公子风轻云淡的声音:“若然,你煮的姜汤呢?”声音淡的几乎微不可闻,可是却硬生生的让施若然冒出一层冷汗。 呃!精致的小丫头丧气的垂下头,稚嫩的脸几乎皱成一个包子的模样,无辜而可爱:果然乐极生悲,以院里那二位的武功自己在门外偷看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会发现! (对不起各位,我终于更了,今晚18点还有一更,敬请期待) 第六十四章 时势英雄 焚香除念,洗杯去凡,玉壶养汤,甘露润茶。 现取的梅上清雪,化成水还散发着清幽的暗香,和着上好的清茶的香味隐隐的散在空气里,闻者陶醉,馨香沁人。 慕倾黎专注的低头于手中的茶盏,在雪中映来看着晶莹剔透,她一举一动无不带着高雅华贵,清幽的暗香充满了整个屋子,她低着头轻轻的吟着:“酡颜玉碗捧纤纤,乱点余花睡碧衫。歌咽水云凝静院,梦惊松雪落空岩。” 凤天澜听着抬起头看着面前动作优雅出尘的人,凤眸微合,他看着她轻轻的笑开来,接着她的诗吟出来:“空花落尽酒倾缸,日上山融雪涨江。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碾斗晴窗。” 诗中字句,顺读倒读,都成篇章,而且意义相同。 “呵呵……”慕倾黎听着微微的笑出声一边斟着茶一边双手递了过去“想不到殿下还有如此文采,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呢!” “呵”凤天澜挑了挑眉笑着看他“闲情逸致谁都会有,只是……要看和谁了。”凤天澜的闲情逸致似乎只有在和慕倾黎在一起时才会表露出来。当然,那个时候慕倾黎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凤天澜接过她递过来的白瓷茶杯,深吸一口茶香,清幽的暗香让他忍不住为之倾倒。 他静了心,细细的品杯中之物。一股至清至醇,至悠至远的韵香自上而下透彻心扉。心驰宏宇,神交自然,物我两忘,回味无穷。 慕倾黎静默的看着他忽而觉得眼前这个人现在看似淡漠悠然,但是在他深色的凤眸里,却深深的藏着隐隐的冷冽和冰寒。慕倾黎蓦然的觉得难过起来,这个人,他不累吗?那个时候,慕倾黎并没有想到当时的自己在他人的眼中其实也是另一个凤天澜,永远是那样的淡漠如水,永远出现不了任何表情。 “殿下……是否有事烦忧?”她看着他轻声问。 端着茶盏的收微微一顿,凤天澜搁下了手中的茶盏,言语间带着微微的叹息:“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慕倾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他。 “五国在边疆的动作越来越大,朝中无将,再加上一帮老臣从中作梗,说什么攘外必先按内,我递的折子也被父皇压了下来。如此长期下去,玄国早晚会由内而外的腐烂掉。”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凤天澜冰冷的气息霎时便迸现出来。 “玄国地处四国的中央,地势比之其他四国也相对较高,隐隐有些四方朝拜之势,天朝上国的梦那些老臣已经做了很久,如今个个都已到了告老还乡的高龄,他们不想多生事端,不想打仗倒也不奇怪。”慕倾黎淡淡的说着。丝毫不觉得对于这种情况有多意外,只是…… “其他四国为何会突然在玄国的边关的作乱呢?”她抬眼看见他紧绷的俊颜,凤眸中尽是令人惊心的寒意。 “哼,因为四国在边关的动作朝中可用的将才都已经调到边关驻守,天阙城对我来说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凤天澜是名扬天下的战神,兵权自然都在他的手里,只是如今边关动荡,军队尽数派出助手,他手上的权利自然也就空了。 “大动作的本身就意味着会有更大的动作将要发生,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我想殿下所担心的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吧?”玄国的兵权分为两路,一路是边关大军,百万之师,原本尽在皇帝手中,现今有一大半由储君凤天澜掌握,还有一路是守城的军队,皇城最后的屏障,是由成王凤千华统领。边关有所动荡,皇城的病理便只剩下凤千华的了。以凤天澜的智谋不会想不到这其中的缘由。 凤天澜抬眼看着她,凤眸中浮起一丝暖意:“知我者,军师也。”他不愿意叫他左相或是公子,总觉得那样太过生疏。 微微叹息了声,他看着她,目光如炬:“你可记得当日在阳关城我问过你的话?” 那时她转身欲走,他却叫住她,温和而诚挚,他说:“倾黎,他日再见,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避开他那隐忍的期待目光,慕倾黎轻啜了口茶,良久她才抬头看他:“那殿下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哦?”凤眸微合,他疑惑的道:“什么问题?” “殿下可听过重影楼?” “重影楼?”凤天澜一顿“怎么会忽然想起问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她向后靠了靠,才继续道:“只是以前见过一次重影楼的人,一直觉得有些好奇,可是奇怪的是我查不到关于他们主人的任何消息,所以在想也许太子殿下知道的会多一点。” 凤天澜凝眸看着她,清楚的瞧见原本总是表现的淡漠如水的人,此时竟然显出些许的探究来,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这个清绝无双的白衣女子实在试探自己。而额却又暗自否定,她不可能会知道。 见她还直直的望着自己,眼中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沉吟了会,他终究还是开口:“术以知奸,以战止战。这是重影楼创立之初的誓言,其实重影楼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杀手组织,从成立之初到现在,他们所涉及的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牵扯到一个政权,与其说那是一个江湖组织,倒不如说那是一个国家政权的黑暗面。我一直认为他是一国皇权下的产物。 重影楼的现任楼主是沧月,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传说中他武功天下第一,其实也不尽然,三年前我和他交过手,虽然是当时第一流高手不假,可是若说天下第一倒还不至于。 在沧月手下有三大天王――赤月、火媚、白凤凰,个个都是一流高手,甚难对付。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些。” “术以知奸,以战止战?呵,好有意思的一句话。”慕倾黎勾了勾唇,有些嘲讽的道。以战止战之后呢?百姓又当如何? “天地之法,执行不殆。其实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个乱世持续不了多久了。” “乱世的结束需要英雄,不是吗?”她看向他,满含笑意。 凤天澜报以一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时势自会造就英雄。” 慕倾黎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感到莫名的陌生感,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记忆中那个在风华绝代有着大同理想的‘冷湮’还有那个在战场上有着浩然正气的战神,此时似乎都已经被潜藏在这个人心底最深处,她清楚的看到了在他冰冷的外表深藏的野心。可她不得不承认他是那个一统天下的最好人选。 慕倾黎微微垂下头不去看他,轻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与慕某尚有一盘残局未解?” 第六十五章 凤天澜,我会帮你 慕倾黎微微垂下头不去看他,轻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与慕某尚有一盘残局未解?” “当然。”他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在那盘棋里,他与她默契十足,定下一个场豪赌的计划,一起驰骋疆场,最后赢得一线峡那一场压倒xing的胜利。 修长白皙的手指不断的起落,棋盘之上,纵横捭阖,黑白棋子,坐落交错。 白子杀伐夺予,攻击凌厉,进退之间处处杀机四伏。黑字坚决果断,防御如山,总能巧妙的化解危机于弹指之间。 白衣相坐的两个人静默的专注于棋盘疆场,白雪寒梅,清茶古色,雪又开始细细的飘落下来,夜静入寂,只有旗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在空洞的回响。 黑子轻放,慕倾黎落下最后一子便停了下来,抬眼凝望对面的人,就是到这里,当日他们的棋就是下到这里。 凤天澜也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她,凤眸深邃。 “你还记得。”他微微低下头轻笑道,忽然有些高兴起来,她还记得当日的情形。 “当然。”勾了勾唇,她道:“殿下,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凤眸微闪,他颇有兴趣的扬声问道。 “就以这盘棋为赌,赢的人可以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三件事情。殿下以为如何?”她看着他,带着些许的挑衅之意。 “哦?是什么样的事情?” “力所能及且合乎情理之事。” 凤眸微闪,凤天澜清楚的看见慕倾黎嘴角的弧度那一双清澈而幽深的眸里尽是高深莫测以及自己看不懂的成竹在胸。凤天澜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此时此刻,他竟完全猜不透她究竟想干什么。 然而,微一沉吟之后,他最终还是点头:“好。”不管怎么样,他还是选择了信她。 慕倾黎轻轻的笑开来,对于他的应允并不觉得意外,她低头继续专注于棋盘疆场。 有了赌注的重量,两人一子一落之间也开始更加的缜密起来,黑与白的交锋,纵与横的硝烟。谁也猜不透,一国储君与无双公子之间,谁会为谁做那三件事情。 白梅染就夜雪天,小轩窗,烛影摇曳人倾城。有些人无需姿态也能成就一场惊鸿,比如慕倾黎,比如凤天澜。 随着白子轻落,合围之势已成,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完全阻死了黑子所有的生机与退路,胜败已分。 “你……”凤天澜看着她神色复杂,总觉得这盘棋赢得很不舒坦可是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他看着她竟一时失了语言。 “我输了。”慕倾黎放下手中的黑子淡淡的说,丝毫没有露出任何淡漠以外的任何情绪“殿下棋艺精湛,慕某佩服。”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愿赌服输,我们有言在先,慕某欠殿下三件事情,如需效劳,殿下可尽管开口。” 又是“殿下”“慕某”,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凤天澜皱了皱眉,对于这两个称呼很不高兴,不去理会这盘棋赢得诡异的棋,他抬眼看她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可就说第一件事了?” “殿下请说。” “以后不要称我为‘殿下’,我也不会叫你‘公子’或是‘左相’,你我二人直接以姓名相称,可以吗?”他问,声音柔和,目光灼灼。 可是慕倾黎却愣了:“就这样?” “就这样!”他点头,看着慕倾黎难得糊涂的样子突然心情大好起来。 “倾黎”他说:“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呢?” 他是说真的,慕倾黎看得出来,不同于那一次在战场上带着玩笑说出来的话,这一次他极为认真,而且还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和不安,那双凤眸里与开始相比忽然就多了些她捉摸不透的情绪,她就是那样盯着他深邃吸人的眼眸。 然后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感到自己似乎扬起了一个弧度,而后轻声说:“好。” 凤天澜听着笑了,那笑容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让所有的美景都在霎时失去了颜色,至少在慕倾黎看来是那样的,只是这样的笑容终究是没有其他人看得到。 多年后,当慕倾黎再一次回响起她与凤天澜的过往的时候,她常常会觉得,慕倾黎和凤天澜就是从这一夜开始有微妙的变化的。 “倾黎”他微笑看着她,满是柔和。他说:“第二件事。” “嗯?”慕倾黎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他。 他笑了笑,目光转而到琴案上的独幽,古老的颜色和精致花纹映在烛光里看来格外的引人注目。 “你的琴音常常会让我想起一个故人,今晚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很高兴,你可愿为我弹上一曲?”轻轻的叹息声散在风里,那字里行间竟然也处处透着莫名的与凤天澜气势完全不同的感伤来。 故人?慕倾黎微微垂下头,略带嘲讽的笑了笑,这个故人是指慕歌吧?真是讽刺呢,凤天澜,如今这些莫名其妙的感伤又会不会是你的另一个伪装呢?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个淡漠如水的公子,凤天澜只看见她展眉,微笑,然后说好,起身去取了独幽,她转身看他,一笑倾城。 夜色静芜,寒梅树下,鹅毛雪中,她将独幽置于膝上,指拨琴弦,独幽蕴含了千年寒冰的琴声就是那样回荡在夜空里,寒凉透骨。 凤天澜本来是站在台阶上静默的看着她,那个抚琴的人眉间朱砂鲜艳欲滴,一举一动,华贵高雅,超凡脱尘。后来,琴声直转高亢,隐隐的竟带着杀伐铿锵,仿若百万之师驰骋疆场,热血肝胆,奋流涌进。 似乎是被这铿锵热血的琴声所感染,凤天澜竟忽而抽出长剑和着琴音舞起剑来,剑势凌厉惊人,剑招却好看的很。身法如龙,剑气如虹,剑光与琴音齐飞,青丝与白衣共舞。 怒放的寒梅和枝头覆盖的白雪也似被他剑气所侵,飘飘悠悠,洋洋洒洒,一如一场踏碎的盛世烟花!粉色与雪白的花雨悠然飘撒,落在他们的身上、发上、衣上,迂回在身,纠缠在发,徘徊在衣,却也,缠绵在心…… 她问他:是什么样的故人能够殿下如此念念不忘? 他回说:那是在我一生里唯一让我感受到疼痛的人。 她问他:你为什么不用赌约要求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回她:因为我当你是朋友,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助我,而不是因为赌约束缚。 后来,她沉默,他静默。她弹琴,他舞剑。花如雨下,灿若晨曦。 最后,当他要离开左相府的时候,她叫住他,回答了那个一开始他问她的问题。她说:凤天澜,我会帮你。 第六十六章 自作孽,不可活 自那夜两人交友之后,凤天澜变回每夜都去左相府,时间说早不早,说完却也不晚。只是为了防悠悠之口,到了后来凤天澜便不再走正门,而是直接――翻墙。 轻功好的妙用就在于去任何地方都能够悄无声息,不被任何人发现,于是,我们伟大的太子殿下凤天澜就是这样把他的轻功运用到了极致――每夜在左相府飞檐走壁。 堂堂的储君每夜都在翻墙已经是一个奇观,而更加奇观的是被翻墙的主人却还特地会为他留上一扇窗,煮上一壶好茶。当然,所谓“奇观”也只是在他人看来,因为两个当事人本身并没有去在意。 他照样会来,她照样留窗。 有时候,他们会下棋,棋艺相当的两个人总会一盘棋下大半夜,攻城略地,极尽所能。有时候,他们会谈谈国事,从取才到用人,巨细无遗。有时候,他们畅聊,奇门遁甲,兵法器械,诗词歌赋,江湖百事,无一不谈。也有时候,她会弹琴,悠远深长,凤天澜会静静的听着,总觉得她的琴声里一开始听着是有情,可是乍一听之下却又似乎已经忘情,而额本来正是情深之时却又似无情。每到兴起时他还会拔剑起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气惊起漫天花雨,犹如踏碎的盛世烟花。 而对这一切唯一的一个知情人士施若然施姑娘是有些无奈的,因为她每夜都得找各种不同的借口把左相府周围的守卫全部调走,最为无奈的是,她有时候杵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听着他们谈话的时候都会觉得无比的无语。 那两个人呐,永远都是那样,有时候说的话高深莫测得让人根本都听不懂,可有时候却又别扭的让人都听不下去。每每那个时候她就会暗自腹诽“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闷骚型?” 其实还有一句话,是她打死也不敢和慕倾黎说的“公子,你们这样子,很像是在偷情呐!” 这种“偷情”的状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直到―― 夜,东宫 辉煌的大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书案上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一摞又一摞的高高码起,不怒而自威的人在明亮的烛光里看来俊若神抵,他低首执笔,苍劲的字体批注在一本又一本的奏折上,直到奏折全部批注完,他终于抬起头来,深邃的凤眸仿佛不知疲倦般的,永远那么灿若星辰。 “来人。”他扬声道。 “奴婢在,殿下有什么吩咐?”外殿的宫女银兮闻声进来恭敬的回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经是亥时了。” 亥时?嗯,该过去了!想到这一月来与慕倾黎越来越好的默契,凤天澜不动声色的微微扬了扬嘴角。只是声音却依旧冷冽“今日东宫是不是有新茶到了?” “回殿下,是的,今天新到了进贡的蜀山云雾翠。” “去取来。” “是。” 云雾茶,产于雨雾弥漫、水分充足的龙湫背高山上,与大龙湫瀑布相依连,秉承瀑布的精、气、神,茶色、香、味俱佳,是茶苑珍品,她……应该会喜欢吧!蓦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凤天澜自嘲着暗笑摇头,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遇到慕倾黎就越来越不像个储君的样子了?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大殿门口,还有三个身影翩然而立,三人俱是俊逸不凡,脸上带着些许的高深莫测以及……揶揄之意,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大摇大摆的抬步进去。不用怀疑这三个人的身份――他们正是凤天羽,蓝若风,夏清和。 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在这皇宫了有两个人是绝对惹不得的,一个是被太子殿下宠得无法无天的九皇子殿下凤天羽,还有一个是会笑眯眯捅你一刀再给你颗枣吃,然后还问你甜不甜的神医蓝若风。况且,这三位人还得到了可随意进出东宫的特权,于是乎,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也没有人敢去拦着。 比之蓝若风和凤天羽知满脸的兴味盎然,夏清和却是无奈无奈再无奈的表情,这个时候来,绝对会被殿下记住的。 凤天羽见他一路过来都是这副苦着脸的样子不禁笑出来:“清和放轻松放轻松嘛,反正又不会怎么样,其实你也很想知道的,对吧?” “你要我怎么放轻松,我根本不想来诶。”夏清和无语道:“九皇子殿下,是你bi我来的啊!” “呵呵,清和这样说,我们很伤心呐。”一旁的蓝若风笑眯眯的道,眯着的眼睛里满是别人看不到的狡黠“再说了,难道清和不好奇吗?” “好奇归好奇,可是我真的觉得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夏清和看着眼前笑得很狐狸的两人,做最后的努力的极力游说着“殿下的心思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揣摩到的,再说,要是真的耽误了殿下的事,倒霉的,可是我们三个啊!” “也对喔……”凤天羽有些迟疑的咽了咽口水,也开始退缩,以四哥那xing子会被冻成冰块的吧? “我们今天的任务不就是来耽误他的事的嘛?”蓝若风笑呵呵的瞅着夏清和,虽然只是那么微微的瞥着他,却无端地让人觉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是这会退缩了,这个蓝大神医会把那些整人的手段在自己身上全用一遍的。 目光流转,凤天羽见蓝若风开始瞅着自己,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点头强笑:“呵呵……当然啦,我们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嘛!”天呐,一边是会让人冷死的四哥,一边是会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蓝大神医,这不管选什么都是死路一条啊!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每一次这种状况之后遭殃的都是自己诶,可是早死晚死都是死的话,不如晚些死,先过了这关再说。 夏清和看着,无奈的点头,叹气,开始暗自思付自己能在太子殿下那里撑多久。 蓝若风见状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欲走,却看见宫女银兮正往里殿走。银兮是东宫地位比较高的宫女,三人经常来,一来二去便也熟悉乐起来,见她走的急,蓝若风好奇的喊住她“银兮。” 银兮回过头,见是这三位祖宗,连忙行礼:“奴婢参见九皇子,参加夏大人、蓝神医。” “不必多礼。”凤天羽罢罢手走过去道“四哥可在里头?” “回九皇子,殿下在书房批阅奏折。” “批阅奏折?”蓝若风笑眯眯的靠过去看着银兮手里的东西,上好的白瓷罐晶莹剔透,静静的置在那里犹如一块精美的玉石:“这个是?” “回蓝神医,这是今天新到的进贡茶叶,殿下让奴婢拿进去。” “茶叶?正好我们也要进去,给我吧,我帮你给殿下。”蓝若风笑眯眯的看着银兮,俊逸无双的脸庞尽是柔和的笑意。 银兮看着脸微微一红,竟是有些害羞“那就有劳蓝神医了。” 凤天羽傻眼:这算美男计? 没错,这三个人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就因为凤天羽一个不小心看见自家四哥在丑时才回宫的样子,而且貌似原本那张棺材冰山脸竟然还有淡淡的浅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难道是天快塌了?四哥竟然会有那种……柔和的表情? 于是,一个没忍住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蓝若风,然后,就是现在这种局面。 换下了蟒袍,白衣胜雪的储君少了几分刚毅冷峻,却多了几分清逸柔和,栗色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挺直的脊背上,更显出了他的风华无双。 转身正欲出门,可是却在迈出步伐的瞬间看见在书房门口正信步而来的三个身影,本来不打算仔细看他们,可是却蓦然瞥见自己要的东西正在其中一人的手上。 “噫?殿下有事要出门么?”才刚进门,蓝若风便笑眯眯的问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可是蓝大神医就是有本事装得什么都看出来的样子。 “嗯。”清楚好友的伎俩,凤天澜只是不温不火的发出一个单音节词。 “呵呵,听说殿下最近夜夜都微服出宫,我还道是有人瞎编乱造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凤天澜冷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听说?哼,他去左相府的事情,除了慕倾黎和施若然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竟然会“听说”?蓝若风啊蓝若风,看来你最近是太闲了。 “你们有事?”凤天澜扫了几人一眼,挑了挑眉冷声道。 夏清和和凤天羽相视一眼,跌忙不失的拼命罢手摇头:殿下,没事。 而蓝大神医笑得灿若桃花,很没有自觉的径自悠悠然的坐下“有啊,喝茶。”边说着还边把手中的精致的白瓷罐举了举,惊叹道:“蜀山云雾翠,茶中珍品呐,殿下可否送若风一些?” “本宫不记得你爱喝茶。” “喝茶能够修身养xing,陶冶xing情,还能减缓衰老,延年益寿,这么大的好处怎么能不喝呢!” “是吗?”凤天澜负手面无表情道“难得你列举了那么多好处,只是今日本宫没空。” 蓝若风本想在说什么,却突然只觉得面前一阵清风扑来,然后……然后手里的白瓷罐就已经易主了,那人白衣翩然,负手站在大殿门口,背对着他们。 轻功见长啊太子殿下,蓝若风笑眯眯的盯着那个背影,丝毫没有介意自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事实。 从头到尾都一言未发的凤天羽和夏清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暗自庆幸呢,未曾想凤天澜的声音就这么威严冷冽而不容抗拒的传了过来“夏大人,本宫今日有要事,所以书房的奏折就请夏大人费心了。” 夏清和下意识的扭头,看见书案上那一堆高高摞起的奏折的时候,蓦然倒吸了口冷气:太子殿下微臣错了。 “凤天羽,明日巳时之前《礼记》三十遍,不得找人帮忙。” 礼、记?三十遍?凤天羽瞠目,几乎要哀嚎,抄书可是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啊,哭丧着脸垂下头,无辜而委屈:四哥我错了!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凤天澜抬步欲走,而与此同时,东宫门口处远远的便传来小太监尖细而焦急的声音:“太子殿下,皇上传召您去御书房。” 第六十七章 雨国来访 凤天澜一进御书房才直到原来被传召过来的人并不是只有自己。左相慕倾黎和右相徐帆也都在,而凤千华则是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目光如炬。 “这么晚了朕还找你们过来,希望没有误了你们的事。”说这话的时候,帝王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凤天澜和慕倾黎,乍看之下居然还有些揶揄之意。 “臣惶恐,皇上言重了。”右相徐帆连忙回礼道,因而错过了凤千幻的那丝玩味。 凤天澜看在眼里却不受半点影响,声音清冽的开口道:“不知父皇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天澜你啊!”凤千幻略带无奈的摇头,怎么永远都是那一个样。 “皇上有事不妨直言。”这边慕倾黎同样也是淡漠的开口,完全无视上座帝王的揶揄和无奈的意味。 好吧!帝王暗自摊手,这才开始说正题“半月之后,将会有雨国使臣来访,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会来干什么?朕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雨国?慕倾黎皱了皱眉,霎时便想到那个有些邪气的少年皇子。 “敢问皇上,来人是?” “十三皇子,冷云。” 慕倾黎心下一沉,果然是他。 “十三皇子看似不学无术,实则心机和手段都是一流的,如今雨国皇权内斗不休,冷云挑这个时候出使我朝,莫非……是想寻盟友?”徐帆缕着胡子说道。 “父皇,徐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据儿臣所知,雨国表面上市太子冷雨掌权,实则暗地里cao纵一切的却是冷云,虽然冷雨和冷风一直想夺权,可是冷云这个人手段了得,他既然敢来想必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怕冷雨和冷风有所动作,出使玄国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凤千幻点点头,满眼赞赏,显然对凤天澜的见解很是认同,继而他将目光转向一言未发的慕倾黎:“倾黎认为呢?” 沉吟了下,慕倾黎淡淡的开口将局势分析出来“倾黎的看法和殿下一样,冷云心思缜密,而且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他的志向在于整个天下。如今五国局势早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只需一个时机变回烽烟四起,而现在,五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就属玄国和雨国,冷云若真的想一统天下,那么最大的阻碍就是玄国,所以这一次,冷云多半是来探虚实的。当然,也许还会得个盟友一箭双雕亦未可知。 右相徐帆听着眼睛亮了又亮,连忙惊喜的问道:“那公子以为应当如何?” 慕倾黎微微扬了扬嘴角,看向凤天澜:“殿下以为呢?” 凤天澜抬眼看她,凤眸渐渐的浮起一层笑意,双手抱臂他出声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混淆视听,令其松惕。” 果然!慕倾黎勾了勾唇,她就知道,他与她想的是一样的。 两人相视,微微而笑,默契十足,那种感觉就像是无须任何语言只一眼便可看尽彼此心里去的默契。 凤千幻将两人的无声交流看得清清楚楚,干咳了两声,努力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而后看了眼还在傻眼中的徐帆笑道:“徐爱卿以为呢?” 额!徐帆回过神,见皇帝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还满含笑意和揶揄,心里一惊连忙回礼答道:“回皇上,殿下和公子天纵奇才,老臣佩服呐!” “所以爱卿是同意天澜的做法?” “是,老臣绝对赞成。” “哈哈……好!”凤千幻起身拍案而笑“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天澜、倾黎,部署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点头,异口同声“儿臣(倾黎)遵旨。” “徐爱卿,迎接使臣的事宜就交给你了。” “老臣领旨。” 事情决定之后,几人又将大致的规划步骤做了个大概的总结,于是乎,当几人终于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夜漆黑一片,寒风朔朔,吹在脸上刺骨的冰凉。 “徐右相,天黑路滑,夜路难走,本宫差个人送你回去吧!”凤天澜对徐帆道,老实说,这个右相虽然古板了一点,但是作为两朝元老,他是尊敬他的。 徐帆缕着胡子,眯着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多谢殿下关心,从皇宫到寒舍的路老臣走了十几年了,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不碍事,哈哈。” “既然右相坚持,本宫就随你了,一路小心些。” “自然自然,老臣谢过殿下了。” “右相大人对于皇宫这条路的熟悉度自是无话可说,不过风高夜寒,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慕倾黎一旁说着,一边将一盏灯笼递了过去,她说:“这盏灯笼就请右相大人随手带着吧,照个明总还是可以的。” “多谢公子关怀,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徐帆笑呵呵接过“公子也多加小心啊!” “右相大人放心,倾黎会注意的。” “好,那老夫就告辞了。” “徐大人慢走。” 眼见着徐帆持着灯笼慢慢的离去,慕倾黎扭头便看见身旁的人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奇怪的问。 “没事。”他撇开头不去看她,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起来,刚才就这么看着她的侧脸,他竟然会有一种看着天下的错觉。 看不懂他有些复杂的眼神,她也不去多想,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她低低的道“战争要开始了。” “是啊!”凤天澜也低声回道,仿若呢喃,顿了顿他看着她开口“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笑了笑,轻轻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回去休息吧!” “那……你一路小心,改日我再去你那里喝茶。” “好。”慕倾黎点点头,转身离去,不带一丝挽留,胜雪的白衣随着寒风微微的扬起来,那背影,雍容华贵,却又似乎隐隐有着无尽的孤独。 凤天澜站在台阶上看了她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里,他才微不可闻的叹息了声,而后转身离去。 谁也没有回过头,所以他们不知道,那时在御书房的屋顶有两个身影一直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个蓝衣文雅,眯着眼睛笑得很是柔和,一个红衣似血,闪扑着汪汪的大眼睛,精致而可爱,这两个人正是九皇子凤天羽和神医蓝若风。寒风里,两人许是因为寒冷,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看到凤天澜那微微的笑容的时候,凤天羽几乎惊声尖叫起来,要不是蓝若风及时捂住了他欲惊叫出来的嘴巴,只怕那《礼记》他就得抄上一百遍了。 看着凤天澜在寒风里看着慕倾黎的背影良久驻立的时候,蓝若风思付了很久,忽然了然的扬起一抹的灿烂的笑容来。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我的太子殿下,你什么时候才会承认呢? 额,由于今天下午有事,所以就先更了哈) 第六十八章 父皇说大国行大礼,小国行小 于是自那夜之后,蓝若风有事没事就有事没事就带着凤天羽往东宫跑,当然啦,可怜的小皇子每一次都是被蓝大神医威bi利诱才不得不去的,并且很不幸的是,每一次凤天澜都会要他负连带责任,而且惩罚一次比一次重,对于这个“不学无术”的小皇子来说,抄书背书什么的简直就和凌迟他差不多,凤天澜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乎,凤天羽发誓,他这一辈子读的书都不会有这半月的三分之一多。 兴起时,蓝大神医甚至还会拐带他大半夜的去左相府爬墙,本来不被发现也就罢了,可是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到鬼的。就因为某一次蓝大神医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于是他们很不华丽的被发现了。 当时蓝大神医摸摸鼻子,衣袖一挥,便干脆利落的跳进了左相府的院子里,然后对慕倾黎笑眯眯的、厚颜无耻的说了一句“慕公子,这么巧,你也赏月呐?” 凤天羽当时脑袋就当机了,因为他睁大双眸抬头,只看到一片漆黑――赏月――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很心虚的朝慕倾黎嘿嘿一笑,暗自思付着这一回会死的更惨吧? 可是随即慕倾黎吐出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惊碎下巴,她说:“这么巧,蓝神医也是?” 然后那两个人心照不宣,蓝大神医就那么毫无顾忌的走过去,坐在那里同她聊起来,大多话题都是蓝若风在扯,而大多的话题最后总是会牵扯到一个人――太子殿下凤天澜。 只是事后凤天羽再回想当时的状况的时候,总觉得那时蓝大神医貌似是故意打那个喷嚏的诶! 后来嘛,一来二去,也不知怎么的,他们两人居然也开始和慕倾黎有些熟稔起来,当然,那也只是凤天羽个人认为而已,因为那个左相公子啊,那张脸不得不说绝对是无可争议的倾世无双,可是……却总是淡漠如水的样子,就和四哥一个样的,万年不变的表情啊! 再后来,就在某一天,当伟大的太子殿下凤天澜再一次翻墙拜访左相府的时候,就看到那两只正笑眯眯的和慕倾黎坐在院子里,蓝大神医与之对弈,而凤天羽则是在一旁观战,还不时会声援一下。而瞧见凤天澜的时候,院子里的三个人确实截然不同的反应―― 凤天羽当即脑袋里只浮现出三个字:死、定、了! 慕倾黎抬眼对上他的凝眸,微微点头淡然道:“来了。” 而蓝大神医则是笑眯眯的打量着他,开口便是一句“诶?澜也是爬墙进来的?”顿了顿又继续道:“看来慕儿果真是魅力非凡呢!” 凤天羽傻了――慕儿?他记得“慕儿”是当初他对慕歌的称呼吧?怎么这会用在左相这里了?可是不容他多想,突然就有冷死人不偿命的寒意铺天盖地而来,沁人心肺,寒凉透骨。然后蓝大神医很识趣的拉起他就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呐呐呐,快走快走,打扰人家谈恋爱可是要遭雷劈的。” 直到很久之后,情商天然呆的凤天羽才反应过来,当时,就因为某人的一句“慕儿”,所以他们才差点被冻死。 对于这一系列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状况,慕倾黎是没多大反应的,依旧淡定如水。只是有一个人,每天不断的叹气来表示她的无奈,这个人就是施若然施姑娘。 怪了,她和公子住的地方走大门进来是有多困难?怎么人人都喜欢爬墙?在雨国的时候冷云爬,现在到了玄国,不但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笑得跟只狐狸似的蓝神医爬,就连九皇子和那个冷冰冰的太子殿下都在爬。天……轻功好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于是乎,这种状况又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晨曦微亮,曙光乍现,金红色的太阳自东方大地缓缓升起,光芒万丈,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能够代表皇家权威。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是百官上朝行礼的声音,整齐而有力,回响在承乾殿的每一处。 “众爱卿平身!”高坐龙椅的帝王一袭黑色描金的龙袍更是显出了天子的威严,胸前的五爪金龙腾云吐雾,仿佛随时都会腾云而去。 “谢皇上!” “徐爱卿啊,朕命你负责接待雨国的使臣的事你办得如何?” 站在右侧首位的右相徐帆当即出列恭敬行礼答道:“启奏皇上,老臣不负皇上所托,三日前已将雨国使臣安顿好,现在他们就在大殿之外等候皇上传召。” “好!”凤千幻赞赏的点点头“那就传他们进来吧!” “是。” “传雨国使者觐见。”太监内侍有些奸细阴柔的声音霎时回响在整个大殿外。 随着这声音的回响,有人顺着白玉石阶慢慢的踏上大殿之路,来人有三个――看位置,为首的是一个少年,紫衣紫发,眸色妖娆,嘴角总是挂着一抹邪笑,乍看之下轻浮而不羁。一个年长些,黑衣黑发,眼睛如鹰般锐利bi人,古铜色的肌肤让他的更显得健壮威武。还有一个年迈些,身体已经发福了,挺着个圆滚的肚子,青丝中夹杂着几缕银丝,眸色看起来虽已经有些浑浊却掩盖不了那股子奸滑。 待三人走进大殿,慕倾黎看着却微微皱了皱眉,心下一动,开始有些隐隐的不安起来。 虽然她面上不动声色,可是身旁的凤天澜却还是在瞬间发现她的不对劲,于是低声问道:“怎么了?” 略微迟疑了一下,她低声道:“他不是冷云。” 什么?凤眸忽的紧缩“他不是?” 慕倾黎点点头,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冷云明知道自己是见过他本尊的,竟然还敢找人顶替他来朝拜,这个皇子这一次又想搞什么花样? 凤天澜凤眸微闪,有寒意不断的散发开来,找人顶替朝拜,这是对玄国皇族的大不敬。怒意正盛时,蓦然的,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轻轻握住,扭头回眸便对上一汪清澈深邃的眸色。 朝服广袖的好处就在于有些小动作是别人看不见的,宽大的衣袖下,慕倾黎轻轻的握住了凤天澜的手,在他扭头看自己时,她对他轻轻的摇摇头:不要冲动。 微微扬了扬嘴角,他了然的向她点头:放心。 纤细柔软的手就在自己的掌心里,那一刻凤天澜几乎以为他手里正握着整个世界,心情大好,于是慢慢的,慢慢的加大了唇边的弧度。 对面的徐右相蓦然看见,几乎石化,殿下那是……在笑?天,莫不是自己已经老眼昏花了!于是右相大人那天早朝隔一会便揉揉自己的眼睛,其他大臣看着都以为徐右相今日是得了眼疾,据说这病会传染,于是谁也没敢看他的眼睛。 就在这凤天澜和慕倾黎短短的交流之间,雨国一行使者已经到了跟前。 “冷云(杜深)(刘奎)参见玄国皇帝陛下。”三人齐声对凤千幻道,可是却没有行见天子的礼仪,只是稍微躬身作了一揖。 “十三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觐见我朝天子,却不行朝拜之礼,也太放肆了吧!”右相徐帆当即冷声道。 “冷云”邪魅的笑了笑,哗的打开手中折扇傲然回道“呵,这位老大人别动怒嘛,这朝拜之礼本皇子当然知晓,只是出发时父皇曾交代我,出使大国当然应当行大礼,只是出使小国嘛……就只需行小礼即可。父皇下的命令本皇子得听着不是。” “你……”话才出口立即引得众怒,一干大臣恨恨的瞪着得意洋洋的三人吹胡子瞪眼, “十三皇子的意思是我玄国还是小国喽?”上座的帝王眯着眼睛,冷气不断的扩散出来,明显的怒意开始升腾。 “额……”‘冷云’眨了眨眼睛,故作为难的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可也正因为如此,倒显得他的话是对的,于是大殿中的火药味是蹭蹭的往上升。 “请皇上息怒。”慕倾黎扬了扬嘴角,出声道:“据臣所知,年前东淼曾派遣使者出使雨国,觐见之时甚至连礼节都未行过,按照雨国的行礼之说,早在年前雨国就已经不存在了,既然国已不国,那么国邦礼仪‘三位先生’自然也就不必行了。” “先生”二字,慕倾黎故意加重了音,国已不国,那么皇子大臣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慕倾黎话音才落,便听见群臣暗笑之声。公子这一招实在高明,若是行了那个礼,那是对我玄国的敬重,若不行,则是应了公子所言――雨国,国已不国。大快人心,实在是大快人心。 果不其然,大殿中央的三人脸色蓦然就变得难看起来,而后,冷云忽而的看着她冷笑道:“慕倾黎慕公子,本皇子佩服。” “过奖!” 三人恨恨瞪了眼慕倾黎,终究撩袍,跪地,端正的行了朝拜之礼“雨国冷云(杜深)(刘奎)参见玄国皇帝陛下。” “哈哈”凤千幻笑声爽朗,心情蓦然大好,赞许的看了看慕倾黎,随即衣袖霸气的一会扬声道:“平身!” 凤天澜亦是满含笑意的看着慕倾黎低声赞道“做得好!” 慕倾黎只是报以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那眼眸中所表达的意思凤天澜清清楚楚的尽数接收到,无一丝错漏。 随即,帝王威严的声音传响在大殿“三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朕,今晚在御花园设下夜宴为三位洗尘。” “多谢皇帝陛下。” 见雨国使臣乖乖就范,百官具喜,却无人发现太子殿下和左相大人眸中一闪而逝的严肃和高深莫测。 (额,由于小黎最近白天都有些事情,所以更文的时间稍微奇葩了点哈,伟大的读者大人们莫怪啊) 第六十九章 本皇子看上你家徒弟了 东瑞三十二年春,雨国使臣朝拜,景煜帝于御花园大宴群臣。 宴间羽带翩飞,觥筹交错,轻歌曼舞,宫娥娇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宴会达到高潮之时,储君凤天澜摔群臣向皇帝举杯祝酒齐颂:“愿我玄国山河永固。” “好!”高坐的帝王朝群臣遥遥举杯,随后仰头讲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豪情万千。 而后群臣皆欢,各自与身边之人举杯笑谈。凤千幻左边首位的位置是凤天澜,紧接着是慕倾黎,而右边首位的位置是成王凤千华,然后是右相徐帆,再接下来便是雨国的使臣。 慕倾黎与凤天澜坐在一处,不时地应对一些过来祝酒的大臣,知道慕倾黎不胜酒力,所以几乎所有敬慕倾黎的酒都被凤天澜挡了回去,或者就替她喝了。于是,群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殿下和公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的? “查的怎么样?”借着帮凤天澜斟酒的机会,慕倾黎低声用只有听得到的声音问。 自早朝上慕倾黎认出那人不是冷云之后,凤天澜便派出了暗卫去查探真正的冷云的踪迹。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凤天澜轻轻的摇摇头“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冷云既然让人顶替了他,自然也就不会顶着他本尊的容貌出现,偌大的天阙城查不到也很正常。”慕倾黎淡淡的道。 “所以我不打算继续查下去。”凤天澜道“他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是吗?”慕倾黎轻轻的笑了笑,别有深意的看着他道“我怎么觉得他会先找成王爷呢?” 王叔?凤天澜皱了皱眉,循着慕倾黎的目光看去,不意外的看见在他们对面,凤千华正与那个叫杜深的中年男子举樽共饮,眸中精光尽显,野心隐约。 “哼”凤天澜看着却忽然冷笑“或许,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 而另一边紫发妖颜的少年一直别有深意的盯着慕倾黎和凤天澜,他单手撑在桌案上独自饮酒,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和风流不羁。 见慕倾黎抬眼对上自己的目光,他微不可查的对她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斟了杯酒向慕倾黎遥遥一举,不可一世的道“慕公子,当日雨国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公子别来无恙啊!” 慕倾黎轻扬嘴角,淡然回道“难得十三皇子还记得慕某,慕某在此先谢过十三皇子关心,如今在这里慕某能吃能睡,再好不过了。” “呵,如此甚好!”冷云冷冷一笑“当日在雨国秉烛夜谈的情形本皇子如今还历历在目,可是怀念的很呢!” 秉烛夜谈?群臣一听到这个词开始各种想象,于是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直不断。 慕倾黎置若罔闻,不动如山的开口“听起来十三皇子似乎更怀念当日与皇子秉烛夜谈的人一些。”在雨国的时候,与冷云夜谈的人可是施若然呐! 哼!紫发妖颜的少年仰头喝下杯中之物,起身到中央对凤千幻作揖道“皇上,我等此次出使玄国目的有三:其一,父皇交待要冷云代他向皇上问好,以表年少时的情谊。其二,如今局势开始**不休,而五国之中又以雨国和玄国最为强大,其他三国难免会利用莫须有的噱头引起两国争端,待两国两败俱伤时从中牟利,一旦得逞,轻则动摇国体,重则基业尽毁,所以父皇希望能够和玄国定下盟约,雨玄两国互不侵犯。其三,我国愿与玄国互结秦晋之好,以证盟约。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冷云话一出口整个宴会霎时便安静下来,毕竟是关乎国体的大事,所有人都正色的看着上座的帝王。 凤千幻笑着叹息了声开口道“难得你父皇还记得我们几个那几年的少年轻狂,你回去也代朕向你父皇问个好,就说朕也一直念着当年的情谊呢!” “冷云记住了,在此代父皇谢过皇上的深情厚谊了。” 凤千幻点点头,继续道“这第二点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改日可以再商量一下。”看了看依旧不动如山的凤天澜和淡漠如水慕倾黎,凤千幻暗自摇头沉吟道“至于这三点嘛,似乎不太现实,朕膝下的公主早已远嫁他人,可再没有公主可以嫁到雨国了,再者,据朕所知雨国的公主也都已经有了驸马,总不能再把出嫁的公主召回来吧!” “皇上说笑了,已经嫁出去的公主怎能再召回来,其实雨国还有一位公主。”紫发妖颜的少年笑道,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慕倾黎和凤天澜他继续道“只是她生来体弱多病所以父皇就将她交给一位世外高人调理去了,这件事情雨国没有外传,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雨国还有一位公主。” “哦?是这样?”凤千幻沉吟着问道“那那位公主芳龄几何?” “这……幼学之年。” (注:幼学在古代指孩子十岁) 话一出口全场死寂,众大臣尽数是怒意上涌的样子,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怎么嫁人,冷云这是在故意耍大家么? 聪明如少年自是看得出众人的怒意,于是敛了敛笑在帝王发怒之前先行作揖赔罪道“冷云一时口快还望皇上海涵,只是想着解释一番雨国还有公主之事,却忘了这会与之前的事情有所牵扯,请皇上不要计较。” “呵,无碍”凤千幻罢了罢手,看似不动如山,实则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的,还好那公主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若真的是个该成婚的年纪他还得想各种方法推掉呢,就自家储君那点心思,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做父皇的还会不知道嘛? “多谢皇上”冷云抱拳躬身,忽然有些别有深意的笑开来,他说:“所以其实对于这第三点,冷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成全。” “哦?但说无妨!” “冷云想向皇上讨一个人。” “什么人?” “就是慕倾黎慕公子的弟子施若然施姑娘。” 冷云三分邪魅七分桀骜的嗓音淡淡的回响在空气里,于是,转瞬之间,左相慕倾黎再一次成为目光汇聚的焦点,所有大臣包括凤千幻全都在刹那直直的看着他,个个目光炯炯。对于这种状况,慕倾黎置若罔闻,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淡然的抬眼对上高坐的帝王的目光,眸色微闪,言语无声。 于是帝王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而后故意带着些为难的语气道“施若然是倾黎的弟子,这件事情就由倾黎做主吧!”他的左相大人那是在赤裸luo的告诉他不可答应,也罢,既然如此那他就再把问题抛给她。 “多谢皇上。”慕倾黎淡淡开口,转而看向紫发妖颜的少年“不知十三皇子讨要若然是何用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日在雨国时本皇子与施姑娘有缘得以畅谈,所以一直对施姑娘怀有情意,当时本想和公子提这件事,哪知后来公子却不辞而别,这一直是本皇子心中憾事,如今雨玄两国既要结秦晋之好,却又无适合人选,所以本皇子才斗胆向慕公子讨要施姑娘,还望慕公子能够成全。” 这大段的话绕下来其实就一个意思:换句话说,本皇子看上你家徒弟了。这些话冷云看似说的极为诚恳,乍一听之下确实会让人觉得是段难得良缘,若真成其好事还能一箭双雕,结两国之好。于是这回投在慕倾黎身上的目光一个比一个亮,一个比一个精光闪闪,恨不能替她答应这件事。 可是有人却不是这么想的,比如凤天澜,他就坐在慕倾黎的旁边,所以连带的他也是目光的焦点,可是我们的太子殿下这会却在汇聚的目光里不动如山、面无表情的慢慢的喝酒,讨要施若然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而且倾黎也不可能答应。 果然,慕倾黎的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她开口,淡如凉水“难得殿下有心,小徒有如此福气不枉此生,只是若然毕竟才十三岁终究是早了一些,况且,终身大事即便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能冒然替她做决定。” 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冷云也不去在意“这个自然,施姑娘若是不愿意本皇子也不会勉强她,所以还请慕公子代本皇子问她一句愿意与否。” “好,慕某定会将这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小徒听。” “那本皇子就先谢过了,静候公子佳音。” 第七十章 进退两难 夜,左相府 “什么?”施若然几乎尖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公子“公子你是说冷云他……他他……怎么可能?他一定有阴谋!” “你太激动了若然。”慕倾黎对于施若然的炸毛行为视若不见,只是依旧端坐着看手里的书。 “激动?我哪有激动啊?”施若然一听无意识的起身反驳,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晃动了桌子,于是清脆的碎裂声就是那样回响在整间屋子里,一个好好的青花瓷杯就这么寿终正寝了。 对于这个状况,慕倾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额!施若然懵了,摸了摸鼻子,她讪讪的蹲下去开始收拾那个悲催的青花瓷杯,鹅黄衣衫的少女满脸都是愤懑和无奈,该死的冷云,要不是你的话怎么会这样。 真恨不能冷云就是那个青花瓷杯,摔下去就粉身碎骨了!施若然恨恨的想着,而后她站起来,诺诺的看着慕倾黎,稚嫩却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三分委屈,七分可怜“公子,你不会真的要把我嫁给那个邪里邪气的小皇子吧?”不要啊! 对于施若然的哀嚎慕倾黎还是置若罔闻,虽然是在摆出一副正在看着书的样子,其实她的脑中早就将所有事情回顾了一遍。 雨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访玄国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冷云明明是和其他的人一起到的天阙,明知自己见过他本尊却还是找人替代他朝拜,而且就连凤天澜的暗卫也查不到他的踪迹,他究竟在暗处图谋什么?还有若然,那个冒牌的冷云之所以会向自己讨要若然也必然是受了冷云的命令,可是他要若然有什么用呢? 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没有问题,百官的反应也都在她的臆想之中,可是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慕倾黎缓缓的捋过一髻黑发,雍容华贵,倾世无双的脸上带着些许的高深莫测,自早朝开始的景象一一的在脑海中闪现开来,每个人看到冷云时的反应,对于冷云的一举一动所表现出来的情绪。 忽的,她蓦然一惊,面前似乎浮现出一张邪魅妖娆的脸来,那人有着妖娆的桃花眼,顾盼之间仿佛可以勾人心魄――成王凤千华!凤千华曾经去过雨国,在天启,以冷云那种张扬的xing子,他不可能没有见过冷云,可是今日在看到顶替冒名的人之后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一样。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凤千华早就知道会是那种情况。 原来是这样! 施若然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见自家公子突然就扬了扬嘴角的时候不由得心下一颤,公子该不会是真的要把我送给那个邪气的皇子吧?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她深吸了口气正欲说话,慕倾黎却忽然出声道“这四周的守卫你都支走了吗?” “是的。” “很好,去开门!” “啊?”施若然此刻脑袋短路中平时的机灵劲这会全都不知哪去了,只见灵动清澈的大眼睛闪了又闪、眨了又眨,这才反应过来她家公子的在说什么,而后才讷讷的过去开门。 施若然讷讷的打开门,乍见门口处正有一紫发妖颜的少年盈盈而立,面若桃花,可是却不复在早朝上和晚宴间的那股子邪魅的不羁,他朝施若然咧开嘴嘿嘿的一笑,带着些腼腆和羞涩。 “小师叔?”施若然瞠目着惊叫出声。 没错,此人正是那个冒牌的冷云,同时也是慕倾黎的师弟、施若然的师叔――羽鸠。 “若然好久不见。”羽鸠朝施若然笑着打招呼。 “你……这是……冷云……”这身行头,紫衣紫发完全就是那个很无赖很无耻很邪门的十三皇子的标志啊,小师叔怎么会这身打扮?施若然一时反应不及,语无伦次,纠结万分。 “呵呵”羽鸠见她纠结自己也挠着头笑得有些无奈,其实他也不想穿成这样啊! “师姐。”透过纤瘦的肩膀看见屋里的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羽鸠高兴的喊出声,一边走了进去。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慕倾黎问道,这么张扬的头发颜色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没来得及换,再说我现在在假扮十三皇子,还是不随便换下来的好,免得被人发现惹出事情,我自己小心点就好了。” “也有道理。”慕倾黎点点头,顿了顿她问道“冷云去了哪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本来我们是一起到的,原来他也没说过要我代替他去朝拜,是昨天晚上他才忽然要我这样做的,所以我来不及通知你。” “这倒没什么,冷云的目的我大抵知道。”慕倾黎淡淡的开口,一边斟了杯茶递到羽鸠面前“雨国的情况呢?” “还是一样。”羽鸠摊了摊手,接着道:“不过冷风和冷雨好像想借这一次冷云出使玄国夺权,此刻天启怕是正乱呢!” “意料之中,冷云是想上台了吧!故意在此时出使玄国,他人不在天启,冷雨和冷风必然会乘此机会对他下手,只要冷雨和冷风沉不住气就会犯错,足以使冷雨失去储君这个位置的错误,届时他就有借口废掉太子,从而浮出水面亲自掌权。再者,出使玄国,也可以扰乱玄国的视线,顺便还可以找个盟友,让玄国从内部开始斗争,为他日后的野心埋下一个枪手,一箭三雕,好计谋啊!”慕倾黎淡淡的嗓音回响在羽鸠和施若然的耳边,冷云的计策就这样被精准的分析出来。 “但是,他要若然干什么?”这是慕倾黎想不通的问题,若然对于冷云来说用处在哪里? 听见慕倾黎提到自己的问题,施若然两眼放光,目光炯炯的看着羽鸠,满眼期待:那个什么皇子最好不要有什么奇怪的理由啊! “这个……”见慕倾黎和施若然都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羽鸠叹口气,低下头,三分无奈七分愧疚道“冷云没说,只是告诉我向皇上和你讨要若然,如果问理由的话,就说他喜欢若然。” “啊!”施若然无奈的长叹了声,软软的整个趴在桌上“小师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啊若然。”见施若然泄气的趴在那里,羽鸠讪讪的扯了下嘴角,更愧疚了。不是他不帮忙啊,实在是那个皇子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猜不透呐!况且……他看着慕倾黎有些迟疑的道“师姐,冷云这个人城府极深,戒心也特别重,现在几乎没有人可以从他那里探听到什么,我是觉得其实若然也许真的可以取得他的信任,所以……” 施若然一听哗的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所以……所以小师叔你是想让我跟那个邪里邪气无耻又无赖的皇子走?” “若然,现在为了稳住各方势力我们还不能动冷云,可是等可以动他的时候,冷云已经是我们最大的麻烦了,我们需要在他的身边安cha一个人取得他的信任,否则师姐……”羽鸠看着施若然认真道,语重心长的模样与之前的羞涩和腼腆完全挂不上边。 施若然听着张了张口,本能的想反驳他,可是却又觉得这个理由让她无话可说,他们几个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公子的,可是,可是她不想离开公子,一点也不想。 “公子……”施若然最后什么反驳的话也未曾说出口,只是泪光涟涟的看着慕倾黎,带着哭腔喊她,不想去,不管怎么样都不想嫁给那个十三皇子。 羽鸠没有再说话,也只是直直的望向慕倾黎,黝黑的眸色闪了又闪,静若深水。 慕倾黎皱了皱眉,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只是淡漠的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让我想一想。” “是!”两人叹了口气,诺诺的退了出去。 “小师叔……”施若然看着羽鸠带着些哭腔喊他,还有别的办法对吧? “唉!”羽鸠负手而立深深的叹息了声,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无奈道“若然,你跟我来。” 瞧着羽鸠转身朝院子里走去,施若然满是疑惑,小师叔怎么会有那种悲切的表情?她吸了吸鼻子,还是跟了上去。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慕倾黎亦微微的叹息了声,神色肃穆。 羽鸠分析得很对,如今这种状况让若然和冷云走是最好的做法,可是…… “公子……”若然泪光涟涟的样子、乞求的神色、带着哭腔喊自己的声音,仿佛就在眼前晃动。 犹豫,她在犹豫。因为施若然的样子让她有些不忍心,奇怪,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为什么会不忍心呢?抬起手覆在自己的心口处,慕倾黎分明感到那里跳动的规律从来都是那样不急不缓,永恒不变的节奏。 “师父,”她低低的自语,仿若呢喃“我开始对身边的人有些下不了手了,这是不是……就是你当初不让我拥有感情的原因?” 因为感情,会让人变得优柔寡断、进退两难! 第七十一章 雨夜 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雷鸣电闪,描绘着身不由己的宿命,让整个夜晚迅速土崩瓦解。景物在一瞬间苍白,迅即漆黑,哭泣的鬼影无路可逃,灵魂赤裸僵硬。视界细细溃动,模糊的白色光点,重叠巨大的黑影,绝望地撕破夜色。白骨般腐朽的枯树,被斩了首,双手伸向天空,无语申诉。挂在树枝下的麻绳,被风沉重地吹动。一盏古老破旧的灯笼挂在残腐的枝桠上,随着风来来回回的晃动,昏黄黯哑的光芒影影绰绰的映射出来。 昏黄黯哑的灯光下映照出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斗篷覆盖了他掀长的身躯,他垂着头,静默的姿势犹如一尊古老沉溺的雕像,黑色的斗篷随风飘扬,仿佛是来自地狱一般的鬼魅。 更诡异的是,就在闪电亮起的那瞬间,忽然有个身影凭空出现,也是一身的黑衣斗篷,不同的是,在他脸上带着一个铁面具,冰冷的颜色,如同死人的皮肤,黝黑的眼眸透过那小小的孔死死的盯着面前垂头静默的人,闪烁着嗜血和冰冷的光芒。 “十三皇子好兴致啊!”戴面具的人声音也是森冷阴沉的,如同鬼魅。 “呵,你莫不是怕了?”垂头静默的人嗤笑一声慢慢的抬起头来,衣帽被风稍稍吹开些,露出了一张妖冶的脸来,几缕紫色的长发凌乱的飞舞着,倘若认识的人看见必会惊呼,因为这人正是冷云。 “哼,本王有什么好怕的!”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冷笑回道。 “既然不怕,你又何必戴着这冰冷的面具,反正你我的身份又不是不知道。你说呢?成王爷?”冷云邪魅的笑着,“成王爷”三字故意压低了声音满是揶揄和不屑,而也是这三字便道明了着铁面黑衣人的身份,成王爷――成王凤千华。 “小心驶得万年船,本王可不想因为一时的松懈而功亏一篑,十三皇子最好还是谨慎些,免得前功尽弃。”铁面黑衣的凤千华冷声道。 “哈哈,有成王如此费心谨慎,何愁你我大业不成啊!”冷云挑了挑眉,冷哼调笑。 凤千华负手而立,不去计较冷云所表现出的嘲讽之意,哼,不是不可以自负,只是自负过了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等大业一成看本王怎么收拾你。“今夜找本王来有什么事?” “本皇子想请成王尽快动手。” 尽快?铁面具下黝黑的眼眸寒光乍现“什么意思?” “雨国的局面尽在本皇子掌控之中,可是玄国这边的局势却早已经开始变换,一个凤天澜已经很棘手,如今又多了一个慕倾黎,拖得越久胜算越低。” “哼,你说得不无道理,本王也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情,如今四国不断在边关作乱凤天澜手中的军队已尽数被派遣去镇守边关,现在天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座空城,只要东风到了,皇帝宝座就是本王囊中之物。”凤千华森冷的声音回响在漆黑的夜空里,拳掌交握,眸色嗜血,野心尽显,仿佛天下已尽在手中。 “凤天澜和慕倾黎不好对付,成王最好不要小看了他们。”否则可是会吃大亏的! “哼,凤天澜空有‘战神’之名,一个失去军队的统帅能做什么?在朝政上就更加的异想天开,妄图挑战世俗礼法,简直就是自取灭亡。至于慕倾黎……”凤千华冷笑,残酷冰冷,杀机骇人“哼,本王倒要看看如果是一个死的慕倾黎是不是还那么厉害!” 冷云闻言也森森的勾起嘴角,妖冶的脸上此刻尽是骇人的嗜血和野心“不论如何,为避免夜长梦多,成王还是好好计划一下此事,尽快坐上皇位,本皇子力所能及范围之内,一定全力配合。” “哈哈,好!有十三皇子相助,本王何愁大事不成,他日坐拥天下,必不忘今日皇子相助之情。” “哼,好说!” “哈哈哈哈……”漆黑的夜里,两人相视着大笑,彼此心照不宣,各自的眸中皆是裸露的野心和各自的心怀鬼胎的算计。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半流质地蜿蜒,犹如野狼的嗥叫,无端的就惊起一身冷汗,汗毛竖立,惊悚入魂。 左相府 初春犹寒,凉风飒飒,寒梅早已谢尽,零落尘泥,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扭曲的伸张,张牙舞爪,形同一个个的鬼魅。呼啸的风声辗转流游,似怨灵无助而凄厉的戾喊,那是对命运无言的抗拒和不甘的哀嚎。雷鸣电闪,映出寒梅树下呆呆伫立的纤瘦身影,鹅黄衣衫的少女精魂尽失,她呆呆的望着前方,眼里却没有任何焦距,静默的姿势犹如千年伫立的石像。 雨开始淅沥的落下来,冰冷的雨滴前赴后继的碎在地上奔向死亡,寒凉透骨的触感让施若然稍稍回神一些,然而稚嫩而精致的脸上除了深深的悲切和无奈之外再无其他。咸苦的眼泪终是一滴一滴的溢出眼眶,随即和着雨滴碎在坚硬的地上。 闪电竞逐间,蓦然在刹那便失去所有支撑的力气跌坐在地上,雨越发的大了,衣衫浸湿,墨发蜿蜒,苍白的脸上早已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当闪电平息,风雨褪去,只有轻微的哭声半流质地蜿蜒,被雨融化在空气里,彻夜未息。 天明时,金红的太阳跃然而起,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新异常,朝阳光芒万丈,落在扭曲的枝桠上,夜落在跌坐在地的少女身上,让少女的身体看起来如同是在发光一般,映着少女的脸格外的柔和美丽,只是却让使她原本精致的娃娃脸显出深刻的悲切来,尚未风干的泪痕反射着阳光晶莹透亮。 最后,她抬起手轻轻擦干脸上湿润的液体,仿佛是做出了眸中决定一般,她叹口气坚定的走进屋子。 施若然推开门抬眼便看见慕倾黎负手站在窗边,白衣胜雪,遗世独立。施若然扯了扯嘴角,本想努力扬起一抹笑容,却终究失败,她说:“公子,我去。” 慕倾黎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神色复杂,眉头深锁。 “若然,你……”她看着施若然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坚定而认真的望着自己,一时竟失了语言。 看见慕倾黎的惊愕和明显的一夜未眠,施若然觉得值得了,只要是为了公子,不管做什么都直了,她笑了笑,说:“我会跟冷云去雨国,即便是必须嫁给他,我也愿意。” 那时,慕倾黎忽然觉得此刻的施若然是那么的陌生,没有了平日里的稚嫩、毛躁和任xing,却显出一种成熟和稳重来,那原本灵**转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布满了无奈和悲切。 她……好像在这转瞬即逝的一夜里便迅速的成长起来。 那个时候,慕倾黎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驱使这个少女如此迅速的成长起来,直到多年后,她得知一切真相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就是这个少女成长的最大理由。 第七十二章 酒醉 东瑞三十二年春,雨国与玄国定下盟约,互为盟友,雨国十三皇子求婚于左相弟子施若然,景煜帝准,即日赐婚,昭告天下,封施若然为昭和公主,以公主礼嫁。 天阙宽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士兵,在娶亲的最前列是天阙城里最好的乐队,唢呐锣鼓,彻响震天,在乐队后边是骑马的士兵,个个系着红绸,就连骏马的头上都带着大红花,气宇轩昂,精美绝伦的马车是华丽炫目的红色,宽阔舒适,马车的四角是琉璃嵌成,挂着精美的珠翠银铃和宫灯,随着马车的摇晃泠泠作响,清脆悦耳。还有连续不断的大箱子被士兵抬着从皇宫出来,笙旗蔽日,蜿蜒不绝。所谓十里红妆正如是。 在精美绝伦的马车前,有紫发妖颜的少年骑着骏马招摇过市,唇角微扬,妖冶邪肆,还有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人潮涌动,天阙万人空巷,道路两旁行人摩肩接踵都在观望这百年难见的盛况。 有人不知这其中的情况,好奇问身边的人“诶,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热闹?”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老兄你到底是不是咱们天阙的人啊?”路人惊呼出声犹如看外星人般的看着发问的人“这是我们的皇上在嫁公主呢!” “公主?玄国的公主不是都已经嫁人了吗?哪里还有公主?” “瞧瞧你,孤陋寡闻了吧,这个公主不是真的公主,是慕倾黎慕公子的弟子施若然,雨国的十三皇子亲自向皇上请求赐婚,皇上准请,封施姑娘为昭和公主,这不,以公主礼嫁了嘛!啧啧,你看这排场,这场面……” 还有大胆开放的女子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不可一世的少年,和身边的姑娘调笑“那个少年长得真俊呐,要是能嫁给他,真是死也甘愿了。” “他?哼,别做白日梦了,你看他紫衣紫发肯定是那雨国的十三皇子,嫁他啊就死了这条心吧!” 人声鼎沸,纷繁不休里,城楼屋顶上有容姿倾世的人飘然而立,白衣广袖,墨发朱颜,眉间一点朱砂在灿烂的阳光里仿佛是要滴下来的鲜血。 她俯视着那一路蜿蜒不绝的红色队伍,垂下的眼帘里有复杂的神色。 按玄国律,公主出嫁一律要经太和门,队伍出发之前,凤千幻下令百官亲自在太和门恭送昭和公主。 出发之前,施若然还对着慕倾黎笑靥如花,盛妆之下,素日里精致清纯的少女也变得生动诱人起来,大红的嫁衣更映得她肤若凝脂,冰肌玉骨。 她笑着问她“公子,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白衣如雪,她嫁衣似血,红白交织,对比鲜明,刺人眼目。 她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师父,若然走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师叔,你不要担心,自己多保重。治世征伐之路,一个人走太孤独了,师父你寻个人陪你一道吧,呵呵,其实也不用寻,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然相信总有一天师父会发现的。” 百官群臣、万千士卒的面前,她盈盈的在她面前跪下,扬声说“若然,拜别师父!” 那恭敬的三拜,仿佛是拜尽了她的一生。 她笑靥如花,灵动bi人,可是却让人感到悲切无奈,疼痛莫名。 骨笛横陈,笛音流泻而出,悠长深远。暖熏温和之处却又忽地直转清寒,冷冽沁骨,道是有情,却又无情,道是薄情,却又深情。 精致的妆容在眼泪的冲刷下溃不成军,而这依旧掩盖不住少女的容姿绝色,精致灵动。回忆往昔,情动之处几欲落泪,蓦然的,清冽的笛音传响在耳边,幽深长远。 施若然听着听着便笑了,公子,是公子在吹笛。 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小小的水晶令牌,泪眼朦胧刹那变得坚定起来:公子,若然会帮你,一定会! 池鱼归渊,炊烟唤子,客旅兼程。夕阳吻地的轻响,划分了白天与黑夜。于是,投林的倦鸟 也便如诗人焚烧的诗稿,载着夕阳的殷殷血焰归去。 归山的落日,散发柔美的光芒,既不强烈,又不刺眼,十分温暖,甚至像个俏丽的少女一样温存、恬静。慕倾黎坐在窗前,一手执书静默而专注的看着,低眉信手,岁月静好。 “若然,倒茶。”她如往常一般轻轻的开口吩咐,可是话音才落便蓦然愣住,若然……已经去了雨国,是自己亲手送走了她。 少女盛装却悲切的脸仿佛还在自己眼前晃动,手中的书再也无法入眼,缓缓的捋过一髻长发,清绝无双的脸上露出些许的落寞来,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长路,一旦踏上了就再也不能停下来。 晃神间,有门扉喑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霎时清风逆袭,神交自然,慕倾黎奇怪的回过头,看见门口处那逆光而立的人不禁微微一怔“是你!” 凤天澜逆光而立,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他的身上似乎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所有的冷如冰霜在对上她凝眸的瞬间崩溃,轻轻的扬了扬手中的酒瓶,他问:“喝酒吗?” 慕倾黎微眯了眼睛,她想自己一定是看错了,那个时候竟然会在凤天澜的眼睛里看到些许的温柔,暗自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依旧清冽如水。 她笑了笑,轻声说“好啊!” 夕阳影里,野草闲花,燕子低飞,玉壶光转,清酒琉璃盏。 慕倾黎浅酌一杯,入口清冽透凉,唇齿间还隐隐的散发着梅花的清幽暗香,她不禁开口赞赏道:“好酒。” “此酒是年前清用白雪梅花酿制而成,清冽xing寒,想着你该喜欢所以就带了些来。”凤天澜轻拈琉璃酒杯,杯中美酒清澈如水,在他指尖缓缓摇晃。 她听着微扬嘴角,轻笑出来“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她为他斟酒,华贵优雅,一边抬眼问道“许久不见蓝神医和九皇子,他们二位近来可好。” 仰头喝下杯中美酒,凤天澜轻笑“若风最近想在宫里种植草药,天羽应该是被他抓去帮忙了吧!”本来那是一对活宝,每天在皇宫里闹的不可开交,最近倒是清静许多。 “哦,原来是这样。”慕倾黎低语,随即又问“九皇子和蓝神医似乎从不理朝政?” “他二人的志向皆不在此处,父皇也就没有勉强他们,如今他们之所以还留在这宫里,一半是因为父皇的身体还需要若风调理,另一半也是因为天羽皇子的身份。”只是这个皇宫留不住那两只向往自由翰翔的苍鹰。 见慕倾黎神色有变,脸上带着些肃穆,他不禁担心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慕倾黎抬眼看了看他,最红搁下手中酒杯叹口气道“我近日夜观星象,发现蓝神医和九皇子的本命星闪烁不定,恐怕将会有大祸临头,生死攸关啊!” 生死攸关?凤天澜一惊“什么时候?能不能避开?” “就在这几天,避不了。”顿了顿,慕倾黎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替他们算过一卦,只要他们的意志足够坚定,便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凤天澜垂头不语,良久他才出声“但愿如此。” 蓝若风和凤天羽的劫尚有法可解,若然你的劫又应当如何? “倾黎,你……”见慕倾黎神情恍惚,凤天澜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慕倾黎合上眼,掩住眸中的无奈,她轻轻道:“我……断送了那个少女的一生。” 凤天澜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凤眸中尽是动容和关切,可是他却不能上前给她任何安慰,因为他深知骄傲如慕倾黎,怎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今日在城楼上,他看着她白衣飘飞,迎风独立,听着她悠远深长的笛音便知道慕倾黎的伤,就如他的情――深深的埋在心底,淡淡的、如水一般长流不息,他人无从知晓,可是自己却刻骨铭心。 他扬了扬手中的美酒出声道“逝者如斯夫,多想无益,倾黎可愿与我痛饮此酒?” “如君所愿。”她笑了,惊若天人,却依旧是那个清绝无双、华贵高雅的无双公子“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那是凤天澜第二次见到慕倾黎毫无容姿的灌酒,第一次是在阳关,她醉了,而后歌喉倾世,道出了他与她的慕歌和冷湮。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阻拦她。 素日里看惯了她浅尝辄止,万千的应付同僚,今夜就一起痛快的放任一次罢,百载人生,能有几回如此肆意畅快呢! 喝到后来,是她先醉了。 慕倾黎说,其实,我不配做施若然的师父。 凤天澜说,其实,我也不配做凤天羽的兄长。 慕倾黎说,凤天澜,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千秋。 凤天澜说,我希望到时你能够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 慕倾黎醉了,斜斜的倚靠在椅背上,她脸颊酡红,眉间的朱砂像是要滴下来的血,墨发一路蜿蜒而下,淡漠如水的公子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的妖娆魅惑,媚态横生。 凤天澜静默的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风华绝代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她看着他安然微笑,可是却让人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凤眸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动容和情深。 他起身凑过去,抬起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脸上,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描绘着她的轮廓,那柔软的红唇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酒意上涌,凤天澜抵抗不及,他俯下身慢慢的凑近她,在她的嘴角落下轻轻一吻,温柔细腻。 “倾黎……”他在她唇上低低的呢喃,温柔的几乎能化成水. (今日人品爆发,更两章) 第七十三章 禁忌之爱 凤天羽总算清楚明白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玩火**。 就在今天白天他无意中听到宫里的小太监们在说什么美女蛇的故事,于是当即来了兴致拉着蓝若风兴致勃勃的说要听些民间的故事。 蓝若风是神医,踏遍了大江南北,这么多年他听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定然不少。 本来是想着他肯定不会同意,谁知蓝若风只是微一愣神,然后就笑眯眯的爽快答应了。 凤天羽当时还觉得奇怪,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只是后来一想其实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宠着自己,顺着自己的,于是也没有多心。 于是蓝若风给他讲的是什么呢?是鬼故事! 难得敛去了万年不变的笑眯眯的样子,故事里惊悚恐怖,诡异凄厉的场景被蓝若风形容的是惟妙惟肖,仿佛那些个厉鬼就在眼前张牙舞爪的,血肉模糊的要人索命。 饶是大白天的,凤天羽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那都不算什么。 因为,现在,他们――在、冷、宫。 月色下的冷宫一片朦胧。蟋蟀凄凄的叫声与山蛙无休止的哀鸣汇织在一起,使这苍白的夜显得更加凄凉。 残垣断壁的宫墙到处布满了可怖的蜘蛛网静静的张罗在那里,忽地有昆虫刷拉的黏在网丝上,匍匐的蜘蛛等到猎物便极快的爬过去,昆虫就在瞬间被拆吃入腹。 “呼“地一阵风过,宫墙周围的树“哗喇喇”乱响,树枝“嘎吱吱”晃动,惊得夜宿鸟儿“扑棱棱”飞起,又“唰啦啦”落下。 凤天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双手已经无意识的死死拽着蓝若风的衣裳。 他咽了咽口水,拼命的告诫自己:没有鬼没有鬼,鬼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是自己吓自己传说而已。风说的也是骗人的,骗人的,不能当真,绝对不能当真! “羽,这个冷宫,死过人哦!” 感到紧紧挨着自己的人猛地一僵,无良的蓝大神医笑得更加灿烂“而且……是死于非命呢!” 纤纤玉手往前一指,他继续笑眯眯的开口“你看,那里就是她的坟墓。” 尽管一再的告诫自己不能相信鬼神之说,可是凤天羽还是忍不住的顺着蓝若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低低隆起的圆丘,静静的躺在一片杂草之间,凤天羽只觉得那圆丘就像一只眼球般死死的盯着自己,诉说着无言的凄戾和不甘。再加上想起白天蓝若风说的,那些死去的不甘的怨灵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人抵命。凤天羽再次感到冷汗又冒了一身。 停驻在枯枝上的寒鸦一声凄戾的喊叫,毫无预兆的扑腾着翅膀刷的从两人面前掠过。 “啊……”凤天羽下意识的一声惨叫反身便死死的抱住蓝若风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蓝、若、风,你绝对是故意的!”凄戾的喊声彻响夜空,惊飞了夜宿的鸟儿,刷拉拉的声音久久未能停歇。 蓝若风,你实在是……阴险了! 难怪白天会答应的那么爽快,还给他讲鬼故事,完全就是早有预谋的啊! 相比凤天羽的咬牙切齿,蓝大神医可是高兴得很。 这孩子……实在是太好骗了。 美人在怀,虽然比不得女子的温香软玉,可是这具身体却也是柔软细致得很呐! 越抱越有手感,神清气爽啊! 于是,后来便有宫人在传,冷宫闹鬼,会在夜里叫的凄戾无比。至此,再无宫人敢靠近冷宫一步。 好不容易穿过了鬼屋似的宫殿来到后院,凤天羽刚想松一口气,却在蓝若风揽着他绕过圆形拱门的瞬间惊住! 这是…… 明朗的月光如同一层薄薄的水银铺在院子里,眼见之处皆是及膝的青草随着轻风在轻轻的摇摆,如同一大片碧绿的毯子,在无际的碧绿中,有血色的花朵正是盛绽的时候,大簇大簇的迎着清朗的月光,仿佛是在吸收日月精华的花仙子。 而之所以让凤天羽惊住的是,那血红的花朵竟然盛开成一个巨大的“羽”字。 紧紧拉着蓝若风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凤天羽惊叹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的看着身边对自己宠溺微笑的人。 “风,这是……” “喜欢吗?”神医笑着问他,却是带着无尽的宠溺。 “喜欢,太喜欢了!”凤天羽点头如捣蒜,欢快的跑了过去。 月色静好里,蓝若风负手看着那个红衣的少年在一片碧绿和血色花海中轻快的奔跑,他闭眼仰头,张开双臂,满足的仿若拥抱着世界。 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来,冰蓝的眼眸紧紧的,紧紧的追随着花海中打开双臂奔跑的人,花开如雪,盛世繁华,竟不及那少年眉间一笑容华。 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走到了这一步呢? 夜色静谧,笑闹够了的人静静的躺在碧绿的青草里,犹如躺在一张柔软的毛毯上,舒适清凉。 凤天羽横躺着,头枕在蓝若风胸口处,听着他有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你这几日有事没事就玩失踪,就是在弄这个么?” “是啊!”蓝若风笑了笑,轻轻把玩着他火红柔顺的长发。 “本来是想等你生辰的时候再带你过来的,谁知这花居然提前开了。” 生辰?是啊,再过几日就是自己的生辰了,连他自己都已经忘了的事情,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原来,你这几天就是在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啊!”凤天羽有些愧疚了,因为这几天蓝若风有事没事就失踪自己还很不爽来着,现在见到这份礼物便明白了一切缘由。 巨大的的幸福感瞬间迎面而来,他翻身仰起头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得灿若桃花“若风,谢谢!” 岂料蓝大神医双眸一眯,秀眉一挑,尾音上扬“就这样?” 明显的不满意这个程度。 “那不然呢?” “你还真是没诚意啊,谢礼的话至少也该是这样……”神医的声音越来越低,伸手一捞凤天羽便被他整个带到怀里。 一系列的动作是行云流水,凤天羽甚至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双唇已被那人俘获。 “唔……唔……” 吻,温柔而细腻,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唇齿相交,凤天羽甚至能够感受到蓝若风独特的温雅的味道。以往他从不主动,然而今日大抵是花香醉人,亦或是他太温柔,凤天羽开始慢慢的回应他,唇舌交逐,到最后,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吻,谁在被吻。 风吹过来,有丝丝的凉意,寒鸦凄戾的叫声远远的的传了过来,难得被吻得晕头转向的凤天羽还听得见,那凄戾的叫声不禁又让他想起了今日被算计的种种,小皇子很记仇,于是此刻是报复的大好机会。 抓准机会,重重的一咬,专心吻着自己的人不禁吃痛放开,两唇分开的瞬间还有透明的丝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谁让你讲鬼故事吓我的。”凤天羽小人得志的笑得很贼,可是看到蓝若风唇边明显的血迹的时候,又马上开始后悔了,叹口气他还是凑过去轻轻的将那血舔舐干净。 他的血是……甜的! “风,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我们的爱世所不容,可以一直下去吗? “会的。”蓝若风笑了笑,轻轻抚着怀里人的长发,仿佛也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等朝里的局势稳定一些,我们就回残月谷,然后带你去昆仑,去你一直想去的圣雪山,隐姓埋名,我们可以踏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美景。” “可是四哥……”他迟疑着“四哥身边本来就没有交心之人,我原来以为慕歌会是那个例外,曾经还希望有朝一日她能代替你我的位置陪在四哥身边,这样至少我们俩离开的时候可以放心一点,可谁知慕歌会被重影楼杀死,虽然还有清和,可清和毕竟又是四哥的臣子,现在如果连我们都走了,那四哥岂不是更……” 可怜二字被凤天羽生生的吞了下去,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说玄国的储君可怜? 可是一个人站在高处,总是太冷了些,每次看着四哥独自负手而立,睥睨天下的时候,他总是看到有一种古老的寂寞深深的萦绕在他身边,即便是俯瞰苍生的冰冷姿态,凤天羽依旧觉得悲伤。 “你四哥并不可怜,毕竟那条路是俯瞰众生的高度,苍生都会被他踩在脚下,所以孤独是必然的,他既然做了选择,也就做好了一个人走到底的准备。但是,也许有一个人会是个例外也说不定呢!” “你是说?”凤天羽忽地转头,满眼疑虑?例外? 见他完全不理解的样子,蓝若风宠溺的笑笑“我们的左相大人很有意思呢!” 左……相?慕倾黎?那个永远都是一幅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 对了,四哥虽然永远都板着个万年冰山棺材脸,可是每次遇到那个无双公子的时候情绪总会多一些呢! “真好。”凤天羽轻笑,灵动的眼眸灿若辰星。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遍世间美景吧!我还想去看海,去寻一寻传说中的仙山。” “好。” 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同性又如何?即便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又如何? 只要我还爱你,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开我们! 多年后,有宫人无意闯进这个院子,见满园虽杂草重生,却掩不住这血色妖花繁花盛开. 巨大的“羽”字似在无言的诉说着一场悲壮却至死不悔的禁忌之爱。 第七十四章 倾黎,你在哭 每个人生来都带着七情六欲,没有人例外,如果你不懂什么是感情,那只能说明你还未曾经历过,情之一字,不懂的人才不会痛。 月色静好,淡如薄纱,慕倾黎睡的极不安稳,她的耳边一直有人在温柔的喊着自己。 “倾黎……” “倾黎……” 那是女子的声音,淡然温和不急不躁,清如流水。 慕倾黎悠悠转醒,在睁开眼的刹那有盛大的紫光华色从眼眸中迸发出来,而后又在瞬间消失,她从床上挣扎着起来,黝黑的眼眸变成了淡雅神秘的紫色。 “倾黎。”温和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慕倾黎循声望去,在她的床前有白衣的女子翩然而立,墨发朱颜,眉眼如画,风华绝代,她静静的看着自己,安然微笑,有白色的柔光从她的身体散发出来,犹如天人。 “慕歌。”慕倾黎近乎呢喃般的念着这个名字,心下一颤。 “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出现了? 慕歌微微一笑“因为是你让我出现的。” “不可能。”慕倾黎极快的反驳“我从来没有想让你出现过。” “倾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是你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又如何,慕歌,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慕倾黎。” 慕歌看着她柔和的笑着,丝毫没有在意慕倾黎语气的冰冷“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让我出现吗?” “我不必知道。”慕倾黎冷冷的回道。 “倾黎,你在逃避什么?” “我不需要逃避什么。” “那十年里,我是你魂魄的容器,同时我也是你的感情,如果你当真无情,我自然会烟消云散,可是若你动了情,我就会再一次的出现。” “绝无可能。” 我没有感情,也不可能会动情。 “七情六欲,是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xing,你不例外,凤天澜也不例外。” 慕倾黎眼眸微闪,泛着些许的寒光,淡漠的声音此刻变得低沉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歌笑了,笑得抖落了满地的繁花,一如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眉目如画的清贵女子。 散着白色柔光的身体渐渐的虚无起来,慕倾黎知道那是她即将消失的征兆。 情之一字,谁说的准,她没有感情,自然不懂得用情,也不该懂,身为灭世之妖,肩负的灭世宿命也不容许她有感情,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坚信并坚持着。 可是,就在这一刻看着慕歌渐渐虚无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疼痛。 昨夜虽然酒醉,可是凤天澜在她唇上落下的那一吻,那一声温柔到极致的“倾黎”还有那一声喃喃自语的“慕歌”她却是清楚的。 不知为何,那时她竟然不敢醒过来,只得装着醉倒在那里任由凤天澜温柔的将自己抱回床上。静静沉睡的背后早已惊起无边巨浪。 慕歌,那一声慕歌似乎道尽了所有的悲欢离合,慕倾黎在一刹那忽然感到锥心的疼痛。 淡淡的疼痛迅速的从心脏处散开来,传到四肢百骸,慕歌轻轻的抬起手按在胸口处,她望着慕倾黎倾城的脸上忽然显露出悲切的神色来。 “倾黎,你在哭。” 她说,她在哭。 哭?哼,慕倾黎冷笑着,什么是哭?慕倾黎没有感情怎么会哭! 抬起头正想反驳,可是在看到慕歌的刹那她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那个在白色柔光中正在虚无的女子,悲切而无奈的望着自己,晶莹的眼泪从她静好的脸上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碎在坚硬的地板上,仿佛碎尽了一世的苍凉。 “你……”蓦然的炙痛感迅速蔓延在身体的每一处,慕倾黎在刹那感到血液似乎凝住,她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只觉得有无数的气泡在她的血管中争先恐后的尖叫,终究是什么也说不来。 “因为我就是你,我能感受你所感受到的一切。”慕歌柔柔的笑着。 “倾黎,可怜的倾黎,我的出现足以证明一切。” 你动了情! 虚无的身影如流水般波动,透明,然后哗的烟消云散。 房间霎时黑暗下来,仿佛那个清贵无暇的女子从未出现过,只是有一滴清泪落了下来,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声。 “慕歌……”在床上沉睡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眸,慕倾黎霍地起身却只见满屋的暗影,举目四望,除了黑暗,哪里有慕歌的身影。 原来竟是梦么? 慕倾黎垂下眼帘,暗自叹息了声。 可是,胸口的疼痛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窗柩轻轻的发出喑哑的声音,如水的月光也透了进来,仿佛在地上铺了一层水银。 有鹞鹰扑腾着翅膀停歇在窗边,锐利的眼睛在月光里看来犹如明珠。 慕倾黎起身下床,黑暗里执笔静书,雪白的宣纸上跃然是五个刚柔相济的字体――速到左相府 夜色清明里,有鹞鹰发出尖锐的叫声翱翔而过,惊起了满树夜宿的鸟群。 慕倾黎在窗边负手而立,犹如一世王者。幽深的眼眸在如雪月光里反射着神秘暗雅的紫色。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床时的头疼欲裂,慕倾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就是那一身紫衣的女子在自己床前巴巴的瞧着自己的模样。 淡雅稳重,清丽动人。 “冰星?”慕倾黎起身奇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昨夜才传出去的消息,怎么今日她就到了? 被唤作冰星的女子,见慕倾黎醒来面上一喜便连忙过来扶住她,一边解释“是这样的公子,我听羽鸠说若然要和他一起去雨国监视冷云,心想若然一走公子这里就没人侍候了,所以才斗胆想来公子身边,没想到我才刚到天阙就接到了公子的传召,所以我就直接到这里来了。” 难怪!慕倾黎点点头。 “重影楼调查的怎么样?有进展吗?” “公子恕罪,没有。”冰星垂头轻摇,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重影楼的保密是在做的太天衣无缝,她几乎是倾尽全力也还是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是公子的事有与重影楼有着莫大的联系,每每想到这里,冰星都会忍不住自责一番。 “没关系,重影楼的事……现在不急。” “可是……”重影楼不是和紫微大帝有关系吗? 自是看得出冰星的疑虑,慕倾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现在谁是紫微大帝都无所谓了。” 不管凤千幻说的是真是假,不管紫微大帝是不是的还存在,她既然说了会让他的名字永垂千秋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有没有紫微大帝又有什么关系呢,慕倾黎想帮那个人就是紫微大帝。 第七十五章 谁是太子妃 话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可是,此刻朝堂之上却如腊月寒冬,冰冷冰冷的寒气从伟大的太子殿下凤天澜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整个大殿的一干臣子是个个苦不堪言,冷的直打哆嗦,纷纷暗想早知如此今日来上朝的时候就该多穿点。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自于右相徐帆。 今日早朝,右相的第一句话便是“皇上,太子殿下如今已到弱冠之年,是不是该为太子殿下选个太子妃了” 本来玄国就只有两个皇子,皇族一脉独树独枝,所以为皇族开枝散叶的大任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到了两位皇子的身上。 九皇子凤天羽是玄国上下公认的不学无术,所以也没有人对他寄予什么厚望。 可是凤天澜不同啊!想他们伟大的太子殿下,六月能语,两岁能诗,三岁能书,四岁能赋,七岁习武,十岁便能够打倒大内一流侍卫,十四岁出征,一战成名,至今二十岁其战功早已远远超过了当朝大将军,手下更是猛将如云。硬生生的让大将军羞愧难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老还乡辞归故里。 最最重要的是,凤天澜在朝政方面更是独树一帜推陈出新敢于打破传统,虽然是有点大逆不道有违祖宗家法吧,可是你不能否认那效果是出乎意料的好,以至于玄国在经济实力方面一直凌驾于其他四国之上。 天纵奇才,这伟大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个天才! 可是,问题来了―― 从凤天澜十七岁开始就有老臣们不断的要给他物色太子妃,个个烧香拜佛但愿佛祖菩萨保佑这个储君能够早日为皇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当然了,如果这个延续香火的人是自家女儿那就更好啦! 于是,这个事每一年都在提,每一年都在变着花样的把各种美人的画像堆在东宫以及挂在任何凤天澜可能经过的地方,以期望太子殿下忽然会在某一天来了兴致,对美人有了兴趣,然后顺理成章的――选妃――生娃―― 大臣们小算盘打的是噼里啪啦的响,只可惜啊,凤天澜不买账! 一开始的时候还稍微好点,太子殿下的态度还不那么强烈,可是自从十八岁那年开始也不知怎么的太子殿下的态度忽然就强硬起来,不管一帮大臣如何劝谏凤天澜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谁还敢开口。 对此,凤天澜甚至还放过话“以后谁再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像堆到东宫里,别怪本宫连人带画一块烧了。” 此言一出,朝野皆惊,难得安生了一段时间,可是这会一干闲的无聊的老臣又开始同样的话题了,而且言辞之激烈、心意之坚决简直就到了根本无可辩驳的境界,大有要是不选这个妃就是上愧于天下愧于地,对不起列祖列宗黎明百姓的的千古罪人之意。 可惜啊,太子殿下还是不买账! 于是,此时的朝堂简直就是冰天雪地,凤天澜阴沉着脸冰冷的目光直射俯身跪在大殿中央的老臣们,冷的一干人是瑟瑟发抖。 饶是夏清和都忍不住想要腹诽一句,这些个老臣就是吃饱的撑的,明知道选妃之事是殿下的逆鳞还敢拿出来说,这是明摆着自掘坟墓还顺带殃及池鱼。 “咳咳……”高坐的帝王凤千幻掩口干咳了两声,对于这个状况也是颇为头疼,看来得多找些事情给这些没事干的大臣们做做,免得哪一天被冻死,那就英明尽毁了。 怪了,延绵子嗣,这事朕都不急,你们急个什么劲啊! “公子……”俯身跪地的大臣实在吓得不行,战战兢兢的抬头向慕倾黎求救。 感情这群人是觉得如今朝野上下唯一能让太子殿下松口的人肯定非左相慕倾黎莫属,又觉得吧公子深明大义,定然会知晓选太子妃繁衍子嗣的重要xing,所以综上所述,公子肯定会站在他们那一边,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 凤天澜就站在慕倾黎身边,对于那些老臣的求救看得很清楚,凤眸微合,寒光乍现,大殿似乎更冷了! 高坐的帝王凤千幻自然也把下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突然的心生一计,他笑眯眯的道“倾黎,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何看法?” 皇帝陛下很无良的把问题抛给了慕倾黎,还笑得灿若桃花。 凤天澜闻言也转头看向身边白衣如雪的人,凤眸里涌动着谁也看不懂得情绪。 她会怎么说,要我纳妃,她会反对吗? 白衣的公子负手而立,在满朝热切的目光里,淡淡的扫了一眼一干眼冒精光的大臣们,然后本着对于选妃之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淡然回道“回皇上,依臣愚见,皇族一脉确实单薄,选妃之事当然是势在必行,只不过太子殿下如今风华正茂倒也不必急在一时,况且,太子妃者也是殿下需携手一生之人,所以此事还是应听一听殿下的意见吧!” 于是,众臣傻了! 公子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和意见都很不合逻辑啊! 可是,意料之外的是,慕倾黎话音才落,大殿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就提高了很多,一干大臣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夏清和看了看负手而立的慕倾黎和佯装淡定其实高兴的不得了的凤天澜,然后,低头――忍笑 我的太子殿下,您对公子明说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左相大人的话很有道理”就在百官无语之时,成王凤千华却突然开口,他看了看慕倾黎笑得妖娆之极“不过……皇上,臣弟以为太子如今虽然风华正茂可是纳妃之事还是尽早实现的好,早一天延绵子嗣也免去众臣担忧,可是,太子却一而再的推辞,莫不是太子心中已经有了太子妃的人选?” 凤千华话一出口群臣眼睛开始雪亮雪亮的望向凤天澜,只要太子殿下有个人选,事情就好办多了。 “太子,可有此事?难道太子心中真的已有了太子妃的人选?”凤千幻目光炯炯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人,面上装的是要多好奇就有多好奇。 凤天澜不动声色,淡淡的看着凤千华暗自思付:成王一向不想让自己纳妃,免得日后留下祸患,可是今日为何一反常态? 见凤天澜皱了皱眉,群臣暗呼,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啊! 就在众臣俯仰叹息准备放弃之时,凤天澜却忽然开口“回父皇,儿臣确有人选。” 说这话的时候,凤天澜看向慕倾黎,目光灼灼,凤眸里尽是认真和坚决,眼前这个人是凤天澜唯一想携手并肩看天下的人。 慕歌,不,是倾黎,你可愿同我并肩看遍天地浩大? 那个时候,凤天澜其实并不清楚,他看着的那个身影究竟是当年在风华绝代的那个清贵无暇的女子,还是如今这个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只是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和他一起并肩看天下的话,那一定是她。 慕倾黎垂下了眼帘,掩住了眸中的复杂,凤天澜看不清她的情绪也只是以为她定然是不愿意的,不然她为何从不告诉他,她就是慕歌的事实。 自嘲的勾了勾唇,他在百官的精光迸冒里继续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儿臣自然会请父皇赐婚。” 而凤千华仔细瞧着凤天澜和慕倾黎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心生疑惑,凤天澜说他已经有了太子妃的人选,可是却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慕倾黎?难道…… 猜透了些端倪,凤千华暗自冷笑,那一双妖娆的桃花眼里尽是阴沉和狠绝。 然后,那一天天阙城沸腾了! 为什么?因为太子殿下的终身大事一直以来都是天阙城百姓最关注的话题之一,可是选妃一事又一直都是太子殿下的逆鳞,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讨论这件事。 但是如果太子殿下亲口承认了他有太子妃人选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白鹤楼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赶快来下注了,大家猜一猜太子殿下中意的太子妃人选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我下施若然施姑娘,她跟着无双公子接触殿下的机会最多。” “施姑娘都已经远嫁雨国了,不可能是她,我押右相大人的千金徐小姐,她可是天阙城里有名的才女。” “不对不对,要我说呀,殿下乃是一代战神,所以肯定是叶将军的妹妹,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我也押叶将军的妹妹。” “我押徐右相的千金。” …… 于是,白鹤楼大厅里人声鼎沸,议论之声不绝。原本说书的那个说书人竟然在――公然聚赌。 然后白鹤楼大厅盛况空绝,人人闻声而来,个个都开始凑热闹,开始下注太子妃人选。赌桌上才一会,银子银票已堆了满桌。 “请问这些赔率是多少?” 说书人也就是现在的庄家,本来正在低头算钱,忽然听到有淡雅悠扬的声音传过来,他抬头只见面前正站着三个男子,一个蓝衣温雅,笑眯眯的眯着眼睛,一个红衣似血,灵气bi人,还有一个玄衣儒雅,温和轻笑。是的,这三个人正是蓝若风,凤天羽还有夏清和。 见这三个人都是俊逸非凡,气度绝佳,庄家连忙回礼解释道“这些赔率都是按表面的可能xing来分的,比如说施若然施姑娘已远嫁雨国,所以她的赔率最高是一赔十,右相之女是一赔三,叶将军的妹妹呢是一赔四,以此类推,当然如果在后期情况发生变动的话也会根据情况再定。” “哦,原来如此。”夏清和了然的点点头,眸中带笑。 “清和也想来凑个热闹?”蓝若风笑眯眯的问。 “有何不可?”送上门的银子他没道理不收啊! “那就算我一份。” “还有我还有我。”凤天羽也嚷道。 看夏清和笑成那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成竹在胸,既然如此他们跟着收点银子也是无可厚非的嘛!不要白不要! “那请问先生要押哪位小姐呢?” 玄衣儒雅的男子在赌桌前笑靥如花的甩下一沓银票,然后云淡风轻的吐出一句“无双公子慕倾黎。” 无、双、公、子、慕、倾、黎 这七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让所有人在瞬间石化然后又重重的将其击碎一般! 于是那一天,白鹤楼上下石化超过了一炷香,真正的是寂静如死 没有人知道,当时那个被下注的当事人就在二楼的雅间里,而在她的隔壁间甚至还有太子殿下凤天澜,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白鹤楼二楼不动声色的将整个赌注过程听了个遍。 在听到夏清和下注之后,凤天澜端着酒杯的手只是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扬了扬唇,之后再无下文,而慕倾黎就更加淡定,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夏清和说的人压根就不是自己。 只是,在三人上了二楼经过凤天澜和慕倾黎两人的雅间的时候,蓝若风的一句话让当时两人手上的杯子在强大的内力下顷刻寿终正寝。 那时,蓝若风笑眯眯的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那一沓银票里头有一半是军费吧?” 军、费!夏清和你好样的!军费! 最后,至于那场赌注里夏清和到底赢了多少,没有人知道,只是据说在后来的克拉斯平原一战之后凤天澜手里的几十万大军全部都换了一批新的装备. 第七十六章 丑闻 冰星最近有点……呃……郁闷! 对,就是郁闷! 自从来到天阙城跟在慕倾黎身边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能够跟在公子身边自然是万分高兴的,每天的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惬意,当然,这得忽略掉凤天澜那一句石破惊天的太子妃人选还有白鹤楼那个不知名的人下注一句无双公子慕倾黎导致的轩然大波让左相府外多了许多眼睛。 这一个月里公子身边的情况她都已经差不多熟悉了,尤其是每天晚上那个太子殿下都会到左相府里来,然后她就接替若然的工作找借口支开周围的全部守卫,本来一边明着当公子的侍女,一边暗地里查访公子所需要的一切信息,而公子的情绪似乎也越来越多,是个好兆头。 可是,不知怎么的,最近那个太子殿下忽然不来了。 虽然公子看起来还是淡漠如水、面上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冰星就是觉得公子的表情似乎越来越少,连说话都只是偶尔的单音节词,那叫一个冷啊! 就像现在公子明明看起来只是在看书,可是冰星在一旁却总觉得那一页公子似乎已经看了很久了,那书有这么难解? “公子……”她试探xing的开口道。 可是,慕倾黎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有听到一般。 “公子?” 蓦然加重的语气让慕倾黎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对上慕倾黎那双清冽幽深的眸子,冰星猛地一惊,忽然又不敢将心里的想法问出来。 她本想问那个太子殿下好像好几天没来了? “没……没事……” 闻言慕倾黎又垂下头继续看手上的书,冰星那么明显的欲言又止她当然看得出来,冰星想说什么她当然也知道。 他最近是在忙什么呢?也没有留个话,是来烦了吧!算了,其实凤天澜来不来都一样,不过又是回到以前那种生活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哦,前几日对来左相府的探子似乎出手狠了一些,本来该留个活口的。不过也没差,一波未成还会有下一波的。 后来回想起来,其实慕倾黎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究竟在想的什么,只是觉得心神似乎是乱了些。 正在出神间,大门被人猛地敲击发出急切的声音。 “左相大人,左相大人。” “冰星,去看看。”慕倾黎头也不抬的道。 “是” 冰星应了声出去,不一会又匆匆的回来。 “公子,是宫里的人。” 慕倾黎抬头便看见冰星引进来的人,微微有些发福的身躯,圆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点阴有点柔,是潘森,竟然是潘森亲自来的。 “潘公公,这么晚了您光临寒舍,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慕倾黎起身道。 “公子神算。”潘森向她作揖道“皇上御书房急召。” 潘森是皇帝凤千幻的贴身近侍,深得皇帝信任,就连朝中大臣都会谦让几分,传召她去御书房随便差个人来便可,可是他竟然亲自来了!看来,又有事了! 御书房 慕倾黎到了之后才发现凡是朝里二品以上的官员都在书房里,凤千幻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而其他官员垂头不语。 最上首站着的是凤天澜,而凤眸里也是化不开的冰寒之意,见慕倾黎到了便向她微微点了下头。 可是慕倾黎却没有像以往一般以微笑回应,只是移开了目光走进去向龙椅上的帝王行礼。 “臣慕倾黎参见皇上。” 凤千幻见是慕倾黎来了,阴沉的脸色稍微收了一些“哦,是倾黎来了,不必多礼!” “谢皇上。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所谓何事?” 凤千幻脸色又沉了几分,本欲开口,可最终还是叹气甩袖沉声道“天澜,你告诉倾黎。” “是,父皇。”凤天澜看着慕倾黎微一沉吟,半晌才开口道“是天羽和风的事情。” 就在今日午时前,一群老臣还不死心的到御书房极力想要劝说皇上早日立个太子妃,纵然太子万般不愿,可是皇上金口一开圣旨一下的话就算是太子也得听命。 皇上没有立即同意,而是说要带着一群老臣逛一逛皇宫,恰巧途径冷宫,当即来了兴致便说要进去看看,可是一进去之后却看见了令所有人惊诧的一幕,九皇子凤天羽和神医蓝若风两人竟衣衫不整的滚在草丛里行苟且之事。 平日里就看九皇子和蓝若风形影不离,原本以为那是两人友情深厚,谁知竟然是龙阳之风作怪,皇帝震怒,当即便下旨将二人打入天牢,并下旨封口,不准将此事外传,可是不知为何,这事还是传了出去,并且处处针对皇族威严,眼看事情越来越不在掌控之中,所以才传了众臣前来商议,势必要在明日早朝之前做出两全之法。 “原来是这样。” 龙阳之道有违阴阳,如果是发生在一般百姓的身上倒还好说,不管怎么处置最坏也就是影响家风,可是如果是皇族中人那么他牵涉到的就会是整个皇族的名声,稍有处理不当便是后患无穷,难怪皇帝会如此生气。 “臣斗胆问一句,皇上可曾听过九皇子和蓝神医是怎么说的?”慕倾黎问道。 “哼,这还用听吗?亲眼所见还会有假不成。”大臣中有人冷冷说道。 “张大人说的有理,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好听的。”另一个大臣附声道。 “两位大人此言差矣。”慕倾黎扬了扬嘴角继续道“平民百姓定罪尚且要一听其辩解陈述,更何况九皇子乃是皇上龙子,千金之躯,定罪之前怎么就不能听一听他的说法,难道在两位大人心里九皇子还比不过一般的黎民百姓?” “公子莫要血口喷人,老臣绝无此意啊皇上。”慕倾黎一席话吓得两个老臣急忙下跪,藐视天威可是死罪啊! “好了!”凤千幻一罢手,眸中明显的不满“那就依倾黎所言,把九皇子给朕带上来。” 此时御书房一片死寂,凤千幻的明显的怒气让不少老臣暗自冒冷汗,尤其是刚才出声反驳慕倾黎的那两个,这些臣子都是元老了,虽然这几年凤千幻已经不像以前年轻气盛的时候了,可是对于景煜帝的铁血手腕他们还是记忆犹新。 当然也不乏有人例外,比如凤千华,他看着慕倾黎,桃花眼依旧妖娆,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凤天澜、慕倾黎,本王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怎么破这个死局。 而凤天澜则是眉头紧锁,本就是冷如冰霜的人此刻变得更加的冷峻起来。 凤天羽依旧是一身红衣似血,被带进御书房看到一众大臣之时,他却没了素日里的天真,反而是平添了些稳重和成熟的味道。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 “谢父皇” 走路、行礼、说话、神态无一不显露着皇族的骄傲,这个皇子与之前的凤天羽相比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朕问你,今日朕和众臣在冷宫所看见的一切是不是误会?”凤千幻沉声问道。 他问,是不是误会? 凤千幻才开口问的刹那,大臣们几乎就明白过来,皇上一开口提的就是误会二字,其实也是摆明了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只要凤天羽和蓝若风都否认掉,那么这件事情传出去就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凤天羽和蓝若风便不需要受什么刑罚。 凤天羽先是看了看凤天澜,而后又看向慕倾黎,精致灵动的眼眸闪了几下,最后他坚定的开口道“不是。”他说,“不是误会。” 第七十七章 慕倾黎,你的血是冷的吗? 凤天羽先是看了看凤天澜,而后又看向慕倾黎,精致灵动的眼眸闪了几下,最后他坚定的开口道“不是,不是误会。” “你……”凤千幻几乎气绝。 这小子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这么明白的意思他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只要先低个头至少还有转还的余地,可是他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公然承认了那就已经成了定局,就算再想救他也无力回天了。 凤天羽,你到底在想什么? “父皇,儿臣自知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辜负了您的信任和宠爱,也深知这件事情一旦闹开被有心人利用定会有损皇族天威,儿臣甘愿受罚。” 凤天羽坚定道“可是儿臣并不后悔,也不觉得儿臣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情之一字本来就不是人心所能够控制的,是男是女如何,千夫所指也好,万世受诟也罢,凤天羽这一生在芸芸众生中只看见了他,便只认定了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蓝若风,你我躲在黑暗里偷偷摸摸这么久,这些日子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可是似乎又一瞬间就看尽了,你总是顺着我、宠着我,甚至把自己困在了这个黄金打造的牢笼里,你的翅膀不应该在这里折断,你无法想象我是如此的爱着你,怎么舍得让骄傲如你一辈子困在这里,一辈子躲在阳光底下。那就这样吧,凤天羽来告诉全世界他有多爱你,即便是死,只要和你死在一起也甘之如饴。 那样子的凤天羽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就只是那样安静的站在那里,带着至死不渝的情深,柔和却又有着些许的悲怆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死寂的御书房。 “即便这个代价是你的生命你还是一样坚持吗?”凤千幻沉声问. “是。”即便是死。 “呵,想不到九皇子还是个情种。”凤千华听着扬起抹阴冷的笑有些嘲讽的道。 “哼,情种?只可惜这情用错了地方,用错了人。根本就是愚昧不堪。” “父皇。”眼见凤千幻怒气越来越重凤天澜立即出声求情“父皇,九弟尚且年幼,一时糊涂才铸成大错,还请父皇息怒,给九弟一次改过的机会。” “年幼?天澜,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经名扬天下成为赫赫有名的战神,他不学无术朕可以由着他的xing子去,整日不思进取只想着出宫厮混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居然做出喜好男se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你让皇族颜面何存?”说着说着凤千幻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语气中的恨铁不成钢也变得寒意bi人起来。 “父皇……” “四哥”凤天澜还想再说什么时,凤天羽便率先开口打断“四哥不必为我求情。” “住口!”凤天澜喝到。凤天羽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自寻死路? “不,四哥,今日纵然是死我也要说个明白。”凤天羽看着凤天澜眼神坚定,而后他扫尽整个大殿看着一帮低头不语的大臣,最后再看向那个正怒目而对的帝王“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又如何?至少我还知道我有血有肉,我有感情。你们呢?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你们感受过什么是不顾一切吗?你们有过那种即便是死也绝不后悔的热血吗?” 红衣似血的少年在辉煌的御书房里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红衣雪手指着一个个低头的不语的大臣,他笑着,冰冷而嘲讽。 “你们,早就被这个肮脏冰冷的朝代吞噬了灵魂,除了狐假虎威摆着一副恶心的嘴脸阿谀奉承之外你们还会什么?还有你,我高高在上父皇,站在巅峰那么久你可还记得什么是感情?除了绝对的权力您心里还剩下什么?” “凤天羽你住口!”凤天澜喝道。 先是百官,再是皇上,可算是把所有人都惹了! 而伴随凤天澜的声音响起的是茶盏摔在地上的清脆裂声。凤千幻怒目,拍案而起。 众臣心里一惊,除了凤天澜、慕倾黎和凤千华之外,所有人纷纷下跪。 “皇上息怒!” 天威震怒啊!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凤千幻字字咬牙“凤天羽,你自降身份在前,**宫闱在后,如今非但不思悔改而且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哼,知不知有分别吗?”反正都逃不过,而且……也没想过去逃! “你简直冥顽不灵!” “父皇请息怒,九弟口不择言,望父皇看在儿臣的面上网开一面。” “皇上,太子殿下说得有理,九皇子尚且年幼,一时糊涂也情有可原,请皇上开恩!”右相徐帆也出声求情。 “皇上,龙阳之风有违阴阳,实乃天理不容,不可姑息啊!” “皇上此风不可长,一旦皇族开此先例天下臣民纷纷效仿,我大玄就岌岌可危了呀!” “皇上……” “够了!”凤千幻拂袖冷声道“左相何在?” 听凤千幻如此正式而冷冽的指名找自己,慕倾黎也只是淡淡的回了句“臣在!” “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给朕秉公处理!” “臣遵旨” “朕一刻也不想看到他,带下去!” 秉公处理?众臣面面相觑,公子一惯冷情,此事如交由他来处理,必定不会徇私,九皇子必难逃一劫,看来皇上是真的动怒了。 眼看着凤天羽被侍卫带走,凤天澜一时百感交集,是什么时候起,那个天真灵动的九皇子变得这般的执着而坚定起来? 还有身边的这个人,自从进御书房除了开始时提出要听一听九皇子的说法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她又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他本以为,他足够了解他们的。 皇帝倦了,一挥衣袖,众臣便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而慕倾黎,她甚至没有看凤天澜一眼便转身离开。 繁星满天,一闪一闪的,就像漫天的宝石铺在黑色的缎子上,璀璨动人,这在其他人看来只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景象,可是在能观星象的慕倾黎看来却是大有另一番玄机。 就在那片浩瀚的星海里,有代表命数的本命星忽明忽暗,闪烁得更加频繁厉害了。 慕倾黎就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负手而立,幽深的眼眸里也在闪烁不定。 记得那日和凤天澜对酒时说过,蓝若风和凤天羽会有一场生死劫难,看来就是这一关了。 “左相大人。” 正出神间,有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传了过来,慕倾黎回过头便看见凤千华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还有点……幸灾乐祸。 对!就是幸灾乐祸! “成王爷有何指教?”慕倾黎波澜不惊的问道。 “指教不敢,本王只是想知道左相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九皇子?” “皇上说过此事任何人不得cha手过问,现在王爷这么关心就不怕皇上怪罪?” “哼,且不论九皇子是否得宠,毕竟他还姓凤,也是本王的亲侄儿,本王自然要关心一下的。” 关心?哼,天知道只要他不来落井下石就是鬼神保佑了。 “原来如此。”慕倾黎依旧淡然处之“按玄国律,颠倒阴阳败坏民风者,其罪当诛,慕某自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哦?”凤千华凑近她,笑得阴沉而魅惑“那明日早朝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说罢便扬长而去。 慕倾黎看着得意忘形的人就这么从自己跟前走过,微不可见的扬了扬嘴角。 狐狸,终于开始露出尾巴了,看你能忍多久。 慕倾黎本转身欲走,可是却在抬眼的刹那跌进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里。 眼前这个人就那样负手站在那里,那样静默而认真的望着她,凤眸微合,神色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慕倾黎忽然就感到心跳莫名的漏掉了一拍,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是有那样一刻慕倾黎甚至错觉的以为那个清贵无暇的女子就站在他的身旁,笑得柔和动人,她说“倾黎,你动了情。” “你……真的要杀了他们?”他问,不是他人面前的冰冷和无情,而是带着淡淡的暖意以及隐隐的不确定。 我…… 慕倾黎张了张口,几乎下意识的回答了他。 顿了顿,她才开口道“皇上已经下了命令,我别无选择。” “父皇交给你全权处置,可是他并没有说明你必须杀了他们。”凤天澜上前一步定定的看着她“倾黎,那是凤天羽和蓝若风啊!” 那是曾和你一起把酒言欢,谈笑风生的凤天羽和蓝若风啊!你真的要杀吗? “他是九皇子。”慕倾黎沉声道“我只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容不得一点差错,而皇族天威正因他们而蒙尘,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不死,随时都会成为一个隐患。” “就算是隐患,那也是我的事情。”凤天澜亦冷下声来。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把柄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打击,可是那两个人是他唯一的挚友和弟弟,他并不想以他们的死作为征伐的开始。 “从我成为答应成为左相的那一刻起,这就不仅仅的是你的事情。” 之所以会当这个左相,就是为了要助他一统天下,所以她会为了这个目的扫清所有在他面前的障碍,即便是他的弟弟。 “作为将要君临天下的人,你始终太过在乎生死。” 生死?凤天澜冷笑,沉声道“我只在乎他们的生死。” “我不在乎。”慕倾黎冷冷的回道,不带一丝感情。 凤天澜忽然觉得那一刻自己似乎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让他蓦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听觉和视觉,胸口有瞬间的炽烈疼痛。 她说,她不在乎。 “慕倾黎”他问“你的血,是冷的吗?” 那两个人,也曾经夜夜爬墙去与你秉烛夜谈,下棋煮茶,可是如今你怎么做得到如此的决绝冷漠,不留一丝感情?那么我呢?如果今天的人换成是我,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慕倾黎,究竟是我看错了你,还是根本就没有看明白过你? “是。”她仰起头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太子殿下,皇上已经将此事交由微臣处置,还请殿下铭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再cha手。” “你……”凤天澜猛地一愣。 她叫他太子殿下,她自称微臣。 倾黎,难道连接你我的只剩这一统天下的征程吗? 言罢,她转身便走,没有一丝停留。 可是却在转过身的刹那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 看着凤天澜冰冷无情、失望透顶却又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直视自己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胸口处有人低低的悲叹,疼痛莫名。 慕歌!对,那是慕歌的叹息,不是她的,绝对不是! 谁都知道,无双公子慕倾黎是个冷漠寡情之人,她的血自然也就是冷的,不是么? 没有人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慕倾黎能够回过头看一看,她就能看见那个俊若神抵的男子那么情深而无奈的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很久很久,也许那个时候她就会懂得在这个男子冷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怎样炽烈的心。 只可惜,她没有回头,所以终究没能看到,也终究没能在那个时候懂得他。 第七十八章 什么是情? 天牢 作为天阙王城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之一,这里到处都充斥着各种痛苦的shenyin声和凄绝的惨叫声,一个个的火把像是一个个正怒气横生的地狱修罗,张牙舞爪的要来取人xing命。 在那一个个的栅栏之后,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就会忽然有人被判死刑或者莫名其妙的死去,你害怕、你颤抖、你哀求、你shenyin这些都无济于事。 可是就是有这样的人,即使是在这样地狱般的环境里,面临着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死亡也依旧悠然自得,无半点恐惧之心。 比如——蓝若风。 事实上,这天牢里也没有人敢对这位大名鼎鼎的蓝神医怎么样,谁都知道皇上多年来一直都把他当成皇子一样的宠着、纵容着,甚至还准许他住在皇宫里,这次进来多半也是走走过场,搞搞形式,这会要是敢对他怎么样,指不定等他出去了会怎么报复呢! 于是,蓝大神医在天牢里,非但没有人敢惹,而且狱卒们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生怕怠慢了他. 黑暗的角落里,他依然是那一身蓝衣长袍,随意的靠坐在阴冷坚硬的墙壁上,只是,他虽然还眯着眼睛,却没有了那万年不变的笑眯眯的样子。栗色的长发披散开来,从胸口一直蜿蜒而下,带着些颓废和慵懒的魅惑。 在他蓝若风这二十年的生命里,空有“神医”之名,却几乎独自飘零了大半生,要不是那个如火一般的少年不由分说的就闯进了自己的生活里,只怕自己现在还在残月谷像具活尸一样的生存着吧? 为了他困在这个皇宫里其实真的无所谓,这是段见光即死的爱情,所以只要他愿意,即使要一辈子只能躲在阳光底下默默的爱他,他也甘之如饴。 他怕,怕错过了他,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让他想去宠、去爱的人了。 只是他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在结束的时候还给挚友留下一个大麻烦。 不过也好,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曝光在众人的眼底下,他会承认的吧,这样就算是死,他们也还在一起。也好! 慕倾黎来到天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蓝若风一幅好整以暇等着人来的样子,似乎没想到来人会是自己,他微微愣了愣“是你?” “你以为会是谁?”慕倾黎淡淡的说着,吩咐狱卒打开了牢门,而后便径自进去到他身旁随意的坐了下来。 白衣胜雪的公子,即便是身处这暗黑阴森的大牢里,依旧是纤尘不染般的超世脱俗。 “他呢?”他轻声问,那个如火一般的少年原本是与他关在一处,刚才被传去御书房就再也没有回来。 “落羽殿。”落羽殿是凤天羽的寝殿。 蓝若风扯了扯嘴角便没有再说话。 雪白的广袖里,是两瓶酒香四溢的美酒,慕倾黎递了一瓶过去,蓝若风先是一愣,而后便笑眯眯的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到是显出些豪情万千来。 慕倾黎也是就这酒瓶轻啜,一举一动,都从骨子里带着华贵优雅、仪态万千。 她不开口,他也没有说话。 火光跃动里,他们就那样随意的坐在那里各自喝着酒,静美如水。 半晌,慕倾黎才低低的开口问他“你不问结果吗?” 蓝若风听着笑了笑“你来了,我便知道结果了。” “后悔吗?” 后悔?蓝若风歪着头看她,那半在阴影里的脸庞上,依旧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只是似乎却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孤独来。蓝若风忽然就笑了起来,灿若繁星。 他靠回去,头抵在墙壁上仰望着残破的天花板,粗糙的壁画像是一幅幅描摹着那红衣少年的画卷,那少年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仿佛就在眼前明亮的晃悠。 看了半晌,蓝若风轻轻的笑起来,不是那种面瘫似的笑眯眯,而是带着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温暖。 “他是个复杂到简单的人,你无法想象一个在冷宫里出生的皇子会有怎样阴暗的童年,他吃过很多苦,所以会利用一切资源把握所有可能的幸福,为了讨人喜欢,他总会把心底最阴暗面深深的藏起来,只是表现出他最阳光的一面。 他总爱耍赖,爱撒娇,还特别会装无辜,每次做了坏事只要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泫然欲泣的朝你一望谁都会觉得他是无辜的。可是澜那么聪明,不会被他骗到,所以他还是每一次都会被罚,可是澜不知道呵,每一次受罚以后,他总会装成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蹭到我这里来,最后啊,其实澜对他的惩罚全是我在做。 虽然他很会惹事,可是有时候他又善解人意到让人几乎会落泪,有时候甚至会在大半夜的捧着个杯子满山的蹦跶,就只是为了帮我采集炼药所需的天水,傻得可爱吧? 他有时候啊,会可爱得让人觉得可恨极了,可有的时候却又可恨得可爱极了。” 他叹道“不是我喜好龙阳之风,只是我爱上的人刚好是一个男人。于世而言,他不过是一个不过的男子,我也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仍旧没有我们这类人的容身之处,可是我想,总该有地方能容得下两个平凡的男人。生活不会总是一帆风顺,我们都很平凡,也像平凡人那样地过日子,吵架、冷战、温馨、关怀,可是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两个人有一起努力的决心,就敢于走下去。” “为了这样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xing,连命都保不住了,值得吗?” “值不值得已经不是我说了能算的,我的心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我就只能遵从,有些路虽然艰难,就算拼死也不一定能够走下去,可是不走,会后悔。” 那是慕倾黎第一次见到那样子的蓝若风,敛去了素日里用来掩饰情绪的笑眯眯的样子,柔和俊逸的脸上尽是刻骨的深情,嘴角那一抹温柔的笑意似乎能化成水一样。 慕倾黎看着他,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想起了凤天澜来,想起那日在相府他们对饮畅谈,想起他落下的那个轻柔的吻,以及那声极致温柔的低喃。 慕倾黎眯着眼睛,忽然失了神,她无意识的问他“什么是情?” 什么是情?蓝若风一顿,良久,他慢慢的睁开了眯着的眼睛,湛蓝的颜色几乎霎时就照亮了黑暗的牢笼,他无声的笑了笑道“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便手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却依旧甘心沉沦,甘愿以三世轮回换他一生无忧。” 那是慕倾黎第二次看见他大海般的眼睛,幽深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慕倾黎低下头自嘲的扬了扬嘴角,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又何必去沾惹,不懂,未必不好。 “只可惜……”她仰头喝尽瓶中最后一口酒,低低道“我不懂。”而后便起身离去。 直到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蓝若风侧过头便看到在慕倾黎坐过的那个地方静静的立着一个小小的玉质瓶子,鲜红的颜色就像心脏的血液,在暗淡的火光里越发的凄艳起来。 可惜?是可惜不懂?还是……可惜会懂?小慕儿,你和澜一样,开始喜欢自欺欺人了呢!既然不懂,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他伸手拿起那个鲜红的玉质瓶子,指腹轻轻的摩挲着瓶子上精致的花纹,仿佛摩挲着自己的一生。 蓝若风无声的笑开来,他仰头靠在墙壁上低低喃道“你会懂的。” 等到你懂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最深最刻骨的无奈,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落羽殿 看到慕倾黎的时候凤天羽只是淡然的坐在那里,红衣束冠,他静静的望着她,忽然有些孩子气的眨了眨眼睛,无声的笑起来,他道“你来啦!” “后悔吗?”慕倾黎问他。 凤天羽看着她,坚定答说“生死不悔。” 鲜红的玉质瓶子在明亮的灯光里近乎透明,仿佛血液里流窜的血液一般。凤天羽拿在手里低头看着忽然有些恍惚起来,面对死亡,自己竟然会如此平静。 是因为……有他陪着,所以才无所畏惧吧!只可惜,终究没能再见他一面。 “慕左相。”在慕倾黎出门的刹那,他忽然叫住了她。 慕倾黎停了下来,可是却并未回头,她听见那红衣的少年定定的说:“我四哥,就拜托你了。” 凤天澜么?慕倾黎顿了顿,也没有回答他便径自离开。 凤天澜不需要任何人,就像慕倾黎也不需要任何人一样。 那一夜,月亮泛着些血红,月光洒在大地上也是昏沉黯淡的,整片大地都像是侵泡在血水中一样,昏暗诡异。 史册记载:东瑞三十二年,皇宫被瘟疫所侵,九皇子凤天羽身染,不治而殁,帝哀之,感九皇子身前爱傲游天下,特令其葬于皇山之巅,以昭皇恩。 这段不为人知的皇室丑闻,便以凤天羽的死和瘟疫的侵袭作为终结。 多年后,凤天澜一统天下,成为空绝千古的圣黎大帝,他亲手抹去了这一段惹人猜疑的历史,从此,这位年仅十七岁,最不学无术的少年皇子便彻底的消失在厚重的史书里,再无人提及过。 第七十九章 变数 朝中最近的气氛不太好。不!应该说自从重提选妃之事以后,朝中的气氛就再也没好过。 太子殿下一直在考验百官的抗寒能力,每次上朝总是将自身冷气散发到了极致,犹是初夏,却总让人犹如置身寒冬一般。尤其是那日早朝宣布九皇子凤天羽死讯时更是如同置身寒**狱一般,冻得一干老臣瑟瑟发抖。 公子和殿下之间的气氛就更是诡异了,殿下有时看公子的眼神那叫一个捉摸不透,有时冰冷异常,有时又专注异常,复杂得让人根本就看不明白。 对此,有时候公子就装作若无其事,直接无视,有时候居然还会和殿下针锋相对,僵持不下。 于是,两大超级冷气一合起来,朝中更冷了! 年轻的倒还好说,至少可以抵挡一下,只是可怜了一众上了年纪的老臣们,每天上朝之前总会事先做好准备,把自己裹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虽然一开始热的汗流浃背,可是后来的事实说明——他们是明智的。 对此情况,有些大臣表示理解,那日在御书房的人都知道情况,九皇子真正的死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整个玄国都知道太子殿下把九皇子宠的那叫一个无法无天,最疼爱的弟弟就这么死在别人手里,没伺机以权报复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对于慕倾黎和凤天澜之间的诡异情况,所有人都定义为是因为九皇子和蓝神医的死引起的,并且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过此事,生怕一不小心城门失火,会连不相干的小虾小虫都殃及到。 可是,没有人知道,就在九皇子凤天羽的殡礼之后,在皇山之巅有两个人携手站在那里俯瞰着王城所发生的一切,那两个人,一个蓝衣温雅,俊逸柔和,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一个红衣似血,灵气bi人,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笑得很是开心。 嗯,是的!这二人正是出殡之后的凤天羽和蓝若风。 你觉得他们是诈尸了还是又死而复生了呢? 这就是我们的无双公子慕倾黎的本事了! 她像变魔术一样硬生生的让一对世所不容、必死无疑的恋人死在大家眼皮底下,然后又奇迹的死而复生。 看着凤天羽伸长脖子一脸担忧的样子,蓝若风不禁笑道:“你在担心?” 凤天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完全没有想到慕倾黎会出这样一招来帮我们,你不知道,在棺材里醒过来的刹那我差点都以为我诈尸了。你说……四哥会不会误会她真的杀了我们?” 诈尸?蓝若风失笑。“你一直愁眉苦脸的就是在担心澜吧?”蓝若风笑了笑安抚的道:“放心吧,澜……会明白的。” 那两个人之间可是有着谁也cha足不了的羁绊呢!呵呵,“小慕儿”是对谁的称呼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那个清贵无暇的女子以前能够对那座万年冰山产生那样子的影响,他相信,以后……也会的。 看着蓝若风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凤天羽无语叹息,明明是这样聪明一个人啊,怎么就把自己藏得那么深呢? “你会后悔吗?”蓝若风忽然问他。 “后悔什么?”凤天羽不解。 “后悔没能成为玄国乃至整个天下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凤天羽无奈的看他一眼,而后吸口气反问:“那你后悔吗?” “嗯?”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没能成为天下医者的典范。” 两人对望良久,忽地一笑。 名利身份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只要这个人在身边,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说过要看遍时间美景?” “当然。”蓝若风揽着他,像是揽着自己的整个世界“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一起。” “对了。”凤天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为什么我觉得你对于慕倾黎用假的毒药让我们假死,然后又死而复生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惊讶呢?” “呃!” “蓝若风”他看着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信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这个嘛……呵呵……”蓝若风笑弯了眼睛,显得人畜无害起来,他抬头岔开话题笑眯眯的道“小羽毛,今天天气真好诶。” 在他说完话的瞬间雷声轰隆隆的响过来,风云霎时就变了颜色,乌云密布,俨然是一幅风雨欲来的征兆。 凤天羽囧然“哪里好了?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啊?” 遥远的山巅,万里乌云中笑声织在一起,即使风雨欲来亦无法抵挡已触手可及的幸福。 蓝若风仰头看着天空微微的无声而笑,他知道些什么吗?呵呵,他只是知道如果是凤天澜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此而死,仅此而已! 小慕儿,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手的,那么什么是情,你很快就会懂了,很快! 这世上已再无九皇子和神医蓝若风,那一段皇室丑闻已经随着他们的死而永远的埋葬,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其实,就在潘森亲自前来宣慕倾黎入宫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猜到些事情了,蓝若风不仅笑得像只狐狸,他的聪明更像只狐狸,早在之前他与凤天羽的关系她就知道了,而且是蓝若风有意无意故意让她知道的。 他跟自己兜兜转转,绕了半天的弯子不过也就是为了这么一天的到来,他分明是在赌自己在最后关头到底会不会出手,会如何出手。 好吧,看在慕歌的份上她帮他,看在凤天澜的份上她也会帮凤天羽。然而那毕竟是关乎皇族的声誉,所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让这段皇族的丑闻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那么九皇子和蓝神医就只能以死明志了,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结果是在她的预料之中了,凤天羽大闹御书房,把皇帝大臣全都得罪了一遍,于是死罪免不了了。虽然不知道皇帝打的是什么注意,但是那一天的情况,在发怒之前他分明是向自己使过眼色,而后便是直接让自己来处理,要放他们一马的动机显露无遗。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皇帝的确有些本事,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帮忙,还暗示自己放心去做? 慕倾黎一直记得就在凤千幻宣布凤天羽和蓝若风死讯的那个早朝,凤天澜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寒彻骨,那是失望透顶,有着深深的无奈还有……疼痛,他分明正在无声的质问自己“你竟然真的杀了他们?” 不知为什么,那时慕倾黎忽然的感到莫名的寒凉透骨以及不可抑止的失望,他竟然真的觉得自己会真的会下手杀了他们,他竟然不信自己。 就连皇帝和蓝若风都那样的相信她,可是他居然不信。 凤天澜,你好样的! 于是,冰星一直觉得自从那个太子殿下不来相府之后,公子的心情一直都是阴沉不定的,尤其是最近啊,她每次秘密处理前来左相府的探子的尸体时,总是忍不住要叹一句“一针封喉?公子近来出手是越发的狠绝了,后续来的探子兄弟们自求多福吧!” 然而,想叫苦的人其实除了大臣们之外,还有东宫的人,人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是他们伟大的太子殿下能够在瞬间冰冻五尺,自从九皇子和蓝神医出事之后太子殿下周围的冷气强大到足以冻死方圆十尺之内的任何生物,根本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好吧,有一个人除外——夏清和夏大人。 皇宫里连御花园池塘里的鱼都知道,在玄国有三个人有特权随意进出东宫不受时间限制,夏清和是其中之一。可见他与储君关系匪浅,抗寒能力自然也就比其他人强一点啦!可是让夏清和有苦难言的是,殿下最近阴沉不定的脾气几乎要让他都吃不消了,这才叫真正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就在夏清和考虑必须想办法缓和一下殿下与公子之间的僵局的时候,来自边关的急报打乱了一切思路。 东淼无端来犯,以精兵六十万发难边疆,守将叶脩带兵三十万死守,终是不敌被bi退至无忧城。 无忧城是玄国连接东南、东北的一座经济城池,国库收入几乎有十分之一来自无忧城,一旦无忧城失守玄国经济必将重创。 可是此时,因各方边关流寇和邻国的作乱,朝中兵将早已被尽数派出去镇守四方,已无可用将才,只剩下储君凤天澜。 凤千幻思量再三,终是在凤天澜自动请缨时下令,储君凤天澜率兵十万前去支援,另外离无忧城最近的叶城兵马十万也前去支援,共援军二十万,务必守住无忧城。 于是,一场枯骨遍地的大战又再次拉开了序幕。 出征那日,宫门前的点将台猎旗飘扬、笙旗蔽日,苍劲霸气的“凤”字以及栩栩如生的凤凰跃在血色的旗帜上随风翻扬,那凤凰仿佛随时都会腾云升天。十万将士整齐有素的列队而立,个个精神抖擞。 风云变幻间,那个身着银色战甲的少年战神凤鸣剑指苍天,势如神抵,犹如一世王者。 “玄军威武” “玄军威武” 十万将士齐声大喝,呼声直震云霄,豪情万丈。 慕倾黎站在城头静默的看着凤天澜骑着战马转身离去的刹那,街边的百姓个个敛襟、肃穆,苍云战甲所在的地方霎时就成为了全城目光的焦点所在。 不知为何,慕倾黎忽然就有一丝莫名的不安,无忧城的事情太过蹊跷了些,只怕这背后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成王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难保不会趁着这次无忧城之难,储君离宫的时机趁隙而入。 凤天澜。她远远的看着他,也许是时候了。 玄国的朝堂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凝视着渐越远去的背影,慕倾黎微一沉吟,骨笛横陈,金戈铁马之声刹那便传遍四方,那笛音是铿锵与肃杀的完美结合,犹如巨浪滔天、万马齐喑的雄伟之势,军心士气也随着这豪情万丈的笛音瞬间得到最大的提高。 凤天澜在听到笛音的刹那便猛地一顿,他回过头,只一眼便在千万身影中锁定那个白衣胜雪、风姿卓越的清绝女子。凤眸微闪,他终是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而后转头策马而去。 倾黎,朝廷就交给你了。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场仗最终还是由两人联手,以五十万大军打败了联盟的敌军百万,又一次创造了一段流传百世的神话。 也就是从那一仗起,玄国开始真正的改朝换代。 第八十章 活尸杀机 自从凤天澜点兵出征的那一刻起,慕倾黎就知道自己不日也将会迎来不速之客,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不速之客来得如此之快。 那时,慕倾黎正在小院中煮一壶蜀山云雾翠,幽暗的清香随着微风散发在整个院子中,暗香浮动醉人心。 这茶是之前凤天澜送给她的,以前喝惯了雨前龙井,也没有去在意它,今日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来了。 知茶味,品茶香。精致的茶器颇有节奏的三起三落,冲水凤凰三点头以后,清幽雅致的暗香霎时沁人心脾,引人入醉。 冰星一袭淡紫纱衣,窄袖纤腰,长发如瀑,姣好的面容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更显出些温婉动人来,她站在慕倾黎身边,看着慕倾黎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华贵高雅,心里不由暗自惊叹“所谓‘无双’当如是! 夜凉如水,一阵凉风掠过树叶刷刷的飘落下来,兜兜转转的打着圈儿零落,周遭的一切忽然死寂下来,就连虫鸣鸟就的声音也消失殆尽,只有风声呼啸。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公子。”冰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和杀机正直bi她们而来,不由出声喊慕倾黎,同时一边戒备起来。 慕倾黎只是淡然的看着兜转零落的树叶,抬眼瞟了眼漆黑的夜空。 嗯~夜黑风高,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她垂下眼帘细品杯中之物“冰星”她淡然道:“来者是客,好好招待。” “是!”冰星笑着爽快点头。 有公子在,便无所畏惧。 话音才落,忽地就有利器咻的划碎虚空直指慕倾黎乘风而来,正在喝茶的慕倾黎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向后一靠便避开了利器,那利器从她眼前划过,随即就有物体破裂的的声音响起,慕倾黎和冰星定睛看去便见一支利箭横穿过不远处的寒梅树干。 定神间,倏地再次响起了无数道划碎虚空的声音,刹那间,有箭蝗如雨以慕倾黎和冰星为中心目标从四面八方直射而来。 “公子小心。”冰星喊着同时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挡在慕倾黎身前,软剑在冰星手中被舞的出神入化,剑气如虹,利箭大雨在青色的剑光里纷纷摔落,根本近不得二人半分。 而慕倾黎依旧安坐不动,白衣广袖随手一挥,破空而来的利箭便在刹那失去重心和方向,纷纷在三尺之外尽数掉落。她神色依旧,看似漫不经心的左右闪避却往往将利箭杀机破于微末之间。 广袖翻飞,有尖细的银针微不可见的弹指既出射向四面八方,利箭来源的方向,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意外的各种猝不及防的惨叫声和重物摔落在地的声音。 片刻后,箭雨骤停,有黑衣蒙面的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小院中,将慕倾黎和冰星团团包围,尖刀互相映着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冰冷异常。 冰星手持软剑戒备的挡在慕倾黎身前,收去了温婉的笑意,到是显出些胆识和魄力来。 “你们是什么人?”冰星沉声问。 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举刀便冲了过来,手起刀落,招招狠毒致命。 “不自量力。”冰星冷哼着,同时将内力灌注到软剑上,柔软的软剑霎时便刚硬起来,削铁如泥。 冰星一招一式也同她的人一样温婉灵秀,可是却毫不含糊,攻守之间往往就能将敌方的杀招化解于无形,青色剑光流动飞舞,四个黑衣人同时与她打斗竟也渐渐的处了下风。 而慕倾黎这边,六个黑衣人同时进攻,亦是招招阴狠致命,慕倾黎徒手而挡,却是游刃有余,身法看似漫不经心、随意无章,可是却往往能够避开黑衣人的杀招继而转守为攻,黑衣人人数虽多,但是却占不了半点便宜。 剑光飞舞,冰星正与前面两个黑衣人缠斗间,另外两个趁机从她身后攻了过来,尖刀寒光乍泄,杀气bi人,冰星一剑横劈以剑气bi退前面的两个人黑衣人转身反手出剑,削铁如泥的长剑划过黑衣人避之不及胸前立即多了两道狭长的伤口,可是诡异的是那黑衣人看起来却是毫无感觉一般,举刀再次冲了过来,冰星心下一横飞身而起,正手宛出一个剑花青光骤然爆发,冰星极速向下一劈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左手应声而断,那是从肩膀处硬生生的断开。 血腥的味道霎时散发出来,可是却带着些恶臭,仿佛腐烂的尸体一样,而更诡异的是,那个断了左臂的黑衣人还是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右手提刀继续向冰星攻来。 冰星蓦然愣住,这些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即便是在打斗中也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虽然凌厉bi人,可是肢体却有些僵硬,现在受了伤甚至连手臂都被斩断了竟也没有任何反应和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愣神间,四个黑衣人已经再次冲了过来,近在眼前,冰星回过神连忙出剑迎了上去,可是在对上其中一个黑衣人眼睛的刹那她倏地一惊,他们的眼睛怎么这么呆滞?没有任何焦距,木讷得如同死尸。 冰星一惊,一边与黑衣人缠斗着一边移向慕倾黎那边。 “公子,这些人好像都没有的生命的气息啊!”她一边出剑一边喊道。 显然,慕倾黎也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广袖飞舞,她将内力瞬间提高灌注在掌上,蓄势而发,紫色的灵光瞬间爆满以她为中心散开击向四面八方,十个黑衣人避之不及,尽数中招被远远震飞重重的齐齐摔落在地,还有人直直的摔在慕倾黎用来煮茶的精致茶器上,滚烫的开水也尽数洒在他们的身上。 可是只是刹那间,十个黑衣人竟然直直的弹了起来。 没错!是弹起来的! 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弯曲,就是那样笔直的在倒地后又在瞬间弹起,一如传说中的僵尸。而后又是渐渐的向慕倾黎和冰星靠拢过来,手里的尖刀反射着银色的寒光,还有那个被冰星一剑斩断手臂的黑衣人也是没有任何感觉一般的渐渐向她们靠近。 冰星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些什么,不由瞪大了眼睛。 “公子,这是……” 慕倾黎沉声道“是活尸。” 所谓活尸乃是在人死后,趁其魂魄尚未离开尸体,由施法人以自身的心血为祭,施以巫术将其魂魄锁在尸体之内,使得尸体能够活动,但是却没有任何思想,也没有任何感觉。也就是传说中的行尸走肉。 “一般的攻击是没有用的。”慕倾黎看着渐愈bi近的十个黑衣人道“退后。” “是。”冰星闻言,连忙退开。 慕倾黎抬手咬破自己的中指,殷红的鲜血在内力的催动下不断的流淌出来,她凭空以血画出一个六芒星,一边低声念着咒语“天地无极,万法归一,以吾之血,换汝归虚。” 双手快速的结印,紫色的光芒幽然散发,然后渐渐强烈起来,最后紫色的光芒渐渐变成圣洁的白色。 “破!”慕倾黎喝道。 突然的,十个黑衣人的身体周围倏地就有泛着白光的六芒星,随着慕倾黎不断的结印,白色的光芒顿时再次强烈起来,仿佛就从黑衣人的身体里发出来一般,不停向她们靠近黑衣人突然被定住不动,直到白色的光芒徒然强烈起来,然后十个黑衣人竟然渐渐虚无起来,最后轰的破碎,然后烟消云散。 就在黑衣人烟消云散之后,白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小院中又再次恢复了宁静,除了慕倾黎和冰星之外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十个黑衣人的攻击只是错觉,但是满院的狼藉和空气中尸体腐烂的恶臭味以及血腥味却明明白白的昭示着那些无任何感觉的活尸不是幻象。 “公子”冰星走过来到她身边疑惑道“制造活尸之法是禁术,据说已经失传了百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慕倾黎负手而立,沉吟不语,倾世的脸上也带着些疑虑。 冰星所问的也正是她的疑问,制造活尸之法,除非是深谙术法之人,否则不可能做到。况且此法是硬生生的将人的魂魄锁在尸体里,一旦时间过久就会错过转世之机,从此永世不得超生,太过残酷和血腥,早已被列为禁术,失传百年,会是谁居然能够得到此法,而且还公然在天阙施用? 慕倾黎微一沉吟之后沉声问冰星“你可知道凤天澜的影卫?” “知道。”冰星点头。 “很好”慕倾黎负手道“三日之内我要影一来见我。” “是。”冰星低下头恭敬答道。她很清楚这是公子下的死命令,必须完成。 慕倾黎眼眸微闪,有冷冽的寒光一闪而逝。 凉风忽起,冰凉的雨丝毫无预兆的就坠落下来,打在人的身上寒凉透心,一如此时慕倾黎所发出的气息。 第八十一章 拼死一战 无忧城 城外宽阔的平原上满是黑压压的士兵,他们个个手持长矛,最前面的先锋盾牌护身,战马嘶鸣,战车一字排开,气势凌人。 黑色的战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此时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黑压压的人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城头上 叶脩和几个副将面色凝重的望着城外的敌军,担忧之色尽显无遗。 “将军,看这阵势东淼是要发起总攻了,敌军众多,实力太过悬殊,我们该如何应对?”其中一个副将刘璋担忧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死守呗!”另一个副将张超没好气的道“他奶奶的,那群王八羔子,要打就打,实力悬殊又怎么样,我老张可没在怕他们。” “张副将,不可鲁莽。”叶脩罢手沉声道“敌军众多,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都兵临城下了,还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就在叶脩沉吟间,城下忽然传来调笑轻蔑的声音“我说,叶脩,亏你还是无忧城的守将,怎么这会倒是躲起来了?难不成你是学大姑娘生孩子去了吗?” “哈哈哈……” 粗狂的声音很大,引得城下敌军一阵嘲笑,那明显的轻蔑和嘲讽瞬间便激怒了叶脩身边脾气暴躁的张超。 “**娘的,居然敢这么侮辱将军,我老张非下去拔了他的皮不可。” “张副将,沉住气。”刘璋连忙拉住瞬间暴走的张超急切安抚“那是激将法,千万不能上当啊!” “叶脩”就在刘璋极力安抚张超时,嘲讽蔑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今次我四十万大军已经将无忧城团团包围,本将军只要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掐死你,你要是怕了,就滚出城来,给本将军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本将军就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出来啊,磕头,叫爷爷。” 城下调笑之声越发的肆无忌惮,而城头上,叶脩皱了皱眉,肃杀之意也明显的开始发出来。 张超的脾气本就火爆,此时听见城下敌军的辱骂和嘲讽更是沉不住气“将军,怕他作甚,出城迎战吧!” “张副将……”刘璋冷汗直冒,无奈的还想劝阻。 一直沉思不语的叶脩突然扬手,打断了刘璋还想说的话。 “刘副将,我带兵五万出城迎敌,你记住一旦我军出城,你就立刻关闭城门。”叶脩沉声说道。 “这……”刘璋蓦然惊住“五万?将军敌军可是有四十万啊,你只带五万,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韩起这般挑衅不过也就是想bi我前去迎战,如今他带着四十万大军,要是他狗急跳墙下令攻城,那无忧城就岌岌可危了。”叶脩坚定道“无忧城是玄国的经济重城,绝对不能失守,太子殿下正带着援兵赶来,在殿下到达之前,能拖多久是多久。” “将军,我老张与你一同前去迎战。”张超拍着胸脯豪情万丈的道。 “好,那张副将就与本将军一同迎敌。”叶脩点头“刘副将,记住即使我军全军覆没也绝对不能出城营救,在殿下赶到之前必须保存实力。” “末将领命。” “叶脩,你莫不是真的在生孩子吧?”城下韩起继续嘲讽的喊着,脸上尽是轻蔑的笑意。 哼,父帅还说什么守将叶脩是个军事奇才,被骂成这个样子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足以见得根本就是个软蛋,要不是父帅下令只许挑衅不许攻城,他今日就可以把无忧城拿下来,真不明白那帮老家伙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他腹诽间,厚重的城门忽然被打开,抬眼望去,叶脩骑着战马正率领一队人马气宇轩昂的出来,那张俊秀儒雅的脸明明该是个书生才对,可是此时在战甲的映照下看来竟也是发着满身的正气和威严。 直到叶脩带着兵马出了城,厚重的城门又再次被关起来,韩起看着叶脩带出来的兵马不由得抚掌嘲笑“叶脩,亏父帅还说你是个军事奇才,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这区区的几万人马就可以打败我四十万大军?本将军该说你是愚蠢呢还是愚蠢呢?” “哼,韩起,你东淼无端犯我玄国,占我国土,辱我子民,如此不忠不义之师,不礼不信之行为,今日别说还有这五万将士与我一同保家卫国,就算只剩下叶某一人,也必当与尔等不忠不义之人战到最后。”叶脩以内力扬声,铿锵坚决的声音霎时传遍平原。 韩起怒目而睁,冷笑了声狠绝道“好,那今日本将军就让你知道知道与本将军一战的后果。” “将军。”见韩起怒意骤起,一旁的副将连忙劝阻道“将军不可,丞相有令在先只能挑衅,不得开战啊!” “父帅说的是只能挑衅,不得攻城。可是他并没有说不能歼灭出城来迎战的人啊!” “这……”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按我说的做,父帅怪罪下来,由我全权承担。” 那副将看了看叶脩,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十万大军,一咬牙,一闭眼,终是点头“好,末将领命就是。” “好!”韩起一声大喝,举起手中长枪扬声道“众将士听令,今日斩下叶脩人头者,本将军赏黄金千两。” “好!好!好!”重赏之下,士兵顿时士气大增,四十万将众呼声直震云霄。 叶脩拔出跨在腰间的长剑,横剑指天“众位将士,东淼不义,今次之战乃是我等为保家卫国、保卫亲人而战,能与各位一起,即便是血染疆场,我叶脩死而无憾。” “保家卫国、保卫亲人。” “叶将军威武,叶将军威武。” 叶脩一席话亦是深入五万士兵的心里,作为统帅能够做到与士兵共生死自然受士兵拥戴,士兵们齐声高喊,亦是声如雷鸣。 “杀!” “全军出击!” 四十五万吼声在刹那间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宽阔的平原上到处是黄沙飞舞,尘土飘扬,黑色战甲的士兵与红巾似血的士兵如潮水一般迅疾的交汇在一处,刀戟之声乒乒乓乓的交击。 烈日之下,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将士们奋力厮杀的喊声和短兵相接的碰击声之外再无其他,渐渐的,干裂的黄土地上开始流淌出暗红的颜色,士兵们的鲜血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河流仿佛在滋润着干涸已久的裂土。 五万人马对上四十万大军,这是何等的差距,又需要何等的勇气才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在这片已无生机的土地上奋力一搏? 同伴的怒喝声和被打倒的人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使得士兵们忘记了恐惧,同时也激励了他们奋力杀敌要活下来的决心,身边的人在一个个的倒下,才几刻钟的时间,残肢断壁到处都是,鲜血越流越多暗红的颜色在灿烂的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一个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伏在地上随时准备吞噬人心。 张超的大刀奋力挥舞,一个个的士兵被他如同砍菜一般一刀砍断,有的是被砍下了头颅,滚在乱军之中被黄土覆盖,又被无数人踩踏,最后面目全非,完全看不清原来的样子,ru白的脑浆飞溅出来不知粘在了多少个士兵脚下。还有的甚至被拦腰砍断,在死亡的前一刻还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断裂处,眼见着自己的双腿被不断打斗的士兵越带越远,直至踏碎,然后满不甘心的死去,还双目怒睁,惊悚恐怖。 五万兵马所支撑的是保家卫国、保护亲人的信念,于是这一场原本东淼有压倒xing优势的战役,竟然出乎意料的长久一个时辰过去之后,还有至少三万人在不断的杀敌,心中的信念不死,即便遍体鳞伤也能够挥刀杀敌。 叶脩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手起剑落,近身士兵一个个被一剑击杀,毫不留情,本是儒雅的脸上早已沾满血污,战甲上也早就有血水不断的滴落,幽深的眸中尽是杀机。 有士兵从背后围攻过来,不是刺向他,却是他胯下的战马,殷红的血从马背上喷涌而出,战马吃痛前蹄无力跪倒,叶脩被迫跌下马来,立即有大群士兵以长矛刺过去,起身已经是来不及,叶脩只得翻身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抓准时机,翻身单膝跪起一手尽数抓住士兵们刺过来的长矛,右手同时出剑进攻的士兵便在刹那被一剑截腹击杀。 韩起悠悠然的远远的看着,直到叶脩被迫跌落下马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终于挂起了阴狠的笑意,手一伸出,身边的副将立刻会意,将一张大弓恭敬的奉上。 叶脩,今日的无忧城前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韩起扬起抹狠绝的笑意,拉开长弓,利箭直瞄正在乱军中奋力杀敌的叶脩,雕弓满月,利箭咻的射出,直指叶脩而去。 而此时的叶脩正好背对着利箭正在击杀士兵,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bi近。 “将军,小心暗箭!”离他不远的张超高声喊道,急于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晃神间被士兵乘虚而入,手臂上霎时便多了道伤口。张超顿时大怒,大刀直挥过去,那士兵即刻便成为刀下亡魂。 眼看利箭就要射入叶脩的后背,忽然的,有另一只利箭也直射过来,竟然硬生生的在离叶脩后背只有几寸的时候将韩起射出的箭射落在地上。 叶脩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与死神只是擦肩,来不及后怕,他连忙望向另一只利箭来源的方向,韩起亦是心下一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那只利箭射出的地方。 第八十二章 一剑凤鸣 不远的山坡之上,笙旗飘扬,栩栩如生的凤凰仿佛涅槃而生,随时要振翅而去,翰翔九天,苍劲的“凤”字处处透着霸气与威严。 灿烂的阳光下,那银色的战甲反射着明亮刺眼的光芒,那个战甲里的男子更是堪比日月之辉,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坡下战场中的战局,凤眸中忽然寒光闪过,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让人只是仰视就感到无形的压力和难以呼吸。 骑兵渐渐完**出来,中低的山坡上是另一个巨大的平原,十万将士整齐有素的排列而立,整个巨大的平原霎时充满了肃杀之意。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忽然就安静下来,不论是玄国还是东淼的士兵,动作忽然都在刹那定格,人们呆呆的仰望着那个身着银色战甲的犹如神抵的男子,一时竟失了语言。 片刻后,不知是谁兴奋的喊了一声“是殿下,殿下到了!” 激动的声音蓦然的传开,士兵们回过神来恍然发现自己还和敌方打斗之中,这才又继续厮杀。然而不同的是,在众多敌军的包围下,仅剩不到三万的玄国士兵们在看到凤天澜的那一刻忽然就成了满血状态,士气瞬间前所未有的高涨,战斗力也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凤鸣剑发出凤凰吟叫般的剑鸣,凤天澜横剑向前一指,威严冷冽的的下令。 “杀!” “杀!” 十万将士得到命令策马奔腾,极速冲下山坡,杀声四起,一如雷鸣冲破云霄,尘土飞扬,这十万人就像是一柄利剑将一匹布帛从半腰直直的划开,玄国士气大振,个个势如破竹手起刀落毫不留情,饶是东淼有四十万大军,却也被玄国军威所震,士气瞬间低落。 夫战,勇气也! 一旦士气低落那么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将军,凤天澜到了,我们撤吧!”韩起身边的副将极力劝道。 韩起恨恨的看着凤天澜,眼眸中的狠绝和恨意都明显的表现在脸上,耳边是副将不断劝他退兵的声音,眼看着东淼的士兵居然渐渐的处于下风,韩起瞬间怒意高涨。 四十万大军竟然会败在区区十五万军队手里,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当这个将军,父帅那边更不好交代。 “哼!”韩起冷哼“凤天澜,我就不信你能以区区十五万人马打败我四十万大军。” 而后,在身边的副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韩起忽然策马而去,直冲进混乱的战场。 “将军?”副将一惊,急急的追了上去。 对于紧随而至的急切喊声,韩起置若罔闻,大刀在手,策马掠过的士兵被他一个个斩于马下,然后,目标——凤天澜。 凤天澜一剑解决掉一涌而来的数个士兵,回过头便看见韩起驰马而来,越来越近,也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直至快到自己跟前,他突然曲臂提刀,暗自积蓄刀势,钝重的刀势迎面而来,凤天澜却忽然足下一顿便凌空而起,韩起意料不及,抬头仰望的瞬间只觉得他的身影映在刺目的太阳里像只涅盘而来的凤凰,凤凰吟叫的声音彻响大地,震住了所有人。 然后越来越近,只是忽然感到他似乎极速的劈下一剑,有如丝的剑气极快的从身体穿过,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凤鸣剑瞬间回鞘,凤天澜稳稳的落回马背上冷眼看着他,凤眸里闪烁着高深莫测。 时间似乎禁止下来,韩起感到自己忽然就失去了听觉,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似乎从内部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金光战甲从中间裂成两半,然后哗的一声,韩起的身体硬生生的从中间分成两半飞向战马的左右两边,猩红的鲜血喷洒在紧随而来的副将的身上和脸上。 “将军!”副将失声大喊,鲜红的血液流淌在脸上映着他惊恐瞪大的双眼煞是狰狞可怕。 几乎是同时,他睁大的双眼尚未来得及闭回去便有利剑从背后穿胸而过,怒睁的眼睛瞳孔在瞬间放大,他最后看到的只是凤天澜那堪比日月之辉而又毫无表情的脸,然后便身体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战马嘶鸣哀嚎了几声,仿佛也感受到死亡曾经离它自己是那样的近。 擒贼先擒王!将军已死,余下的士兵失去了主心骨,霎时慌了神! “撤!快撤!” 他们慌乱的喊着,战旗被弃之如缕,再也顾不得手上的兵器,毫无章法的急急撤走。 三十多万大军仓皇逃窜,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只有黄土飞扬。 眼见着黑压压的敌军竟然就那样撤走了,张超本想乘胜追击,但是叶脩却拦了下来,穷寇莫追,毕竟那里还有三十多万大军,要是bi急了他们个个拼死一搏,吃亏的可还是自己呀! 叶脩收了剑,径直走到凤天澜跟前便下跪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凤天澜沉声道“叶将军辛苦了,做得好!” “参见太子殿下!”原本跟着叶脩出城的还不到三万的士兵也齐齐单膝跪下扬声喊道。 “众将士辛苦了!平身!” “谢殿下!” 然后,无忧城外,玄国的士兵面面相觑,不可置信,他们就这样赢了?不到十五万的人马居然就这么打败了四十万大军? “殿下万岁!玄军威武!”最后也不知是谁先激动兴奋的喊了一声,十几万将士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在摇旗呐喊。 “殿下万岁!玄军威武!” 声音直冲云霄,气势如虹! 热血奔腾的欢呼声和激动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凤天澜进城,城内议事厅,刚才那一战的余热并未消退。 “痛快!我老张早就听说过太子殿下用兵如神,‘战神’之名绝响五国,想不到今日殿下只是出面就吓退了那四十万敌军,末将佩服得……那个什么……投什么地……”豪爽憨厚的声音远远的就可以听到,这一猜便知应是张超的声音,只是后边那一句断断续续,越说越没了底气。 张超是个勇夫,只是副将的他从未与凤天澜出征过,之前只是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是闻名天下的“战神”却一直无缘得见,如今亲眼在战场上见到如此天资,更是以区区不到十五万的人马就打败了四十万敌军,兴奋和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满脸的大胡子总是笑的抖啊抖的。 “老张啊,殿下面前你就别咬文嚼字了,听得实在是……”痛苦啊!刘璋苦笑着说道,三分认真七分玩笑,这个老张啊,明明就不是舞文弄墨的材料可是偏偏还老喜欢来那么一段,每次听他说得不伦不类的样子就觉得实在是难受极了。 “嘿嘿……”张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咧着嘴笑开。 对此情况,凤天澜也就由着他们去了,毕竟他们为守城神经紧绷了那么久,难得打了场漂亮的胜仗,激动一点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凤眸中有隐隐的凝重。 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呢! 叶脩坐在下首离凤天澜最近的位置上,他不时的抬头看看凤天澜,欲言又止。 犹豫了会,他还是诺诺的出声道“殿下,公子……未曾一起来吗?” 原来他看了半天,就是想问慕倾黎是否来了?方才太过兴奋,一直忘了怎么那个白衣胜雪的公子没有在殿下左右。 倾黎?凤天澜一愣,随即垂下眼帘沉声道“左相还需留在朝中帮父皇处理政事。” “原来如此!”叶脩道,带着些许的失望。本以为,可以再次见识到殿下和公子心有灵犀般的用兵如神呢! “公子?”刘璋惊奇道“将军说的可是那无双公子慕倾黎?” “这世间除了他还能有谁担得起‘公子’二字!” “一直听闻这位无双公子天姿绝色,用兵如神是个天纵奇才,只可惜末将福浅,无缘得见!”刘璋叹道。 不知为何,凤天澜听着他们的话竟然生出股无名的怒意来,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了一样。 倾黎…… 现在每提起她一次,羽和风的事情便会在他脑海浮现一次,虽然失望和痛心,可是却依旧会不可抑止的想起她。 以前的凤天澜,是绝对不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失神的,可是如今这样的事情和习xing,为了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又一再的被打破。 晃神间,忽然有士兵匆匆进来报信。 “启禀殿下,左将军魏延率领的十万援军已到无忧城,正在城外等候殿下吩咐。” “传魏将军进来。”凤天澜沉声道。 “是!” 后来让刘璋和张超不解的是,左将军魏延进城后,向太子殿下行完礼张口问的第一句话居然也是“殿下,那个……公子没有来吗?” 奇了怪了,怎么好像这些个将军们都老爱把殿下和无双公子联系到一块,好像一个人在,另一人也必然会在一样。 最主要的是,那时候,殿下的似乎是有点生气呢!难道是因为他觉得无双公子在将军们的心中地位和自己平起平坐,所以生气? 而这个疑问的答案,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们才参悟出来。 第八十三章 无忧之忧 “太好了!无忧城中原本有三十万兵马,现在再加上太子殿下带来的十万和魏将军带来的十万,如今我军一共五十万大军,如此一来,无忧城定可守住无疑!”这嗓子,声如洪钟,轰如雷鸣,一听便是张超无疑。 “哈哈!那是自然。”魏延笑得豪爽的cha话进来“太子殿下曾摔我军十万大败西月军二十五万,这一次就更不在话下了,只要有殿下在,我老魏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一次的战役至今回想起来还是就一个字——爽。 刘璋听着两个大嗓门的人兴奋的声音,迅速抓住重点,细狎的眼里闪动着异样的激动“魏将军说的可是‘一线峡’之战?” 早就听说过当时一线峡之战的境况,惊世绝才的凤鸣神剑,背水一战的空城计,天衣无缝的八卦阵法,神秘莫测却势不可挡的飞鹰九十八骑,那一场战役成了一对绝世双骄的神话。 身为一个军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与这样的神话并肩作战,成为他们最尖锐的利剑,指哪打哪,如今能够亲眼看到自己一直崇敬的人,还能够亲耳听到当时战役的参与者的相传,此刻心里有多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错,就是那一战。”魏延一拍胸脯自豪的道,随即看了眼中央的地形图,忽而又有些可惜的叹道“可惜啊,此战公子未能前来。” 公子若能参战,和殿下联手,那必定是天下无敌,横扫四国的。 叶脩听着也觉得有些可惜,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在主座端坐的人,竟猛然的看见那双凤眸里瞬间闪现的寒光,叶脩心下一惊,继而转头看见魏延和张超两人还在拼大嗓门,不由得暗自冒了滴冷汗。 这两个人,不愧都是莽夫啊! 叶脩只道凤天澜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是因魏延和张超当着他的面公然谈论慕倾黎的怒意,蓝神医和九皇子的事早已传的人尽皆知,这会殿下对公子怕是有些芥蒂的吧! “殿下少年成名,未曾败过,战绩辉煌,今日无忧城外一战更是尽显战神之威,末将相信,有殿下在守住无忧城绝对不成问题。” “你们认为无忧城只是守住就够了吗?”凤天澜听够了几人话题总是打转在守城的问题,冷冷的出声道。 话一出口,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殿下的意思是?” 凤眸微合,凤天澜在抛出一个问题之后忽然收了声,只是悠悠然的喝了口茶,最后才再次抬眼扫向下座的几人。 “叶将军,你以为呢?”凤天澜闻言抬头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叶脩身上问。 “这……”叶脩迟疑了会,讷讷的道“末将以为,如果只是要守城当然不成问题,可是如若敌军开始全面攻城的话无忧城内经济必然会遭受重大影响,甚至坍塌,这于我朝无疑是个重大损失,并且也与一开始就要誓死守住无忧城的目的有所相悖。” “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凤眸中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赞赏,凤天澜继续问道。 叶脩一顿,低下头去有些愧疚的道“末将……暂无良策。” “你们呢?”凤天澜抬眼扫了眼其余的人。 张超嘿嘿一笑,憨厚的挠着后脑勺,他老张是个粗人,出谋划策这种事和他向来没有关系,魏延嘛……和张超面面相觑,他和张超根本就是同一个类型的大老粗一枚,刘璋低着头细细思索,在凤天澜问出声的时候便抬起头来,有些欲言又止。 “殿下。”刘璋迟疑着开口道“末将有个问题一直萦绕心头,不知当不当问?” “说。” “末将一直不明白,如果东淼只是为了攻城的话早在先前就可以动手,在殿下和魏将军赶到之前无忧城兵力只有三十万,而敌军却是六十万之众,要攻城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是为何却一拖再拖,难道是另有目的?” “你说的问题,也正是本宫在考虑的。可以肯定的说,攻城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有更大的阴谋正在进行当中”凤天澜负手站了起,君临天下般的威严霎时便散发开来。“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和目的,本宫都会将它们通通粉碎掉。” 一股压迫感蓦然就从头顶直迎而来,叶脩几人也随之站了起来,仰望着那负手而立的人,那人只是站在那里却总让人觉得那就是世界的中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 “无忧城是玄国经济重城所在,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所以本宫决定,转移战场。” “转移战场?” “殿下的意思是?” 目光转移向摆在中央的地形图,无忧城周围的地形一览无遗,平原广阔中外围又是被高山峡谷团团围住,这是一个标准的盆地地形,修长的手指轻轻一落,正好指在盆地入口处的平地上。 “这里。”凤天澜沉声道,不带一丝情绪。 叶脩看着凤天澜所指的位置,马上就领悟过来他的意思。“那是敌军主力所在之地,殿下是想先发制人?” “不错。”凤天澜赞赏的点点头“今日之战我军之所以会胜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我军抱了必死决心因而在杀敌时能够一夫当关,这多少让敌军有所忌惮,再加上援军的突然到来一时间士气大振,所以才个个英勇无敌,还有一点是敌方将领韩起只知纸上谈兵,根本不懂领兵之道,本宫才有机会擒贼先擒王,敌军一时失去将领,自然军心大乱,所以我军才有机会获胜。 此次东淼带兵出征是由丞相韩廷亲自挂帅,此人老奸巨猾,在兵法上也颇有些造诣,一旦战役开始,我军寡不敌众,加之地形广阔战术运用的效率必然也不会太大,如果他要强攻,我军连三天都守不住。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本宫要在今夜突袭敌军主力。” “可是……殿下”刘璋有些迟疑的道“敌军主力位置有兵马五十万,他们以逸待劳,正是战斗力强盛之时,而殿下和魏将军带来的二十万援军长途劳顿,而城中的兵马也早已因连日来的神经紧绷而疲惫不堪,战力必然不盛,今夜就贸然突袭是不是太冒险了?” “你能想到的,韩廷也能想到,所以本宫更要突袭,打他个出其不意。” 看着张超暗自咽口水的样子,魏延嘿嘿一笑,一圈大胡子笑得抖啊抖的。 这算什么,殿下用兵一向都是超出常人理解的范围,胆子大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和赌徒赌上全部身家一样,他等粗人,不必懂得殿下决策用意,照做就好。 见凤天澜成竹在胸,坚定不移,几人便知道突袭之事,势在必行,两两相视,四人在各自的眼里皆是看到热血沸腾。被东淼围困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反击了。 “末将等,誓死追随殿下。”坚定的声音齐齐的响起,叶脩等四人不由得单膝跪下齐声道。 “好!”凤天澜点头沉声道“叶将军,点兵预备之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末将领命!” 一挥手,四人便会意的退了出去,各自去准备战事,张超和魏延兴奋的声音大老远的还能传进来。 待几人全部退出去之后,凤天澜才又重新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柔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他盯着面前的地形图,兀自发起呆来。 魏延那一句“可惜公子未能前来”一直回响在耳边。是啊,可惜她不在,如果有她在身边的话,便是此刻就要他横扫四国他也绝不畏惧,可是,蓝若风和凤天羽这两个名字就像一道魔咒般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一旦有希望有她陪在身边这样的感觉的时候,那两个名字便会不由自主的出现,时刻提醒他,他这一生唯一的挚友和弟弟是死在她的手里。 凤天澜仰起头微微闭上了眼,掩去了眸中有些疼痛的情绪,冷峻的脸上依旧是不动如山的冷寂,银色的战甲,冷冽的银光,让原本稍稍柔和一点点的人又再次冷硬起来。 就在脑海中浮现出慕倾黎面容的那一刻,凤天澜分明感到在他的身体里,原本就冰封的血液竟然在开始缓缓的流动,同时也有些被冻得生疼的莫名疼痛。 那一瞬间,凤天澜忽然有一个想法,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是他确实想过,难道这就是情? 他清楚的知道,那种疼痛,无关乎慕歌,只为慕倾黎。 第八十四章 所谓程咬金 天阙 细雨微凉,朦胧的细雨游丝一直持续了好几天,难得骤雨初歇,躲在家里的人们终于在雨后的阳光里全都出来走到赶集,天阙大街繁华热闹,彼时花开得正好,空气里也还漂浮着泥土的气息,显示着生机的无限。 而在这天阙王城里最大的酒楼白鹤楼中就更是热闹非凡,从一楼大厅一直到二楼的雅间三楼四楼的贵宾阁无一不是客满为患,小二哥上上下下,一刻也歇不得,忙的上气不接下气,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一楼大厅里的人们甚至能从最东边的接着最西边的话来说,即使相隔甚远的食客也相谈甚欢,在他们的嘴里共同说着一个名字——太子殿下凤天澜。 “话说,当日在无忧城,东淼的将军韩起带兵四十万在城下叫嚣,一口一个懦夫孬种的挑衅,哎呀,是极尽的侮辱咱们玄军啊,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说说!”“就是,说说呗!” “这叶脩叶将军啊,不愧是上将军,就在韩起对玄军破口大骂,言及侮辱之时,他毅然带兵出城迎战啊,你们可知他带了多少人迎战?”这是在故意卖关子吊人胃口呐! “多少?”“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有人不耐烦的催促着。 “五万!”那人伸出一个巴掌,极为佩服的道“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啊,叶脩将军竟然只带了五万兵马就出城迎敌了,这胆识,这气魄,让人想不服都难呐!” “果然胆识过人,那后来呢?” “后来嘛,还用说嘛,五万人马对抗人家四十万大军,碰上谁那肯定都是必败无疑啊,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说,咱们的太子殿下。话说,就在叶脩将军那五万人马陷入苦战,眼见着就要全军覆没之际,本来是暗杀叶将军的暗箭忽然被外箭射偏,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众人一惊,纷纷抬头一看,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太子殿下骑着战马就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那在众人看来是有如神抵啊,原来是殿下率领的十万援军赶到了。 那韩起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想乘着他们的兵马优势趁机歼灭殿下,没想到他一冲过去反被殿下一剑就劈成了两半,哎呀,那场面,啧啧,大快人心啊!于是,咱们的战神,又一次以十五万兵马就大败了韩起大军四十万,又创造了一个神话呐!” “十五万就大败了人家四十万?果真不得了,不愧是神话,有太子殿下在,咱们玄国还有啥好怕的!” “就是就是……” …… 二楼的雅间 慕倾黎不动声色的轻啜了口茶,听着一楼大厅里人们对凤天澜的各种崇拜和敬畏的言辞,她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依旧不动如山。 凤天澜,他生来就是那样的人。 窗外有鸟雀飞过,扑腾着浅蓝色的翅膀,羽毛打着圈儿兜兜转转的飘落下来,那吱吱喳喳的叫声仿佛在说着什么,慕倾黎微微侧过头,静心看着那些自由飞翔的鸟儿,嘴角忽然就扬起一抹暖熏的笑意来。 冰星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那抹惊世绝颜的浅笑,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慕倾黎的侧脸,明亮而不刺眼的阳光里,慕倾黎的皮肤似乎都显得透明起来,削尖的下巴也显出些柔和。白衣胜雪的人就那样随意的靠窗倚在那里,没有任何姿态,却足够让人惊艳。 这世上,果真是有那样一些人,无需姿态,亦能成就一场惊鸿。 冰星暗暗的想着,要不是知道公子是个女子,自己恐怕还真的会爱上这样的人呐! 自始都带着温婉笑容的女子,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来了。”就在冰星出神间,慕倾黎忽然开口道。自从冰星进来以后,一句话不说,就那样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真是不明白,到底是有什么好看的,被她看的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出声。 “是”冰星温婉的笑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如何?”慕倾黎低低的问,然而实现却一直停留在窗外。 三天前,她要冰星查到影一的下落,还要设法拿到可以调遣王城御林军的兵符。 知道慕倾黎在问什么,笑意在瞬间敛去,咬了咬下唇,冰星忽而单膝跪在慕倾黎面前,满是愧色“公子,冰星无能,影一的下落一直没有头绪。” 见冰星跪下,慕倾黎这才回过头来,不带一丝波澜的看着她轻声道“罢了,起来吧,也不怪你。影卫毕竟是储君的影子,他的行踪岂是那么容**到的。” 看来,要找影一,还是得请那个人才行。 “多谢公子。”冰星闻言起身站了起来,然而慕倾黎的话并没有减轻她心里的愧疚。 “那兵符呢?”慕倾黎继续道,声音依旧淡漠。 “兵符……”冰星犹豫了会,有些不甘心的诺诺的道“公子恕罪,本来已经到手,可是未料想却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想起那个来路不明,好心却办了坏事的人,温婉如冰星也不禁想长叹。 见慕倾黎蓦然皱起的眉头,冰星垂下头更加的愧疚起来。本来到公子身边就是为了助公子一臂之力的,可是到现在,公子苏醒至今一年多,要她查重影楼,可重影楼还是个谜,要他查影一,可影一依旧下落不明,现在甚至连个兵符都弄不到手,果然是很没用呢! 抬眼看见冰星紧咬下唇,满脸愧疚的样子,慕倾黎自然一猜便想到了她肯定是在自责,想到这女子为了自己的一个命令就要耗费许多心血,不禁暗自叹息了声,轻声安慰道“也罢,兵符的事还不能cao之过急,再想别的办法吧!” “是。”冰星恭敬的点头,心里却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必须成功。 就在此时,雅间的们被人轻轻叩响。 冰星下意识看向慕倾黎,见慕倾黎点点头便过去开门。 要趁这个机会肃清朝堂,偌大的王城里,能信任的人似乎也只有他了。慕倾黎这样想着,却忽然听见冰星惊诧的喊了声“程咬金?” 程咬金?慕倾黎奇怪的抬起头,却见门口那男子玄衣儒雅,目清面白,虽比不上凤天澜那样的俊若神抵,却也别有一番醇厚的书生俊逸之感。 夏清和!不错,此人正是凤天澜的心腹夏清和,如今的王城里,慕倾黎相信能够完全信任的只有此人。 很显然,对冰星那句惊诧的“程咬金”,夏清和也是摸不着头脑,抬眼见慕倾黎也是眯着眼睛望着自己,精光乱闪,夏清和不由得暗自冒了滴冷汗,对冰星拱手道“姑娘,在下夏清和。” 于是慕倾黎就看着,在门口那两个人,一个紫衣温婉,一个玄衣儒雅,一个欲言又止,一个莫名其妙。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慕倾黎暗自叹息,这两人完全没有自觉,再这么瞪下去天就要黑了。 “夏大人。” 慕倾黎一开口,互瞪,不,应该说是冰星瞪,夏清和只是无辜看回去的两个人终于自觉的关门进来。 “公子。”夏清和过去恭敬的拱手行了个礼,一如对凤天澜那样,对于慕倾黎,他向来是敬畏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是自己的主母也说不定呐! 对于夏清和心里的自行yy慕倾黎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瞅了眼夏清和身后冰星有些怨念又有些郁闷的样子,不由轻笑“夏大人与我就不必客气了吧?” 当然得客气,不然会被殿下的冷气冻死。心里这么想,可是却还是儒雅万分的答了声“是。”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冰星,若然远嫁雨国之后,她就是左相府唯一的管家。”说白了,她就是她的心腹,完全可以信任。 “冰星,看你的样子,你认识夏大人?” 夏清和一听,也转而将目光定在冰星身上,嗯,温婉灵秀,大家闺秀中又颇带些江湖儿女的英姿飒爽,一眼看去是个能动人心弦的女子,似乎还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那眼睛也是……诶,姑娘,你看我的眼神能不能别那么幽怨?很容易让人误会呐! 夏清和无语加郁闷加莫名其妙中。 冰星无奈叹息了声,开始回忆程咬金是如何炼成的。 话说那日,公子下了命令,务必要设法拿到王城可调遣御林军的兵符,于是她将兵符所在仔细调查了一番,得知如今兵符在御林军统领林志冲的手里,在整个天阙城里,关于林志冲人们只有八个字——武艺超群、才智过人。 这武艺超群是真,才智过人不假,可是有一点是人们恨得牙痒痒的,就是好色。冰星也亲自去打探过,那兵符关乎王城兵力,进而直接关系到皇帝的安危,是以他从不离身,而他府上的戒备就更是森严,巡逻士兵三番轮值,彻夜不休,把整个府里封的是密不透风,显然的,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暗偷还是明抢都是不明智且行不通的,于是,冰星只得针对其弱点,打算智取为上,怎么智取?那还用说,当然是——美人计。 话说那日,冰星算好时机,在林志冲出门时上演了一出苦肉大计,赌徒追债,爹卖女儿,情节暂略,于是乎眼见着冰星绝色,林志冲当场色心大起,顺手救下了苦命的女子,然后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开始动手动脚,占尽了她的便宜,好吧,为了任务,为了兵符,她忍。 未曾料想,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兵符即将到手之际,忽而却从身后传来儒雅温和的声音“林大人好兴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温香软玉在怀,想必尊夫人若是看见必定会成其美事,让林大人纳妾吧!” 于是乎,众所周知的惧内的林志冲当即愣住,然后便猛地将她推开,故作镇定的答曰“夏大人说笑了,本官只是看这女子可怜故而才伸以援手救她一次而已,夏大人莫要误会,以免毁本官清誉。” 清誉?天阙城里是个人都知道你林志冲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你有清誉可言? 然后,就在冰星无限的郁闷和幽怨里,美人计就因为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破坏了,本来是想着他也是出自好意,本着救自己脱离虎口的好心才坏了自己大事,也就不与他计较了,可谁知,他竟然是公子所说的那个在这王城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这算是被自己人坏了事?温婉如冰星,也有想抓狂的时候。 冰星回忆到此结束,郁闷的是夏清和,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无辜的对上冰星有些不甘心还有些愤懑的俏脸,也是满腹的郁郁。 难怪自己救了人,那女子还一幅阴郁寡欢的样子,甚至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还爱理不理,起先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坏了人家官太太的大梦,哪想到却是扰了公子大事。 看着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大眼瞪小眼,慕倾黎微微一笑,了然。 第八十五章 逼反 慕倾黎轻啜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故意干咳的声音唤回了瞪眼两人组的神志,回头见慕倾黎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带着些戏谑的模样,两人都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 慕倾黎见状,暗自浅笑“既然兵符是因夏大人而失之交臂,那么就请夏大人与冰星一同想办法把兵符给我拿来,可有异议啊?” “冰星无异议。” “清和遵命。” 不带任何犹豫,两人齐声答道。对于慕倾黎,冰星自然是义无反顾的谨遵其令,而夏清和却是因她身上浑然天成的那股气势和对凤天澜的忠心而甘心服拜,他太清楚这个公子,或许应该说是女子对于凤天澜的一统天下会有着一个举足轻重的地位。 “公子,清和有一事不甚明白,还请公子指点。”夏清和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将疑问说出来。 慕倾黎一边示意他们落座,一边悠悠然的喝着茶,瞅着夏清和满是疑问的眼神,轻扬嘴角“你是想问我何为让你们去取兵符。”不是疑问,是肯定,在夏清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慕倾黎便已然猜到了他萦绕心头的问题。 “是。”他老实的点头“如今殿下不在王城,兵马又尽数远调戍守边关,而成王bi反之心昭然若揭,现在这城中只有御林军能够保护皇上,可是种种迹象又表明林志冲是成王的人,如果这个时候盗了他的兵符,难保成王不会狗急跳墙,趁势举兵造反,如此一来,城中早已无兵将,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跟着凤天澜久了,虽然有时候他下的命令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可不管怎么说他总还能够猜出些那些命令背后的意图,但是对于慕倾黎,目前为止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下的每一个命令他却是半点都猜不透,她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来殿下定然是了解她的行事作风,所以才会在出征前告诉自己,不管慕倾黎要他做什么事,照办就行。 “我就是要bi他造反。”就在夏清和神游物外的时候冷不防的听到慕倾黎这样说了一句,转头一看,只见这清绝无双的人眼眸中尽是高深莫测。 “公子的意思是?”bi成王造反?那造反以后呢?该如何镇压? “玄国的朝堂看似清明无忧,实则腐朽不堪,要成大事就必须先除内患,之前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是因为成王老谋深算,时机未到,现在老狐狸既然沉不住气了,时机自然也就来了,况且……”说到这,慕倾黎故意停顿下来,直瞅着夏清和,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这才继续悠悠然的道“难道这天阙城里,你还真的指望御林军来护皇上周全?夏大人,你所知道的,应该不比我知道的少吧?” 凤天澜留下的影卫和直属皇帝领导的月卫难道是摆着好看、听着威武的? “呃!”夏清和一惊,看来公子早已经摸清了当下的局势,这一次不仅要转守为攻,更要把成王连根拔起,看公子如此运筹帷幄,难怪殿下会放心出征。 于是,夏清和也不再有疑虑,只管接下命令去执行。 “公子深谋远虑,清和佩服,谨遵公子令。” 慕倾黎扬唇不语,起身负手而立,幽深的眸中闪动着炫目流光“这个朝廷,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她说的相当深沉,也相当优雅,而冰星听着却是与夏清和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公子出手,有人要倒霉了呢! “对了,还有一事。”慕倾黎看向夏清和,目光如炬。 “公子请说。” “我要见影一,夏大人可能做到?” “影一?”怎么会提起影一来? “我有件事情需要向影一证实。”那天晚上的活尸到底是谁施的法,她必须查清楚,否则会是个大麻烦。 低头想了想,夏清和有些为难的道“如果影一在王城,清和必定能让他两日之内来见公子,可是……” “如果他随凤天澜去了无忧城,那就不必了,也无需将此事报予他。”她毫不怀疑,如果禀报给那个人自己正在找影一,就算远在无忧城他也定会让影一回来,毕竟影卫是他的影子,暗中保护是必要的,一切还是要以他的安全为最先考虑。 “清和明白了。”夏清和扶额叹息,自从风和羽那件事情之后,殿下与公子似乎就一直在冷战期,而且每一次都殃及池鱼,让大臣尤其是老臣们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天各一方了,这不还是都在为对方考虑吗? 这两个人怎么说也都是凡事都在运筹帷幄之中的人中龙凤啊,怎么在感情方面就这么别扭呢! 看来如果不推波助澜一把的话,他们永远不会坦白呢,倒不是他对当红娘,咳咳,月老,去牵红线这种事情特别感兴趣,也更加明白要一统天下最应该远离的就是感情,因为一旦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而任何一个弱点都可能成为一个致命伤。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算是看出来了,殿下和公子那都是传说中的极品闷骚,纵然在乎到可以不惜一切,也绝对不会表露出来,而要命的是这两个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就在夏清和自顾自的腹诽的时候,忽而听见冰星急急的喊了声“公子小心。” 随后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身体一倾就向着左侧倒下去,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抓,想尽力稳住身体,却没想到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惊呼,他随手抓住的东西也跟着他一起倾斜,然后毫无意外的扑倒在地。 胸前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紫罗兰香味,让夏清和瞬间明白过来,刚才自己随手那一抓扯住的便是冰星,由于冰星没有任何防备,于是就很不华丽的跟着他一起摔了下去。 冰星郁闷啊,自己好心救人,可是为什么这次又是这样,这个人真的是玄国的储君最得力的臣子,公子说的那个王城天阙里最能够信任的人吗? 有些不甘心的仰起头,本想着先确认公子是否安好,刚才那一阵杀气和凌厉的气势,就是直指公子而来的。可是清澈的眼眸刚恢复清明,却在刹那蓦然愣住。 夏清和正好低头想要确认怀中的人是否无恙,而这个时候冰星恰好仰起头,四目相对,近在咫尺,那咫尺的距离让他们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浓密如扇的睫毛,世界仿佛在霎时死寂下来,只是朦胧中自己的心跳忽然又瞬间漏拍,悸动惊奇。 而慕倾黎早在暗箭飞来的瞬间,足尖一点便轻飘飘的离开了窗口的榻上,此刻她就在屏风处负手而立,瞧着还双双躺在地上的那两个人,那姿势……嗯……有些怪异,冰星整个人压在夏清和身上,双手撑在地上,而夏清和是下意识的两手楼主冰星的纤腰,青丝散在地上互相纠缠,两人还正在深情对望?慕倾黎有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多余,当然只是瞬间而已。 见两人很久都没有要起来的觉悟,慕倾黎不禁淡淡的、不解风情的开口道“你们两看够了吗?” 毫无波澜的声音蓦然的响起来,两人一惊,这才发觉那姿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而且还是当着公子的面失了神,这下脸丢大了。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夏清和掩饰xing的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而冰星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偷偷看去,见自家公子就那样负手站在那里瞅着自己,俏脸更红了。 忍不住的想瞪夏清和一眼,却在看他的时候发现夏清和正一脸凝重的盯着某处,心下奇怪,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额而忽地一惊。 就在离慕倾黎仅几步之遥的屏风上,正钉着一支黝黑的长箭,箭头明显的穿过了屏风,黝黑的箭身在她那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幽幽的显出些幽蓝的颜色,那是箭上淬了剧毒的明显标志。 “公子,你没事吧?”她急急的过去,站到慕倾黎身边。 慕倾黎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忽而眼神一变,凌厉惊人。 “小心。”慕倾黎一边说着,一手拉过冰星,一个转身闪步。 利箭咻的划破虚空,带着无比的杀气直指慕倾黎和冰星而去,慕倾黎拉着冰星闪身及时,利箭险险的擦着冰星穿过,唰的钉在朱红的檀香木柱上。 箭身还在微微震荡的时候,夏清和分明感觉到慕倾黎和冰星的气势霎时一变,眼神凌厉的看向暗箭来源的方向。 “我去追。”冰星看了眼自家公子,见她微微点头,边会意的闪身出去。 “公子,这?”夏清和看着慕倾黎,满眼担忧,看她们两人对此的反应,这显然不是第一次的暗杀。 慕倾黎转过身,看着夏清和担忧的神色,半晌,她忽然扬了扬嘴角“夏大人。”她故意压低声音道:“小心哦,夜路可别走太多。” “什……什么意思?”夏清和被她看的有些发虚,很没出息的往后退了一步,公子的表情怎么这么诡异? 慕倾黎但笑不语,只是微勾着唇看着夏清和,清绝无双的脸上尽是神秘莫测的样子。 第八十六章 暗夜 “现在怎么办?你一开始说活尸有多厉害,要取慕倾黎的人头是轻而易举,可结果呢?那些活尸去了就硬生生的完全消失了,那么多次的暗杀一次也没有成功过,甚至让慕倾黎受点伤的机会也没有,现在他已经查到我们头上来了,怎么办?”暗夜的成王府隐隐的响起慌乱的咆哮声。 却只见在高敞的大厅里,凤千华慵懒的倚在榻上,修长的手指正拿刀削着一个苹果,桃花眼依旧妖娆得魅惑人心,对于面前这个不停来回走动的人他视若无睹,薄唇勾着邪肆的笑,妖冶惑人。 “林大人,稍安勿躁,此事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凤千华邪邪的勾着唇,眼也不抬的道。 林志冲一听还有办法,立刻两眼放光,兴奋的凑过去“王爷还有其他法子?” “暂时还没有。”凤千华依旧专心削着苹果风轻云淡的道“只不过你在本王面前走来走去的,晃得本王头晕而已。” 林志冲语塞,眼瞅着凤千华妖娆的面容欲语还休欲言又止心中是说不尽道不明的无奈感,两边八字形的小胡子因隐忍的情绪而颤抖个不停,眼中是时而清明时而暗淡的纠结。 身为统领王城天阙御林军的大统领,他一度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主,这个王爷有时候真的可以只用嘴皮子就把人bi到抓狂的绝境。 “王爷。”林志冲决定再苦口婆心的晓以大义一次“慕倾黎这个人不好对付,如今凤天澜不在天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否则凤天澜一旦回来,他二人联手这天下还有谁是对手?到时王爷的大计恐怕就无法施展了呀!” “他回不来。”凤千华冷笑了声,妖娆的桃花眼眸中闪动着些嗜血的颜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不会有这个万一,他已经走在本王为他铺好的黄泉路上,并且永远回不了头。一个没有太子殿下的慕倾黎,本王需要怕他吗?” “那王爷的意思是不想杀慕倾黎了?” “本王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慕倾黎必须得死,现在本王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死法会很适合她。” “王爷是想?”看着凤千华露出的嘲讽和志在必得的样子,林志冲霎时明白过来这个主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原本的担忧也慢慢的**诈所替代。 如果是和他的殿下死在一起,绝世双骄双双战死沙场,会是个很有趣的话题呢! “王爷可有把握?”毕竟凤天澜可是闻名天下的战神,想要让他死在战场上,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林大人是在怀疑本王的能力?”凤千华冷笑着,停下手上的动作斜睨过去,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迎面而来。 林志冲蓦然一惊,忽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都说凤氏皇族中最心狠手辣的是当今的天子,在刚登基时发现有逆乱之心的不论轻重,皆是处以凌迟之刑,诛连十族,手段之残忍,法理之无情让许多人一度为之发指。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其实比起天子的铁血无情,真正的残忍冷酷的却是这位看似妖娆不羁的成王殿下。你若落在别人手上,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可是若落在成王的手上,他不会杀你,却会让你从精神层面彻底崩溃,生不如死。 “下官不敢,王爷深谋远虑,下官不该妄加揣测,请王爷恕罪。”回过神,林志冲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在那双桃花眼的嗜血眸光下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稍稍敛去了眸中阴鸷骇人的颜色,凤千华这才懒洋洋的道:“林大人是本王的得力助手,本王器重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其他事宜本王自会妥善安排,林大人只要好好保管那兵符就可以了。” “下官谨遵王爷之命。”林志冲诚惶诚恐的答着,与先前焦躁的模样完全不同,他抬起头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凤千华诺诺的开口“那,夏清和要不要……”说着比了个杀人的手势。 “夏清和?”凤千华冷笑了声“那个好侄子的心腹爱将啊,哼!安排些人好好招待。” “下官明白。” “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 待林志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凤千华将手中削好的苹果举到眼前,淡淡的果香沁入心脾,他微微勾起唇畔,邪肆妖媚,勾人的桃花眼中却是无尽的寒光和嗜血,这个王爷也有着一张可以蛊惑人心的妖颜。 凤天澜、慕倾黎,这一次本王会让你们万劫不复。 夜凉如水。 大片大片的乌云漂浮在空中,遮挡住清朗的明月,浓重的阴影投在巨大的平原上,苍茫之中的漆黑夜色显得有些安静而寂寞。 在这片无际的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是来自一片军帐驻扎的地方,篝火之焰时而猛烈的窜起来,火星子又悄无声息的被风散在黑暗中。一个个的白色帐篷在微弱的火光里犹如沉寂的矮邱。巡逻的士兵手持长矛或刀戟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四周的静谧让他们也有些懈怠,脸上也开始显出些倦意来,但还是死死的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们以为夜色死寂,危险并不存在,于是他们安枕而眠,平静的深夜只偶尔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很多时候,最大的危险往往是在你没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悄然来临,同样的,当你发现的时候却早已为时已晚。 主帅军帐中,只有星点的火光微弱的跳动,高软的床榻上,有人正卧榻酣畅而眠,似乎是做了一个好梦,侧卧着抱着被褥只露出半边脸的男子咧开嘴咕哝着些什么,森森白牙隐约可见,还不时的发出些诡异而猥琐的笑声。 忽然的,有马蹄声疾驰而来的声音,随着布帛的撕裂声唰的传过来,烈马踏在地上,就连床榻也跟着震动,睡梦中的人这才惊觉,下意识的反手握住枕边的兵刃翻身爬起,却未曾想他才单膝跪在床上,正想起身,却已有凌厉bi人的寒意直袭而来。 他抬眼正想戒备,兵刃未曾出手,却猛然在微弱的火光里看见那直抵在自己咽喉处的长剑,剑隐隐发出凤凰鸣叫的声音,摄人心魄,剑身反射着银色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心下一惊,冷汗已经湿遍了全身,不可置信的顺着那长剑看向握剑的主人。 马背上那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却清楚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铺天盖地而来,让他瞬间犹如置身寒**狱,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咽喉处的冰冷剑气仿佛随时都可以致他于死地。仰着头,他清楚的看到那人的银色战甲,在微弱的火光里反射寒凉的银光,心里蓦然一惊,这是……苍云战甲? 长剑随着主人的气息顺势发出凤鸣,军帐外刀戟相见的声音和士兵们激烈打斗的喝声都昭示着这片军帐早已沦为俎上鱼肉,床榻上单膝跪着的人终于绝望的颤抖着开口“你是……凤天澜?” “东淼的主力在哪里?”马背上的人冷声开口,寒意惊人。 “我……我不知道。”床榻上的人颤颤巍巍的答着,细长的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长剑毫不留情的bi近,正正的抵在咽喉处的皮肉里,细小的红流顺着剑尖流淌下来,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尤为骇人。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人淡漠的开口道:“东淼的主力!” 咽喉处的疼痛和温热液体的冲击让他清楚的感受到死亡,恐惧霎时掩埋了一切,只有想活下去的信念在驱使他的言语。 “别,别杀我,我说,我说。”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中的兵刃,他就那样跪在床榻上颤颤巍巍的开口答道:“我军主力离此地还有一百里,一路向东,在这片克拉斯大平原上,你还会遇到像我这样小规模的军帐三个,他们兵力不多,但都是精锐。” “主力军队有多少兵马?” “五……五十万。”说着,他忽然改变单膝跪地的姿势,另一只腿也唰的跪了下去,不住向想马背上的人磕头哀求“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见马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不住磕头的人在俯下身体的瞬间,细长的眼睛里霎时闪过寒光,右手中衣的衣袖中哗的伸出一把匕首,他忽而直起身极快避过咽喉处的长剑握着匕首朝马背上的人刺去,动作之快令人无暇反应。本以为这出其不意的攻击必然能够得手,谁知那人不动如山,长剑凌厉的反手一挥,寒冽的剑气瞬间扑灭了微弱的灯火。 军帐霎时黑暗下来,只有帐外因战乱四起的火光还咆哮怒吼,黑暗中,那人长剑回鞘驭马而去,只留下还保持着刺杀姿势的人不可置信的艰难的低下头想看自己的脖颈处,瞬间鲜血喷涌,溅在白色的帐布上,殷红如流。 尸体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惊不起驭马而去的人半点表情,他出了主帅军帐,闪烁的火光里映出他堪比日月的俊美面容,凤眸中尽是凌厉bi人的寒意,巨大的压迫感席卷了每一个在场的人。 “殿下。”叶脩处理好战局策马到凤天澜面前,拱手恭敬的道:“战场已清理完毕,杀敌一万,俘虏三千,还有粮草百车战马千匹。” “无需理会,继续前进。” “可是,那些粮草……” “本宫要的是轻装简行,当下的局势必须速战速决,不要让蝇头小利拖累进度。”凤天澜沉声道:“传本宫命令,战马分配给一队步兵,其他的全部放弃,骑兵随本宫先行,步兵押后,务必要在两日之内找到东淼主力军所在。” “末将领命!” 叶脩领命而去,凤天澜的命令所有人毫无疑问的谨遵,开始新的征程。 暗夜的巨大平原仿佛能容纳一切罪恶,不到一炷香便被绞杀的一万士兵被黑暗吞噬而下,鲜血流尽,茂盛的青草贪婪的吸食,风一吹过,仿佛便能听到有亡灵不甘的哀嚎. 第八十七章 以身相许? 夏清和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如此无奈过,瞟了眼倚靠在门边瞅着自己笑得有些面部扭曲的冰星姑娘,他叹口气,心里只有七个字――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错,就是这样!他暗自点头,也自个儿把这一条贯彻落实的滴水不漏,想起白天的情景,兀自叹了口气,向来从容如夏清和也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公子整起人来也是要人命的啊! 在白鹤楼那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暗杀公子,虽然未曾伤到公子分毫,可心里到底是不安的。公子若真的出了事情,不说其他,但是太子殿下那里就无法交待,恐怕以死谢罪都不为过的。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却忽然见公子转过头来看着自己高深莫测得很是……诡异。没错,就是诡异!那眼神,那唇角的笑意,按照在太子殿下那里的经验来说,那是有人要倒大霉的征兆,可是很不幸的是,那个要倒大霉的人似乎即将是自己。 果然!公子那一句“别走太多夜路”让他冒了一身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呢! 然而,才短短几刻钟的时间他就明白过来,公子那句话的意思。 刚才从宫里办差回府的路上,忽然从半路上杀出一些杀手,个个黑衣蒙面眼泛杀气,见到自己二话不说举着刀就杀了过来,人都道他夏清和看似上能够斗得了蓝大神医、治得了纨绔皇子凤天羽,下可以惩得了残暴官吏,人人传说他才高八斗,智谋了得。 可是,可是天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弱书生啊! 于是,那几个黑衣人举着刀杀过来的那一刻,他想过无数个自己会怎么死的景象,可是转念又一想太子殿下大业未成,自己立过誓要助他一统天下的,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就死得不明不白。不甘心的左闪右避,虽然样子狼狈之极,身上也确实被划了不少的伤口,但是至少命还在。 看那些黑衣人的手法和气势,招招致命,手段残酷,显然都是些武林高手。于是他的结局可以想象,非但狼狈之极,满身伤口,且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然而,最后的最后,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冰星忽然出现为他化去了那致命的一击,当下定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冰星剑光飞舞,流光满天,那些杀手竟然都不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之后便败下阵来。 那些杀手都是死士,早就在牙缝中藏了剧毒,眼看不敌冰星,有几个仓皇而逃,而逃不掉的,在被生擒时全都服毒自尽。 那时冰星手握长剑,就那样站在一推尸体之中,眉宇之间都是波澜不惊。 想不到这女子看似温婉如水,却竟然有这样的身手,看来公子身边的人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呐! 这样想着的时候,冰星已经收了剑过来扶他,动作轻柔如风,温良细致,像是怕碰到自己的伤口一般。她低着头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伤口开口道:“还好,伤得不重,上些药就好了。” 他抬眼,蓦然发现她的脸与自己的仅在咫尺之间,看着她无暇的面容,温和从容,眉目静好,忽然的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腾起来,莫名的悸动。 努力的忽略掉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他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正想道谢的时候,冰星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半晌,她温和的笑开,却吐出一句让他瞬间无语的话来。 她说:“公子要我带一句话,夏大人,不是提醒过你要少走夜路的么?还偏不听,撞到鬼了吧!” 什么?夏清和语塞。 公子白天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她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杀自己?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让他早作准备也好,可是却偏要在这之前作壁上观,眼睁睁的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算是吧!)的自己狼狈之极的模样,然后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出手。 公子啊,这是要闹哪样? 不带这么整人的吧? 鉴于他自己满身是伤,于是就有了后来冰星亲自送他回府的一幕,记得当时府里的人看到自己被冰星搀着回来的时候那表情,仿佛见鬼了一样。 一边包扎伤口的时候夏清和还在无语纠结中。 好吧!这一次太子殿下亲自出征无忧城是自己的提议没错,难道公子会因为这个故意整自己? 可是当下的局势除了殿下亲征之外别无他法,只有殿下才能够绝对保证无忧城无恙,保住玄国的经济命脉。 况且,他一直相信凭殿下的智谋,要保住无忧城绝对不会有问题,就像凤天羽和蓝若风一样,对于凤天澜,他是盲从。 冰星倚靠在门边,想到公子说过夏清和这个人睿智精明,会是个得力的助手,可是此时看着夏清和儒雅俊秀的脸庞在烛光的映照里变得生动起来,只是那双眼睛却定在那里动也不动,兀自怔怔的出神,看上去有些呆,竟显出些憨厚可爱的样子出来。 睿智精明?冰星再抬眼瞧了瞧依旧在发呆的人,不由得轻笑起来。 夏清和被一阵轻笑惊醒,回过神来便看见冰星揶揄的笑意,知晓自己方才出神半天,俊脸微微一红,正想说话,冰星却先开了口“大人难道不问问为何会无端遭到暗杀?” 她看着他,温和的眸中闪烁着些深不可测的光芒 夏清和闻言,微微叹道“这件事情也是清和的疏忽,今日在白鹤楼上就该有所察觉的,他们既然已经开始暗杀公子,就表示即将有所行动,想要铲除一些碍事的人,清和是太子殿下的心腹,自然也逃不了,如今这天阙城里杀机四伏,处处都透着诡异啊!” “那大人应该也知道今夜这些杀手还只是第一批,以后还会有很多?” 夏清和微微一笑,不甚在意“这个自然。” 他竟然能在遭到暗杀的事后,片刻之内便想通所有的事情,难怪公子会说这个人睿智精明,果然不假。冰星见他神色自如,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即将再次到来的杀机而显露出丝毫的恐惧或者不安,不禁暗自赞赏了他一回。 冰星微微愣神间,夏清和忽然起身对冰星拱手谢道:“今夜多谢冰星姑娘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清和铭感五内。” 冰星回神,走了过去不甚在意的开口道:“夏大人不必客气,今夜之事,冰星乃是奉了公子之命才得知大人会被刺杀一事,因而才会出手相救,所以大人要道谢的话也应该与公子说。” “公子神算,清和自然佩服,只是若非姑娘出手,清和今夜凶多吉少,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过姑娘。”说着夏清和又作了一揖。 冰星见他坚定,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虚受了这一拜也微微回了一礼。 正身端坐,她悠悠的斟着茶一边道:“夏大人若真的要道谢的话,不如想想怎么报答冰星,如何?” “哦?”秀眉一挑,夏清和颇有兴趣的看向她“不知冰星姑娘想要清和如何报答?” 带了些许期待的眼神全部被冰星看在眼里,仰起头,她看着他温和的笑开来“今日白鹤楼上公子命你我二人盗取林志冲的兵符,可是林府戒备森严,林志冲本人又警觉xing极高,要取兵符并非易事,冰星到有一计,只是……需要夏大人帮忙。” “哦!是这件事情。”夏清和微微点头,有些失望的答着“既然是公子的命令,即便姑娘不说,清和也自当遵从,但不知姑娘有何妙计?” “这个嘛……不急。”冰星故意一顿,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夏大人如今还有伤在身,还是先将伤养好,改日冰星再与大人细细说明。” “好吧!只要清和能够做到,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大人尽可放心,冰星既不会让你赴汤蹈火,也不会让你万死不辞。”冰星将斟好的茶递了过去,温婉的笑意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夏清和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可是瞅着冰星那笑意,总觉得怎么看怎么诡异。事实证明,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是很准的。 如果这时夏清和能够知道冰星让他帮的忙竟然是扮女人的话,他也许打死都不会同意的,奈何那时已事先许诺,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做到底。 后来。这也成为夏清和人生里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丢脸往事。 “真是可惜了点。”抿了口茶,夏清和忽然幽幽的道。 “可惜什么?”冰星不解。 “清和还以为,冰星姑娘所说的报答会是……”说到这里,夏清和故意顿下来,就这么看着冰星,笑意莫名。 “会是?什么?” 看着她不解中带着些无辜的表情,夏清和蓦然的提起些戏弄的心思来,他向前倾着身子靠近她,低声中带着些魅惑的道:“是……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冰星忽地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这算是调戏? 满意的看到不冰星地僵住的样子,夏清和得意的靠回去等着看这个温婉的女子脸红的模样。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冰星只是一愣,然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眨了几下眼,脸红了是没错,可是那眼睛,却是慢慢的打量着他,直到看的他都有些发虚的时候,冰星终于说话了。 “以身相许?若是冰星想要报答是以身相许的话,那冰星可就不救大人了。” “……”夏清和语塞,这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夏清和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冰星忽然心情大好,依旧是稳重温婉的样子,却多了几分俏皮,她起身朝他随意的微一福身开口道“夜已深了,大人早些休息,冰星告辞。” 说罢便扬长而去,夏清和半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冰星离开了之后他还怔怔的坐在那里,许久,才轻轻的扬起一抹颇有兴味的笑意,暖入人心。 第八十八章 恶战(一) 克拉斯大平原 明朗的月色下,这片大平原是寂寞的,它就像个沉睡的巨人一般年复一年的守候在这里,在这纷纷乱世里,遍地枯骨也好,血流成河也罢,它永远只会静漠的冷眼看着世间百态。 徐徐的夜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又飞向更遥远的天边而去,在清冷的月光里,苍茫的大草原寂寂的安睡,死寂无声。蓦然的,有马蹄声碎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依稀可见有战旗猎猎作响,进而有序的大队人马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匍匐蜿蜒在这片古老死寂的草原上。长兵利刃在月色里反射着银色的寒光。 最前方那身着银色战甲的人,有着咄咄bi人、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霸气,有着堪比日月之光的神削俊脸,那凤眸里也尽是闪烁着骇人的寒意,胯下战马似乎也因着有这样的主人而显得骄傲起来,赤红亮泽的皮毛在月光的映射里显出些烈xing来。 忽而,前方传来策马急速而来的声音,只见一个黑点快速移动着,越来越大,然后在满月下映出一个人的身影,那是不久前派出去的探子。 凤天澜右手微微扬起,后面的人便自发的停了下来,直到那探子驭马奔驰到凤天澜跟前这才勒马停下。 “启禀殿下,在前方三十里处发现敌军阵营。” “有多少人?”凤天澜沉声问。 “看那军帐的规模,至少四十万。” “殿下。”叶脩上前道“看来那就是东淼主力所在了。” “看来是的。”凤天澜点点头,微一沉吟头也不回的对叶脩下令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息,稍作休整之后,直捣东淼主力。” “是”叶脩领命而去。 苍茫的草原又再次死寂下来,蜿蜒匍匐的巨蟒正在黑夜里蓄势而发。 而在平原的另一端,密密麻麻的军帐就如一顶顶白色帽子错落交织的落在平原上,火光有力的跃动,守卫的士兵来回不停的巡走,长矛刀戟,寒光凌厉。 这便是东淼军主力所在,虽是深夜,可主帅军帐内却依旧是人满为患,来自各路的将军和主帅都在听着探子的报告。 凤天澜一路从无忧城而来,短短两日夜之内便捣毁了四路军队,损失近十五万人,他讲究轻装简行,不要物资,不要俘虏,来去如风。 而现在,他与大军本营的距离不到三十里。 如今的形势,东淼主力军四十万,而凤天澜所率领的大军也有四十万,他们一路杀过来势如破竹,气势正盛,士气高涨,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对于东淼都是不利的。 然而此时,听完探子的报告,主帅韩廷,东淼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丞相却是阴狠的冷笑出来“凤天澜,来了就好,本帅就怕他不来。”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凤天澜,这一次新仇旧恨就一起算。 “以凤天澜的动作,最迟明天早上他一定会有所行动,马上把这个消息传过去,立刻开始部署。” “是!” 看着探子领命而去,偌大的军帐里开始有些sao乱起来,那些将军的眼睛里都在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嗜血、阴狠,更多的却是兴奋。 作为一个军人,还有什么比打败名动天下的“战神”更让人兴奋的呢! 这一次,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黎明前的大平原辽阔且寂静,在这片广袤的蓝天下,看似无波无澜的局势正在悄然改变着。 东淼军营,又一夜的宁静使得士兵们有些懈怠起来,站岗的士兵一夜未眠正在努力的忍者睡意,等着下一轮换岗时间的到来,一切毫无异状。 突然地,就有万马齐喑的声音从军营四面八方传过来,那万马奔腾的气势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方才还打着瞌睡的士兵倏然惊醒过来,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开始戒备。 “玄军!玄军杀过来啦!”有人慌乱的大喊着。 整个军营顿时一片大乱,而奇迹的却是他们迎敌依旧秩序井然,仿佛早就cao练过千百遍一般。韩廷摔着一干将军从主帅军帐里出来,战甲银光,各人脸上皆是阴狠的笑容。韩廷手一挥,所有人领命而去,各自执行任务。 “杀!”四十万人齐声高喊的高涨的杀声冲上云霄,就连无际的平原都为之震撼。 但见万马奔腾之下,黄沙滚滚,玄军已然杀到眼前。 两军相交,刀戟长矛刺入肉体的声音像是死神奏响的安魂曲,兵刃碰撞的声音是它的伴奏,鲜血溅在地上,军帐上,还有人们的脸上和身上。八十万的士兵在这片与天相接的大平原上就像一片正在互殴的蚂蚁,他们群起而来,互相攻击,黑压压的一片,声势浩大,可这在上苍的眼里,依旧是蝼蚁的不自知上演的闹剧。 然而不论是闹剧也好,战争也好,在这万万人之中,总有些人会让苍生都不自觉的仰望,即便是上苍也会偶尔的另眼相看,一如凤天澜。 神兵凤鸣的剑气在破晓里犹如浴火的凤凰翱翔九天,它的声音穿越遥远的天际,饮下无止无尽的鲜血和灵魂,而那神兵的主人只是一眼便足够震慑人心。 “凤天澜!”乱军之中,忽而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中,凤天澜一剑击杀掉近身的将军,勒马回头便是遥遥的看见那个在众多士兵护卫下的人。 凤眸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东淼的丞相韩廷,那张脸,还是那么面目可憎呢! “韩丞相,别来无恙啊!”凤天澜冷冷的开口。 “哼!凤天澜,你杀我爱儿,今日本帅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为我儿报仇!”丧子之痛在看到那身着银色战甲的少年战神的瞬间膨胀出来,一字一顿说的阴鸷狠毒。 “你东淼无端犯我国土,本宫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骇人的寒意顿时迸现,巨大的压迫感席天卷地迎面而来,神兵凤鸣直指韩廷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凤天澜冷冷的出声“如果你肯此时退兵,本宫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韩廷仰天大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凤天澜,你以为今ri你还走得出这平原,如果你肯投降,本帅到是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殿下何必与这种人多说,像这种老贼,宰了便是!”张超暴脾气,听见韩廷如此嚣张,再也沉不住气,策马便冲了过去,千军万马,一时竟也难以奈何他,手中两把大斧左右开弓一路劈开前来阻碍的人的脑袋或任何肢体部位,鲜血、残肢、ru白色的脑浆洒了遍地。 韩廷看着那正在朝自己冲过来的人露出一个嗜血残酷的笑容,手中的烟花信号直冲云霄,灿烂的烟火划开破晓的天空,也为接下来的屠杀拉开序幕。 这支玄军是一支常胜之军,他们曾随着上将军叶脩或者储君凤天澜征战过无数沙场,经历过无数次的征伐,从未尝过败绩,仿佛只要跟着太子殿下,就没有赢不了的仗,这一次也绝对不例外! 对太子殿下盲目的信任,保家卫国的决心拧成一股强大的信念驱使着他们的身体行动,只要还能够拿刀就绝不放弃,杀一个就赚一个,他们杀红了眼,全都变成了来自地狱的阿修罗,只知道要把敌人全都毁灭。 “冲啊!”“杀!” 在烟火划破天空的那一刻,忽而杀声四起,猎旗飒飒作响,从四面八方忽然冲出无数的人马,他们来势汹汹,急速的冲入战场,目标是玄军,个个下手狠绝。 不断涌入的敌军将玄军层层包围,红巾翻飞,在人数占了压倒xing的优势之后,玄军的抵抗忽然变得无力起来。 那帅旗是…… 看清楚伏兵所竖起的帅旗之后,凤天澜不禁心下一震。 是西月和南夏! “殿下,他们有埋伏!”叶脩为避免凤天澜遭到暗箭,策马杀到了他身边,眼见着加入的敌军越来越多,玄军越来越无力,不由得焦急起来。 “殿下,他们埋伏的人马至少也有五十万,人数太多了,我们怎么办?”离他们不远的张超也不禁大呼道。 “找个突破口,冲出去!”凤天澜果断的下了令,看到不断涌入的援军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虽然不甘心,可是他不能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哈哈哈……”韩廷在战场的另一边笑得无比张狂和阴狠,他看着凤天澜得意的高声道:“凤天澜,今日我有百万大军,凭你那区区四十万残兵也想与我斗?这片草原就是你的陵墓!” 第八十九章 恶战(二) 黎明的曙光乍泄,太阳跃出大平原发着金红色的巨大光芒,此时的大平原上没有风,无声无息,只有震天的杀声和奔向死亡的惨叫的声音,要突破百万万大军的围困毕竟是不容易的事情,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鲜血流淌成血色的洪流蜿蜒在黄沙里,焦躁中满是血腥的味道。 可是,在这百万大军里即便是如此的拼命厮杀也显得那么脆弱无力,你可以以一敌二,但是你可以以一敌十吗? 叶脩一直在凤天澜的周围,生怕会在某个方向突然出现一支暗箭,此时的凤天澜不能出半点差错,他一边要斩杀马下的敌人,同时还要时刻注意着任何有可能随时出现的危险,一心二用,才一会,身上便出现了许多的伤口。 “殿下,东面的兵力最为薄弱,末将开路掩护殿下冲出去。”叶脩一边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杀着敌军,一边对凤天澜喊道。 凤天澜却是摇了摇头,沉声下令“把所有的兵力集中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可以俯瞰这个巨大的平原,那他一定可以看见在这大片黑压压的人群里,正在有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集中到一起。 他们手持盾牌的站在最外围筑起了一道巨大铜墙铁壁,而骑兵则是以盾牌作为掩护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长矛沾染上永无止尽的鲜血,一旦有人倒下就会有人立马去继续抵挡。在这样绝妙的配合之下,敌军一旦试图要打开一个缺口,就会在靠近之时成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时之间,敌军也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慕倾黎曾经让叶脩训练的那个方阵几乎成了他们最后的保命符,可是凤天澜清楚的知道,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必须要趁这个缓冲的时间冲出去。 看了眼外围的状况,凤天澜开始下令“叶将军。” “末将在!” “一会你带并跟着本宫走。” “殿下……”叶脩迟疑了,这不就是要殿下来开路的意思么?怎么能…… “这是命令!”看出他的犹豫,凤天澜沉声道。 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叶脩一惊下意识的接令“末将领命!” “魏将军、张副将。” “末将在!”“末将在!” “你们断后。” “末将领命!” 凤眸中尽是凌厉的人此刻战甲上早已鲜血淋漓,银色的战甲仿佛在血水中侵泡过一样红的妖媚,凤鸣剑剑啸的声音刹那间彻响起来,凤凰涅槃吟叫的声音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都不禁纷纷抬头,看到那个在正中央身着苍云战甲的少年储君,即便脸上已经沾满鲜血,却依旧那样的俊若神抵,在金色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那指天的凤鸣剑剑身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凤凰似乎在那一刻真的腾云而起,涅槃而来,正围绕着剑的主人臣服盘旋,那是一种无可违抗、君临天下的天之骄子所独有的殊荣。 少年储君冷冽而威严的声音如梦幻般的清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膜深处,他说:“诸位将士,可准备好与我一道去冲破这百万联军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百万”这个恐怖的数字却在瞬间变成了他们可以去炫耀的资本一般,少年储君只在刹那就唤醒了已经埋葬在士兵们内心深处的热血,沸腾到顶点的感觉激烈的撞击着灵魂,仿佛只要跟着他,莫说百万,就是千万,他们也可以毫不顾忌的去闯。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高喝的呼声直震云霄,震撼了蓝天里翱翔的雄鹰,也惊愕了正在奋力进攻的敌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将方阵围困起来的人只听见从那铜墙铁壁里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声,正在面面相觑疑问间,猝不及防的,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却在刹那自动岔开一道口子。然后,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有人跨着骏马急速的冲了出来,人们只来得及仰头看见那人有着惊为天人的俊美容貌,还未有所动作却依旧身首异处。 凤凰吟叫的声音彻响大地,带领着热血沸腾的人饮尽敌人鲜血。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他们不知道到底厮杀了多久,只知道唯有杀死眼前的敌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终于,在用尸骨铺成的路上,他们终于将敌军的包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带着军队冲出了包围圈之后,身着银色战甲的少年战神不甘的回头向那满目疮痍的战场看去,骏马疾驰之中,他分明看到那依旧面目可憎的丞相得意而阴狠的笑意。 “凤天澜,以你为你还逃得了!” 成功的突围之后,面临的却是百万大军的四面追击,黄沙滚滚之中,东南西北,随时都可能在前方或是侧面突然出现一支军队,就像是邪恶的猫无聊之余将抓到的老鼠任意玩弄,除了不停的迂回逃跑,他们无路可走。 巨大克拉斯平原,苍茫无际,他们无处藏身,却也无处可逃。 好不容易拼着最后的力气甩开了从各方侧面围堵过来的人马,负荷过重的战马已经开始力不从心,重伤的士兵们伤口在剧烈的颠簸下汩汩流下的鲜血一直顺着马背趟在地上,然后被滚滚的黄沙覆盖,暗红的颜色一路蜿蜒,仿佛在身后随时都有一个死神。 回过头,见身后追击的敌军却越来越近,那滚滚的黄沙也许就是他们的墓土了吧?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满身是血的伤兵们对身边的人都默契的相视而笑,坚定不移,也温暖得出奇。然后,他们做了一个凤天澜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动作。 猛然的勒住缰绳,战马嘶鸣,高高举起的前肢,扬起的黄沙红了多少人的眼。 “殿下,伤兵停下来了!”张超在后边高喊。 凤天澜一听,猛然的勒马停下,他回过头看见满脸是血的伤兵们坚决的看着自己。 “你们干什么?”凤天澜想,自己一辈子也没有这么震撼过。 “殿下。”伤兵中有人恭敬的开口道:“离此地一直向前大约三十里处有一个峡谷叫地狱谷,地势易守难攻,若殿下可以进谷驻守,敌军必然无可奈何,只是谷中一切生物皆有剧毒,请殿下万万小心。” 说话这个人,凤天澜记得他,他叫苏鹏,他家原是商人,后来家道中落便从了军,克拉斯大平原在他家还是商人时经常作为商线买卖货物。 “本宫不准,这是命令!”凤天澜沉声道。 他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可是这一次,这些士兵却没有听他的命令,他们齐齐的翻身下马,鲜血滴了满地。 “殿下。”苏鹏笑着道:“如今我等重伤,与其拖累大家的进程,倒不如用最后的残命换取大家撤退的时间,苏鹏一生能够追随殿下已经是三生有幸,如果能够帮上殿下一二,苏鹏即便是死,也会含笑九泉,请殿下成全。” “你们……” “殿下。”叶脩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断了凤天澜的话“苏鹏说的不错,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每一字都说的那么冷血无情,可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这个上将军红了的眼眶。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在盘旋,还有那越来越近的万马齐喑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滚滚的黄沙越来越近。 所有人就那样静默的看着这几千伤兵无视掉伤口的鲜血和疼痛,虔诚而又恭敬的单膝跪在凤天澜面前。 “末将等拜别太子殿下。” 他们说,拜别太子殿下! 几千人的呼声在这巨大的平原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还未传远就已经散在风里。 可是却让戎马征伐的铁血男儿们都红了眼眶,也许是错觉,在那一瞬间,他们似乎看到那个永远都杀伐果决、不动声色的太子殿下重重的叹息了声,那浅浅的、有些悲壮的神色却让他们拼命忍住的眼泪在瞬间落下来,然后在疾驰中被风干。 有凤凰腾飞的血色帅旗渐渐的远去,直至只留下滚滚的黄沙,留下的伤兵们翻身上马,瞧见追来的仅数百米的敌军,忽而豪迈而无畏的大笑出来。 “兄弟们,冲啊!”苏鹏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喊得声嘶力竭。 “冲啊!” 几千伤兵急速冲向百万军队的画面就像一滴水被卷进了汪洋大海之中,他们激不起大海的任何波浪,也无法阻挡大海的波澜奔涌。 他们唯一的结局,是在大海里被粉身碎骨。 第九十章 乱神 自慕倾黎从冰封中复苏的那一刻起冰星就知道,现在的慕倾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将她从圣雪山脚下救回来的圣洁少女了。为了背负的宿命和责任,她可以眼都不眨的就弄碎你的头,即便是面对把她从小抚育到大的师父的死亡,她也能够淡然处之,连叹气都不会有,她已经变得冷酷无情。 事实上,慕倾黎的表现也确实如此,她可以不带任何犹豫的就杀了曾经和她秉烛夜谈的人,也可以将唯一的弟子远嫁他国,作为她的一只眼睛,随时报备对手的异象,冰星一直以为,公子的无情也许会一直持续到她宿命终结的那一天。 直到那天晚上,她才忽地意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是有那样一个人是可以令公子有感情起伏的。 夜正凉,冰星刚从夏清和的府上回来,左相府内一如既往的安静,烛光微微的跃动,特意去看了看慕倾黎,发现自家公子的屋子里灯火通明,清茶的暗香隐隐约约的飘进鼻息,还带着些许的雪梅幽香,料想着公子这会应该还是在看书也不敢进去打扰。在门口踌躇了会,冰星还是决定自个儿回屋歇息。 怎知才转身起步,却在不经意抬头间瞧见空中有不明飞行物体正朝自己极速而来,鹞鹰展翅的声音和鸣叫声在寂静得夜里格外的清晰,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那鹞鹰便乖巧的飞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轻轻顺了顺鹞鹰背上的羽毛以示安抚,展开那细小竹筒里的纸条,只是一眼,温和的笑意便霎时凝固下来。 没有一丝疑虑,冰星毫不犹豫转身朝那光源的地方而去,满脸皆是肃穆。鹞鹰振翅划破虚空,翰翔而去,只徒留下状似悲壮的长鸣。 彼时,慕倾黎正在烛光下手捧一本书静看,手边是一盏清茶幽香四溢,看到精彩之处她总会微微点头,笑意微启,然而却永远都只会是那一副不惊不扰的淡漠模样。即便是冰星大惊失色的闯进来,她拿书的手也只是微微一顿,而后便继续专注于书中世界。 “公子出事了。”敛去了一贯温和的笑意,冰星站在慕倾黎面前神色凝重的道。 慕倾黎把书翻了一页,没有抬头也并有在意冰星听似严重的语气,只是淡然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进犯无忧城的不是东淼,而是东淼、西月还有南夏三国联手,敌军不是六十万,而是联军百万。” “你说什么?”慕倾黎霍地看向冰星,双眸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是若然传回来的消息。”冰星一边说着上前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慕倾黎急急的接过去,越看,脸色便越是阴沉。 “联军百万……”慕倾黎低低的,像是自语般咬着这几个字,巨大的低气压蓦然的就以她为中心开始散发,冰星几乎是在瞬间就感到无比的寒意。 三国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联军?而且达百万之众!如果他们是为了无忧城,那么为何又在必胜的情况之下还围而不攻?难道是…… “糟了!”慕倾黎一惊,倏地的起身。 凤天澜…… “公子,怎么了?”冰星试探xing的,小心的问道。总感觉这个时候的公子与以往都不一样,这个时候她的情绪似乎在一个顶点上,看似没有起伏,可是一旦零界爆发,就将会迸发出最骇人的力量。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向来波澜不惊的公子如此的寒意迫人? “他们的目的不在无忧城,而是凤天澜。” “太子殿下?”这与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手中的字条被揉成一团,微一用力,那字条便在强大的内力下化为齑粉,成为指尖流沙漂浮在地。 “无忧城是玄国经济命脉所在的重城,他们隐藏兵力,对无忧城围而不攻,就是为了引凤天澜前去。”慕倾黎沉声道,忽而就有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腾起来,那感觉让她有种无比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心房与喉咙之间,不上不下的令人烦躁。 “公子的意思是……他们是想杀了太子殿下?”冰星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他们大可直接暗杀岂不是容易得多,何必要费那么大的周折?” “从边关动荡开始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死局,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杀了凤天澜只是第一步。” 联军有百万之众,他却只带了四十万深入掳庭,羊入虎口,即便他是战神也无力回天。想到这里慕倾黎不禁感到有些害怕起来,她微一沉吟沉声对冰星道“冰星,你马上传书给凤天澜要他小心。” “来不及了公子”冰星摇头“太子殿下早就亲自带兵深入敌军主力之地了,此刻怕是已经和韩廷对峙上了。”无忧城外他一剑斩杀了韩廷之子韩起,韩廷定会报仇的。 “该死!”慕倾黎低咒,紧皱着好看的眉,心中百转千回,主意万千,可却没有一个让她能够放心。 他会死吗?会死在战场上吗?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让慕倾黎在瞬间感到一阵巨大的不安,心中所念却忽然只有那个人面瘫似的冰冷表情,那张堪比日月之光的俊脸。直到很久以后,慕倾黎才明白过来,原来那种巨大的不安感就是恐惧。 冰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慕倾黎,完全没了素日里展现的那一副不动如山的淡漠模样,她负着手来回辗转,紧皱着的眉头间隐约有着六神无主的慌乱之感,尽管她下意识的掩饰的极好,可是冰星依旧瞧了出来。这是冰星始料未及的,只是微一愣神间,却见慕倾黎已经极快的往外走去,冰星一急连忙出声叫她“公子你去哪?” “我进宫一趟。”回应冰星的只有一道回音。原来是慕倾黎出了门便直接飞身而起,以轻功极速而去。 “公子……”冰星急忙追了出来,哪里还有慕倾黎的影子。 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尤为骇人,冰星不自觉的微叹了口气。 公子,慌了神。为了那个孤傲冷绝的太子殿下。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伫立片刻,冰星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去,这王城中还随时有人想置公子于死地,现下公子又方寸大乱,夜黑风高的,难免出事。 这么想着,冰星暗自点头起步就要出去,却不料,夜空再次有鹞鹰翰翔的鸣叫声传过来,冰星停下来,鹞鹰乖巧的落在她的肩膀上。 急忙打开了鹞鹰带来的消息,温婉动人的脸上此刻尽是肃穆,待看清字条上面的信息,冰星蓦然一惊。 “糟了!”冰星顿时也有些慌神“怎么办?” 辗转片刻,冰星极速的出了门,却是朝着夏清和府上的方向去的。 皇宫 慕倾黎手持着凤千幻钦赐的令牌没有任何阻拦的就到了御书房所在之地,那个时候潘森正好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神色匆忙,看见慕倾黎的刹那忽然变得松了口气的样子。 “公子来得正是时候,老奴正要去寻公子呢!” “潘公公何出此言?欲寻倾黎可是有事?”慕倾黎疑惑问道。 “是,确实出大事了。”潘森引着慕倾黎进去边走边道“前线八百里加急传回来消息,太子殿下奇袭东淼主力不成,反遭埋伏,此刻正被困在地狱谷,皇上心急,正要老奴去找公子来商量对策呢!想不到公子却已经来了!” 潘森后来说的是什么,慕倾黎全然没有听到,或者该说是她被完全忽略掉了,只有那一句“此刻正被困在地狱谷”在耳边反复回响。 “你说……他被困在地狱谷?”仿佛不相信一般,她蓦然停下脚步看着潘森,眸中是深深的担忧。 “确是如此。”潘森叹口气,摇着头道。 忽而怔住,慕倾黎不知为何突然便感到有丝丝凉意从心底升腾起来,扰人心绪。 晃神间,凤千幻的声音从御书房里传了出来“是倾黎来了吗?快进来!” 慕倾黎回过神,正色敛襟,不动声色的收起了那抹担忧和慌神的神色,她抬步进去,依旧是那个白衣胜雪、清绝华贵的无双公子。 慕倾黎绕过屏风进去的时候,凤千幻正扶额坐在书案前,看似正为政事头疼,然而那股天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并无半分减弱。 “慕倾黎叩见皇上。”她本欲行礼,凤千幻却先出声制止了她。 “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就不必多礼了。” “谢皇上。”对于凤千幻的特殊对待,慕倾黎一贯表现得淡漠如水。 待慕倾黎站定,凤千幻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位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无双公子,看她神色如常,凤千幻突然有些没底。 她定然是已经知道了天澜的处境才对,可是却还这般的淡定如水,到底是怎么想的? 微一沉吟,凤千幻看着慕倾黎最终还是试探的问道:“倾黎深夜还来见朕,可是因为已经知晓了太子的处境?” “是。”轻轻的一个字答得不卑不亢,不愧是无双公子,在来的路上已然平复了一开始那慌乱无神的心情,如今对着玄国的天子她依旧将自己藏得深不可测。 “那……倾黎准备怎么做?” 慕倾黎抬眼,对上那双好看的凤眸,沉默片刻,她开口却是淡然的反问“皇上以为倾黎应当如何?” 第九十一章 请援 “皇上以为倾黎应当如何?” 帝王默然一怔,有些疲倦的向后靠在龙椅中,在下边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的人,依旧是那样的倾世无双、高雅华贵,然而他清楚的知道,在这副惊才绝颜的皮相里,这个女子的无情与冷漠比那圣雪山上的冰雪还要冰冷。 凤千幻眯起眼睛看着她,却见她浑身上下竟没有任何一处破绽可以稍稍窥探些她的内心。 半晌,帝王却忽然微微笑起来,像是成竹在胸一样,他笑道:“朕以为倾黎所想应当是和朕一样的吧!” 慕倾黎直直的迎着凤千幻深沉却又有些揶揄的目光,奇怪的是,在那双好看的凤眸里,她似乎总会透过这个时常有些神经质的帝王看到另一双孤冷固执的眼眸。 定了定神,慕倾黎知道此时不是与这个帝王玩眼神和文字游戏的时机,那个人正在浴血,她必须,必须去帮他。 “皇上。”她拱手以臣子的身份行礼,可言语间又都是不卑不亢“倾黎,是来请旨的。” “请旨?”凤千幻扬声,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是。三国联军百万,太子殿下被困地狱谷,随时都会有xing命之忧,臣请旨前去援助太子殿下。” “你是我玄国的左相,应当知道如今的天阙王城是什么局势?早前边关动荡,大军早已派去戍守,离无忧城甚远,眼下即便调回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天阙兵力只剩下御林军,可这御林军却是王城最后的屏障,且都养尊处优惯了,就算予你,也是毫无用处。”凤千幻字字句句严肃而认真,直把局势分析出来,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倾黎知道。”她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开口“所以我此番只为自己请旨,倾黎自愿前往地狱谷援助太子殿下,不带一兵一卒。” 帝王沉默半晌,神色复杂的看着依旧漠然却坚定的白衣女子,眉间那点朱砂灵动欲现,即便男装却无法掩住她的风华,那双眼眸是清澈的汪洋,此刻却在烛光的映照里泛出些幽暗神秘的紫色来。 “倾黎。”他叹口气道“你可知不带一兵一卒意味着什么?” 不要一兵一卒就意味着她要和凤天澜一起以区区四十万伤兵对抗百万联军,即便是名胜天下的绝世双骄,他们又怎么能够以必败无疑的颓势翻身为胜。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知道!她怎会不知道此战的凶险,可是那个人,是她选中的紫微大帝,一统天下的征途她还指着与他一道去走,去踏平满世的烽火台,去灭尽天下的狼烟,去看一看浩大的天地。 况且,那个人,不论之于自己还是之于慕歌,总是不同的吧! 抬眼,正正的对上帝王的凤眸,她看的清楚,在那眸子中隐着深深的担忧,还有些不知名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明白,不知为何,慕倾黎总觉得此时帝王的眸色与平日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难言之色。 她看着他还棱角分明的脸,忽而想起若然说过的一句话来“难怪那个太子殿下长得那么妖孽,原来是天子皇族的家风啊!” 的确,他们姓凤的这一家人啊,都长着一张妖孽的脸呢! 慕倾黎唇畔带着微笑“皇上这样说,是不想倾黎去吗?” 这句话,带着揶揄和玩笑的味道,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帝王眸中的担忧不止为了凤天澜,也是为了她呢! “如果可以,朕,真的不想你去。”凤千幻叹道。 每次看着她,总会不可抑止的就想到那个生平挚爱,凤天澜的母亲,他的皇后。 毕竟是她的弟子,就算是被命运选中的灭世之妖,他也总想护着她一点,况且也还有天澜的情分在。 可是…… “朕,不能让天澜死。” “倾黎明白,皇上放心,倾黎定会与太子殿下平安归来。”她说。 “好!”凤千幻点着头,顺手拿起桌案上一块金牌便丢向慕倾黎。 慕倾黎顺势接过,拿起仔细一看却见这金牌上携刻着古老的符号和花纹,梵文万千,只有那苍劲的“月”字格外的晃眼。 “这是?”慕倾黎蓦然一愣。 “这是朕用来调遣月卫的令牌,今日,朕将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够用好他们。” 月卫――直属皇帝领导的暗卫,玄国最大的秘密武器之一,可以说,这是天子最后的王牌。 慕倾黎摩挲着那繁复的花纹,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禁有些动容“皇上可知自己的处境?” 成王造反之势已成,而月卫是他后的屏障,以如今天阙王城的局势而言,他在此刻将月卫交给自己,几乎是等于把自己的xing命交了出来。 短短的一个问题,然而那睿智的帝王却早已了然于胸。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起了身,也是负手站在那里,傲视天下的霸气瞬间便显露无遗,天子的威严让人不禁颤抖“放手去做吧!当年朕一念之仁放过成王,以至于造成今日的局面,同样的错误,朕,不会再犯第二次。即便没有月卫,他也奈何不了朕。” 今日的景煜帝也曾经踩踏着万人的尸骨,浴血重生,能够在亲兄弟的无情相杀里以雷霆之势获胜,并一步步坐上那张染血的龙椅,这绝非偶然。 这些年,老虎虽然沉睡,可老虎终究还是老虎,不醒则已,一旦苏醒,必叫你天翻地覆。 想明白这一层,慕倾黎蓦然轻笑起来,对于这凤氏父子,许多时候她还真的是无可奈何呢! “多谢皇上如此信任。”她低声道:“只是这月卫,倾黎还有另有大用处呢!” “大用处?” “王城势力暗涌,皇上装着糊涂忍痛舍子,殿下千里出征,九死一生,倾黎断送弟子余生,屡次遭到暗杀,还要奔走千里,如此大费周折,如果只是为了保住一个无忧城,未免太不划算。”慕倾黎淡淡的说着,可眼底却都是骇人的寒意。 负手而立的帝王看着看着,慢慢的扬起抹妖娆的笑意来“果真是庄赔本的买卖,倾黎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呐!” “臣,还要多谢皇上信任。” 虽是以“臣”自称,可是那神情里哪有半分为人臣子的谦卑,凤千幻早习惯她这xing子,也知道她要干什么才觉得“划算”,也正好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倾黎你啊!”帝王不甚在意的笑骂了声,便扬声喊候在外边的心腹。 “潘森。” 殿外的潘森听见主子唤自己,便匆匆进去。 “皇上有何吩咐?” “你去把徐右相、清和、御林军副统领苻坚给朕传来。” “老奴遵旨。” 潘森是宫里的老人了,自凤千幻还是皇子时便跟着他,办事牢靠,人也精明,且对凤千幻忠心不二,因而很多事情凤千幻都能够放心的交给他去办。 潘森奉旨而去,凤千幻沉默良久忽而绕过书案走了下去,他一直看着慕倾黎,神色复杂,一直走到她跟前,沉吟许久,凤千幻才低低的开口“倾黎,朕有件事情想求你。” 求?慕倾黎愕然,她深知自己秉xing向来冷漠桀骜,即便是作为人臣她也从未将这个帝王当成主子,下意识里其实也一直觉得自己之于他,不过顶着个君臣的名号互利罢了,他需要她辅助自己的儿子一统天下,她需要他的儿子成为紫微大帝完成她的灭世宿命,仅此而已。 她从不对他行跪拜之礼,他也从不在意她许多时候的淡漠与无礼,可是不论如何,与自己说话,他总还带着帝王之家的威严与霸气,而如今这这个“求”字,却带了她不懂的无奈,那眸中的隐忍的悲伤却又是何故? “皇上有事但请吩咐。”慕倾黎直视着他开口道,知晓他将要说的绝非常事,那语气中竟也不自觉的带了些敬重之意。 “陪着他!”无头无脑的三个字被凤千幻郑而重之的说出来。 换作他人必然觉得这帝王莫名其妙,可是慕倾黎直视着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凤眸,几乎只是瞬间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陪着他!陪着凤天澜!陪着那个终会君临天下的人! 从未想过凤千幻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慕倾黎一时怔住,本想拒绝这有些暧昧不清的请求,可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第九十二章 凤千幻的请求 “凤氏一族的男儿注定一生悲情,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苍生,拥有一切却始终无法改写孤身一人的宿命,那张龙椅染了太多的鲜血,它已经学会了吞噬人心,坐得太久是会从心里开始腐烂崩溃的,它的高度会让人彻底的冰冻,我已经尝试过这寒冰蚀骨的滋味,不想终有一天我的儿子也感受到这样的痛苦。”他望着她,目光炯炯“我知道,天澜所说的那个太子妃人选就是你。倾黎,你能答应我吗?” 低沉悲凉的嗓音淡淡的回响在耳膜处,慕倾黎忽而就透过眼前这个帝王看到那张冷如冰雪的脸来,他看着她的目光是她不懂得安静而无奈,有时候也会如自己现在一般,变得幽深飘渺起来,仿佛也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那时她总会想,他看的人应当是慕歌吧!因为她清楚的记得,那样子的眼神他曾时常在慕歌面前流露出来。 忽地感觉到心底某个地方有淡淡的疼痛正在蔓延,慕倾黎猛然扭过头,敛去了那不知名的臆想,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神色清明,还是那个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皇上说笑了吧,倾黎是玄国的左相,岂能当太子妃。” “只要你愿意,就一定可以。” “家师既然是皇上的皇后,那么想必皇上也该清楚,倾黎是个无情无心之人,皇上所托实在非人。”鸾曦,他的皇后,她的师父,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在教她杀伐夺予,教她纵横天下的本事,同时也在教她冷漠无情,慕倾黎冷血,无需言明,这已是公认的事实。可说这话的时候,慕倾黎一度觉得自己这话充满了矛盾,可到底矛盾在什么地方,她却不得而知。直到凤千幻接下来那一句话打开了她所有的疑问。 “不。”凤千幻笑道“以前的慕倾黎或许真的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可现在的慕倾黎已经动了情。” “绝不可能!”她极快的反驳,可是心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的很。 “那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救天羽和若风?从冷宫偷情的发现到假死毒药的制成,你煞费苦心策划的一切,难道没有天澜的原因在?” 有谁能想到呢?当时对于九皇子凤天羽和神医蓝若风的禁忌之爱,左相慕倾黎从头到尾都是表现的那样的不为所动、冷漠无情,最后甚至还毫不留情的下了杀手,可是却只有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五个人知道,从始至终,这根本就是她策划好的一个迷局,一个帮助那对世所不容的恋人挣脱世俗枷锁的迷局。 微叹了口气,凤千幻继续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倾黎,这都是事实。” 凤天澜是一座冰山,对任何人都是那样的冷漠,唯独对于两个人他是不同的,一个是凤天羽,他宠到极点的弟弟,还有一个就是腹黑的神医蓝若风,对于他整人的手段每每无可奈何,却又一贯的纵容着。偏偏这两个人还生出一段千夫所指的禁忌之爱来,一旦面世,身处皇族,除了死亡,他们无路可走。 慕倾黎知道他们对于凤天澜的特殊xing,如果他们真的因此而死,应该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慕倾黎还想过,就算基于曾经的慕歌和蓝若风还有凤天羽的情谊,也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于是便有了后来的那一系列冷宫事件。 没错!她能不否认,其实策划这件事情的时候,有太多的理由是因凤天澜而起。 “也许你会觉得朕这个请求太莫名其妙,可是,没办法……”凤千幻苦笑道“朕的时间……不多了。” 沉思中的慕倾黎猛然抬起头,看见帝王脸上的苦笑,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以往龙涎香的味道掩不住越来越浓重的幽冷暗香,那是一股似兰非兰的幽香味道,此刻正从凤千幻的身上扑鼻而来,漂浮在空气里,这个香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慕倾黎上前一步伸出手拉起他的左手,然后挽起他的龙袍袖口,低头瞧着,那只手臂上,保养得很好,雪白如玉,紧致有力,可是,在那如玉的皮肤上却匍匐着一条细小的血纹,从指间一直顺着手臂蜿蜒上去。 惊顿良久,慕倾黎张了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许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这味毒药她太熟悉了,除非有下毒者的解药,否则必死无疑。凤千幻有强大内力的支撑,中毒之初一直以内力压抑毒素,而后又以灵药辅助,因此才能够在中毒之后撑上许久而无异色。可是毒终究是毒,如果没有解药的话,迟早也是要毒发的,而如今这条蜿蜒的血纹可以说是一条生命线,当血纹蔓延到心脏的那一刻,就是死亡降临的瞬间。 一旦血纹出现,就意味着毒素已侵入心脉,那么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这条血纹……还有多久?”那一刹那慕倾黎忽而觉得胸口疼痛莫名,当初自己以碧落黄泉的毒为赌注与凤天澜一起赢得一场豪赌,那时自己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若然无意中得回来的九泉碧落,那神药可遇而不可求,可如今,她再去哪里找一株这样的神药来救他? 凤千幻对此却是坦然得很,他无所谓的笑了笑平静答道:“大约……还有二十日的光景吧!” 低着头瞧那臂上妖冶蔓延的血纹,他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还拉着自己手的人,那眸中在慕倾黎看不到的角度竟是带着些慈爱。 “二十天还能做很多事情。”他笑了笑,再抬眼的时候寒意迸现“朕,至少要给天澜留下一个绝对的王权。”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二十天为凤天澜肃清整个朝堂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慕倾黎看着凤千幻,默然的收回了还拉着他的手。 都说帝王之家无亲情,可是眼前的帝王在最后的生命里哪一条不是为了他的儿子做尽了打算,甚至不惜以命相博。 凤天澜,还是幸运的吧! 仿佛是看穿了慕倾黎此刻的想法,凤千幻微微笑了笑“朕欠了鸾曦和天澜。” 那个青衣乌发的女子近来夜夜出现在梦里,她还是一如当年那般绝色倾城,笑靥如花,每每看着她,凤千幻就觉得生死都无所畏惧,只是在死之前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那个自己欠了他亲情的儿子。 “我师父……现在在哪里?”提到鸾曦,慕倾黎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萦绕在心。 “朕的皇陵。”他看着她道“她死的时候就在朕的身边,朕让她在圣雪之巅孤独的等了二十年,那身后便与朕同葬在一处,算是圆了当年永世相携的誓言。” “二十年?所以……在我冰封的十年里师父与你在一起么?” “是,她说那是最后能弥补我的十年,一旦你冰封解除之期到来,她就只能用尽所有的力量解封。”也就是,她香消玉殒的那一刻。 “所以……”慕倾黎抬眼直视他,感到莫名的悲凉“凤天澜是见过她的,对吗?” 眼前的女子倔强的看着他,那反射着幽暗紫色的眸中尽是隐忍,凤千幻沉默良久,竟一时不忍回答她,其实聪明如慕倾黎,早就该猜出了些端倪,不是么? “是。”最终,他叹着气回答她,那一个字,却蕴含了难言的复杂情绪。 果然…… 慕倾黎深吸口气闭上了眼,掩去了眸中过于溢满的情绪。 尽管早就有所怀疑,可她一直不愿去正视,不愿去想,如今……也还一样。 再睁开眼睛时,依旧是那清澈幽深的黑色,她看着面前这带了满眼疼惜的帝王,半晌,她轻轻的开口“我,会让他的名字永垂千秋,直到我死。” 直到我死,都会与他站在一起。 凤千幻闻言,如释重负,他笑得如沐春风,深入心底。 恰在此时,潘森传了话回来。 “启禀皇上,右相大人、副统领还有大学士都已在殿外等候传召。” “传!” “是。” 与慕倾黎相视一眼,帝王与左相的眸中尽是深不可测。 那一夜,御书房,玄国左相慕倾黎、右相徐帆、御林军副统领苻坚、大学士夏清和一夜之间策划了一场扫清叛贼、肃清朝堂的绝杀之计。 东瑞三十三年,无忧城受困,储君带兵亲征,首战以十五万兵马大败东淼军四十万,翌日领兵四十万反袭,横扫驻在克拉斯大平原的四路精锐,奇袭东淼主力反遭埋伏,三国联军百万,势如破竹,储君不敌,退至地狱谷,左相慕倾黎请旨援助,竟不要一兵一卒,以绝世双骄之名,誓与储君共死,一时传为佳话。 第九十三章 逆境 日行千里的良驹快如闪电的疾驰在大道上,无论是天朗气清还是***都挡不住那人急切赶路的步伐,一路向东,不论如何艰险,她永远都会挑最近的那条道路,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人驭马疾驰的样子也是极好看的。她像风一样,人们只来得及瞥见那惊艳的雪色衣袂,流星滑落天际般的仰见那倾世无双的容颜,匆匆略过的浮影似乎只是人们的幻觉。 只是在那条一路向东的路上,开始有纷纷流言。 有人说,他看见了神仙,一袭白衣在阳光明媚里像是他本身在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一样。 有人说,那不是神仙,神仙在雨中奔走绝对不会被雨淋湿,但是那个人,即便疾驰在雨中,即便满身风雨,那惊世绝艳的俊美容颜依旧耀人眼目。 也有人说,那是神仙,是一个坠落凡尘的神仙,那眉间鲜艳欲滴的朱砂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是神仙的封印法力的印记, …… 一路上众说纷纭,层出不穷,像这种百姓的八卦般的见闻,慕倾黎素日里就不会去在意,如今更不会,她一路疾驰着,除了必要的饮食和骏马的休息之外,她不敢耽搁半分。 她急切的,急切的想到那个人身边去,虽然相信他的实力和能力,即便面对的是百万大军,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败在那里,因为他是凤天澜,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不信命的凤天澜,也是她用天下去赌的人,她认定的紫薇大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左右那种焦躁而担忧的心情,她的淡然她的冷漠似乎就在那一瞬间溃不成军,必须,必须在他的身边才能够安下心来。 凤天澜,你一定要撑住! 地狱谷 与东淼主力之地那一战,有太多的人受伤了,轻伤的跟着凤天澜来到这里,重伤垂死的自知他们是整个军队的拖累,竟然全都一致留了下来挡住敌军的追击,为他们制造摆脱追兵的机会,他们没有白白的牺牲,在那之后他们确实摆脱了敌军的追击,可是却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更为尴尬的险境里。 作为克拉斯大平原上唯一的一个大峡谷,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两边的高地也极容易布下埋伏和机关,可是对于这种地形凤天澜不知道到底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们在这峡谷里已经七天了,三国的百万联军堵住了地狱谷的唯一出口,水源已经被联军派人下了毒,以至于他们几乎是已经弹尽粮绝。 凤天澜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不是因为生平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而是因为那一队即便如此狼狈不堪却依旧对自己视若神明的将士们。此刻他们正在受伤或是挨饿,他们会在看到自己时对自己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仰,会在自己的几句慰问里兴奋激动得几乎尖叫。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甚至是司空见惯的,可是以前这样的景象都是在大胜之后,那时候将士们的眼睛里除了敬仰和激动还有无比的自豪感。而今天,在这样的境况下,在他们首战大败被困在一个峡谷里的境况下,他却依旧在将士们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比的自豪。 也就是这样的瞬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撼动了的,这群人,是把他们的信念甚至是生命都交托在自己手上,倘若成功,他们也许会活下来,留下的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会在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想起年轻时曾经跟着最崇拜的人征伐乱世;还有许多会死去,让人再也看不见,触不着,但那依旧是不死的魂灵。 这样的自己,被寄托了无数信念和生命的自己,怎么能够失败! 凤天澜负手站在谷中一个隆起来的圜丘上,晨光里,身着银色战甲的少年储君周身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远远地看过去,你永远分不清楚那负手静默犹如千年不腐的雕像的身影究竟是在柔和还是在萧瑟。 叶脩就站在凤天澜的背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太阳正在从那两座山的缝隙之间缓缓的升起来,金红色的太阳刺人眼目的发着万丈光芒,而凤天澜站的那个圜丘正好就在两座山的中间位置,远远的看过去,就连那刺人眼目的太阳都得乖乖的、正正好的给凤天澜当做背景。 太子殿下的光芒堪比太阳。 叶脩这样想。再定睛瞧了瞧,凤天澜的负手而立的背影在金红色的巨大光芒里竟隐隐的带着些悲壮的气息,那是古老的神在俯瞰苍生时对芸芸众生的怜悯与无奈,随即君临天下的气度哗的扩散开,那悲壮忽的幻化成高高在上的神的无与伦比的霸气,让人不由得从心底敬畏。 不!叶脩缓缓的笑开来:太子殿下的光芒比这太阳还要耀眼! 叶脩走过去,到凤天澜身后恭敬的立着。 “殿下。”他轻声喊。 “怎么了?”凤天澜转过头看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叶脩恭敬的将手里的东西双手递到凤天澜面前“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叶脩手里的东西,是一个饼,时间太久,那饼早已分不清原来的颜色,饼面上有细小的皲裂的痕迹,干燥而坚硬,丑陋……但是,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放心吃下去的东西。 因为正如苏鹏所言,在这地狱谷里,从飞禽走兽到野菜草根没有一样是不带剧毒的。 凤天澜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问了叶脩另一个问题“我们自带的食物和水还能够撑多久?” 叶脩低头估摸着算了算,继而神色复杂的看向凤天澜“水还能够撑三天,至于食物……最多两天。” 两天?凤天澜皱了皱眉,两天的时间必须要冲破这个困境才行,否则一旦断粮绝水,无需那百万联军他们就要不攻自破了! 契机,他需要一个契机,哪怕是一场雨也好! “殿下。”叶脩再一次的开口打破了他的思绪。 凤天澜抬眼,看见叶脩还捧着那个饼奉在自己面前,满眼的担忧。 “本宫不饿,你们吃吧!”他沉声说。 “殿下。”叶脩低声喊着,竟忽然有些落泪的冲动“末将知道殿下是想把食物省下来留给将士们,可是殿下的身体终究不是钢铁,请殿下保重自己,只有殿下站着,兄弟们才不会倒下。” “是啊!殿下您就吃点吧,您是大伙的信念,不能倒下呀!”忽然的从两人身后传来魏延的声音,竟是隐隐的带着哽咽。 “殿下吃点吧!” “殿下您不能倒下!” …… 继而便是各种声音也随之传来,声声诚恳。 两人一起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这圜丘下,竟然已经积聚了许多的人,魏延和张超站在最前边,仰头看着凤天澜的样子犹如仰望神明。 看着那一双双恳求而诚挚的眼睛,凤天澜终是微微的叹息了声,然后接过叶脩手里的饼,轻轻的一掰将其分成两块,自己拿了其中一块细细的咀嚼,干涩坚硬的味道却是比那山珍海味、饕餮盛宴还要引人食欲。 吃了一口,凤天澜将剩下的另一半递给叶脩“本宫吃这点足够了。” “殿下……”叶脩还想说什么,却被凤天澜轻扬的手势打断。 凤天澜转过身来正对着圜丘下欲言又止的将士们,顿了顿,他才沉声开口,声线依旧冰冷,却带了令人振奋的豪情,他扬声说“本宫不会倒下,因为本宫还要带着你们冲破困境,带着你们保山河、扬国威,带着你们去征服世界,带着你们去创建不世之功,本宫不会让你们就这样困在这里,因为你们的存在是本宫最强大的后盾和理由,实力相当也好,百万联军也好,本宫会让他们知道‘玄军威武’这句话的含义。” 以内力扬起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将士的耳膜深处,这短短的、冰冷而又豪情万丈的声音染红了将士们的眼眶,男儿的尊严不允许他们流下眼泪,不论是基于什么原因,他们内心的激动无法表达。你能够想象吗?有一天,你视若神明的人会坚定的告诉你,你的存在是他强大的后盾和理由? “誓死追随殿下!” “玄军威武!” “玄军威武!” …… 叶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圜丘下边,与其他将士一起高举着手喊出自己的心声,几十万人嘶喊的声音直震云霄,霎时冲破了所有的桎怙与深藏心底的阴霾。 那低矮的、小小的圜丘,此刻俨然变成了王城天阙里那个声势浩大、气势如虹的点将台,凤天澜负手站在上边恰如不可一世的王者。 (小黎:哎呀呀,太子殿下不要担心嘛,倾黎同学一定会来帮你的啊!) (天澜:哼!你还敢说,本宫和倾黎已经分开很久了,你丫写的到底是不是言情?欺君,可是要凌迟的!) (小黎::呃!殿下恕罪,这不都是为了你的一统天下做准备嘛,再一章一章,再一章一定见!) 第九十四章 联盟 震天的呼声一直传到很远很远,在离地狱谷十数里处的大平原上,白色的军帐密密麻麻的伫立成一大片,各色旗帜并排着竖立在军帐的最中央处随着平原的风不断飘扬,呼声还隐隐约约的漂浮在这片军帐的上空,它从头顶压下来,有瞬间惊愣住一些人。 随即回过神的时候,有人对此嘲弄不堪,有人对此肆意取笑,而在那华丽恢弘的主帅军帐里却是一派肃杀之意。 在这个军帐里,座位没有主次之分,书案是摆在军帐的正中央的,左右两边各设了一排椅子。此刻,来自各国的将军们听着外边隐隐传来的呼声都不禁严肃的皱着眉。 为什么?为什么玄军在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下还能够有如此高昂的气势?凤天澜,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线峡那一战似乎还在他们眼前晃悠,也就是那一战开始让各国的权贵震惊之余起了杀心。 凤天澜和慕倾黎的兵锋竟然如此锐利,就连东方绝那样的人都败在他们手上,还有谁能够挡得住两人的联手? 再不阻止他们,只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于是,就是从那以后一个绞杀凤天澜和慕倾黎的联盟开始成形。 严肃的气氛之下,一时没有人冒然的开口,状似平静肃穆的外表里头其实也都在各怀鬼胎,良久,终于有人忍不住不满的出声,大声嚷嚷着道:“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进去,百万大军难道还制服不了区区几十万残兵败将?现在可好,搞什么车轮战损失了几十万人马不说,还让玄军气势大增,再这么下去就是百万大军也得栽在凤天澜手里!” 韩廷抬眼看了看正在没好气的大声嚷嚷的人,这人是南夏的将军秦武流,说他是将军,其实也不过就是南夏才刚提拔上来的一个副将而已,有勇无谋,除了整天嚷嚷着要杀进地狱谷之外,再没有提过其他建议,除了能在战场奋勇杀敌之外,一无是处,说白了他就是个莽夫。 “诶,秦将军稍安勿躁。”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旁边另一个南夏的将军悠悠然的开口:“地狱谷的地势你不是不知道,易守难攻,强攻不是明智之举。” “强攻不明智?难道车轮战就明智了?”这冷笑的人是西月的六皇子东方驰,与太子东方硕交好,自肃王东方绝在一线峡战死,西月的兵权几乎全数落在了太子东方硕的手上。 少年皇子懒懒的靠在那里,属于皇族的气势在炫黑的战甲下更显威严,满是不屑与嘲讽。“说是要以车轮战消磨玄军的斗志和锐气,现在呢?听听这震天的呼声,玄军像是大受挫折的样子么?老实说,我不得不开始重新估计这场仗的价值了!” “六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坐在韩廷身边的一年轻将军急急的出声问。 “哼!交战至今我西月已损失了二十多万的兵力,可东淼的损失不到十万,这不得不让本皇子有所怀疑韩丞相是否还有其他居心?” “六皇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急切的想要辩护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一人打断。 “六皇子说的不无道理,南夏的兵力也已经损失了近二十万,韩丞相是不是该给个说法。”这次出声的是南夏的人,他看似说的随意,实则那双眼睛却盯着韩廷,锐利得很。 “各位!”看着越来越混乱的场面,这场战争的发起者――韩廷,终于起身开口“想必诸位都知道韩某的犬子韩起在无忧城外被凤天澜斩杀的事情,杀子之仇,不共戴天,韩某绝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着将凤天澜碎尸万段。 可是地狱谷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不仅仅是因为地狱谷易守难攻的地势,地狱谷之所以叫地狱谷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谷中所有的一切生物都带着剧毒,如果贸然闯进去只会徒增我军的伤亡。之前也与诸位商议过只要守住地狱谷唯一的出口,凤天澜一旦断水绝粮自然会不攻自破。运用车轮战术不过是为了乱他的军心,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至少也消减了他的兵力和锐气。”韩廷负手站在那里,说得极为认真。 “不尽人意?呵……”东方驰蓦然冷笑起来,极尽嘲讽“韩丞相到是会自我安慰。” 不尽人意?何止是不尽人意,根本是让人绝望透顶。 自从用车轮战术至今,每一支闯进地狱谷的联军都只有一个结局―― 第一支联军,全军覆没…… 第二支联军,全军覆没…… …… 第十支联军,全军覆没…… …… 每次探子来报战况时,一开始他总还带着希望去听,可是到了后来他几乎都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到底已经派了几支联军进谷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那个有着地狱之名的峡谷,就像一个真正的地狱一样吞噬着一支又一支的联军,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它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瓦解了百万大军,只剩下不到六十万的兵力。 而现在,这些人还在做着等凤天澜不攻自破的大梦,真是可笑而又愚蠢。 东方驰的不屑和嘲讽,韩廷尽数都收进眼里,那双有些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眸中冷光让谁都来不及抓住便一闪而逝。 哼!要不是各人都心怀鬼胎,这百万联军莫说是一个凤天澜,就是十个凤天澜也能让他挫骨扬灰。 虽然心底这么想,可是韩廷清楚的知道如今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因为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有待解决。 他敛去了眸中的冷光和周身的杀意,有些高深莫测的道:“就算是韩某的自我安慰又如何?难道各位就没有想过,如今凤天澜还只是一个储君就如此厉害猖狂,他日登上帝王宝座大权在手,还有谁挡得住他横扫天下?届时,可还有你我立足之地?” 这番不轻不重的语气却是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凝重的面色让韩廷不禁在心底冷笑,知道已经达到了想要的效果,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收到消息,无双公子慕倾黎不日前已离开天阙,正在赶往地狱谷的路上。” “慕倾黎?”在座的人明显的一震。 “慕倾黎和凤天澜号称绝世双骄,如今一个凤天澜已经如此难对付,如果再加上一个慕倾黎岂非要闹翻天了,我们必须在慕倾黎与凤天澜汇合之前解决掉凤天澜,否则……” 答案不言而喻。 远处地狱谷传出的最后一波震天的呼声似乎在狠狠的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只见他们本是神色各异的表情慢慢褪去,最后在每个人脸上留下的只有深沉的表情和凝眸里的阴鸷。 那天早晨的阳光是从未有过的金红,仿佛是鲜红的血液从内部发出的巨大光芒一般,血色与金色完美的糅合在一起,妖冶却又圣洁。 在那片大路上,那束金红的太阳光里也同时在上演着一幕幕不为人知的场景。 在那密密麻麻的军帐聚集的大平原上,黑压压的大片士兵训练有素的齐站在绿茵的巨大地毯之中,手上的长矛刀戟在金红的太阳光里像是要捅破天一样。 巨大的平原似乎延伸到了天际,有雄鹰振翅翱翔,鹰啸彻响在广袤的蓝天里,而在这片广袤的蓝天下有人正在策马疾驰,那人白衣胜雪,清绝无双,眉间一点朱砂像是要滴下来的鲜血一般妖冶美丽。 同样驭马疾驰的人还有大队的黑衣蒙面人马,他们人数不过百人,但却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光是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眸便足以骇人,宽阔的大道上尽是黄沙纷飞。 而在王城天阙,那个象征着权力的御书房里,皇帝毫无预兆的吐血晕倒,皇宫顿时一片混乱。 雨国天启,依旧是那一身鹅黄衣衫的少女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的放飞一只鹞鹰,而她并没有发现在她的身后那一闪而逝的黑影。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它就像一个被拨乱了的魔方,命运的颜色散乱的堆在一起,它们为不同颜色命运的碰撞而兴奋、叫嚣,最终以白骨和鲜血作为代价,时间久了,就一定会有那样一个人把这个魔方还原,可是在还原之前,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曲折. 第九十五章 凤天澜,我来了 日中正午的阳光最是炽烈,它高高在上的俯瞰着芸芸众生,也淡漠的看着在它的脚底下正上演的残酷厮杀。 克拉斯大平原上的地狱谷风云变幻,玄军与三国百万联盟在此激战了无数次,尸骨垒成了高山也无人理会。 惨叫、咒骂,以及兵器猛烈的撞击声不断的回响在耳膜深处,火花飞溅。 伤者在shenyin、在吼叫,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见人没死立马再上去补上一刀,脚下是滑腻腻的不明混合物,其中隐约可见脑浆和血水,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浓浓的血腥味道呛鼻。 长矛刺折了,刀刃砍钝了,匕首也折断了,激战的气势和场面除了“癫狂”二字再无其他能够形容! 此刻三国的联军尽管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又是生力军,但面对玄军这种不要命的疯狂反击,面对他们那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眼神,他们统统寒了心,破了胆。 浑身浴血狞笑着的玄军,他们不再是人。 而是修罗、是凶刹、是魔鬼! 一天之内,敌人曾十几次差点就冲破防御攻占了要地,但是玄军却以血肉之躯筑成了的铜墙铁壁,三国联军每次都碰得头破血流。 日头从正中落到了西边,攻守战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双方大军的搏杀,就如同两个巨人,掐着对方喉咙做着生死的搏斗,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后他们气喘吁吁,伤痕累累。 然而,在本质上却是天差地别,三国联军的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他们的生力军凭借着强大的后援可以源源不断。 可是,玄军却是退无可退,在这个有着地狱之名的大峡谷里,除了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他们无法依靠任何人。 身边的尸骨正在不断的增加,血色的溪流在不断的壮大,而同伴却越来越少。 绝望、窒息、阴冷……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在他们的心上,只有厮杀,不停的厮杀才能够稍稍缓解,才有可能让他们暂时忘记着让人窒息的阴影。 “杀!” 震慑人心的杀声远远的从峡谷口传来,联军铁骑呼啸而来,遮天蔽日,铁蹄轰鸣大地,令人胆战心惊,战栗不已。 这里,是终点吗? 二十岁的少年储君满脸的鲜血,凤眸里还是骇人的杀机和寒意。 这场仗,已经持续了五个时辰了,气力不支的玄军如何抗衡这一支源源不断的生力军? 这里,会是终点吗? 不!王城里那个人还在等着自己,不可以就在这里结束。 凤鸣剑不断的挥舞,剑啸之处血如雨下,腾飞的凤凰在乱军中涅槃而生,肢体横飞,脑浆炸泵。 此时的少年储君凤天澜,是地狱之主。 一人,震慑天下。 毫无预兆的,震天的厮杀和怒骂声中竟忽然硬生生的挤进来金戈铁马的箫声,那箫声犹如万马齐喑,气势磅礴。 这箫声…… 凤天澜一震,几乎是在刹那的,下意识的寻向箫声的来源。 厮杀中,不知是谁忽然激动的狂喊出声“公子!是公子来了!” 这声音在百万士兵的嘶吼里是那么的微不可闻,可是却在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到,就在峡谷那半山腰,那个人手持玉箫,白衣胜雪,眉间隐隐可见那点朱砂,比战场上的鲜血还要鲜艳妖冶。 凤天澜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有这样激动和震惊的一天。 她竟然来了! 她竟然亲自来了! 箫声以强大的内力远远的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灵魂,火花碰溅,振奋不已。 远处三国联盟的血色大旗下,看着激战中的地狱谷,负责此次绞杀的西月六皇子东方驰开始脸色发白。 传令兵一个又一个急速奔驰来往于他身边报告: “第十四支联军上去了!” “第十五联军军上去了!” “秦武流将军要求增援!他说第十五联军顶不住了!” “报!刘都大人战死!” “第十四联军伤亡太大,已经无力再战!” “第十四联军全军覆没!” “第十五军请求退出战斗!” …… 东方驰的手在轻微的颤抖:此时的地狱谷就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精锐团队,无数精兵猛将就此灰飞烟灭,而玄军却依然傲立!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三国联军筹备了那么久,投入巨大人力和物力,付出了巨大代价和牺牲,却居然连一个凤天澜都拿不下。而那些玄军,明明已经气尽力竭,可是为何却在转瞬之间一个个犹猛虎般势如破竹? 他开始动摇了——这场战斗真的有意义吗?就算在这里绞杀了凤天澜,他们也得不偿失啊!这代价太巨大了,就为了一个凤天澜,即便成功,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值得吗? “凤天澜,算你狠!”他轻声的咒骂着,扬声发令:“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了,血战到夕阳西下,无论是联军还是玄军都已经疲惫不堪。 激战时心中激荡万分还没感觉到什么,先下放松下来他们才蓦然感到一阵虚脱,就连站立都有些吃力起来,他们与身边的同伴互相搀扶着,无意间伸手触到里衣,蓦然感到满手的湿润,那时汗水与血水侵湿了身上衣。 然而这一切,没有丝毫影响到他们的兴奋。 公子到了,有救了! 这世上,只要公子与殿下联手,绝世双骄一出便可震慑天下。 交战过后的战场,只余下尸山血海,扑鼻的血腥味让人窒息作呕。碎尸残肢堆积如山,层层叠叠的形成一种谁也无法形容的暗红色泽,战地烽火的旁边,失去了主人的兵刃静静躺在地上。 地上到处都流淌着一种类似脑浆、血浆、泥沙所混合的流质物,残骸肉末飞溅得到处都是。 此刻,凤天澜就在这尸山血海中杵着凤鸣剑单膝跪在地上。 在他脚下潺潺流淌着的是一条血溪,在他的身边还滚着一个被砍下来的脑袋,他是如此年轻,看上去是如此的朝气蓬勃,他理应前程似锦或是安乐生活。 可如今,他却毫无生气的滚在凤天澜的脚边,黄白色的脑浆流了满地,他还张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东西,征战沙场无数次的凤天澜并不陌生,可是看着那个慢慢的向自己走过来的白衣胜雪的身影,他却忽然害怕起来。 漫天血色中的那抹纯白——白得如此的干净、耀眼、纯粹。 于是,杀戮愈加的血腥,而白净却愈显得纯粹。 这个人,太干净了! 干净得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凤天澜只觉自己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量都被抽干了…… “凤天澜!”他听见她这样低低的喊自己。 他看见她还在慢慢的走向自己,心中明明还在为那声“凤天澜”雀跃,可是那抹纯白却让他的胸口忽的钝痛起来。 而后,他听见自己沙哑声音对那唯一的洁白说道:“别过来。” 不愿意她踏进这个杀戮之地,不愿意她看见自己的嗜血,不愿意这一抹纯白沾染上这肮脏血腥的污秽。 这些罪恶,这些丑恶,他背负就好! “凤天澜。”他垂着头,听见她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清冽淡雅。 凝视着凤天澜单膝跪在血色湖泊中的模样,慕倾黎神色复杂。 周围的血色溪流还在不停的蔓延,慕倾黎静默的看着他,只是片刻,她忽然微微的扬了扬唇角,而后毅然踏进了那血色湖泊的地方,雪白的靴子长衫裤脚立刻被染得一片猩红,跨过尸山血海,她走到凤天澜跟前站定。 “凤天澜。”她喊他。 凤天澜仰起头,看到眼前这个清绝无双的人朝自己伸出了手,她微微的笑着,倾世、柔和、抚慰人心。 世界霎时安静下来,天地间刹那只剩下她空灵淡雅的声音,她说:“凤天澜,站起来。” 我来了。 这场仗,我来陪你打。 修罗地狱也好,人间杀场也罢,你不会一个人,我会陪你一起。 你是我选中的紫薇大帝,也从不曾令我失望过。 所以,凤天澜,站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她为自己踏进这血海尸山,看着这个清绝无双扮作男装的白衣女子伸手站在自己面前,听见她说:“凤天澜,站起来!” 那一刻,眼中没有了江山如画,只看到了她颜色无双的脸。 “倾黎……”他听见自己低低的叫她的名字,仿若呢喃。 然后,他笑了,他朝她微微的笑了。 倾黎,这条路,除了你,谁还能陪我一道走下去! 伸出手,他一只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撑着凤鸣,一用力,有些摇晃的站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轻轻的一句:“你来了。” 第九十六章 拥抱 今晚的月亮巨大得妖异,低低的挂在深沉的夜幕里,贪狼星和破军星在漆黑的夜空里交相辉映。 月色下的慕倾黎和凤天澜就是在那低矮的圜丘上负手而立,他银盔月华,她白衣如雪,浓墨的长发在微风里凌乱飞舞,互相纠缠,夜色亦掩不住的绝世风华的身影仿佛是站在巨大的月亮中一般。 凤天澜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如此失控的一天。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方才,就在看到慕倾黎那瞬间,他猛然爆发出来的情绪有多么骇人,那感觉就像是一滴水滴在了一锅正烧滚的油锅里,那一瞬间的沸腾的喜悦和震惊几乎淹没了他。 他记得,即便是当时亲眼看着慕歌跳崖自尽时,也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冷静过后,他不断的告诫自己,凤天澜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被任何人、任何事情左右。 可是 此刻,她就站在他的身边,眉间那点朱砂依旧妖冶无比,却依旧掩不住她的清冷。 柔和的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竟也让原本漠然的脸显出些许的柔和来,如画的场景一时让凤天澜几乎错觉的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凝视着她的侧脸,静默不语,凤眸中尽是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色。 他在月色下痛心的问她“慕倾黎,你的血是冷的吗?” 她冷漠淡然的吐出一个字,对他说“是。” 现在想起来,这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于她,总还是有些不同的。 可是,就在他这么以为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的挚友和弟弟,冷血如铁的告诉自己,她不在乎他们的命。 慕倾黎,你若是无情,为何不无情到底? 为何还要不远千里,不带一兵一卒来支援我?为何要为我踏进这尸山血海,为我染上这血腥污秽?为何要说你来了? 慕倾黎!他看着她,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他却始终无法开口,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着。 伫立良久,他将目光移向那巨大的月亮,声音依旧冷冽“本宫今日倒要多谢左相大人及时出现救了本宫一命。。” 他说,左相大人。 左相大人?秀眉轻蹙,慕倾黎没想到他会这样称呼自己,侧过头刚好瞧见他紧紧抿着的薄唇,那脸上虽然不是冰冻三尺,却也足以让人寒颤暗生。 他……在生气? 暗自叹息了声,慕倾黎开口,依旧是风轻云淡“殿下说笑了,凭借殿下的谋略,即便微臣不来,殿下也一定有办法冲破困境。” “既然如此,那左相为何还要来?本宫记得左相可是自称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太子殿下多虑了,微臣来与不来与微臣是否冷血无情并无关系,殿下是储君,如今更是玄国唯一的皇子,千金之躯,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微臣才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的。” “哼!是吗?”凤天澜冷笑,带着些嘲讽“看来是本宫自作多情了!” 这语气…… 慕倾黎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的……阴阳怪气? 他是还在生气的吧!因为蓝若风和凤天羽,他还在气这个吧? 黑暗里,慕倾黎无声的、苦涩的勾了勾唇角。 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明白,还是不相信自己呢!原以为他会足够理智,可是却未曾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竟这般的感情用事。 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慕倾黎就是下意识的、打从心底的,对于他们现在的对话气氛很不舒服,光是这称呼听起来就别扭得不行。 “凤天澜。”良久,她低低的开口,却是直接了当的叫了他的名字。 “我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蓝若风和凤天羽必须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这是从你选择征伐天下的道路开始,就必须做好牺牲一切个人情感的准备。 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的,我只知道现在在你身后还有三十几万将士在等着你带他们回家,而王城天阙更是风起云涌,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满盘皆输,一败涂地。 这是一场以天下为赌注的豪赌,你必须要赢。如果输了,那么你所牺牲的一切将不再有任何意义。” “你……”凤天澜猛然的转过头直视着她,一时竟失了言语,不是因为她说的话,只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所带着的那股淡淡的、隐忍着的悲切。 “既然我来了,这场仗就一定会陪你打下去,我知道你怪我杀了他们,如果你为此不想看见我的话,我可以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只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言罢,慕倾黎转身便要走,竟像是在逃避凤天澜一般,她突然感到自己的狼狈。 “倾黎……”见她转身要走,凤天澜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猛地伸手拉她,那么用力,仿佛生怕她真的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因为凤天澜突然抓住慕倾黎的力道,雪白的广袖里悄无声息的滑落出一支碧绿的玉箫,那玉箫掉落在两人脚边,通体碧绿,翠如青竹。 凤天澜只是低头一瞥,却在看见玉箫的刹那愣住。 这是…… 他低下身去将玉箫捡起来拿在手里细细摩挲,低垂着的脸上是谁也看不到的激动和震撼。 许久,他才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慕倾黎,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动“这箫……” “这箫是出发时夏大人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慕倾黎不甚明白的看着情绪蓦然起伏的人。 清和?凤天澜望着手中的洞箫,也是疑问萦绕。 这箫他不会看错,这是蓝若风的,之所以会如此肯定,是因为这箫的材质还是蓝若风当初从东宫觊觎了很久,求了好久,最后自己才给他的。 可是他明明记得,当初蓝若风下葬的时候自己是将它一同作为陪葬了才对,怎么又会出现在清和手上,再者,按照清和与若风还有天羽的交情,他绝对不会把蓝若风宝贝到骨子里的箫交给她。 难道…… 凤天澜猛地一愣,倏地看向面前淡漠如水的人,那双眼眸里依旧是那样的清澈。 她……根本就没有杀他们? 除非蓝若风和凤天羽根本没有死,否则这箫不可能出现在夏清和手上,更不可能交给慕倾黎。 “你……”他看着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手心里的温度冷如冰雪,可凤天澜却分明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刹那沸腾起来,在急速的奔腾流动。 “怎么了?”被凤天澜看得不自在,慕倾黎几乎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凤天澜的手里,那掌心的温度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微微颤抖。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再一次在凤天澜深深的目光里汹涌而来,慕倾黎下意识的想抽回手离开,却不料凤天澜却握得更紧。 然后,就在慕倾黎愣神的瞬间,突然被用力一扯,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茶的味道扑鼻而来,凤天澜就是那样在巨大的、妖异的月亮里紧紧的拥抱着慕倾黎,一如拥抱着整个世界,似乎恨不能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凤天澜,你……”慕倾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凤天澜抱得太紧太突然,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僵硬在他的怀里。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微微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将士们在看着。”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低的、仿若呢喃的声音让微微挣扎的人停了动作。 “你说什么?”她怔怔的问,有些不可置信。 “倾黎。”他低低的喊她,带着难以言喻的、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深情,他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他早该想到的。 蓝若风那种人怎么可能会乖乖的坐以待毙,即便是为了天羽他也一定会想办法逃脱,之所以如此淡定,完全是因为早就知道慕倾黎一定会出手,并且全心的信任她,所以才会有他们服毒假死的一场大戏。 现在想来,慕倾黎从来都只是说会让他们消失,却从未说过是要他们死。 而自己竟然没有相信她,甚至那时候在朝堂上还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该死!凤天澜甚至觉得就在此刻,他心里的惊喜远远大于他对慕倾黎的愧疚。 她终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她还是与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一样。 震撼激动的心情一时难以平复,他蓦然就萌生出一股巨大的冲动,想要拥抱她,只想拥抱她。 而凤天澜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加诚实。 温热的气息扑在慕倾黎的耳边和脖颈里,酥麻陌生的感觉让她在瞬间空白了思维,只是安静的、乖巧的任由他紧紧的抱着自己。 慕倾黎从未想到,原来凤天澜的一声“对不起”竟然可以抵得过他人的千言万语。 天生寒凉的体质在这一刻是如此的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不愿意放开,不舍得放开。 那么,就这样吧! 拥抱吧! 就这么一次,放纵一次! 月色里,在他人看不到的角度,慕倾黎和凤天澜扬起唇笑了,无声的、像个孩子一般单纯灿烂。 慕倾黎不知道,在自己策马离开后,夏清和一直望着自己离开的地方,神色复杂。 最后,他缓缓的笑开来,温和却又带了些狡黠。 “啊!当初若风把这支箫留下果然是明智的。” 若风和天羽,他们现在应该在江湖逍遥吧! 第九十七章 共死 就在慕倾黎赶到地狱谷的这一夜,玄军余下的三十万将士都华丽丽的石化了。 因为—— 殿下居然和公子…… 拥抱了……拥抱了…… 是个人都知道,无双公子慕倾黎杀了太子殿下凤天澜的好友蓝若风和弟弟凤天羽,在出征之前二人还拔剑弩张,势如水火。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太子殿下出征遇袭的时候,无双公子慕倾黎竟然不带一兵一卒的赶来支援了。 好吧!他们承认在击退联军的时候太子殿下和无双公子确实有过“深情款款”的对望,可是那也就是瞬间的事情而已。 再后来,等战场冷却下来的时候他们早已是那个冷如冰雪、淡漠如水的太子殿下和无双公子了。 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圜丘上的样子,那气氛……冷风是嗖嗖的刮,分明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啊!看得一干将士是胆战心惊,还思付着这殿下要是和公子打起来该怎么办? 于是乎,如果那个时候你可以俯视地狱谷的话,你就一定可以看到,明朗的月色下,在那两个有着天人之姿的人身后,三十多万将士全都靠坐在一起,死死的、胆战心惊的盯着圜丘上的两个人的背影看。 当看到太子殿下猛然抓住无双公子的时候,众将士几乎绝望的闭上眼睛。 完了完了,打起来了! 谁知峰回路转,太子殿下竟忽然一把抱住了公子。 没错,抱住了! 然后,众将士就很华丽丽的石化了。 而这其中,最夸张的要数魏延和张超。 两人本也就是靠在一起的,以为殿下要和公子打起来的时候两人就紧张的不行,粗狂的大手就那样紧紧的握在一起,冷汗直冒。 直到看到殿下和公子拥抱的一幕,两人瞬间傻了,然后不知怎么地,当叶脩回头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他们两个死死抱在一起的画面,两人分明是没有意识,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抱住对方,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殿下和公子。 于是,叶脩默默的移开了目光,忍笑几乎忍到内伤。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哦!非礼勿视!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觉得很模糊。 有着地狱之名的大峡谷寂静如死,所有人在那低矮的圜丘下仰头虔诚的望着太子殿下凤天澜和无双公子慕倾黎在巨大得妖异的月亮里相拥的画面,他们就像是从月亮里飞出来的神一般,生怕有一点点的声音就会让他们消失不见。 不记得那一天晚上殿下和公子到底那样拥抱了多久,不知道那时的慕倾黎还是男装女子,不在乎太子殿下与无双公子的拥抱是否有断袖的嫌疑,在他们的眼里,银盔月华和白衣胜雪的身影幻化成了整个世界。 多年后,当有人问起在那千古的一战里,他们记忆最深刻的是什么的时候,白发苍苍的老人双眸已经浑浊,他仰望着碧海蓝天,像是陷入和遥远的回忆里,然后,还是那样的虔诚的表情。 记忆最深刻的,不是那令人作呕的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遍地脑浆。 而是那一夜里,有着惊世风华的两个人在巨大月亮中相拥的画面,那美得几乎让人落泪的画面。 万马齐喑的声音蓦然就传了过来,在这死寂的地狱谷中显得格外憾人。 地上靠坐在一起的将士们倏然起身戒备,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仰望着圜丘上的两个人,仿佛仰望着上古的神灵。 只要有这两个人在,似乎无论多大的困境都可以冲破,多高的地方都能够到达。 凤天澜放开慕倾黎的时候低头看到的是便是下边三十几万将士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的样子,那眼睛里都是精光乱窜,这样壮观的场面,即便面瘫如凤天澜还是小小的尴尬了一下,有些懊恼的暗自叹息。 似乎每一次遇上有关于这个女子的事情,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是很轻易的就溃不成军了。 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慕倾黎,这才发现貌似感到尴尬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个向来淡漠的、甚至是冷漠的无双公子此刻正微微的低垂着头,掩口干咳了两声,对上凤天澜的目光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即快速的躲开,那倾城绝艳的脸上还有着可疑的红晕。 于是那瞬间,凤天澜心情大好。 呵,看来,没控制住的不只自己一个人呐! 正当此刻,探子的汇报打断了这有些尴尬的场面。 “启禀殿下,地狱谷十里外有大批联军正在冲过来。” “有多少人?” “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慕倾黎轻轻皱了皱眉,看向凤天澜道:“看来,他们打算在今夜决战。” “看来是的。”凤天澜点点头,看向慕倾黎的时候眼底带着笑意“倾黎来了,所以他们开始害怕了。” 绝世双骄一旦联手,天下有谁能挡,如果不趁着玄军白天力竭的一战尚未恢复之时一举拿下,必是后患无穷。 “难得殿下还有玩笑之心,联军五十万都是生力军,战力正盛,而我军只剩三十万,经过这几天的战斗早已精疲力竭,伤痕累累,殿下难道不知,在这种情况下我军根本没有胜算?”慕倾黎淡淡的嗓音飘进凤天澜的耳膜处。 凤天澜听着,有些沉默,他静默的看着她,眼底是慕倾黎看不懂的安静,半晌,慕倾黎才听见他低低的开口“有倾黎在,凤天澜无所畏惧。” 凤天澜的声音很低很低,但却深深的刺进了她的心里,让她霎时乱了心神。 慕倾黎猛地移开目光,看见三十几万的将士遍布整个峡谷,漫山遍野,他们全都仰着头,看着站在圜丘上的自己和凤天澜,那眼里的信任和坚定让慕倾黎忽然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深深的叹息了声,慕倾黎看着凤天澜开口“不瞒你说,倾黎正在等援兵。” “援兵?” “没错。”她朝他点头“所以,我想请你先行撤离,毕竟你是玄国唯一的皇脉了,玄国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都你在肩上,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这三十万将士呢?” “他们,倾黎自有安排。” 凤天澜看着慕倾黎,眼底尽是深沉,半晌,他微微的勾了勾唇,定定的道:“倾黎,这世上只有战死的凤天澜,没有战败的储君,作为一个统帅,我不会丢下我的军队独自逃生。” 更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你……确定吗?” 凤天澜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至死不移的眼神已对慕倾黎说明了一切。 良久,慕倾黎直视着他,忽然慢慢的扬起一抹惊世绝艳的笑来,然后,凤天澜听见了一句几乎让他瞬间就沸腾起来的话。 她说:“既然如此,今日一战,倾黎当与君携手共死。” 那一夜,玄军三十余万将士再一次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站在圜丘上的少年储君对无双公子露出了一抹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面向三十余万将士,凤鸣剑指苍天,凤凰吟叫的声音霎时彻响整个山谷,涅槃的凤凰气势如虹,臣服在圜丘上银盔月华和白衣胜雪的两个人周身,啸声震慑人心。 “玄军必胜!”少年储君以内力扬起的声音彻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然后直击心脏,那豪情万千的声线在瞬间感染了每一个人。 “玄军必胜!” “玄军威武!” …… 三十余万将士也在刹那沸腾起来,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喊得声嘶力竭,热血沸腾。 震天的呼声淹没了越来越近的万马齐喑、奔腾汹涌的声音,延伸到天际的克拉斯大平原上,在百万人的喊声中也开始震荡起来。 巨大的月亮终于渐渐向东移去,挂在那个山头,仿若古老的灯塔。 清明的月光和震天的喊声里,凤天澜侧过头看着慕倾黎,像是看到了整个世界。 “倾黎。”呼声震天里,凤天澜的声音那么微不可闻,慕倾黎却依旧穿越万水千山,清晰的捕捉到了。 侧过头,看见他正静默的望着自己,目光如炬,让她心下不由一颤。 半晌,她看见薄唇轻启,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他说“我们会赢吗?” 那时,慕倾黎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是笑了,唇边的弧度慢慢的扩大。 “凤天澜,我们一定会赢的。” 第九十八章 生死决战 玄军将士们脸色肃冷,阵旅严整,军容壮观,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子狰狞杀气。暗夜里,遥远的天际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轰!轰!轰!”那沉闷的回响,仿佛是地窖里传出地雷声,又仿佛是地平线外雷鸣。 在三国联军沉重的脚步下,大地在剧烈的颤抖、在下沉! 前方出现了黑压压的阵脚,黑影如大山一般巍峨,敌阵尚未扑到,那片巨大的两影已经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 那片阴影越来越大,遮天蔽日,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目睹着眼前这一幕,凤天澜和慕倾黎皆是面色凝重。 看来今天这一战,便是最后的生死决战了! 慕倾黎眉间朱砂流溢,眉目如画,总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觉得误入江南烟雨迷雾的温柔。 “你真不该留下的。”三国联盟来的如此之快,援军此时还未见踪影,玄军只能孤军奋战了。 凤天澜摇头微笑“不该留下的是你,倾黎。” 他看着她,凤眸里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我身为玄军主帅,只能战不能败,留下来是理所当然的。可你不同,倾黎,你不该来,更不该留下陪着我一起送死。” 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要陪我一起送死? 他叹道:“最终,我还是拖累了你。” 拖累? 慕倾黎摇摇头,淡淡的笑开来“你说的话,我不懂。” 你我之间,何来“拖累”? 从一线峡之战,你我生死与共,而朝堂诸多阴谋,你我相互扶持。 “拖累”二字,又从何言起? 慕倾黎仰头凝望着他,脸上流露出的淡淡的寂寥。此刻的无双公子,是全无设防的慕倾黎。 “凤天澜,我说过的,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千秋,直到我死。” 你是慕倾黎唯一的任xing。 你是慕倾黎唯一选定的紫薇大帝。 慕倾黎,自当与君共死。 凤天澜侧头凝视着她,此时的慕倾黎,目光朦胧,半垂的睫毛将平日里的疏离与淡漠尽数敛进了温柔之中。 心下顿时一颤: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联盟的骑兵俯在马脖子上,长矛长长地伸出马身,枪矛如林,犹如乌云压顶般扑面而至,怒吼同样的惊天动地:“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犹如汪洋波涛,一浪高过一浪,春雷一般嗡嗡震撼。 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玄军的冷肃如铁。 有着地狱之名的大峡谷,一边是杀声震天,一边却是死一般的沉默。 “取下凤天澜或慕倾黎首级者,赏金百万,封千户侯。”这是联军主帅韩廷粗狂的声音传响在整个战场。 慕倾黎听见身侧凤天澜高傲的冷诮:“哼!凤天澜的命就在这里,你们来拿呀!” 是的,无论谁想要杀凤天澜都要付出代价!而这代价,沉重的会令人承受不起。 这才是凤天澜,这才是不信神、不信天、不信命的玄国储君! 有朝一日,他当君临天下,叱咤风云! 跨上战马的男子,背影是那么的消瘦,坚定,挺拔,以及背负了苍天的沉重潇洒。 凤天澜跨马而上,拔剑在手。凤鸣出鞘,金光乍现,成为暗夜里唯一的光源,剑啸彻响大地,凤凰涅槃的声音,震慑人心。 他傲然高喊:“玄军威武!” 玄军同时从胸腔爆出嘶吼“杀!” 三国联军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尽管玄军骁勇善战,但是不行:他们连日苦战,早已精疲力竭,加之伤亡过大,又怎敌得过养精蓄锐的联军尖刀似的切入!? 三国联军狰狞着狂笑,他们挥舞着大刀狂砍烂杀,他们的冲击箭头已经深深的切入玄军的中路。 “慕倾黎,纳命来!!”南夏猛将秦武流狂嘶怒吼,重达四十公斤的偃月大刀朝着慕倾黎直直的砍过去! 慕倾黎讥诮一笑,也不作答,正欲迎头当上,而秦武流却在刹那改变了攻击目标,大刀重重的朝慕倾黎身边的凤天澜砍去。 声东击西?慕倾黎冷笑,是个好主意,只可惜你找错了对象。 “铿!”短兵交接,火星四溅!兵刃刮磨之声令人牙齿发酸。 秦武流得意地等待着凤天澜脑浆炸泵的场面。 等等…… 凤天澜……他怎么还活着?! 秦武流一脸茫然,惊愕随即转成恐怖! 我的身体呢? 身体……到哪去了? 腥热的鲜血喷泉般喷涌!一颗硕大头颅在地上“咕噜噜”翻滚。南夏猛将被玄国储君一剑斩断头颅,神兵凤鸣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重达四十公斤的偃月大刀劈成两段。 凤天澜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连贯。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战场上片刻安静,无论敌我双方都怔怔望着场地中央身着苍云战甲的的少年储君。 半响—— “好!” “殿下万岁!!” 凤天澜脸上扬起傲然冷笑,他竖剑长啸:“玄军威武!” “吼!玄军威武!”玄军霎时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远处的韩廷不禁赞叹:“真乃千古难见的帅才也!” 东方驰忍不住冷笑:“只可惜,再怎么天纵英才,今天也注定了要死在这里。” 伤者在shenyin、在吼叫,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见人没死立马再上去补上一刀,脚下是滑腻腻的不明混合物,其中隐约可见脑浆和血水,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浓浓的血腥味道呛鼻。 慕倾黎衣带翻飞,胜雪的纯白早已被猩热的鲜血染红,片片血迹犹如盛开的血色红莲,妖冶凄美,无双公子也是个不世出的绝世高手,身法如虹,一招一式,也同她本人一样美得摄人心魄。 凤天澜神兵凤鸣在手,这个储君更是背负着“剑神”之名的绝世剑客,凤鸣所到之处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可是,不够,这还远远不够啊! 三国联军不断的汹涌而来,巨大的峡谷在百万将士的交战中显得那么拥挤。此刻,所有人,都不再是人,而是来自于地狱的修罗。 这样下去不行! 慕倾黎穿梭在人海里,一边杀敌一边开始暗自着急。 再这么下去,玄军就要撑不住了!必须要找到突破口,否则…… 余光瞥见正在战场外围得意冷笑的韩廷和东方驰,清澈黝黑的眸子中蓦然闪过寒光,杀气毕现。 擒贼先擒王! 白衣胜雪的无双公子一路势如破竹,千军万马犹不能挡住她缓慢移动的步伐。 可是挡住她的人马太多,照此情况下去,也与束手无策无异了。 于是慕倾黎毫无预兆的凌空而起,白衣清贵的无双公子在月下犹如从月中飞出来的仙子,一时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不论敌我双方全在刹那禁止下来,呆呆的望着以绝世轻功急速飞向战场外围——主帅韩廷和东方驰的位置而去。 “果然风华绝代!”东方驰冷笑,眸色里尽是掩不住的惊艳。 “无双公子,名不虚传,只可惜……” 利箭咻地划破虚空,在暗夜里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直直的射向此刻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的慕倾黎,一身的白衣在漆黑的夜空里尤为显眼。 “倾黎……”远处的凤天澜失声惊喊。 箭蝗如雨,铺天盖地般的朝着慕倾黎射去,身在空中的慕倾黎白衣翻飞,利箭被强大的内力纷纷震开,利箭近不得慕倾黎的身,而同时慕倾黎也再无法突破席天卷地而来的箭雨,被迫重新落到地面上。 见慕倾黎安然无恙,凤天澜这才松了口气,凤鸣一剑,死伤无数。 “公子,你没事吧?”叶脩击杀缠住自己的敌人,冲到慕倾黎身边随时准备保护。 慕倾黎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心下再次担忧起来。 怎么办?接近不了韩廷,抓不到敌军主帅。 敌人越来越多,该怎么办? 忽然,黑暗里,黝黑的眸色霎时闪现过神秘幽暗的紫色,慕倾黎倏地望向地狱谷口处。 “来了……” 第九十九章 反击 第九十九章反击 忽然,黑暗里,黝黑的眸色霎时闪现过神秘幽暗的紫色,慕倾黎倏地望向地狱谷口处。 “来了……” “报~~~东面有一骠骑兵正朝这儿赶来!!” “骑兵?”“好像是敌方的援军!” 韩廷瞬间无名火起,直想把那几个叫嚷的传令兵给就地正法了,但随即就连他自己也愣住:真的有人!但是人马很少,只有区区不到百人,犹如一团黑云在平地上飞舞。 韩廷冷笑,区区百人也想翻身? 随即皱眉下令:“截住他们!” 一队轻骑兵从作战的队伍中抽调了出来,匆忙掉头准备迎战。 两军人马交错而过,他们互相砍杀,短兵相接。 两路骑兵挤在一起,风驰电掣,全线刀光闪灼,犹如天上闪电。 所有将领震撼地发现,这批不到一百人的骑兵简直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他们个个神秘莫测,黑衣蒙面,手中的兵器也十分奇怪,长柄、宽刃、血槽扭曲,似刀又像剑,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挑劈砍刺,疾若雷电!只见得白光闪过,血泉喷涌,脑袋就已经飞上了天空。 在这凶狠的对杀中,三国联兵的冲击势头被完全的压制住,联兵被打得步步后退,站不住脚。 这支神秘骑兵不发一言,只管卷杀向前。联军根本无法阻拦,就像一地凋零的落叶,被可怕的狂风席卷,身不由己,终于被打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两军人马看得屏气凝神,士兵们甚至停止交手。 将领们无不惊骇:这等可怕的战斗力,这骑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眼看形势忽然逆转,三国联盟硬生生被迫转攻为守,联盟众将相顾骇然。 “这怎么可能?”韩廷不甘的咆哮:“他们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场的百万诸人,只有寥寥数个能够回答他。 这支骑兵不多不少,正正九十八个人,他们之中有人领教过,在凤天澜与东方绝一线峡那一战里,这九十八个人拦截了王华三万援兵,对那一场战役起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们是——飞鹰九十八骑! 一彪骑兵气势如鸿,一路狂突直至慕倾黎的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玄军的无双公子、玄国的左相大人——慕倾黎。 慕倾黎淡淡微笑着,负手而立,清绝无双,绝代风华。 九十八个骑兵整齐划一地下马,向着慕倾黎单膝下跪,如同雷鸣般地齐声高呼—— “拜见公子!” “诸位辛苦了。”慕倾黎的声音温和优柔,却奇异的令战场上所有人听得清清楚。 这是历史上神秘莫测、纵横不败,为圣黎大帝立下赫赫战功的“飞鹰九十八骑”第二次的惊艳亮相,也是在这一战里,游走于各国边境、狂傲不羁的飞鹰九十八骑正式成为凤天澜奇兵的开始。 因为这飞鹰九十八骑的突然出现,那一夜的生死决战意外的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三个时辰三国联军便被bi退。 正当诸将士松了口气的时候,凤天澜却作了一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决定。 “什么?反击?现在?!”所有人都被这异想天开的战术弄晕了。 回头看了看,地上还满是尸山血海,不断shenyin的伤兵,疲惫不堪的战马…… 此时此刻敌军不再袭营就该谢天谢地了,可他们的主帅,太子殿下凤天澜居然还想连夜追击出奇制胜? 这种人……不是疯了,就是赌徒。 而储君凤天澜对此就说了一句话:我们想不到,敌人就更想不到。 在众人的惊愕中,无双公子慕倾黎沉默良久,水色嘴唇轻抿。 半晌,她终于悠悠说出一句话:“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做了!” 一时间,帅帐之中落针可闻。 疯了!他们简直就是疯了! 众人这才知道,其实凤天澜和慕倾黎的身上都有一种赌徒的本质! 要么,就大获全胜,要么,就一败涂地。 叶脩、魏延、张超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石化中只有一个念头:殿下和公子……同时发了疯。 他们……还真的是,连发疯都是一起的! “太子殿下,这飞鹰九十八骑慕某可借与你,此战若胜,殿下威名定如日中天,如此一来,往后的路便可好走许多。” 只是…… 飞鹰九十八骑向来桀骜不驯,他们的傲气与他们的能力是成正比的,要想号令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慕倾黎再抬头的时候,毫无设防的便跌进了一双深沉的凤眸里,身着银色战甲的少年储君即便满身斑驳血迹,那绝世风华的脸却依旧还在清朗的月光里熠熠生辉。 所谓君临天下,大抵如是。 当飞鹰九十八骑见到凤天澜的时候,凤天澜正负手站在圜丘上,凤眸一一扫过笔直站立的九十八个人,而后便是冷如冰雪的声音作为开场:“相信诸位都已经认识本宫了!” 虽然他很不礼貌地居高临下的对人讲话,却没有人觉得他的态度倨傲,反而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的凛然气质,他的霸气与威严,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众人之上。 而凤天澜并不知道,此刻的他给这九十八个男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他微笑着,慢慢走下圜丘,姿态优雅华贵:“你们,可有谁愿意与本宫走上这一遭?” 在互相打量过后,站在凤天澜面前的飞鹰九十八骑微微垂下了自己的目光和脑袋,这个姿态,已经代表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男人间的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 慕倾黎赞赏地点点头,凤天澜能够得到飞鹰九十八骑的认可,无疑是让无双公子松了一口气的。 待到众人为即将到来的夜袭做准备纷纷离去时,这个低矮的圜丘上霎时便只剩下慕倾黎和凤天澜。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像是并肩而立的两个王者在俯瞰苍生。 慕倾黎侧过头,看到身旁的这个人银色战甲上尽是猩红的斑驳血迹,原本反射着银光的润泽颜色早已尽是划痕,斑驳累累,还有猩红的血液正在慢慢的顺着战甲滴下来。 慕倾黎微微一惊,他受伤了?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朝那滴血的地方触去,凤天澜看到也不拦着她,只是不甚在意的开口道“小伤而已,无碍。” 小伤?慕倾黎皱眉。 是什么样的小伤竟然能让鲜血渗透战衣顺着战甲流淌下来? 慕倾黎抬眼看着他,相互凝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慢慢的变化。 可是此刻的他们没有时间去深究,到底是什么在悄然改变。 最终,慕倾黎无奈叹息,从那白衣广袖中拿出了一个青花的小瓷瓶,她没有说话,只是以询问的目光看着凤天澜。 他知道这小瓷瓶里的是什么东西,慕倾黎特制的金创药,能够快速的愈合伤口而不留后遗症,只是当药粉洒在伤口上时那种撕心裂肺、噬心腐骨的疼痛不是谁都受得住的。 凤天澜看了看她手中的药,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认真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自己的伤自己知道,能够熬过这疼痛,让伤口愈合,对于他的战力便少一分影响,多一分胜算。 “脱衣服。” “嗯?”凤天澜一愣,忽而想起来,那时一线峡之战,自己负伤收复阳关,结果伤口裂开,她也是这样简洁的对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嗯……有点歧义的三个字。 看着凤天澜蓦然扬起的笑容,慕倾黎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是……有歧义…… 轻叹口气,算了,反正也不是没说过。 手指冰冷的温度与精瘦却满是伤痕的背上的灼热触在一起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慕倾黎指尖轻轻沾着药粉洒在可怖的伤口上,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看着凤天澜猛然僵硬起来的身体和紧握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她竟忽然有种自己似乎比他还要痛的错觉。 难道真是因为连日来的赶路以至于疲惫到精神错乱?她这么想着,明明觉得不对,却不愿意去反驳。 不想再胡思乱想,她微微一顿,便开口道:“飞鹰九十八骑向来桀骜不驯,但是论能力却绝对是当世无可匹敌的骑兵,你能得到他们的认可真是太好了,殿下可将他们收为奇兵,若有他们相助,往后的路至少会好走一些。” 凤天澜听着,没有说话,半晌后忽然道:“倾黎只关心这个吗?” 慕倾黎微微一怔,而后,她慢慢的、轻轻的泛起一个水雾般绝美的微笑:“万事小心,倾黎等你平安归来!” 凤天澜很郑重点头:“我会的。” 只要知道你在等我,纵然是刀山火海,地狱油锅,凤天澜也绝对会活着回来。 不!是一定大胜而归! 你的宿命,我来帮你背负。 一切就绪后,凤天澜翻身上马,马才跑出几步后,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呼声:“殿下!” 他勒马转过身去,看到玄军所有将士整齐地排成列队,向他肃然行礼。 凤天澜深深凝望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飞鹰九十八骑扬鞭策马而去。 狂乱的蹄声中,所有人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九十九骑踏着如水月光渐渐消失在大峡谷的入口尽头。 生死存亡,在此一搏。勇士突袭,血战之下,不知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慕倾黎静静的负手而立,半晌,他对着身边将士庄重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力挽狂澜,世所罕见。诸位,我们刚刚送走的,是当代的绝世奇男子。” 横刀立马,克拉斯大平原孤军力抗三国联盟,战神之名,舍你其谁! 第一百章 蛇海如潮 旭日东升,天边的云被朝霞渲染成红彤彤的一片,丝丝缕缕,千年的风将彩霞吹得分分合合,让人徒然升起万物变迁,沧海桑田的凄怆。 自从凤天澜率领飞鹰九十八骑反击开始,慕倾黎就一直在那低矮的圜丘上负手而立,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寖成大片大片的猩红,然而她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久久凝望着凤天澜远去的方向…… “公子……”叶脩有些局促不安,在魏延和张超的使劲怂恿下终于上前开口“太子殿下他们,会不会凶多吉少?” 慕倾黎回头看他,温润如玉,平静的声音里有让人信服的力量:“不会的,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叶脩想不明白,公子的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便迫不及待问道:“公子如何得知?” 慕倾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凤天澜,我信你! 当然相信你会平安归来! 因为我在等你!因为你是我选中的紫薇大帝! 极目远眺,山河万里,纵横苍凉。金色朝阳将峡谷中的一切染上柔和的光芒。脚下,尸山血海蔓延不休。风中,慕倾黎白衣翩飞,似欲乘风而去。 这一幕落在玄军所有将士眼中。于是,定格成永恒…… 当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大平原地平线的那一刻,金光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慕倾黎就是在那样的巨大光芒里慢慢的、庄重的下了命令。 “叶将军,整装!回城!” “什么?”众将惊愕不已。 “公子,殿下奇袭只带了飞鹰九十八骑,说不定随时都需要我们的支援,此时撤兵回城等于是将殿下陷入了孤军奋战之境啊!” “是啊,公子,此时撤兵殿下后援无路,到时就算要救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呀!” “公子请三思!” 这是自从慕倾黎成为天下第一军师之后,第一次所做的决定被众将质疑和违抗,然而慕倾黎却是毫不在意,幽深的眸色中似是一切尽在掌握。 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叶脩几人,慕倾黎负着手表情依旧是淡漠的“你们想留下来以便随时支援太子殿下?” “是!”叶脩几人回答,毫不犹豫。 “那你们告诉我,此战的目的是什么?” “驱逐外敌,保住无忧城。”叶脩答得干脆利落。 “保住无忧城?此刻的无忧城兵力不足十万,若是还有其他外敌趁隙入侵,无忧城可还守得住?” “可是……” 叶脩话未完,慕倾黎再次开口打断:“我再问你,在这个遍地剧毒的地狱谷里我军的食物和水还能够撑多久?” “这……” “说!”淡淡的一个字却蕴藏了无上的威严。 “最多两天。”叶脩一咬牙低声答道。 “两天?两天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凌厉的目光扫视在俯身跪着的几人身上,让几人都不自觉的沁出一身冷汗。 是啊,两天之后,当水和食物都耗尽之后又该怎么办?在这个遍地都是剧毒的大峡谷里难道还能饮鸩止渴吗? 见几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稍稍一顿,慕倾黎低低的叹道:“我知道你们对殿下的忠心,但是现在的我们连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又怎么去支援殿下?自从他选择率领飞鹰九十八骑反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场仗他必须孤军奋战。而他明知这一点却还是义无返顾的去做了,因为他背负着巨大的信念,有着非胜不可的理由,所以即便前路困难重重,他也一定会战胜一切,创造奇迹。 这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不信天、不信神、不信命的太子殿下。” 低沉柔和的嗓音淡淡的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带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慕倾黎只看到单膝跪着的三人两两相望之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而后,他们再次俯身低下了头。 “公子说得对,是末将等目光短浅,太子殿下何等人物,必然能够创造奇迹大胜而归,请公子恕罪。”叶脩恭敬的道。 “公子,我老魏脑子没那么好使,想不到这一层,但是绝对服从公子的命令。”魏延嘿嘿的咧嘴笑着。 “嘿嘿,果然还是公子了解殿下,我老张无话可说,谨遵公子之令!”张超挠挠头,笑得有些憨厚。 “诸位将军都是忠心为主,何罪之有,只是眼下还当以大局为重。” “是!” “都去准备吧!” “末将领命!” 看着三人满身是伤指挥调度的画面,慕倾黎仰起头,仿佛在那万丈金光里看到了那张冷如冰雪般的脸来。 凤天澜,成败在此一举了! 蓝天,荒原,摇摇欲坠的黄色小花在风中摇曳…… 地狱谷口处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延伸到天际的大平原像是一幅苍茫而悲壮的巨画,在广袤的蓝天下静静的、永无止尽的等待。 多日来被困在地狱谷里,连日的战斗让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几乎快忘了这广袤的大平原的风光,还未出谷但却已经有种豁然开朗的舒爽。 仿佛,能够拥抱天地。 然而这种心旷神怡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硬生生的转化成错愕和惊吓。 “蛇!好多蛇啊!”正欲出谷的刹那,有人惊声大喊起来。 “啊!”“蛇!” 随即便是各种惨叫和惊恐的声音不断的传来,整齐有素的军队霎时混乱起来。 众人一惊,纷纷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在他们的四周竟然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蛇,它们大小不一,颜色鲜艳,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如潮水海浪一般汹涌过来。 有士兵已经被这些毒蛇攻击,它们剧毒无比,只是一口,便足以致命。士兵们不怕这不断扭动身体色彩鲜艳的蛇,却对它们的剧毒无可奈何。 幸好,被攻击的人也只有几个而已,其他的虽然都在虎视眈眈,但却只是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并没有做进一步的攻击。 谷中还有交战过后的尸山血海,腥恶无比,而这些毒蛇却对此感到无比的兴奋,他们在尸山和血海之间兴奋的扭动,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乱哄哄的响成一片,那些完好的或是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此刻俨然成了这些毒蛇最好的食物。 它们兴奋的甚至是疯狂的席卷着所能吞下任何东西,人们甚至可以看见,这些毒蛇像是把战死的士兵尸体当成地洞一样乱钻。 它们从尸体的嘴巴爬进去,然后可能忽然从任何地方再钻出来。 肚子、喉咙、下腹、心脏…… 还有的似乎特别偏爱尸体的眼睛,它能像老鼠打地洞那样从尸体的眼睛处使劲的、慢慢的往头颅里钻进去,细长的身体和尾巴塔拉在满是尸斑的脸上,一边还不断的扭动,一点点的、拼命的往里边移去。 满地发着腥臭的血海和尸体被这片汹涌的毒蛇海浪疯狂的席卷,内脏、眼珠、断手、断脚……凡是任何属于人体的部位到处都是,随即蛇海涌过被洗劫一空,只剩满地的暗黑猩红。 恐怖的蛇吞噬尸体的景象,以及尸身腐烂和腥恶的味道令人不断作呕…… 有士兵早已受不住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大吐起来,即便身经百战,手下不知有多少敌人的鲜血,踏过多少尸骨,可是这种情景却是他们一辈子也未曾见过的惊悚恶心。 此时的地狱谷是真正的地狱,这不过,这地狱……是千百万的毒蛇带来的。 “这些蛇是从哪里来的?” “公子……”叶脩、魏延几人看着这景象,担忧着急之余也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眼下这种情况,被这些毒蛇挡住了去路甚至包围,该如何是好? 而与叶脩几人的极力忍住呕吐和满眼担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慕倾黎前所未见的满脸的沉重和肃穆。 慕倾黎神色肃穆的看着汹涌如潮的毒蛇,在一片混乱里低低的吐出两个字:“火媚!” 第一百零一章 重影楼的天王 慕倾黎神色肃穆的看着汹涌如潮的毒蛇,在一片混乱里低低的吐出两个字:“火媚!” 这个景象她太熟悉了,当年在残月谷,她还是慕歌的时候收到了重影楼的血羽毛,那天晚上她从来不曾忘记,那些影卫和星卫就是在漫山遍野的汹涌蛇潮里全心护着她,然后一个个的失去xing命。 如果这世间还有谁能够驱使蛇潮的话,只有那个妖媚女子了。 “火媚?难道公子说的是?”叶脩一惊,不可置信的望向慕倾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话音才落便看到一支血色的羽毛悠悠然的从他们眼前飘落下来,颜色妖冶凄艳却轻柔如风。 所有人下意识的抬头一看,霎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法言喻。 血色的羽毛漫天飘洒下来,轻盈飘然,像是在下一场血色的鹅毛大雪,美得摄人心魄。所有人的眼球里霎时只剩下漫无尽头的血红。 随之而来的还有悠扬清寒的笛声,笛声彻响在每个人的耳边,仿佛那笛声中的寒气也随着声音侵入血脉里,脑海中除了无尽的寒冷再无其他念头。 随着笛声的渐渐强烈,除了慕倾黎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不自禁的双臂环住了身体,冷的瑟瑟发抖。 而慕倾黎的表情也更加严肃起来。 这笛声是……白雪! 不止火媚,就连白凤凰也来了! 那个轻功卓绝、俊美绝伦却也桀骜不驯的重影楼天王之一,当时在残月谷就是他最后bi得慕歌不得不跳崖自尽。 这两个人,是当年神医蓝若风率领星卫和影卫也没有战胜的强敌。 笛声忽然戛然而止,沁人心脾的寒气慢慢的消散不见,众人这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大家小心,来的是重影楼。”慕倾黎对身边的叶脩几人提醒道。 “重影楼?”魏延大嗓子一下子就喊了出来“就是那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重影楼?” 魏延的大嗓子让跟在后边的士兵们听得清清楚楚,“重影楼”这三个字就像一个魔咒一般让士兵们霎时惊慌起来。 “是重影楼?传说中的最强杀手组织?”“只要是他们想杀的人没有杀不了的!”“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是来对付我们的?”“这下怎么办?” …… 眼见着士兵开始混乱,叶脩顾不得震惊,勒马转身高声道:“大家不要惊慌,有公子在,不会有事的!” 叶脩的声音让混乱的场面稍稍稳定下来一些,“公子”二字也像是在瞬间为他们注射了一剂镇定剂一般慢慢的定下心来。 “无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忽的,有妖媚惑人的声音传来,不见其人,却已有魅惑之效。 慕倾黎心下一沉,循声侧首望去,只见那红衣妖媚的女子正款款而来,一颦一笑,一步一姿,举手投足之间依旧是当时残月谷那般魅惑绝伦。 她走到离慕倾黎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单手扶腰,笑得妖娆之极,站在那片蛇潮中的她,身段也如一条蛇般妖娆,一身火红的衣裙将她的肌肤衬的如白雪一般,偏偏衣裙还叉得极高,露出雪白的大腿,纤细的腰肢也用腰带紧紧地束着,衣领也开得极低,露着胸口大片晶莹的肌肤。 这女子,一举一动无一不散发着入骨的魅惑,难怪能将媚术练的炉火纯青。 打量慕倾黎片刻之后,火媚鲜红的唇始终扬着妖艳的笑“公子果然风华绝代,你可是长着一张连女人都要嫉妒的脸呢!” 慕倾黎不敢小觑这个堪比蛇妖的女子,面上却淡淡的回了一句“火媚姑娘过奖了,皮囊而已,不足为道。” “哦?是么?”火媚笑道:“这天下有多少女子终其一生只求容貌倾城,公子拥有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倾世之姿,却说的如此淡然,到真叫人佩服。” “呵,任你倾国倾城,也不过就是一幅皮相而已,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再好看的容貌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又有何意义?” “哦?”火媚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笑得魅惑不已“原来如此,容貌对于死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觉得美也好、丑也罢,似乎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追求。”慕倾黎淡淡的道:“火媚姑娘今日来不会只是与慕某讨论皮相美丑的吧?” “公子号称无双,何不自己猜一猜。”火媚双手抱臂,妖娆的眸中尽是淡淡的挑衅之意。 “能让重影楼两大天王同时出动想来慕某这颗项上人头应该值不少钱吧?” 鲜红的唇勾起妖冶魅惑的笑意,火媚双手抱臂笑而不语。 叶脩几人一听却是再也按捺不住,满脸的怒意与杀气。 “今日有我等在,休想动公子一根汗毛!” “我管你什么重影楼,我老魏也不是吃素的,今日谁若敢动公子一下,我一刀劈了他!”魏延怒目而睁,凶狠的喊道。 “好有男子气概的将军,真是让人都不忍心动手呢!”对于叶脩与魏延的话火媚不甚在意。 “你这妖女,如此不知廉耻,再不速速离去休怪我张超斧下无情!”张超挥了几下手中重达几十公斤的大斧对火媚吼道。 这女子穿成这样,还对公子如此猖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张超辱骂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让火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便又恢复成无比的魅惑,也在此时,空中忽然有清风掠过的声音传来,树梢的枝桠有轻微的震动。 慕倾黎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心下一沉! 果然! 单脚立在树梢的那个人,身材修长,银衣银发,衣袂在风中飘然,不做束缚的披散长发随着轻风飞扬,他俊美绝伦,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尽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就像他在树梢俯视他们,如同俯视苍生。 “看来我出现得有点晚了!”御风而驰的人就连语气也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和倨傲。 “重影楼三大天王之一的白凤凰?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精妙无双的轻功,慕某可真是大开了眼界了!”慕倾黎看着他不动声色。 “过奖!”白凤凰冷笑一声满是挑衅的看着慕倾黎道:“不过这‘无双公子’倒是让人失望的很,看来传言不过如此。” “混账!你说什么?”慕倾黎对此风轻云淡,反倒是她身边的魏延不淡定了。 在他看来,不,应该说在所有玄军看来,他们的公子就是神,容不得半点被人亵渎。 “啊~~~好忠心的将军,真让人羡慕呢!”这蓦然出现的声音来自于白凤凰脚下的那棵树上,众人循声望去,在树的枝桠处看到了那个蓝衣茶发的男子。 他坐在枝桠上,身体慵懒的依靠在大树主干上,单手杵着脸,笑意盈盈,像只狐狸一般。 “月,你来迟了!”火媚头也不回的道。 月?叶脩皱眉,细细瞧着那个看似慵懒实则深不可测的男子,忽而心下一惊。 他是……赤月!!重影楼三大天王之一的赤月!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重影楼三大天王一起出动,他不清楚这三大天王到底有多厉害,他只是知道这世上几乎没有人可以同时抗衡三大天王的联手!公子……如何是好? “好戏尚未开始怎能算是迟了!”赤月懒懒的回道,笑意未减。 慕倾黎面色凝重,环顾四望,周围是不断汹涌的蛇潮如海将他们完全包围,即便可以尽数斩杀也要耗费不少的力气和损失不少的士兵,而另一边还有火媚、白凤凰这等武林高手在虎视眈眈,虽然必要时赤月可以倒戈,可是火媚还善于施毒,一旦动起手来这三十余万的将士只怕至少会有三分之一难逃厄运。 眼下的形势,不利到了极点。 半晌,慕倾黎看着火媚出声道:“能得重影楼三大天王同时出动,慕某真是受宠若惊,谈个交易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 敌对? 半晌,慕倾黎看着火媚出声道:“能得重影楼三大天王同时出动,慕某真是受宠若惊,谈个交易如何?” “交易?”火媚笑着,兴味十足。 “三位是江湖中人想必也没有兴趣cha手朝廷之事,今日三位找的既然是慕某,慕某自当奉陪,而这三十余万将士就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如何?” “公子……”几人一听慕倾黎要独自对抗,急急的想要出声,却被慕倾黎抬手阻止。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火媚姑娘,我希望你弄清楚,现在的说话权在我手上,三位虽然是当世第一流高手,可我有三十余万大军可以和你们纠缠,也许同时对付三个是有些吃力,但若只是一个,慕某保证绰绰有余。三位的江湖阅历如此深厚,应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仅你们三位就能同时应付这三十余万大军吧?”慕倾黎淡淡的说着,可那眼神中却是带着难以言喻的凌厉以及些许的高深莫测。 见火媚眼神微闪,似在动摇,慕倾黎扬了扬唇继续道:“一颗人头的钱,三位却要和三十余万大军过不去,这样赔本的生意,我想重影楼应该没有兴趣做才对。” 火媚置若罔闻,抬头看了看单脚立在树梢的白凤凰和坐在枝桠上的赤月,见两人都还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继而看向慕倾黎笑得魅惑入骨。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或者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重影楼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不相干的人可以走了!” 慕倾黎看着火媚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叶将军,这三十余万将士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无忧城!” “公子……” 叶脩急急的喊,话还未完,慕倾黎再次看着他开口“我命令你!” 慕倾黎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蓦然惊住了叶脩,让他一时语塞。反倒是身边的魏延和张超大喊起来。 “公子不走,俺也不走,今日我老魏定要与公子生死与共!” “公子我老张也不走,大不了和这三斯拼了!” “公子不走,我们也不走……” “对,我们要留下……”后边的士兵们也出声高喊,听见这种情况下公子居然为保住他们而决定自己留下来独自对抗强敌,他们对于慕倾黎的敬佩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高涨! 白衣广袖的手轻轻扬起,一片高声呼喊的场面霎时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白衣如雪的无双公子骑在战马扬声道“各位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只是眼下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无忧城就拜托各位了。” “可是,公子……”叶脩急急的出声还想说什么,熟料慕倾黎忽而眼神凌厉的扫过去。 “这是军令,你敢抗命?”慕倾黎厉声开口,让叶脩瞬间无声。 “末将不敢!”他低下头恭敬的回答。 公子的眼神和气势……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眼,可是却有巨大的压迫感席天卷地而来,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种君临天下般的王者之风,让人不由自主的盲从! 看着众将士瞬间惊愕,低下头凝神静气的样子,眸中快速的闪过一丝寒光,慕倾黎冷冷的开口“叶脩、魏延、张超听令!” “末将在!”三人齐声恭敬回道。 “我以玄国左相之名命令尔等,即刻带兵回无忧城驻守,没有太子殿下和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无忧城半步,违令者,军法处置!” 三人一惊!玄国左相?是啊,公子不单是他们的天下第一军师,还是玄国的百官之首,追随他至今,这个惊才绝艳的无双公子何时让他们失望过。 相信公子!这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 想通这一层,三人互相对视,了然的重重点头,而后齐声高呼“末将领命!” 挡住去路的大片汹涌的毒蛇海潮已在火媚的施法下纷纷退开让出一条大道,直到叶脩率领三十余万大军离开了地狱谷,在四周的令人作呕的蛇潮也开始慢慢的退却,待蛇潮褪去之后,原本满地的尸骨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暗红的血海静静的流淌着,血腥恶臭的味道漂浮在空气里。 拥挤不堪的地狱谷此时只剩下四个人的对峙。 “对付一个人绰绰有余?慕公子好大的口气,在下到真想好好领教一番。”火媚笑的极是妖娆,慕倾黎想自己那时应该是看错了,为什么在火媚的眸中会带着隐隐的不甘? 赤色的长鞭唰的舞起,曼妙鲜红的身影也如跳舞一般惊艳美丽,可凌厉的杀气却是随着长鞭直指掀然而立的白衣公子。 眼见着赤红的长鞭带着巨大的杀气直指向自己,慕倾黎刹那变了眼神,原本淡漠如水的人眸色忽的转冷,寒气迸现,只见那赤色长鞭卷起巨大的红色的气流如狂暴的龙卷风铺天盖地而来,慕倾黎知道那是火媚强大的内力所惊起的鞭势。 不愧是沧月的心腹,位居重影楼三大天王之首的人,她似乎比之前在残月谷更加厉害了! 白衣的公子以肩为轴,广袖翻飞,双手快速结印,越来越盛大的紫色光芒自她的手掌间散发出来,盛大的紫色光芒看似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不似火媚的鞭势那样令人感到巨大的压迫,但对面的火媚却忽然一惊。 这是…… 两股力量刹那相撞,紫色与赤红的颜色是如此的妖冶凄艳,火媚蓦然发现攻势凌厉的自己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赤色长鞭与紫色光芒相撞的瞬间,仿佛奔腾的溪流忽然涌进了平静的大海里,而奔腾的势头在涌进大海里的刹那就再也无法动弹,只能在广阔的海洋里任由自己的势头被渐渐吞噬,直指融化。 火媚知道不妙,曼妙的身姿忽而凌空而起同时加深了内力想要变换招式,直击慕倾黎的天灵,可是马上的,她就发现这根本就行不通,她将自己的内力提到了最高的状态,可是那白衣胜雪的人依旧那样的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稳住那紫色的灵光,而自己竟一点也动弹不得。 只见慕倾黎看着被迫落回地面的火媚慢慢的扬起一抹冷笑,随即广袖翻飞,结着印的手臂向前一推,强大的内力不再刻意的压抑,恐怖的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的袭向火媚,赤色长鞭咻的回防,赤红的气流在盛大的紫色灵光下毫无抵抗之力。 此刻的火媚才清楚的知道自己面对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这个人的实力,简直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拼尽全部的内力也只是艰难的抵抗了片刻,随即紫色的灵光突然再次加强,赤色气流再也抵抗不住,火媚被硬生生的bi退开来,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勉强站稳没有倒下去。 胸腔里突然感到火烧似的灼热和钝痛,火媚痛的微微的低着头左手死死的按在胸口,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所有人看到有细小的红流从那鲜红的唇里溢出来,而后顺着火媚雪白的下巴蜿蜒而下。 “有趣,当真有趣……”火媚低低地笑着,还是那样的妖娆无比“不愧是冠绝天下的无双公子,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慕倾黎收回了手,漠然的看着眼前笑的复杂的妖艳女子,淡淡的开了口“不愧是重影楼的天王,果然厉害!” 可是…… 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慕歌了! 现在这个人,是无双公子,是势要助紫薇大帝夺得天下的灭世之妖! 黝黑的眸中忽的闪现出骇人的寒意,抬眼看着面色凝重还在树上的赤月和白凤凰,慕倾黎淡漠的声音随着风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她说:“不要浪费时间了,三位一起上吧!” 重影楼的天王不是喊着玩的,他们每一个人的身手都绝对称得上当世第一流高手! 这世上,除了重影楼楼主沧月之外,到底还有没有人可以挡得住重影楼三大天王的联手围攻,谁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去尝试,而尝试过的人早已被掩埋在一抔黄土之下了。 巨大的克拉斯大平原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在这片广袤的蓝天下,大片黑压压的人马急速而行,血色的帅旗在疾驰的风中奋力飘扬,被吹得飒飒作响。苍劲霸气的“凤”字让人不自觉的去仰望。 他们声势之浩大,就连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他们向着太阳升起来的地平线奋力奔跑,金色的光芒里也让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无比的憧憬和希望来。 这场仗真的打得太久了,眼看着数十万的战友一个个的在身边倒下的场景几乎已经成了他们每天都会做的噩梦,如今,终于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回那个有人等着他们平安归去的家乡。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最前边的那个将领猝不及防的忽然勒马停下,后边的人也跟着停下,他们跟在后边整齐的列队立正。 叶脩垂着头,神色复杂。 公子的实力他固然是毫不怀疑,可是那三个人是重影楼的天王啊! 为什么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想着回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可是……这三十余万弟兄…… 叶脩抬头转身,正思付这该怎么开口,却在抬眼的刹那只看到一双双支持理解的眼睛。 张超和魏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而不语,而后便边跟着的将士也都是含笑的望着他。 “其实我老魏也不放心公子,只是公子的军令不可违抗,况且无忧城确实还需要我们回去驻守,所以老叶,保护公子的重任可就交给你了。”魏延上前拍了拍叶脩的肩膀豪爽的道。 “没错!”张超也上前道:“叶将军放心去吧,这些兄弟们就交给我和魏将军吧!” 原来大家存的都是一样的心思,叶脩猛然感到悬着的心瞬间就放松下来。 “各位……” 话还未出口就被魏延直接打断“什么都不用说了,眼下没有比公子的安危更重要的了,如果公子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和太子殿下交代呀!快去吧!” “好!”叶脩笑开来“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走了!” 一人单骑在延伸至天际的大平原上显得更加的渺小,而疾驰狂奔的叶脩只知道他必须回去,哪怕会受到军法,哪怕是付出xing命也必须保证公子的安全! 可惜,那时候永远也不会想到,当他折回地狱谷后,除了满地的血海,他什么也看不到! 第一百零三章 谋反 那一年是整个玄国历史上最为混乱的一段历史。 先是异国无端来犯,然后是储君被困,紧接着又是帝王在御书房无故昏倒,皇帝不朝,朝野内外人心惶惶,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势力此起披伏,纷纷涌向王城,成王凤千华只手遮天,开始把持朝政,趁机排除异己,残害忠良。 偏偏在这个时候,左相慕倾黎在地狱谷莫名其妙的失踪,而储君凤天澜摔奇兵反袭,一去不返,杳无音讯,直到七日之后被他带走的奇兵送回无忧城,反袭取得巨大的成功,凤天澜仅带着九十八个人便将三国联军打得落花流水,各国权贵当即表示愿意退兵,甚至割地求和,永不再犯玄国。 然而,凤天澜却在那场奇袭中身受重伤,当三国联军退兵之后便陷入昏迷,一直未曾苏醒。 那一年的玄国到处都弥漫着诡异的迷雾,谁也无法肯定会不会在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玄国就已经变了天。 谁都知道成王想问鼎皇座,谁都知道成王有这个实力,而现在是举兵的最好时机。 王城天阙 奢华高敞的王府大厅里,凤千华邪魅的倚在主位软座上,在他下手的位置还坐着几个人,倘若知情的人看到就会知道,这些个人都是玄国的重臣。他们食君之禄,却非但不担君之忧,此刻反而聚在一起商议着如何推倒他们的君王。 在大厅的中央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御医。 “王爷。下官说的句句属实,皇上确实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御医俯身在地上说话都颤颤巍巍。 “赵御医真是中心耿耿啊!”凤千华一边玩弄这手上的扳指一边随意的冷哼,看似说的漫不经心却硬生生的让跪着的御医冷汗直冒。 “皇兄多日不曾上朝,我这个做臣弟的见不着他心里着急,就只好请赵御医告知实情了。” “王爷……” “哦,对了!”不等赵御医将话说完,凤千华继续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听说赵御医的儿子才出生不久可爱的紧,本王这里正好有从相国寺求来的平安锁就送给赵御医了,希望它能保佑那孩子平安长大。” “王爷……饶命啊王爷……”这言外之意,赵御医怎会听不出来,要是不据实相告,只怕今夜回去就家破人亡了!“我说我说,请王爷放过家儿老小吧!” 看着赵御医不住的磕着响头一边泣不成声战战兢兢的模样,凤千华冷冷的氧气抹冷笑,嗜血骇人,深不可测。 “不瞒王爷,皇上并非感染风寒而是中了剧毒。” “中毒?” “是!此毒之罕见下官毕生从未见过,下官和其他御医用尽各式药方和各类灵药均无效用,况且那毒早已侵入心脉,眼下即便是有解药也是无力回天了。” “那皇上还撑得住多久?”凤千华沉声问。 “这……依下官判断最多三天。” 赵御医话一出口,低着头的他没有看到在做的人眼中闪现的兴奋和贪婪。 “当真?” “下官不敢欺瞒王爷!” “本王多谢赵御医如实相告了!”凤千华邪魅的一笑“来呀,将本王日前得到的平安锁拿来,本王要赐给赵御医。” 赵御医心下一颤,颤巍的磕头谢恩“下官多谢王爷!” 看着赵御医谢恩匆忙离去时,凤千华向身旁的一个侍卫一个眼神示意,那抱剑的侍卫便闪身跟了出去,明天天阙城里就会多出一具被不明歹徒抢杀的尸体。 当然他们不知道,就在那个侍卫提着剑离开后,从黑暗的墙角阴影里走出来的冰星和夏清和,一对璧人相视而笑,眸中尽是深不可测,淡笑着看着那本来已经“死了”的赵御医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而王府大厅,赵御医一出去,几人便兴奋的想成王拱手行礼。 “恭喜王爷,大事将成!” “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手?”说话这人是户部的高尚书,上了年纪的脸上隐约可见条条的沟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浑浊中又带着阴险的精光。 听见下边急不可耐的声音,凤千华只是斜了一眼过去冷哼道:“急什么?” “这……眼下皇上昏迷,慕倾黎无故失踪,凤天澜重伤昏迷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啊,下官只是担心夜长梦多。”高尚书讷讷的开口。 “哼!我看高尚书是想尽快动手以报今日被潘公公无视之仇吧?”在座中有人轻声调笑,明显的带着幸灾乐祸和蔑视之意。 今日养心殿外,一干大臣前去叩拜要求面见皇上,有人纯粹xing的只是关心龙体,但是也有人是为了探虚实去的。 这高尚书便是属于去探虚实的那一类,奈何养心殿的大门一直紧紧闭着,侍卫把守的连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去,皇帝的贴身内侍潘森每每都只有一句话传出来“皇上龙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不宜接见各位大人,各位大人请回吧!” 每一次都是这个说法,原先只会面面相觑的大臣们此刻除了窃窃私语之外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而这一回这高尚书却是憋不住了。 “哼!皇上若是真的龙体无碍,为何不肯接见我等?莫不是潘公公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吧?”高尚书一甩官袍说的气势凌人,还带着满脸的轻蔑。 一个阉人而已,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而对于高尚书这种嘲讽刻薄的语气,潘森也不动怒,只是不动声色的福身回道:“高尚书真是抬举咱家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咱家可没有胆子去做,只是皇上下了圣旨,做奴才的就只有遵命,谨遵主子的吩咐,这是做奴才的本分,奴才是不能也不敢僭越的。高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潘森一口一个“奴才”一时竟让高尚书有些难以反应过来,直到周围的官员都发出嗤笑他这才明白过来。 主子吩咐了,奴才就只能遵从! 皇上吩咐了,官员也得从命! 这分明是在说即便他是堂堂三品大员,也不过是个奴才! 好个潘森!高尚书霎时气的老脸通红,吹胡子瞪眼,恨不能将这个阉人千刀万剐了! 想来也确实憋屈,想他堂堂户部尚书朝廷的正三品大员居然被一个太监堵得说不出话里。 此仇不报枉为人臣!是以才在这时想成王提出举兵之事,只待大事一成,加官进爵,必将那个狗奴才剁碎了喂狗! 眼下被人说破了目的,高尚书老脸一时也有些挂不住,讪讪的强回了一句“林大人莫要信口雌黄,下官是怕失了先机,万一凤天澜回来了,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高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奉天府尹对成王恭敬道:“据探子来报太子殿下正在被重兵暗自护送回天阙的路上,如果他顺利回到天阙的话……” 如果储君回朝,答案不言而喻! 凤千华单手撑着额头笑的张狂无比,惑人的桃花眼眸中尽是嗜血“回来?哼!他回不来!” 早在接到消息之时他就已经派了大批的杀手在半路等着招待他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凤天澜还能逆天不成? 只是…… “慕倾黎有消息吗?”凤千华皱了皱眉问。 慕倾黎这个人不愧有“无双”之名,死不见尸总是有些不安心。 “没有!”一旁抱剑而立的人摇了摇头恭敬回道“属下派人在地狱谷和克拉斯大平原上搜索了五天五夜也没有看到任何踪迹,慕倾黎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凤千华皱了皱眉,随即冷声道:“继续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王爷不必过于担心,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重影楼三大天王的联手攻击,纵然他慕倾黎有通天的本领也绝不可能从三大天王的手下逃脱,火媚爱研究剧毒,慕倾黎也许是被抓走去试毒了也说不定。” “林大人说得对。”高尚书连忙附和道:“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有,只要拿下皇宫,掌握了天阙,届时王爷登上大宝,君临天下,即便他们没死也不把王爷如何。” “是啊,王爷,我们的时机到了!“ 在座的人瞬间热血高涨,全都起身向凤千华单膝下跪,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眼里的火花是帕里啪啦的乱响。 凤千华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食指有节奏的敲击在上好檀木的案几上,“咚咚”的声音回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是敲击在跪着的人的心上。 外头本是晴朗的夜,不知何故,竟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硬生生将夜空撕裂一个口子,雷鸣震耳欲聋,让人心下一颤,仿佛是在昭示着什么。 闪电激光里的凤千华忽而扬起抹邪魅的笑容,他霍地起身,负手而立俯视着恭敬跪在脚下的人,不可一世。 皇族的人,总是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和不怒自威,让人会不由自主的心甘情愿的臣服,看着那个充满野心和自信的笑容,他们知道―― 玄国要变天了。 第一百零四章 始乱 寂静的夜里,风云悄然变色。 而在整座王城的核心之处,那御医口中的中了剧毒正在昏迷中的皇帝陛下凤千幻,此刻却慵懒的斜倚在榻上,褪去了象征无上权力的皇袍,敛去了在人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的凤千幻沉静的像镜湖深水一般内敛、深不可测。 他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在读,潘森在一旁侍奉着,奉茶、挑灯。 乍看之下,这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这个帝王永远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会让你有一个目瞪口呆的反应。 半晌,凤千幻抬了下眼皮,低声开口道:“出来吧!” 这话并非是对潘森说的,而是满屋子的空气,潘森见怪不怪,知道是自家主子是在召唤他的暗卫,照例行了个礼便想告退,可这一次凤千幻却是出声让他留了下来。 “你不必避嫌,朕有事要你办。” “是!” 就在他回话的瞬间,有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凤千幻面前恭敬的俯身跪拜“参见皇上。” “平身吧!”凤千幻合起手中的书淡然道:“如何?他们有什么动静?” “不出皇上所料,成王已经开始调度人马了,御林军正在占领皇宫各个关口要道,估计再有一刻钟,他们就能完全控制了。”影卫沉声回道。 “哼!御林军!”凤千幻蓦然冷笑“好个林志冲,他倒有胆子跟着成王造反。” bi人的杀气就像一柄利剑直抵在潘森和影卫的咽喉处一样,令他们不由心生寒意,尽管这两个人都是从凤千幻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可是每一次当凤千幻露出杀气的时候,总会有中森森的寒意萦绕在心头,会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这个时候,两人都不敢再出声,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等着主子的命令。 “太子和左相那边有什么消息?”半晌,凤千幻才继续开口,嘴角还噙着冷笑。 “太子殿下和公子请皇上安心,他们已经安排好了。” “很好!”凤千幻点点头,前一秒还是杀气骇人的人瞬间就笑的如沐春风起来。 “你先退下吧!” “属下告退!” 黑影行完礼一个闪身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凤千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忽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明天,一切自见分晓。 手臂上这条血纹已经蔓延到心脏处了,最多也就是明天了吧? 其实也好,明天剿灭这帮叛贼之后这个国家也该放心的交到天澜手上了。 他的抱负就以明天作为征程的开始吧! 倾黎那孩子,也会一直陪着他吧! 那么,鸾曦,我的皇后,我便可以来陪你了。 抬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凤千幻轻轻的扬起一抹坦然的笑来。 “潘森。”他轻声开口“拟旨!”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最后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天澜,父皇,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轻轻的叹息在这个动荡的夜里,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闪电肆意张扬里,天阙各个街道的火光在不断的跳跃,无数的御林军正在统领的指挥下暗自进行着一场改朝换代的反戈。而谁也没有发现,在这座城池的最高处,有两个人并肩而立,黑色斗篷包裹着的身躯与夜色融为一体。 即便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可是那并肩而立的身影在风中看来却是气势非凡,闪电在天边咆哮,那转瞬即逝的光芒在刹那照耀出两个人的脸有着堪比日月的绝世风华。 倘若他人能够看到定会惊声尖叫,因为他们正是那传的沸沸扬扬的重伤不治的太子殿下凤天澜和无故失踪的无双公子慕倾黎。 冷眼看着脚下的一切,凤天澜在黑暗里转头看慕倾黎“站在这里的感觉的如何?” “你觉得呢?”慕倾黎不答反问。 凤天澜沉默下来。 忽而想起那时在地狱谷的情景,她在漫山遍野的尸骨中毅然为自己沾染上肮脏的污秽和血腥,她在低矮的圜丘上也是与自己并肩而立,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与自己商议要如何诱骗成王,好光明正大的除掉他,以及找到足够的借口清扫朝堂。 所以才有了他重伤昏迷的一幕,所以才有了她独战重影楼三大天王,而后失踪的消息。 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明日。 可是,倾黎,脚下这个混乱的天阙,并不是我要给你的天下,我多想和你一起并肩看天地的浩大。 他不说话,慕倾黎也不催他,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凤天澜却突然低低地、认真的道:“倾黎,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的百姓都远离战乱。” 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能够和我站在一起。 慕倾黎听着轻轻的、无声的笑起来,闪电在霎时划破天际,光芒照耀在她的脸上,那一抹笑容落在凤天澜的眼睛里,美得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凤天澜,我相信你。 东瑞三十三年,天阙混乱了。 乱源是――太子殿下凤天澜重伤不治,在秘密回城的途中陨殁了!然后――成王造反了! 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外国。 当时东方硕就站在金銮大殿上笑的像朵花儿似的“凤千华上位我们会少一个强敌。” 对付凤千华总比对付凤天澜和慕倾黎要好一点。 这是当时东方硕能想到的最有益处的一项,当年自家皇叔有多少能耐他最清楚,可是最后居然也在凤天澜和慕倾黎的联手下全军覆没,从掌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样应对这两个人。 如今凤千华bi宫上位,正好解决了他一直担心的大麻烦。 只是不知道,如果凤千华知道他心里是这样想的话,会不会一爪子过去把他从立体的拍成平面的。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他的嘛! 同样笑的花枝招展的还有南夏和东淼的人“凤天澜真的死了?” 死得好!想起克拉斯大平原的那一场战役,他们还在不住的后怕,只要凤天澜和慕倾黎这两个人还活着他们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遭殃。 只有冷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沉思了许久,然后就是高深莫测的冷笑,看的施若然和羽鸠冷汗直冒。 没有人去怀疑成王是否会成功。 那是毫无悬念的结果。 皇上不朝,虽然太医说只是偶感风寒,可是却一直对群臣避而不见,稍微推敲一下就能够想到的这其中绝对有内幕,是什么样的风寒能够使皇帝连日不朝,甚至就连成王逐渐把持朝政也无空例会,那就只剩下一个结论,不是皇帝不理会,而是根本无法例会,偏偏这时候太子殿下重伤昏迷,之后秘密回城的途中不治身亡,而百官之首左相慕倾黎恰巧也在这时莫名失踪,生死未仆。 而这个时候,成王不但掌握了天阙的御林军,而且也笼络了大部分的重臣。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上天对成王的恩赐一般,顺利的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上天的旨意。 于是,凤千华这场bi宫的戏码也是顺理得让人惊叹。 只是短短的一夜里他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夺取了整个皇宫的各个要道,因为那时整个天阙的兵力只剩下御林军,而御林军的统领表示效忠成王。 然后第二天,在众大臣们照例还是去承乾殿等着上朝,潘森还是那一句“今日免朝。”的话才出口的时候,成王爷就是那样大摇大摆的带着兵冲了进去。 “把这个忤逆作乱的奴才给本王拿下!”成王大袖一挥,指着潘森不可一世的邪傲。 然后,不知情的群臣懵了! 潘森可是皇上的心腹啊,成王这是要闹哪样? 反倒是潘森最快反应过来,这个阴柔的、发福的太监总管淡定得不得了的喝退了御林军,然后状似谦卑的向成王冷哼“王爷这是何意?” “何意?”成王冷笑“皇兄向来身康体健,素日里又常习武练身,怎么一个小小的风寒竟会让他罢朝十数日,你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也敢在本王面前说谎,今ri你若不从实招来,本王定叫你死无全尸。” “王爷,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奉了皇上的圣旨,请王爷莫要含血喷人,忤逆叛乱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奴才担当不起。” “哼!担当不起?”成王冷哼“这得等本王确定皇兄是否无恙才知道。” 然后成王bi宫的路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百零五章 逼宫 那是一个很诡异的场面。 成王凤千华带着煞气冲天的两个御林军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金銮大殿上,素日里看似妖娆妩媚的王爷千岁此刻脸上极尽嗜血和冷笑,那双桃花眼里的杀意和野心直教人心惊胆寒。可在成王如此杀意之下,刀光直指的太监总管却是抱着拂尘淡定得不得了的站在那里,无所畏惧。 等着上朝的大臣们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不知所措,惊顿良久,直到成王不耐烦的冷咳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有人义愤填膺的出声指责:“王爷,我大玄律例有明令规定不得带兵器进入承乾殿,王爷今日公然带兵闯进大殿,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王爷莫不是还没睡醒一时糊涂了吧?素来与成王不对盘的大臣甩袖冷哼。 “罔顾祖宗律法,这……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老臣指着成王气的说不出话来。 “哼!”凤千华冷笑,身后的御林军会意的过去二话不说拔剑就杀了过去。 血溅当场,一些颇有微词的大臣见此阵势忽然收了声。 整个大殿霎时安静下来,眼看着成王一步步走近龙椅所在之地,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仿佛在俯瞰苍生,冷声道:“皇兄遭奸人所害,本王今日才不得不清君侧。” 御林军提着剑恭敬的站在凤千华身前,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下来,映得凤千华的脸更加的阴鸷骇人。 群臣之中,有人始终冷眼观察这每个人的表情,将大家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是伟大的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左相大人无双公子的命令啊! 户部高大人、御史台李大人、礼部雍大人…… 果然和殿下还有公子给的名单一样,这些个人都是狼子野心。 右相徐帆和翰林大学士夏清和相视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钦佩的笑意。 有殿下和公子在一天,成王的造反就注定只能以失败告终。 “所以王爷今日除了‘清君侧’之外,是还想问鼎皇座?”把群臣的反应大概看了个遍的夏清和悠悠然的出列毫不畏惧的仰头看着野心勃勃的凤千幻。 夏清和?凤千华桃花眼寒光一现,杀气一闪而逝。 “难道本王不配?” 夏清和笑而不语,不去理会凤千华的杀人的眼神,却是转头看向了徐帆“徐右相以为呢?” 徐帆缕着胡须呵呵的笑出来,瞟了眼凤千华却是满眼的不屑“除非有皇上的圣旨,否则除了皇上和太子殿下之外,老臣不会承认任何人登上王座。” “徐右相难道忘了太子殿下已在回城途中不治而殁,而皇上如今又**人所害,现在王爷是唯一的皇族,王爷不配座王座,难道徐右相要自己去做吗?”高尚书在人群中冷哼,满眼的得意。 “皇上为奸人所害?高尚书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御医都诊断皇上只是偶感风寒,怎么今日就变成了遭奸人所害了?再者说,传言太子殿下在回程途中因重伤不治而亡,又有谁亲眼见到了?王爷如此迫不及待的便带兵闯进大殿,居心之叵测,实可想见啊!”夏清和沉下声,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怒意。 “那又如何?”凤千华冷笑着,伸手指着夏清和和徐帆,桀骜而不可一世“整个皇宫都已经在本王的掌握之中了,你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个王座本王要定了! 广袖一挥,凤千华嘴角的冷笑蓦然的残暴了嗜血起来“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座下其中御林军听得成王指令提着剑便急速的冲向徐帆,剑身反射着寒光剑势凌厉,徐帆只是一介文臣,而且又上了年纪,眼睁睁的看着那银光长剑直指自己而来,一时也无法反应。 夏清和也是心下一急,右相怎躲得开身手矫健的御林军一剑? 正想有所动作,却见剑势凌厉的长剑忽而被轻轻一挑,竟硬生生的偏向了旁边的高尚书,高尚书瞬间脸色惨白,他也是一介文臣,如何躲得开这一剑? 幸好那御林军反应极快,硬生生的临时收了力道,剑尖便偏向了旁边。 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内力?能够将他那么凌厉的一剑轻轻化解? 那个御林军回头一看,霎时愣住。 不止是那御林军,就连其他的大臣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竟然…… 潘森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极为淡定得抱着拂尘站在徐帆面前。 没有人想到,这个看似阴柔的太监总管竟然也身怀绝技。 “怎么?朕才几日没有上朝,这就要变天了吗?”淡淡的声音蓦然的回响来,有人脸色忽的一边,也有人霎时面露喜色,惊喜异常。 因为这个声音是……皇帝陛下! 众人刷的闻声转头,见那个总是让人猜不透的的皇帝陛下正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慢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虽然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可是一眼望去,却还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除了明目张胆的跟着成王造反的那几个大臣,其余的所有人全都恭敬的俯身下跪行礼。 “凤、千、幻!”凤千华眯着眼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进来的帝王一字一顿念得咬牙切齿,杀气bi人。 “成王这是要bi宫?”凤千幻仰头看他,笑意盈盈,满眼兴味。 在跪拜的群臣中还赫然而立的人格外的显眼,几人互相而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重起来。 皇上……为什么这么淡定? “你没死?”凤千华眼神冷的能冻死人。 凤千幻却视而不见,丝毫不受影响“死?朕只是偶感风寒,怎么会死?原来成王的消息也不是那么灵通啊!” “哼!”凤千华冷笑,眸中寒意几乎能够冻死人“本王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即便你没死又能奈我何?” “哦?你确定?”凤千幻挑了挑眉,还是笑意盈盈。 凤千华面色一沉,就是这样个表情,让他从小就恨,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管做的多好,费尽少心思,他总是可以自己努力的一切在瞬间崩溃。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凤千幻,这一次,我会将你这个该死的表情撕碎,我会让你万劫不复! “来人!”凤千华扬声喊道。 林志冲就带着御林军在殿外候命! 随着他声音的传远,立刻就有大队人马出现在殿外,御林军标志xing的衣服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凤千华看着整齐有素的军队得意的笑出声来,指着凤千幻下令道:“把他们给本王拿下!” 然而,众御林军大喝一声上前就对凤千幻刀剑相向的一幕并没有如期发生,一干御林军就站在大殿门口,佩刀寒光凛凛,但却无人行动! 他们不动如山的站在那里,对于凤千华的命令置若罔闻。 “你们愣着干什么?动手啊!”见御林军不动,凤千华急切起来大声喝道。 见御林军始终不为所动他终于感到事情的不对劲! “王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急呢!”正在这时,有威严冷冽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停在众人心里又是一惊! 这声音是…… 堵在大殿门口的御林军自动的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恭敬而敬畏。 然后,所有人看到,在御林军让出的道路里有两个白衣胜雪的人漫步而来。 他们一个满面冰霜,一个淡漠如水,容姿身发,宛如天人,风骨绝世。 “凤天澜,慕倾黎!”凤千华死死盯着门口那两个人,一字一顿念得咬牙切齿。 第一百零六章 千华,你败了! “凤天澜,慕倾黎!”凤千华死死盯着门口那两个人,一字一顿念得咬牙切齿。 “你们没死?”此刻的凤千华妖娆的桃花眼中尽是狠绝和阴鸷,如魔鬼般的嗜血修罗的眼神,就连他座下的两个御林军都看的暗自发抖。 对于凤千华的咬牙切齿,慕倾黎淡然而笑“王爷不就是知道太子殿下根本没死,所以才急着bi宫的么?” 否则,储君一死,他只要等皇上驾崩,就能够光明正大的以唯一的皇族登上帝位,名正言顺,何必背负上一个弑君夺位的千古骂名。 “能够同时发动四国成为夺位盟友,可惜王叔如此智谋却用在了窃国上。”凤天澜负手站在那里,依旧是清绝冷冽的声音。 “你们早就知道是我设的局?” “王爷早前突然改道周游列国就是去寻找的盟友的吧?先是异国无端来犯,皇上不得已将大军尽数派出镇守边关,而后玄国重城受困,无忧城是我朝经济重心所所在,而三国大军一直对其围而不攻就是为了引太子殿下前去好将殿下一举消灭,殿下出征以后,王城天阙就只剩下御林军,而御林军统领林志冲是你的人。 此时皇上几乎没有势力,王爷再趁机除掉慕谋,而殿下也会因三国百万联军为国捐躯。如此一来,皇帝宝座便是王爷的囊中之物,果然好计谋。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王爷算漏了一件事情。“慕倾黎风轻云淡的将成王的计划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听得满朝文武暗自心惊。 “本王算漏了什么?”凤千华阴沉着脸有些疑惑。 “当日雨国来的使臣根本不是冷云,而王爷曾经到过雨国,以冷云张扬的xing子,王爷不可能没见过他,可是朝拜那天王爷却是如此的淡然,这说明王爷早就知道真正的冷云不会去朝拜,也就是说在那之前王爷早已见过冷云。而冷云的野心,我很清楚,他来玄国必然是来找盟友的。” “可是此次无忧城之事,雨国并未参与。” “不!”慕倾黎够了勾唇“雨国参与了,地狱谷所有生物皆带剧毒,地势又易守难攻,三国自作聪明以车轮战为主要战术想拖垮玄军体力,从而将其一举覆灭,却被殿下凭地利之势数次击垮,三国纵然有联军百万也早已消耗殆尽,可是就在我到地狱谷的最后一战,三国联军的兵力明显的超出原本的数量,当时雨国刚好在苍梧山训练一支新兵,而苍梧山距地狱谷仅数十里之遥。” “雨国之所以不光明正大的加入联军是因为出使玄国时有过盟约,并且还以联姻为证,所以他们只能暗地里借兵予三国联军,而背后的一切目的,除了要消灭我和倾黎,也是为了要助你登上皇位。”凤天澜接着慕倾黎的话继续道。 “所以……你们才会将计就计,先是用计盗取御林军兵符,然后是你假装重伤昏迷,慕倾黎无故失踪,好让我放松警惕?” “也不全对,至少半路死掉的那个太子殿下不是真的凤天澜,是我们故意让你知道的。”慕倾黎扬了扬唇,笑的有些狡黠。 “若非如此,你大可安枕无忧,只需暗地里除掉父皇,便可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又怎会上演bi宫这一出粉墨登场的闹剧。” 你不bi宫,我们又如何名正言顺的清除你这一颗毒瘤,扫清朝中的叛党。 这不是最好的方法,却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同时,也是疯狂的办法。 凤天澜和慕倾黎,都是赌徒。 要么大获全胜,要么一败涂地。 没错,要不是……要不是昨夜突然得到凤天澜并没有死,而是换了替身的消息,自己又怎么会一直担心如果凤天澜潜回王城必然会坏自己大事而提前动手bi宫呢? 凤千华的手死死的握着,有些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心理竟然被这两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看得如此透彻。 “那么你呢?”凤千华看向慕倾黎,眸中尽是杀气“就算凤天澜能够骗得过我的眼睛假装重伤,你又怎么逃得过重影楼三大天王的围攻?” 这世上,除了重影楼主人沧月之外,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三大天王的同时围攻。 “重影楼虽然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但是终归到底也还是商人,不是么?”慕倾黎抱臂,笑的高深莫测。 “怎么可能?”不可置信的话音才落,凤千华猛然愣住,那个叫冰星的女子…… 似乎跟重影楼的人接触过……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凤千华突然狂笑起来,妖娆邪魅的脸上此刻全是疯狂和嗜血的阴鸷,他指着凤天澜、慕倾黎以及凤千幻笑的扭曲至极。 “即便你们早已看穿了本王的计谋那又如何,玄国大军还在千里之外,现在整个天阙城都是我的人,这座皇宫早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只要现在杀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你的人?”凤千幻看了看慕倾黎别有深意的笑着“你确定?”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凤千华笑的嗜血,说的狠绝无比。 “林志冲,你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粘在大殿门口的林志冲抬起头,他朝成王咧嘴冷笑了声,然后抬手慢慢的开始撕扯自己脸上的皮肤,渐渐的,所有人看到,那个“林志冲”将自己脸上的皮肤撕下来,赫然露出了另一张脸来! “苻坚!”凤千华狠狠的念着这个名字。御林军的副统领,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很快的,他的嗜血和狠绝就变得更加扭曲起来,因为本来该出现的御林军却是杀气冲天的出现了没有错,可是他们的刀口却是对准了凤千华自己的。 然后,与成王一波明显造反的人震惊的发现,此刻的御林军早已不是原来的御林军了,他们整齐有素的列成一堆,个个肃穆敛襟,面无表情,沉静的如同大洋海底,神秘莫测。 这与原本的御林军的气势完全就不在一个等级上! 他们开始颤抖了,到底什么时候御林军已经换了,这是他们最后的王牌! 造反的大臣们,瘫坐在地上,随后连滚带爬的爬到凤千幻脚下连连哀求。“皇上饶命!”“臣万死,求皇上恕罪。” 这一场仗,他们输的彻彻底底。 凤千幻皱眉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声泪俱下、老泪纵横的反臣,厌恶之心油然而生,龙袍一挥,便有人进来将他们拖了出去,他们哭喊和忏悔的声音凄厉的彻响在整个大殿,群臣中,还有人暗自抹汗,果然,即便老虎沉睡,可老虎毕竟是老虎,不会变成猫。 “这些御林军是什么时候换掉的?天阙城里你不可能还有人马!”凤千华大吼出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月卫!”凤千幻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却表明了这些御林军的身份就是传说中的神秘莫测的月卫。 “月卫!月卫!哈哈哈……”凤千华自言自语的死盯着整齐有素的月卫,凄然悲怆,颓废绝望。 看着凤凤千华有些凄然的神色,凤千幻叹了口气“千华,你败了。” 我败了? 凤千华怆然一笑,悲怆莫名。 没错,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赢过你,一次也没有。 可是这一次,你我之间是赌上了天下,赌上了一切的荣耀,所以这一次,我们只有生死,没有胜败! 凤千华忽然笑了,笑的诡异无比。 他望着金碧辉煌、无上威严的大殿;看着跪了满地的大臣,匍匐在地,恭敬无比;看着整齐有素的月卫;看着冷冽淡然、负手而立的凤天澜和慕倾黎,最后目光定在凤千幻有些怜悯和悲怆的脸上,慢慢的,慢慢的扬起邪魅的笑。 “皇兄,你还是不够狠。”那癫狂般的笑里,就连他的眼睛都是诡异的血红。 慕倾黎看着皱了皱眉,忽而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时的凤千华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同样感到不妙的还有凤天澜,站在龙椅旁边的那个人真的还是那个邪魅得蛊惑人心的成王凤千华吗? “把成王拿下!”凤天澜沉声下令,直觉告诉他必须这样做。 月卫得到命令,正要上前,却见凤千华诡异的一笑,左手掌慢慢的聚气成刃,红色光芒盛大无比,杀气凌然,映着他嗜血的眼眸,更像是地狱来魔鬼。 只见凤千华左右慢慢的扬起来,巨大的杀气让满朝大臣自知不妙,纷纷挡在了皇上和凤天澜面前,慌乱的喊着“护驾!” 月卫也全都上前以身为盾护在凤千幻和凤天澜面前,准备好迎接一场大战。 可是,后来的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凤千华在扬起左手后看着满殿混乱的场面,忽而加深了诡异的笑容,然后反手将有巨大杀伤力的内力直击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一幕,于是全都在瞬间愣住。 成王……这是要畏罪自尽? 第一百零七章 同心蛊 聚气成刃的红色气流慢慢的聚在凤千华的手上,同他本人一样的妖魅,而后,他忽然朝凤千幻笑的疯狂无比,猛地将有巨大杀伤力的内力打在自己身上。 所有人在霎时惊住,面面相觑,只是以为成王是在畏罪自杀。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就在成王自残后的瞬间,凤千幻突然捂着胸口,吐了一大口鲜血。 “父皇!” “皇上!” 满殿顿时混乱起来,凤千幻的状况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人群的混乱里,只有慕倾黎皱了皱眉,看着站在龙椅胖笑的疯狂至极的凤千华。 皇上怎么会突然吐血?即便是碧落黄泉毒发也不可能是这种症状啊! 慕倾黎蹙眉间,凤天澜早已急速冲到凤千幻身边,冷峻的凤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心。 王座上下,那两个凤氏皇族的后裔有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死死的按着胸口,猩红的鲜血顺着削尖的下巴流淌下来,在各自的衣服上晕染城大片妖娆的鲜红。 慕倾黎快速的过去,二话不说便为凤千幻把脉。 这是? 慕倾黎一惊,瞬间惊愣不已。 众臣,包括凤天澜都在紧张的盯着慕倾黎,期待她能给出一个好消息,可是在看到慕倾黎惊愕的刹那,众人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蓦然有不妙的感觉。 是什么能让向来淡漠如水的公子出现这样的表情? 慕倾黎只在瞬间便回过神来,她唰的扭头看向凤千华,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她近乎是喃喃的问凤千华,眸中惊异毫不掩饰。 “哈哈哈……”看着慕倾黎惊愕的样子,凤千华顿时心情更加畅快,他笑的很得意,像是小孩子在炫耀一样“怎么样?无双公子对于蛊也是束手无策了吗?” “同心蛊!你怎么可能会有同心蛊?” “同心蛊?”凤天澜蹙眉“是巫蛊的一种吗?” “算是吧!”慕倾黎轻轻点头,言简意赅的道:“只是同心蛊比较特殊,若将子母蛊同时种入不同的身体里,就能够同身同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凤天澜皱眉,想到方才凤千华和凤千幻的反应,冷峻的眸中蓦然又沉了几分。 他转头看她,以眼神询问:你可能解? 明白他的意思,慕倾黎暗自叹息了声轻轻朝他摇头。 我解不了! 随即便看向了凤千华,慕倾黎沉声问道:“谁给你的蛊?” 蛊术源自苗疆,在百年之前兴盛一时,可是自从六十年前那一场因巫蛊而使苗疆差点被灭族之后他们就已经隐居在深山峡谷,从此永世不再涉足尘世。 从此巫蛊便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据她所知的那个苗疆隐居的地方,凤千华根本不可能进去。 “呵,不愧是无双公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凤千华冷笑着,邪魅的桃花眼此刻嗜血如魔。 “当日在一线峡你可以凭借神兵独幽破了我的噬魂大法,本王想到知道今日对这同心蛊你还有什么奇招。” “当日的铁面人果然是你!”慕倾黎心下一沉,难怪初次见他时就觉得有种莫名的阴鸷感。 凤天澜也是眉头紧锁,犹记得当日在一线峡那足以吞噬人的理智的恐怖鼓声,几乎令他全军覆没,可他却从想过,这个人会是不可一世的成王。 “是又如何?” “噬魂大法和同心蛊皆为上古术法,你不可能会知道,在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慕倾黎看着凤千华满眼凛然。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哼!”凤千华冷笑“公子既有无双之名,大可自己猜一猜!” 左手再一次以内力聚气成刃,红色的灵光渐愈强大,成王凤千华就在那红色的灵光里笑的张狂无比“我的皇兄,你说这一掌再下去我们会怎么样呢?” 成王凤千华也层师承武林第一流高手,武功造诣也非同一般,这一掌他积足了十成的内力,一击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只要你解了同心蛊,我可以放你安然离去。”凤天澜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里格外的清晰。 “哼,凤天澜,你以为我会相信?我若解了同心蛊,今日还能活着出皇宫吗?” “我凤天澜,以储君的名义起誓,只要你解了父皇的同心蛊,我定会保你安然离开,不会让人动你一分一毫。” 看着凤天澜说的一字一顿,凤千华毫不怀疑这个谋略了得的侄儿的承诺的真实xing,只要解了同心蛊就可以暂时跳过眼前的困境,可是……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一切永远都cao控在别人的手里? “呵,皇兄,天澜真是孝顺啊!他竟然说要放过我这个反贼呢!”他嗤嗤的笑开,极尽嘲讽“真是笑话,皇家竟然还有孝顺这个词?哈哈……天大的笑话!” “天澜难道不知道今天的局面如果我和你父皇一起死了会更好吗?只要皇帝死了,你这个储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了,多顺理成章的事情啊!还是说……天澜难道是怕背负上一个弑父的罪名吗?啊?哈哈……” 此时的凤千华笑的癫狂,眼神也有些涣散。 凤千幻拭去嘴角的鲜血,看着凤千华微微的叹息了声“千华,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偏执。” “我是偏执!可是这也是你bi我的!”凤千华怒吼道,今天这一切,都是被这个时刻压在头顶的兄长bi的。 “我的太子殿下,如果你非要做孝子,非要我解了同心蛊的话,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解蛊!”凤千华盯着凤天澜诡异的笑开 “什么条件?” “只要你……杀了慕倾黎,我就为你的父皇,我的皇兄解蛊。” 杀了慕倾黎! 杀了慕倾黎! 这五个字瞬间在凤天澜的脑海里炸开了锅,他只听得见这五个字在耳朵里乱窜,全身血液里都在迅速的冻结。 父皇……倾黎…… 凤天澜双手无意识的紧紧握着,他死死的盯着凤千华,冷如冰霜,杀气迸现。 看着凤天澜杀气冲天的样子,凤千华嘲弄的笑开“怎么样我的太子殿下,你的父皇和你的臣子之间,有这么难选吗?” 那时慕倾黎和凤天澜正一左一右的护着凤千幻,在成王提出条件时他们便同时看向凤天澜,只见凤天澜冷峻的脸上蓦然变得更加寒冽起来。 巨大的压迫感和杀气几乎零近身的大臣和侍卫们都在瑟瑟发抖。 或许他人只会以为这杀气是太子殿下发怒的征兆,可是慕倾黎和凤千幻却是明白,这不仅仅是凤天澜发怒的前兆,更是他的痛点。 凤千幻看着看着,忽然微微的笑了,他转过头便对上了慕倾黎的眼眸,凤眸里是慕倾黎看的清楚明白的暖意。 “倾黎,你可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凤千幻附过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我会让他的名字永垂千秋,直到我死。 直到我死,都会陪着他。 慕倾黎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 凤千幻暖熏的笑开,如沐春风。 可是看在慕倾黎眼里却是犹如朔风凛凛,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兄弟 金碧辉煌、无上威严的大殿里跪了满地的大臣,他们在御林军扮相的月卫身后紧紧的护在脸色有些苍白的帝王身旁,看着成王笑的阴戾狠绝的样子恨不能将其大卸八块,可是碍于他如今与皇帝陛下同身同心,一损俱损的局面,他们只能够在心里咒骂应该将成王诛九族,可是转念一想,成王的九族又包括了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于是讪讪的作罢,转而大骂反贼,声声该死、辜负天恩。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里,慕倾黎就是那样静默的看着脸色惨白的帝王无声的扬了扬嘴角,单手分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月卫们,金色龙袍仿佛在发光一般,映得他的脸熠熠生辉。 “三弟。”凤千幻看着那笑的扭曲了邪魅的脸的人轻轻叹息,凤千幻直视着他“为什么?这个位置对你来说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 真的重要到……甚至不惜和我反目? 五弟? 凤千华扭曲的脸有瞬间的定格,他愣愣的望着自己曾经视若神明的二哥,一时竟找不到话说。 五弟!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了? 他记得遥远的过去,自己还是那个因为母妃不受宠而被所有人欺凌的五皇子的时候,就是这个金冠华服的太子二哥将自己从冷宫里带了出来,然后一直带在身边,甚至宣告整个皇宫谁要是再敢欺负自己就是与他为敌。 那时,才6岁的小人儿局促的站在华丽的东宫里,衣衫破旧的像是个小乞丐一样,是那个金冠华服的二哥亲自为他洗了澡,换了衣,将当时欺负他的人全都重罚了一遍,从此在整个皇宫再没有人敢欺负他。 那时,他将这个从天而降般的二哥视若神明。 二哥说要玄国强大起来,他就开始学文韬武略、治国之道,二哥说要驱除外夷,他就学习兵法布阵,二哥说要皇位,他就毫不留情的暗地里除掉了碍事的其他皇子,他名义上的哥哥们。 那时,他的太子二哥也是个下手狠绝,不留情面的人,可是却将他宠得无法无天。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的。 凤千华仰起头,笑的流出眼泪来“我的二哥,你根本不懂。” 你永远不会懂,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是什么。 “我是不懂。”凤千幻负手走上前去,嘴角的殷红鲜艳欲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三十年前那个天纯真的五弟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对吧?” “纯真?”凤千华嗤嗤的笑出来,极尽讽刺。 那一年从冷宫出来之后,他翻身成主,在他的二哥面前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每天只会撒娇卖萌,可是一转身,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在受过惩罚以后就会发生各种意外,不治身亡。 那是他做的,他不认为聪明如太子二哥不会知道其中的内情,只是宠着他,不说破而已。 “我记得,上一次比剑,你输给了我。”凤千幻定定的望着他,有些无奈,还有些无法捉摸的痛惜。 “是的,我输了。” 和你比剑,我从来没有赢过。 不只是剑,其他的任何东西,我从来没有赢过你。 整个大殿里霎时就安静下来,众人包括慕倾黎和凤天澜都只是静默的看着这两个站在权力制高点的男人的对话,他们相视的表情都有些无奈的悲壮。 “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凤千幻低低的说着,好看的凤眸里看不清的情绪在溢满。 “是吗?” 我也以为过,我会永远是那个被你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片刻之后,凤千华又开始笑的残忍嗜血起来,他看着凤天澜笑的诡异无比“我的太子殿下,你还有三个数的时间做考虑,到底是要你的父皇,做个孝子?还是更舍不得这个颜色无双的无双公子呢?” “你不用吓唬我,伤了他们任何一个人你也走不了。”凤天澜冷冷的说着,巨大的冷气压霎时充斥了整个大殿,冷的一干老臣瑟瑟发抖。 “哼!是吗?那就试试。”凤千华笑的更为冷酷,左手渐渐的聚气凝刃。 “三!” 血红的光芒越加强烈。 “二!” 左手已经举到了头顶,这样的一掌从天灵盖打下去,必死无疑。 凤天澜眸中杀气骇人,负着的手暗自紧握。 凤千华看着笑了起来,疯狂而残忍“哼!原来所谓的孝子也不过如此。哈哈……” “一!” 最后这一声格外的清晰和阴狠,大臣们不禁暗自一抖。 笼罩在巨大血色光芒里的人像是从地狱里回来的魔鬼,笑的残忍决绝,而后毫不犹豫的下手朝自己的天灵盖打下去。 这一掌下去,帝王陪葬,而储君会背负上一个弑父的骂名。 就在凤天澜准备出手的一刻,身边有个人动作比他更快的瞬间移动到凤千华身边,蕴含了浑厚内力的掌力硬生生的制止了正在朝天灵盖打去的手。 “五弟。”凤千华只听见制止了他的人笑着开口“不打算赢我一次么?” 而后便是猛烈的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凤千幻,作为玄国历代皇帝里少有的文武双全的皇帝之一,他的身手也是相当厉害的。一边与凤千华缠斗,还能一边下命令。 “谁都不许cha手!” 此刻的大殿几乎可以用飞沙走石来形容,两个身手堪称一流的高手在大殿里打得难分难解,一片凌乱不堪。 第一百零九章 激斗 曾经情谊深厚的兄弟,终于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顺手夺了月卫手里泛着寒光的长剑,两人身影忽而冲撞,忽而分散,如***一般席卷了大殿的周围地方。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从殿内一直打到殿外,两人身影所到之处尽是漫天极光,就连大殿前巨大的广场上的坚硬厚实的地板也变了模样,坑坑洼洼,目尽之处皆是坑洼碎石。 凤千幻碧光极目,凤千华赤光骇人,两人缠身交斗,巨大惊人的气势就连天地都为之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风云变色,狂风呼啸而来,乌云急速飘掠,气象万千,缠斗的二人也终于在最后横空劈下的一剑中暂时停了下来,纷纷飞身退开,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大殿门口的铜狮头顶,持剑相峙。 天地悄悄的静默了,跟出大殿的大臣们包括凤天澜和慕倾黎都站在白玉汉阶的顶端,无声的仰望着立于两尊巨大铜狮头顶的男人静默不语。 那一个站在左边铜狮头顶的凤千华,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历经千年沧桑的人,他仰着头,默默的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那气象万千的景象。 远处不知是哪里的风声呼啸而来,竟仿佛是多年前的声音,还在脑海深处,数十年来无数回荡在眼前的画面,想一次,便恨一次。 “我是凤千幻,你的二哥。” 清冷的,如夏日里清风一般的声音,是谁在他最绝望和受尽欺辱的时候将他拉出肮脏的深渊? 曾经那个金冠华服和带着温暖的双手,那一点余温,天知道温暖了多少年来,他凄清寂寞的夜晚。 而那一点点的余温,却又在他倾尽全力去守护和追寻后,被那个冰冷的位置毫不留情的夺走,夺得干干净净。 最深的冰寒,哗的从心底奔涌出来,涌上了心头,寒了心魄,冷了身躯,从手指到深心,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额而才发现,原来光阴早已化作了利刃,时刻反复割着伤口,却不见血。 凤千华仰天长啸,双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发出低低的“咯咯”的声音,赤色的光芒倏然爆发,将凤千华的眼睛也渐渐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你当真……已经无可救药。”凤千幻叹了口气决然道。 “无、可、救、药!哈哈……”凤千华看着他良久,忽而放声大笑,笑声渐渐疯狂,满是狂妄不屑之意。 凤千幻静默的看着他,却是不为所动,无半分情绪起伏,只是那好看的凤眸中渐渐的浮起些怜悯和惋惜之意,他微微的叹息了声,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凤千华看在眼中却是大怒,怒喝一声,剑诀一引,顿时赤光大涨,长剑剑芒化作赤龙一般,腾空而起,巨大的广场刹那间狂风大作,凤千华持剑飞身而起,红衣斐然,妖颜惑人,当真是魅惑绝伦。只是眼中杀气之烈,却是堪比修罗。 他人在空中,长剑已然一剑斩下,虽然隔着较远,可是剑芒奔腾而来,如赤龙般势不可挡,激射出深深的沟痕,直直的击向凤千幻。 凤千幻面上依旧是那般的静默深沉,毫无惧色,看着赤芒扑来,身子竟忽的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凤千华赤色剑芒劈下,打在凤千幻所站的那个铜狮头顶,登时硬生生的将巨大的铜狮的头斩了下来,滚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下一刻,凤千幻身影忽的出现在离凤千华身前的一丈之处,长剑轰然劈出,碧光耀耀,飞啸而来,劲风扑面,也无半分留情之意。 凤千华惊而不乱,身形徒然拔起,躲过了势若千钧的一击,回身御剑再一次冲了上去,凤千幻长啸一声也不再闪躲,迎面而去,长剑如闪电般飞回他的手上,朝着凤千华冲了过去。 两个血缘兄弟,就这样怒目而视,生死相搏。 如离玄之箭,凌空相撞。 瞬间,四周狂风大起,以半空中的二人位中心,无形的音波向外涌去,两尊巨大的铜狮在音波的冲击下轰然倒下,白玉汉阶上观战的人们,除了凤天澜和慕倾黎也在音波下不住的后退倒地。 而在风暴的中心,两个人的脸上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二人激斗许久,终于还是凤千幻占了上风,碧色剑芒,如青龙吞吐,渐渐将赤色光芒压了下去。 凤千华大怒,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凤千幻的羽翼之下,看着他的背影过活。 原本,在凤千幻登上皇位之前,总是将他宠得无法无天,那时真的像个哥哥无条件的宠着自己的弟弟,那时,即便事事在凤千幻之下,他也甘之如饴,这个如神明般的二哥,本就该立于苍生之上,凌驾在所有人的顶端。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的太子二哥,是众多皇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最得父皇喜欢,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原本,他只想永远的跟在他身后,当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五皇子,这也就够了。 可是…… 可是,皇位啊,那个位置夺走了他太多的东西, 坐在那个位置上,他的二哥,眼睛里和心里有太多的东西,有天下,有他的皇后,有他的孩子,却惟独没有了他那一方位置。 怎么甘心? 怎能甘心! 既然是这个位置夺走了他的一切,那么他便夺走这个位置,即便不能换回一切,至少也可以消了心头之恨。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拼命,为了今日,为了今日能够亲手打败他曾视若神明的二哥,没有人能够想象他到底做了多少努力,几经生死。 可是,直至今日,直到两人真正反目,生死相搏的这一刻,凤千华愕然发现,原来这个一直在自己之上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不论自己如何努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却依旧胜不了他。 一股无名愤怒之火,豁然从心底燃起,凤千华一时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赤光乍起,如蛟龙狂啸,愤然反噬。 凤千华身处劣势,却突然反攻,剑势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凤千幻蓦然一惊,眼见着凤千华身随剑走,剑剑飞驰,虽然威力巨大,可却早已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招招皆是搏命的架势。 失神间,前方凤千华已然一剑凭空,锐啸而来,赤芒如电,刺破长空。凤千幻面色一沉,连退两步,暗自积势,手中长剑当头劈下,正好劈在凤千华的长剑上。 凤千华身体大震,只觉得有股巨大的内力顺着手中长剑直击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且还带着怪异的吸附力,牵动着自己一身的精血,几乎不能自已,就要向外涌出。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终于是忍不住,一大口鲜血的哗的吐了出来,腥甜的味道沾满了整个口腔。另一边,凤千幻也在同时吐了一大口鲜血,同样感到身体里的精血正在乱窜,牵动五脏六腑。他知道,这是同心蛊在作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凤千华看着同样口吐鲜血的凤千幻,疯狂的大笑出来。 “不愧是我的二哥啊!”就算在碧落黄泉和同心蛊的双重迫害下,还能够在与自己的打斗中占到上风,不愧是他曾誓死追随的人啊! 可惜…… 碧色光芒盛威之下,凤千华毫无惧色,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如海底游龙,翻腾而起,不顾自身胸口大开,径直攻向凤千幻面门。 凤千幻目光闪动,此刻他若出手,虽免不了重伤,可却有十分把握能够击杀凤千华。 只是他下意识的看向在白玉汉阶上端站的凤天澜和慕倾黎,见凤天澜已经忍不住要出手和慕倾黎略带悲戚的样子,忽而微微的笑起来。 横竖不过是一死罢了,天澜,倾黎,这是我留给你们的最后的礼物。 凤千幻笑的坦然而平静,收回长剑,将这个千钧一发的危机生生的接下来,毫无防备的受了凤千华雷霆万钧的一剑。 时间仿佛在刹那静止下来,只有风云变幻在天地间急速掠过。 凤千幻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冰冷的长剑刺穿身体的声音,微不可闻,却是刻骨铭心。 他低下头,看到了在这冰冷的剑身上,不止反射着急速掠过的风云,也倒映着凤千华惊愕的脸。 “为什么?”凤千华看着他不可置信的问。 为什么要受这一剑?明明……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要这样? 第一百一十章 我会一直在 “为什么?”凤千华看着他不可置信的问。 为什么要受这一剑?明明……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要这样? “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凤千幻低低的开口,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口中不断的溢出来,勾勒成妖冶的颜色。 “有一天能够亲手打败我,用你手中的剑亲手杀了我,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我的……五弟。” 凤千华无意识的想要放开还握着长剑的手,凤千幻却突然坦然的笑出来,忽的伸手抓住了凤千华欲抽回去的手,霍的一用力,冰冷的长剑彻底从心脏处贯穿了凤千幻的身体。 与此同时,凤千华霍然感到心脏处一阵抽搐,巨大痛楚铺天盖地而来,仿佛有尖锐的利剑瞬间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口中蓦然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大口的鲜血哗的溢满出来。妖冶的颜色映着他魅惑绝伦的面容显得更加的妖娆。 “一损俱损,不是你说的么?”凤千幻一手搭在凤千华的肩膀上低低的说道,乍一看之下,竟然还有几分得意的神色。 直到此时,凤千华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凤千幻会在明明可以躲开的情况下硬生生的受下这一剑。 “一损俱损……好一个一损俱损。”凤千华仰天大笑着,疯狂中又带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疯狂的笑着,仿若得了失心疯一般无魂无魄。 “二哥,你好狠!” 不仅对我狠,对自己更狠。 世界仿佛在刹那静止下来,所有的景象在瞬间定格,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还在半空中的两个人,不停滴落的鲜血犹如一滴滴冰冷的雨滴滴落在每个人心上,冷的彻骨。 慕倾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凤天澜的手,她清楚的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个人,仿佛是已经历经了千年沧桑的男子,在静默的仰望着空中两人相杀的景象。 疼痛,无声,却如芒刺在背,锥心刺骨。 “父皇……”良久的静默之后,是凤天澜失控的喊声,彻响云霄,悲戚万千,撼人心魄。 他急速的飞身过去,将坠落下来的凤千幻紧紧的抱在怀里。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狂风呼啸而过,天地萧瑟肃杀。 凤天澜只觉得满手粘腻,低头,看见满手的猩红,明黄的龙袍被鲜血染透,没入胸口的长剑冰冷得侵入骨髓。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凤千幻的脸离凤天澜极近,那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苍白而毫无生气,嘴角不断流淌的鲜血极为刺目,他似乎对凤天澜慈祥的笑了笑。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天澜……以后,玄国……就交给你了,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父皇……相信你。” 锐利的目光开始渐渐的涣散,最后凤千幻的视线落在了身旁这白衣胜雪的女子脸上,他微微的扯出一抹笑容“倾黎……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 陪着他! 我会让他的名字永垂千秋,直到我死。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包括凤天澜自己,君临天下的帝王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成王出的难题,一损俱损,他竟然选择与成王同归于尽来保全储君。 可这所有人里,慕倾黎却是个例外。 那日在御书房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这个傲视天下的帝王根本是在用他的生命来让她遵守她的承诺,他的每一步都在算计,最终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让她越陷越深,逃无可逃。 仿佛是做了某种承诺一般,慕倾黎最终重重的点头“我记得。” 我会陪着他,直到我死。 “那便好……那便好……”凤千幻听着欣慰的笑笑,叹息似的喃喃着。 视线渐渐的模糊起来,周遭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世界变成黑白的颜色,在那灰暗的颜色里,只有一抹绿意永不消退。 那个青衣绝色的女子,还是多年前的模样,美得让人惊心。她朝他笑着,温柔如水。 鸾曦,是你吗? 温柔深情的微笑慢慢爬上他的脸,而那双极是好看的凤眸,仿佛永远闪烁着威严气势的凤眸,终于倦极了般缓缓的闭上,从此再也无法睁开。 鸾曦啊,我的皇后,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沾满鲜血的右手捂住自己的脸,凤天澜喉咙中梗出低低的绝望般的干嚎,嘶哑得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发出的哀鸣。 轻轻推搡着父皇修长壮硕的身躯 “父皇……” “你醒醒啊父皇。” 澜儿来跟父皇说说,今日都跟太傅学到什么了? 澜儿不要总是那么严肃,就连太傅都被你吓到了。 不愧是我玄国的储君,为人君者就应当有澜儿这份气度。 天澜,这是你首次出征,万事小心,父皇等你大胜而归。 天澜,你是一个不世出的治国奇才,朕相信如果有谁能够在有生之年结束这个乱世的话,那一定是你。 父皇相信你。 目光朦胧中,那个永远对自己笑意盈盈,慈眉善目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遥不可及。 一声雷响,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天上坠落。 皇帝驾崩,文武大臣跪了满地,他们围在凤千幻遗体的周围呜咽的声音随着雷声也越来越大,慕倾黎静默的望着跪在凤千幻尸身旁边仿佛灵魂出窍了般的凤天澜,无声,叹息。 周围的哭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毫无收势的意向,慕倾黎看着对此置若罔闻,犹如雕像般的凤天澜,忽而感到胸口一阵炙痛。她在满地的群臣里看了看右相徐帆和夏清和,稍稍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会意的开始处理现场的状况。 凤天澜闭起眼睛,感到有人靠近自己身边,感到自己父皇的尸体被人小心的抬走,感到偌大的广场上群臣们稀稀疏疏的散去…… 不语。不动。 胸腔中似有一头野兽在不断的嘶吼嚎叫。 父皇死了,我眼睁睁看着父皇死在我面前而束手无策。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一边嫌弃我的严肃,一边为我殚精绝虑了。 再也不会有了。 电闪雷鸣,随着一道闪电的光亮划破天际,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地面上不断被雨水冲刷的血迹,还有孤零零跪在地上那不动不语的男子,慕倾黎知道,这一次,她算错了。 凤天澜,对于他的父皇的感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冰冷的雨水打在慕倾黎的脸上,生疼。 “公子……” 慕倾黎轻轻扬手制止了夏清和的话,只是凝望着孤零零的跪着的白衣男子。 雨淋在他的身上,胜雪的白衣逐渐湿透,贴在他的身上,孤独而凄厉。 倏地,凤天澜忽然口吐鲜血,身体微微痉挛抽搐。慕倾黎扭头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无双公子心知,今日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凤天澜都不会再是以前的太子殿下了。 “凤天澜……”慕倾黎走过去,声音有些颤抖“站起来。” 似乎有点茫然,跪着的人好一会才歪了歪头,看向慕倾黎所在的方向,轻轻的,试探的喊了声:“倾黎,是你吗?” “是我,我在这里。”慕倾黎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 “凤天澜,站起来,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确定。 站起来,好不好?凤天澜不会被打败的对不对?所以,站起来,好不好? 凤天澜抬起眼,似乎想对她笑笑,而是扬了扬唇,却比哭还要悲戚。他张了张口,想要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可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论他怎么努力却总也吐不出一个字。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不怒自威的人捂着喉咙拼命想要说话的人,慕倾黎感到自己几乎有眼泪要夺眶而出。 这个在战场上翻云覆雨,造就了不倒的神话的男人,此刻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凤天澜,我在这里。”她跪下去拥住他,低声慰藉,雨水冲刷着血水溅了她一身白衣。 “我在……”既然你不想站起来,那么,我就下来陪你吧! 这死死生生,千百轮回,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陪你。 凤天澜伸出手,不可置信的摸索着“倾黎,是你吗?” “是我,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 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反手抱住她,用尽全力。只有怀中熟悉的体香和温度,才能够勉强压制住几乎要夺腔而出的痛苦和绝望。 倾盆大雨渐愈强烈。雷鸣、闪电、大雨、狂风。 ***里,他们紧紧相拥,耳鬓厮磨,互相慰藉。就像两条涸泽之鱼,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凤天澜哽咽着,虚弱出声“倾黎,你在吗?” 慕倾黎轻轻蹭着他的脸,回应道“我在,一直都在。” “你会一直在吗?” “我会的!永远都在!” 他一遍一遍的问,她一遍一遍的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依然活着。 在你绝望窒息的时候,有没有那样一个人,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涌 第一百一十一章暗涌 那一天,满朝文武静默无声的望着在倾盆大雨里跪在大广场中的太子殿下和无双公子,他们相互依偎,仿佛两条涸泽之鱼,相依为命。 那是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都为之潸然泪下的景象。 悲戚的气息和着瓢泼的大雨直直的击打在每个人心底深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此刻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有巨大的沉痛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最后凤天澜终于还是昏了过去,那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个刚毅如铁的太子殿下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最危险的是那道离心脏仅毫厘之差的刀伤,那是率领神秘莫测的飞鹰九十八骑做最后的突袭时所留下的伤口。 先是在陷阱之下带领军队冲出重围,再来是在有着地狱之名的峡谷里严防死守,面对百万强劲的联军,还要经历敌军源源不断的攻击和战斗,生死一线间,毅然带领不到百人的奇兵突袭数十万的敌军,甚至同时还要考虑王城的局势,暗自布局好一切,不惜故意重伤掩人耳目千里勤王。 凤天澜,这个太子殿下不仅对他人要求严格,更是对自己丝毫不曾放松。 他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如今换来的,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皇死去而束手无策,甘心吗?他会甘心吗?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或许,无双公子会是个例外。 凤天澜整整昏迷了三天,气急攻心,伤口发炎,心脉受损…… 几乎所有的太医诊断之后,都只会颤颤巍巍的跪在慕倾黎面前束手无策的摇头,那也是所有的人第一次看见无双公子杀气骇人的样子。 “殿下若有万一,你们就全都陪葬吧!”慕倾黎冷声这样说的时候,跪着的一干太医不禁从心底颤抖起来,不同于太子殿下那般是从头顶压迫而来,让人根本无法喘气的压迫感,这种杀气更像是从心底萌生出来的,令人不寒而栗,躲无可躲的冰冷感觉。 那三天里,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霾之下。慕倾黎几乎没有回过左相府,皇帝突然驾崩,储君毫无预兆的倒下,所有的事情瞬间混乱起来,大大小小的奏折全都一股脑的堆在东宫里。慕倾黎不惊不乱,淡然的将奏折分为三个等级分配给了夏清和和右相徐帆。而与此次谋逆有关的一切官员慕倾黎毫不手软,该抓抓,该杀杀,该发配的只远不近。 原本身为左相,他可以代为处理些许的政事,甚至是奏折,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如果左相直接把东宫当成相府,夜夜宿居,甚至擅自动用了储君的玺印,慕倾黎绝对是玄国历史上的第一人。 然而,奇怪的是,对此现象,没有任何人去反驳,去指责。仿佛慕倾黎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冰星甚至怀疑,就算公子此刻突然登基称帝,恐怕也不会有几个人出来反对。 所有的一切事宜的确都在左相慕倾黎的指令之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在慕倾黎方圆百米之内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包括冰星和夏清和。 这几天还是风雨不断,外边的电闪雷鸣并没有影响到伏在书案前专注处理奏折的人,有力跳动着的烛火明亮而不刺眼的映着慕倾黎的脸,浓密的睫毛投射在眼下的阴影像是隐藏了无尽的话语,竟让进来的冰星猛然生出一股忧伤的错觉来。 冰星就那样站在那里怔怔的望着她,一时竟是痴了。 慕倾黎处理完最后一本需要储君玺印的奏折徐徐的吐了口浊气,长时间的批阅奏折,全心投入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现在放松下来,才忽然感觉到酸胀的疼痛。 她单手撑着额头,轻轻的揉了揉疲倦泛酸的眼睛,心想着凤天澜的昏迷已经持续了三天了,不知道现在可醒了没有。双手撑着桌子想起身去看看,却不料在起身的那一刻有中天旋地转的感觉袭过来,眼前一黑,慕倾黎一个失力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却有人更加快速的出现在她的身边,在她倒下去之前小心的扶住了她。 “公子,你没事吧?”及时扶住慕倾黎的人,自然是冰星无疑,看着慕倾黎有些疲倦的面容心里更加心疼起来。 借着冰星的力道,朦胧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最初的清明,慕倾黎轻轻的挣开冰星的搀扶,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公子,你这三天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就算身体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看着自家公子逞强着说没事的样子,冰星心下更加着急“太子殿下还在昏迷之中,越是这个时候,公子才越要爱惜自己呀,不然还有谁能够撑起朝里的一切!” “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知晓冰星是在关心自己,可是慕倾黎罢了罢手,却并不去在意。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要提高警惕,步步为营。 这一次,那个人伤得太重了,他需要有个人为他暂时撑一阵子。 而她答应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她死。 所以,凤天澜,这一次,你就放手的任xing一次吧,一切有我。 “这么晚进宫,什么事?”慕倾黎负手走到窗边淡淡的问,仿佛刚才倦到差点昏倒的景象只是个错觉。 暗自叹息了声,冰星心知自家公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是一打马也追不回来,只好乖乖的禀报“是若然传回来的消息,冷云已经全面掌控了雨国的朝政,已经有登基为帝的势头了。” “他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看来近期之内他就会有所动作,告诉若然和羽鸠尽快摸清他的军事实力。” “是。” “还有……”顿了顿,慕倾黎继续道:“传书赤月,加快速度。” 赤月? 冰星一愣,不知道要赤月加快什么速度,但是慕倾黎的话她从来不会怀疑,既然公子没有明说,那么必然有她的用意。 “是。”不问任何理由,冰星低头领命。 慕倾黎看着,满意的扬了扬唇角。 冰星永远都是这样温婉,永远都知道该做什么,这个成熟稳重的女子一点也不像那个整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小徒弟呢! 只是不知为何,就在这样喧嚣却又安静的雨夜里,她忽然有些想念起那个冒冒失失的身影来。因为她忽然感到,此刻的自己不再是那个纯粹的灭世之妖了。在想到那个脸色苍白,静静昏睡的人的时候,她清楚的感觉到心里的某个地方有裂开的痕迹。 很疼。 也很慌。 微不可闻的叹息了声,见冰星还低眉安静的站在自己身后,慕倾黎轻轻扬了扬手示意她退下。 冰星会意,恭敬而温婉的福身退出。 走出大殿门口的那一刻,冰星回过头,看见自家公子还是负手立在窗边,闪电刷的划破天际,胜雪的白衣在闪电的激光里变得有些刺目起来。 雪白的衣袂无风自飘,墨色长发微微飞舞,纠缠在侧。 冰星猛然感到心里一阵沉闷。 这个人呐,永远都是这样静默。 安静得……让人心疼。 冰星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淅沥的雨中,温婉灵秀的女子独自撑伞远去,净色的油纸伞淹没在雨夜里。 深秋的雨总是带了些刺骨的寒凉,落在皮肤上冻得生疼。冰星萧瑟的抖了下,没有撑伞的左手下意识的抱紧了身体,想着该快些回去,明日定要带些御寒的衣物来给公子了。 然而,抬眼,却见前方站着个人。 风雨里,依稀可见他单手撑伞,修长的身体笔直的立着,像是一尊等候千年的雕像,屹然不动。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骤然亮起的闪电激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俊逸无双,儒雅温和。黝黑的眼眸仿佛发着某种光芒,正认真而安静的望着她,一眼心动。 凉风里,她紫纱翻飞,长发凌乱,而雨滴落在皮肤上那刺骨的寒凉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是夏大人啊。”她仰起头看着他,微微的笑了,柔和动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温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温情 慕倾黎清楚的记得,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凤天澜重伤昏睡的样子了。 第一次,是在稽首城一线峡之战,直到后来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她才蓦然发现,当时凤天澜那一箭是替自己受的。 清楚的记得,当猛然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里萌生的那丝慌乱,然而更多的,却似乎是雀跃。 第二次,也就是现在。她知道这一次,他所受的伤不单单是全身那大大小小的十数余处伤口,更大的伤,在心里,是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在自己面前而束手无策的痛苦。 身在皇族,本不该奢望什么亲情,可是凤天澜,他很幸运。 他的父皇,远远超出所有人想象的爱他,甚至不惜为他以命相搏,这样的爱,在冰冷的皇族里显得那么的难能可贵。可同时,却也成了他的致命伤。 本来,慕倾黎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也许在这一路上,凤天澜确实教会了她什么是感情,也许面对凤千幻的死亡,她确实也感到了锥心的疼痛和深深的无奈。 可是,她却不能说对于凤天澜的痛,她感同身受。 谁都不能! 这世上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刺在你的心上,你便永远不会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一次,是她算错了。 凤天澜,也许冷酷,但绝不残酷。 凤天澜,也许寡情,但绝非无情。 可是,凤天澜,你没得选择。 一统天下的道路并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天下可以统一,可是人心却是永远都没办法统一。 在这场人心乱世里,我们所走的道路,注定了即便是错的,我们也不能后悔,除了继续走下去,再没有别的选择。 所幸,这条路上,你我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慕倾黎坐在床沿,轻轻的握住了凤天澜的手,冰冷的触感一如她心里此刻的温度。 就这么不想醒吗? 伤口虽然严重,可绝不至于昏睡三天还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况且这三天来,在慕倾黎的治理下,他的伤口都已经明显的正在愈合和好转了,所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是他自己不想醒。 “凤天澜,醒过来吧!”慕倾黎似叹息的低喃。 你还有我。 所以,醒过来吧! 昏睡中的人,即便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亦掩不住令人惊心的绝世风华,刀削般的脸庞没有了素日里的冰冷和威严,却是有种沉静的美感。 低低的叹息,惊不起他半点的表情,慕倾黎安静的望着他,看着看着就忽然自嘲似的笑起来,无奈中又隐隐约约的带了些许的坦然。 “想不到……我慕倾黎还有这样一天。” 她喃喃的低语着,随即终于倦极了的靠在床沿浅浅的睡过去,却依然固执的握着他的手。 一声惊雷过后,夜终于彻底的沉静下来,靠在床沿已然呼吸悠长的慕倾黎并没有发现,那个沉睡中的人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睫毛。 凤天澜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尽了他的二十年来埋在心底深处,从不曾表露过的感情。 在这个梦里,有他的父皇,他的母后,有凤天羽,蓝若风,有夏清和,也有慕歌,更有慕倾黎。 凤天澜很清楚自己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从来就不是。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许是父皇的死,那血染的龙袍有瞬间刺激到他的神经,所以才会沉溺在梦里不想醒过来,不想回到现实面对失去至亲的残酷现实。 他也深知这是逃避,而凤天澜从来就不应该和逃避二字扯上任何关系。可是,这一次,就一会就好。 那个世界里,他冰冷的面具戴得太久了,脱不下来了。 这个面具,阻隔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就像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一个世界里,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孤独,太孤独了。 这种孤独在眼看着父皇死的那一刻,流窜在血液里疯狂的叫嚣,它们争先恐后尖叫的声音几乎压得他要崩溃。 他只是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一个地方,让他稍微躲一会,理一理已经错综复杂的思绪。 一会就好。 可是,是谁?锲而不舍的在自己耳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我在这里。” 又是谁?那样叹息期望的告诉他要醒过来。 目光闪动,朦胧之中,凤天澜看到那个人的脸渐渐的清晰起来,她有着绝世的容姿,眉间那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像是随时都会滴下来的鲜血。 她朝他伸出手,笑得温柔“凤天澜,醒过来吧!” “倾黎……”他喃喃的念着,仿佛终于在无尽的黑暗里找到了一盏灯光。 天将要黎明的时候,凤天澜睁开了眼睛。 无比的幽深,又无比的明利。 熟悉的床幔让他知道此刻他身处自己的东宫寝殿,感到有人正握着自己的手,凤天澜顺眼看过去,看到了让他呼吸为之一顿的景象。 靠着床沿浅睡的人,有着这世上最完美的五官,肤如凝脂颜如玉,墨色长发柔顺的披散开来,顺着清瘦的身体蜿蜒在她如雪的白衣上和床榻上,眉间的那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却是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的清绝无双。 浅睡中的人褪去了平日里那千年不变的冷漠和淡然,仿佛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教人移不开眼。 凤天澜呆呆的、愣愣的看了她许久,竟一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手中的温度是微凉的,可是却真实得让凤天澜冰冷的心渐渐的暖起来。 我的……倾黎啊…… 殿外淅沥的雨声明白的告诉他,这是一个寒凉的雨夜。 玄国深秋的夜本就寒凉,更遑论还下着雨。看着慕倾黎单薄的白衣,凤天澜微微皱了皱眉,想要将身上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慕倾黎睡得极清,尽管凤天澜动作小心翼翼,可是他的手才微微动了动,慕倾黎便徐徐的醒了过来。 睁开眼,慕倾黎对上凤天澜的眼睛,竟不由得为他的眼神微微一颤。 那眼神谈不上森寒威严,更加不至于让人不寒而栗,却在那无喜无悲里让人望而生畏。 四目相望,无言沉默。 “醒了。”半晌,是慕倾黎先开的口,低低的,仿若呢喃。 没有特别的惊喜,没有过分的激动,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得太久。 凤天澜静默的看着她,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无喜无悲的眼神,在慕倾黎柔和的表情里慢慢的变得复杂起来,只是这复杂一闪而逝,消失得太快,让慕倾黎来不及抓住。 即将燃尽的烛光跳跃着,忽明忽暗,让凤天澜和慕倾黎的眼睛看起来也是闪烁不定,殿外有寒风呼啸而过,在寂静的大殿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像是那风就刮在殿内一般,瞬间有凉意从脚底袭上全身,衣衫单薄的慕倾黎不禁轻微的颤抖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凤天澜的,低头一看,本想轻轻的抽回来,却不料凤天澜却反手将她握的更紧。 怎么? 慕倾黎抬眼望去,满眼的疑惑尚未问出口,便猛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反应过来时,却已经躺在了床榻上,锦被随之覆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温度霎时裹遍全身,暖入心扉,驱尽了所有的寒凉。 现在这个姿势……很奇妙。 凤天澜的床虽然够大,可是之前为了换药和诊疗的方便,凤天澜是睡在稍微靠外边的位置的,所以外沿的位置并没有剩下多少。现在她被硬生生的扯过去与他同榻而卧,鉴于凤天澜的伤口又不能再让他往里移,所以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慕倾黎,躺在了凤天澜的怀里。 “你……”怕碰到凤天澜的伤口,慕倾黎不敢乱动,只好口头上让他放开自己。 可是,话才出口,头顶传来的低低的声音却让她蓦然失了语言。 凤天澜轻轻的环着她纤细的腰,近乎怜惜的低语“好好睡会吧,倾黎。” 本想将他的手拉开的慕倾黎蓦然定格了动作。 他的手和身体都像是在发烫一样,火热得让她心悸,可是却奇迹般的恰好中和了她天生寒凉的体质,让她寒凉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 后背就抵着他的胸口,慕倾黎几乎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规律而有力跳动着的心跳。 又是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大殿里的烛光终于霍的熄灭,整个大殿霎时暗下来,寂静如死。 黑暗里,慕倾黎在凤天澜看不到的角度,轻轻的扬起笑容。 原来,你都知道。 连续三日来的担心和疲倦,都在这一刻被身后的男人亲手卸下。 小心的、轻轻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慕倾黎终于在凤天澜的怀里,背对着他,放心的,沉沉的睡过去。 有你在,那我便可放心睡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继位 第一百一十三章继位 太子殿下醒了,这对于满朝文武,甚至是整个玄国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无论左相慕倾黎如何深谋远虑,神机妙算,她终归不是皇族,终究只是个臣子,能够代替凤天澜处理一时的政务,却不能一直代替他。 若是长此以往,好不容易在谋逆之乱以后被慕倾黎极力稳住的局势,定然会再次翻腾。所以其实,凤天澜醒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在被左相慕倾黎借着谋逆之乱,彻底的清扫过一次朝堂之后,现在剩下的,不论是否有才能,却至少尽是忠于朝廷,忠于凤天澜的。 于是,就在凤天澜醒过来的消息传开以后,整个天阙,甚至是整个玄国都欣喜若狂。 所有人都清楚的记得,就在太子殿下醒过来的那个早晨,满朝文武,跪在东宫前迎接着即将君临天下的储君。 “臣等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皇上”毋庸置疑叫的是凤天澜,先皇驾崩,储君继位,理所当然。可是,明黄的蟒袍衣角和靴子就在眼前,却久久听不到回应,要不是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让群臣不由自主的臣服跪拜,他们几乎要怀疑面前到底有没有人。 然而,饶是如此,群臣百官,却无一人敢抬头,就那样恭敬的跪拜在那里。 偌大的东宫殿前,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众卿家平身!”终于,良久,凤天澜清寒冷冽的声音传遍大殿,无上威严。 “谢皇上!” 群臣齐声谢恩,恭敬的站了起来。有大臣不经意的抬头间瞥见此刻的皇上,蓦然心惊。 皇上的眼神……虽不是森寒威严,更不至于让人不寒而栗,可是,却深不可测得让人望而生畏。皇上……不再是那个太子殿下了。 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地方变了,可就是那一眼,却让人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现在这个皇上与三天前的太子殿下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强大的气场和巨大的压迫感,让群臣皆尽低首垂眼。所以,那一天,只有一个夏清和清楚的看到了,就在百官朝拜的时候,他们的皇上,身边站着无双公子慕倾黎。 凤天澜与慕倾黎,携手并肩站在一起,同看天地浩大。 而唯一看清这一幕的夏清和,在群臣里,嘴角扬起抹欣慰的弧度,亦是恭敬的俯身拜下,心甘情愿。 我的皇上呀,您终于看清楚自己了么? 可是……这究竟,是福是祸呢? 景煜帝在位三十三年,兴水利,推新政,安内朝,逐外夷,一步步将玄国推上五国最强之路,堪称一代明君。 东瑞三十三年,成王谋逆,聚势bi宫,景煜帝驾崩,储君厥,举国皆哀,左相令四海戴孝,停乐三日,娱事皆休。 凤天澜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左、右二相和礼部商讨景煜帝国葬之礼,打算景煜帝入陵之后再登大宝,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凤天澜与群臣正在商讨时,突然生出一个变故。 这个变故,来自于景煜帝生前的贴身内侍——潘森。 犹记得那日,东宫大殿,群臣齐济一堂,正当讨论到达高潮点时,那个明显消瘦了的太监总管,恭敬的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低眉站在东宫大殿的中央,对凤天澜和慕倾黎恭敬有加,却是对其他群臣不卑不亢。 他说,那是先皇留下的遗旨。 先皇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局,所以在成王bi宫的前一天晚上,便事先拟好了遗旨。 可是,遗旨的内容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先行登基大典,再行葬礼。 历朝历代,继位储君无一不是先行葬礼,而后才登大宝。可是景煜帝这道遗旨却是与历来法制背道而驰,东宫大殿惊顿良久,暗自思付着先皇生前就心思捉摸不定,驭龙宾天后行事作风也还是那么特立独行。 “儿臣遵旨。”在一片鸦雀无声里,凤天澜波澜不惊,淡然接旨。 于是礼部和宫中六司凌乱了,原先都是按着国葬礼准备的,现在忽然事态一转,要先行登基大典了,皇宫内外忙得鸡飞狗跳。 而趁着这个空闲里,即将君临天下的太子殿下终于在他醒过来以后,在朝里进行了第一轮的暴风雨洗礼。 他毫不留情的处决了所有与谋逆之乱相关的人,但凡与反派有一点联系的高官全部被撤换,甚至在此基础上又牵扯出一桩桩贪污舞弊的大案,朝中官员上至王亲贵族下至九品县官,一个接一个的被拉下马。但凡官风不正者,一经查实,绝不手软,刑罚只重不轻。 储君的雷霆之怒,遍及了整个玄国。 官场之内,人人自危,生怕这把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纷纷收敛,甚至对百姓关怀得无微不至,但凡喊冤,必然核实。 一时间,玄国的政治竟然清明如水,内外和乐,民间齐呼万岁,皇恩浩荡,称颂凤天澜乃万世明君。 而在一众大臣的战战兢兢和百姓的呼声里,也有人深不可测的抚掌而笑。 比如夏清和,比如右相徐帆。 别人或许不知,但是他们很清楚。 借着谋逆之乱的雷霆之怒,以急如闪电的速度肃清已经被腐蚀过的官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拔掉那些贪婪无用的蛀虫,再注以新鲜的血液推动整个国家的运转。 溃烂的伤口,只有将腐肉剔掉,才能够痊愈。 但是清理伤口会触动大部分人的利益,需要有一个完美的借口。 所以,这一次的谋乱,皇帝的驾崩,都是景煜帝留下来的,最大的礼物。 有人说,人死犹如灯灭。 那么灯灭之后,是不是也能带走一切? 夜风徐徐吹过的时候,凤天澜就站在凤千幻的灵杦面前,他负着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狭长的凤眸就只是那样沉默的望着冰冷的棺杦,顿默,无语。 “天澜,你是一个不世出的治国奇才,朕相信如果有谁能够在有生之年结束这个乱世的话,那一定是你。” “天澜,一统天下的路太漫长也太艰难了,可是朕相信你能够做到。” 昔日在御书房,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帝王坚定的对自己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凤天澜仿佛还能看到他那时不时不正经的脸。 还有,少不经事时总爱扯着他撒娇耍赖的模样。 “父皇父皇,儿臣昨天晚上梦到了神仙,神仙说只要今天出宫就可以遇到贵人。”精致的小人儿紧紧扯着帝王的衣袍,满眼的精光乱窜。 年轻的帝王看着他故作精明的样子,温和的笑出来,饶有兴趣的问“哦,是哪路神仙啊?他有没有说澜儿会遇到什么贵人?” 精致的小人儿咂咂嘴,有些为难的挠挠头,鼓起一张小包子脸“神仙说……这是秘密。”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丝毫不放松,将帝王的龙袍拽的更紧,仰头看着帝王的模样,一副“你要是不给我出宫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帝王看着看着就乐了“既然神仙都说了会遇到贵人,不去看看岂不是太不给这神仙面子了!” 虽然两人说的重点不在一处,帝王还是爽快的大笔一挥“准了!” “父皇英明!”小人儿笑弯了眼,手脚并用的爬上帝王的腿,端坐着与帝王一同认真看奏折。 那画面,可真真像是其乐融融的寻常家父子,温馨得能让人打从心底笑出来。 这些记忆……太遥远了。 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如今再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仰头,闭眼,凤天澜掩去了眸中从不曾流露过的脆弱与无助。 不能后悔,也不会后悔。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说是畅饮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色静好,湿冷无声。 仰头静默的凤天澜,犹如一尊屹立了千年的雕像,执着不腐。 慕倾黎远远的看着,心里没由来的便感到一阵钝痛,他坚毅的背影,渐渐的在视线里渐愈清晰起来,同时也击裂了她淡漠的表情,露出些许的哀伤来。 他也是个才二十岁的少年吧?要有多大的勇气和信念,才能够撑起一个国家的希望,一个民族的未来。 然而这样的念头也只是瞬间一闪而逝,慕倾黎随即轻轻的摇摇头,带着些自嘲。 这个人,是她唯一认定的紫薇大帝,名扬天下的战神,任何的怜悯和怀疑,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微不可闻的叹息过后,慕倾黎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 她深深的看了眼那个依旧保持着仰头静默的姿势的背影,转身便走。 清贵无瑕的无双公子一步一步与凤天澜的身影渐行渐远,不曾停顿半分。 直到经过台阶两端的九龙石柱时,她蓦然停下,侧头便看到倚在石柱上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人。 “夏大人?”尾音上扬,慕倾黎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素日里儒雅温和的大学士,怎么都月过中天了他还在皇宫? “公子。”夏清和恭敬的向她行了个礼,温和的眸中却尽是复杂的神色。 “这么晚了,你……”话未完,慕倾黎便明白过来,夏清和能够得到凤天澜的特权,与他的情谊定然是不浅的,如今这么晚了还在皇宫里,只怕也是因为担心凤天澜吧! 夏清和的视线就定格在那个负手站在灵柩仰头静默的男子的身上,专注而深邃,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伤感,仿佛是在看着即将要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可无形中,似乎又有着隐隐的兴奋和雀跃,那是一种矛盾到极致的感觉。 “那个背影啊,孤独得,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慕倾黎低低的说着,近乎呢喃,也不知究竟是在说与夏清和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公子……为何不过去呢?”夏清和看着凤天澜的背影,目光闪烁。 “那你呢?”慕倾黎转头看他。 你在这里这么久,又为什么不过去呢? 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夏清和无奈的摇头“君臣,终究有别啊!” 无双公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这样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说出来,她却瞬间便懂得了他的意思。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一旦那个人登基为帝,君临天下,那么就真的一切都变了,君是君臣是臣,年少的情谊终会烟消云散。 慕倾黎无声的微笑起来,眸中是夏清和不懂的安静和无奈,她轻叹“我,何尝不是呐!” 何尝不是什么? 夏清和听着微微扬眉,他定定的看着眼前静默微笑的无双公子,不知为何,心里竟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来。 这样的公子,与殿下真是像极了呀! “夏大人。”慕倾黎看着他轻笑“今日冰星得了些上好的梅花酿,独酌无趣,不知夏大人可愿同慕某一醉?” 夏清和承认,在那一瞬间,他是有点懵了,他听到了什么? 公子要请他喝酒? 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已然恢复成那个深不可测的无双公子的慕倾黎,夏清和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夏大人……不愿意么?” “不!”夏清和确定自己没有幻听,连忙对慕倾黎拱手轻礼“清和,荣幸之至。” 空旷的广场上,月光拉长了影子,微风扬起的衣袂。 梅花酿果然名不虚传,寒梅的暗香融化在清冽的酒中,无穷回味,幽香怡人,酒香醉人。 左相府的小院,月色下的慕倾黎和夏清和。 省去了繁琐的器具,两人只是随意的靠坐在小院中的寒梅树下,各人执着一个精致的夜光酒杯对酌。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竟也是畅所欲言,相谈甚欢。 夏清和看得出来慕倾黎定然是有问题的,可似乎是在顾虑着什么,每次都欲言又止,于是只能以酒封口,一杯又一杯。 无双公子酒量不好,这在玄国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当慕倾黎开始有些脸色绯红,眼神朦胧的时候,夏清和愣住了。 这样子的无双公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褪去了在人前那仪态万千,不染尘世的模样,此刻的她看起来更接地气一些,慵懒魅惑,简直就是一只雍容高贵而又骄傲的猫,不,是猫妖。 只怕这样的无双公子,也是别人没有见过的吧? 惊愕过后,夏清和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她“公子,可是有话要问清和?” 倒不是怕慕倾黎怎么样,而是他在瞬间猛然想到了凤天澜。 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自己看到无双公子这个模样的话,会被灭口的吧? 已经有七分醉的慕倾黎模糊间听到夏清和的声音,轻轻的笑起来“清和真聪明!” 清和? 夏清和无奈眨眼,看来是真醉了。 清醒的无双公子总是淡漠而疏离的叫他“夏大人。” “清和啊,其实我真的有问题想问你呢?”慕倾黎眯着眼睛,有些呓语不清的道。 “公子请说,清和知无不言。” 勉强的睁开眼睛,瞟了眼正色起来的夏清和,慕倾黎咬了咬唇,轻轻的摇头,依旧是酒醉后迷糊的声音“我现在……不想问了。” “公子……”夏清和哭笑不得,他敢赌无双公子今天不顾仪态把自己喝成这样,绝对就是为了某个疑问的,可是现在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 “那……我叫冰星来伺候公子?”看着似要靠在树干上就要睡过去的慕倾黎,夏清和试探的出声,犹豫着该咋办。 “不用……”慕倾黎嘟囔着,摇摇晃晃的就要站起来。可是就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来看,夏清和简直怀疑此刻的慕倾黎根本就是已经睡着了的状态。 眼见着她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谁料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要一个跟头栽下去,夏清和眼疾手快,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活活给慕倾黎当了回人体拐杖。 要命啊!殿下看到会死人的! 夏清和默默呐喊,因为现在的慕倾黎整个人就懒懒的靠在他的肩上,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 “公子?”他小心的喊。 “……” 没有反应…… 夏清和忍不住黑线了。 作为满朝文武里,唯一一个知道慕倾黎真正身份的人,他太清楚这个男装女子对于殿下来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眼下这情况……幸好殿下不在。 “你们在干什么?” 正庆幸的时候,身后忽的传来声冷冽威严的声音,隐隐还夹杂着些怒意。 夏清和瞬间身体僵硬,明白了原来乐极生悲还可以这样用。 深吸口气,视死如归的转身回头,毫无意外的看见自家殿下黑着张脸站在那里,冷风是嗖嗖的刮,冷,冷得透骨啊! “额……殿下……”夏清和又不敢乱动,因为慕倾黎现在还只是靠在他的肩上,要是一不小心摔了她,会死的更惨。 正想解释,原本闭着眼睛的人,在听到夏清和那一声“殿下”之后,居然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意外的吻 慕倾黎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站立的身影,他背光而立,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脸,可是那眼睛里却像是容纳了世上所有的星辰一般,亮的让人无法忽视。于是,凭借着那炫目的光亮,也渐渐的看得清楚他的脸来。 那是一张足够让天下男子都要嫉妒的脸,棱角分明,线条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瑕疵,微合的凤眸亮如星辰,白皙细致的皮肤即便背着光也渐愈凸现出来,黑色的斗篷包裹着他修长清瘦的身体,在月光里看来,宛如天神。 慕倾黎轻轻的笑出来,在夏清和看不到的角度,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得意。 时间似乎倒退到很久以前,那个时候,这个太子殿下也总爱翻她相府的墙,来与她秉烛夜谈,喝茶对弈。 时光影错,仿佛眼前这个人还是数月前那个看似冷若冰霜,实则别扭得可以的太子殿下。 “来了。”慕倾黎笑出来。 那时候,每次他翻墙进来,她总是那样不惊不饶的两个字问候。 来了。 话是说了,可是她却丝毫未动,还是那样懒懒的靠在夏清和肩上,仿佛她靠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墙。 显而易见的,凤天澜很不高兴。 刚进院子的时候,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几乎以为这两个人是在接吻。 怒火刷的不由分说的就从心底窜出来,在清冷的夜里更加寒烈。 直到夏清和回头,他才看清楚原来所谓的“二人接吻”不过是视角错位罢了,可是,看着慕倾黎毫无防备的靠着夏清和的样子,他还是怒意难消。 此刻的太子殿下,完全没有兴趣去想现在这股怒意到底意味着什么。 眼看着慕倾黎没有丝毫推开夏清和的自觉,凤眸微闪,夏清和觉得更冷了。 “殿下,公子她……好像醉了。”夏清和心虚的出声,怕再这么下去,殿下一旦误会了,自己可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醉了? 凤天澜挑眉,瞟了眼树干下歪滚乱放的酒杯和酒壶,心下了然。 酒醉的慕倾黎远不像平日里那样淡漠疏离,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下,她终于肯从夏清和的肩上离开,可随即居然将手里的酒杯举给凤天澜看。 “凤天澜,喝酒吗?”她有些孩子气的问他。 慕倾黎直起身的时候,夏清和松了口气。 小命保住了呐! 可是凤天澜看着她的模样却是在暗自叹息。 酒量差成这样还想喝! 他走过去扶住她,稳住她有些虚晃的脚步。慕倾黎也不客气,直接就蹭在他怀里,一手扯着他胸前的衣襟,一边还嘟囔着“我没醉。” 凤天澜低头瞧着她,银色的月光里隐约可见她脸颊绯红,眸中带雾,平日淡漠如水的人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的妖娆魅惑,媚态横生,眉间的朱砂更像是要滴下来的血,印的她的脸更加美艳诱人。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和语气都像是个任xing的孩子一般。 “我没醉……”慕倾黎仰起头半眯着眼对上他的目光,还是嘟囔着那一句话,固执倔强的样子,真真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 “恩,你没醉。”凤天澜轻笑起来,垂着的眼帘里满满都是宠溺。 这样子的倾黎,真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看到。 要不是这个人是清和,定要挖了他眼睛。 被自家殿下和公子完全无视掉的夏清和猛然感到有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脖子,冷汗直冒。 “殿下,公子,清和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此时再不闪,就永远都不用闪了。 “去吧!”你早该有事了。 夏清和深深的吸口气,走到院子门口时儒雅俊逸的脸上都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可是在那深邃幽深的眼眸里,却还是一片清明,甚至还隐隐有着淡淡的笑意。 回过头,瞧见院中几乎重合到一起的身影,夏清和是真真笑了,有点像狐狸,可是却又伸及眼底。 “凤天澜,明天是个好天气呢!”慕倾黎双手吊着他的脖子,迷糊的道。 “是啊!”他只顾着扶她,有些随意的应了声,心思都在她身上,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迷糊的人就会摔下去。 “你终于,要君临天下了!” 轻轻的叹息让凤天澜有片刻的僵硬,那声音清楚得让他几乎以为这个很不安分的无双公子其实根本没有醉。 他低头瞧着她,面色酡红,双眸迷雾的人明显是醉着的。张了张口,他轻轻的拥著她开口问道“倾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踏遍河山,征服天下,这生生死死,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吧? 他拥着她,有些紧张的等着她的答案。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凤天澜心下一沉,连忙低头瞧去,却见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霎时有些哭笑不得,果然不应该再醉酒的时候问她。 正想放弃扶她回房之时,怀里的人却忽然轻轻的,微不可闻的“恩”了一声。 她说恩! 她答应了! 巨大的满足感瞬间铺天盖地而来,愉悦的笑容悄悄的爬上了他的脸,绝世的风华堪比空中明月。 “我扶你进去休息可好?”凤天澜一手揽着慕倾黎纤细的腰肢,一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接过来放下。 “不!”半醉的人孩子气的摇头,挣脱开凤天澜的怀抱“我要看月亮。” “看月亮?” 凤天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一个失神,怀中的人就已经不安分的挣脱开来,可是脚步虚浮,左脚才向前跨出去,右脚却是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踉跄之下,整个身体就向前倾去,眼看着就要和大地来个结实的亲吻。 凤天澜一惊,已经来不及再把她拉回来,只好随之倾身一个使力就和她调换了位置,然后两人就抱在一起双双倒在地上,只不过垫底的,是凤天澜。 世界就在这时死寂下来,唇上柔软的触感以及鼻息里的清幽暗香都在证明,此刻慕倾黎的唇,就压在他的唇上,凤天澜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己的胸腔里渐愈加快的心跳声,那是如雷鸣般的回响在耳膜深处爆炸,让他再也听不见,看不见其他的任何东西。 时光在刹那静止,凤眸定定的看着身上这人近在咫尺的睫毛,凤天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止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微有一个动作就会破坏这一切。 慢慢的,他抬起双手从背后轻轻的环住她的腰身。 这是很狗血的一幕。 但是,他想留住这一刻。 可是,压在身上的人很不配合。 凤天澜双手才环住她,慕倾黎勉强半眯着眼,然后蹭啊蹭的就将头移到了他的颈窝处,嘴里还咕哝着一句“真暖和。” 天生寒凉的体质接触到温暖的热源便不想撒手,加上朦胧的醉意,慕倾黎真的就彻底变成了一只猫似的,双手抓着凤天澜胸前的衣襟就缓缓的睡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无双公子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压在太子殿下身上心安理得的睡过去了,似乎还有好梦,她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温热绵长的呼吸吐在凤天澜的颈窝处,让凤天澜感到阵阵的战栗,身体忽然莫名的燥热起来,尤其是下腹的地方居然还隐隐作痛。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凤天澜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低头瞧着罪魁祸首正睡得香甜的模样,凤天澜咬牙切齿。 真是个……妖精啊!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 无奈的叹息了声,将身上的斗篷扯开便将慕倾黎裹了进去。 夜正凉,可是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却是满心温暖。 第一百一十六章 皇后? 第一百一十六章皇后? 那一天,天阙城又沸腾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那是个会记入史册的一天,玄国的储君凤天澜登基大典的日子,然而更大的原因,却是与无双公子慕倾黎有关。 据说,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夜,储君不在皇宫而是在左相府,那日卯时,皇宫的内侍才捧着龙袍直接到左相府恭请圣上。 事实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但是储君在登基的前一夜一直都在左相府里这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因景煜帝的驾崩而消沉许久的天阙城开始沸腾了。寻常百姓大多八卦,对此津津乐道,传着皇上和左相的感情真是好,那叫一个相濡以沫如胶似漆啊!咳咳……如胶似膝…… 而满朝文武更是乐呵呵的笑的合不拢嘴,一个笑得比一个甜,帝相和睦,以后办起事来才会事半功倍啊!皇上英明,左相贤明啊! 夏清和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忍笑忍得差点内伤,好好的一张俊逸儒雅的脸硬生生的被bi到有些扭曲起来,一不小心岔了气,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不大却也不小的动静引得身旁的人频频侧目。 “夏大人,你怎么了?”右相徐帆捋着胡须狐疑的看着这个向来稳重持成的大学士,怎么这会居然有如此大的动静。 咳成这样子,难道是受凉了? 见引起来的动静太大,夏清和掩嘴干咳了两声,随即恢复成那个儒雅俊逸稳重持成的大学士来,他袖了袖手,对右相笑得灿烂无比“右相大人,清和只是在为我玄国能有如此如此英明的皇上和如此贤明的左相而感到万分的庆幸和感动。” 啥?右相捋胡须的动作一顿,狐疑的瞅着看似故作一本正经的大学士,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可是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右相有些发懵,转头想问问身旁的人意见来着,可一扭头,看到站在身旁的人竟然是新晋的御林军统领苻坚的时候,他彻底放弃了想征求他意见的想法。 这个统领啊,人品一流,武功一流,能力一流,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让大家恨得牙痒痒的,就是整天绷着张棺材脸,好似别人欠了他几百万没有还一样,除非必要,否则能不说话的时候他就绝不开口。 不过这种人,这种xing子还能够做到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可见其能力必然是不一般的。 徐帆无奈暗自摇头,正想回头间,却见原本板着棺材脸的人忽然垂下眼帘,稍稍收敛了高傲的眼神朝前方颔首。 “公子。”他出声,带着恭敬。 右相连忙回头,果真看见无双公子慕倾黎就站在三人面前,虽然是左相,可是景煜帝凤千幻时就给过他特权,特许慕倾黎不用穿朝服,于是无双公子永远一身白衣飘然,清贵无瑕,仿佛世外之人。 “是公子来了。”徐右相笑呵呵的与慕倾黎打招呼,对于这个少年是越来越佩服了。 “右相大人。”慕倾黎朝他点点头,算是回礼。 “公子。”夏清和敛去了笑意。 慕倾黎睨着夏清和,眸中闪烁着些复杂,刚才来的路上她已经接受了无数人的眼神洗礼,而后便听到了昨夜皇上夜宿左相府的事情,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民间和宫里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多少还让她有些愧疚之意,昨夜确实闹过了,要不是顾着她,凤天澜也不会没能回宫,以至于传出今日这等话柄来。 可是,昨夜的状况,别人不清楚,他夏清和能不清楚? 眼下瞅着他拼命隐忍到快内伤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诡异,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幸灾乐祸啊! “夏大人。”慕倾黎负着手,忽然道“昨夜的事情可还没完呢!” 也不给夏清和任何说话的机会,慕倾黎说完便走。 昨夜的事情?喝酒?还是那个没问出来的问题? 就在夏清和愣神思付这公子这话到底几个意思的时候,他猛然感到有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直射自己,心下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一抬头,便看见身边无数大臣直直的盯着自己,个个眼冒精光。 “昨夜……还有夏大人的事情?”说这句话的人是右相徐帆,他凑近夏清和眯着眼睛,尽是探测。 “这个……”夏清和语塞,他能说皇上是因为照顾酒醉的公子所以才会夜宿左相府的,而要命的是,跟公子喝酒的人还是他自己? 这要是说出来会天下大乱呐! 幸好,左右为难间,承乾大殿外响起的鞭鸣引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声鞭鸣之后,登基大典也正式开始。 大殿前的大广场早已恢复如初,红地毯从金銮大殿便一直延伸到大广场的入口处,在红地毯的两端,文武大臣,宫人侍卫个个敛襟,低头。 金红的太阳光里,君临天下的帝王踩踏着红地毯缓缓而来,一袭黑色金边的帝袍贴着他的身躯显得更加的修长挺拔,眉宇间尽是数不尽的不怒自威的霸气和王者之风,就连帝袍上栩栩如生的九龙也为他的气势所折服,只能静静的伏在他的身上。 凤天澜浴光而来,身影像是从那才升起的金红的太阳里走出来的一般,耀眼得教人不敢直视。 那一日,确实被清清楚楚的记载在史册里,所有人都记得,那时帝王缓缓走过,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魔力一样让人不由自主的追随,臣服。 历来登基大典都是繁琐且庄严的,然而那一日却又出现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意外。 这个意外,还是来自于景煜帝的贴身内侍,前太监总管潘森。 他带来了最后一道景煜帝生前立下的遗旨,而那遗旨的内容让所有人石化了许久,硬是没有反应过来。 尖细阴柔的声音读完遗旨的时候,整个大广场已经处于完全石化的状态,针落可闻。 公子?太子妃?皇后? 公子……可是个男人啊,先皇怎么会下旨让他下嫁太子当太子妃?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偌大的大广场上,数以千计的人俯身在地,僵硬着身体不停的催眠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莫说是群臣,就连凤天澜也是满眼惊愕,似乎就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父皇会留下这样一道遗旨。 迎娶慕倾黎做太子妃,甚至是他的皇后,天知道他有多想这样做,无时无刻。那个清绝无双的身影早在慕歌的时代,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刻骨铭心,逃脱不得。 这万里江山,锦绣山河,他只想与她并肩而看,天下征途,他也只想与她一道去走。 他多想能够光明正大的拥着她,告诉天下人,她是他的倾黎,只是他的倾黎。 可是,倾黎,你能够同意吗? 他看着她,目光炯炯。 而慕倾黎,霎时就成为焦点中心的人此刻低着头,没有任何人看得清楚她的表情。岿然不动的纤细身体下,也没有任何人猜得透这个无双公子到底在想什么。 毕竟先皇已经驾崩,就算这道遗旨再不合理,他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去先皇灵前问个说法和理由出来?所以就只能看公子的意思了,可若是公子抗旨,那么是否要治公子抗旨之罪?若公子接了这道圣旨,那么难道真要一个男人下嫁天子?堂堂泱泱玄国居然以男子为后,这传遍天下,玄国颜面何存? 扭曲矛盾的心理不断的变换,皇上还没开口呢,谁都不敢贸然说话,于是,世界的时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等着无双公子的答案。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无双公子终于低低的开口,却是在瞬间粉碎了许多人的侥幸之念。 她说:“倾黎,领旨。”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携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携手 以命相搏换得一世承诺还不够,现在居然还留下这样一道遗旨。 凤千幻,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即便不抬头,慕倾黎也能清楚明白的感觉到,此刻的凤天澜是多么热烈的在望着自己,他的目光,比这金色的阳光还要炽烈,几乎能够融化她。 能够在这纷乱红尘里一眼便认定他,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防备,任意酒醉,甚至不惜踏进地狱,与他携手共死,感受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想必这就是喜欢吧? 慕倾黎不得不承认,即便到了现在,她依旧无法理解到底什么才是情,可是这一刻,对于凤千幻最后这道让她始料未及的遗旨,她似乎并不讨厌,反而还有着某种莫名的雀跃和欢喜。 既然如此,那么便这样吧! 慕倾黎低着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的,慢慢的扬起一抹弧度。 “倾黎……接旨。” 她这样低低的开口:倾黎接旨。 凤天澜,我答应了。 这纷纷乱世,生生死死,我都会以这独一无二的身份,并肩陪着你,一道去走。 世界一片死寂,寂静得就连鸟儿展翅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慕倾黎这低沉的四个字就是那样毫无预兆飘进所有人的耳膜深处。 正如你无法知道宇宙里到底有多少颗星星,慕倾黎永远不会知道,她那简单而低沉的四个字在凤天澜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浪,像是在一锅正在沸腾的油里猝不及防的滴进去一滴清水,那些争先恐后尖叫的声音,此刻就在他的血液里叫嚣,沸腾。 答应了,倾黎,你真的……答应了呢! 凤天澜一定不知道,那一天的他笑得有多耀眼,就连天上高挂的太阳比之也要逊色半分。那是遥不可及的高天孤月忽然得到的暖熏,紧紧抓住,便再也不肯放手。 寂寞,像一条冰冷的蟒蛇,已经缠绕他太久太久了,就像千万年那样久,久得让人精疲力竭,遥挂高天的孤月独自活了这许久,这千年寂寞,漫漫长路,撑得这样艰难,这样辛苦,这样残酷,仿佛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等这四个字。 他慢慢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生怕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惊扰了这清绝无双的女子许下的一生。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的向她伸出手,带着隐隐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 慕倾黎还保持着单膝下跪,低头接旨的姿势。方才那个决定,是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的任意妄为。 在这满场无尽的死寂里,她接过明黄圣旨的刹那,忽然想起那一年,她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翻遍了圣雪宫整个藏书阁的人,偶然看到的一本民间传说,一直以来看的都是兵书古籍,忽然看到这样一本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书籍,自然格外好奇,于是偷偷的带回屋里,只看了几页便废寝忘食。 倒也不是那书籍有多惊世骇俗,不过记载着一些民间传说,平淡俗事,可那字里行间透露着的却是她从未涉猎过的情之一字,在那之前她从不知道,别人的故事,看似平淡无奇,却能让人如此回味无穷。 记得当时书里有一句话她默默念了许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这句话绝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得到验证,师父是不许,而自己,是不能。 所以她不懂这句话,一如不懂当年师父那句深深的叹息“倾黎,永远不要动情。” 灭世之妖的宿命,也注定了情之一字,必然会是一快偌大的绊脚石。 如此说来,师父,今日弟子接下这道圣旨,是否违背了您的意愿?又是否,亲手在弟子的路上竖起了一个巨大的难关? 思绪万千之间,那只因常年握剑而微微起茧的手就那样毫无预兆的伸到自己面前,袖口上金线细绣的金龙栩栩如生,反射着金色的太阳光,像是在发光一般,晃得人睁不开眼。 慕倾黎怔怔的望着,细看之下乍然发现这只手竟然在微微的颤抖,她猛然间抬头,一眼便跌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他的隐忍,期待,激动以及欣喜,毫无保留的落在她的眼里,然后慢慢的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昨夜种种,她没有醉到毫无知觉的地步,所以并非不知,她的胡闹,他的温柔,她的呢喃,他的叹息,他的心跳,还有那意外的吻。这是如疾风掠过的一夜,来得太快,也走得太快,却如石子落入平湖,激起了阵阵涟漪,便再难平复。 眼前这个人,尽管那深深的期许被他极力掩藏,可她依旧看得清楚。如果说,自己于他是一种信任,那么他对自己便是毫无保留的以命相交,沙场朝堂,生死一线,往往自己所提计划皆是险中求胜,稍有出错便是一败涂地,可他却一直顺着自己,自己要当赌徒,他便以身家xing命当做筹码;自己要走,他虽不愿,却终究不作强留,不顾身份在半夜翻墙,也只为与自己对饮畅谈。 其实,她又怎会不知,这一路走来,都是他在诸多包容自己,顺着自己,他是如此的宠着自己。 可是,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了,他有着太多的抱负和理想,这些抱负巨大得足以掩盖他其他的一切,所谓情之一字,绝不可能会是他生命的重点所在。如果看不清楚这一点,那么最终的结果必然会是……万劫不复。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清楚身为灭世之妖的宿命,即便会粉身碎骨,也还是忍不住想去努力看看,那个或许充满光明的未来。 慕倾黎仰着头静静的看他,万丈霞光,皇冠璀璨,却依旧无法掩盖他的光芒,她蓦然轻轻扬起嘴角,向他伸出了手。 微凉的手指互相交错,一旦握住,凤天澜便再也无法放开,微微使力一下子将她扶了起来。广袤的蓝天,金色的阳光,微凉的秋风,一切的一切似乎不过成了过眼烟云,他们视而不见,那一刹那,眼中留下的只有彼此。 死寂过后,是潮涌而来的议论低语,反对之声汹涌不绝,众臣越说越是激动,甚至不惜以命相谏。且不说强国之最竟以男子为后,传出去成何体统,单说子嗣繁衍又该如何,凤天澜是如今玄国唯一的皇族命脉,将来继承他大位的人必是他的嫡子,公子虽然无双,可也还没无双到能生子的地步吧?再者说,祖训明言,后宫不得干政,一旦公子为后,左相之职除了他又还有谁人可以胜任? 无双公子那四个字远远不止在凤天澜心里惊起了巨大的波澜,对于凤天澜来说,那四个字是惊喜,可是对于不知情的群臣来说,那是惊吓,是噩梦。 眼看群臣情绪渐愈激动,大有不死不休之势,凤天澜敛去了嘴角柔和的笑意,瞥了眼跪在群臣中看热闹的夏清和,不动声色的样子依旧是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帝王。 “众卿反对倾黎为后,就因为她是男儿之身?”凤天澜沉声问道,听不出那话语间到底有何情绪。 就因为?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放眼天下,有哪个国家会以男子为后自损根基的? 虽然心里极力想对着殿下,不,是皇上这句话翻个白眼,可事实上,凤天澜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已经在一开始便震慑住所有人,然而群臣虽然忐忑,却也态度坚决,不肯同意。 “那么……如若,倾黎是个女子,众卿是不是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凤天澜扫了眼偌大的广场,淡淡的开口。 他说的很慢,却一字一句又在群臣心里惊起滔天巨浪。 若……公子是……女子? 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群臣所受惊吓恐怕比这一生都多。 “皇上,您是说……”右相徐帆仰起头不可置信的开口。 凤天澜微扬嘴角,见慕倾黎朝他点点头,便轻轻抬手亲手将她束发的玉簪拔下来,动作温柔之极。随着玉簪被凤天澜拔下,慕倾黎细细束起的墨发失去固定,慢慢的散了下来。 群臣再也顾不得礼仪,纷纷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幕:他们的左相大人,名动天下的无双公子此刻青丝蜿蜒及膝,在微风里凌乱飞舞,眉间朱砂在凌乱的青丝间仿佛显得更加妖冶,她迎风而立,身姿傲然,如雪的白衣只衬得她清贵无瑕,宛如天人。 这……这女子之美,根本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只觉得这一眼便是世上所有的美妙,远远观得,却永远追逐不得,所谓倾世,大抵只有她配得起,不,应该说,只有这两个字才配得起她。 公子……当真是女子? 从来没有人想到过,在凤天澜继位这一日出现得最多的场景竟然会是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无双公子乃是女子之身,即日起,她将会是我凤天澜此生唯一的皇后,生死与共,永不相离。”以内力扬起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一样,在石化般的广场也彻响得格外清脆,这声音里的坚决和认真亦是毫不掩饰。 生死与共,永不相离。 慕倾黎静静的听着,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出来,说不动容那一定是在自欺欺人,只是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凤天澜已经再度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错,握得那样紧却又那样温柔,一如他们的命运,注定交错。 广袤的蓝天下,他龙袍盛威,她白衣如雪,他与她并肩携手,共看天地浩大。 第二卷朝野篇完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流言 第一百一十八章流言 “诶诶,听说了吗?咱们的无双公子居然是个女儿之身!“ “现在整个王城谁不知道,左相大人非但是个女子之身而且即将成为我们玄国的皇后。” “没错没错,我可是听说咱们的皇上在登基大典上当着百官的面直接宣布了,公子会是他此生唯一的皇后呢,啧啧啧,这话说得要多深情就有多深情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难怪昨夜皇上会夜宿左相府,想不到居然是因为这样。” “我刚听说啊,公子会到咱们玄国任这个左相可都是因为皇上呢!“ “哦?此话怎讲?“ “你们可记得一年前的一线峡之战,那时候公子与皇上初遇,一见倾心便当了皇上的军师,助他赢得战役,此后二人更是如影随形,公子可是为了能常伴皇上左右才入朝为相的。“ “难怪了,皇上对公子如此特别,二人也时常心有灵犀,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诶,你们可还记得几个月前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说过心中有的太子妃人选?” “当然记得,看这情况,当日皇上说的人必是公子无疑。” “哎,我当时可是下了十两重注赌那人选是右相大人的千金呢!” “哎,你算什么,我可是下了五十两赌叶将军的妹妹呢!” “要我说啊,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咱们的皇上,放眼天下除了无双公子还有谁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输给了无双公子我无话可说,认了!”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输给了无双公子我心服口服,哈哈……” “哎呀,没想到一介女子竟然也能有如此才华,回去我定要让我家那女儿多读些书,哪怕能及得上公子一半,也是祖上庇佑啊!” …… 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无双公子慕倾黎是女儿之身并被封后的消息便在王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天阙城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众说纷纭之下甚至传出一个公子为爱扮男装的传奇。 “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这是一直以来世人对慕倾黎的印象,是天下女子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选,是天下男子竭毕生之力想要接近的目标,是个完美得会让上天都嫉妒的男子,可是从未有人想过,这样一个男子有朝一日会突然颠覆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一个女子。 这样的冲击,堪比晴空忽然霹雳,天雷滚滚,雷得一众人目瞪口呆,外焦里嫩…… 好在,大多数的人很快便反应回来,非但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掀起了一阵女子学习的热潮,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古话此刻被所有人抛诸脑后,城中各个书斋突然挤满了女子,各类书籍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被抢购一空。 至此,当日在白鹤楼所下赌注也终于有了确切的结果,整个王城参赌人数超过五百人,而真正的赢家只有一位——夏清和。 没有人知道那场赌注里他到底赢了多少钱,每当有人问起,他总是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然后摇摇手指“佛曰,不可说。” 不过后来据叶脩回忆,那一次之后整支玄军都换了一批最新装备。 东瑞三十三年,新皇继位,史称寰辰帝,年号永定,帝于登基大典封左相为后,引全城热议。 雨国 天启 “你说什么?”羽鸠几乎是拍案而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师侄。 施若然悠悠然的找了个位置座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这才慢慢的开口“这是冰星姐姐刚刚传来的消息,就在今天早上,公子是女子的身份被公之于众,并且接受了凤天澜的封后。” 成为雨国皇妃的施若然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淡然的坐在那里,眉宇间到时有些静美的感觉,不过却依旧是那一身简单而精致的鹅黄衣衫,没有半点皇妃华丽的盛装。 “师姐……怎么会答应封后?”羽鸠心神有些混乱起来,几乎是自语一般,那个清贵的女子,眼睛仿佛永远在望着天空,冷漠无情得让人望而生畏,她的心应是坚冷如铁,怎么可能会答应封后? 反观施若然却是一派自得,灵动的双眸里尽是兴奋,当日在天阙,公子与凤天澜之间种种,她算是最清楚的一个,自从凤天澜每夜翻左相府的墙与公子夜话之后,她就隐约觉得,终究会有这样一天。 从小就看着公子如同浮雕一般的活着,虽然完美至极,可是她从来不会出现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表情,她总是站在巅峰冷眼看着世间的一切,那么让人遥不可及。直到遇到凤天澜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公子也会笑,也会生气,也会乱神,原来她并非遥不可及,她也有喜怒哀乐,是那个总是板着张冰山脸的凤天澜让公子开始有了人的感觉,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公子是不懂情,可并非无情。 所以看到冰星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施若然一点也不惊讶,记得自己出嫁之前她也曾说过那个陪她一道的人就在眼前,过了这么久,公子终于发现了么? 施若然悠悠的喝了口茶,抬起头正想问要不要找个由头去参加公子的大婚,却见羽鸠满眼呆滞,双拳紧握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惊。 “小师叔,你……不高兴么?” 听见施若然小心翼翼的声音,羽鸠方才回过神来,瞧见小丫头满是试探xing的眼神,羽鸠当下也犯了难,也不知该不该将那些事说与她听,他看了她许久,最后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若然,你不明白。” 有太多的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慕倾黎这个决定远远在他的意料之外“或许,我该亲自去一趟。” “小师叔,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施若然突然严肃起来,心中早已百转千回,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小师叔对公子的感情,这世上一定没有人再比小师叔希望公子拥有感情,可如今,公子疑似动情,他却是这般神色,这让她不得不怀疑。 “你这丫头到是学会看人了。”羽鸠轻轻一笑,忽然变得一派轻松的到施若然身侧坐了下来“可是,这一次你想太多了,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 羽鸠忽然变脸,情绪翻转如此之快,一时到让施若然真的怀疑起自己来,可是方才他那神色…… “那你刚刚说的,要亲自去一趟是怎么回事?” “我是说我要去一趟云城。” “东淼王都云城?”去那里做什么? “流云有些发现,我过去看看。” “是么?”还是不大相信啊! “怎么,小丫头现在连我都怀疑起来了?”羽鸠轻笑,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头,忽觉这丫头的进步一日千里。 小丫头?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好么? 施若然很郁闷,虽然叫他小师叔,可是他也才18岁而已吧,仗着辈分大一点就老是喊她小丫头,真真是不甘心呀! 成功转移了施若然的注意力,羽鸠这厢才正色道“好了,我看最多明日师姐封后的消息一定会传遍五国,必然会再引起一番不小的波动,冷云一定会找你的,你要自己小心。“ “我会小心应对的,小师叔你就放心吧!”施若然点点头,想起那个紫发妖颜的少年新帝,施若然不禁暗自叹息,真是想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是把自己要来干嘛的,原先以为他是企图借由自己探听公子的消息,可是自从来到雨国,他居然对此只字未提,也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做什么,还给了自己能给的最大自由。大多数的时候,他与她相处就是在煮茶、对弈、闲聊,有时候她几乎会错觉的以为这是那段他夜夜翻墙来听她弹琴的时光。 说实话,冷云对她很好,可是不知为何,冷云对她越好,就越让她感到不安。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赤月 第一百一十九章赤月 “若然,怎么了?” 施若然出神许久,直到羽鸠出声才忽而反应过来自家小师叔还在等着自己的下文,这才继续道“我没事小师叔,你既然要去云城的话,那就和流云哥哥顺便查一查风华绝代吧!” “风华绝代?”那个堪称云城传说的青楼? “嗯!”她点头道“我今天无意中听到花竹意对冷云提起来过,怕他们发现我不敢靠的太近,虽然没有听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是我肯定和风华绝代有关。” “你在怀疑什么?” “我还不确定。”施若然缓缓摇头“所以才请小师叔和流云哥哥出马查一查呀!” “好吧,我会留意的。”顿了顿,羽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慢慢的挂起些揶揄来,他看向施若然低笑道“呵,可惜了,调查青楼这种事情本来应该交给赤月才对,流云那么死板、那么不解风情,怕是进了青楼也没姑娘敢和他说话吧!” 呃!施若然一愣。 也是啊,流云哥哥的棺材脸可真的是不输给那个凤天澜啊,做事情永远都是一板一眼有条不紊的,说得好听些那叫有原则,说不好听了那就是死板,尤其是那张俊美的脸上,仿佛随时刻着“jinyu”两个字,就他那样的,往青楼那种地方一站,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可疑吧! 想着想着,施若然已经自行补脑出一幅流云板着张脸坐在一堆莺莺燕燕的女子中间,面对一众女子的挑逗和调戏依旧僵硬得像个僵尸一样…… “哈哈哈……”想到滑稽的地方,施若然也不禁吃吃的笑出来,可是嘴上还是为流云辩解了两句“流云哥哥那叫洁身自好好么,才不是什么不解风情,赤月哥哥那是风情过了头,老是招那么多女孩子,有他栽跟头的一天。” “呵呵,这话要是叫赤月听见了,可有你受的了。”羽鸠无奈的笑道,虽然一夕成长,可她终究也还只是十四岁的孩子,她本该拥有更好更平静的生活,就像其他的普通女孩一样,寻个如意郎君,然后相夫教子。然而命运,偏偏喜欢耍弄人心。 看着施若然明朗的笑,羽鸠暗自叹息了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好了,若然,你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不然会引起怀疑的。” 施若然一听,扭头看向窗外,果然天色已晚,慢悠悠喝尽杯中的清茶,她才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小师叔你要小心。” “我知道,你且安心就是。” 看着施若然出了门,羽鸠这才渐渐敛去了笑意,盯着远方某处眼神有些涣散起来,像是陷入某种沉思里,许久,他回过神来,最终只是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夕阳渐渐向下沉去,漫天如火晚霞,像是从遥远的天际燃起的熊熊烈火正在不断的蔓延过来,血红的颜色触目惊心,黑夜,很快就要来临,带来漫长的寂静与虚无。 皓月当空 左相府 小院中的慕倾黎,月色下的无双公子。 此时慕倾黎就是这样静静的一个人,在这小院的角落里。她弹琴,独幽的声音清冽醒神,就如流水般的一泄而出,主调随风而逝,无端韵而曲成。 她弹奏得有些幽怨、凄凉,却也能让人绕梁三日。 独幽琴身中嵌着世所罕见的千年寒冰,发出的声音也是那样的寒凉清冽,让人心生寒意。可是,今夜,琴声里却透露着些温柔而又孤独的感觉,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情谊渐渐深厚,却又在正浓之时戛然而止。 慕倾黎双手按住琴弦,余音微微震荡开来,和着吹过来的凉风寒意更加浓重起来。 “出来吧!”慕倾黎淡然的出声,似是自语一般。 然而下一秒,却是有人出现在屋顶,那巨大妖异的圆月之中,蓝衣翻飞,茶发飞舞,他邪魅的靠坐在那里,听见慕倾黎的声音,加深了唇边笑容,足下一点,翩然起身,便像是从月中飞来一般。 轻盈落地,一个漂亮的转身,便是直接凑到慕倾黎面前讨好的笑着,露出森森白牙。 “啊~小倾黎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呢!“ 小倾黎!! 慕倾黎暗自深吸了口气,决定忽视这个很不合理的称谓,瞟都不瞟一眼面前笑得很谄媚的狐狸男人,平静的开口“我不记得你有半夜翻墙的嗜好。” “没办法啊,是小倾黎相府的墙太有魅力,就连一国之君都会被吸引,更何况是我等凡夫俗子呢,对不对?”这相府的墙,翻的人还少么? “月……”慕倾黎不禁内心扶墙,无奈万分。 不错,来人正是赤月,她圣雪之巅的一员,同时也是那个沧月座下的三大天王之一。自从冰封解除之后,他们各归其位,慕倾黎也只与他见过两次,而且都是以对立的身份,可是此刻,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在她名字面前加一个“小”字,要知道当年自己被冰封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如今也就二十三岁而已。 看着慕倾黎无奈叹息,一幅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赤月笑得很是满意,而后极是随意的到慕倾黎对面坐下,杵着下巴毫不掩饰的打量起她来。 虽然今日凤天澜的登基大典上公布了她女子的身份,可现在的慕倾黎依旧是那一身无双公子的妆扮,白衣胜雪,额前长发一丝不苟的用玉簪束起,脑后长发铺陈在背,如瀑如墨,眉间那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却是让她看起来更显清贵无瑕。 慕倾黎向来是淡漠,甚至是冷漠的,这一点没有人会比圣雪之巅的人更加清楚,他们从小就一直见证了当年鸾曦是如何教她断情绝爱,成为今日这个冷漠无情的无双公子。 然而此时此刻,赤月看着她,却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同的感觉,隐约的,朦胧的,在她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面对这样的不同,赤月一时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反应。 高兴,还是叹息?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清绝的女子从未有过半分情感,喜怒哀乐皆尽数被深深埋葬。 那一年,他十二岁,养了五年的雪狼终于抵不过岁月的侵蚀,慢慢走向死亡。犹记得当时在雪狼弥留之际自己哭得伤心欲绝,扯着鸾曦宫主的衣裳求她救雪狼,当时宫主只是轻轻叹息,告诉自己雪狼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让自己不必太过伤心。 而慕倾黎却是负手站在自己面前,淡淡的瞟了眼已经断了气的雪狼,而后冷冷的出声:“这种雪狼,后山多得是,这只死了,你再去抓一只不就好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赤月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慕倾黎,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而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除了漫山遍野的苍茫白雪,他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的东西,他清楚的记得,她的眼神……冰冷得让人发抖,比圣雪宫里的千年寒冰还要冷。 直到她被冰封之后,他终于渐渐明白过来,当年的慕倾黎其实就与那千年寒冰无异,以后也会是一样。 眼前的人正在走神,慕倾黎看着赤月渐渐有些迷离的眼神,知道他定然是在想其他的事情了,本想等他自己回神的,可是见他许久没有动静,慕倾黎最终还是先出了声“你今晚来,可是有事情要问我?” 走神的人被清冷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赤月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双幽深的黑眸,明亮如星辰,神秘如清潭。 唇畔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他凑近了她些笑道:“小倾黎知道我要问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迷惑 唇畔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他凑近了她些笑道:“小倾黎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有七窍玲珑的心,怎会不知我今日究竟为何而来。 是的,慕倾黎知道。 在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担忧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今日决定接受封后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到今夜这一幕了。 只是她不曾想到,最先按捺不住来见自己的人,竟然会是赤月。 慕倾黎低下头,指尖轻轻抚着独幽的琴身,熟悉的冰冷触感却让她突然觉得有些冷,赤月就那样静默的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良久,慕倾黎才轻轻问道:“月,什么是情?” “什么?”赤月愕然。 她在问……什么是情? 这个眼里仿佛永远只有苍茫白雪,不懂喜怒哀乐的人,竟然在问什么是情? “我以前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让我断情绝爱,只以为灭世之妖就该如此,铁血冷酷,当断则断,万不能被世俗感情所迷惑,也不曾觉得这个说法有什么不妥,师父说要做,那便去做了。原以为,我虽没有毁天灭地之能,但若要寻一个人统一这天下,也应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自下山以来,历经种种,方才知晓从前的想法竟是这般可笑,眼下世间虽然浊乱,人多愚昧,可我空有七窍玲珑之心,却还是有那么多的东西无法掌控,探本溯源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切皆源于一个‘情’字。 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竟可以一而再的往生变故脱离我的控制,然而越是追逐,越是紧紧抓住不放,它便越是逃离,可偏偏又总是吊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教人连无视都不能够,这种感觉可不太好。”慕倾黎淡淡的说着,清冽的声音低低的回响在寂静的小院中。 顿了顿,慕倾黎抬起头,直视着赤月慢慢的勾起唇角“所以,如果要掌控它,就必须先抓住它,懂它,是不是?” “黎……”赤月看着她的脸,那唇畔的笑意,让他再也不能将如今的影子同当年那个满眼寒冰的人重叠起来,如果可以,他多希望眼前这个女子真能如她所说,拥有感情,懂得什么是情,起码这样子她才能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可是……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绝对的掌控‘情’字,若不懂,还可以无所顾忌,可一旦懂得,人就会成为它的傀儡,会教人迷惘,甘愿为它付出一切,甚至牺牲惜命也在所不惜。”他叹道:“‘情’本来就是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一旦沾惹上,就再难逃脱,就连你,也不会例外。” “你希望我不懂?” “我曾希望你能懂。” 曾经? 她望着他,有些默然“我的决定,让你不再这样希望了?” “不!我依然希望。” 我依然希望你这一生能够活的轻松一点,自由一点,就算逃不开宿命,可至少也不会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只活在宿命划好的圈子里,然后灰飞烟灭。 “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换一个人?”赤月定定的看着她低语道,甚至隐隐还有些请求的意味“能不能换一个人来教你什么是情?”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你想说什么?” “凤天澜并非紫薇大帝,选择错误的对象会让你万劫不复。” “月,紫薇大帝根本就不存在……” “他存在的。”慕倾黎话未完就被赤月坚定打断“记得吗黎,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只是听说。” 这句话像是一块突然堵在胸口的石头,压得慕倾黎说不出话来。赤月说得很对,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何况只是听说。但是关于紫薇大帝,当日种种,有师父从不离身的玉佩为证,她便不再起疑,而到了后来,是不愿再去怀疑。 可是此刻,看着赤月认真而坚定的眼神和表情,慕倾黎突然觉得,她将会面对一个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而这个真相,会影响她的一生。 “你知道什么?”沉默良久,她终于还是开口问他。 无论是无双公子还是灭世之妖,都永远不会逃避自己该负起的责任。 “我只知道,凤千幻的陵墓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拳头下意识的握紧,慕倾黎轻轻的颤了颤,有寒凉之气从最深处升了起来,涌上心头,寒了心魄。 凤千幻曾说过,师父,就在他的陵墓里。 赤月绝不会毫无缘由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自己冰封了十年,可是她能肯定,这几个她看着的长大的人不会背叛她,她毫不怀疑,哪怕有一天她需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不会有半分反抗,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去正视赤月的话。 如果……当真如他所言,紫薇大帝其实真的存在,而且不是凤天澜,那么自己今日所为又该如何收场?又当把凤天澜置于何处? 直到此刻,慕倾黎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排斥这个结果。 不想与那个人为敌。无论如何……都不想。 “月……”她喊他,却不知再说什么。 看着这样的慕倾黎,赤月仰头望月,不再去看她,月华如雪,洒在他的眼睛里仿佛反射出银色的光芒来。他勾起唇角,不知在叹息还是在微笑。 若是换做以前的慕倾黎,听到这样的消息,定会面无表情的命自己彻底查清此事,如果紫薇大帝真的另有其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真正的紫薇大帝。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已经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灭世之妖了。 “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以为自己牢牢掌握着的东西原来都是骗局,都是假象,你会怎么做?” “哼,这世上本也就没有几件绝对真实的事情,所有真相的背后都一定会有对应的假象,也只有弱者才会需要‘骗局’和‘假象’作为借口来逃避失败。对我而言,真与假,并没有任何分别,只要我愿,便是假的,我也能让他变成真的。”这一番话慕倾黎说得不紧不慢,可无双公子的气势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 只要我愿,便是假的,我也能让他变成真的。 赤月轻叹,这话若是在他人说来,必是觉得在自吹自擂,轻狂乖张,可自慕倾黎的嘴里说出来却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去信服,就觉得理所应当。 “果然是你,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果然也只有你,才能将这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赤月看着她,良久,良久,那狐狸般的笑容终于是在读爬上了他的脸。 “不过……”他顿了顿,犹豫了下才继续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凤千幻的陵墓里看一看。”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呢?” 他轻轻摇头“有些事情……不应该由我来说。” “呵,听起来,有些事情只有我不知道。”慕倾黎自嘲似的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不会知道。”赤月低着头,喃喃自语,声音轻微得像是一声叹息,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慕倾黎没有听到赤月的低语,回过神的时候只见他低着头,只以为他是在为陵墓的事情懊恼,于是便应了下来,她说道:“也罢,我应你就是,凤千幻的陵墓,我会进去。” 得到慕倾黎的应承,赤月却是低低的叹息了声,然后才抬头对她缓缓笑开,从勉强到无赖,转瞬完成。 “我说小倾黎啊……”他探身向前,盯着她作可怜状“许久未见你,我大老远的跑过来,你不会连杯茶都不给我喝吧?” 看着猛然凑过来的脸,慕倾黎被逗乐了,然而面上却还是极为淡定的缓缓捋过一髻长发,睨着他扬声道:“哼,交给你的任务到现在也没完成,还好意思问我要茶喝。” “就是因为任务尚未完成,所以才只讨杯茶呀!”赤月两手一摊,懒懒的靠回去,笑的灿烂无比,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小倾黎该不会因为我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想活活渴死我吧?” 慕倾黎:“……” 见过无赖的,这只算是无赖中的极品。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谎言 第一百二十一章谎言 御书房 一袭黑色描金龙袍的帝王端坐在龙椅之中,他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在书案上,凤眸微合之中流光溢彩,有寒光转瞬即逝,指尖敲击在书案上“咚咚”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御书房里,也回荡在神音的心里。 他恭敬的跪在书案前,俯首等着自家主子的命令,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主子有什么下文,反而那颇有节奏的“咚咚”的声音像是一声比一声的沉重的击打在他的心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慢慢的升腾起来,让他莫名的心惊。 凤天澜沉默良久,终于抬眼看向恭敬跪着的人“你确定,赤月进了左相府?” “是!”神音恭敬答道:“属下亲眼看见,只是怕被公子发现,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所以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 “把左相府周围的暗卫全撤回来。“ “皇上?“神音一惊,当初会将这些暗卫派到左相府全是为了公子的安全为第一考量,在暗中保护她。如今公子身份***,其他各国必然会纷纷前来刺探,此时把暗卫尽数撤回来,岂非将公子置于危险之中? 他愕然抬头,只看见有着君临天下的气度的人微合的凤眸里尽是深不可测,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无形却巨大,神音蓦然一惊,低头领命“属下遵命!” 身为星卫首领,他从来不会怀疑主人的任何决定,从来不会例外。 “下去吧!” “是。” 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凤天澜转而看着书案上静静铺陈着的明黄圣旨,那道凤千幻留下来的,封慕倾黎为后的遗旨。 他静默的看着它,神色复杂。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遇到的那个女子,也是白衣清绝,出淤泥而不染。 “冷湮,你有理想么?” 她这样问他,清幽的眸中是静水深流,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那一天,她唤他“冷湮”的时候,带着深深的,隐忍的悲伤。 慕歌…… 凤天澜心下一沉,莫名的压抑忽然间涌上心头,堵得心口难受。 暗自叹息了声,他努力拂去心头涌上的异样感觉,起身换装出了门,朝着他心念的地方而去。 月华如雪,湿冷无声。 今夜的第二个不速之客,慕倾黎并不意外。 对于眼前这个人总是突然在半夜翻墙出现的情景,过去的一年里曾无数次的上演,她根本已经习惯了。 以往只要他来,只要她在,两人必定促膝长谈,对弈品茶,一如多年旧友。然而今夜不知为何,凤天澜却只是坐在那里,静默无声的望着自己,清冽幽深的凤眸中尽是探寻,慕倾黎偶尔看他,却见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 一边煮着茶,慕倾黎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轻轻扬了扬嘴角。 这个人呐,永远是这样的不显山不露水。 慕倾黎这样想着,丝毫没有自己也是这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之一的自觉。 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亦还是那个淡漠的无双公子。 “皇上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屈尊驾临寒舍,令相府蓬荜生辉,微臣以茶代酒,谢过皇上。”慕倾黎说着,带着些揶揄之意,一边斟了杯茶递过去。 皇上?微臣? 凤天澜挑眉,对于她用这样的称呼感到些微的不快,不过抬眼看见她眸中带笑的样子,知晓她是在开玩笑,随即也便释然,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 “哦?蓬荜生辉?倾黎真的这么认为?”他轻扬嘴角,看着她道。 “皇上问这话,是对倾黎没有信心呢,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倾黎以为呢?”他倾身看着她,目光炯炯。 刹那热烈起来的目光,让慕倾黎本能的躲开,她垂下眼帘,兀自品着杯中之物,轻声道:“揣测君心的代价太大。” “可慕倾黎从来不是怕事的人。”这句话,他说的有些急切,有些期待,慕倾黎隐隐感到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在那样热烈的目光下,慕倾黎抬头看他,眼前的人凤眸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凤天澜并非紫薇大帝,选择错误的对象会让你万劫不复。” 赤月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她快速的移开目光,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你今夜,有些反常。”她道。 怎会不知她是在逃避自己,凤天澜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有些苦涩。 “是吗?”他自语般出声,不再去看她。目光流转,却见在慕倾黎身侧还有一只精致茶杯,杯中还有半盏残茶。 “你有客人来过?”他问。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慕倾黎心下一动。 那是方才赤月喝的茶。 “不!”她不动声色道“那是冰星的。” 本是甘甜香醇的蜀山云雾翠,此时入口竟是浓烈的苦涩,干涩的味道让凤天澜轻轻皱了皱眉,心中却不是滋味得很。 若非暗卫来报,知道是赤月来找过她,他真的会以为那杯茶只是冰星喝的。 凤天澜心中所想慕倾黎全然不知,方才赤月说的话若说她真的完全不在意,那是在自欺欺人,只不过她从来就是个理xing的人,所以一直压抑着,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凤天澜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他喝着茶,这样的深不可测。她蓦然发现,原来她一直没有看明白过他。 无双公子目光如炬,任何阴谋在她的眼睛里都是无所遁形,任你如何机关算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场自作聪明的闹剧,她是如此能识人心。 可是,她看不懂他。 有那么多次,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他一些,至少接近了一些之后,这个人总是会在刹那便推翻自己所有的了解和定论,他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深不可测。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她抬起头看着他“重影楼一向自视甚高,可当日在地狱谷,三大天王竟能同时出动只是与我演一场戏,你可知,这是为何?” “重影楼行事向来诡异,这一次也许是谁的心血来潮一改作风也说不定,也没什么奇怪。” “哦?你是这么以为的?”慕倾黎心下一动,随即扯了扯嘴角“也许是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倾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么久以来,那么多次的生死与共,两人总是能于千万人之中一眼灵犀,无需任何语言,只是刹那对望便可以了解对方的想法,配合得那样天衣无缝,虽然相识不曾深入,可那时,两人至少坦诚,从不曾隐瞒什么。 从来没有任何一刻会像现在一样,虽然表现得那样亲近,可是却在互相说着谎话。 他看着她,忽而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你今日……为何接下了父皇留下的遗旨?你……可想清楚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国之后算不算皇族中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国之后算不算皇族中人? “你今日……为何接下父皇留下的遗旨?你……可想清楚了?” 为什么会答应封后? 为什么默许我的生死与共,永不相离? 倾黎,你想的……可是……与我一样? “那么你呢?”慕倾黎反问他“你可想清楚了?” 慕倾黎忽然很想知道,于他而言,这一生之许,究竟有几分是出于利用自己的筹码,又有几分是出自真心? 她抬眼定定的看着他,目光锐利而高深。 “我以为你明白的。”他叹息似的说。 凤天澜何曾对他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长久的站在高位,他早已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隐藏起来,说话永远那样的强硬和不容违抗,如今他这句话倒像是在与她“示弱”一般,乍听之下只是有些无奈的叹息,可再听之下竟然是温情脉脉。 慕倾黎知晓与他而言,能够说出这句话已是实属不易的,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低头喝茶,却在凤天澜看不到的角度微不可见的、轻轻的扬起嘴角。 凤天澜不知慕倾黎心中所想,也没有看见她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此刻见她不说话,忽然有些语塞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慕倾黎,他总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总是忍不住会去想怎样与她相处才是最好的,有那么多话,他是那么想说给她听,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成功失败…… 然而,他一个人真的太久太久了,他静默的看着她,话到嘴边,却又那么难以出口。 慕倾黎不知此刻凤天澜心中早已潮涌万分,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而后开口道“今日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以为一直牢牢掌握着的东西原来都是骗局,都是假象,我会怎么做?” 凤天澜心下一沉,凤眸里蓦然就变得高深起来,他紧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的盯着慕倾黎看。 “你可知,我是如何回答他的?” “你如何答的?” “我只说,对我而言,真与假,并没有任何分别,只要我愿,便是假的,我也能让他变成真的。”慕倾黎抬头看着他缓缓笑开,无双公子的笑惊才绝艳,一下子便教周围的景色都失了颜色,凤天澜蓦然感到耳鸣作响,有什么东西刷的裂开。 “若换成你,你会如何回答他?”慕倾黎看着他继续道。 若换成我么? 凤天澜微想了会,思付着她这话里到底几个意思,片刻之后,紧皱的眉头忽的被抚平,他盯着她的脸,轻轻的笑开来“果然会是倾黎说话的,然而若换作是我,想来也会同倾黎说一样的话,这世上本也就没有几件事情是真的。” 这世上,本来也就没有几件事情是真的。 慕倾黎静静的听着,忽然笑了。 就在刚才,她才说过同样的话。 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他与她,实在很像。 无双公子嫣然一笑,能使皎月失色,也让凤天澜百思不解。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他忍不住问,一边思付着她何故如此笑。 “没什么。”慕倾黎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又不愿再同他说慌,只得转移了话题“对了,倾黎有一事想求皇上。” 求?凤天澜挑眉看着眼前淡然自若的人“你我之间,何需言‘求’,有事你尽可说便是。” “皇上可知家师是何人?” 慕倾黎这话问的极轻,也极是温柔,却让凤天澜心下一顿,刹那似有万蚁啃食般难安起来,可面上依旧不动神色,只是在慕倾黎的注视里轻轻点头:“听父皇说起过,你师父便是我母后。” “不错。”慕倾黎看着他道:“家师便是皇上的母后,对我有救命和养育之恩,如果没有师父就不会有今日的慕倾黎,可如今算来,我却已有十一年没有见过她了,直到一年前我才知晓,她老人家已经仙逝,后来从先皇口中得知,师父的遗体就在他的皇陵里。师父生前倾黎未曾好好尽孝,如今她驾鹤西去整整一年,却未曾亲自去祭拜过,心里着实难安,所以今日冒昧请求皇上能够准倾黎进入皇陵祭拜一下她老人家,以尽弟子之孝。” 凤天澜凝视着眼前的人,倾世的脸上是动人心魄的微笑,安静淡雅,如中天之月,如静流之水,美得摄人心魄,却也让人感到悲切无奈。那一刹那,凤天澜突然也觉得疼痛莫名,他看着她,轻轻叹息:“生老病死本就是万物常伦,逝者已矣,倾黎不必太难过。” “这些道理,我自然都懂,只是未曾对师父尽孝,心里有愧罢了。” “难得倾黎你有如此的孝心,只是进入皇陵一事,我……”凤天澜顿了顿,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来“我朝先祖曾立下规矩,非我皇族中人不得进入皇陵。” “是吗?”慕倾黎冷笑道:“我可不记得,皇上是个守规矩的人呐!” 见慕倾黎笑中带冷的望着自己,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影子,也清楚的知道,任何的谎言和阴谋在这双眼眸里都将无所遁形。凤天澜蓦然发现,在慕倾黎这样的眼神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该怎么打消她的念头。 于是,下意识的,凤天澜将视线转向桌上的茶,他伸手去端,却不料茶到嘴边却被人给拦了下来。 “皇上。”慕倾黎径自倾身过去,伸手将凤天澜已递到嘴边的茶给拦了下来,在凤天澜不解的目光里,她浅浅一笑“茶凉了。” 说着便自顾自的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双手递了过去。然后,慕倾黎缓缓的站起来,就那样看着他,浅笑嫣然,如日中之辉,说了一句凤天澜一辈子都不曾忘记的话。 她说:“那要如何才算皇族中人?难道一国之后还不算皇族?还是说,皇上已经后悔那‘生死与共,永不相离’之约了?” 慕倾黎话音才落的刹那,凤天澜分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唰的破碎,世界仿佛禁止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唯有这白衣无双的女子的微笑在明亮的晃荡。 难道一国之后还不算皇族? 倾黎,你这是在……回应我么? 凤天澜就那样凝视着慕倾黎的眼睛,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看着她,几乎不可置信的开口:“你……真的答应?” “我若不答应,今日,便不会接旨了。”凤天澜惊喜的表情清晰的落在慕倾黎的眼里,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丝悸动,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凤天澜除没有表情之外的表情,而今真的看到,她才蓦然发觉,他这样的表情竟会让她这样莫名心疼。 无意识的,她慢慢的伸出右手触在他的脸上,细细描绘他的脸型,温柔而细腻。 “倾黎……”他喃喃自语般喊着她的名字,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缓缓笑开,也是那样的惊才绝艳,尤胜日月之辉。 慕倾黎这才惊觉,自己这样摸他的脸,这举动有多暧昧和亲昵,正想将手收回来,却不料忽然被握住,然后便是被用力的一扯,待她回过神,却已经被凤天澜紧紧的抱在怀里。 “倾黎……我的倾黎……”她听见他如是呢喃,字字温柔如水,情深似海。 她的脸就靠在他的胸口,在这静谧的月夜里,他的心跳声格外的清新,一下一下,一声一声,犹如雷鸣。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那样紧紧的抱着她,却又似乎生怕弄疼了她,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个不世出的珍宝。 于是,在凤天澜看不到的角度,慕倾黎轻轻的、缓缓的笑开来,也是那样的温柔如水。 忍不住从身后环住他精瘦的腰,她轻轻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渐渐的放松下来。 也许今日之后便真的再也无法回头了,无论将会从皇陵里知道什么,凤天澜,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 第一百二十三章 皇陵 第一百二十三章皇陵 王城天阙 所有人都记得凤千幻出灵那天,声势之浩大,场面之壮观,在整个玄国的历史上,不敢说绝后,却绝对是空前的。 先用七十二人人将凤千幻的棺木抬出东华门,同时,皇室官府倾巢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百二十八位引幡人,他们高举万民旗,紧接着是皇帝的卤薄仪仗队,共有一千六百二十八人之多,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或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荡荡,十分威风。 抬棺木的抗夫,身穿孝服,每班有一百二十八人,分三班轮流抬送。 在棺木的后面是全副武装的勇士,然后是凤天澜亲自带领着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和皇族宗室的队伍,车轿连绵不断。 在送葬行列中,还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喇嘛和尼姑,他们身着法衣,手执法器,不断的吹奏、诵经,整个送葬的队伍长达几十里。 从皇宫到皇陵,沿途百里,王城万人空巷,所有百姓全都身着孝服,跪在街边,灵棺所到之处皆是百姓哀泣之声。 从葬礼开始直到结束,竟达三日之久,期间,天子亲送,令右相徐帆暂处军国大事,令大学士夏清和协理。 皇陵位于王城天阙地势最高的山峰上,取一览众山小而俯瞰苍生之意,凤千幻的灵棺下葬之后,凤天澜令退了所有的人,只身与慕倾黎进入了棺木所在的皇陵核心里。 此番慕倾黎进入皇陵,乃是以玄国皇后的身份,于是她褪去了无双公子的男装,身着一身女子的素纱衣,那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女妆的无双公子。她广袖流仙,如雪清冽,三千青丝蜿蜒而下,直至脚踝,垂直如瀑,纤腰如柳,冰肌玉骨,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更显得她肤凝若脂。 如此女子,世间再无。倘若真有倾世之人,除了她,皆不作第二人想。 然而,对于自己给世人带来的震撼,慕倾黎却是不甚在意,若非偶尔与凤天澜对视能从他的凤眸里看到深深的惊艳,她甚至没有一点自觉。此时的她,走在这皇陵的核心处,只是觉得奇怪,这皇陵的布局,竟然会与圣雪宫如出一辙。 寒冰雕砌而成的宫殿,处处都是水晶般的坚冰,它们相互辉映着,竟如镜子一般将慕倾黎和凤天澜的身影反射在整个陵墓内,殿中还有四根巨大的圆形冰柱,分别在东南西北四角如房之栋梁般撑起整座皇陵。 再往里走,才看见一座冰棺,在冰棺的周围竖满了水晶般的坚冰,锋利如剑,形状却如盛开的莲花一般,在那花心里,还有幽蓝色的光芒散发出来,将冰棺也映成幽蓝的颜色,煞是好看。 慕倾黎环视了一周,便将视线定格在那冰棺上,这才走了过去。 待看清冰棺里的人,饶是淡然如慕倾黎也不禁心下一惊。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身边的凤天澜“怎么会?” 冰棺里的人,祥和安静,一个龙袍盛威,俊美无双,一个绿衣盎然,倾国倾城。若撇去他们苍白的脸色,根本就只是与睡着了无异。 这二人,一个凤千幻无疑,而另一个便是慕倾黎的师父鸾曦。她知道凤千幻与师父感情之深,仙逝后二人同葬一穴她并不奇怪。 可是,师父分明是在一年前解除自己冰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为何如今还保持着生前的容貌,不见一点腐朽的痕迹? “这个皇陵是父皇花了十年才建成,所有寒冰皆取自于圣雪山,而这个冰棺乃是由千年寒冰所做,可保父皇和母后的尸身,千年不腐。”凤天澜自是知道慕倾黎疑问所在,看着冰棺轻轻的答道。 “原来如此。”慕倾黎低低的道。 而后便是一室的寂静,两人就那样站在冰棺前,静静的望着在冰棺中永远沉睡的帝后,谁都未曾开口。气氛似乎又在刹那变得伤感起来。空气中到处充满了微妙的悲伤,仿佛稍不留意就会激起人心底最深最大的伤,然后一蹶不振。 也不知两人到底站了多久,慕倾黎才轻轻的开口,自语一般“他们……果真是金童玉女,对吧?”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却一下子撞击在凤天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认识她至今,何时听过她这样悲伤的语气。 “倾黎……”他喊她,温柔如水,却又似叹息。 “凤天澜,我想单独和师父待会。” 凤天澜转头看了看她,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永远那样的淡如定水,可是,那眼底隐藏的深深的悲伤却让他的心忍不住的为她抽疼。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此刻内心的疼痛,究竟是为了死去的亲人,还是为了眼前安静得让人悲伤的女子。 他看着她,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好。” 在走出冰殿门口的时候,凤天澜忍不住回头看她,额而才发现这女子的身形竟是如此清瘦单薄,仿佛一阵强风过来就能将她吹走,可她却依旧站的那样挺直,那样倔强。 那一刹那,凤天澜很想过去紧紧的拥住她,告诉她自己会护着她。 可是,他是如此清楚――慕倾黎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保护。 轻轻的叹了声,凤天澜还是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在凤天澜转身离去的刹那,慕倾黎忽然觉得冷清了许多,也空旷了许多。 之前一直都不明白,凤千幻为何会留下那样一道遗旨――先行登基大典,在举国葬之礼。原先还以为是担心朝中会再生变数,这才想让凤天澜尽快登基,可是她后来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现在的玄国朝堂还会有什么变数,直到凤天澜那一句“非皇族中人不得进入皇陵”她才幡然醒悟。 原来从一开始,凤千幻就在等这一天。 将师父鸾曦葬于皇陵,引她来天阙而后拜为左相,以将死之躯不惜言“求”请自己陪伴凤天澜,成王之乱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就连死都是他早就设计好的,他步步为营,就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答应做凤天澜的皇后,心甘情愿的以她灭世之妖的身份,来帮助凤天澜成为紫薇大帝。 “好一个凤千幻,好一个景煜帝。”她低叹道。 自己被他算计得如此彻底,那么紫薇大帝之事是真是假,也就有待商榷了吧!赤月曾说,这陵墓里会有答案,可如今看来,除了两具终得同穴的尸骨之外,哪还有其他? 可笑自己空有“无双”之名,却几番被这个帝王设计而不自知。 看着冰棺中那张容颜依旧的脸,她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情绪――是难过,却也不只是难过。 “师父……”慕倾黎呢喃一般的开口,伸手去缓缓的抚摸在冰棺的棺口上,千年寒冰能冻住心脉的寒意,她仿佛未曾感受到一般。 蓦然的,目光流转,慕倾黎这才注意到,在鸾曦的头边,有一个寒冰制成的盒子,大小与一般的首饰盒子无异,却泛着隐隐的绿光,她一边暗自称奇,一边将盒子拿了起来仔细端看。 直到看到盒子底部刻着的繁复花纹,慕倾黎蓦然一惊。 “这是……圣雪宫的封印咒!”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相 第一百二十四章真相 沉吟了会,慕倾黎单手成印,双眸微合,便将盒子上的咒语低声念了出来。 随着她念出咒语,盒子里的绿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最后哗的向空中射出,盛大无比,刺眼的绿光让她忍不住用手挡了下。 而后绿光渐渐弱下来,慕倾黎抬眼望去却是一惊。 在那绿光里的,分明就是自己的师父鸾曦。她依旧那样容貌倾城,对自己笑得慈爱无比。 片刻的惊讶之后,慕倾黎便明白过来,这是师父在大行前以圣雪宫不传之法留给自己的话。看她的模样,比起十年前要苍老了一些,想来应是在自己冰封解除之时留下的。 “师父……”慕倾黎就那样仰头看着她,喃喃自语的喊了声。 “黎儿……”鸾曦微微的笑着,声音一如当年那般柔和动听。 “如果你能看到为师留下的影像,说明你已经天澜的皇后了吧!黎儿,对不起,为师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没有告诉你紫薇大帝究竟是谁,甚至还误导了你。今日为师便告诉你,真正的紫薇帝星直指北上,以紫色为尊,究竟是谁,想来你已有分晓。” 直指北上,以紫色为尊! 那是……雨国! 是冷云! 真正的紫薇大帝不但存在,而且并非凤天澜。 慕倾黎忽然感到心中一阵剧痛,一时难以反应,不知该不该相信这话。当日凤千幻还拿着师父的玉佩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紫薇大帝,可如今,师父却说真正的紫薇大帝是冷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倾黎定了定心神,听见鸾曦继续道:“我的孩子,为师一度告诫你,入世万万不能动情,你的心里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找到紫薇大帝助他一统天下,结束这纷纷乱世。可如今你既到这里,同时也就说明你已经动了情,此刻为师不知道究竟该高兴还是难过,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知道。天澜是我的儿子,我确实怀有私心,才会一直未告诉你真正的紫薇大帝在雨国,才会任由千幻骗你,将你置于这进退两难的境地里。黎儿,为师对不住你。” “呵,对不住我?”慕倾黎凄然的笑开“你既有私心,又何必在此时把真相告诉我。” “天命难违,自古以来,逆天行命者,哪个不是灰飞烟灭,为师虽有私心,可终究不忍你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的孩子,为师对不起你,如今告诉你真相,希望能弥补一点为师对你犯下的罪孽。此番如何抉择,是否顺应天命,皆由你定,为师相信,你自有拿捏。黎儿,今生能得弟子如你,为师别无所求亦死而无憾,事到如今,为师亦不敢求你原谅,只万望你珍重自身。”鸾曦越说便越悲切,字字句句,深刻而无奈。 明明此刻她看慕倾黎的表情是那样的慈爱,可慕倾黎看着看着,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师父是如此陌生。直到绿色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鸾曦的身影也随之消失,慕倾黎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在瞬间被抽干,她单手扶着冰棺便跌坐在地上,原本黝黑的眸色开始慢慢的变成神秘幽深的紫色,甚至有紫色的光芒开始闪现。 倾世的脸变得苍白无比,她抬起手按在心口的位置,清晰的感觉到那里传出来的炙痛感,无形无影,却如芒刺在背,利剑穿心。 “得弟子如我,死而无憾……”她默默的念着,最后竟笑出来,笑的灿烂无比,尤胜日月之辉,却悲伤得让人潸然泪下。 失望、难过、纠结甚至是绝望……负面情绪一拥而上,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了私心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又为了私心让我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师父,你怎能对我,如此残忍? “倾黎。” 恍惚中,慕倾黎仿佛听到有人正温柔得喊着自己,她抬起头,见白光一闪,面前已有人飘然而立。 面前这人,虚浮在低空,被白色柔光静静的包围着,还是那一袭白衣,墨发如瀑,正是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那般,永远这样对自己笑的柔和怜惜。 “慕歌?” 慕倾黎轻声呢喃,以往见到她,总是带着丝莫名的疏离和恐惧,尤其在慕歌的眼睛里,她还常常能看到深深的怜悯,就像此刻一般,令她从心底对慕歌生出一股愤怒。可今日不知怎的,见到她,慕倾黎却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情绪,反而忽然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满心不甘和委屈的人,仿佛慕歌是多年的知交和旧友。 似乎能够感觉到慕倾黎心中的想法,慕歌柔和的笑开“我感觉到你需要我,所以便来了。” 慕倾黎扯了扯嘴角,本想冲慕歌笑笑,谁知却显得更加的苍凉和悲切起来,她自嘲道:“昔日于你,总是对你显露的怜悯感到生气和厌恶,可如今看来,你那怜悯受得也不算冤枉。”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 波澜不惊的语气令慕倾黎不禁侧目“你早就知道?” 慕歌点点头算是默认,随即微一沉吟,反问道:“恨她吗?” “那你呢?你恨吗?”慕倾黎不答反问“是她一手造就了你的悲剧。” 目光流转,二人眼睛直直的看向在千年寒冰的棺木中静静沉睡的青衣女子,那是给了她们新生的师尊,也是一手策划着让她们一魂两体,最终让慕歌含恨而死,让慕倾黎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 沉默良久,慕歌才轻轻开口道:“恨过。当年若非她的一己私心,又怎会造就我,怎会有那风尘十年,尝尽世间人情冷暖,爱恨别离,怎会有现在的异世飘零。可如今看着你,转念一想,情之一字,本就难以捉摸,一旦触碰了,便教人欲罢不能,期间虽苦厄诸多,却也总算令人倍感满足欣喜,当年若非师父移魂于我,又何来今日在孤独之时能令我稍作缓解的回忆。” 顿了顿,慕歌看着慕倾黎才继续道:“不瞒你说,成为这一缕幽魂之后,我时常会想,当年若我不出门,便不会遇到那人,或者就算在雪地里看到他,也若无其事的走过,不去理会他,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样的爱恨别离,也不会在死后还那样不甘心,以至于念力不散,至今孤独飘零。可是,后来再细细回想,人间十年,风花雪月,前七年里我竟都是虚掷光阴,不曾有一日及得上救下他的那段日子,虽然短暂,虽然曾遍体鳞伤,却足够慰藉我心。就算再选一次,我亦不会对他置之不理,即便到了今日,我心亦如初,不曾更改。孤苦飘零之境是师父一手造成不假,可今日这般蒲草坚韧之情,磐石不悔之心却也终究是因师父而得,算来算去,竟然说不清楚究竟该恨她还是感激她。全当一切自有因果罢了,只是对不住你。” 慕倾黎静静的听着慕歌的话,沉思许久,自嘲的笑笑“终究,还是你比我放得开,想得开些。” 慕歌听着摇摇头,道:“并非我比你想得开,倾黎,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如今你会受此困扰,说来也与我脱不了干系,若非我流连世间,沾惹上感情,也不会影响到你,令你犹豫不决。” 慕倾黎点点头,却不再开口多言,只是盯着鸾曦的尸身不知想些什么。 良久,慕歌安静的望着她,带着些探寻的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微一沉吟,慕倾黎却是抬头问慕歌“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慕歌有些惊异,没想到她会问自己。 “你不是这样说过吗?你就是我,那么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慕歌柔柔的笑出来,道:“倾黎,你知道么,我时常会回圣雪山那边,站在那处断崖上,夜观繁星而日见青天,有时候看着繁华消旭日渐西沉,只残留些许余光照耀西天,竟会隐隐觉得悲哀,人生如此,光阴如此,天地万物尽数如此,我们生于这茫茫天地之间,是如此渺小,如沧海一粟。” 慕倾黎点头道:“天地万物,皆有其本身命数所在,是以虽千变万化,亦终有其不可违逆的天命之道。” 慕歌注视她许久,缓缓点头,最后露出一丝笑容“你说,既然天命已定,万物终会凋谢,这无数世人忙碌一生,纠缠于人世间的恩怨情仇,却又是为何?” 慕倾黎身躯一震,心头若有所动,一时竟不能回应,只是静静思索。 慕歌在一旁看着,也不去催促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陵墓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慕倾黎抬眼,便看见慕歌近在咫尺,对自己笑得柔和暖熏“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 慕倾黎点点头,对她道:“多谢你。” 慕歌轻轻摇头“你即是我,何须言谢。今日与你一番交谈到是解了多日来的心结,也许不日我就会消失,回归本体,此去一别,也许便死生不复相见,万望你日后多多珍重。” “恩。”慕倾黎朝她郑重点头,眼看着慕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无,而后如水波荡,最后终于哗的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慕倾黎伫立良久,又转过头去看那张倾城依旧的脸,这张容颜,如此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十数年的光阴在刹那涌上心头,最后,却终究只剩下了在那个疾风骤雨的夜晚,她在自己面前慈爱的笑容。 白衣清绝的女子,就在那千年寒冰的棺木面前,向着那个青衣绝色的遗骸,一如当年在圣雪山之巅那个少女般,向她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抬头,肃容,脸上带着极度隐忍的悲痛之意。 “师父,你……安息吧!” 她低声说道,然后直起身子,再不多言,朝外面走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想要天下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你想要天下么? 世人只知皇位大宝,能够主宰他人命运,何其威武尊贵,然而,又有几人能体会这阳春白雪,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在今日之前,凤天澜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寂寞孤独的滋味儿他会感受得如此清楚,就像一条冰冷的蟒蛇紧紧的缠绕着他,从头至脚,越缠越紧,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高天孤月,即便在千万年的寂寞和孤独里,也依然是以那样孤傲冷绝的姿态冷眼看世间的一切,一如此时的凤天澜。皇陵的入口处,他负手而立,任由雪白的衣袂被徐来的风扬起,三千青丝亦是随风飞扬,远远看来犹如俊逸谪仙,可俊美的脸上却尽是冷冽,寒如冰霜。 皇陵位于天阙城中地势最高的山峰上,原是取天下众生,唯我独尊之意,在这个位置,一眼望去,便是山脉连绵,云雾缭绕之间,护城河像一条巨龙般穿梭在青山绿峰之间,同时将整个天阙城牢牢的护在怀里。拔地万丈青嶂立,景色之壮观足以震撼人心。 凤天澜静静的望着,眼前却不期然的出现一张倾世绝代的脸来,清贵无瑕,于是,这万里河山竟都渐渐隐去,只剩下这女子的脸仿佛发着某种光芒般令他移不开眼。凤天澜蓦然发现,此时此刻,这秀丽山河、如画江山,亦抵不上慕倾黎眉间一点朱砂。 倾黎…… 他默默的念着这个几乎已经噬骨附髓的名字,胸口猛然一疼,凤眸微合,掩住了眸中正在闪动着的复杂情绪。 三年前 东宫 “你见过她了?”鸾曦看着凤天澜问,眼里尽是矛盾和复杂。 “是。”凤天澜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鸾曦看了他许久,最终幽幽的叹息了声“天澜,天命不可违,你真的不能放弃吗?” “天命?哼!”凤天澜冷笑道:“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天命。”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在这里。”鸾曦有些急切的道:“你可知若真的逆天行命,她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付出代价? 凤天澜心下一顿,没有说话。若是换做以前,他必然不会关心,可此时他却犹豫了,半晌后,他才开口“她会如何?” “她会死。”鸾曦看着他,一字一顿“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她会死……她会死…… 这三个字像一道魔咒,从凤天澜的心底最深处慢慢的散开,然后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渗人的冰冷刹那随着血液涌动在他的全身,寒了心魄。 为了今天,他十岁便开始筹划,至今十一年,所付诸的代价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他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原以为应已算无遗策,可终究未曾想到,他竟会真的爱上她。 从来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让杀伐果决的凤天澜如此的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如果……如果她当真会死,那么…… 倘若真能得了这如画江山,可届时身旁却已没有了那唯一想与她并肩看天地浩大之人,那这锦绣河山又有何意义? 凤天澜蓦然发现,自己竟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觉得,若再放任这样的思绪流淌,那么十一年的心血和牺牲都将付之东流。 他深深的叹息了声,微微合上了眼,将凤眸中流转万千的情绪都掩了去,可闭上眼的刹那,他却又清晰的看见,当时在残月谷,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义无反顾纵身跳下万丈悬崖的画面。炽烈的疼痛从心口处迅速的蔓延开来,四肢百骸,无一幸免,这样的疼痛,似乎比之在残月谷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歌……倾黎…… 他喃喃的念着两个早已深入骨髓烙入魂魄的名字,声音却只卡在喉咙里,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见,朦胧中,仿佛当年那个清绝无双、歌喉倾世的女子就在他身边望着他,一如当年。 强烈的感觉,让凤天澜忍不住四下寻找,不期然的一回头,却忽见慕倾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白衣广袖,墨发朱颜,眉间朱砂流光溢彩,鲜艳欲滴,这女子是如此不染纤尘,清贵无瑕,只让人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字眼能够配得上她。 时间仿佛骤然停止,风声消隐,暮色深沉,杳无人烟的皇山之巅,周遭一切如洪荒时那般静默,所有景象都隐匿,唯有漫山迷雾围绕在彼此身上,为他们俊挺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而清晰的光泽。 凤天澜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一点点缩短两人间的距离,最后在自己身前站定。 慕倾黎站在凤天澜面前,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她的喜怒。 这样的表情令凤天澜感到陌生,似乎昔日为了蓝若风和凤天羽的事情,几乎悍然决裂时,她也不曾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慕倾黎,凤天澜心里百感交集,他察觉慕倾黎不动声色的表象下,正藏着极深沉的情绪。 他隐隐感到,也许……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倾黎……” 他看着她,招呼还未来不及说完,凤天澜忽然感到脸上有冰冷的触感,慕倾黎已经抬起手轻轻的抚摸在他的脸上,连着他的轮廓也细细描绘。 “你想要天下么?”她轻声问他,带着些沙哑。 “……”凤天澜一时无语,竟不知如何作答。 望着他转瞬即逝的惊愕和欲言又止,慕倾黎轻轻的扬起嘴角,声音异常坚定的道:“若你想要……凤天澜,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她看着他静静微笑,却悲伤得让人潸然泪下。 若你想要,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轻轻的一句话,仿佛平地惊雷,轰的一声的爆炸在凤天澜的胸腔里,他清晰的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叫嚣流窜,随时准备疯狂的蜂拥而出,如蛟龙入海,如狂风海啸,势不可挡的将他一并淹没。 “你……” 未及有所反应,凤天澜浑身一震,直觉得身上酥麻,慕倾黎似倦极了一般轻轻的靠过来,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颈窝间温热的气息和腰上被紧紧搂着的力度让凤天澜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双手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抱住了深埋在自己怀里的人。 “倾黎……”凤天澜低叹着念着她的名字,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无意识的将慕倾黎抱得越来越紧,似乎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片刻后似乎又觉不妥,生怕会弄疼了她,凤天澜另一只手抚上慕倾黎的后颈,掌中充满疼惜与爱怜的触碰,几乎小心翼翼地,慢慢拂过怀中人的背脊,然后回到她背心上,轻轻揉弄安抚。 这样的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慕倾黎感受得清楚,埋在凤天澜怀里许久,她才慢慢的靠上凤天澜的颈窝,缓缓睁开了闭着的双眸,在凤天澜看不到的角度,那眼睛的眸色是幽深神秘的紫色,仿若浩大的夜空,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能够容纳一切,亦能够隐藏一切。 “若没有你,这茫茫浮世,倾黎该多寂寥。” 这苍茫尘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事一物能够真正为我所有,为我掌控?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人,能够真正懂我,与我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也许……这世上,除了你,再无一人。 灭世之妖?呵,像她这样的人,从出生就带着杀戮,注定要在人世间犯下累累罪孽,然而该是要自己承担的,她绝不会逃避,不管是天意也好,人为也好,即便会手脚溃烂,面目全非,即便要逆天行命,魂飞魄散,也还是忍不住想去斗一斗,争一争那个或许光明的未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路 第一百二十六章路 夜,左相府。 繁星烁烁,夜幕如漆。 有人端坐在夜色里,素衣白纱,云袖翩然,眉如远山,朱砂如血,漫天繁星映在幽深的眸里隐隐闪烁着些异样神秘的光芒,粉色薄唇轻抿,如墨长发一部分极简单的绾出斜髻,斜簪一支古朴的白玉簪子,其余的任其披散垂下,一路蜿蜒到地上。 此时慕倾黎就是这样静静的在这小院的角落里,她弹琴,独幽的声音清冽醒神,就如流水般的一泄而出,主调随风而逝,无端韵而曲成。 独幽琴身中嵌着世所罕见的千年寒冰,发出的声音也是那样的寒凉清冽,让人心生寒意。可是,今夜,弹琴的人明显的心不在焉,就连琴声里都透露些迷茫。 随侍在旁的冰星很快就发现了自家主子的不对劲,温婉的女子优雅的煮着茶,直到琴声渐渐消退,才斟了杯茶递过去,满眼的担忧,“主子似乎有心事?” 慕倾黎伸手接过茶,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紫砂杯沿,她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眼底流淌的情绪,良久,她才低低的开口,问:“冰星,如果我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你待如何?” 冰星愣了一愣,眼底尽是疑惑,“主子走的路,怎么会错。” 慕倾黎好笑的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却是苦笑,“就这么信我?” “与其说是相信你,倒不如说,是在顺从自己的心。”冰星缓缓笑开,温婉毓秀。 你想走的路,我都会陪你一道去走,无论对错。 淡漠的表情温和了一些,慕倾黎抬头看夜空,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神情有些复杂,“冰封之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吧?” 冰星点了点头,“从小就跟在你身边,再清楚不过了。” “你说,师父究竟想干什么?”她似乎有些累了,微微合上了眼,嘴角一弯却没有任何笑意,“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是她从小就教我的,总是一遍遍的告诫我要如何断情绝爱,如何寻找我自己的道,如何坚定的走我自己该走的路,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很好,按着她的要求,按着我的信念,断情绝爱,寻找命定的那个人,助他一统天下,可是……她最后却把凤天澜送到我身边,连封印咒都是在动情之后才看得到。” ――是你告诉我,我的路不容许有半点差错。 ――是你告诉我,情爱会毁了我。 ――是你告诉我,唯有断情绝爱才能无所顾忌,才能坚决果敢的一路走到底。 可是……到头来,却是你亲手将我推进情爱里,荒谬不羁地推翻了你从前教导的一切。 更荒谬的是,我竟然就处在这样的局面里,泥足深陷,进退维谷。 素衣白纱下的五指已经掐进了肉里,慕倾黎的目光望着夜空繁星闪烁,双眸淡漠至极,不管心中有多少翻涌的情绪,都被锁在了那厚厚的冰层之下。 冰星忽然道:“或许,因为凤天澜是老宫主的儿子,又或许,是老宫主后悔了。” 慕倾黎一怔。 “其实老宫主说的话并没有说错,人一旦有了情爱就有了牵绊,有了弱点,当弱点被人抓住自然就会害怕会恐惧,行动也会变得束手束脚。”冰星有些失笑,淡淡的道;“可是,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能够断情绝爱,仁爱世人是情,亲民如子是情,孝悌忠信是情,爱是情恨是情冷血无情也是情,主子,”冰星看着她,眼神澄澈,“你的路,又何尝不是情。” 慕倾黎神思微微一晃。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绝对的掌控‘情’,若不懂,还可以无所顾忌,可一旦懂得,人就会成为它的傀儡,会教人迷惘,甘愿为它付出一切,甚至牺牲惜命也在所不惜。 ――‘情’本来就是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一旦沾惹上,就再难逃脱,黎,就连你,也不会例外。 赤月也曾经说过和冰星一样的话,说她并非无情。 语调那么无奈,那么悲伤。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不过她并没有深思,只道:“所以,这条路我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只要你想,又有什么不可以?”冰星反问道:“命中注定如何?对的错的又如何?谁又能保证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是我的任性啊,冰星,”她苦笑,“这个任性,也许会害死你们。” 冰星一愣,随即轻笑出来,她低了低头,掩去了温和的眸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弯起的眉眼当真是温柔至极,仿佛能教寒冰都尽数化成水,“黎,你在害怕。” 她喊她“黎”。 冰星向来是温婉灵动的,她不会像施若然一样眨巴着眼睛跟她撒娇叫她“师父”,不会像赤月一样玩世不恭风流不羁的叫她“小倾黎”,不会像羽鸠一样腼腆害羞的唤她一声“师姐”,也不会像流云一样绷着脸冷着面却总是无奈而温和的叫她“倾黎”。她永远都是这样温婉毓秀的笑着,不卑不亢的唤她“公子”或是“主子”,从骨子里散发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情,放到任何人面前都能端着大家闺秀的气质,一个微笑就能柔和了人心。 而现在,她这样无奈的叫着她的名字,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的微笑都要来得温柔,来得抚慰人心。 “这条路本来就是荆棘丛生,从跟随你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在你身边这么久,看着你一点一点的改变,从不知情为何物一直到不惜想要逆天改命,我曾经也想拦着你,告诫你,你选的路与原本既定好的不同,再往前走也许就是万劫不复,可是,看着你的生命一天一天的鲜活起来,我忽然觉得,无忧无怖,无喜无怒,想必这才是你的地狱吧,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你从地狱里爬起来,一直跟着你的我们,怎么能再亲手把你推回去,如今你担心你所选的路会害死我们,可谁又能保证地狱里那条路就一定是通往永生,黎,以你之睿智,怎么会想不明白?” 温柔的嗓音化尽夜色里,冰星弯了眉眼,却是一声叹息,“你不是不相信,只是在害怕而已。” 不是不相信真心不够分量。 只是在害怕会导演一场悲剧。 明明字字都是温柔如水,慕倾黎听来却是一个比一个沉重,砸在她心上,震得一阵阵心神激荡,她抬头看着冰星,幽暗的双眸里流淌着迷惑,神秘的幽紫光芒暗暗的亮起来,又一闪而逝,昙花一现。 “谁?”冰星忽然警惕的站了起来,温和的声音里多了几份凛冽。 随着冰星话落,有人在阴影处慢慢的走了出来,一身黑色劲装,背着一把黑色的长剑,戴着张面具,看不到他的长相,他走过来,对慕倾黎躬身行礼,“参见公子……”看了眼慕倾黎现下的女妆打扮,顿了顿又加了句“皇后娘娘。” “……”从穿上女装那天起慕倾黎就已经做好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要接受各种不同称呼的准备了。况且现在比起称呼问题,她到更在意这个黑衣人的身份,这个气息她记得是谁――星卫神音,星卫中负责凤天澜安全事宜的首领。 “什么事?”慕倾黎抬眼看他,淡淡的问。 “爷请您去一趟晗光殿。” 他说的“爷”自然是当今的万岁爷。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是。”话落,身形一闪便又消失在夜色里。 “陛下这么晚找你,会有什么事?”冰星不解的问道。 “去了便知。”慕倾黎起身,将独幽交给冰星便向外走。 “主子,我陪你一起去?”冰星看着她的背影道。 “不必,”慕倾黎便走边道“一个时辰后再来接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星卫 是夜,月光明亮,微风轻拂,凭栏绿枝春意盎然,花香暗暗流溢。 偌大的殿中,明黄的软烟纱帐垂垂沉寂,有细微的风自雕花绘龙的窗子涌进,将薄软的半透明的帘幕轻轻拂动。 雪白蟒袍的男子端坐在玉椅上,华贵的衣服迤逦开来,银丝滚边上边暗藏锦绣河山,钩首雕出蟠龙的玉带钩锁住了银灰色的勾玉腰带,优雅堂皇,他深色的凤眼微微阖着,神骏冷丽的眉目间蕴着若有若无的冷漠神色,长长的广袖自光滑的扶手上垂下,一截霜白的指尖露出来,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轻扣着刻着山河万里纹路的扶手,身影在烛火间中略显模糊,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却掩不住满身的尊贵气度。 殿中有三个人,或坐或站。 其中一个是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天青绣撒花绫裙,罩一层薄纱,像是轻烟一般,一头齐腰的长发被精致的红缕丝线稳稳地束了起来,斜簪一支玛瑙雕镂空簪,她的眉长而舒,眸子中秋波慵转,眼角一处绯色晕染而开,一如桃花坠落其中,唇色淡粉,娇艳欲滴,整张容颜只让人觉得娇媚可人如花似玉,生不出一丝警惕之心……如若,忽视掉她在十指之间把玩着一对匕首大小寒光闪烁的柳叶双刀鬼斧神工般削着苹果的话。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身形修长,温润的轮廓在秀美中透着清逸,他穿着暗青色的宽袖博裾袍子,正在耐心地泡着茶,摩挲着紫砂壶的动作轻柔无比,眼波柔软,举手抬足间,尽显优雅与风度,黑得几近森青的长发极长的乌发只用着一条缀玉丝带束在身后,流泻垂披在暗青的衣裾间,曳出一抹幽光。 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抱着一把青龙戟,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眉目不恶而严,极是严肃,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用木簪固定,似是常年不见阳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阴郁,但又不会显得不健康,一身短打劲装描出那精悍的身材。 明明天子御下不能携带武器,他们却很是自然,没有半点自觉,显然是经常这样的。 暗青衣袍的男子泡好了茶,先给上首的白衣帝王送上一杯,凤天澜伸手接过。 不用招呼,神曲和神歌自己去拿自己的那杯茶,轻抿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神歌一口苹果一口茶,还能指使神曲帮她剥杏仁儿,她舒服地叹气,“啧啧,喝惯了枭泡的茶,去外面好不习惯啊~~对吧神曲” 神曲在她殷切的眼神下相当给面子地轻颔了一下首。 的确,枭泡茶的功夫,真真能将人的嘴养叼。 被称作枭的男子眼风淡扫她一眼,浅浅地笑,温柔若轻风拂百花,夜月渡江“神歌,就算你这么说,也还是掩盖不了你把我辛辛苦苦找来的午子仙毫弄不见的事实。” 神歌脸色一僵,差点被苹果噎着,讪笑,“咳咳,额!我回头去给你找天尊贡芽!” 神枭含笑点头“既然你如此诚心道歉,那我就收回不用你赔的前言了。” 神歌“……” 自己人都宰,没天理啊啊啊――神歌黑线满头,默默地扒住坐到旁边的神曲一脸宽带面内流。 性情稳重的神曲都忍不住同情一下惹到某个腹黑美人的神歌,果断转移话题看向上首道:“爷,怎么神音这么晚还没过来?” 座上的凤天澜淡淡道:“操练影卫。” “……” 神枭但笑不语,因为去办事所以之前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在天阙的神曲和神歌默默地转头去看天色,外面乌沉沉一片,天色那个黑啊,操练到这么晚…… 难道爷在暗示他们不如神音那么努力? 神曲缄默着决定了自己手下影卫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超强训练额,神歌暗暗筹备着下个月怎么调度手下好加大任务完成率。 神枭嘴角噙着笑显得相当悠闲自然,完全没有告诉他们真相的意思――神音是因为被他们的左相大人一招秒了之后旁若无人的进出乾和宫给刺激到了,所以才这么拼命的操练影卫。 于是,神音姗姗来迟的时候,一进门就接到了四道死亡视线“噌”的照了过来,惊得他后背一麻,鸡皮疙瘩四起,顿时就纳闷了――他就是去帮爷传个话,回来的时候又顺道揍了几个被他发现了气息的影卫,然后不小心迟到了,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的盯着他吧?想用眼神把他大卸八块么……再说,今晚的主角还没到呢,着急个啥呀…… 神音是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子,同样一身黑色劲装,五官长得不错,就是带着些玩世不恭的随性,轮廓深而分明,如刀削斧劈,背着一把黑色的长剑。 神曲,神音,神歌,神枭,年龄顺次而下,这四人正是四大星卫之首――玄国帝王掌握的四派秘密潜伏力量的掌权者。 自开国以来,玄国历代皇帝除了明面上的文武百官和将帅士兵外,还会培养一支暗地里最忠诚最可靠的力量,也就是各司其职的影卫军,以供驱使,而这批影卫历代传承,更新交替,最主要的使命就是无条件效忠当朝圣上。 而这批影卫又分为两拨――月卫、星卫。 月卫直属帝王领导,同时又暗掌星卫,只有当储君通过考核得到帝王的绝对的认可之后才会将手中的星卫交给储君领导,当储君登基之后,星卫就会自动转为月卫,与原本的先帝月卫互换,潜伏得更深,如果新帝能够使他们信服,也可令他们继续司暗卫之职,如果他们不愿意,新帝也无可奈何。 自凤天澜有记忆以来,他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储君,七岁开始接管星卫,十六岁时新的四大星卫之首已经在他座前宣誓效忠,因为年纪相近,他们相处的也很不错,而这四人除了暗地里的星卫身份外,各自也有属于自己的明面上的身份,用人做事,互不干扰也相互合作。 其中神音麾下以天枢为名,最为精锐,负责帝王的安全事宜;神枭手下以天璇为名,人数最多最杂,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各种职业的暗探一个不少,负责朝廷江湖包括他国情报,甚至还有一支为数不少的军队以备不时之需;神歌手下以天玑为名,最有钱,她司掌暗处的财政,朝廷自然不是靠一些税银就能运转的,还有暗地里无数生意往来,表面是民间买卖,实则为官家所有,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一般皇帝看朝廷富不富裕,一半就是看这些不能暴露的收入;神曲麾下以摇光为名,最神秘,负责暗杀一些朝廷明面上不能动的人物。 不得不说,玄国皇朝在经历无数战火天灾人祸后还能绵延数百年,他们功不可没,也因为其重要性,所以星卫的选拨和传承极其严格,不可背叛是众星卫决不可动摇的原则,无论地位高低。 神音被四道死亡视线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有点冒冷汗,但也没忘记自己主子交代的事情,于是也硬着头皮向上首的人恭敬颔首“爷,公子……左相……额,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惯例 神音被四道死亡视线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有点冒冷汗,但也没忘记自己主子交代的事情,于是也硬着头皮向上首的人恭敬颔首“爷,公子……左相……额,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神音一开口纠结了好多次也没纠结出到底该怎么称呼那位神乎其神的无双公子,于是不知不觉得都全都喊了一遍。 难得天枢首领有这样语无伦次的时候,这要是放在平时其他三人绝对会抓住难得的机会好好的取笑他一回,只是这一次众人却都将重点放在了他那句即将到来的人身上。 “……” 大殿忽然极为安静,微跃的烛光映照着几人表情各异的脸庞,轻纱静静的垂落,似乎连风都停止了前进的脚步,脉搏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是回响在大殿,没有一人开口,上首的凤天澜凤眸微合着,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面瘫脸,神枭还是悠悠然的喝着茶,眼中的兴味完全不加掩饰,神音说完话就过去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显然对于自己带来的消息对殿中另外两个人造成了什么样的杀伤力完全没有自觉。 于是神曲和神歌郁闷了! 这时候把那位公子找来这里的意思很清楚了,爷这是要让那位公子开始了解星卫以及接触他们更深的势力了,也就是说,现在那位无双公子,当朝的左相,他们未来的皇后,已经得到了爷的绝对信任了。 如果他们记性没出错,如果玄国暗史没有作假,自开国以来,星卫和月卫的四大首领除了储君和帝王之外,再没有其他大臣能够这么正式的与之接触。 爷也就罢了,反正他要做的事情他们几个多半也没有猜透过,可是神枭和神音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也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完全没有半分吃惊? 他们不在天阙的这两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是红果果的欺负他们因为任务外出的人啊!!! 片刻的呆滞以后,神歌忍不住了,戳了戳在她身边坐下的神音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啊?” 神曲面上不动声色,却是竖直了耳朵专心等着神音的下文。 神枭仪态万千的喝茶,还兴味的看了眼冰山不变的白衣帝王。 神音酝酿了许久,极为纠结了一番该怎么说比较好之后,最终只是吐出一句差点让神歌丢暗器的话:“就是你们听到的这样……” 我们四大星卫在开会,万岁爷把公子叫来了。 神歌一脸黑线――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神音突然间变得这么不靠谱,酝酿纠结了这么久竟然只会说废话。 神曲皱眉――神音你的精明被狗吃了么? 神枭默默含笑――这三位同僚的反应似乎比想象中好玩一点。 凤天澜挑眉――他的四大星卫之首反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看来他未来的皇后确实不简单呐,还没见到人就能让这几个能力卓绝的属下如此反常。 一想到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迎视着他的目光,对他微笑着说“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对他恍惚着说“红尘万丈,苍茫浮世,没有你,倾黎多寂寥”就这样把自己的一生交到他的手里,那深不见底的眸色里蕴藏着怎样的情绪旁人无从得知,却不会妨碍他看清楚,那个女子啊,永远都有那样的本事,但凡不想让人窥探到的感情,就一分都不外露,高深莫测得让人无端的觉得可怕,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在窥破她的内心时有那样不可抑制的悸动吧? 神歌白了眼还在兀自纠结的神音,一抬头,瞟了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白衣帝王,然后默默地,默默地石化了。 谁能告诉她,现在在他们媲美南极冰山的陛下大人那脸上的温柔情深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温柔?你确定??? 情深?你疯了吧!!! 神歌默然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放下了手里的苹果,戳了戳一左一右坐着的神曲和神音小小声“我怎么觉得爷的表情好像变丰富了?” 跟在凤天澜身边已久的神音很淡定“爷的表情变丰富了,这样不好么?” 神曲看了眼已久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帝王,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神歌努努嘴“我是说,爷那个表情怎么好像是有心上人的样子。”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神歌睨着他,食指在他眼神晃了晃“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 女人?神音摸着下巴一边扫视着她,甚至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漆黑的眼眸中在大殿中的烛光里闪烁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神歌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嘛?”说着还挺了挺胸。 “我在看……”神音顿了顿,脸上带出一弯笑意“你全身上下到底哪里像女人?” 武功超群,暗杀技一流,不拘小节,行事果断狠辣,说杀人不眨眼也不为过,作为司掌皇帝暗地财权的头子她还有一颗天才的生意头脑,加之那彪悍的性格,莫说女人,就是男人又有几个能招架的住? 女人?这丫的除了身体构造之外,“女人”这种生物和她哪怕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么? “靠!!”神歌直接爆粗口了“老娘全身上下哪里不像女人了?敢诽谤姑奶奶我,神音你是想找死是吧?” 女人的尊严不可侵犯。 一边说着手里的柳叶刀就已经飞了出去,神音相当轻松的躲开,然后皇帝陛下手里的两大星卫头子就这么无所顾忌的在大殿里打起来了,暗器噼噼啪啦的到处乱飞,倒是没有胆子敢朝凤天澜那边过去。 神枭笑吟吟的一边喝茶一边看戏,满眼兴味――这两个冤家每次凑在一起都会打上一架,虽然早就看够了,不过长时间的无聊,看看也可以打发些时间。 倒是凤天澜相当淡定,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两个下属的相处模式。 这边两个人打得火热,完全是动真格的架势,然后在神曲一句无比淡定的“你们惊驾了”的话里猛然一顿,动作忽的就定格下来,有些尴尬有些心虚的望了望上首的帝王,本想火速收拾自己的暗器,奈何…… 意外无处不在!! 神曲说话的同时,神歌恰好朝神音丢出一把柳叶刀,而且用了不小的内力,侧过身本想接住飞刀的神音又因为神曲的话一顿,然后,那把小巧却杀气十足的柳叶刀就这么朝紧闭的大殿门飞过去了。 神歌懵了,然后默默哀嚎了――这道门值不少钱啊啊啊~~~ 作为司掌财权的头子,请原谅她连一道门的钱都心疼的心情。 可这不是重点啊亲~ 重点是――这个时候,殿门被打开了。 门扉响动的声音引起了大殿中全部人的注意,视线忽的汇集在一起,齐刷刷的盯着在这个时候踏进大殿里的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面 暗影烛光中,来人一身素衣白纱,云袖翩然,眉如远山,如画如诗,幽深的眸在暗色烛光里隐隐闪烁着些异样神秘的光芒,粉色薄唇轻抿,如墨长发一部分极简单的绾出斜髻,斜簪一支古朴的白玉簪子,其余的任其披散垂至膝下,雪色腰带束出她不盈一握的纤腰,雪缎衣领贴着精致的蝴蝶骨,皮肤白的几乎就与雪色纱衣融在一处,明明是曼妙至极的身姿,却偏生映着一张清寒冷冽的脸,霜冷如雪,可眉间的一点朱砂却像是一滴永不干涸的鲜血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来,寒霜般的容颜霎时勾出一分冷魅来。 ――当真风华盖世。 饶是身份地位尊贵如殿中五人,饶是阅尽天下美人无数,此时看着这样一张冷丽清魅的脸,也还是忍不住怔了一怔。 可是……可是这也不是重点啊亲们~~~~ 重点是――星卫头子之一的神歌的柳叶刀就这么带着强劲的内力朝那张惊世无双的脸飞过去了飞过去了飞过去了…… 刀势已出,就算这会冲上去救人也绝对来不及了呀!这一刀要是插过去了,别说那张美得让人惊魂的脸会在瞬间变成一个血窟窿,就连命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个大问题啊!!! 众人脸色全都一变,神色各异。 “小心!!”神曲大惊。 神枭悠悠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吟吟的起身,神音抱着剑,也跟着起身,眼里一闪而过的貌似是……兴奋?!!上首的寰辰帝陛下抬眼,挑眉,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点点。 神歌已经开始捂脸了,死定了死定了……星卫开例会禁止任何人靠近,所以这会能进晗光殿的人除了那位被传召过来的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左相大人无双公子还能有谁?这可是他们未来的皇后呀,一见面就拿飞刀射人家,爷会杀了她的啊啊啊!!! 电光火石间,清贵无瑕的女子好似随意般的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就那样轻松的拈住了气势汹汹迎面而来的飞刀,强劲的内力在碰到她的瞬间竟慢慢的消散于无形,好似碎石沉入大海没有惊起任何波澜,又似海纳百川,力量霎时静化,遁形于天地。 神曲“……” 神歌“……” 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了什么?这柳叶刀她虽然没出全力但起码也用了六成的功力,结果被人家连招都没出就秒了,她堂堂星卫四大头子之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这要是出个任务遇到这么个敌人的话哪里还有胜算啊,到时候她是要自刎谢罪呢还是要羞愧而死呢? 晴天霹雳之下,天玑首领在忧郁中石化。 但是吧神歌首领乃真的想多了,乃以为有这种变态实力的人是寰辰帝陛下桌上的奏折么,一抓就是一摞。 清贵的女子波澜不惊,手腕一转便将柳叶刀抓在手里把玩,抬眼,对上上首帝王的眼睛,挑眉,“这算是陛下的欢迎仪式?” “看来倾黎并不喜欢。”凤天澜看着她,冰冷的语气里多了些微的轻快之意,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可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却不是那么易于遁形。 慕倾黎朝他走过去,经过尚处石化状态的神歌身边的时候顺手把柳叶刀塞回她手里,话里带出一丝笑意,“怎会,倾黎受宠若惊,不过……下一次若是陛下亲自出手就更好了。” 凤天澜挑眉看她――怎么?想和我打一场? 慕倾黎迎视,慢慢的眨了下眼――如果我说是呢? “好,我记住了。”帝王轻扬嘴角,不以尊自称,凤眸中有淡淡的宠溺一闪而逝。 “孺子可教。”慕倾黎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 话说这样真的没问题么?左相大人跟皇帝陛下说“孺子可教”那神情那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在教学生的夫子,并且对于这个学生的领悟力还挺满意。 于是一尊名叫神歌的石像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神曲性格向来沉稳倒是没有神歌这么夸张,只不过一路目视着慕倾黎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上去坐在自家爷的旁边,眼神越来越古怪,然后在看见自家爷伸手拢了拢女子衣摆的时候面色霎变,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 这般亲密的动作和万年难见的柔情,就算是长久在王城里的神音和神枭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到没有神歌和神曲那样夸张。 可是尊敬的爷还有未来的皇后娘娘诶,你们两这是在秀恩爱呢还是在秀恩爱呢还是在秀恩爱呢? 座上帝王可没管底下的人到底是一幅怎样被雷劈到的表情,直接抬了抬下巴示意座下的几个人给慕倾黎介绍“那是摇光神曲,天玑神歌,天枢神音你是见过的。”然后看向神枭轻扬嘴角,“天璇神枭你应该更不陌生。” 慕倾黎朝几人一一颔首,然后瞅着神枭,表情变得很微妙起来:岂止是不陌生,虽然一开始就猜到他的身份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文官这么简单,却没想到竟然会是神枭本人,倒是演的一手好戏,装不开花的水仙也就算了,还差点赔了她的冰星,好一个神枭。 眼见着清绝无双的公子眼眸里开始闪烁着某种不明意味的微芒的时候,一直笑得春风化雨的神枭大人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忽然身体一僵,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朝着慕倾黎笑得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温柔。 皇后娘娘,属下职责所在啊! 碎了一地的神歌在愣神许久之后,终于再度开启自动拼接模式艰难的把自己拼凑回来,然后一记眼刀刷刷的钉向某情报头子,别以为她不知道某个性格恶劣的人是故意不告诉他们关于自家爷和这位公子的情感情报,就是等着这一刻看他们笑话呢!! 连自己人都整――卑鄙!无耻!!下流!!! 神曲默然―― 话说神歌你被整得还少么? 瞪眼归瞪眼,几人却是几乎在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家主子的意思,爷今天介绍的是他们星卫四大首领的身份,还在召开例会的时候把人找过来,明摆着就是在要四人承认她的地位,就算神音和神曲一开始还颇有微词,不过在看到神歌的柳叶飞刀被秒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了,况且爷的所有决定他们从来不会质疑,至于神枭和神音,熟悉她的两人就更是没什么异议,甚至是无限赞同的。 四人正了色,齐身站成一排,向座上的慕倾黎一起行礼,齐声,道:“参见皇后。” 虽然是玄国的左相大人,虽然有无双公子之称,可是这样的场合她却是身着女妆,就说明她是以皇后的身份来的吧? 慕倾黎朝他们颔首,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这样一来几人算是互相承认了身份。 行过了礼,四人又恢复到之前或坐或站的样子,虽然比以往多了一个人,倒也没什么不自然的――不要怀疑,星卫四大首领的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神枭又不急不缓的斟了杯茶递给上首的慕倾黎,不用凤天澜开口,已经开始一一禀报天璇查到的情报了。 第一百三十章 情报 “地狱谷一战之后其余四国损伤程度各有不同,不过都免不了一场元气大伤,东淼丞相韩廷在战役中重伤,再加上嫡子阵亡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虽然回王都之后一直掩饰得很好,也还是独揽大权,不过在朝政处理方面大不如从前,那个傀儡皇帝倒是没什么动作。” “东淼皇帝手段如何?”清冷的声线蓦然响起。 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是慕倾黎,神枭一怔,随即回应“东淼皇室同玄国一样……”看了眼万年的冰山帝王,温柔的笑了,继续道:“……人丁稀少。”人丁稀少四个字让神歌眼皮狠狠的抽了一抽。 “老皇帝死了以后留下三个皇子,大皇子和三皇子在相当的一段时期内夺位夺得非常惨烈,现在的皇帝还是皇子时就体弱多病,原本是无心皇位的,只不过被韩廷阴了一把,趁其他两个皇子两败俱伤的时候又联合夏国把他们给收拾了,然后扶植了现在的皇帝,继位之后他也无心朝政,倒是每天醉心诗词歌赋,又胆小怯懦,所以韩廷才轻而易举的把持了朝政,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不会是一个危险人物。不过……” 停下来喝了口茶,神枭笑的有些意味深长“三天前,他突然秘密处决了一批宫人。” “原因?”凤天澜挑眉。 “不明!”神枭眨了眨眼,眸中意味却是兴味盎然。 “一个一直只会风月胆小怯懦的皇帝怎么突然有这样的魄力处决大批宫人?”神曲皱眉。 “所以,东淼现在这个皇帝到底是真无能,还是在韬光养晦还是有待商榷的?”神音接着出声,不然他的胆子是突然冒出来的么? 神歌眼珠子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举手发问了“爷,既然韩廷现在半死不活,我们为嘛不直接宰了他,让东淼再好好乱上一乱?” 众人“……” 神歌继续眨眼,“东淼大乱了,我们不就可以趁乱吞了它!” 众人“……” 神枭笑眯眯的看过去“地狱谷一战我国虽然险胜,但也伤了元气,此时杀了韩廷,朝政不稳,东淼大乱,我们就算能够吞了他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亏本生意,懂?” 神歌浑身一机灵,瞅着神枭春风化雨般的笑觉得背部一阵阴森,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连忙点头啊点头“懂!懂!” 枭笑得好恐怖!!! 神曲斜眼睨了过去,再捅上一刀“就算我们真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吞了东淼,也会因为要顾及东淼而国力大降,到时候其他三国再来个大联合,我们就得任人宰割了,黄雀在后,明白?” 神歌“……” 让它大乱以后不管它不就好了!!! 神音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于是悠悠然的又补了一刀“东淼大乱,我们不插手,最终得利的就是作壁上观的雨国,渔翁得利,清楚?” “……”神歌默默内流满面,阴谋算计什么的真是…… 从头至尾只说了一句话的慕倾黎和凤天澜就那样好整以暇的看着座下四人将利害分析的清清楚楚,暗自点头,这四个人无论在明在暗都会是难得的人才。 见神歌郁闷得差不多了,慕倾黎才轻轻的开口“韩廷要死勿庸置疑,不过时候未到暂且留着,先留意东淼皇帝,随时上报。” “明白!”神枭点头,也不在意是谁开口下的命令,反正自家爷也不会反对。 “西月如何?” “东方绝战死之后太子东方硕已经渐渐崭露头角,虽然和素来强势的五皇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不过地狱谷一战,六皇子东方驰掌握了一些兵权,他素来是太子**,加之明里暗里约莫有一半官员的支持,帝位之争太子的胜算很大。” “爷,我们要不要去掺和一脚?”神曲有些迟疑,如果东方硕大势已成,一旦稳定一下来,想要再扳倒可就不容易了。 “不必。”凤天澜直截了当,凤眸微芒流转,迤逦出一抹暗色“任他不管,自然会有好戏连台。” “咦???”四人面面相觑,不解的看着自家高深莫测的爷。 慕倾黎看了他一眼,貌似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代为开口了“东方驰十三岁以前是在冷宫生活的?” “是的。”神枭答道“东方驰在出生以前,其生母丽昭仪就被以陷害皇后的名义打入了冷宫,直到十三岁那年皇帝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慕倾黎听着勾了勾唇,却不见半分笑意,而是有些阴冷有些讥诮“出生冷宫的皇子大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忍耐、狠戾还有偏执,何况是一个长久不被自己父皇承认的皇子,所以他对于权力的渴望会比养尊处优的太子和五皇子要来得疯狂,地狱谷一战,我和陛下都见过东方驰,狠辣野心不下于韩廷,这样的人怎么会甘于人下,如今兵权在手,最多给他半年的时间韬光养晦就足够形成三足鼎立了。” 神歌啧啧了两声,不住的点头,笑的有些奸诈“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啊~” 其他三人也是暗自点头,想着可以把人手调出来一些去别国捣捣乱。 “雨国如何?”这会出声的是凤天澜,问题对象自然就是他的情报头子。 神枭抿了口茶,悠悠然“冷云虽说是新帝上位,不过也手段了得,已经控制里雨国的大部分势力,冷雨和冷风各自赐了块封地,又偏又远,贫瘠荒凉,然后两人在去封地的途中遇到劫匪山贼被杀了。” “他动作倒是快。”凤天澜冷笑。 神枭嫌弃似的摇摇头“就是借口太烂了点。” 两个王爷被山贼劫匪杀了?是你你信吗? “冷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否则也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控制了雨国,上了位,何况此次的地狱谷大战他虽然暗中参与,却没有折损多少人马……”慕倾黎一边喝着神枭递上来的茶,一边说着,恍惚间就有种意识快速掠过。 见她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有些恍惚的模样,眉间也褶了起来,凤天澜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他低声问,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神歌顿时瞪大了双眼――露出这种温柔的神情的爷真是……太有魅力了,无法抵挡啊有木有闪瞎人眼睛啊有木有…… 神曲和神音瞅着对着自家爷眼冒红心只差没流口水的某天玑首领,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心里默念一百遍这货不是他们的伙伴这货不是星卫这货不是神秘莫测的天玑首领!! 只有神枭还算正常(??)抿着茶笑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慕倾黎侧头看他,烛光跳跃里神秘的眼眸勾出一抹幽光“我想,我知道当日冷云为什么跟我要若然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任务 慕倾黎侧头看他,烛光跳跃里神秘的眼眸勾出一抹幽光“我想,我知道当日冷云为什么跟我要若然了。” 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凤天澜猛然弯曲起来的手指,他垂下眼帘遮住了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整个人霎时又冷了几分,慕倾黎却是兀自沉侵在自己的思绪没有发现凤天澜的细微的变化。 娶了若然就等于是和玄国联姻,即便和三国联盟勾结他也可以用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躲在暗处,暗中插手,或在背后对整场战役推波助澜杀了凤天澜重创玄国经济命脉,或是作壁上观保持国力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顺便借机帮成王夺位,让玄国更乱。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能有如此成效,让三国同时出兵绝非一日之功,恐怕从她们还在雨国的时候他就开始计划了吧。 当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只是他没有想到,凤天澜和她敢在那种情况下将计就计,加上始料未及的飞鹰九十八骑,不但打败了三国联盟,甚至还回头收拾了成王,那一战可谓是险中求胜,死中求生,稍有不胜就是万劫不复一败涂地。 ――好一个冷云,不愧是命中注定的紫薇大帝。 慕倾黎嘴角弯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却是冷笑,映着眉间如血朱砂染晕成肃杀萧瑟,光是看着就让人无端的透骨寒凉,幽深的眼眸闪电般划过一抹神秘的幽紫,杀气毕现。 晗光大殿的温度瞬间直线下降,冷风嗖嗖的刮,好似寒冰从心里开始蔓延,直至冻结身心。 神歌差点没浑身打颤,只是哀怨的瞅着上首的两位主子。 皇后娘娘好可怕,这杀伤力和爷有的一拼啊,要是两位一起发功的话……娘啊喂,两座超级大冰山会直接把人冻成冰渣渣吧!! 直到微凉的左手被人紧紧握住,慕倾黎收回有些悠远的思绪,侧过头就看到身边极俊无匹的年轻帝王正静默的望着自己,狭长的凤眸里流淌着没有掩饰的担忧,这一眼似乎在刹那猛地就望到自己心底,手背上的温度驱散了蠢蠢欲动的怒气,周身的肃杀血腥霎时就消散无形,清绝无双的女子瞬间恢复成一贯的淡然,她反手握回去,对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座下神枭一直顶着冻死人不偿命的超级冷气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和执着,甚至不惜逆天改命。 如果有一个人,他随时关注着你的情绪,能够在你情绪波动甚至失控的时候用最好的方法让你恢复冷静,然后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的陪在你身边;如果有一个人,她会因为与你相关的一切而产生情绪波动,甚至失控,却也会因为你的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两相望,岁月静好。 红尘千丈,浮世风华,能得此一人,也可瞑目了吧! 只可惜……在天下江山面前,真心并不值钱,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哪怕你用命去换。 神枭微愣怔神间,凤天澜和慕倾黎已然恢复正常的状态,只是案桌下紧握的双手一直没有分开,十指交错,仿佛要这样纠缠一世。 “夏国有什么动静?”凤天澜开口问,座下跟了他许久的四个星卫头子轻易便捕捉到自家爷这声音里比以往高了的温度。 神音和神曲暗自松了口气,神歌直接拍拍胸口,安慰下差点被冻成冰渣子的幼小心灵,眼见着警报解除,顺手就开始勤劳的剥橘子。 “夏国倒是还没什么动静,地狱谷一战之后也还算安分。”神枭嘴角噙着淡笑,柔美的脸却是挂着意味深长“不是一般的安分。” 后半句话明明说得温柔动听至极,神歌偏生浑身一机灵,霎时起了身鸡皮疙瘩,剥了一半的橘子差点没滚下去。 “什么意思?”神音抓住重点,问。 “这一次的大战牵扯五国,各国政局也因此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或变化,可以说这是各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就连作壁上观的雨国都不例外,偏偏只有夏国,虽然元气大伤,可朝政局势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对哦~”神歌望天花板做不解状“夏国的皇帝可是个老色鬼,这么大的动荡,他怎么稳得住?” 老皇帝沉迷酒色,唯一的太子才十一岁,虽说八岁就开始接触朝政,可是也没多大的建树,一直平庸无奇,这样的状态下,夏国到底是凭什么稳住了动荡的局势的?这确实很有趣很耐人寻味。 “夏国皇室有一座七星塔?”慕倾黎忽然问。 “是。”神枭点头“七星塔自夏国开国之初就建立起来,传说塔里封存着巨大的能量供夏国皇室代代相传,是夏国的禁地,除了历代皇帝之外没有人能够进去。” “去查过吗?” 神枭摇头,叹气“找不到具体位置。” 夏国七星塔虽然大多数的人都知道,可是除了夏国历代皇帝之外从来没有谁能够找到它的具体位置,几百年来,有多少人前赴后继试图挖掘,都以失败告终,而后不是死于非命,就是不得善终,久而久之就开始有谣传,七星塔乃是夏国历代皇帝的陵寝,因为在夏国历来皇帝驾崩尸身便由新帝亲葬,也没有人知道新帝究竟将其葬在哪里,尽管于礼不合,可这是夏国延续了百年的传统,也没有大臣会去反驳,更不用说寻常百姓和其他国家的人了。 不过人心就是这样,越是神秘越是好奇越是前赴后继,利欲熏心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忘记生命本身有多脆弱。 “尽量查查看吧!”说不上为什么,慕倾黎总是对这个神秘的存在有点在意。 “是。”神枭点头,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自家爷“还有武林势力似乎正在洗牌。” “哦?”一直就风不动云不动的寰辰帝陛下简单的发出一个单音节词,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地狱谷露面之后重影楼忽然间销声匿迹,不久之后武林突然崛起一个风雨门,门下人数、实力乃至财富都算首屈一指,灭过几个天怒人怨的门派,也屠过两个赫赫有名的世家,亦正亦邪,最有趣的的是那位门主的样子从来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敢轻易去招惹。”因为不要命的去挑战的人都已经把命留下了。 风雨门?神歌一边剥橘子一边嘀咕“又是风又是雨的,也不怕真的来场狂风暴雨把自己弄死了。” 神曲“……” 神音“……” 很好很强大!神歌你赢了! 寰辰帝陛下很淡定“你的看法?” 作为情报头子,神枭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找出内核所在,抽取最有用的情报为自家爷所用,所以在这方面的直觉也不是一般的准。 “还不好说。”某情报头子这回却是难得迟疑了“目前暗卫传回来的情报都是表面的,还不好判断,不过爷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楚的。” “四国的动向要随时关注,包括江湖势力,七星塔多留意,国内武林势力即将洗牌,想办法把你的人安插进去。” “顺道查一查重影楼销声匿迹的原因。”凤天澜话音未落慕倾黎便接着开口,眸色中闪动这莫名的幽暗。 “是。” “我的人可以借你。”神曲看着神枭道。摇光的任务是负责暗杀,最艰巨,同时也相对轻松,在天璇忙的时候他们也会去打个酱油……咳咳,去帮个忙,互相合作一下。 看了看上首的自家爷,见他颔首应允也不客气的对神曲点头――送上门的人手不用白不用,虽然有朝一日会还回去的。 天璇任务新鲜出炉就代表着管钱的天玑该算账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等君还 天璇任务新鲜出炉就代表着管钱的天玑该算账了。 神歌将一摞账本送了上去,顺便还给了凤天澜和慕倾黎一人一个已经剥好的橘子,凤天澜一手接过来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神歌,你是没用膳就过来了么?”这才来多久就吃了这么多东西。 神歌把剩下的剥好的橘子给其余三人一人分了一个,正想答话,神音已经开口了“爷,她哪是没用膳啊,根本就是嘴馋,丫的一天能吃八顿。” 神歌瞬间炸毛“你丫的才一天吃八顿,敢诽谤姑奶奶我,神音你又找死了是吧?”说着一把飞刀已经甩了出去,被神音轻巧的避过。 鄙视外加各种嫌弃的看着她,撇嘴,“就说了你全身上下到底哪里像女人?” 神歌怒了,挽挽袖子就想上去开打。 寰辰帝陛下最淡定,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群属下时不时跑题了,视若罔闻的去看神歌交上来的账本。 慕倾黎唇角微勾,心情貌似不错,这四个人看凤天澜的眼光只有敬没有畏,很显然这位爷很得人心。 神枭悠悠然的吃着橘子,好整以暇的准备看戏。 神曲很淡定“晗光大殿的东西都很贵。”打坏了要赔钱的。 一句话瞬间戳住痛点,神歌及时刹住车,瞟了眼地上铺着的上好的毛皮地毯,瞄了眼上好檀木所制的椅子、桌案以及黄玉梨木的顶梁柱,再看了眼四周目及之处的各种瓷器玉器…… 虽然她很有信心能够避开一切她不想破坏的值钱的东西,但是她对某个天枢头子的恶劣性格没信心,非常没信心!! “……”请原谅一个司掌财权的头子的一颗爱惜一切财物的心。 不能动手姑奶奶还不能动眼睛么?眼刀子一把接一把的飞过去,脑补它在某个天枢头子的身上扎出无数个窟窿,丫的,姑奶奶用眼神杀死你!! “做得很好,神歌。”上首的寰辰帝陛下翻着手里的账本满意的点头,这就是有个财迷属下的利处,敛财的本事总能给人惊喜。 “……??”神歌刷的转头,瞪大眼睛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娘呀喂,跟着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听他这么露骨的夸过人,还说这么……温柔?? 然后她就默了――他家爷正在把账本往他们未来的皇后娘娘那边移,嘴角还噙着极淡极浅的笑意,极俊无匹的脸上哪里是平时的万年冰山样,分明温柔得让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 宫外 星斗漫天,夜幕低垂,更声催催,万家灯火尽灭。 夜色里,宫门百步之外,有人紫衣轻衫,长发如夜,孤身一人提一盏罗纱罩着的灯笼,仰头静默的站在那里,不语不动,她墨发未束,只以一条缀有紫玉的暗紫发带将其束在背后,伴着衣摆随着夜风起伏,纠缠在身侧。 天上星辰如河,深黑的锦缎上洒落无数闪亮的宝石,细碎的微芒洒在她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星辰无数,璀璨动人。 夏清和孤身从从宫里出来,远远的看着,然后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灯笼散发着微红的光,一点一点映入了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就恍惚成了一泓深沉的温柔,静静流淌。 视线并不炽烈,甚至是微风拂柳般的温柔,冰星几乎是在刹那就察觉到,她侧首,远远地看到那人,青衣,乌发,身形修长,温润的轮廓在秀美中透着清逸,就那样静美优雅地站在那里,一双眸,温润柔和,静默的看着她。 星微芒,更声寒,长门翘首等君还…… 不知道那一瞬胸膛里骤然浮起了什么将心口尽数淹没,夏清和神思微朦,走过青石路,暗青色的宽袖博裾袍子在夜风里略略飘飞晃动起来。 视线交错在一起,一步一步靠近,一时相对无言,也许是夜色太缠绵,两人不约而同的,谁也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冰星转过身来面对他,微红的灯光柔和了她的脸,嘴角轻弯,静美温婉,“夏大人。” 夏清和看了眼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的一辆马车,深更夜静,车夫靠在车沿打盹,骏马偶尔摆摆头甩开飞近的昆虫,再把视线定格在她身上,“冰星姑娘在等公子?” “夜路难走。”冰星轻轻点头,也没有再多言。 夏清和叹口气,瞅着冰星,似是有些哀怨,“啊~真是羡慕公子呢!” 温润俊美的男子哀怨的模样叫冰星一下子就想起了某些传说中的深闺怨妇,一个大男人作出这样的姿态竟偏生没有一点违和感,反教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怜惜,冰星越看越觉得好笑,她笑开,弯了眉眼,“大人一个人?” 夏清和快速点头啊点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冰星歪着头想了会,眼睛像个孩子般纯澈清明,许久,在夏清和的满是期待里,犹豫的、为难的、不舍的将手里的灯笼递了过去,“月黑风高的,这盏灯就送给大人照路了。” “……” 夏清和默然――他要的不是灯笼啊! 而且这姑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犹豫!为难!!不舍!!!悲愤!!!! 天地可鉴,她递过来绝对只是一盏灯笼,不是稀世珍宝不是她自己更不是她的无双公子大人! “冰星姑娘……”片刻的无语后,夏清和再度笑开,春风化雨般,连带着吐出来的四个字也是缓慢至极,字字融着入骨的温柔,却是让暗处的人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大人请说。”冰星眨了眨眼,一幅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忽然跳出来些杀手流氓杀人劫财劫色什么的的,清和手无缚鸡之力,府邸又偏远,不知道冰星姑娘能不能送清和一程?” 劫财劫色?冰星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灼灼瞧着自己的人,身长如松,秀美清逸,温润如玉――会被劫色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一抬眼,对上温润柔和的双眸,有些可怜兮兮的盯着她,冰星蓦然就笑了,若百花齐放。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吻 晗光大殿 照例开完例会又领了各自任务的四大星卫头子已经退下,偌大的大殿霎时只剩下凤天澜和慕倾黎来。 想起那四个人或古怪或好奇或淡定或兴味盎然的样子,慕倾黎觉得一阵好笑,她侧首看着身旁的极俊无匹的帝王,挑眉,勾唇:“你这四个属下倒是不错。” 能让铁血酷厉的寰辰帝陛下扶额暗叹又无可奈何的人,确实不错呐! 凤天澜斜睨着她,对于自家未来皇后小小的调笑也没有在意,看着她唇边的弧度自己也心情颇好:“他们四个虽然性格不靠谱,但手段和能力却是一流的。” 慕倾黎了然的点点头,四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情谊自然也不一般,况且能当上星卫首领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凡人,不过……那奇葩的性格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一瞧慕倾黎的表情凤天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失笑:“没有百年功力,是练不成他们那样的。” 一串轻笑低低的溢了出来,慕倾黎笑吟吟的盯着无奈的某帝王:“那要修炼成陛下这样的岂不是需要千年万年的功力?” 寰辰帝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你万年冰山超强冷气屹立不倒的威压了? 凤天澜本来为她的一阵轻笑怔了怔,而后听见她的话就忍不住想扶额了――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不过……无双公子左相大人,你似乎忘记了你也是个冷漠寡情千年表情不变的面瘫了么? 可话又说回来,乃们两个现在这样子哪有什么千年冷漠万年冰山的样子啊啊啊?不要互相拆台了好咩? “你今天叫我来,不单是想让我见见星卫的四大首领这么简单吧?”玩笑说够了,慕倾黎看了眼更漏,回到正事上来。 凤天澜勾了勾唇:“知我者,莫若倾黎。”说着将桌案上一卷明黄的圣旨递了过去。 慕倾黎狐疑的接过来,快速的浏览起来,也看不出表情到底有什么变化,只是秀眉轻蹙几许又缓缓舒开,凤天澜也不催她,直到她看向自己才开口询问:“如何?” 她挑眉:“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凤天澜风轻云淡:“明日早朝。” “呵呵,他们会把承乾殿掀了的。”慕倾黎将圣旨放回桌案上,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来。 “无妨。”凤天澜看着她,眼神蓦然就深邃起来“只要倾黎站在我这边便足够了。” 群臣反对如何?天下指责又如何?只要你理解我,支持我,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闯。 低沉的嗓音夹杂着脉脉温情回荡在耳膜深处混着血液流淌在四肢百骸,突如其来的深情让慕倾黎不禁一愣,她转头看他,一侧首便跌进一双深得见不到底的眸子里,眼波流转,缱绻深情如滔天巨浪般不由分说的汹涌而来,慕倾黎几乎招架不住,就迷失在那令人惊心的巨浪里。 大殿霎时就死寂下来,时间也在刹那禁止,就连清风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们甚至都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那样失控,却又那样的理所当然。 整个世界都在失控的心跳声中渐渐消隐,视线就那样交错纠缠在一起,抵死缱绻,恨不能就这样一直看着眼前人,恨不能就这样一瞬白头。 距离在慢慢拉近,呼吸在渐渐相融,直到微凉的气息贴在唇上,慕倾黎才稍稍回神了一些。凤天澜只是把唇贴在她的唇上,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极俊无匹的脸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样的零距离让她更加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帝王到底有着怎样令无数女人嫉妒的皮肤。 他……在吻她…… 这个有些后知后觉的认知让慕倾黎的呼吸开始紊乱起来,焦距渐失的黑眸静静的悄无声息的流淌出幽紫的光芒,越来越盛大,越来越失控,长如羽扇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合了下来。 那一扇,似乎就扇去了半世光阴,也扇去了隐忍不发的苍凉和绝望。 凤天澜始终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呼吸却渐渐的紊乱和热烈起来,除了她醉酒的时候,两人何时这样紧密无间过,他轻轻吻着她,刻骨的温柔。 察觉到他的隐忍不发,知道他的小心温柔,有莫名的情绪快速的在心底滑过,慕倾黎甚至还来不及分辨那到底是心疼还是感动,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她靠得更近一些,温软的舌尖划出来轻轻的在凤天澜唇上舔/了/舔,凤天澜顿时呼吸一紧,然后搂着她的腰就把人带到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稍微用了些力,让自己的舌头能探的更深,一阵缠绵吮吸。慕倾黎被迫仰起头,感受着口中的温热,那种柔软几乎让人迷恋,她不禁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开始回应。这个吻很深很深,深得几乎让他们差点疯狂失控。 晗光殿内很安静,夜色很妖娆,烛火摇摇曳曳,慕倾黎靠在凤天澜的肩窝处,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泛着幽紫的眼眸。 冰星的叹息忽然无比清晰的回响在耳边,让她忍不住一阵心神激荡。 ――你不是不相信,只是在害怕而已。 ――不是不相信真心不够分量。 ――只是在害怕会导演一场悲剧。 凤天澜……凤天澜……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可以决绝姿态。 最后,她终于阖上了眼,褪去了眼中的复杂和隐忍,唇边的笑意缓缓的荡开,却不知是苦是甜。 赌一把吧,凤天澜,赌注是你我的信任。 输赢,在你。 别让我输的太惨啊! 直到经年以后,凤天澜始终记得这个夜,记得对方最后决绝的拥抱,记得和她的拥吻里,恨不能就这样纠缠一世,一吻白头,可又怕时间过得太快,不能更久的拥有她,不能陪她走过更好的岁月;更怕时间走得太慢,慢得让曾经的阴谋算计都无处遁形,丛生变数,从此或陌路或仇敌。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试探 子夜的天阙城正在静静沉睡,就连白天最繁华的朱雀大街都空无一人,青石板铺成的大道平坦而宽敞,夜幕低垂,黑暗里,散发着微红光的灯笼映照出模糊的身影,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初冬的天气有些冷,夜里的温度尤其低,一阵寒风瑟瑟的吹过来,能冷得让人直打颤。 夏清和一手提着灯笼,一边打量着静静走在身边的温婉女子,“冰星好像很不怕冷,是北方人?” 冰星睨了他一眼,不温不火“大人是南方人,也不见得怕冷。” 见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夏清和弯了眉眼,继续道:“也是,南方多出才子佳人,冰星这般温婉毓秀的女子确实只有南方温和的水土才养的出来。” 秀美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只是却没什么温度,冰星看了他一眼,“如果大人想夸自己是才子的话,确实做到了。” 嗯?夏清和转头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冰星继续悠悠然,“大人不就是南方人么?” 好吧!这话题兜兜转转,最后又被她绕回自己身上来了。 明显的试探被她轻而易举的推回来,夏清和也没有恼,只是无奈的笑笑,“冰星和若然姑娘还真的是很不一样啊!” 施若然活泼可爱,她却是温婉如水,一个动如脱兔,一个却静若处子,然而差异这样大的两个人又是那么相似,同样的聪明睿智,却用不同的外壳将满身的光芒尽数掩藏,懂得如何韬光养晦,安静而忠诚的守在慕倾黎身边,仿佛只要慕倾黎需要,便义无反顾,就像那日昭和公主在太和门出嫁,明明笑得那样美艳不可方物,却悲伤得能让人潸然落泪。 冰星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夏清和一眼,有些怪异的道:“夏大人,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某些时候千万别在一个女子面前提另外一个女子么?”还是用那么温柔的语气提出来的。 “诶?”俊美的大学士无辜的眨眨眼睛,“有这样的说法么?” “有!!”冰星笑开,一双星眸仿佛在刹那被狡黠点亮起来,在暗夜里烁烁发光。 夏清和突然就沉默下来,不知为何总有种错觉,仿佛就算是满天星辰如河亦抵不过这女子突然一亮的星眸。 他静默而认真的盯着她,看着看着深沉的眼神就慢慢变得古怪起来,温润里还带着丝丝狡猾。 冰星被他看得有些发懵,“你看什么?” “……我在看,温婉毓秀的冰星会跟我说这样的话,莫不是……”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脚步也顿了下来,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夏清和轻笑,暗夜遮掩了眼中流淌着狡黠,“看上在下了?” 冰星明显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皮子连带嘴角都默默的抽了抽,最后终于没忍住,瞪了一眼凑近自己的人,绕步走开,咬牙切齿,“夏大人,你想多了。” “呵呵……”夏清和站在原地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个乐趣,看这个一向温婉柔和的女子变脸,似乎很有趣呢! 低低的轻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箜篌天籁一般动听,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魅力不由分说的就冲击过温热的心脏,令血脉都加快运行起来,微红了脸,加快了心跳。 冰星平复了下瞬间的失神和不正常的心跳,回头就看见身如长松的人还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提着散着微红的光的灯笼,含笑望着自己,眼底涌动着的情绪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样的柔和。 即便在黑夜里,冰星依旧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过于专注的目光,利刃一般划破虚空直朝自己而来,莫名的危险。她忽的转身向前走了几步,拐过弯,宽阔的道路边,夏府赫然就在眼前。 “……大人,你到了。”黑暗中,素日里温婉却疏离的声音多了几分局促。 “啊~~~”夏清和收回了目光,悠悠然的踱步过去,笑得意味深长,“当初公子能为了大局让若然姑娘远嫁雨国,不知道现在舍不舍得把冰星也许给下官呢!” 冰星脚下一顿,沉默了许久,周身萦绕的温和的气息慢慢变得冷冽起来,她转头去看夏清和,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他的身体一般。 “夏清和。”那是冰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极缓极慢,却字字冷得让人发颤,“不累么?” “……” “这样一直试探来试探去,你不累么?”她认真道:“我不知道你今晚怎么回事,但是,不要试图试探我,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知道了就能改变什么的,也不是你永不回头,撞得头破血流就能够得到的,该来的总会来,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不会是你们的威胁,因为你们的大计和主子的大业从来就是在一条路上。” “夏清和……”冰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有笑出来,“我本以为,有些事情,你我早就心照不宣了。” 她从来不认为一个普通的文官府邸竟会高手如云,就连一个普通的家丁都是身手一流,四周随时潜伏着暗卫将整座府邸护得滴水不漏,院内甚至还有不少的要命机关、五行阵法,每一个都能在瞬间就吞噬生命,可她从来不会去深究他的身份,她只需要清楚,他不会是敌人,这便足够了。 有时候,秘密的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偿还的代价。 她一直以为,他与她想的一样。 可今夜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冰星……”夏清和低低的喊她,张了张口,想和她解释什么,却又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说得没错,自己今晚一直在不着痕迹的试探她,从慕倾黎出现在晗光大殿起,他就有种隐隐的不安感,可又说不清这股不安的源头究竟在哪里,直到出了宫,看到她提灯孤立的模样,心里突然荡起异样几乎生生的将他淹没,那一瞬间,他在想,也许这个女子身上,会有能让他定心的答案。 天璇神枭,情报首领,从来都是将一切信息牢牢掌控。 “陛下和主子应该已经议事结束了,大人请回,冰星告辞。”温婉的笑意不再,冰星说得淡漠而疏离,夏清和仿佛恍惚的在这女子身上看到了以往那个冷漠无情的慕倾黎。 “我让墨画送你。”夏清和道。 冰星顿了顿,点头。 …… 蓝炜轻便的马车渐行渐远,宽阔的大道一路延伸到无尽的黑夜里,夏清和一手提着灯笼,目光复杂的目送马车渐渐融进黑暗里,只剩下辘辘的声音空旷的回响,不知向黑暗里的谁打了个手势,有暗卫一路尾随马车而去,小心的护送。 狭长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微芒,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也抓不住,夏清和站在那里顿默良久,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这条路,一走就是生命的尽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国策 承乾殿 满朝的文武大臣正在大眼瞪小眼,早朝没多久寰辰帝陛下就丢出一颗重磅炸弹,将群臣炸的头晕眼懵,一个个的瞪着他们的陛下刚命人贴出来的“新科举制度”,表情诡异得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新制度上面清楚的记载着玄国以后的挑选官员的原则——不论文官武官,不论出身,不论品级,不论是贵族王孙还是寒门子弟,皆可通过科举考试参与官吏选拔,贤者、能者居之。 新出的科举制定为三年四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会试又分为春试和秋试,春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又称礼闱,于乡试的第二年,全国举人在天阙会试,之后再参加殿试。而秋试是春试落榜后,礼部会通知春试中部分比较优秀的学子于秋季再来参加一次小规模的会试,补选人才,是名秋闺。 殿试之后,所有进士会分到翰林院,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其余进士经过考试合格者,叫翰林院庶吉士。半年后要进行一次吏部考试,合格者,分别授予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官,其余分发各部各殿各阁,或以知县优先委用。 新制一出,满朝皆惊。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大殿又像是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这怎么可行。贵族是国家的根本,人才精英所在,历代官吏将领,都从中选拔,而且对王族数百年来忠肝义胆,此策一出,贵族岂不寒心?” “贵族寒什么心?说是忠肝义胆,可此次成王谋逆,有多少贵族参与其中,依我看此策并无不可。” “简直胡说八道!若此策一出,权贵豪门势力必会大大削弱,皇权无人拥护,必导致王基动摇,而民间有实之士却可凭此登堂入室,与将门子弟公平竞争,乃至分庭抗礼……到时,只怕国不国矣!” “哼!若真有本事又何惧会被贫民枪了官职,要真到了战场上,敌人可不分你到底是贵族还是贫民。” …… 新科举制,有极力赞成的也有拼命反对的,众臣刹那分成了两派,从一开始的各抒己见逐渐升级成泼妇骂街,有脾气暴躁的武官差点没动手打起来,文官们几乎已经双手叉腰做泼妇状,挽好袖子随时准备开打。 肃穆威严的承乾大殿瞬间化作武斗场菜市场……冷风吹啊吹…… 高坐在龙椅上的寰辰帝陛下相当淡定,视线淡淡的扫过还算冷静没有抽风的几个人——捋着胡须做高深莫测状的徐右相和清正殿的温雅臣大学士,微皱着眉做深思状的忠义元帅叶脩、府尹楚天故、吏部尚书李素和礼部尚书商显晨,苦着脸做委屈状的清正殿学士萧然,冷着脸做面无表情状的天阙军统帅苻坚,以及笑得春风化雨事不关己看戏就好的翰林院学士夏清和。 除了徐帆和温雅臣之外,其他的几个全是他登基后一首提拔上来的年轻亲信,整个朝廷里他最信任并且最有能力的几个人。 凤眸一转,目光就定在了站在最前边的悠悠然的左相大人他未来的皇后慕倾黎身上。 慕倾黎刚好也在看他,见他视线扫过来,对他轻轻勾了勾唇——我就说他们会把承乾殿掀了的。 凤天澜挑眉——反正倾黎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听话。 慕倾黎气定神闲——我可没说要出手。 凤天澜扬了扬嘴角——我以为以倾黎昨夜的表现来看,你我已经不分彼此了呢! 昨夜那场深吻当真是缠绵情浓至极,她生涩的回应,他霸道的纠缠,几乎就让人迷醉在如火的热情里,不知今夕何夕。 可是,就算那真的令人回味无穷,在这个时候还提那些真的合适吗陛下?你的群臣快要打起来了啊! 慕倾黎觉得自己的眉头不着痕迹的跳了跳——凤天澜你那个调戏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货真的是那个万年冰山一样的寰辰帝陛下? 可素无双公子左相大人,你记不记得以前的你绝对不会用“这货”这种词的? 一直在看戏的夏清和一眼瞟过来就刚好看见不着痕迹的交流的两人,秀眉一挑,满眼都是兴味——哟~二位主子都已经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暗送秋波眉目传情了呀~~ “陛下!”一直在致力于泼妇骂街的清正殿老学士没有发现陛下与公子之间的诡异气氛,眼见着骂街争吵无果,干脆出列往地上一跪,开始哭,“自开国以来,皇权就是处在贵族的拥护下,一向对皇权忠心耿耿,寒门子弟一直被排挤在朝廷外,多年来积攒的怨气非常,非我族类必生异心,一旦其登堂入室定不会像贵族子弟那样拥护皇权,届时贵族寒门分庭抗礼,恐家不家国不国,玄国危矣,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陛下,刘老学士所言有理,臣附议。”反对派一见有人身先士卒找陛下说理,其余人也纷纷出列,跟着跪下。 “陛下,臣附议” “臣也附议,陛下三思。” …… 见反对派转变战略跪了一地,极力赞成派也刷刷的跪了一地,豪情万丈,“陛下,人才乃是国家根本,此策一出,先不说全国各地有才有志之士会纷涌而来,届时寒门子弟得以一展抱负,必对陛下感恩戴德,忠义有加,百利而无一害,臣赞绝对同此举。” “高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方才还跟菜市场似的大殿,霍地又安静下来,群臣分成两边跪了一地,俯身在地板的样子虔诚非常。 凤天澜淡淡的看着跪在脚下群臣,眼神淡漠而冰冷,看不出是喜是怒,指尖叩在万里河山扶手上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回响在大殿里,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心上,让人都跟着声音一下一下的颤抖起来。 “徐相以为如何?”良久,凤天澜才看向始终未曾说话的徐帆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徐帆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出列,拱手行礼,回话非常淡定,“回陛下,老臣以为两位大人所言皆有可取之处,此举利害具有,老臣一时也不好权衡。” 跪在地上的大臣一听,差点没忍住抬头瞪他一眼,心里咬牙切齿,这个老狐狸,这时候搞中立,隔岸观火。 凤天澜眼睛一扫还站着的几个人,毫不意外的看见他的亲信们正在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出声帮哪一方的意思。 然后,目光一顿,视线又落在了慕倾黎身上,凤眸里含着隐隐的笑意,慕倾黎迎视回去,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然后她忽然不太喜欢自己目前站的这个位置,仰着头看回去什么的,时间久了脖子疼。 还跪着的大臣不小心抬了下头,然后发现自家陛下正在看着公子,眼睛突然一亮,只要公子说话了,陛下一般都会同意的。 然后可怜兮兮的、满脸期待的瞄了瞄慕倾黎,“公子……” 声音虽然小了些,可是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里,群臣还是听的很清楚的,于是瞬间来了精神,个个抬头看向慕倾黎,两眼放光,泪眼汪汪,满是期待。 那小样子,啧啧,后来用萧然的话来说就是——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群饿了好几天的小狗看到一块肉骨头想啃又啃不动的可怜样。 几位关系很近的年轻大臣一听这话就扶额了,瞅着萧然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百只苍蝇那么诡异。 最后被楚天故忍无可忍的一掌拍了过去——敢说公子是肉骨头,你是嫌爷对你太好了是吧?找死也请委婉一点好么? 慕倾黎无语的看着跪了一地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大臣们,又看了眼依旧站着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偶尔偷偷窥下一自己的几位年轻大臣们,最后在瞟了眼同样目光灼灼的瞅着自己的寰辰帝陛下,微叹,出列。 或许眼下真的不是实行这个政策的最佳时机,可却是最有可能的时机。随着的凤千幻的死,朝里有大批的叛逆份子和迂腐老臣被处决或是更换,新的一批官员提了上来,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如今的玄国要变得更强,还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填补空缺。更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现在五国僵持的局势,否则天下一统,会始终遥遥无期。 这条路,要付出的代价和牺牲,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凤天澜,你想做的,我怎会不懂。 ——时至今日,你想要的,我怎能不帮你。 白衣素手,轻执御笔,在印着新科举制的纸张的右下角,工工整整的、毫不犹豫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慕倾黎。 然后回到原位上,整个过程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无双公子慕倾黎就这样用她的行动,无声,却是最有力的支持着寰辰帝的决策。 大殿忽然极为安静下来,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百官的惊愕、犹豫、挣扎还有叹服,全都落在慕倾黎的眼里,她负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越来越热烈的目光迫使慕倾黎不得不抬头看人,不出所料的,一抬眼,就看到帝王含笑的眉眼,还带着些得意——倾黎与我果然不分彼此。 冰冷的凤眸似乎瞬间就被点亮,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不知道乍然淹没了心口的悸动是什么,慕倾黎忽然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流淌的情绪。 ——利也好,害也罢,名垂青史或是百年骂名,我始终与你站在一处的。 寰辰帝含笑的眉眼,得意的神色,隐隐的情愫;无双公子弯起的嘴角,无奈的笑意,暗含的悸动——两人默契的无声交流、秋波暗送、眉目传情、风情万种……咳咳……落在几个年轻的人臣眼里,像是看到了几百只鬼那样惊悚恐怖…… 娘啊喂,那表情是传说中的“铁血酷厉”“冷漠无情”么?当他们不认识那两个词怎么写么? 整个过程里,只有夏清和一直笑得春风化雨,满眼兴味,右相徐帆捋着胡须做高深状。 直到新制度一锤定音,宣布散朝,愣住几人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一回神就看到笑得恐怖的腹黑美人夏大学士,还有一脸高深莫测的右相徐帆,几人不甘心的哼了两声,稍一合计,直接上前,围住夏清和和徐帆: ——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目标——御、书、房!!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逼婚 御书房。 乌泱泱的一大片穿着各色官服的人聚在这里,小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忽地眼角一瞥,就看见白衣翩然的帝王跨步进来,周身仿佛冰雪缭绕,凤目狭雍,宛若寒星。 议论声顿时消散,群臣叩拜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天澜端坐主位,然后冷目一扫。 十数位大臣,以右相徐帆,礼部尚书商显晨为首,忠义元帅叶脩,皇城军统帅苻坚,天阙府尹楚天故,吏部尚书李素、清正殿学士萧然……全是他登基后提拔上来的亲信,他的肱骨重臣。 夏清和混在里面,抬头对他笑得仪态万千。 凤天澜没理会他,“众卿平身,长乐,为徐相看座。” 徐帆是三朝元老,在右丞相这个位置做了几十年,兢兢业业老谋深算,无论是先帝还是他都对徐帆很敬重。 “科举在即,众卿怎么还有时间聚在一起?”凤天澜漫不经心的问道。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自动忽略掉皇帝陛下的话里有话。 话说陛下,乃不要这么记仇好吧?虽然方才在大殿上是有人反对了一下下这个新科举制度,可素后来不都及时弃暗投明了么?咱们能忘掉那个事么? 礼部尚书商显晨上前一步出列,无辜的小小声:“陛下,臣等不是来反对新科举制度的。” 群臣怒瞪——谁让你说这个?! 商显晨委屈——不然怎么说? 凤天澜也由得他们眉来眼去,淡淡的发出一个单音节词:“哦?” 群臣“……” 只说一个字的陛下太可怕了有木有? 群臣默然了,凤天澜相当淡定的开始批阅奏折,完全把群臣当成空气。 半炷香…… 一炷香…… 新任忠义元帅叶脩在众臣热辣辣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出列:“陛下……” 正在批阅奏折的凤天澜,停笔,抬眼。 叶脩“……”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一提这件事群臣就会抖上三抖,当时的储君之怒都让他们差点被冻死不说,还忙得昏天暗地,恨不能一刻钟掰成三刻来过,要不是他们几个都还年轻身体底子好的话,恐怕早就过劳死憋屈殉国了。现在陛下都登基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呐…… 不过……这次换了个人,而且还是陛下亲口应承的,加上方才早朝上那场“秋波暗送”(咳咳)说出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在群臣热烈的目光里,在皇帝陛下镇定的眼神里,叶脩硬着头皮:“那个……您什么时候和公子举行大婚呐?” “嗯?”还是一个单音节字,语调不高不低的,压根听不出什么情绪。 群臣一抖,低头,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直笑吟吟的夏清和就被动的站在最前面了,却没有动,只是看着自家陛下笑得相当别有深意。 群臣一看,叹服——不愧是翰林院的首席,公认的腹黑美人,果然够气魄、够胆量! 可是……这次他们反应的时间是不是长了点啊? 超强冷气呢?冰渣子呢??天子一怒呢??? 群臣低着头面面相觑,然后小心的、缓慢的抬头偷偷看他们的皇帝陛下。 不看还好,一看,他们又抖了! 凤天澜似笑非笑的看着下边一片作鸵鸟状的群臣:“众卿齐聚御书房就是为了这件事?” 被换掉的那批老臣要他立妃多是为了在他身边安插势力,这个他可以理解,可是这群年轻又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是怎么回事? 府尹楚天故蓦然一愣——陛下这句话里的温度比之刚才那两个单音节字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眼睛骤然一亮——陛下没生气,有戏!! 楚天故摸摸鼻子,上前一小步“陛下,臣等只是想关心一下您的终身大事以及子嗣问题。” 群臣猛点头啊点头——就是这样的陛下,臣等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凤天澜一挑眉:“朕治国无方?” 群臣低头:“陛下天纵奇才。” 凤天澜眯眼:“朕已经老了?” 群臣猛摇头:“陛下春秋鼎盛,风华正茂。” “既然如此,何必这么着急考虑子嗣的问题?”凤天澜说的漫不经心。 “……” 群臣默然,皇帝陛下说的没错啊,他又不是快七老八十了急需子嗣继位,也不是昏庸无道需要有储君振兴朝纲,其实说得很有道理的…… ——道理个毛线啊,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这个才来逼婚的好么!!! ——能让爷在上朝的时候就露出那种表情,现在不把握好时机逼婚,更待何时啊???错过了这个村,难道要自家爷孤独终老么? 话说各位,你们爷才二十一岁,现在就担心他会孤独终老不会觉得太早了么? 吏部的新任尚书李素上前一小步,整个人几乎缩在夏清和身后,底气不足地小小声“是这样的陛下,臣等考究许久,发现每一位千古明君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背后都有一个贤内助。” 凤天澜挑眉,却没有说话。 群臣见预料的暴风雨或者超级冷气没有爆发,也开始站出来。 元帅叶脩咳了两声:“公子冠盖京华,智计无双,有她掌管内宫,陛下定可无后顾之忧。” 府尹楚天故吸了吸鼻子:“而且立公子为后一事乃是先帝亲下的旨意,陛下也应了的。” 礼部尚书商显晨握了握拳,两眼放光“最重要的是,公子已经名满天下,女子之身又震惊五国,觊觎的人肯定不少。” 清正殿学士萧然跳出来义愤填膺,“陛下与公子一日不大婚,就一日不成定局,万一其他国家按捺不住跑来抢人怎么办?” “臣等当然对陛下有绝对的信心,可这不是担心夜长梦多嘛!” “陛下,玄国需要公子这个皇后……” “陛下先下手为强啊!!” “……” 整个书房的大臣,除了右相徐帆、皇城军统帅苻坚、翰林院学士夏清和之外,其余大臣不管文官武官,一个接一个说得听似头头是道,一个个边说还两眼放光,然后就越说越离谱了。 徐相德高望重,他不开口也没有人敢瞪他,至于那个始终对皇帝陛下笑得仪态万千的夏大学士么……更没人敢瞪他,他们还不想得罪这个笑里藏刀的美人,免得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十几双眼睛刷的瞪向刚好站在中间的依旧面无表情的皇城军统帅苻坚,苻坚一阵恶寒,极力保持住雷打不动的表情,低头,拱手,“陛下,臣觉得……他们说得对!” “……” 凤天澜几乎忍不住扶额,他到底是选出了一批什么样的亲信!!! 暗自深吸口气,凤天澜忍住了令影卫把这几个不靠谱的亲信通通丢出去的冲动,正想开口,眸光一闪,便瞥见有人在此刻踏进书房,那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眉间朱砂殷红胜血。 凤天澜看着她,唇畔勾出一丝笑意,就把滚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走近的人悠悠然开口“众卿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大婚之事还是得问问倾黎的意思。” 闻言,脚下一顿,瞅了眼站了一地的大臣,瞟了眼对她露出森森白牙的夏清和、笑得别有深意的徐右相,又看了眼座上悠悠然朝她勾唇的皇帝陛下,慕倾黎秀美轻挑,说话却是非常淡定,“各位大人是来逼婚的?” 群臣一抖“下官不敢!” 大家知道就好了嘛,公子你别说的那么直白呀,会被陛下大人记恨的,好讨厌啊啊啊啊!!! 慕倾黎直接无视他们的哀怨,继续走,“各位大人是担心我会跟他国的人跑了?” 群臣猛摇头“臣等没有!” 只是想让你和陛下早日生米煮成熟饭而已!! 径自走到凤天澜身旁,慕倾黎睨着下边表情各异的人,极缓极慢的勾出一个浅笑,幽深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一丝狡黠,最后吐出两个字:“抬头。” 群臣一懵,下意识的抬头,就在这瞬间,慕倾黎忽然侧身,低头,弯腰,动作一气呵成,在凤天澜唇上印下一吻,又快速离开。 凤天澜仰头看着她,勾唇轻笑,忽然伸出手拉她,一用力便将人拽到身旁一起坐着,手还揽上了她的腰身,几乎让人靠在了他怀里,凤眸里哪里还有半分寒气,全是刻骨温柔。 群臣很忙——他们忙着捡自己掉下来的眼珠子、忙着捡自己碎了一地的下巴、忙着艰难的把自己碎开的石块拼回去!! 这货真的是那个杀伐夺予铁血酷厉的寰辰帝陛下么?这货真的是那个淡漠到冷漠无情的无双公子左相大人么?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秀恩爱呀有木有?闪瞎人眼球呀有木有?好般配呀有木有? 慕倾黎看着下边已经完全呆掉的人,轻笑:“放心了?” 群臣木讷点头!! 能和陛下这样秀恩爱其他国家来抢人什么的都是浮云! 看着越来越兴奋眼中精光乱闪的群臣,凤天澜几乎要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选人的时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看上的人性格都这么不靠谱。 任由身边的人揽着自己的腰,慕倾黎淡定开口,“我知道各位大人是为了陛下和倾黎着想,不过事分缓急,反正倾黎就在这里,大婚一事并不急在一时,而眼下科举在即,制度新出,势必要忙上一阵,陛下如今帝位方稳,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肱骨重臣,陛下亲信,该怎么做,想来无需倾黎提醒。” 群臣一听,脸红了“臣等鲁莽,陛下恕罪。” “行了。”凤天澜出声,语调还是不高不低的“你们的用心,朕很清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群臣低头,面面相觑,低头告退。 从始至终都在看戏的徐相和夏清和也悠悠然的跟着一起走了,临出门前,夏清和回头看了眼座上两人,笑得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兴味盎然。 “你这几个亲信倒是聪明。”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慕倾黎才悠悠然道。 凤天澜轻笑,目光落在她粉色薄唇上,凤眸流转出几分玩味“是吗?我倒觉得,倾黎更聪明。” 身体忽地一僵,又很快的恢复过来,慕倾黎扭头不去看他,又是那幅淡漠到冷漠的表情,不过微红的耳尖却没有逃过凤天澜的眼睛。 凤天澜看着,在慕倾黎看不到的角度,笑意越来越深。 第一百三十七章 科举 天阙,左相府。 冰星走进书房的时候,慕倾黎正靠坐在黄梨木围案后,面前摆着大堆摊开的书。 她的手指修长,霜白似玉,就连手背上交错的筋脉都看的清清楚楚,指甲稍微有些长,修剪得很圆润,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眉如远山,眼线微勾,轻抿薄唇,眉间的朱砂仿佛是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鲜血,没有表情时,她的轮廓就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水,淡漠得近乎冷漠,浓密的黑发从脑后一路拖曳到身前再蜿蜒到膝上,她的背笔挺如剑,身上罩着的白色外袍剪裁十分合体,层层织绣衣袂低垂,将修长曼妙的身躯完全勾勒出来,却又不显突兀。 女子似是看得有些累了,她用手轻撑住额头,微阖着眼,冰星却忽然有种感觉,当她睁开眼时,那目光必定如出剑时的气势一般,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霸气。 不过,慕倾黎甫一掀开眼帘,露出的却是一双幽深平静的眼,不带任何感情,“怎么了?” 冰星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看痴了。 “主子,陛下请你到御书房议事,诸位大人也都去了。” “嗯。”面无表情的应了声,同时起身向外走。 …… 御书房。 涂金砖盖地的殿路之上,光滑如镜的地面几可照出人影。 被传召来的大臣们也陆陆续续的到达,有的在路上就遇到,三三两两的就一起来了,看见慕倾黎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去了,眼里全是暧昧,还满眼放光。 自昨日在御书房一时头脑发热吻了凤天澜之后,满朝文武看她的表情就全是这幅德性。 慕倾黎几乎没忍住嘴角一抽,然后视若无睹,直接进了书房。 后头的大臣们偷笑——公子害羞了啊啊啊!! 书房内,凤天澜正端坐在一张龙纹镶金大椅上,有一幅雪白的衣角自扶手间垂下,一张湛然若神的脸,眉心上一纹清冷苍郁的弧线,发丝乌沉,一泻如波。 下首摆着几张螭花椅,右相徐帆和清正殿大学士温雅臣已经先众人一步到了,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到达的大臣也在行过礼之后就位了。 你问左相大人的位置啊?她已经在寰辰帝陛下的示意中直接坐在寰辰帝陛下身旁的椅子上了。这样的安排,众臣很淡定,只是眼神不时的瞟向上首的两位主子,个个都是星星眼。 “今日召众卿来,是要商议一下今年春试的事情。”凤天澜一出声,众臣瞬间收回视线,安分了,正经了。 往年科举会试一向是由礼部主持,清正殿监督,各部配合,众人合作起来也驾轻就熟,虽然今年改变了制度,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安排起来倒也还顺手。 作为近几年会试主考官的右相徐帆和清正殿大学士温雅臣,两人年纪都已经是花甲了,这岁数已经不适合奔波,况且今年制度新出,就提出了另选他人一事。 “徐卿和温卿就主持阅卷事宜吧,至于文举的主考官方面……”凤天澜指尖轻点桌面,等人接话。 温雅臣接道:“陛下,老臣到有一人可以举荐。” “温卿说来听听。” “老臣的学生萧然虽年纪尚轻,不过做事谨慎,刚直不阿,已是青出于蓝,能独当一面,也需要更多磨练的机会,因此老臣厚颜举荐。” 众人一听,就知道温雅臣有意着重培养萧然,待告老还乡时估计萧然就是下一任清正殿的大学士了。 再看萧然那边,他没有流露太欣喜的表情,透着一股年轻人难得的沉稳,而且他的能力也是人所共见。 大臣们点头——可塑之才。 “萧卿,你待如何?”凤天澜的目光转向萧然,凤目威严。 萧然出列作礼,信心满满,风采天成,“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凤天澜点头,道,“那另外……” 春试的主考官是两位,除了萧然还需要一位。 徐帆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陛下,老臣推荐天阙府尹楚天故楚大人。” 礼部侍郎黄平提出疑问:“楚大人需要维持春试期间的天阙治安,不知能否兼任两方重任?” 楚天故出列,对上从上而下来的视线,勾唇轻笑,“臣相信,臣定不辱使命!” 那语气,洋溢着年轻人的自信和骄傲。 萧然和楚天故一左一右并肩站在一起,同样绛红官服长袍绶带,同样年少状元一表非凡,犹如幼鹰展翅,即将搏击长空。 凤天澜看着,凤眸流转出一丝笑意。 他相信,玄国会在这些左膀右臂的支持下,走到一个新的高度。 “你们两个下去商量一下,选出四个副考官把名单上呈给朕。” 除了两位主考官,还有四位副考官,在春试当日坐镇考场,这些都是由较高官职的官吏担任的。 “臣遵旨。” “武举方面……” 凤天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付着该怎么调派人手,现在只有忠义元帅叶脩和皇城军统帅苻坚能用,刑部不管科举,吏部尚书李素和礼部尚书商显晨不会武功,夏清和要做主读卷官不说,他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出来……其他武职类官员又有些不够分量,他身边文官出众者众多,就是武官太少。 或者……这次要他亲自出马? “我来吧!” 就在众人都在暗自思索着如何安排的时候,忽然有清冽的声音传出来,却不显突兀。 众人却是一愣,就连凤天澜都微怔,全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左相大人慕倾黎。 慕倾黎相当淡定,“科举制度新出,难免他国眼红,文试的都是群书生到掀不出什么大乱子,可参加武举的都是武人,甚至有可能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届时天阙绝不会平静,他国定会趁机捣乱。” 看着在座的人渐渐变得凝重的脸,女子的语气倏然沉了下来,坚定而不容置喙,“科举新制,必须万无一失。” 如果才一开始就出了乱子,新帝威信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所以,她亲自出马了! 叶脩几乎是在慕倾黎出声的刹那就两眼放光了——对了,他怎么会忘了,公子除了文惊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第一军师呢,那一身精妙绝伦的武功几乎可以和陛下比肩了吧!! “陛下,臣同意由公子主考。”叶脩兴奋道。 叶脩一出声,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 凤天澜却没有马上应声,只是看着身侧同坐的女子,凤眸微芒流转,有些复杂,感觉到他的视线,慕倾黎回视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武举主考就交给倾黎了。” 武举主考官选定,便开始安排其他事宜。 “叶脩。” 忠义元帅叶脩出列,“臣在。” “你调出三名副将一同出任副考,全力协助倾黎。” “臣遵旨。” “苻坚。” 皇城军统帅苻坚出列,“臣在。” “你提调五千兵马,即日起协助府尹府维持治安。” “臣遵旨。” “商显晨,张晋藩。” 礼部尚书商显晨和户部尚书张晋藩出列,“臣在。” “将所有考生名册统计好,没有住处的统一安排,调度由户部全力配合。” 商显晨和张晋藩同时躬身,“臣遵旨。”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迷茫 议事完毕群臣都离开御书房去忙科举的事,右相徐帆留了下来,慕倾黎看了眼徐相也起身离开。 “徐卿留下可是有事?”对着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凤天澜总是多了几份温和。 徐帆捋了捋胡须,道:“关于老臣曾经提过告老还乡一事,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闻言,凤天澜一顿,他抬起眸来,望向下方的老者,“徐卿乃我朝元老,德高望重,处事公正,担任右相多年劳苦功高,各位卿家也是心悦诚服,朕方登基,立足未稳,尚需徐卿统御百官,徐卿能不能多留些时日?” “陛下说笑了,”徐帆摇摇头,道:“陛下贵为储君之时已经摄政多年,在朝中威望甚高,如今手下能人辈出,百官臣服,岂会有立足未稳这一说法?” 凤天澜沉吟片刻,“徐卿已经决意要告老还乡?” “老臣已经太老了,该是享享清福的时候了。”徐帆笑了笑,眼神慈爱,“陛下正是风华正茂大施拳脚的好时候,兼之左膀右臂不计其数,老臣自是能放心走了。” 做了几十年官,总羡慕着携着老伴闲情山水的日子。 凤天澜叹口气,难得苦笑了一下,“看来朕是留不住你了。” 徐帆淡笑,“想必陛下已经早有准备了。” “徐卿也不是无责任心之人。”凤天澜看着他,“右相之位,卿家有何高见?” 庄德治眼神微顿,“老臣心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谁?” “夏清和夏大人。” 凤天澜一愣,有些苦笑,“论资历,论能力,论人心,清和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清和不适合相位,朕以为以徐卿的聪明,应当能猜出理由。” 若能把夏清和推上相位,他又何须如此烦恼。 徐帆微顿,眼中流转出疑惑,片刻之后却又恍然大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也是无奈,“看来老臣确实太老了,竟一直没有看出来。” “是清和掩饰得太好。”凤天澜摇摇头,微叹,“也罢,这事暂时不提,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徐卿就再多等一阵吧,等科举事了,朕亲自为徐卿送行。” “陛下放心,科举一事老臣定会竭尽全力。”徐帆正了色,“治国之道,御人为上,隐士出山,贤者佐世,方为兴盛,陛下谨记。” 凤天澜颔首,眼神淡然,“朕时刻铭记在心。” 用人,不能妇人之仁,他记得的。 徐帆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陛下是帝王之才,老臣素来深信不疑。” 凤天澜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帝王…… 他都快要不知怎么做好一个帝王了。 “陛下。”徐帆忽然唤了他一声。 凤天澜回神,看向他,目光带着询问。 “您已经开始对选择的路感到迷茫了吗?”徐帆如是问。 “徐卿知道朕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老臣看着陛下长大,斗胆揣测圣意,对于陛下的所想、所做还是知道一些的。” 凤天澜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过一对上下面老者阅尽浮生的锐利眼神,他便明白再多的掩饰都没有必要了,于是坦然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朕就没有想过回头,也一直都明白在这条路上任何情感都只会是绊脚石,朕自信一直控制的很好,可自从父皇去世开始,朕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微微垂下睫羽,周身冷冽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不少,“当这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朕还能剩下什么?俯瞰苍生,还是百年孤独?” 徐帆的眼神动了动,“那陛下想出了什么结果了?” “若是能想出来,徐卿会看得出来朕在迷茫吗?” 徐帆却道:“依老臣之见,陛下不是想不出来,是因为事情已经脱离了您的控制了,是么?” 凤天澜愣了愣,顿了一下之后才道:“是。” 他似乎有些累了,往龙椅椅背靠了靠,眼睑微微阖上,声音是从来不变的不紧不慢,“从父皇登基开始,徐卿已经在朝中了。” “是。” “那么,父皇和母后的事情,徐卿也清楚吧?” 徐帆并不十分意外,点了点头:“不算十分清楚。” “封倾黎为后。”凤天澜弯了一下嘴角,不过没有任何笑意,“徐卿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徐帆默然,似乎在想什么,一时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什么,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凤天澜缓缓睁开眼:“朕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从十岁起就走上了这条路,即便少时还心有疑惑和不甘也在这条路上被生生磨尽,阴谋算计,筹谋权衡,按着他的期望,按着朕的信念,不惜牺牲一切,甚至朕的感情……可是,父皇却在临终前赐婚朕和倾黎。” 徐帆突然问道:“陛下可是后悔了?” “不,”凤天澜摇头,说出的话坚决不已,“朕从来不后悔,况且如今的局势也容不得朕后悔了,这条路,朕还是会一如既往的走下去,永不回头。” “哪怕这条路的尽头什么也不剩?” “哪怕如此!” “陛下,”徐帆轻叹,眼里流淌着莫名的哀叹和慈爱,“您何苦如此为难自己。” “朕没得选择。”凤天澜苦笑,就连语气都染上了些无奈和苍凉,“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以阴谋和算计开始的死局,到今天的局面,谁都没有退路。” “既然如此您还犹豫什么呢?”徐帆语重心长,“陛下,您不是没有选择,您只是在害怕。” 不是无法选择如何去走这条路。 只是害怕真心不够分量。 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打得凤天澜瞬间脑子一空。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丞相 长乐把慕倾黎请进御书房的时候,徐帆已经退出去了,年轻的帝王似乎是累了,他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额头,眼睛微合着,像是在假寐一样,周身萧杀肃冷的寒意也黯淡了些,极俊无匹的脸上显出些许疲倦。 慕倾黎知道,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目光必是如他的凤鸣神剑出鞘时的气势一般,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和霸气。 她静静的看着他,犹豫了会还是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凤天澜倏地的睁开了眼,熟悉的气息漂浮过来,凤眸里逼人的寒意和凌厉在刹那就消散开来,他抬眼,见人已经在身前,嘴角扬了扬,带着些笑意。 果然呐,这世上,也只有这个女子能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而不被自己发现了,并不是因为她比他厉害,只是习惯了她的气息,并且从来不会防备。 “怎么了?”慕倾黎轻声问道,瞧见他眉间的褶皱,不自觉的在话里生出几分担忧来。 凤天澜坐直了身体,有些无奈的摇头苦笑,“留不住徐相了。” 想到最近江湖武林加上朝廷,几股势力混在一起,本来就乱,而科举制度又新提出,在几个国家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凤天澜就觉得头痛,太阳穴的两边突突的跳,真是不让人安生呐! 正这么想着,突然就有双手轻轻的按压在他太阳穴的两边,修长的手指贴在皮肤上感觉到丝丝凉意,按摩的力度很精准,头痛的感觉也随着手指的力度正在慢慢的消隐,凤天澜一愣,唇边的弧度慢慢的扩大,极俊无匹的脸上荡开温和的笑意,完全不见素日里的万年冰山样。 他干脆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舒服的眯起了眼。 慕倾黎在他身后一边认真而温柔的按摩着凤天澜的太阳穴,一边轻声道:“徐相是三朝元老,年纪也大了,如今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他笑了笑。 那个看着他长大,并且为官三朝的老人,为了玄国做了多大的牺牲,他一直都明白。 手指落在书案上放着的官吏花名册上,他一一点名,“除了徐相,温大学士也已经年迈,也有隐退的意思,你又不可能一直坐在左相的位置上,这么一来,朝廷里就少了三位巨头,需要新的接班人,刑部尚书司马易和工部尚书丁尚都已经快五十了,资政殿大学士展风用人调拨还行,议事能力始终差了点,我最放心的就是叶脩和清和,而楚天故,萧然,李素,商显晨,苻坚,他们是我一手提拔培养的人中最优秀的,将来也会是我最得力的帮手,司掌各部各殿,甚至是左右丞相……不过,现在他们还太年轻,始终尚欠磨练。” 慕倾黎低下头,看着花名册上朱笔鲜红勾画出来的人名,忽然觉得一阵后背发冷, 在成王叛乱前,成王党为了拉拢百官几乎是不择手段,而凤天澜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所以即使凤天澜政绩出色威信高竖,也有不少人觉得他会吃亏,而他刚才指出来的人,全是他正式参政那几年慢慢升迁上来的人才,态度一直都是暧昧不明,也不为名利所动,更像是中立派,凤天澜登基后在数次制度变革中他们逐一大放异彩,没想到这些人竟都是他一手安插的棋子! 这就是凤天澜,铁血酷厉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算无遗策的凤天澜! 不知道慕倾黎此时的想法,凤天澜眯起了眼,问她的意思,“你有什么想法?” 慕倾黎定了点神,稍微思索了一会才提出自己的想法,“若说是丞相一职,夏清和、楚天故、萧然,这三个人都很有潜力,在朝廷也供职多年,能力也是群臣有目共睹的,太史季安虽然迂腐了一些,但是能辅佐徐相多年,他来做丞相的事情肯定也驾轻就熟,刑部尚书司马易,工部尚书丁尚在朝二十多年,也是长袖善舞之人。” 慕倾黎一口气提出了数个人选,凤天澜却是将这些人一一否定,“楚天故有仁心有魄力,不过尚需磨练,天阙府尹一职,他起码得再坐稳五年以上,丞相一职不可能空上那么久。萧然是清正殿下一任大学士的人选,他走了清正殿就没有更优秀更合适的人了,而且他也耿直过头了。而清和的话,论资历、论能力、论地位他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是,他只能呆在翰林院。” 慕倾黎默然。 的确,依夏清和的身份,是要一个不高不低、有足够闲暇而且不会高调也不低调不会过分惹人注目的位置。 “丁尚狡猾有余,谋略不足,季安……他没有撑起大局的能力,司马易虽然圆滑,但是不够世故。” 说到这里,凤天澜内心不禁叹气,人才到是不少,可惜术业有专攻,他们的位子不好挪,尤其是玄国现在正处于振兴之时,其他四国又虎视眈眈,没有一个好的统率百官的领头人,他再雄心壮志也只能是一纸空话。 慕倾黎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自律,谨慎,慎言,用贤,低调,隐忍,远虑,应变,询访,见微知著,难得糊涂,预事防乱,临危不惧,为官者,这些能做到其中一半以上就有能力但下丞相大任了。 可惜这样的人真的不多。 低下头,瞧见凤天澜脸上明显的倦意,慕倾黎踟蹰了下,迟疑道,“要不,我在左相的位置上再多留几年?” 凤千幻在位的时候,左相之位空悬十年,议政军国,几乎由右相一力承担,可那时候至少还有位有为的储君分担,担子也没那么重,现在却不同了,右相一旦隐退,朝政军国就全都由左相承担了,如果相位上的人不能服众,百官微议,要平复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眼下的情况,似乎只有她最适合这个位置了。 闻言,凤天澜忽然睁开了眼睛,两道视线静静的纯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紧紧的盯着慕倾黎。 慕倾黎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帮他按摩着太阳穴的手也微微顿了下来,“怎么?” 话才问出口,慕倾黎就觉得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握住,然后一用力,随着力道跌了下来,没想到凤天澜会这样突袭,等她反应过来,人却已经橫坐在凤天澜腿上,纤细的腰被紧紧揽住,人也被禁锢在他怀里。 “你干嘛?”慕倾黎一惊,想要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喷到白皙的脖颈处,凤天澜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语,夹杂着浅笑,凤眸流转着缓和的笑意,温柔刻骨,“倾黎,科举这三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你还想让我等几年?嗯?” 只要慕倾黎在左相的位置上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他的皇后,虽然自他登基以来推行了不少新政,但还远远不到让百官接受左相还兼职皇后的地步。 “我等不了了,所以,科举完了之后我们就大婚吧?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章 亲密 耳边戏谑的声音让慕倾黎微红了脸,自晗光大殿那一晚,还有几天前御书房那众目睽睽的一吻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越来越亲密了,这个男人好像抱她抱上瘾了一样,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总是会把她抱在怀里蹭啊蹭的,那与某大型犬科动物相差无几的样子……让她几度怀疑那货到底是不是铁血酷厉的寰辰帝陛下。 可是即便如此,这个……坐在他大腿上……这种暧昧的姿势真的是第一次啊!! 看着怀里的人泛红的耳尖,凤天澜忍不住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冷漠无情的无双公子害羞起来竟是这等模样,可爱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把她藏起来呐! 他低下头,凑在她的耳边,薄唇几乎就贴在她的耳朵上,轻笑,“倾黎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项颈,扯出暧昧的红晕,慕倾黎一阵轻颤,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无力的靠在他怀里。 这货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凤天澜么? 慕倾黎暗自郁闷,很想很不华丽很不优雅的瞪他一眼,可抬起头,却只看到他削尖的下巴。 仿佛是感应到她想干什么一样,凤天澜也在同一时间低下头来,四目相对,视线纠缠。看着慕倾黎似瞪非瞪,害羞脸红的样子,凤天澜只觉得大脑中好像有根弦倏地的断开,理智短暂的消失,忍不住低头,吻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慕倾黎合上了眼帘,任他吻着,原本以为这次也同往常一样,是个浅尝辄止的吻罢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失控。 炽热的吻带着她不熟悉的霸道,不容她有半点闪躲抗拒,按在脑后的手缓缓施力,在她口中掠夺着,舌尖由上腭之处轻轻扫过,又往更深之处而去,仿佛觉得如此还不够,又卷起她的舌相互纠缠,追逐,抵死缠绵之下,更像是一个绝望而哀伤的誓言。 “……够……够了……你……唔……”慕倾黎一只手抵着他的胸膛,相触的唇分开了些,才轻喘着吐出几个字,凤天澜又覆上了唇去,收紧了怀抱的手臂,一手抚着慕倾黎的脸庞,将对方的唇舌卷了过来,火热的鼻息拂到面上,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处,凤天澜几乎失控的吻着她,骤然升起的温度热得能融化一切。 ――陛下,您不是没有选择,只是在害怕。 ――不是无法选择如何去走这条路。 ――只是害怕真心不够分量。 徐相的话还清楚的回响在耳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凤天澜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像是被湖水淹没了一样,绝望的气息冰冷的包裹着他,唯有将怀中的人紧紧抱着、吻着,方能感觉到些许的真实。 倾黎……倾黎…… 心底默默的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的人也禁锢在心里。 不知究竟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息大乱凤天澜才放开了她,慕倾黎喘息着,因吻而湿润起来的唇变得有些红肿,她抬眼看着凤天澜,有些困惑。 他方才太反常了,激烈的唇舌相交里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绝望的、哀伤的、决绝的……仿佛在这深深的一吻里就经历了半世沧桑。 “你……”她稳了稳气息,才继续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什么让你如此失控?铁血酷厉的寰辰帝算无遗策的凤天澜,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般疯狂激烈? 御书房内很安静,唯有两人紊乱的气息的在缓缓起伏,怀里的人担忧低沉的声音……让凤天澜忍不住卸下片刻的重担,放任自己忘记身份地位,屈服心中的渴望,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 他喃喃:“倾黎……倾黎……”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这样吧……就这样呆在我身边……” 这是一个死局,以阴谋和算计为开端的死局,即便之后付出的真心有十分,也在重重的算计层层的阴谋之下,生生的折成了五分,都说皇家人的真心是不值钱的,现在看来,似乎的确如此。 直到经年以后,慕倾黎都始终记得这一刻,记得对方低首拥抱她的姿态里带着惊人的伤感。 …… 消息传得很快,皇榜没放出几天整个玄国几乎炸了天,江湖武林,文生武生一个劲儿的往天阙城汹涌而来,本就鼎盛繁华的王城更加的人声鼎沸起来,各大旅店、客栈几乎是人满为患。 于是……府尹府悲哀了…… 人多,是非也多,这处几个文生一言不合酸溜溜的斗起文来,引得一阵骚乱,那边几个武生血气方刚一言不和就动起手来,甚至帮派与帮派之间的旧恨也蹭蹭的升级起来,大有打群架的气势。 文生与文生,武生与武生,文生与武生,帮派与帮派……简直乱得不可开交,府尹楚天故几乎恨不能把自个儿一个人分成八个人来用,幸好,这个府尹够有手段,手下的人也争气,没用几天就勉强控制住了局势。 冰星风轻云淡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把这些事情告诉慕倾黎的时候,她正在画一幅场地平面设计图,听完也没有任何表示,这些状况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不过心里倒是对府尹楚天故的能力评价又高了一些,想到楚天故,又想到了相位继任者的问题,不禁也是一阵头痛。 楚天故仁心魄力都有,稍加磨练倒是可以把他放在右相的位置上,可是左相的人选实在难找,放眼整个朝廷竟然挑不出一个。希望这次科举会有出众的人才,能选出一个,或者,也许可以让暗卫们先去打探一下,有个底也好,想到暗卫顺势又想到在他国做暗桩的伙伴,羽鸠,施若然,流云,赤月…… 慕倾黎忽地一愣――赤月!! “主子……?”在一旁的冰星瞧着忽然愣住的人,不解。 慕倾黎放下了手中的狼嚎,抬头看冰星笑得意味深长起来,“冰星,赤月现在在哪?” “他去追查重影楼消失到哪里去了?” 记得上回见面,赤月气的整张脸都快扭曲了,混进重影楼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没见着那个传说中的楼主沧月不说,这次竟然连人消失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简直是奇耻大辱啊大辱!! “告诉他不用查了,马上来天阙与我们汇合。”慕倾黎浅浅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冰星总觉得自家主子现在这个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人到大霉,不过……反正不是她倒霉,乐得看戏了,回了她一个温婉狡黠的笑容,就转身出去传信了。 慕倾黎重新拿起狼嚎蘸了墨,三下五除二将设计图画好,嘴角还有浅浅的笑意。 不多时,冰星又返了回来,“我已经通知赤月了,还有,叶元帅在外面等着。” “嗯,”慕倾黎点点头,“走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文武 一早就接到通知的忠义元帅叶脩早早的就等在左相府门口了。 “公子……”见到那个清贵无瑕的白衣女子出来,叶脩迎了上去,拱手一礼,想了想又唤了声,“皇后……” 从慕倾黎第一次给他们当军师的时候就一直是称呼她“公子”,可如今她女子的身份天下大白,一时间对于如何称呼她还真的是有些头疼。 “叶元帅不必多礼,我还不是皇后。”现在的她还要帮着凤天澜处理政务,只能以玄国左相的身份,而非皇后,所以出门在外办公,她都换上男装。 “下官明白了,公子。”叶脩点点头,还是用了以往的称呼。 两人打招呼间,冰星已经牵了三匹马过来,一黑一白一红,鬃毛程亮,都是上等的好马。 “走吧!”慕倾黎点点头,示意两人。 三人上了马,沿着大道徐行,边走边说话。 天气灰蒙蒙的,昨夜下雨打散的秋叶,铺洒在雨水洗刷过的用朱红的光彩石砖拼嵌的地面上,勾勒出鎏金的细碎的花边,暗香随风而动,枝叶飘飘摇摇。 “叶元帅刚才送来的武举目前的筹备情况我已经看过了,”慕倾黎蹙了蹙眉,“武举虽然在文举会试之后才举行,但是目前的进展显然不太理想。” “武举的事之前是由下官和兵部的几位侍郎主事负责,礼部侍郎谢晏大人会来帮忙,但是很显然,我们能做的有限。”叶脩有些苦恼地婉转答道,“上一次武举距今已经有十年了,各种事宜都要重新规划,若非有夏大人和谢晏大人对此有些了解,恐怕我们会更手忙脚乱。” 成王党羽的消失不止意味着一大反叛势力的覆灭,也意味着大量人才的损失。 “夏清和和谢晏呢?” “武试是从今天开始报名,谢大人他在府尹府门口主持登记考生资料一事,至于夏大人他主要得负责文试的主读卷官,而且还要出试题,所以给了下官一些意见就忙文试去了。”武举和文举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不需要考几次试才能上京参加会试,只要当年在考前报名就是了,相对文试,它的限制也比较少。 “咦?那似乎是夏大人?”转过一个街角,一直沉默的冰星忽然道。 慕倾黎和叶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辆轻便的蓝帏马车正沿着大道驶过来。 可不就是腹黑美人夏清和的马车么。 不远处,马车车辕上坐着两个仆从打扮的年轻人,相貌不怎么出众,气质却是很安静沉稳,看到前面三个骑马的人停了下来望向他们,墨画回头低声道,“大人,皇后娘娘和叶元帅他们在前面。” 只闻得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后,一个温润秀美容颜出色的人探出头来,一抬眼,视线正好与前面的三个人的目光汇在一起,他一一看过,最后目光定在那个紫衣温婉的女子身上,然后眯了眼睛,咧开嘴角无声轻笑起来,春风化雨一般。 夏清和跳下车,踱步向三人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公子,脩,冰星姑娘。” 这人是百官里自慕倾黎接受封后以后,唯一一个不会纠结该怎么称呼她的人。 “清和,你刚从宫里出来?”叶脩问道。 “嗯。”夏清和点头,“刚把文试的试题出好交给爷。” “文试准备得如何?”慕倾黎淡淡的问。 “差不多了,这事交给萧然和天故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楚天故的能力不用说,萧然这个人虽然性格奇葩了一点,但是能坐清正殿大学士位置的人又怎么会差。 “正好,我们现在去府尹看看武举的报名情况,你无事的话,一起去。”最近天阙怕是会乱起来,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才好做准备。 “好啊!”夏清和温柔笑开。 慕倾黎看了眼现在的状况,他们三个人是骑着马的,一路上要交谈,夏清和肯定是不愿意窝在马车里的,堂堂一个翰林院大学士总不能让他像随从一样跟着走吧! 想了想,翻身下马,“走着去吧!” 冰星和叶脩会意,也下了马。 “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呐……”夏清和笑得那叫一个温柔,一边招手把那边的墨画和青书叫过来,让他们把马牵走。 哎呀,某腹黑美人在心里可惜的叹啊叹,还以为能与佳人共乘一骑呢…… 四人一边走一边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据我所知,谢晏是文官。”慕倾黎道。 叶脩楞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 这人帅才是帅才,办事也稳重,就是有点呆,还不够细心,用凤天澜的话来说,就是太年轻,尚需历练。 不过皇帝陛下,你记不记得你比他们还更小…… 慕倾黎摇头,道:“有些武生性子鲁莽,容易起冲突,下手不知轻重。”不像书生那样柔柔弱弱,最多就是吵吵架而已。 “皇城军有分派人手,府尹府也有衙役。” 慕倾黎不说话了,转头问夏清和,“夏大人以为呢?” 夏清和沉吟了会,开口,“人手再多,也难免会有意外,参加武举的人除了行伍中人普通百姓,还会有江湖上一些新起之秀,他们的武功不会差,而且门派冲突个人恩怨之类的数不胜数,一言不合地打起来也不奇怪,虽然聪明的人不会明着闹事,也难保暗中动手脚,府尹府在白虎大道,那里百姓也多,万一乱起来麻烦可不是一点半点。” 慕倾黎点头,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其他四国在这个时候都虎视眈眈的,文试并不好做手脚,但是武举要派些人进来捣乱,可是容易得很。” 杀人兵不刃血的方法太多了,而且,最近天阙可不怎么太平,乱起来不是谢晏一届文官能镇住场面的。 叶脩脑子转的也快,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吸一口冷气,“是下官疏忽了。” “我们先去府尹府看看情况再说吧。” 科举将至,天阙的流动人口比以往多了很多,到处都能看到或风尘仆仆或抱着书或拿着兵器的书生和武者,街上捕快和皇城军的巡逻次数和人力也加大了不少。 在顺手打断几次械斗,把瞪眼脖子粗的人交给府尹府巡街的捕快后,叶脩按住暴跳的额头,他果然低估了一群武人的精力充沛程度。 ——该死的,他怀念他军队里的士兵,他们虽然血气方刚但是不会无视军规动不动就打架斗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奇葩亲信 府尹府门前果然有些混乱,还好这只是第一天报名,人并不多,没有什么太大的乱子,萧然穿着一身官服站在门口,一脸郁闷地和谢晏说着什么,谢晏听着听着就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一脸的嫌弃。 看到叶脩和夏清和身边清贵无瑕的白衣男装的女子和紫衣的冰星时,两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交给下属,迎了过来。 “皇……”才吐出一个字两人就郁闷的闭嘴了,这要怎么叫啊??? 慕倾黎几乎忍不住要扶额了,这么多人纠结什么称呼的实在让人有些烦躁了。 “我现在是左相。”她面无表情的道。 两人了然的点头,拱手行礼“公子。” 然后又跟其他三人打招呼“清和,脩,冰星姑娘。” 谢晏抹了一把汗,苦着脸问:“公子和叶元帅是来接手报名的事吗?” 慕倾黎环视四周,“现在情况如何?” 刚好那边有个武人在登记的文官面前大吼大叫,谢晏一听,脸色更苦了,“如您所见。” 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典范了,总有人不明白考武试和认不认得字之间的关系,好像朝廷选拔武官是在集市里挑屠夫似的,什么三教九流都有。 萧然也郁闷了,“啊故一直都很担心,不等考完府尹府的牢房就得先满员了。” 又不能直接把人砍掉啊啊……咳咳…… 慕倾黎收回目光,问:“兵部的人呢?” 谢晏指了指某个被武生淹没的报名的地方,无奈之,“兵部侍郎陈启陈大人在那里,恐怕他暂时没办法脱身了。” “天故呢?”夏清和问,这种场面他不在不科学。 萧然裂开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在审案子呢!” 眼神一瞟,发现正往这里来的人,笑得更欢了,“呐,他来了。” 几人一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默了…… 楚天故是少年状元出身,年纪轻轻但是十分有能力,人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是今天……怎么就狼狈成这样了呢? 官服被扯了一个口子,官帽也歪了,脸上还有道伤,怎么看怎么像是和人打起来了,而且还是泼妇状的那种。 几人默默然间,楚天故已经过来了。 远远就看见白衣霜冷的慕倾黎,过来就拱手行礼,“皇……额……公……??”来个人告诉他该怎么称呼这位主! 慕倾黎忍不住扶额,这都第几个了?? 旁边萧然搭上他的肩,小小声,“叫公子。” “公子。”两字说的干净利落,凭他的直觉,总觉得要是再纠结怎么称呼这位主子,自己就该倒霉了——因为他看见一旁的腹黑美人笑得实在太恐怖了。 “楚大人,你这身是……”冰星好奇的指指楚天故狼狈的一身。 楚天故这才猛地想到自己的形象,大叫一声,捂脸:“啊啊啊……下官在公子面前的形象啊——” 萧然,叶脩和谢晏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慕倾黎眼皮子狠狠的抽了抽,这就是凤天澜说的能担任右相之位的人,这跳脱的性子…… 冰星嘴角抽了抽,往旁边的夏清和凑了凑,耳语,“这就是玄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公正清廉不畏强权的天阙府尹?” 某腹黑美人扶额,忍住一掌拍飞他的冲动,笑得很危险,“你在公子面前保持形象干嘛?不怕爷请你喝茶?” 楚天故听罢,十指一张,从指间的缝隙里来回瞅了慕倾黎好几遍,然后默默地默默地蔫了,嘴里碎碎念,“爷,小臣什么都没说过。” 众人:“……” 抽疯完毕,楚天故整整身上的官服衣冠禽兽状,回答冰星的问题,有些唏嘘,“方才在公堂上有个农夫一时财迷心窍杀了个人,被判秋后处斩,他家娘子比较……咳,凶悍,当场就冲上来打人,我就被波及了几下。” 萧然听罢拉着他,做可怕状,“好凶残。” “侍卫和衙役呢?”慕倾黎皱了皱眉,审个普通案子都这样,未免太不安全了。 楚天故摇头,“丈夫被判处斩,妻子激动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下官抓了那妇人治她一个扰乱公堂的罪,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在府尹这个位置坐了几年,这样的情景见得太多,最激烈的还有家属当场跪地求情以死相逼,他维持公允,只能给那些家属一些发泄的机会了,反正不闹大就好。 冰星听着暗自点头,这个楚大人到确实是个好官。 其他几人看着他,也是认同的微笑。 楚天故吸吸鼻子,眨着眼看慕倾黎,“公子,下官有个小小的提议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来听听。” “下官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楚府尹拎拎自己破掉一个口子的官服,可怜兮兮状,“那妇人这么激动是因为她家只有她丈夫一个劳动力,她丈夫死了,她就成了寡妇,还要受村子里的人歧视。这样的人家还有很多,父母,妻子都有,他们有些拖儿带女,有些无儿承欢膝下,衣食不饱,下官看了实在于心不忍……就想说,针对这部分人朝廷能不能给一些补助?毕竟犯了法的人不是他们。” 慕倾黎想了想,点头,“考虑得很周到,可行。” 楚天故眼睛一亮,“公子也赞同?” “嗯,不过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眼下先把科举搞定再说。”慕倾黎淡淡道:“你去发份皇榜,就说在报名到考试这段时间在城内打架私斗以及惊扰百姓者,一律取消考试资格,并且罚银三两,在府尹府门前杖责二十棍,皇族庶民,一视同仁。” 楚天故犹豫,“公子,这会不会罚得太重了?” 三两银子是一户普通人家好几年的收入支出了,杖责……军队里罚的就得这么严厉了吧?想到那些傲气的江湖少侠名门公子被按在地上打…… “无规矩不成方圆,”慕倾黎睨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感情,轻描淡写的,又好像站立于喧嚣尘世,观尽苍生,睥睨世人,“天子脚下,岂容无知愚民放肆?” 说着朝叶脩使了个眼神,毕竟是在战场上跟随过慕倾黎的人,叶脩一看便知她的意思,会意的动作起来,足尖一点,人就无声无息落到远处排队的武人队伍里,轻而易举缴了两个刚打起来的人的武器,掌风一送,那两人就摔到守着的衙役面前,被抓个正着。 其他武生一看——高手啊!长得真好看!不知是哪个门派的? 叶脩毫不客气地用眼神警告过去,元帅的威压倏地蔓延开。 众人吓的纷纷回头,感慨——脾气古怪的高手啊!就是看着不像是江湖人。 不过被吓的不包括某人,萧然差点尖叫出声,眼冒桃心:“脩好帅啊~~~” 楚天故和谢晏默默远离他几步:“……” 夏清和笑得有些扭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冰星没忍住轻轻的笑出来。 慕倾黎再一次怀疑凤天澜选人才的时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其实公子没说错,这些人太难管教了,毕竟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不是随便动手打打杀杀的江湖。”谢晏道。 萧然重重点头,表示自己很支持谢晏的话,然后就傻傻的跑到叶脩那边去了。 楚天故也只是偶尔心软罢了,但毕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天阙府尹,怎么会不懂大局,于是立刻叫人去发皇榜。 谢晏在慕倾黎的示意下继续过去帮忙。 知道自家主子有话要和夏清和说,冰星很自觉的走得远一些。 只是慕倾黎还没开口,便见有衙役匆匆跑来找楚天故。 “大人,前边出了事,有两拨江湖人打架,打死了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私斗 “打死了人?”楚天故一愣,江湖人斗殴很常见,尤其是这几天,可是明目张胆的杀人却是头一回出现。 “对,一共死了七个人,参与斗殴的只活下来一个,据周围的人说他们是帮派之间的仇恨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现在一群江湖人又拦着兄弟们不让把那个活着的人带走,现在前边都乱成一团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楚天故怒了!! “去看看。”慕倾黎开口道。 这才武举报名的第一天就闹出了人命,可不是小事。 楚天故颔首,示意衙役带路。 出事的地点里府尹府很近,就隔着一条街,在一家小茶馆门口,人群将案发地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见楚天故来了,所有人都自动的让路,让几人顺利进去。 包围圈里,果然有一群江湖人正在跟衙役对峙,旁边躺着七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楚天故过去,掀开白布看了看,从穿的衣服来看,一黄一蓝的,确实是两个帮派,几具尸体上都有明显的刀伤和剑伤,旁边横着三把剑四把刀,上边还沾了大量的血,应该就是凶器了。 一旁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绑了起来,一直不停的挣扎,双眼里遍布血丝,看起来是暴怒才消。 楚天故站了起来,他虽然还年轻,但是已经执掌府尹多年,板起脸来那官威就自然而然的散了出来,那汉子被瞪的连挣扎都忘了,“本府是天阙府尹,你是何人?为何杀人?” 那汉子愣了愣,粗狂的脸上显出些说不清秘迷茫来,“老子不是故意要杀人的,刚才是那帮混小子胡说八道,老子急了就和他们动了手,可是……怎么会杀了他们,老子也不知道啊!” 楚天故还想再多问几句,那边蹲下去检查尸体的叶脩就开口了,“死者身上都有多处伤口,大量出血,每具尸体都有致命伤,明显是几人斗殴互相砍杀致死。” “也就是说没有冤枉你了?”楚天故板着脸道。 那汉子急了,“老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打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老子真的没想杀人啊!!” 冰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了?”看见她皱眉,夏清和凑过去问她。 冰星努了努鼻子,闷声道:“好像……有股怪怪的味道。” “怪怪的味道?” “嗯!”冰星点点头,又有些不确定的摇头,“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听见冰星的话,又看了看那汉子眼里未消的血丝,慕倾黎说不清的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然后又很快消散,她蹙了蹙眉,看向那汉子,问:“你是哪个帮派的?他们又是哪个帮派?为什么打架?” 和楚天故的官威不同,那汉子只觉得慕倾黎的眼神让他有丝莫名的凉意,直觉这人不能得罪,于是道:“老……我是猛虎帮的堂主,这几个小子是黑狼帮的,我们两帮经常因为底盘纠纷闹矛盾,经常打架,以前都有分寸只是皮外伤,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等我反应过来人都死了,大老爷,我真的不是故意杀人的。” 一旁的萧然恨恨的瞪着他,“人都被你杀了才来说这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我……”汉子本想争辩几句,看了眼横在地上的尸体又垂下了头,眼睛里尽是懊悔。 慕倾黎想了想,对楚天故道:“先把人带回去,派几个衙役问问周围的人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楚天故点头,示意后边的衙役做事。 萧然还在愤愤不平,“在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公然斗殴,伤到百姓怎么办?太嚣张了!” 叶脩在后头拍拍他的肩膀,顺毛之。 楚天故叹口气,“看来我得和苻统领商量一下,再加强一下巡逻。” 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没什么大反应的夏清和,慕倾黎用内力将声音凝成一条线传了过去,“调一批暗卫出来,混在考生里随时监视周围的一举一动。” “清和明白。”夏清和以同样的方式答道。 …… 用兵部一个会武功的人代替了谢晏的事务,夏清和去忙慕倾黎交待的事情,冰星直接回了相府,慕倾黎带着叶脩和谢晏三人回了兵部办公的地方,和几个负责武举的人一起商议各种事宜。 新帝登基大开恩科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武举十年未开,确实是没多少人有经验,不过慕倾黎揽下这件事到也不是胡来,早前在圣雪山上为了日后一统天下做准备,她也用心去研究了各种治国兴邦之策,又善于将纸上谈兵化为实际运用,所以迅速就草拟出一份大致的草案,和其他诸位大臣商量着补充完善。 这一弄就是大半天,眼看着已经午后了,叶脩和众大臣急忙招呼着她去吃个午饭——要是饿着他们未来的皇后娘娘了,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劈了他们,或者直接把他们冻成冰渣子…… 想着要进宫一趟,慕倾黎就婉言拒绝了。 不过……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慕倾黎默了…… 只是想着要来宫里一趟,却完全没想到底进宫干什么,这会就站在门口了她才发现好像没什么大事非得见皇帝陛下不可。 正在踟蹰的时候,长乐一见慕倾黎像是见到救星一样飞奔过来,小眼神儿亮得刺人眼睛,倒是没忘记行礼,“皇后娘娘啊,您来了就好,奴才正想去找您呢!” 这个大内总管皇帝陛下的贴身太监,从封后遗旨出的那天起就一直叫她皇后娘娘,从来不纠结。 “怎么了?”难得见这位素来稳重的太监总管这么风风火火的。 “皇后,您劝劝万岁爷吧,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么熬呀!”长乐语重心长。 “怎么回事?”慕倾黎皱眉。 “皇后您不知道,自从万岁爷登基以来就经常处理政务到深夜,即便偶尔两次休息得早些,也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休息不好,连胃口也不好,膳食用的也极少,有时候甚至连膳都不传,这不,今儿都过午时了,万岁爷还在批折子,怎么劝都不听,要奴才说,这勤政爱民是好事,可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呀,奴才看着都心疼,可是奴才人微言轻,万岁爷不听,奴才也没办法,”长乐边说便摇头叹息,一脸的痛心难过,瞅了瞅慕倾黎已经沉下来的脸,两眼放光,“爷素日里最重视皇后娘娘,您的话爷也最在意,要不,您去劝劝万岁爷?” 听到最后,慕倾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无奈了,那个男人真当自己铁打的不成。 脸色微沉,“我进去去看看,你去御膳房传膳,要清淡点的。” 说着就往里走。 “是,奴才这就去。”长乐拱手行了个礼,瞧着已经踏进房门的人,转过身笑得有些奸猾。 虽然他是把事实放大了一点,夸张了一点,可是万岁爷今天是真的还没用膳啊,要不是贴身伺候着,常常见万岁爷倦极了也没个人说说话,夜里又确实难眠,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呀! 皇后娘娘啊喂,您要是不小心发现了真相,可千万别让爷治奴才个欺君之罪呀!!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用膳 御书房 雪白蟒袍的男子靠坐在龙椅上,华贵的衣服迤逦开来,银丝滚边上边暗藏锦绣河山,钩首雕出蟠龙的玉带钩锁住了银灰色的勾玉腰带,优雅堂皇,他似乎是累极了,背靠在龙椅的椅背上小憩,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轻搭在刻着山河万里纹路的扶手上,他深色的凤眼阖着,神骏冷丽的眉目间蕴着若有若无的冷漠神色,安安静静的,却掩不住满身的尊贵气度。 慕倾黎站在那里看了他良久,瞟了眼书案上成摞的奏折,又想起长乐方才说的他夜夜难眠,终究没忍心把人叫醒,她无奈的轻叹了声,轻声唤宫人拿了张薄毯进来,又亲自过去将毯子轻轻的盖在他身上。 她弯着腰凑近他,两张脸就在咫尺间,浅眠中的人似乎在烦恼什么,眉间一直保持着轻皱的模样,本就是肃杀遍布的脸更是因着这轻皱显出些无奈来。 慕倾黎看着看着,心下一动就忍不住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压在他的眉间,想将皱起抚平。 凤天澜,是什么事,让你连梦里都在烦恼? 指尖才刚触到他的眉心,一直阖着眼的人就悠悠的转醒过来,凤眸睁开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肃杀凌厉,反倒是流转着一丝不解和茫然,连带着极俊无匹的脸都忽然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份柔和,瞬间的容华就连慕倾黎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凤天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见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愣了片刻,然后直接伸手将人搂了过去,一颗头就这样埋在她的颈边,还轻轻的蹭了蹭。 慕倾黎哭笑不得――铁血酷厉的寰辰帝陛下,这么孩子气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本想将人拉开,伸出手,触到人柔软的发丝,不知为何,突然就心软了。 凤天澜的头发和他的气场完全不同,柔软顺滑得像一匹上好的丝绸一样,丝丝缕缕的缠在手指间,仿佛连心也能给它缠过去。 “醒了?”她轻声问,顺了顺他的长发。 搂着她的人忽然身体一僵,默默的没了动作。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变化,慕倾黎问,以为是出什么事。 “……”凤天澜一顿,默默的放开她,端正的坐好,“……没事。” 极俊无匹的脸上极快闪过的一丝懊恼和尴尬没逃过慕倾黎的眼睛,她狐疑的盯着他看了看,片刻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个没忍住就笑起来。 这人是在恼怒刚才那无意识的做出的孩子气动作呐~~ 轻笑的声音逸了出来,凤天澜看过去,只一眼,他就无奈了。 熟悉了她的气息所以对于她的靠近毫无反应,这点他可以理解,可是刚才那该死的无意识动作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默默的在心底叹了口气,再看了眼笑意未减的人,恼怒的情绪倒是减退了不少。 “用过午膳了没?”他看着她问,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是刚从兵部那边过来。 慕倾黎摇摇头,毫无压力,“忘了。” 凤天澜无奈,“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用膳都能忘了。” 正想招人传膳来。 慕倾黎瞥了他一眼,冷笑,“好像你没忘记过的似的。”长乐说的话她可还记着呢! 寰辰帝默了一下――好吧,大家半斤八两。 去传膳的长乐恰好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见万岁爷被未来的皇后娘娘搞定,终于有用膳的念头了,他的嘴角恨不能裂到耳朵尖去。 看着摆在桌上的菜肴,凤天澜挑眉看看气定神闲的人,弯起的嘴角带出一丝戏谑,“忘了?嗯?” 说是自己忘了用膳,却没忘记帮他传膳,呵~他的倾黎啊,还真是别扭的可以。 可是寰辰帝陛下,你似乎没意识到你比她更别扭…… 挥退了宫人,只有两个人在,气氛自然而轻松。 一边用膳,也干脆摒弃了在他人面前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边吃饭边说话。 将武举的准备事宜和在府尹府那边的事情简单利落的和凤天澜陈述了一遍,后者微一抬头,想了想,开口道:“所以,天故的提议你也赞成?” “为什么不赞成。”慕倾黎淡淡道:“楚天故有仁心,也懂得分寸,在这件事请上处理得不错。” 凤天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等忙完科举,就着户部去办吧!” “顺便从神音手下调两个暗卫给他吧,普通的案子就狼狈成那样,要是遇上大案子,还不把命给丢了。”想起一个堂堂的府尹竟被一个悍妇揍成那个样子,慕倾黎就一阵无奈。 闻言,凤天澜挑眉,“这一趟去府尹府,倾黎似乎很重视天故?” “如你所言,他有右相之能。”现在他们头疼的就是相位的继任者,难得有这么一个,难道要任他因为公正廉明被杀了么?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是,多了一个人,似乎不像之前那般空旷了。 屋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窗下的栽种的灌木丛被雨水打得微微作响,用完迟到的午膳的慕倾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一丝微微的冰冷轻风便扑面而来。 凤天澜不经意抬头,看见白衣男装的女子站在窗边,修长白皙的手扶着窗栏,一身白纹长衫随着偶尔吹进的带着寒凉的清风轻微拂动,长身轩立,清贵无瑕,好似已在这里静立了许久,只待一个回眸,就会露出那如山般沉静的温柔。 这个人,似乎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将那一身的淡漠疏离收敛,整个人都平和静稳起来。 唇边慢慢泛起一丝笑意,像是水晶杯里落入一抹亮色,瞬间融染而开,凤天澜低下头,拿起一份奏折。 …… 因为文试而忙碌起来的翰林院一直拖到傍晚才离开,作为主要的读卷官的夏清和也被冗长的各种考规弄得头脑发胀,好不容易定下来一套方案,和各位同僚告别后,他出门时已经黄昏了,乌云满空,光线微暗,整个天阙都笼罩在细细的白茫茫的小雨之中,深秋已经飘零的红叶散落在光秃秃的树下,带着寒意的风吹过,哗哗作响。 墨画和青书已经驾着马车在门口等着了,接过墨画递上来的氅衣披在身上,从容的上了马车。 青书挥动马鞭,马车动了起来。 天慢慢黑了下来,天色微微露出一抹深灰的色泽,因为下雨,街道上没什么行人,显得有些冷清。 夏清和怀抱一个暖炉,靠在车壁上,微合着眼,看上去有些昏昏欲睡,头脑却还在清晰的分析着这次文试需要注意的所有重点细节,然后又把天璇的暗卫在天阙城里的分布情况重新筹划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和需要补充的才轻轻的吐了口气。 科举新出,多事之秋,眼下的天阙在风平浪静之下藏着怎么样的暗涌,没人比他更清楚,身为天璇神枭,情报门的老大,如果连天阙的情况都无法掌握的话,他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思绪一转,又想到了今早那场帮派斗殴,表面上看没什么疑点,可常年搜集分析情报的敏锐,让他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到底怪异在哪里。 顺势就想到了冰星那一句“有种很奇怪的味道。”夏清和心下一动,睁开了微合的眼眸,深色的眼睛里流淌怎么样的奇异光亮,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墨画,去左相府。”他淡淡的道。 “是,大人。”赶车的青书恭敬的回道。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冰星 暮色沉了下来,飘洒的小雨开始淅沥淅沥的大了一些,随着寒冽的轻风滴在皮肤上,刺骨的冰冷。 无人的街角,一只鹞鹰悄无声息的落在紫衣女子的肩头,它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四处飞溅在紫衣女子的身上和脸上,冰冷的触感并未让她恼怒,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仍旧一只手撑着水墨画的油纸伞,一只手灵活的解下了牢牢绑在鹞鹰爪上的竹筒,倒出装在里头的纸笺。 看着纸笺上怪异的像是符号一样的笔画,温婉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只是却多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 ――月,自求多福啊! 正在某处喝酒的赤月,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狐疑的看了看四周。 ――谁在念叨他? 冰星轻轻笑开,未撑伞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还停在肩头上的鹞鹰,全身漆黑的鹞鹰竟像是有灵性一般,转了转发亮的眼睛,脑袋在冰星手上蹭了蹭,又扑闪着翅膀飞走,矫健的身姿慢慢的融进黑下来的夜色里。 指尖微微用力,纸笺霎时在内劲下化作灰烬,洒落在积水的地板上,被雨水侵蚀。 颈边和肩头上的衣服被鹞鹰甩下的雨水打湿,颜色深了几分,还有些水珠顺着她秀美清逸的轮廓下滑,却不见她有一丝失态,只是随手擦了擦,便转了个方向,撑着伞悠悠的走着。 …… 夜幕悄无声息的笼罩下来,始终未曾停歇的细雨依然飘飘洒洒。 寒凉的夜幕里,就连辉煌的皇宫,也多了几分清冷安静。 慕倾黎体质本来就偏寒,修的又是极寒的内功心法,凤天澜想着冒雨回左相府太冷,就让她等雨停了再走。谁知这雨一下就再也没停。 从午后一直到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 慕倾黎也没推辞,就在御书房呆着,倦极了便在一旁的榻上小睡了会,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凤天澜书案上仍旧像山一样的奏折,以及那个依旧兢兢业业批奏折的身影,无奈摇头,叹气,便凑过去帮忙。 重要的给凤天澜亲自过目,朱笔御批,一般的由她代阅,蓝笔代批,偶尔就某本奏折里的观点或政策讨论几句,该怎么决断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共识,迅速下了决定,效率竟然出奇的高。 以往需要一天才能看完的折子,两人不到半天就批完了。 那时长乐在一旁伺候着,然后就悲哀了…… 陛下和皇后在一起的时候……这气场,这场面,这温馨度,根本不适合有第三人在场啊,闪得他眼睛都快瞎了,于是默默地退出去了!! 眼见着都到了戌时,在宫里用过晚膳了雨还未停,慕倾黎本想着雨又不大,就这样回去也没什么,凤天澜却是一把拉住了她。 “你体质本来就偏寒,外头还下着雨呢,别瞎折腾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寰辰帝陛下淡定的道:“今夜就别回去了,宿在宫里吧!” …… 冰星撑着伞,优雅闲散的走在雨夜里,几乎能和隐秘的夜色融为一体一样。 没有跟在慕倾黎身边的那段时间,她也是一直这样,不论是月色静好,还是雨夜飘摇,总是一个人在夜色里静静的沿着一条路走,也从来不觉得孤独或者寂寞,因为她永远知道前方该去哪里,为了谁而一直努力,从小无父无母,从幼时被慕倾黎在虎口救下就一直跟着她长大,跟着那个曾经冷漠无情的女子一步一步成长,看着她慢慢长成一个举世无双的存在,了解她的宿命,心疼她被迫的无情,然后暗自下了决心,有朝一日要成为她的助力,但凡她剑指之处,永远会有她的相随,于是便造就了今日的冰星。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时间久了,便能成为一种本能,她以为,独自走在夜色里的心境和习惯永远不会动摇,事实上也却是如此,可今夜不知为何,越走她就越觉得冷,寒凉的风仿佛从身体穿过,吹进她心里一样,凉得她几乎打颤。 拐了个弯,左相府就在眼前,她抬眼,脚步却是一顿。 左相府门口停着一辆蓝炜轻便的马车,有人在敲着大门。 这是……夏清和的马车! “墨画?”冰星走近了些,发现正在敲门的人正是常跟在夏清和身边,不知是护卫还是随从的墨画。 墨画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撑伞站在那里的冰星,高兴的笑了起来,“冰星姑娘,”他上前几步,指了指停在一边的马车,“大人来了。” 冰星转头看过去,恰好看见夏清和掀开了车帘朝她这边看过来,人依旧是这样,乌发,修长的身形裹在黑色的氅衣里,温润的轮廓在秀美中透着清逸,那样静美优雅,一双眸,温润柔和,静默的看着她。 视线交错在一起,一时相对无言。 冰星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寒风吹起来,忽然就感到一阵凉意,唇色都变得有些苍白起来。那边的夏清和无奈的一声低叹,倾身下了马车,朝她走过来,候在一旁的青书为他撑了一把伞。 “夏大人……”看着走到近前的人,冰星想同往常一样笑着打个招呼,却见一直温润如玉的人忽然瞪了她一眼。 然后,手里忽然被塞了个暖炉,一件黑色的氅衣随之覆在她身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冰星笑了笑没有拒绝,将他递过来的暖炉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时垂直的黑发滑落着铺散在肩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弧线优美,有一种病态又坚韧的美感。 不知道那一瞬胸膛里骤然浮起了什么将心口尽数淹没,冰星忽然觉得带着体温的氅衣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驱散了心里那丝凉意。 低垂的眼帘快速掩去了眼睛里流转的复杂,她抬起头看他,笑得温婉灵动,“夏大人来找主子么?她进宫了还没回来呢!” “公子还没回来?”夏清和眉一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兴味盎然。 几乎是瞬间,他就恢复成那个温润如玉的腹黑美人,笑得春风化雨,“没关系,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冰星挑眉,不解。 “嗯呐!”夏清和点头啊点头,“找你的。” 冰星低头想了想,然后看他,肯定道:“为了早上帮派斗殴打死人那件事?” 唇边的笑意更深,夏清和凑近她几分,“你属蛔虫的么?”知道她是极聪明的,可三言两语之间就弄明白了自己的来意,还是让人很……不爽啊,还想乘机会调戏一下……咳咳,和她开几句玩笑话呢~ 冰星眨眼啊眨眼,温婉秀美的脸上荡开的笑意带着些得意,“大人高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留宿 “今夜就别回去了,宿在宫里吧!”凤天澜淡淡的说,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慕倾黎愣了一下―― 虽然她不是慕歌,可慕歌的记忆她却是有的,风华绝代里的各种情景,男女床榻间的悱恻缠绵,虽然从未经历过,却是见过的,一听他要她留在宫里,忽然就想到两人这几天来的各种亲密,然后默默的……尴尬了…… “额……不用了,雨又不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冰星会担心。” 语气非常淡定,没有任何异常……如若,忽略掉她微红起来的耳尖的话…… 有关于慕倾黎的一切凤天澜都不会忽略,所以她微红的耳尖和略微有些生硬尴尬的语气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于是,寰辰帝陛下疑惑了,然后就这么认真而专注的盯着她看,大有不看出点什么誓不罢休的意味。 紧接着,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之下连脸都微微红起来的样子,凤天澜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勾唇,轻笑,还带着丝……恶劣? 他凑过去,人几乎是贴在她身上,薄唇就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脖颈里,低沉的嗓音动听又暧昧,“冰星不是知道你进了宫么?”说着一只手从她的侧腰揽了过去,声音又低了几分,“你今晚不回去,她也知道你是留在我这里了。” 伸手揽她的腰的时候,还很恶劣的在她侧腰的地方捏了一把,慕倾黎闷哼一下,要不是对方及时搂住她,她差点没一下子滑下去。 “别闹了。”慕倾黎有些恼怒的道,对于自己的反应非常不满意。 说着还伸手推了推凤天澜,不过效果显然不佳,非但没把人推开,反而凤天澜的另一只手也环了过来,整个人就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扬起弧度的唇依旧在她耳边轻笑,“倾黎今日帮我处理了这么多的奏折,我怎么能不好好的感谢一下你呢!” “我乐意,不用你谢。”慕倾黎嘀咕,说着又努力推了他一把,“快放开,这要让大臣看见了,你就英明尽毁了。” “这时候不会有大臣来,再说……”他又凑近了些,薄唇依旧贴在了她的耳边,暧昧轻笑,“看见了又如何?你,可是我的皇后。” “我还不是皇后。”所以有些事不可以做。 “这跟你是不是皇后没有关系。”凤天澜已经笑出声来,然后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这种事情,不是非得只有皇后才能做。” “你……”慕倾黎有些恼了,什么叫不是非得只有皇后才能做?为什么听起来他很有经验的感觉?为什么有种很不爽的感觉? 正在纠结着要不要一巴掌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拍开的时候,凤天澜很有先见之明自己放开了,但也只是后退了一小步,看着她,认真道:“御书房旁边有个偏殿,是专门供有时候深夜议事的大臣们休息用的,不是只有皇后才可以在那里留宿。” 慕倾黎一愣…… 偏殿……供大臣们休息用的…… 然后,就默默的默默的尴尬了……这么说,是她想多了??!! 人还没回过神来,凤天澜已经笑吟吟的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就擦到一起,凤眸里闪烁着玩味,轻笑,“倾黎怎么脸红了?在想什么?嗯?” 一抬眼,就看到尽在咫尺的凤眸里流淌着的毫不掩饰的玩味和笑意,慕倾黎一阵无力。 嘴角连带眼皮子都默默的抽了一下。 ――该死的,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以为这人会是座不苟言笑的超级大冰山!! 清贵无瑕的女子,向来都是淡漠而疏离的,幽深的眼睛就算看着你,也只能让人无端觉得清寒,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仿佛除了苍茫的白雪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此刻终于有了些人气,不加掩饰的懊恼,薄怒,羞怯,映在那容色惊世的脸上,不知道多么动人。 凤天澜静默而认真地望着她,心底一片温软,好似恨不得将此生时光耗尽在这一刻。 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慕倾黎。 明知道是地狱,她还毅然决然的踏进来,站在他身前,朝他伸手,对他说:“凤天澜,我来了。” 成王叛乱父皇驾崩的时候,也只有她在雨里抱着他,对他说:“我会一直在。” 明知道是一场阴谋算计,她还是决然的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若你想要天下,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慕倾黎回过神,才蓦然发现两人实在靠的极近,乌黑的发盘绕在一起,就像不安分的小钩子似的,钩得心湖泛起一阵阵涟漪。 他们对视着,目光纠缠着,好似一辈子的光阴都在彼此的眼睛里,情愫失控的涌动着,身体忍不住互相靠近,更靠近这个人…… 吻,细致缠绵,霸道,更多的却是温柔,唇舌互相追逐,纠缠,甜蜜的**被肆意搅动,在空旷的大殿发出极暧昧的声音,情动之下,好似恨不能将此生的光阴都停驻在这里,好让他们有更多更纯粹的时光去感受对方。 窗外雨潺潺,烛光跃动之下,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影子映在地上,紧密得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 翌日早朝 在楚天故、萧然等一干年轻的大臣提拔上来以后,虽然那跳脱的性子几度让一干老臣恨得牙痒痒,可是不得不承认,朝政清明了很多,百姓见到官都多了些敬少了几分畏,玄国的国力也在日益上升中,极大的激励了众臣的报国雄心,几乎把心思一股脑的全扎在了国事上。 于是,一夜寒雨并没有阻挡住众臣勤恳认真上早朝的报国雄心,天色微亮的时候,大臣们已经到齐,承乾殿一如既往的威严肃穆,众臣见面,依旧是惯例的打个招呼,然后三句话不离国事,最近的科举筹备如何…… 只是,今天出了点意外―― 那个一向兢兢业业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不曾漏过早朝的寰辰帝陛下,今日……迟到了…… 众臣懵了,渐渐的从惊愕转为无限的担忧―― 陛下不会是生病了吧?可是依陛下那性子,就算是生病了,只要能走路能下床就绝不会不上早朝的,难道是出事了?出事了他们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还有公子去哪了?自陛下登基以来,公子从来没有缺过早朝呀,难道公子也出事了?娘啊喂,现在陛下和公子可是整个玄国的精神支柱呀喂,要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呀呀呀呀…… 好吧,各位大臣们,咱想象力能不这么丰富么?陛下大人只是迟到了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而已乃们真的想太多了好吧? (ps:对于一炷香到底有多长时间有很多解释,这里取五分钟。) 在众臣的各种烦躁里,只有一个人始终含着春风化雨般的笑,温柔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狭长的眼睛里流淌着一丝兴味和莫名的戏谑。 离他最近的萧然一抬头就看到夏清和这样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清和笑成这样是要闹哪样?还有眼睛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精光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货知道是怎么回事? 咽了咽口水,一咬牙一闭眼,冒着生命危险凑到他身边,萧然裂开嘴,笑得有些狗腿,“清和呀,看你笑得这么……有自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夏清和侧头看他,弯了眼,眼睛眨啊眨,笑得更温柔,“我能知道些什么。” 好可怕!!! 萧然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再咽口水,“那你还……”笑得这么恐怖!!后半句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 也没指望这个笑面狐狸腹黑美人会真的告诉自己些什么,萧然撇撇嘴,正想退回去,却听见人又笑眯眯的吐出一句,“我只知道昨夜公子留宿皇宫而已。” “什么?”萧然一声惊吼,在承乾大殿如一声惊雷般把所有大臣雷了个外焦里嫩,“公子昨夜留宿皇宫???!!”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乌龙 “什么?”萧然一声惊吼,在承乾大殿如一声惊雷般把所有大臣雷了个外焦里嫩,“公子昨夜留宿皇宫???!!” “……”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大殿瞬间一片死寂…… 一万只草泥马集体狂奔而过,踩得众臣一阵晕眩!! 萧然从呆滞状中回过神来,张口就吼了一句,“爷英明神武啊,和公子生米煮成熟饭了看其他国家的人怎么来抢皇后,啊啊啊,爷太聪明了!!” 众臣视线刷刷的射向吼出一声惊雷的清正殿大学士,惊悚了——了然了——惊喜了 公子!留宿!!皇宫!!! 生米!煮成!!熟饭!!! 陛下和公子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总算有解释了,死寂过后是一片沸腾。 前一刻还各种担忧的气氛瞬间变成一片喜气洋洋,比自己洞房还兴奋。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陛下真是太有智慧了。” “终于不用担心其他国家的人觊觎了。” “叶元帅,关于武举的事情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千万不能去打扰公子了。” “楚大人,咱们文试也不能落后,把科举办好,好让陛下和公子无后顾之忧。” …… 于是说着说着,原本有些分歧想着请陛下和公子定夺的方案也在众臣的其乐融融里轻松的解决了,眼见着两柱香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众臣面面相觑思付着这时候是应该识相的自觉退回去做事情呢还是应该推举两个炮灰代表去乾和宫看看陛下和公子的情况呢? “陛下驾到~~”正在众臣抓耳挠腮的时候,略微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臣一愣,然后立马端正站好,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场面要多严肃就有多严肃。 可是看着白衣帝袍的陛下进来的时候,众臣面面相觑,眼神又诡异了几分—— 果然只有陛下来了!!公子你受累了…… 凤天澜一踏进大殿就感觉到今天群臣的气氛很不对,别的不说,就以萧然为代表性的年轻一辈的臣子们那暧昧崇拜的星星眼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们那一脸的欣慰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已经习惯了这群能力一流性格却很不靠谱的臣子们时不时的抽风,他倒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冷目一扫,淡淡开口,“众卿可有事启奏?” 底下大臣各自挤眉弄眼,最后集体一扭头,把忠义元帅叶脩踹了出来——谁让你是和公子一起负责武举的考官呢?你不问谁问? 叶脩硬着头皮出列,干咳了一声,“……启奏陛下,臣已经将武举考场划分以及擂台周围的兵力部署都整理好了。” 群臣怒瞪——谁让你说这个!! 叶脩委屈——难道要我直接问么? 凤天澜由得他们在底下眉来眼去的,好似漫不经心的嗯了声,等着他的下文。 咦??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叶脩继续干咳,“公子是武举的主考官,所以臣想问问公子的意见,可是,今日公子好像没有出现……” 群臣默默的抖了一下,眼皮子直抽——叶脩你个白痴,你问不会委婉一点么?说公子不早朝,你不是明摆着找抽么你!! 寰辰帝陛下睨了底下热火朝天的群臣一眼,开口很淡定,“左相不慎感染了风寒,免朝三日,武举方面的事情,你能拿主意的就自己拿主意,不能拿主意的直接来找朕。” 嘶—— 众臣先是一愣,然后是倒吸了口冷气,再然后就……兴奋了,惊喜了—— 昨夜留宿皇宫,今日就感染风寒了,这是什么节奏啊什么节奏啊??公子入朝这么久你听过她称病么?除了做某些运动不小心之外,怎么会感染风寒啊啊啊??陛下是真的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呀呀呀!!! 群臣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呀,那叫一个春光明媚呀,那叫一个精光乱窜呀…… 寰辰帝陛下在尊位上看着今天明显抽风过了头的群臣一时有些发懵,这些人眼睛里猛窜的精光刺得人眼睛都疼,倾黎感染风寒,你们这么高兴做什么? 不着痕迹的向暗处的暗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说说今天这些大臣抽风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暗处的暗卫默默的抖了抖,纠结了好一会才以内力将声音拧成一根丝传进凤天澜的耳朵里,基于对陛下大人的绝对忠诚,他是原封不动的把群臣的话复述了一遍。 凤天澜“……” 眼皮子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凤天澜再一次怀疑自己当初选人的时候是不是眼光出了问题,这群人的不靠谱敢不敢有个度? 帝王的威压忽的扩散开来,强大的低气压覆顶而来,群臣还没乐呵完就感到一阵森冷,然后本来就寒冷的天气又冷了几分,寒风嗖嗖的刮。 群臣委屈了——这次他们什么都没做呀!! …… 御书房内殿 慕倾黎昨夜是一个人宿在御书房内殿专供皇帝休息用的榻上的。 被勒令乖乖呆在床上休息的她有点小郁闷,她其实没有多严重,就是昨夜睡觉的时候没关窗户,吹了一夜冷风,然后早上起床的时候有点晕晕的,要不是凤天澜发现她发烧了,她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本想着也没什么,上了早朝再说,谁知才跨出去一步就被人一把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被子一裹,恶狠狠的警告她不准下床,然后把长乐留下来伺候着,自己上朝去了。 ——这才是陛下大人上朝迟到的真相!! 所以前朝那些因为夏清和一句话而引起来的各种不靠谱猜测她是不知道的,如果她早知道夜宿皇宫又不去上朝会给那些性子跳脱的大臣们带来如此美好的错觉的话,她一定会跟凤天澜抗争到底的。 慕倾黎缩在被子里默默的有些无语,轻轻翻了个身,眼神一定就瞥见在枕边放着的一摞账册。 一时好奇,就伸手拿过来翻了翻……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税银 承乾殿 凤天澜冷目一扫,视线停顿在还笑得春风化雨的夏清和身上,凤眸忽的一闪,凌厉的微芒一闪而逝。 夏清和的笑就维持不住了,只是很无辜很无奈的望回去――爷,我只说了公子昨夜留宿皇宫,其他的与我无关呐! 于是――萧然悲催了!! 然后就沉侵在陛下大人那狠狠的一瞪里无法自拔了,直到早朝结束他还没从那令人惊悚的一瞪里回过神来。 夏清和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声音柔和动听仿若箜篌天籁,吐出的话却让萧然狠狠的抖了一下,“呐~啊然,放心吧,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看你的。” “……”萧然脊背一凉,默默的打了个哆嗦,哀怨的瞅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可怜兮兮的看楚天故,“啊故……” 楚天故一脸黑线――啊然你是白痴么? 直到凤天澜走了很久,群臣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最后那嗖嗖的超强冷气是怎么回事? 难道……陛下欲求不满??!!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正磨肩擦掌的想着要不要去瞧个究竟,顺势就想到陛下的超级冷气压,一阵森冷的寒意覆顶压过来,什么好奇心都没了。 众臣一阵哆嗦――得,各回各家,办正事才是最明智的,免得惹恼了陛下,非把他们冻成冰渣子不可。 很有默契的打定注意,转身就走,可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几位大人留步。”长乐追了过来,面色有些凝重,“清正殿萧然萧大人,翰林院夏清和夏大人,户部张晋藩张大人,陈舟陈大人,黄初黄大人……”一连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长乐脸不红气不喘继续道:“皇后娘娘召各位大人去御书房议事。” 被点名的十几人面面相觑,皇后娘娘? 现在对于慕倾黎的称呼问题,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内宫敬称“皇后娘娘”昭示她准皇后的身份,前朝尊称一声“公子”是对她左相身份的绝对承认。 称呼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召见他们的人为什么是慕倾黎,而且还是在御书房? …… 御书房 凤天澜匆匆踏进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人淡然坐在书案后看书的模样。 一如既往的白衣,墨发,眉间朱砂像是随时会滴下来的鲜血,身形修长,低垂着的眼帘,如扇的睫毛长长的影映在惊世的容颜上,像是一扇下来便能扇去半世光阴,虽身着男装,容姿能却能倾尽天下,她略微低着头,认真的看着摊开在书案的书,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如画般的眉头,流逝的光阴仿佛在她周身停下来,风声消隐,气息沉溺,好似这世上只有她在呼吸一般。 凤天澜呼吸一顿,看着她认真而静默的看书的模样,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果然不该指望她会乖乖的躺在床上休息。 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他朝她走过去,顺手取了件白色的貂裘披风。 熟悉的气息在慢慢靠近,慕倾黎从书中抬起头来,一抬眼,便对上一双幽深的凤眸,狭长的眸子里流淌的无奈清晰的落在她眼底,慕倾黎蓦然就笑了。 这个素来面无表情的像座万年冰山一样的男人,似乎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收敛那寒冰般的气息,露出如此多的无奈和其他更复杂的表情。 暖和的貂裘披风随即被覆在她身上,还带着外头寒凉气息的手温柔的将她的长发从披风里拉出来,冰凉的手指偶尔触到脖颈上温热的皮肤,微不可查的引起她一个轻颤。 “不是让你休息么?”凤天澜淡淡道,一边转身在她身旁的龙椅上落座,只有他自己知道垂下眼帘的眼睛里隐藏着怎么样的柔和。 长乐很机灵,自从凤天澜第一次要慕倾黎与他同坐的时候,长乐就在龙椅旁边稍稍下首一点点的位置加了张舒适的玉椅。 “我没事。”慕倾黎浅浅一笑。 “你叫长乐去传户部的人和清和他们了?”他回来的途中遇到长乐,也没有把人拦下,只是思付着她这么做的用意。 “嗯。”慕倾黎点点头,视线落在摊开在书案上的账册上,“这些账册你可看过?” 凤天澜也看过去,摇头,“不曾,这是户部昨天早朝以后呈上来的,还没来得及看。” “我就知道。” “怎么了?这账册有问题?” 慕倾黎转头看他,顺手将账册拿起来扬了扬,勾了勾唇,眼神有些怪异起来,“有一百二十万两税银不翼而飞了。” …… 以户部尚书张晋藩为首的户部官员,从承乾殿到御书房眼皮子跳了一路,暗地里琢磨着要不要让自家夫人去拜拜神去去晦气,昨天刚把税银统计交上去呢,这会稽查税银的十几个户部官员就被集体召到御书房了,估计是这块出什么问题了,虽然传召他们的人是公子,不过也和陛下亲自召的没什么区别了。 果然不出所料,几人一进御书房就见陛下和公子冷着脸,还没来得及行礼,凤天澜冷眼一扫,就直接将账本砸在了张晋藩身上。 “税银关乎朝廷运转百姓生计,这都能出差错,反了你们!” 群臣一愕,下跪,惶声齐呼:“陛下息怒!” 证实心中猜测,被砸懵了的张晋藩立马跪下,“请陛下明言。” “张晋藩,你给朕解释解释,还有一百二十万两税银去哪了?” 那道如同实质的目光伴着直呼的名字落在了他的身上,尖锐的让他生生的察觉到了似有刀剑架在了脖子上,冷的生疼,惊得张晋藩一头冷汗,捧着账本翻了翻,一脸吃惊,“一百二十万??!!怎么可能……臣惶恐,臣……臣不知。” 凤天澜的目光转向其他人,冰冷声音如同圣雪山上的温度,滴水成冰,“你们也不知?” 众人身形一震,齐齐一叩到地,“臣等失职,罪该万死!” 慕倾黎在一旁摇摇头,国家这么大,有贪官污吏是很正常的事情,坏就坏在他们撞枪口上了,新帝登基三把火,第一把火烧改革,第二把火就烧贪官呗,而且这笔税银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她从小就对数字敏感,看到账目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妥了,反复对比了一早上,果然看出问题了。 玄国通行的货币里,一两金子等于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等于十贯铜钱,一贯里又有一千个铜钱,普通人家耕地产的粮食都卖出去的话,几年也不一定能卖到一万个铜钱,所以一百二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毕竟全国税银统共就几千万两。 凤天澜压住火气,冷哼,“既然知道失职,那就给朕查!” “臣等必竭尽所能!” “张晋藩,你身为户部之首,督察不严,罚俸半年,其余人等,办事不力,官降一级。” “谢陛下开恩!” 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凤天澜心烦地道:“都下去吧,张卿留下。” “臣等告退!” 群臣匆忙行礼告退。 “萧卿。” “臣在。”在一旁站着的萧然应声而出。 长乐随即将一份名单交给他们。 凤天澜道:“清正殿就照着名单去查,朕不希望眼皮底下就有朝廷蛀虫横行。” “臣遵旨。” 张晋藩自是明白陛下留下他的原因,叩首道:“臣会全力配合清正殿的纠察。” 这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账目出了差错,就意味着户部的官员有猫腻。 “明白就好,都回去吧,清和留下。” “臣等告退。”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时机 出了御书房,被冷风一吹,张晋藩才觉得好了一点,抹了一把冷汗,长舒一口气,“呼,吓掉半条命了。” 萧然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张晋藩转头看他,见萧然也是冷汗直冒,苦笑了,“抱歉啊,让萧学士受累了。” 萧然无良的笑笑,“职责所在,张大人不用介意,反正纠察的时候下官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是自然,我没那个意思。”张晋藩苦笑――不用这么明着说吧,太不给面子了萧学士。 …… 御书房内 “神枭。” “臣在。” “税银的问题,你暗地里顺着成王那条线再去查一查。”凤天澜语气很平淡,周身却萦绕着冷冽的肃杀之意。 “成王?”夏清和一愣,疑惑的看着上首的寰辰帝,“爷认为这笔税银跟成王有关?”可是成王已经死了那场叛乱里了不是么? “税银的统计和计算都是以年为单位的,朕是今年下半年才登基,成王叛乱也是在年中,一百二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只是官吏贪污,不可能一下子吞这么多,而成王以前的大部分势力都集中在户部和礼部,朕虽然撤换了不少,也难免还有漏网之鱼,这次的问题也是个契机,正好趁此机会将成王的势力连根拔除。” “爷说得不无道理,只是……”夏清和正了正色,有些迟疑的道:“也不排除有官员要钱不要命,仅凭这样就断定成王与此事有关联,似乎……有些武断。” 放眼整个玄国,除了慕倾黎,恐怕也只有他翰林院学士夏清和,天璇首领神枭敢这么说寰辰帝陛下。 凤天澜很淡定,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当然不止这个理由。”说着,一边看向一直未开口的慕倾黎。 夏清和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慕倾黎想了想,有些纠结的轻轻皱了下眉,然后才问两人,“你们可曾听说过活尸?” “活尸?”凤天澜和夏清和同时开口,目光带着疑问。 “嗯。”慕倾黎点点头,解释道:“所谓活尸乃是在人死后,趁其魂魄尚未离开尸体,由施法人以自身的心血为祭,施以巫术将其魂魄锁在尸体之内,使得尸体能够活动,但是却没有任何思想,也没有任何感觉。也就是传说中的行尸走肉。” 活尸――活着的尸体。 光从表面的意思理解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与成王有何关系?”凤天澜抓住重点问道。 慕倾黎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晦暗不清的颜色,“成王叛乱之前,你出征无忧城的当夜,曾经有活尸来刺杀过我。” 凤天澜一愣,他出征无忧城的当夜? 那时,出征前他就隐隐觉得东淼对无忧城围而不攻,必定有还有更深的阴谋,而成王又在天阙对王座虎视眈眈,所以当时他几乎将全部的暗卫都派往各国打探情报,又在父皇身边安排了不少暗卫暗中保护,于是刚好那一夜,就暂时将派驻在左相府周围保护的暗卫撤了出来,没想到,她竟会在那一夜遇袭。 凤天澜脸色变了变,说不出的复杂晦涩,就连下边坐着的夏清和也欲言又止的样子。 慕倾黎看着两人的模样,扬了扬嘴角,然后伸出手覆在凤天澜搁在膝上的手背上,因发烧而有些热的温度让凤天澜回过神来侧头看她。 慕倾黎朝他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道:“要制造活尸,除非是深谙术法之人,否则不可能做到。况且此法是硬生生的将人的魂魄锁在尸体里,一旦时间过久就会错过转世之机,从此永世不得超生,太过残酷和血腥,早就已经被列为禁术,失传了几百年。” 夏清和皱眉,“既然已经失传了几百年怎么又会出现在天阙?”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慕倾黎对夏清和赞赏的点点头,“活尸没有任何知觉,只要受了指令,就算只是残肢断臂也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杀伤力远比一般的士兵要高得多,那些刺杀我的活尸就是受了成王的指令,如果成王会制造活尸,那么他为什么不在最后逼宫的时候用出来?要知道以活尸的杀伤力,他要凭此力挽狂澜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不会制造活尸,那么那天晚上去刺杀你的活尸又是出自谁之手?又为何会被成王所用?”凤天澜接过她的话继续道,幽深的凤眸里寒光烁烁。 夏清和沉吟了会,看向上首的两人,“爷和公子的意思是,成王的背后还有人?” “成王背后必然还有一股力量没有浮出水面,甚至于,也许成王不过是一颗棋子,抛出来试我们的深浅。”慕倾黎肯定道,这世上几乎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通晓术法的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凤天澜和夏清和都暗自一惊,成王的一场叛乱就耗去了玄国几乎一半的国力,如果这还只是隐在暗处的人抛出来试深浅的棋子,那么背后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根本无法想象。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大胆危险却又必要的假设。 “臣明白了。”惊愣过后,夏清和认真道:“这件事情臣会好好的查。” “嗯!”凤天澜淡淡点头,对自家星卫头子之一的办事能力能放心。 “关于上次帮派斗殴打死人那件事情,你和冰星查的怎么样?”慕倾黎忽然问他。 夏清和怔了怔,公子怎么知道他找过冰星,而且还是因为那件事。 失神片刻夏清和便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们去得晚了点,气味已经散了,冰星不敢肯定。” 想起昨天她和自己说过的关于帮派斗殴死人的事件,凤天澜皱了皱眉,“你怀疑,他会在科举上动手脚?” 慕倾黎点头,带着些悠远的叹息,道:“时机已经快到了,如果他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那么他就会在你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让你彻底站不起来,所以他一定会在科举上动手脚。” 幽深的眸色忽然染上点点神秘的紫色,容华万千,她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仿佛是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抑或是未知的将来,淡漠的眼神渐渐的就变得迷离起来,朦胧得让人不知所措。 “什么时机?” “天下一统的时机。”她轻叹,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眼神却更加朦胧。 龙袍覆盖下的手指猛的一弯,紧握成拳,凤天澜脸色微微变了变,凤眸中流淌着不知名的暗涌,似乎很哀伤,可又那么坚定。 突然兀自沉侵在自己思绪里的慕倾黎并没有看到,凤天澜和夏清和那别有深意对视的一眼,万年冰山般的帝王和春风化雨般的神枭,好似就在这一眼里完成了某种交流,信念始终坚定不移。 第一百五十章 啊故 皇宫外 天色已经大亮,昨天还下了一天一夜的寒雨,今天却是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使得整座王城也渐渐热闹起来。 萧然和张晋藩一起从御书房退出来,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在离宫门口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赤纬轻便,一身绛红官服的年轻府尹抱臂靠在车身上,右脚尖稍稍往后些轻点在地上,姿势优雅又不失潇洒,身形修长,长袍绶带,乌发顺垂,他微微仰着头,略显尖细的下巴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薄唇轻抿,淡淡的粉色映着白皙的皮肤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那时,金红色的太阳刚升起来,光芒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散发着金光一般。 ――当真仪表非凡。 张晋藩背着手,望着年轻的府尹的直叹气――自陛下登基后,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个个都是仪表堂堂,才俊成双,一如腹黑美人夏清和,那边仪表非凡的楚天故,甚至身边俊秀可爱的萧然……难道这年头的有才的人也是以貌取人? 张晋藩其实很想朝天吼一句,老子年轻的时候也很帅!!不过基于他一向比较内敛稳重的个性,就硬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股冲动给压了下去。 这边他还在感概,那边的萧然一见楚天故等在那里,立马就撒蹄子奔了过去。 “啊故……”一边狂奔,一边还无限哀怨的喊着楚天故的名字。 楚天故刚听见人深闺怨妇般喊着自己的名字,才低下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就有个人影冲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他委屈的狂蹭。 “呜呜……啊故,好可怕……”萧然一边狂蹭一边哀怨的喊。 楚天故扶额――让你丫没事去招惹清和!! 不远处的张晋藩一脸黑线――这货是刚才那个面不改色不给他面子的萧学士? 见自己的官袍已经快让抱住他的人蹭得快不成型了,楚天故一脸嫌弃的拎着他的后领将人提开,然后对不远处的张晋藩打招呼,“张大人,一起走吗?” 张晋藩伸出手缕缕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摇头,“不了,老夫要直接去户部,不和楚大人同路的。” 楚天故了然的朝他点点头,然后拎着某人的后衣领丢上马车,“不想再死一次就赶紧回去做事。” 萧然很配合,直接掀开车帘就自发的滚了进去。 张晋藩嘴角抽了抽,直接转身去户部,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顿,脸色变得无比微妙――话说,楚大人方才靠在那里是专门在等萧学士?那两位的相处方式为嘛想想就觉得温馨唯美有木有?闪瞎人眼有木有?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就开始动起来。 虽然天大晴,可毕竟是初冬时节,又是大清早的,还是很冷,萧然刚上马车怀里就被塞了个暖炉,他低头紧紧的抱着,直到连同在御书房被惊起一身冷汗的寒意都渐渐消散,才懒洋洋的抬头,然后及其愤恨的把税银的事情简单和楚天故说了一遍。 “啊故……”萧然哀怨的看着他,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爷和公子昨晚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嘛,我是不是又被清和骗了?而且这次还被爷惦记上了。”被爷惦记着怎么整!! 楚天故眼皮子带着嘴角都狠狠的抽了抽,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啊然,你是白痴吗?清和挖个坑给你,你就真的乖乖跳下去!!” 夏清和号称什么?腹黑美人!! 他说的话能随便信么?即便是真的,你敢不敢不要想象力这么丰富,顺着坑就往下跳,把爷和公子一起得罪!!想找死你也委婉一点好么? “那清和这么一说,谁都会这样想嘛!”撇嘴,委屈~~~ “……”你要是不惊天动地的吼那一嗓子谁会往那方面想??!! 看着他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样子,楚天故生生忍住了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别想了,爷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凭爷的手段和能力,要想整你,你躲得掉么?乖乖回清正殿把爷交代的事情办漂亮了,说不定爷一高兴就不和你计较了。” 萧然一听,眼睛一亮,星星眼就飘出来了,“有道理!!” 然后一扑~~~~ “啊故你好聪明!!” 楚天故深吸几口气,忍住了把这个乱蹭他官袍的家伙一掌拍出的冲动。 就在这时,走动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在外头恭敬的响起来,“大人,府尹府的衙役来找你了。” 府尹府的衙役? 楚天故眉头一挑,萧然适时的从他身上爬起来,顺手帮他整了整被自己蹭乱的官袍,然后掀开车帘。 “大人。”身穿制服的两名衙役匆匆跑到车前,脸上还带着汗水。 “什么事?”楚天故沉声问。 “白鹤楼那边出事了,又有人斗殴打架,死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衙役急忙说道。 “什么?”楚天故和萧然同时一惊!!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楚天故严肃的问。 另一个衙役回道:“参与斗殴的人有文生也有武生,还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死者一共有十三个,十个武生,三个文生,府尹府的弟兄们已经控制住了白鹤楼那边的情况,现场没有移动,等大人去一看究竟。” “很好!”楚天故点点头,指了其中一个衙役道:“你去左相府把这件事告诉冰星姑娘,让她去白鹤楼一趟。” “是!” 衙役领命而去,动作迅速。 不知向暗地里的谁打了个手势,楚天故继续道:“立即把这个消息传进宫给夏清和。”对于自家爷昨天派过来保护自己的暗卫,楚天故貌似用得很顺手。 说完就转头看了看萧然,“啊然,你先回清正殿。” “不!”萧然果断摇头,伸手拉他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同样年轻的清正殿大学士敛去了素日里的跳脱性子,俊秀的脸沉下来,眼中流淌着坚定,浑然天成的年少才俊,沉稳而自信。 这才是真正的萧然!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 看着认真起来的人,楚天故笑了笑,然后对车夫道:“去白鹤楼。” “诶?”萧然忽然顿住,不解的眨眼啊眨眼,“啊故,为什么要通知清和和冰星姑娘啊?”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尸体 作为天阙最大、人流量最广的酒楼,上至贵胄,下至平民,武林豪客,江湖恶霸……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来往,自然而然的,打架斗殴这类事情都是常有的,所以作为这里的掌柜没有几分胆色是绝对站不住脚的,于是当楚天故和萧然一起进来的时候,白鹤楼的掌柜文子规很淡定的坐在收银台后边喝着茶。 看见楚天故和萧然进门,他从容的起了身,对道近旁的两人,拱手,行礼,“楚大人,萧大人。” 楚天故和萧然对他微微颔首,便直接走向案发现场。 斗殴的地点是在白鹤楼的一楼大堂,前面说过,白鹤楼是天阙内最大最繁华的酒楼,人流量最多,等级也划得分明,酒楼一共有三层,一楼大堂最普通,供一般的平民百姓坐,二楼是专设的雅间,环境比一楼大堂好得不是一星半点,费用自然也较高,没有些钱是要不起的,三楼是专供一些有权势的人用的,没有势力,即便再有钱也上不去,所以聪明人都知道,能上三楼的人都不该惹。 所以,斗殴发生在人群较多的一楼大堂,很合理。 府尹府的衙役已经清了场,酒楼里就只剩下留守的衙役、掌柜文子规以及刚进来的楚天故和萧然。 楚天故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整个大堂一片狼藉,斑驳的血迹染晕在大堂的四面八方,碗碟,酒杯,筷子碎得到处都是,酒水,菜肴也撒了一地,好几张桌子板凳也已经缺胳膊少腿了,应该是激烈的打斗中弄成这样的,衙役清出大堂中间的地方,十三具尸体整齐的躺在那里,全都被白布盖着,殷红的鲜血从余温未退的尸体上流出来,在地板上淌出一道道斑驳的印记,还有好几把刀和剑丢在尸体旁边,上边还沾着血迹,应该就是凶器了。 “大人,萧大人。”负责清理现场的衙役过来朝他们行礼。 楚天故对他点点头,表示把现场处理的不错,正要问些情况,跟在身边的萧然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啊然?”楚天故看着他问道。 萧然努努鼻子,仰头看了看四周,迟疑道:“好像……有股怪怪的味道。” 楚天故眉头一紧,“怪怪的味道?”上次冰星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嗯!”萧然揉揉鼻子,无辜的转头看他“啊故没有闻见么?” 楚天故摇摇头,他只闻到血腥味。 “你也没闻见?”萧然转头看站在他们身旁的衙役。 衙役一脸茫然,他什么也没闻到啊! 不甘心的使劲嗅了嗅,萧然忽然发现刚才那股味道又没了,丧气的摇摇头,“那也许是我闻错了。” 楚天故的眉又紧皱了几分,伸手拍拍的萧然的肩膀,便过去掀开白布看尸体。 尸体上都有刀伤或者剑伤,有几具的脸上和身上还有细长的划伤,应该是某种碎片造成的,还有些乌青和红肿的痕迹,是肉搏打斗造成的,每具尸体都有明显的外伤,以及胸腹处的致命伤,显著的斗殴致死。 萧然跟在楚天故身后,和他一起看尸体,当掀开最后一具尸体的白布时,他差点没跳起来。 “哇靠……什么玩意儿……” 楚天故也只是盯着尸体,没有说话,眼底的深沉却逐渐浓重起来。 与其余的尸体不同,这具尸体是硬生生被咬死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脖颈的动脉处被生生的咬去了一块,血肉模糊,细看之下还能看见一些蓝色的粘液,殷红的鲜血汩汩流淌出来,将他胸前到腰间的衣服都染成了红色,双目圆睁,眼球都凸了出来,布满血丝,死不瞑目的瞪着,满是愤恨和不甘,似乎能生生将满身的戾气化为厉鬼,将眼前的人拉下地狱,恐怖至极。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旁边的尸体,那是个身形纤细的书生模样,胸口的肋骨被打断了数根,脖子上一双已经发黑的手印,应该是被人掐死的,过分苍白的脸上到处都是污血,下巴有些脱臼,可是牙关还死死的咬着,汩汩的鲜血溢了出来,嘴角还有些莫名的块状物质。 楚天故和萧然对视一眼,像是同时想到什么,突然一个激灵,一阵恶寒。 正怔神间,有衙役到两人身边道:“大人,夏大人和冰星姑娘到了。” 两人一起转身看去,恰好看见夏清和和冰星一前一后的进来。 “清和,冰星姑娘。”楚天故颔首朝他们打招呼。 萧然缩在楚天故后边做好奇状,“咦?你们两怎么会一起来?”明明一个在左相府一个在皇宫的说。 “路上遇到了。”夏清和随口答道。 遇到?萧然眼珠子灵活的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然后撇嘴,一脸你当我很好骗的表情。 夏清和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回去,笑得那叫一个温柔。 萧然瞬间打了个哆嗦,很没出息的往楚天故身后躲了躲,苦着脸那叫一个哀怨。 楚天故“……” 时间久了也深知萧然跳脱的性子,冰星没理会三人的眉来眼去,只是默默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那股奇怪的味道一直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反常的现象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注意到她凝重的表情,夏清和也敛去了素日里微笑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怎么样?” 冰星回头看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还说不准,那股味道太淡,她还不敢肯定。然后又转头看楚天故,问道:“楚大人,我可以看看那些尸体么?” “当然可以。”楚天故点点头,一边转身把两人带过去看尸体一边道:“死者一共十三人,三个文生,十个武生,身上都有多处致命伤,明显的斗殴互相残杀致死。” “他们的身份都查清楚了吗?”夏清和问。 楚天故看了跟在身侧的衙役一眼,衙役会意回道:“回大人,那三名文生都是天阙人士,非贵族,三年前就是进士,颇有些才学,不过那会天阙选官没有普及寒门,所以虽胸怀大志,却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今年科举制度新开,三人都在第一时间报了名,那十名武生,都是江湖人士,黄衣短打的那四个是猛虎帮的人,穿蓝衣服的那六个是黑狼帮的人。” “猛虎帮和黑狼帮?”楚天故皱眉,“昨天私斗死的那几个人就是这两个帮派的人!” 萧然眨眨眼,“难道是两帮寻仇?” “不!”楚天故摇头,一脸严肃,“如果是帮派寻仇为什么还会有三个文生?”想了想,又问身侧的衙役,“有没有查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还没有,虽然当时大堂的人比较多,但是事出突然,现场太混乱,弟兄们一个一个查起来比较费时间。” 楚天故正想再问什么,那边蹲下去检查尸体的冰星已经开了口,“楚大人说的没错,这并非普通的帮派寻仇。” “确定了?”夏清和看着他,皱了皱眉道。 冰星想了想,起身,肯定道:“八成。” 萧然听着两人打哑谜,不满意了,“你们两能不能说些我们听得懂的话?”秀默契什么的真的好讨厌啊…… “我还要做最后的确认,楚大人,麻烦你差人把尸体运回府尹府,我们回去再详说。”冰星道。 楚天故点点头,旁边的衙役开始会意的忙活起来。 …… 第一百五十二章 魂牵 衙役们开始忙着将尸体搬回府尹府,四人就打算率先回府尹府。 走到门口时,掌柜文子规起身,拱手,行礼,送几位大人说慢走,神情自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素日里招待客人那样平常。 冰星看着忽然停了下来,一双星眸盯着文子规毫不掩饰眼里的审视和探测,她开口,意味深长,“贵店发生如此大事,死了那么多人,老板居然还能如此淡然自若,到真令人佩服。” 文子规从容淡定得很,淡笑着回道:“姑娘言重了,鄙人何德何能能当这白鹤楼的老板,不过区区一个掌柜罢了,酒楼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是非也多,这样私斗并非第一次了,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哦?”冰星挑眉,“区区一个掌柜就有如此胆识,但不知背后的老板又该是何等人物?” “姑娘说笑了,鄙东家也只是个生意人,只因喜欢周游天下,所以长年不在天阙,子规有幸,得东家赏识信任,混口饭吃罢了。”文子规笑得温文尔雅,礼敬有加,又朝冰星拱手行了个半礼,道:“倒是姑娘一介女流,见到此情此景还能如此淡然从容,条理分明,才真是令人佩服。” 每句话都说得进退有度,态度诚恳得让人太不出半分毛病来,饶是冰星也不得不说一句好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怪不得能坐稳天阙第一酒楼的掌柜位置,只是……寻常的酒楼掌柜有会暗杀术的? 三十都不到的年轻掌柜,八面玲珑,温文尔雅,几乎一手掌握了整个天阙的舆论兴起之地,而且暗杀术一流,要不是以前赤月和她说过杀手的特征,她几乎都没发现这个掌柜的行为举止看似礼数周全,其实每一个动作都反映着杀手的习惯,每一个动作都进可攻退可守。 这样的人,若说只是个普通人,她倒是可以拿赤月的人头来赌一赌。 正在悠悠然走路的赤月突然一个喷嚏,脊背一凉,狐疑的看了看四周――又是谁在念叨他? 夏清和三人就一直在边上看着冰星和文子规相互打太极,不着痕迹的试探,眼见着冰星忽然不说话了,只是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从容不迫的文子规,夏清和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冰星的手,轻声道:“走吧,先办正事。” 少见的严肃语气,冰星回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没说什么,任他拉着自己出来,楚天故和萧然跟在后头默默然――这两人什么时候好到手牵手了? 心思各异的三人也错过了最后出门时夏清和回头与文子规那别有深意对视的一眼。 门外,墨画和青书已经驾着夏清和的马车等在那里,冰星和夏清和先上了车,几人要商量尸体的事情,楚天故就去让车夫把自己的马车驾回去。 冰星看着悠悠然坐在自己身边又笑得如沐春风的俊美男子,漫不经心的开口:“你的人?” 这话问得没开头没结尾莫名其妙,夏清和却是瞬间秒懂,想了想,点头“不在我手下,但是是自己人。” 知道她问的是文子规,夏清和也没有刻意隐瞒她,想必猜也能猜到,作为天阙城最大的酒楼,狠狠的敛把财又兼搜集个情报什么的,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恐怕这是天玑暗地里的产业中除了青楼之外神歌最满意的一处了。 冰星了然的点点头,刚才他突然把自己拉出来的时候,就猜到了,也没有再细问下去。 两人话音才落,萧然和楚天故刚好掀了马车帘子进来,显然是听见两人的尾音,萧然好奇道:“什么你的人自己人?” 后边的楚天故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 夏清和看着两人进来,落座,眼神儿还在自己和冰星的身上飘啊飘的,突然弯了眉眼,笑得春风化雨,“我说冰星是自己人。” 萧然和楚天故相视一眼,然后同样怪异的眼神落在冰星身上――总觉得清和这句话里有点花边八卦的味道。 冰星眼皮子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她很感谢这人没说“冰星是我的人。” 见冰星突然面无表情的斜眼睨过来,楚天故收回目光,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萧然带得八卦过头了点,一边的萧然很委屈――他什么也没做啊? 无视萧然的哀怨,楚天故正了正色,开始问正事,“冰星姑娘,方才听你和清和的意思,可是对今日白鹤楼斗殴之事有什么眉目?” 见三人都肃穆起来,冰星沉吟了会,才开口问道:“你们可听过魂牵?” “魂牵?”楚天故和萧然面面相觑。 夏清和却是突然沉了脸,敛去了春风化雨般的笑,整个人都变得锋利起来,“能迷人心智让人燥动嗜血的毒药魂牵?” 楚天故皱眉,“迷人心智?” 萧然瞪大眼,“燥动嗜血?” 楚天故很快反应过来两人的意思,“你们的意思是,今日的私斗是因为他们都中了魂牵的毒?” “不!”冰星轻轻摇头,“不止是今天的,昨天的那场也是。魂牵的毒性及其霸道,只要吸入微量就会让人不知不觉的中毒,变得燥动嗜血,药量过甚的话,甚至会不死不休。中毒者会在短时间内双眼怒睁,眼球血丝充盈,眼睑出现紫色斑点,耳后会有极细小的紫色血纹,这些症状刚才那十三具尸体都有,这种毒本身无色无味难以察觉,但是一旦与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就会产生一股奇异的怪味,不过不明显,除非是嗅觉异常灵敏的人,否则闻不到的。” “啊!”萧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声,“所以刚才在酒楼里我闻到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但是啊故和衙役却没有闻到。” 冰星点点头,“说明你嗅觉很灵敏。” “嘿嘿~~那是自然!!”萧然得意的笑了笑,不是吹的,他的鼻子比府尹府的狗还灵呢,就靠着他的嗅觉都帮楚天故破了不少案子了。 楚天故想得明显更深一层,脸色凝重,“所以这两次的斗殴死人事件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才科举报名的第二天就已经死了二十个人,这件事情处理不好的话,玄国的威严还有爷的威信都会大受打击。”萧然严肃道。 “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夏清和沉声道:“爷才刚登基,新的科举制度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这时候如果科举失败了,你们猜爷会被说成什么?” 三人沉默下来,眼中的凝重似乎变得更加的浓重起来。 如果这次的科举失败,在天下人眼里,寰辰帝就会变成一个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人,只想着大展拳脚却忽略了事实的可行性,以至于王城大乱,死伤无数,会被天下人看成一个笑话,一个昏君,甚至不是一个真龙天子。 这两场斗殴,看似普通,背后却隐含着一个惊天阴谋。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更狠毒更多的招数在等着他们吧?只要科举一天不结束,他们就一天不能松懈。 猝不及防的,一阵极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随即就见十余道黑色的箭矢从不知何处窜了出来,闪电般袭向街道上唯一的蓝帏马车。 不过刹那间,就听锃锃两响,几团银光闪动,车辕上时刻保持警惕的墨画和青书已经拔剑而出,劈向飞射而来的箭矢,竟是在顷刻间将大部分的羽箭砍了开去,不过到底是事发突然,饶是两人都武功不俗,还是拦不下所有箭矢,有两支羽箭呼啸着扎向车内,速度之快,眨眼间就要刺破帘幕,射进帘后那模糊的人影身体里。 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只纤细柔美的手从马车内毫无征兆地伸了出来,几乎看不出有没有用力,一张一拂,两支羽箭已经断成四截,弹了出去。 种种突变,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在折断的箭矢落地的刹那,二十几条乌黑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各自飞出,齐齐攻向街中央的马车。 是埋伏,专门等着他们的埋伏。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刺杀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血色的羽毛,闪电般的速度直射向墨画,墨画侧开身形一避,妖红的血色羽毛就深深插入车辕上。 墨画和青书已经无需多言,只说了一声“大人小心”就挥剑劈去,一时之间寒光闪现,兵器相击声的铮铮之响,打破了僻静街面的寂静。 车内,不懂武功的楚天故和萧然只是惊了片刻便又泰然处之,萧然甚至还有空看着冰星冒星星眼,一边感叹冰星方才出手真是厉害。 夏清和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插在车辕上的血色羽毛,掩下眸底一抹深思。 重影楼?怎么可能? 在青书和墨画联手拦下四人的时候,暗中尾随在远处的六个暗红衣蒙面侍卫以及暗中保护楚天故的两个黑衣暗卫也已经赶来了,迅速加入战局,因为人数不及刺客,所以率先护住马车。 但是一道黑影已成功穿过守卫的缝隙,近到马车前,在瞬息之间,出剑如电,直直刺向车中。 电光火石间,冰星突然侧身一手搂过夏清和避开刺进来的长剑,一手向外一挥,淡蓝的帘幕微微一动,几道银光激射出来,深深扎入刺客的喉咙里,飚出一道血花,刺客便往后栽去。 “要么就出手帮忙,要么就给我呆在马车里不要出来碍事。”冰星在夏清和耳边极快的说了句,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说完没有等着看夏清和微微错愕的眼神便掀帘而出,紫衣长衫的温婉女子仍是带着温和的笑的,那笑意在漫天杀意里说不出的寒冽。 微不可见的银针脱手而出,细碎的银光如同流星划过,无一不刺在刺客身上,迸出猩红妖娆。 果不意外,在冰星现身的瞬间,四道黑影就舍下手头纠缠的蒙面侍卫,笔直的冲她而来…… 眨眼间四柄长剑已至,银光耀眼,夹杂着体内真气,剑气刺破冷风,带着破空之势刺向冰星。 两枚银针脱手而出,快如闪电的从其中两名刺客的咽喉处穿喉而过,连血也不曾见,两名刺客就倒了下去。 从纤细的腰间抽出的薄翼般三尺长的软剑,宛如绳索绞上另外两柄袭来的剑,刺客下意识想抽手,但是不管怎么暗暗用力,手里的剑竟是纹丝不动,冰星嘴角笑意扩大了些,秀美的腕骨一转,敌人的剑就被震得脱手滑落,下一刻,遽然灌入磅礴内力的软剑猛地绷成笔直模样,一挥手,行云流水的动作在两个刺客颈上留下一线血痕。 冰星跃下马车,避开一道从上至下砍来的刀光,反手一剑,伴随着一声惨呼,一个黑影笨重地落地。 虽然刺客人数众多,但是这批蒙面侍卫和保护楚天故的暗卫俨然训练有素配合无间,在敌人多一倍的情况下仍然有条不紊地将敌人全部清剿——付出多人重伤却无人死亡的代价。 被护在马车里的夏清和、楚天故、萧然三人,听到外边的打斗声音已经停止了,知道刺客已经被解决,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冰星站在一堆尸体之间,手中的软剑依然被灌注内力而笔直如松,血液竟是完全没有沾上那薄如蝉翼的剑身,在手腕微动间暗芒闪烁。 要不是时机不对,萧然几乎就想扑过去喊一句“偶像”,杀人竟然能杀得如此优雅…… 一朵云层瞟过来遮住了太阳,浓重的阴影霎时笼罩下来,遍地尸体横在阴影里,显得相当诡异。 墨画和几个还能动的蒙面侍卫谨慎地检查了一遍,才向夏清和回禀道:“大人,二十八名刺客全部伏诛。” 夏清和冷冷看向场中十数具尸身,他的嘴角甚至噙着一贯柔雅昳丽的笑,慢慢的悠然的吐出一行字,“光天化日就敢在天阙里肆意行刺,真是好胆量。” 极轻极轻的箜篌般低沉悦耳的语调,像是带着一根纤细的弦,划过肌肤,冰冷的生疼。 站在楚天故身后的萧然抖了抖,对楚天故小小声,“清和好可怕。” 楚天故只是看了看兀自开始收拾软剑的冰星,又看了看夏清和,垂下眼帘,掩住了满眼深思。 夏清和身边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一群蒙面侍卫,个个都是一流高手,训练有素,这事爷也是知道的,他们几个也心照不宣的从来不会去探究这些侍卫究竟是什么来路,更不会去探究清和的身份什么的,现在看来,显然清和的身份远在他想象之外。至于冰星,虽然是公子身边的人,但是他从未想过,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竟会有这样的身手,杀人取命,如此干脆利落。 复杂的思绪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楚天故最后暗自叹息——嘛,算了,反正清和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敌人,冰星更是公子的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仅是一霎,夏清和那股冷意就敛个干净,云淡风轻对众蒙面侍卫道:“都回去疗伤吧,墨画留下。” 楚天故随即出声“劳烦各位去通知天阙府尹的人来,这里需要收拾收拾。” 夏清和点头,“去吧!” “是。”众人顿时散开,各司其职,干脆利落。 萧然在一边看着,心里直打小九九——要不要借用几天清和这些侍卫,把府尹府的衙役好好的操练一番,天阙府尹和清正殿学士可都是高危职业,也是需要保护的。 冰星已经收了软剑缠在纤细的腰间,看不出半点痕迹,她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夏清和三人,最后把目光定在还插在车辕上的那根血色羽毛上,双眸微闪,锐利一闪而过。 夏清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血色羽毛在一阵微风里轻柔漂浮,妖冶的颜色轻轻晃动,美丽异常。 血色羽毛——重影楼的标志。 楚天故和萧然也严肃下来,眉宇间尽是深思。 顿了片刻,冰星才别有深意的道:“我刚才似乎没来得及说,魂牵正是重影楼的独门毒药之一。” …… 除却对象不说,朝廷命宫当街遇袭的这点毋庸置疑,第一时间暗卫就已上呈皇宫,凤天澜当场震怒,勒令天阙府尹楚天故严查此事。 一旁坐着的慕倾黎皱了皱眉,重点落在了另一处,“血羽毛?” 凤天澜一愣,挥退信使转头看她,迟疑道:“你怀疑是……重影楼?” 慕倾黎淡然的喝了口茶,语气云淡风轻,“血羽毛是重影楼的标志这点毋庸置疑,而它出现在现场为什么不能怀疑?” 那一瞬间,凤天澜忽然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冷漠无情的无双公子,语气淡漠疏离,周身的气息隐隐能将空气都凝结成冰,御书房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就骤降下来,冷得他从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猛然曲起的小手指,他凤目微合,垂下眼帘掩住了正在迅速流淌的复杂情绪。 “我会让神枭查清楚的。”他道,语气有丝不自然的冷硬。 慕倾黎点点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边道:“我出宫一趟。” 算算时间,赤月应该已经到天阙了。 “你的身体……”凤天澜下意识的道,她昨夜受了风寒,今日还未痊愈呢! “放心,没事的,我会小心。” 慕倾黎从身边擦肩而过的刹那,凤天澜几乎有种这一擦肩便再也不会回头的错觉,微合的凤眸里流淌着浓重的情绪,疼痛、绝望、决绝…… 只是听见血羽毛她就变得这般的冷冽锐利,如若……有一天,她知道了全部的事实,会怎么样? 皇家人的真心太廉价,即便真真的付出了十分,也免不了夹杂着各种算计和阴谋,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着一个天下,路已经走得太远,就连后悔都不能够,所以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背负着他的责任和所拥有的一切,坚定的往下走,永不回头。 即便……路的尽头,什么也不剩。 他闭上了眼,仰头静默的姿势犹如一尊远古沉溺的雕像,周身隐隐沉浮的悲伤却能让人忍不住落泪。 倾黎…… 我的……倾黎啊……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假冒 “我刚才似乎没来得及说,魂牵正是重影楼的独门毒药之一。” 冰星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在场三人陷入了沉思,先是重影楼的独门毒药,再是重影楼的血羽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名震天下的杀手组织,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这件事请应该跟重影楼没有关系。”夏清和忽然道。 闻言,楚天故和萧然都疑惑的抬头看他,冰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他说理由。 夏清和继续道:“重影楼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方式都很不对劲。第一,魂牵虽然是重影楼的独门毒药,但据我所知,这味毒药曾经被药王谷研制出来过,所以重影楼并非这种毒的唯一拥有者;第二,血羽毛虽然是重影楼的标志,但是按照以往的惯例,那只是他们在动手杀人前发出的死亡预告,并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这就像一个仪式一样,也是一个组织的标志,他们不会轻易去打破;第三,重影楼只是个江湖组织,他们接的生意从来都是简单的杀人取命,涉足朝廷政治几乎可以算是江湖组织的禁忌。可是这一次,天阙出现这个重影楼,完全打破了他们以往的作风。”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冒充重影楼?”楚天故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重影楼的势力已经退出了天阙,甚至整个玄国,如果他们有异动,身为天璇神枭,他不可能不知道,然而这一层理由,夏清和永远不会说出来。 “对了冰星姑娘,”萧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忽的看向冰星,“刚才在白鹤楼里你说过,你还要做最后的确定是什么意思?那些尸体还有什么问题么?” “本来还有些疑问,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求证的必要了。”冰星淡然道。 不管刚才那批刺客是不是重影楼的人,既然打着重影楼的名号,那么那些人的死因必然也会与重影楼扯上些关系。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真如夏清和所言,这次的重影楼是冒充的,那么是谁在背后主导?为什么非要用重影楼的名号? “而且我觉得,这批刺客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冰星继续悠悠然道,仿佛在说天好像变阴了那样淡定。 方才在交手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那些刺客一见到她就果断放弃了和其他暗卫的交手,直接对她出杀招,毫不留情,仿佛与她不死不休一样。 萧然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像是诶,刚才你一出去那些人就全冲向你了。” 楚天故接口,“冰星姑娘平日得罪什么人了吗?” 闻言,冰星斜眼看了颇有默契的两人一眼,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夏清和,“要说得罪人的什么的,问夏大人不是更合适么?” 以夏清和那笑里藏刀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在他手下吃过亏又敢怒不敢言的人一定能绕天阙城三圈!! 楚天故和萧然很想猛点头表示点赞,在腹黑美人的长期荼毒下的他们是最有发言权的,但是瞥见某腹黑美人笑眯眯的盯着他们的时候,两人果断没出息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两调情什么的不要殃及无辜好不好!! 再看向冰星的时候,夏清和已经敛去了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寒的笑意,一脸的严肃认真,“你真的不知道原因?”这批杀手的能力都不弱,如果今天只是她自己在没准就会吃亏。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知道原因?”冰星半歪着头反问,“如果那批人只是单纯的想要杀人何必当着你们的面,还打着重影楼的名号。” 你当武林第一杀手组织是好惹又容易冒充的么?若说这背后没有更深一层的阴谋,她都可以把赤月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某处正在看戏的赤月一个喷嚏,一股凉意从脊背升了起来! 狠狠的揉了揉好看的鼻子,俊美的脸满是怨念,这次他非常清楚的感觉到肯定是冰星在拿她做赌!看她亮金金打着小九九的眼神儿就知道! ——话说光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赤月你是被她这样拿来做赌多少次了? “冰星姑娘说得不无道理,但这地方明显不适合说正事,不如我们先回府尹府再说。”楚天故适时的出声。 萧然猛点头啊点头,僻静的街道对着满地的尸体什么的,有点诡异呐…… …… 不远处屋顶上,有人屈膝而坐,他懒洋洋的半靠在那里,一只手撑在额上抵着太阳穴,一只手随意的摆放在身侧,手里还拎着个酒壶,姿势有些放荡不羁却又潇洒迷人,正午的太阳刚好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着他丰疏俊朗的脸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身如长松,蓝衣皎皎,栗发蜿蜒荡漾,周身萦绕着邪魅的气息,狭长的眼睛似阖非阖,莫名的微芒轻轻流淌,不知道有多勾人。 打从刺客出现开始就懒洋洋的横靠在那里看戏的人,见街面上的四人上了马车离开,只留下一地尸体后,才百无聊赖般的打了个呵欠,同时腹诽了一下下某个又拿他做赌的女子。 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该用午膳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削尖的下巴正思付着该去哪里蹭吃的的时候,突然身边一阵清风,有人悄无声息的落在自己身边,赤月瞬间警惕的抬眼,入眼就是一张容姿惊世的脸,白衣霜冷的人正云淡风轻的瞅着自己,幽深的眼眸里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清来人,周身的锐利在刹那被慵懒邪魅所替代,赤月懒懒的靠回去,笑眯眯抬起爪子打招呼,佯装哀怨“小倾黎呐,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要是我一个没留神抱着酒坛子就滚下去了怎么办?我的一世英名你赔给我么?” 慕倾黎瞟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对自己的称呼以及佯装的哀怨,淡淡的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月,我没把你当人看。” 吓得从屋顶上滚下去?堂堂重影楼三大天王之一,要真是这么没用,你趁早去死一死,别坏了重影楼的名声! 赤月:“……”这么狠?谁来告诉他这货真的是他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无双公子?他冷如冰霜的小倾黎? 为嘛他竟然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很浓重的怨气??撇撇嘴,赤月果断转移话题,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的小倾黎绝对绝对不能惹,认知是有了,不过还是很嘴欠的蹦跶出一句,“小倾黎这么十万火急的召我过来是想我了么?” 慕倾黎目不斜视,非常淡定的开口,“嗯,是啊……” 其实吧,本来今天的文是今天凌晨12点多就被我更了的,不过今天为了支持小黎的“长辞”和“不念,,,我果断加更了,加更第一章!!!! 所以啊读者大人们,给个书评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一死 “小倾黎这么十万火急的召我过来是想我了么?” 慕倾黎目不斜视,非常淡定的开口,“嗯,是啊……” “……”神马??赤月瞪大了双眼,觉得有一万只草泥马正在他头顶狂奔而过――他的小倾黎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话了?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什么时候会这样损他了? 这不是本尊吧?这是冰星易容的吧? 什么?小倾黎是真的想他了?――你丫的有病吧!! 赤月眼珠子溜溜的转了两圈,狭长美丽的眼睛瞬间大放异彩,邪魅的脸上就挂满了感动的神情,只差没过去抱人大腿了,修长的手指一边假惺惺做抹眼泪状,哭腔:“原来小倾黎也会这么想我,真是太感动了,有生之年,能听到小倾黎这样说,我真是死也值了。” 慕倾黎挑眉,“当真?” “比珍珠还真!”赤月重重点头,以表决心。 冰冷的眼梢忽然就晕开一抹笑意,慕倾黎轻轻勾了勾唇,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却依旧风轻云淡,“那……就去死吧!” 赤月夸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下去就又被重重打击了一下,唇畔的笑意僵硬了瞬间之后,立马就变成了怨妇状,泫然欲泣的盯着长身轩立的白色身影,各种哀怨,“小黎啊,人家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甚至都出卖色相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真的要人家去死。” “啊~也对。”慕倾黎恍然大悟状,然后转头看他,似笑非笑,“那就不用死了,做一件事情就好。” “什么事?”赤月瞬间来了精神,喝了口酒做豪情万千状,“别说一件事情,就是一百件我也照做。” 就等这句话呢!慕倾黎弯了眉眼,笑得有些狡黠,悠悠然道:“考科举。” “噗――” 含在嘴里的酒直接喷出来做漫天细雨状,悠悠然的三个字像是天雷滚滚,劈得赤月外焦里嫩,“什么什么?”他猛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瞪向慕倾黎,“你说什么?” 是他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要他去考科举?开什么玩笑!! 慕倾黎依旧悠悠然,手负在背后显得相当淡定,“考、科、举!” 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以后,赤月默了,瞬间全身无力的倒回去,呈大字状摊在屋顶上装死,哀嚎,“那我还是去死一死好了。” 他对朝廷官场什么的一向无感,在江湖武林逍遥这么久,要他突然间跑来官场上周旋逶迤,整天陷在各种阴谋算计里,他还不如去死一死呢! 慕倾黎斜睨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他的装死,漫不经心道:“死一死之后记得爬回来参加科举~~~~~” 赤月瞪眼,“……”小倾黎一向这么没良心。 见他一脸的哀怨悲愤,慕倾黎挑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丝见者退避的微笑,绝美的容颜无端多了一份邪气,“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次的科举,你愿意考就考,不愿意,我就直接把你绑到考场上。”以赤月能够文武惊天下的本事,加上他的谋略,当个左相什么的倒是完全不成问题。 眼皮子连带嘴角都狠狠的抽了抽,赤月闷哼,“小倾黎这是打算要强买强卖了?” 无双公子眯眼,“怎么?你不肯?” “……”赤月垂了眼帘,正午的太阳很耀眼,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感到多少暖意,反而脊背一阵发凉,仿佛一阵阴风掀开衣裳从里面吹了进去,凉意直达心里。 良久,狭长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依然是邪魅轻佻的,认命般的点头,叹气,“肯!怎么会不肯!为了小倾黎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何况只是考科举。” …… 在某人的各种哀怨和控诉之下,慕倾黎无语的带着人在天阙转了一圈,吃饱喝足之后直接把人拎回了左相府。 留这人在外边瞎晃悠简直就是在荼毒天阙城里善良淳朴的百姓,仗着一张俊美不俗的脸到处勾人,少女怀春芳心暗许也就罢了,但是为什么还会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看他的眼神好像恨不能吃了他?她以前为什么从来不知道原来堂堂重影楼三大天王之一是这幅纨绔子弟相? 瞅了眼端着茶斜靠在椅背里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的人,慕倾黎默默反省了一下今天是不是和蔼过头了,竟然这么由着他。 “冰星遇袭的事情你知道了?”兀自纠结了会,还是决定先说正事免得她没忍住会把他丢出去。 “看到了。”赤月点点头,倒是正经起来,“虽然现场留下了血羽毛,但不是重影楼。” “你怎么知道?” “因为重影楼的所有势力,包括火媚和苍鹭在内,都已经撤出玄国了。”这也是他花了点时间才确定下来的。 撤走了?“他们撤去了哪?” “东淼。”赤月沉吟了会道:“具体的原因我还不清楚,刚有点眉目,就被你召来了。” 潜伏这么久,差一点就可以接触到最内部的机密了,可惜了啊! “无妨。”慕倾黎却是毫不在意,淡定的喝了口茶道:“以后,不用再查重影楼了。” 不用再查?赤月挑眉。 “沧月虽然把你放在三大天王之一的位置,却一直防着你,显然对你了如指掌,这么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况且,既然下了决定,如今也已经没有了查下去的必要。 赤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撇撇嘴,“所以你就把我召来考科举?”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慕倾黎顿了顿,“让你来,是因为玄国需要一位左丞相。” “左相?”赤月嘴角抽了抽,邪眼看过去,“你不就是左相么?让我来瞎掺和什么?还是说玄国的大臣们终于觉得由一个女子担任左相率领他们实在太丢脸而去联名上书,凤天澜终于顶不住压力要撤了你的官了么?” 慕倾黎觉得自己眼皮子似乎跳了跳――赤月你说话敢不这么欠抽么? 暗自忍住一掌把他拍出去的冲动,慕倾黎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瞟了他一眼,将徐相告老以及自己不会在左相位置上坐太久的原因极简单的说了一遍。 赤月越听,心就越是往下沉,有些词慕倾黎说得及其隐晦,可他不是别人,是在她的佑护下长大的人,那些极隐秘极深的情绪他没有错过半分,他不在乎是不是能在江湖逍遥,不在乎是不是必须踏进官场打滚,他在乎的是这个霜冷的女子究竟把她自己置于何地。 “黎,”他郑重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逆天行命,灰飞烟灭。 “我知道,”慕倾黎说这话时,露出极柔和的表情,秀眉之下长睫轻垂,不知是说给赤月听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一直知道!” 赤月看着她,喉头动了一下,“你会死的,连一缕荒魂都不能留下。” 其实吧,本来今天的文是今天凌晨12点多就被我更了的,不过今天为了支持小黎的“长辞”和“不念,,,我果断加更了,加更第二章!!!! 所以啊读者大人们,给个书评呗~~~~~ 第一百五十六章 算计 “黎,你会死的,连一缕荒魂都不能留下。” “那又如何?”慕倾黎扯了扯嘴角,脸上是温温润润的表情,眼底却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幽幽暗暗,好似暗藏了无尽情意,还缠着一丝一缕极淡极浅的绝望,“那又如何呢?” “凤天澜确实对你很好。”话锋很是突兀的一转,赤月抿了一下唇,令人措手不及地如是道。 慕倾黎却好似预感到下一句话一般,眸色暗了一下。 果然,赤月用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深深望着她,“可是他的野心你比我更加清楚,为了他的江山社稷,为了他的天下一统,他会不惜一切,你永远不会是最重的那个,黎,你可想好了?这样做,当真值得?” 慕倾黎下意识的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似乎能透过嵬嵬宫阙雕梁画栋楼台亭榭飞檐长廊看到那个笔直坐在御案前的白衣帝王,然后笑了,真真切切没有虚假的笑,柔情款款,“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天下江山永远重于一切,不惜手段。” 不惜亲自做饵,以身入局,引她心甘情愿的来帮他,甚至义无反顾的逆天改命,赔上一切。若是以前,赤月问她一句值不值得,她或许还会犹豫,可如今,她还有什么退路? ――值不值得已经不是我说了就能算数的,我的心已经替我做了选择,我就只能遵从。 ――有些路,即使拼上性命也不一定能够达到,但是不走,会后悔。 曾几何时,蓝若风这样深情款款的对自己说过,眼底饶水三千的柔情她至今都记得。 曾几何时,他们一个一个告诉她,情之一字,不懂才能无所顾忌。 曾几何时,慕歌怜悯的看着她,说她动了情――想不到……竟一语成谶。 赤月深深的望着她,心沉了下去,他曾经那么渴望有一天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感情,可是当这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脊背一阵森冷,最深的寒凉冷冽直接从心底深处泛出来,恨不能就这样凝结成冰。 “可是……”赤月猛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算计你,算计你的命。” “是啊!”慕倾黎笑意不变,眼底的款款深情却隐隐浮上了苦笑和一丝一缕的绝望,“他连我都狠得下心算计,也能帮我完成灭世的宿命了吧?” 这是她生来就背负的责任,她不能也不会去逃避,以前不懂情她可以无所顾忌,如今懂了,她依然可以逆天行命,哪怕是被人算计的。不是不恨,不是不怨,只是所有的结局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反正成与不成,谁得大业,她总是逃不过的,既然如此,不如就索性任性一回。 她从不求他能将她看得最重,会为了她一路回头会为了她放弃大业放弃天下,视她如命。 她只求他能一如既往的坚定,背负着他的责任和所拥有的一切坚定的往下走,永不回头。 哪怕……他要为此不择手段。 哪怕……她最后会万劫不复。 她怎会不懂,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单是整个天下,还有从一开始就惊心策划好的各种阴谋和算计,宿命算得了什么,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其实啊,很多事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挺不容易呐~~~~ 凤天澜,怎么办,我有点累了呢…… …… 皇宫,御书房。 正在批阅奏折的凤天澜突然感到心里一阵刺痛,突如其来的炙痛让御笔上的朱砂滴下来染晕在鲜艳的“已阅”二字上,奏折顿时染开一片妖红。 凤天澜却是毫不在意,只是抬头看向窗外,狭长的凤目里茫然和疼痛交织流淌,极俊无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的哀伤和……绝望…… “倾黎……” …… 风卷浮云轻涌,黑夜已经来临,带来漫长的寂静与虚无。 寂静的屋子里,没有掌灯,一片黑暗,依稀只可见在屋子里有三个人,一人坐在主位上,一人抱臂斜靠着柱子,还有一人恭敬的跪在坐在主位上的人面前。 黑暗里,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能从模糊的轮廓中判断这是三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失败了?”主位上的男子略带惊诧的问。 “……是……”跪在地上的男子恭敬答道。 指尖敲打在椅子扶手上的声音颇有节奏的回响在漆黑寂静的屋子里,主位上的男子沉吟了会,才有些疑虑的开口,“二十八名死士全军覆没……我记得,她没有这么厉害。” “本来很有把握,但是忽然间出现一群侍卫打扮的人来帮她,所以……” “侍卫?”男子扬了扬声,“莫非是那个人的暗卫?” “属下也是这么猜想,那群暗卫的武功和暗杀术都是一流的。” “你先退下。” “是。”跪着的人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原地,甚至连轻风也不曾惊起,仿佛根本从未出现在那里过一般。 “你怎么看?”主位上的男子再度出声,却是问从一开始就只是抱臂斜靠在那里的人。 男子出声,语气冰冷,“你是真的打算对她下杀手?” “……”主位上的男子忽地一愣,沉默了会,才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你我都清楚,即便没有那批暗卫帮忙,那二十八名死士也不可能真的杀了她。” “可是……就算如此,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男子开口,冰冷的声线里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叹息,“有什么意义呢?这样做能改变什么?”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以生命去支持,可是……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任她去死,就算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一定要去拼一拼。” 黑暗遮挡不了内力深厚的人的视觉,于是抱臂斜靠的男子清楚的看见,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稍显稚嫩的脸倔强而坚定的模样,清澈乌黑的眼睛里布满了不甘,明明几乎已经浑身都在颤抖,却依旧倔强端正的坐在那里,如坐针灸,却又宁愿被扎得遍体鳞伤也不肯屈服。 忽的有一张熟悉的脸在心里掠过,不知为何,男子忽然就感到一阵空洞,心里某个地方仿佛就这样塌陷了一块,他沉默良久,然后在心里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开口出声却依旧是那般冰冷,“你打算怎么做?” “赌一把吧!”男子的声音蓦然有些阴沉起来,“既然要闹就闹得彻底一点,我倒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又能对她付出几分信任。”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才子 整片大陆的人都知道,现在的玄国天阙很热闹。 整片大陆的人都知道,现在的玄国天阙很危险。 天那个蓝呀,太阳那个高挂呀,阳光那个明媚呀…… 总之一句话,天气非常好,天阙各个街道万人空巷,人群熙攘…… 作为天阙城最大的酒楼,人流量的枢纽中心更是例无虚坐,白鹤楼的生意完全没有受到前几天发生的命案的影响。 商人小贩,文人墨客,江湖豪杰……认识的人互相攀谈调笑,不认识的邻桌相坐也总能报以一笑,嗯~~~总之气氛还是和谐滴,繁华万千呐…… 不过,这种和谐并没有保持多久,忽然就传出一个极度不和谐的惊呼声―― “朱雀大街有人打架了……” “瞎嚷嚷什么?这几天这种事还少么!”有人见怪不怪的出声。 “说得是!”有人抱怨,“这一天少则三五架,多则十架八架的,哪还算什么新闻啊!” “你们有所不知了,这次的可不一样。”惊呼的人故作神秘状。 “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打架的是两个书生,据说是为了苏越的一幅画打起来的。” “苏越?那个近来忽然在天阙名声鹊起,棋书画惊天下的苏越苏大才子?”有人意外了一下。 “可不就是他嘛,朱雀大街那两书生就是为了夺一幅苏大才子的画打起来的。” “什么苏大才子这么了不得?一幅画就能让人打起来?”有人很好奇。 “啧啧……你是有多久没出门了,这事都不知道哦?”有人很鄙视。 “最近兴起的斗文会知道不?” “斗文会?知道知道,不就是前来参加文试的考生才子们兴起的斗诗比才的聚会么?这跟那什么苏大才子有什么关系?” “就前几天,那个苏大才子以一人之力大败了斗文大会上的数十名才子考生,就连天阙四大才子都惨败在他手上,你说有没有关系?” “一个人大败了几十人?还包括天阙四大才子???”那人倒抽冷气。 “可不是嘛……弄得现在那四大才子看到苏越那表情恨不能吃了他似的!” “可别又打起来啊!!”有人嘀咕。 “……”照天阙现在的打架率来算,很有可能呐…… 众人沉默了一阵…… “诶,这要说以前,咱们天阙明明一派和乐,可这科举将近,这些文生武生一来,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了,连做个生意都得胆战惊心的。”有人小小声抱怨。 “话也不能这么说,科举恩泽咱们平头百姓是陛下的圣明恩典,可是在天阙肆意打架,就是考生们不识抬举,没有自知之明了。” “对对,陛下和公子的决定总是没错的,要是考生们肯安分些,哪还有这么多幺蛾子,看看楚大人近来忙得哟,我看着都觉得心疼呀!” “少来,是你家那闺女觉得心疼了吧?哈哈……” “楚大人一表人才,又是难得的好官,爱民如子,哪家闺女不喜欢?” “还真有例外的,隔壁老李家闺女可是天天念叨着萧大学士,说什么非君不嫁呢!” “嘿~~你们还真别说,自打陛下继承大位以来,提拔上来的官员个个都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的,齐齐的往那里那么一站,姑娘们魂儿都没了,前几天还听见老王家儿子郁闷的念叨着日子没法过了呢,哈哈……” …… 二楼的雅间,有人临窗而坐。 两个人――一人白衣如雪,素白长衫,身形纤瘦,墨色长发迤逦蜿蜒,眉目如画,容姿惊世,清贵无瑕,眉间朱砂鲜艳欲滴,她从容的泡着一壶茶,一举一动尽是高雅华贵;另一人坐在她对面,黑衣如墨,暗绣着锦绣山河的华贵的衣袍层层迤逦开,宽大的袖袍露出一截霜白的指尖,栗色长发像是一批上好的缎子柔顺的铺陈在坚挺的脊背上,一直蜿蜒而下,眉峰如飞,凤目微阖,薄唇轻轻抿着,一张极俊无匹的脸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的气息萧瑟肃杀,让人不敢直视。 慕倾黎瞅着对面的人越来越重的低气压,将泡好的茶斟了杯递过去,一边道:“看来,你这几个的亲信的婚嫁倒是不用愁了。”素日里淡漠的声音中无端的多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很显然,一楼大厅里的各种对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正为天阙频繁发生的打架事件而不爽的寰辰帝陛下,一听自家未来皇后的话就抬眼看过去,不出所料的在那双幽深清澈的眼里看到些许的笑意,暖暖的表情让他周身的低气压蓦然就消散开来,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是失笑。 他倒是不知道原来这几个亲信在民间这么受欢迎,还非君不嫁了!! 薄唇轻勾,铁血酷厉的寰辰帝陛下居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露出几分邪魅的笑意来,他向前凑近了些,暧昧低笑,“当然,我的婚娶更不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无双公子慕倾黎是他的准皇后。 “……”慕倾黎默默喝茶,在心里反省了好几遍――到底是哪处的打开方式不对?铁血酷厉杀伐夺予的超级大冰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随时随地都能调戏(……??)她的死样子? 无双公子的小郁闷让寰辰帝陛下很开心,一想到这个淡漠如水的女子懊恼郁闷的模样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心情就不是一般的好。 瞅见对面的人凤眸里的得意和揶揄,慕倾黎眼皮子跳了跳,果断转移话题,“我以为,你会对那个苏大才子比较感兴趣。” “那个苏大才子听起来的确是不同凡响,不过……”话到这里就故意停顿下来,凤天澜挑眉看着面前的人,凤眸流转出促狭的笑意,冷魅的薄唇缓缓的勾起一抹极暧昧的弧度,连着声音都变得低沉暧昧起来,“我最感兴趣的永远都是倾黎。” 端着茶杯的手不着痕迹的一僵,慕倾黎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自从两人开始有那些亲密的动作以后,这个男人在她面前的情绪就越来越不加掩饰,甚至还很喜欢跟她开玩笑,好像逗弄她是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就像现在这个蛊惑人心的勾人样,放在以前打死她也想象不出来,有一天能在他凤天澜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但是她不能否认,这样的凤天澜,真是……致命的吸引人。 无双公子垂下眼帘,忍住掀桌的冲动,极力保持住淡定如水的样子,“那还真是荣幸之至,不过我现在对那个苏大才子比较感兴趣。”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免得这个男人再说出什么话或者做出什么动作来刷新她的人生观。 昔日从容淡定的步伐被雷厉风行所替代,慕倾黎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动作有多快,恐怕就算是背后有头野兽在追她也不能达到如此效果。 于是……这是传说中的……落荒而逃?? “呵呵……”寰辰帝陛下心情非常好,看着匆匆离去的身影就这么笑了出来,薄唇扬起的弧度灿烂而蛊惑人心,极俊无匹的脸荡开的笑意几乎能融化一切。 倾黎你呀…… “爷,您不走么?”听见他毫不掩饰的轻笑声,慕倾黎有些恼怒回头瞪他,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起来――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慕倾黎猛然发现,现在这个会对她外露情绪会与她开玩笑会对她邪魅勾人的凤天澜,比以前那个永远不动如山冷如冰霜的太子殿下要致命得多,更要命的是,她意识到自己对付不了现在这个人――至少在某些方面,她的脸皮没他厚。 见她恼怒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凤天澜笑得更开心了,连同眉眼都弯了起来,开口也是揶揄,“啊~~爷这就走。” “……”慕倾黎觉得自己眼皮子狠狠的抽了抽,敢在她面前自称“爷”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暗自深吸了口气才压下跟他决斗的冲动,慕倾黎转身就走,也不管跟在身后一走出雅间就变得面无表情冷气四扫的陛下大人。 扬长而去的两人,完全没顾虑到在暗处保护的暗卫们被自家爷那声轻笑雷得外焦里嫩的惊悚样,吓得差点没从暗处滚出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苏越 从白鹤楼里出来,凤天澜几步就追上了径自走在前面的人,同她并肩走在一起,眉峰轻挑,凤眸里流转出淡淡的笑意,然后凑近她耳边低笑,“生气?” “没有。”慕倾黎目不斜视,开口很是淡定,从白鹤楼出来的这几步路已经足够她恢复成那个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 凤天澜正欲再说什么,忽然有道带着惊愕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爷?公子?” 两人转身望去,只见楚天故和萧然带着群衙役有些呆滞的站在那里,似乎没料到两人会这样出现在天阙的大街上,只是惊愣片刻,楚天故就回神过来,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衙役先走,他和萧然则是直奔到自家爷和公子面前。 因为两人都穿着常服,楚天故和萧然只是简单的拱手行了个半礼。 “爷出宫考察民情?”行完礼,楚天故瞅着自家爷小小声,眼神有些怪异。 明显是怀疑的语气让凤天澜挑了挑眉――这个性子跳脱的人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萧然看着慕倾黎两眼放光,“爷和夫人这是在约会咩?” 爷和夫人:“……” 慕倾黎斜眼看某位爷――你下次选亲信敢不敢找些性格靠谱的? 凤天澜凤眸含笑――萧然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夫人…… 慕倾黎挑眉――爷,等你找到相位的继任人再来考虑这件事吧! 这边两人默契十足的眼神交流,那边的楚天故和萧然就目瞪口呆的望着两人,然后就默默的默默的石化了…… 来个人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是什么状况?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爷和未来皇后娘娘那叫一个鹣鲽情深,可是……可是向来铁血酷厉杀伐夺予的寰辰帝陛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跟别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咳咳……谁看见能淡定得起来? 幸好凤天澜挑选的亲信都很好很强大,接受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于是片刻的惊愕之后,萧然已经开启了自动补脑模式――娘啊喂,爷和夫人竟然已经这么恩爱了,出来约会不说,竟然还在他们面前眉目传情,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闪瞎人眼呀,方圆十里的人都应该通通自动消失啊有木有? 楚天故默默然――他忍不住想找人过来围观之。 萧然还在星星眼,望着自家爷和慕倾黎的眼睛都快瞪成了桃心状,异常热烈的视线让慕倾黎忍不住侧目,淡淡的一眼瞟过去,楚天故倒是立刻回过神来,只是萧大学士太过投入对此浑然不觉。 楚天故见自家爷视线也开始这边瞅的时候,顿觉不妙,连忙伸手扯了扯还在忘我脑补中人某人,暗自咬牙――啊然,你这个白痴,上次的事情爷还没有找你算账呢,这会又表现得这么欠抽,你找死的方式会不会太直接了一点? “苏越此人,你们可听说过?”凤天澜好似没有看见自己这两个性格不靠谱的亲信是什么表情一般,只是负着手漫不经心的开口。 楚天故一愣,“苏越?” 萧然回神,瞪眼,惊诧,“那个苏大才子?” “就是他。”凤天澜点头。 楚天故和萧然对视一眼,眼神顿时变得非常诡异起来。 楚天故唏嘘,“何止是听过。” 萧然默默的抖了抖,“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楚天故怪异的眨眨眼,“苏大才子那张利嘴简直能横尸三百里。” 萧然呆呆的摸摸鼻子,“他损人的本事就跟清和笑眯眯整人的本事一样大,都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哦?原来啊然觉得我很恐怖啊~~~”萧然话音刚落,后头突然出现一声箜篌天籁般的声音,带着点故作的委屈。 萧然脖子一僵,楚天故一顿。 认命的转过头,果然见身后站着个玄衣清逸的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长身轩立,俊逸柔美,周身萦绕的温和气息就像是江南风雨所化,却让萧然和楚天故默默的打了个冷颤。 夏清和笑得春风化雨,然后走上来对凤天澜和慕倾黎拱手行了个半礼,“爷,公子。” 见凤天澜和慕倾黎朝他颔首会意后,就开始看向楚天故和萧然,笑得温柔无比。 楚天故和萧然一惊,很没出息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可怕!!! 萧然咽了口口水,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抬起爪子打招呼,“清和,早啊!” 慕倾黎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寰辰帝陛下这三个亲信的互动,突然觉得冰星和赤月的相处竟然是如此和谐。 楚天故被夏清和笑得心底直发毛,果断转移了话题,看向自家爷道:“爷突然问起苏越,不会是想招募此人吧?” 凤天澜风轻云淡,“若有真才,有何不可?” 楚天故唏嘘,“爷,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哦?为何?” 萧然接着唏嘘,“苏越此人有才不假,不过整天念叨着什么生不入官门死不入鬼门,天阙好几个官员都去劝过他参加这次的科举,不过全都被他骂回来了。” 楚天故继续唏嘘,“而且据说凡是去劝过他的官员回来之后都立誓以后见着苏越一定绕道走。” 慕倾黎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 夏清和笑眯眯,“听起来很有趣啊!” 萧然、楚天故无力,这到底哪里有趣,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与清和相比。 凤天澜很淡定,“他住哪?” “城北那边。”楚天故回答完,然后一顿,惊了,“爷您该不会想去吧?” 凤天澜看了眼一直没有出声的慕倾黎,挑眉,不予置否。 …… 就算楚天故和萧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在自家爷和“夫人”以及腹黑美人的各种淫威之下,还是很没出息的屈服了,苏大才子声名在外,随便抓个人打听就知道他今天没出门,于是五人一行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杀过去了。 苏越住的地方倒也还算清净,从外面看还是户很有诗情画意的院落,五人找到地方,本想去敲门,不过没想到萧然手才碰上去,它就自动开了。 喊了几声没人应,几人在凤天澜的点头下就自己进去了――寰辰帝陛下在此,哪能真的呆在外面等。 不过才踏进门,除凤天澜和慕倾黎外,其他几人就忍不住黑线了。 院子是独立的,并不大,算得上是清幽别致,可是这满院子的冲天酒气是个什么情况?都能把人掀翻了。 萧然晕乎乎地一把抱住楚天故的胳膊:“阿故,我好像有点醉了。” “……”楚天故眉头狠狠的跳了跳,直接一把拧过去。 夏清和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屋里有个人躺着,看了眼自家爷和公子一眼,见两人都对他点头,就过去象征性地敲敲门,不过那人没反应,他皱了一下眉,直接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不过窗户关着,显得很阴暗,诡异的是随地堆满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酒坛子,看起来颇为壮观,一个穿着蓝色书生袍子的人躺在坛子堆中的矮榻上,抱着一个酒壶,似乎是睡着了,有人进来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清和细细环视四周。 “这就是苏越?”萧然好奇地凑了过去,打量,然后吓了一跳,“咦~~~这人真好看!” 夏清和和楚天故也走了过去,一看。 萧然说的还真没错,这人的确是很好看,眉目风流,阖上的眼弯出的弧度极是漂亮,浓眉挺鼻薄唇,栗发蜿蜒荡漾,周身萦绕的气息邪魅又风流。 “嗯,能和清和有一比了。”楚天故点头道。 夏清和没什么反应,只是微笑忽然僵了下来,眼中极快的划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芒,然后回头看了看负手站在门口的凤天澜,后者不动声色,凤眸忽然沉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片刻,夏清和再度回过头去,像是什么是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站在凤天澜身边的慕倾黎不动声色的看着寰辰帝陛下和神枭之间的无声交流,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怪胎 “苏才子,苏大才子,苏越……”叫了半天人还没动静,萧然纳闷了,回头无辜的看夏清和和楚天故,“他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 站在一边的慕倾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凤天澜看着慕倾黎动作,挑了挑眉。 那边的三人面面相觑,然后默契的转头自家爷和公子,凤天澜看到三人同时看着自己的模样,轻轻颔首,由得他们去闹。 见爷批准了,夏清和走上前几步蹲下来,研究状审视着雷打不动的人,“从衣着看来,他起码两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摸了摸颈动脉,“心跳比正常人略慢,体温正常,”又转了一圈,“脸色正常,没有烂醉,唔……长年喝酒,应该肝脏不太好。”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在下尚在人间,兄台能别用研究尸体的方法研究在下么?” 楚天故、萧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大才子悠闲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仿佛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男子半蹲在他面前。 疑似躺尸的某人突然开口,夏清和非常淡定,毫无压力的挑眼,表情倒很是抱歉的模样,微笑道:“抱歉,最近在研究一本仵作的笔记,忍不住试试手。” 苏大才子瞟了眼门口那边身如长松的两人,又瞅了眼站在近前表情各异的三人,翻身起来,半束起来的栗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如浪,说不出的邪魅,他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找个大酒坛子坐着,“几位找在下有事?送酒的话坐下,踢馆子的话请原路返回不甚感激。” 说完,摇了摇手里的酒壶,发现空了,就在旁边摸过一个新的喝了起来,豪气干云的样子,好像在拿酒醒觉似的。 一边的萧然扯了扯楚天故的衣袖,小小声:“啊故,名不虚传嗳,他把我们认出来了。” 楚天故摸下巴做思考状:“应该是我经常在天阙露面的原因吧!” “可是为什么他不开骂?不是说他目中无人铁齿铜牙吗?” “难道是流言有误?” “不会吧……上次张大人被打击成那个样子,还请了好几天的假呐~~~” “那他怎么还没开始骂人?” “……” 虽说两人是小小声的在嘀咕,可在场的人除了他们之外都是高手,而且屋子本来也就不大,于是两人的嘀咕就这么清清楚楚的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苏大才子听着听着就黑线了,“在下那么善良,为什么要骂人?” 屋子里诡异地默了一阵。 夏清和道:“你不是认出我们是什么人了么?” 苏大才子撇撇嘴――他们几个这么明显的特征,用得着怎么认。 苏大才子灌了一口酒,用手指了指玄衣清逸的男子,“你是夏清和?” 夏清和点点头。 楚天故和萧然对视――他果然知道。 “夏、清、和……”苏大才子细细的嚼了嚼这两个字,一双勾人的眼睛直盯着他的脸看,然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果然不负‘腹黑美人’的称号,是个美人。” 楚天故、萧然默默的抖了抖――不知道清和最讨厌别人叫他美人么?苏大才子你很好很有勇气! 夏清和到没气,依旧笑如春风拂面,“多谢夸奖!” 苏大才子点头,好奇道:“不过长成这个样子你们陛下不会让你去用美人计么?” 夏清和:“……” 楚天故、萧然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连清和的黑历史也敢拿出来说,苏大才子你很好很强大! 苏大才子的目光忽然转向他们,邪魅的笑了笑,“楚大人和萧大人?” 两人被他古怪的目光看得有点后背发毛,楚天故把萧然往身后拉了拉,回了一个笑,“久仰大名了,苏先生。” “不敢当,”他随口回了一句,问:“两位大人是青梅竹马?” “啊?……嗯!”这个形容词似乎有点怪吧? “一直相依为命?” 萧然眨眨眼睛,“对啊!” “经常同进同出,同吃同睡,衣服也不介意混着穿,有时候还一起沐浴……” “咳咳咳……”楚天故和萧然噎住,一阵猛咳,用见了鬼的表情瞪着他。 夏清和微笑的脸也有些僵住――这人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不过…… 夏清和忍不住把目光也投向猛咳的两人,“天故、啊然,他说的是真的?” 楚天故和萧然的咳嗽声更大了。 夏清和:“……” 苏大才子无辜的眨眼,“其实我不歧视这种关系的。”顿了顿,又补充,“当然,如果你们陛下大人能同意的话就更好了。 萧然很茫然――什么关系?要爷同意什么? 楚天故此时此刻很想杀人灭口,好好的英俊的脸变得有些有些狰狞起来,咬牙切齿,“苏先生你真的想多了。” 苏大才子从善如流点头,“嗯!在下想多了。” 夏清和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两人――难怪那天户部的张大人像抽了风一样念叨九皇子。 楚天故莫名的憋屈,扶额――其实其他官吏不是被骂走的,是吃了这个怪胎的一肚子气憋屈走的吧? 萧然很郁闷,又扯了扯楚天故的袖子,“啊故,为嘛只有我们三个被攻击?” 明明门口还站着两个绝对绝对无法忽略强大存在感的人啊! 三人一顿,视线刷的就看向从进来就没有开口过但是绝不容忽视的两人。 凤天澜和慕倾黎很淡定,听见萧然的话也只是淡淡的一眼扫过去,那眼神那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我等着苏大才子的攻击。 萧然使劲儿瞪着双眼,猛然惊觉自己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夏清和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过去――那话明罢着是把要爷和公子推到那个苏大才子面前去让他攻击,啊然,你果然很想死无全尸啊! 不过……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苏越只是开口损他们,却不惹自家爷和公子呢? 然后,在三人的疑惑里,一直冷眼旁观的慕倾黎终于动了,只见她悠悠的向还斜躺在矮榻上的人走过去,三人立马让路,站成一排目送公子――等着看苏大才子和无双公子的决斗。 慕倾黎走到苏大才子跟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斜眼睨着他,开口,尾音上扬,“玩够了?” 苏大才子撇撇嘴,“还好还好。”心里头却在暗自腹诽,想说我什么时候玩了,明明是你看人不顺眼才带过来借我的口报复的好么? 慕倾黎瞟了眼旁边的几十个酒坛子,“很喜欢喝酒?” 苏大才子猛点头啊点头,“酒是醒神良药呐~~~” 站成一排的三人:“……”用几十坛子酒醒神……苏大才子你果然够奇葩。 慕倾黎眯了眯眼睛,寒光微现,语气不善,有点咬牙切齿,“所以就天天靠酒过日子,连饭都不吃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堂堂的赤月天王变成了一个以酒为生的酒鬼了? 重影楼三大天王的赤月天下谁人不晓?如果直接顶着赤月的名字来参加科举,只怕整个玄国都会被翻过天来,于是为了掩人耳目就用了赤月以前的本姓苏,因为某人抵死不从说“苏月”太像个女人的名字才折中把“月”改成了“越”,又不想以后留人话柄说苏越此人是左相的谁谁,所以才把人丢在城北,谁知才几天没见人,他就不但把自己的名字跟“巧舌如刀”紧紧的拴在一起传遍了整个天阙,还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这样喝下去真的不会喝死人么?这让她怎么能不气,于是就连说话都一反常态的带出了浓浓的情绪。 其余四人包括凤天澜都是一愣,这语气…… 楚天故和萧然对视――公子跟这个怪胎好像认识。 夏清和回头看凤天澜,两人眼底都是晦暗不明,又转瞬即逝。 赤月也是一愣,然后就……做泪眼感动状,只差没扑起来抱人了,“呜呜呜……原来小黎这么关心我,真是太感动了……” 第一百六十章 交情 “呜呜呜……原来小黎这么关心我,真是太感动了……” 小、黎…… 小黎―― 夏清和楚天故萧然三人瞬间惊悚了,这世上什么时候有人可以称呼公子为“小黎”的?这得是什么关系? 三人刷的扭头看向还在门口的自家爷――嗯,爷很淡定,果然很帝王。 无视掉他的各种装,慕倾黎阴阴的开口道:“这么喜欢喝酒,回头我叫冰星把你的血放干,酒鬼的血酿出来的酒味道一定不错。” 某酒鬼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你跟冰星真是有默契,她前天也这么跟我说来着,我当时就同意了的,还连酒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胭脂血’酿好了记得给我一坛啊!” 一旁的夏清和挑了挑眉――冰星? “月,你真那么想死?”慕倾黎眼皮子直抽。 赤月咂咂嘴,笑得无比荡漾,“有小倾黎在,我哪里舍得死啊~~~~~” 越――?? 夏清和、楚天故、萧然诡异的面面相觑――公子叫自家爷都没这么亲密啊? 萧然终于忍不住举手发问,“那个……公子,你们认识?” 闻言,赤月笑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做趾高气扬状,“何止认识,我跟小黎可是有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同床共枕的交情呐~~~~”说罢还挑衅似的看了眼凤天澜。 凤天澜挑眉―― 夏清和三人已经有些呆了――同床共枕什么的…… 慕倾黎眼皮子跳了跳,也懒得去解释什么,只是瞅着笑得很欠抽的某人,语气很危险,“看来我说过的话,你全都忘了。” 她上回跟他说过的――这次的科举你考也得考,不考也得考。 赤月三指指天做发誓状,无辜的眨眼,“怎么会,小黎说过话我死都记得。” “记得我的话,所以躲在这里以酒度日,”慕倾黎微微俯身,吐出的字砸在地上就能结冰,“而且到现在还没报名?” “文试报名日期不是还没截止嘛!”苏大才子继续无辜眨眼,然后看向两个文试主考官,“对吧楚大人?” 被点名的主考官之一点点头,“文试的报名日期明天截止。” 另一个主考官大惊,“苏大才子要参加这次的文试?”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某才子嘀咕,“我还不想参加呢……” 后半句的尾音自动消失在慕倾黎斜睨过来的一眼里。 萧然不淡定了,“那那么多官吏来劝你参加考试你还把人家骂走了,说什么生不入官门死不入鬼门?” 赤月两手一摊,无辜的看回去,“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骂人,我只是说他们长得太抽象不方便记忆,所以经常叫错他们名字而已。而且他们每次来都说什么邀我出去以文会友什么的,天阙现在兵荒马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哪敢随便出去啊?” 萧然嘴角抽了抽――神马叫做抽象? 夏清和眼皮子跳了跳――手无缚鸡之力,你敢再无耻点么? 楚天故很委屈――哪有兵荒马乱那么严重?虽然最近天阙打架斗殴的事件很多,可是府尹府都处理得很及时好么! 赤月继续无辜状,“最重要的是,我只喜欢看美人儿,看了小倾黎二十几年,出来见谁都忒平凡,过目就忘。” 包括凤天澜在内的四人抓住了同一个重点――看了二十几年?他们果然认识很久很久了。 眼神在夏清和和凤天澜身上扫来扫去,赤月摸着下巴做深思状,“不过今天又见着两个长得还不错的,我要是入朝为官的话那也是奔着陛下美人和腹黑美人去的。” 长得还不错的某陛下和某腹黑:“……” 楚天故和萧然同情的拍拍某腹黑的肩,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躺枪的自家爷:“……” 慕倾黎暗自深吸口气,忍住一掌拍过去的冲动。 楚天故摸摸鼻子,果断决定转移“美人”话题,看了看满是酒坛子的屋子,好奇道:“既然是要参加科举,苏先生不用温习么?”这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有哪怕和书本沾一点点边的东西么? 某才子奇怪的反问回去,“考个科举而已,需要温书么?” 曾经的萧状元和楚状元:“……”他们当初可是十年寒窗苦读才考来的状元好么?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们情何以堪? 某才子又瞄了眼从进门开始就面色不善的慕倾黎,暗自腹诽――温什么书,名落孙山更好! 一眼就看穿这人在想什么,慕倾黎忽然勾了勾唇,一伸手就揪住了某才子胸前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吐出的话缓慢又危险,“月,通知你一下,这次的科举你要是敢不给我考个三甲回来,我就剥了你的皮,到光你的酒。” 所有人:“……” 无双公子左相大人未来皇后竟然这么凶残??? …… 从赤月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黑夜侵袭而来,街边的树木的叶子已经在入冬里尽数飘零,堆在数根处,只等一场场雨过腐朽入土,天上满是乌云密布,一幅风雨欲来的征兆,于是就连平日热闹的青龙大道也沉寂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楚天故和萧然回府尹府准备文试的事情,夏清和奉命去查探税银和成王那条线索,于是五人一行就只剩下凤天澜和慕倾黎悠悠的往皇宫的方向走回去,路有些长,可当暗处的神音请示是否需要马车的时候,两人都回绝了,他们都需要些时间来消化今天的事情,走回去的路程刚刚好。 慕倾黎依旧是那样淡漠如水,可垂着眼帘却遮住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见到赤月的时候,凤天澜和夏清和的表情和反应她全看在眼里,有些事情明明呼之欲出,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意去想,不是怕自己会后悔,只是想在这条路上能够少一点点遗憾和不甘,哪怕要为此欺骗自己。 赤月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在今日对夏清和他们三个百般嘲弄,对凤天澜无视得彻彻底底,偶尔开口扯上他也绝对是躺枪类,说到底,其实最不甘心的就是赤月,可这是她的决定,他无法阻止她就只能选择帮她,但不做点什么,又总觉得她太委屈,所以他用那样的方式为她鸣不平。 他的苦心,他的矛盾,她怎么会不明白,可她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条路,就永不回头,哪怕这条路满是荆棘,哪怕就连难得的繁花都是用阴谋和算计堆出来的假象。 一阵寒风吹过来,让沉思的人轻轻打了个寒颤,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腾起来,由内而外的冰冷开始紧紧的包裹着她,可是,寒意方起,肩上忽然一沉,慕倾黎回过神,一低头就见自己肩上多了件黑色的外袍,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暗绣精细的万里河山绣纹活灵活现。 不知刹那心头浮上的是什么,慕倾黎只觉得包裹着自己的寒意迅速的褪了下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右手已经被人包裹在手心里,暖意就从身旁的人手里一直传到了心里。 忍不住侧头看过去,极俊无匹的男子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素日冰冷的凤眸中却多了些复杂得像是情深一样的微芒,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也侧过头来迎着她的目光,那样的沉默而专注,让慕倾黎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塌陷了一大块。 “你不问吗?”慕倾黎忽的移开目光,突然觉得自己在他这样的眼神下竟然有些狼狈,她垂眼看着脚下的路,低声道:“凤天澜,关于月,你不问吗?” “你也没有问我。”凤天澜沉声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掩藏在黑夜里的凤眸却有复杂的情绪正在汹涌流淌。 聪明如她,今日他和夏清和的种种反应,她全看在眼里,怎么会猜不出几分,可她也没有开口问他什么,越是沉默,他越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正在晃神间,身侧的人已经淡淡的开口,“你知道他就是赤月吧。” “嗯。”他点头,“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重影楼的三大天王之一,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就这样?没什么要问的?”还是说,你根本已经不需要问了。 随着话落,凤天澜忽然停了下来,侧过身看着慕倾黎,目光灼灼,凤眸里流淌的光芒就连黑夜都遮掩不住,意味不明的危险气息缓缓从他周身散开,凌厉却又不锐利。 暗处跟着的神音见自家爷这么严肃,就带着众星卫开始暗自戒备,警惕的观察四周。 就连慕倾黎都被凤天澜的反应吓了一跳,也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可是街边各处空无一人,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正疑惑间,却见一直盯着她的人忽然倾身过来,一直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倾黎这么一说,我到想起来了,方才赤月说你跟他的交情都可以同床共枕了,可是真的?” 没有刻意收敛,于是寰辰帝陛下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跟在暗处保护人都是高手,所以就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把这句话一字不漏的听见了,然后就诡异的默了……差点没从暗处一跟头栽出来…… 不带这么吓人的啊爷!! 慕倾黎默默然――这句话的重点到底在于她跟月的交情,还是她能跟月同床共枕?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围堵 子时时分,万物俱寂,黑夜静静地笼罩大地。 天阙里的人家都陷入了沉眠,空荡荡的街道除了巡逻的官兵再无人影,偶尔有一两声犬吠,飘飘荡荡地传出了老远。 一个人悠悠的走着,敛去了白天见谁都是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夏清和皱着眉,深深觉得今天真的不是个好日子,一想起自家未来皇后和赤月那幅熟稔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担忧之,至于在担忧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转角拐过一条街,夏清和就发现不好的日子远不止如此。 萧索的长街,紧绷的气氛,满地枯叶被杀气震得簌簌乱飞,黑衣蒙面的刺客,锋利反光的长刀,被围截的紫衣美人儿…… 夏清和:“……” 十数个黑衣人的动作在一瞬间顿住,目光齐刷刷落到突然出现的玄衣书生身上,那叫一个心怀不满杀气腾腾――任谁杀人杀到一半被叫停都会不满的。 夏清和笑眯眯的瞪回去。 若是往日,看到这幅以1vs10仍然对峙不倒的精彩场面他肯定会悠闲的坐在屋顶看戏的,不过……夏清和郁闷了――来个人告诉他,为什么温婉如水的冰星姑娘又遭刺客了? “清和,你终于来救我了。”身着紫衣长衫的女子慢慢的直起身来,举手投足之间仿若天成,仪态优雅万千,温柔秀美的脸上仿佛永远带着那幅温婉灵动的笑意,教人难以移开眼去。 她就这样隔着人群看着夏清和,笑容静雅,眼神温柔得就像是见到拔剑相助的英雄情人,温和的声音里竟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黑衣人的气焰蹭蹭蹭拔高了一层又一层――果然是帮手,果断要斩了!虽然只是个书生…… 一声温柔撒娇的“清和”似乎让某人很受用,弯了好看的眉眼。 冰星继续笑得温柔如水,“这么晚还要你来英雄救美真是辛苦你了。” “既是英雄救美怎么会辛苦,”夏清和摇摇头,眼睛眯了起来,继续笑,“不过冰星要以身相许才行哦!” “……”冰星笑容僵了一僵,“要以身相许也得把我先救出去再说啊~~~” 夏清和很淡定,“我怕你会不认账。” “难道要我现在立个字据?” “你有纸笔?” “……没有。” “那不是等于白说嘛!” “……” 十数个黑衣人眼皮子直跳,估计连额上青筋都要跳出来了――这种情况下这两个人还在这里旁若无人的调情啊调情这是要闹哪样?没见他们已经把人围了一层又一层了么?这么目中无人的样子到底是几个意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动手比较好! 冰星回神,一根银针弹指既出结果了最靠近的人的性命,趁隙跳到夏清和身边去,身形快如灵鸟。 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反应也不慢,在冰星落地的时候已经一半围来一半举刀来砍,配合非常默。 从纤细的腰间抽出三尺长的软剑,灌入磅礴内力,猛地绷成笔直模样,一挥手,袖袍翻飞如云浪,将薄如蝉翼的软剑舞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圆,瞬间弹开五把刀的齐攻。 夏清和照旧安之若素地扮柔弱书生站在冰星背后,双手抱臂背靠着墙壁轻笑,“你又出去招蜂引蝶了?” “招蜂引蝶?”冰星把一个黑衣人一掌拍出去,挑眉咀嚼这四个字。 听对方的语气很有把他扔出去当人肉沙包的意味,夏清和撇嘴,“不然来杀你的人怎么一波又一波的,你要是长成那种对不起观众的样子也就算了,偏偏还挺招人喜欢,我都忍不住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因为求爱不成反下杀手了。”这不是你招蜂引蝶是什么? 近前砍来的黑衣人身子一斜,“……” 冰星一脚把人踢出去――用说的也能要人命,夏清和你很好很强大,能跟赤月有得一拼了。 “你的暗卫呢?”一边踢开一个黑衣人,冰星一边问。 “刚派出去执行任务去了。”从赤月那里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很不对劲,重影楼的天王被自家未来皇后提来参加科举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再联想到之前的命案以及天阙越来越频繁发生的打架斗殴事件都是打着重影楼的名号,他觉得不妥,就直接把人调去守着朝廷百官,因为人员有限,他就把一直跟在身边的青书和墨画也调过去帮忙,没想到才把人派出去,就遇到她在被人截杀,这些人的武功还不低。 不过看着冰星应付得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也就懒得发信号了,就这样懒懒的抱臂靠在墙壁上――看戏,美人儿打架什么的,也是很养眼的,尤其是这个美人的动作招式还非常优雅。 冰星懒得去管某腹黑美人的恶趣味,直接一把银针甩出去,“噗噗噗”的钉住砍上来的人的血肉,穿骨而出。 长发怒张之下,纤瘦的后腰就暴露在夏清和眼皮子底下,淡紫色的衣衫上晕染开一抹浓重的颜色,妖冶凄美,血腥味扑鼻而来,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突然僵住,然后刹那就转变成骇人的冷笑。 …… 身处白虎大道的萧然和楚天故也在面临着同样的状况,突然出现在寂静街角的七八个黑衣人团团将两人包围,手中的长刀寒光烁烁,个个杀气骇人,然后两人身边又极快的出现五个做侍卫打扮的人,将他们护在中间。 人都还没看清呢,两帮人已经打在一起了,楚天故清楚的听见身边的侍卫冲出去的时候还嘱咐了句“大人小心。” 府尹大人疑惑了――爷不是只派了两个暗卫给他么?怎么又多了三个? 萧然一脸郁闷――天阙府尹、清正殿学士什么的果然是高危职业,这才几天,都第二批刺客了。 于是,某大学士心里要借某腹黑美人的侍卫去好好操练一下天阙府尹府衙役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 一剑挑断一个砍上来的黑衣人的手筋,冰星发现自己开始觉得有些头晕了,轻灵优雅的动作时不时就会被麻痹住。 该死!她暗咒了声,这些人刀上有毒。 正在隐隐有些气力不济的时候,纤腰忽然被人一揽,温暖的手掌不知是有意还是怎么地直接覆在了后腰受伤的地方,在周围穴道轻轻一按,止住了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淡淡的清茶味道扑鼻而来,冰星放松了身体直接靠在揽住自己的人身上,轻笑,“怎么?想起来要英雄救美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神枭 淡淡的清茶味道扑鼻而来,冰星放松了身体直接靠在揽住自己的人身上,轻笑,“怎么?想起来要英雄救美了?” 意外的没有得到回应,只是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冰星有点想笑,本想侧头调侃一下人是不是后悔过来了,却在看到男子的表情后,忽然怔了一怔。 素日里永远笑得春风化雨一般的男子,此刻嘴角依然噙着笑意,只是却冷得瘆人,那弯起的弧度里仿佛埋藏着无数的冰刀子,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无端的寒气逼人,眼中的锐利得像是泛着寒光的刀一般的凌厉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夏清和冷冷一笑,“既然是来救美的,怎么能不顺便报报一箭之仇。” 天璇的神枭玄色衣袍一挥,广袖翻飞,墙角一块大石头就被卷了起来猛不丁的直接往人堆里一砸。 巨大的“暗器”挟着风声飞来,腹黑美人光看外表实在是跟武力值什么的扯不上一点关系,且一开始都是由冰星护着他,于是黑衣人都没有多留意他,而且这“暗器”还相当笨重,这些人就没当回事,闪开便是。 但让所有人感到惊诧的是那石块飞到一半就轰然炸开,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石块夹杂上内力千片万片呼啸散开,其声尖利几乎媲美雷霆之势,仓促之下简直避无可避。 顿时间人群急急闪退,却也快不过碎石块,倒下七八个人连兵器都被撞弯后,其余人不敢硬接,呼啦啦的散开一段距离,徒留夏清和揽着冰星立在一大圈空地里。 冰星看着这赫赫威势,难得怔了一下。 趁着这段空隙,夏清和揽着冰星跳出黑衣人的包围圈,在墙角落地,温柔而细致的将人放下,让她靠着墙壁。 “什么毒?”精明如神枭,自然能发现冰星为什么会气力不济。 “软筋散,死不了人。” “撑得住吗?”他看着她问,敛去了万年不变的微笑,眼中流淌的全是担忧。 冰星笑了笑,点头,“我没那么弱。”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因着后腰的伤口流血过多,脸色就更加苍白起来,如夜长发披散在身上,一路蜿蜒,有几缕还贴在她的脸上,寒风袭来,丝丝缕缕的又散开,端生出一股苍白柔弱的美感。 夏清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拂开她脸颊边那一缕头发,黑色的发丝流水一样滑过指尖,在胸腔里猝不及防地升起一股战栗般的感觉。 半晌,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正在做什么,好似及其自然的收回手,道:“我很快回来。” 冰星一愣,胡乱的点点头,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声音,可为什么这时候听起来那么的……温柔。 怔愣间,夏清和已经再度跳回包围圈里去,玄衣柔美的清逸男子,一举一动都仿若天成华贵优雅,他嘴角依然噙着淡笑,只是好看的眼中流转出来的冰冷却让几个黑衣人莫名的打了个冷颤,互相看了一眼,所有黑衣人再度举刀同时朝夏清和杀了过去。 不论看上去怎么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为天璇的神枭寰辰帝情报门的老大身手怎么可能会差,只见他游弋在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中间,一招一式看似优雅清闲,可暗藏的杀招却无处不在,出手毫不留情,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如果这个时候有天璇的星卫在的话,他一点会告诉你,自家老大正在生气,原因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个时候的自家老大绝对绝对不能惹,不然你会死得很好看。 于是,毫无悬念的,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可怜的沦为了正在陷入暴怒中的天璇老大的出气筒,当他优雅的收割完最后一条性命的时候,周身的萦绕的肃杀血腥的气息哗的消散于无形,仿佛方才那个修罗一样的人并不是他。 冰星被软筋散卸了力,只能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却并不阻碍她将夏清和的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她想,她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永远都是笑得春风化雨的模样,因为他背后的肃杀血腥实在太过浓重,哪怕只是一丝那样的气息也足够普通人抖上很久,所以只能以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来掩饰。 然而——嗜血的野兽,再怎么饱读诗书,也无法抹去他嗜血的本性。 夏清和沉敛了涌动的内息,一转头就看见墙角那边紫衣温婉的女子正怔怔的盯着自己看,黑暗里她的表情相当微妙,饶是夏清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然而那双极是好看的星眸里流淌着的复杂和疑虑他却是不会看错的,心下顿时一动,抬步就走了过去。 走到人跟前,夏清和看了她一会,轻叹,“下次受了伤要记得先说。”他刚才会那么生气,出手会那么毫不留情,就是因为她的伤口突然刺激到他,让他几乎没控制住自己。 “……哦。”面对这样的夏清和,冰星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去应付,只能低低的应了一声。 头才低下去,忽然就觉得身上一暖,一件玄色外衫冷不防的出现在眼皮子底下,盖在自己身上,然后身体一轻就被人腾空横抱了起来,冰星一惊,猛然抬头就掉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太过突然的举动,让两个人都怔楞住了,夏清和横抱着人顿在那里,冰星也没有挣扎,他们定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目光相接,视线纠缠在一起。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口盘旋起来,那种……好像什么在塌陷的感觉。 好半响,夏清和才把神思拽回来,好似及其自然一般,道:“公子应该跟爷回宫了,你先去我那里。” “……嗯。”冰星想了想,没有反对。 自己现在中了软筋散,身上又有伤,如果再来一批这样的杀手她肯定难以招架,现在这个时候,她的确需要有人保护。 …… 皇宫,御书房 夏清和把冰星送回府上让人好生照看着,又急忙赶到宫里的时候,不意外的发现御书房里已经聚满了一堆人。 楚天故、萧然、叶脩、商显晨、李素、苻坚……全是爷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夏清和淡定的照例向尊位上的自家爷和准皇后行了个礼之后,在自家爷的示意下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凤天澜和慕倾黎之外,其余的人都当过今夜暗杀的目标。 事实上,不仅是他们,天阙二十八个重要的科举官员都在今夜被刺杀了,幸好从赤月那里出来以后,神枭警觉,先一步调了暗卫去守卫百官,因为防卫及时,官员之中除了右相徐帆和清正殿大学士温雅臣的伤重了一点外只有轻伤没有死人,对此,凤天澜虽然没有震怒,但也绝对不愉。 考生杀不成了就开始杀考官,这幕后黑手,难不成是疯了么? 凤天澜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夏清和一眼,眼帘垂下的瞬间飞速划过一丝深沉,或许在别人看来,此刻春风化雨般的夏大学士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却看得很清楚,自家情报门的头子才刚刚发飙了一回,周身的血腥肃杀虽然消散得极快,但是遗留的那一丝痕迹,已经足够让他知道些什么。 夏清和好似没有看到自家爷那别有深意的一眼般,只是悠悠然的落座,然后,视线却是落在了尊位上的另一个人身上——慕倾黎的手里正拿着一根血色的羽毛,鲜艳的血色在烛光的跃动里显得愈发的妖魅。 夏清和心下一沉,不着痕迹的与自家爷对了个眼神。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余党 慕倾黎正在兀自沉思,她永远不会忘记这种血色妖冶的羽毛代表着什么。 当时年华正好,雪山之巅,噬命之谷,她犹冰封她再笑。 血羽漫天惊起,付落华章几许? 她不是慕歌,可自从慢慢懂得情以后,当年慕歌的所有的情绪,她几乎已经可以感同身受。 ——雕梁画栋的华美高楼,灯下有金杯,倚楼有红袖。 ——慕歌倾城,歌喉倾世。 当年风华绝代的种种,当真如梦一般。 后来——重影楼杀了慕歌,慕歌的死唤醒了慕倾黎的宿命…… 可偏偏重影楼还有这样的本事,让赤月和冰星屡次暗查都不得其法,终其未果,屡次想放弃,它又屡次出现,让她想忽视都不可能。 重影楼…… 这三个唤着她宿命醒过来的字啊…… 血色轻柔的羽毛静静的立在她的指尖,慕倾黎静静的望着,仿佛能在这轻盈的血羽间看到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来…… ——我叫慕歌。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倾黎,可怜的倾黎,我的出现足以证明一切。 ——倾黎,你在哭。 ——你说,既然天命已定,万物终会凋谢,这无数世人忙碌一生,纠缠于人世间的恩怨情仇,却又是为何? ——我即是你,何须言谢。今日与你一番交谈到是解了多日来的心结,也许不日我就会消失,回归本体,此去一别,也许便死生不复相见。 ——倾黎,保重啊! …… 不知道刹那涌现在心头的是什么,慕倾黎只觉得忽然一阵刺痛,几乎就连血液都在跟着逆流。 ——慕歌,如果……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都还不是全部的真相,该怎么办? 心头蓦然闪过一丝念头,还来不及抓住便迅速流逝,慕倾黎轻轻蹙眉,努力回想刚才漏掉的究竟是什么。 心神燥乱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温热的温度一下子就包裹住自己寒凉的手心,仿佛能直顺着筋脉传递到自己心里去一样,慕倾黎侧过头,刚抬眼就陷入一双幽深冷魅的凤眸里,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角度,关切正在汹涌流淌。 极俊无匹的脸上难得出现的担忧让她愣了愣,紧接着下首直射过来的无数道强烈的目光迫使她不得不转头去看。 整个御书房,不论是寰辰帝还是他的亲信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或多或少的担心,慕倾黎蓦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然一直在盯着手里的血羽毛发呆,难怪他们会是这幅表情了,毕竟在人前发呆这种事情,她从未做过。 转头对身旁的人微笑了一下,轻轻摇头表示无事,被握住的手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纠缠,好似能这样纠缠一生一世一样,再看向下首的亲信们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个淡漠冷静的无双公子。 “公子,可是看出了什么?”叶脩迟疑着问,几个月前在地狱谷他也是见过重影楼的阵势的,不能不小心。 “有人在冒充重影楼。”慕倾黎沉吟道。赤月虽然没有见过沧月,可身为重影楼的三大天王之一,如果真的有这种行动,他不会不清楚。 楚天故和萧然对视——清和说得果然没错! “不是重影楼?”商显晨惊讶道:“那会是什么人?” 李素继续道:“会不会是其他四国趁机捣乱?”科举制度新出,其他四国眼红,想趁机毁了新帝的名声的可能性很大。 楚天故不解,“可是为什么偏要用重影楼的名号?” 萧然瞪眼,“不是说重影楼是武林第一杀手组织么?冒充重影楼什么的难道不怕被反杀?” 苻坚皱眉,“或许,也有可能是其他国家与重影楼结盟也说不定。”江湖组织与朝廷为了某种利益而合作并不少见。 几个亲信依次提问完,然后刷刷的个个眼冒精光的等着两位主子解惑,寰辰帝瞟了眼自始至终都没出过声的夏清和,挑眉。 夏大学士眨了眨眼缓缓笑开,春风化雨,“你们说,如果此次科举失利,爷和公子名誉扫地,失了民心,得利最大的会是谁?” ——诶? 几人一愣,得利最大的人? 自从九皇子和成王死了以后,整个玄国就只剩下寰辰帝一个皇裔了,在一番大肆改革以后,虽然还有些叛逆份子,但绝对都是小鱼小虾翻不了天,所以国内的人可能性不大。那么就只剩下外国了,天下动荡,分久必合,各国野心家都在虎视眈眈,而目前最有实力与玄国一拼的就只有雨国,难不成这次是雨国在暗中捣鬼? 看着抓耳挠腮的众亲信,寰辰帝陛下非常淡定,“成王余孽。” ——啥?成王?余孽? 除了早就知情的慕倾黎和神枭之外,其他人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成王余孽?”苻坚最先反应过来,素日冷漠的声音带着惊讶? 商显晨有点蒙,“成王党还有余孽?” 楚天故迟疑,“成王的余党不是都被收拾了么?” 这几个人虽然都是凤天澜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但毕竟除了叶脩意外,其他的都是文官,所以其实在成王叛乱中的有些事情他们并不完全了解,比如说慕倾黎遭遇的活尸刺杀。 因为夏清和神枭的身份不能公开,凤天澜顿了顿,亲自开口,那天慕倾黎说过的关于活尸以及成王背后还有势力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整个御书房瞬间又诡异的安静下来,众亲信默默然,表示自己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一下。 萧然已经快趴着楚天故内流满面了——不死不活的东西什么的最可怕了…… 默了一阵,慕倾黎看着众人开口道:“这些目前都还是猜测,虽然我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打着重影楼的名号,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股势力绝对不简单,来着不善,三天后就是文试,我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这次的科举,绝对不容出差错。” “是。”众人起身拱手行礼,已然是寰辰帝陛下一手培养起来的青年才俊样。 年轻的官员们眼中流淌着同样的坚定——这次的科举绝对要成功。 看着意气风发坚定果决的青年才俊们,凤天澜暗自点点头,再磨练几年,他们就会是整个玄国的支柱。 沉吟了会,寰辰帝才开始下令,“叶卿。” 忠义元帅叶脩出列,“臣在。” “城外可有可调动的兵马?” 叶脩想了想,回道:“城外三十里处有五千精兵,三百里外有十万大军。” “两日后将城外五千精兵调进来,文试那天,朕要考场滴水不漏,另外,命十万大军随时备战。” “是。” “楚卿。” 天阙府尹楚天故出列,“臣在。” “加派人手,务必维持好天阙治安。” “是。” “苻卿。” 天阙军统帅苻坚出列,“臣在。” “抽调皇宫人手,协助府尹府加紧巡逻。” “是。” “萧卿。” 清正殿大学士萧然出列,“臣在。” “税银的事情尽快给朕查清楚。” “是。”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护短 将文试各种准备事宜确认了一遍,几位年轻的亲信们才拖着有些疲累的身躯出了御书房,在出门的前一刻,夏清和被陛下大人点名留了下来,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告了个礼直接就走了。 慕倾黎看得出来凤天澜有意想跟自家神枭大人单独谈谈,也起身要出去,说是有事找冰星,却不料还未出门就被神枭大人拦了下来。 “公子,”夏清和温和道:“冰星姑娘现在在夏府。” 慕倾黎挑眉,“夏府?” 看了眼窗户外边,天那个黑呀……正是丑时时分,杀人作案什么的简直再适合不过了,当然夜深人静,更不乏良辰美景,花前月下…… 这个时候,冰星居然还在别的男人府上…… 别的男人:“……” 被公子那眼神盯得有些发虚,夏清和愣了愣,随即回了个春风化雨般的笑,“是这样的公子,今日冰星姑娘也遭杀手围剿,受了点伤,又中了毒,因为公子不在相府,又担心杀手卷土重来冰星姑娘会应付不了,为了冰星姑娘的安全考虑,清和不得以只好将冰星姑娘安置在寒舍,别无他念,失礼之处请公子见谅。” “冰星受了伤?还中了毒?”慕倾黎皱眉。 “是,不过伤并不重,毒也是一般卸力的软筋散,药效过了就没事了。” 听见冰星无碍慕倾黎放松了些,眼睛却还盯着夏清和,连着那微微挑起的眉头看来,就连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神枭大人眼皮子不着痕迹的跳了跳,身体倒是站的笔直由得她看。 “冰星受伤无处可去,连累夏大人不得已将她安置在夏府,真是有劳夏大人了。”看了良久慕倾黎才悠悠然这么吐出一句,语气很是淡然,却叫另外两个人听出一层极危险的意味。 “公子言重了。”夏清和一听就觉得无双公子未来皇后的语气好像有点在找自己碴的意味,连忙起身拱手行了个半礼,一边思付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无双公子眼神一扫,恰好瞥见一直未出声的凤天澜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眼中的不解和疑惑一览无遗,慕倾黎顿了顿状似及自然的对他说了句“我走了。”就转身出去,留下寰辰帝陛下和神枭大人大眼瞪小眼。 凤天澜沉吟:“清和,你得罪倾黎了么?” 夏清和无辜摊手,“臣冤枉。” ――得罪无双公子未来皇后什么的他才没有兴趣好么? 出了御书房,慕倾黎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白衣轩立的身影静默的顿了会,最后只是打了个手势挥退了暗中保护自己的暗卫就直接出了宫。 书房内,只剩下两个人后夏清和也不和自家爷客气,非常自觉的坐了回去,迎视着自家爷意味深长的眼神表情那叫一个无辜――爷,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公子啊! “你跟人动手了?”凤天澜盯着他良久,最后淡定又肯定的丢出这么一句话。 夏清和一听这话就愣了。 凤天澜继续道:“为了冰星?” 腹黑美人素日里笑得春风化雨般的面具在今夜戴的似乎并不牢靠,一次又一次的破功,在观察敏锐能力都一流的自家爷面前就更是无所遁形,所以这个时候,夏清和只能选择沉默,算是默认了凤天澜的说法。 烛花爆裂弹跳了两下,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年轻柔美的男子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复杂而又疑惑懊恼的表情更是为江南烟雨般的温柔平添了一份神秘,朦胧却又致命的美。 凤天澜静静看了夏清和良久,才暗自叹了口气。 虽说是君臣有别,可夏清和是自幼时就跟着他一起长大的,甚至最后去当星卫成为天璇的神枭也都是为了他,他们之间不但有君臣之谊,更有朋友之情。 可以说,这世上不会有人再比凤天澜更了解夏清和了――如果说不余遗力的为自己开道劈路是出于一种责任和情谊的话,那么看戏就是夏清和此生最大的乐趣,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的观察力,总是喜欢观察他人的一举一动,衣着、习惯、表情、身体特征……三两下就能将人生平猜得八九不离十,以此来寻找乐子,所以当初就算自己和慕倾黎那样冷战,他也从来都是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在看一场精彩的戏码,即便最后忍不住出手也是极隐晦的。 其实,若说冷酷,夏清和才是所有人中最冷酷的那一个,他才正是那个恰似神抵一般的人,永远站在高高的神台上饶有兴味的看人间百态,于他而言,生死悲欢,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落下帷幕的好戏而已。 不论是明处的夏清和还是暗处的神枭,都把自己隐藏的极度完美,永远挂着那张春风化雨般的面具,从不将真正的自己释放出来,哪怕只是一丝气息,所以今夜察觉到他的反常的时候,凤天澜难得的诧异了一下,直到最后与慕倾黎说到冰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家的情报头子似乎有点不妙了。 “清和,”霜白的指尖缓慢的摩挲着万里河山的扶手,凤天澜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流淌的复杂,“你也陷进去了吗?” ――仿佛永远也不会走下神台的你也逃不过一场情爱么? “我不知道。”夏清和却是苦笑,事实上,他也没有想把这个情况瞒着自家爷,只是目前为止,他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清楚,又如何去跟凤天澜坦白。 年轻的寰辰帝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疲倦的往后靠了靠,头抵在椅背上,阖上了好看的凤眸,极俊无匹的脸上就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你说,有朝一日,全部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她们会如何?” 夏清和一愣,清逸柔美的脸上竟也一反常态的露出些苦涩来,“或许,会恨不能杀了你我吧!” …… 左相府 独幽已有许久未奏,静静的横在那里,在摇曳的烛光里一根一根的琴弦仿佛在冒着寒气一般,慕倾黎盯着看了会,伸手去摸琴身,却在触到琴身的刹那猛地缩回手来,眼中满是惊诧。 独幽……怎么变得这么冷…… 虽说琴身中嵌有千年寒冰可当不世神兵来用,可以前弹奏独幽时,独幽的寒气并没有这么骇人,才微微触碰到而已,那寒气几乎就像是能顺着手上的脉络一直传遍全身,连心都冻得生疼。 心…… 慕倾黎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心口处的位置,有些茫然,自己……是什么时候会下意识的用心疼这个词的?以前不懂情爱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就像放在以前,即便听到冰星受了伤她也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生气和担心,最多也就是在她疗伤期间不给她派任务,也许同时还在烦恼,她的位置该找谁来代替一下。 可是今晚,听到人受伤中毒的时候,骤然浮起的杀意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虽然冰星看似人畜无害温婉毓秀,可骨子里的腹黑也绝对不亚于夏清和,只看她曾经能夏清和自己乖乖造了一段“美人计”的黑历史就知道。然而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冰星会在夏清和那里吃亏的感觉,所以才会在御书房里用那样的眼光看夏清和。 换句话说,慕倾黎永远没有没有想过,“护短”这个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本来出了皇宫是想去夏府把人带回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时常不在府里,冰星又受了伤,如若真的再来一批杀手,也许她真的会难以招架,索性就懒得去了,反正这王城里,除了皇宫之外最安全的地方也莫过于夏府了,神枭府上定然是高手如云的。 低头瞧着独幽,思绪悠悠转转又回到科举和重影楼的事情上面来。 她幽幽暗叹了声,一只手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根血色羽毛,幽深的眸子里紫色的华光慢慢浮起,骤然盛大,而后又缓缓消失。 这批杀手虽然是打着重影楼的名号,可他们似乎是有意让她知道他们是假冒的,甚至有些推着她去查重影楼的意思,重影楼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而这些秘密浮出水面以后又会为谁带来利益?慕倾黎心里隐隐的有一个猜测,一个她一直不愿意去正视的猜测。 活尸,蛊虫,杀手,重影楼,税银,紫薇大帝,七星塔,这几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慕倾黎想得有些头疼,她微微阖上了眼,脑海中却还在分析着所发生的一切,蓦然的,忽然有股气息从背后靠近,待慕倾黎察觉的时候,气息已经贴了上来,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安心 强劲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的环过她的腰间,霸道又温柔,慕倾黎无声的勾了勾唇角,放松身体靠了回去,倚在背后的人的怀里,这世上,能这样无声无息接近自己的人,也就那么一个。 平日萧冷肃杀的气息被一股沉静的温柔代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精致的脖颈处,仿佛能顺着微敞的衣领直接钻进她的心里面一样,异样的触感让慕倾黎不安分的轻轻蹭了蹭,说出来的话却是染着轻笑,“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宫。”寰辰帝孩子气般的这样吐出一句,语气里竟然还有些委屈的意味。 慕倾黎失笑,“你和神枭有事说。” “那你也不用出宫。”寰辰帝好似誓要把孩子气贯穿到底,顿了顿,又道:“清和是跟着我长大的,今晚是跟他谈他的事情。” 万年冰山铁血酷厉的寰辰帝陛下这是在跟她解释?慕倾黎愣了一下,随即弯了眉眼,“我知道。” 凤眸低垂,修长的指尖捻着的血色羽毛霎时就落入眼底,凤天澜微不可查的僵了僵,眼底划过丝深沉又晦暗的微芒,好似及自然淡定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看见身后的人到底是怎样晦涩的表情,慕倾黎随意答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科举会出问题,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理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地方。” 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凤天澜垂下头,将头搁在她的颈窝处,墨色垂直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他叹息般的喊着她的名字,“倾黎……” 以为他是在担心科举的事情,慕倾黎笑了笑,反手揉了揉他的头,轻笑,“放心吧,开考那天我去代天巡视,不会让考场出问题的。” 手中血色羽毛一翻转就被她握在手心里,内力一出,妖冶魅丽的羽毛顷刻便化为齑粉,顺着指尖漂浮在地,凤天澜眯着眼睛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暗了暗,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把人抱紧了一些,好像恨不能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凤天澜?”慕倾黎一愣,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安定的情绪,想要回头看看,凤天澜却固执的将人抱得更紧,她无法转身,只好反手轻轻顺着他垂下来的长发,“怎么了?” 半晌,凤天澜才闷闷的出声,“倾黎,你让我很不安。” “什么?”慕倾黎一怔,我让你……不安? “你总说让我放心,可你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面不肯说出来的样子,让我很不安。” 慕倾黎苦笑――这样控诉我,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凤天澜,其实从头到尾,不相信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不肯相信我会原谅你所有的算计,一如既往的站在你身边,我给了你十分的信任,你却不敢接。 ――说到底,让你不安的,其实不过是你自己。 顿默良久,慕倾黎完全放松的依靠回去,把自己完全深埋在他怀里,叹息般道:“凤天澜我说过的,我会站在你身边。” ――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凤天澜浑身一僵,不知刹那心口浮涌上来的是什么,几乎将他完全淹没,而后,他猛地醒过神来,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脸,然后放松了些力道,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本能的去寻她的唇。 慕倾黎转身面对他,才刚站定,就见依旧环着自己不放的人猛地探过身来,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承受着他的亲吻。 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凤天澜的吻格外的急切,他毫不留情的在她口中索求无度,勾着她温软的舌相互追逐,从下颚到舌根,一寸一寸的侵占,那样的霸道,却又带着无限的温柔和怜惜。 慕倾黎被他吻得有些头脑发热浑身发软,索性就那样张着嘴任他予求,双手也忍不住勾住他的脖颈,免得自己气力不支滑下去,横在腰间的手臂仿佛带着熊熊烈火一般,发烫的热,热度隔着衣服却仿佛灼烧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浑身都开始燥起来。 就在她有些难耐的时候,凤天澜的一只手开始在她的背上缓缓游移起来,似安抚又似挑逗,另一只手滑到前襟,在她精致的锁骨处缓缓摩挲,然后一直下滑经过胸口来到腰间,轻轻的揉捏了几把,又顺着曼妙的曲线滑上去,在胸口处停顿了下,探索着从领口处伸了进去,微凉细腻的皮肤在火热的手掌下慢慢也变得发烫起来,泛着淡淡的粉色,美妙的触感让凤天澜忍不住想要得更多更多。 他终于放过她被蹂躏鲜艳微肿的红唇,火热的唇舌渐渐的从脸颊移到耳垂,将她精致的耳垂含在嘴里轻轻玩弄,然后继续向下在她的脖子上印下一串串鲜红的痕迹。 慕倾黎有些失神,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只能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她仰着头,颜色无双的脸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气息紊乱,淡色的唇被吻得鲜红无比,微微翘起,妖冶而魅惑,那双仿佛永远清明睿智的眼里此刻满是茫然和朦胧,可脑海中却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虽然两人近来亲密的动作越来越多,可没有一次会像今晚这般失控,凤天澜好似在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或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紧紧的抓住的什么。 方才他低低叹息的话蓦然的回响在耳边――倾黎,你让我不安。 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么? 锁骨突然被轻轻的咬了一口,淡淡的疼痛让慕倾黎瞬间回过神来,这才看清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衣衫都已经凌乱了,尤其是自己的,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的肌肤,甚至连腰带都松松垮垮的,埋头在自己颈处的人吻得越来越急切,气息也越来越火热,仿佛爆发的火山。 罢了!慕倾黎闭上了眼睛,鲜红微肿的唇勾起抹极淡的笑意,如果这样能令你安心,那么便给你吧! 正这样想着,才把身体放松,急切吻着自己的人却忽然像是浑身一顿,所有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慕倾黎一愣,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凤天澜突然抬起头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伸进她衣襟里的手也抽了出来老实的环在她纤细的腰间,人就不动了。 慕倾黎的头就贴在他的胸膛上,如雷鸣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毫无阻隔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头顶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热的气息喷洒下来,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慕倾黎不安分的蹭了蹭,“你……” “别动!”才刚蹭了下,低沉的嗓音忽然就从头顶传来,还夹杂着隐忍和压抑。 慕倾黎一愣,这才注意到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似乎有什么硬物在抵着自己的腰腹处,忽然意识到什么,慕倾黎霎时就红了脸,也不知是尴尬还是害羞,只是就乖乖的呆在他怀里,没再乱动。 凤天澜很清楚自己现在有多想要这个女子,有多想在她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留下自己的印记,证明她是自己的,就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他还不能这么做。 她是名动天下的无双公子,玄国人人景仰的左相,虽说旨意已下,她早晚会是自己的皇后,可毕竟现在还不是,明知骄傲如她,他怎能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就要了她。 所以,他能忍,能等。 等到她名正言顺的成为玄国的皇后他的妻子的那一天。 一直都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即便以往他们再亲密他也从不越雷池一步,不是不愿,只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可今夜…… 今夜是被她对重影楼在意的态度惊到了吧?一想到她日后知道真相会如何痛恨自己,他就忍不住想在这个时候紧紧的抱着她。 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在天下江山面前,真心真的太廉价,况且这其中,还牵涉着她的命,虽说已经在尽力挽救,可他终究不敢去赌,不敢赌她在此时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他不敢赌,在他并不纯粹的真心和她的命运之间,她会如何抉择。 所以,倾黎,我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日后……日后若能成就大业,待天下安定,我必任你处置,可好? (乃们觉得这章算福利么?好吧我承认其实就是渣渣啊渣渣,原谅我,我真的不会写这个,将就着看吧,呜呜~~~~(>_<)~~~~)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开考 永定一年,十一月初九,科举开,文试正式开考。 一大清早,叶脩就和苻坚就一同带了大批士兵镇守天阙的大街小巷,以免人多混乱引发什么事端。 凤天澜担心这几天没什么动静的杀手不知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想亲自去巡视一番,却被慕倾黎给拦了下来。 “你要亲自过去?还想不想让那些考生静心考试了?” 寰辰帝是谁?那是从储君时代开始就传响五国的战神,少年威名,已是如日中天,那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如今登上皇位,新政之下,新一代的学子们更是将其奉为神明,顶礼膜拜,他要是出现在考场上,虽说能极大的激励士气,可难免会让众考生紧张,发挥失常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模样,慕倾黎微叹口气,“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考场里两个主考官,四个副考官,还有一哨侍卫,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觉得前几天还大张旗鼓的杀手突然没了动静很不正常。 “那我去,代天巡视如何?” “你去?”凤天澜淡淡睨她一眼,“顺便也看管看管赤月?” 慕倾黎弯了眉眼,“知我者,陛下也。” 凤天澜没在意她的称呼,只是似笑非笑,“我好像一直未曾问过你,为什么会把赤月召来参加科举?” 把重影楼的天王弄来参加科举什么的,恐怕普天之下只有无双公子能做得到。 慕倾黎有些不自然的摸摸鼻子,“不是你说的玄国需要丞相么?” 凤天澜一愣,先前两人讨论过这个话题,以楚天故的能力磨练些时候,可以任右相之职,那么赤月若要为丞相就只有左相之位了…… 不知想到什么,凤天澜忽然缓缓笑开,唇畔勾起的弧度极为明显,深沉的凤眸里流露出揶揄来,“原来倾黎也等不及了呢~~~~” 慕倾黎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轻咳一声,干脆直接转身走人,只剩下寰辰帝在偌大的御书房里,嘴角的笑容却扩大了几分。 …… 慕倾黎打着代天巡视的旗号去巡查考场,刚走到考场门口,就撞见一大群正往这边考场这边来。 她素日里虽说是低调,但认识她的人还是不少,刚一露面,就有好几个抵达考场的考生看着她直接呆掉了,又是激动又不敢随便嚷嚷,心道这回沾上福气不知能不能中举。 慕倾黎沉吟片刻便退到了一个便于观察的角落里,她可不想在考试开始前就造成什么混乱。 可这一退,不经意一个抬头,就瞧见仰躺在屋顶上晒着日光浴抱着酒坛子一幅昏昏欲睡的某天王,眼皮子不着痕迹的抽了抽,足下一点,人就直接落在了躺尸的某人身边。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涌动,赤月懒洋洋的睁开眼,随之勾起邪魅的笑容,抬起爪子朝来人打招呼,“早上好啊,小倾黎。” 慕倾黎一挑眉,眼神阴森的看过去,“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 被她的眼神一瞪,赤月僵了僵,然后很快恢复回来,无辜又无害的朝她晃晃手里的酒坛子,“醒神啊醒神。” “醒神?”慕倾黎一眯眼,寒光乱窜,“那现在可醒够了?” 赤月吸吸鼻子,状似犹豫了会,才不甘不愿的哼了声,“够了够了。” “月,”慕倾黎斜睨着他,语气阴森,“你最好记得我说过的话。” ——敢不考个三甲回来,我就剥了你的皮,到光你的酒。 说着本来慕倾黎很想不顾形象的把人一脚踹下去,但是看了看下边那么多考生和官员,念及赤月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硬生生的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了。 …… 临开考前,慕倾黎把考场各处的警戒都巡视了一遍,两位主考官——天阙府尹楚天故和清正殿学士萧然,四位副考官——翰林院和礼部的官员都到齐了,试题密封得严严密密,考生也全部到场,进入单独的隔间在候考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习惯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位诸位大臣们都有些嘀咕了。 慕倾黎不经意地蹙了蹙眉,又飞快松开,保持那副淡漠如水的样子。 她是代表当朝天子来的,若是她都如临大敌,其他人就更慌了。 开考后除了代帝出巡的慕倾黎其他人都不能擅自进出考场,礼部尚书李素清点完人数,从考场走出来就被慕倾黎叫住。 “考生有没有什么问题?”慕倾黎问。 李素摇头,道:“一切正常。”就是看到传说中巧舌如刀的苏大才子居然真的跑来参加科举的时候脚滑了一下罢了。 慕倾黎看着官兵开始疏散看热闹的人群,拉起警戒的长线,心里千念百转。 为了这场开天辟地以来的新科举制,凤天澜可谓是下了血本,不仅将城外五千兵马全部调进来分守在天阙各处,还清空了考场方圆一里地,驻扎进来的除了一千官兵五百禁卫军外,还有一批御林军,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亲自到考场来巡视。 夏清和也来了,以主读卷官的身份,不过知道他的身份,心里清楚这是凤天澜的意思,周围也的确暗里埋伏着不少星卫。 不经意地目光四处流转的时候,慕倾黎还忽地瞥见疏散的人群里有个约莫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眉目不恶而严,极是严肃,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用木簪固定,一身短打劲装描出那精悍的身材,在远远的地方和夏清和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隐没在人流里。 神曲…… 慕倾黎一挑眉,这次科举的防卫布置,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反正凤天澜自会安排得很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两大星卫之首给派出来了…… 随着一声震天锣鼓声响,文试在看似平和实则忐忑紧张的气氛中开考。 考场里是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门是半扇的,方便监考,考生进去之后就会锁上锁,不能再随意进出,文试是两个时辰,考生可以提前交卷,但是必须到规定时间才能离开。 赤月百无聊赖地坐在隔间里,给他递考卷的是楚天故,还朝他比划了个加油的眼色。 无聊的伸手接过来,一看那试题,撇嘴——就这?考题什么的敢不敢有点创新?一看就是老家伙的风格。 赤月重重的叹息声,拿了墨条就开始慢悠悠地磨墨。 其实考个三甲还真的难不倒他,只是…… 赤月一想到如果自己没考上的话,慕倾黎那阴森森的眼神,打了个冷颤,果断加快了磨墨的速度。 赤月正在百无聊赖地打腹稿,其余考生都在疾笔奋书,慕倾黎进去无声无息地转悠了一圈,风平浪静。 其中有几个考生的表情明显挺有自信的,她瞥了眼,觉得那字还不错,答的速度也不凝滞,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再一看赤月那货咬着笔头一副“好无聊哦”的模样,眼皮子跳了跳,心里默念眼不见为净,掉头就走。 楚天故看了一眼香炉,里面的香已经燃过了泰半。 文试从开始到现在都这么顺利,他心里正泛着嘀咕,转头就看见有侍卫在慕倾黎身边耳语了几句,慕倾黎眉头一动,朝他使了个“看好场子”的眼色就出去了。 那头赤月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也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凶兆 慕倾黎出了考场,叶脩就带着人迎了过来。 “发现了什么不妥?”慕倾黎问道。 叶脩皱着眉,迟疑道:“下官也说不上来……公子亲自去看看吧!” 慕倾黎不解地挑眉,等到了地方,才明白他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因为寰辰帝下过令考场方圆一里地清场,所以这一带除了官兵、禁卫军和御林军就没有其他人了,而且也全部地毯式排查过,但是现在在一条背阴的小巷子里却多了些奇怪的痕迹。 一滩不知名的液体,红中带紫,有浓重的血腥味,像是故意被人画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液体还没有凝固,痕迹还很新,慕倾黎沉吟片刻吩咐道:“都分头去附近找找,找到了打信号,别弄出大动静。” 叶脩领了命,让那些士兵五人为一组分队搜查,一回头就看见慕倾黎盯着那液体,然后蹲下身去近看着思索了一会,忽然便独身往巷子深处去了。 叶脩惊了一惊,连忙跟上去,“公子……”说着就想多叫上几个人——公子可不能有个什么闪失啊不然爷会劈了他的。 慕倾黎抬手便制止了他,淡淡道:“别碍事。” “……”叶脩眼皮子跳了跳——是哦,他差点忘记公子高深莫测的武功了,有什么事的话,那些士兵确实有些碍手碍脚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的任着公子去单独行动,于是干脆亲自上阵。 慕倾黎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认真去看那些残留的痕迹。 怎么说呢,这种图案,感觉……似乎有点眼熟…… 忽然的,慕倾黎脚步一顿,扬眉往上面看了看,叶脩还以为有情况,立刻戒备的按在了剑鞘上,随即就听得风声一响,一个玄衣清逸的人影就落了下来。 叶脩差点没忍住就出剑了,千钧一发之际看到那人的脸,猛地认出来人竟然是夏清和,于是匆忙收回动作,然后就—— 傻了!! 清和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相比于叶脩的呆滞,慕倾黎显得非常淡定,像是早就听出了来者是何人,并不意外,“夏大人有事?” 夏清和没有带着一贯的温柔浅笑,眼里有些凝重,“公子,发现了一具禁卫军的尸体。” “什么?” “尸体在哪里?怎么死的?”慕倾黎一皱眉,问。 “离这里不远,像是……”夏清和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被什么咬死的。” “咬死的?”叶脩刚回过神就听见这么一句,又愣了愣——天阙难道还有野兽不成? ——还真的有。 这是叶脩见过尸体后的第一反应。 尸体勉强能看出穿的是禁卫军的服饰——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他的身体全是各种印子,被咬得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原样了。 慕倾黎蹙眉看着虚空比划了一下尸体——或者说尸块——上的牙印。 这些牙印怎么那么像是……人的齿印? 而且,从那些齿印的分布来看,还不只一人。 难不成……是被人咬死的? 慕倾黎感觉有什么想法即将破土而出,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夏清和。 有不少星卫分插在了禁卫军里,夏清和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看来这个死去的人是星卫了。 叶脩低咒了声,“管它是什么东西,先找出来再说!” 这里离考场不算远,要是放任那东西不管,没准就跑到考场上去捣乱,要是让它出现在考场扰了人心伤了人命,爷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慕倾黎往考场的方向看了看,随即道:“叶元帅,你带多五十人去守着考场,务必寸步不离,其余人全部结队搜查,遇事鸣警,夏大人你跟着我走。” “是。”叶脩领命,临走时看了夏清和一眼,丢下一个微妙的眼神。 夏清和无奈的叹气——得,今天会武功一事就这样暴露出来了,不知道那几个人会怎么闹腾呢! 将那些士兵分派出去,慕倾黎就顺着那滩液体延伸的路去查,夏清和不知是有意无意,点了几个禁卫随着自己一起跟了上去。 拐了几条暗暗的巷子,在一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空地上,一滩更大的液体出现在他们眼前。 红中带紫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与之前那滩相比,不仅量增加了两倍,就连其形也诡异得多,在空地上如墨一般的画出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样,外围还扭曲的围着些图案,繁繁复复,像是古老的梵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文,和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无端的觉得无比诡异。 慕倾黎只看了一眼,眼睛便忽的一缩,脸色霎时变得凝重无比。 “公子……?”夏清和先注意到慕倾黎的脸色,担忧的出声。 话音未尽,就顿了下来。 因为慕倾黎忽然抬起手,然后严肃的吐出两个字,“清场。” 夏清和一愣,虽然不太明白慕倾黎的意思,还是照做,唤来暗中的星卫,吩咐他们将方圆百米之内的人全撤出去,又吩咐了身边跟着的其中一个禁卫军让他们出把方圆百米之内的官兵撤走,然后自己带了两个人留了下来。 慕倾黎看了他一眼,夏清和严肃的看回去,“我必须保证公子的安全。” “你可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慕倾黎问他。 “能让公子如此慎重,想必是很有趣的东西。”比如说……术法什么的…… 慕倾黎挑挑眉,知道是无论如何都赶不走人了,就让他跟着,丢了个眼神示意他屏息。 有些昏暗的巷子里立刻寂静下来。 静得落针可闻。 不远处的暗影里,忽然传出极细微的响动,像是人的呼吸,可又比呼吸要沉重得多,似是那种只会呼气不会吸气的死物一样,声音传过来,飘荡回响在阴暗的小巷子里就像是冰冷的气息贴着自己的耳朵一样,森森寒气从后背升起来。 然后,这种呼气一样的声音开始此起披伏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像是一种哀嚎,阴森恐怖的气息霎时笼罩在整个小巷里,阴暗处,开始有影子影影绰绰的挪动过来,阴影里依稀可见像是一群人影,大概十几个的样子,只是走路的姿势很是奇怪,一个个全都勾着身子,两只手张开成爪状举在肩膀两侧,仿佛随时都在准备出手撕扯什么东西,再加上迎面而来的浓重无比的血腥味以及回响不绝的沉重呼气声,显得尤为可怖。 渐渐的,人群开始慢慢挪动出来,阴暗处的人群终于慢慢出现在几人眼前,只是在看到的刹那,饶是一向淡漠如水如慕倾黎、春风化雨如夏清和也不禁变了脸色,更别说跟在两人身边的禁卫军。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惊变 皇宫,御书房。 凤天澜刚把今天送上来的折子批完,霜白的指尖抵在眉心轻轻揉着,分明是慕倾黎往常做的一样,可不知为何,同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就一点缓解头痛的作用都没有。 想到今早临走前那个清贵无瑕的人微红的脸,水色的薄唇轻轻勾起一弯弧度,寒霜般的脸霎时就缓和下来,凤天澜猛然发现,那个颜色无双的女子的脸其实远比任何良药或者按摩都要有用得多,隐隐的头痛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在那颜色无双的脸中慢慢消散。 长乐一进门就看到自家爷轻轻勾唇的模样,御书房的温度比之先前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心知这时候的自家爷心情非常好,于是也笑开,“陛下,户部侍郎刘大人在书房外求见。” “何事?”凤天澜头也不抬的问。 “说是有两个人想引荐给陛下。” 引荐?凤天澜挑了挑眉,冷魅的凤眸里忽然闪过丝意味不明的微芒,“刘侍郎向来低调,如今却领着人到御书房要引荐给朕,看来这两人定是非同一般。” “……”长乐沉默着没敢答话,以他长年伺候自家爷的经验来看,这时候的爷绝对是风雨欲来前的征兆。 “宣。”半晌,寰辰帝淡定的吐出一个字。 长乐领了命退出去,不多时,就见户部侍郎刘琦领着两个人进来,只是那两人有些奇怪,一个穿着件火红张扬的衣服,宽大袖袍几乎能拖曳到地上去,黑发又直又亮,也不束起来只是随意的中分披散着垂在腰间,有几缕从脸部垂下来遮住了些皮肤,他的皮肤有点惨白,唇色又太深,颜色分明的一张脸勾出的是几分阴冷和森寒,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阴冷得就像是整个人处在寒冰里一样;另一件带帽的黑色斗篷,宽大的斗篷将他整个人都裹起来,就连身体也难以看清楚,帽子也戴在头上遮住了连,完全看不清他是什么模样,只是不知为何,凤天澜似乎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反应慢了些,动作也有些不自然。 凤天澜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人,才漫不经心般的道:“刘卿,这两位是……” 刘琦笑道:“陛下,请容微臣引荐,这两位是秦山四贤的关门弟子,红鸩先生和无尘先生,这两位先生都尽得秦山四贤的真传,有经纬之才,近日才刚刚出山,微臣有幸得以浅交,今日特来为陛下引荐,希望二位先生能为我玄国尽一份力。” 闻言,凤天澜微微动容,搁下笔,颔首道:“原来是秦山四贤的弟子,久仰大名。” 秦山四贤的两个弟子微一躬身,不慌不忙的行个礼道:“草民见过陛下。” “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凤天澜安之若素道,然后一边示意长乐给他们看坐。 不过他们三人都没坐下来,反倒是被称作红鸩先生的人又微微朝他躬身道:“陛下,今日我与师弟厚颜前来是想向陛下求证一件事。” “哦?”凤天澜似是有些意外,“何事?先生不妨说来一听,若能做到,朕大可尽些微薄绵力。” “我相信,这件事情陛下绝对能够做到。”红鸩忽地笑道,仰起头来望着他,眼里笑意盈盈,“不过在此之前,红鸩想重新为陛下介绍一下我这位师弟。” 凤天澜猛然凤眸微闪,一双明锐冷冽的眼像是刀一样刮在红鸩身上。 这回是红鸩有些意外了,这双眼睛带来的压迫让他有些不由自主的寒毛微立,不过只是一瞬,他就回过神来,然后慢慢的靠近裹着黑色斗篷的无尘,一双毫无血色的手从宽大的红袍里伸出来,他及其缓慢的将无尘身上的斗篷慢慢掀开,嘴角挂起阴冷的笑意,“我相信陛下对在下的师弟一定不陌生。” 随着黑色的斗篷被慢慢掀开,露出斗篷下的人的脸,凤天澜一看,凤眸猛然紧缩,白衣龙纹下的双手无意识的一弯,紧握成拳。 外边寒风飒飒,却也比不过凤天澜声音的寒冽,“是你!” 长乐机灵,一看自家爷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心知自己的武功不行,下意识的就像喊禁卫军进来,只是还没开口就被红鸩点住了穴道,只能焦急的看着众人。 “哼,倒是个忠心的狗奴才。”红鸩含着讥讽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显得莫名诡异。 凤天澜瞥了一眼长乐,再看看处在局势剧变中心依旧稳定如山的刘琦,冷笑一声,“你的暗棋,倒是下得妙啊。” 刘琦望了望这个从来不敢直视的尊贵帝王,眼里闪过一抹愧疚,“各为其主,陛下……”“见谅”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双寒星双目里没有一丝波动,凤天澜移开了视线,看向那个依旧披着黑色斗篷的人。 红鸩一皱眉,挥手示意刘琦离开。 刘琦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着主子的吩咐去转移那些禁卫军的注意力了。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被点住穴道的长乐和凤天澜、红鸩以及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红鸩如是问,“你似乎并不意外今天这出戏?” 凤天澜稳如泰山,“是又如何?”顿了顿,他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声的无尘,神色复杂,“据我所知,你不应该还活在这个世上才对。” 无尘眼帘低垂,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倒是红鸩冷笑,“谁说他还活着?” 凤天澜难得的一愣,“活尸?” “哼,看来那位无双公子已经跟你说过活尸的事情了。” “可她并没有告诉过朕,活尸还能跟活人一样。” 红鸩不是凡物,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道:“陛下不用拖延时间,守着你那些影卫,想必此刻都被生吞了吧!” 生吞?凤天澜眉头一挑,看向御书房大门,正巧看见四个同样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站成一排堵在门口,而守在御书房周围的一队队侍卫已经倒了一地,若外人不靠近也看不真切。 这就是倾黎所说的活尸吧,当真如传闻一般阴森恐怖。 明明是一面倒的坏局势,凤天澜却看不出半点紧张,还是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样,能叫人恨得直牙痒痒,“拖延时间?如果连朕都收拾不了你们,那么那些暗卫也不必出来送死,朕比较好奇的是这般好算计,想必红鸩先生谋划了不少时日了吧。” 凤天澜不仅是玄国的天子,更是名副其实的战神,冠绝天下的剑神,如果说这些活尸真的连他都对付不了的话,暗处的星卫当真不必出来送死了。 星卫中最强的神音恰好在这个时候换班,只离开半个时辰,不过这半个时辰也足够红鸩安排了,星卫的值班时间,星卫之首的身份这些都不是那么容易查的。 恶意扰乱天阙秩序,意图堕新帝威名,打着重影楼的名号使一批又一批的杀手直冲着主考官而来,还有以魂牵迷人心智,让考生大乱,种种举动只是掩人耳目,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今天的文试上面,使人将兵力一遍一遍往考试现场那边送去,慕倾黎、叶脩、夏清和、神曲、众多大内高手甚至是城外兵马皇宫御林军等等都都被调走,皇宫出事也一时久远不及,红鸩则借助刘琦这颗暗棋在皇宫里长驱直入畅行无阻。 呵,真是费尽心思,其计划之缜密,让凤天澜都想要赞上一声好。 “你想如何?”凤天澜问,眼神落在红鸩身边的无尘身上,眸色暗了暗。 红鸩一声轻笑,说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其他的什么,似是带着些决绝,“我只是很好奇,在你的命和自己的命之间,无双公子会怎么选择?” …… 第一百七十章 目标 “不。”慕倾黎凝重的摇摇头,“这个图案是控制活尸用的。” 这也是她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这分明是一个控制活尸的阵法,可是出来的却是最低级的丧尸,那么,活尸去了哪里? 夏清和也是一怔,显然也想到一样的问题,眼神幽暗了几分。 “公子——” 就在两人暗自思索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带着些恐惧。 慕倾黎和夏清和一回头,就看到兵部的一个官员匆匆的跑过来,脸上惊惧未退。 “公子,考场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 “考场……考场入口不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群人,额,不对,不是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及其恐怖,叶元帅正带人去处理,让下官来禀报公子。” 丧尸—— 这是慕倾黎和夏清和同时浮现的想法。。 “公子,交卷时间快到了。”夏清和凝重道。 “你,”慕倾黎转身,直接指了一个禁卫军道:“马上去通知楚天故,不论用什么方法,除非我或者夏大人亲自回来下令,否则绝对不能让任何考生出考场,另外让他派几个人过来把这里收拾了。” 禁卫军看了看夏清和,后者对他点头,人就立马领命而去,动作迅速。 余下几人就让兵部的官员带路,直奔目的地。 …… 为了确保考生考试时不会受到干扰,所以设计的时候特意将考场的入口与考场的距离拉大了一些,当然的,在考场入口处出现丧尸这件事请,考生们是看不到的。 基于这一点,慕倾黎和夏清和倒是稍稍放心了一点,但是也没敢放松,然而当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考场入口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本该待在夏府养伤的冰星以及暗处蛰伏的神曲。 见慕倾黎和夏清和过来,几人就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不出慕倾黎和夏清和所料,在入口不远处的确实是一大群丧尸,数量不少,大概有二十个,而以地上的残肢断臂和血浆脑浆的数量来看,应该已经被冰星、叶脩、苻坚和神曲带着一众穿着禁卫军衣服的星卫给收拾了不少。 丧尸们喉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大,交织在一起远远的传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亡灵不甘的哀嚎。 交卷的时间就快到了,虽然已经让楚天故设法拖住考生,但是时间一长也难免会引起一阵恐慌,直接把丧尸送到考场门口来,这招棋下得倒是妙啊。 慕倾黎眼神幽暗几分,“速战速决。” “是。”在场的人夏清和、冰星、神曲、叶脩、苻坚以及一众星卫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暗器纷纷在手,毫不留情的就朝着越来越靠近的丧尸攻去。 一时间,血雨漫天,血肉横飞,脑浆残肢遍地,丧尸哀嚎不绝。 在场的人都是一流的顶级高手,尤其是星卫们一手暗器用得出神入化,于是,丧尸虽然多,但是比之方才的暗巷,显然这个地点更宽阔,更有利于众人施展,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丧尸便尽数消灭。 此时,离考生交卷还有两刻钟的时间。 直到苻坚吩咐人去把现场收拾一下,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都有些松懈下来,然而,方才高度戒备时看着这满地的残肢脑浆血肉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精神稍有放松,才忽然感到无比的恶心,饶是叶脩这等经历过无数战场征伐的大将也不禁想呕吐起来。 夏清和因为有准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一边和悄无声息就要退开的神曲交换了个眼神,一边到冰星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冰星轻咳两声,道:“墨画说考场这边出了问题,怕你们需要人手,所以就来看看。” “你会武功?”苻坚斜眼睨着夏清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方才见他出手的气势和深厚的内力来看,只怕比之自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额!”夏清和猛地一愣,毕竟这件事请上是自己有些理亏,有些尴尬的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此间事了,我再与你们细说。” 冰星笑得幸灾乐祸——让你丫平时装不开花的水仙,活该! 夏清和望回去,笑得春风荡漾——平时不装怎么能在关键时候英雄救美? 那边叶脩一看两人的互动顿时就来了精神,小眼神儿在夏清和和冰星之间来回转,有点……额……小荡漾? 凭他征战多年精准无比的直觉来看,这两人之间绝对有八卦呀有八卦呀! 夏清和一个眼神丢过来,笑得春风化雨,叶脩没出息的退了退,无辜的摸摸鼻子,果断转移话题,问不动声色的慕倾黎,“公子,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丧尸。”慕倾黎淡淡道。 “丧尸?” 慕倾黎点点头,把丧尸的事情极简单的给几人说了一遍,听罢,叶脩还有些后怕,原来被丧尸伤到就会变成丧尸哦,方才若不是冰星及时出现提醒几人最好远攻的话,他就冲上去了……幸好幸好! “虽说是些不生不死的东西,不过好像也不是很难对付嘛!”叶脩道。 慕倾黎微一沉吟,道:“目前为止,除了这两拨丧尸之外,有没有其他异动?” “没有。”苻坚肯定的道。禁卫军和官兵们四处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禀报四周的情况,除了那条暗巷和考场入口两处之外,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眼见着慕倾黎一直眉头微蹙的样子,夏清和顿了顿,想起暗巷里那个诡异的图案,“公子是在担心那个图案?” “什么图案?”冰星皱眉。 极简单的把那个诡异的图案和几人说了一遍,几人的脸色也在霎时沉了下去,活尸的事情和能耐,前几天在御书房是听自家爷说过的,如果此时真的出现在考场上,恐怕就远不止像对付丧尸那样简单了。 慕倾黎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神色却越来越深沉。 恶意扰乱天阙秩序,意图堕新帝威名,打着重影楼的名号使一批又一批的杀手直冲着主考官而来,还有以魂牵迷人心智,让考生大乱,同时又暗中下蛊,把死去的考生变成今日的丧尸,一切迹象都表明了他们是冲着今天的文试来的,可事到临头,却只有两拨低级丧尸被派了出来,如果那个控制活尸的阵法已经被启动,那么为何至今不见活尸的踪影?要知道,一旦考试结束考生交卷,那么就算活尸再出来捣乱其舆论以及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背后的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神枭、神曲、叶脩、苻坚、星卫、官兵、禁卫军、府尹府衙役将整个考场围得滴水不漏,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糟了——凤天澜!”慕倾黎一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转身就欲走。 夏清和见状,眉头一皱,将人拦下,“公子?” 因为自家主子方才的举动呆了一下的冰星回过神来,大惑不解:“主子你去哪里?” 慕倾黎难得的显得有些烦躁,“回宫,我担心皇宫会出事。”她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详预感,叫她不得安心。 尽管皇宫守卫重重,但是高手之流大部分都被分到了考场这边,连最忠心勇猛的军队也在这里,应该说,整个天阙的目光都集中在今日的文试之上……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敌人玩得如鱼得水,几乎就让人忘记了若真的是要谋政夺权,皇宫那位尊贵的陛下才是最终的目标。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听她一句话,联系一下前因后果,顿时也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 只是…… 夏清和朝旁边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个侍卫便匆匆离开,但夏清和还是挡在慕倾黎面前,“公子,您今日是来代天巡视的,现在还不能走。” 他也着急皇宫那边会不会出事,只是文试这边无双公子一走难免会引起各种猜测,寰辰帝的行事作风只要是亲信都会知道,他必定不希望看见这种情况,况且,以凤天澜的能耐,这世上能把他如何的人还真的不多。 “下官已经叫人回宫一探,请公子稍安毋躁。”他叫的自然是神曲和一直未露面的神歌亲自带人赶回去。 苻坚也出声道:“不如让下官先行回宫看个究竟。” 慕倾黎暗自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离考试结束还有多久?” “一刻钟的时间。”叶脩道。 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握成拳,她当然知道以凤天澜的身手武功,这世上要奈何他的人真的不多,但是,那也仅限于“人”,如果此次冲进宫的真的是活尸,即便那个人是凤天澜她也不敢对他有十分把握。 “左相!”夏清和见她不言不语,眉头紧皱,直接单膝跪在她面前,“下官恳请左相三思!” 一句“左相”激得慕倾黎眼神一暗,她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般那么深刻地明白凤天澜在情意和天下之间的痛苦抉择——这场科举凤天澜开始征伐天下中最重要的一步,科举大成,皇朝盛世,才有足够的资本去问鼎天下,她不能毁了这一步。 慕倾黎微阖眼帘掩住了眼中快速流淌的情绪,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挥手让苻坚先行回宫,然后转身就朝考场内走去,既然是来代天巡视的,就要有巡视的样子。 冰星清晰地看到她绷得紧紧的脊梁,一时只觉得心酸。 她追上去,不着痕迹的道:“主子,要不我去一趟皇宫?” 慕倾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伤还没好就别乱跑。” 冰星微叹了一口气,“陛下的武功当世难逢敌手,不会那么轻易有事的。” “我知道。”可是那又如何?她的担心并不会因为他武功盖世而减少半分,毕竟他将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人。 ……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代价 皇宫。 偌大的大殿深处里,只有三个人,一个裹着黑色斗篷,连脸都遮了起来,静静的站在一边,好似一尊雕像,一个白衣帝袍,安然而坐,不动如山,另一个红衣张扬,静静喝茶。 片刻后,听着外头的动静,红鸩笑了笑,只是笑意未及眼底,“比我想象中要快上很多,看来无双公子是真的在乎您啊,陛下。” 凤天澜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脸色无波无纹。 红鸩的表情有些阴沉,“陛下这般自在,莫不是笃定了无双公子会尽力救你?” 想起那个颜色无双的女子,凤天澜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朕倒是希望她别那么尽心尽力。” 红鸩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看来方才是我说错了,陛下还真的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至少……对无双公子就是情意深重。”最后四个字咬重了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凤天澜抬起头,看向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与慕倾黎的心意现在整个天下都知晓,他也不怕他提这件事。 “许她相位,率领百官,继位当日昭告天下此生后宫只此一位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陛下对无双公子这般好,难怪无双公子会死心塌地跟着你。”红鸩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玄青色瓷杯,“陛下慧眼识珠,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凤天澜的眼神淡淡的,酝着风雪酝着寒冰,就是看不见有人的感情,偏生在提到那人时微不可见地一软,“哪个皇帝会不想重用倾黎这样的人?又有哪个男人会不想得到倾黎这样的女子?”贤能出山,志士安国,女子倾国,盖世无双,可遇不可求。 这种好像除了天下和慕倾黎其他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神终于激怒了红鸩,眸子里迸溅出激烈的火光,“哈~说得真是好听极了。” 凤天澜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红鸩用那可怖的声音控诉那些仿佛经年日久的怨恨。 “治国安民,杀敌战场,笼络人心,权衡党派,连无双公子这等奇人都能笼络在身边为你死心塌地,陛下倒是好手段,只是不知有朝一日,若无双公子知道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寰辰帝陛下玩弄权术的手段,你猜,她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帮你。” 一开始那些还没什么,他都听惯了,只是听到后面那些关于慕倾黎的话,凤天澜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声音不大,但是寒凛肃杀异常。 红鸩一愣,眼里怒色微微褪了一些,慢慢冷静下来,冷笑一声,讽刺之极,“我在说什么陛下不是最清楚么?” 凤天澜不语。 红鸩却再度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似染着恨,带着血腥的气息,“你害怕了是么?哼,什么真心情爱在天下江山面前,也不过是一张紧紧捏在手里的王牌,陛下,这张牌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呢?哦~不对,应该说这张牌你一直都在利用。” 阴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更显得诡异,“瞧,皇家人的真心就是这么廉价,凤天澜,你就等着看自己是怎么样为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凤天澜猛地一震,一直平淡无波的凤眸中猛然风云剧变。 大风凛冽,遽然拂乱了窗边的金黄纱幔。 …… 若搁在平时来说,一刻钟的时间真的不算什么,可今日,慕倾黎却觉得自己几乎等白了头,考试结束的锣声一响,她在一干考生的崇拜包围之下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官面话,就把所有事情丢给楚天故和萧然,在众人掩护之下赶回了皇宫。 (ps:一刻钟=15分钟。) 宫里风平浪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在御书房外的墙之外,苻坚正满脸凝重地来回踱步,向来冷如冰霜的脸上显得有些烦躁。 慕倾黎落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苻坚一见慕倾黎,松了一口气,赶紧道:“公子,方才户部的刘侍郎带了两个人来见陛下,之后刘侍郎便出来了,长乐公公传话说陛下与那两人有要事相商,勒令全部人不得擅自接近御书房,只是现下都大半个时辰了,神音大人那边也说接不到里面的消息,属下们又不敢擅闯……”话意未尽,已经明了。 作为近身侍卫的统领,苻坚自然是认识天枢之首神音的,两人想必已经交换过消息了,才会如此焦急。 慕倾黎听罢,脸色又沉了几分。 没想到刘琦居然是奸细! “带上人,跟我进去。”慕倾黎自是不会在意那个“长乐”传的旨意,下完命令就径自往里面走。 苻坚点头领命,立马就叫上护卫跟上。 只是御书房周围的侍卫居然全部不见了踪影,众人正觉得奇怪,待走到御书房门前时,就已经明白其中原因。 横七竖八的尸体摆满了一地,禁卫、星卫、宫女和太监都在其中,不是一刀毙命就是中毒而死。 众人俱是心神大震――不过是一墙之隔,外面的人居然完全没发现里面的杀戮,可见敌人的强大…… 慕倾黎暗自一惊,微微压下心头的怒意,冲进了御书房,苻坚一看慕倾黎冲进去,也连忙带人追了进去。 不过御书房里没有陷阱,也没有寰辰帝,只有满殿的狼藉和一个被点了穴满脸惊慌的长乐。 他被那个叫红鸩的人点了穴,又看到有人扮成他的样子,早就着急得不行了。 慕倾黎在御书房里找了一遍,没看到凤天澜,也顾不得考虑这个长乐有没有可能也是奸细,直接衣袍一挥就解开了他的穴道,“凤天澜呢?” 看御书房这般的狼藉,应该是有过一场激斗。 定住太久的长乐一下子软倒在地上,颤抖着道:“那个叫红……红鸩的人……劫持了陛下,说是、说是在承光殿等着皇后您……” 红鸩? 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号人物?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连凤天澜都能够劫持? “除了他还有谁?”方才苻坚是说刘琦带进来的是两个人。 “还有一个叫无尘的,浑身裹着黑色斗篷,不知道是什么人,听那个叫红鸩的说是什么活尸,就是他打败了陛下。” 慕倾黎瞳孔一缩,活尸!难怪连凤天澜都不是对手! 顾不得再多想其他,慕倾黎转身便直奔承光殿。 等她…… 既然那个叫红鸩的人这么说了,就表示凤天澜暂时没什么事情。 情况危急,神音也不再掩饰身形,带着星卫追了过去,苻坚也带人立即跟上。 承光殿离御书房不远,不过此殿极大,房间结构的分布也很复杂,常常叫人迷了方向,因此此殿凤天澜一般不用,此时此处也就无人把守,若是想做什么埋伏,自然是容易得很。 所以看到大开的殿门时,众人都绷紧了神经。 慕倾黎倒是没理会那么多,许是艺高人胆大,后头的神音和苻坚连拦都没得来得及拦,人就直接冲了进去。 带来的禁卫军和星卫被分成几批搜索全殿,没多久就听到打斗的声音,慕倾黎心里道了一句果然如此,脚下更是加快了脚步。 踏上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一半,就听得一阵轰隆声,脚下地面竟是纷纷坍塌! 慕倾黎眉头一皱,借着一块碎石飞身而起,顺手带上两个往下掉的侍卫,几个纵跃跳到了对面平地。 神音和苻坚武功也不低,星卫更是习惯了在屋梁上走动,只是不少侍卫都掉进下面的大坑里,幸好时间不够敌人多准备什么陷阱在坑里,他们只是需要时间爬上来就是了。 苻坚蹙了蹙眉,留下两个侍卫帮忙之后就示意没掉下去的众人继续跟上慕倾黎。 不等众人从刚才的惊险里反应过来,屋顶便跃下一群黑人蒙面的人偷袭而来,他们潜伏的模样与野兽无异,慕倾黎担心凤天澜一时没有发觉,差点被一刀伤中要害,幸而及时侧身,反手一掌,将黑衣人震了出去。 一个黑衣人猝不及防的“啪”的掉到面前,似被震碎了筋脉,整个人不断的抽搐,神音嘴角抽了抽,暗道这个时候的皇后娘娘真心凶残。 等几轮伏击陷阱之后,看着身边仅剩的神音和苻坚,慕倾黎忽然明白敌人的意思――他是要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见他们。 想通了这点,慕倾黎扬手止住了身旁两人的动作,淡淡道:“不用跟着了,带着所有人退出去接应。” 第一百七十二章 红鸩 “不用跟着了,带着所有人退出去接应。” 神音和苻坚具是一愕,还没等他们反驳,就见慕倾黎眼神一凛。 随之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公子好定力。” 三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抱臂立在拐角处,他的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乍看之下居然像是个活死人一样,身边还站着两个雕塑般的黑衣蒙面人,皆是眼神呆滞,目无焦距,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气,慕倾黎一看便知这两个都是活尸。 至于那黑衣男子,倒是活生生一个人,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可她就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然而眼下的形势她顾不得再想其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里像是浸了一块冰,“红鸩和无尘在哪里?” 黑衣男子顿了顿,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森冷道:“他们正在后头等着公子呢!” 慕倾黎面色一沉,对身侧的神音和苻坚重复刚才的话,道:“不用跟着了。” 黑衣男子身子一侧露出后面笔直的走廊,“公子请。” 慕倾黎毫不迟疑地往前走,在经过黑衣男子的身边时,那人却忽然垂下眼帘,意味不明地低声道:“希望公子好运。” 慕倾黎脚步一顿,对黑衣男子的熟悉感又强了几分,不过她没多想,再次起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神音和苻坚欲追,黑衣男子却是身形一闪就拦在两人身前,“两位不要为难在下。” …… 漠然地将天琊剑从一个黑衣杀手的心口抽出来,白衣清贵的男装女子淡漠的拖着染血的神剑推开了最后一道殿门,穿过一重又一重被风吹起的轻软摇曳的金黄软纱,寂静的大殿里,她的脚步声显得清晰无比。 十波人马,七波杀手,三波活尸,就算是四大星卫全来,恐怕也得折在这里,那个叫红鸩的,到当真看得起她。 在大殿最深处,她终于停了下来,白衣,墨发,眉目如画,眉间朱砂妖冶冷魅,颜色无双的脸依旧那般清贵无瑕,只是此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让人觉得那惊才绝艳的轮廓锋锐凌厉。 此时,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无双公子,鸩恭候多时了。” 微微抬眸,那一瞬,杀人未散尽的利气自眼中一闪而过,慕倾黎的目光正如她出剑时的气势一般,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霸气,连呼吸都能感觉得到剑的气息。 殿内,只有三个人。 一人周身冰寒赛雪欺霜,一个面色阴沉狠绝凛冽,一个黑衣斗篷不动如山 凤天澜,红鸩,无尘。 慕倾黎淡漠的看他一眼,声音听不见起伏,“红鸩先生的见面礼如此丰厚,慕某若不花些时间好好感受一番,岂不浪费先生一番心意。” 红鸩早就知道慕倾黎已经进来了,方才出声便被那道目光扫视了一遍,呼吸微顿了一下,随即才笑道:“呵,都说无双公子冷漠无情,今日一见想是谣传罢了,公子这不是善解人意得很嘛!”目光随之落在看着慕倾黎手中的长剑上,“两大上古神剑之一的天琊神剑想不到竟然在无双公子手上,鸩,大开眼界呀!” 凤鸣镇魔,天琊除妖,神剑一出,白鬼齐哭。 自古以来,凤鸣剑和天琊剑就是被世人传颂的上古两大神剑,千百年来,多少人梦寐以求,而这两大神剑之一的天琊,从慕倾黎学会用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从鸾曦的手里继承过来.之前一直不曾用过是因为她至今所遇到的对手里没有人能逼得她非出天琊不可,然而这一次,这个叫红鸩的格外的厉害. 慕倾黎这回连看都不去看他,却是把目光落在如雕塑般的无尘身上,语气淡漠,“兵器而已,再锋利也得有命去受,如果连命都保不住,就算是神剑,又有什么意义。” 凤天澜听着她的话,又见她白衣胜雪的衣服上沾染上不少的血迹,眉头不着痕迹的一挑,开口道:“倾黎,尚可安好?” 听得他开口,便知凤天澜无事,慕倾黎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向他时眼中利气已散,摇头,“放心,没事。” 凤天澜听罢,对她颔首。 见两人完全视自己为无物,红鸩站起身来,不怒反笑,“民间传闻,无双公子与寰辰帝陛下情谊深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慕倾黎可无可不无的瞥了他一眼,“红鸩先生近日如此大张旗鼓惊天动地,莫不是就为了来确认我与陛下的情谊深厚的?” “呵~我以为公子很明白,从来皇家人的真心最是廉价。”红鸩冷冷笑道。 “皇家无真心,这一点慕某比阁下清楚得多。” “那么情深不寿公子可曾听过?” “听过如何?不曾听过又如何?” 红鸩眸色一沉,“如果听过就该及早回头,免得万劫不复,如果不曾听过,那么今日鸩不介意让公子明白。” 慕倾黎轻轻勾起唇角,冷魅无双,却不乏嘲讽,“听起来,阁下倒是在处处为慕某考虑。” “哼!”红鸩一声冷笑,目光忽然冷如坚冰,似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这般天大的好处,鸩怎能不多为公子考虑些。” 慕倾黎一顿,眼神一凛,森冷的寒意转瞬即逝,“这等荒诞不羁之谈,先生也信?” “荒诞不羁?”红鸩嗤嗤的笑出来,眼神却是瞟向被点了穴散了功动弹不得的凤天澜那边,“陛下以为如何?” 凤天澜面无表情,一双凤眸里几乎能将一切冻成坚冰,偏生在提到那人时方化成柔波,“在朕眼里,她是无双公子亦或是灭世之妖没有任何分别。”他如今只需知晓她是慕倾黎,他终其一生爱上的女子便足够了。 明明是寒霜冰冷的语气慕倾黎却听得心头一颤,她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似乎永远杀伐夺予说一不二的男子就那样把目光定在她的身上,一双眸,不知藏了多少柔情,慕倾黎蓦然就笑了,眉眼弯弯,使之万千景像都黯然失色。 红鸩看着两人的互动眸色幽幽暗暗,吐出来的字恨不能裹着千万支利剑扎在人身上,“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情深意重。” 慕倾黎一见红鸩眸中的几欲疯狂下意识就握紧了手中的天琊神剑,戒备起来,不论如何,他敢这般肆无忌惮甚至还有能耐制住凤天澜,就绝非等闲之辈。 电光火石间,玄青色光芒闪烁而起,长刀呼啸疾行,像是体会着主人的心绪,猛然从慕倾黎身侧铺天盖地而来,慕倾黎飞身退开,手中天琊白光极目,顺势幽然刺去,怒涨的白色剑芒将尖啸而来的玄青黑气硬生生挡了下来。 黑气深深,鬼啸乍起,半空之中,那天琊刺去的方向,黑影乍现,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黑影从鬼气深处现身而出,但在他身前,长刀威势,瞬间,原本铺天盖地的黑气弥漫而下,通体玄黑的长刀尖啸不已,刀柄一颗颗血色的珠子,已经全数亮起。 剑华如雪,向着黑气当面洒去,还未接触到,周遭的黄金纱幔,如风暴一般旋转飞舞,慕倾黎站在那漩涡中心,容颜渐渐模糊。 无尘裹着黑气踏空而来,手中长刀鬼气缭绕,尖啸骇人,白光玉黑气之中,两人眨眼就过了百招,速度快得根本就无法用肉眼扑捉。 慕倾黎一边与他缠斗,一边还要顾及着不远处的凤天澜,天琊神剑是与凤鸣神剑齐名的上古两大神剑之一,其剑势之锐利,剑气之骇人是寻常名剑根本无法与之比拟的,剑气所达之处,连厚实的地面都能划出深深的划痕,更遑论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由此可知,这一战,慕倾黎打得当真是束手束脚。 也终于明白,为何武功到了凤天澜那种境界还会被这个叫无尘的人制住,这人一身内力恐怕生前就是个不世出的绝顶高手,如今变成活尸,五感皆无,变得异常悍猛,更是所向披靡,连她都招架不住。 慕倾黎这般束手束脚的打法令一旁的凤天澜直皱眉头,“倾黎,反击。” 这样打下去迟早要出事。 慕倾黎扭头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难还 黑气猛然暴涨,从地面陡然涨至数丈,而黑气之中,那两点凶狠的鬼火也顿时不见。 慕倾黎心下一惊,顾不得其他,左手直接覆上天琊神剑,手掌轻轻从锋利的剑身划下,妖冶的鲜血汩汩流出,慕倾黎以肩为轴,在空中以鲜血凭空画出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单手快速结印,一边低念咒语,白色光芒瞬间怒涨,如日在中天刺人眼目。 “破!”随着她一声轻喝,极目白光轰的射向裹在黑气里的无尘,势不可挡般。 黑气开始急速变换,似在极力挣扎什么,在白光渐愈盛大之下,仿佛困兽犹斗,最后终于用尽所有力气,黑气渐渐散开,露出笼罩在黑气里的鬼影,黑色的斗篷在激烈的战斗里被掀开了些,帽兜里隐藏的脸终于露了出来,慕倾黎抬头看去,那瞬间,仿佛天地在霎时轰塌,那张脸……曾在她梦里徘徊那么多次,那个名字,她念过许久,手中的动作在刹那停顿下来。 就是这瞬间,一只苍白的手,从半空中伸出,抓紧了长刀,从天而下,风烟顿狂,无数黑气在长刀前端凝聚成柱,当空打了下去。 向着慕倾黎,也向着她在打斗中挡在身前护着怕他被伤到的凤天澜。 慕倾黎知道这一击虽然威势赫赫,可并不如一开始那么快,她只需一个侧身便能躲开。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有退开。 慕倾黎还是站在原地,身躯没有移动半分,在她身后,凤天澜如古老的神剑一般,凤眸闪着古朴的微芒,凝望着那个女子的背影。 慕倾黎嘴角轻轻的抽动了一下,面上仍苍白而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停,如千山万水,都在瞬间走过,万般心绪,片刻也冲上心头。 手中天琊,极光大盛,背后那个人的安危,让她不能退却分毫! 她举剑向天,幽然刺去,那剑光似雪,却带着一丝凄凉。 剑光漫天,却在刺向“无尘”的时候,无尘身子突然在原地晃了几晃,竟是如黑烟一般散了开去,几如幻象,转瞬之间,只见黑色身影如魅,幽灵般现身在慕倾黎身后,飞向凤天澜。这等异术,已然不是什么武学造诣,而是活尸的尸术,这本是失传几百年的禁术,不料却在今天亲自体会到。 就在这令人惊愕的电光火石间,在“无尘”长刀已经直扑凤天澜面门的时候,一声古老的吟诵突然传来,白光极目,刺得人睁不开眼,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挡,待刺目光芒渐渐微弱,天琊神剑正从“无尘”的胸口穿胸而过,但是他看去仿佛感觉不到痛楚,狠狠的回身扑来,黑色长刀的前端的黑气乍现,一股噬血妖力铺天盖地地,将慕倾黎笼罩其中。 慕倾黎瞬间觉得周身精血顷刻间如沸腾治水汹涌,几乎就要破体而出,脑中嗡嗡作响,剧痛难忍。 “无尘”一声长啸,声音凄烈,同时左手挥动,将慕倾黎生生的扫了出去。慕倾黎飞出去同时,天琊神剑也随之而去,拔剑而起的那一刻,“无尘”胸口鲜血如泉涌一般流了出来,天琊最后凝聚的剑势也将无尘扫开,离凤天澜几丈远。 而慕倾黎人在半空,噬血妖力却依然活涌如潮,鼓荡不休,她胸口剧痛,哇的一声也是一口鲜血。 “倾黎……”凤天澜动弹不得,看着慕倾黎为了护着自己而受了伤,什么淡定冷漠瞬间就在慕倾黎的殷红的鲜血里被撵得粉碎。 慕倾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摇头,示意他别担心,然后回头望着另一端已然完全露出面貌的黑衣男子,复杂的情绪在深色的眸中急速流淌。 “我似乎忘了告诉公子,无尘是公子的故人呐~”红鸩抱臂靠在一边,看够了一场空前精彩的激斗,看着慕倾黎白衣上染的妖红眸色暗了暗,说出的话却是故带轻讽。 倾世无双的女子,此刻的眼神看去,竟是那样的疲倦,像是刚才那一场激斗,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幽幽低着头,眼光漠然,望着不知名处,不知道多少时候,她才缓缓抬头,往前自己的前方。 那个男子。 那个沉默如铁的男子。 那个面色死灰毫无生气的男子。 那样一双眼眸,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没有杀气,没有愤怒,也没有了生机,没有了往日的风流邪魅和睥睨天下。 慕倾黎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那般轻微,甚至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是错觉,只是随之而来的,那胸口的痛楚,似世间最锋锐的钢针,从深心中对穿而过。 “冷湮……” 那眉如刀锋,脸似斧削的轮廓,天知道在多少个日夜出现在慕歌的梦境里,当时那个少年将军的风流不羁和睥睨天下惊艳了多少时光? ――慕歌姑娘?这般风姿绝色清魂傲骨,却屈身于风华绝代这种地方,姑娘不觉委屈? ――好!不愧是我王都云城内最大的传说,姑娘当得起女中豪杰。 言笑晏晏,几语间又道出了多少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呵~看来姑娘同冷某一样,爱上了不能爱的人,当真有些自讨苦吃啊! 寥寥不过数语,就能引为知己,相见恨晚。 ――冷某纵横沙场半生,却无缘得一知己,今日与慕歌相谈甚欢,这玉佩便赠与姑娘了,权当交个朋友,但愿他日冷某战死沙场,还能有个朋友祭奠祭奠。 即便面对死亡,最后心头眼前浮现的又是谁的脸? ――慕歌…… 她苍白如雪的脸,突然红了身躯轻轻摇晃,在眉头微微皱起那一刻,在她咬牙坚忍的那个时候,却又忽然闭上了眼,弯下了腰。 天琊"嘶"的一声轻鸣,倒插在地上,慕倾黎扶着剑柄,吐出了一小口鲜血,倒溅在秋水般的剑刃之上。血,渐渐凝结成珠,依附在天琊光滑的剑刃之上,微微颤抖,然后,悄然滑落。 “倾黎……”凤天澜一惊,她的伤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也让他心头因慕倾黎对冷湮异样的反应生出的不安哗的消散。 此刻,他只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只能僵在原地看她受苦。 心口的剧痛让慕倾黎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只剩下仿佛多年前那个在红莲业火中安然微笑,却悲伤得让人落泪的清绝女子的模样。 ――将军大行前只说了两个字――慕歌。 ――冷湮将军,慕歌为你报仇可好? 胸口的痛楚,似世间最锋锐的钢针,从深心中对穿而过,慕倾黎伸手按在心口处,说不出是怎么样悲戚的表情。 慕歌,是你吗? 早在皇陵得知真相的那一天起,慕倾黎其实就已经承认了――慕倾黎就是慕歌,慕歌就是慕倾黎。 她们有着同样的灵魂,她能感受到慕歌的一切情绪,所以今日看到冷湮,看到这个昔日在这世上除了凤天澜之外,最接近的慕歌的才俊少年,这个即便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依旧对慕歌念念不忘的镇国将军,才会这般惊愕和失控。 大殿忽然刹那寂静下来,红鸩和凤天澜就那样静默的望着慕倾黎茫然却又悲切的表情,眸色幽幽暗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良久,慕倾黎微阖上眼眸,掩住了急速流淌的哀伤和复杂,片刻后再睁开眼,已然又是那个冷漠的无双公子,不同的是,眼中的冰寒更加厚重了。 她杵着剑柄借力站起来,一双眸慢慢的直视红衣张狂的人,吐出的话仿佛字字夹杂着千万刀锋,“是你把冷湮制成了活尸?” 红鸩看着雕塑般站在那里的无尘,眼神闪了闪,“冷将军是自愿被制成活尸,保留一缕幽魂,以图再见一眼故人,”说到此处,声音忽然顿了顿,眼神直视凤天澜,恨意暴怒,“可是,却没想到,他倾尽一切却连故人尸骸都不曾看到,公子可知,他要见的故人,是谁?” 慕倾黎心下一颤,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情绪几乎再度分崩离析,那个风流不羁的人,竟是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再见慕歌一面么? 慕歌,你欠那个男人一份情,永世难还。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弑魂 “看来,你所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冷湮要见的故人是慕歌,而红鸩一开始就说,她与冷湮是故人,也就意味着,他知道她曾经是慕歌。 “也许,比你知道的还多一点。”红鸩说着瞥了眼凤天澜,幽光乍现。 凤天澜心下一沉,算无遗策的寰辰帝第一次有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 “那么……你是来复仇的么?”慕倾黎问。 “复仇?”红鸩冷笑,好似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样,“从他成为活尸的那一刻起,镇国将军冷湮就已经不存在了,复不复仇于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我此番前来只为一个目的。” 红鸩抬眼看她,幽暗的眸色渐渐地染上些许的恨意和不甘,“--灭世之妖。” “你也想争天下?” 红鸩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不屑,“天下?哼~红尘三千丈,如何容华万千繁华遍地也不过转眼云烟,我穷尽毕生之力不过是想回护一人,可是……”他望着她,泛红的眼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其他,复杂得像是万般心绪尽数哗然汹涌,“你却甘愿为了一个不择手段机关算尽的人不惜逆天改命,你所选的路让我回护的人万劫不复。” 凤天澜眼神一凛,下意识的看向慕倾黎,后者脸色不变。 “你想回护的人,是谁?”她问。 “你不必知道。”红鸩沉声道:“慕倾黎,我只问你,你当真要为了凤天澜逆天行命,不惜灰飞烟灭,哪怕你明知他无真心,哪怕他不择手段的欺你骗你,你也绝不回头?” 大殿忽然一片死寂,风声消隐,气息沉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血染白衫的无双女子身上,仿佛天地之中只剩下她静静提剑而立,好似远古神话里的战争女神,染血破碎的黄金纱幔飘飘摇摇。 “是。”一片死寂之中,慕倾黎的声音异常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势不可挡般冲进所有人心里,“我的路,既然选择好,就不再有后悔的余地。” 倾黎…… 凤天澜听着那女子宣誓一般的语气,冰冷寒霜的面具终于破碎,他望着她,凤眸微芒暗现,不知流淌着多少动容和深情以及夹杂的疼痛。 她越是这般坚定,他越是害怕,越是恐惧。 倾黎……我的倾黎啊…… 如果……如果全部的真相浮出水面,你也会……一如既往么? 红鸩的眼睛几乎已经嗜血一般恐怖,“慕倾黎,如果你不是灭世之妖,如果你没有这无双之名,你以为他还会这般对你?” 慕倾黎坦然笑了笑,“如果我连这些没有,又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初识他时,他已经是文武惊天下的少年储君,不世出的盖世神才,战神之名,多少人光是听到就景仰如神或是瑟瑟发抖,如今,他更是算无遗策铁血酷厉的寰辰帝,仿佛世间一切都在他弹指掌握之间,那睥睨天下的傲决姿态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风天澜的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面对这样一个人,如果……如果她不是无双,如果她不是灭世之妖,如果她不能助他取得天下,她凭什么站在他身边,凭什么说会让他的名字永垂青史,又凭什么与他并肩看天地浩大。 手中的剑缓缓举起,指向杀气腾腾几欲暴怒的人,慕倾黎淡淡的仿佛从未受伤一般的以睥睨之姿看着红鸩道:“既然我的路挡了你的路,那么便来做一个了断吧!” 红鸩听着她的话,先是愣了一愣,随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缓缓的极尽讽刺的笑出声来,“你害怕了么?这么急着打断我的话,是不敢听凤天澜究竟是如何不择手段的么?慕倾黎,你在害怕!” 凤天澜眸色一暗。 慕倾黎不为所动,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是想给你一个了断的机会。” 话落,大殿外已经传来打斗的声音。 星卫和禁卫军也不是好惹的,何况这其中的两个头子还是武功一流的天玑首领和禁卫军统帅,就在几人相对峙这段时间,神音和苻坚已经冲破层层杀手冲到殿前。 红鸩嗜血的冷笑,“哼,速度倒是够快的,只是你以为那些凡夫俗子能敌得过活尸?” “敌不敌得过要打了才知道。”慕倾黎淡然道,手中的剑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丝带一样柔和的萦绕在剑身周围。 红鸩一声冷笑,出手捏诀,一旁站着的仿佛古老的雕塑一般的冷湮,在红鸩捏诀的刹那仿佛慢慢的复苏过来,雕塑的周身开始黑气缭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盛大,几乎充斥着整个大殿。 慕倾黎看着逐渐被黑雾笼罩的身影,那渐渐模糊的轮廓,心里猛然一阵剧痛,仿佛天琊神剑上锋利的剑气正在反噬其主从心底最深处一剑剑割开,妖冶的血染到如雪的白衣上,艳丽凄美。 只是,这一次,她承受着这种痛,出剑,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白衣胜雪的女子与黑袍加身的男子,声势赫赫的极目白光与漫天铺地的黑气缠斗在一起,如此黑白分明。 冷湮没有五感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可是他生前那满身的内力和武林一流的武功造诣还在,他单凭着那股本能一般的内力和武功就能与慕倾黎斗得难分难解,更何况,他还有尸术,不多时,慕倾黎身上的衣服又红了一大片,几乎整个半身都是血染,她却仿佛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剑气骇人,流光极目。 她人在空中,天琊神剑一剑斩下,剑芒奔腾而来,如赤龙般势不可挡,激射出深深的沟痕,直直的击向冷湮。 冷湮手持长刀黑气缭绕,在白光扑来的刹那忽然顿住不动,剑芒一剑斩下,势不可挡,冷湮的身影在赫赫威势里幻成黑气,如云雾般散开,下一刻,他又忽然凌空出现,黑气怒涨,举着长刀直砍向慕倾黎。 慕倾黎早就防着他的变幻莫测,周身白光突然大盛,刺人眼目,下一刻,人竟然就这样在白光里慢慢透明,如水波一般柔和,然后哗的消散。 神鬼莫测的身影连一旁的凤天澜的红鸩都不禁露出惊愕的神色,只在瞬间,慕倾黎又忽然出现在冷湮三丈之外,人在空中,白衣广袖,血色妖娆,犹如天人。 左手举到胸口,正在慢慢的结印,随着她默念的咒语,她的周身忽然开始出现神秘幽暗的紫光,淡淡的慢慢的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那双仿佛永远淡漠如水的黑眸里此刻也渐渐的变成幽暗的紫色。 一滴精血,从她的心口顺着肩膀手臂从筋脉逆行而出,最后汇聚到她轻掐的中指,慢慢的漂浮起来,那血的颜色,竟然也是幽暗的紫色。 红鸩看着这一幕,终于大惊。 “弑魂――?“ 冷湮足尖一点,黑气煞人,惨白的手紧握黑色的长刀直朝慕倾黎砍去。 慕倾黎静默的看着那个急速朝她飞来的黑影,神色那么平静,只是那双幽紫的眼眸终究没有藏住她复杂而又悲戚的情绪。 “灭――” 她轻轻的,仿若呢喃般吐出一个字,周身的紫光瞬间大盛,怒涨在整个大殿,然后又突然分裂开,仿佛一条条灵活的巨龙游弋在四面八方,一声龙啸从冷湮的身体穿过,已然砍到鼻尖的刀就这样硬生生的顿了下来。 那个黑影,那个让慕歌疼痛莫名又亏欠一生的男子,就那样保持着举刀砍来的姿势,在瞬间……分崩离析,支离破碎,然后又如一股黑气一般,快速消散,消失得彻彻底底,连一缕荒魂都不曾留下,仿佛真正的从未出现过在这个世上一般。 慕倾黎垂下眼帘,遮住了紫色双眸中过于浓重的哀戚。 ――走好,冷湮。 ――慕歌,这回,我们不仅欠他一份情,更欠他一个灵魂,也许,很快就要还给他了吧! 殿外,神音几人正带着星卫在苦苦同满地的活尸厮杀,无可奈何间,忽然从殿内飞出几道紫色光芒如巨龙一般奔腾而来,龙啸彻响皇宫,巨龙吟啸着穿过一个又一个活尸的身体,龙腾万里,紫色盛光之下,一个个黑衣活尸如烟雾般慢慢消散。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了断 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慕倾黎忽然一阵晕眩,精血上涌,几乎就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她生生的忍住,落在地上,提着剑,淡漠而疏离的望着红鸩。 “如果你还想做个了断,在星卫进来救人之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了断?”红鸩冷冷一声,看着她未褪色的紫色眼眸,以及半身血染的白衣,眸光沉冷,“你方才用心血祭出弑魂,早已耗尽一身气力,现在还拿什么跟我了断?慕倾黎,现在的你,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凤天澜一声低喝:“红鸩,你最好别动她。”低低的声音,浓浓的杀意。 “啧啧,拳拳之心真叫人感动啊,不过,”红鸩笑得狠戾,“如果你不是那么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也许我会更相信一点。” 如果不是知道凤天澜背后所设计的一切,如果不是知道他凤家的人连同鸾曦都在一同设计慕倾黎,此刻凤天澜眼中那番杀意和怒火,也许真的能让他相信这个铁血酷厉不苟言笑的寰辰帝对慕倾黎的那几分真心。 凤天澜双眸瞬间瞪出一片血丝,嗓子都嘶哑了三分,道:“既然你知道朕不择手段,就不该妄图挑战朕的底线。” 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时至今日,慕倾黎已经是长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情根,拔不尽,除不掉,除非将他的心脏一起剖出,否则,她就永远会是他内心深处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龙有逆鳞,不触则已,一触则流血三千里。 “哼!凤天澜,此刻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那番话还吓得到谁?如何?双子蛊的滋味很不错吧?” 一蛊散功,一蛊麻痹,难怪凤天澜动弹不得,原来是双子蛊在作怪。 慕倾黎微微定了心神,朝凤天澜微微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然后,天琊神剑慢慢的举起,指着红鸩,“这天下,敢说捏死慕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的人,还只有你一个,今日,你不妨试试。” 语气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傲然,似是从不曾将红鸩放在眼里,红鸩脸色顿沉,人还开口反击,慕倾黎已经一剑刺来,白光烁烁,剑光飞舞。 红鸩一惊,赶紧脚下一点,后退了几长远,阴沉的眼中闪烁着惊讶。 她刚才受了冷湮几乎十成功力的一掌和好几处严重的刀伤,然后又带着一身的伤与冷湮缠斗许久,最后甚至还以自身心血为祭启动上古秘术弑魂杀尽所有的活尸,几乎耗尽所有气力,他很确定,此刻的慕倾黎必然已经是五脏俱损,六腑俱伤,筋脉逆行,可是,为何她还能使出这等深厚的功力? 红鸩飞身后退的刹那,慕倾黎却是忽然一个转向,直朝着坐在那里因双子蛊而无法动弹的凤天澜而去。 “倾黎……”话未完,凤天澜忽然身体一轻,人就被直接飞身带到大殿门口。 神音和苻坚此时恰好带着星卫和禁卫军冲了进来,个个还是满身杀气,血染征袍。 慕倾黎直接反手一推,将凤天澜推到神音身边,“你们带凤天澜先走。” “倾黎……!”不仅是凤天澜,连神音和苻坚都是一惊。 慕倾黎却并不解释,因为红鸩意味不明的一笑,脚下一点,再次冲了过来。 “想走么?没那么容易!!”红鸩有些狰狞的一笑,同时打出一颗石子,不知击中什么机关,两边殿门立刻有寒铁栅栏落下,眼见着就要围困住众人。 “陛下,看来无双公子打算选你的命呢!” 红鸩冷笑着,将“你的命”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隐藏了无尽的恨意。 他一开始说过的——“我只是很好奇,在你的命和自己的命之间,无双公子会怎么选择?” 眼看着正门的铁栅栏就要落下,慕倾黎有些急了,直接掌风一扫,就将凤天澜、神曲和苻坚三人送出殿外。 这么一耽搁,待凤天澜等三人站稳时,殿门已经被寒铁栅栏封住,里面困住了慕倾黎和红鸩。 “把门给朕砸了!”凤天澜怒喝道,一字一句坚冰骇人。 “你先走。”慕倾黎对他笑了笑,“我一会就跟上。” 凤天澜皱眉。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只是慕倾黎重伤在前,耗尽气力在后,他怎么敢走! 慕倾黎见状,眉头一皱,呵斥道:“神音苻坚,还不快带陛下离开!” 神音和苻坚对视一眼。 眼中也是犹豫。 他们若在此刻把爷带走,如果慕倾黎出了一点一点意外,爷怕是要抱憾终身的。 “呆着做什么?”慕倾黎微怒,眼里厉色尽现,看得两个人毛发一寒,“走啊!” 神音和苻坚无奈,终是一咬牙,告了一声罪,强行带着凤天澜离开。 凤天澜没有了慕倾黎,会抱憾终身。 可若玄国没有了凤天澜,这天就垮了。 等三人走远,慕倾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耗尽气力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红鸩走到她跟前,看着她靠在栅栏上气力不支的身体,苍白如雪的脸,终于撕破了那一张阴沉狠戾的面具,“这就是你倾尽一切不惜魂命所选择的人?独自逃生留你一人任我宰割的人?” 慕倾黎微微的笑了笑,那人被神音和苻坚强行带离时几欲暴怒的凤眸还清晰的在眼前晃悠,“是啊,这就是我选的人。” 那个仿佛永远如冰山一样寒冽霜冷铁血酷厉的人,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敛去那一身萧瑟肃杀,身体温暖得让人怀恋的男子啊…… 那就是我选定的人! “即便他千般万般算计你,你也不后悔?”红鸩看着她,几乎已经咬牙切齿。 “我说过的……我的路,一旦选择,就再也……再也不会回头。”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游移不定,影影绰绰起来,慕倾黎顺着栅栏慢慢的滑坐下去,意识开始悠远而恍惚起来,说出的话,吐出的字,都像是呢喃低语,没有一丝力气。 晕眩感铺天盖地而来,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慕倾黎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脖颈动脉处钻了进去,冰冰凉凉的,很瘆人。 最后,她仿佛听见,有个低沉而又不甘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响。 “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选择,是错的,你的路,不该是这样。”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悔 夏清和解决完考场那边的事情回皇宫时,外面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被苻坚封锁的御书房周围已经大乱,一大群死伤的侍卫星卫被从承光殿里抬了出来,又一批批地派人进去。 承光殿久未有人踏足,也不知道红鸩和无尘到底设置了多少机关埋伏了多少人,竟让他们损失得这么惨重! 夏清和匆匆走到承光殿前就看到星卫扶着被神音强制弄出来的神曲和神歌出来了,神歌身上的伤口还算不致命,神曲看上去就要凄惨得多,右胸口的一截断剑触目惊心,血像是水一样往外流就是止不住。 素来温和的大学士脸色一变,步履急促地上前去。 扶人的星卫停了下来,请示性地焦急地看着他。 夏清和一言不发,毫不手软地刷地将断剑拔出来,一瓶药粉不要钱地洒了上去,这才止住了血。 尽管手段狠辣,不过显然有效,神曲闷哼一声之后面色好了一分,断断续续地道:“爷和公子……还在……里面……” “我去看看。”夏清和说了这句话让他安心,正想进殿。 “轰——!!!” 冷不丁的,巨大的轰鸣声蓦然震惊整个皇宫,一阵地动山摇叫人几乎站都站不稳。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承光殿一处冒出浓烟火光…… 不,不止一处,连串的爆炸还在继续! 火药!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整座承光殿都被埋下了火药,这一连串的爆炸极快,眨眼之间半座大殿就开始摇摇欲坠。 “陛下还在里面!”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人心惶惶,不过场面还算冷静。 夏清和心里斟酌了一瞬,一扬手点了六个武功顶尖的星卫,正准备带着他们进去救人,忽的就见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护着凤天澜从倾斜的殿门里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串星卫。 神歌立时松了一口气。 “爷,你没事吧?”见凤天澜冷着脸似乎无法动弹的样子,夏清和赶紧迎上去。 “没事。”凤天澜言简意赅。 神音和苻坚的样子也是有些狼狈,毕竟一捆炸药就在他们身边炸开,迟了一步都会连肉渣都不剩。 “清和……”凤天澜此刻别说使不出内力,就连动弹一下也困难无比,双子蛊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低低的喊着了声这个下属兼友人的名字,后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整个承光殿已经开始坍塌,浓烟滚滚,其中火光最盛的就是他和慕倾黎分开的那处内殿! 慕倾黎受了伤,耗尽了气力,还被困锁在寒铁栅栏里…… 凤天澜只觉得眼前蓦然黑了一黑,整个人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夏清和看着自家爷这幅模样,心中不忍,正想说让他别担心,他进去救人,孰知忽然一阵风动,夏清和身边就轻飘飘的落下两个人。 一个紫衣温婉,一个蓝衣风流。 “小黎呢?”赤月刚落地就急切的问,声音里有种特别的情绪。 他似乎很冷静,漆黑的眸子却莫名慑人。 凤天澜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还在里面对不对?”冰星问,她歪了歪头,像是个天真的孩子。 众人却只觉一阵寒意。 夏清和不安的过去想握她的手,她的表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在时不时的爆炸声坍塌声里,赤月红了眼睛,轻声问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帝王:“为什么你出来了她却还在里面?为什么你还呆呆地在这里看着?为什么不让人去找她? 凤天澜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悲哀地看着他,火光映进他眼里,像是凤凰涅槃的绝笔。 他恨不得将皇宫所有侍卫派去挪平承光殿,找回他的皇后,这样的念头盘旋在他的脑子里,逼得他几欲疯狂! 可是承光殿快塌了,进去的人只会有去无回。 素来冷血无情的寰辰帝看不见自己脸上哀恸的神色,那么悲伤,那么叫人断肠。 夏清和正想开口让凤天澜准他带两个人进去找找,谁知手上突然一空,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紫衣温婉的女子像是幽灵一般的飘进了承光殿。 赤月紧跟着也飘了进去。 “冰星!”夏清和一惊,急忙追去,却在殿门前猛地被神音按倒,随后只听得又一阵轰隆声。 两人滚了几圈,稳住身子之后,夏清和急忙抬起头时,发现承光殿的殿门已经塌了,若不是神音及时拉开他,他就被砸个正着。 可是冰星和赤月…… “他们比你先进去,应该没事。”也是被夏清和的一时情急吓到的神歌安慰道。 夏清和抿着唇,没说话,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脸上惯来的温和已经不见。 “陛下……”苻坚过来来请示。 凤天澜看着倒塌的殿门,目光沉甸甸的,不知藏了多少情绪,最后被理智压了下去,看向身边的几个亲信,声音嘶哑地开口:“把所有御医都叫过来,全皇宫警戒,传水龙队灭火,禁卫军清理承光殿,务必找到皇后、冰星和苏先生,天璇洗清皇宫红鸩余孽,摇光追捕刘琦一族,传楚天故进宫,应对百官。” 交代完了,他也没听属下的劝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启碌殿。 天知道,他多想像冰星和赤月那样冲进去,将那个倾世无双的女子带出来,而不是用最无能为力的方式站在这里,张开手握住的都是空气…… 天知道,哪怕身体只要能稍微动一动,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冲进去…… 白衣的帝王缓缓闭上了眼,按下一眸的酸涩。 倾黎,这天下没了你,我就只剩一世孤独了。 …… 慕倾黎模模糊糊的睁开眼,满目都是狼藉,耳边震天的爆炸声雷声似的震得她耳朵生疼。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不停的坍塌,房梁也在不停的砸下来,连地板都跟着晃啊晃的,慕倾黎心知,若再不抓紧时间离开,只怕就真的要葬身在这里了。 可是,刚想借力起来,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周遭的景物竟然开始暗淡下来,重影叠叠,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站起来都不可能做到,更不用说要凭一人之力走出这到处狼藉坍塌陷落的深殿。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用力抬,却是抬不起来,身边掉下的房梁的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耳朵里,却也渐渐地远去。 “小黎——” 最后映在她眼里的,是两个在屋檐不断坠落的混乱里朝她狂奔而来的身影。 一个紫衣温婉,一个蓝衣风流。 “月,冰星,不要生气啊~~”她微弱的笑了笑,终于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然后,慕倾黎又看到了那一场大雪。 万里飞雪,银装素裹。 听说,人在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此生最爱的人。 彼时,那少年抬眸,素颜白衣,远山含雪,千秋寂寂,嘴角微微松融,便能让万物黯然。 她看见了她的魔障。 一生的魔障…… 但是,遇见凤天澜,她从来不悔。 至死,不悔。 “澜……” 最后,她只剩下这一声轻唤,低低的缱绻的——温柔断肠。 …… 承光殿外,凤天澜忽觉心脏一阵绞痛,痛得他忍不住弯下从来笔直不屈的腰,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他眼角滑落。 没有人看到,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凤天澜只觉得眼角一凉,下意识按住就心口,迷茫又哀伤的呢喃:“倾黎……” …… 第一百七十七章 疗伤 乾和宫。 整个太医院过半的太医都被召集过来,清水一盆一盆的端进来,又被血染成鲜艳的红色一盆一盆的端出去,宫人进进出出,在寰辰帝周身的冰冷肃杀里如履薄冰。 太医们把完脉,过来凑在一起讨论该如何用药,以慕倾黎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稍有差池便是命悬一线,事关当朝左相未来皇后,他们也是战战兢兢,不敢轻易冒险。 躺在龙床上的女子,找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冰星小心的处理好慕倾黎身上的刀伤,血染半身的白衣也被她换下来,静默的望着面色苍白如纸静静昏睡的主子,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无双公子 ——玄国左相 ——圣雪宫主 ——灭世之妖 每一个称呼背后的光芒都是世人一生梦寐以求的高度,强大到让无数人只能抬头仰望,视如神明。然而,现在她却是如此微弱的躺在这里,气息弱得微不可查,仿佛随时都会断了呼吸,离开人世。 冰星强自压下心头的酸楚,缓缓的凝起一股内力注入慕倾黎体内,她们练的都是圣雪宫的内功心法,应当很好融合才对,但是,内力注入慕倾黎的体内,却是犹如石沉大海惊不起半点波浪,沉睡的人仿佛就连气海丹田也跟着睡去,内力缓缓注入却引不起半分共鸣。 她的内力…… 冰星一急,顾不得自己身体受不受得了,又是一股内力传了过去,可是,与之前一样,根本无法在她的丹田气海凝聚起来,慕倾黎的体内,仿佛有头巨猛的野兽,以她的内力为食,无论她注入多少,都能在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冰星不甘心的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终于气力不支,她本来就受着伤,冲进承光殿的时候后腰的伤口就已经裂开,若不是当时还有赤月在,也许连她也会被活埋在轰然倒塌的大殿里,拖着这样残破的身体,勉力输内力给慕倾黎本来就很勉强,何况她还输了好几次。 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下来,映着冰星惨白的脸,冰星却好似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昏睡的慕倾黎,一动不动,一双星眸里,盛满了哀伤和悲切。 冰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后悔,当年为何不对医学药理再多学一些,如果……如果她懂得再多一些,也不至于对慕倾黎的伤,如此束手无策。 五脏受损,六腑俱伤,经脉逆转…… 黎,如果是你,面对同样的状况,你一定会有办法吧? 她忽然想起当年鸾曦宫主说过的一句话来: ——就算你的医术能救活天下所有的人,可你永远也救不了自己,这就是医者的宿命。 …… 黄金纱幔外,太医们似是讨论出结果,左右为难站到凤天澜面前,个个敛襟低头。 “如何?”不等太医开口,凤天澜就开口问,那种隐忍的急切,是所有人从来没有见过的。 斟酌片刻,太医院判令秦燢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公子五脏六腑所伤之重远在臣等想象之外,若非公子内力深厚,恐怕当场就……”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凤天澜抿着唇,没有说话,一双凤眸寒霜骇人。 顿了顿,秦燢又道:“不过,很奇怪,公子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她的心脉,保着她最后一口气,虽然目前昏睡不醒,不过性命应当无虞,不知早前公子可是服食过什么神药?” 凤天澜想了想,道:“九泉碧落。” 当年,一线峡,这个女子就是以一株可以起死回生的药草与他共同赢得一场空前的胜利。 “怪不得。”秦燢惊呼,“九泉碧落阴阳相符,药效可以起死回生,一旦入体就能与血液相融,药效不断,公子有此神药相辅,必然能吉人天相。但是……”话到这里,秦燢忽然又顿住,抵着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 “有何问题?”凤天澜挑眉,声音沉了下去。 “回陛下,九泉碧血虽然药效神奇,但公子毕竟服食已久,况且公子如今气海空空,内力不剩丝毫,九泉碧血的药效无法全部启动,臣担心,光凭这点,恐怕还不足以保全公子。” 凤天澜听罢就是心里一颤,几乎人前失仪,不过尽管掩饰极好,但脸色还是白了几分,深呼吸了几次,才不让自己出口的话语带着颤音:“有没有办法?” 秦燢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回禀道:“臣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只是……” “有何妙招,秦卿但说无妨。”事关慕倾黎安危,凤天澜顾不得其他,连忙问。 秦燢躬身,道:“臣惶恐,妙招说不上,实乃是一险招,公子体内有九泉碧落的药效,只因公子内力尽失经脉逆行而无法全部发挥出来,臣可用金针封住逆行的经脉,同时请一内力与公子相当的人每隔半个时辰给公子输一次内力,如能顺利熬过明日辰时,公子的性命就能保住。” 众人一听,激动的心情就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盆热水,又是惊喜又是无奈。 惊喜的是至少还有个铤而走险的法子,无奈的是慕倾黎年纪轻轻但是内力之高却令人乍舌,放眼玄国,除了寰辰帝陛下,又有哪个人的内力能与之比较?而且这法子消耗的内力不是一成两成,一个不慎就会伤及输内力的那人武功难以精进,又有谁肯拿自己绝世的武功来救人? 凤天澜一听完秦燢的话,龙袍下的手已经在暗自聚势,方才在承光殿外,心头那瞬间的剧痛,让他拼尽全力自行化解了一蛊,行动才自由些,可是剩下那一蛊,还是死死的压制着他的内力,无论他怎么运行,都使不出半点内力。 双子蛊,当真威力惊人。 可是秦燢说的法子,以慕倾黎的内力之高,短时间内,他去哪里找一个能与之匹敌的人来? 若他不曾受双子蛊控制,哪怕是拼尽一身修为他也会去救她,可是,如今,他只能看着她昏睡在那里,束手无策。 红鸩,莫非这就是你说的要我付出的代价? 此刻,凤天澜不得不承认,如果当真是如此,那么红鸩真的做得极成功。 从看见慕倾黎呼吸间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代价到底有多么惨重。 重到连他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都跟着死去,从此这世上,只剩他行尸走肉。 恰在此时,黄金纱幔被掀开,冰星从里头走出来,看着凤天澜道:“与主子内力相当的人,我到有个人选。” 凤天澜眸色一动,道:“诸位太医都先回吧,秦卿留下。” 其他太医连带宫人都陆续退了出去,秦燢看似恭敬的站在那里,眼睛却是直盯着那黄金的纱幔,仿佛正在透过那纱幔看着躺在龙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眉头紧蹙,眼里尽是担忧又是凝重,还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然而,此时,凤天澜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冰星的那句话上。 等人都退出去,他才问道:“冰星姑娘说的人选是?” 冰星还未答话,长乐进来回报道:“陛下,苏越先生在殿外求见。”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重要 凤天澜眸色一动,看了看冰星,道:“请苏先生进来。” 等那蓝衣邪魅的男子进来时,冰星只是瞥了一眼就有些急了——她知道在承光殿里他为她挡了不少坠落的房梁砖瓦,还有身边炸开的炸药,受了些伤,只是她不知道,这个人竟然伤得这么重,手臂,胸口,虽然经过简单的抱扎,但是单凭衣服上那些血迹就知道他的伤绝对不轻。 赤月一进来看到冰星的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急什么,只不过一眼瞥见她嘴角的殷红以及腰上染晕开的血迹的时候,瞬间比冰星还急,“该死的,刚才那么多太医在这里就没有一个给你看一下伤口么!!” 难得听这个总是一副风流邪魅的人爆一回粗口,冰星稍稍愣了一下,才道:“我没事,倒是你,伤成这样还要给主子输内力,撑得住吗?” 赤月咬咬牙,没好气道:“有空关心别人,你还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都这副德性了还把内力不要钱似的往外输,冰星,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月……”冰星无奈,“我现在去找太医,你和秦太医先救主子。” 凤天澜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以赤月的武功修为,在外面估计就把秦燢的话听个完整了。 赤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才看向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凤天澜,象征性地拱拱手当做行礼,“陛下。” 凤天澜也不介意,只是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道:“苏先生怎么不在偏殿休息?” 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对于这个肯舍身救慕倾黎的人,他是相当感激的。 “不必了,”赤月的目光落在黄金纱幔后慕倾黎的身上,暗暗叹了一口气,“还是先保住小黎吧。” 不是他自夸,少时得过一场奇遇,平白就多了几十年的功力,后来还是在慕倾黎的帮助下才把这些功力一一化解为己用,所以放眼天阙,除了因双子蛊被封了内力的凤天澜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三个内力能与慕倾黎匹敌的人。 纵使高兴,凤天澜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苏先生你的身体……” 赤月也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摇头,眉目间的傲然不羁流露出分毫,“我还不至于这么不济事。” 凤天澜站起身来,诚恳地道:“多谢苏先生。” 赤月却没惶恐或是怎么样,反倒不耐烦地挥挥手,“小黎是我看得比生命还重的挚友,还轮不到陛下您来道谢。” 这般语气,换作旁的皇帝,恐怕会直接叫人将他拖出去砍了。 不过凤天澜却没有发怒,只是苦笑,心中也明白赤月是因为刚才他没下令救人的事所以对他有意见,他也没有理由解释,只能无奈道:“那倾黎之事,就拜托秦卿和苏先生了。” 秦燢依言,取出金针,对赤月做出个“请”的手势后,等赤月先掀开黄金纱幔走到龙床那边才跟着进去,冰星在赤月半威胁半急虑的眼神里,无奈的向凤天澜告了声退,凤天澜让长乐亲自送她去偏殿,然后再宣太医。 秦燢拿着金针在慕倾黎身上顺着穴道一一扎了起来,顺道和赤月讲解着待会儿输入内力运行的顺序。 凤天澜没有离开,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忽然就觉得有些悲凉。 他说要护着她,可是现在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还平白的连累了慕倾黎。 …… 长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冰星往偏殿那边走,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冰星伤口裂开在前,耗尽内力在后,每一步都走得极艰难,若非她用意志力强撑着,只怕也早已倒下了。 不过刚走到门口,偏殿门口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也带来了一阵冰冷的寒意。 冰星一看,发现是夏清和,不过他沉着脸,一向有温柔美人形象的他此时看起来倒是有些可怕。 难道是皇宫出了大事么…… 冰星胡乱猜测了一下,也没有深做理会。 反倒扶着她的长乐打了个冷战,告了声退之后就火急火燎跑了。 冰星想继续走,不过被夏清和拦住了路。 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应付他,冰星只是抬眸看他,眼里有着深深的倦意。 夏清和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 这样的目光看得冰星有些不自在,一时也忘记了自己要干嘛。 半晌,夏清和才道:“公子如何?” 闻言,冰星叹了口气道:“月和秦太医正在全力救她。” 直到此刻,冰星一直悬着的气才猛地一松,夏清和这么一问,她才忽然醒悟过来,方才秦燢确实说过慕倾黎还有救的…… 天知道当看着她在一堆废墟中呼吸突然断了的时候,那种席天卷地而来的恐惧感有多么恐怖…… 身体猛的一软,她忍不住就踉跄了一下。 夏清和及时伸手扶住她,小心的避开了她腰上的伤口。 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的殷红,腰间染开的妖红,一直沉着的脸终于动容,夏清和忽然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就往偏殿里走,同时吩咐暗卫去传太医。 冰星懒得再动,也没力气再动,就这么顺势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养神,额而才发现,夏清和身上有一股极浓重的血腥味,想必是杀了不少人吧! 伸手往那血迹最浓的地方摸了摸,发现确实是别人的血而非他受伤以后,她才倦极了一般将头埋在他怀里。 进了偏殿,夏清和轻柔的将冰星放在软榻上,动作温柔细致得能教寒冰都化成水,他看着她腰间的大片血色,一双眸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冰星一言不发不顾一切冲进承光殿里的情景,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个一向温婉毓秀的江南女子像是暴怒的狮子也像是失去族群庇佑的幼崽,那愤怒又无助地拉着御医威胁他们用尽办法救人的模样,完全无视崩裂的伤口上的血像是水一样的往外流。 那副模样,好似要流尽自己的血来救慕倾黎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夏清和俯下身子,平视着她,看着她失血的苍白面孔,眼里有一丝悲哀的痕迹,转瞬即逝,“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也要去救她?” 冰星想起那女子几乎被埋在废墟里的模样,还是有些后怕,“我若不去救她,她会死在那里的。” “可是你也差点死了。”夏清和缓缓道,眼神黝黑不见底。 只差那么几步,如果冰星和赤月再慢上几步,她、赤月、慕倾黎都会被完全坍塌的承光殿活埋在里面。 冰星笑了笑,不甚在意,“有我在,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不是她,又怎能理解她对慕倾黎到底有着怎样的感情,当年若非慕倾黎,而今,只怕她也不过是圣雪山脚下的一缕幽魂,生不知何年,死不知何月。 “所以你为了她去死也无所谓?”夏清和似乎想笑,但是牵了牵嘴角,却没有笑意。 “夏清和,”冰星歪着头回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倾黎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动心 “夏清和,”冰星歪着头回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倾黎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自打上圣雪山开始,她的命就已经是慕倾黎的了。 “你对她当真千般万般好。” 冰星笑了笑,回视着他,“光说我,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若今日在殿里的人换成是凤天澜,你难道不会去救他?” 夏清和听得微微晃神,慢慢伸手,拂开她颊边微微凌乱的长发。 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冰星一时竟是忘了避开。 “你说的对,如果换成是爷,我同样会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可你在拼这条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夏清和活了二十几年,素来没什么过激的情绪,就算是有,他不兜上个十个八个圈子掩盖掉就誓不罢休,此番对冰星坦诚的说出心里的想法,没觉得窘迫,反而有些心酸,“除了爷,我素来不将什么人放在眼里,却偏偏遇上了你,这便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他年幼时便入天璇跟随当时还是储君的凤天澜,年少接掌神枭一职,司控四支星卫队伍里人数最多任务最重的天璇,天纵奇才,双重身份轮流演的风生水起,没有多少做不到的事情,可此番才蓦然发现,惟独对这个看似温婉毓秀实则倔强的女子这般无能为力。 这个表面温柔实则感情淡薄做事强势的男子也会流露出那般忧郁无奈的神色,隐含悲伤,看得冰星心里莫名一绞,疼痛感瞬间蔓延而开。 “想必你我上辈子定是有覆国之仇灭门之恨,今生才会如此……”夏清和笑了笑,极淡极浅的笑,看了却让人微微鼻酸,“罢了,既然你这么看重公子,就要多保重自己,莫要平白丢了性命,害她伤心……也害我不安心。” 轻轻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染血的玄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偏殿里。 冰星怔怔坐在那里,早已忘记了如何动作。 …… 乾和宫门前,夏清和看着不远处承光殿还未扑灭的火光,许久,微叹了一口气。 ——清和,你也陷进去了么? ——我不知道。 若非今日一事,他还不知自己居然已经动心。 爷当日在御书房问他的话,当真一语成谶。 夏清和嘲弄般地笑了笑,负手,仰头,闭上的双眸掩去了多少隐含的无奈的悲伤。 ——你说,待全部的真相浮出水面时,她们会如何? ——或许,会恨不能杀了你我吧! 冰星对慕倾黎那般看重,有朝一日,若得知他明里暗里做过哪些事情,或许,真的会恨不能杀了他吧! “大人,刘琦一家已经找到,就在城外五里处的破庙里。”有影卫如是来报,双手恭敬的递上一份血书。 夏清和眸色微闪,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神枭,他接过手下递上来的血书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淡漠道:“知道了,红鸩余党搜铺如何?” “红鸩带来的杀手都已经伏罪,只是红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把杀手交给重棋,全力搜铺红鸩。”神枭轻描淡写道。 星卫之中,谁人不晓,天璇重棋逼供手段一流,论你是什么忠义烈士贞洁烈妇,但凡落在他手上,只要是他想知道的,就没有问不出来的。 “是。”星卫领命而去,没有丝毫异色。 …… 赤月本来就受了些伤,加上失血过多,输完一遍内力之后便觉得一片眩晕,凤天澜体贴地在旁边加了一张舒适的软榻,赤月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躺上去就睡起来。 凤天澜倒是没睡,赤月每次被那个清冷的声音叫醒时都能看到那抹霜白的身影静静坐在慕倾黎身边,见赤月走过来,便起身让位。 赤月不着痕迹地瞥了瞥他。 凤天澜好似没察觉一般,只是站得稍远不打扰他运功,面无表情地望着慕倾黎——在很多人眼里,铁血酷厉的寰辰帝从来都是没什么表情的。 其实赤月很久以前就见过凤天澜。 那时候,施若然有意无意的会跟他们提起一些当年一线峡之战慕倾黎与当时的玄国储君之间的默契,直到后来,慕倾黎答应凤天澜封后,为了他逆天改命。 第一次那样不甘心潜进宫见到凤天澜的时候,他就觉得凤天澜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冷情冷心到见惯生死的他都不愿意去靠近。 为君者讲究知人善用,所谓知人善用,就是把什么样的事就给什么样的人做,做好了赏他,做不好他也只会怪自己没能力不会怪皇帝异想天开。 凤天澜之所以能叫人折服,除却他自身的光芒之外,更多的却是凭着那份决断力和看人用人的眼力以及胆量。 这个人,天生就是当皇帝的。 赤月一边输着内力一边看着昏睡不醒的慕倾黎,心底苦笑——小黎啊小黎,你对什么人动情不好,偏偏要摊上这么个心怀天下翱翔九天的真龙,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到如今这般境地,是否还要再跟我说一句你不后悔? 又熬过了半个时辰,赤月调息了一轮才起身走到软榻边坐下,一路上都觉得自己的脚步是虚浮的,比以前灌了半个酒窖的酒还要难受。 眼角瞥见那个尊贵的男子亲自用热水绞了毛巾替慕倾黎擦拭额头上的虚汗,细心地掖了掖被子,赤月若有所思。 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也能难得温情…… 凤天澜依旧时刻注意着滴漏,现下时间已过三更,天尚未明,四下寂静,连赤月喝下药膳之后也再度睡了过去,整个内殿里只能闻得他一人清醒的呼吸声。 凤天澜微微用力地握住慕倾黎苍白的手,他的体温偏凉,此时却能温暖她的手。 他闭上眼,掩下其中的波动,却盖不住那股汹涌澎湃的心酸。 凤天澜没有困意,只是觉得,都说长夜漫漫,果然是真的太过漫长了…… …… “陛下,”秦燢躬身道:“辰时已到,这是最后一次金针封穴和内力激转,如若能成功,公子的性命当可无虞。” 凤天澜听罢低头看着抱在怀中的女子,垂下眼帘的凤眸里不知道隐藏着怎么样的酸楚。 乾和宫那么大那么空那么安静,凤天澜听着她的呼吸声过了一整夜,唯恐哪一刻就再也听不到了。 她的体温太低了,那样的温度让凤天澜心酸。 缓缓将怀里的人放下来,凤天澜凝视了她好一会儿,随即苦笑。 很多事情只要搭上慕倾黎,他都不像自己了。 铁血酷厉的凤天澜,以前从不会因什么而犹豫的。 “倾黎就拜托二位了。”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若非亲眼看见他前一刻还那样温柔情深的抱着慕倾黎,赤月几乎要以为这个素来冷漠的寰辰帝真的是如此的冷漠无情。 “臣必全力为之,请陛下放心。”秦燢道。 赤月没有说话,脸色很苍白,想来是内力耗得过度,没多余的力气说什么了。 凤天澜抿着薄唇,深深看了慕倾黎一眼,随即便转身离开内殿,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给他们。 殿外的天有些阴沉,寒风吹进来让人觉得无端的由内而外的寒冷,凤天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象。 不知许久,细碎的雪花毫无预兆的飘洒下来,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只是如柳絮随风轻飘。 凤天澜看着看着,蓦然一愣,清冷的凤眸映着漫天扬洒的雪花,好似正在流淌着一段悠远的时光。 许久,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中的复杂。 第一百八十章 无情 夏清和走进乾和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白衣霜冷的帝王负手站在窗前,笔直挺拔的身躯仿佛早已伫立万年的雕像屹立巍峨,窗外飞雪如絮,朔风凛凛,令人望而生寒,可偏生帝王周身萦绕的肃杀和萧瑟比那窗外的飞雪寒霜还要冷魅,映着那极俊无匹的脸不知道多么令人发寒。 从而由外的冷意包裹着全身。 夏清和微微一顿,不知道那一瞬浮上心口的刺痛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像是悲哀的情绪慢慢的从心底浮了起来,他自嘲般勾了勾唇,也不知是为了谁。 “爷。”愣了片刻,他走到凤天澜身后侧唤道。 “何事?”凤天澜淡淡的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琦一家已经找到,就在城外五里处,刘琦已经畏罪自杀,生前留下一封血书恳请陛下放过他不知情的一家老小。”一边说着一边将方才暗卫给他的血书递了过去。 凤天澜只是瞟了一眼,并没有接过来,凤眸寒光烁烁,一开口也是森冷,“传令,户部侍郎刘琦意图谋反,罪不可赦,诛三族,其门下子弟永不录用,其余亲属,发配边疆,非帝命,永不归京。” “是。”夏清和淡然领命,没有丝毫意外。 并非迁怒,而是手腕铁血无情,一出便震慑天下,这才是寰辰帝,铁血酷厉的寰辰帝。 “红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臣已派人全力搜铺,至于红鸩余党,臣已命重棋审问,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夏清和淡定的将手中的血书收起来,继续禀报。 “嗯,”凤天澜不冷不热的应了声,顿了顿,道:“你去查一查当年冷湮死后发生了何事?” “冷湮?”夏清和一愣,死了三年的人怎么这会突然间提起来。 虽然知道在承光殿内凤天澜和慕倾黎遇到了一只极为厉害的活尸,但除了当时殿中三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只活尸竟然是三年前曾与凤天澜齐名的少年将军冷湮。 “是。”毕竟是情报头子神枭,夏清和只是愣了片刻就回过神来,也不问缘由,直接领命。 窗外的飞雪渐愈的大起来,朵朵雪花鹅毛似的飘舞翻飞,窗前几株新栽的寒梅悄然绽放,暗香袭袭,晶莹的雪花落在上头,红白对映,煞人眼目。 凤天澜静默的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霜白的手掌里慢慢融化,凤眸里细碎的微芒静静流淌,仿佛那段悠远而又美好的时光从不曾离去。 那段恬静而平淡的短暂岁月里,是谁的歌声让他经久不忘,绕梁三日? ——冷湮,你记住,你还没有报答过我的救命之恩, 那个清绝无双的女子啊,那一刻他回眸看她,多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是凤天澜,可最终,一直到最后她还是以为自己就是东淼的镇国将军冷湮,如今,她已化作尘埃,重获新生,今日得知真正的冷湮竟为她心甘情愿变成活尸,不知又作何感想? 昨日承光殿里,在慕倾黎看到冷湮的那一瞬,眼睛里流露出的哀戚和惊愕是他从不曾见到过的,那种决绝和伤感,他此生决不愿再看到第二次, 倾黎……倾黎…… 若有朝一日你得知冷湮之死拜我所赐,你又会如何? 而如今,内殿的女子却永远无法回答他,因为她还生死未卜。 凤天澜只觉得手心里的雪片似乎从指尖一路冰冻到心头,如果……如果那个女子再也醒不过来,那么,此生,他就只剩这漫漫寒雪,再无尽头了。 夏清和静静的立在一旁,虽然凤天澜从头到尾始终面如寒霜,负手静立的姿势犹如屹立千年的雕像,在他人看来,与平常无异令人寒从心底的威压,可他依旧能够细微的感觉到这个自己从小跟随的人周身的气息的变化。 那种伤感的、疼痛的、几乎绝望的情绪,就在昨日,他才从冰星那里感受到。 那一瞬,千般思绪,万般情愁都从心底哗的涌上来,夏清和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他却忽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更在喉咙里,那样难受。 “神枭,”不知许久,凤天澜突然低低的的开口。 显少听凤天澜用这样的语气喊自己,夏清和定了定神,微微垂头,“是。” “朕……是不是很无情?”他如是说。 算计她的感情,利用她的真心,令她不惜逆天改命来助自己夺取天下。 这样的凤天澜,是不是很无情? “怎么会。”神枭扯了扯嘴角,却是一抹苦笑,幽幽暗暗的眼底迅速流淌过丝缕哀伤和无奈。 你怎么会无情! 残月谷那歇斯里地的一喊,若非蓝若风及时拦住,失去冷静的少年储君只怕就要忍不住后悔,随着那清绝的女子纵身跳崖了; 一线峡生死瞬间,三军统帅不顾后果,理智先于感情以身替无双的公子挡下致命的暗箭; 天阙华灯重影,冷漠无情的储君夜夜翻墙,只为了与倾国的左相喝茶对弈,弹琴舞剑; 地狱谷无间炼狱,那冰冷的心和绝望般的压抑,是那个如雪的身影驱散了积郁的阴霾,也是那个如雪的身影让少年战神从地狱回到人间; 铁血酷厉的寰辰帝,在满朝文武的跪拜里,牵着他的皇后,向世人宣誓此生得此一人便永不相弃,那虔诚而坚绝的表情,不知道多么令人震撼; 这样的凤天澜,这样的你,若说无情,那么这天下,又还有几个有情之人! 只是…… 有些路,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爷后悔么?”夏清和忍不住问他,昨日承光殿外,别人或许没看见,可他却看得清楚,帝王在解开禁锢的刹那,弯腰捂着心口的动作和眼角悄然滑落的晶莹,那种迷茫和绝望的哀伤,教他都忍不住为之心惊。 帝王凤眸一闪,冷魅的眼梢仿佛晕染开无尽的萧索,“朕从来就不是会后悔的人。” 从当年风华绝代那场意外开始,一切就已经在步入命轨,宿命的轮盘几番转动,逆天改命的路已经走得这么远,怎么能容再回头,再后悔! “你会不会怪朕?”他问。 夏清和一怔,抬起微垂的头,慢慢的弯起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清和怎么会怪爷。” 凤天澜沉默了片刻,对于他的回答并没有评价什么,只道:“回去吧,等读卷的事情告一段落,就休息几天。” “是。”夏清和告了一声退,就转身离开。 就在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白衣霜冷的帝王负着手,仰着头,脊梁还是挺得笔直,好似真的无坚不摧。 但是夏清和却明白,这个男人真的太寂寞了。 无边的寂寞,让他背负起了无上的担当,好像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就能不觉得那么冷。 …… 乾和宫内殿。 秦燢已经一头淋漓大汗,不过神色中没有任何懈怠的痕迹,道:“苏先生记住了,在我拔掉最后一枚金针之后,一定立刻运转内力,将公子被封的穴道尽数冲开,没冲开前内力就不能停,能行么?” 赤月一边用内力护住慕倾黎的心脉,一边点头。 秦燢想了想,随后手上轻而稳地捏住了慕倾黎身上最后三枚金针之一,开始全神贯注拔针。 “嗤——” 金针出体的细微摩擦声就像是一个信号,赤月猛地运力,身前的人瞬间一身轻哼,苍白的脸冷汗淋漓。 等秦燢喊“成功了”的时候,赤月都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掏空了,金闪闪的星星在眼前飘啊飘,转得他头都晕了。 累的直接往床上一扑的时候,有个念头还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小黎,要是这样你都还不醒的话,我就去宰了凤天澜那个混蛋。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府尹 “多谢秦卿了。”凤天澜望着脸色明显好起来的慕倾黎,心里蓦地一松,淡淡道谢。 “这是臣的本分,陛下客气了。”秦燢毕恭毕敬道。 凤天澜并不深究他的态度如何,只问:“立下如此大功,秦卿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来听听。” “多谢陛下,臣并无所求。” “那就等有的时候再告诉朕吧,”凤天澜也不勉强,“你也辛苦一天了,回去歇歇吧。” “臣告退。” 等秦燢完全退出内殿,凤天澜凤眸微闪,片刻后,道:“盯着他!” “是。”暗处神音低低的答道,一边派人去监视秦燢。 赤月已经被神音派出来的星卫带到偏殿里令人好生照看着,偌大的乾和宫瞬时就安静下来,凤天澜站在床边看着静静昏睡的女子,万般心绪尽数哗然汹涌。 ——爷后悔么? ——朕从来就不是会后悔的人! 倾黎……你还是快些醒来吧! 不然,我真怕自己会打破从不后悔的原则! …… 府尹府书房。 楚天故、萧然、商显晨、李素、谢晏……几个寰辰帝一手培养起来的年轻人臣们正横七竖八完全不顾形象的躺了一地。 楚天故真心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那么忙过,皇宫那么大的动静,早就传遍了整个天阙,全城热议,骚乱阵阵,身为天阙府尹和文试主考官,他不仅要负责天阙城里的治安和文试过后的各种善后事宜,更要在骚乱的同时安抚好城中百姓,偏偏这时候右相重伤,凤天澜还把他传进宫暂代相位,应对百官。 真是恨不能把自己变成十个人来用! 萧然这时候倒是没那么脱线了,直接担起了文试主考官的职责,把所有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好让楚天故安心去忙其他事情。 万年勤快帝寰辰帝陛下今日没有上早朝,众臣虽然诧异,但是几个他们这几个亲信小圈子的人都收到了些消息,公子如今生死未卜,爷无心早朝,他们还是很理解的。 直接毫无形象趴在书案上的楚天故有气无力的瞟了眼同样一进门就做躺尸状的几位好友兼同僚们,一股劫后余生的唏嘘感油然而生。 瞥见把头缩在臂弯里一动不动的萧然的时候,楚天故愣了愣,“啊然,你没事吧?” 萧然费力的把头抬起来,茫然的摇摇头,“没事,我在想事情。” 李素一听这话就乐了,不过把礼部负责的事宜全部完以后,他也没什么力气再笑了,只是歪着头看他,“想到什么事情让你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萧然哎了一声,直接把头搁桌子上,“我在想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白马寺拜拜。” “问前程还是问姻缘?”商显晨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众人忍俊不禁。 萧然有气无力的白了他一眼,“是替爷和公子拜的。” 谢晏听罢就开始默默的点头,“爷和公子近来是有些不顺!” 这才多久的时间,不是爷受伤昏迷就是公子危在旦夕,太邪门了。 商显晨一挑眉,“公子那边貌似没事了吧?” 李素跟着萧然叹气,“公子那边是没事了,可是爷的大业才完成一半,难保以后再有点什么妖魔鬼怪的,拜拜也好。” 就近的商显晨一巴掌拍过去,“乌鸦嘴!” 李素揉揉被拍痛的脑袋,小声抗议,“打傻了小爷以后就赖你养了。” 谢晏和萧然看得直乐。 楚天故看着几个好不容易有点复活过来的人无奈叹气,“拜是可以拜,只不过不是现在。” 几人一起望向他。 楚天故继续叹气,“还有八天就是武举了,清和要带着翰林院的人负责文试读卷,苻坚在调整皇宫的守卫,脩虽然已经在带着兵部的人着手武考事宜,但毕竟欠缺经验,百姓又因为昨天皇宫的爆炸事件弄得人心惶惶,我们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萧然歪头看他,“啊故想怎么安排?” 萧然一问,其他几人也一起看他,凤天澜既然传楚天故暂代相位,就说明百官事宜也暂由他来安排,况且楚天故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文试善后事宜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开始,府尹府负责维持天阙治安以及安抚百姓,清正殿就去协助脩督办武举事宜还有那笔税银的事情也尽快彻查出来,礼部和户部再核对一遍考生户籍,以免有人浑水摸鱼,吏部和刑部就负责督查百官吧!” 楚天故三两下就把任务分配下去,几人也配合的点头,并无什么异议。 …… 冰星一睁眼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瞧瞧慕倾黎如何,赤月可把她救回来了?忍着身上的不适半倚起身子来才猛然发觉,这里不是皇宫,看着这屋子不算陌生的摆设,冰星蓦然一愣。 夏府! 在乾和宫偏殿的时候,夏清和才出门口,她便没有支撑住晕了过去,怎知再醒来竟是人在夏府,这屋子还是上回遇刺时夏清和特意给她安排的地方,想哪今日还会重临。 冰星下了床,活动有些酸痛僵硬的肢体,也不知自己究竟晕了多久,才会这般。 恰在此时,门扉喑哑,冰星未及看过去便听得一声不算陌生的声音,“冰星姑娘,你醒了。” 冰星侧头看过去,见夏府的老管家站在门口端着碗药慈祥的看着自己,他一边关门挡住门外风雪一边进来道:“刚好,醒了就喝药吧,你这次伤口裂开不说,还耗尽真气,差点伤及脏腑,可把大人担心坏了。” 冰星默不作声,正想下床时猛然想起什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这才发现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一袭紫衫干净整洁。 老管家林伯把药放在桌上笑吟吟的解释道:“你的衣服我让丫头换了,快来喝药。” 面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冰星纵然不喜欢药味也无法拒绝,听话的下床过去,端起药碗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在林伯慈祥和善的目光里憋着气一口喝完。 一连喝了好几口茶,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的苦味淡了些下去。 冰星才抬眼看向林伯问道:“林伯,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伯笑了笑,道:“是昨天晚上大人亲自抱你回来的。” 昨晚?这么说自己都已经昏睡一天了。 忽地就想起昨日在乾和宫偏殿,夏清和俯身看着她的模样,眼底那丝缕萦绕的哀伤和疼痛以及那些无奈的低语,冰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此刻加上林伯一句“大人亲自抱你回来”便无端生出几分甜意。 林伯笑呵呵的收了药碗,继续道:“老奴伺候大人十几年还从未见过大人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冰星姑娘可要好好把握呀!” 冰星听着这话,什么也说不出来,林伯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只是端着碗便要转身出去,“冰星姑娘刚醒应该饿了,老奴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跟老奴说。” “有劳林伯,无妨的。” 林伯冲她笑了笑,开门出去了,冰星这才看清,原来屋外早已飞雪漫天,银装素裹。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只见寒夜漫漫,满天飘雪,不知这雪下了多久,目及之处惟余莽莽。 风打飞絮霜华乱,鹅毛旋舞沙中转。 天街飞辔踏琼英,四顾全疑在玉京。 远处忽然传来些许声音,冰星抬眼望去,就见夏清和正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墨画和青书,看那满身风雪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府里的护卫长在半途迎了上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夏清和皱了皱眉,抬手便点了几个人指了几个方向,一众护卫领命点头,瞬间身形一闪便消失于原地,身法干脆利落,夏清和继续说了些什么,只见墨画和青书也是这般,低头领命,然后快速消失。 冰星一直看着他,只觉得素日里那春风化雨温润如玉的夏大学士,此时竟是如一柄出鞘利剑,快速下令时那周身的威压气势直教人不敢违逆半分,嘴角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眼底的寒意却是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更胜,像是利剑抵在喉咙,教人不寒而栗。 想必这才是夏清和吧!跟凤天澜和慕倾黎一样,都是站在神坛里的人。 注视的目光不算强烈,甚至是温润的,夏清和却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是谁,他抬头,目光不期然的就和冰星的撞在一起。 ——除了爷,我素来不将什么人放在眼里,却偏偏遇上了你,这便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想必你我上辈子定是有覆国之仇灭门之恨,今生才会如此……罢了,既然你这么看重公子,就要多保重自己,莫要平白丢了性命,害她伤心……也害我不安心。 以往这样相视的时候并不算少,可那时总还带着些其他目的,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把话说开,可昨日乾和宫偏殿夏清和说的话便是谁都明白,此刻,两人这样遥遥相望,心里蓦然涌出来的柔情不知不觉就被放到最大,朔风凛凛,却也抵不过两两相望隐隐浮动的暧昧。 不知许久,夏清和才遥遥对她笑开,春风化雨般霎时就散尽了满园的寒风冰雪,幽深的眼底幽幽暗暗都是绻卷柔情,他负手走过去,深深积雪的小道,却仿佛是一条繁花遍开的路,一直通往光明和幸福。 第一百八十二章 理由 直到夏清和进屋,冰星还站在窗前,只是目光却落在夏清和身上。 “你醒了。”夏清和一边脱下黑色氅衣,一边朝她走过去。 “嗯。”冰星点头,看着他在自己身前站定,嘴角依旧噙着笑意,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那番话让她凭生的错觉,冰星总觉得夏清和此时笑得与平时有些不一样,瞧见他长长的睫羽上还沾着细碎的雪花,映着那张柔和温美的脸,当真是俊逸美人。 夏清和见她盯着自己微微愣神,也不在意,径自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手腕上有些冰冷的触感使得冰星一下子回过神来,猛然间瑟缩了一下。 夏清和一边搭着她的脉一边看着她,眼底有些复杂,“下次别这么不要命,照你这么拼命法,不出三次,你武功就废了。” 知晓他是说自己不顾身体耗尽内力给慕倾黎的事情,本想说废了就废了,只要能救主子她也认了,可辅一抬眼,就陷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忽地就想起昨日偏殿时他看着自己的表情,那般忧郁无奈的神色,不知怎地,到嘴边话就再也说不出来,只是摸摸鼻子,低声道:“一时情急么。” 查探了片刻,夏清和收回手,人却是又朝前迈了一步,与冰星贴得更近,冰星下意识的想后退,才发觉自己身后是窗户,退无可退。 夏清和看着她的动作,眼底划过一丝幽暗,道:“你怕我?” “没有。”冰星果断摇头,她怎么会怕他。 “很意外么?”他问。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冰星疑惑抬头看他。 夏清和已经退开了些,看着她道:“我夏清和对你冰星动了心,很意外么?” 没成想他竟一下子完全说破,可仿佛又那样理所当然,冰星垂下眼帘,一时不知怎么接口。 顿了顿,她才抬头,带着不解的问,“为什么?” 撇去他暗处的身份和权力不说,就单是明面上的风光,寰辰帝亲信,翰林院首席,又是天阙出了名的美人才子,身份、地位、气度、风度、才貌,哪一样他没有,追着他的名门千金淑女贵族只怕能绕天阙好几圈,为什么偏偏看上一个平凡无奇的相府侍女。 夏清和一声轻笑,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又好似有些不甘心,“栽在你手里,我还想知道是为什么呢!” 冰星失笑,也是无奈起来。 夏清和伸手把她拉过来,顺手关上了窗户,“天凉,少吹些冷风。” “恩。”冰星轻应了声,任他拉着到桌边座下。 夏清和一边斟茶,一边悠悠道,“你得赔我。” “啊?”冰星不解的看着他,总觉得今天晚上自己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夏清和的速度。 “你拿了我的心,自然得赔我。” 冰星失笑,“又不是我自愿要的,你完全可以拿回去。” 夏清和睨了她一眼,“要是我能自己收回来,还用得着向你索赔。” “怎么赔?”冰星无奈的笑,难不成要把她的心挖出来赔他么? 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一样,夏清和优雅的斟了杯茶递过去,“不用挖你的心,把你自己赔给我就行。” 冰星叹气,“夏清和,以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单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我也是这么觉得。”夏清和从善如流,“可是如今心思就在你身上了,我也没办法。” “我不够喜欢你。” “我会让你更喜欢我。” “很多时候,黎比你重要。” “我会让自己变得更重要一些。” “我不够好。” “我知道,我喜欢就行。” 一连串的借口都被挡了回来,冰星简直无奈了,她望着他良久,还是叹息,“夏清和,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不可能。” 夏清和认真的回视她,道:“为什么?给我个理由,不要再拿那些有的没的敷衍我。” “不是我要敷衍你,只是我一直觉得有些事情真摆到台面上来说未必见得好,就这样做朋友,难道不好吗?” “朋友?”夏清和嗤笑一声,“你以为今日之后,若不说个明白,你我还能当做什么都发生过?或者,你心里另有其人,比如说……苏越。” 昨日乾和宫中她与赤月的种种互动,他虽没有亲见,神音却是和他说过,再加上在承光殿外,她与赤月之间的默契,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冰星听罢只是苦笑,“这跟月有什么关系,我和月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他,因为他是哥哥。” 从小他就护着她,对于无亲无故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她来说,赤月就是哥哥一样的存在。 “既然不是因为苏越,那到底是为什么?” 冰星沉默了会,心知今晚若是不说个明白,他不会罢休,他日再见她也不自在。 “没有慕倾黎就没有今日的冰星,我从小跟着她长大,太清楚她将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宿命那么沉重,压得她连七情六欲都被冰封起来,所以自小我就发过誓,她的路,我一定会陪着她一道去走,不惜性命,在这条路走完之前,我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到我。” “我不明白。”夏清和温声道:“你曾说过公子的路和爷的大业都是在一条道上,既然如此,你陪公子,我辅助爷也应当是在一条路上,所以你我不存在立场问题,你我都是成年人也不会不理智做出干扰对方决定或是阻碍对方的蠢事,不过是我有情你有意,在这条路上一起扶持着走完,有什么不可能?” “因为……”冰星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始终没有笑出来,“因为我不能保证待主子路到尽头凤天澜大业得成时,我不会怨恨你。” 夏清和猛然一怔,捏在手里被子被他死死攥着,一向静水深流的眼里那一瞬波涛汹涌。 冰星好似没看到他的变化一样,努力笑了笑,继续道:“再说,苏越就是赤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这样刻意叫他的假名,你会不会不习惯?” “夏清和,”她看着他,温婉的脸上说不出是怎样的无奈和哀伤,“黎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这句话永远有效。” 所以我不敢保证,如果这条路走到最后,黎没能挣脱宿命,连魂魄也不能留下的话,我不会怨恨参与设计她走到那一步的你。 所以,我们就先这样好不好? 冰星见他愣在那里,素来温润如玉的表情此时已经变得凝重,又夹杂着很多她来不及看清便一闪而逝的复杂,本想笑一笑,可不知为何,话说开了,心口反而压得难受,仿佛连说话都会扯着心口疼,笑的力气也没有。 最终,她无可奈何的轻叹,起身想走,可是刚站起来,手腕就忽然被人握住,那样用力,好似恨不能这样拉着她一辈子,她低头瞧去,就看见夏清和正抬眼望着她,那眼眸里的决然和毫不隐匿的势在必得,令她心下一颤,几乎动容。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你 “凤天澜,你不是该向我解释些什么?”白衣霜冷的女子静静的望着他,那双仿佛永远不会起伏的眸子里除了苍茫的白雪再无其他。 “倾黎……”凤天澜嘴皮动了动,在慕倾黎冰冷无情的眼光里只感觉到无尽的疼痛。 “告诉我,冷湮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 “你早就知道我是慕歌知道我灭世之妖的身份,当年风华绝代的相遇也不是意外,而是你早就设计好的,是不是?” “是。” “重影楼背后的人也是你,你就是沧月,是不是?” “是。” 一连问了三句是不是,凤天澜都尽数承认,慕倾黎看似平淡,声音却一声比一声冷,周身的寒冰气息比外边飞雪漫天更甚。 她怒及反笑,冷笑,“好,好!很好!算无遗策的寰辰帝,你当真是不错!” “倾黎……”女子越来越冰冷无情的眼神刺得他心口发疼,凤天澜呼吸一窒,以往这女子虽是淡漠无情的,可对着他时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拉她,慕倾黎却是退后了一步,竟是碰也不想让他碰。 “还有什么?”慕倾黎冷眼看着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比如这次宫变,你又做了什么?” “我……”凤天澜顿了顿,声音哽在喉咙里,许久隐忍颤巍的开口,“设计你是我不对,可是那时我与你的关系并不是如今的样子。” “如今的关系?”慕倾黎冷笑一声,说不尽的嘲讽,“哼,褪去那层名分我与你也没什么关系。” “倾黎……”凤天澜讶然望着她,心口汹涌澎湃。 “凤天澜,你不惜以身为饵引我入局,我会中计是我定力不够,怪不得别人,但是,你不该骗我。”慕倾黎一字一句说得及其缓慢也及其认真,萦绕的冰冷肃杀也渐愈浓重,“往昔种种,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他日再见,你我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他之所以辛苦隐瞒一切就是怕一旦她得知真相,那么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崩塌,连带那些真心和情感都会因为他最开始的阴谋和算计被冲散得无影无踪,算无遗策的寰辰帝从来不会后悔,可是那一瞬,他看着冷漠无情的女子,眼中不带一丝感情,除了满满的恨意和冰冷再无其他,凤天澜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后悔那条路上一去不返,后悔对她的诸多算计。 可是,到如今这一步,她说要与他不死不休,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摒除一切把所有真心都给她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做到与她不死不休。 倾黎…… 他想伸手去拉她,可是寒霜般的女子却是眸中寒光一闪,天琊神剑霎时出鞘,白光极目,女子举剑指着他,周身肃杀犹如圣雪宫中的千年寒冰。 “怎么?现在就要跟我动手么?” “倾黎――” 心口剧痛让凤天澜猛然地惊醒过来,额而才发觉自己身处何方,他坐在床沿守着依旧昏迷的女子,手里的温度依旧冰凉。 此时乾和宫中四下无人,滴漏显示着已经是丑时时分,四周烛光跃动,静谧祥和。 这是梦――? 凤天澜怔在哪里许久,即便知道方才那一幕只是梦境,可心口的疼痛并未减少半分,他望向龙床上还在静静昏睡的女子,只觉得长夜漫漫果然是真的太漫长了,明明受伤的人是慕倾黎,可他却觉得要死去的人是自己。 “倾黎……”他叹息着,隐忍着,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从要从慕倾黎原本就冰凉的手上汲取些温度,垂着头,闭着眼,姿势那样苍凉,教人为之悲伤。 “求你了……”他低喃着,像是自语,又像是叹息,那般无奈和绝望。 求你了,快点醒过来吧,设计你是我不对,可我从未想过要你变成如今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只要你醒来……只要你醒来,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不相信你的真心。 所以,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 “寰辰帝都开口求我了,我……怎能不醒……”有些虚弱的声音蓦然轻响在寂静的宫殿,尽管有些喑哑,但是那股清冷却不曾改变,不同的是,这声音里比以往多了些柔情。 凤天澜浑身一震,他猛然抬起头看去,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正朝着他静静微笑,清冷的眸子是神秘幽暗的紫色,其中的柔情并未刻意掩饰。 “你……醒了……”那一刻,凤天澜猛然发觉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有些冰凉的手反手握回去与凤天澜的十指相扣,相互纠缠,慕倾黎唇畔轻轻勾起,缓缓笑开,柔情似水,“凤天澜,我回来了。” 慕倾黎觉得自己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那里一片黑暗,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是意识模糊间恍惚听见有人一直在叫着自己的名字,那样悲伤,又那样绝望。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听见熟悉的声音绝望低喃,说“求你了。”,那一瞬,仿佛有千万钢针一遍又一遍的从心口刺穿,剧痛无比,却不见血。 那个睥睨苍生,高高站在神坛里的男人,在跟她说“求你”。 怎能让你为了你我卑微至此,所以拼尽一切,凤天澜,我回来了。 慕倾黎想起身来,只动了一下就猛然感到浑身剧痛,冷汗直冒,凤天澜连忙倾身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乱动,“你身上有伤,好好躺着。” 慕倾黎放弃挣扎,轻叹,“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 “是啊,很久了……”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你有没有受伤?还有你身上的双子蛊怎么样了?”她问。 这种时候她还在担心他的伤,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其他的情绪,那一刹那好似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出口汹涌而出,凤天澜终于没能忍住,倾身下去,避开她的伤口,紧紧的拥抱她,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凤天澜想,他这辈子都还没经历过。 “凤天澜……?” 话音未落,淡色的双唇猛然覆上一股热烈的气息,素日里寒冰赛雪的人此刻吻她问得那么用力,那么霸道,又那么缠绵温柔,慕倾黎只是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回吻过去,唇舌交缠,气息相融,偌大的乾和宫,冰冷的气息终于随着慕倾黎的醒过来而变得有些人气。 深深的一吻过后,凤天澜并没有起身,只是半撑着身子抱着她。 慕倾黎反手抱住他的腰身,一只手好似抚慰般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隐忍的轻颤,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我没事,我没事。”她一遍一遍的告诉他。 直到覆在身上的人渐渐冷静下来,喷涌在耳边的气息也不再紊乱,慕倾黎才淡淡的笑开,“铁血酷厉算无遗策的寰辰帝,怎么能如此失控。” “我只为你失控。”他如是说。 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实话。 铁血酷厉的寰辰帝,在人前永远是那样高高在上,以睥睨苍生的姿态掌控着一切,将天下玩弄于鼓掌,即便是数次沙场生死一线,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控过,只有这个女子,这个号称无双公子的女子,这个清贵无瑕的他的未来皇后有这样的本事,叫他数次为她失去理智。 慕倾黎听着他的低语,唇畔的笑意扩得更大,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轻轻推了推他,道:“凤天澜,你怎么不点灯?” 四周漆黑一片,她甚至都看不清他的样子,天知道现在她有多想看一看他。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赌注 “凤天澜,你怎么不点灯?” 一句轻语却让凤天澜瞬间僵硬,他猛地转头看她,两人的脸就在咫尺,好似睫羽一垂便能刷过对方的皮肤,明亮的烛光跃动里,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泉,神秘幽暗的紫色静静的散发着星辰般的微芒,明亮美丽得教人沉溺其中,可是……却没有任何焦距。 这双紫色的美丽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倥偬浩渺的星辰坠落成灾,生机不再。 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的劈下来,震得凤天澜连话都难以说出口,“倾黎,你……” 慕倾黎看不见凤天澜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可是他僵硬起来的身体,惊愕难抑的话语,都无比清晰被她所感知到,唇边的笑意慢慢的凝固下来,变数来得太快,连她自己都尚无法反应。 “点着灯的,是不是?”不知许久,慕倾黎轻轻歪着头问了一句。 尾音那句“是不是”让凤天澜一下子就想到方才的梦境,语气明明天差地别,可对他的冲击却远远甚于。 凤天澜直起身子,手却没有放开慕倾黎,声音低沉的喊了句,“来人!” 外殿的常乐听到自家万岁爷的声音,急忙跑进来,一进内殿还来不及行礼便听见自家万岁爷神音沉冷的道:“传太医。” 常乐心里一惊,下意识以为是皇后娘娘出了事,急忙领命跑出去。 …… 夏府。 夏清和抬眼望着冰星,素来淡然自若春风化雨的神枭此刻看来犹如是盯上猎物的猎人,不到手便誓不罢休,“我夏清和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冰星无奈,“夏清和,我不是东西。” 几乎是一瞬,夏清和就恢复成那个柔和腹黑的夏大学士,从善如流的点头,“我知道你不是东西。” “……”冰星扶额。 很满意她吃瘪的样子,夏清和笑了笑,抓着她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认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爷的大业,公子的路,岂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难道在这之前,你要我们浪费大好的光阴?人生短短数十载,本就活得极辛苦,多少事情身不由己,既然我有情你也并非无意,为何非要瞻前顾后去想那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问题?” “冰星,”夏清和看着她,说的极为认真,“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待爷大业得成之后会如何,若届时你真的怨恨我,大可杀了我,我绝无怨言,若皆大欢喜,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但在此之前,你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要拿那种不确定的事情来当借口。”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冰星心里一动,却还是固执的道。 “因为……”夏清和声音低了下去,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住她,箜篌天籁的嗓音低低的回响在她的耳边,“这是你欠我的。” 冰星任他抱着,苦笑摇头,“真是莫名其妙的一笔债啊!” 这句话的尾音消失在忽然覆上来的双唇里,素来爱茶的美人学士身上总有股清茶的味道,就连唇舌呼吸之间也是,他的吻很轻,很温柔,冰星没有抗拒,愣了片刻,终于认命般的闭上眼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轻轻的回应,舌尖有意无意的触碰,让夏清和得到了极大的鼓励,原本准备浅尝辄止的轻吻,不知怎地就变得热烈起来,清浅的呼吸渐愈浓重炽烈,火热的气息相互交缠仿佛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拥抱更加的用力,让彼此的身体紧密的贴合,一种坠入地狱的疯狂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不知许久,激烈缠绵的一吻过后,冰星早已气息不稳,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她靠在夏清和胸口处,听着素来温和的美人学士雷鸣般的心跳声,轻轻的笑出来。 “笑什么?”夏清和问。 “我在笑……腹黑美人竟然也有如此疯狂的时候,不知他人看见会作何感想。”尤其是让萧然那个脱线的看见应该会很有趣吧! 夏清和不以为意的挑挑眉,一只手直接抬起冰星的下巴,人就那样凑了过去,笑得春风化雨,“素来温婉毓秀的冰星姑娘不也是一样?” 方才那个吻,谁也没好到那里去,谁也没能控制住。 冰星笑了笑,正欲说话,恰在此时―― “大人。”门扉喑哑,墨画一只脚才踏进房间,一眼看见房间里的情形,然后就呆掉了。 只见房间里的两人站在桌边,自家大人正在一只手揽着冰星的腰肢,一只手抬着人家下巴,两人的脸凑得极近,不过显然是自家大人倾身凑过去的…… 于是……大人乃这是在红果果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 当然,能作为神枭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墨画也只是默了瞬间,就果断快速的把踏进门的那只脚收了回去,转身,关门,动作干净利落,就跟平时接到命令身形一闪就消失了一样快。 夏清和“……” 冰星“……”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而然的分开,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襟,神情自若,仿佛方才因那个狂热的吻而紊乱了气息的人不是他们。 墨画在门外抬头看天,企图从这漫天飘雪里看出颗星星或者月亮来,拼命拼命忍住一股欲哭无泪的感觉,打扰了大人跟冰星姑娘亲热调情什么的,真是很作死的节奏啊亲~~~ 就在墨画考虑要不要拉上青书一起有难同当的时候,就听见屋子里自家大人没什么情绪声音传出来,“进来。” 墨画深呼吸,视死如归一样的表情,推开门进去,垂首站立,连头都不敢抬。 “何事?”夏清和淡淡的问。 “陛下乾和宫急召冰星姑娘。” “我?”冰星有些惊讶。 “是,”墨画道:“公子醒了。” “当真?”冰星大喜,说着就想往外面走,高兴得也不管此时已经是丑时过半,外边还风雪漫天。 急走了几步到门边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转身看夏清和,“你一起去么?” 夏清和这才勾起一弯笑意,“当然,美人相邀怎么能不去。” 总算今天还记得回头问他,也算有进步了。 冰星撇撇嘴,懒得去管这人的没正形,正想出门,却被人一把拉住,一回头,就看见夏清和无奈的笑意,“你是不是忘了外头还在下雪啊?” 话音未落,暖和的氅衣已经被披在自己身上,身体的温暖似乎连着她心头也一起暖起来,朝他笑了笑。 墨画不用自家大人开口,早就闪出去准备马车去了。 ――乖乖,跟着大人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大人那种毫无疏离感的温柔笑容啊~~~~~ 秀恩爱什么的,真是甜到骨头里去了!! 当然,后来据青书说自那夜之后最讨厌写字的墨画把夏府藏书阁里整整几千本书全部抄了一遍的惨痛经历冰星是不知道的。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失明 夏清和和冰星赶到乾和宫的时候,才刚进殿就感到一股骇人的冷意铺天盖地而来,冻得人浑身发寒,比外边满天风雪更甚,两人相视一眼,疾步走了进去。 才进内殿,就看到太医院的御医们跪了满地,个个匍匐着,浑身颤抖,赤月也在,却是阴沉着脸,周身肃杀比慕倾黎昏迷之前还要更加可怕,凤天澜负手背对众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萦绕在他周身的血腥肃杀岂止是恐怖二字可以形容,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正抵在众人喉咙方寸之处,只要轻轻一划,即可血溅当场,命丧黄泉。 这哪里是慕倾黎醒过来该有的气氛,冰星心下一惊,莫不是黎出了什么意外? 下意识就看向那黄金纱幔的背后,隐约可见龙床昏睡的女子此时半个身子靠在床沿上,气息沉溺,无从感知,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醒来。 冰星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走到赤月跟前问道:“怎么回事?” 赤月阴沉着脸,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冰星更急,“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秦卿。”开口的是凤天澜,只是这声音便能让人如坠寒冰地狱。 秦燢颤颤巍巍的开口,满头冷汗,“臣在。” “照你的说法,倾黎只要醒了就没有大碍,可是她为什么会看不见?” “臣……臣……陛下恕罪,臣不知!!”在凤天澜的威压之下,秦燢有种自己已经在垂死挣扎的错觉。 “不知?”凤天澜冷声,“什么都不知,朕养你们一群废物有何用处!” “陛下恕罪!”一众御医诚惶诚恐,满身冷汗,浑身颤抖。 此时的凤天澜,光是周身肃杀就能够杀人于无形。 就在此时,黄金纱幔之后,依靠在床沿的女子低低的喊了声,“凤天澜。” 谁也听不出这声音与平日里无双公子的语气有什么不同,偏生就是这样平淡的三个字让凤天澜浑身的血腥霎时就消散开。 “夜已深了,众御医都回去吧!”慕倾黎淡然开口,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人不是她。 一众御医不敢妄动,匍匐在地,等着凤天澜发话,就在他们以为今夜一定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凤天澜终于冷声道:“下去。” 终于在死刑场上得到赦令,众御医如重获新生颤颤巍巍,“多谢陛下!多谢公子!” 御医们很快退了下去,偌大的乾和宫就只剩下五个人,肃杀之气不减分毫。 “冰星。”听外边御医都退下之后,慕倾黎才开口喊了一声。 冰星从听到凤天澜说慕倾黎看不见开始就猛地愣在那里,许久不曾反应过来,连御医是什么时候退出去的都不知道,直到黄金纱幔之后,慕倾黎低低的开口喊了她一声,才猛然惊醒。 “是。” “进来。 冰星一听就急忙掀开纱幔走进去,只见慕倾黎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如墨的长发一丝未束,尽数披散蜿蜒,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缎子,光滑亮丽,脸色虽然稍显苍白,可丝毫不损容姿惊世,只有那一双眼睛,素日里一般是幽深的黑色,闪烁着黑宝石一样的光芒,此刻却是神秘幽暗的紫色,仿佛浩渺星辰,美得不可思议,可是,这样的美,却是死物一般的美,毫无生气,在她的眼睛里,冰星找不到任何影子,任何焦距。 “黎……”冰星声线都在颤抖,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直盯着她的眼睛,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叫嚣。 所有人里,慕倾黎愣过之后反而是最淡然的那一个,她像是没察觉到冰星的颤抖一般,沉静的开口,“这应该是红鸩留下的后招,你来看看,是毒还是蛊。” 慕倾黎一提醒,冰星才惊觉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难过或是其他什么,而是找出原因所在,她深吸口气平复下来,走过去开始检查。 她虽然不善医理,但是在圣雪宫那几年,施若然研究毒和蛊的时候她耳濡目染一些,许多稀奇古怪的蛊毒她还是知道的。 纱幔外的凤天澜、赤月还有夏清和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等,冰星要给慕倾黎检查自然少不了解衣之类,三人等了没多久,就听得里面的慕倾黎开口道:“你们进来吧!” 三人快速掀开纱幔进去,就看到慕倾黎淡定的倚在床沿,冰星立在床边,满脸的惊愕和愤恨,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恨不能陷进血肉里,三人看冰星的神色俱是心里一惊。 赤月率先开口,“冰星,你知道怎么回事?” “……蛰、目、蛊!”冰星盯着地面,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染着无尽的恨意吞噬着她的意识。 “何为蛰目蛊?”凤天澜沉声问。 冰星紧紧攥着拳头,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她张了张口,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连话也难以说出来,仿佛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逆流而上,让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内伤在气急攻心之下,反而更加严重,夏清和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一根一根掰开她恨不能陷进血肉里的手指,紧紧握在手里。 不知为何,夏清和在身边,手这样被他握着,她竭尽全力的深吸口气,终于说出话来,“所谓蛰目蛊与其名字一样,以蛰目而得名,是一种繁殖速度极快的蛊虫,一旦种入人体就会自行顺着筋脉寻到眼睛周围的大穴潜伏起来,以它繁殖的速度来说,一只蛰目蛊只需三日就能繁殖出相当的数量将眼睛周围的穴道全部堵死,令人由此失明,然后继续在血液里繁殖,流窜到全身的奇经八脉,堵塞在各个大穴,也因为这样,人体会因为血脉相冲气血堵塞而筋脉逆流,不出一月,就会全身瘫痪,三月之内,必死。” 随着冰星话落,凤天澜、赤月、夏清和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殿内一片死寂,犹如寒冰地狱般冰冷骇人,只有慕倾黎始终淡然相对。 她抬手轻抚在自己的脖颈动脉处,想起那日在承光殿,红鸩冰冷的手从自己动脉处拂过,然后就感到一股冰凉的东西慢慢的渗进体内,应该就是那个下的蛊吧? 犹记得那个阴沉诡异的男子在耳边不甘和怨恨的话: ——“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选择,是错的,你的路,不该是这样。” 红鸩,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证明? 你以为,我变成一个瞎子或是全身瘫痪之后,无双不再无双,对凤天澜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我就能幡然醒悟乖乖回去走我自己该走的路? 你究竟是在看不起凤天澜,还是低估了我? 慕倾黎唇边的冷笑慢慢荡开,看在凤天澜四人眼里俱是惊心不已。 第一百八十六章 答应 那一瞬,看着慕倾黎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笑,凤天澜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在逆流,剧痛难忍,他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床沿坐下,伸手握住慕倾黎垂在身侧的手,那样用力。 慕倾黎稍稍回神,凭着感觉朝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无碍。 无声的交流场景让赤月、冰星、夏清和三人顿默了许久。 “你既知道是蛰目蛊,可有解蛊的办法?”赤月接着问道。 冰星无力的摇头,“我只知道是什么,可我不会解蛊。” “公子可知如何解这蛊?”夏清和问,对象却是慕倾黎,无双公子无所不能,对于蛊毒也许有解。 夏清和话问出口,其他几人也是刷的看过去,显然知道夏清和的意思。 不过,这一次慕倾黎却只是摇摇头,轻声道:“我不会解蛊。” 纵然再天纵奇才,神才盖世,她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会,所谓无所不能,本就是世人以讹传讹,这世上,哪有人是什么都会的。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下来,努力想办法的赤月和冰星并未看到凤天澜与夏清和别有深意的一眼示意。 凤天澜眼神沉冷――传火媚。 夏清和微微点头――是。 如果连慕倾黎都不会解蛊,那么也许就剩下从小专研毒蛊的火媚才能解了,即便这个时候传她过来无异于自揭重影楼的身份,可是,为了慕倾黎,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了――”几人沉寂间,冰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忽然道:“若然!若然研究过蛊和毒,她一定会解。” 赤月眼睛一亮,“我怎么把若然给忘了,那小妮子一定有办法,小黎,我去传书让若然回来。” 赤月说着就想往外走,却被慕倾黎叫住。 “月,等等。” “怎么?”赤月转身不解的问。 “若然如今已经是雨国贵妃,你要她回来,该用什么理由?” “理由?”赤月一股怒意霎时涌了上来,“你这个时候问我理由?慕倾黎,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失明了,这样下去会死的!!” “我知道,”慕倾黎很淡定,“不会马上死。” 赤月几乎是吼回去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慕倾黎对他的怒吼视而不见,只道:“若然毕竟是一国贵妃,且不说她回来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单是她现在的身份就不能随意联系,否则一旦让冷云找到什么借口,他就能大做文章,挑起事端。” 冰星看赤月已经处在暴怒边缘,急忙道:“可是若然不仅是雨国贵妃,也是玄国景煜帝亲封的昭和公主,你的弟子,她回娘家看一看,总是可以的吧?” 慕倾黎还是摇头,“若在平时当然可以,可是现在玄国正是多事之秋,文试未成,武举未办,稍有不慎,玄国就要大乱,不能冒这个险。” 赤月听着她的话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气恼,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这么冷静的将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算计得明明白白,究竟是他们几个太没定力,还是她太过淡定? 怒气被他压了下去,却是一眼横到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凤天澜身上,一开口,无不轻讽,“陛下,你也这么认为?” 对于赤月明里暗里的嘲讽和不满,凤天澜视而不见,很是淡定的道:“倾黎说得很对。”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像是一颗颗铁珠子砸在地上,在偌大寂静的内殿低沉回响,却是让听的人心神不宁。 赤月和冰星完全愣住,全然没想到凤天澜竟然会认同慕倾黎这一番说辞,就算慕倾黎分析得很对,可是若然不来,她的蛊就没办法解,难道凤天澜真的要为了玄国安稳为了他的大业眼睁睁看着慕倾黎去死? 夏清和面无表情,他以为凤天澜还是要坚持一开始给他下的命令,把火媚传过来,重影楼最善使毒的天王之首,在蛊方面也是个奇才。 慕倾黎神色不变,淡定自若,像是早就料到凤天澜会这么说。 凤天澜顿了顿,看着静静靠在床沿的女子,还是这样的清贵无瑕,无论男装女装,无一不牵动着他心神的女子,被他紧握在手里的手总算有了些温度,不像之前那样冰冷,他倾身过去将她脸颊边微微凌乱的长发捋开,紧抿的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冷丽的笑来。 然后,他开口下令,那样坚定而不容置喙,“朕谨遵先帝遗命,武举结束之后,迎娶皇后,举行大婚仪式,着礼部以椒房礼办,邀四国帝后前来观礼。” 话音落,偌大的宫殿一片沉寂,莫说是其他人,就连慕倾黎都没想到凤天澜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决定。 赤月和冰星愣过之后,下意识的看向慕倾黎,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些高兴,可心底又隐隐有些希望她能拒绝。 高兴的是,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若要考虑玄国安稳,又要把施若然召回来,那么玄国天子迎娶皇后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天下皆知,雨国贵妃施若然是景煜帝亲封的昭和公主,是玄国无双公子准皇后的亲传弟子,她回来观礼,那是光明正大,只要她一回来,慕倾黎所中的蛰目蛊就有办法解。 然而,一旦慕倾黎真的与凤天澜成婚,一切皆成定局,也就意味着慕倾黎真的会在逆天改命的路上一去不返,永不回头,尽管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在她与凤天澜大婚之前,他们总还抱着些微渺的希望,只要大局不定,慕倾黎也许还有些微的可能忽然回头,那么,即使赔上一切,他们也会助她。 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在赤月和冰星眼里汹涌澎湃。 夏清和将两人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又看了看静默无言的凤天澜和慕倾黎,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忽然流淌出的复杂。 神秘莫测的天璇首领神枭,与寰辰帝亦君臣亦友人的翰林院首席,一时也想不出自家爷这个决定究竟是想救慕倾黎多一些,还是其他目的多一些。 慕倾黎就算看不见也知道,此时,定是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大婚成与不成,只等自己点头或者摇头。 她本该在这个时候把所有思绪清理一遍,大婚若成会有什么好处,又会有什么影响,五国借此机会齐聚又会发生什么变故,她当权衡利弊,做出得益最大的选择。可是,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倾黎……”凤天澜不管其他几人怎么想是什么表情,只是一直静默而专注的望着苍白清绝的女子,不知许久,才低低的开口,道:“你能答应么?” ――与我大婚以后,你我的命运就真的光明正大的交错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从此以后,你的宿命,你的责任将通通与你背道而驰,逆天改命的路你将永远不能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一路走到底。 ――你,能答应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决定 “倾黎……你能答应么?” 与平日并无什么差别的低沉冷冽的声音里,慕倾黎偏生能够听得出来这个男人隐藏得极深的不安和期许,她甚至能想象得出来,在那双美丽的凤眸里隐藏着怎么样的柔和,心底霎时一片温软。 清浅的笑意慢慢地露出来,慕倾黎反手握住一直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掌心相对,十指交缠,仿佛命运生生交错。 “好。”她如是说。 ――顺应宿命或者逆天行命于我来说并无差别,从在皇陵知道真相的时候,跟你说“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条路,我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叹息般的嗓音低低的回响在寂静的殿里,听得在场四人都是为之一震。 凤天澜看着慕倾黎嘴角清浅的笑意,那一瞬,素来坚硬如铁的心仿佛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分崩离析,塌陷成灾,他终于没能忍住,屈从心中的意志,倾身吻了上去。 慕倾黎微仰着头,任他索取,属于凤天澜的气息从嘴里蔓延开,笼罩在全身,素来冰冷寒霜的寰辰帝此刻犹如火山喷涌而出的岩浆,滚烫火热,能够融化一切,亦让素来冷漠无情的无双公子甘心沉沦,不顾一切的回应。 他们吻得那样缠绵而深情,满腔的柔情与满室的冷寂全然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即便是就近在咫尺的夏清和、冰星、赤月三人也在刹那觉得,那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与他们如此遥不可及。 一股酸涩的感觉蓦然从心底深处汹涌上来,尚来不及遮掩便已在眼里泛滥成灾,冰星抬眸,清楚的看见站在对面的赤月,脸上和眼睛里与自己泛滥着一样的酸楚,她多想朝他笑一笑。 ――月,你瞧,黎对自己所选的路那么坚定,必然是已经情到深处,这不是你曾经一直希望的么,你看他们拥吻的模样,像不像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这样多好。 冰星扬起嘴角,想像平日一样笑开,可是嘴角弯起的刹那,却尝到一股咸苦的味道,额而她才发觉自己眼角顺着脸颊流下来的冰冷,那是眼里泛滥成灾的酸楚决堤而出。 赤月看了冰星一会,突然阖上了眼,眼里汹涌澎湃的酸涩被遮掩住,他风流邪魅的脸上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情绪,可周身萦绕的隐忍气息,却能让人忍不住为之悲戚。 冰星依旧固执的弯着嘴角,静静微笑的模样,让夏清和心中猛地一疼,他握着她的手,那样用力,好似恨不能借自己的力道驱散她心里所有的酸楚。 不知许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凤天澜才放开慕倾黎,只是一双手依旧拥着她,两人的脸在咫尺间,凤天澜看着慕倾黎因那缠绵深刻的一吻而泛起潮红的脸以及殷红的唇,一股说不上是满足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充满了整个心脏,他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角因亲吻而留下的水渍,然后眷恋不去,缓缓摩挲,一双凤眸,那样柔情缱卷的看着她,专注而情深。 慕倾黎似是能感应到他在想什么,朝着他的方向对他笑了笑,勾着他脖颈的手收了回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无需言语,无需眼神,凤天澜便能明白她的意思,又在她嘴角落下一个轻吻,才起身看了眼夏清和,然后朝外面走去。 夏清和自是能明白自家爷的意思,深深的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冰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得到冰星一个微笑,便跟着凤天澜走出去。 殿内很快只剩下慕倾黎、赤月和冰星,三人都没有说话。 赤月和冰星静默的望着慕倾黎。 慕倾黎靠在床沿,幽暗神秘的紫眸盯着前方,倥偬浩渺,不知在想什么,又似在想如何开口。 顿默片刻,慕倾黎才道:“你们会不会怪我?” “你……真的决定好了?”冰星低声问,素来温婉毓秀的女子此刻只有满腔的矛盾。 慕倾黎无声的扬了扬嘴角,带出一弯无奈的笑意,“同样的问题,你们似乎问过我很多遍。” “也许……这也是最后一遍。”冰星望着她,满眼复杂,低低的声音里夹杂着隐忍的疼痛和无奈,“凤天澜不是紫薇大帝,你若硬要助他取得天下就是在逆天行命,结局不是死,而是魂飞魄散,永世烟消,你会连一缕荒魂都不能留下,就像那些烟消云散的活尸一样,你真的想好了?” “以前我也会想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可想得越多,就陷得越深,我会觉得顺应天命与他为敌那也跟活尸没什么区别,”素来冷漠的无双公子毫无保留的将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不觉有什么窘迫,只是那样坦然,她轻轻的叹息了声,道:“冰星,在我看来,死,或者烟消云散,并没有区别。” “即便你一直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算计,我记得,你素日里最讨厌别人欺骗你算计你。” 当年在风华绝代,凤天澜与慕歌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一个为了夺取天下而精心策划许久的阴谋。 之后在残月谷,重影楼的血色羽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慕歌房里,撇去残月谷无人敢闯的地势地形不说,就单是笑面神医蓝若风的能耐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重影楼再强大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突破精锐的暗卫和星卫将她逼到死路,神音的武功她后来见过的,当时在残月谷,即便他真的不是苍鹭的对手,也不会被逼到那种境地。 慕倾黎苏醒之后凭着慕歌的记忆去寻找紫薇大帝,慕歌之前一再听到凤天澜的名字所以会首先想到他,于是有了后来一线峡的天下第一军师,公子无双,然而之后再回想起来,东方绝纵然厉害,可凤天澜是背负着战神之名,又有着剑神称号的不世奇才,凭他手下那一支无往不利的军队,若非有意,否则绝不会被逼到对峙不下的境地,他是故意拖延战事,等着灭世之妖上门,于是那一战之后,她与他几乎引为知己,加上那一支替她受的暗箭,凤天澜在她心里的地位就已经举足轻重了。 即便她去了雨国,重影楼在暗中有意无意的牵引,逼得她不得不到天阙,凤千幻一袭话加上一块鸾曦的玉佩,于是玄国多了一位惊世左相,储君夜夜翻墙,又是为了什么? 慕倾黎的感情被凤天澜算计得恰好到位,一点不多,一分不少,心知慕倾黎一旦动情,便是他最大的筹码,所以以身为饵,引她入局。 如此筹谋,如此算计,当真是天生的帝王啊! 无双公子有一双看穿天下阴谋的眼睛,她冰星都能看透的事情,慕倾黎怎会不明白。 第一百八十八章 永不回头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些知道他的筹谋算计,或许我还能回头,可惜……现在,已经晚了。”慕倾黎轻轻笑了笑,有些苍白的脸却那样安静而淡然,幽深神秘的紫眸微芒阵阵,从冰星和赤月角度看去,仿佛那里正在静静的流淌着一段悠远的岁月,安稳祥和。 “早知如此……在你还是慕歌的时候,就应该去守着你。”冰星低着头看地面,眼中的酸楚终于泛滥决堤,一滴滴清泪划过她静美的脸庞,垂直滴碎在地上,像是一颗隐忍疼痛许久的心终于在刹那支离破碎,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灭顶的疼痛。 当年慕倾黎被冰封,魂魄在凡尘的容器是谁鸾曦并未透露,但以他们几人之力,想要查出来也并非难事,只是那时的慕倾黎在他们心里还是那个永远不懂人情的灭世之妖,他们一直知道,当慕倾黎魂归本体,就真的只剩下一世宿命,再难解脱了,那么留她在凡尘不受宿命牵绊的尽情活几年,也许就是他们唯一能为她做的了,谁能想到,最终,她还是没能逃开,甚至更为惨烈。 “早知如此啊……”慕倾黎轻叹,唇畔的笑意始终不曾更改,一如她不曾动摇的决心。 ――早知如此,我还是会救他。 若无当年风华绝代的刻意安排,残月谷精心策划的刺杀,一线峡深藏不露的试探,又怎会有之后种种,怎会有今日不顾一切的深情,逆天改命的决心。 一个魂魄,换一场永不回头的爱,她觉得自己并不亏。 慕倾黎的情,一如她的路,一旦开始,便不死不休。 眼泪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起来,慕倾黎歪着头,愣了愣。 半晌,她朝冰星的方向伸出手。 冰星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她的温度不再是记忆中那样冰冷,反而暖醺温和。 “冰星,”慕倾黎低低喊她,“你以前从不哭。” 冰星无言以对,眼泪却汹涌得更加厉害。 …… 凤天澜和夏清和并没有走远,只是在外殿站在门口。 凤天澜负手而立,站在大门中央静默的看满天飘雪,寒夜漫漫,仿佛光明被无情吞噬,黑夜永远没有尽头,他微阖着眼眸,狭长美丽的凤眸里好似除了寒霜白雪,再无其他。 夏清和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眼看着寰辰帝仰头静默的姿势犹如一尊慢慢石化的雕像,极俊无匹,仿若神抵,却承载着千年寂寞,无上担当。 “神枭。”不知许久,凤天澜开口,一如既往的不带任何情绪。 “是。”夏清和垂下眼帘,低首听命。 “去问问火媚,蛰目蛊她可能解,若能解,立即赶往天阙,不得有误。”事关慕倾黎生死,他不能不谨慎,即便火媚一出,沧月的身份昭然若揭他也顾不得了。 “是。”夏清和点头,对于这个命令他并不意外。 顿默良久,凤天澜接着道:“清和,你可记得当日在御书房朕问过你的话?” 寰辰帝在御书房问过天璇首领神枭翰林院首席的问题何其多,任谁也得反应一段时间才能明白,可夏清和却是刹那便明白过来自家爷说的是哪一个问题,轻叹夹杂着无奈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恍如昨日。 ――清和,你也陷进去了么? 他微微垂首,道:“清和记得。” 他还记得,自己当日的苦笑――我不知道。 哪想今日却……饶是素来游戏人间如夏清和也不得不叹一句世事无常,情之一字当真令人无可奈何。 “可是有答案了?” “是。”夏清和自嘲般摇摇头,又是一抹苦笑,他敢肯定,这段时间来的苦笑和无奈恐怕比他活了这二十几年都要多。 “爷,”夏清和低声道:“今夜来皇宫之前,冰星给了我一个不能答应的理由。” 凤天澜一顿,“什么理由?” “她说,她不敢保证待爷大业得成公子路到尽头之时,她不会怨恨我,所以不敢应我。” 掩在帝袍下的手指猛然曲起,凤天澜只觉得外边漫天风雪已经下在他的心里,可他依旧站得笔直,不动如山,好似只要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便能担起一切。 “冰星倒是聪明。”良久,凤天澜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没有任何起伏。 夏清和扯了扯嘴角,道:“公子身边的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冰星都能看清的问题,慕倾黎又如何会看不清楚,是不是? …… 慕倾黎拉着冰星许久,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似安抚。 沉默良久,慕倾黎歪着头,试探性的喊了句,“月?你怎么不说话?” 赤月慢慢的走过去,狭长的双眸一瞬不动的盯着她,脸色沉得可怕,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倾身,道:“小黎,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慕倾黎和冰星皆是一愣。 赤月看着她,出口的话极其缓慢,“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冰星愣过之后,也下意识的看向慕倾黎,却见后者已经敛去了嘴角的笑意,安安静静的靠在那里,低垂着眼帘,在赤月逼视一般的目光里淡然如水。 片刻后,慕倾黎无奈摇头,唇畔再度勾起,却是苦笑,“赤月你啊……” ――赤月你啊,真是只狐狸,在你面前,我越来越藏不住了呐~~ “真的有?”冰星一震,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慕倾黎无声笑了笑,倦极了一般阖了阖酸涩的眼睛,才继续道:“其实凤千幻当初也没说错,事到如今,紫薇大帝存不存在,也无关紧要了。” “什么意思?”赤月眼神一凛。 “紫微帝星的传说,知道吧?” 赤月和冰星一起点头,想到慕倾黎如今是看不见的又加了句,“知道。” 灭世之妖的由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个传说,那个以魂魄为祭的神帝,立誓要在六百年后重回人间,与妖星一统天下。 ――妖星慕倾黎,紫微帝星冷云,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回来一统天下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紫微帝星真正的目的是对付七星塔里的东西。”慕倾黎淡淡道。 “七星塔?”冰星一惊,“夏国皇室的七星塔?” 慕倾黎点头,“是那座七星塔,不过在不在夏国皇室还很难说。” 赤月皱眉,“七星塔里有什么?” “怨气。” “怨气?”赤月和冰星异口同声。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同 “那是紫微帝星一统天下时滥杀无辜的罪孽,亡灵不甘,怨气不散,流连人世,以灵害人,经久不去。后有妖物得之,聚天地煞气使其成形,企图与紫微帝星抗衡,分治天下,帝杀之,散其魂魄,经九九八十一日夜聚天地灵气铸成七星玲珑塔,将怨煞之气困于其中,施法三百日即可彻底消除。岂料中途生变,帝子叛乱,杀紫微帝星和帝后于圣雪山之巅,帝于千钧一发启动上古秘术保留残魂,而七星玲珑塔就此下落不明。七星玲珑塔是紫微帝星亲手炼制,只有他的帝王之力才镇得住困在里面的怨煞之气,所以紫微帝星其实早在六百多年前就已经入世。” 轻柔的嗓音低低的讲述着一个失传已久的神话,慕倾黎脸上只有恬静淡雅,那样淡然无谓,赤月和冰星听着却是犹如毫无预兆的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呼之欲出的答案,震得他们连身躯都跟着颤抖。 慕倾黎顿了顿,继续道:“紫微帝星的帝王之力每一世都会选一个人坐拥天下,以此镇压不知去向的七星玲珑塔里的怨煞之气,可是每传承一世,帝王之力就会弱一分,如今六百余年过去,今世不尽,帝王之力就会衰竭,所以妖星会刚好在这一世面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赤月猛然感到一阵席天卷地而来的压抑,压得他几乎窒息,连声音都跟着颤抖。 慕倾黎顿了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七星玲珑塔一出,以妖星之心祭日,重聚帝王之力,彻底消灭怨煞之气。” 清浅的话语却不期然的带来一场灭顶之灾,赤月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风流邪魅的脸犹如雷击,他弯下腰,一手捂着胸口,那里面,痛得他直不起身来。 “以心……祭日……” 冰星心下一颤,就顺着力道跌坐下去,龙床边的地板上还有一层厚厚的毯子,并不会冷,可冰星却觉得自己仿佛坠入无边寒冰里,只有手里的温度能慢慢驱散从她心底升腾起来的寒意,她紧紧握着慕倾黎的手,像是熇泽之鱼汲取最后方寸呼吸之地。 慕倾黎仿佛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变化一般,依旧静静微笑,只是映着那苍白的脸色却显得如此悲戚,教人忍不住潸然泪下,她轻轻低语,“七星玲珑塔一旦出现,天下必然大乱,届时妖星重聚帝王之力,这一世的紫薇大帝当可借妖星赫赫威势趁机一统天下,紫微帝星与帝后的谋略连我都要自愧不如啊!可惜……”她缓缓笑开,紫色的眸里摇曳出一抹幽光,震慑惊人,“……既然这一世帝王之力就要衰竭,那么谁是紫薇大帝谁来一统天下就由我说了算!” 赤月忍住心口的剧痛,他慢慢的直起身来,盯着她,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你还没说完的吧?虽然帝王之力会衰竭,可帝气毕竟还在,紫微帝星既然连六百年后的事情都能算计到,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你想撤换他定下的人选,又要付什么代价?” 慕倾黎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无法反驳。 冰星放开她的手,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静默的看着她,沉声道:“你的魂魄,这个代价是你的魂魄,对吗?” 慕倾黎这一次是彻底的沉默,算是默认了。 “呵~~”赤月一声轻笑,脸色已是惨白,“这与你逆天改命又有何不同!” “当然有。”慕倾黎低声道,神色淡然,“反正到最后谁成大业谁得天下我总是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死,或者魂飞魄散,都没有差别。六百年前,我的命运就已经被设定好,六百年后,至少我要自己做主一回。说是我任性也好,鬼迷心窍也罢,即便会为此烟消云散我也想去斗一斗,争一争那个或许光明的未来。即便我看不到那一天,那么烟消云散之后,能够从此以云烟的姿态逍遥天地,再无拘束,也挺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冰星颤声问。 “刚知道。”慕倾黎笑了笑,脸上除了安静淡然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受伤昏睡这几日,梦境恍恍惚惚,她亲眼看着时间回溯,像是过客旁观着六百年前的大战,妖孽四起,怨气漫天,哀鸿遍野,紫微帝星和帝后最后的筹谋,帝王之力的生生轮回,然后一世比一世衰弱,她的命运…… 她并未将此当做什么变数,只是有些为自己感到悲哀,原来不论是哪一个传说,不论命运如何变化,也不过是殊途同归,最后,她还是一颗命运的棋子,逃都逃不掉。 若非当日承光殿里启动弑魂杀冷湮和其他活尸的时候看到他们消散时的异样,恐怕直到现在她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自己究竟在这个命运的轨道上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既然凶煞之气已经开始出现了,也就意味着时辰就要到了吧? 那么在此之前,就让她做一回一直想做的事情吧——光明正大的站在凤天澜身边,以他的皇后的身份与他并肩看天地浩大,与他一道去踏平满世的烽火台,用最后的力量帮他夺得天下……他的愿望,她会帮他实现。 呵,感情当真害人不浅,就算是智绝无双的慕倾黎在它面前,也不过是个一心为心爱之人的小女子罢了。 师父,你当年说的另一句话我如今终于顿悟了。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慕倾黎阖上眼,紫色幽暗的眸子里流淌的浓重就被她遮掩住,再睁开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淡漠如水的人,只是一开口,语气却不似从前那般冰冷,“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流云、若然和羽鸠,尤其,不能告诉凤天澜。” 慕倾黎话落,就再也没有开口,赤月和冰星站在她身前,满腔的悲怨也无法倾吐,只是那样悲切的望着她。 不知许久,赤月才一声轻笑,满脸酸楚,“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如此坚定,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一直以为至少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可是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看着你一步一步踏上万劫不复的路,看着你怀抱着执着不腐的深情烟消云散,消失于天地,从此天上地下,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你的影子。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还在苦苦挣扎的时候站在你身后,但凡你剑指之处,必有我的剑相随。 冰星仰起头,烛光跃动映在她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微芒,反射出的却不知是哀伤还是绝望,她徐徐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的扬起嘴角,就像平时笑得温婉毓秀的那样,只是眼角染开的悲伤却教人落泪。 “或许……你说得对。” ——或许你说得对,人死犹如灯灭,反正最后你总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么死亡或者是烟消云散其实没有分别,你用尽一切赔上魂魄为你爱上的人夺取江山,求仁得仁,大抵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那么,我会帮你,不计较他的不择手段,不追究他对你的算计,不遗余力。 “月,冰星,对不住啊……”慕倾黎轻语着阖上眼,遮住了摇曳于眼底那过于浓重的悲伤,以及藏匿得极深的歉疚。 ——明知道你们那么希望我至少能留下一缕残魂,飘过忘川河边,奈何桥上,来世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守着一世安稳的岁月,或许缘分够深,你我还会在哪条街的拐角相遇,然后引为知己,相伴一^。 ——可是,对不住啊,我要让你们失望了,这一次,就让我任性到底吧! …… 第一百九十章 如人饮水 赤月和冰星沉着脸从内殿出来的时候,凤天澜和夏清和还站在门口。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心知慕倾黎与他们应当是谈完了,凤天澜便要往里面走,谁知赤月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玩世不恭的模样被收了起来,风流邪魅的脸上尽是沉冷。 赤月侧头望着他,声音低沉,“我有些话想和陛下说。” 凤天澜顿了顿,看了眼夏清和,夏清和会意的过来,拱手行礼,“臣告退。” 然后顺手拉走了一直垂着头有些神游物外的冰星。 “你要跟朕说什么?”凤天澜开口,声音不见起伏。 “我只是想问陛下,天下、皇位,真的有那么好吗?”赤月侧着头看他,目光如刀。 若说不恨这个人,不恨这个天生的帝王,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若非他一开始的筹谋算计,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慕倾黎,进退维谷之后,还是甘愿赔上一切。 “天下?皇位?”凤天澜似是知道赤月心中所想一样,嘴角划开一抹讥诮的弧度,“到底好不好,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那么……”赤月深吸口气,压住心中不断翻涌起来的冷意,“陛下后悔吗?” 凤天澜眼神一闪,“朕从来就不是会后悔的人。” “即便小黎为此差点命丧黄泉,现在还中了蛊双目失明?” 凤天澜目光一顿,然后慢慢的移向他,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见他这般,赤月反笑出来,像是看到了一头野兽,嘲讽道:“铁血酷厉算无遗策的寰辰帝,擅长的从来不是守株待兔,反倒是主动出击借刀杀人玩得风生水起。” 这话实在刺耳得紧,凤天澜都听得无意识皱了眉,一身肃杀之气更是加重。 “难道不是么?”赤月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对于凤天澜他从来就不曾敬畏过,“无数的暗卫、星卫、御林军还有小黎亲自布下的防卫阵法,以及你那一身足以睥睨天下的武功……我不是不清楚状况的文武百官,更不是全心信任你不会怀疑你的小黎,红鸩才带着多少人就能穿过重重防卫直奔御书房劫持你,寰辰帝陛下,你要我怎么相信,这些都不是你有意为之,刻意纵容?” 凤天澜脸色微变。 赤月看在眼里好似看到极大的笑话,“从刺客打着重影楼的名号接二连三出现开始,你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不在于科举,而是你,红鸩不出来,他埋在天阙的暗棋就不会浮出水面,你也没有理由去整治那些和你作对的人,户部的官员你换了不少吧?这下,三书六部确实已经牢牢掌握你手里了吧?” “赤月!”凤天澜低声呵斥,冷冽的语调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赤月并不在意,却是后退一步,看着他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么?尊上!” 凤天澜浑身一震,终于转身看他,飘洒的白雪映在他的眼里,美得不可思议,却也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尊上――这是重影楼下属对楼主沧月的尊称,赤月作为重影楼三大天王之一,对着他喊出这样的称呼也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知道得更多。 “即便面对的是活尸,可是以沧月楼主一身睥睨天下的武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劫持,那双子蛊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种在你身上?” 凤天澜无言以对。 赤月说得没有错,冷湮变成活尸虽然厉害,可是以他的功力,若是全力一搏至少也能撑到慕倾黎赶回来,若非他刻意放任自己落败,让红鸩有机会在他身上种下双子蛊,慕倾黎也不至于为了护着他重伤成那样,他之所以没有撑着,就是因为…… “你处处表现得对小黎情深意重,可你从不相信她。怎么样?这一次,你可看清楚了,在你的命和她的命之间,她会怎么选,谁更重,这个结果,尊上可还满意?” 凤天澜的唇动了动,凤眸里有一瞬间的裂缝,无尽的苍茫,“她是慕倾黎,”是天下无双的无双公子,“朕没想到她会……”会几乎死在那里。 从头到尾,凤天澜的眼神都没什么变化,冷静理智得可怕,现在见他因为这一句话而出现的裂缝,赤月忽然就泄了气,那份针锋相对不自觉的就敛了下来,眼角眉梢都渗出疲倦和无奈,“凤天澜,你以为,以小黎的睿智,我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她怎么会被蒙蔽,她之所以到今天还不知道就是因为她那样相信你,从没想过,直到今天你还在怀疑她的真心。” 凤天澜紧抿着唇,眸光一闪,却还是没有说话。 赤月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觉得连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都困难无比,所以他才会觉得凤天澜是那么可怕,为了天下江山连着自己的感情都能一并算计,明明彼此相爱,却还能那么理智地去伤害,即使迷茫于自己道路的选择,在改变之前还能坚决往前走,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信念,真的太可怕了。 “小黎很固执,”赤月苦涩的一笑,“选好的路一旦踏上就永不回头,即便明知路的尽头会什么也不剩,凤天澜,我曾经那样讨厌你,讨厌到恨不能杀了你,因为我一直觉得小黎会有今天的万劫不复全是拜你所赐,可现在我看着她因为对你的感情而一天天鲜活起来的生命,又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恨你。我一度以为也许杀了你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看见小黎决绝冰冷的样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杀不了你了。”因为杀了你,小黎的心也就跟着死了,那么从此以后,慕倾黎就真的只剩行尸走肉了。 “罢了罢了,反正她的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既然她决心要一路到底,我也只能帮她,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少算计她一些,好好对她,免得日后后悔。” 话音落尽的时候,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乾和宫的门口,只有余音缓缓的飘荡在冰冷的空气里,仿佛来自地狱的无奈叹息。 凤天澜微微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单手撑住额头,合上了眼。 明明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他还能在慕倾黎面前镇定自若,还能在亲信面前自信果断的,可是听着赤月将他层层算计八九不离十地说了出来,突然觉得好累,累得连笔直站立的姿态都险些支撑不住。 权力巅峰,果然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连心爱之人都能利用,还有什么是不可牺牲的? 倾黎,都说无毒不丈夫,你若将我这些丑陋的面貌都看清楚,是否还能爱得那么义无反顾?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时 夏清和拉着冰星一直往宫外走,漫漫寒夜,飞雪漫天里,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挨得极近。 冰星一直低着头,脸上说不清是怎么样的表情,似是缠绕着万千绝望的哀伤和悲切至深的无奈,像一头凶猛怪兽的一般嘶吼着将她拖进无尽的深渊,连着魂魄都困在其中,夏清和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素来古井无波的心猛然剧烈的疼痛。 拉着她经过御花园时,在无人的角落,夏清和终于没有忍住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她,将她按在胸口,那样用力,恨不能就这样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冰星靠在他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怔愣着的眼睛猛然快速的眨了几下,一直死忍着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顺着脸颊静静滑落,冰冷彻骨。直到此时她方才回过神来,像是忽然找到一个依托,能够撑着她暂时崩塌的意志,她猛地用力回抱住他,低低的呜咽像是一根一根的钢针从夏清和心底穿过,一遍又一遍,虽不见血,却痛得铭心刻骨。 无尽寒夜,漫天飘雪里,相拥在一起的身影,像是两条熇泽之鱼,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 冰星和赤月一走,偌大的宫殿立时就安静下来。 慕倾黎眼前一片漆黑,没有视觉的分散,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不急不缓的心跳声、烛火灯芯的爆裂声,还有窗外寒风阵阵的声音…… 真的太安静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强烈的感觉到原来乾和宫是如此的空旷,如此冰冷。 她试着伸出一只手虚空划了一下,冰冷的空气从指缝中流开,什么也没有掌控住,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慕倾黎心下一顿,接着不死心的想起身下床,可是才动了这个念头,只是微微直起身子身上的伤口就痛得不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伤在哪里,怎么会轻轻动一动就扯着全身都疼,她抵抗挣扎了会,发现如今全无内力满身是伤还看不见的自己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要是有人想现在杀了她,倒是真的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慕倾黎索性就靠回去,闭上眼开始养神。 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想明白,红鸩究竟是谁?他想干什么? 那日在承光殿里,红鸩要杀了她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是最后,他非但没有杀她甚至还救了她一命,在火药爆炸大殿坍塌的瞬间带着她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可是又在她身上下蛊。 这个人,行事作风前后矛盾,邪门得很,可偏偏就是找不出一丝破绽。 还有那个无尘,在进承光殿时他提醒自己要小心,那语气诚恳得几乎让她认为那是不是凤天澜的暗卫? 那两个人身上,她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陌生得紧,如果她曾经接触过或者见过这样的人,她不可能没有映像。 难道是七星塔里的东西?可是那里面的东西没有实体。 事情太乱,把所有的线索全搅和在一起,就像一个天外神局把所有人牢牢算计里面,身在局中,不得其解。 慕倾黎有些头疼,她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想抬手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随即一股突然涌至的血腥肃杀的气息让她敛了敛心神,所有外露的情绪被她在瞬间敛去,脸上就再也找不出任何破绽,整个人安安静静的靠在那里,温和淡雅,像是睡着了一样。 无双公子的骄傲,不容许她把自己的狼狈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是……深爱的人。 “对不起……” 这是慕倾黎听见凤天澜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那么低,仿佛自语,可是慕倾黎听着却是心下一颤,这个男人是在以什么样的心态跟她说这句话的?那语气里蕴含的悲伤让慕倾黎错觉的以为坐在面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凤天澜,可是,他的气息她怎么会认错,仿佛现在只要甫一睁眼就能够看到这个极俊无匹铁血酷厉的人有着怎样哀伤的表情。 慕倾黎承认,她心疼了。 即便明明知道今日的局面有大半是他造成的,她仍然不舍得让他如斯难过。 阖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紫色的眸光刹那流光溢彩,然后归于平静,映不出任何影子。 彼时凤天澜正微垂着头,没有别人在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双凤眸里除了深深的心疼和哀伤还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复杂。 猝不及防的,一只手摸索着伸过来抓住他垂在床上的手,温暖细腻。 凤天澜猛然抬眼,就见原本阖眼睡着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他不动声色的收起过于暗沉的气息,一双手反握回去,温声道:“我吵醒你了?” 慕倾黎很干脆的点头,“是啊!”,他不提,她就对他方才的情绪装作不知。 凤天澜还未答话,慕倾黎又接着道:“扶我起来。” “你想干什么?”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随便动一动都会疼的。 “靠在这里太久了,浑身疼。”慕倾黎努努鼻子,有点委屈的道。 凤天澜一听,连忙倾身过去,动作轻柔的将人扶起来,又起身坐到她身后,让她能舒服的靠着自己,温柔的将她脸颊边凌乱的长发捋开,“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慕倾黎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所有重量放在他身上,靠在他胸口。 “外边是不是下雪了?” “你怎么知道?”很大的一场雪,直到现在也没有停。 她轻笑,“我说我听到雪落的声音了你信么?” “我信。”凤天澜毫不犹豫的点头。 “回答这么快,一点诚意也没有。”她玩笑似的摇头。 凤天澜勾了勾唇,不予置否。 如果他犹豫一下再回答,她会不会说“想这么久分明就是不信。”? 不知怎地,其他女子无理取闹的动作和话,被慕倾黎这么云淡风轻玩笑似的说出来,偏生没有一丝令人厌烦,反而让凤天澜心情蓦然好起来。 “真快啊,都一年了呢!”慕倾黎忽然轻轻叹了一句,她初来玄国时也是一个下雪的天。 “是啊!”凤天澜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吐出的气息就喷洒在她耳边,“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事?” 慕倾黎笑了笑,声音也染着笑意,“当然记得。”她成为玄国左相的第一夜曾在满园风雪里与他赌棋,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三件事,她输了,可是他当即要她做的两件事,至今她也无法理解。“有你这么笨的人吗?那两件事都是亏本生意吧?”第一件事,不要再称呼他为殿下;第二件事,为他弹一曲。 丝毫不在乎被这个女子说笨,凤天澜拢了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想到她身上还有伤又不甘愿的松开,只是一开口,声音却是带着笑意的,“我要是不那样要求,你是不是会一直叫我殿下?” “当然。”慕倾黎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时,他们交情还没好到可以直接称呼对方名讳的地步吧! “那就不亏。”那时候他是真心想结交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在他心里的地位确实与别人不一样,也不愿因为一个称呼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太远,事实证明,他很有先见之明。 慕倾黎:“……” “我一直记得你当时在树下弹琴的模样。”夜色静芜,寒梅树下,鹅毛雪中,无需姿态便成就了一场惊鸿,风华绝代。 慕倾黎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也一直记得,在那一场踏碎的盛世烟花里,他舞剑的模样,花如雨下,繁华万千,亦抵不过他回眸一眼。 “你当时,是故意输给我的?”对于当时的棋局凤天澜一直有一个疑问,总觉得那局棋赢得有些莫名奇妙。 “你想太多了。”这是真的冤枉她了,她当时就是稍微愣了下神,不小心落错了一子,然后就满盘皆输了,当然,跟他下棋还在走神的事情打死她也不会说的。 凤天澜挑眉,明显觉得她还有什么没说,于是笑道:“其实就算你是故意输给我也没什么,折服在凤天澜的魅力之下不算丢人。”这是天下公认的。 “……”慕倾黎很想瞪他一眼,奈何现在看不见,而且是背靠着在怀里想瞪也瞪不到,只能暗自无语,这么自恋的男人真的是那个铁血酷厉的寰辰帝么? 两人相偎在一起,不知有意无意,他们不谈朝政,不谈天下,不谈阴谋算计,只是循着时光的河流慢慢细数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就像普通人家里再寻常不过的男女,漫漫长夜恰如指间流沙,快得不可思议。 无需言语,凤天澜和慕倾黎都默契的明白,这半夜是他们奢来的,或许今夜过后,再也不会有此悠逸的时光。 不知许久,慕倾黎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抬眼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凤天澜瞟了眼滴漏道:“快寅时了。” “凤天澜,”她靠着他,倦极了一般闭上眼,道:“有点累了。”身心俱疲。 “我扶你休息。”凤天澜只当她是累了,动作轻柔的抱着她。 “嗯,”慕倾黎点点头,伸手拉他的衣袖,“陪我睡会吧!” 凤天澜一愣,凤眸中有幽光一闪而逝,然后点头,“好。” 温柔小心的扶着她躺下去,脱了身上的外袍也上床将她抱在怀里。 瞧着怀里的人,凤天澜一时难以言喻心中的感觉,他怎会不知她的意思,昨日的早朝就被他免了,今日慕倾黎已醒,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免了,否则就算朝臣不乱百姓也该乱了,他守着她整整两日不曾好好休息过,这女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会不知,才会叫他一起睡,是怕他劳累过度。 这样的女子啊…… 他何其有幸,能得她一直守着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反常 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再加上寰辰帝罢朝一天,天阙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尽管楚天故快速的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安抚百姓,可天阙还是一夜惊涛骇浪。 幸好,寰辰帝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的上朝,倒也安了不少人心。 上朝的时候百官也是议论纷纷,不过长久在凤天澜的驭下,知道寰辰帝安全无事,他们倒是不怎么慌乱,也极有眼色地没有提起某些前天还聊着今天已经不见的同僚,就是对刘琦那个位置多看了几眼,多多少少有些不可置信。 金黄龙袍的帝王在宫人的高声唱喏中一身寒霜到来,群臣没有看见素日里随之而来的慕倾黎,便知无双公子重伤的传言不假。 红鸩是不是与成王有关还不敢肯定,但是凭天璇的情报要查出成王余党也不难,留下的余党不多,被寰辰帝直接冠以成王余党造反的名义斩草除根了,加上刘琦门生全部被贬谪,所以今天早朝多数是议论官员调度一事,凤天澜也趁机平衡了一下朝中势力。 七日之后武举是慕倾黎主考,本来打算推迟,但是以慕倾黎如今的状况看来,非凡不能推迟而且还要提前,只是想到武举一旦提前必然又会引起各种各样的猜测,凤天澜就生生忍了下去,让叶脩抓紧时间准备。 寰辰帝杀伐果决的铁血手段并未让百官感到惊讶,长久的在凤天澜的驭下让他们很清楚自家爷的雷霆手腕,领了任务的各自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更好的完成,没有任务的也在暗自思索自己手上或者手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就在他们都以为今日早朝已经结束的时候,寰辰帝却忽然再度出声,引得百官一愣。 “商卿!” 礼部尚书商显晨出列,“臣在。” “着手准备朕与皇后大婚事宜,时间定在武举之后,越快越好,拟国书邀四国帝后前来观礼。” 话落,不给百官反应的时间,直接走人,留下一干群臣面面相觑。 商显晨愣在原地好一会,抬头瞧见龙椅上已经没有人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皇宫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爷却在这个时候要与皇后大婚,这很不合逻辑呀! 摸摸鼻子,直起身子想找那几位同僚兼好友琢磨琢磨,然后才发现百官都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个的大眼瞪小眼,一幅被雷劈到的样子。 换做以前,听到陛下要大婚这样的消息,他们肯定是笑得嘴角裂到耳后根的,可是眼下不管是时机还是气氛都很不对劲,如果公子重伤的传言不假,那么陛下选在这个时候大婚,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大人,这……”有大臣直接向楚天故发出疑问,眼下右相重伤修养,左相退居后宫,群臣之首赫然就是刚被凤天澜传来暂代相位的府尹楚天故,这样的大事,不问他问谁? 楚天故一回神,见众臣全都目光水灵灵的望着自己,心里虽然也是担忧不解,不过面上还是一脸正直,“爷这么做自有爷的道理,我们多做事少说话就是了。” 见楚天故这么说,群臣心知纠结也没有用,自我安慰两句好歹陛下肯大婚了,公子板上定钉就是玄国的了,也就各自散去了。 偌大的大殿,百官陆续散去,不久就只剩下心照不宣留下来的几个人。 李素无语的看着殿外还未停歇的飞雪,想起方才寰辰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今天的爷真的好恐怖,那眼神,啧啧,都能直接把人冻死了。” 叶脩一脸的理解,“公子重伤,爷心情不好。” 商显晨满脸不解,“既然公子重伤,爷怎么会选这个时候大婚?” 楚天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很不寻常。” 萧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是费解,“爷和公子这个时候大婚有问题咩?我怎么不觉得?” 楚天故:“……” 叶脩:“……” 商显晨:“……” 李素:“……” 夏清和:“……” 众人无语望天数灰机!! 嘴角一抽,直接忽视掉这个脱线的问题,然后集体一扭头,看向始终未曾说话的腹黑美人。 直觉告诉他们,这个腹黑美人一定知道原因,因为别人都是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的时候,只有他一脸淡定,依旧笑得很恐怖。 好吧!只有深谙腹黑美人秉性的几位才会觉得温柔美人夏大学士春风化让人沦陷的笑会恐怖。 “清和,你知道原因吧?”楚天故阴恻恻的望着夏清和,大有他不说就不放人走的架势。 想起昨夜在乾和宫的情景,夏清和就完全没了拿这件事情捉弄几个好友的兴致,春风化雨般的笑敛了敛,神色就那样肃穆起来,显少见夏清和露出这样的表情,几人一见,心下一沉,知道事情大发了。 夏清和顿了顿,微叹道:“公子的确重伤,御医束手无策,需要昭和公主回来。”其他的他没有再多言,公子失明,爷内力被封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开,否则他国趁此机会派人来刺杀的话,爷和公子都会很危险。 “昭和公主?”李素惊异,“公子的亲传弟子施若然施姑娘?” “就是她。” 在场的几人都是人精,稍一联系就想明白其中缘由,其他的也不再多问,只是各自打算回去做事。 想了想,夏清和又补了一句,“显晨,吉时吉日都不是重点,一定要快。”时间拖得越长,公子就越危险。 商显晨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是科举各项礼仪已经繁琐得要命,武举之后立刻大婚,他就是把整个礼部的人全都当成牲口用那也来不及呀,帝后大婚可不是说着玩的,光是那礼仪就能把人折腾死,何况还要请其他四国的帝后来观礼,这是要闹哪样嘛! 楚天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同情的看着他,“你可以请示爷把刑部和工部的人借来用用。”反正科举这一块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不会太忙。 商显晨嘴角一抽,眼皮子开始猛跳,工部的人他勉强可以接受,但是……“把刑部的人借来布置牢房么?” 叶脩一眼横过去,“或者你可以把自己当成牲口来用。”把整个礼部当成牲口来用也不一定赶得及。 “……”商显晨无奈的双手托下巴,叹气,“好吧!只能这样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争执 所有官员都知道今日早朝陛下忽然丢出那么一个重磅炸弹,于是当礼部的官员们看见自家上司回到礼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时候都识相的没有去打扰,专心努力的把自己手头的工作解决掉,好让自家上司可以不受干扰的——翻黄历。 本以为商显晨起码要在书房里待至少一个时辰以上,谁知不到两刻鈡他就气定神闲的出来了,然后在一干属下的星星眼里淡定的招来一个属下让他把两份奏折送到宫里。 让人送去宫里的两份奏折,一份是帝后大婚的婚期,定于武举结束八日之后。 十一月二十八,天生地合,天合地同,宜婚嫁。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竟然一翻就是个黄道吉日,虽然武举八日之后太过仓促,但是一想到自家爷寒气逼人的那句“越快越好”他果断下笔开始写奏折。 另一份奏折,是借调人手的请示,虽然他很担心刑部的人会把大婚场面搞成一个牢房,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挥了挥手让属下们该干嘛干嘛去,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负手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又开始稀稀疏疏飘洒的细碎雪花,温文尔雅的脸上慢慢溢出莫名的复杂,不知许久,才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奏折送到宫里的时候,凤天澜只看了眼日期就果断准了,至于借调人手什么的,直接叫长乐传旨让楚天故去处理,别人或许不清楚这道圣旨的用意,慕倾黎却很明白,右相本来就已经年迈,经刺杀一事身体更是大不如从前,即便伤好恐怕也没有精力再回朝了,眼下虽说时机不对,可这也未尝不是磨练楚天故的机会,只要他能把此事处理好,那么离右相的位置也就不远了。 消息传得很快,比新科举制度的传播速度还要快。 随之而来的,是全国上下的沸腾,玄国百姓如今直把他们的陛下和左相视为神明,在他们的心里凤天澜和慕倾黎本来就是世上无双的一对璧人,如今两人要永结同心,百姓喜不自胜,虽然婚期急切得不同寻常,可百姓却并未多想,只当陛下和皇后经皇宫一事突然醒悟,所有百姓都自发的将家里的东西全都换成喜庆的颜色,而王城天阙的百姓更是不必说,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灯结彩,就连大街的树上也挂满了红绸,满城尽是喜庆,全国欢腾,四海同庆。 皇宫,御书房。 “不行,我不同意!”女子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倾黎……”寰辰帝很无奈,“这是最好的办法。” 慕倾黎不为所动,“你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决定,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就是因为考虑过,所以才会这样决定。”寰辰帝很坚决。 “凤天澜,这不是你的作风。”铁血酷厉的寰辰帝不会这样自毁长城。 凤天澜一声冷笑,却是有些微怒了,“哼,朕就是这个作风,这件事情朕已经决定了。” “你……” 这是凤天澜第一次在慕倾黎面前以“朕”自称,语气冰冷得比外边的风雪更甚,听得在下首坐着的几个官员一阵哆嗦。 叶脩本想起身说点什么,被楚天故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凑过去小小声,“不要瞎搅和。”没看见爷一脸不爽的表情么?这个时候出声,你想死也委婉一点行不行? 萧然拢了拢衣襟,瞟了眼坐在对面的夏清和,瞬间惊了——那厮居然在撑着下巴一幅看好戏的样子,丝毫没有受到自家爷万年冰山威压的影响!!萧然郁闷的看着他,默默的在心里竖了个中指,腹黑美人的恐怖程度在他心里蹭蹭蹭的拔高了一层又一层。 如此强烈的视线,让夏清和想忽视都难,他转眼看回去,对萧然浅浅地笑,温柔若轻风拂百花,夜月渡江。萧然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默默地移开视线。 清和真是太……恐怖了!!! 尊位上的两人正在互相较劲,没空管底下四个奇葩品种的亲信到底在想什么,慕倾黎看不见几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表情,但是不难猜到。 凤天澜一声“朕”昭示了他的怒意,可深一层想何尝不是为了她的安危。 偌大的御书房诡异的静默了片刻。 慕倾黎无奈的微叹口气,对着下首的几位道:“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请我和陛下再商量一下。” 四人默默的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起望向自家爷。 虽然说公子的话一向就代表自家爷的话,但是这个时候要是爷没出声他们就真的走了,就真的是大不敬啊大不敬! 凤天澜还是沉着脸,睨了几个亲信一眼,冷声道:“下去吧!” “臣等告退。”几人行了礼就极快的退出去了。 直到出了御书房几人才松了口气,他们宁愿在外边吹冷风也不愿意承受自己爷万年冰山的威压呀!当然,这仅仅是指正常(你确定他们正常?)的三个人,夏清和这种奇葩中的奇葩是不能算在内的,他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一脸可惜的表情。 可惜啊,爷和公子这样的场面很少见呢,还想看一看公子是怎么说服爷的呢! 楚天故、萧然、叶脩三人一看夏清和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齐齐的打了个冷颤,果断离他远了一步。 “你们觉不觉得公子今天有点奇怪?”楚天故摸着下巴作深思状。 叶脩在第一时间点头,“嗯,是有点奇怪,可是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上来。” “公子有很奇怪咩?”萧然童鞋很费解,“我怎没看出来?” 楚天故叶脩:“……” 在两人无语望天数灰机之前,萧然无辜的眨眼,道:“我倒是觉得爷比较奇怪。” “哦?”楚天故挑眉,“爷那里奇怪了?”那身万年冰山的寒气一点没变好么? “公子说得很对啊,临时更换主考官什么的真的不是爷的作风吧!” “也是。”楚天故若有所思的点头。 “也许,是担心公子的伤情会加重吧……”叶脩话说到这忽然一顿,然后有些怪异的看向楚天故和萧然,“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公子好像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们?” 楚天故一愣,和叶脩快速对了个眼神,难怪一直觉得公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就是眼睛,好像从进御书房开始公子的眼神就一直是空洞的。 萧然眼睛转了几圈,“我只看到公子的眼睛是紫色的。” 夏清和在一边默默的听着三人的对话,心里微叹,这年头,有几个聪明敏锐过头的同僚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行了,别瞎猜了。”夏清和一出声,几人瞬间看过来。 “你知道怎么回事!”楚天故很肯定的道。 瞟了眼身后的大门,料想一时半会里面那两位应该不会再召他们,于是道:“去偏殿,慢慢再跟你们说。” 神枭是情报门的老大,预感也不是一般的强,他敢肯定这次自家爷和准皇后的争执最后一定是皇后胜利没话说,届时慕倾黎以左相身份亲临武举现场,虽然不见得人人都如这几个同僚一般敏锐,但是也不见得没有,所以瞒住慕倾黎失明的事情还是需要有人帮忙打掩护的。 现在的状况,不跟他们说都不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妥协 直到御书房只剩下两人,慕倾黎才开口,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眼下的状况根本就没有选择。科举新开,主考官的名册早已昭告天下,这个时候突然更换,百姓会怎么想?考生会怎么想?我们为科举费了那么多心血,难道你想要我们徒劳无功?” 凤天澜沉默了会,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只是慕倾黎一旦出面亲自主考,她失明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曝光,届时其他四国利用这个机会来刺杀的话,危险程度不是一点半点。 想到这一层,凤天澜还是没有松口,道:“叶脩堂堂忠义元帅手握三十万重兵,监考一场武举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四位副考怎么办?你打算用谁?”慕倾黎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再说,左相与忠义元帅,你觉得百姓和考生更倾向于谁?” 毋庸置疑,左相与忠义元帅之间,会完全倒向左相那一头,不是说叶脩的地位和影响力不大,而是慕倾黎的影响力太大,大到整个玄国只有寰辰帝能与之比肩,所以说如果要更换左相又要堵住悠悠之口,就只有换一个影响力比慕倾黎只高不低的人才行。 霜白的指尖轻轻的敲击着万里河山的扶手,凤天澜默了许久,凤眸里幽光阵阵,而后沉声道:“我亲自去。” 寰辰帝亲自主考,比左相的影响力只高不低,这是最好的办法。 慕倾黎嘴角的笑意敛了下去,素来淡然的女子忽地就不淡定了,“凤天澜,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的双子蛊还没有解?” 当日凤天澜拼尽全力解开禁制他行动的一蛊,压制的内力一蛊就再也无法解开,宫内没有会解蛊的人,所以他也只能等火媚或者施若然赶到玄国来,而今他内力全无,与不会武功没有什么区别,一旦遇到危险,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凤天澜见她瞬间不淡定的模样,微微勾了勾嘴角,“我会带着神枭和神音,不会出问题的。” 低沉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喙,好似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慕倾黎紧抿着唇,没有再开口,紫色的眸中幽幽暗暗说不上是什么复杂的情绪,不知许久,她才低低的叹息般的开口,“凤天澜,就算看不见,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并不是我失明了,就变成了一个无法成事的废人。 凤天澜一顿,猛然转头去看她,清绝无双的女子优雅华贵的坐在那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映着眉间的朱砂更像是鲜血一般,紫色的眸子倥偬浩渺,幽幽暗暗,涌动的情绪坚决不已,如扇的睫羽轻轻的阖下来,仿佛一扇就扇去半世光阴,凤天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慕倾黎话里的意思,心里一疼,连忙解释,“倾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不想你再去冒险。 慕倾黎笑了笑,“我明白。” 她起身,绕过书案,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失明二字跟她本没有半点关系,若非凤天澜知情,他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女子已经解开了让她失明的蛊虫。 慕倾黎体质特殊,加上她硬是用了自己调制的金疮药,外伤好得很快,而之所以伤得那么重是因为她启动弑魂时耗尽了全身气力,如今修养了几日,虽然功力还没有全部恢复,但是五成还是有的。她能下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凭着记忆,将乾和宫、御书房的路来来回回的走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到后来的如履平地,再到如今的泰然自若。 有那么多次,他在暗处看着她,不小心碰到了,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一遍一遍的走那段路,直到身体会本能的避开她能碰到的所有的东西为止。 那个时候,她的身边从来不会出现任何人,包括凤天澜。 凤天澜很清楚,以无双公子的骄傲怎会容许他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就算是他也不行,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撤走周围的人,然后不动声色的在暗处守着她。 此刻看着她站在书房中央,长身轩立,白衣胜雪,负手静默的姿态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没有独自mo索着路时的狼狈的模样,反而让凤天澜猛然感到心里一阵剧痛。 他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慕倾黎停在那里片刻,紫色的眼眸忽明忽暗,她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看不见的我根本无法胜任武举主考一职?” “倾黎,我……”凤天澜想说不是,他相信她,相信无双公子即便是失明也有能力让考场不出乱子,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地就是说不出口。 慕倾黎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不是固执,也不是想以此来证明些什么,只是这一次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她转过身来,对着凤天澜的方向,轻声道:“凤天澜,你信我一回,我会让武举顺利完成,也会好好保护自己。”这是红鸩给她下的战书,同时也是她查明红鸩身份的一个机会,对方出了招,她不会不接。 凤天澜沉默了会,起身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倥偬浩渺的紫眸,顿了片刻,道:“是什么理由让你不惜以身犯险,能告诉我么?” 慕倾黎抿了抿唇,然后轻轻摇头,“我只是有些事情不确定,等确定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对红鸩和那个黑衣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冷湮消散时的异状与本该禁锢在七星塔里的怨气有所关联,这些事情,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眼下也不知道如何跟凤天澜说。 惊世风华的容姿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冷漠无情,她的双眸没有焦距,却不妨碍幽暗的紫色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双唇被她抿出些血色,又淡淡散去恢复成最初的水色,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一直保持着,就像她在这件事情上的倔强,凤天澜看了她许久,终于认输般的摇摇头,极俊无匹的脸上显出些无可奈何的神色,他无奈叹道:“倾黎你啊……” ——倾黎你啊…… ——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总是有办法,将我好不容易做的决定轻易更改…… ——这样由着你,到底是好是坏…… ——若是长此下去,我真怕自己会真的再也走不出来…… 知道他这样便是默许了,慕倾黎朝他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他,十分乖巧的靠在他胸口。 难得她主动亲近,凤天澜先是一愣,然后不客气的回抱着她,一边捋了捋她的发丝,一边还不忘叮嘱,“别忘了你方才答应的,要好好保护自己。” “好。”慕倾黎弯了好看的眉眼,紫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心安理得的靠在凤天澜胸口享受片刻的宁静。 至于被她支使出去的几位亲信么……让他们等等再说。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怀疑 直到出了皇宫楚天故萧然叶脩还在神游物外,夏清和给的消息实在太过劲爆! 公子失明——光是这四个字就够他们出一身冷汗了。 可是再一细想,不对呀——他们明明看着公子一路目不斜视的走进御书房,那稳如泰山,气定神闲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失明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如果爷是因为公子失明这件事情要更换主考官的话,他们很能接受,但是为什么后来又变成不换了?爷怎么会明知公子失明还继续让她去担任武举主考,武举可不比文试,一群武夫动刀动枪的,爷难道不担心公子有什么闪失? 一连串的问题绕得几人头晕啊晕的,最后在夏清和不咸不淡的一句“爷和公子自有考量,我们照做就是。”里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直接出宫该干嘛干嘛去。 与其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干些实事比较有意义,反正爷和公子自有筹谋,他们也不担心。 不得不说,寰辰帝有这样一群亲信,虽然奇葩了点,不过有时候还是很省心的。 趁着凤天澜去早朝的时候,乾和宫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冰星是带着从凤天澜那里拿来的令牌畅通无阻的进来的,而赤月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墙进来的。 那日在承光殿外的侍卫和暗卫夏清和都已经处理过,所以目前为止,知道慕倾黎与赤月的关系的人并不多,赤月也就没有大摇大摆的跟着冰星一起进来,反正皇宫里这些星卫暗卫侍卫什么的他还没放在眼里,就算是神音跟他也不是一个级别的,翻墙什么的表示完全没有压力。 冰星进来的第一件事情先是检查了一下慕倾黎的外伤,又给她把把脉,确定蛰目蛊暂时还没有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赤月则是围着她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确定人还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半身不遂后才放心的坐下来牛饮似的喝茶,然后被冰星瞪。 真是乌鸦嘴——!!! 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慕倾黎也由着他们闹腾,直到两人都安分了,才淡笑着开口,“若然那边有消息么?” 冰星点点头,道:“若然说她有办法,会想办法尽早脱身过来,让主子安心。”这算是近日来最好的消息了,让她终于松了口气。 “嗯,让她自己小心。”慕倾黎点点头,要从冷云那里脱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冰星点头刚要说话,赤月已经先一步开口,“小黎也不必太过担心,若然那小丫头成长了不少,不会有问题的。” 如今的施若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慕倾黎身后的小丫头了,为了自己的师尊,她一夜成长成如今进退有度睿智内敛的然贵妃。 想起那日清晨施若然推开门望着自己的模样,灵动的眼眸里蕴含的决绝,慕倾黎就难以抑制的感到一阵心疼和无奈,说到底,其实是自己逼着那个少女不得不去成长。 冰星望着慕倾黎眉头微蹙的样子,连忙开口分她神,“云有消息传来,说韩廷已经被他解决,现在的只是个替身,东淼已经完全掌握在他手里,要收服可不费一兵一卒。” 慕倾黎笑了笑,“是个好消息。”东淼已经握在手里,五国收其二,不论如何总是个好的开始。 “还有……”冰星顿了顿,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赤月见状一眼睨过去,调笑道:“怎么啦冰星,还有什么不能跟我们说?” 见慕倾黎也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冰星叹口气,无奈开口,“这次能成功掌控东淼,重影楼的功劳不小。” 慕倾黎动作一顿,眸光一闪,复杂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而后淡然道:“看来这次我和他的想法又一样。” 自从上次晗光殿四大星卫开过例会之后,慕倾黎就在想四国里面东淼应该是最容易拿下的一个,只要控制住韩廷和那个傀儡皇帝就行,真正的韩廷控制不了,那就找个人假扮,所以当即就让冰星通知流云放手去做,没想到重影楼也去掺和了一脚,或许凤天澜的这个想法比她还要早,不然重影楼不会在那之前就已经撤到东淼去。 赤月和冰星相视了眼,无声的叹息了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情,想到和真正来亲身感受完全不是一回事。 慕倾黎心里的矛盾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慕倾黎的失神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恢复过来,一开口,还是那个淡然的无双公子,“羽鸠有没有消息?” “羽鸠在西月捣乱呢!”冰星轻轻笑道,温婉的眸子里带着些幸灾乐祸。 “西月?” “嗯,”冰星喝了口茶,悠悠然开口,“东方驰经地狱谷一战手里的兵权一直没有交出去,现在隐隐有跟太子和五皇子成分庭抗礼之势,也许用不了多久,三足鼎立就会成形,或者更糟糕一些,比如说内乱什么的。” 不得不说羽鸠捣乱的本事真是一绝,原本预计要半年的事情,他一个月就推波助澜出来了。 冰星弯了温润的眉眼,笑得很是开心,好吧,她承认她在幸灾乐祸。 坐在她对面的赤月看见也是挑了挑眉,风流邪魅的脸带出一弯笑意,不知道多么吸引人,可惜,坐在他面前是冰星和慕倾黎,这要是在外边,别的姑娘看见了,非得日夜思君非君不嫁不可。 西月内乱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慕倾黎却一反常态的皱了皱眉,问道:“你确定羽鸠一直在西月?” “先前传消息的时候,他确实是说在西月。”冰星肯定的点头。 赤月听出这句话里的不同寻常,挑了挑眉,“怎么了?羽鸠有什么问题?” 慕倾黎顿了顿,一想反正他们两个连七星塔的事情都知道了,索性也就不瞒着了,于是便将承光殿里的事情以及心头萦绕的疑问跟两人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红鸩和羽鸠有关?或者说,你怀疑红鸩根本就是羽鸠?”赤月蹙着眉头,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冰星是真的不相信,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啊,羽鸠对你的好绝不是假装出来的,而且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们几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羽鸠对慕倾黎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除了慕倾黎之外,他们几个都很清楚。 赤月一眼睨过去,对她挑眉——难道是因爱生恨? 冰星瞪回去——不要开玩笑了。 慕倾黎不知道这两人正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只是兀自沉思了会,最后这个疑问还是不了了之,她微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但是在承光殿里的最后一刻,我分明感应到红鸩身上有股深沉的怨气,不管怎么样,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红鸩一定和七星塔有关。” “那就先别想太多,你大婚羽鸠一定会来,他到底是不是红鸩到时自然就清楚了。”赤月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的眼睛,还有七星塔的下落。” “月说得有道理,”冰星点点头,看着慕倾黎疑惑的开口,“我听说你坚持要亲自主考武举,为什么?” “听说?”慕倾黎扬了扬眉,“夏清和说的?” 想起那个腹黑美人给自己消息时还无赖了一把,加上此时慕倾黎完全不加掩饰的戏谑,温婉如冰星也不禁有些脸红,瞪了眼幸灾乐祸的赤月,冰星干咳了两声,正色道:“谁说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坚持要亲自主考总有理由吧?” “我有些事情想确定一下而已,这也是我今天让你们来的第二个目的,”慕倾黎一语带过,显然不愿意多说,轻啜了口茶,才继续道:“我要你们把我失明的事情传出去,传得越大越好。” “你疯啦??!!”赤月瞬间炸毛,无双公子左相大人皇后娘娘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不好好护着也就算了,居然还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你失明的事情,这跟告诉别人你现在很好杀快来动手吧有什么区别??? 冰星也是使劲儿等着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相比于两人的炸毛,慕倾黎非常淡定,“我正常得很,你们照做就是了,武举那天你们跟着我好好保护就好了。” 赤月:“……” 冰星:“……” 两人无奈的对视,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语感蹭蹭蹭的升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野心还是责任 夏府,听朝小阁,朔风凛凛,白雪皑皑。 夏清和推开房门,走进去,将手里的饭菜放在桌上,那个温婉毓秀的女子的面前。 冰星双手撑着下巴,有气无力的看了眼面前的东西,想说不饿,但是甫一抬眼,看见站在的男子虽然依旧笑得春风化雨,夜月渡江,但是那双眸子里却意味深长,闪动着莫名危险的光芒,冰星不甘不愿的叹了口气,乖乖的接过筷子吃饭。 吃了没几口,冰星抬头看他,“你吃了么?” 夏清和袍子一撩,在她对面坐下,笑得很荡漾,“这是在关心我?” “……”冰星撇撇嘴,是你拿来的饭菜太多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好么? “怎么了?在担心武举的事?”怎么蔫成这样? “武举那天你会去么?”公子的处境太危险,多一个人她多一份安心,况且,夏清和的身手她算是见识过了。 “当然。”夏清和点头,公子的安危紧张的可不只是他们,自家爷更是在意,早在决定不更换武举主考的时候凤天澜就已经下令天璇和摇光开始布置防卫了。 “那就好。”冰星努力趴了两口饭,实在没胃口也就顾不得浪费不浪费的问题了,直接把饭菜一放,继续双手杵下巴。 “今晚怎么了?”见她一幅哀怨无力的样子夏清和实在很不习惯,伸手去摸她的头,冰星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动,居然就由他去了。 冰星正在想红鸩的事情,或者说在想羽鸠,慕倾黎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正是因为有道理所以她才更烦,她无法想象如果红鸩真的和羽鸠有关或者说红鸩就是羽鸠的话该怎么办? 一直信任的伙伴甚至是相依的家人突然就变成了敌对的敌人弄得不死不休,任谁也淡定不了。 冰星歪着头去看夏清和,烛光跃动映在她的眸子里散发出柔和的微芒,不知道多么动人,“夏清和,你的剑道是什么?” 也不问她怎么忽然丢出这么问题,夏清和倒了杯茶递过去,轻声道:“心。”生杀守弃,随心而为。 这就是夏清和活着的方式,虽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有要誓死守护的人,但是他不会把自己禁锢在一方天地,但凡心之所向,便不会违心而为。 冰星消化了一下他的意思,继续道:“所以,如果有一天要你在凤天澜和保全玄国江山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你也会随心而为,不会因为要顾及所谓的大义而违逆本心?” 夏清和笑了笑,摇摇头,“你所说的‘如果’不会存在。” “为什么?” “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必须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没有人逃得开,爷是玄国的天,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会为了玄国江山的百年基业和宏图兢兢业业。”夏清和望向窗外的飞雪漫天,杏眸之中敛去那份摄魂的幽深,剩下的是历经世事后的担当和些许的无奈,“这是他的责任,他不会逃,也不能逃。” 责任有重亦有轻,不亲身去经历,谁也不知道凤天澜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他每走一步有多谨慎。 “责任?”冰星冷笑,“谋取天下不是他的野心么?”什么时候变成了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冰星……”夏清和眉尖微蹙的望着她――他就是担心会走到这一步,双方互不谅解。 冰星愣了愣,他很少看到这个素来温柔浅笑的人有那么认真的神色。 夏清和也觉得自己有些严肃过头了,微微叹了一口气,缓了缓脸色的表情,低声道:“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看上去的那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冰星不是任性之人,她懂如今的天下大势,乱世纷纭,各国暗潮汹涌,天下大乱的事情不用等到子子孙孙,在他们有生之年就会经历一场场因利益因大义而生的残酷战争,最后弱肉强食。 ――分久必合,这是天道。 想要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想要保住江山保住基业,唯有变得更强大,变成强食的那一方,才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一个国家生存的路远比一个人的生存要艰难得多。 夏清和的轻叹没有让她脸上有什么变化,不过心里的不悦已经消了下去,许久唇边才扯出一个弧度,却是苦笑,“我只是……”心疼公子而已。 凤天澜筹谋天下究竟是为了不得不背负的责任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她并不关心,一开始她所在意的就是慕倾黎的态度,慕倾黎说要逆天她就义无返顾的跟着她,同样的,若是慕倾黎忽然说她觉得不值想要顺应天命她也会帮她,只是有时候她会觉得为了那样一份从来没有过十分真心的感情不惜以魂魄相抵到底值不值得。 罢了,世事无常,玩弄人心,最是悲哀不过了,凤天澜以身布局,慕倾黎自愿入局,时至今日,仍不敢坦诚布恭,除却心里那一点一心为对方的心思之外,又何尝不是怕了人心难测。 许久,冰星才开口:“其实凤天澜该知道的不该知道都已经知道了一些,那么事到如今,他会怎么做?” 是会为了慕倾黎哪怕有片刻的迟疑片刻的后悔,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坚定,背负着他的责任和所拥有的一切坚定的往下走,永不回头。 夏清和张了张口,却没说话,眼里流露出了意味不明。 冰星问这话并不需要夏清和的回答,她低头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你不说我也知道。” “若是我坐在爷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的。”夏清和平静道。 冰星也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偏离了原本的话题,她本来是想问问红鸩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显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夏清和”冰星冷不丁地唤他一声。 夏清和转头看她。 “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像凤天澜那样,为了玄国江山不惜一切?”她一直知道夏清和不是一个翰林院首席学士那么简单。 “世事无常,谁知道呢?”夏清和如是说,眉眼弯起,然后笑了,“但是起码在那之前,我都会努力赢了你那个赌注的。” 冰星微愣,然后摇头轻笑,“那你就慢慢努力吧!” “嗯,我时间很多,不急。”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吃醋 夏清和很郁闷! 他千方百计将知情的人全都处理过一遍,还是没能将慕倾黎失明的消息压住,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天阙,百姓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是惋惜,一代风流人物竟然就此失明,真是可叹云云…… 暗卫来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寰辰帝震怒,下令此事必须彻查,周身萦绕的肃杀血腥几乎让暗卫招架不住,蹲在房梁上的神音默默的抖了抖,暗道爷真心恐怖,这样下去那个暗卫真的不会被冷死么?娘娘快来救命啊! 仿佛听到神音心里的呐喊似的,慕倾黎非常淡定的走进来,淡然道:“不必查了。” “倾黎?”凤天澜疑惑的看过去,周身的血腥肃杀顿时消散开。 “你先下去。”慕倾黎淡然开口,却是对那个暗卫说的,“告诉神枭,这件事情不必理会。” 暗卫身子僵在那里没敢动,爷不发话他哪敢下去啊。 “照做。”凤天澜沉声道。 “是。”暗卫得了令,抹了把冷汗瞬间消失在原地,那身形快得让神音觉得他身后有猛兽在追一样。 “神音,殿外候着。”慕倾黎继续淡定的下令。 见自家爷没有反对,神音自觉的闪出去了。 直到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两人,凤天澜挑了挑眉,语气很危险,“有什么要说的?” “这个消息是我让人传出去的。”慕倾黎说得云淡风轻,表示对凤天澜表现出来的“危险”毫无压力。 “为什么?”素来不动如山的寰辰帝此刻觉得自己绝对是在切齿咬牙。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以失明的状态去监考武举本来就够危险了,她还把这件事情传得天下皆知,真是怕死得不够快么? 真生气了?慕倾黎心下一顿,知道不说个理由出来肯定是不行了,有些无辜的眨眨眼,连声音都无辜起来,“若然提前得到消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所以呢?”凤天澜坐在上首,坚决不为所动。 慕倾黎摸鼻子继续装无辜,“所以需要一个雨国贵妃离宫出走的理由。” 作为一个医者,知道自己的师尊危在旦夕不惜离宫出走前来医治,虽然理法容不下,但是情却感人,百姓都是感性的,雨国即便想追究,也要顾忌天下悠悠之口,翻不了天。 凤天澜却是瞬间怒了,“拿你的命来当理由?” “没那么严重,”慕倾黎上前几步,绕到凤天澜身后,弯下身子来圈着他的脖颈,万里河山的黄金椅背很是骼人,但是慕倾黎很清楚,此时要是不把寰辰帝陛下的怒气哄回去,后果会很严重,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武举不会出乱子,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相信我,嗯?” 凤天澜早就被她的亲昵和服软的态度磨得什么怒气都没了,只是她就这么随便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的事情还是让他很气不过,故意冷着脸,沉声道:“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慕倾黎眨眨眼,更无辜了,“那会你正在上朝,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凤天澜一听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一把拉住圈着自己脖子的手一个用力就将人从椅背后拉出来,然后跌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抽空捏住她精致的下巴,凑过去,语气相当危险,“忘了?” 无双公子会将这种事情忘了?鬼都不相信好么? 慕倾黎对于这种时不时的坐大腿的亲密什么的都习惯了,只是点头啊点头,“那会儿你真的在上朝。” 显然,两人说的重点根本不在一处。 话落,慕倾黎就心安理得的靠过去,把头搁在凤天澜的肩窝处闭目养神,不知道是不是蛰目蛊的原因,最近她的眼睛时不时就疼得厉害。 凤天澜见她是真倦了的模样,就真的什么气都没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改成在她的侧脸缓缓摩挲,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得让慕倾黎的心也跟着温软下来。 凤天澜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凤眸里再也流转不出冰冷肃杀的血腥,只有如水的温柔和极深的眷恋在汹涌流淌,种种担忧和复杂一闪而逝,不知许久,他才再度低低的开口,“你真的有把握?” 承光殿里的种种情形,以及她昏睡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再也不想看见第二次。 “真的,放心吧!”慕倾黎很肯定点头,末了又补充道:“再说,还有月呢。”以赤月的武功这世上能赢他的人不出八个,只要不遇到那些隐世高手他都可以横着走了。 其中能赢他的两个,现在一个中蛊失明,一个中蛊内力全无。 乃们懂的!!! 凤天澜默了一会,凤眸里幽光暗暗,好一会,他才幽幽的开口,“你跟赤月……感情很好?” 慕倾黎完全不加思索,直接点头,“嗯,是很好。” 赤月冰星流云都是她救回去的,从小就跟着她长大,对她的感情本来也就深一些,加上冰封解除之后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冰冷无情的灭世之妖,很多时候也由着他们,对他们的信任更是比旁人多些,要说这是感情好,倒也不假。 然后凤天澜就真的默了,一双凤眸,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许久不见他开口,慕倾黎觉得奇怪,“怎么了?” 凤天澜眼神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你对赤月的称呼都比对我的要亲密。” 叫赤月“月”,叫他却是连名带姓,每次听到这个鲜明对比都很不爽啊不爽。 慕倾黎闻言,哭笑不得,“寰辰帝陛下,莫要告诉我你在吃醋?” 凤天澜坦荡得很,理直气壮的睨了她一眼,“酸着呢!” “既然如此……”慕倾黎似笑非笑的伸手拍拍他的脸,凑过去,轻笑,“那你就慢慢的酸着吧!” 说罢,起身就想走,凤天澜哪里会让她如愿,人还没起身就被一把捞回去,整个人就背对着他靠在他胸口,凤天澜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一手绕到她身前抓住她的手,人就那样被他禁锢在怀里。 “惹了我就想这么走?”他的下巴就搁在她肩膀上,吐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边,好像能从她衣服里钻进去一样,惹得她微不可查的一阵轻颤。 慕倾黎极力忍住身体的颤动,面上还是做无辜状,一脸的正直,“陛下你真的误会了,还有两天就是武举了,你总得让我把叶元帅他们召来开个会吧!” 不提称呼问题还好,一提她还来劲了,一口一个“陛下”,凤天澜几乎咬牙切齿,“成心的,是不是?” 慕倾黎只当没听见,眨着眼睛装无辜,虽然看不见,不过她却能够想象得出来此时凤天澜一幅无可奈何咬牙切齿的模样究竟是怎么样让人大跌眼镜的,想着想着,她不禁就弯了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发自内心的清浅的笑意让本就容姿惊世的人更加的光芒四射,连带着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睛都流光溢彩熠熠生辉起来,凤天澜心底顿时一片温软。 ――血染江山如画,怎敌你眉间一笑容华。 他顺从心底的渴望,倾身吻了过去。 唇上的温热让慕倾黎有片刻的失神,她没有抗拒,顺从的闭上了眼,甚至还浅浅的回应。 偌大的御书房,万里江山的黄金龙椅交叠着两个人的身影,胜雪白衣与描金帝袍层层交映,墨色与栗色的长发相互交错纠缠,缱卷万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前夕 就明天武举初赛一事,慕倾黎召来叶脩以及兵部的官员在御书房偏殿一起议事,为武举事宜作最后确认。 “这是武生名册……” “这是考官名单……” “这是初赛当天的武生分组,再清点一下有没有遗漏或重复……” “这是武举擂台及周围的地形图……” “大家看清楚擂台附近的兵力部署,黄大人到时候看着东边这部分,西边这里刘大人督责……” “武举规则都在这里,不懂的立刻问,尤其考官要将它们全部娴熟的背下……” “这是……” “……”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吧。”叶脩把满桌子的资料收拢做一堆,最后一句话表示了议事的结束。 慕倾黎轻轻勾了勾唇,还是以往那个淡如定水的无双公子,眉目如画,“辛苦诸位了,今天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好好努力。” “是,公子!” 几个官员虽然应了声,但是目光有意无意的都落在慕倾黎身上,公子失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是心里一震,公子失明却没有更换武举主考官,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是今天在御书房偏殿,慕倾黎进来时的淡定和从容都让几人大跌眼镜,公子身上哪里有半分失明的姿态? 先知道消息的忠义元帅叶脩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场面,在众人还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向慕倾黎报告武举各种准备事宜,慕倾黎的决断迅速而果断,渐渐的,几人一心投入工作状态中几乎就忘了慕倾黎失明这个事实,直到方才议事完毕,他们才再度回过神来。 眼下看着慕倾黎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几个官员满心的担忧却不知道怎么说。 几个官员“热烈”的目光慕倾黎感受得很清楚,很是淡定的喝了口茶,她才开口道:“诸位还有事?”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见叶脩事不关己的抱臂站在那里,一咬牙,把一个新晋进兵部的年轻官员踹了出来,年轻官员顶着热烈的视线,硬着头皮开口,“公子,您的眼睛……真的没有大碍么?” 慕倾黎淡定的放下手里的茶杯,“诸位大人是担心慕某失明无法胜任主考官一职?” 几个官员猛摇头,“下官不敢。” 如果说刚听到消息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怀疑过,那么经过方才那一阵大跌眼镜,他们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疑虑了。 慕倾黎扬了扬嘴角,起身在几位官员面前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长身轩立,迫人的威压哗的就散发出来,仿佛古老神坛里的神灵横空降世,无需姿态,光是周身气势就足够让人俯首仰望。 无双公子的声音依旧清冽,此时听来却犹如天人般令人信服,她道:“此次武举事关国运,若无十分把握慕某绝不会任职,诸位大可放心,诸位的关心慕某心领,也十分感谢,只是眼下武举在即,还请诸位不要松懈,待武举成功结束,慕某再感谢诸位。” 听慕倾黎这么一说,谁还敢提这事,连忙道:“公子言重了,下官等相信公子,必会全力以赴将武举办好。” “那就辛苦各位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是,下官告退。” 一干官员不再有疑虑,告了退就急忙出去了。 叶脩走在最后,看了看急忙退出去的官员,又看了看依旧气定神闲的慕倾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跟着出去了。 这年头,boos太强大什么的真是太省心了。 …… 朔风凛凛,飞雪漫天,黑夜悄无声息的降临,带来漫长的寂静与虚无。 寂静的屋子里,没有掌灯,一片黑暗,在屋外白雪交映的光芒里,依稀可见屋内只有两人,一人抱臂靠在柱子上,一人坐在屋子中央的主位上。 天气很冷,一阵寒风从外面吹进来,更是让人脊背一阵阵发两,但是两个男子却似乎没有感觉,也没有要去把窗户关上的意思,只因屋子里的气氛比外边飞雪漫天还要更冷,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很久…… 抱臂而立的男子颇为复杂的看了眼始终坐在椅子上不曾动过的男子,然后冷声道:“你这次做得过分了。” 坐着的男子似乎不以为意,冷笑道:“哼!过分?我只是想证明如果她不是无双不是取得天下的关键,那么对于凤天澜来说,她就什么都不是。” “可是事实上,即便如此,也没有影响他们什么。”无双公子依旧是人人景仰的左相,凤天澜甚至为此提前与她大婚。 “……”黑暗里,坐着男子没有说话,可抱臂而立的男子却看得很清楚那双幽暗的眸子隐藏着怎么样的矛盾和不甘。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她失明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会有多危险?” “危险?”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不会,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只要这个传言坐实,她就只会是各国的座上宾。”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凤天澜那样的野心。”倘若皇帝只求现世安稳,那么为了心安,他定会不惜一切杀了慕倾黎。 男子一声嗤笑,语气轻蔑,“没有野心的皇帝你觉得有什么能力可以杀了她?” 抱臂而立的男子沉默了一阵,忽然道:“你想引冷云出手?” 坐着的男子语气好似漫不经心,却是危险十足,“冷云本来就是紫薇大帝。” 良久,抱臂而立的男子微不可查的轻叹的了声,低声道:“其实我越来越觉得,这是她的选择,我们没有权力替她做决定。” “她的选择?要不是凤天澜处处算计怎么会有她今日的选择,你该知道她的选择的后果!”坐着的男子一声冷笑,暴戾的气息猛然从他周身散发出来,森森鬼气一般令人不寒而栗,仿佛百鬼齐哭,厉鬼哀嚎叫嚣找人索命。 抱臂男子在他恐怖暴戾的气息下紧紧皱着眉,“你身上的怨气太重了,七星塔对你的影响太大,不要再用了。” 男子声音虽然冰冷,但是却蕴含着少有的关心。 坐着的男子微一愣神,慢慢静下心收敛了不受控制爆发而出的怨气,敛了敛心神才开口:“为什么不用?有七星塔我就能制造出更多的丧尸和活尸,这样不是很好。” 抱臂男子心下一沉,“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坐着的男子显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无所谓。” “……”抱臂男子清楚的看见那人眼中闪动着的不知该说是执着还是固执的光芒,心里千般万般滋味一时全部涌动上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明天的武举还要插手么?” “不!”坐着的男子诡异的笑了笑,“我要准备更大的礼物。” 男子话音才落,窗外风雪猛然就大起来,阵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强劲的风力吹得窗户咯吱咯吱的响,就像是预告着一场乱世的盛宴即将开始。 …… 慕倾黎失明的事情传得很快,像是瘟疫病毒一样,先是一夜席卷了天阙,然后是整个玄国,接着就是整个天下。 寰辰帝大肆改革…… 寰辰帝力排众议推行新科举制度…… 玄国户部侍郎意图谋反,皇宫突然爆炸…… 无双公子重伤…… 寰辰帝与无双公子不日将大婚…… 无双公子失明…… 来自玄国的各种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里,泛起阵阵涟漪,就连表面的平静都开始维持不住。 有人高兴,有人担心,有人惋惜,有人嘲讽……形形色色。 今年深冬的天气异常寒冷,寻常百姓抱怨今年气候实在烦人,而有些政治敏锐度的人都开始嗅到了一股将要变天的味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倾城 永定一年,十一月十九,武举开。 天阙城十里外十万兵马被调回五万守卫天阙,御林军一万分守考场各处,星卫天璇和摇光抽调出大部分人手隐藏在考场周围,忠义元帅叶脩与手下四副将亲摔三千亲兵镇守考场擂台,天阙府尹府衙役随时在天阙各处巡逻,天璇首领神枭在明处护卫慕倾黎,摇光神曲、天玑神歌隐藏在暗处保护,赤月、冰星紧随在慕倾黎身边。 如此固若金汤的层层守卫,想要武举大乱或者是慕倾黎的命——几乎没有可能。 飞雪骤停,久违的太阳冉冉升起,金红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太和门广场。 各色官服和衣衫的人整齐的站了一地,赤月、冰星、玄国文武百官、暗处的神音、神曲、神歌、叶脩带领的一千的亲兵以及镇守太和门的一干御林军,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人,等今天的武举主考官,等无双公子玄国左相慕倾黎。 原本,文武百官这个时候应该在承乾殿上朝,然而,这是慕倾黎最后一次以玄国左相的身份出现,百官请命于太和门恭送左相,寰辰帝准,于是才有了这样的一幕。 世界一片纯白,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太阳光柔和温暖,光线投在厚厚的雪层上,银装素裹霎时变成晶莹剔透,水晶般的世界在金红光芒的晕染下反射出七彩光芒,华美绚烂。 在太和门大广场的第二层台阶上,有人背对文武百官,负手而立,金色滚边的黑色帝袍暗绣着锦绣山河层层迤逦开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宽大的袖袍无风自摆,一半长发被华丽的金色帝冠束起,脑后一半栗色长发像是一批上好的缎子柔顺的铺陈在坚挺的脊背上,一直蜿蜒而下,眉峰如飞,凤目微阖,长长的睫羽在眼帘处投下一弯阴影,薄唇轻轻抿着,极俊无匹的人从头到脚都是神灵最完美的杰作,却因着他的帝王威仪没有人敢去直视。 静默的站了许久,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更远的台阶上,在他睁眼的刹那,不是素日里的肃杀血腥,却是他人无从得知的似水柔情。 文武百官只觉得陛下周身的气息忽然就柔和了不少,正在疑惑间,积雪“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并未刻意掩饰,只要稍微有点武功的人都能知道,于是在武将们的带领下,文官像是都忽然意识到什么,敛襟,肃穆,整个广场霎时一片沉寂,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台阶的最顶端。 白衣胜雪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广袖,腰带束出曼妙身姿,羽冠束起额前长发,脑后墨发如瀑一直顺着纤秀的脊背蜿蜒到腰间,一髻长发从耳后垂落在腰腹间,黑白交映,眉眼如画,水色的唇轻抿,精致的鼻秀挺,雪白的皮肤更是映得眉间的朱砂鲜艳欲滴,仿佛永不干涸的鲜血,也因着这一点鲜红便是将寒霜般的容颜勾出九分冷魅,一分妖冶,男妆女子,清魂傲骨,清贵无瑕,直教人连眼神都移不开去。 彼时,朝阳恰好跃上琉璃瓦的房顶,金红色的光芒从她的背后层层散开,耀眼炫目,远远望去,她就像是从太阳里走出来的神女一般,教人只能仰望,不敢有半分亵渎。 凤天澜静默而专注地看着她淡然的从最顶端的台阶走下来,一步一步,脚下没有任何迟疑,惊世容姿的脸淡漠疏离,紫色的眼眸流光溢彩,却没有任何焦距,除了苍茫的白雪,再也找不到其他影子。 大脑在瞬间空白,凤天澜僵在原地看着慕倾黎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慢慢的拉近与自己的距离。 九步…… 八步…… 七步…… 他静默的望着她,一双凤眸,除了她,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四步…… 三步…… 他慢慢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然而…… 慕倾黎依旧没有任何迟疑,一双紫眸,沉静如水不知望向何处,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或是任何停顿,直接淡漠的继续走下去……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霜白的指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紧握成拳,然而除了冰冷的空气,他的手心里什么也没有,千般情愁万般思绪都在一瞬间汹涌上来,然后急速汇聚成噬骨钻心的疼痛流淌在四肢百骸,五脏俱碎肝胆俱裂般的疼痛让凤天澜几乎连站立的姿态都无法维持,可是他不敢弯腰,他怕一旦弯下腰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凤眸阖上的刹那,没有人看得见铁血酷厉的寰辰帝悲伤汹涌流淌。 ——是我不敢相信你的真心…… ——是我机关算尽反误了你的眼睛…… ——所以命运最是公平,我毁了你的眼睛,代价却是你的眼里不再有我…… ——可我骗得了天下人,算计得过天下人,惟独算计不过自己的心…… ——凌迟之刑,大抵不过如是…… 世界上最悲伤的结局不是生与死的别离,而是明明彼此相爱却还理智的伤害,而是我明明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看不见我的存在。 ——倾黎……我的……倾黎啊…… 蓦然的,微凉的身躯从凤天澜身后贴了过来,一双手,从他的腰间环过。 凤天澜浑身一震,笔直的身躯就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猛然睁开眼睛,一低头,一双修长细腻的手环在自己的腰间,广袖纯白如雪。 那一刹那,凤天澜分明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脑中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沸腾叫嚣,激烈得让他连喉咙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倾黎…… 慕倾黎轻轻的抱着他,他的僵硬,他的颤抖,她感受得最是清楚,沉静如水的紫眸霎时涌动出柔情似水,心底一片温软。 “我知道你一直在。”她如是说。 ——你的气息我怎会感觉不到? ——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也曾经生气过,可我也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会后悔的人。 ——不是没想过指责你,可是一想到如今你心里是如何的难过,我就再也舍不得。 ——站在神坛里的你,睥睨苍生的寰辰帝怎能如此为我悲伤。 ——所以,凤天澜,我原谅你。 蓝天,晨光,熹微,白雪—— 世界霎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如定格般看着台阶上静静拥抱的寰辰帝和左相,明明是那样一幅缱绻深情相濡以沫的倾城画面,可是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心酸起来,泪眼朦胧,他们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肢体在寒风中失去知觉。 多年后,有人突然问起当年武举如何,垂垂老矣的人慢慢的仰起头,静默的仰望着碧海蓝天,不再有当年的心酸,也不会再泪眼朦胧,可是沟壑纵横的脸上是那样虔诚的表情,就连浑浊的双眸都忽然熠熠生辉起来。 当年啊,当年武举,太和门前,那个杀伐夺予的千古帝王和那个倾世无双的红颜女子,那一个拥抱仿佛得了天下又倾尽了天下,美好得……让人潸然泪下。 第二百章 惊艳 离考试还有半个时辰,考试现场已经是人山人海,不少武试考生在专门辟出来的区域热身,刀枪棍影的,就连天阙百姓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和生意来观看这场早已十年未兴的武举选拔,有官兵在维持秩序,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尤嫌不够。围观的百姓只看着考生们舞枪弄棍,不知优劣,只觉得精彩,连连叫好。 虽然慕倾黎一再保证不会有事,凤天澜还是不放心,直接让夏清和、叶脩、冰星、赤月在明着保护,神曲和神歌暗中护卫,一千亲兵紧随其后,从皇宫里出来那阵势那气派,不知道的以为是公主出嫁呢!慕倾黎对此很无奈,不过知道凤天澜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就由他去了。 但听得锣鼓仪仗开路,百姓们便知道是有“无双公子”之称的左相到了,不由得纷纷探头看去,想一睹这无双公子当朝左相的庐山面目,车马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主监考官席位高台下,但见当朝忠义元帅叶脩骑着马在最前方亲自引路,叶脩本就生得英俊,此时一身戎装,长剑宝马,更是显得他器宇轩昂,英俊不凡,侍卫英伟,刀剑冰冷。 人群看着这赫赫威势,愣了许久,有人低声议论。 “诶诶,不是有传言说无双公子失明了么?” “既然公子失明了,这……还怎么监考?” “说的是呢,公子虽然才华盖世,但是失明的人终究什么也看不到,监考武举似乎不太靠谱吧?” “也对,再怎么厉害都看不见了,还能怎么样?” “唉——刀剑无眼的,看不见也敢往这跑,真是……” “……” 并不怎么吵闹的环境里,几人的低声议论虽然不突兀,但是也能让大多数人都听见,但见叶脩不悦的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一扫,一阵寒意无端压下来,议论的几个百姓和考生立马惊得低头闭嘴,不敢再语。叶脩目光淡淡的收回来,再向手下副将丢了个眼神,副将已然明白的他的意思,暗自戒备四周。 英伟俊朗的元帅一转身,直接走向身后的马车,豪迈潇洒的身姿不知道折了多少姑娘家的心。 “公子,考场已到。”他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道。 “嗯。”湛蓝的车内属于无双公子的声音淡然的传出来。 随即车帘被掀开,先出来的却是赤月,蓝色的书生袍,风流的身躯,邪魅的脸,狭长的眼睛一挑,嘴角再勾出一弯笑,就是一副邪魅勾人的姿态。 ——苏大才子你这么风骚的出来真的没问题么? 叶脩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下,还是朝他微微点了个头,作为寰辰帝亲信,自然是知道他与自家未来皇后的关系的。 紧接着出来的是夏清和,玄衣温雅,柔和俊美的腹黑美人一笑就是春风化雨般的缱绻温柔,如百花齐开,夜月渡江,他优雅万分的踩着脚踏走下马车,却又立刻回身去看。 江风雨所化的女子在同一时间探出身来,紫衣温婉,灵动毓秀,一抬眼就对上夏清和含笑的眼,似有若无的温柔和宠溺让她心底一片温软,顿了顿,还是伸出手搭在夏清和伸出来的手上,任他拉着自己下来。 赤月眉头一挑,看向夏清和的眼神就多出几分古怪,好似及危险,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夏清和感觉到,只是回以一笑,春风化雨。 赤月扭头,暗自冷哼——虚伪!!! 就在这当口,车内的人已经探出身来,白衣胜雪,清贵无瑕,一双紫眸,神秘幽深,虽没有任何焦距却是流光溢彩,她淡定的站在车辕上,微微抬手拒绝了冰星搀扶的动作,然后极是淡然的踩着脚踏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没有任何迟疑,若非无双公子失明一事早已人尽皆知,不会有任何人将这样的动作与失明儿二字联系在一起。 眼下考场已到,其中一个副将已经自觉的将护卫的一千亲兵安排起来,只剩下慕倾黎、夏清和、冰星、赤月还有叶脩在她身边。 士兵下意识的自动的让出一条路,看着无双公子淡定的带着一群人目不斜视的走过。 这世上,就是有些人,无需姿态亦能成就一场惊鸿。 才俊成双的几人完全无视自己一行人到底对整个现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只是一如既往的姿态。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不知情的人已经开始纷纷暗自猜测,无双公子失明一事,难道是谣传?以无双公子那毫不迟疑的淡定,谁能将失明二子与她联系起来? 这样的一幕,莫说旁人,就连叶脩和夏清和都有些接受不良,虽然早就在宫里见识过了,可是难免会以为那是以为慕倾黎对宫里道路熟悉的关系,也就见怪不怪,可是考试现场,她是真的没来过吧?怎么还是一样的神情自若? 千百人的不敢置信里,只有冰星和赤月在瞬间垂下眼帘,极快的掩饰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无双公子要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背后究竟做过多少努力,自从她的伤有好转,可以下床走动,便已经开始要他们将整个武举现场的路线巨细无遗的说给她听,然后自行在脑海中冥想,甚至在好几个风雪凛冽的夜里亲自从皇宫一步一步的走来,一步一步的验证,然后牢牢记在心里。 天知道那些夜里,他们跟在她身后,心里涌动出的是对凤天澜怎样的怨恨,是对红鸩怎样的愤怒。 走到高台之下,慕倾黎却是足尖一点,人身轻如鸿雁,拔地而起,也用不上阶梯,几个腾跃,转瞬之间便落在高台之上,长发与衣摆被掀得向上舞动翻滚如云如雾。 “这等功力……”夏清和愣了片刻,就缓缓笑开,一贯的春风化雨,“玄国境内恐怕唯有爷能与之匹敌。” 身边几人暗自点头,很是认同他的说法。 叶脩交代了几句,直接往主考高台上去。 “公子,”他来到她身边,垂首道:“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慕倾黎淡然的点点头,负手而立,毫无焦距的眼眸落在高台之下,好似看不见任何人,又好似一切尽在她眼里,她微微的笑了笑,“陛下命年号为永定,再创武举,就是要为玄国选拔人才,开创盛世,来参加武举的考生都是我玄国的大好儿郎,在场的诸位,也许有人是为国为民而来,也许有人是为扬名立万光宗耀祖而来,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神色从淡然化作凛然,引得众人侧目。 “横刀立马,驰骋沙场,哪个男儿没有英雄梦?我不管你们今天是抱着怎么样的目的而来,又是抱回什么样的结果而去,慕某只希望你们记住,这天下,亦是你们的天下!今日堂堂正正站在擂台上比一场,留下来了,用你们的功名利禄护我玄国,他日沙场纵横,渴饮敌血,倦枕敌尸,离开了,就用你们的手保护百姓!千载史册耻无名,做到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修身齐家保国为民,百年之后,玄国史册便有你们的浓墨一笔!” 慕倾黎的声音并不十分大,甚至很平静,只是字字笃定,叫人铭刻在心,瞬间挖出一片壮志凌云。 高台之下,一霎之间群情激奋斗志昂扬,不知是谁带头喊了第一句,其后便是呼声震天。 “天佑苍生,我佑玄国” “天佑苍生,我佑玄国” “天佑苍生,我佑玄国——!!!” 夏清和站在慕倾黎身侧,看着高台下群情激荡的场面,微垂下眼帘,心里一片复杂。 他没有想到,公子一开场就能将士气鼓动得如此高昂。 或许,玄国所有人都该庆幸,无双公子是盟友,而非敌人。 一旁的冰星看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说话。 赤月抱臂看着冰星的眼神,微顿,挑眉。 兵部陈启走上高台,向几人行了个礼,递上一份名册道:“公子,报到时间已过,考生已经全部到齐。” 叶脩接过名册翻了翻。 “很好。”慕倾黎颔首,“再清点一遍人数,把考生带到擂台区,一刻钟后开始比赛。” “是。”陈启领命,立即着手去办了。 第二百零一章 初赛 武举考试现场与文试完全不同,初赛是以打擂台的方式实行淘汰赛,所以现场除了主考官坐镇的一方高台,就只有八个擂台区,考生人数平均分配,分组随机,每个擂台区的考生再分为四个人一组,两两对打,各打三场,点到即止,最后胜出一人,其余淘汰,胜出的人再四人为一组继续对打,如此循环,凑不够四人便酌量着分组,直到这一赛区剩下四人进入复赛为止。 不得不说,这是一项既考验实力又考验运气耐心的比赛。 八个擂台分放在八个方向,将主监考官所在的高台围在中间,站在高台上的人颇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意味,作为主监考官,慕倾黎这会儿的作用便是在现场镇场子,处理突发事件,顺便挖掘一些好苗子,要到武举决赛的时候才会对考生进行评价。 于是当下边擂台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高台上的无双公子正在优哉游哉的喝茶,清醇的滋味儿令无双公子也不禁暗自点赞——不愧是腹黑美人,煮茶的功夫当真是一绝。 比赛已经正式开始,叶脩作为副考之一早就下了高台在擂台四周做准备,于是高台上就只剩下慕倾黎、夏清和、赤月和冰星四人。 “啧啧,这些考生的质量都不怎么样嘛!”赤月抱着个酒坛子斜倚在栏杆上,无聊的瞧着下边擂台上的比赛,很是嫌弃啊嫌弃。 “有么?”冰星杵着下巴,对于某妖孽的挑剔表示怀疑,“我觉得还好啊!” “还好?”赤月一幅‘你眼瞎了?’的表情,“哪里好了?你看一号擂台那个小个子,明明对手漏洞那么明显,以他的优势一招就可以赢,偏偏他除了满场跑啥都不会,要不是知道这是武举,我会以为他们在赛跑。你再看五号擂台那个,大雪天的拿个扇子扇什么扇,明明就长得一幅神鬼莫近老态龙钟的样子还在那装偏偏美少年,他到底是来比武的还是来装帅调戏小姑娘的?还有七号擂台那个胖子,武器居然是杀猪刀,他是把对手当成猪来打的么?好吧,事实上他对手的经验和智商明显也确实跟猪没什么区别,但是这又不是屠宰场!还有八号擂台那个……吧啦吧啦……” 慕倾黎:“……” 冰星:“……” 夏清和:“……” 苏大才子以巧舌如刀闻名天阙,今天算是彻底的见识到了,听着他不带喘气的把八个擂台的人数落得一无是处,饶是定力再好如慕倾黎夏清和冰星三人也忍不住要扶额了。 为什么会有种把这货宰了是在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感觉?!! 慕倾黎眨了两下眼睛默默低头喝茶。 冰星默默的连人带椅朝慕倾黎身边挪了挪,以行动表示这货跟她不熟,想来杀他报仇的请便! 夏清和眼皮子抽了抽后,很快又恢复过来,依旧笑得春风化雨。 赤月斜眼睨过去,看着腹黑美人巧笑嫣兮的模样,挑眉,不屑,冷哼,“还有某些人,明明就是一大尾巴狼装什么笑面狐狸,虚伪!!!” 针对性和怨气实在太过明显,于是某些人很自觉的对号入座了,但见夏大学士不惊不怒,笑眯眯的看回去,还一边很是认同的点头,“大尾巴狼?这比喻我喜欢,多谢夸奖。” “无耻!!” “苏大才子眼神不好?在下牙齿一颗没掉,难道苏大才子牙齿有问题?要不要宣个太医来瞧瞧?” “……” 冰星“……” 这两个人是闹的哪一出? 慕倾黎扶额——好吧,赤月是专门在这等着夏清和呢! 冰星就这么被夏清和拐走了,前段时间因着慕倾黎的伤和眼睛,他没能分神去管,刚才看他们下车的时候那个眉来眼去的样子就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无语感,于是自家妹子就这么被拐跑了的怒气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绕了半天,打击夏清和才是最终目标啊! 一个是巧舌如刀的苏大才子,一个是朝廷腹黑榜排名第一的腹黑美人,两人斗起来那叫一个精彩,“字字诛激”句句杀人不见血啊啊啊!! 慕倾黎和冰星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去管,随他们去斗。 就当看戏好了。 就在两人斗得正激烈的时候,夏清和和赤月突然对视一眼,同时收声,拔剑弩张的气势的同时哗的散去,仿佛刚才斗得难解难分的并不是他们一样。 冰星看得直点头,暗自点赞——不愧都是祸害,默契真是好得没话说。 就在这时,有个穿着士兵服装的人跑上高台,先是向慕倾黎行了个礼,然后才在夏清和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夏清和听着听着,皱了下眉,极快的恢复过来,然后一挥手让士兵下去。 “公子,红鸩余党全死了。”夏清和低声道。 “死了?”慕倾黎挑眉,“怎么死的?” “爆体而亡,原因不明,但是可以肯定不是自杀。”宫变之后本来是将红鸩余党交给重棋去审,谁知人还没交到重棋手里那些余党就先一步服了毒,幸好抢救及时并没有让他们完全死,但是也都昏迷不醒,直到昨天才好不容易把人救醒,今天居然尽数爆体而亡。 “不是自杀,就是他杀,你说会是谁?”有谁会想杀了那批人?又有谁能在星卫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 “红鸩?”夏清和皱眉,真是阴魂不散。 “我记得你说,当时对外宣称是红鸩余党已经尽数伏诛。”慕倾黎沉声道,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是的。”夏清和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慕倾黎,“公子的意思是……” “查!”慕倾黎没有多说,只是冷着脸吐出一个字,语气很淡,却莫名的危险。 “是。” 既然已经对外宣称过余党已经尽数伏诛,那么红鸩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人没有死还能在重棋来不及审问之前就将人杀了的,这很明显,是有内奸作祟。 夏清和表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却已经是惊涛骇浪,关押红鸩余党的地方除了自家爷和自己之外,就只有几个星卫的人知道,如果真的是内奸作祟,也就是说红鸩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星卫中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红鸩的势力真的就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在玄国平静的表象下,早就已经处处危机,步步杀机了。 夏清和虽然领了命令,却没有离开,只是暗自比了几个手势传给暗处的人——他今天的任务是以保护慕倾黎为重。 有了这个插曲,赤月和夏清和也没什么再斗的心情,只是各自摆出一副与平日无二的姿态,幽深的眼睛里却都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没隔多久,突然又听见一阵“蹬蹬蹬”的声音,显然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正在急忙的爬楼梯。 果然,片刻后就看见楚天故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上来,俊朗的脸上全是汗水,看来是跑得很急。 “怎么了啊故?”夏清和边问边倒了杯茶递过去。 楚天故不客气的接过来牛饮似的一口喝了,才喘着气道:“公子,清和,出事了。” “怎么回事?” “衙役和士兵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好些不明尸体,看衣着像是刺客,全是刀伤,一刀致命,干净利落,仵作推断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在哪发现的?” “很多暗巷都有,主要集中在皇宫、相府还有考场四周。” “哦?”赤月挑眉,看向慕倾黎,“这么巧,全是跟你有关的地方。” 慕倾黎脸色不变,“尸体现在在哪里?” “搬回府尹府了。” “很好,去查清楚这些尸体的身份来历,加紧巡逻,把消息送进皇宫,让苻坚小心戒备。” “是。”楚天故点头领命,与夏清和对了个眼神,又匆匆离开。 第二百零二章 阴狠 楚天故一离开,高台上又只剩下四人,楚天故带来的消息让他们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悠哉看戏的兴致。 冰星紧皱着眉,有些担心的道:“如果那些被发现的尸体真的都是刺客的话,那么他们到底来杀谁?又是被谁所杀?” “看他们的分布地点,目标应该是公子,”夏清和道:“至于是谁杀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不是我们的人。” 所谓“我们的人”既包括了明处的势力也包括了暗处的星卫,在场几人都是人精,不用说也明白,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匪夷所思了。 那些人来刺杀慕倾黎,最后又被别人所杀,那么这个“别人”又是敌是友? 慕倾黎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修长细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与她相熟的人都知道那是慕倾黎正在思考的动作,就没有人再开口,只是各自沉思。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下边擂台上比赛打斗的声音。 只是片刻,赤月突然开口,有些漫不经心,“那个人功夫不错啊!” 冰星和夏清和闻言,一起朝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第五号擂台上正在比赛的是一个身穿粗麻衣服的刀疤脸大汉和一个暗红锦缎文衫体格偏瘦的男子,大汉武器用大刀武功也不赖,而男子是空手,照说这种情况下,大汉应该是占尽优势才对,可是他却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才打了没一会,大汉已经是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男子却是一脸轻松,气息丝毫不见紊乱。 大汉越打越急,看着男子轻蔑的眼神,一股被人玩弄的怒气刷的冲上大脑,再顾不得什么点到为止的规矩,直接一刀劈下去恨不能就这样杀了这个一直耍着他玩的小白脸,那一刀积蓄了大汉隐忍的刀势和杀气速度也非常快,就在众人都以为男子定然避不开这一刀的时候,只见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扬出一抹嘲讽的笑来,然后在大刀劈下来的瞬间直接抬手,徒手接住了那赫赫威势的一刀,男子修长的手抓住大刀背面,那刀势和杀气就像被什么突然吞噬了一样,顿时消散。 大汉大怒,想把大刀收回来,却发现他不管怎么用力大刀竟是在男子手里纹丝不动,男子冷笑了声,轻蔑至极,“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原来这么不中用。” “混账,你说什么?”大汉暴怒,反手一转想利用转动旋力把大刀收回来,不料男子却笑得更是嘲讽,手往反方向一转,厚重的大刀竟然被生生折成两段。 这一变故出乎意料,大汉惊讶万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面前一股内劲和杀气急速朝自己过来,下意识的往侧边一闪,就在这瞬间半截大刀擦着他的脸飞过,割出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直流,但是大汉没感到疼痛,因为就在闪避的瞬间,男子已经趁机上前,一脚踢中他的胸口,连人带刀的一起摔下擂台。 大汉摔在地上荡起一地白雪,众人甚至都觉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啧啧,这么凶残。”赤月懒散的倚在栏杆上,一脸的同情。 冰星皱了皱眉,“肩膀脱臼,肋骨断了三根。”那男子出手当真够狠。 夏清和若有所思的看着因为被半截断刀削断旗杆而掉在地上的旗帜,翱翔九天的凤凰此刻正被白雪覆盖。 那男子是故意的,还是只是个巧合? 被打下的擂台的大汉很快就有人来把他抬走救治,大汉痛得冷汗直冒满脸是血的样子以及看着男子暴怒的眼神也引起百姓和其他考生对男子的不满,这是考试,明文规定点到为止,可是男子出手却这么狠,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都是对男子的抗议。 高台上,看着人群渐愈激动的样子,冰星有些担心了,“主子,这男子出手如此阴狠,要不要……” 冰星话未完,慕倾黎就抬手阻止了,“这是擂台比武,损伤是在所难免的,这种程度并不足以惩戒他,看看再说。” “是。”冰星点头表示明白。 擂台上,第三轮比赛已经开始。 上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衣男子,手上拿着一对重达百斤的玄铁南瓜锤,两只手臂露在外头,肌肉发达。 “在下赵大志,请兄台赐教。”魁梧男子抱拳道,声音粗狂。 男子懒洋洋的笑着,极随意的回了个礼就直接动手。 男子轻功不错,只见他几个起跃就出现在赵大志的后方,赵大志反应不慢,南瓜锤破风袭来,直击男子头部,却见男子轻蔑般的冷笑了声,身形一闪就退出数丈远,然后又极快的出现在赵大志的身侧,赵大志一出手,男子又在原地消失,他的速度很快,快得赵大志根本就追不上,饶是他一对南瓜锤使得虎虎生风,可是连男子的衣角都碰不到也没有作用。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男子终于开始动作,还是以轻功的优势让赵大志跟不上他的速度,只是每次出现在赵大志身边的时候会极快的出一拳或是一脚,没几下,赵大志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男子就像一只傲慢的猫在戏耍走投无路的老鼠。 “真恶劣!!”赤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摇着头道,狭长勾人的眼里却是光芒烁烁。 冰星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月,如果你不笑得那么欠抽的话,这句话会更加可信。” “欠抽?”赤月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小冰星,我可记得你以前可是说过,最喜欢看我的笑的。” “最喜欢”三字被赤月刻意咬重字音强调出来,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给夏清和丢了个挑衅的眼神,再加上他那幅邪魅勾人的样,不知怎地话就变了味道。 夏清和一挑眉,依旧笑得春风化雨,只是幽深的眼里微芒阵阵,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冰星以前真的喜欢过赤月? 赤月得意的朝他扬扬下巴——是又如何? 冰星没注意那两人的各种眼神交锋,只是没忍住白了赤月一眼,“那是我眼睛有问题。” ——她小时候绝对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赤月那幅随时随地都能勾引别人的欠抽笑容好看。 冰星的“不否认”让夏清和笑得更加温柔,周身气息却是沉得不能再沉,慕倾黎对此很是无语。 赤月太记仇! 冰星太迟钝! 夏清和你慢慢郁闷,知道真相我也不告诉你!! 几人短暂交锋的时间,突然听见下边一声惨叫,几人连忙看去,只见赵大志被男子从背后制住,一手折着他的手腕,看样子是断了,一只南瓜锤掉在他脚边,但见男子一声冷笑,一脚踢在南瓜锤上,几十斤的南瓜锤就那样被他踢了起来拿在手里,然后反手一击直接打在赵大志的后腰处,伴随着赵大志的惨叫声,连人带锤的一起飞出台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冰星皱眉,“腕骨、腰椎碎裂,五脏受损,赵大志的武功怕是要废了。” 夏清和见状,暂时放下了与赤月的交锋,看向慕倾黎,“公子,这个似乎有点过了。” 虽然比武受伤在所难免,但是直接废了人家武功这事真的太过头了,对于有些武者来说,失去了武功就相当于失去了生命一样。 慕倾黎沉吟片刻,道:“叫叶脩去处理。” 第二百零三章 挑衅 “叫叶脩去处理。” “是。” 恰好这时候叶脩正在高台下,看着人群对那男子义愤填膺渐渐激荡的样子,抬头看高台上想请示慕倾黎的意思,就见夏清和也刚好看过来,一个眼神示意,叶脩就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足尖一点,几个起跃,叶脩就直接从十数丈之外跃上擂台。 百姓和考生正议论纷纷呢,乍见忠义元帅凌空落下,瞬时就安静了。 而那男子见玄国第一元帅上来,也没有丝毫的惧意或是敬意,就只是抱臂站在那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轻蔑笑意。 “这位考生报上你的姓名。”叶脩沉声道。 男子没有丝毫敬意,倨傲道:“学生傅子尤,见过元帅。” “傅、子、尤……”夏清和轻轻念了遍这个名字,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怎么?”冰星侧头看他。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赤月嗤笑,“天下同名同姓的名字那么多,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算真的有什么异常也不阻止不了他与这个腹黑美人斗气的想法。 夏清和没有说话,却是盯着台下傅子尤看,心里隐隐有股怪异的感觉——一股不好的预感。 “傅子尤,比试之前考官已经明确说过点到为止,你怎能下手如此狠辣!”叶脩负着手沉着脸道,元帅威压一出,让不少人开始星星眼的崇拜。 傅子尤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像般,依旧倨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叶元帅,你这话学生不明白,这场比试从头到尾学生都没有用任何兵器,反倒是对手又是大刀又是大锤的,学生不反击难不成还等着他们一刀或者一锤下来废了学生么?再说,他们的个头都比学生魁梧的多,哪知道会那么不禁打。”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加上傅子尤那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更是欠抽得可以,直教人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叶脩也不愧是纵横沙场数年的大将,丝毫不受傅子尤挑衅的影响,依旧负着手,一派大将风范,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喙,“习武之人怎能以外表来定深浅,本帅看你武功不弱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且不追究方才两场你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本帅在此先记你一过,若下一场比试你下手还是如此狠辣,休怪本帅取消你此次武举资格。” 一番恩威并重的话有理有据,说得是让百姓和考生们大快人心,拍手称快,对忠义元帅的崇拜度蹭蹭蹭的往上升。 高台上,夏清和看着傅子尤抱臂站在那里倨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被他迅速抓住,“是他??!!” 不乏惊讶的语气从总是笑得春风化雨的腹黑美人嘴里说出来,影响力是很大的,于是毫不意外的其余三人全都看向他。 “什么是他?” “傅青川,”夏清和冷冷的看着擂台上的人,他的嘴角甚至噙着一贯柔雅昳丽的笑,慢慢的悠然的吐出一句话,“傅子尤就是傅青川,西月骁骑营大都尉。” “西月?”三人都是一愣。 “你确定?” “当然确定!”天璇的情报不会错,这还是一个月以前手下的星卫从西月带回来的信息,西月政局突然变动,六皇子不知怎地提前与太子翻脸,之后六皇子提拔手下一个小兵为屯长,然后又被太子挖角升为骁骑营大都尉,颇得太子信任,那人就是傅青川,字子尤。 “竟然闹到武举来了,当真是好胆量!”极轻极轻的箜篌般低沉悦耳的语调,像是带着一根纤细的弦,划过肌肤,冰冷的生疼。 赤月自恋的欣赏着自己修长漂亮的手,嘴角的笑意不减,却像是利剑抵在喉咙的压迫,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文试宫变,无双公子重伤加失明,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没有人来刺杀捣乱才叫不正常呢!” 冰星下意识的侧头去看慕倾黎,却见自家主子一脸的淡然,一贯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一样,不由得有些不甘心的撇撇嘴。 擂台上,叶脩说完话,转身便想走,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傅子尤若能收敛最好,若不能就直接取消他的资格,这种人,即便武功真的不错也不能重用。 然而,才转身,就听得后头的人一声嘲讽的冷笑,语气轻蔑至极,“哼,武举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叶脩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划得皮肤生疼。 傅子尤丝毫不在意叶脩锐利能杀人的目光,冷笑道:“我说——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原来武举不过如此,说是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却是个个不堪一击,可不就是不过尔尔,当真令人失望。” “傅子尤,注意你说话的用词和态度。” 傅子尤一声冷哼,斜睨了叶脩一眼,其中蔑视不加掩饰,然后直接望向高台,说话更加肆无忌惮,“无双公子,学生傅子尤,报考此次武举本无意功名利禄,只因醉心武学想来切磋一番,奈何对手个个不堪一击,听闻无双公子文成武就惊天下,今日特此请教,不知公子敢不敢应战?” 叶脩飞上擂台的事情本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现在傅子尤这么一喊,故意将声音以内力传出去,更是满场的人都听到了,所有考生百姓全都望向这边,甚至连其他擂台正在比试的考生都停了手,不明所以的看过来。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之上,那个惊世风华的无双公子身上,等着看她会如何回应这人目中无人的挑衅。 只见高台之上,玄衣温雅的夏大学士美人动作优雅的给白衣清贵的无双公子斟了杯茶,紧接着又给紫衣温婉的女子递了一杯过去,蓝衣皎皎的男子嫌弃撇了撇嘴,果断抱着酒坛子自己喝,风华醉人的四人就那样淡然的或细细品茶或喝酒,完全无视台下傅子尤的挑衅,仿佛这个人根本就入不了几人的眼。 听见傅子尤胆敢挑衅公子,本来在暴走边缘的叶脩接到好友丢下来的眼神,瞬间秒懂了——公子早有安排! 于是忠义元帅直接飞下台,不再管注定自取其辱的傅子尤。 当不可一世的狂傲被狂傲的对象直接完全彻底无视的时候,那感觉,就跟直接打在自己脸上一样,尤其是围观的人都开始在嘲笑的时候,更是难以忍受,于是,傅子尤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是阴测测的望着高台上淡然安坐的人,一开口都是咬牙切齿,“无双公子这么久不应学生,难道是怕了?如果真是如此,公子大可明说,学生不为难你就是。” 这般狂妄自大的话听在爱戴无双公子的人群里,骤然激起所有人的怒气。 挑衅他们的公子已经是罪不可赦,还用这般欠抽的言辞,更是罪加一等,所有人都恨不能群起而攻之。 相对于台下的各种情绪激动,高台上的人依旧对此没什么反应。 第二百零四章 揍扁他 慕倾黎优雅的喝完一杯茶,对煮茶的腹黑美人给予高度赞誉,“喝清和煮的茶,果然是一种享受。” 腹黑美人淡淡一笑,春风化雨,“公子廖赞。” 赤月嫌弃的咂咂嘴,“哪里享受了?”接着不怀好意的瞟了眼某腹黑美人,笑得很是荡漾,“看美人才是享受好么?” 那小眼神闪啊闪的,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听那个什么府尹说夏清和最讨厌人家叫他“美人”,他就是要要跟这人过不去了,这个黑历史他会记得好好利用。 冰星听得眼皮子抽了抽,她能理解赤月这么说的用意,但是—— 亲,你脑子退化了么?当着黎的面说美人,你觉得人家会觉得你在说谁?这对夏清和来说有什么杀伤力么?完全没有好么? 高台之上,四人旁若无人的闲聊,再一次直接而彻底无视了台下擂台上瞪着眼挑衅的傅子尤。 于是,傅子尤脸黑了。 气势汹汹的去挑衅别人,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你……这种感觉,怎么那么想暴揍人一顿。 于是本来义愤填膺的众人看见傅子尤一张堪比锅底的脸色的时候,全都乐了。 修为尚欠呐亲,想跟公子斗,再修炼个几百年吧你!! 深吸气深吸气深吸气…… 傅子尤忍啊忍,用尽全力才忍住心底的憋屈和怒气,极怒反笑,阴笑,“无双公子一直不敢应学生,莫不是同外界传说一样,眼瞎了,人也废了,连武功都使不出来了?既然如此,公子又凭什么当这个主考官?” 众人再一次怒了! 你丫的才废了!你全家都废了!! 然后,这一次高台上的赤月和冰星也怒了。 一排银针凭空出现在手里,冰星一边把玩着一边挂着与素日里没什么差别的温婉笑意,不过却是让人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脊背阵阵发凉。 赤月嘴角噙笑,一双勾人的眼眸直射台下口不择言故意挑衅的傅子尤,威压如山一般压下来,气势惊人,让人只觉得连喘气都有些困难起来。 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让所有人脊背一阵发凉,连话也不敢说,而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只有两个人始终不受影响。 夏清和捧着宝贝茶杯笑眯眯啊笑眯眯——原来冰星生气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表现,不错不错,不愧是他夏清和看上的人。 慕倾黎清晰的感受到身边两人的危险气息,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嘴角,非常淡定的开口,“月,手痒了么?” 赤月勾起一抹邪笑,“啊~是有些痒呢!”尤其一看见台下那个人,就更痒了。 “那你就下去活动活动吧!”无双公子说得风轻云淡。 蓝衣邪魅的人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来,正要御气,却被紫衣温婉的女子叫住。 “月。” 赤月侧头看她。 冰星瞟了台下狂妄自大的人一眼,眼中微芒一闪而逝,然后悠悠然的吐出三个字,“揍扁他。” “如你所愿。”赤月笑开,危险又勾人,然后一手拍在椅子扶手上就这样借力凌空而起,如展翅白鹤般优雅。 飞出去的瞬间,赤月听见慕倾黎风轻云淡的一句,“别打死了,我留着有用。” “放心,不会死人。”只是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而已。 话落的同时,赤月已经轻飘飘的落在擂台上了。 慕倾黎微微敛了笑意,以内力将声音拧成丝分别传送给夏清和冰星和叶脩,“注意考场四周,傅子尤这么大动干戈极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三人一听,暗自点头,表情却是几乎不变,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环境。 擂台上,赤月双手抱臂,一双勾人的眼睛再傅子尤身上扫来扫去,一边看还一边摇头。 傅子尤被他看得毛毛的,一挺胸,作凶神恶煞状,“你是谁?” “啧啧……”赤月完全无视他的问题,一脸同情的样子,“成天酗酒纵欲,难怪阳气不足,长成这个样子。” “你说什么?”傅子尤瞬间怒了,你大爷的才阳气不足!! “听不到我说什么?”赤月一脸“惊讶”,“难道阳气不足会连耳朵都有问题?那岂不是残了,真可怜。” “混账!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傅子尤,男,二十五岁,八岁被父母卖进青楼,十一岁接客,入幕之宾多不胜数,十三岁出逃,十四岁从军,十五岁被军中士兵施暴,十六岁叛军……接下来的,还要我继续说么?”赤月好似漫不经心的道,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你……”傅子尤心下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赤月笑得很勾人,声音却低了下去,“回去问问你主子就知道了,如果……你还有命的话。” 话音才落,本在几丈外的人忽然像是鬼魅般出现眼皮子底下,傅子尤连反应都来不及脸上就已经挨了一拳,再看时,赤月已经站在站在几丈之外,抱臂冷冷的看着他。 “哦,有件事忘了说,我家亲爱的要我揍扁你,如果做不到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 “你家……”傅子尤一口气还没吼出来就又挨了一拳。 赤月正生着气呢,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擂台下的众人甚至连赤月的动作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傅子尤不断的惨叫声。 于是,片刻之后,众人乐了。 让你丫的敢说公子,这是红果果的报应! 高台上,夏清和不悦的挑眉,看向冰星的眼神带着控诉——什么叫“我家亲爱的”? 冰星无奈摊手——月是故意的。 夏大学士慢慢的笑开,温柔至极,冰星却看得心里一凉,好像真的生气了?貌似腹黑美人一生气,会不止伏尸百万的吧? 突然间,夏大学士表情不变,一把透骨钉就已经丢了出去,冰星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人群里,一个作百姓打扮的男子被夏清和一把透骨钉直接打进穴位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在男子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刚出鞘的匕首。 “主子说得果然没错。”傅子尤只是诱饵用来吸引目光,真正的刺客隐藏在人群里声东击西。 话落,一排银针也是刷的飞出去,精准的打在一个百姓扮相的男子穴道里,就那样将人定在原地。 高台下叶脩也发现了同样的刺客,出手毫不留情。 夏清和笑意吟吟的向隐在暗处的人比了个手势,然后继续丢暗器。 一时间,但听得考场上细微破风的声音快速作响,那些隐藏在人群里随时准备动手的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各种暗器直接打进穴道里,动弹不得。 擂台上,奔着冰星那句“揍扁他”去,于是赤月揍人揍得很过瘾。 夏清和一边甩着暗器,还能抽空去看擂台上的状况。 “真凶残呐~这样揍下去真的不会出人命么?”话是很担心的样子,可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腹黑美人笑眯眯啊笑眯眯,满眼兴味。 冰星瞟了他一眼,无语撇嘴——恶趣味!! 慕倾黎非常淡定,“死不了。” 擂台上,傅子尤连说句认输求饶的话的机会都没有,赤月速度实在太快,他只来得及哀嚎,而台下观众们则是各种兴奋,拍手称快,那厮方才是怎么挑衅公子的,他们可还记着呢! 一会后,傅子尤突然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然后身体随之成抛物线飞了出去,摔下擂台,众人这才看清傅子尤已经变成一个名符其实的“猪头”,滚在地上捧着鼻青脸肿的脸哀嚎的样子取悦了不少人。 而高台上,同一时间,夏清和冰星叶脩以及暗处的星卫也处理好了隐藏在人群里的刺客,同时收手。 第二百零五章 挡路,卖身葬母 “两边肩膀脱臼,左手腕骨折,腰椎碎裂,脊椎受损,五脏六腑皆伤……月下手还真狠。”冰星双手杵着下巴温婉笑道,一双星眸里却满是兴味。 光从外表来看,傅子尤顶多也就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了而已,但是内部损伤却是非常严重的,月下手很有一套嘛! 夏清和一眼睨过去——当我不知道如果是你出手的话下手会更重么? 冰星回眸,挑眉——就算是,你有意见? 慕倾黎没管两人各种调情,淡定的让叶脩动手把隐在人群里的刺客全抓了。 百姓和考生们本来正看着傅子尤的笑话呢,突然一阵骚动,就见四周官兵动作颇为迅速的挤进人群把一些考生和百姓直接拖走,霎时引起一阵慌乱。 慕倾黎起身,负手站在高台上,平静的道:“我大玄首开恩科,广揽天下俊杰,西月骁骑营傅大都尉亲自带队前来参赛慕某代表玄国不胜欢迎,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神色从淡然化作凛然,一阵寒意覆顶而来,使人一阵瑟缩。 “我大玄不主动招惹麻烦,却也不代表没有能力解决麻烦,今日傅大都尉在武举上如此放肆全然不将玄国放在眼里,是你的意思还是西月的意思玄国定会追究个清楚。” 慕倾黎的声音并不大,十分的平淡,却在人群里激起阵阵动荡。 武举开,西月竟派人来捣乱,实在欺人太甚…… 看傅子尤的眼神更是从愤怒变成了愤恨。 直到慕倾黎挥手让人把傅子尤带走,擂台比试又再度恢复正常,夏清和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慕倾黎。 “公子,下一个目标……是西月?!”虽然是问句,夏清和却已经十分肯定。 有今日这一出,即便对西月出手,也有借口了。 慕倾黎微微勾唇,也不正面回答他,只道:“这趟浑水是时候让它乱上一乱了。” 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虽然蓄谋已久,却是来得突然,当然,走的也很突然。 当天的武举再没有出过差错,一直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让除了慕倾黎之外的人都在心里犯嘀咕,只有那一场不痛不痒的挑衅什么的真的很不科学。 基于上一次文试的天翻地覆,即便现场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动,夏清和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要是慕倾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先不说自家爷那关过不了,就是他自己恐怕都要以死谢罪了,可是,最后的意外却出在自己人身上。 武举初赛结束后,慕倾黎简单做了下总结,命叶脩把晋级的名单统计出来,两日后进行决赛,然后就在层层护卫之下准备上马车回宫,然而,上车的前一刻,冰星不经意的一瞟,不知看到了什么,然后神色不变的上前在慕倾黎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慕倾黎上车的动作就停下来。 “公子?”夏清和不解的看着突然又回身不动的人。 “夏大人,我有些事情处理暂时不回皇宫,你是跟着我,还是回宫复命?”慕倾黎语气很平淡,可是却不容置喙。 “这……”夏清和有些犹豫了,慕倾黎这么说摆明了是要么跟着她要么回宫没有第三个选择,可是方才楚天故和星卫传来的消息还一直是他心头的疑问,虽然暂时还没有查到来历,但不难猜测大多是冲着刺杀慕倾黎来的,这个时候,宫外到处都是杀机和危险,慕倾黎却在此时说不回宫。 毕竟是神枭,片刻之后便从纠结中回神,也罢,反正有他和暗处的神歌神曲护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最重要的是,公子没给他选择。 “我跟着公子,至于爷那边,我会让人去禀报。”夏清和道。 慕倾黎点点头,只留下凤天澜派出来的几个侍卫,又将浩浩荡荡的一干亲兵全都遣走,才上了马车吩咐充当车夫的墨画和青书去左相府。 夕阳渐渐落下城头,夜幕开始笼罩下来,然而街道并不安静,白天的武举实在太过跌宕起伏,百姓们现在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哪个考生最俊,哪个考生功夫最好,哪一场比赛最精彩,还有苏大才子横空降临把西月哪个捣乱的大官痛揍了一顿,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无双公子不愧是无双公子,即便失明也依旧无双…… 街边的茶寮、小摊、酒楼……正是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 拐过一条街,正好要经过白鹤楼,天阙最大的酒楼热闹非凡是常事,但是门口聚集着一帮子人什么的就不太常见了。 街道虽然宽阔,但是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来看热闹的人,况且慕倾黎的马车还是四马座驾,根本过不去,墨画和青书看了又看,终于认命的把车停下,恭敬禀报,“大人,前边一群人挡住了路,过不去。” 慕倾黎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夏清和警觉的掀开车帘,道:“去看看有什么事。” “是。”青书领了命就往人群里去。 马车里,慕倾黎淡定的闭目养神,冰星和赤月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示,但是也暗自戒备起来,他们可没忘现在整个天下有多少人想要无双公子的命。 去打探的青书片刻后就匆匆回来了,回禀的语气却有些怪异,“公子,大人,前边是一个姑娘在卖身葬母。” “卖身葬母?”夏清和挑了挑眉,刚好挑这个时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要不……我们绕道走?”冰星提议,毕竟天阙城里刚有一大批刺客被处理过,难保不会有下一批,谁知到那姑娘卖身葬父什么的到底是干嘛的。 赤月和夏清和难得的站在同一阵线,也是点头,这个时候,他们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慕倾黎眼睛看不见,万一真有异动,动起手来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 慕倾黎却是忽然睁开眼,垂着眼帘沉思了会,然后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去看看。” 话音才落人就已经想下车了,马车里三人面面相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知道慕倾黎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拦得住——好吧,也许凤天澜除外,但是那位爷现在不在啊!!! 就算要看也不用你亲自下去吧亲? 赤月眼疾手快的把人拦住,“你好好在车里呆着,我和冰星下去。”这是底线~~~~ 慕倾黎淡定的捋过垂落腰间的长发,举止雍容华贵,“我本来就没打算下去。” 赤月:“……” 没等赤月无语完,夏清和一把拉过冰星就起身出去,“苏大才子就留在车里吧,我们去看看。” 开玩笑,当他不知道这个爱记仇的重影楼天王对他的敌意么?当他不知道这人最近老爱有事没事就找他麻烦么?当他天璇首领神枭是吃素的么?当只有他会不爽么…… 好吧,神枭大人,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什么什么的怨念很重么?当别人不知道你正在为冰星和某人的亲近而大吃干醋么? 第二百零六章 美人,当街调戏 冰星和夏清和下了车走近人群,并未走进去,只在外围看着,但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一个身穿素白麻衣孝服的姑娘围在中间,那姑娘看起来十**岁的年纪,身段有些瘦弱,一头青丝尽数挽成一个孝髻,鬓边一朵白色雏菊,面前是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草席将尸体全部遮住,看不清尸体究竟是何模样,只见那姑娘低垂着头,清秀的脸上泪水涟涟,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满脸悲戚和绝望,想必那死去的人是对她极为重要的。(..info好看的小说) 冰星视线转了一圈,便将目光定格在那姑娘面前的“陈情书”上,但见白纸黑字,字体娟秀婉约,“小女简离,年芳十九,本是江南商户之女,无奈天有不测风云,一夕失利,家道中落,父亲积郁而亡,母亲情深殉葬,树倒猢狲散,徒留小女一人漂泊无依,唯有奶娘不离不弃,本意奔赴天阙投奔远亲,奈何长久失联,寻人无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奶娘旧疾复发,长辞于世,哺育之恩不可不报,唯有厚葬以寄哀思,然小女身无分文,便在此以身相抵,不论身份,若能厚葬奶娘者,小女愿为奴为婢,以报葬母之恩。” “觉得如何?”冰星低声问身边的某腹黑美人。 夏清和做深思状看了许久,才若有所思的点头啊点头,“嗯,文笔还不错。” 冰星眼皮子一跳,“我不是问你这个。” “我知道~”夏清和好似完全没感觉到这个一向温婉的女子正隐忍暴走的怒气,依旧笑得春风荡漾,“你知不知道一般这种时候还会有至少一个人出场才正常。” “什么人?”冰星歪着头好奇道。 话落,刚好瞟见一个身影嚣张的拨开人群,夏清和笑得更灿烂,下巴一抬,划出一个完美优雅的弧度,“诺,来了。” 冰星狐疑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身穿金色锦缎的富家少爷踢开人群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狐假虎威的家丁,盯着容貌清秀的小姑娘笑得欠揍又恶心,明明是大雪天的还拿着把扇子装风流潇洒。 打量了简离一会,就笑着凑过去,“简离?好名字!!小娘子,本少爷帮你葬了这老妇人,你从了本少爷如何?” 简离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不搭理。 富家少爷也不恼,继续邪笑,“小娘子不是你写着只要帮你葬了奶娘就甘愿为奴为婢的么?怎么?是假的?” 简离终于抬起头,清秀脸上依旧布满悲伤,出口的话却是义正言辞,“小女的话自然算数,只是有两种人即便与奶娘一同曝尸荒野小女也绝不跟,请回!” “哦?哪两种人?” “狼心狗肺之人以及无耻下作之人。” 简离话一出口,人群轰然大笑,简离的意思是这富家少爷是两种人中的一种所以宁死不跟。 这富家少爷平日就仗着家中财势作威作福,百姓只能敢怒不敢言,如今这小姑娘居然丝毫不惧,就这么大义凌然的说了出来,围观的人除了看笑话还有一丝敬佩。 围观的人笑了,那富家少爷却是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今天就要了你又如何!!”然后手一挥,“上!” 身后家丁平日里跟着自家少爷没少干这种事,早就等着自家少爷一声令下,好在抓人过程中趁机占点便宜,眼下那少爷出了声,三四个家丁再无顾忌就这么不怀好意的上前。 简离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面目可憎不怀好意的围过来,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说是一回事,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能如何反抗,只能慌乱的扫视着人群,盼着有人能施以援手,但是这少爷行事毫不顾忌,刚有人看不下去,想上前阻止,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那富家少爷眼尖的提留过来,让身后其余家丁按着就是一顿好揍,有了这个警示,人群虽然愤怒,却谁也不敢再妄动。 简离咬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横在胸前,上前的家丁被吓了一跳,富家少爷也是愣了愣,“你干什么?” 简离愤恨的盯着富家少爷,一字一句都是绝望,“简离一生清白,宁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说罢,绝望的闭上眼,匕首就朝着胸口刺下去,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细碎的银光闪过,简离手里的匕首就这么脱腕而出。 围观众人连忙回头去看,只见人群后方,一个紫衣温婉的女子盈盈而立,青丝如墨,眉如远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江南风雨所化,教人移不开眼。 富家少爷一看就傻愣了,见过的美人无数,但这般绝色却是少之又少,此时此刻,那富家少爷已无心简离,只想着如何把这个紫衣绝色的女子弄到手,无头无脑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全然没有考虑这绝色女子方才一出手就隔着人群将简离手里的匕首卸下来,此等本事,岂是他可以觊觎的。 不怀好意的眼神太过强烈,强烈到站在身边的夏清和忍不住皱眉,然而只是瞬间就又笑开,优雅温柔,却让跟在后头的青书脊背一凉。 果然,眨眼间,夏清和已经挡在冰星面前,隔开富家少爷看冰星的眼神――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人看,让他有股挖了这双眼睛的冲动。 看绝色美人的视线被人挡住,富家少爷连挡住自己的是什么人都不看,就很不耐烦的一挥手让家丁上来把人拉开。 青书默默的为那个不知死活的富家少爷默哀一下――色/欲熏心的人当真是勇气可嘉,不知道冰星姑娘是大人的人么?不知道大人的占有欲还是很强的么?不知道腹黑美人的手段能让你生不能死不得的么? 富家少爷正努力着去看刚才那个绝色小美人呢,可手下家丁一个两个的都不动,不由怒了,气急败坏的一抬头,一股淡淡的清茶香迎面而来,富家少爷当时脑袋就当机了,只见面前的人,长身轩立,修长挺拔,乌发,玄衣,温润的轮廓在秀美中透着清逸,眼波柔软,举手抬足间,尽显优雅与风度。 “美人儿――”富家少爷一时看痴了,甚至还在无意识的吞咽着口水,看着夏清和嘴角噙笑柔和优雅一脸的猥/琐,想着这温和从容的绝世男子躺在身下迤逦绽放该是何等勾人魂魄,富家少爷就一阵心神激荡,鬼使神差的竟然上前伸出去想摸他的脸,,“从了本少爷可好,本少爷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跟在后头的青书眼皮子连带嘴角的狠狠的抽了一抽,一脸牙疼的表情――当街调戏朝廷腹黑榜以及最不能惹榜的榜首,这算是玄国第一人。 冰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最后没忍住抬起一只手做抹鼻子状,明显是忍笑忍得相当的辛苦加痛苦――忍笑真是世间十大酷刑之一。 夏清和瞟了眼那只还在不断朝自己靠过来的咸猪手,一贯的柔醴优雅的笑瞬时化作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然后―― “啊!!啊啊啊――”富家少爷还没从夏清和那一笑里头回神,就突然惨叫起来,也不知道身上是怎么了,只见他突然就倒在地上打滚,还一边不停的惨叫,撕心裂肺的,像是在受什么极大的酷刑。 一旁的家丁连忙去扶自家少爷,却被那富家少爷按着就是一口咬在手臂上,力气之大,咬上去就立时见血,疼得家丁跟着一起惨叫,乱成一团。 其他家丁见状,终于意识到这个美人的厉害,不敢在上前,却依旧鼻孔朝天狐假虎威的吼道:“你到底使得什么妖术?还不赶快解开,你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人么,他回去说一句话就能让你进天牢你信不信!!” “哦?”夏清和挑挑眉,笑得春风化雨,“不知道,什么人?” 家丁见状,以为他是怕了,双手叉腰更加嚣张,“我家少爷可是内阁侍郎陈大人的独子,得罪了他你绝对跑不掉,赶紧趁现在把少爷的妖术解开兴许少爷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留你一条命!!” “内阁陈侍郎,”夏清和低低的念着,柔和的声音却像是一柄利剑,锋利的划过皮肤,“果然权大势大。” “怕了吧……啊――”家丁看着夏清和慢慢的荡开的笑意,不知怎地就一阵脊背发凉冷汗直冒,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正想吼一嗓子壮胆,岂料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肢体怪异的僵硬在一起,倒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着平日里就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终于有人出手收拾,人群愣过之后都是一阵欢呼,拍手叫好,有人好心提醒温润柔美的男子要小心陈侍郎的报复,也有人认出这个一举一动都优雅温润的男子就是翰林院的首席当今天子的亲信,于是更开心了。 第二百零七章 保证,算不算爬墙 简离抹了眼泪,起身走到夏清和跟前盈盈一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夏清和看了她一眼,道:“救你的人不是我。”然后侧身让开,露出被他挡在背后的冰星。 冰星使劲儿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才在夏清和的瞪眼下忍住笑意,看向简离的时候还是眉眼弯弯的,“你叫简离?” “是。” “可还有其他亲人?” 简离摇摇头,露出酸涩的笑意,“若是还有其他亲人简离又怎会沦落至此。” 冰星打量了她一会,然后不说话了,直接望向后头的马车。 人群顺着冰星的目光望过去,霎时才发现这辆马车就是无双公子慕倾黎的那一辆,方才只顾着看热闹,竟然没有注意无双公子的马车竟然就在后头。 方才还人热闹非凡的酒楼前,霎时就安静下来,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马车上,等着看无双公子会如何处理此事。 片刻后,慕倾黎并没有下车,只是适时的出声,“简离,你可愿去相府?”她的声音不大,淡淡的,却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简离几乎没有考虑,直接上前两步跪在车前,低头道:“承蒙公子不弃,简离愿随公子去相府,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慕倾黎淡淡的嗯了声,随即又道:“冰星,带简离走。” “是。”冰星应了声,上前去扶简离。 “清和,留下两个人处理简离奶娘后事,一个时辰后,把闹事者丢到府尹府,按玄国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夏清和点头。 青书就会意的开始忙活,不用自家大人开口,让人拖着那个已经晕过去的陈侍郎独子就往重棋那边去――公子说的是一个时辰后再丢去府尹府,那么这一个时辰里够重棋玩一玩的。 第二天,天阙就传开了―― 无双公子菩萨心肠,救了一个卖身葬母的姑娘。 府尹楚大人公正廉明把内阁陈侍郎当街闹事的独子打了五十大板,丢进了大牢。 内阁陈侍郎教子不严,官降两级,罚俸三年 …… 皇宫,御书房。 “倾黎说不回皇宫?”寰辰帝眉峰一挑,凤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是。”被夏清和遣回来报信的暗卫硬着头皮回禀道。 陛下大人沉默了一阵,霜白的指尖轻叩在万里河山的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没什么规律的声音在沉寂的御书房显得尤为空洞和清晰。 片刻后,他才冷声开口,“她去了哪?” “咚咚”的声音像是敲击在暗卫的心里一样,震得他头皮发麻,头垂的更低,心里泪奔中,“公子去了左相府。” 左相府!! 凤天澜一手撑着额头,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明知道天下皆知她现在失明,明知道今天府尹府在天阙城里搜罗出那么刺客尸体很有可能都是冲着她去的,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去左相府,他现在很想把那个女人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然后关在乾和宫里哪都不让她去。 “陛下……”暗卫跪在那里,觉着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杀气越来越重,脊背一阵发凉,终于忍不住出声, 陛下大人抬眸看过去。 暗卫默默的抖了抖,“公子还说请陛下放心,她会小心,不会出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暗卫总觉得那句话说出来以后,书房里的温度霎时就回升了不少,直到退出御书房他才松了口气,蓦然才发现自己的冷汗连衣服都侵湿了。 书房内,凤天澜看着书案上的一堆白纸黑字叹气,本来是在批阅奏折的,谁知笔握着握着就不自觉的写下这些东西了,上好的宣纸上浓墨的笔锋或苍劲内敛或凌厉霸气或狂傲不羁,然而这些笔锋下统统只有一个名字――倾黎。 伸手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凤天澜无奈的叹气…… 感情这回事,当真是半点不由人控制。 蓦然的,揉着眉心的手一顿,周身气息霎时遍布肃杀血腥,凤眸甫一睁开的刹那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霸气,他望向窗户边,寒风朔朔里,一根血色羽毛钉在窗柩上,在一片纯白的苍茫里显得尤为妖冶。 …… 左相府。 自从那日留在宫里以后,慕倾黎就鲜少再回相府,而冰星因为那一场刺杀也被夏清和半强迫半引诱的留在夏府,所以左相府已经有好几日未曾住过人,虽然萧瑟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荒凉。 几人进了屋,冰星带着简离去安顿住处,夏清和则在外面巡视了一圈,指挥星卫和侍卫隐藏在不同的地方,以便保护慕倾黎和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而赤月则是跟着慕倾黎进了书房,毕竟看不见,慕倾黎走得非常慢,最后一小段路甚至是试探性的走,赤月就跟在她后头,知道她不会希望自己去帮她,所以只是安静的跟在后头。 直到进了屋,慕倾黎才站稳,就觉得一阵冰冷的气息覆过来,她没有防备,就那样被人压在门檐上,捏住她肩膀的那只手很用力,有点疼,慕倾黎不由得皱了皱眉,“月……” “慕倾黎,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赤月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双勾人的眼睛此刻除了暴怒的火气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把自己暴露成靶子也就算了,不回皇宫来这个极容易下手的相府也算了,可是现在还随手就捡些来历不明的人带回来,要知道眼下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应该防着才对,他都不敢保证下一刻身边的哪一个人会突然对她出手。 极度暴躁的情绪和怒吼的声音告诉慕倾黎,这个一向邪魅勾人的风流男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被这样钳制在门檐上的感觉很不好,可是一想到他这样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的时候,慕倾黎就只剩下无可奈何以及心底萌生的淡淡的感动,“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我的理由,不会有事的。” “你的保证我已经不相信了。”赤月恨恨的磨牙,每次都说你保证如何如何,你敢不敢有个新鲜的借口? 慕倾黎几乎苦笑,“我的信誉已经这么差了么?” “慕倾黎――”赤月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可我的命不是还在么!”要想她的命的人很多,但是最后能保住自己的命的人却少之又少。 就算看不见慕倾黎也能想象得到此刻眼前的人定然是一幅很想咬死自己但是又舍不得的矛盾样,想着想着慕倾黎就觉得一阵好笑,没被钳制住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放心吧,没到最后的,我的命,谁也拿不走。” 赤月没好气的瞪着她,心中无力吐槽――放心?你以为你是不死之身啊?那么多人盯着你,你让小爷怎么放心?!! 两人就这样抵在门檐上,一个瞪眼,一个无辜又好笑的睁眼。 于是当冰星和夏清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起过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的场面。 烛光摇曳,幽影重重间,一袭蓝衣皎皎的邪魅男子一手撑在门上,一手按在白衣胜雪的女子肩上,将人圈在怀里,风流勾人的狭眸光影交错,认真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幽幽暗暗,侧面看去,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蓝衣白纱相互交错,三千墨发相互纠缠。 这个场面……像极了白鹤楼里说书人故事中的狗血桥段――霸道邪魅的男主人公将倾城绝色的女主角压在门上调戏…… 冰星和夏清和双双瞪眼,愣了片刻,相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冷颤。 “咳咳……”冰星干咳了两声,难得还有兴致跟身边的夏清和说冷笑话,“这个算不算爬墙?” 第二百零八章 目的,耐性还得再练练 “这个算不算爬墙?” 夏清和眼皮子跳了跳,随即斜眼睨过去——公子的墙太高,赤月是爬不过去的。 冰星不乐意了——主子的墙是高,可是月也不差好么!! 夏清和眉峰一挑——不差?这么说你喜欢? 冰星默默扶额无语——春风化雨的夏大学士,你这是在吃醋? 夏大学士很坦荡——是又如何? …… 赤月被冰星那一句“爬墙”雷得不轻,才默默的放开慕倾黎很想朝冰星吼一句爬毛线的墙,可是一转头就看到那两人站在门口眉来眼去的,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看向夏清和的时候使劲的磨牙啊磨牙——冰星以前虽然偶然会很恶劣,但绝对不至于这么不靠谱说话这么雷人,所谓近墨者黑,全是这个该死的腹黑美人带出来的。 杀人的视线真的太过强烈,生生打断了夏清和与冰星的眼神交流,他看回去,依旧笑得春风化雨,优雅昳丽,只是幽深的眼底挑衅和得意很明显。 慕倾黎淡定的绕过赤月,凭着对自己书房的记忆寻摸这椅子坐下,等着那两人自觉的回神。 冰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没自觉的直接进门找了个椅子坐着,双手杵下巴一幅准备看戏的样子。 等了许久,也只见那两人站在那里,火花倒是噼里啪啦的乱飞,可是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看了会也就觉得没意思,继而转头看自家主子。 “主子,你把那个简离带回来,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无双公子菩萨心肠救落难女子什么的她还真的不相信。 站着眼神交锋的两人一听这话就同时撇开眼,虽然很想打上一架,可是眼下真不是时机。 夏清和悠悠然的进门,顺手一带,就隔挡了外边风雪,然后目不斜视的挨着冰星坐下。 赤月瞪了他一眼,目光能杀人——虚伪!!早晚跟你打一架。 “其他目的?”慕倾黎轻轻勾唇,“你觉得我会有什么目的?” “小黎,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与虎谋皮。”赤月皱眉,走过去她身边坐下。 “你们觉得简离是来杀我的?” “多事之秋,不可不防。公子失明的消息一传出去,天阙就多了那么多杀手,简离的出现以及出现的方式都很敏感,还是小心为上。”夏清和道。 一提到那批来历不明的刺客,赤月心里更不舒服了,没好气的睨了眼某腹黑美人,“哼!天阙防卫重重,却连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刺客都不知道,凤天澜手下的情报网也不过尔尔。” 慕倾黎眼皮子一跳——当着情报门老大的面说情报门不过尔尔,赤月你真的很会拉仇恨值,要是以后天璇盯上你挖你隐私什么的,她是不会管的。 果然,下一刻,夏清和笑得更温柔,一贯的优雅昳丽美人如画,却能让旁人生生的起一身冷汗。 神枭大人眉峰微扬,周身气息沉溺如水,“爷的情报门如此无能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在场的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于是赤月只是对着那危险的笑容愣了片刻,很快反应回来,从善如流,“知道就好,好好改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冰星狐疑的看过去——清和似乎跟情报门有很微妙的关系啊! 夏清和的笑容僵了一僵,果断转头在话题越走越偏以前对无双公子再次发出疑问,“公子,下官能否问一句公子为何突然决定来相府?” “若然已经到天阙,她不能进皇宫,所以只能我出来了。”慕倾黎淡然道,夏清和是风天澜心腹,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瞒着他。 “昭和公主?”夏清和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先前冰星说昭和公主有办法解蛊,既然公主已到,不知现在何处?” 冰星无奈摊摊手,“这个我们也不只道,反正她能来见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考场外上马车前,她才发现在考场门口有若然留下的标记,想到以若然的三脚猫的功夫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皇宫,就想先和主子说一下,谁知慕倾黎会决定直接回相府。 夏清和狐疑的看了眼其他三人,发现他们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好似完全不关心那位唯一能解蛊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由得郁闷了——好像只有他在干着急啊! 冰星看出他的抑郁,朝他笑了笑,“若然这个时候就到天阙不可能没有麻烦,等把事情解决完了,她自然会出现。” 夏清和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忽地神色一凛,看向门口的方向。 赤月和冰星交换了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一眼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几人之中,反倒是慕倾黎最淡定,不动如山,好似没有任何事情能激起她半分表情。 不一会,门外传来积雪沙沙的声音,然后在门口站定,有些凄婉哀怨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来,“无双公子,简离求见。” 夏清和赤月冰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暗自戒备。 “进来吧!”慕倾黎淡然开口。 但听得门扉喑哑,简离推开门进来,走到慕倾黎面前就是一拜,“小女简离特来拜谢公子救命之恩。”女子举止从容,沉静温和,倒是真有一派书香门第的风范。 慕倾黎秀眉一挑,紫色的眸子有光芒转瞬即逝,随即又垂下眼帘,不甚在意的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简离低眉顺眼的跪在慕倾黎面前,坚定摇头,“于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简离而言却是救命的恩情,不可不报,请公子给简离一个机会,留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以报公子大恩。” 慕倾黎顿了顿,并不回答,却转而去问冰星的意思,“冰星以为如何?” 冰星瞟了眼低眉柔顺的人,果断摇头,“主子有我即可。”谁知道这姑娘是哪一路人,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随便让别人近自家主子的身。 慕倾黎弯了弯嘴角,有些揶揄的道:“可是冰星这会不是还有夏大人么?” 冰星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无奈的瞪眼——主子你这个时候突然腹黑的提这个合适么? 顺带又瞟了眼听着这句话笑弯了眉眼的某人,忽地就想起自那夜说开以后两人的各种亲昵和暧昧,一时倒是脸热起来,不由得目光乱瞟,夏清和看着冰星突然变得不自在的样子,显然也是想到了一处去,于是笑得更加开心——公子这话的意思她没意见了?那就是说冰星板上钉钉是他的了!! 赤月眯着眼睛,看看冰星又看看夏清和,眼眸中冷光阵阵,看的冰星一阵心虚。 坐中四人各怀心思,简离竟然就这么被凉在一边了,她左看看又看看,只好低声咳了咳,自己找存在感。 这一声轻咳效果倒是不错,原本神色的各异的三人突然就严肃起来,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眼神或多或少带着疑惑——什么刺客这么耐不住性子?不是应该安静的等着,把低眉顺眼的样子装到底才对么? 直到无双公子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才让三人霍然一惊。 只见无双公子缓缓捋过一髻长发,唇角微勾,容姿惊世的脸上带出一弯笑意,清贵无瑕,“这么快就忍不住了?耐性还得再练练,若然——” 若然? 冰星赤月夏清和相互看了眼,满脸不解,然后…… “若、然——??!!” 只见原本端正跪在地上的“简离”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努努鼻子,不甘不愿的叹口气,然后不顾形象的直接往地上一坐,接着抬起头,扬起爪子笑眯眯的打招呼,“冰星姐姐,这么吼嗓子的形象实在不适合你诶~~~” 第二百零九章 聪明,参见尊上 “冰星姐姐,这么吼嗓子的形象实在不适合你诶~~~” 冰星:“……”你当我愿意这么吼么?还有――这么一张哀怨的脸却发出属于施若然的声音,真的很有违和感啊亲~~~ 赤月一双狭长的眼睛睁得老大,看了她许久才惊异出声,“若然?你个小丫头挺能装啊!”连他都被骗过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施若然无辜委屈又不甘心的吸吸鼻子,“再能装不也还是被公子发现了,而且装模作样什么的真累。”说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从怀里掏出快帕子细细的擦脸,擦完又熟门熟路的找了盆水洗脸。 不一会儿,等她再转过身来时,刚开始见面的凄婉哀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丽可爱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灵动欲现,灵气非常。 她定眼瞧着坐在主位那个白衣清贵的女子,眼眸里刹那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然后,昔日顽皮的小姑娘沉静的走到她面前,恭敬的,虔诚的跪下去,俯身一拜,“若然拜见师尊。” 素来春风化雨的笑慢慢的被敛去,夏清和就那样看着少女沉静从容恭敬虔诚的模样,心里微叹,却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 一别不过半年,却好似经历了一辈子的时光,经年日久,犹记得昔日活泼娇俏的少女银铃似的笑声和纯净的笑脸,灵动的双眸,永远闪闪发亮,倒映着湛蓝天空的影子。是什么时候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开始变得沉静内敛起来,那双仿佛永远纯净的双眸开始有了隐忍的悲伤和复杂? 屋子里忽然就安静下来,方才还笑闹的人像是极有默契的想到了一处,对于这个少女的一夜成长不知是无奈还多一些还是抱歉多一些,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和着外边的风雪,竟生出一股伤感的意境来。 沉默片刻,慕倾黎轻轻的眨了下眼,雪白的袖袍微微一扬,竟是用内力将施若然托了起来,她笑了笑,唇边的弧度那样明显,“若然,好久不见。” 低沉而温暖的声音让施若然不由自主的睫羽微颤,她使劲眨了眨眼,努力将正在积聚的眼泪逼了回去,眼中的雾气渐散,睫羽却已经沾湿,施若然却好似毫不在意,抬头就是一脸灿烂的笑意,耍赖似的走去慕倾黎身边坐下,一脸讨赏的表情,声音拖得长长的,“可不是好久没见嘛,若然不在,公子可有想我?” 一转眼,方才还沉静内敛的女子就变成了顽皮的小姑娘,好似刚才的伤感只是错觉一般,慕倾黎无奈的暗自摇头,心中却是一暖。 冰星正了色,好奇的看着施若然一身孝衣的妆扮,“若然,你什么时候到天阙的?怎么会妆扮成这个样子?” 施若然努努嘴,一脸的哀怨,“我从雨国一路乔装过来,昨天就到了,可是我的功夫你们也知道,左相府有人监视着我不敢自己来,皇宫我更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去,”说着瞟了某两个人,哀怨立马转为控诉,“你和赤月哥哥我又找不到,只能自己先呆着,幸好我知道今天武举初赛公子会亲自来主考,所以我就在考场门口留下了记号,想让你们看见。现在盯着公子的人太多,我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你们身边,刚好又有个笨手笨脚的女杀手被我撞上了,我就给她易了易容扮成这个样子。” “昭和公主果然冰雪聪明。”夏清和赞道。雨国的然贵妃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公然出现在天阙,以这样的方式进来,不论是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让天璇那边动点手脚,就看不出什么问题。 夸她聪明是一回事,但是公主来公主去的就是另一回事了,施若然很不满意的瞪着夏清和,“夏大学士,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这什么公主她一开始就没想当啊!! 顿了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夏清和身上飘来飘去,脸上蓦然就爬满了促狭,“啧啧,以前就觉得夏大学士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今日居然还能看见夏大学士的魅力比冰星姐姐的还要大,当街调戏什么的,真是太有感觉了。” 夏清和的笑容立马就僵在那了――只是喊了声公主而已,施姑娘你不用这样吧?这是先皇的亲封的,难道要他直接无视么? 赤月笑得很欢乐啊很欢乐――若然,干得漂亮。 冰星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腹黑美人的魅力一向如此让人无法抵抗,比如说上回的美人计什么的…… “若然,你是怎么离开雨国的?”慕倾黎突然问,雨国贵妃离开皇宫不可能没有人发现,除非…… “是冷云亲自送我出来的。”施若然正色回道。 “冷云?”赤月挑眉,一脸的怀疑,“他会那么好心让你来救小黎?”不趁这个时候派人来杀她就不错了! 想起冷云对自己提的条件以及最后离开时那个邪傲的少年帝王霸道的拥抱,施若然有些脸热,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这件事情以后我再慢慢跟你们说,先让我给公子看看蛊毒的情况。” 本来还有些疑虑,被施若然这么一提,几人瞬时把心思都放在慕倾黎身上的蛊毒上,倒是没有再追问,赶紧让若然上前去查看慕倾黎的身体状况。 …… 城郊,少了万家灯火的照耀,苍茫的白雪亦是将夜空映照出一片莹白,宽阔的雪地里,火红妖娆的女子静静伫立,一身火红的衣裙将她的肌肤衬的如白雪一般,偏偏衣裙还叉得极高,露出雪白的大腿,纤细的腰肢也用腰带紧紧地束着,衣领开得极低,露着胸口大片晶莹的肌肤。 她抱臂静静的等在那里,素来魅惑人心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幽深,苍茫无垠,仿佛已在这里经过了无数的岁月,经年日久的等待。 终于,她忽然抬眸,看向前方,幽深的眼睛刹那有眼波流转,极为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大片的雪地里,有黑色的身影正慢慢的走来,修长,挺拔,他走得极是淡然,却每一步都仿佛走在人心上,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和霸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去仰望,不由自主的追随。 火媚一瞬不动的看着那人在不远处停下,在那人抬头的瞬间,她看清了他的模样,眉峰如飞,脸似玄玉,鼻若刀削,薄唇轻抿,一双凤眸,冷冽而清丽,极俊无匹的人,周身萦绕的血腥肃杀却是映得他微勾的凤眸显得冷魅起来,蛊人心魄。 火媚快速低头,极力敛去了眼中突然上涌的浓重情绪,再抬起头时,依旧是那个传说中妖媚惑人的重影楼天王之首,她起步上前,在那人身前十步处停了下来,然后虔诚的单膝下跪行礼,“参见尊上。” “起来吧!”凤天澜也就是火媚口中的“尊上”沧月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火媚起身,无需尊主问话,就自行上报最有用的信息,“属下一收到消息就立即赶往天阙,蛰目蛊一事属下已有眉目。” “你可能解?” “能――” 第二百一十章 蛊王,无法恢复 “能解。.info[]”施若然把过脉又检查了下慕倾黎的身体状况后给出肯定的答案。 在座三人俱是一喜,这算是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但是……”施若然犹豫了下,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反而是重重担忧。 “怎么了若然?”冰星看着施若然的样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了张口,正欲说话,手却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施若然转头看了看依旧淡然如水的无双公子无奈的叹气,“只是解蛊的过程会比较痛苦,我担心……” “如何解?”赤月立马接着问。 “蛰目蛊一直生长在公子身体里,繁殖得越多破坏力越强,但是在这无数的蛊里有一只主蛊,只要能能找出这只主蛊杀死它,蛰目蛊自然可解。” “如何才能确定那只主蛊?”夏清和问。 “用蛊王引它出来就行。” 城郊。 “蛊王?”凤天澜皱了皱眉,他听说过蛊王,殖于体内可抵御百毒,可这与蛰目蛊有何关联? “是。”火媚答道:“蛊王乃百蛊之王,百蛊见之必定会被吸引,蛰目蛊也不例外,只要将蛊王植入人的身体里,蛰目蛊主蛊自然会现身朝拜,蛊王嗜杀,主蛊见之必死,蛰目蛊自然失效。” 凤天澜沉默了良久,强压下心里的担心,才继续问,“若蛊王能顺利吞噬蛰目主蛊,又如何让蛊王脱离身体?”蛊王虽然可抵御百毒,但是也是一剂催命的毒药,只要寄予人体内就会连着人的精气一起吞噬。 “蛊王虽然霸道,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极其容易被发现,只需有内力强大的人顺着经络将其逼出体外即可。” 左相府。 “虽然蛊王可以凭借外力逼出体外,可是这个方法相当危险且极其痛苦,二蛊在身体里相互厮杀的滋味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施若然看着慕倾黎担心的道。 施若然话落,几人都安静下来,二蛊在身体里相互厮杀,竭尽全力吞噬对手,猛兽之斗,却要人的血肉之躯生生承载,光是想想,都觉得痛苦不已。 赤月几人都一脸凝重起来,望着慕倾黎的目光都是担忧。 一片凝重中,反倒是慕倾黎最是淡然,她轻轻拍了拍若然还拉着自己不放的手,嘴角轻扬,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十年的冰封和死亡我都经历过了,何况只是一场旁观的厮杀,无妨,能解蛊就好。” “公子说得对,”夏清和温柔笑开,一贯的优雅昳丽里多了几分释然,“一时的疼痛总比要命要好,是我们庸人自扰了。” 赤月和冰星相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涌动着与自己一样的心疼和无奈。 “既然如此,若然,你就快些帮小黎解蛊吧,蛰目蛊一日不除,就多一日的危险。”赤月道。先不说天阙云集的刺客,就单是蛰目蛊本身的毒也能要了慕倾黎的命。 “现在还不行……”施若然为难的咬了咬唇。(..info无弹窗广告) “为什么?” “我手里的蛊王封眠多时尚未苏醒,还不能用,而且公子重伤在前,功力还未全部恢复,冒然用蛊公子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那要多久才能解蛊?”冰星连忙问。 施若然低头想了想,“……三日,三日后蛊王苏醒,我也会在这三天里用药尽量调节公子的身体。” “那就三日后再说,夏大人,我今夜不回宫,你去皇宫和凤天澜说一声,免得他担心。”慕倾黎突然道。 夏清和看了几人一眼,起身,“是。”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都是公子的人,想必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他面前说,夏清和自觉的退出去,也没有觉得心里不舒服,因为如果换做爷也会这样。 然而,事实是,慕倾黎又找了个借口,把冰星和赤月也支了出去,直到书房里只剩下她和施若然,才低声问道:“若然,你还有什么没说?” 施若然讷讷的看着她,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都是水雾,顿了许久,她才咬着下唇道:“我能解你体内的蛰目蛊,但是……却不一定能让你重见光明。” 城郊。 “什么意思?”凤天澜眼神一凛,周身寒意霎时堪比漫天风雪。 覆顶而来的杀气让火媚脊背一凉,好不容易才顶着没有跪下去,低着头道:“蛰目主蛊一旦消灭,那么其他的繁殖体也会随之死去,但是却会迅速转化成剧毒,原本如果施救及时加上中蛊者有深厚的内力护体的话,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的,但是无双公子重伤在前,内力耗尽,蛰目蛊趁势而入,所以毒已深,就算此时把蛰目主蛊消灭也不能驱尽她眼睛周围的毒素,所以即使解了蛊,她也无法恢复。” 重伤在前,内力耗尽…… 即使解了蛊,也无法恢复…… 火媚的一席话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大把核桃砸在凤天澜头上,敲得他一阵晕眩,心神激荡之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你处处表现得对小黎情深意重,可你从不相信她。怎么样?这一次,你可看清楚了,在你的命和她的命之间,她会怎么选,谁更重,这个结果,尊上可还满意? ——凤天澜,你以为,以小黎的睿智,我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她怎么会被蒙蔽,她之所以到今天还不知道就是因为她那样相信你,从没想过,直到今天你还在怀疑她的真心。 凤天澜猛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各种复杂情绪汹涌流淌的凤眸忽然在刹那阖上。 如果……如果那个清傲的女子真的为此再也无法重见光明,他真的会恨死自己。 极俊无匹的男子负手立在那里,周身的血腥和肃杀渐渐的缭绕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然后慢慢的化成一尊沉溺的雕像,仿佛千万年那样久又好似只经历了一瞬间,仿若神抵,却是千秋寂寞。 那个永远杀伐夺予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竟是为了一个人的眼睛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可以称之为悲伤的气息…… 火媚惊愕的看着他,然后渐渐转变成一丝苦涩,从嘴里一直苦到心里,可是妖娆魅惑的脸上却依旧挂着蛊惑人心的笑,低头不语,也趁那瞬间掩盖住眼眸中快速涌动的哀伤。 不知许久,凤天澜终于出声,那声音里隐藏着连他自己都发觉不了的颤抖,“有没有其他办法?” “天下奇毒,无药可解。”火媚低声回道,顿了顿,又马上接着道:“不过,属下倒是在古籍上看过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见她犹豫,凤天澜一反常态的急切询问。 “金针渡毒,但是此法需要第三人的配合,且要有牺牲的准备。” 左相府。 施若然低着头不敢去看公子的反应,不是害怕会看见她失望或是痛苦,而是害怕看见她依旧淡然无畏,无双公子从来都是那样,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无需姿态便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永不黯淡的璀璨明珠,即便没有眼睛。 可是,谁又知道骄傲如她,在没有眼睛的背后,在傲然的姿态下,隐藏怎么样的拼尽全力和跌跌撞撞的哀伤。 “若然——”突如其来的严肃的声音令施若然一惊,她蓦然抬起头,却看见一张惊世的脸敛去了素来的淡漠,只有严肃冷峻,不由得愣在当场。 “这件事情,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慕倾黎一反常态的严肃。 “可是,你的眼睛……” 慕倾黎话锋一凛,不容置喙,“照我说的做。” 施若然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办法说出来,只能低了头,眼含浓雾的说是。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困兽,陪我入棺 ――爱/欲生忧,爱/欲生怖,若离于爱,无忧无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慧极必伤,而情深……不寿……若是能够,为师希望你永远不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只是想帮你。 ――黎儿,答应为师,永远不要爱上任何人。 ――顺天应命,这也许……是你唯一的生机。 ――倾黎,你动了情。 ――他算计你,算计你的命。 ――慕倾黎,为了一个不择手段机关算尽的人,你竟不惜要逆天改命赔上一切,这样做,当真值得? ――倾黎,就这样吧……就这样……留在我身边。 …… “铮――!!!”琴声潇潇清冽忽然急转直下杀伐铿锵,仿佛猛兽怒吼,灵魂激荡,独幽的森森杀气覆顶而来,余音震荡之下,就连相府周围的暗卫都不禁一阵瑟缩。 房内,慕倾黎双手紧紧按着独幽琴弦,眼眸紧阖,脸上却再也不是那个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一张脸,苍白如雪,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原以为早已放下早已释然的过去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叫嚣。 命运,真心,算计,天下…… 她原以为她可以很坦然,心之所向,便是命运之路。 可是……一双眼睛,却能让她心乱至此。 可笑。 狼狈如此,犹如困兽。 困兽犹斗。 “谁――?”沉溺紊乱的气息忽然一变,似夹杂着千万刀锋直射突然出现的气息,空气仿佛化成利刃,划在皮肤上,生生的疼。 然而,下一瞬,血腥冷肃的气息没入鼻尖,森冷的杀气霎时化作虚无。 凤天澜站在门口,一双凤眸,复杂的看着她。 他清楚的看见,在慕倾黎睁眼的刹那,紫光华色,犹如倥偬浩渺的星河将人吸入其中。凤天澜的嘴角轻轻的抽动了一下,面上仍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停,如千山万水,都在瞬间走过,万般心绪,片刻也冲上心头。 他顿在那里许久,终于在她杀气骤散的刹那慢慢的走过去,走到她身后,俯身拥抱她。 虽然两人的亲密不算少,但是这样处在一个极其弱势的位置却是少之又少,慕倾黎并没有在意,任由那人将重量交付在自己的背上,就那样,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 是了,他们之间一向如此。 即便明知对方的情绪波动,即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无奈或是伤痛,可他们从不会主动去探究。 不是不在意,只是害怕。 害怕知道对方的无奈或是伤痛与自己有关。 因为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隔着一个所谓的命运。 最令人不想面对的,还有那些层层的阴谋和算计。 所以,你不说,我就装作不懂。 不是不心疼你,只是我害怕……一旦问出口,你我之间就再也无法挽回。 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黎,你没事吧?”赤月还在大老远就焦急的喊。 方才那声突如其来的铮鸣,那森冷覆顶的寒意,受惊的不只是周围的暗卫,还有府内的赤月冰星和施若然。 “没事。”慕倾黎淡淡的回了一句,声音虽小,却足够传到门外几人的耳朵里。 三人急忙的赶来,却在门外忽然顿住。 门扉轻掩,透过缝隙,三人在门外清楚的看见,在屋里,慕倾黎坐在琴台前,眼眸微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和沉静,而在她的背后,极俊无匹的少年帝君俯身轻拥着她,寒霜般的容颜却涌动着温柔的情谊。 因为拥抱而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此刻看起来如此温暖,仿佛刚才那声杀气森森的铮鸣只是幻觉,耳鬓厮磨,相濡以沫,大抵就是如此。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退了回去。 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 如果……如果紫薇大帝是里面那个人,那该多好。 屋内,凤天澜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然后冷不丁的连名带姓的唤了她一声,“慕倾黎。” “嗯?”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是真的想吓死我。” “呵~~”无双公子一声轻笑,“堂堂的寰辰帝陛下,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为何不回宫?” 慕倾黎眨眨眼睛,做无辜状,“若然到了,难道你要她大摇大摆的进宫么?而且……这件事我有让夏大人回去跟你禀报。” “施姑娘到了?蛰目蛊她可能解?”一听到能解蛊的人来了,凤天澜很自觉的把后半句话给忽略了。 “……能。”慕倾黎顿了顿,眸色微闪,道:“若然能解。” “也能让你复明?” “嗯,也能让我复明。” “……”凤天澜一瞬不动的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口,万般心绪刹那涌上心头,最后,他轻扬嘴角,低声道:“能解就好,” 尽管失明,可是身后这个人的情绪变化,她感受得清清楚楚,抬手覆上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解药需要三天,刚好武举结束,别担心。” “施姑娘医术了得,我自然不担心。” 慕倾黎笑了笑,“若然不会介意你直接叫她若然。”那个灵气逼人的少女其实也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只要是她认定的人,那少女便能无条件的接受。 凤天澜睨着她,“清和也不会介意你直接叫他清和。”那个江南风雨所化的男子算是最清楚他们之间纠葛的人,除去君臣关系不论,就单是私下的情谊,他也会完全认同慕倾黎。 慕倾黎秀眉一挑,“他就这么把冰星给我拐走了,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清和年少有为,也算是天纵奇才。”哪里配不上冰星? “就是因为他年少有为啊……”慕倾黎低声呢喃。作为星卫四大首领之一,终其一生都要以玄国江山为重,他永远不可能给冰星最安定的生活,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倾黎……”他手臂紧了紧,“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你何必为难自己想那么多。” “说得也是。” 紧密围绕的气息让慕倾黎很快忘了方才汹涌而出的激荡情绪,脊背贴着温暖的胸膛,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慢慢的渗进她的身体里,紧绷的情绪渐渐的放松下来,她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就把自己完全埋进他的怀里。 “凤天澜。”慕倾黎低低的喊了一声。 “嗯?” “如果……我以后再也看不见……” “不会有这样的如果!”他蓦然打断她,手臂紧紧的将她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又坚定,“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纵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也一定会让你再次看见蓝天白云,看见我。 “嗯!”慕倾黎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轻扬起一抹弧度,微阖了眼,“对了,你体内双子蛊若然也能解,明天你安排一下让她先帮你解了,只是你的功力被压制得太久,即使解了蛊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功力恢复之前,自己小心些。” “我知道,放心吧!”听着她低低的叮嘱,凤天澜只觉得心底一片温软,恨不能将一生的时光都耗尽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今日白天决定的事情,他转头,嘴唇几乎就贴在她的耳朵上,“今日丁尚进宫提起陵墓的事情。” 慕倾黎微一蹙眉,“你还年轻,那么着急做什么。” 历代帝王陵墓的选址及修建都不是一个小的工程,所以工部一般都会尽早请示,但是凤天澜今年才二十一岁,可以算是玄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帝王之一了。 凤天澜没在意这个问题,继续道:“我选的是合葬棺。” 慕倾黎一愣。 凤天澜手上加大了些许的力道,低淳微冷的嗓音在宽敞寂静的房中淡淡的响起,“倾黎,百年之后,我要你,陪我入棺。” 我承诺,永远不会放弃你,即便是死。 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闪电,极目的闪光射在微怔的脸上,落下一个飘渺的浮影。 白衣清贵的女子眼眸闪了闪,微阖的睫羽在眼线下投出一弯阴影,深紫色的眼眸似深沉又似清澈,她反手握住凤天澜的手,缓缓荡开温和的笑,“好。” 第二百一十二章 解蛊,决赛方式 玄国皇帝陛下与无双公子大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五国,各国势力纷纷涌向天阙,个个来者不善,慕倾黎权衡之下,果断把凤天澜恢复功力排在了第一位,毕竟冲着他来的刺客也不少,他的功力一日不恢复,就一日无法自保,也就多一日的危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寰辰帝陛下简单的抗议了下,还是觉得应该以她的蛊毒为先,不想让施若然分神,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寰辰帝的一干亲信果断倒戈纷纷站在了无双公子一边,这几天天阙突然多出来的陌生面孔让他们防不胜防,打着慕名而来的旗号,可其中有多少猫腻,谁都知道。 于是在无双公子左相大人准皇后的撑腰下,寰辰帝首次反对无效,在一干亲信的星星眼中乖乖去解蛊。 施若然依旧顶着简离的容貌,跟着慕倾黎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皇宫。 有人议论纷纷说那个低眉顺眼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娘是个孝女,卖身葬母被皇后娘娘收留回来的。有人说那个姑娘其实是个江湖女子,因为爱慕万岁爷所以故意接近皇后娘娘以图借机接近万岁爷。也有人说那个姑娘是冰星姑娘失散的妹妹,所以皇后娘娘才收留了她……众说纷纭,版本数不胜数,所幸的是没有人想到那是本该在雨国深宫里最尊贵的然贵妃。 双子蛊并非毒蛊,解起来相对简单,但前提是在解蛊过程中决不能被打扰,于是夏清和在慕倾黎的授意下直接把神曲召了回来,在施若然解蛊期间,神枭、神音、神曲这三大星卫之首亲自带领星卫和明处的御林军将乾和宫围得滴水不漏。 在施若然的再三保证下,慕倾黎则带着一干武举考官在御书房偏殿商议武举决赛一事。 “这是考生排名榜……” “这是初赛可录用的名单……” “这是决赛人员的名单……” “这是决赛的比赛顺序……” 武举考官们一张接一张的名单递到叶脩手里,倒也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叶脩仔细看了看,转头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主考官,见素来淡定如水的公子此时竟然眉头微蹙,紫色的眸子虽没有焦距,却没有掩饰住其中的担忧,忽然心下一沉,莫非决赛安排有问题? “公子……”叶脩迟疑着出声道:“如此安排是否有不妥之处?” 慕倾黎心神一震,眸色微闪,抬手揉开眉间的褶皱,再放下时脸上就再也没有表情,“倒也不是不妥……”声音依旧清冽,仿佛方才的怔神只是幻觉,然而却只有她自己明白,方才的出身和担忧是为了什么。 虽然若然一再的保证,虽然一直很相信若然在解蛊解毒方面的本事,可是就是忍不住的担心,担心一旦失败,那个人今后可能面临的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竟然在议事过程中出神,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哎……感情这回事,想没想明白前后,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公子……?”眼见着清冷无双的人话说到一半就顿下来,这回是所有人都不安了,暗道莫非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一声不安的轻唤再次将慕倾黎的思绪扯了回来,好在没有人看得出她其实是在神游物外,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些尴尬,慕倾黎轻咳了声,回到正题上,道:“不是这样安排不妥,只是我觉得已经没有再比武的必要了。” 八个擂台,八个胜出者,既然这八个考生能在几百人中脱颖而出,就足以证明他们的武功皆是佼佼者,就算再比试争出个第一来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各个考官面面相觑,“公子的意思是?”不比武怎么确定武状元? 慕倾黎轻押了口茶,淡然道:“武举虽然以武为尊,但是武状元日后必是玄国中流砥柱之才,魄力、谋略、胆识、智慧,缺一不可,不能单凭武功高低来论。” 如果武状元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或者除了武功高之外再无其他优点,那么这样的状元日后也只会是一个闲职,这样一来,就等于在浪费资源。 经慕倾黎这么一提,其他考官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有那么几任的武状元确实如慕倾黎所说除了武功力压群雄之外,真的没什么状元之才,但是自开国以来,武举的选拔就是以武为尊,高者夺冠,没有其他先例。 武举不比武,还能比什么? “公子有其他想法?”叶脩问,语气却不乏肯定。直觉告诉他,慕倾黎既然这样说,就必然是有一个方案。 果然,慕倾黎道:“叶元帅,你可记得武举初定之时我给过你一张考场布置图?” “记得。”叶脩点头,“初赛的考场就是按照那张图建的。” “很好。”慕倾黎轻扬嘴角,“其实那张图是按照五行八卦的走位来画的,我在想,或许可以借助这个走位来定决赛的方式。” 叶脩微一沉吟,几乎马上就明白过来慕倾黎的意思,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利用五行八卦之术在考场中建一个阵法来考验考生作为决赛的方式?!” 慕倾黎赞赏的点点头,“不错。”将考场布置成五行八卦阵法,考验考生武功的同时,也要考验考生的遇事反应速度,谋略和智慧,一举数得。 “可是……”考官们一脸为难,“下官等对五行八卦之术知之甚少,这……布置考场之事恐怕很困难。” “公子,钱大人说得对,一天的时间考场恐怕布置不出来。”叶脩也是满眼为难。如果公子眼睛没有失明,有她指挥,士兵全力配合,一天的时间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偏偏恰好公子失明,武官们又都不懂得五行八卦之术,这个提案虽然百利,可是要实施起来,却不是一点半点的困难。 “无妨,考场布置一事我自会安排,叶元帅你只管调兵听令即可,其余几位大人请根据考场布置拟出一套完整的考试规则。” 慕倾黎声音淡淡的,但其中的自信与安定人心的力量却让本来还有疑虑的考官们瞬间安心下来,公子这么说就必然有万全之策,于是低头领命,只管把分配下来的任务完成好。 一个时辰后,当赤月受慕倾黎的支使悠悠然的到武举考场,只见叶脩带着手下一干亲兵笑眯眯的等在那里,堂堂帝国的忠义元帅看见他的瞬间眼里窜出来的精光闪得他眼睛都疼,狐疑的接过忠义元帅手里的纸张一看之后,瞬间暴走——!! 要他来参加文试也就算了,威胁他必须考个三甲也罢了,但是为什么连个武举的考场都要他来弄,该死的,凤天澜手下的人都是白痴吗?连这么简单的阵法都不会吗??!! 能够想象得到赤月在武举考场的怨念,慕倾黎抿着茶,笑得很是开心——果然,有时候自己的快乐就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算着时间施若然帮凤天澜解蛊应该已经差不多了,慕倾黎起身,慢慢的往乾和宫走。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折腾,关心则乱 施若然在乾和宫外殿趴在桌子上目光炯炯的盯着刚从凤天澜体内逼出来的双子蛊,本来应该有两只,但是凤天澜一番折腾之后,麻痹身体的那只蛊失去效用,被压制内力的一蛊吞噬,于是就只剩下一直血红的浑身胖嘟嘟的蛊,看起来就像一只蚕一样在施若然的特制的鼎炉里慢慢的蠕动身体。 属于简离的脸永远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衬得施若然的眼睛越发得灵气逼人,清澈如泉,她看着压制住凤天澜内力许久的蛊虫,却像是看着什么极有趣的东西,眼睛扑闪扑闪的,各种精光乱窜。 直到慕倾黎进殿,她才霍然把鼎炉盖子一盖,直接飞奔到自家师尊面前,一脸讨赏的表情,“公子,武举的事情商议好了?”尽管慕倾黎女子的身份已经天下皆知,但是她依旧不想改这个称呼,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可是担得起“公子”之名的,就只有一个慕倾黎。 “嗯!”慕倾黎随意的点点头,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了,“如何?双子蛊可解了?” 施若然一拍胸脯,豪情万丈,“我出手怎么会有问题呢,逼出来啦!”但是得意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马上又泄气似的努努嘴,“不过这位陛下大人实在太能折腾了,生生的逼得麻痹身体的那只蛊失去了效用,被压制内力的那一蛊给吞了,导致压制内力的一蛊效力大增,现在虽然是把蛊逼出来了,但是由于被压制得太久,所以一时半会,他的功力没办法完全恢复。” 慕倾黎微一皱眉,“要多久?” “也不是很久,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就能完全恢复了。.info[]” 慕倾黎心下一沉,若放在平时,倒也无所谓,一月半月的真的不是问题,但眼下天阙的局势,莫说一月半月,就是几天都是危险的,更何况,武举之后的大婚恐怕会更乱。 看着自家师尊蓦然沉下来的脸,知道她是在担心,不由得为自己的话一阵懊恼,挠着自己的脑袋安慰道:“公子不必太担心,虽然一时半刻恢复不到巅峰状态,但是在这期间会一点一点的恢复啊,以陛下大人的功力来看,就算只恢复五成也是少有敌手的,更何况外边还有那么多暗卫护着呢!” 慕倾黎听着却是一阵好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小丫头来安慰自己了。 “凤天澜呢?”她问。 施若然抬手指了指内殿,想起来自家师尊看不见,连忙加了一句,“在里面。” 慕倾黎点点头,抬脚就往里面走。 看着无双公子明显比素日里要匆忙的背影,施若然歪着头,单手杵着下巴叹气啊叹气,果然是嫁出去的师尊泼出去的水,以前从不见她会这么紧张一个人呐! 乾和宫内殿,此时却是四下无人,但听得万里河山的屏风后一阵水波激荡的声音,片刻后,寰辰帝陛下竟是只穿着一条裤子裸着上身就出来了。 方才逼出双子蛊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很是难受,于是凤天澜果断选择先沐浴,但是沐浴完才发现浴池边并没有准备衣物,这才想起来伺候的长乐被支使出去了,虽然是被伺候惯了的,但是也在军中生活习惯的他并没有娇气到一点冷都受不了要临时叫长乐进来,所以就这么只穿着一条裤子就出来了。 凤天澜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没有猛男那种明显的八块腹肌的壮实,但是一眼过去就能清楚绝对是那种非常有力的就是了,精瘦的腰身,修长有力的双腿,结实的肌理,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他身体的皮肤也很白,就像是剥了壳的水煮蛋那样,真的是堪称完美,尚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肩膀和胸口一直流下来,晶莹的水珠刷过白腻的肌肤,简直就是在诱人犯罪一样。 不过很显然,当事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径自找了件中衣拿在手里看了看,正准备穿,忽然…… “凤天澜……” 陛下大人霍然转头,就见慕倾黎已经掀开黄金软纱进来了,脚下依旧毫不迟疑。 凤天澜:“……” 低头瞧了瞧自己现在的样子,虽然穿着一条裤子,但是水珠尚未擦**就出来了,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其实也跟光着没啥区别。 凤眸眼波流转,寰辰帝依旧做面无表情状,看不出什么异常,如果……忽略掉他微红的耳尖的话。 寰辰帝陛下在自家准皇后面前光着身子会害羞(……??!!)乃们能不能理解先不论,但是吧……陛下大人乃记不记得乃家皇后娘娘这时候眼睛还是失明状态,所以即使你是真的光着她也看不见啊! 于是,久久得不到陛下大人回应的无双公子心里一急,以为双子蛊逼出来以后出了什么变故,步子不禁急了些。而施若然童鞋解蛊的时候搬到殿中间的椅子并没有放回原处,于是乎……无双公子在看不见且脚步匆匆的情况下就这么被绊了一下…… “倾黎――”凤天澜一惊,顾不得什么光着不光着的问题,直接一大步跨上去就把正在往下跌的人一把搂进怀里,手上一个用力,两人在落地前换了位置。 凤天澜牢牢将慕倾黎护在怀里,自己就那样当了回人肉垫子。 “唔……”秀挺精致的鼻子撞在结实的胸膛上生生的疼,慕倾黎挣扎了下,一手撑在凤天澜肩膀上一手揉着自己的鼻子,低声抱怨,“没事干嘛不出声?”害她以为出事了。 正担心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有没有受伤的凤天澜一听这话,动作一顿,“担心我?”是因为他没出声,她担心,所以才走那么快? 如果不是眼睛看不见的话,慕倾黎其实很想不优雅不华丽的瞪他一眼――这完全是废话!!而且,她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就这么一绊根本奈何不了她,如果不是某人过来捣乱,她只要稍微一个借力就能站稳,根本不会摔下去。 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个道理吧! 慕倾黎微叹一声,这个男人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心头刹那涌上的也不知是无奈多一些还是甜蜜多一些,攀着他的臂膀正想起身,却忽然间一愣。 手下的是一片滑腻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沐浴过后的清香味道,薄薄的衣料阻隔不了紧密贴合在一起的身体之间的触感,不知是因为身下绒厚的地毯还是别的什么,两人只觉得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忽然间就高起许多来。 鼻息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气息互相交融,肃冷萧杀的气息早已沉溺,只剩下满腔的柔情,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就在怀里,如此美好的气氛就算是圣人也难以把持……更何况,凤天澜一点也不想把持,就那样抬起头,慢慢的,慢慢的靠了过去…… 慕倾黎睫羽微微眨了两下,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轻轻的闭上了眼,无声的纵容…… 就在此时―― “爷,税银的事……”萧大学士不知是不是因为打击太大,一脸头顶天雷滚滚的表情掀开黄金软纱直闯内殿,然后一看…… 呃?呃――!!! 本来悬着的天雷瞬间当头劈下,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早知道爷和皇后娘娘在“办事”的话,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进来呀! “爷……小臣什么都没看见!”萧大学士俊颜微抽,连忙罢手企图抹杀自己的存在感,跟着后退,出去时还撞在了柱子上,声音响得呀…… 简直惨得不能再惨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红颜,娘娘的话很管用 殿内,凤天澜和慕倾黎抱在一起躺在地上,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这么瓜田李下的状况,他们能把萧然抓进来告诉他一切只是意外,不是那么回事么? 可是不说只会越解释越乱,就单是两人的性格也不会去做那种事情,何况,萧然要是不闯进来,难保就真那什么了,所以慕倾黎默默然,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慕倾黎认了,凤天澜可不认,忽然手臂一紧,一个翻身,就把慕倾黎压在了身下。 “凤天澜――”天旋地转中慕倾黎一声惊呼。这是要闹哪样? 凤天澜一手撑在地上,一手轻轻摩挲慕倾黎的脸,满脸的笑意,就连语气都是难得的戏谑,“被萧然看见了,就相当于被文武百官看见了,既然如此,朕就坐实这个流言,说什么也不能吃亏。” 慕倾黎:“……” 没有外人在,无双公子一脸的纠结,不是没有领教过凤天澜在某些方面的厚脸皮,但是炉火纯青至此,饶是她也有些招架不住啊。 “别闹了,”慕倾黎一脸正直状推了推他的肩,手下滑腻的触感让她联想到现在的状况一时有些脸热,倒是有些庆幸自己现在是看不见的,不然…… 勉强把思绪拉了回来,无双公子公子继续佯装淡定状,“萧然这么大大咧咧的冲进来一定有事,出去看看。” 寰辰帝一声冷哼,顺势低头下去,“让他等着。(..info)” 慕倾黎哭笑不得,“我可不想当红颜祸水……”如果君王不朝的事情发生在寰辰帝身上,那真的比萧然成功的坑了腹黑美人还要让人觉得惊悚。 还没说完的话被凤天澜堵住了,用唇。 细密温柔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慕倾黎下意识的就闭上了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然后一声无奈的轻叹,也就由他去了。 话说,虽然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没事就缺根筋的萧大学士那惊天动地的嗓子真的会把事情传得满朝皆知,但是这一次凤天澜是真的冤枉他了。 从乾和宫内殿退出来之后他就直接回了清正殿,然后就在那做躺尸状努力让自己隐形,不论其他同僚怎么拷问,甚至是在楚天故的怀柔政策以及腹黑美人的淫威之下都坚决摇头,不漏半点风声。 这事打死也不能说出去,绝对的。 寰辰帝陛下则是心满意足的抱着自家皇后胡闹够了才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也占了不少的便宜,所以总的来说,陛下大人心情还是很好的,也就准备大发慈悲的放过萧然一马,可是陛下大人这么想,萧然不知道啊,就见他整天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的样子让众人一致以为萧大学士是不是又例行抽风了! 凤天澜体内的蛊刚逼出来消耗了他很大的体力,心满意足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感到一阵晕眩,确定只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以后慕倾黎倒是松了口气,但是万年勤快帝却是心心念念的想着萧然闯进来的那一句“税银的事……”于是无双公子眼皮子一跳,直接用了最简单的方法点了陛下大人的睡穴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这一觉就睡到傍晚,凤天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穿得好好的了,可是胆大包天点了他睡穴的人却不见踪影,偌大的乾和宫就只有长乐抱着拂尘在一旁打盹。 睡了一觉精神倒是好了很多,体内也没用前几日那样一直有种被压制的感觉,凤天澜放松身体冥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气海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已经能够聚集出一小部分内力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这至少说明自己的内力正在一点一点的回来,也算是个好现象吧。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会放过那个二话不说就点他睡穴的女人,他会找机会好好回报的。 “长乐,”打定主意,寰辰帝径自起身喊了声还在不自觉打盹的人。 清冷的声音让长乐一个激灵立马就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自家万岁爷坐在龙床上面色不善的模样,长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过去伺候爷起身,“爷,您醒了。” 凤天澜完全没有追究他打盹的意思,只是揉了揉额角,问,“倾黎呢?” “叶元帅派人来传话,皇后娘娘就出宫去了。” “出宫?”凤天澜动作一顿,“可有人跟着?” “爷放心,付大统领亲自带着御林军护送娘娘走的,还有冰星姑娘和苏先生他们也都在。”长乐答得飞快,好在皇后娘娘出宫前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早做了安排。 有苻坚亲自跟着让凤天澜安心不少,方才松了口气。 长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万岁爷的脸色,低头道:“爷,夏大人、萧大人和楚大人他们正在御书房候着。” 凤天澜眉头一皱,“怎么不叫醒朕?”他们几个能一起来必然是有大事。 “是皇后娘娘吩咐不许打扰爷休息,如果几位大人来了,就让他们先去御书房候着,等爷醒了再说。”其实长乐很哀伤,虽然他的主子只有一个,可是有时候显然是皇后娘娘的话比较管用,他该听谁的?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皇后娘娘的话一向对自家万岁爷很管用的。 果然,一听这是慕倾黎的意思,凤天澜嘴角松融了不少,唇畔甚至还勾起抹极浅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长乐不经意瞧见,嘴瞬间张成○形,绝对能塞下一个鸡蛋。 娘啊喂,伺候了自家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 御书房。 萧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开启自动屏蔽模式隔绝掉外界一切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默念一百遍不能说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其余的人瞅着萧然抽风一样的表情,面面相觑,凑在一起小小声。 李素摸着下巴跟商显晨咬耳朵,“啊然这是怎么了?” 商显晨眯着眼做审视状,“难道是中邪了?” 李素白了他一眼,“啊然简直就是个吉祥物,与其说中邪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在抽风。” 夏清和笑眯眯啊笑眯眯,转头看一脸无奈的楚天故,语气意味深长,“啊故,是不是你把啊然怎么了?” 楚天故一脸无辜,“跟我没关系。” 诶?清和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想了想,瞪眼,“什么叫我把他怎么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夏清和笑眯眯的看回去,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当初赤月那个阴险的家伙是怎么说的来的? 同进同出,同吃同睡,衣服也不介意混着穿,有时候还一起沐浴…… 楚天故不知道为啥突然间就和这个腹黑美人心有灵犀了,奇迹般的看懂了他在想什么,顿时嘴角一抽,眼皮子直跳,表情犹如生吞了一百只苍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活路了,户部有鬼 正在咬耳朵的商显晨和李素一听夏清和的话瞬间齐刷刷的转头,盯着楚天故的眼睛各种精光乱窜,一脸企图听点八卦花边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府尹大人左看看右看看,同僚兼好友如狼似虎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让他有种水深火热的感觉,于是眼皮子猛跳之下,直接一巴掌拍在某罪魁祸首的后脑勺上,咬牙切齿,“啊然,你想什么呢?”明明抽风的人是萧然,可受苦的人却是他,这到底是为哪般? 抽风状的萧然摸摸被打疼的后脑勺,委委屈屈的看了楚天故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抽风,信念很是坚定。 李素商显晨楚天故见状,嘴角一抽,一脸牙疼的表情。 只有某腹黑美人优雅高贵的品着茶,依旧笑得春风化雨。 商显晨眯着眼睛一脸狐疑,“难道是税银的事把他折腾这样的?”不该啊,税银的事再急能有爷和皇后大婚急么?礼部都还没忙到抽风呢,怎么也不该轮到清正殿呀! “啊然是担心完不成任务会被爷惩罚吗?”夏清和放下手里的茶杯,瞅着垂头的萧然一脸关心的样子。 萧然正在神游物外,前边的字一个没听进去,偏偏就只听见“被爷惩罚”几个字,心里默默一抖,下意识的反驳,“怎么可能,我又没把爷和公子大白天光着身子滚在一起的事情说出去,爷怎么会罚我?!” 李素:“噗――” 商显晨:“噗――” 刚进嘴里的茶做漫天细雨状又喷了出来…… 楚天故瞪着眼珠子,惊悚的看着萧然“你说神马――?!”爷和公子大白天光着身子滚在一起??!! 成功套出话的腹黑美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春风荡漾――果然很有爆点呐~~~ 萧然童鞋看着几人夸张的表情,一脸不解,“我说什么了吗?”他好像没把不该说的说出来吧? 门口,寰辰帝眼皮子一跳,负着手,冷着脸,超级冷气压一放,本来挺暖和的御书房瞬间冰天雪地。 还在惊悚状态的几人忽然脊背一凉,身体一僵,小心翼翼视死如归的转过头。 果然……自家爷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凤眸似笑非笑,却比满眼冰寒还要恐怖。 “我就不该指望……”楚天故重重的一拍脑门。 李素和商显晨已经直接趴桌上了,“没活路了。”他们是想凑热闹听八卦来的,但是不是听这个呀,听点爷的宫闱秘事也就算了,还好死不死被爷逮个正着,这简直就是祸从天降啊啊啊…… 腹黑美人优雅的起身,望着自家爷笑得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萧然跟着起身,左看看右看看,见三好友还摊在椅子上,一脸的不认同――爷来了还不快起来行礼。 楚天故几人望着萧然的呆萌状无语望天。 萧然你笨成这样真的好吗? 凤天澜一声冷哼,好整以暇的过去坐下,等着这几个性格不靠谱的亲信们反应过来,极俊无匹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却是让几人更加忐忑。 虽然说自家爷和皇后娘娘恩爱那真的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别说人家办事是在寝殿,就算是在御书房他们绝对心甘情愿的出去守门(当然,顺便听点墙角什么的他们是不会承认的),什么?他们还没成亲?不好意思,这个问题还真的没注意到。 原本是绝对应该大放鞭炮庆祝三日的事情,可坏就坏在萧然这个缺根筋的偏偏莽莽撞撞的闯进人家内殿打扰人家好事,还不知死活的说得那么露骨…… 不知道欲求不满的人都不能惹么? 不知道陛下大人一旦要找人泄气的话他们就首当其冲么? 你当寰辰帝陛下的热闹和八卦是那么容易看的么? 你当所有人都有腹黑美人那么恐怖的心理素质么? 好吧,现在听都听见了,还被自家爷现场抓包,就算想当不知道也晚了,乖乖等着挨罚就是。 可是……万岁爷你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那依旧面无表情的态度是闹哪样啊? 如果凤天澜当场发难几人或许还好受些,知道会面临什么也好有心理准备,可偏偏寰辰帝就是一副明着告诉你我不高兴了都给我等着但是又不说怎么罚你的样子,弄得几人一颗心七上八下,从发梢尖忐忑脚趾头。 楚天故李素商显晨都快哭了,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爷您想怎么罚我们快动手吧!没人这么欠收拾吧? 从头到尾只有腹黑美人笑眯眯啊笑眯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让几人齐齐的打了个激灵,然后猛然惊觉,那个狐狸笑面神医蓝若风不就是经常这个表情么? 最让几人恨得牙痒痒的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萧然没有一点闯祸的自觉,呆萌的完全无视陛下大人的各种反常,直接抱起放在身边桌子上的一摞东西就往自家爷御案上一放,“大爷的,户部这趟水真是混的不能再混了!!” 萧然这么怒气冲天的一吼连带着楚天故三人的那点忐忑也给吼走了,思付着他到底是查出什么来了气成这样? 虽然寰辰帝的亲信是一个小圈子,私交也都不错,需要的时候也会在凤天澜的默许下互相帮些忙,但是平日里大家都是各司其职从来不会互相干涉或者互相打听彼此的任务什么的。 私交归私交,但是涉及公事那简直就是六亲不认,自家爷没有点头之前绝对不会说半句不该说的。 在萧然怒火中烧的小眼神里,寰辰帝非常淡定拿起夏大学士刚递过来的茶,正想喝,瞥见李素和商显晨脚下的地毯上未干的水珠,又默默的放了回去。 “爷……”萧然几乎快抓狂了。 眼见着人就要炸毛,凤天澜睨了他一眼,“除了张晋藩以外,全都有问题?” “爷您知道啊?”萧然瞪大眼珠子。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所有证据查出来,整个户部几十号人,不说三品以下的那些,就单是正三品及以上的十几号人里边,除了户部尚书张晋藩之外,其余的居然多多少少都有猫腻。 夏清和捧着杯子笑得意味深长,这件事情他早就上报过了,同样的事情如果天璇和清正殿查出来的速度能一样,他就该去谢罪了,毕竟天璇是在暗处,能用些清正殿用不了的手段,但是查出来的东西可就让人不怎么愉快了。 已经知情的凤天澜和夏清和很淡定,那边的楚天故三人却是傻眼了,“全都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一百二十万两税银不翼而飞,能把账目做得以假乱真户部必然有鬼,这个他们有准备,但是若说整个户部都有问题的话,这个会不会太惊悚了一点? 户部掌管全国百姓生计和财政大事,其中利益纠葛还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简直就是一个小朝廷,如果这样一个小朝廷居然全都是鬼的话,那么在大朝廷里,到底有多少人被鬼阴过? 其实早在文试之前天璇就已经查的七七八八了,只不过当时的数据并不能绝对肯定那些小鬼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所以凤天澜借着红鸩扰乱文试一事大发雷霆给户部来了一次大换血,敲山震虎之后再由暗处的天璇暗中观察还有哪些漏网之鱼,然后渐渐的拉出整条暗线,最后一连起来才发现居然是整个户部除了一把手张晋藩之外其他人都有问题。 不过就算知道有问题目前也动不得,借着文试的事件本来就已经诛连了好几个户部的官员,有些位置单空出来没事,但是如果大部分的位置一起空缺的话,整个部门的运作就会卡壳,一个部门的大乱势必会引起其他部门的骚乱,所以权衡之下,凤天澜还是留下了一些威胁不大的鬼,等着以后慢慢收拾。 而目前的重点是,在这些小鬼的背后到底是谁在充当阎王的角色,是前任户部的老大成王,还是另有其人? 第二百一十六章 目的,悲催礼部 “可是如果是成王的话,成王死了以后这笔税银怎么会找不到呢?”楚天故提出疑问。当初成王叛乱之后是由府尹府负责去抄家的,虽然整个成王府金银无数,但是还不到一百二十万两这么庞大的数字,后来明处暗处也都顺着线查过,并没有发现成王还有其他藏匿银钱的地方。 “或许税银根本没有消失,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而已。”夏清和道。 “什么意思?”几人一起看过去,满眼疑虑。 夏清和放下手里的杯子,抬头看自家爷,道:“按照公子的推测,成王背后应该还有一股势力,而目前看来这股势力很有可能就是红鸩。” 当初,慕倾黎在凤天澜出征的当晚就遭活尸刺杀,那个手笔显然出自成王,但是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活尸,直到文试,大批的活尸和丧尸一起出现,领头的人就是红鸩。 李素小鸡啄米式慢慢点头,“红鸩手下貌似很多丧尸活尸和杀手。” 商显晨摸着下巴,“要养活许多的丧尸活尸和大批杀手,必然需要一个庞大的经济来源。” 萧然双手做西子捧心状,“一百二十万两好多钱啊!” 楚天故最后总结,“所以,成王吞了税银,却是在为红鸩办事?” 夏清和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税银是给了红鸩没错,但却不一定是为红鸩办事,也有可能是互利合作而已。” “逻辑上说得通,但是有一点……”凤天澜突然道。 几人一起望向自家爷。(..info) 凤天澜扫了几人一眼,才悠悠然道:“红鸩的目的是什么?” 诶??几人一愣。 凤天澜继续道:“红鸩这个人仿佛凭空冒出来的,朝廷没有他,江湖没有他,甚至连商业界也没有他,他突然冒出来折腾出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 那日在承光殿他说慕倾黎所选的路让他回护的人万劫不复,如果说惹出这么多的事端只是为了回护一人,那么他要护的人是谁?或者说,由凤天澜一统天下会让谁万劫不复?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模棱两可,天下一统,损害最大者四个亡国之君首当其冲,其次就是人臣,然后是战争祸乱的百姓,范围太大,根本不好推测。 御书房突然陷入一片沉寂,凤天澜指出的问题很关键,红鸩会这么大费周章必然要有动机,只有把他的动机挖出来才能彻底的对付他。 “爷,其实臣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一片安静之中,夏清和突然开口道。 “什么问题?” “当日文试之乱,照理说那种情况之下,他要杀公子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杀? 如果按他所说,慕倾黎的路挡了他的路,那么杀了慕倾黎就是,可是最后他却没有杀,反而只是下了蛰目蛊,这又是为何? 在场的人都是凤天澜的亲信,是他为了日后大业而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所以对于很多事情就算发生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事后也会互相通个气,比如说承光殿里发生的事情,所以眼下夏清和把那日的事情提出来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的意思是公子和红鸩是一伙的么……哎哟……”萧然顺口就问了出来,然后话音没落就挨了楚天故一下,抱着头一脸的委屈,哀怨的瞅着楚天故,他也是就事论事嘛~~~ 李素几人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着萧然,心说萧然你简直就是奇葩中的战斗葩,公子要和红鸩是一伙的还能有今天的玄国么,这么白痴的问题你也好意思问出来。 虽然萧然的呆萌让几人很无语,不过严肃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一些。 税银的事情绕来绕去都跟成王和红鸩脱不了干系,楚天故顺势也就把天阙莫名其妙出现的刺客尸体的身份情况呈了上去,几十具尸体各国的人都有,皇室暗卫或者江湖杀手,资料上的显示都是些一流高手,只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尸体,让楚天故烦躁之余也是很莫名其妙,既然是一流高手,怎么会被人一招就秒了?而且自从科举开始以后,本来人口就密集的天阙每天的人流量更是成倍增长,多个低调变装的几十人什么的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可是这个动手的人却能将他们一一找出来然后一刀切,什么人这么逆天? 对于这种诡异又无厘头的状况,寰辰帝只能下令接着查,天阙城那么多双眼睛,就不信一只眼睛都没看见是谁做的,于是同时天璇又多了一项任务。 紧接着就是悲催的商显晨,凤天澜和慕倾黎的婚期真是有史以来最仓促最急不可耐最不能等的,整个礼部要把科举和婚期一起顾及,简直就是忙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眼见着几个年纪稍大的礼部官员终于累得阵亡之后,商显晨一咬牙一闭眼,把后勤的刑部和工部给拉到了最前线,最后甚至把吏部也借了大半过来,人手是够了,可是…… 刑部孙大人你在那个大红绸里边拉条玄铁链是什么意思?你当是在困犯人么? 工部的那什么大人,那是灯笼不是水车不会自己转,你一直拿手扒拉扒拉的是想闹哪样? 擦,老子要的是祝颂词,你给老子写一份祭祀词出来是为哪般? …… 礼部的悲催尚书眼瞧着整个礼部被搞得乌烟瘴气的终于彻底爆发,气势汹汹的进宫找自家爷讨了道圣旨,什么刑部侍郎工部尚书吏部侍郎的,都给老子当礼部的人的助手跟班去,要你往东你敢往西的话,老子一道圣旨压死你。 好吧,碍于天威以及悲催尚书的怒火,三部的人终于收心了,颇为遗憾又委屈的看了看手里的各种道具,最后也只能乖乖打下手去了,所谓人多力量大,在三部的人终于乖了之后,分工合作亲密无间之下,效率出奇的高,所以商显晨今日只是来说一句话的—— “爷,臣准备好了,您和皇后现在就大婚都没问题。” 瞧着商显晨人模人样的起身,颔首,行礼,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小眼神到处露着得意。 夏清和楚天故对视一眼,眼皮子一跳,嘴角一勾,阴测测的笑出来。 旁边萧然和李素一个激灵,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眨着眼睛努力让自己隐形。 果然…… 商显晨正在嘚瑟中,就见腹黑美人慢条斯理的起身,对自家爷行了个半礼,道:“爷,四国使臣最慢的都已经到邕城,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就能到天阙了。” 邕城与天阙相隔不过数百里,就算是用爬的,五日之内也必然能到。 凤天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等着下文。 楚天故适时起身,一脸公事公办的道:“爷,礼部如此神速,相信在接待使臣方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听这话,商显晨正嘚瑟的表情刷刷刷的就碎成渣渣了。 凤天澜和慕倾黎的影响力太大,一听说他们要举行大婚,各国骤然惊涛骇浪,玄国送来的国书更是写明邀四国帝妃观礼,如此有违常理的举措里也不知到底有什么阴谋,要知道一旦进入玄国可就是人家的地盘,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变故。 不去? 我泱泱玄国,帝后大婚,请你来观礼是给你面子,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那咱们就战场上见。 打仗么? 地狱谷之战的阴影还深深的留在各国权贵的心里,联军百万之师尚且不能打败一支疲累的军队,何况人家休养生息了这么久。 于是,各种纠结权衡之下,各国纷纷来了,并且来的即便不是皇帝,也是最能代表整个国家的人物。 第二百一十七章 教训,武举决赛 各种纠结权衡之下,各国纷纷来了,并且来的即便不是皇帝,也是最能代表整个国家的人物。 雨国出发的最早,烈帝冷云带然贵妃亲自来贺。 东淼权倾朝野的丞相韩廷代表东淼出使。 西月闹腾了很久,最后还是由储君东方驰来了。 南夏么,来的也是年轻的太子,不过身边还带了个突然冒出来的国师。 商显晨很忧伤,倒不是他应付不了这些人,身为玄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礼部尚书,在人际关系打官腔方面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所以来使是谁他压根就不在乎,他郁闷的是,四国这次是扎堆来的,可他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 原本接到消息的时候就私下跟楚天故夏清和他们商量过,到时候一人帮他接一个,可是现在这两人是在闹哪样? 瞅着商显晨被雷劈一样的表情,李素和萧然对视一眼,一脸的同情,要是真让商显晨一个人去应付,恐怕他会忙到少活二十年。 凤天澜淡淡的睨了表情很是精彩的几人一眼,很没有同情心的下令,“既然如此,商卿,李卿,” 商显晨与李素同时出列,“臣在。” “你二人就代朕妥善接待各国来使,不得怠慢。” “……是。” 李素行礼完毕,满脸悲愤郁卒——爷,我是吏部的啊,不关我的事啊~~~~ 咬了咬牙,顺手就往旁边的罪魁祸首身上一掐,一脸的苦大仇深——让你嘚瑟让你嘚瑟,不知道现在清和和啊故手上一堆事忙得天翻地覆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在他们面前嘚瑟,不整你整谁?整你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殃及无辜的我???!!! 商显晨痛得龇牙咧嘴,一脸委屈的望向整了他还面不改色的腹黑美人和府尹大人,后悔不跌啊,这就是乐极生悲。 凤天澜瞧着下边的各种精彩纷呈,嘴角一抽,眼皮子一跳,直接挥手让这群人没事就赶快消失,免得再看下去他的冰山脸会忍不住破功,一掌拍出去。 直到人都消失了,安静了,凤天澜才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真是一群奇葩。 暗自思付了一下自己当初选人的时候到底是看上他们哪了,莫非当时的眼光出了什么问题? 还没等他想完就听到殿外忽然传来萧然的一声惨叫,“你们要干嘛?” 整个“爷和公子滚地板”的事件里受害最深的商显晨阴测测的看着他,“啊然,你什么时候能不闯祸?” 萧然童鞋眨着眼睛很费解,“我什么时候闯祸了?” 李素慢慢逼近,眼泛绿幽光,“我可以原谅你的天然萌,但是我不能原谅你的天然呆。” “呃?!!”萧然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转头求救,“啊故……” 楚天故两只拳头握得关节咯咯作响,笑得比夏清和还温柔,“啊然,不教训教训你,你就永远学不乖。” 看着三人渐渐围拢过来,萧然咽了好几口口水,“清和救命啊——!!” 夏清和笑眯眯啊笑眯眯,“啊然,这是民主投票,三比一,我帮不了你哦~~” “什么?啊……你们不要过来……” “不要打脸啊,毁容了我怎么见人呀?” “谁打我头?会变笨的……” “你本来就笨,我打打看能不能把你打聪明。” “你——啊!!我的眼睛……” “……” 凤天澜听着外边各种惨叫,眼皮子一跳,全当没听见,拿起一本奏折就看起来,不过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嘴角正微微勾起,一弯似有若无的笑意霎时就融化了满身的寒冰肃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赤月虽然暴走了一会,但是之后还是很认命的在整个场地上那里走走这里转转,很快就定下方案,然后毫不客气的开始支使堂堂的元帅和一众亲兵,叶脩作为寰辰帝亲信之一自然知道这个“苏大才子”真正的来历,也就没什么负面情绪高高兴兴的听话办事,等着看成果。他手下一干亲兵本来还有些抵触,不过自从昨日擂台上见赤月痛揍了一顿那个西月什么的官之后倒是什么情绪都没了,况且,自家老大都没说话呢,他们当然也乖乖听令。 于是,武举决赛的考场在赤月的指导下完成得非常顺利,气氛还是很和谐滴,如果……忽略掉赤月一开始的暴走和时不时的傲娇的话。 但是,最后布置陷阱的时候,矛盾出来了。 赤月让众人布下的机关暗器虽然都被钝化了些,但是也足以要人命,叶脩一看就不干了,这是武举考试啊考试,不是上战场不是打仗,不能拿考生的性命开玩笑啊亲~~ 看自家元帅反对,手下亲兵自然是力挺自家老大的,于是也纷纷不干了。 赤月冷笑,给出一个让众人几乎咬掉舌头的理由,“哼,要是这么简单的陷阱暗箭都看不出来躲不过去的话还来参加什么武举,直接回家抱孩子算了,免得把整个朝廷的水平都拉低两条街。” 所有人:“……” 简单? 简单个xx啊,这可是五行八卦阵法,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变态吗亲??!! 不同意? 好吧!公子是武举主考,请她来定夺吧! 慕倾黎:“……” 听完整件事情的始末慕倾黎就无奈了,她一时忘了赤月这货的巧舌如刀的杀伤力了…… 反正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在事先安排的地方安上各种暗器就好,于是直接一伸手提着某人的衣领就走,免得留他下来祸害众生。 当然,走之前还不忘给叶脩授权,让他照自己的意思来。毕竟这只是考试,要是真的出了人命的话,对凤天澜的名声也不好。 翌日决赛。 初赛时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在天阙百姓的心理留下多大的阴影,于是决赛的观众比起初赛时只多不少,人山人海来,可是一进考场看见不是擂台而是高高的围墙之后,百姓们傻了半天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直到忠义元帅叶脩出场把新的决赛方式公布以后一众看客们才恍然大悟,赞叹朝廷做事越来越有水准之余不禁又为八位参赛的考生捏了把冷汗,叶元帅的意思明摆着在这高高的围墙之后是一个以五行八卦阵法为基础的小战场,那可是奇门遁甲呀! 考试规则很简单,八个考生,八个入口,一个出口,不管从哪个入口进场必然都会把整个考场的路线全都走完一遍,谁先走出来谁就是赢家,每个考生进入之前都会得到一个信号弹,如果实在走不出来的话,可以放出信号弹救助,会有人进去将他带出来,同时这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比赛。 规则一出,考生们立马就挺了挺胸膛,一脸的坚决,好不容易过关斩将走到这一步,怎可能轻易放弃比赛。 慕倾黎依旧位居在高台之上,能俯视全场的位置也能清楚的掌握整个考场里所发生的一切,所以连带的叶脩也一同站在高台之上,以便随时掌握突发情况,见考生们一脸的坚定和自信满满,叶脩暗自点头,还算满意。 考生进场的入口抽签决定,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慕倾黎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官话就示意叶脩开始。 这是整个科举的最后一场,只要今日能成功谢幕,那么这场科举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嘛,要看今年考生的质量如何。 结果表明,武举决赛的进行出乎意料的顺利,考生跃跃欲试的进场,虽然陷在阵中的景象狼狈了点,不过也不乏其中有将才的,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陷阱和鬼打墙似的路能一直保持冷静的头脑,作出最有利的选择。 而在这整个过程里,现场甚至连初赛那样的小插曲都没有出现过,风平浪静得让随时备战的星卫和一众亲兵都有点不适应,就连慕倾黎都端着茶杯,一脸的高深莫测。 武举比文试更好下手,可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者,敌人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然而,不管如何,反正武举是顺利结束了,虽然整个决赛的用时长了一些,但是这个考场给玄国将来威视天下的征北将军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为将帅者,不光武力要能服众,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顾全大局坚决果断的心,虽然这个时候他才十八岁,并不能完全理解。 第二百一十八章 状元,同心 永定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文试揭榜。 楚天故萧然他们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点时间去放榜现场看一看,谢晏对此表示很不解,“清和就是文试主读卷官,想知道的话直接问他不就好了,为嘛还要亲自跑一趟?” 萧然想都不带想,直接仰头就说了句:“因为热闹。” 听得楚天故直扶额叹气,他可不是去凑热闹的,毕竟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时候来观察人往往能够看到人最真实的一面,日后若同朝为官,哪些人如何,心里也好有个底。 纠结了一番,等他们换下官服低调到了放榜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到处可见书生在拼命往前挤,有名落孙山者垂头丧气,有不曾高中者重整旗鼓斗志昂扬,有上榜者喜不自胜,有真心恭维安慰有假意奉承祝福,人生百态,当真应有尽有。 萧然不光鼻子灵,记性也很不错,把参加考试的人里面有实力的都记了个大概,就在人群里隐晦的指出些人,“那个是天阙四大才子之一的肖引……嗯……要说苏大才子会在天阙名声鹊起他功不可没。” “什么意思?”楚天故挑眉。 “当初四大才子会找苏越斗文,就是他发起来的,虽然败得挺惨,不过现在看他那个表情应该是榜上有名的。” “宠辱不惊,有喜色但不至于喜不自胜,不错。”李素道。 “那边那个是江都的宋文宝。” “宋文?江都第一富商宋啸天的独子宋文宝?” “……好像是吧。” “诶,那边穿黄衣服的是谁?啧啧,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去了。”谢晏道。 “那个是……” “……” 叶脩仗着自己武功高,在几人小小声的时候已经跳在高处看了几眼,没多久就跳回来,瞪眼,啧啧有声,“啧啧,这次的状元还真的是苏越苏大才子啊!” 谢晏摸着下巴点头,“从看见他来考试的时候,我就觉得没什么悬念了。” 楚天故和萧然对视一眼,忽然就想起某天下午,在那个满地酒坛的屋子里,自家皇后娘娘提着苏大才子的衣领阴森森的一句,“你要是敢不给我考个三甲回来,我就剥了你的皮,倒光你的酒。” 回过神来齐齐的打了个冷颤,两人面面相觑,思付着要不要进宫一趟把这事说一说。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纠结了,在人群熙攘里面,一个穿黑色侍卫服的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那是凤天澜派来保护楚天故的暗卫之一,只见他附耳在楚天故耳边说了些什么,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清和传话让我们几个进宫一趟。”楚天故严肃道。 几人面面相觑,夏清和能支使动暗卫他们已经不奇怪了,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要他们进宫? …… 乾和宫外殿。 施若然趴在桌子上看着鼎炉里苏醒没多久的蛊王发呆,真是头痛脚也痛。 一天前—— 为了让手里的蛊王苏醒后不至于太霸道让慕倾黎的身体承受不了,施若然在冰星的掩护下躲在太医院捣鼓了好久,总算把需要的材料全部搞定,抱着一堆东西回房。 可是一开门她就默了…… 只见屋里边,赤月坐在桌边抱着个酒坛子笑眯眯啊笑眯眯,凤天澜端坐在另一边,面无表情,雍容华贵,一回头,冰星抱臂靠在门上,笑得温婉灵动。 施若然:“……”这是要闹哪样? 冰星温柔的笑开,关门进来,顺手把施若然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凑到她面前笑得柔若月夜渡江,春风拂面,“若然呐,我们来谈谈心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施若然苦着脸无语,这个阵势像是谈心么? 凤天澜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若然姑娘,深夜打扰,冒昧了,朕只是想知道蛊王吞噬蛰目蛊后,倾黎是否真的能重见光明?” 九五之尊能这样与她说话,施若然大半的抵触情绪也没了,看了几人一眼,沮丧的过去坐下,一脸的苦恼。 “若然?”赤月见她的表情,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施若然杵着下巴,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慕倾黎的安危占了上风,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不能”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赤月眼神一凛。 施若然叹了口气,把蛰目蛊的事情这般那般的简单解释了一下。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冰星问。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我需要有人肯帮我。” “怎么帮?”凤天澜道。 “我可以在解了蛰目蛊之后用金针渡毒的方法把毒素引出来,但是这种毒没办法直接逼出体外,所以需要一个媒介把毒素先转移到他身上,再借由媒介的身体把毒素逼出来,可是这种方法我从来都没有用过,而且危险甚大,一旦失败,很可能两个人都会失明。” “我来当这个媒介。”没有任何犹豫的,赤月首先开口。 施若然看着赤月,张了张口,却是满脸为难。 “不行?” 施若然摇摇头,“这个媒介须与公子年龄相仿,功力相当,心意相通。” 不算上慕倾黎被冰封的十年,她确实与赤月的年龄相近,功力么,赤月也是几人中最高的一个,可是若说到心意相通,这个……他真的不能确定。 屋内沉默了许久…… “朕来。”凤天澜忽然道,斩钉截铁,不带任何迟疑。 “可你的功力只恢复了三成。”冰星急忙道。 “倾黎现在的功力也并非巅峰状态。” 施若然霍的起身,对凤天澜道:“公子下令让我不许跟你们说就是不想你这么做。” “朕知道。”凤天澜轻声道,表情霎时就变得温柔起来,唇畔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想这么做,她为了朕,几乎赔上了一切,现在赔她一双眼睛,也许是朕唯一能为她做的。” 希望……她不要太生气。 施若然不记得当时凤天澜说完这句话以后,赤月和冰星是什么表情,可是她能清楚的记得,那一刹那,她的心口急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似疼痛,却又比单纯的疼痛难受千万倍,万蚁噬心。 …… 御书房。 楚天故几人匆匆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就见书房里头夏清和、李素、商显晨、苻坚……几乎整个寰辰帝亲信小圈子的人都在,相互看了眼,知晓定有大事发生,连忙肃穆起来,进去行礼。 凤天澜看几人莫名其妙的落了座,一直在给夏清和递眼神,显然是不知道事情始末就被夏清和叫进来的。 “清和,”凤天澜淡然出声道:“就算满朝文武都在这,也无法改变朕的决定。” “臣知道……”夏清和一声苦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凤天澜的决定,哪怕是慕倾黎也不能,所以他让楚天故他们来并非是为了拦着他…… 楚天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声问坐在身侧的商显晨,“怎么回事?” 商显晨一脸纠结,“爷要去帮公子治眼睛。” “那不是好事么?” “好什么呀,风险太大,一不小心会连爷都失明的。” “什么?”楚天故几乎跳起来,转头就看自家爷,发现自家爷就雍容华贵的坐在那里,分明听到商显晨的小小声,也不反驳,那就是真的了。 后来的几人心里一惊,纷纷跪地,“爷,请三思。” 商显晨叹口气,要是跪有用的话,他们早就跪了。 凤天澜看着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暗色微芒在凤眸里一闪而逝,沉默了会,才低声道:“都起来吧!” 楚天故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听从命令站了起来,只是表情颇为复杂。 凤天澜微叹一声,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沉声道:“在承光殿里发生过什么事,别人不知道,你们却应该清楚。倾黎为何受伤,为何失明,你们也都知道。朕,欠她太多。” 素来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像春日里的清泉流过全身,却在心里留下一道道难以言喻的伤痕,不见血,也不刻骨,却如芒刺在背,疼痛无比。 “况且,朕相信若然的能力,即便真的失败,朕,依旧是朕,不会有任何改变。” 余音落下的时候,帝袍霜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口,楚天故几人有些怔神的望着门口许久,早已忘了该如何动作。 夏清和垂下头,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弯起一抹柔和昳丽的笑,却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无奈和酸楚。 ——我知道无法改变你的决定,原本把大家都叫过来,也不是为了拦住你,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寰辰帝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铁血酷厉冷漠无情的人,我们唯有更努力,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这乱世里守护好我们效忠的你。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凤天澜,好久不见 乾和宫。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施若然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白玉瓶子,低着头,声音低得仿佛呢喃。 凤天澜定定的看着她,朝她摊开手掌,“朕,从来就不是会后悔的人。” 睫羽微闪,慢慢的眨去了眼中的酸涩,施若然抬头朝他笑了笑,才把手里的瓶子递了过去,“我不会让你们再也看不见彼此。” 凤天澜点点头,“朕相信。” 然后接过白玉小瓶子,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内殿走。 慕倾黎斜靠在床头,微阖的眼帘挡不住神秘的紫色芳华,容姿惊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那样的动作保持了很久,直到没有刻意掩饰的脚步声轻轻的传进来。 十步之外,萧冷肃杀的气息就已经沁入鼻尖,萦绕在整个内殿,慕倾黎柔柔的笑了笑,开口喊他,“来了。” “嗯。”凤天澜轻轻应了声,过去床沿坐下,去握她的手,“若然在做准备,我先来看看你。” “不放心?”慕倾黎笑了笑,与他掌心相对,十指交缠。 “是啊!”凤天澜叹了一声,倾身过去,将她整个人拦在怀里。 “倾黎。” “嗯?” “今年的雪比去年的还要大,一眼看过去,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那不是很好,真想亲眼看一看。” “会看到的。等你眼睛好了,我陪你去摘星阁看,那里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在屋顶上看,能把大半个天阙都尽收眼底。” “在那里看雪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自然。” “……” “倾黎。” “嗯?” “别生气。” “……” 未出口的话消失在相贴的唇间,慕倾黎轻轻的闭上眼,顺从的咽下了从他口中渡过来的药丸。 别生气? 凤天澜,有你如此为我付出,即便从此真的再也看不见,我也再无怨言。 …… 所有人都记得那一天,乾和宫外殿,知情的人都静静的等在那里,仿佛经历了一生一世那样漫长的时光,就连风声就止步于此,岁月无声沉溺,也教人害怕。 细微的声响过后,却是施若然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映入眼帘,她捂着胸口出来,脸色苍白,冷汗布满额头,冰星连忙过去扶着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都是心疼。 “怎么样?”所有人紧绷了神经,睁着眼看着施若然,就像不小心离巢的幼鸟焦急的找来时的路。 施若然努力笑了笑,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耗尽了气力,嗓子里更像是冒火一样,喝多少水都没有用。 见施若然如此狼狈,众人更加心急,霎时真想不管其他,冲进内殿去一看究竟,也就是在这时,细微的声音又再次从内殿传出来,众人连忙看过去。 年轻的帝君依旧站得笔直,极俊无匹的脸上却是苍白得吓人,冷汗顺着他的脸滴落下来,染晕在华贵的帝袍上,那双仿佛永远冰寒冷冽的凤眸里载满了深深的疲倦。而他的手里,横抱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脸色同样苍白无比,映得眉间朱砂像是欲滴的鲜血,她闭着眼睛,像是还未从昏睡中醒过来。 凤天澜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径直将慕倾黎护在怀里就往面走。 一直走出乾和宫,再走进宫门的最深处。 在死一般的沉寂里,施若然静默的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心里某个地方像是有无数的钢针对穿而过,疼痛无声,也不见血,却那么刻骨铭心。许久,她猛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悲伤和复杂,一滴清泪溢出来砸在地板上,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 摘星阁。 凤天澜小心翼翼的抱着慕倾黎飞上屋顶,宽广的袖袍一挥就扫开一大片雪,凤天澜抱着慕倾黎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灿烂的阳光下,一黑一白的貂裘披风覆在一动不动的两人身上,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凤天澜失神的看着眼前的苍茫,一时竟难以说清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也不知这样任性究竟是对是错,他只是知道,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心中汹涌的疼痛。 他抱着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肢体渐渐失去知觉,久到灿烂的阳光一点一点老去,只剩下默默余晖,夕阳微凉。 不知许久,慕倾黎的睫羽终于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显出丝痛苦的神色,挣扎了会,终于慢慢的掀开了眼帘,那刹那,幽深沉静的眼睛犹如宝石般闪耀,熠熠生辉。 彼时,夕阳正好,方与地平线相交,金色的余晖洒在苍茫的白雪上,晶莹剔透,仿佛满地都是发光的水晶,融化的积雪从房檐上慢慢滴落,折射出七彩的霞光,天阙的街道上,人已经不算多,可远远看上去也不至于萧条,因为道路两旁的树上到处挂满了大红色的丝带和绸带。 红与白。 金色余晖与苍茫白雪。 当真美不胜收,人影如画。 慕倾黎低低的,几乎呢喃般的出声,道:“果然是看雪的绝佳之地。” 轻微的声音让出神的凤天澜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慕倾黎窝在他的怀里,将他的反应感受得清清楚楚,靠在他肩膀上的头微微扬起,正好看到他的脸,依旧是那样极俊无匹,那样让人眷恋。 凤天澜僵了片刻,才慢慢的低头去看她,他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宝石般闪耀的眼睛,那样流光溢彩,深色的瞳眸只映着自己的身影,凤天澜猛然感到一阵悸动,像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情就那样暴露在他的眼底,然后传进她的心里。 “凤天澜,”慕倾黎柔和的笑开,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好久不见。” “倾黎……”才喊出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语不成声。 就是在那一刹那,凤天澜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执着,他的任性,就是为了这一刻。 顺从心底的渴望,轻轻地去吻她的眼睛,那样温柔,那样虔诚。 倾黎,倾黎……我终于再次在你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第二百二十章 流云 清月皎皎,人影绰绰。 天阙城头,千丈高楼拔地起,万家灯火尽在眼,皎月当空与苍茫白雪覆盖下王城天阙就像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凄冷的黑夜徐徐发光,虽明不如高天孤月,却也堪比星辰耀爠。 城头上,有人屈膝而坐,他慵懒的靠在墙头,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曲起的长腿上,另一只则是随意的放在地上,姿势潇洒不羁,清月光影中慢慢映出他柔美的轮廓,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几乎透明的白,再加上那张薄唇此刻只带着些淡淡的粉色,乍看之下居然是苍白,以至于让他看起来有些病态,甚至是柔弱。蓝衣如海,栗色长发随身蜿蜒,披散在胸前、背上甚至拖沓到地上,微合着的眼眸,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人影如画,美不胜收。假寐的柔美男子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周身气息柔和温婉,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异样,只觉得这人是如此无害。 清风徐来,旁人听来并无异常,可假寐的男子却倏地睁开眼睛,细长的眼眸刹那有光华盛开,如天上星辰般熠熠生辉,他斜眼睨着前方,看见有人无声无息的落在城墙上抱臂而立,唇边勾起一抹与他的柔和俊美全然不同的邪邪的笑来。 明朗的月色下,来人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眉如远山,一双星眸顾盼之间亮如闪电,俊美的脸棱角分明犹如刀削,黑色的衣服本该让他修长健美的身影隐匿在夜色里,却偏生因着他俊美的脸而让人无法忽视,他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三千墨发随风飞扬,面无表情,周身都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无端的让人觉着寒意逼人。 赤月撇撇嘴直接就无视了他的冰冷,咧着嘴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挑眉,笑,“云,轻功见长哦~” 换做以前,三十仗之外他就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今天却是人到跟前自己才发觉,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赤月暗自瘪嘴,面上却是笑得很邪魅,也很欠抽。 流云俯视着许久不见的好友,面色依旧,不动如山,然后毫不犹豫的赏了赤月三把飞刀。 ——现在还在这装死!! 飞刀直指赤月脸上欠抽的笑容而去,他出手快如闪电,又是近距离,若是旁人在定会毫不怀疑这三把飞刀会要了赤月的命或是毁了他柔美的脸,然而事实却是赤月几乎是在瞬间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片刻后凭空出现在流云身后,手上把玩着流云射出去的三把飞刀,一只手却是装模作样的拍着胸口控诉流云的暴行,“我说小云子,你这是吃炸药了还是欲求不满?你知道小爷这张脸迷倒了天下多少少女么?你要把它毁了少女易碎的小心肝儿你伤得起么?” 流云岿然不动,完全没把他的控诉当回事,连瞟都没瞟他一眼,一开口语调就是在一个水平线上完全没有起伏,“毁了更好,也免得你去祸害苍生,还要麻烦我们清理门户。” 赤月:“……”出口这么损的货真的是那个死板的流云? 这才多久没见,这小子的嘴上功夫怎么就和轻功见长得一样快了?! 赤月用一种研究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流云看,摸着下巴围着他转了左三圈又转了右三圈,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去扯他的脸。 流云面无表情的看着抽风的人,在他的爪子就快碰到自己的脸的时候,寒光乍现,一把飞刀直飞过来,动如雷霆,赤月夸张的一声惨叫,却是轻轻松松的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然后怒瞪,“靠!!流云,你今天是来谋杀小爷的么?” 他再也不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面瘫木疙瘩了,因为这世上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无趣这么大胆。 流云可无可不无的睨了他一眼,明明一个大男人,可是拍着胸口装小媳妇的样子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真是…… “白痴。” 赤月瞪回去,“……”你大爷的才白痴,你全家都白痴。 “……” “……” 两人互瞪了良久,赤月叹着气摇着头,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流云直摇头,“啧啧,小云子你还是这么无趣。” “你也还是这么无聊。” 每次都这样…… 赤月望天无语,撇撇嘴果断转移话题,“你就这么跑来了,不担心东淼会出事?” “东淼这边你不必担心,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顿了顿,又继续道:“况且我这次来是有任务的。” “哦?什么任务?”赤月从背后靠近他,咧嘴,挑眉,满眼兴味。 “……作为东淼使臣来祝贺玄国皇帝陛下和皇后的大婚。” 赤月闻言怔住,嘴角的邪笑渐渐凝固下来,久久没有出声。 流云慢慢的转身,直视着赤月,双眸中平静无波,不见任何情绪,但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越是平静,周身的肃杀和凌厉收敛得越干净就代表他越生气。 “月,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为什么没有拦住她?” 能够自由行动的,能够在她身边来去自如的只有你和冰星,可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这个决定会让她万劫不复,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也想啊,云,你知道我有多想阻止她,把她带回正轨,可是……”赤月苦笑了声,柔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伤痛,有些惨淡,有些凄冷,细长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无奈还有九分的宠溺,“可是她说,那是她的选择,决定了就不会再回头,哪怕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她也会不顾一切。” ——那是她想要的,我怎么能阻止她,怎么能不帮她。 况且,如果七星塔和紫微帝星的传说是真的,那么其实她也没说错,谁得天下谁成大业,她终究难逃一劫,既然如此,何必再勉强她做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再者,假装的也好,算计的也好,端看凤天澜这次能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也没有立场再去阻止她。 “她现在在哪?”良久,流云才问。 “皇宫。”慕倾黎眼睛虽然好了,可是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天阙现在又真的有些兵荒马乱的感觉,刺客杀手一抓一大把,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反正那两人又不是没住一起过。 说完就看见流云在皱眉,赤月也只是耸耸肩,没有再说其他。 算上流云、羽鸠还有施若然,他们五个是从小就跟着慕倾黎一起长大,对于连自己父母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的他们来说,他们彼此之间就是家人,而慕倾黎更是将他们维系在一起的中心,所以他们对慕倾黎的感情和牵挂比任何人都来的深。从他们记事起,就是在为了慕倾黎的命运做努力,努力让她活下来,而现在,慕倾黎却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很正常的。 侧头看见流云还是紧抿着一言不发的模样,赤月轻叹了声,伸手去拉他,“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走吧,亲自去问她。” 流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径自飞下城头朝皇宫的方向走,他的武功虽然比不得赤月,但是皇宫里那些侍卫暗卫他还不放在眼里。 有些事情,他确实需要亲自问那个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的人 乾和宫。.info[] 自从文试受伤以后慕倾黎就一直住在乾和宫里,凤天澜以保护照顾她为理由,硬是把她要回左相府的提议给抹得连渣子都不剩,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她也懒得说了。 不让我回去?行,反正皇宫那么多宫殿可以住人,你随便给我安排一个。 寰辰帝一挑眉,义正言辞的反对——不行,你现在的自保能力大打折扣,需要有人护卫,宫里最厉害的暗卫非神音莫属,可是他也要保护我,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去保护你,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最安全。 慕倾黎无语望天…… 寰辰帝陛下你这么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他暗卫侍卫的感受?还有,乾和宫是皇帝的寝殿,别说她现在只是准皇后,就算她已经是皇后,住在皇帝的寝殿里这种事真的合适么?要是前朝里有个严守祖制的老臣的话,他估计连撞墙进谏的心都有了。 然而事实上,是这样的…… 满朝文武对此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来御书房议事看见慕倾黎的时候还会相互挤眉弄眼,眼睛里乱窜的精光就连最亮的夜明珠都能给它比下去。 开玩笑,以前每提一次爷的大婚就会发生一次“工作热潮”,事情多得能累得他们只剩一口气,现在自家爷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他们谢天谢地些佛祖这都是轻的,还会有什么意见。 你说神马?这于理不合?不好意思,这个还真的木有注意到。 于是,在全皇宫以及满朝文武的鼎力支持下,寰辰帝顺风顺水正大光明的就把自家准皇后一直留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慕倾黎对此有些啼笑皆非,只能自我安慰说这说明朝廷上下一条心可喜可贺,也就懒得去折腾了,反正又不是没住过。 寒夜正深的时候,慕倾黎正窝在凤天澜专门给她准备的软榻上看书,武举顺利落幕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以左相的身份露过面,以后也不必,所以也就不再需要穿男装。 此时,她半身依靠在软榻的靠垫上,白衣广袖,同色的腰封束出她纤细的腰肢,眉目如画,朱砂似血,如墨长发一部分极简单的绾出斜髻,斜簪一支古朴的白玉簪子,其余的任其披散,从脑后一直蜿蜒迤逦到榻上,当真清魂傲骨,风华盖世。 慕倾黎一边看书,偶尔瞟眼滴漏算算时间,一边又想着这个时辰了凤天澜还不回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一个时辰过去,手里的书竟然没翻几页。 又两刻钟过去,慕倾黎盯着手里还未翻页的书看了半晌,慢慢地眨了眨眼,幽深的眼底流淌出些晦暗不明,然后苦笑似的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眼,满脸的无奈。 看了两个时辰的书,竟然什么也没有看进去,满脑子全是有关凤天澜的一切,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她一声轻叹,浓浓的情意。 凤天澜你啊,还真是祸害。 忽然间,紧闭的窗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乾和宫中四下无人,她只能亲自去看,打开窗户就见一只鹞鹰扑腾着翅膀站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圆睁着看着慕倾黎像是在控诉一样,慕倾黎笑着顺了下它的羽毛以作安抚,然后轻巧的解下绑在鹞鹰脚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慕倾黎有些愣神。 羽鸠和流云都到了?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怔愣过后又有些头疼,她答应当凤天澜的皇后这件事情之前没有跟他们说过,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多少也是因为想先问问她这么做的理由吧? 一直以来,都是她下令,冰星传令,其他人只管照做即可,若是换做以前,她不会在意他们的感受,因为那时的慕倾黎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把他们当做完成宿命的工具。可是十年的冰封以后,她早已不是当初圣雪之巅那个无情无心的灭世之妖了,这五个从小她看着长大的人视她如命,她亦慢慢将他们当做挚友,甚至是亲人。 凤天澜不是紫薇大帝的事情赤月应该已经跟他们说过了,而现在她答应封后无疑是走上了一条死路,不知道流云和羽鸠会如何,是不是会坚决反对?不过,羽鸠和流云一向听她的,她所做的决定,他们从来不会说不,这一次,应该也一样吧! 凤天澜一踏进乾和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白衣胜雪的女子站在窗边,窗台上,一只黑羽鹞鹰人性地讨好地用头蹭了蹭女子的掌心,然后振翅而去,翱翔九天,消失在慢慢寒夜,而慕倾黎依旧站在窗边,宽大的云袖偶尔随风轻飘。 凤天澜霎时心里一暖,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不论在外边有多少阴谋算和计筹谋权衡,在他的背后永远都有一个人在静静的等候,不论走多远,这个女子永远都是他的归宿。 他几步走上前去,张开怀抱从背后拥抱她,也将她单薄的身子裹在暖和的披风里,在她耳边不满的控诉,“穿这么薄还站在窗口吹风?” “回来了?”慕倾黎很自觉的忽略掉他的不满,顺势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他,又往披风里钻了钻。 慕倾黎的顺从让凤天澜很受用,语气自然而然的就带了几分宠溺,“你身体还未好,不宜吹冷风。”说着就要伸手去关窗户。 可是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拦住,由于凤天澜的动作,原本裹得严实的披风张开了一边,冷风恰好灌进来,冷得慕倾黎不禁缩了缩身子,连忙把他的手拉回来,等身子暖和了,才道:“让我再看一会。” 说来也奇怪,以前在圣雪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苍茫的白雪,那时她也穿得跟现在一样多却从来没有觉得冷,但是现在,天一冷,寝殿里总是被宫人们用暖炉暖得暖暖和和的,出门的时候凤天澜也总是裘衣披风的裹她一身,渐渐的竟然怕冷起来,真是让她有种被宠坏的感觉。 凤天澜的头就搁在她的肩上,一侧头就能看见她唇边暖暖的笑意,一双凤眸霎时就柔和下来,满眼都是笑意。 “你啊……”他无奈的轻叹,浓浓的宠溺。 凤天澜的无奈让慕倾黎很满意,轻笑着朝他靠过去,道:“这么晚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么?” “嗯,”凤天澜点点头,“天璇查到些消息。” “怎么了?” “西月和东淼上呈的国书是后天才到,可事实上,他们今天就已经进了天阙城。” “你怕他们会捣乱?”慕倾黎侧头看他。 “不可不防。”虽说东淼的局势已经基本掌控住,但是顺从的表象下总有些难以预料的意外,西月就更不用说,三足鼎立之势虽然已成,但是目前为止玄国都只是在隔岸观火,暗地里的势力安插得并不深。 “放心吧!”见他眉宇间的忧虑,慕倾黎忍不住出声安抚,“告诉天璇不用盯着了,是我的人。” “你的人?”凤天澜挑眉,‘你的’二字特意咬重了音,语气有些微妙。 “嗯。”慕倾黎没有注意这三个字有什么异常,只管点头。 某种意义上而言,流云和羽鸠确实是她的人。 凤天澜眼睛眯了眯,凤眸一闪,头就靠了过去,嘴唇几乎贴在她精致的耳朵上,语气相当微妙,“倾黎……” “嗯?”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慕倾黎的颈侧又从领口钻进去,让她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 “以后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自作自受 “以后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人。”凤天澜如是说,声音很低沉,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危险。 “啊?”慕倾黎一时有些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以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堂堂的寰辰帝陛下不是连这种醋都吃吧? 陛下大人看着她一脸的无奈,瞬间不高兴了,然后像是宣示主权一样的张口就咬下去。 “!!”慕倾黎瞬间惊了,僵着身体靠在他怀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倒不是因为疼,只是从耳朵上蔓延开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 凤天澜看着她的反应,一声轻笑,不轻不重的在她的耳廓上印下一个牙印,整齐的牙印浅浅的印在精致的耳廓上,凤天澜看了一眼,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复又伸出舌尖去细细描摹那圈齿印,一寸一寸的,一点都不肯放过,然后渐渐往下,将她精巧的耳垂含在嘴里细细的品味,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温热湿润的触感像是失控的火苗一般快速的席卷了慕倾黎的全身,若不是凤天澜的手臂还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她都要怀疑自己会站不住,耳边的气息渐渐的变得火热,如星火燎原,就要一发不可收拾,慕倾黎猛然偏头躲开,将自己的耳朵从凤天澜的嘴里救出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咬了一口的关系,凤天澜只看见她的耳朵红得像是滴血一样。 这样的慕倾黎只有他看得到,只属于他一个人,巨大的满足感从心里涌上来,化作满腔的柔情,凤天澜轻轻的笑开,紧了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慕倾黎被他的动作一惊,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连忙伸手推了推,有些恼道:“别闹了。” 凤天澜不为所动,反倒是又凑近了些,把唇贴在她的颈侧,轻笑道:“我的功力现在还不如你,你要是不愿意,想挣开我很容易。”他的功力本来恢复了三成,后来为慕倾黎治眼睛的时候又全都用尽了,现在的功力还不如他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慕倾黎要挣开他确实很容易,甚至不用她现在两成的功力。 “你……”慕倾黎又好气又好笑,从来没领教过凤天澜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还真是天天有惊喜,可是要强行挣开他……又舍不得。 慕倾黎无奈叹口气,转头回去看他,果然看见近在咫尺的凤眸亮晶晶的满满都是笑意,慕倾黎无语了会,凑过去吻他。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嘴角,一触即离,却没有退开太远,而是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道:“别胡闹了,来的是流云和羽鸠,他们两个是和冰星赤月他们一样的存在。”一句话,既把她的实力暴露给他知道,又明显的解释了那句“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陛下大人的心情更晴朗了,脸上的笑意缓缓荡开,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有说过什么吗?”他没说要她解释吧? 慕倾黎嘴角一抽。 凤天澜你这么无赖,你的亲信们知道吗? 腹诽的话被他彻底的堵在喉咙里,用唇。 轻柔细密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慕倾黎没有一丝抗拒,只是习惯般的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殿外。 梅树下的黑暗处,流云静默的站在那里,一瞬不动的盯着窗前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满眼的不可置信。 圣雪山上那个冰冷的身影犹在眼前,他清楚的记得,那双幽深美丽的眼睛里除了苍茫的白雪再也找不到其他东西,她的眼神冰冷得能让人望而生寒,那个高天孤月般的女子,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早已在鸾曦日复一日的教导中尽数被埋葬,永远不见天日。 可是,眼前那个人,以那样弱势的姿势任由身后的人拥抱和亲吻,嘴角松融的笑意,眼底流淌的柔情,周身萦绕的温和沉静…… 曾经那个无情无心冷漠到冷酷的女子啊,是什么时候起……竟然会变得那么温柔? ――倾黎,你的温柔就是为了那个拥抱着你的男人,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也要逆天行命? 黑袍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早已深深陷阱手心的皮肉而不自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随时准备进攻一样。 锐利的气息太过明显,周围的星卫暗卫都开始警戒。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背后搭在流云的肩上,不失力道的手无声的传递着某种信息。 流云猛然阖上了眼,汹涌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万般思绪都被他锁在厚重的冰层之下。 赤月颇为复杂的看着流云的背影,透过流云的肩膀,他还能看见在窗前拥吻的身影,最后,他一声轻叹,道:“走吧,改日再来。” 流云转过身,深深的看了赤月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神音一直在暗中观察,流云的身影他早就发现了,本来想上前把人拿下,可是看到赤月以后他又有些犹豫,他知道赤月是慕倾黎的人,很显然,另一个应该也是,就这么上前拿人,似乎有点对公子大不敬啊…… 神音兀自犹豫了会,就见那两人已经一前一后的离开,就干脆下令手下的人继续戒备,不用去追,至于要不要向爷和公子禀报么……神音默默的看着正在亲亲热热你侬我侬的自家爷和准皇后,果断继续抱着剑守夜。 他才不要去打扰自家爷的好事,免得爷欲求不满拿他当炮灰。 殿内。 缠绵火热的吻在寂静的殿内时不时的发出暧昧的声音,温柔细腻的吻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失控,在相互交融的气息里,他们忘记了外边风雪漫天,忘记了一切,只有对彼此最深的渴望驱使身体去索取去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呼吸渐失气息大乱才放开彼此,慕倾黎偏过头轻轻的喘息,慢慢的平复紊乱的气息和身体的躁动,方才那个吻,几乎让她窒息。 而凤天澜的状况并没有比慕倾黎好到哪里去,怀里的女子是他爱到刻骨的人,光是抱着她就能让他心猿意马,更何况经历了这一场缠绵悱恻的深吻。 一抬眼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因为亲吻而泛着潮红,幽深的眼睛有水雾缭绕,薄唇被吮得深红颜色艳丽微微有些红肿,水润亮泽,更是平添了七分诱惑,凤眸忽然暗了几分,凤天澜明显感到身体的某处正在蠢蠢欲动,翻滚在全身血液里的燥热让他难以自持。 慕倾黎渐渐平复了紊乱的气息,然后才猛然惊觉他们两个居然就在窗前…… 星卫和侍卫将整个乾和宫护得滴水不漏,那么外面隐在暗处的人定然不少,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动作早就被看去了,慕倾黎一时有些脸热了,不管再怎么淡定,对于这种事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无视。 当下也顾不得冷不冷了,蹭了两下就要挣开凤天澜的怀抱,谁知才动作就听到身后的人呼吸突然一重,环在腰间的手臂搂得更紧,让她不能动半分。 “凤天澜……” “别动!”低沉嘶哑的声音,沉重紊乱的呼吸。 慕倾黎身体一僵,抵在她身后的某个硬物让她瞬间红了脸,听得出身后的男人正在极力的忍耐,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忽然有些失神,只得听从他的声音,乖乖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寒风袭来,冰冷刺骨,可身后的温度却是火热犹如喷发的火山,冰火两重天般的感觉让慕倾黎不禁轻轻颤抖了下,轻微的摩擦,却引来身后的人更加火热沉重的呼吸。 凤天澜一边拼尽全力忍着体内的躁动,一边又不禁苦笑,他还真是自作自受,情难自禁的去招惹她又不愿委屈她,活该受这份罪。 殿外高墙上,一个人影静静的伫立,静默的盯着窗前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黑色的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难以察觉,周身没有半分涌动的气息,可那狭长的眼睛里却是幽幽暗暗,幽光闪现,复杂中又夹杂着一丝阴鸷。 抱剑蹲在房梁上的神音忽然眼神一凛,猛然朝高墙那边看过去,却只看见房檐错落,弯月白雪。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家丑,成员齐聚 正如慕倾黎所说,西月和东淼来的人正是流云和羽鸠,之所以会提前到达天阙城就是为了先来见她,谁知会在皇宫里发生了点意想不到的事情令他们没能见成,从皇宫出去以后,几人就直接去了左相府,至此,赤月,冰星,流云,羽鸠,施若然――圣雪山的成员终于又齐聚在一起。(..info) 流云和羽鸠在白天不好名目张胆进皇宫,于是可以自由进出冰星便一大早就进了宫把事情的简单的说了一下,慕倾黎微一思索便挥退了跟在身边的星卫,打算自己去左相府见人。 星卫一听就不干了,现在的慕倾黎可是自家爷的掌中宝心头肉要是让她一个人出去遇到危险的话,先不说爷会劈了他们,他们自己就会以死谢罪了,不过他们挣扎的时间短得太惨不忍睹,几人齐齐现身后被慕倾黎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去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八个星卫,八个神音亲自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在慕倾黎手下连四十五招都没能撑过去,脸上全部挂彩以后就这么幽怨的看着自家皇后娘带着一脸笑意的冰星姑娘施施然的走了,然后几人面面相觑,一边感叹皇后娘娘变态恐怖的实力,一边开始思咐着怎么跟自家老大交代。 而在神音知道整个过程以后,阴森森的看了鼻青脸肿的几人一眼,开始一言不发的扭头回去拟计划,训练计划,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仁慈,他手下的八个高手竟然连皇后四十五招都撑不过去,而且慕倾黎现在的功力还不是巅峰状态,这让他专门负责陛下大人安全事宜的天枢情何以堪,不把天枢的武力值再提升一个档次,他神音的名字倒过来写。 于是,慕倾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手又给整个天枢部门带来了一场怎样的风暴,星卫们每天被cao练得哭爹喊娘什么的是家丑,神音是不会说的。 左相府。 自慕倾黎苏醒以后,这是圣雪宫的成员第二次大集合。第一次是在圣雪山之巅,寒冰万里,而慕倾黎周身的冷冽丝毫不亚于宫中的千年寒冰;这一次,外边也是朔风凛凛,慕倾黎依旧淡漠,却不再是当初的寒意骇人。 她淡然的坐在桌边亲自细细的煮茶,萦绕在身边的气息沉静温和,曾经的千年寒冰似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融化,座下五人见此,表情各异,赤月冰星和施若然在慕倾黎身边待得久了倒也无太大反应,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的流云和羽鸠却是一脸复杂,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样的慕倾黎是他们曾经一直想看到的,可是如果这份难求的温和是要用她的命交换的话…… “羽鸠?” 羽鸠兀自愣神,忽听得一声轻唤,连忙回过神来,抬眼就见一屋子的人全都怪异的盯着的自己,满眼全是探索审视,而在自己的面前正放着一盏茶,竟是慕倾黎亲自给他递过来的。 羽鸠掩口轻咳两声掩饰掉心头的暗潮,露出一脸尴尬的模样,笑道:“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他不说出来,众人也是心照不宣。 慕倾黎看了几人一眼,淡漠的脸缓和了些,越发的温和从容,“许久未见,好像只有流云依旧如初。” 赤月比一年前变得更加邪魅难以捉摸,冰星依旧温婉毓秀,心境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淡然的女子,施若然一夕成长更是不必说,羽鸠的模样已经长开了些,不再是当初那般稚嫩,眼神也比从前凌厉不少……在慕倾黎面前,这四人或多或少都有变化,唯有流云,永远那样一丝不苟,英俊的脸永远那样严肃,每一个表情都那样认真。 赤月立马想起昨夜这个人对自己毫不留情的飞刀,撇撇嘴,一脸的嫌弃,“整个一木头脸,能变到哪里去!” 怨气实在太明显,引得羽鸠侧目――这么哀怨? 知情的冰星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施若然眨眨眼睛,捧着茶杯蹭到流云身边果断一个战线,“流云哥哥别听他的,就这样挺好,起码不会招蜂引蝶。” 赤月眼皮子一动,手里的茶杯咻的就飞出去,施若然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流云一手拉开蹭在身边的施若然,另一手稳稳当当的就把飞过来的杯子接住,满满的一杯水连一滴都没洒。 施若然惊魂未定,怒看赤月,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赤月哥哥你明知道我武功不行!!”施若然的武功何止是不行,说她花拳绣腿还侮辱这四个字,所以赤月这杯水带着内力这么飞过来,要是流云不接着她还真的只能等着被打。赤月无聊的撇撇嘴,他可不就是因为流云在旁边才会出手么! 慕倾黎淡笑着看几人闹了一会,又闲聊了一会,直到羽鸠和流云初见她的激动和眼眸中流转的复杂情绪都渐渐的收敛了去,气氛不再像一开始那么不自在了,她才开口说正事。 “红鸩此人,你们可曾听过?” “?”冰星和赤月极快的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样的凝重和疑问。 “红鸩?”羽鸠皱了皱眉,“就是那个此次文试宫变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慕倾黎点头。 羽鸠踌躇了会,“这个人的名号倒是从未听说过,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有如此本事。” “流云也未曾听过?” 流云紧绷着俊脸,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曾。” “师姐可有眉目?”羽鸠问。 慕倾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答,却反问,“红鸩能够操控毒蛊,还会使用失传百年的术法控制丧尸和活尸,你们觉得该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出如此奇才?” “圣雪宫!”施若然想都不带想的直接作答。 “……” 屋子里诡异的默了一阵…… 施若然见几人都无语睨着自己,只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圣雪宫就他们几个人,如果红鸩是出自圣雪宫的话那岂不就是他们之一?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不经大脑,可是,施若然却没有发现,在几人收回视线以后,眼眸中闪现的深沉。 慕倾黎不动声色的看了几人一眼,继续道:“圣雪宫虽然有不少修道法术方面的古籍,但是单凭那些不可能做到红鸩那样,况且……”她顿了顿,道:“我信你们。” 轻巧简单的四个字被慕倾黎淡然的说出来,却是令几人动容,“师姐……” 慕倾黎摆了摆手,阻止了羽鸠未完的话,“红鸩此人非同小可,不只是你们,就连凤天澜手下的暗卫也没能查出来,可见此人隐藏之深,不过,雁过尚且留影,他不可能做到真的不留一丝痕迹,你们多注意一些,务必要把此人给我查出来。” “既然是针对你的,他在武举上没有动作,那么你的大婚,他必然会动手脚。”赤月一边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边道,语气虽然是漫不经心,可邪魅的眼里却是骇人的幽光。 慕倾黎轻轻勾唇,却是危险之极的笑意,“我就怕他不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政局 慕倾黎轻轻勾唇,却是危险之极的笑意,“我就怕他不来。(..info好看的小说)” “你想怎么做?”流云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慕倾黎基本可以确定红鸩一定跟七星塔有关,也许真正的乱世就是从他开始,虽然已经做好烟消云散的准备,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师姐……”羽鸠有些不安的轻唤了一声,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为难。 慕倾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流云,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这个话题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太过沉重,不论眼下如何运筹帷幄,可一想到那个注定好的结局,他们就恨不能干脆拉着慕倾黎一起回圣雪宫归隐,管他什么七星怨气紫薇大帝,可是…… 慕倾黎看着表情沉重下来的几人,微微的笑开,静水深流的眼眸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我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可我走得心甘情愿。”就像曾经对赤月和冰星说的那样,一个魂魄,换一场永不回头的爱,她觉得自己并不亏。与其违心留下一个浑浑噩噩的荒魂,不如一搏,得一场心之所愿。 “倾黎,你……”一刹那汹涌上来的疼痛让流云所有的表情都尽数敛去,只留下深深的不甘和惊愕。虽然昨天晚上在皇宫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是听着慕倾黎亲口这样说出来,他才知道,这冲击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 “流云,羽鸠……对不起。”慕倾黎低低的道。 流云羽鸠和施若然呆呆的盯着慕倾黎,满眼的不可置信,在他们记忆中的慕倾黎永远都那样高高在上,如高天孤月般遥不可及,以睥睨世人的姿态立于所有人的顶端,可是现在,她竟然在跟他们说对不起。 冰星和赤月沉默下来,这样的慕倾黎他们并不陌生,当日在乾和宫中,他们见过更加狼狈更加悲伤的慕倾黎。 不知许久,羽鸠睫羽微颤,似乎挣扎良久,才终于认命般的开口,他像以前那样笑,却不再是那般腼腆羞涩的模样,挺俊的脸上说不出的复杂,“师姐,你想走的路,我们怎么会拦着!” 流云扯了扯嘴角,苦笑,“不必说对不起,你若真的决定了,走便是。” 施若然没有说话,可灵动的眼睛里却忽然多了某种坚定的东西,一如当初一夕成长那样。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慕倾黎的预料之中,她只是笑了笑,并未再说其他。 可是,直到很久以后,慕倾黎才真正明白,在说这句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态,为了她义无返顾的走上绝路。 然后,在几人的震惊过后,慕倾黎才开始问关于东淼和西月的政局。 虽然现在明面上东淼一直都是韩廷在掌权,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真正的韩廷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东淼丞相,不过是流云手下一个极善于易容伪装的暗桩而已。 这些年来,外戚掌权,皇帝只是个傀儡,甚至把韩廷尊为相父,东淼真正的忠臣和能臣,早就被杀的被杀,被贬的被贬,还有的心灰意冷,自请辞官,韩廷那些年狂妄自大,野心更是不小,在杀了一些对他颇有微词的大臣以后,为了好控制,提拔上来的全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贪财好色,能力一般,只会唯韩廷马首是瞻,韩廷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一手遮天。 而小皇帝远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没有野心,只不过长久以来的被压迫和屈辱让他空有野心,却畏首畏尾,怯懦不前,再加上前朝后宫都是韩廷的人,他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流云就是在这个出现,以一个侍卫的形象演了一出救驾的戏码博得了皇帝的信任,在孤立无援的皇宫里,他几乎对流云到了无所不谈的境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了流云手里,甚至还指望着流云能帮他收拾韩廷,重掌大权。 可是,小皇帝并不知道,流云也是韩廷那边的人,说白了他就是个双重间谍,周旋在韩廷和皇帝之间,双重身份轮流演的风生水起,不怎么费力的就拉拢了一些势力,而地狱谷一战以后,韩廷痛失爱子,还受了不小的伤,这就让皇帝有机可趁,开始拉拢朝中的大臣,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他拉拢的对象刚好大部分都是流云已经收在麾下的,其他的大臣也都有把柄在流云手里,不敢隐瞒流云,流云考量了一番,与其让皇帝再想其他法子折腾,不如就让他以为这部分势力已经是他的,免得再生事端,反正命脉在他手里,也不怕那些大臣会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大笔一挥,便直接让那些大臣投靠皇帝去了。 而韩廷虽然依旧掌权,可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之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能够在朝中一手遮天了,身体也越来越差,流云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开始命手下的暗桩观察韩廷的一举一动和生活习惯,在暗桩能成功假扮韩廷之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真正的韩廷然后调了包。 韩廷被调了包之后,依流云所说的开始对皇帝客气起来,皇帝见韩廷开始退让便忘了形,开始用各种办法找回他的场子,比如今天心情不好了杀两个跟他作对的大臣,明天心情好了想盖做宫殿玩玩,行事作风完全就是一个昏君加暴君,流云演戏很到位,做足了佞臣的嘴脸,怎么狠就怎么教,让皇帝以为他是在立皇威,整个东淼都已经是他的,还怕啥,以前得罪过他的,管他忠奸,现在一个都不放过。 于是现在东淼的局面就是,皇帝昏庸残暴,自以为皇权已经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而百官贪得无厌,有点能力的人都已经被流云收归,整个东淼,只要流云愿意,随时就可以改朝换代。 流云的背后是慕倾黎,而慕倾黎帮的是风天澜、是整个玄国,所以天下五国已得其二,并非假话。 西月那边的情况就要复杂得多,不过同时也相对的好下手一点。 正如当初慕倾黎和风天澜所料的那样,东方驰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支持太子,地狱谷一战以后西月三分之一的兵权都落在他手里,虽然战败,但是他并不甘心就此把兵权交出去,一开始太子以为东方驰留下兵权是想成为自己的助力,本来东方驰一开始的确这么想,不过被羽鸠在中间搅合了一番,让东方驰改了主意,他既然握着西月三分之一的兵权,完全可以凭着手里的军队在西月闯出一方天地,甚至高登皇位也不是不可能,凭什么要屈居在太子之下为他做嫁衣。 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没什么精力去管几个皇子之间的幺蛾子,索性就不管,就看他们谁有本事就传位给谁,这也相当于一个信号一样,将本来就紧张的局势推到了顶峰,五皇子、太子和凭着兵权迅速上位的六皇子,三人之间的把剑怒张席卷了整个西月,三个党派之争日益激烈之下也殃及了许多耿直的老臣,不少人为此丧命,西月也在不知不觉中元气大伤。 可是,即便如此,三个党派之间的争斗也没用停止过,因为皇储之争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稍有放松,便会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几个皇子都想着大不了等登基之后再来重整朝纲,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源于羽鸠的手笔,要不是羽鸠在三人中推波助澜,西月绝不可能内乱至此,百姓怨声载道。也趁此机会,羽鸠在西月埋下的暗桩也因为三个皇子的内斗而渐渐的展露头角,开始在西月的朝堂上得有一席之地,文臣武将皆有,将来若要拿下西月,这些暗桩将会成为西月最致命的缺口。 听完两国的证据,慕倾黎不禁对流云和羽鸠赞赏了一番,虽然这些事情她一直都知道,大部分也都是她一手策划,但是她没想到流云和羽鸠能做得这么出色,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大婚在即,天阙又因着科举的事情涌入大批的陌生人,凤天澜经过上次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慕倾黎的安全,刚到中午就派人去接慕倾黎回宫,免得再有什么刺客杀手的。 慕倾黎很无奈,不过一想起最近那个男人越来越明显的霸道,也只得乖乖回宫了。而凤天澜还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到底有多拉仇恨值。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婚 永定一年,十一月二十八,天合地生,天同地和,宜婚嫁。 寰辰帝凤天澜与无双公子慕倾黎的大婚之日,举世皆知。 慕倾黎是从左相府出嫁,素来清冷的府邸早就被布置得喜庆洋洋,灯笼红绸,大红的双喜字,鲜艳的颜色与还未融化的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妖冶魅惑。 无双公子素爱清静,左相府向来没什么下人,萧然一听,立刻火急火燎的跑去蹭楚天故,把府尹府的衙役借了些,又把自家附上的几个小厮丫鬟全都浩浩荡荡的带过来。平日里也就算了,可是皇后出嫁这等大事,不弄点人充充门面怎么行。夏清和听到消息的时候,在冰星的首肯下,一个眼神过去,管家林伯就把夏府的大半下人借了出来。 于是整个左相府,丫鬟小厮个个穿得喜庆洋洋的,认识不认识的都凑在一起忙活,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慕倾黎看着这一幕,撇撇嘴角,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作为慕倾黎的娘家人,流云、羽鸠是以东淼和西月的使者身份来的,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与慕倾黎的关系,所以二人虽然万般无奈,也只能乖乖的在现场等着观礼,而赤月冰星和施若然则是在左相府打点大婚的一切。 吉时定于未时,可是才过卯时,冰星和施若然就火急火燎把慕倾黎从床上挖了起来,穿嫁衣,上妆,忙各种。虽然知道慕倾黎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大婚就这么一次,怎能不隆重对待!慕倾黎抗议过,不过这一回冰星和施若然的态度和立场不是一般的坚决,慕倾黎也就由着他们去折腾了。 眉笔描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冰星看着眼前惊世绝艳的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神思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渊,那一刹那,所有的感观都不由自主的集中在她的身上。 素来清贵无瑕的女子,白衣素颜,无需姿态,便能成就一场惊鸿。 然而,今日的无双公子,今日的慕倾黎,红妆嫁衣,朱砂似血,妖娆魅惑,却又清雅华贵,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奇迹般的在慕倾黎身上融合得完美至极,美得教人移不开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说是天人,然如此风华,天上可有? 施若然一瞬不动的盯着慕倾黎,往日灵动的眼睛里早已满是惊艳,记得试嫁衣那天,也是只有她和冰星姐姐在,当时看着慕倾黎穿上嫁衣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世上,绝对不会再有比师尊更美丽的新娘,当她盛妆现世的时候,惊艳的会不只是世人,更会是一段悠远的时光。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两人瞪着眼睛发呆了很久很久,最后施若然一声惊呼,小跑过去围着慕倾黎左三圈又三圈的转了转,才兴奋的道:“公子,你真的太美太美了,凤天澜那个大冰块看到你一定会把持不住的!!” 冰星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对于施若然很有深意的话不知道该点赞还是把小姑娘抓回来教训一顿告诉她小小年纪莫要学坏了。 慕倾黎嘴角动了动,很是无语的看了施若然一眼,然后,一抬头,不经意间就看到铜镜里的自己,冰星的手很巧,在精致的盛妆之下原本就惹眼的脸又出色了不少,确实令人难以忽视,她记得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候就是当新娘子的时候,现在的自己……也是吗? 也好。盖上盖头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这样也好,至少她曾经把最美丽的自己给了她唯一爱上的人。 那一天的天阙,盛况空前。 宽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士兵,在娶亲的最前列是天阙城里最好的乐队,由一百二十二人组成,唢呐锣鼓,彻响震天,在乐队后边是四百骑马的士兵,个个系着红绸,就连骏马的头上都带着大红花,气宇轩昂,分成两排护着精美绝伦的八驾马车,华丽炫目的红色,帘帐上的精细的秀纹正是代表皇族的凤舞九天,马车的四角是七彩琉璃嵌成,挂着精美的珠翠银铃和宫灯,随着马车的摇晃泠泠作响,清脆悦耳。 凤舞九天的旗帜笙旗蔽日,蜿蜒不绝,在苍茫的雪色里翻浪如飞,犹如九天凤凰涅槃归来。 队伍从朱雀大街一路经过玄武大街,在由云贵大街绕过白虎大街,最后从青龙大街一直涌向皇宫,这个路线几乎绕了半个天阙城,沿途万人空巷,百姓摩肩擦踵,且几乎所有人都自发的穿着喜庆的衣物,街边树上,门前屋檐,大红的绸带灯笼,但凡车驾之处百姓无一不是鼓掌欢呼。 而从左相府抬出来的东西更是延绵不绝,一箱一箱的,全是绑着大红的绸带,说是十里红妆都不夸张,那是赤月他们给慕倾黎准备的嫁妆,据他们说,要是哪一天慕倾黎反悔了,就算凭着那些嫁妆也能跟凤天澜拼一拼。说这话的时候,凤天澜也在傍边,当时寰辰帝眼睛一眯,眉头一挑,直接揽过自家准皇后就是一吻,以行动宣告这个想法可以作废,明明知道那是赤月故意挑衅,可寰辰帝就是霸道的不喜欢赤月看自家皇后的眼神。 整整一个时辰,队伍才走到皇宫门口,太和门前。 彼时,日在中天,阳光正好,皑皑白雪在金色的阳光下犹如经久遗留的水晶,红色的地毯从太和门门口铺开,一路蜿蜒上千米,直到最高处的祭坛,在地毯的两边,文武百官整齐的站成两列,眼里脸上全是欣喜,文武百官的外侧,巨大的广场上,黑甲银光,皇城军统帅苻坚手下最精锐的五千士兵整齐的列队,准备给予他们的帝后最崇高的致敬。 马车绕了一圈终于停下,凤舞九天的帘账被红色宫装的宫女轻轻掀开,珠翠银铃在颤撞和微风里泠泠的响,仿佛一场古老的吟颂从风中传来恭贺这四海盛事,那一刹那,千千万万的目光都汇聚在一处,视线的中心,嫁衣如火的女子跃入视野,走下脚踏的风姿犹如从天梯走下凡的天人,令人为之惊心。 轻纱盖头虽然模糊了视线,可慕倾黎依旧一眼就在人海茫茫里看到那个与她一样红衣如火的男子,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慢慢走来,金冠耀眼,光忙极目,然后将修长霜白的手伸到她面前。 凤天澜不知道等这一刻究竟等了有多久,仿佛等待了千万年那样漫长,看着被拥簇着出来的女子,即使红纱遮颜亦难掩其惊世风华,单从那模糊的轮廓他就能想象到那盛妆下的女子会是如何的蛊惑人心,大红的嫁衣上火凤天舞,凤凰于飞,栩栩如生的百鸟之王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翱翔九天,凤天澜心下一颤,忍不住朝她伸出手。 “倾黎……”他低低的喊她,声音里有着惊喜的微颤,“我的皇后……”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你。 看着霜白微颤的手,慕倾黎轻轻的笑开,然后心甘情愿的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任由他牵着自己坚定的走向那座雕栏玉砌的宫殿,就是那一刹那,慕倾黎忽然觉得,即便前方是无间地狱,她也能义无返顾的跟着他走。 第二百二十六章 帝后 蓝天,浮云,白雪,红帐,琉璃宫墙瓦,凡尘三千人。 盖世英雄,倾城红颜,本就是世所传颂的千古佳话,经久不灭。 阅尽浮生的眼,在汹涌的人潮里只映着红衣如火携手走来的璧人,老去的眼睛已不复昔日的清明,他静静地看着,从最初的欣慰逐渐变成一种近乎的怜悯的怜爱,最后,也只剩一声轻叹。 “徐老,怎么了?”离右相徐帆最近的清正殿大学士温雅臣听到他的叹息,不解的问。 两人都在文试开始之前被杀手重伤过,太医们竭尽全力才将两位老臣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等他们身体稍稍恢复的时候文试已经结束,本想借此机会告老还乡,熟料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凤天澜与慕倾黎甚至在此时大婚,作为三朝元老,他们二人可以说是看着凤天澜长大的,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等参加完凤天澜的大婚再走。一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添乱,二则,以寰辰帝的大婚作为他们几十载官途的结束也是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徐帆捋了捋胡须,感叹道:“没什么,老夫只是为陛下感到高兴。” 当日御书房里,年轻的帝王身心俱疲的眼神犹在眼前。 ——陛下,您不是没有选择,您只是在害怕。 ——不是无法选择如何去走这条路。 ——只是害怕真心不够分量。 那时的帝王,为着一条已经开始的路途和一颗真心抉择两难,害怕犹豫,而今的寰辰帝,却已经那样坚定的守着他的真心,坚决果敢的走在他的路上。 陛下,您终于做出了选择。 温雅臣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满眼的欣慰,“是啊,是该高兴。”阅尽浮生的锐利眼神轻轻扫过人潮涌动,他慈爱的笑了笑,继续道:“也该是到了年轻人的天下的时候了。” 他们已经太老了,巨变的时代已经不再适合安逸了大半生的他们。 而‘年轻人’们正在无声的欢呼,文臣武将,尤其是寰辰帝的亲信小圈子,最内敛的也笑得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能看到自家爷的终生大事得到解决,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幸事。 突然间,在正要踏进太和门的那一刹那,凤天澜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一双凤眸,意味不明地扫过几步之遥的两列文武百官,扫过上万整齐队列的御林军和士兵,最后转头看向身边的慕倾黎。 数万人突然沉寂下来,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凤天澜想干什么,只能莫名其妙满眼疑惑的看着他们。 萧然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大惊,“难道爷想……” ‘悔婚’两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清正殿的同僚眼们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嘴,不小的动静引来周围人的不满,清正殿的人只能抱歉的赔笑,然后一边猛掐能力一流性格却也一流不靠谱的萧大学士,默默内流满面,他们可不可以说不认识萧然这货。 亲信小圈子的人同时嘴角一抽,瞥都懒得瞥被虐的萧然一眼,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家爷,等着看寰辰帝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凤天澜做了一个直到百年之后还被世人传颂的动作。 霜白修长的手慢慢的抬起,然后毫不迟疑的揭开了绣着凤凰于飞的红纱,太过突然的动作就连慕倾黎都未曾料到,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阱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萧疏风俊的年轻帝王不再是素日里那般的不近人情、高寒冷冽,却是一脸的笑意,满眼的柔情。 慕倾黎心下一颤,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迷失在那片深情里,无法自拔。 世界忽然一片死寂,气息沉溺,风声消隐,纷繁的世界在刹那黯淡下来,逐渐失色,唯有红衣如火的两人色彩绚烂,如黑夜之光,中天之日。 目光汇聚之处,嫁衣如火的女子,眉目如画,朱砂似血,不知何时恢复成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如黑曜石般耀人眼目,鲜红的唇因为笑意弯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容姿惊世的脸在精致的妆容下变得红润起来,金色的凤冠是凤凰长鸣,凤钗上的流珠垂在脸颊两侧,三千墨发流泻在纤瘦的脊背上,大红的嫁衣映得肤色如雪,绣着凤凰的腰封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流仙广袖,似血的鲜艳令她凭生出七分的魅惑,却又因着她本身的清冽端生出五分冷魅。(..info无弹窗广告) 嫁衣上的凤凰栩栩如生,令人无法忽视,仿佛九天之凤涅槃而来,将要翱翔九天,可是,在盖头掀开以后,却让所有人有种那凤凰忽然安静下来的感觉,说不出的惊艳,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而年轻的帝王依旧是那样极俊无匹,龙冠华贵,栗发飞扬,眉峰如飞,凤眸冷魅,大红的婚服衣角暗绣着万里河山,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五爪金龙活灵活现的盘绕在他的周身,仰天长啸,乍看之下,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去,龙腾万里。然而,穿在凤天澜的身上,却总让人觉得虽然龙气依旧,气势惊人,却是以臣服的姿态安静的匍匐。 这是凤氏皇族的祖先传承下来的帝后婚服,本意取龙凤呈祥之意,数百年来,帝后大婚皆是如此,凤氏一族的血脉大多萧疏俊美,而能成为皇后的女子更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可是传承了数百年,却鲜少有人能镇得住那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的金龙火凤。 今天,却不一样了,无论是凤凰涅槃,还是龙腾万里,都在那两人的风姿下安静臣服。 所有人愣了许久才渐渐的意识到,他们的帝后,降得住这两套衣服。 这就是他们臣服追随的人。 这就是……绝世双骄。 “你不仅是我的皇后,也是无双公子,玄国左相。”凤天澜如是说。 ——后宫虽然尊贵华丽,可我知你不是一般的女子,那对你来说就如一座华丽的牢笼,我怎会舍得折了你的翅膀。 ——我说过,万里河山,天地浩大,我希望能与你并肩去看。 ——我要你与我站在同样的高度,同等的位置,坐拥天下。 ——我承认有私心,可这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慕倾黎怔怔的看着他,一时忘了如何动作,不知许久,纤长的睫羽颤颤的扇下,便是半世的光阴。慕倾黎朝他缓缓笑开,优雅的弧度,明亮的笑容,成就了一幅惊世画卷。 ——你希望的,我怎会不懂。 凤天澜的有意让所有听到,声音以内力传开,在一片死寂下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文武百官、士兵禁军纷纷瞠目,只是失神的看着帝后相视一笑,携手走来。 最后,不知是谁最先回过神来,虔诚的俯身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巨大的广场,数万人突然在刹那震动,俯身下跪,心甘情愿,声音彻响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铺陈延伸的红色地毯犹如时光的河流,凤天澜与慕倾黎就那样一路逆流而上,拾捡光阴的碎片。 深冬子夜,东淼云城,那一场雪地里的初遇,便是他们的开始。 剑指眉心,取命瞬间,她却波澜不惊。 ——我叫慕歌。 半月光阴,岁月静好,温和淡雅。 她琴艺绝世,他笑如昙花。 残月谷生死无话,她忘记了一切,他喊她到声嘶力竭。 一线峡惊险战役,他冒险豪赌,她锦囊妙计,无双公子问世天下。 ——你信我吗? ——我信你。 心有灵犀般的默契和信任赢得一场彻底的胜利。 王城天阙,惊世左相,承乾殿上一眼万年。 寒梅树下,飞雪残花,剑魄琴心。 ——凤天澜,我会帮你。 醉酒的轻吻,清醒的拥抱,愤怒、失望透顶。 ——我只在乎他们的生死。 ——我不在乎。 ——慕倾黎,你的血是冷的吗? ——是。 无忧城之忧,他带兵点将,她的箫声金戈铁马。 地狱谷修罗战场,她义无反顾的沾染血色,踏进地狱,站到他面前。 ——凤天澜,我来了。 ——你来了。 妖月中的拥抱,她许他共死。 ——既然如此,今日一战,倾黎当与君携手共死。 王城宫变,熇泽之鱼,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倾黎,你在吗? ——我在。 ——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皇陵之外,天下相许。 ——凤天澜,你想要天下吗? ——若你想要,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 明明相识不过三年多,却好似经历了一辈子的岁月,所有的阴谋和算计、快乐和悲伤、相惜与默契……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涌上心头,激起千般滋味。 慕倾黎从光阴的逆流里回过神,对上那双冷魅的凤眸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那节奏永远不变的心跳早就已经失控。 或许……得一心人,愿白首不离,大抵就是如此。 一路接受百官的朝拜,祭台的台阶已就在脚下,经过使者团的位置看到羽鸠和流云的时候,慕倾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突现的不好预感令她脚步一顿,笑意也微微敛去了些。 “怎么了?”凤天澜问。 慕倾黎侧头看他,“我忽然有种……要发生什么的感觉。” 第二百二十七章 突变,七星塔 “我忽然有种……要发生什么的感觉。”那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别担心。”他捏捏她的手心,安慰道:“这一次早有准备,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 整个广场的四周暗处都布满了星卫,而明处的五千御林军里也有不少高手,外围还有三千士兵,忠义元帅所属五万亲兵,四大星卫之首,御林军统领,武举三甲,还有赤月等众多高手,这般固若金汤的防卫之下,不出事最好,可红鸩若要出来捣乱,也讨不了便宜。 这次的布防慕倾黎多少知道一二,按说这样的阵容,莫说是一个红鸩,就是四国来使互相勾结也不见得能有什么作为,但是不知为何,慕倾黎心头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凤天澜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牵着她踏上台阶走向祭台。 “倾黎,今日是你我大婚,其他事情毋须多想,无人捣乱自然最好,若有人不长眼找来,再处理便是,你这样一直不专心,会让我很受伤。” 前面的话都还正经,可是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慕倾黎一个没忍住,无奈的轻笑,不过心情倒是放松不少,也就静下心来。 踏上九十九道台阶,走到祭坛面前,接下来便是拜天仪式。 祭司早已等候在一旁,先是向凤天澜和慕倾黎恭敬的行礼,而后才引导两人跪在祭坛前的软垫上,开始吟唱颂词。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故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德……” 冗长的颂词唱完之后,帝后对天三拜。 “一拜,愿玄国基业千秋万世。” “二拜,愿四海升平天下归心。” “三拜,愿帝后和睦……” 祭司高唱未完,天边突然炸起一声惊雷,太过突然的声音吓得祭司险些摔倒,祭台下的人也是忽然惊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定下心来,因为帝后大礼未成。 “继续!”凤天澜的语气难得平和,立即就安抚了受惊的祭司,连忙正身准备继续高唱。 “三拜……” “轰——”话音才起,又是一声惊雷,这次甚至劈下一道闪电,不少人再度受惊,开始混乱起来。 慕倾黎微微蹙眉,将目光转向方才惊雷响起的方向,只见本来还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之间从远方滚来浓烈的乌云,狂风大作起来。遮天密布的乌云滚滚而来迅速遮住了头顶的天空,隔绝了阳光的照耀,整个广场上顷刻之间变成一片阴暗。 “陛下……”祭司赶忙上前,“天有异象,请陛下和皇后先避一避。” 凤天澜和慕倾黎已经站了起来,却没有回答祭司的话,只是一脸的肃穆的看着天空突现的异象。 紧接着,天空集聚密布的乌云开始慢慢的变红,血红的颜色,如一团团染血的馒头密密麻麻的堵塞住整个天空,血红的微芒投射下来,让整个广场都像是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阴森诡异。 莫说是百官,就连凤天澜和慕倾黎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突然,又是一声惊雷,血红的云层慢慢的分开了些许,有一团团的黑气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同时四周开始有些诡异的声音响起,疯狂的笑声、绝望的哭声、凄厉的喊叫声……这些声音凭空出现,从血红的云层里传出来,像是修罗恶鬼的叫嚣,瞬息之间,整个天地似乎置身于十八层地狱。 “七星塔……”慕倾黎眼眸一缩。 “什么?”凤天澜听到她自语般的声音微一皱眉,“七星塔?” “嘎嘎……”就在此时,从云层厚钻出来的黑气已经乱飞乱撞的冲进了人群,黑气缭绕里甚至还发出诡异的声音,他们似乎偏爱武将,蛮横的撞到了许多文官之后便直冲向武将,还有许多快速游弋在御林军和士兵的队列里。 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会像文官那样吓得不知所措,抽出腰间的佩剑就直砍黑气,这样的举动似乎触怒了黑气,诡异的声音开始变得暴怒,游弋的速度更加快起来,然后趁着士兵举刀去砍的空隙里猛然直冲过去,黑气入体,士兵的四肢突然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极不协调,眼睛渐渐被染成血红的颜色,脸上从极为痛苦和挣扎逐渐变成诡异和狰狞,然后阴森的笑着举着手里的剑就向眼前的人砍下去。 正在与黑气纠缠的人没有设防,只是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森,还未来得及回头,锋利的刀已经劈下,半边头颅霎时与身体分离,脑浆泵扎,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失控的士兵狰狞的脸上还有许多喷洒在白雪覆盖的地上,黑气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阴笑着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控制玩弄的对象。 巨大的广场霎时一片混乱,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未曾见过这样的情景,武将们勉强能忍住,大多数的文官却是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在黑气的撞击下东倒西歪,再也顾不得形象问题连滚带爬的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我们算漏了一点。”慕倾黎看着下边的情形道。 凤天澜的脸色沉得吓人,他知道慕倾黎说的算漏的是什么。如果红鸩是普通人,就算他能控制丧尸活尸,他也不会有什么顾虑,可是他没想到红鸩竟能做到这一步。 “七星塔究竟是什么?”他问。普通的人力怎会做到如此惊世骇人的效果。 “封存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的容器而已。”慕倾黎道:“眼下没有时间与你细细解释了,趁这些东西还好对付,我先去解决他们,你召集些人先护送百官和各国使者出去。” “倾黎……”凤天澜死死的抓住慕倾黎神色复杂,这些诡异的东西,让他想起了当日承光殿里的情景,心里千般不愿再让她去冒险,可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绝非普通人力可以对付,除非慕倾黎出手,否则拖得越久就越麻烦,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得重重的握了握她的手,道:“小心。” 慕倾黎朝他笑了笑,足尖一点,人就凌空而去,大红的嫁衣上涅槃的凤凰仿佛在刹那复苏过来,一声长鸣,翱翔九天,凤天澜深深的看了眼她的背影,忽然之间也是从高高的祭台上凌空跃下,大红帝袍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像是随时都能腾空而去,龙腾万里。 凤天澜一落在地面上,四周潜伏的星卫忽然齐齐的出现在他的四周,神音、神歌和神曲分别护在他的三面,外围有十几个黑衣星卫以他们为中心护围起来,个个手里长剑寒光,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阻隔在外。 黑气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官狼狈逃窜,很多人被撞到在地,再被慌乱逃生的人一脚踩下去,哀嚎和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神曲,护卫百官!”凤天澜凛然下令。 “是。”神曲领命,随手点了几个手下,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去保护那些被吓坏的百官。 “神歌,把各国使者带过来。” “是。” 隐藏在广场周围的星卫齐齐现身出动,这个时候他们不需要藏匿踪迹,身手敏捷的星卫悄无声息的加入混乱的战场,沉着的将慌乱的官员拉倒一起,慢慢的向凤天澜他们这边移动,见星卫们沉着,慌乱的官员也静心不少,极力配合。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无耻,朕不会走 慕倾黎凌空跃下,落在广场上足十丈高的九龙白玉柱的顶端,如火的嫁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广袖衣摆随风摆舞,她气随意动,紫色的光芒慢慢的从她的周身散发出来,越来越盛大。 滴血的红云,神秘的紫光,一红一紫的光忙相互交映,从空中覆顶压下,说不出的诡异。 忽然间,随着紫色光芒的盛大,正在肆无忌惮乱窜的黑气有瞬间的停顿,诡异的笑声顿了片刻紧接着便迎来更加疯狂的声音,像是怒吼,更多的却是兴奋和激动,就像是一头饿了一个月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肉那样,他们兴奋的嚎叫着,不再戏弄御林军士兵和官员们,转而一股脑的全都冲向空中紫色光芒的源头——慕倾黎。 “果然如此……”慕倾黎看着不断汹涌上来的黑气,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然后快速捏诀,双手开始快速的结印。 黑气叫嚣着汹涌到面前的刹那,淡紫色的光芒突然呈弧度将慕倾黎完全包围起来,就像一道结实的屏障将慕倾黎整个人护在中间,黑气无法再上前,只能发出喷怒的咆哮,不断的去撞击的淡紫色的光圈。 而地面上,没有了黑气捣乱星卫的行动顺利了很多,没多久就把百官聚在一起,往凤天澜那边带,楚天故等几人的亲信小圈子算是文官中最淡定的一波,毕竟是凤天澜亲自选出来的人,虽然也有些狼狈,但是远不到有些官员哭爹喊娘那样的程度,商显晨和萧然甚至还能小心的扶着伤口被撞得裂开的右相徐帆和清正殿大学士温雅臣。[..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神歌同时也将各国的使者护着送了过来。 就算来使都是站在各国权力顶端的人,腥风血雨也经历得不少,可是如这般恐怖诡异的景象又何曾见过,惊扎之中也都是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相较之下,倒是北雨云帝冷云最为镇定,只见他面色沉冷一言不发的死死拉着一心为慕倾黎担心的施若然。 而羽鸠和流云站在使者团的人群里也是一脸的凝重,异变开始发生的时候慕倾黎就以内力传音让两人静观其变不得暴露身份,所以此时,他们也只能看着慕倾黎与黑气缠斗干着急。 赤月和冰星则是帮着星卫护卫百官,现场太混乱,直到将百官全部聚在一起才连忙抬头去看空中的景象。 黑气连番冲击之下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嘶吼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狂躁,动作更加的疯狂,而慕倾黎周身的紫光不变分毫,神情也是丝毫不变,冷如坚冰,就那样与黑气对峙。 就在此时,滴血般的红云又慢慢的分开了些许,更多更大的黑气渐渐的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 凤天澜瞳眸一缩,当机立断,“叶脩、魏延、赵靖。” “臣在!”三人齐齐出列行礼。 “你三人带三千精兵护送百官出皇宫。” “臣遵旨!”低头领命,没有任何犹豫,这个时候,百官的确不该留下捣乱。 “爷,”楚天故忽然道:“臣请爷与臣等一同撤离。”寰辰帝是玄国的天,决不能出任何意外。 凤天澜看着在空中与黑气对峙的慕倾黎,凤眸微闪,流淌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朕不会走!”上一回在承光殿,他先出来了,留她一个人险些死在里面,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陛下……”百官纷纷出声想要劝谏。 话还未出口,凤天澜一个手势便堵住了所有人,“朕已经决定了,众卿不必再多言。” “陛下不走,臣也不会走。”楚天故单膝下跪在凤天澜面前,坚决道:“臣誓死追随陛下。” 紧接着,先是寰辰帝的亲信小圈子,然后是所有人,慷慨赴死一般跪下,“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知晓这些人都是真心爱戴自己,凤天澜心里稍稍温和了些,面色却是更加沉冷,一字一句都成砸在地上凝结成冰,“怎么?你们想抗命?” “臣等不敢!” “那就别废话,别留下碍手碍脚。” “爷……” 楚天故还想说什么,却被夏清和拦住,素来笑得春风化雨的腹黑美人此时一脸凝重,“啊故,听爷的,你们不会武功,留下来还得分神保护你们,确实不便,相爷年岁已高,出宫以后百官就靠你去安抚了。” 楚天故愣了愣,清和说得确实有道理,他们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添乱,权衡之下,他一咬牙,“臣遵旨!” 三千精兵训练有素很快护着百官退向太和大门,而使者团却还在星卫和御林军的层层护围之中。 凤天澜面无表情,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冷云身上,“宫外无甚兵力保护各位,如遇危险后果将不堪设想,得先委屈各位与朕同甘共苦了。” 这些人都是各国权力巅峰的人,甚至还是一国皇帝,如果此时放他们出去,他们趁机做点什么手脚,腹背受敌之下,后果才真的是不堪设想,所以凤天澜无耻了一把。 无甚兵力?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把五万兵马调来守卫皇宫么? 危险?你看看这场面,整个天阙还有比这里更危险的地方么?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使臣心里憋屈却不能发作,只能赔笑点头。 没办法,他们现在可是被御林军和暗卫围了一层又一层,要是稍有异动,这个心狠手辣的寰辰帝为了绝后患绝对有胆子把他们就地正法。 空中的黑气越来越多,从云层里源源不断的钻出来,兴奋怪叫着直朝着慕倾黎冲过去,连番撞击之下紫色的光圈仍是不见动摇,黑气渐渐的扩散开,一层又一层的将慕倾黎包围起来,黑气缭绕,渐渐的,慕倾黎的身影便完全被隐匿在黑气里。 “小黎——”赤月瞳孔紧缩,脚下一点,人就凌空飞去,蓝衣皎皎,风流邪魅的脸上布满了杀气,只见他以肩为轴先是在虚空划了个圆,接着双手不断结印,蓝色的光芒渐渐以他为中心散开,巨大的发着蓝光的六芒星图案凭空显现,然后将乱撞的黑气笼罩起来。蓝色盛光之下,黑气变得暴动起来,诡异的笑声也变成愤怒的咆哮,奋力冲击包围着它们的蓝色光圈。 与此同时,从缭绕黑气里突然射出细碎的紫光,越来越盛大,一道道的紫光仿佛仿佛能穿破天际,黑气开始尖叫,像是及其痛苦一般的乱飞乱撞。蓦然间,紫光暴涨,黑气在这赫赫威势之下终于渐渐的失去声音,然后慢慢的消散无形。 黑气渐渐散开以后,慕倾黎的身影重归于人们眼前,九龙白玉柱的顶端,她嫁衣似血,衣上凤凰涅槃,风华绝代。 与赤月相视一眼,两人足下一点,人便轻飘飘的飞下来,落在凤天澜的身边。 “可有受伤?”凤天澜拉着她问,与冷峻的表情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凤眸里浓浓的关切。 慕倾黎反手握回去,轻轻摇头,“没有。” 听到她开口说话,凤天澜觉得自己一直悬在喉咙里的心总算放了回去,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间,太和门那边传来阵阵骚乱,所有人的目光霎时看过去,只见方才领命退出去的百官又跑了回来,包括士兵在内,个个表情惊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的模样像是见了鬼一样。 ——其实是真的见了鬼。 “陛下,”叶脩还算镇定,直接用轻功飞了回来,面色沉冷,“外边有大批的丧尸正在涌进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杀了你,就不必选择 “陛下,外边有大批丧尸正在涌进来。”若非文试的时候他就见过那种东西,只怕这会也无法做到如此镇定。 “丧尸?”所有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只见精兵和百官连滚带爬逃进来以后,在他们后面慢慢地涌过来一大群丧尸,扭曲的四肢,身上的衣服到处是暗红的血迹,有的人脖颈上甚至还有深深的咬痕,硬生生的被撕下血肉,森森白骨隐约可见,殷红的血迹宛如涓流不息的溪水,脸上更是扭曲得看不出原样,眼角、嘴角全是肮脏的血迹斑驳流淌,有的甚至连脸上的皮肤也被撕扯开,半边脸血肉模糊,就连直到牙根的整齐排列的牙齿连着牙龈都露出来,显得异常的恶心而恐怖,喉咙里的嘶吼低哑暗沉,腥恶的臭味随风飘荡过来,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之下,不少人都受不了开始干呕起来。 四大星卫之首和苻坚霎时脸色一变,他们的人一直都有注意外围的情况,可是这些丧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声惊雷再度从天边炸开,滴血般的云层刷拉的撕开一大个口子,黑气漫天铺地的汹涌出来,遮天蔽日,缓慢移动的丧尸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汹涌下来的黑气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微妙的变化,然后便不停的朝着黑气朝拜。 黑气慢慢的降下来,在空旷的广场上盘旋了几圈就慢慢的散开,与此同时有许多黑色的身影在黑气中若隐若现,直到黑气散尽,众人才看清楚空旷的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眼睛里没有丝毫生机,仿佛一潭死水。 活尸?! 慕倾黎心下一沉,这些活尸的数量少说也有五千,以她现在的功力,就算启动弑魂也不一定能全部消灭。.info[] “无双公子,本座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不知你可还满意?”突然间,一个阴沉的声音空荡荡的传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游弋在空中的黑气刷拉的散开,一个火红张扬的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九龙白玉柱的顶端,冷笑着看地面上的人。 “红鸩!”凤天澜瞳眸泛冷,杀机毕现。 红鸩丝毫不把凤天澜周身的杀气放在眼里,俯瞰众人的姿态犹如睥睨苍生的神抵,他沉沉的笑开,“无双公子,寰辰帝陛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红鸩先生每一次出场都如此惊天动地,慕某还是觉得,相见倒不如不见的好。”慕倾黎淡淡的道,风骨傲然。 “无双公子这话可真伤人心呐,鸩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二位,瞧,得知两位今日大婚,鸩还特别准备了大礼。” 煞气骇人的七星塔,还有无数的活尸丧尸,硬生生的将喜堂变成人间炼狱,果真是好大的一份礼。慕倾黎眸泛冷光,“确实是份大礼,不知先生如此费心尽力,是想要什么样的回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公子果然爽快。”红鸩低低的笑,阴鸷的眼神高深莫测。 “无双公子从今天起就不存在了,”慕倾黎看着他,明明是仰视着,却生生的让人觉得她才是那个俯瞰众生的人,“从此以后,只有玄国的皇后。” ――倾国人如黎,公子世无双。 这是世人一直敬仰和膜拜的高度,如今,她却当着天下人的面,坦荡的宣告她放弃这个无上的光环,断了所有的退路,折了翱翔九天的翅膀,心甘情愿的守在他身边,为他筹谋,如此情意,怕是他这一生都难以偿还。(..info好看的小说) 倾黎…… 凤天澜霎时心底一片温软,恨不能将此生的时光都耗尽在这一刻,没有天下江山,没有阴谋算计,只有她眉目如画。 渐渐握紧了手里的手,慕倾黎回头朝他笑了笑,没有疏离没有淡漠,唯有满目柔情。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那被护在中央红衣如火的两人风华绝代相视而笑的场景,在这血腥肃杀的广场上犹如一缕清风,顿扫阴霾。 黑气怒然暴涨,红鸩阴鸷的眼眸杀气腾腾,愤然暴怒,极怒反笑,“哼!如此情深意重真是让人感动,只可惜,”他眼睛微眯,周身黑气暴涨,语气冰冷,“你没有选择。” 周围的活尸和丧尸开始随着黑气暴涨而蠢蠢欲动。 慕倾黎看着红鸩,却是忽然淡然轻笑,幽深的眼眸有紫芒一闪而逝,“杀了你,就不必选择。” 慕倾黎话落,凤天澜同时极有默契的祭出凤鸣神剑,刹那间,凤凰鸣啸彻响天地,快速变幻的黑气也随着剑吟尖叫起来,像是信号一样,剑吟一出,众星卫忽然刷的出手,各种暗器直击丧尸大队,红鸩冷笑,苍白的指尖捏出决引,丧尸咆哮着逼近,活尸木然着复活。 人群霎时一片混乱,就在这瞬间,慕倾黎天琊神剑霍地出现手中,白光极目,她足尖一点,凌空飞起,神剑直指红鸩而去。 战斗全面拉开,百官大惊失色,好在楚天故几人惊而不乱,在一干星卫和御林军的护卫下组织着百官和不会武功的使者退上祭台,免得在下边碍手脚。 赤月暗骂,该死的,小黎飞出去之前还嘱咐他护着凤天澜。 蓝光暴涨,顺手解决掉一个活尸,赤月一回头,瞧见凤天澜身边的是夏清和还有神音,神歌和神曲也就在周围活动,不敢走得太远,凤天澜的功力只恢复到以前的四成,确实很危险,赤月咬了咬牙,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离他太远。 慕倾黎手持天琊,剑光烁烁,就在离红鸩还有两丈远的空中,一团黑气突然冲到她面前,嘎嘎诡笑,气势汹汹,慕倾黎不惊不乱,天琊横扫,但见白光以她为中心向黑气涌去,如海纳百川,能量醇厚,黑气似被伤到,尖叫连连,退了些许,就又叫嚣着冲上来。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将慕倾黎整个人围在中间,最后黑气哗然消散,露出八个黑色的身影,脸色惨白,却带着诡异的阴笑,周身黑气若隐若现。 ――这不是活尸?! 慕倾黎心下一惊。 ――这是活生生的人被煞气入体所控制! 地面上正与活尸缠斗的冰星、流云和羽鸠,抬头看见慕倾黎的情况,二话不说直接飞上去挡在她面前,随时注意着她的情况的凤天澜凤眸一冷,“赤月、清和,去帮倾黎。” “爷……”夏清和有些迟疑,若是凤天澜的功力全部恢复了,他能放心的去,可是只有四成功力的寰辰帝,他真的不敢离他太远。 “朕没事。”凤天澜明白夏清和的为难,只道:“那八个人非比寻常,你们去缠住他,倾黎才有机会去杀红鸩。” 赤月看了眼高空,流云、冰星还有羽鸠已经一人缠住两个,黑影果然身法诡异,竟能与他们三个人不分伯仲,毫不犹豫的,赤月果断足尖一点就加入过去。 凤天澜的死活与他没有太大关系,他之所以护着他是因为那是慕倾黎希望的,可若因此会让慕倾黎有危险,他便不会再管。 夏清和看了眼神音,后者朝他点点头以示安心。 “保护好爷。”夏清和对身边的属下交代了句,话音未落人已经飞了出去,身形快如闪电。 有了五个高手的支援,八个黑影被缠住,慕倾黎得空抽身,天琊寒光朔朔,剑尖直指红鸩。 只见红鸩冷冷一笑,血色红光猛然从周身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抵挡住天琊的进攻。 狂风大作,红白两色的光芒激烈的碰撞,无形的音波向外涌去,所及之处黑气凄厉尖叫,慕倾黎和红鸩却丝毫不受影响,隔着红白交映的光芒相互对峙。 红鸩冷冷的看着她,一双眼眸盛满了不甘,还有仿佛经年日久的怨恨,“我真不明白,你明知他永远不会以你为重,你还这般不顾一切,慕倾黎,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需要明白。”慕倾黎淡然道,语气和眼神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红鸩一声冷哼,脸色惨白如纸,阴鸷的眼睛里忽然满是诡异的光芒,“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用明白,我只需要知道既然一切的源头都是因凤天澜而起,那么……不如杀了他,就各归各位吧!” “你敢!”慕倾黎眼神一凛,杀气突然暴涨,白光刹那铺天盖地而去,血色红光慢慢的黯淡。 而红鸩的身影却忽然化作一道黑气在白光的进击下慢慢消散,空中就再也不见他的身影,慕倾黎一惊,脚下微一借力就踏上九龙白玉朱的顶端,然后连忙转身去看。 第二百三十章 劫持,我要的回礼 血色云层经久不散,苍茫的白雪映着血红的云层也反射出血红的光芒,整个天地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血光,侵泡在血水中一样。 嘎嘎诡笑的黑气正在满世界的乱窜,有几团恶劣的窜到祭台上去捣乱,文官们被撞得东倒西歪,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可怖的丧尸还在不停的汹涌进来,暗器所及之处,血肉横飞,血浆炸泵,有御林军不慎被抓到,伤口快速的腐烂,直至蔓延全身,从身到心,再爬起来时,已从英姿飒爽的大好儿郎变成满脸溃烂的丧尸一员,有的来不及变异,就已经被丧尸围上来生生吃掉,血肉肠脏,拖得满地都是。 死气的活尸毫无知觉的与人打斗,对被削掉一臂或者一边肩膀的疼痛完全没有知觉,任由黑色的血汩汩的流淌,有的伤口甚至白骨森森,还有的,被砍掉了头,鲜血喷涌,身体却依旧不停的向前,手中的刀狂乱的砍,即便手脚被断,也还在地上奋力蠕动。 鲜血,脑/浆、内脏,残肢断臂,怒睁眼眸的头颅,面目溃烂的丧尸,死气阴森的活尸…… 半个时辰前还是喜庆洋洋的大广场,在顷刻间,变成人间炼狱。 血腥的地狱里,慕倾黎只一眼便找到凤天澜的身影,祭台之下,黑气缭绕,十几个活尸突然而至,他身边的星卫疲于应对,神音神歌神曲都被黑气缠住,而凤天澜也与一个活尸打了起来,就在那瞬间,在凤天澜的身后,突然涌出一团黑气,血光骇人。 “凤天澜……”慕倾黎大惊,急急的喊他,手中天琊直朝着他身后的黑气咻的飞出去。 天琊的速度很快,非常快,可是,来不及。 红光就在凤天澜咫尺身后,闪电般的凝光成刃,血色红刀直指凤天澜的后背,千钧一发之间,凤天澜猛然侧开身体,红刀咻的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削下一缕栗发,然后直击正在朝凤天澜进攻的活尸,活尸闪避不及,红刀穿心而过,然后,突然四分五裂,身体在强大的内劲下粉碎成块,四处飞溅。 天琊势不可挡的飞过来,黑气惊险险的躲过去,只听得“锵”的一声,天琊半段剑身已经深入地底。 黑气之中,红鸩的身影逐渐显现,长剑寒光,杀机骇人。 手中的凤鸣没有丝毫迟疑,凤天澜提剑迎了上去,金光耀眼。 红鸩冷笑,不愧是重影楼的主人。 虽然内力不够,可是招式还在,况且,以凤天澜这等绝世高手,就算只有以前的四成功力,也比一般的高手要强大得多。 红鸩大怒,怒喝一声,剑诀一引,顿时血色红光大涨,长剑剑芒化作赤龙一般,腾空而起,巨大的广场刹那间狂风大作,红鸩持剑飞身而起,眼中杀气之烈,却是堪比修罗。 剑芒奔腾而来,如赤龙般势不可挡,激射出深深的沟痕,直直的击向凤天澜。 凤天澜不惊不乱,身形徒然拔起,躲过了势若千钧的一击,凤鸣长啸,凤凰涅槃,他回身御剑,人在空中,剑芒奔腾如龙,红鸩惊而不乱,也飞身而起,直朝着凤天澜冲去。 慕倾黎脚下一点,再次朝着红鸩冲过去,她人在空中,突然又有数个活尸齐齐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眸中寒光乍现,杀气骤然爆发,但见她心神一动,天琊微微震荡,如闪电般回到她的手里,横剑一扫,剑芒白中带紫,数个活尸在铺天盖地的剑芒下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可是,她却无法前进一步,活尸受了红鸩的意不断的飞过来挡住她的去路,她杀不尽,而四大星卫之首和赤月他们也被活尸缠得死死的,毫无办法。 凤天澜和红鸩激斗许久,终于还是满血状态的红鸩占了上风,血色剑芒,如赤龙吐雾,渐渐的将金光给压了下去。 祭台上,凤凰哀戚,凤鸣被迫脱手,红鸩长剑抵在凤天澜的喉咙上,只要再进一寸,这个算无遗策的寰辰帝,令灭世之妖不惜逆天改命的男子就会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只有四成功力还如此难缠,不愧是寰辰帝。”低沉的声音说的及其缓慢,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似某种程度的认可,但那双阴鸷的眼里却又闪烁着仿佛累积了经年日久的怨恨。 “能与朕战到如此地步,你也不差。”凤天澜淡淡的道,不动如山的模样,好似那个被利剑抵在喉间随时会命丧九泉的人并不是他。 “爷……”楚天故大惊失色,惊惧的大喊。 “大胆奸贼,还不快快放了我们陛下。”因为二人的打斗而被逼到角落的文官们见凤天澜被制住再也顾不得害怕,纷纷义愤填膺的出声讨伐。 祭台下,四大星卫之首和赤月几人不是没有没有看到凤天澜被劫持,只是围攻他们的活尸太多,一波接着一波的,及其顽固的挡住他们的前路,虽然心里焦急,可是却毫无办法。分神间,神歌和许多星卫御林军被活尸趁机而入,伤痕累累。 慕倾黎人在空中,活尸在红鸩的授意下不断的围攻过来令她前进不得,她一边扫荡着活尸,一边还分心去看凤天澜的情况,在慕倾黎的目光瞟过来的时候,红鸩突然朝着慕倾黎意味不明的一笑,然后猛然去推手中的剑…… 慕倾黎瞳孔一暗,心下大惊,杀气骤然爆发,横剑一扫,白光怒涨,攻来的活尸被尽数弹开,天琊寒光烁烁,慕倾黎反手直接徒手握住剑身,殷红的鲜血在内力的催动下不断的流淌出来,她凭空以血画出一个六芒星,双手快速的结印,紫色的光芒幽然散发,然后渐渐强烈起来。 “破!”慕倾黎喝道。 突然的,数十个活尸的身体周围倏地就有泛着淡紫色光的六芒星,随着慕倾黎不断的结印,光芒顿时再次强烈起来,仿佛就从活尸的身体里发出来一般,连同地面上正在大肆进攻的数十个活尸突然被定住不动,直到淡紫色色的光芒徒然强烈起来,然后数十个活尸竟然渐渐虚无起来,最后轰的破碎,然后烟消云散。 待紫色的光晕消散,慕倾黎已经轻飘飘的落在祭台上,手中天琊直指红鸩,杀气凛冽。 “放开他!”低低的声音,浓浓的杀气,红鸩踩到了她的底线,动了不该动的人。 “爷……!!”夏清和握紧手中的剑,周身肃杀犹如世间最锋利的神剑,幽深的眼眸射出的视线划过皮肤上生生的疼。 与他们缠斗的活尸被慕倾黎解决,几人空出手来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对付其他的,红鸩的剑尖已经刺进凤天澜白皙的脖颈,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淌下来,与雪白的皮肤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夏清和,神音,神曲,神歌,苻坚,叶脩,魏延,赵靖……还有祭台上的百官,看着红鸩的眼神能生生的把他大卸八块。 红鸩却是饶有兴致的看了一圈人群,仿佛在看一场极为有趣的故事,他凑近了些,绕到凤天澜的背后,兴味颇浓的低笑,“这么多人忠于陛下、在乎陛下的生死,真是让人嫉妒啊~” 凤天澜被红鸩不知不觉得点了穴,无法动弹,神色却依旧淡然,“你这么大动干戈,就是因为嫉妒?” 红鸩的笑意顿下来,眼神一凛,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呼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寒冰令人不寒而栗,偏偏凤天澜淡然自若,还是平时那幅不动如山仍然感觉不到温度的模样。 红鸩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们凤家的人果然是一个都不讨喜。” 凤天澜挑眉不语。 红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拿剑指着他杀气腾腾的慕倾黎,笑得高深莫测,“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回礼么?” “你到底想如何?”慕倾黎声音压得很低,光是看着凤天澜脖子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她就觉得杀气沸腾不止。 “我只是想让你……”红鸩突然诡异眯了眯眼睛,凑近凤天澜的颈边,一声诡异的轻笑,“杀了他。” 第二百三十一章 游戏,你定生死 “我只是想让你……杀了他。(..info无弹窗广告)” 红鸩的话说出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广场上都是寂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的人都忘了身处何方,而活尸和丧尸也不知何时停下攻击。 血色云层依旧密密麻麻,天地间只剩下血色的红光,仿佛修罗地狱。 “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慕倾黎的声音沉了下来,暗红的鲜血从天琊的剑尖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血光与寒光交烁,从来没有人见过素来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这般阴沉的模样。 红鸩笑得饶有兴致,“你想用弑魂?” 慕倾黎沉默。 “啊,也是,弑魂能屠绝鬼气的确是活尸和丧尸的克星,不过……”红鸩突然笑道:“以你现在的功力就算启动弑魂,你觉得能杀死多少?” “……”慕倾黎瞳仁微动。 他说得确实不错,以她现在的功力,就算启动弑魂能屠尽所有的活尸和丧尸,但是七星塔里的怨煞之气生生不绝,只要七星塔在手里,他就能制造出源源不断的丧尸和活尸,而启动弑魂之后她也会力竭,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七星塔为何会在你手里?”慕倾黎话锋一转突然问。 丝毫不意外慕倾黎会问这个问题,红鸩勾着唇笑得亦假亦真,“我若告诉你是七星塔择主,你信不信?” “我信不信,重要么?” 红鸩冷嘲,“的确不是很重要,因为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加好奇的是凤天澜留你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你的心血,还是你的心?” 慕倾黎看着他,眸色渐冷,“你知道的果然不少。” “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我相信这个传说不仅我知道,寰辰帝陛下也一定知道不少,”红鸩说着低头去看凤天澜,眼神似怨似怼,“对吗?陛下?” 轻的像是落不到实处的话确实骇然惊起滔天巨浪,在场的不仅有玄国百官,还有来自各国的使臣,立于各国权力巅峰的人。 ――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 这是数百年来一直流传着的神话,也有人野心勃勃的去追求过,可凄惨孤戾的下场却是令人望而却步,从未有人想过,几百年来都未曾浮现的传说,竟然会在今日这种场景下听到。 及到此处,除了几个知情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慕倾黎的身上,充满了探索和复杂。 凤天澜眉头一蹙,红鸩当着天下人的面把慕倾黎的身份说出来无异于让四国知道他们的危机,无论今日如何收场,慕倾黎都将会比以前危险千倍。 心头百转千回,面色却是依旧清冽冰冷,凤天澜淡淡的道:“若得倾黎便真的等于得了天下又何至于有今日的五国,朕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所谓‘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哦?”红鸩挑挑眉,满目的嘲讽,“陛下不信?” 凤天澜沉默了一下,也不明说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只道:“倾黎之才,确能安邦定国。” “呵!”红鸩一声嗤笑,说不出的讽刺,扫了一眼整个广场上的人,他忽然拖着凤天澜慢慢地后退,“无双公子,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比起刚才的阴鸷,他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又像是忽然就陷入了找到新乐趣的兴奋里,兴奋到忘记了一开始的初衷,“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慕倾黎蹙眉,她可不觉得这个人想出来的游戏会有多美好。 凤天澜却是似乎颇有兴致的问:“什么游戏?” “看来陛下的兴致不错,”红鸩笑着道:“无双公子,你觉得如何?” “我有选择么?”慕倾黎嘴角勾出冰冷的弧度。 “当然是没有。”红鸩好整以暇的笑道,好像正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而非一个人的生死。 慕倾黎慢慢放下指着红鸩的剑,注视着凤天澜。 凤天澜不语。 慕倾黎颔首,目光移向红鸩,“你想玩什么?” “玩一道选择题吧,”红鸩弯着眉眼,“你来选,陛下是生是死。” 慕倾黎眉尖轻蹙,“怎么选?” 红鸩诡异的笑笑,突然放开凤天澜,惨白的双手捏出几个咒决,一声惊雷突然炸响,无数的黑气快速的从血红的云层后汹涌出来,诡异的怪笑和叫嚣彻响整个天地。 所有人的脸色霎时一变。 红鸩似乎很满意收到的效果,却并未将它们完全引下来,只是就让它们漂浮在头顶上游弋,然后朝慕倾黎伸手了一根指头,“第一,我可以放了陛下,不过同时这些怨煞之气会侵占他的身体,在七星塔的操控下,你猜,他会不会也变成活尸听我的命令?”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后点在了凤天澜的心口上,弯唇,“第二,你杀了陛下,我会召回所有的怨煞之气,将它们重新封回七星塔。” 慕倾黎和凤天澜同时沉默了。 她知道这些黑气就是千年前紫薇大帝封印在七星塔里的怨煞之气,从看见黑气入体便能控制人心的时候,她就明白,如今的怨煞之气早已不是千年前刚封印时的样子了,千百年来的不甘和怨恨使得这些怨煞之气的力量更加强横恐怖,凤天澜虽然心性坚韧,可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会有心魔,就不能保证绝对不会被煞气有机可趁。 凤天澜的亲信夏清和几人攥住了拳头。 赤月和冰星几人深吸了一口气。 玄国所属百官侍卫,还有四国使臣的诸位都神情不一。 “很有趣,不是么?”红鸩孩子般的歪着头问凤天澜,还没有得到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又疯狂,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上。 赤月暗暗地咒骂了一声,这两个选择,哪一个都是万劫不复,红鸩真是丧心病狂了才会想着这么折腾人。 “无双公子,如何?”红鸩微微用力地锁紧了凤天澜的咽喉,用他的身体完美地挡住了可能被暗算的死角,微笑,“不能说不选哦,不然……我就替你们选了。” ――他们根本没有不选的权利。 “需要我倒数三二一么,不过我怕我会忍不住先掐断陛下的脖子……” 死一般的沉寂,然后下一秒―― “第一个。” “第二个” 他们同时道,然后同时看向对方。 凤天澜选的是第二个。 慕倾黎选的是第一个。 红鸩听得饶有兴味,凤天澜和慕倾黎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晦暗起来。 “凤天澜――”慕倾黎语气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仿佛夹杂着千万寒冰。 “倾黎……”凤天澜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呵!”慕倾黎闻言,看着他,淡淡的一嘲,似乎觉得他的这一句话实在可笑,“果然是我奢望……” 后边的话冷不丁的就冷下来,阴沉中带着丝缕的哀伤,火红的嫁衣仿佛在瞬间就被凝冻成鲜血。 凤天澜喉头动了一下,却始终无语。 慕倾黎微阖上眼睛,慢慢的掩去了眸中流淌的支离破碎的悲哀,然后轻轻唤他的名,“凤天澜。” “我在。” “在你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家国天下更加重要,是么?” “……是。” “你之所以选择第二个,只不过是不想拿你的江山做赌,对么?” 凤天澜注视着慕倾黎,声音同样没有起伏,“对。” 这般对话,两人就像是在春日午后闲庭桌前对坐饮茶,没有一分冷意杀气灌在其中。 “倾黎,我首先是玄国的天子,是这万里河山的主人,是凤家的人,其次才是凤天澜,我承认爱你,”凤天澜迎着她的视线,长睫缓动,“但是,我不能把玄国的江山交给一个疯子去赌。” 第二百三十二章 棋子,凤家人 “倾黎,我首先是玄国的天子,是这万里河山的主人,是凤家的人,其次才是凤天澜,我承认爱你,”凤天澜迎着她的视线,长睫缓动,“但是,我不能把玄国的江山交给一个疯子去赌。”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黑气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黑气入体他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控制住,他只是知道,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他也不例外,他不敢保证他绝对不会被控制,以他的能力,一旦变成受命于人的活尸,玄国的江山,甚至是整个天下都会大乱。 再者,骄傲如寰辰帝,怎能容忍自己变成那样的行尸走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爱我?”慕倾黎没有温度地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陛下演的真好,我真的几乎陷进去就出不来了,”微顿,“几乎就忘记了,铁血酷厉的凤天澜,就连知道父皇身中剧毒还能坐收渔翁之利的寰辰帝,怎么会有感情呢?” 凤天澜眸色暗沉,似惊似悲,“你知道?” “我倒宁愿我从来都不知道。”许是因为满天血红的云层,慕倾黎扬起的嘴角无端的生出一股阴暗,幽深的眼眸幽幽暗暗,仿佛藏匿着无尽的怨恨和悲哀。 “知道凤千幻身中剧毒?”红鸩表现得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样,一脸的惊奇。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先生神通广大,成王凤千华叛乱逼宫一事,想必你不会不知。”慕倾黎看着红鸩道。 “略有耳闻。”红鸩施施然的颔首,虽然凤千华逼宫一事他在背后出了点力,但那时很多事情都还没查清楚,而慕倾黎的立场也是暧昧不明,他就没有做得太过,只知道当时凤千华和凤千幻是同归于尽了,然后凤天澜登基便以清扫叛党为由彻底清洗了朝中的势力,之后才把楚天故等一众亲信安排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可知,凤千幻为何会死?”慕倾黎如是问,脸上微微带了笑,在血红的光影里,显得诡异无比。 “哦?不是和凤千华同归于尽么?”红鸩是真的有些好奇,虽然查到的情报是这样没错,但是慕倾黎在此时提出来就定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同归于尽?”慕倾黎笑意更深,不知是不是因为黑气缭绕的原因,她的笑忽然变得阴沉起来,“这么说来倒也不错,只不过,当时就算没有凤千华逼宫这一出闹剧,凤千幻也活不了多久。”顿了顿,“因为他身中剧毒,碧落黄泉毒入心脉,无药可解。” 这件事情凤千幻隐瞒得滴水不漏,要不是当日在御书房他故意透露给她知道,或许她也会跟世人以为的一样,景煜帝因成王逼宫叛乱而死,而寰辰帝与先皇情感深厚,登基以后的雷霆手段都在情理之中,所有人都只会感慨,而不会抵触。 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气氛里,慕倾黎冷不丁的把真相说出来,除去知情的几人,百官皆是惊愕不已,一时间广场上针落可闻,寂静如死。 随即,红鸩低笑一声,眼神却是沉了下来,“碧落黄泉么……的确是好东西,刚才你似乎说,寰辰帝陛下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慕倾黎没有接红鸩的话,她看向凤天澜,容色倾城的脸庞上描绘出有些玩味的神色,明明在微笑却感觉不到任何笑意,“凤天澜,不如我来猜一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无忧城之危的时候?又或者,是十一年前?” 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的凤天澜突然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他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出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倾黎看着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却是冷讽,“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凤天澜沉默。 慕倾黎缓缓摩挲着天琊的剑柄,繁复的纹路细密清晰的印在她的手里,声音里有种特别的情绪,“我师父是你的母后,我是灭世之妖这件事,恐怕你比我还要清楚明白。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她自嘲的勾起唇畔,“是啊,在传说里,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还有一个命中注定的紫薇大帝,那是灭世之妖的宿命,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谁也勉强不了。三十一年前,妖星降世,五国皇帝联手千里追杀,只要没有灭世之妖,就不会有天下一统,五国就不会灭,谁知横生变故,我会被师父所救,一直生长在圣雪山。十一年前,师父说时辰未到,我提早出世只会让天下大乱,于是不惜折损阳寿冰封我十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爱/欲生忧,爱/欲生怖,若离于爱,无忧无怖。这是师父从小就教我的,她一再的告诫我要如何断情绝爱,说情爱会毁了我,唯有断情绝爱才能无所顾忌,才能坚决果敢的一路走到底。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很好,直到遇见你……” 慕倾黎看着他,眼神幽幽暗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我以前从不知道,情之一字竟然能令人失控至此,甚至可以不惜一切。或许,师父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那样教我,不是为了让我不受影响的走我的路,只不过是因为她更加清楚,当断情绝爱的人一旦动情,才真的是不顾一切,为了所爱的人哪怕去逆天改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慕倾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落不到实处,却又如千斤玄铁坠在所有人的心头,那样沉重。 红鸩不知何时已经敛去那玩味似的笑意,阴鸷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所以她教你断情绝爱冰封你十年,其实只是为了让你一旦动情便不死不休?” 赤月、冰星、流云还有羽鸠紧紧的攥住了拳头,一脸的惊愕和不可置信。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温柔静美的宫主鸾曦竟然会是以这样的心态教授慕倾黎一切。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慕倾黎缓缓的眨了下眼,那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所有人忽然觉得,在慕倾黎嫁衣上涅槃重生的凤凰突然间喋血墮狱,悲烈得让人惊心。 她定定的望着凤天澜,“冰封解除之后我就一直很奇怪,以你的武功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而且当年东淼并无异动,你完全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还刚好会被……我所救,直到后来循着记忆下山找到你,对你毫无理由的悸动,我才渐渐明白,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们凤家的棋子。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就像月说的那样,情,本来就是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一旦沾惹上,就再难逃脱,就连我,也不会例外。我孑然一身,这世上,若说还有什么能左右我,大抵不过一个情字。所以你们筹谋数十年,就赌我的情,尽管听起来荒谬可笑,可是如今看来,你们似乎赢了这场赌注。” “断情绝爱,东淼相识,残月谷的刺杀,一线峡的试探,天阙引为知己,地狱谷同生共死,凤千幻的请求,成王逼宫的变数,封后的遗旨……当真是一环扣一环,一分不多,一点不少,将我的感情算计得干干净净。” “我猜,你们原定的计划只是让我泥足深陷的爱上你,为你去逆天行命,只不过十数年的变迁以后,出现了凤千华会叛乱这个变数,等你们发现的时候,碧落黄泉毒素已深,而朝廷的百官也早已在凤千华的干预下变得蛀虫横行,所以你们干脆将计就计,反正凤千幻也活不长。凤千华一开始就在你们的局里,包括那场逼宫,包括他们的同归于尽。” “这个计划,应该是在无忧城告急的时候你们就定下来的吧?你的情报网能把四国内宫的消息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又怎会不知他们联军百万等着你,所以克拉斯大平原的苦战,被困地狱谷的落魄不过是为了让凤千华有所松懈,顺便把我引过去,同生共死的感情只会更加深厚,对么?” 慕倾黎轻轻的陈述着,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最后她微微歪着头,像个孩子一样问他‘对么’,可是幽深的眼睛里忽明忽暗,哀伤和绝望错落交织。 “我知道师父和凤千幻谋略过人,可却未曾想过他们能如此厉害,就连进入皇陵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慕倾黎淡淡的说着,微垂了眼帘,好似低喃一般的道:“凤天澜,你不知道,他们为你留了怎样的退路。” 以皇后的身份进入皇陵,能看见鸾曦留下的咒印便说明她已经陷得足够深,这个时候把凤天澜并非紫薇大帝的真相告诉她,让她两难之后还是偏向凤天澜,挣扎之后的决心,总是更加的坚定不移,日后便没有什么能再影响她的。 “什么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一直以为,师父教我这些是真的为了我好,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为了能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你,爱上你。” “你们凤家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厉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慕倾黎静静的微笑,可却悲伤得让人潸然落泪,“凤天澜,你既然一开始就设好了局引我进来,为什么不一路走到底……”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最重 慕倾黎的声音散尽的时候,巨大的广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寂静沉默的,针落可闻。 凤天澜沉默而专注的迎上慕倾黎的视线,两人的眼眸都是幽幽暗暗的,像是随着慕倾黎轻得落不到实处的声音正在回溯一段悠远的岁月,时光长河沉静地、无声地流淌。 他们静静相望,表情那样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一霎那,似乎能定格成永恒。 而如火的红衣上,仿佛被赋予灵魂的凤凰和金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伏在他们的身上,似哀似戚。 所有人都静默的望着祭台上红衣如火的人,神色复杂。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谁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然而,原以为这世上,总还有例外。 天下人都知道,玄国的寰辰帝凤天澜和无双公子慕倾黎伉俪情深,是人人欣羡的绝世双骄,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那些同生共死,风雨同舟,被多少人传成绝响,艳羡景仰,经久不绝。 可是慕倾黎的话,却在一瞬间推翻了所有人的认知,而凤天澜只是那样静默的望着她,不反驳,是无话可说,是默认。 从来没有人能想到,原来在这层表象之下,竟藏着那么多的阴谋算计,所谓深情,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世人都道皇家无真心,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叶脩魏延等几个武将一脸错愕的盯着凤天澜和慕倾黎,血红的颜色让他们想起了当初在战场上那些情深意重…… 他为她挡下暗箭。 她为他疗伤,情急之下让他咬着自己的手,鲜血淋漓也没有放开。 月色下的拥抱,心有灵犀的默契,地狱战场的携手…… 如果……如果连这样的同生共死都能是假的,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 赤月冰星流云几人死死的握住手中的剑,眼眸里幽幽暗暗都是杀气和恨意。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们知道凤天澜算计了慕倾黎,却从未想过,算计慕倾黎的竟是整个凤氏皇族,用三十年的筹谋换她心甘情愿的去逆天改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想不管不顾的上去杀了凤天澜,如果不是他,慕倾黎不会弄成今天这样,曾经的高天孤月泥足深陷,进退维谷。 夏清和在就在离冰星不远的地方,他默默的注视着冰星周身逐渐聚起来的杀气和恨意,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悲哀。 这就是他一直在担心的问题,真相完全浮出来的那一天,也许就是他们陌路仇敌的那一刻。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只是……他从未想到过,这一天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来临。 真有趣,不是么? 从鹣鲽情深到悲恨怨怼,不过是一瞬间。 沉寂了许久,凤天澜才低低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或许是一开始失明的时候,或许更早一些。”只不过是她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承认罢了。 “为什么?”既然知道一切,为什么还心甘情愿的走进这个局里? “为什么?”慕倾黎喃喃的重复,然后就笑了,似乎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凤天澜喉咙动了动。 慕倾黎笑意猛然一收,自嘲的扯扯嘴角,“因为我远不如你冷血无情,因为你的确赢了这场荒谬不羁的赌博。”她确实如他们所愿泥足深陷的爱上了他,心甘情愿的为他去逆天改命,即便慢慢的从一些蛛丝马迹里猜测出事情的大概也没有动摇过决心,她必须承认,这一场赌博,凤天澜赢得非常漂亮。 “真是很莫名其妙的人生,不是么?相知也好,深情也罢,都是假的。”说到此处时,这个清魂傲骨的女子也露出一丝受伤的痕迹,“枉我被世人称作无双,其实也不过是你凤家玩弄在手里的一个跳梁小丑。” “倾黎,”凤天澜喉头动了动,声音仿若呢喃,神色复杂,眼底的情深却教人沉醉,“我承认你说的都对,可我并非完全在算计你,我的确是……爱上了你。” 他确实是从十岁那年就开始算计她,每走一步都预想了所有的可能性,而唯一的意外却是……他竟然真的会爱上她。 “那又如何?”慕倾黎轻轻的反问,淡漠地迎着他的视线,长睫缓动,“就算你真的爱我,可家国天下依旧永远是你心里的最重,就像你曾经说过的,你为了玄国江山没有什么是不可牺牲的。” “既然你都明白……” “我不明白!”慕倾黎猛然打断他的话,眼里有一瞬的火光迸溅,声音也高了一个调,“我一点也不想明白,我从来没有那么大野心想着要去一统天下,若非生而为灭世之妖我宁愿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都说皇家人的真心不值钱,我做赔本的生意以天下换你一颗廉价真心,却依旧求而不得,所以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作为灭世之妖唯一的益处便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但是当我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慕倾黎语气平静,眼神却渐渐幽深,“等你演不下去杀了我,或者等我忍不下去杀了你,我们之间的情仇那么深,终有藏不住的一天。” “或许,生时难得糊涂,百年后同棺而眠,那大抵才是你我最好的结局。” “你恨我?”凤天澜如是问,那神情却像是已经知晓答案。 “我不该恨你吗?”被这样算计,这样欺骗,这天下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不恨。 凤天澜迎着她的目光,不言不语,凤眸微闪。 红鸩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扫了眼静默无声的众人,似嘲讽般在凤天澜耳边轻声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感情?”用无数的阴谋算计推挤起来,几乎只用一句话就能毁掉的感情。 “你说的话,可算数?”凤天澜眼眸闪了闪,声音却依旧坚定。 红鸩紧了紧手中的剑柄,苍白的脸却都是冷讽,“当然,那是我定的游戏规则,我从不违反规则。” “或许你说得对,大抵死而同穴才是你我最好的归宿,凤家确实负你良多,可是我一直走的就是这条路,”凤天澜缓慢地眨动睫羽,像是在对慕倾黎说又像是告诉红鸩,“朕不后悔,从来不。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哪怕你明知我会为此而死?” “……对。” “哪怕我现在告诉你,我可以原谅你所有的算计,继续在你所希望的路上永不回头,你也不会改变决定?” 凤天澜喉头动了动,终究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一个字,“是。” “你死了,谁来继承你的江山你的天下?”慕倾黎一下子红了眼。 “我从不相信命运,天下能者居之,我死在这里只能说明是我不够强大,所以我只能尽所有的力量去尽我该尽的责任,哪怕赔上性命。”凤天澜淡漠的道。 慕倾黎自嘲的一笑,“我为了你赔上一切恨不能用命护着你,你却为了你的天下江山要我杀了你,真可笑,”慕倾黎慢慢握紧了剑柄,眼里流露出深切的痛楚和恨意,“凤天澜,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你。” “那就在你最恨我的时候动手。” 慕倾黎拖着剑慢慢的往前走,痛和恨都被冻结,“到头来,还是我先杀了你。” 深情挚爱眨眼间刀剑相向,变数生的太快,所有的人都看的无法回神。 红鸩笑意盎然的微微退开了些,却暗自在戒备。 凤天澜轻轻勾起唇畔,柔和却决然,“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慕倾黎走到离他们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手中天琊缓缓举起,剑尖对准了凤天澜的左心口处,黑暗里,双眸神情明明暗暗,宛若情深不寿,“不会太痛。” 凤天澜极缓慢的眨了下眼,慢慢的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倾黎做事从来干脆利落。” “这个自然。” 话音落,腕骨已动,慕倾黎的剑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夏清和和很多星卫下意识想向前。 冰星几人不忍的闭上了眼。 各国使臣文武百官神色不一,惊愕得瞪大双眼,久久忘了反应。 他们是凤天澜和慕倾黎,是无所不能的绝世双骄。 哪怕转眼间变成仇敌,他们依旧固执的认为这两个人永远不会沦为俎上鱼肉,即便会相杀,也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有人想到慕倾黎会真的动手。 天琊剑身反射着漫天血红的光,骤然照亮了无数人错愕的脸。 “嗤——” 剑划破衣衫刺进血肉里的声音在静谧的广场上清晰地叫人毛发一竖。 红鸩瞳孔一缩。 在他所站的位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慕倾黎的天琊神剑,真真切切地没入了凤天澜的胸口。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了结 长剑没入胸口,大红的衣衫妖红艳丽,暗色的血迹逐渐蔓延。(..info无弹窗广告) 凤天澜有片刻的失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望着慕倾黎的眼神那样专注而深沉,好似所有的深情在那一刹那骤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连开口都是带着微颤。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死局,除非你死或者我死。” “以前不愿去想,如今看来,也许我死……便是最好的结局。” “玄国的江山我交给你……任你处置。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若是能够,真想与你做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夫妻,守一方田地,自给自足,安稳和乐,可惜……”他静默地望着她,“倾黎,恨我吧,带着对我的恨……好好的活下去。” “恨你?”慕倾黎惨淡的一笑,艳丽的盛妆也掩盖不住她的苍白,幽深的眸色刹那变成紫光烁烁,仿佛倥偬浩渺的星辰坠落成灾,唯有漫山遍野的绝望,“若我只是恨你,那该多好。” 慕倾黎猛然抽回剑,天琊神剑,从血肉里出来时锋利得甚至连摩擦声都听不见。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像是木偶一样,看着那一抹火红的身影缓缓倒在一地凌乱的红毯上,栗色的长发大片大片铺在一片血红里,掩埋了他苍白的脸和阖上的眼。 寒冰赛雪一样的男子曾经也会笑,像是中天之日,耀人眼目。 慕倾黎想起那人曾经只会对她展露的温颜,一缕剧痛,就那样猝不及防的砸上心头,蚀骨腐心一般。 地狱般的广场寂静如死,所有人如定格般静默的望着祭台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红鸩的眼里还残留着惊愕的痕迹,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呢喃,“你真的杀了他……” “那又如何?”慕倾黎低着头,长长的睫羽藏住了她的眸色,她轻声地反问:“那又如何?” 红鸩俯下身下意识的想去探凤天澜的呼吸。 谁知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而至。 红鸩被逼退开,脸色微变。 慕倾黎拖着剑过来,声音依旧轻轻的,只是却夹杂着的森森杀意,教人胆寒,“别碰他。”她挡在他的面前,仿佛一匹骄傲又绝望的孤狼,“你有什么资格碰他……” 这一番动作,慕倾黎整个正面都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她抬眸看着红鸩时,眼中的哀伤和绝望再难隐藏,眸中支离破碎,好似肝肠寸断,却偏生不能表达半分。 红鸩看得愣住了,喉咙动了动,好一会才问她,“既然知道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动手?” “因为我累了……”她垂下了剑,嘴里说着“累”,好似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仿佛凤天澜的离去也带走了她所有的支撑。 她缓缓的蹲下去,天琊神剑被随手弃在身边,轻轻的将凤天澜抱在怀里,指尖温柔的弗开掩盖住他的脸的长发。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有些恍惚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凤天澜说话,声音轻的飘忽不定,“正如你说的一样,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死局,可你我之间总要有个了结,不然总是你算计我,我欺骗你,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那样真的太累了……” 分明是一幅绻卷情深的画面,可却沉重压抑得教人连呼吸都变得那样困难。.info[] 红鸩看了她良久,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些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愤怒情绪,“我以为,你会宁愿自己去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也想啊!”慕倾黎惨淡的笑开,“可是他希望我活着,我能有什么办法……在他面前,我永远输得一败涂地……” 若能随心而为,她倒宁愿自己去死。 人死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只有活着的那一个,才是留在地狱的人。 红鸩看着她,眼神似悲哀,又似怜悯,还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似乎不想再多谈,慕倾黎不再言语,抱紧了怀里的人,恍惚了一会,才轻轻的开口转移这个话题,声音平静,“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他们选了第二个。 ――她杀了凤天澜,他封印所有怨煞之气。 这话题转得实在有些突兀,红鸩一时没有开口。 慕倾黎也再没有开口,仿佛方才说话的人不是她,低垂的眼帘下,没有人看得清楚那个清贵无瑕的女子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她周身沉溺的悲伤哀戚教人忍不住断肠。 红鸩一怔。 他忽然觉得,慕倾黎那一剑,好似不仅了结了凤天澜的生命,恐怕也斩断了她自己的生机…… 红鸩睫羽猛然眨下,有什么东西还来不及浮现就已经被他强压下去,再睁开眼时,依旧是那样阴鸷决绝的模样,“我说过,我从不违反游戏规则。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扫了眼满场静止不动的活尸丧尸,抬头看了眼空中飘浮的黑气,微顿,惨白的双手开始快速结印,血红色的光芒渐渐的从他的周身散开,又顿时盛大。 血色云层刷拉的撕开一个大口子,旋转成漩涡的样子,阴气森森,诡秘恐怖,黑气尖叫着,凄厉得像是亡灵不甘的哀嚎。 血红色的漩涡犹如一个能吸纳一切的黑洞,将不甘挣扎的黑气不停的吸回去,直到所有游弋漂浮的黑气都被吞进漩涡里,血色云层慢慢的散开,一点一点的…… 天地逐渐的恢复最初的颜色和光明,太阳渐渐的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彼时,正是夕阳无限好,金色的余晖脉脉的洒在劫后余生般的广场上,霞光艳丽。 可是没有人有半点轻松的情绪,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浓重的飘荡在空气里,满地都是鲜血,脑/浆、内脏,残肢断臂,怒睁眼眸的头颅…… 这不再是一个四海同庆的帝后婚场,却是一个修罗地狱。 而在这个地狱里,他们失去了他们的神。 讽刺的是,他们就算再恨,也不能如何。 因为凶手,是他们所敬仰的另外一个神。 他们只能怪自己无能,明明誓死效忠,事到临头却无计可施。 慕倾黎慢慢的回过神,不带任何任何感情地扫了一眼依旧屹立不动的丧尸和活尸,然后淡漠的看向红鸩。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所有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都已经死亡,被深深的埋葬,永远不见天日,好似在这双眼睛里,除了苍茫的白雪便再无其他。 红鸩眸色微动,怔了会,才道:“我可没有忘记这是玄国的皇宫,怎能不留点自保的底牌。”如果把这些活尸和丧尸身上的怨煞之气一并封印起来,恐怕下一刻他就会被玄国的人大卸八块,尤其是那几个星卫首领,那个素来美人如玉的腹黑美人,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几乎是一种凌迟之刑。 “你留下他们只是为了自保?” “你以为还会有什么?”红鸩扯了扯嘴角,似是自嘲。 “所以,你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只是为了逼我亲手杀了凤天澜?” 红鸩缄默了片刻,才道:“我说过,他是一切的源头,如果不是凤家一再算计你,事情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慕倾黎歪着头看他,问:“你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你所要回护的人?” “也许是,也许不是……” “什么意思?” “或许,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话到此处,红鸩没有再接着往下说,慕倾黎亦没有接着往下追问,缄默了片刻。 巨大的广场,活尸丧尸没有红鸩的命令不会乱动,而玄国的诸位虽然仇恨的盯着红鸩,可慕倾黎就在那里,他们不能妄动。 不知许久,慕倾黎才再度开口,“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七星塔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就连身为紫薇大帝的冷云和妖星的她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红鸩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能利用那股怨煞之气来对付他们。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五章 祸水,夏国往事 “七星塔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就连身为紫薇大帝的冷云和妖星的她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红鸩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能利用那股怨煞之气来对付他们。 红鸩微微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才抬头看她,“你应该知道,七星塔一开始是夏国皇室的东西。” “我知道。”或许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在曾经的传说里七星塔是天下至宝,数百年来,无数世人前赴后继去寻,皆不得善终。 “既然如此……”红鸩有意无意的扫了眼夏国的来使和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太子,忽然诡秘的扬了扬嘴角,“你说……会有什么人比夏国皇室更加了解七星塔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就集中在祭台上夏国来使的身上,眼神各不一样。 红鸩的话像是一把无妄之火瞬间就烧到夏国去,让人下意识的认为此次事端就是夏国在幕后捣鬼,毕竟是传说中的七星塔问世,除了夏国皇室之外,确实也想不到其他更多的可能。 而玄国的人盯着夏国使臣的眼神恨不能把他们凌迟了一样,若非还有个红鸩在虎视眈眈,台下一干武将御林军早就冲上去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夏国国师见状,脸色瞬间发白,对红鸩怒喝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夏国怎会与此事有关?!” 如果这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恐怕连凤天澜的死都会赖在夏国,如此一来,别说他们今日无法活着离开皇宫,就是整个夏国恐怕都会遭殃,凤天澜虽然死了,可是他手下猛将如云,曾经百万联军亦无法灭掉的精兵良将,一旦报复起来,也许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抵挡得住。 “本座有说此事是夏国所为么?”红鸩阴沉沉的笑开,语气好似漫不经心一般,“国师如此急躁,不怕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 “你是夏国皇室的人?”慕倾黎眉间一蹙,看着红鸩问道。 “你猜?”红鸩挑着眉,笑得饶有兴味,满眼戏谑。 慕倾黎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夏国的国师见慕倾黎没有说话,以为她是相信了,连忙开口辩白,“无双公子……” 才喊出一个称呼,他就猛然顿住,慕倾黎忽然一眼淡淡的扫过来,没有任何情绪,明明她是抱着凤天澜跪在地上,可那眼神却像是睥睨众生的姿态,教人不敢直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无双公子已经不存在了,本宫已是玄国皇后。”她淡淡的陈述,却教人不敢反驳。 夏国国师暗自捏了把冷汗,连忙重新见礼道:“皇后娘娘,请千万不要听信这个妖人一派胡言,夏国皇室何曾会有这样一个阴险残忍之辈。” “阴险残忍?哼!”红鸩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双目锐利的猛然扫向夏国国师,眼角眉梢都渐渐的染上恨意,“若说阴险残忍,谁比得上二十年前夏季彦为了皇位杀死太子对太子妻儿的赶尽杀绝?” 夏国国师瞳孔猛然一缩,盛满了惊愕和不可置信,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你……你是……” 怎么可能?? 他当年明明亲眼看着他葬身火海的……怎么可能…… “怎么?没想到我还活着?”红鸩一声冷笑,苍白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一股阴毒怨恨的神色,犹如毒蛇一般的目光牢牢的定在夏国国师的身上。(..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不可能!!”夏国国师惊恐的大叫起来,指着红鸩的手开始发颤,“当年你明明葬身火海了……” “那是我命不该绝。”红鸩双手负在背后,语气忽然就冷淡下来,周身的气息蓦然下沉,仿佛方才那个阴鸷怨毒的人并不是他。 又一出闹剧毫无预兆的上演,所有人都看得有些回不了神。 不过这两人字里行间并未透露出太多的信息,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静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夏清和却是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迷人又危险。 身为天璇的老大,神枭知道的情况远比一般人知道得多。 二十年前,夏国老皇帝病危,当时的夏国太子以仁德君子闻名,名声如日中天,而二皇子却是一直无甚作为,与光芒万丈般的太子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后来,老皇帝病逝,就在所有人都在准备太子登基大典的时候,二皇子忽然发难,当着百官的面丢出一大堆太子勾结他国谋害老皇帝以图篡取皇位的证据,接着便以雷霆之势控制了太子一党。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证据确凿之下,百官无言以对,甚至连太子都反驳不了那些证据,没有人知道二皇子是如何做到的,一个庸碌无为的无能皇子,一夜之间推翻了太子多年来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 最后,太子在天牢中畏罪自尽,也是那一夜,太子妃疯了,在东宫放了一把火,与才三岁的太子之子一同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太子一死,二皇子登基顺理成章,尽管百官还是有所怀疑,可是他们已别无选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二皇子登基之后,所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对此事封口,因此在外界,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当年夏国的皇储之争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过,能得到这些情报就已经足够,虽然其中曲折不得而知,但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就是伴随着鲜血和白骨,父子无情,夫妻无义,兄弟阋墙……其中的端倪,并不难猜测出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年的太子遗孤竟然还活在世上。 这件事情神枭是和寰辰帝还有慕倾黎说过的,此刻,联系一下红鸩和夏国国师的话来看,便也能知道大概。 “原来如此……”慕倾黎低低的、微不可闻的道了声,双唇几乎贴在凤天澜的发上,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慕倾黎突然抬头,一双眸,淡淡的望着夏国国师和年幼的太子,声音很淡很冷,却让夏国国师和太子脸色一阵发白,她道:“既然是夏国皇室的人来作乱,该算的账,本宫自会记得清楚。” “无……”夏国国师脸色变得惨白,才喊出一个字,猛然惊觉不对,连忙改口,“皇后娘娘,此人根本就是无的放矢,他的话不能信啊,这件事情与夏国绝对没有关系,我国圣上绝对没有与玄国作对的意思……” 而夏国的太子竟是在忽然灭顶而来的威压下,一个脚软,直接吓得坐到地上去。 红鸩冷湮看着吓得战战兢兢不断冒冷汗的人只是冷笑,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讥讽,眼角眉梢似乎都染上了些许的报复快感和恨意。 这个所谓的国师,当年可是二皇子的智囊,若非有他在,东宫那一场火可烧不起来。 慕倾黎亦是冷眼看着,眼神状似不经意间扫过红鸩,后者正负着手,侧对着战战兢兢的夏国国师和太子,注意力并不集中。 ――就是现在! 冷魅的剑光,如霜如电,便这般冷不丁的掠到了红鸩面前。 失了几分戒备之心的红鸩心里大惊,连忙侧身避开,就要动手捏诀,只是他的手快,慕倾黎的剑更快! 天琊神剑一剑掠到胸前,刚抬起的手被迫避开,一个旋身险险的避过冰冷剑气,还未站稳,天琊神剑已经再度逼上前,直指喉咙,红鸩一惊,脚下一点,急速的向后退去。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的,红鸩身后忽然金光怒涨,一只修长霜白的手带着全部的内劲掌力重重的击在红鸩后背上,红鸩气血翻腾当即吐了一大口鲜血。 而身前,天琊神剑已至面前,凌厉的剑气迎面而来,仿佛一座巨大的冰山覆顶压下来。 红鸩大惊之下,顾不得其他,有些狼狈的躲开,可是天琊神剑的剑气比他的速度更快,也更霸道,他侧身的刹那还是在他的左肋上划开一道口子。 险险地避开要害之后,人还未站定,红鸩就再也动弹不得,因为他的身后,有人对他出手快如闪电,大穴在瞬间被封。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六章 演戏,天衣无缝 金色的余晖渐渐暗淡下来,漫天如火的晚霞一如不久之前的滴血云层,凄美艳丽。.info[] 所有人都瞪了大双眼,如石化般盯着祭台之上。 就在慕倾黎倏然对红鸩出手刹那,原本已经断了生气的、红衣如火的男子慢慢地睁开了眼,双眸像是寒星掉入其中,熠熠生冷,波澜不惊。 接着在红鸩向他退过去的刹那毫无预兆的出手,金光烁烁之下,极俊无匹的帝王好似从天而来,与同样嫁衣似血的女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凤凰涅槃。 龙腾万里。 几个回合之间便将红鸩制住。 剧本换得实在太快。 从深情挚爱到刀剑相向。 又从悲怨相恨的相杀到天衣无缝的默契。 所有人都看花了眼,在石化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分明两刻钟已经被玄国皇后亲手杀死的寰辰帝,此刻帝袍喜服似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霜白指尖点在红鸩大穴上,然后漠然地收回了手。 他长身轩立,器宇轩昂,白皙的颜容冷丽勾魅,理顺了的栗发倾泻在肩头,一路蜿蜒落腰,线条分明,似血的红衣将俊冷的容颜衬出七分冷魅,白皙的脖颈上一缕殷红却更让人感觉像是——午夜里一缕艳鬼幽魂。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在祭台一隅的楚天故几人瞪着眼珠子,死死的盯着自家爷,若非情况不允许,又被楚天故和李素死死的拽着,萧然几乎忍不住想上前去问一句——“爷你是人是鬼?” 诈尸还魂神马的会不会太惊悚太扯了一点??!! 莫说他人,就是红鸩都愣住了好一会。 “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话终究没有出口,虽然远在意料之外,但他还知道事情决不至于如此离奇诡异。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那么…… “刚才那些都是做戏?”红鸩骤然反应过来。 “你觉得呢?”慕倾黎笑了笑,反问,然后看向凤天澜。 凤天澜迎上她的视线,凤眸含笑,绕过红鸩,来到慕倾黎身边,伸手去牵她的。 然后看着红鸩,像是他方才问了一个多么好笑的问题一样,“你真的以为朕和倾黎会因为你的挑拨而到互相残杀的地步么?” “怎么可能……”红鸩有些难以置信,“你们根本没有机会商量……” 从凤天澜被劫持强迫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扮演怨恨相怼的角色,数十年的阴谋算计,虚假廉价的皇家真心,慕倾黎说的那些确实都是真的…… 可是…… 凤天澜和慕倾黎对视一眼。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慕倾黎勾了勾唇角,“我不是说过么,陛下很会演戏。”顿了顿,“当然,我也不差。” ——陛下演的真好,我真的几乎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一开始就提醒过凤天澜,这只是做戏,不要陷得太深。 凤天澜和慕倾黎就那样,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计划好了一切,并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时凤天澜被红鸩制住,七星塔的怨煞之气就近在咫尺,如果强行去救他,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抢回一具尸体,要么回来一个被怨煞之气入体的寰辰帝,红鸩此人邪气得可怕,不为名利不爱财色,大有软硬不吃的意思,与其想尽办法威逼利诱,倒不如将计就计示弱套话,一举两得。 从上一次文试之乱慕倾黎就发现红鸩的目的模糊得不着边际,不过他似乎对自己和凤天澜之间的感情怀有另一层深意的怨恨,甚至一直大有挑拨二人关系的意思,于是她当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演了一出怨恨相怼的戏码,再根据他的反应来做调整,而且,她也确实需要七星塔的消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当她对凤天澜的“死”表现出无助和死念,还有问到夏国皇室的时候,看到红鸩表现出的异常,她就知道这就是突破点,于是便一直顺着这条线走,果然挖出一条很有用的信息,红鸩甚至还为此暴露出更大的破绽。 当然,就算如此也还是不能贸然动手。 他们并不知道七星塔究竟被红鸩藏在哪里,如果他找到机会再把那些怨煞之气召唤出来,即便是抓住了他也没有用,所以她出手攻击的时候虽然招招狠绝,却只把他向后逼,在他的认知里,凤天澜已经是个“死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威胁,所以防备之心会弱很多,也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把红鸩制住,并且让他没有机会再召唤七星塔里的怨煞之气。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红鸩回想着前因后果,他也是心思深沉之人,一理智下来也就把事情明白了个大概,顿时脸色青一片紫一片。 他看着慕倾黎,眉头皱的死紧,连在喉咙逼着的冷锐都懒得理会了,径直道:“鸩虽然愚钝,不过还不至于看不清楚你的剑是不是刺入凤天澜的心脏了。” 如果不是太过相信天琊神剑的剑尖的的确确是埋入了凤天澜的心口,那些血、那些血腥味也确实是人血无疑,不然他又怎么会震惊得一时忘记细想其中细节如此顺利是不是出了什么错? 即使是心脏上方偏移一寸处是有一个地方能避开要害,但是被刺中之后也会对人造成伤害,那么,为什么现在凤天澜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甚至还能与慕倾黎配合着将他制住?! “若是我告诉你凤天澜的心脏在右边,你信不信?”慕倾黎眉眼动了动,随即如是道,明显在避开这个话题,理直气壮的欲盖弥彰。 红鸩皱着眉,“你方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凤家的的确确算计了她三十年,明知她会为此而死,甚至烟消云散。 “我知道。”慕倾黎淡然道。 凤天澜猛然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般帮着他。”红鸩几乎失控一般喊出来,双眸怒睁,怨恨悲愤。 “红鸩,”慕倾黎静默的望着他,幽深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悲哀,“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原因,我从来不后悔。” 倾黎…… 凤天澜握紧了她的手,那一刹那,不知心头忽然涌上了什么,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他忽然觉得,能得这样一个女子心甘情愿的折翼相陪,其实他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 片刻后,他轻轻的眨下睫羽,快速地掩去那一抹湿意,然后还是那个铁血酷厉赛霜欺雪的寰辰帝。 “神曲。”他一手牵着慕倾黎,一边开始下令处理地狱般的广场。 “臣在。”神曲猛然回神,上前领命,反正已经暴露,也不怕再多一次。 “把红鸩押下去,仔细看守。” “是。”说着随即起身,带着几个手下飞上祭台把红鸩一捆直接带走。 广场上还有大批活尸,不过因为之前红鸩让他们停止了攻击,此刻都只是如雕塑般的定在那里,而那些丧尸因为相对的比较容易对付,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满地的内脏肢体血浆看上去甚是恐怖。 “苻坚。”这一次,开口的是慕倾黎。 “臣在。”苻坚上前。 慕倾黎扫了眼数百黑衣活尸,语气里有种特别的情绪,“把这些活尸都烧了。” 这些活尸都是怨灵入体所致,虽然受红鸩控制定住不动,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脱离控制,这么一大批活尸,若捣乱起来,麻烦可不是一点半点。 “是。”苻坚领命,然后便带着手下开始着手清理。 “司马卿。”凤天澜继续道。 “臣在。”刑部尚书司马易出列道。 “夏国皇室不顾国邦,故意扰乱朕与皇后的大婚,其心可诛,将夏国太子和国师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臣遵旨。” “楚卿。” “臣在。”楚天故回过神,连忙上前。 “安抚好城中百姓。” “是。” “商卿,李卿” “臣在。”商显晨和李素同时出列。 “招待好烈帝陛下、然贵妃和各国使臣。” “是。” “叶脩、魏延。” “臣在。”叶脩魏延同时出列。 “把这里清理干净。” “是。”两人领命没有任何不满,先不说这满地内脏肢体血浆的不是一般人受得了,就连那些常年征战的士兵也不一定能做到还无感觉,况且,他们以前征战的时候,清理战场的事情也做得不少。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可怕,所求 安排好一切,广场上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阵轻风吹过来,斜靠在墙角的旗帜“啪嗒”一声倒下去。 神曲几人把红鸩捆走之后,慕倾黎本是垂着手拿着天琊神剑的,此时被旗帜倒下的声音一惊,不知怎么的,这个武功盖世的女子竟是浑身一震,天琊神剑脱手而落,砸在满是狼藉的地板上。 “哐当”声在静谧的环境里足以吓人一大跳。 站在她身边的凤天澜也被吓了一下,还没回神就见身边的红色身影忽然像是耗尽力气一样向地上跌去,凤天澜下意识的去扶她。 “倾……”凤天澜的话音刚开了一个头,就忽的停住了。 因为慕倾黎在发抖。 很剧烈的颤抖。 在凤天澜扶住她的那一刻,她忽然猛地转过身去抱住他,浑身都在抖。 凤天澜怔了怔,那一刹那,他错觉的以为这个素来古井无波冷漠清魂傲骨的女子在无助的哭泣,可是他伸出手轻轻的摸她的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猛然想起来,赤月曾经告诉过他,慕倾黎从来没有哭过,她从来不懂得眼泪是什么。 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也许是一桩幸事,单是这样的慕倾黎已经足够让他断肠,如果看到她的眼泪,或许……他也会跟着崩溃。 此时的凤天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一语成谶。 “……”慕倾黎张了张口,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就在张口的刹那,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和血管里仿佛有无数的气泡正在争先恐后的尖叫,压得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那样用力地、发狠一般的抱着凤天澜。 她知道今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知道整个凤氏皇族算计了她三十年。 她知道凤天澜明知她会死还是坚定的继续往前走。 撑得太累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或许杀了他会是一种解脱。 可是,那一剑刺进去刹那,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悲伤紧紧地缠绕在她心里,渗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在那窒息般的痛感之中不断陷落,无处可逃。 ――即使明白那不过是演戏。 可是…… 真的太可怕了…… 哪怕只是一场戏,她都无法想象凤天澜会死这个假设。 孤月,鲜血,素衣,荒冢。 只是想象,就能叫她崩溃。 她远不如想象中那样干脆利落。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她根本就……杀不了他。 慕倾黎浑身不停的颤抖,连她自己也无法去控制,就如刚才的那种瞬间天崩地裂生不如死的感觉,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 凤天澜怔怔的愣住,许久才回过神来,伸手环住她,轻轻地在她脊背上摩挲,清冷的声音被日暮拉扯出一抹奇异的温柔,“我没事……我没事……” 他抬起头,怔怔的盯着天边火红的晚霞,素来清冽的凤眸在一刹那划过一丝茫然。 那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十岁那年他知道了灭世之妖的存在,知道了紫微帝星的传说,凤千幻告诉他,宿命轮回,终有一天玄国会消失,五国也会消失,会有那样一个人在灭世之妖的协助下一统天下,那是天命,想要保住玄国就得与天抗衡。 那时候的他并不如现在这般心性坚韧,可他是玄国的储君,从小接受的帝王教育就是兼济天下造福万民,他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然而就在某一天,有人突然告诉他,他的国家会在他的手里消失不见,那一刹那的冲击似乎推翻了他十年来所学习的一切。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在后来成长的岁月里,他开始利用星卫创建各种力量,当力量越来越强大的时候他就时常会想,他虽然不信天命,可如果天命非要一个人来结束乱世,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是玄国的储君,以后会是玄国万里河山的主人,既然站在高位上,他就没有理由去逃避责任,明知终会有乱世还安于现状,他不是这样的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况且他的背后还有他的父皇和母后,预见到几十年后的战争,为了保住玄国江山早早的就算计好一切。 所以他从十岁那年就开始筹谋,从慕歌到慕倾黎,把她算计的彻彻底底,他每走一步都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真的爱上她,可是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决心。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标,他也不例外,也许很多人会觉得他为了江山算计至爱是一件很冷漠的事情,但是无论这过程之中有多么痛苦,他都甘之如饴,并且只能咬牙走到底,这条路本来就像是拆砖搭桥,根本容不得他半点后退。 很多人,包括他夏清和他们都觉得他对自己太狠,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为之的事情,孰轻孰重,端看选择。他不是多么冷血,他只是所求的东西不同罢了,事到如今,他的选择也不会改变,江山终究还是他心中最重。 而他从不怀疑慕倾黎会不懂他心中所想。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走得那样理所当然,并且义无反顾。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慕倾黎知晓一切真相的事情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聪明如赤月、玲珑如冰星都能看得清楚他对她算计的一切,何况是智绝天下的无双公子。 只是,他没有料到所有的一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浮出水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那双盛满了悲伤和怨恨的眼睛。 而他更没有料到,她会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原谅他所有的算计。 想不起来在那一刹那急速涌上心头的是什么,他只记得就是那一瞬间,他坚持了多年的决心好似终于撑到极限,在她悲伤的目光下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很久很久以后,位极人臣的赤月问同样华发的千古帝王,“在慕倾黎的剑刺下去的那一刻,是否心亦如初,不曾更改?” 圣黎大帝遥遥的回想,锐利的凤眸蓦然间爬满了绻卷温柔,他温和的笑了笑,“那是我生平仅见的后悔,可是……” 可是,能怎么办呢? 已经走到那一步,就算他想回头,她也不会。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做,就再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时光仿佛被静止了一样,地狱般的广场寂静如死,风声消隐,气息沉溺。 原本领了命要去办事的众臣就那样站在原地,怔神的望着在那方祭台上,红衣如火的绝世双骄静静拥抱的模样。 明明是那样绻卷情深的画面,可是却不知为何沉重的让人忍不住的哀伤。 狂喜过后的沉重总是能压得人窒息。 他们静静的凝望着,忽然想起来这对绝世双骄方才是怎样的怨怼相杀,还有那些几乎可以永远不见天日的阴谋算计,除却少数的几个知情人,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如果连那样的悲伤和绝望都可以演得出来的话,那么,在他们心里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方天地长满了生不如死的绝望。 多年后,天下一统,凤栖帝后不知所踪,圣黎大帝一夜白发,后宫空悬十载,却从未有官员进言选妃。 对圣黎大帝一见倾心的魏家女曾不满议论,“能这般迷惑人心,果然是狐媚的妖星。” 彼时,已是上将军的魏延勃然大怒,生平首次动手打了一直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渴饮敌血枕敌尸的铁血将军红了眼,铁骨铮铮的男人老泪,他怒斥道:“你懂什么?!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如此评论公子,你根本不知道,她为了陛下究竟牺牲了什么……”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八章 顿悟,领罚 乾和宫。 赤月、冰星、流云、羽鸠、施若然围成一圈把慕倾黎围在中间,神色各异的看着她。 从凤天澜和慕倾黎上演那出怨怼相杀的戏码开始他们就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鸾曦的算计、凤氏皇族三十年的阴谋、凤天澜的筹谋……他们有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需要来求证。 慕倾黎偶尔瞟他们一眼,然后就有些无奈。 别人成亲都是喜气洋洋普天同庆,偏生到了她这里就是修罗地狱。 难道这也是逆天行命的代价之一? 难得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自嘲,其实把话完全说开了,除却方才那铺天盖地生不如死的绝望和悲伤之外,渐渐冷静下来以后,虽然还在后怕,却是忽然多了一分轻松。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撑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她真的是……有些累了。 “小黎……”良久的沉默之后,赤月先开了口,不像素日里那般邪魅勾人的声音,却带着些微冷。 慕倾黎微微回神,对上他的视线,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等他开口,慕倾黎就道:“都是真的。” 她低低的重复,“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所以,鸾曦宫主真的一直在利用你?”冰星瞳眸骤然紧缩。 “利用?怎么说呢?”慕倾黎歪着头,似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凤氏皇族确实筹谋了三十多年,其中细节我虽然不得而知,可我隐约记得当年五国皇帝确实差点就杀了我,能活到今天也是师父救命之恩,以命换命似乎很公平,何况……我还活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并不打算回头,即便继续走下去会搭上你的命?”流云问,声音里有种特别的情绪。 慕倾黎笑了笑,有些苦笑的意味,却又坚定无比,“我回不了头了。(..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回头的资格。 施若然愣在那里许久,心里头一团乱糟糟的,有很多念头在心里头一闪即逝,可是她却来不及抓住,失神良久她才恍然抓住了什么,有些惊疑的开口,“那么……真正的紫薇大帝到底是谁?” 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下来,所有人都不再开口,却是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盯着施若然看,似为难,又似歉意。 施若然忽然心里一跳,好像有了某种顿悟。 果然,下一刻,慕倾黎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望着她,“冷云。”慕倾黎轻轻的重复道:“真正的紫薇大帝是冷云。” 少年烈帝的紫发妖颜猝不及防的涌上眼眶,施若然心头猛然有一丝剧痛。 “冷云……么……”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一丝曙光,却又在瞬间消失不见,然后黑暗扯着她坠向更深的深渊,淡淡地却又是连呼吸一下都会抽疼。 当初她远嫁雨国是因为要监视冷云,这个理由她可以接受,可是如今回来,他们却说冷云才是紫薇大帝,那么她当初的远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若然,当初送你走确实是存着要监视冷云的意思,如今这个目的依旧不变,不过……”微顿,慕倾黎继续道:“如果现在你想后悔我也不会勉强你。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以前或许她看不明白也不会在意,但是自从懂得什么情之后她怎会看不懂在这个灵气逼人的少女眼睛里隐藏着怎么样的情愫。 终究是她欠了这个孩子,所以无论她想回来还是只是做好一个雨国贵妃,她都不会再勉强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施若然顿时有些脸色发白,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师父何出此言,但是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她心头很久很久了,她微微歪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无害的表情,“七星塔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几人都有些愣住,没想到这个素来单纯的小姑娘会这么一针见血。 “也罢,”沉默片刻后,慕倾黎无奈的摇摇头,“就都告诉你们吧!” “……” …… 御书房。 四个星卫之首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凤天澜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虽是与素日里无二的表情,不过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寰辰帝冷魅的凤眸里闪烁着一丝无奈。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见他们垂着头一幅自请谢罪的模样,凤天澜忍了忍,终是没有忍住,“跪着做什么,都起来吧!” 单膝跪着的四人一听这话,表情却更加凝重。 “爷,”四人中最为沉稳的神曲道:“臣等办事不力,请爷责罚。” 此次帝后大婚,除却明处的苻坚之外,更多的防卫工作其实是由星卫操作的,重重防卫之下,却没有想到还是让红鸩有机可趁,闹出这么大的事端,今日幸好寰辰帝与皇后只是在演戏,若寰辰帝真有个万一,他们都不用在此请罪,直接以死谢罪就行。 “今日之事并非人力所能控制,错不在你们。”凤天澜淡淡的道。这是实话,那些活尸丧尸还有那个七星塔都不是凡物,不是单凭几个星卫或者侍卫就能对付得了的。 “爷……” 神音还想说点什么,被凤天澜一个手势就制止了,“与其在这里跟朕请罪,不如想一想以后该如何应对此种局面。” 红鸩虽然被关押,但是七星塔遍寻不到,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个七星塔还会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臣已经把红鸩关押在地牢,派了重兵把守。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神曲如是道。 凤天澜点点头,看向夏清和,“神枭,七星塔可有消息?” 夏清和脸色一沉,温润俊美的脸上有些犹豫,“倒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臣并不能肯定,请爷再给臣几天时间,臣必能查个水落石出。” 只在传说里存在的神秘莫测的七星塔突然以这样惊世骇俗的方式出现在世上,确实不同寻常,相对的,想查出些什么也是非常困难的,凤天澜知道自家天璇首领的能力,也就只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神歌低眉顺眼的,时不时地抬头偷偷看一眼凤天澜,表情很是诡异,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爷,”神歌有些狗腿的仰头看他,“今天……皇后娘娘确实是刺中你了吧?!可是……”你好像没什么事啊? 最后半句话终于还是憋在了喉咙里,这件事情她一直没有想通到底是咋搞滴,明明一剑穿心了怎么还能活蹦乱跳的呢? 神音嘴角一抽。 ――神歌你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你觉得真的合适么? 果然,下一刻,寰辰帝淡淡的一眼扫过来,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却偏生带着无上威严惊得神歌脖子一僵,然后默默内流满面。 ――我不问就是了,爷你要不要这吓人啊啊啊??!! 神音神曲眼皮子猛抽。 “没事就都下去吧!”凤天澜冷冷的道,完全无视几个心腹开始不客气的赶人。 “爷,”夏清和突然出声道:“此次大婚防御皆由臣负责,不管这场变乱的源头是什么,失察就是臣的过错,请爷责罚。” “清和……”凤天澜是真的有些无奈了,知道这个素来温润如玉的人做事力求完美,此次如此变故,必是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疙瘩,这个和七星塔的仇也就这么结定了。 夏清和并不言语,敛去了素日里那份春风化雨的温和,垂着头,无声的坚定着决心。 “也罢,”凤天澜叹了声,“你此次虽然失察,但念在你平日功劳的份上就去领三十军棍吧!” “多谢爷!”夏清和颔首,知道这已经是凤天澜手下留情了。 烛火突明突暗,夏清和本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慢慢的浮现,瞅着自家爷别有深意的一笑,低头走人,“臣等告退。” 神曲神音见夏清和笑成这样,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连忙告退。 神歌还在神游中。 神马情况?就这么走了?还有好多事没有上报呢?!! 神音见神歌一脸的莫名其妙,嘴角一抽,直接一伸手把人拖走。 神歌你丫的才是天然呆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爷和皇后的大婚啊大婚!! 大婚当夜是什么日子?洞房花烛啊花烛你懂不懂?! 再大的事能有爷的事重要?耽误了#¥¥&……小心皇后娘娘拍死你!!! 神歌“……” 凤天澜“……” (本来说好了今晚写洞房的,结果还是没写到……明天!明天一定有洞房!!先说好哦,写不好表拍我!!!)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亏欠,回报 慕倾黎还记得当自己把七星塔的事情告诉流云他们的时候,在他们脸上那瞬间的震惊和愤怒,施若然甚至脸色惨白,差一点就站不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看了他们许久,道:“那就是六百多年前已经为我设定好的命运,只是我任性,逆天行命的事情我已经做定了,也许路到尽头便是如今日这些活尸一般,烟消云散,连荒魂都无处可寻。” “所以,继续跟着我也许你们也会万劫不复,趁此时还来得及,你们……若想离开,我绝不阻拦。” “你开什么玩笑?!!”她话音未尽便被一声怒极的吼声打断。 那是流云。 她从未见过流云那般模样,素来古井无波,甚至比凤天澜的表情还要少的流云第一次那样愤怒,还有那双幽深的眸里在那一刹那流淌着支离破碎的哀伤。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他说:“我们筹谋了十年,等了你十年,如今你一句怕我们万劫不复就想我们离开?慕倾黎,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自以为是的坏习惯的??!!” 除了苦笑她当时真的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不是她自以为是,她当然知道这几个人对自己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感情,自从把他们一个一个从圣雪山脚下带回去,他们的生命里仿佛就只剩下她,只为她而活,以前她不懂这样的心情,如今有些顿悟,除却那些感动,更多的是却是愧疚。 除却救回他们一条命,她什么也没有为他们做过,如今因为她的任性却要他们跟她一起陪葬,这真的对他们很不公平。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可赤月却说:“诸世繁华,各人所求不同,俯仰于天地,但求无愧于心。” 可是,真的能心中无愧吗? 慕倾黎扯了扯嘴角,想起那五个人坚定的脸,霎时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也许,她这一生,除了不欠凤天澜之外,会对不起很多人。 还有,羽鸠…… “陛下驾到——”出神间,外头突然传出一声尖细阴柔的高唱声。 满屋子的人顿时跪了满地恭迎陛下。 虽然大婚诸多不顺,但毕竟礼已成天已祭,从此刻起,她就只是玄国的皇后。 敛了敛心神,抬眸的瞬间,刚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那样深情而专注的望着她。 世界忽然一片死寂,气息沉溺,风声消隐,纷繁的世界在刹那黯淡下来,逐渐失色,唯有红衣如火的两人色彩绚烂,如黑夜之光,中天之日。 不知许久,他们微微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虽然寰辰帝和无双公子的大婚堪称玄国史上最特例的,但也并非完全不守礼法。 作为新房的乾和宫早就被贴上红双喜、喜庆对联的习俗。鲜亮的大红色主题,形成红光映辉,喜气盈盈的气氛。龙床前挂着百子帐,龙床上放着百子被,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龙凤大喜床的四周还有布幔。 在尚义的引导下行过合卺礼,然后,尚仪北面跪,奏称:“礼毕,兴。”帝、后俱兴。尚宫引皇帝入东房,释冕服,御常服;尚宫引皇后入幄,脱服。尚宫引皇帝入。尚食彻馔,设于东房,如初。皇后从者馂皇帝之馔,皇帝侍者馂皇后之馔。 礼仪颇为繁琐复杂,待一切进礼仪完毕竟已是子时过半,月上西楼。 伺候的宫人们恭敬的退下去,偌大的宫殿忽然安静下来,连烛火的跳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只顾着照礼仪做倒也没什么,此刻忽然只剩下两人,不知为何,凤天澜忽然有些踌躇和心虚起来。 尽管早有准备,可是没有人能能够明白,白天那场怨怼相杀的戏码,对他来说是个多么可怕的噩梦。 低垂的睫羽很好的遮掩住了冷魅的凤眸里汹涌流淌的情绪,素来铁血酷厉的寰辰帝此刻竟是连看自家皇后的勇气都没有。(..info) 自作孽不可活,大抵就是如此。 无双公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当下看着凤天澜垂着眼帘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不看她?也不说话? “倾黎……”凤天澜嘴唇动了动,终于抬眸看她,然而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看见慕倾黎眼眸含笑的刹那,素来冷峻的帝王凤眸里划过一丝茫然和不解。 ——为什么,你还能这般云淡风轻,好似白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凤氏皇族算计你三十余年,我算计你十余年,为什么你不生气? 见他如此模样,慕倾黎低低的叹了声,看来今日若不说个明白,这个男人怕是永远无法安心。 “你后悔吗?”她如是问。 凤天澜沉默了会,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不……”这个字好像是一种本能的脱口而出,却扯着他的心口剧痛。 慕倾黎笑了笑,“我也不后悔。” 凤天澜:“……” “这些事情我知道得很早,我看着你以身布局,既入了局,必是我自愿为之,与你、与凤氏皇族并无甚太大关系。” 凤天澜浑身一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你忘了我是灭世之妖?紫薇大帝的帝王之力我隐约能够感觉到。”只不过,一直都不愿意去正视、去承认罢了。 “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就因为你和师父的算计?” “……”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凤天澜,”她低低的喊他,“我曾经的确装得很累,也真的想过或许杀了你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可是今日这场戏让我明白,我杀不了你,所以只好继续义无反顾的爱你。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这一生,也许会亏欠很多人,但是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想过回头。我不后悔,也不会允许你后悔。” “所以,倘若你真的爱我,或是对我心怀愧疚想要弥补我,那么,你就变得更加强大吧,强大到能够帮我完成宿命,有一天,你当君临天下,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 皇宫门口。 夏清和安排好一切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成一个圈正在小小声,楚天故、萧然、商显晨、李素、叶脩、魏延、谢晏……全是寰辰帝一干亲信小圈子的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更深寒重的,除了魏延和叶脩之外,其他几人都是缩在暖和的氅衣里一边抖一边说,几人面色各异,但是从眼睛里的神色看来不难猜出应该是与白天的事情有关。 这么晚了还全部聚在这里? 夏清和眉间一蹙,随即缓缓笑开,走了过去。 叶脩眼尖,看见夏清和走过来的时候朝他颔首,“清和。” 其他人看到也是颇为相熟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小小声。 走到近前的时候,夏清和刚好听到萧然郁闷的一句,“爷和皇后的戏码虐得人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啊~~~~” 其他人颇为赞同的点头,即便知道那只是演戏,可是当时看着的时候,那种悲伤和绝望真的是能令人窒息。 纤长如扇般的睫羽微微颤了颤,夏清和春风化雨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若真的只是在演戏,那该多好。 萧然就站在他旁边,近前看才发现夏清和居然有些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不少冷汗。 “清和你没事吧?”萧然关心的道,边说着一手拍在他肩膀上。 夏清和身形一颤,几乎闷哼出来,他刚领完三十军棍,背上全是伤,哪能挨得住萧然没轻没重的一拍。 “没事,”夏清和深吸口气,脸色又白了几分,“只是办事不力,挨了点罚。” “挨罚?”李素一声惊叫。 几人一愣,随即都很默契不去提夏清和挨罚的缘由。 夏清和的身份越来越神秘,从今日他的身手以及能够调动玄国最神秘的星卫来看,他的另一个身份十有**是那边的人,这不是他们该打听的事情。 楚天故看着他道:“是你自己要求的吧?我不认为你会做出让爷不顾你的功劳罚你的事情。” 腹黑美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能够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他数钱。 夏清和只是微笑,却不并不多说,然后看着几人,“这么晚了,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 叶脩讷讷,“爷和公子的大婚等了这么久……” 魏延挠着头,“本想着这喜酒应会喝得很畅快!” 商显晨叹气,“我还想着等爷大婚要闹洞房的。” 李素遗憾的摇摇头,“谁知道那个叫什么红鸩的出这么个幺蛾子。” 谢晏摸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爷和皇后那出戏着实教人担心……” 楚天故望望天,“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 萧然扒着楚天故做内流满面状,“不知道那出戏以后,以爷和皇后现在的状态还能有什么**神马的……” 众人“……” 为嘛他们突然有种萧然一语中的了的微妙错觉??!! 夏清和眨眨眼,笑眯眯啊笑眯眯,如春风化雨,夜月渡江。 正在把往身上贴的萧然使劲扒拉下来的楚天故不经意瞟到腹黑美人的恐怖笑容,忽然眼皮子一跳。 “清和……”楚天故咽了咽口水,“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吧?”没事怎么笑得那么恐怖?? 腹黑美人笑眯眯的看回去,语气温柔得让几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我能做什么你想太多了。” 众人:“……” (好吧好吧,结果还是没到啊啊啊,,,不过乃们猜猜,腹黑美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了点啥?坏笑~坏笑~)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四十章 承诺 ――若你的真爱我,就变得更加强大。 ――君临天下,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回报。 黄泉碧落,死死生生,有些命运,无论你相不相信,都永远无法逃开。 就像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的责任。 虽然我已经拼上一切去逆转,可是在这个牢不可破的死局里,你,我,冷云,红鸩……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变得强大起来吧! 当你强大到能够统率天下的时候,我的宿命就能够得到终结。 或许,等到那一天,你不会再为了你的江山计算我,我也不会再为了逆转命运欺骗你。 那个时候,你我之间就不会再隔着一个江山、一个宿命还有数十年阴谋算计的距离。 我不知道在有限的时间里,那一天会不会到来,但是,在那之前,我都会去努力。 所以,你能不能也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背负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继续往下走,永远不要回头。 “……” 凤天澜静默的望着静静微笑的无双公子,那双幽深的眼眸分明在烛光里熠熠生辉,可是周围却一下子寂静下来,好像在那一瞬间,他们处在不同的时空里,没有江山,没有宿命,他无需考虑他的家国天下,只需记得眼前的女子终于成为他的皇后。 恍惚了一阵,他终于回过神来,不知许久,才低低地却又仿佛给出某种承诺一样坚决的开口,“我答应你。” 他如是说:“倾黎,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终结你的宿命。” “我从不怀疑你给出的承诺。”嫁衣如火的女子缓缓的笑开,眉间的朱砂似血,妖娆魅惑,却又清雅华贵。 迎着她的目光,凤天澜的唇畔也慢慢的勾起,极俊无匹的年轻帝王笑得那样温柔而情深。 沉静温和的气息渐渐的蔓延开,仿佛……白天那一场相恨相杀的戏码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微顿,慕倾黎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就把目光定在他的心口――白天天琊神剑刺穿的地方。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当时跟红鸩说凤天澜的心脏不在左边完全就是瞎掰的,因为红鸩似乎对凤天澜的命很感兴趣,凤天澜功力还未恢复,而红鸩这个人又实在邪门得紧,所以才事先让凤天澜穿上刀枪不入的软甲,以防万一,没想到,最后这软甲却是这个用途。 然而尽管软甲刀枪不入,可她手里的是毕竟上古神兵天琊神剑,为了骗过红鸩她又不得不真的刺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伤了他。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凤天澜见她盯着自己的胸口微微蹙眉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口霎时一暖,凤眸闪烁间笑意和温柔就已经满溢出来。 他笑了笑,正想告诉她无碍,那件软甲是千年冰蚕丝所制,即便是天琊凤鸣这等神剑也是无可奈何的。 可是,话还未出口,修长细腻的指尖已经轻轻的抚了上来,点在他的心口处,那样小心翼翼,好似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伤到他。(..info无弹窗广告) 慕倾黎垂着眼帘,凤天澜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听得她低低的一句,“幸好……你没事。” 那一瞬,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化成了水。 霜白的手慢慢的抬起来握住她的,然后那样用力的按在他心口的地方,在那个胸腔里,有一颗心正在剧烈的跳动,一下一下,犹如雷鸣。 那一刻,凤天澜知道,那样失控的心跳只为了眼前这个女子,这个……他唯一爱上的无双女子。 慕倾黎抬头看他,龙凤双烛明亮的跳跃,影影绰绰的烛光跃动之下本就倾城绝色的脸显得魅惑绝伦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方才一切未曾说开,光是白天那场戏码,心头的沉重和压抑就压得他几乎窒息,心中除了无边暗沉再无空多想其他,此时,各自坦言一切,不再需要多余的谎言修饰什么,不再需要担心多年的阴谋算计之后还能有几分信任几分真心,心头的沉重霎时消散,仿佛堆积多时的乌云终于散开,终得见明明如月。 很奇怪! 极俊无匹的帝王凤眸忽然暗了几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在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他这样静默的望着她,原本是没有他念,只是觉得,若真的有前世今生,想必他上辈子定然是做尽了天下好事,今生才能得这般无双女子如此相待,何其有幸! 满腔的柔情化作弱水三千却只为一人饮,江海寸心,流月照君。 明明是那样柔和,却不知为何,渐渐地,凤天澜感到身体里缓缓流动的血液开始变得急速起来,一点一滴地,从柔和到火热…… “倾黎……”他低低呢喃着,然后慢慢靠过去,低头去吻她。 慕倾黎看着他慢慢凑过来,纤长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在他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慕倾黎忽然一惊。 他的温度高得吓人,光是呼吸之间的灼热就能够融化她一样…… 愣神间,嘴唇上突然而至的疼痛让慕倾黎有些不满的睁开眼。 凤天澜稍稍放开了她些许,额头抵着额头,甫一睁眼就接收到一道像是控诉一般的眼神,慕倾黎清楚的看见在那双冷魅的凤眸里只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下顿时一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你在想什么?”他在耳边低低的道,嘴唇就贴在她的耳朵上,灼热的呼吸顺着耳廓和脖颈蔓延出一股不算陌生的感觉。 凤天澜低低的笑了笑,一张口就吻上她耳后的肌肤,慕倾黎霎时轻轻地颤栗,素来理智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和混沌。 凤天澜的吻细腻而温柔,从她的耳垂、耳后的肌肤、优雅的脖颈一直细细密密地往下游走,然后逆着回转吻上她的唇,灼热的呼吸犹如猛然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地将她渐渐淹没。 她的理智从来凌驾于感情,这种不受控制感觉她素来不喜,但是此刻,她很清楚,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是凤天澜,是她拼上一切的人。 慕倾黎轻轻地闭了闭眼,让自己放松下来。 细腻的吻从唇舌上蔓延到脖颈,凤天澜吻了吻她的锁骨,然后张口轻舐,同样艳红如火的衣服相互交缠,如同遍地彼岸花开的繁华,衣衫渐渐滑落,肌肤相贴,慕倾黎的体温要比寻常人低上一些,在接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她轻轻的颤栗了一下。 凤天澜察觉到了,抬头吻上她的眉心,双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渐渐让两个人的体温相近相融。 龙凤大床被轻纱堆叠笼罩,凌乱的衣饰垂落跌出,交缠在一起的身影伴随着不匀的喘息声和**纠缠的响动。 疼痛渐渐消失,覆顶的快感逐渐涌上,过于激烈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滚,慕倾黎有些失神的随着凤天澜的节奏浮沉。 “倾黎……”凤天澜贴近她的耳侧呢喃。 声音低低地,都是满腔的柔情和满足。 ――这世上,只有他才能与慕倾黎如此接近。 慕倾黎也被他的轻唤唤回了一些理智,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抬了抬身子,吻上他的唇。 以前觉得很困难,可其实只要真正的决定了,就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挡的。 阴谋算计也好,宿命轮回也罢。 死亡,或者烟消云散。 不论最后是何种结局,她都会一直走下去,永不回头。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四十二章 纠结,遭雷劈? 冰星很是无语的看了赤月一眼,又是无奈又是好气,还以为他有什么锦囊妙计,结果还是要等慕倾黎出手,不过…… “你觉得她已经知道这些事了?” 赤月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小黎对于感情是有些迟钝,但是若说到聪明这世上能胜过她的还真没有几个。” 冰星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也是,无双公子有一双能看尽天下阴谋的眼睛,他们都能猜出端倪的事情,她不会不明白。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就走到街尾。 十字路**叉错落,泾渭分明,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不同的终点,各人自有各人所求,要选择哪一条路,端看路的尽头在心里孰轻孰重。 夜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冰星有些怔神的盯着交错的十字路口,蓦然间有些失神。 ――除了爷,我素来不将什么人放在眼里,却偏偏遇上了你,这便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想必你我上辈子定是有覆国之仇灭门之恨,今生才会如此……罢了,既然你这么看重公子,就要多保重自己,莫要平白丢了性命,害她伤心……也害我不安心。 美人如玉春风化雨般的面孔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那个表面温柔实则感情淡薄做事强势的男子也曾经对她流露出那般忧郁无奈的神色,隐含悲伤。 夏……清和…… 冰星忽然一个恍惚,脚下的步子竟无意识的有些迟疑,忽然就那样停顿下来,有些茫然无措的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赤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她,见她神色复杂眼神迷茫的停在那里,左右看了看,一下子明白过来。.info[] 种种原因之下,自从冰星受伤以后,就一直住在夏府里。 这个十字路口,四条路,一直走是左相府,而左拐是夏府。 那一瞬,他突然觉得,那个样子的冰星,那么茫然无措的模样,仿佛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钻进了死胡同里,两条路,不是一就是二,没有第三种选择。 赤月眯了眯眼,眸中幽幽暗暗,说不清是怎么样的情绪,他转身回去,故意漫不经心似的问道:“在犹豫应该去哪里?” 冰星回过神来,没有被拆穿心思的窘迫,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无奈和伤感。 低头看着她脚下,赤月忽然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那只腹黑笑面狐狸了。” 冰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看,温婉的脸上霎时就是一抹苦笑。 她的脚尖正无意识的偏向左边的那条路,脚步那样自然,就像是经年日久的习惯一样。 赤月见她苦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在她面前转了两圈,“那个腹黑美人又虚伪又阴险,到底哪里好了?” “我怎么知道?!!”冰星更无奈了,她何尝不知道那个腹黑美人表面温柔实则薄情,看似温和实则强势,腹黑聪明到让人无力的地步,用施若然的话来说就是“给你一刀还能让你对他感恩戴德的妖孽”,一开始与这个妖孽交手不过是觉得好玩,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你不知道??”赤月声音猛然提高了好几度,“你不知道现在还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冰星不说话了,沉默着也算是一种默认,在赤月面前她不需要掩饰或者解释什么。 见她不说话,赤月又转了两圈,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你说你和小黎到底怎么回事,天下男人那么多,怎么偏偏看上的人一个比一个薄情,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流云都比那两家伙强,再不济,武林中人才多得是,随便抓一个都比那两人有情有义……吧啦吧啦……” 赤月一边转来转去一边数落,从朝廷到武林再从武林到朝廷,愣生生把凤天澜和夏清和说得无情无义,苏大才子巧舌如刀,说上整整一炷香连气都不带喘的。 冰星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到后来就只剩无语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天阙,凤天澜的地盘,赤月你这般无所顾忌的把一国之君和当朝重臣贬得一文不值,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赤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眼见着冰星温婉的面具开始破功,嘴角轻抽眼皮子猛跳的时候才满意的停了下来,然后在她面前站定,一脸的嫌弃样,“既然承认了喜欢那只腹黑狐狸,那你还纠结什么?” 冰星看着他,良久,才有些期艾的道:“你觉得……黎的事情,他参与了多少?” 以前只知夏清和暗处的身份不简单,却从未去细想过,然而从今日的状况看来,四大星卫之首齐齐出动,夏清和俨然也在其中,星卫首领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这就是你纠结的原因?”赤月瞪着眼,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各种咬牙切齿各种恨铁不成钢。 “……”冰星无辜的望回去。 ――因为我不能保证待主子路到尽头凤天澜大业得成时,我不会怨恨你。 ――我不敢保证,如果这条路走到最后,黎没能挣脱宿命,连魂魄也不能留下的话,我不会怨恨参与设计她走到那一步的你。 那日的无奈和哀伤的话语犹在耳边,以前一切真相不曾浮出水面,她还可以装作不知,可今日之后,一看到夏清和她便会想起曾经他也是算计慕倾黎的人之一,一股爱而无奈恨而不舍的矛盾情绪便会汹涌流淌,令她犹豫不决。 “你啊!”赤月看不下去,直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的瞪着她,“你什么时候学的跟小黎一样的死脑筋!!” 冰星揉揉泛疼的额头,无奈的望回去。 恐怕整个圣雪宫,甚至放眼天下,也就他敢说黎是死脑筋。 赤月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多么惊世骇俗,只继续道:“整件事情是凤氏皇族一手策划,直接的受害者是小黎,她都能不在意凤天澜对他的算计,你怎么就死心眼的把这笔账算到那只狐狸身上去了?” “我当然知道……”不是不知道他并非罪魁祸首,只是那始终是她心里的结。 “老实说,那只狐狸虽然又虚伪又阴险,但是你把这件事情算到他头上确实有点冤枉人家,凤天澜是他的顶头上司,管着他的饭碗,他主子想做的事情,你觉得他拦得住?”赤月挑着眉,表情有些纠结,为腹黑狐狸说情神马的真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冰星这个黯然伤感的样子让他更加不愉快。 女人啊,一旦动了感情智商就变得很奇怪,真是麻烦得要命! 可谁让冰星于他而言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在意的人之一,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情谊让他早就把这个温婉毓秀的女子当成妹妹一样,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教训一顿那只虚伪的狐狸,但是现在看着冰星这幅难过的样子,饶是玩世不恭如赤月亦觉得有些舍不得了。 冰星张了张口,表情微微动了动,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但是与她孰知的赤月知道,这是这个温婉的女子开始松动的迹象,于是妆模作样的咳了一声,不情不愿的使出杀手锏。 “我刚才出宫的时候,好像看见那只狐狸遭雷劈了!” 冰星“……” 雷劈?你敢不敢再瞎点? 赤月眨眨眼睛,“凤天澜雷霆大怒,一顿不轻的惩罚挨下来,可不就是遭雷劈了么~~~” “惩罚?”冰星皱眉,心下倒是有些乱起来了。“他受伤了?” “你觉得呢?”赤月眉眼弯弯,作出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个春风化雨的腹黑学士素来都是不染风尘的清逸,仿佛永远站在云端一般,从未见过他受什么伤,也不知凤天澜下手重不重,他的伤……可还好…… 冰星低着眉,兀自沉思,直到一声更声敲响,她才猛然惊醒,额而才突然发觉,不知不觉间,她纠结担心的竟不再是与他如何自处,却是他的伤…… 一声无奈的轻叹,冰星抬眼去望抱臂悠悠然的赤月,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 夏清和,你当真是不错!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陷进去了呐~ (赤月神助攻了有木有???下一章冰星清和上桌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妖帝,久候 ――真正的紫薇大帝是冷云。 ――若然,当初送你走确实是存着要监视冷云的意思,如今这个目的依旧不变,不过……如果现在你想后悔我也不会勉强你。 施若然恍恍惚惚的走着,漫无尽头的夜色里,衣衫单薄的少女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寒意,只如神游在外,躯壳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远远看去,竟是与失了魂魄的活尸一般。 慕倾黎的话犹在耳边,声声句句,仿佛一大颗一大颗的核桃直接砸在她头上,震得她头眼发晕。 冷云才是紫薇大帝?! 那个紫发妖颜的少年烈帝才是紫微帝星帝王之力的继承者?! 她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灵动的双眸里忽明忽暗,不知怎地,竟一下子就想到在雨国这半年多以来的生活。 从玄国出嫁开始,这一路上冷云自始至终都没有为难过她,反而处处照顾她,甚至连她的自由亦不曾剥夺,明知道她把雨国的消息都传回玄国给慕倾黎,他依旧允她自由走动,两人虽挂着夫妻之名,可冷云从不勉强她,即便是偶尔留宿,也是听她弹琴,或是煮茶夜谈。 后来,冷云以雷霆之势登上皇位,她被封为贵妃,宫中无后,她就是品级和权力最大的妃子,下至宫人上至妃嫔,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直到慕倾黎与凤天澜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羽鸠为了便宜行事故意诈死从雨国的视野里消失,雨国最深入的眼线就只剩下她,有不少的消息都是她探听到以后传回玄国的,她知道,就因为这些事情,冷云的心腹花竹意曾多次谏言要将她软禁,可是都被冷云一一驳回。 她还记得,接到慕倾黎中了蛰目蛊双目失明的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就算拼着一死她也绝对要赶回玄国为师尊解蛊,她从不指望冷云会把她一起带到玄国,毕竟慕倾黎是那么强大的对手,如果因为蛰目蛊而死,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一天,她支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又打通了偷偷出宫的关节。那一晚的月色很好,薄薄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犹如银纱覆地,所以当她拿着包袱打开大门的时候,她很清楚的看见沐浴在静芜月光里的紫发妖颜的帝王,他站在庭院里,表情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偷偷走。 后来,静默了许久,他才慢慢的走近她,一开口,声音低低的,还有些无奈和苦笑的意味,“朕就知道,你不会安分的等着朕一起走。” 她愕然的抬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意思是……会带她一起去玄国? “你……” “你非要现在走么?一天也不能等?”他如是问她。 顿默了一下,她很坚定的回答他,“是,刻不容缓。” 蛰目蛊太危险,天阙无人能解,她多耽搁一天,慕倾黎就多一天的危险,她不能赌。 不知许久,妖魅的帝王叹息似的笑了一声,然后又忽然敛去,目光深沉的望着她,“朕可以答应放你现在就走,但是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救回慕倾黎以后,你就只能呆在朕身边,永远不能离开,若你先死便罢,若朕先死,你就给朕陪葬。” 他的声音沉沉的、冷冷的,好似在说着什么冰冷恶毒的诅咒,但是,在那个妖颜少帝的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深沉,仿佛家国天下都被统统抛诸在脑后,只映着她错愕的脸。 “好。”她沉默良久,而后如是说,“我答应你。” ――不管是真是假,你确实待我千般万般好,也算是我欠了你的,可我注定还不了,既然如此,那么待师父命运轮回天下大局一定我便履行承诺,无论生死,我都呆在你身边,即便是陪葬。 后来,积水空明般的月色里,他忽然上前拥抱她,又用力又霸道,萦绕在鼻翼的冷香令她有那么一瞬间心神震荡。 神思飘忽之间,寝宫已在眼前,施若然尚未回过神来,只忽听得一声门扉喑哑的声音,施若然一下子就被惊醒,下意识的藏身在殿前的大石后面,定了定心神,才透过石缝去看廊檐那边的情况。 “雨国陛下的意思在下定一字不漏转告我主,请陛下放心。”从房里出来的人对着屋里拱手行礼,声音倒是不卑不亢。 朦胧的烛光里,施若然只看见那人似乎是西月的使臣周继阁,官居西月太尉,在西月的权臣里的地位算是数一数二的。 施若然一惊。 他怎么会来这里?莫非冷云通过今日之事知道了些什么打算出手了,所以先联合西月? 疑惑尚未完,只见烛光跃动的屋里慢慢的走出一人,紫衣华服,紫发妖颜,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波流转之间深沉中又尽是妖魅惑人,在白雪与烛光的映照里俊美得如同画中之妖。 师父说他身上有帝王之力,可在她看来,这个少年帝王到更像是魅惑无边的花妖。 烛火猛然跳动,一个黑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冷云面前,恭敬的行礼,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施若然听不见,只是看着冷云嘴角的笑意忽然扩大,让她感到莫名的危险和嗜血。 看着冷云带人离开,施若然踌躇了会,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可是冷云身边那个影卫她认得,是雨国暗卫第一人,以她的这种拿不出手的武功,恐怕一跟上去就无处可藏了。 迟疑间,冷云几人已经失去了踪迹,施若然叹口气,慢慢的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想了想,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待明日见到赤月和冰星他们,再把今晚的情况与他们说明。 施若然从未想到,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几乎让她日后抱憾终身。 …… 夏府。 冰星站在朱色的大门前,素来温婉毓秀的女子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结果……还是不由自主的来了。 ――即便知道心里的结一时半会根本解不开,可是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了。 突然间,府邸墙角阴影里中传过来一阵寒意,紧张气氛说明那里有高手正在戒备她,冰星不动声色的扭头朝那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阴影里有个蒙面的黑衣暗卫手持寒剑盯着她,可是在她转过头看清楚她的容貌以后,又悄无声息的隐匿回去,寒意和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星温和的笑了笑,曜石般的眼睛里流转着些佩服。 ――他手下的人,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忽然地,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地打开,冰星转过头,就见管家林伯正在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冰星姑娘,你可来了,老奴久候多时了。”林伯笑着说,已经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流淌着慈祥的光芒。 “林伯早就知道冰星会来?”冰星有些奇怪的问,听林伯的意思是专程在这里等她的。 “老奴可没这般本事,是大人吩咐老奴在此候着。” “哦?”冰星挑了挑眉,“夏大人何时学会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林伯笑了笑,并不答话,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冰星姑娘,请。” 冰星朝她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迟疑,踏上台阶熟门熟路的进了府。 对于夏府她并不陌生,只是以这般复杂的心情来的倒是第一次。 林伯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与她说话,无非也就是问问她身上的伤可有痊愈,姑娘家要注意身子,切莫留下什么后遗症。 对于这个看似年迈,实则武功非凡的老人,冰星是打从心里感谢的,住在夏府这段日子他照顾她尽心尽力,一路上也就与他说说话,对于他的嘱咐也是点头说好,不愿拂逆。 不多时,林伯引着她到了夏清和住的阁楼外便停了下来,笑意盈盈的道:“大人就在里头,冰星姑娘自便罢。” 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里微芒阵阵,在这双阅尽浮生的眼前仿佛一切心事都无法隐藏,冰星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不大自在的摸摸鼻子,道:“有劳林伯。” “冰星姑娘客气了。”林伯笑了笑,提着灯笼原路返回。 目送走林伯,冰星回头,看着烛火明亮的阁楼,顿默片刻,终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罢了,该认的都已经认了,又何必再在此时矫情扭捏。 这样想着,心头倒是放松不少,慢慢的朝门口走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暗卫第一人 冰星走到阁楼门口,未及抬手敲门,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正端着盆热水从里头要出来的墨画一个没留神差点撞在冰星身上。 显然是没想到冰星会出现在这里,墨画有些诧异,“冰星姑娘?” 冰星干咳了声,一时也是有些尴尬和窘迫,她要怎么解释她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大半夜的出现一个男人的房间门口? 不过,冰星很快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因为墨画只是愣了片刻,然后忽然极快地反应过来,果断迅速的闪出房间,语速极快的说了句,“大人就在房里,冰星姑娘请自便。”紧接着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好像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冰星:“……” 她的目的有那么明显么? 还有,一向沉着稳重的墨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靠谱? 默默的郁抑了会,温婉的面具有些挂不住,因为她刚才清楚的看见,在墨画端着的那盆热水分明就是红色的,还有那方白色的毛巾上也是殷红的血迹。 看来……他伤得不轻。 冰星轻轻叹了声,抬步进去。 而端着热水火急火燎的跑掉的墨画藏在柱子后面眼看着冰星进了房间关了门,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还惊魂未定的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娘啊喂,谁来告诉他大人今晚是怎么了?他宁愿对着那个素来春风化雨皮笑肉不笑的腹黑美人,也不想对着今晚这个一身寒气直逼寰辰帝陛下的神枭大人啊!满身的杀气差点没把他凌迟了呀! ――太恐怖了!! 蹲在房顶上值班守夜的青书一脸的同情的看着墨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天大人回来以后,一个眼神的杀伤力就堪比一万活尸,身为同僚兼好友,他深深滴佩服墨画居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为大人处理伤口,实在勇气可嘉! 不过……现在冰星姑娘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吧?!! 屋内。 冰星顺手关上了门挡住外边风雪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想要偷窥的目光,绕过一幅绣着江山烟雨的屏风,一抬眼,就看到内间正坐着的夏清和。 彼时,夏清和正对着她,上身因为后背的伤口上药并没有穿衣服,只穿着一条白色的裤子,白皙光/裸的上身在明亮的烛光里像是上好的白瓷一样泛着滑腻的光泽,许是因为疼痛,细密的汗珠密布在结实的肌理上,再顺着优雅的脖颈、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身缓缓流下…… 这样的腹黑美人,怎么说呢? ――魅惑绝伦! 听到动静的夏清和抬头望去,眼神也恰好与冰星的撞个正着,一坐一站的两人,就那样对视着,视线纠缠交错里,渐渐地,有些微妙地、缠绵地热度开始缓缓的荡开。 冰星忽然想起,在那个雪夜里,也是这样的情景,她似乎一不小心就与这个人定下终生…… 不知许久,两人忽然同时错开视线,各自望向别处,表面上没有什么起伏,实则内心的突然剧跳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info好看的小说) 冰星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好似及其的自然走过去,率先开口打破微妙的氛围,“被罚了?” 夏清和收回目光,也不穿衣,就大大方方的坐在那里,“办事不力,挨罚也是应该的。” 这语气……?! 冰星眉尖微蹙,对于他不咸不淡的口吻莫名的感到不舒服。 绕到他背后,冰星一看见他的伤口就有些变了脸色,白皙的后背伤口错落交织,血条斑驳,还都是极粗的印子,这显然不是鞭子造成的,而是对身体伤害更大的军棍一类,不但外伤血肉模糊,就连骨头都会伤到,果然如赤月说的那般,该是被雷劈到才会这么严重。 皱了皱眉,瞥见他手里还拿着个白玉小瓶,冰星直接从后面朝他伸出手,摊开手掌在他面前,意思不言而喻,夏清和顿了顿,还是乖乖把瓶子交到她手里。 “是为了今日之事?”冰星一边打开瓶子给他上药,一边问道。 “是我失察。”夏清和如实回道。 “是你自己要求的吧?红鸩此人邪门得紧,我不认为凤天澜会因为这个罚你。” 夏清和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 顿了顿,冰星看着错落交织的伤口,忽然想起白天在大婚现场的景象,黑曜石般的眼睛暗了暗,“夏清和,你是天璇神枭?” 像是早就料到冰星会问这个问题,夏清和的表情一点不变,“对。” 轻如春风的声音却让冰星擦药的手轻轻一抖。 天璇神枭,星卫情报门的老大,寰辰帝的眼睛,统率着整个星卫中人数最多最杂的天璇,所属部下,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各种职业的暗探一个不少,负责朝廷江湖包括他国情报,甚至还有一支为数不少的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说,他是玄国暗卫里的第一人。 他掌管着天下情报,那么当初凤天澜对慕倾黎的算计,他也应是功不可没的第一人吧! 两人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很多话,即便不明着说出来,他们也能够心照不宣,所以在夏清和话落以后,对于突然降临的沉默两人并不奇怪。 直到有些神游的冰星突然感到夏清和猛然紧绷了身体,连忙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药抹进了他的伤口里,这种药效果虽好,但也极为霸道,一旦沾到裂开的皮肉,那种噬骨钻心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而现在……她直接把药膏抹进伤口里去了…… 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夏清和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俊美的轮廓滑落下来,身上的汗珠也变得更加的密集。 冰星脸色变了变,连忙集中精神去处理,手上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一枝脆弱的花朵,生怕一个用力就弄碎了。 在冰星轻柔的动作下,剧烈的疼痛稍有缓解,夏清和这才渐渐地放松身体,感受着冰星温柔至极的动作,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我以为……”他低低的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却似乎比平时更加性感迷人,“你不会愿意再来这里。” ――今日帝后大婚的现场,所有的真相已经完全浮出水面。 ――曾经你为了皇后连命都不要,那样坚定的告诉我她比你的命更重要。 ――那么,知道一切的你,知道我是神枭的你,难道不会怨恨爷和我对她的算计? ――况且……在你心里,其实有很多人,远比我重要的多。 想到这些,夏清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变成这幅模样,患得患失,哀怨嫉妒。 冰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加温柔,她低垂着眼帘,睫羽遮住了眼中流淌的情绪,周身的气息依旧沉静温和。 “我原本……也这么以为。”她呢喃般的道。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们我要断更20天你们会不会吐槽我??好吧,木有办法,小黎是司考党,9月20号就开始考试了,只剩20天的时间,小黎要全力冲刺,没办法兼顾文文了,不过20天以后,小黎一定会带着大结局华丽归来滴,乃们要等我啊啊啊!!!) (玩贴吧滴童鞋可以戳这个地址((***:///p/3021136097)),在帖子里留个话,等我回来更文会艾特你们滴……) (――20天后见啦!!) 第二百四十五章 甘愿,同守江湖 “我原本……也这么以为。”她呢喃般的道。 但是…… ――反正到最后谁成大业谁得天下我总是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死,或者魂飞魄散,都没有差别。六百年前,我的命运就已经被设定好,六百年后,至少我要自己做主一回。 ――即便会为此烟消云散我也想去斗一斗,争一争那个或许光明的未来。即便我看不到那一天,那么烟消云散之后,能够从此以云烟的姿态逍遥天地,再无拘束,也挺好。 ――整件事情是凤氏皇族一手策划,直接的受害者是小黎,她都能不在意凤天澜对他的算计,你怎么就死心眼的把这笔账算到那只狐狸身上去了? ――小黎以前是什么模样,我不说你也很清楚,以前我也对凤天澜耿耿于怀,不过今日之后,我倒突然觉得,管他什么宿命轮回,能够这样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活一生,或许才是小黎最完美的结局。 ――冰星,其实你比我更加明白这个道理,你之所以对夏清和无法释怀,只不过是无法接受,参与设计小黎的,正是你所爱的人。 蓦然间,慕倾黎和赤月说过的话交织回荡在耳边,不知怎么的,原本那些耿耿于怀的隔阂似乎在这些交织回荡的声音里被慢慢的磨尽。 ――或许你说得对,人死犹如灯灭,反正最后你总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么死亡或者是烟消云散其实没有分别,你用尽一切赔上魂魄为你爱上的人夺取江山,求仁得仁,大抵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那么,我会帮你,不计较他的不择手段,不追究他对你的算计,不遗余力。 冰星忽然缓缓笑开,好似积压在心头多时的沉重就那样消散殆尽。(..info) 满是的伤痕的后背已经上好了药,冰星捏紧了手里的药瓶,黑曜石般的眼眸幽幽暗暗,不知流淌着怎么样的柔和,忽然地,她弯下身去,在他肩膀的伤口上落下轻轻一吻,温柔又虔诚。 夏清和身体猛然一僵。 冰星的轻吻一触即离,却依旧弯着身子,从背后俯在他耳边,轻声低喃,“夏清和,你曾说过我欠你一颗心,可是黎的事情你也欠了我,那么,如今你我就算两不相欠。” 夏清和没有说话,素来能言善辩的翰林院首席学士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去回应,面上虽然维持着不动声色,可放于膝上的双手却慢慢地紧握成拳。 她说与自己两不相欠,是不是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在朱雀大街的街角,她和赤月耳鬓厮磨,笑语晏晏的情景。 心中骤然一阵凉意…… “夏清和,”冰星话锋一转,却是笑了起来,“你我的赌约可还作数?” 夏清和一时有些怔了,素来运筹帷幄的天璇神枭惊疑不定的回头望着冰星,“你……” 难得见他如此模样,冰星笑得很欢乐,绕到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眼睛流光溢彩,眉眼弯弯,“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输了,可是,又有点不甘心。” 默了片刻,怔愣许久的人终于从这些话语中悟出她的意思,清逸俊美的脸慢慢的勾出迤逦柔和的笑来,幽深的眼眸里星辰浩渺,都是满满的笑意,“我会让你输得心甘情愿的。” 冰星温婉毓秀的笑开,“我等着看。(..info无弹窗广告)” 夏清和看着面前的女子这样温婉柔和毫无疏离的笑容,忽然觉得,其实他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 就着坐着的姿势,他笑着凑过去轻吻她的嘴角。 冰星缓缓的眨了下睫羽,没有躲开,唇边的弧度却扩得更大。 直到现在她依旧无法肯定,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慕倾黎的魂魄散尽,连一缕荒魂都无法留下的话,她还会不会怨恨夏清和,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看似温润实则强势,看似无害实则腹黑的男子已经是她心里的一道魔障。 既然如此,在不确定的事情发生之前她就不会再去庸人自扰,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都会好好地尽可能地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时光。 …… 一场异变,空中异象令天阙不少人惴惴不安,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 天阙寻常客栈。 颤抖跳跃的烛光照映着两个年轻的身影,一人优雅的坐在桌边,蓝衣长袍,五官十分普通,却因着周身气息的沉静温和而令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一人略显烦躁,不停的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着,五官亦是并不突出,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清澈无瑕,轻易便能让人生出好感。 “啊!!!不管了,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暗红衣袍的男子有些烦躁的挠挠头,一双眼睛,可怜又无辜的望着在桌边优雅淡定的男子。 蓝衣男子抬了下眼皮,像是望着白痴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怎么去?就你那花拳绣腿,还想闯进去不成?” “嘿嘿~不是还有你在嘛~~~”暗红衣袍的男子小跑着蹭过来,笑得很是狗腿。 蓝衣男子好笑的看着抓着自己,一脸谄媚的少年,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视线移转,望向桌上的茶壶。 暗红衣袍的男子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倒茶端水,一脸的讨好,笑得灿烂无比。 蓝衣男子笑眯眯啊笑眯眯,眼睛弯成一个极好看的弧度,顺手将茶接了过来,轻啜一口,随即又有些遗憾的叹气啊叹气――喝过腹黑美人和小慕儿煮的茶以后,总觉得这世上的茶都不能入口了。 “怎么样怎么样~~~可以走了吧?”红衣男子狗腿的再把茶杯接过来随手丢在桌上,看着蓝衣男子的眼神几乎能把烛光给比下去。 蓝衣男子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在红衣男子无限期待的小眼神里轻描淡写的吐出两个字,“不、去!” 红衣男子瞬间暴走,像是骄傲的猫被踩到了尾巴那样,“蓝、若、风――你丫的耍小爷呢!!!” 蓝衣男子无比淡定,一眼睨过去,不急不缓的开口,“今夜可是你四哥的洞房花烛,你要去看什么?” 虽然,其实他也很想去围观一下,但是,他没有信心带着个累赘还能在星卫众多高手中成功作案。 “诶?”红衣男子愣了愣,立马安静下来。 对哦~~~~今天是四哥大婚,这会当然是在洞房花烛,他能去看什么??!! 灵动的眼睛眨啊眨,倒是没有方才那股气势了,然后,瞅着蓝衣男子,还是不死心,“那……去找找清和也不行么?” 白天那场异变让他心神不宁,一直担心着宫里面的状况,不弄清楚的缘由,他连睡觉都睡不着。 “清和今日怕是无空招待你我了,去也白去。”蓝衣男子这般笑道。 星卫四大首领之一,在今日这般巨变之下,哪还有空理会他们。 红衣男子一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半死不活的趴在桌子上,哀怨的气息相当之明显沉重。 蓝衣男子好笑的摇摇头,伸手去摸他的头,满眼的宠溺,“行了,你四哥肯定没事的,他可是寰辰帝啊!今日以后,这天下恐怕就要乱了,你若真想为你四哥做点什么,不如就用点心,为他守好江湖。” 闻言,红衣男子幽幽的抬起眼皮,狐疑的望着笑得很是温柔的男子,防贼一样的眼神,“真的?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蓝衣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那是什么眼神,他的信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么? “……”你什么时候没骗我!!! 红衣男子撇撇嘴,继续趴回去装死,分明一脸的幽怨,可灵动的眼睛里却是流光溢彩,笑意盎然。 本来以为,可以从此逍遥天地,踏遍万里河山,谁知其中会有这许多变数,仿佛命运注定一样,混迹在这偌大江湖。 ――虽然,我的确不喜欢这样的腥风血雨,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有你在我身边,茫茫浮世,这样一直陪着我,那么,无论是做什么,我都会甘愿。 灵动的眼睛抬了抬,望向身侧柔和腹黑的男子,就那样,一头便撞进了他如水深沉的目光里,绻卷温柔,如弱水三千,拉着他越陷越深。 男子便轻轻的笑了,灿如骄阳,情深如海。 …… 第二百四十六章 担心,陛下很腹黑 按玄国律,天子大婚可休沐三日,万年勤快帝寰辰帝陛下虽然没有照常早朝,却也还是在巳时就将一干能臣召集在御书房议事。(..info好看的小说) 昨日的动静太大了,天生异象令百姓们惶惶不安,而红鸩到底有没有后招亦无人知晓,四国使臣已知慕倾黎灭世之妖的身份,为此定会不择手段,夏国如何处置,西月那个在武举捣乱的都尉又该如何利用……太多的事情混在一起令百官们都有些不得安宁——当然,不得安宁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臣子,那群性格不太靠谱的亲信是不在此列的。 御书房。 “百姓虽然惶恐,但还不至于大乱,臣已在今日发榜通告安抚百姓,请爷放心。”府尹楚天故沉着道。 “四国使臣都在掌控之中,昨夜并无太大的动静。”神枭大人笑得春风化雨。 “活尸已按皇后之令,尽数焚烧。”御林军统领苻坚如是道,饶是木头脸如苻坚,想起昨夜竟生生将数百具活尸一起烧毁的景象,也不禁为之变色。 “有不少官员都受了伤,不过经御医诊治并无大碍。”礼部尚书商显晨道。 “军队已经清理完毕,正在宫外待命。”忠义元帅叶脩恭敬道。 “……” 凤天澜点点头,凤眸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这群奇葩,虽然性格是不靠谱了些,但是能力却是一流的。 又将善后事宜商议了一遍,确定确实没有漏掉的重点,把所有计划一一阐明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一众亲信各自领命下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告退,却是面面相觑,偶尔抬头瞄一眼自家爷,神色古怪。 寰辰帝一见这阵势,眼皮子忽然一跳,有股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刻…… 萧然瞪着眼睛,星星眼几乎能呈燎原之势,“爷,您昨夜还好吧?洞房怎么样?!” 楚天故“……” 商显晨“……” 李素“……” 苻坚“……” 叶脩“……” 除了夏清和之外,一众亲信默默的一抖,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虽然众人都很好奇这个问题,但是敢问得如此直白大胆的,朝野上下,只此一人。 不要误会,虽然这是众人的心声,但是,他们指天立誓,这绝对绝对不是佩服啊亲~ 这是在默哀!默哀!! 为他们有这样一个性子跳脱蠢萌天然呆的同僚兼好友而感到人生无比的灰暗,随时随地都要准备哀悼自己的境遇而默哀!! 楚天故默默扶额,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突然有种人生就这样灰暗下来的错觉,并且永无出头之日——他就不该指望啊!! 腹黑美人笑啊笑,瞅着自家爷那叫一个春风化雨,春风荡漾…… 凤天澜嘴角微微一抽,看着萧大学士的目光又凛冽又危险,“朕好得很!” 超级冷气压倏然以寰辰帝为中心席卷整个御书房,众臣心中一凛,那个苦笑呀,暗自对某人咬牙切齿~~~偏生罪魁祸首是个天然呆,竟然对这冷气压没多大感觉,继续对心中疑问锲而不舍。 “可是爷和皇后昨日那场戏那么逼真,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么,小臣等昨夜可是担心了一夜,还想着要是爷和皇后要是因为此事反目或者洞房不成可怎么办,而且……唔——”萧然越说整个御书房就越冷。 就近的楚天故终于忍无可忍在自家爷发飙之前一把勒住某人的脖子,直接捂住某人的嘴,能把沉稳的府尹大人逼得使出这么简单而又粗暴的方式来,御书房里究竟是何种状况,可想而知。 萧然被捂住了嘴,只能瞪着眼睛控诉——啊故你干嘛? 年轻的府尹大人阴测测的笑啊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我要干嘛??等回去,我们再慢、慢、讨、论!! 众臣眼皮子直抽,一脸牙疼的表情。 寰辰帝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了叫暗卫把这群人丢出去的冲动! 腹黑美人笑眯眯啊笑眯眯,看戏看够了,才不急不缓的起身,干咳两声,然后,抬眸。 “请爷见谅,这是爷的私事,臣等本不该过问,但是,在臣等心目中,爷的事和国事一样重要。”优雅昳丽的年轻学士如是说,声音如箜篌天籁一般,诚挚的,恭敬的,却也是满含担忧的。 御书房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众臣敛襟肃穆,缓缓起身,向着他们的帝王,恭敬的行礼。 他们的帝王,是不世出的万世英主,是支撑玄国的天,也是他们誓死追随的明主。 多年来的相处让他们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这个帝王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责任和决心,为了玄国江山,他几乎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世人只看到他铁血酷厉,却没有人能比他们更加明白,他对自己的狠绝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他把自己牢牢的钉在那个冰冷的位置上,明明那样爱着,却还能理智的去算计,生为玄国,死为玄国,背负着他的责任,坚守着他的寂寞,就那样,在那条冰冷的路上,永不回头。 如果可以,谁愿意孤独度日! 若是能够,谁不愿岁月静好! 仿佛恩赐一样,他们看着他好像终于在寂寞的深渊里得到救赎,却又仿佛诅咒一般,转瞬之间,镜花水月,一场戏码,几乎能毁掉一切的绝望和悲伤。 怎会不担心! 怎能不担心! 偌大的御书房,就那样沉寂无声,清冷的凤眸一一扫过群臣,寒冰般的气息渐渐的收敛下去。 这群人的心意,他怎会看不明白…… 此生能得臣子如此,实乃幸事…… 年轻的帝王嘴角微微松融,连着声音也染上些许的温度,“朕与倾黎已明说一切,此事,你们毋须再担忧。” 自家爷都这般说了,群臣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自家爷和皇后相安无事,怎么都好。 至于洞房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小心的,偷偷的瞄了眼尊位上的陛下大人,只见陛下大人依旧那样面无表情,依旧那样万年冰山,根本看不出神马蛛丝马迹!! 得!!这个问题还是不要深究的好,他们不想因为八卦自家爷而被活活冻死,这样英年早逝的方式太憋屈了!! 凤天澜眼神一扫,瞥见座下腹黑美人对他笑得春风荡漾的模样,忽然眉头一挑。 “好了,无其他事就各自退下吧!注意城中动向!”寰辰帝广袖一挥就开始赶人,凤眸幽幽暗暗,语气意味深长,“清和留下。” “臣等告退!” “……”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御书房,夏清和还是笑眯眯的望着自家爷,一点意外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单独留下。 凤天澜看着他,冷目一扫,“清和昨夜……似乎有东西忘记在朕身上了!” 虽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爱人在怀,情/欲之事,爱到深处,他自是不会抵触,而多年来他一直自持,从未在这方面放纵过,自认自控能力绝对不差,可昨夜那番表现,数次索取无度,如猛兽脱笼,却绝不是他的作风。 直到今日清晨醒来,看着他的皇后遍布全身的斑驳痕迹,默默反省之后,他才愕然惊觉,昨夜神枭退下之前,似乎……挥了下衣袖…… 美人学士眨着眼睛装无辜,“有吗?臣不记得!” 腹黑美人指天立誓,他昨夜好像确实是一个不小心手一抖就撒了把药粉,但是,那绝对绝对不是神马催/情的药物,不过就是一种药效极为短暂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人的内心情绪放大的迷幻药而已,而且,药效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所以时辰一过,药效尽失,再有神马就真的不关他的事了!!! 所以陛下大人,您那几乎一整夜的折腾什么的,真的与腹黑美人无关哟~~~o(n_n)o “是么?”凤天澜眼睛一眯,也没说到底信是不信,手一扬,一个不明物体就呈抛物线丢了出去,夏清和眼疾手快淡定的接住。 定睛一看,在他手里的是一个白玉小瓶子,葫芦形的。 夏清和看了看,有些不解的望向自家爷。 “这是倾黎自制的金疮药,效果很不错。”凤天澜淡然道,没有再多的言语。 温润柔和的美人轻轻摩挲着小瓶子的边沿,嘴角依旧噙着春风般的笑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温和诚挚,他单膝点地,以朝拜的姿态俯下身,“多谢爷!” “去吧!” “臣告退!” 玄色衣角消失在门口的刹那,凤天澜的眼眸忽然闪烁了下,意味不明,却又十分危险一样。 “长乐。” “奴才在!”外殿的长乐急忙跑进来。 “传朕旨意,宣冰星进宫。”陛下大人语气悠悠然,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奴才遵旨!” 长乐抓耳挠腮的走出御书房,一脸的视死如归。 他不需要知道自家万岁爷要宣冰星姑娘进宫干什么,他只是知道,现在要找冰星姑娘就要去夏府,去了夏府就一定会碰到夏大学士,夏大学士要是接到这道旨意就一定会先把他整个半死…… 娘啊喂,谁来救救他??!! 御书房内,寰辰帝心情颇为不错的批阅奏折,极俊无匹的脸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凤眸流转,是温柔如水,亦是狡黠危险。 虽然不是不喜欢腹黑美人的礼物,不过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的被摆了一道,陛下大人怎能任其逍遥法外。 蛇打七寸,攻其要害! 于是陛下大人,乃精准无比的捏住了腹黑美人的软肋。 他前脚刚回府,长乐后脚就来宣旨,冰星以为是自家主子出了什么事,二话不说就走人,于是,腹黑美人的脸瞬间就黑了。 最后,遭殃的还是整个夏府暗卫,以及默默内流的天璇星卫,当然,前去宣旨的长乐也没有跑掉。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微妙 冰星带着旨意进宫的时候,已是午时过半,刚走到乾和宫门口,就见宫女进进出出,手里或是被褥或是金盆,有条不紊。 帝后大婚的喜庆景象还未撤去,整个乾和宫依旧一片鲜艳的红色,就连宫女的衣服也是红色的,冰星看着她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笑,似是而非的暧昧,更有内敛一点的,满脸通红。 冰星眨眨眼,不甚明白的左看右看,然后起步进去。 她是慕倾黎的人,又有凤天澜给的特权,没人敢拦她的去路,见到她进来尽数福身行礼,“冰星姑娘。” 冰星笑了笑,问道:“皇后呢?” “皇后娘娘方才起身,正在内殿梳洗,请容奴婢先去禀报。”其中一宫女答道,说着转身进了内殿。 方才起身? 冰星眉头一挑,抬头望望外边,午时过半,这会才起身……可不是自家主子一贯的作风啊! 又瞟了眼面前几个宫女,见她们做事毫不含糊,有条有理,还有那一脸的笑意…… “……”冰星觉得自己好像在瞬间懂得了什么。 正这样想着,方才进去的宫女又出来了,“冰星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内殿。 慕倾黎正坐在梳妆台面前,桃木梳缓缓的梳过绸缎一样的墨发,她的衣饰没有皇后仪仗那样的威严华贵,头饰亦没有皇家贵族那样的沉重繁华,清贵无瑕的女子,永远都是那样,眉间朱砂犹如鲜血欲滴,一袭白衣,一根白玉簪,无需任何点缀便能令万物黯然。 冰星静默的看了会,缓缓笑开,温婉如水,“主子。”她如是喊着,朝她走过去。 听到动静,慕倾黎回头去看,见紫衣温婉的女子笑着走来,嘴角微微松融,“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在此时过来? 闻言,冰星脚步一顿,“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慕倾黎,“……”显然不是。 “……”冰星眨眨眼,无辜的摊手,“是长乐传的旨。” 慕倾黎“……” 能支使长乐传旨的人只有凤天澜,而凤天澜显然不可能会有什么事需要找冰星,所以就只能是帮她传的旨,可是他明知昨夜闹的太过,她今日定然没什么战斗力,所以需要冰星的可能性不大,既然如此,宣冰星进宫就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他,并且是报复居多,而目前为止,能让寰辰帝有这种想法并且会着手实施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赤月,因为他时不时就强调与她的关系,一度让寰辰帝大吃干醋,一个是夏清和,因为这个腹黑美人胆大包天,时不时的连自家爷也敢整,冰星目前是住在夏府,并且腹黑美人才情动冰星。(..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夏大学士,你是又惹我们陛下大人不高兴了?! “既然来了,正好有事问你。”慕倾黎如是说,对于凤天澜此举简直就是在推波助澜。 “什么事?” 慕倾黎放下手里的木梳,起身想过去,却在起身的刹那身体猛然一僵,然后,人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站在那里,表情很是微妙。 “怎么了?”冰星见她突然顿住,担心的上前想去扶她。 人到近前,冰星眼神一瞟就愣住了。 白皙细致的脖子上,耳下寸地,布满了暧昧的痕迹,雪白的衣领虽然遮住了锁骨的部分,但是从露在外面的皮肤清晰的可以看见,红痕一直在向下延伸。 又看了看慕倾黎顿在那里不动的样子,那个有些怪异又说不出哪里怪异的微妙姿势,还有她无比微妙的表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咳两声,“咳咳……需不需要我叫若然调配些治疗擦伤的药?” “――!!!”慕倾黎眼皮子跳了下,脸色虽无太大的变化,仔细一看,却能发现,她的耳尖猛然变得通红。 顿了顿,慕倾黎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留着你和夏大学士自用吧!” 冰星“……” 她开个玩笑嘛! 还有,以前的慕倾黎是绝必不会这样说话的吧?!! 撇撇嘴,果断决定把这事翻篇,开始转移话题,“你要问什么事?” 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软榻那边扶过去,还贴心的垫了几个软靠垫,慕倾黎也不矫情,大方的任她忙活。 “昨夜可有收获?”慕倾黎问,依她和月的性子,不会对羽鸠的反常毫无反应和动作。 “算是有吧!”冰星叹口气,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然后这般那般简单的把她和赤月的推论说了一遍。 慕倾黎静默的听完,并没有任何表示,她斜倚在软榻上,容色无双的脸依旧淡淡的,无甚太大表情。 “黎,你觉得……会是羽鸠吗?”良久,冰星低低的问她,声音里有种特别的情绪。 慕倾黎抬眼看她,不答反问,“如果是,你当如何?” “……呵呵,”顿了片刻,冰星一声轻笑,却满含了许多复杂,可是表情却又是极为坚定的,“这种问题就不需要再问了吧?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有些感情,无关情爱,然而,其羁绊之深,却令无满数世人坚守一生。 就像她曾经对夏清和说过的那样,慕倾黎对她来说很重要,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她作何选择,她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慕倾黎顿默良久,她看着眼前笑的温婉如水的女子,忽然觉得,其实,她这一生,已经足够幸运。 …… 暗牢。 这是皇宫最为隐秘的地方之一,是专门关押他国密探,或是掌握着国家重大秘密的叛逃者,或是危险性超出一定程度的死囚的地方。 被关在这里的人,只有两条路――死,或者永远锁在这里,日复一日的被逼供,直到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在这座封闭最深的死牢里,没有人能从重重机关和绝顶高手的守卫之下逃出去,至少迄今为止,都没有。 在这个如地狱一般的恐怖的地方,红鸩就是那样被手臂粗的玄铁链锁住,精铁穿透琵琶骨牢牢的钉在十字架上。 微弱的烛光跃动之下,他惨白的脸显得尤为诡异,一身鲜红的红衣上暗红的血迹遍布斑驳,不似人间生灵,倒更像是午夜漂泊的一缕幽魂艳鬼。 静谧死寂的空间突然响起一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红鸩慢慢睁开了双眼,幽光摇曳,阴沉诡秘,听得轻轻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他突然极为诡异的勾起唇畔,扯出一弯意味不明的笑意,阴森之气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恭候多时了,寰辰帝陛下。” …… 第二百四十八章 秘密 “恭候多时了,寰辰帝陛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红鸩低沉的道,声音森冷。 铁门外,暗卫恭敬的打开门垂首站立在一旁,白衣帝袍的身影赫然就出现在眼前,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被死定在玄铁十字架上的仿佛幽魂一般的人,凤眸清冷。 红鸩迎视着他的目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凤天澜挥退了守在身边的暗卫,然后才走进去,“你算准了朕会来。” “鸩可没有那般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觉得陛下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不会令鸩等得太久。”红鸩迎视着凤天澜的目光,依旧挂着诡秘的笑,那神情,好似自己并不是他的阶下囚,反而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一样。 凤天澜眸色微微一闪,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微顿片刻,才道:“你与倾黎,似乎熟识?” 从红鸩出现那天开始,他针对的就一直是他,表面上来看,他确实是在破坏玄国大业,无论是文试之乱还是大婚之乱,都留下了极坏的影响。然而,后来仔细一想,凤天澜忽然发现,在红鸩种种作为的背后,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就像是在为慕倾黎抱不平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曾经对慕倾黎的算计去的。 如果不是与倾黎熟识,如何会有这般作为。 红鸩闻言,突然一声嗤笑,无不嘲讽,“是否熟识,又何如?陛下……好像在怀疑什么?” 凤天澜眉尖微蹙,沉冷下去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坚定,“朕,不会再怀疑倾黎。” “哦?拳拳之心真教人感动,但不知又有几分真假。(..info好看的小说)”红鸩冷讽道:“毕竟,陛下的演技,可真是天衣无缝呢!” 红鸩话到后面,开始带出几分怨恨的语气,不是一时的,就像是经年日久的那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恨意,眼神都是恶毒的,好似面前之人,带给了他怎样的毁天灭地。 凤天澜看着他怨毒的模样,心中的疑问,更加确定了几分,“看来,你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倾黎。” 只一瞬,红鸩就把怨毒的神色消了个干净,他仰着头懒懒的靠在背后的玄铁十字架上,就像素日里靠着软榻一样自然,“所以……陛下想说什么?” “朕记得,当日在承光殿,你曾说过有想要回护之人。”凤天澜问。 “不错。” “此人……便是倾黎?!”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至此,凤天澜已经能够肯定,这个红鸩必是往日与慕倾黎有着密切关系的人,所以才会对自己有着如此明显的怨恨,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天阙作乱。 红鸩眼神微微沉冷下来,却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凤天澜。 “朕说对了。”凤天澜淡然陈述。 “……”红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的望着凤天澜,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却是问出一句不相关的话来。 “凤天澜,你爱她吗?”他问。连名带姓的,不是仇敌不是囚犯,而是两个男人之间平等的交锋和对话。 “朕爱她。”凤天澜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这个答案,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承认了,也不怕在他面前再说一回。 “既然爱她,为什么还能那么理智的去算计她?”这个问题,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朕是玄国天子,背负着玄国江山。”慕倾黎的感情是他用十年的时间算计回来的,这是他一生里最大的憾事,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和目标,他也不例外,也许很多人会觉得他为了江山算计至爱是一件很冷漠的事情,但是无论这过程之中有多么痛苦,他都甘之如饴,并且只能咬牙走到底,这条路本来就像是在拆砖搭桥,根本容不得他半点后退。 “用她的命换你的江山,这就是你的爱?” “朕说过,朕爱她,但是在人的一生里,有许多事情远比情爱重要。” “所以,即便日后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你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为了你的江山大业,不惜牺牲掉她?” “……”凤天澜有些怔愣住,换做以往,他会回答得毫不迟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为之的事情,孰轻孰重,端看选择,江山终究还是他心中的最重,所以为了玄国的江山,他可以不惜一切,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很难说出口,只是想想,便会觉得心中难忍。 “哈哈哈……”红鸩看着眼前帝王突然沉下去的脸,那双凤眸流淌出的复杂,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了人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既然这样,陛下,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凤天澜眉尖微蹙,“什么秘密?” “你可知,她为何如此忌惮七星塔?” “为何?” “因为啊……”红鸩诡异的笑了笑,眼里忽明忽暗,仿佛经年日久的怨恨都在其中,“七星塔,才是她一切苦难的源头……” …… 乾和宫。 “一个人的容貌、体态、习惯、动作都有可能被模仿,唯独有一样是模仿不来的。”慕倾黎道。 “眼神?”冰星挑了挑眉。 慕倾黎轻轻摇了下头,“是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对对方产生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源自于对方独特的气息,所以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是世界上最逼真的模仿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样。” 冰星歪着头想了想,迟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在这个‘羽鸠’身上并没有找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在红鸩身上感觉到了,所以你觉得这个‘羽鸠’是假的,而红鸩才是真正的羽鸠?” 慕倾黎想了一下,含糊道:“差不多吧!” “……”冰星眼神古怪的望回去,“凭感觉做事,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不是我的作风不代表它不是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就只能跟自己赌一把了。”慕倾黎觉得,现在的她,才真真的像一个赌徒一样,明知是那么大的风险,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赌上全部身家,输了,万劫不复,赢了,也未必就能求仁得仁。 一句“时间不多”让冰星眼神暗了暗,“那……我们该怎么做?” “先静观其变吧!”七星塔不出现,她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所以红鸩也不能杀?” “杀了他,会更麻烦。” “为何?” 慕倾黎向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继续道:“七星塔封印的是千载怨煞之气,没有实体,它想重现人间就必然需要宿体,现在看来,它选中的似乎就是羽鸠,如果此时杀了他,七星塔还要另觅他人,若是它因此再度藏匿起来,反倒不好办。” “那怎么办?难道要放虎归山?经过昨日那场**,我相信你的身份很快就会传遍天下,除却东淼不说,其他三国绝对不会安分,如果再加一个七星塔……”那可真的是天下大乱了。 “我就怕他们不乱,总要先大乱一场才好统一,只是……”慕倾黎眼神微顿,“冷云那边,总是个变数。” 说起来,他才是正牌的紫薇大帝,拥有帝王之力的人,她能算计好一切,却惟独掌控不了这个随时可能发生异变的命定局面。 冰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逆天行命,说是容易,可若真正实施起来,变数可不是一点半点,就单是这帝王之力,就够她们头疼的。 想了想,冰星努力笑了笑,“冷云那边,有若然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若然……?! 一想到若然,慕倾黎更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那丫头怕是已经动了情,无论要她怎么选,恐怕都是进退维谷的,也当真要为难她了。 “罢了。”慕倾黎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额角,低声道:“先观察看看再说。” 冰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凑过去帮她,纤柔的手指轻轻按压着她两边的太阳穴。 按压了片刻,冰星忽然想到,七星塔的事情似乎连夏清和都不知情,她试探性的看了眼慕倾黎,问道:“七星塔的事情,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凤天澜?”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害怕 “七星塔的事情,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凤天澜?” 慕倾黎的动作一顿,良久,才低声道:“不必,他要的是江山,我要的是天下一统,反正,我们总是走在一条路上。” “可是,他只知你是灭世之妖,要一统天下,之所以还能这么义无反顾的继续走这条路,多少是因为他觉得凭玄国之力能够护着你,如果,他知道七星塔的存在,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也许……他会后悔呢?” 慕倾黎笑了笑,眸光暗现,“他不会。”她如是肯定道:“凤天澜,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即便知道所有的一切,他也会继续往下走,因为他背负着无上的担当和责任,让他不能回头。” “既然如此……”冰星的动作微微停顿下来,低头去看她,“七星塔的事情,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呢?” “……”慕倾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从冰星的位置清楚的看见,在那双素来淡然而又坚定的眼睛里,涌动着一丝迷茫和犹豫。 冰星叹了口气,继续道:“黎,目前为止,我们都在赌,而且没有必胜的把握,你难道没有想过,若到最后,我们输了,凤天澜会如何自处,他会不会认为,是他的算计才让你万劫不复,怀着对你的愧疚和感情,即便坐拥天下,亦是生无欢死无惧,这与死去的人相比,难道不是更加可怜。” “生无欢……死无惧……”慕倾黎轻轻念着这句话,掩在袖袍下的手无意识的一紧,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那个人的,可是现在,冰星的一袭话让她有些动摇了,依凤天澜的性子确实很有可能会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然后,继续一个人定在冰冷的位置上,守着冰冷的江山,生无欢死无惧……吧?! 慕倾黎猛然阖上了眼,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似倦极了一般道:“冰星,让我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info无弹窗广告) 冰星望着她身心俱疲的模样,轻轻的叹了口气,有时候,她真的不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互相欺骗过、算计过,也承认爱过,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能理智的去伤害,高高的,把理智完全凌驾在感情至上,仿佛这样就能够一往无前,永不回头,即使迷茫于道路的选择,但是在改变决心之前,却还是能坚决不移的往下走,这样的人,这样的信念和感情,真的太可怕了。 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下来,夹杂着浓浓的阴鸷和淡淡的哀伤,冰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况且,毕竟这才是慕倾黎大婚的第二天,出现这种气氛可不太对劲,于是冰星努力的扬起笑意,顺手一把抓过慕倾黎的手腕号了下脉。 “体虚,气弱,没事就别乱出去晃悠,”顿了顿,默默的退开两步,“要不……我还是叫若然给你配点药吧,擦伤的那种……” 慕倾黎眼皮子一跳,什么伤感头疼全被冰星这句话给完胜了! 饶是她也不忍不住想暗咒一句――该死,以前温婉毓秀的冰星到底哪里去了?果然是近墨者黑么? 慕倾黎深深吐了口气,幽暗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恢复平静,然后抬头看着退的老远的人,“不用了,有其他事要交给你去办。(..info好看的小说)” 冰星狐疑的望回去,“什么事?” “文试和武举都已经顺利结束,三天后,凤天澜会为入榜的学子举办一场琼林宴,月是文试榜首,必然要出席,所以这三天的时间月就交给你了,给我看好他,还有,三天后别让他的形象太丢人。” “就这样?”冰星怔了怔,为什么觉得不大对劲。 “就这样。”慕倾黎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 冰星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确实看不出什么以后才慢慢点头,“好!”反正那家伙越来越不修边幅的样子也让她不顺眼很久了。 “那就去吧,对了,顺便把羽鸠的事情跟他说一声。”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别再折腾了。” “……” 直到冰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内殿,慕倾黎才掀了下眼皮子,嘴角带出一弯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莫名危险的气息。 既然凤天澜要整夏清和,那就整到底好了,用赤月来刺激某腹黑美人,她相信赤月会乐意,并且效果会很不错的。 …… 凤天澜回到乾和宫的时候已是申时过半,深冬的夜总是来得格外的快,夜幕悄悄笼罩下来,寒风朔朔,满天冰雪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除了森冷冰寒便再无其他气息,一如凤天澜此刻的心。 ――凤天澜,你爱她吗? ――用她的命,换你的江山,这就是你的爱? ――哼,也对,天命算什么,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呵,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你后悔的表情呢! …… 红鸩的声音,诅咒一样盘绕凤天澜心头,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所谓灭世之妖,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前从不信什么天命,总觉得一国之力,足够抗衡天下,所以尽管处处算计,在那条路上走得义无反顾,可心里总还是有种微渺的希翼,以为可以保全住她。 但是今日,他忽然……有些害怕。 若换做以往,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不悔,他早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即便慕倾黎真的死了,他依旧会守着他寂寞的岁月坚定的往下走,守着他的江山,在那个冰冷的位置上做好他曾承诺过的一切,可他从未想过,这个后果会是牺牲掉她生生世世的轮回。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凤天澜分明记得,说这句话的时候,红鸩的眼中流淌着支离破碎的悲伤。 那一瞬,他忽然就怕了。 然后,他蓦然发现,现在的他,根本连慕倾黎会死的这个假设都无法接受一样,光是想象,几乎就能逼得他崩溃。 倾黎,怎么办,我开始……想后悔了。 这样恍惚着,人就已经踏进了内殿。 彼时,慕倾黎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素颜白衣,眉目温和,岁月静好,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微微抬眸,然后缓缓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像是经过了无数的岁月洗礼,沉淀下安定人心的力量。 “忙完了?”她朝他微笑,温和如水。 不知在刹那涌上心头的疼痛到底是什么,凤天澜只觉得全身血液忽然逆流起来,悲伤、不甘和对这个女子刻骨的爱就那样交织在一起,汇聚成千万锋利的钢针,从他的心头对穿而过,虽不见血,却如跗骨之蛆。 终于没能忍住,他几步走上前去,带着满身风雪,急切的、仿佛寻求安慰一样抱住了他的皇后。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慕倾黎惊了一惊,本以为是他又要胡闹,可是压抑的气息太过明显,沉重得能令人连气也喘不过来一样。 “凤天澜,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章 所求,无情 书案前,他收紧手,将脸埋在慕倾黎的脖颈,默默收敛着他的不安和悲伤。 ――抱着这个人,就像是一种归宿,不论他在外边有多少阴谋算和计筹谋权衡,在他的背后永远都有一个人在静静的等候,不论走多远,这个女子永远都是他的退路。 一如当年她说一句我会帮你,便不惜性命,赔上一切,时至今日,依旧无悔。 这样弱势的寰辰帝极少见到,慕倾黎从中嗅出异样,轻轻拍着他的肩,“凤天澜?” 明亮的烛光跃动着,凉薄的光芒照映在凤天澜的眼里折射出细碎的微芒,在慕倾黎看不到的角度,流淌着支离破碎的过去,不知许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像是哽咽一般,“我去见红鸩了。” 慕倾黎身体猛然一僵,表情就那样僵硬下来,她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告诉我关于七星塔的事了。” “……” “妖心祭日,重聚帝力,以君轮回,换我天下,是真的吗?” 此刻,慕倾黎只觉得有些天意弄人,白天才和冰星讨论过的问题,马上就要开始面对,想到那句生无欢死无惧,她心下一颤,微阖上眼眸掩去了些许苍凉,“……是真的。” 话音落尽的刹那,慕倾黎明显的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轻轻一颤,喷洒在脖颈的气息霎时就冷寂下来,不知为何,那一瞬,明明心头犹如压着千斤重担,她却忽然莫名心酸的想笑。 这个在战场上造就了不倒神话的男人,以铁血酷厉杀伐夺予而令人惧怕的帝王,就这样,为了她的一句话而浑身颤抖。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任他抱着,轻轻闭上了眼。 “倾黎。”他低低的唤她,绝望一般。 “嗯。” “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 “……” “……” “倾黎。” “嗯。” “你会死吗?” “会啊!只要是人都会死的。(..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下辈子能找到你吗?” “也许不能了吧!”她笑笑。 屋外的风雪不散,从虚掩的窗户飞进来些细碎的雪花,烛火晃动了两下,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凉薄的光景倒映在他们眼睛里反射出细碎的微芒,在黯淡的光线里,汹涌着悲伤,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绝望的低喃低低的回响着,像是葬歌一样,祭奠着飘渺的未来。 “后悔吗?”她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轻问道。 用我的命,换你的江山,以我的轮回,换你得天下,这种种算计,却也赔上了自己,会后悔吗? 凤天澜张了张口,明明是一个很简单,跟自己说过千万次的字,此刻却偏生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压抑着,阻挡着。 不知许久,他终于有些颤巍的吐出一个字,苍凉,却又坚定“……不!” 他所做的事情不容许他后悔,即便是错的,他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一路走到底,即便路到尽头什么也不剩。 “很好。”慕倾黎笑了笑,凉薄的烛光里显得有些脸色苍白,她阖上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说道:“这样很好。” 人人都说他狠绝,为了江山连自己的挚爱至亲都可以利用,人人都为她抱不平,可是她自己清楚的知道,其实一直以来,任性的、不安分的那个,都是她。 是她不甘于被所谓的宿命摆布,偏要逆天改命,原本爱上凤天澜与是否为他逆天并不是同一件事情,是她私心甚重才会萌生那样的念头,说到底,其实不过是因为结局早已注定,所以才会无所顾忌,才会想着与其受摆布,不如按自己的心意而活,得与失,不过唯心而已。 就是这样的任性和私心,却让这个男人背负了那样多的指责,可他依旧一往无前。 她从不认为他的坚持有什么错的,他是玄国天子,背负着玄国苍生,理当为了玄国的江山鞠躬尽瘁。而事实上,一直以来,他也做得很好,他确实是一位万世英主,为了玄国的江山兢兢业业,不惜一切手段,包括算计她、利用她,并且一直走在这条路上。 她从不求他能将她看得最重,会为了她一路回头会为了她放弃大业放弃天下,视她如命。 她只求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一如既往的坚定,背负着他的责任和所拥有的一切坚定的往下走,永不回头。 以她的轮回,换他得天下――这便是她的求仁得仁。 这正是她所希望的,这样很好。 “倾黎。”他低低的唤她。 “我在。” “这天下,太大了,没有你,该多寂寥。” 她笑笑,指尖拂过他好看的眉眼,“凤天澜,我会陪着你。”至少,在这一生走到尽头之前,我都会在你身边。 凤天澜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他的皇后,宛如情深不寿,“死生不离?” 慕倾黎缓缓笑开,探过身去轻抚他的脸颊,轻声低语,“是,许君一生,死生不离。” 仿佛终于得到某种安心的力量,年轻的帝王终于缓缓笑了,他眨了眨眼睛,凑过去亲吻他的皇后,轻柔的,虔诚的。 慕倾黎几乎都能感觉到他的睫羽刷过脸颊的触感,带着微颤,哀伤而又不安。 她轻轻的叹了声,凑过去靠他更近,然后,抱紧了他。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 风霜未歇,烛光未央。 琴声潇潇,往事悠悠。 施若然抱着琴,就那样,在寝宫门口的廊檐弹奏着,清冽的琴音声声回响,空旷幽灵。 在清潋空谷幽幽的声音里,所有静好的时光,亦或灿烂的风霜,而或是最初的模样,都慢慢的模糊起来。 往事凄艳,奏往事,弦断,琴声回响萧瑟处。 在最是哀婉处,琴声戛然而止,施若然双手按在琴弦上,抬眸,望着那个站在门口少年烈帝,心底一片复杂。 在宫灯昏暗光芒的映照下,少年烈帝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沾染着难以言喻的魅惑,俊美如妖,不知有多么漂亮,一双眸,也是一瞬不动的迎视着施若然的目光,眼波流转之间似有千言万语。 “你的琴艺进步了许多。”许久,冷云如是说,声音有些低沉,却也是诚恳的,施若然的琴艺确实一日千里,比之一年多以前,不知道要醉人多少。 “嗯。”施若然低下头,一时竟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见她如此模样,冷云眉间微蹙,几步上前过去,绣着木槿花开的紫色华美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打着旋儿。 “若然,”他走到面前,站在台阶下,弯下身,凑到她面前,紧紧地盯着她,“你在逃避朕,为什么?” “我没有。”施若然扭头,避开她的目光,似倔强,又似固执。 冷云眸色一冷,微凉的手倏然伸出去,食指和拇指强硬的捏住她的下巴,不容抵抗的把她的脸转着正对自己,施若然挣扎了下,没挣开,却依旧固执的望向别处,就是不去看他。 这样的举动似乎让冷云有些恼怒,“你连看都不敢看朕一眼,还说没有?” 纤浓的睫羽缓缓的眨了一下,在冷云看不到的角度,那双素来灵动的眼睛里流淌着怎么样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伤感和矛盾。 一开始嫁给这个少年帝王的时候,她就是秉着做内应的心来的,因为她的小师叔告诉她,如果不能终结灭世的宿命,那么她的师父就会死,烟消云散,永远入不了轮回,所以即便冷云对她千般好万般好,也从未动摇过她的决心,她承认欠了冷云,可是在她心里,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慕倾黎更加重要。 抱持着这样的信念,她可以一往无前,每次不知所措时,只要一想到她力所能及便能帮她的师父脱离命运,她就会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可是现在,他们告诉她,冷云才是那个继承了帝王之力的人,这天下本该由他来统一,而她不惜违逆心意拼尽一切要保护的人却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往后的路,又该如何去走? 沉默着,无尽的沉默着,施若然久久不语。 在冷云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清秀柔美,却也是无甚表情的。 为她用尽一切手段,力排众议,放她归国医治最大的对手,种种几乎能算自毁长城之举,竟然就换来她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冷云心中勃然一怒,手上的力道蓦然就重了几分,一声冷笑,“你不是来监视朕的么?哼,怎么,才回到故国几天,就把自己的任务给忘了,然贵妃,要是此时惹怒了朕,回到雨国你要如何再从朕的嘴里探听消息呢?” 冷讽冰冷的语气如此刺耳,施若然闭了闭眼,快速掩去眼中汹涌的难过,然后,她终于看向面前怒气非常的妖魅少帝,仿佛感觉不到下巴的疼痛一样,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回道:“陛下说的有理,臣妾知罪。” “施若然――”紫衣华服的帝王眼神蓦然冰冷无比,他一字一顿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意,却又带着微不可查的一丝受伤的痕迹问道:“你当真只是为了任务,当真对朕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眸色微微闪动,施若然看着眼前帝王蓦然似暴怒又似期望的眼神,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慢慢的吐出一个字,她说:“是。” 话音落尽的刹那,施若然分明感觉到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指,有一瞬间,细细颤抖,她看着少年帝王自嘲般的一笑,那双眼睛里,悲凉交织。 “好!很好!”他紧紧盯着她,仿佛眼睛里随时能迸出坚冰来。 然后,再没有什么话可以继续说下去,那位紫衣华服的少年烈帝就那样带着怒气甩袖离去。 下巴的桎梏终于解开,而一缕剧痛,却猝不及防的砸上心头,蚀骨腐心一般,可她依旧固执的仰着头,将所有的疼痛都锁在厚重的表情之下。 瞧,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一流血就喊痛,一委屈就会哭的小姑娘,终于也会把骗人的面无表情,运用得风生水起。 …… 第二百五十一章 谈判 玄国帝后大婚现场那场**,对于不少人来说那是一个惊吓,尤其是他国使者,那天之后,四国来使周身就多出不少的侍卫,明面上说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实则就是红果果的监视。 没实力的是敢怒不敢言,而有实力抗议的雨国却好似什么也不在意一般,烈帝陛下就顾着每天在天阙城里东转转西走走,就是一副爱咋样咋样的样子。 东淼明面上来得是韩廷,实则是流云暗中掌控着的人,所以可以完全无视掉。 南夏已经因为那个先太子后裔的事情被玄国光明正大的扣押起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西月这边东方硕有些悲剧了,本来以为代表西月出使玄国是一个美差,也许还能争取到寰辰帝作为盟友,只要有寰辰帝背后支持,他登上皇位就不成什么问题,不管怎么说,当初克拉斯大平原和地狱谷之战是六皇子东方驰带的兵,单凭这一点他就可以利用一下,可是,现在这个状况是闹哪样??!! 玄国对他们的态度简直就跟防贼一样,偏生人家又礼数周全,借口到位,让他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一根头发丝来,雨国那边只说静观其变,可是那什么烈帝陛下每天除了游手好闲之外你敢不敢干点别的? 东方硕那个心塞呀,好端端的美差怎么就成了这幅局面了,得,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争取盟友了,灭世之妖一事早晚传遍天下,多留在玄国一天就多一天危险,果断撤回大本营比较明智。 于是西月大都尉周继阁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国事繁重归国心切的辞别书就呈上来了,凤天澜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纸耐着性子看了两页,在看了八页依旧没有找到重点之后直接把东西丢给楚天故,就给了他三个字,“看着办。” 楚天故捏着快赶上一本大辞典的东西嘴角直抽,最后在萧然的大力支持下直接用来垫桌脚了,瞟了眼悠哉悠哉的某清正殿学士,府尹大人突然阴测测的一笑,就把人往自个儿身边一拉,“啊然,我们去谈判吧!” 别看这货平时蠢萌蠢萌的,好歹也是文状元出身,清正殿的二把手,那张嘴可不是说着玩的,干坏事……咳咳……谈判不拉上他简直太对不起自己了。 萧然眼睛瞬间就亮了――欺负人嘛,他最在行了。 然后,两人找夏清和借了几个星卫,又把府尹府一队衙役带上造个势,就把傅子尤往东方硕所在的宫殿一丢。 要走?行!咱们先来把这个都尉的事情解决一下。 东方硕一看见被揍得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样的傅子尤就开始暗道不妙了。 果然,那个据说是天阙史上最年轻最廉洁公正最不惧强权的府尹气势凛然的道:“我主首开恩科,广揽天下俊杰,太子殿下却支使这个人带着大队人马来踢场子是什么意思?” 东方硕急了,“本宫从未令他做过此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萧然在一旁皮笑肉不笑,“这个大都尉可是你的手下,不是你支使的还能有谁?” “是谁指使的本宫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他,他还指望着拉寰辰帝当盟友,怎么会去自毁长城。 楚天故冷笑,“西月的人挑战我主龙威,殿下一句不知道就交代了,您哄小孩儿呢?” 东方硕那个烦躁呀,只想把这个擅作主张的手下杀了了事算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忽然间,灵机一动,“老六!!这人以前是老六的手下,后来才被我提拔起来的,他一定是受了老六的指使,与我无关!” 嚯~栽赃嫁祸玩得风生水起呀~~~ 萧然不屑的撇撇嘴,悠悠然道,“我们家陛下说了,他只知道这个人是西月人,并且西月太子的手下,其他一概不问,如果殿下不给个交代,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向西月讨个说法了。” “大不了傅子尤就交给你们处置,生死随便。”东方硕觉得自己已经是豁出去了。 楚天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按我大玄律法,凡是在玄国境内犯事的都归我国管,太子这句话相当于没说。” “你――!!!”东方硕那个怒呀,好歹他也是一国储君,岂能容忍一个臣子对他如此说话,可是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甩袖,“凤天澜到底想如何?” 等的就是这句话!! 楚天故和萧然对了个眼神,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开始漫天要价,“很简单,我们爷说了,把东南十三郡给我们,这事就算翻篇了。” “靠!!你们这分明是在抢劫!!”东方硕直接就爆粗口了,东南十三郡是西月东南区部十三个城镇的总称,链接东南要塞,又毗邻玄国,人口众多,经济富饶,他们随便一开口就要了,简直丧心病狂红果果的抢劫,卑鄙无耻下流! “太子殿下,淡定!淡定!!”萧然掏掏耳朵,“有话好好说嘛,何必生气呢,生气容易老,你看你都有皱纹了。” “――!!!”你才有皱纹!你全家都有皱纹!! 楚天故掩口咳了两声,忍笑之余默默为萧然点个赞――不愧是清正殿二把手,说起话来能气死人不偿命! 干咳两声,楚天故正了正色,继续道:“太子殿下,你先听本府把话说完再发怒不迟啊!” “楚大人还有什么话?”傲娇的太子殿下甩袖之。 “恕本府直言,太子殿下虽然是西月储君,但是这处置国土之事,还轮不到殿下来做主吧?”不说他头上还有一个要死又不死的老皇帝在,就算老皇帝不管这事,还有个六皇子和五皇子跟他对着干,满朝文武派系错综复杂,还有慕倾黎那边的人又去捣乱,西月现在的政局简直乱的不能再乱了,东南十三郡又是块肥地,会有人支持他东方硕才怪。 “!!!!”东方硕脸黑的简直不能再黑了。 楚天故这话确实戳到他的痛处了,虽然顶着个储君的名义,但是满朝文武支持他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以前有个肃王压着他,现在又是五皇子和六皇子,他这个太子真是憋屈得不能再憋屈了。 还有,既然知道本宫做不了主你还提出这么个条件是要闹哪样??耍着本宫好玩的么!! 楚天故笑得露着一口森森白牙,喝了杯茶才继续悠悠道:“殿下别误会,本府提这个条件绝非耍着殿下玩,这是我们家爷的意思。” “凤天澜?”东方硕眉头一挑。 楚天故点头啊点头,“我们爷的意思是,玄国可以帮助殿下登上西月皇位,他日殿下得登大宝,就把东南十三郡给我们,作为谢礼。” “凤天澜愿意助我登上帝位?”东方硕眼睛一亮。 本来以为没戏了,可是现在他们居然主动提起来了,这简直就是否极泰来峰回路转呀有木有?! 楚天故和萧然笑眯眯呀笑眯眯,“我们家爷一诺千金。” “可是凤天澜一开口就要东南十三郡,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东方硕犹豫呀心疼呀,东南十三郡可是块肥地呀! 萧然像幽灵一样突然从东方硕背后冒出来,幽幽然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太子殿下你想想,用一个东南十三郡换一个西月万里江山,赚大发了好么?!” 东方硕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不对。 楚天故和萧然看着东方硕自个儿纠结,相互对了眼神,同时爬起来转身就走,“既然殿下无意合作,我们爷也不会强求,再找别人就是,殿下你可以回国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合作的话还有个五皇子和六皇子,我们不着急! 红果果的威胁! 东方硕瞬间急了,“二位留步!” 一瞪眼一咬牙,“成交!!”不就是个东南十三郡么,只要西月江山在他手里就什么都好,要是真让老五或者老六得了江山,他哪里还有活路。 压根就没想迈出步子的楚天故和萧然阴测测的笑啊笑。 第二百五十二章 持疑 皇宫。 楚天故和萧然带着战利品大胜而归的时候,御书房里早已聚满了人了。 目前以夏清和为首的亲信小圈子,商显晨、李素、叶脩、苻坚、谢晏……几个年轻人端端正正的坐着,尊位上是寰辰帝和皇后慕倾黎。 这个阵势…… 楚天故和萧然相视一眼,面色就严肃起来,但凡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人都被叫到一起的时候,那就绝对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参见爷,参见皇后。”两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免礼。”凤天澜看了他们一眼。 不等自家爷发问,楚天故就自觉的先把战果呈了上去,“爷,东方硕果然答应了,这是他亲笔签下的协议。” 凤天澜接过来淡淡的扫了一眼,赞赏的点了下头,“做得好。”接着就把东西递给旁边的慕倾黎,毫不避讳的亲密。 玄国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后宫的人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的插手前朝之事,这要换在两朝之前,那些个严守祖制的老臣非把御书房跪塌不可,不过在场的一众亲信却是无比的淡定,慕倾黎本来就是左相,尽管已经退居后宫,可是她在前朝的功绩谁也抹煞不掉,况且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慕倾黎可是关键,自家爷都没说什么,他们就更没意见了。 于是一众亲信眼观鼻鼻观心,该咋样还咋样,该发表意见还发表意见,毫不避讳。 “爷,为什么会选东方硕,五皇子不是更好控制么?”商显晨不解的问。以西月现在的局面来看,挑一个皇子推上高位,然后暗中控制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是能节省很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是那三个皇子里,明显是没地位又没兵权的五皇子比较容易控制才对,为什么非要选太子东方硕呢? “五皇子实力不济,就算背后有玄国暗助,短时间也拿不下西月。”凤天澜道。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解释真是出乎意料,令人始料未及,寰辰帝出手一向是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的,怎么这回这么急?这不像他一贯的作风呀! 夏清和微微敛了素来春风化雨般的笑,有些探究的看着自家爷,“爷,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众人默默点赞——清和好样的,问到点子上了。 凤天澜扫了他们一眼,摇了下头,“没有。” 众人沉默了会。 “爷,恕臣直言,天下一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如此急切,似乎并不明智。”叶脩道。 “爷,脩说的有道理,此事……是不是可以从长计议一下?”李素试探性的提议。 “爷……” 慕倾黎扫了眼这几个年轻的大臣,见众人皆是持疑态度,倒是只有夏清和没什么反应。 这恐怕是凤天澜自登基以来所做的决定被这群亲信如此持疑吧? 慕倾黎无奈的摇了下头,这才出声道:“此事是我的意思,我自有原由,你们照计划行事即可。”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懵,搞不清楚自家爷和皇后这是怎么了,怎么行事作风突然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慕倾黎看了下凤天澜——看来七星塔的事得先跟他们简单说一说。 凤天澜想了一下——也好,他们若是什么也不知道办起事来反倒麻烦。 两人就这么无声合计一下就达成了共识,于是就这般那般的把七星塔的事情极为简单的说了一下,当然,省略掉了那段“以心祭日,重聚帝力”。 众人听罢一阵嘘唏,简直就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好在这些个人心理素质能力还算强大,再加上帝后大婚那日的怪异景象,他们也算接受不良了。 萧然突然一声怪叫,“那红鸩岂不是很危险?” 众人甩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废话! 谢晏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对付七星塔,只要能把那个千年怨气消灭掉,就能天下一统?” “差不多吧!”慕倾黎含糊道。 “那红鸩该如何处理?”苻坚问。 “直接杀了?”楚天故接话,既然现在七星塔在红鸩手里,他们要对付又是七星塔就直接对付红鸩呗。 商显晨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否则爷和皇后早就动手了,也不必等到今日。”红鸩现在已经是他们的阶下囚,如果杀了他就可了事的话,也不会有这么麻烦了。 言罢,几人一起望向尊位上的人,一脸求解惑的表情,乍一听到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他们还是有点转不过来。 突然间,夏清和眼皮子动了一下,向凤天澜投去一个请示的眼神,后者微一沉吟,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吓了众人一跳,然后就无语了——为嘛他们身边总有那么多奇人异事,妖魔鬼怪。 “何事?”寰辰帝冷冷的出声。 夏清和的脸色也难得的变了一下——这个暗卫是看守暗牢的,他此时过来莫非暗牢有事? 果然,暗卫跪在地上恭敬回道:“爷,红鸩不见了。” 御书房蓦然就发出一股森冷的寒意,前来禀报的暗卫默默的抖了抖,更加愧疚一样低下了头。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凤天澜问,声音低沉又令人压抑。 “很奇怪,他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兄弟们一刻钟前还去检查过,可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凭空消失了,铁链的锁、门、暗道机关没有一处有触动的痕迹。”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诡异得根本不像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倾黎以为如何?”凤天澜眉头一蹙,问身旁的女子,这种情况的确奇怪。 慕倾黎想了想,道:“应该是真正的七星塔出现了。” 凤天澜愣了一下,“真正的七星塔?” “大婚那天出现的那些东西不过红鸩借七星塔之力制造出来的罢了,真正厉害的是七星塔里封印的千年怨煞之气,它没有实体,想要重临人间就一定需要一个宿体,如果它已经选择了红鸩作为它的宿体,不是没有可能让他凭空消失。” “那岂不是放虎归山了?”夏清和皱了下眉头。 “归就归吧,”慕倾黎倒是不怎么在意,原本她也有意找时机放红鸩走才好继续下一步棋,“是时候乱一乱了。” 众人嘴角一抽,表示对如此霸气的皇后娘娘敬谢不敏。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楚天故问,这半路杀出来的七星塔根本不在原定的计划里,完全乱了套了现在。 慕倾黎没有说话,望向某帝王。 某帝王也望回去,回了个小眼神儿。 “……”底下众人表示他们闪瞎了24k的钛合金狗眼……咳咳…… 凤天澜已经很习惯这群不靠谱亲信的欢脱了,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挥退了前来禀报的暗卫,然后,冷目一扫,语气森森,“朕与皇后的大婚被南夏如此搅和,众卿就没什么想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乱 “朕与皇后的大婚被南夏如此搅和,众卿就没什么想法?”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本来春风荡漾的表情瞬间变成怒目睁睁。(..info好看的小说) 夏清和笑得毛骨悚然,“好胆量——” 苻坚“……”光是眼神就能杀人。 楚天故忿忿不平,“欺人太甚——” 李素义愤填膺,“无法无天——” 商显晨咬牙切齿,“目中无人——” 谢晏怒气冲冲,“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脩气势汹汹,“臣请出战!” 一连串的愤懑不平以萧然的豪气干云作为结束,“打——” 慕倾黎“……” 知道这群人很欢脱,但是到这种程度也是够了。 凤天澜额头一跳,默默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平时太惯着这群人了。 虽然他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非要演成这样吗?能不能好好说话?! 罢了,目的达到就好——寰辰帝如是安慰自己。 夏清和抬头,看着尊位上两位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无语至极的主子笑得无比温柔,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说正事优先,“爷,如果让脩出战的话,可以以皇族的名义吧?” 大婚之乱的始作俑者是南夏皇族这是有目共睹的,破坏的又是凤氏皇族的婚事,以皇族的名义征讨就意味着这是两国皇族的家事,而非国事,既然不是国事,其他国家就没有插手的理由和立场,南夏也就不得不孤军奋战。 你想找外援?可以,那就是从家事上升到国事,是你挑起的争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既然要乱,那就五国一起乱!五国一起乱了,七星塔按捺不住了,自然就会自动现身。 在场的都是人精,夏清和这么一说,稍微拐个弯就想明白了,纷纷对夏清和竖拇指膜拜之——清和你真是……太阴险了! 凤天澜赞许的点了下头,认同夏清和的提议,本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把雨国也搅合进来,红鸩既然是南夏先太子后裔,有这么好的资源七星塔就不会白白浪费,十有八九会先借助南夏的力量扎稳根基,而冷云身上有帝王之力,七星塔既然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没有动作,届时便是国与国之间的交锋,才会乱得更彻底,也更好收拾。 “叶元帅是皇族中人?”慕倾黎突然问,既然要以皇族的名义征讨,如果不用皇族的人挂帅似乎说不过去。 凤天澜解释道:“叶卿的祖母是皇族嫡系公主,爵位世袭,只不过叶卿不愿在军中靠身份被看重,所以一直未曾公布过。”于是至今为止,知道叶脩的身份的也就只有这个亲信小圈子里的人。 “原来如此。”慕倾黎点点头,倒是对叶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脩真是个很低调的人!”萧然在一边眼冒桃心,崇拜之。 众人齐翻白眼——鄙视他! “爷,还有一个问题。.info[]”楚天故摸摸鼻子道:“所谓侠以武犯禁,天下一乱,江湖恐怕也不会太平,届时若是一起乱起来,恐怕会很麻烦的。”大门派还好说,顾及面子应该不会闹得太过,可是有些零散的小帮派就不好说了,乱起来不顾场合不分时间打打杀杀的没有一点管制,无耻一点的趁火打劫也不是没有,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身为天阙府尹的他,在武举那段日子对此深有体会,并且表示敬谢不敏。 凤天澜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头疼,虽然重影楼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经是武林耆宿,但是现在大部分势力都已经撤到了东淼,依靠剩下来的势力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场。 见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帝王难得皱着眉,慕倾黎笑了笑,“江湖自有人守着,不必担心。”声音平添出几分温和,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不过楚天故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绝对不是对自己。 “哦?”凤天澜挑了挑眉,凤眸流转出笑意,“看来倾黎在江湖上这一脚插得很深啊!” 慕倾黎看着他眨了下眼,倒是真真切切的带出一弯笑意来。 很深么? 恐怕是那两个人自己玩得风生水起才对吧! 风雨——风羽,亏他们想得出来。 某处,正在睡觉的红衣男子突然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朦胧的视线捕捉到一抹深蓝就蹭了过去,“风,好像有人在想我。”说着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留下蓝衣男子哭笑不得。 夏清和显然是知道自家皇后说的是什么,抬头对她笑得春风化雨仪态万千,慕倾黎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腹黑美人眼里的调侃她看得一清二楚,深知其秉性的她知道不去理会才是最明智的。 “征讨一事,叶卿先做准备。”凤天澜道。 忠义元帅叶脩出列行礼,“臣遵旨。” “萧卿。” 清正殿学士萧然出列,“臣在。” “温大学士已向朕请辞,即日起,清正殿暂由你统领。” 长袍绶带的少年英才作礼,信心满满,风采天成,“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其余的人会心一笑,都为萧然感到高兴,虽然是蠢萌了一点,但是若说清正殿谁能独挑大梁,还真的非他莫属。 “清和。” 翰林院学士夏清和出列,“臣在。” “即日起韩林院正式交由你统管,文试上榜学子尽速安排职位。” 腹黑美人淡定如水,“臣遵旨。” 其余人没什么表情,清和早就已经是实质上的翰林院首席了。 “苻卿。” 皇城军统帅苻坚出列,“臣在。” “武举上榜学子就交由你来安排,尽快把名单呈上来。” “臣遵旨。” …… 议事完毕,众人都各自散去,这些计划说得简单,实施起来可不是一日之功,况且,七星塔的事情他们还是需要再消化一下。 直到众人全部出了御书房,慕倾黎才轻轻的勾唇,缓缓荡开一抹迤逦的笑来,细碎的曦光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七彩般的光芒,不知道多么动人。 凤天澜望着与自己同坐王座的女子,望着她脸上绽放出来的光芒,只觉得江山如画,怎敌你眉间一笑容华。 他也轻轻的勾起唇畔,极俊无匹的脸慢慢松融下来,“看来,你也摆了清和一道。” 他知道她在笑什么,方才退出去之前清和问了句琼林宴的事情,他一时有些懵,近来事情太多,所以他早就打算把琼林宴的时间延后,毕竟眼下还是七星塔的事情棘手一些,可是清和的语气却又是肯定得分明。 正纳闷着,刚好瞥见自家皇后眼里一闪而逝的狡黠,他就明白了点什么了。 慕倾黎坦荡得很,“所谓近墨者黑,教坏了冰星总要付出点小小的代价。” 在这件事情上赤月做得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就拿这事当借口成天没事就缠着冰星晃悠,满大街溜达,各种借口层出不穷,冰星自己到也乐得一起晃荡,于是夏大学士可不太高兴了,每天见不着人也就罢了,还得看着赤月各种嘚瑟,今天拉着冰星去了哪,昨天搂着冰星干了点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嫂也不可忍!! 凤天澜失笑,先默默的为自家友人兼属下点一排蜡,也由得他们去闹腾,反正难得见腹黑美人吃亏,他也乐得看戏。 第二百五十四章 背叛 烈帝冷云在天阙城里到处溜达了好几天之后,终于像是觉得没意思一样的向寰辰帝告辞回国了,这次,施若然是同他一道回去的,光明正大的,以雨国然贵妃的身份。 走之前,她以慕倾黎之徒的身份去拜别了她。 最后,她留下了一句话,她说:“君心似我心。” 坚定而又决然的表明了她的立场。 东淼亦未多做停留,雨国离开之后也随之去告辞――表面上是这样。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在外面的人看来,此次东淼使者韩廷曾与凤天澜有着杀子之仇,克拉斯大平原和地狱谷一战其状之惨烈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深刻,而此次凤天澜和慕倾黎大婚,他竟能亲自来朝并且没有捣乱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然则实质上,这个韩廷并非真正的韩廷,而是圣雪宫的人假扮的,真正的韩廷已死,所以说,其实现在的东淼是在圣雪宫的控制之下。 于是,所谓的来告辞其实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听听最新指示的。 御书房。 “韩廷”和流云进来时只看到慕倾黎坐在御案后尊位上,却不见寰辰帝凤天澜。 疑惑归疑惑,该做的戏还是要做,两人才刚想动作就听慕倾黎道:“今日没有外人,就不必那一套了。” “有事?”流云皱了下眉,自从此次到天阙以来,极少见慕倾黎如此神色。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是有些事要与说。”慕倾黎道。 “韩廷”一听,行了个礼便自觉的退出去了,很快,偌大的御书房里便只剩下两人。 “怎么了?”流云看着她问道。 慕倾黎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稍微沉默了片刻,她突然起身绕过御案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一双眸,就那样看着他,表情很是严肃,“流云,”她问,“你会背叛我吗?” 流云愣了下,深色的瞳孔中极快的划过一丝幽芒。 “不会。”他如是说,声音依旧是沉冷的,也是极为坚定的。 慕倾黎看了他一会,慢慢点头,“我信你。”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你交接东淼事宜,去一趟南夏。” “为何?”眉心蓦然一蹙,流云的声音似乎更加沉冷起来。 眼下东淼的人都是听他的调遣,可以说东淼就握在他手里也不为过,可是此时她却要他交接事宜,这样的举动,分明是一种不信任。 “红鸩……就是羽鸠,”慕倾黎道,声音里有种特别的情绪,“就在几天前,他从玄国的暗牢里凭空消失了,七星塔,就在他手上。” “羽鸠是红鸩?”流云难得的惊讶了一下,接着便是半晌的沉默,许久,他才再度开口,“你觉得他会去南夏?” “他本来就是南夏先太子后裔,现在南夏太子和国师都在我们手里,南夏正是无人的时候,根基未稳之前他只能去那里。” “……”流云幽幽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流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知道七星塔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她定定的望着他,好似极其诚恳一般。 “好!”不知许久,流云如是回答,俊美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慕倾黎能清楚的看见,在他的眼睛里,情深和不知名的复杂正在交织着汹涌流淌,他说,“我先回去做安排,今晚就出发。” “多谢。”她轻点了下头,表情有些复杂。 流云再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不知为何,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流云隐约觉得,这一次转身或许便是与她的永别,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在踏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她,挺俊的背影映着外边苍茫的白雪,有股说不出来的沧桑。 他说:“倾黎,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慕倾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在他的声音里,她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异样,好似诀别和情深不寿互相缠绕交织,浓郁的情绪令她心下一颤,几乎就要喊住他,可是,流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就那样,决然的继续向外走去,高大的背影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哀伤,像是踏上了绝路,却依旧永不回头。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慕倾黎忽然觉得心里一团乱,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只是怔怔的望着他渐渐远去消失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偌大的书房角落里,绣着万里河山的屏风后,慢慢的走出一个人来。 身如长松,蓝衣皎皎,栗发蜿蜒荡漾,周身萦绕着邪魅的气息,狭长的眼睛似阖非阖,莫名的微芒轻轻流淌,不知道有多么勾人。 正是赤月。 他慢慢走到慕倾黎身后,与素日里的邪魅风流不同,此刻,他萧疏俊朗的脸有些严肃和认真,狭长的眼眸幽幽暗暗,几分霜冷之色一现,竟是凭生威凛,冷魅更甚,能令满园失色。 “需要我跟着去么?”他站在她身后如是道。 “不必。”慕倾黎摇摇头,“依那千载怨气的张扬和傲气,它想出现必然会惊天动地,现在打草惊蛇反而难办。” “你这么笃定流云会把消息送过去?” “何必问我,你自己不是也有答案。” 赤月苦笑了一下,无奈的摇头,“知道是一回事,可能不能接受却是另一回事。”他看着门外,未消融的白雪苍苍,映在眼底,反射出一种复杂的苍凉,微顿,“我从未想过,他们两个会背叛你。” 掩在雪白广袖下的手指猛然一曲,清冷的眸中霎时一抹幽光摇曳而过,只是瞬间,却又像是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快得连表情也未曾改变一丁点,慕倾黎漠然转身向御案那边走去,声音依旧清冷,“个人所求不同罢了。” 赤月看着她依旧坚挺的背影,无波无动的情绪,好似对流云和羽鸠的背叛毫不在意一样,他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究竟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顿默片刻,也跟着转身回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着,又恢复成那个潇洒不羁的模样来,“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想明白。” “何事?”慕倾黎抬了下眼皮。 “你为什么非要把五国搅和在一起才对七星塔动手呢?”对付一个国家总比同时对付三个国家容易得多不是么?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奇迹 “你为什么非要把五国搅和在一起才对七星塔动手呢?”对付一个国家总比同时对付三个国家容易得多不是么? 看了眼锐利邪魅的男子,慕倾黎顿了顿,还是开口,“你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紫微帝星的算盘?”反正他已知晓一切,也就不必瞒着他了。 “当然。”赤月点点头。 妖星重聚帝王之力,紫薇大帝再借妖星赫赫威势趁机一统天下,若不是这个算计的对象是慕倾黎,他都想赞一句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前几天突然发现星象有异。” “哦?” “不知为什么,紫微帝星的星芒忽明忽暗,似乎会有什么变数。” 赤月瞪眼想了想,还是不理解,“两者有什么关联么?” “这么说吧,只要帝王之力不散,千载怨气就冲不出来,最多只能借人力捣捣乱,一旦帝力散尽,怨气一冲出来就没有人挡得住了。”除非她以心祭日。 “所以你现在设计了这多是想……” “我要让怨气提前冲出来。” “你疯啦!!!”赤月几乎一下子跳起来,这分明是在找死啊! 看着瞬间变脸的男人,慕倾黎略感头痛,“月,你先听我说完。” 赤月冷哼了声,斜睨着她,一幅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info[] 慕倾黎无奈的笑了一下,“紫微帝星忽明忽暗的,我根本看不出来它到底什么时候会散尽,这样一直被它牵着鼻子走,我们很被动,如果帝王之力散尽的时候我没有做好准备或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意外发生,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那你就让它提前冲出来?” “怨气想冲出封印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我能控制它冲出来的时间,在它与宿体融为一体的时候杀了宿体,也许可以连怨气一起消灭。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赤月一喜,眼睛顿亮,“如果能成功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不需要再去以心祭日,就能够活下来?” 慕倾黎想了想,含糊道:“应该吧!” 赤月没理会她的含糊,这个可能简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让他看到了希望,“那你准备怎么做?” “这就要看叶脩以凤氏皇族的名义征讨南夏,能不能把红鸩……”话到这里,慕倾黎顿了顿,眼神暗了一下,然后又极快的恢复过来,“把羽鸠逼出来了。” 赤月看了她好一会,突然问道:“如果宿体真的是羽鸠,你会不会手下留情?” 慕倾黎愣了一下。 半晌,她答道:“不会!”声音低低的,沉沉的。 “我也希望你不会。”赤月露出一丝苦笑,若是以前,他会毫不怀疑这个答案,可是现在,他却是有些犹豫了。 沉默了会,赤月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告诉过凤天澜?” “没有。”慕倾黎微叹一声,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还是不告诉他了,免得失败的话,他会更失望。” 她不想先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那远比一开始就不给他希望要残酷得多。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猝不及防的,清冽的声音蓦然回响起来。 慕倾黎一愣,连忙抬头去看。 冬尚未过,寒气入骨,冷风飘摇。 却见门口处,白衣帝袍的帝王站在那里,长身轩立,金绣五爪金龙纹龙衮长衫和墨黑的发被吹入的寒风带得轻轻翻滚起来,俊极无匹的脸,峰眉入鬓,凤眸亮如曜石,轻轻巧巧的一个眼神,便有无尽威压滚滚而来,分明是肃冷得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偏生因着几分沾了人气的眼神而冷魅下来。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他慢慢走进来,一步未停,一直走到慕倾黎面前,也没有开口,就那样凝望着她。 慕倾黎动了动唇,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赤月很有自知之明的起身就走,走之前,对慕倾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是我不提醒你,只是你对这个男人的气息太熟悉,熟悉到你根本没有防备过,所以发现不了他。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赤月一走,偌大的御书房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慕倾黎多少有些心虚,毕竟她告诉了赤月,却没有打算告诉他。 很奇怪,以前这样的事情也不少,但是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会像现在一样感到心虚和抱歉。 她微微垂下头,食指像个孩子一样绞着腰间绶带,“我真的没把握。” 话音未落,一直未曾开口的帝王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把她的脸侧按在自己胸口,紧紧的抱着。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慕倾黎蓦然就愣住了。 因为凤天澜在发抖。 很剧烈的颤抖。 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激动得浑身发抖。 慕倾黎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伸出手去,从背后抱着他的腰,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安慰人的方式。 不知许久,颤抖的帝王好像终于渐渐的冷静下来,却又将她抱得更紧,一开口,连声音都还是微颤的,他说:“倾黎,我很高兴,上苍垂怜,让我至少能期待奇迹。” 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还能够期待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不信天命,也不信奇迹,可是现在,他愿意去相信。 只要这个女子能够安然无忧,他愿意相信。 慕倾黎猛然睁大了双眼,动作一下子就停顿下来。 奇迹……么? 上苍……垂怜? 这个从来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的帝王,竟为了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好似短短几个字便推翻了过去所信仰的一切,即便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也还是甘之如饴。 他曾经像是信仰一样让所有人仰望,可是现在,他竟甘愿为了她走下神坛,祈求奇迹。 凤天澜,你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又想让我沦陷到什么程度? 慕倾黎怔怔的愣住,许久才回过神来,她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清冷的声音被拉扯出一抹奇异的温柔,“凤天澜,我答应你,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活着。” 赌赌看吧,凤天澜,为了你这一句奇迹,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保护这条命。 话音才落,他的吻就覆了下来,然后轻柔的落在唇角,温柔的笑,“我相信你。” 慕倾黎笑了笑,抱紧了他。 ——其实,能得你如此相待,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奇迹。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五十六章 欢脱之乱 年末除夕将至的时候,玄国的内政已经整顿的差不多了。 凤天澜也终于能抽空举办那场琼林宴,就为这事,略感憋屈的腹黑美人没少整人,尤其那个以蠢萌著称的清正殿一把手萧大学士,以至于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一旦萧然开始抽风的时候,几人只要云淡风轻来一句清和怎么怎么样,抽风的人就立马老实了,那效果,啧啧,简直就像是大人们深夜吓唬不听话的小孩说狼来了一样有用。 琼林宴过后,武举学子、文试考生也都安排妥当,倒是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年仅十八岁的武举状元欧阳木放弃在禁卫军的职位,自请从军,苻坚请示凤天澜,凤天澜想了想,直接把人丢给叶脩,让他看着办。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叶脩见欧阳木小小年纪,倒是气度不凡,坚毅非常,倒是有些欣赏,也就禀明自家爷把他安排了,不过没有任何特权,他的一切从头开始,再也没有那个武状元的头衔,欧阳木依旧决心不改,入营后,凭着他一身武功智谋和坚决果敢,多年后,成就了一代威视天下的征北将军,当然,这是后话。 夏清和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因为文试考生是由他来管的,文状元也不例外,于是有事没事就爱挑衅腹黑美人的赤月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一想到那个又阴险又虚伪又腹黑的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就无比心塞。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慕倾黎和冰星表示nozuodie!!她们是不会同情的! 而自那日御书房议事之后,叶脩一直都在准备以凤氏皇族之名征讨南夏之事,粮草兵器战马皆备,玄国大军凛凛生威,只等寰辰帝一声令下,便以百万之师踏平南夏。(..info无弹窗广告)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与此同时,西月和北雨也传出些变故。 东方硕的动作倒是不慢,一回到西月就开始利用玄国这个强大后盾开始瞎折腾,虽然手段是让人无力吐槽了点,不过效果还不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五皇子和六皇子搞定,然后成功上位,西月官方版本是说是老皇帝主动禅位,而实际情况嘛~呵呵~~ 北雨没什么太大的变动,凭冷云的手段,他这个皇帝当得很安稳,最大的事也就是把然贵妃施若然封为皇后,统领六宫,消息传回玄国的时候,慕倾黎没说什么,只是以玄国的名义送去了一份贺礼,名义上,她还是施若然的师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该准备该安排的似乎都已经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件事情了。 ——可以开始打了! 不过,凤天澜没来得及宣布征讨的圣旨,因为南夏那边先出了事。 民间传说版本是某一天他们的新帝凭空出现在金銮大殿上,脚踏七星,身环祥云,以神抵之姿睥睨满朝文武,老皇帝认出那是先太子后裔,痛哭流涕,愧疚之下,主动禅位。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官方版本是这样的,先太子后裔羽鸠在某一天忽然鬼魅一样的出现在南夏的朝堂上,紧接着便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住了朝中局势,南夏老皇帝也因为受了刺激而病发驾崩。(..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所谓的先太子后裔就那样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南夏新主,在他的手段之下,竟然没有人敢再提被玄国扣押的南夏太子和国师……唔……也许有,不过提过的人之后都变成了一抔黄土。 剧情单一粗暴得就算编成戏曲都没人愿意听,稍微算是跌宕起伏一点的吧,也就只有那个君主上位之后没多久就明目张胆的挑衅玄国,非说玄国杀了他们的太子和国师,要讨说法来的。 玄国这边的人一听就怒了——yy的,你跑来我们陛下和皇后的大婚上捣乱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是先送上门来了,要打吗?打就打,怕你不成! 南夏默了一阵,啥话也不说了,直接开始调大军压境——虽然我们这个陛下出现得挺莫名其妙的,但是也容不得你们如此辱蔑。(就是死不承认你待如何?) 玄国这边的火焰蹭蹭蹭的拔高了一层又一层——都被这么欺负了,这还得了,强国之最什么时候被这么看扁过,陛下,请出战!!! 还没等寰辰帝作出回应,南夏那边又来了战书,新帝羽鸠指名道姓要跟寰辰帝凤天澜在嘉陵关来场决战。 我的天~~这闹的是哪样,这个南夏新帝简直无厘头不可理喻蛮不讲理自找死路自取灭亡! 寰辰帝面无表情的拎着那纸所谓的“战书”,跟自家皇后商量了下,虽然不知道羽鸠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信心自动找上门来,不过也正好省了他们许多事,打就打吧! 不过嘛,独乱乱不如众乱乱,既然要打那就***吧! 东淼那边是不必头疼,反正在掌控之中,直接让他们把皇帝弄出来亲征就可以。 于是,东淼是这么说的,夏国你太不厚道了,明明在地狱谷一战大家都签了合约了,约定要维护世界和平的,你现在明目张胆的出来挑衅是想闹哪样,今日你挑衅的是玄国,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再次直接来开打我国,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坚决支持玄国,***! 至于西月和北雨么…… 没过多久,慕倾黎灭世之妖的身份就开始席卷五国,得灭世之妖者得天下的传言就开始沸沸扬扬的传开,更有甚者,甚至传出此次南夏与玄国开战就是天下开始易主的征兆,灭世之妖即将开始灭世一统天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然后,西月政权都还没有捂热的东方硕按捺不住了,他才把江山抢过来,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了?这要真是开始大乱那还得了,于是乎不管真假,南夏与玄国这一战事肯定要去凑个热闹了。 于是,西月放话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本就苦厄诸多,天灾难测也就罢了,你们还要来场**,国与国之间有什么是不能通过谈判解决的,非要打仗,本来嘛,你们打也就打了,我也不想管,可是万一你们要是没收住打着打着就打到西月来了怎么办?你们不爱护自己的百姓没关系,我可舍不得自己的子民受苦,所以我要来监督你们。 北雨没什么表示,不过据施若然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北雨那边与西月和南夏都交往甚密,此一战,冷云应该坐不住。 凤天澜和慕倾黎收到消息,互相看了看,把神枭大人叫了过来,为确保万无一失,派几个星卫去推波助澜一下吧! 神枭大人笑眯眯啊笑眯眯,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不知怎么地,这天下就这样无厘头开始乱了起来,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咋了,各国大军就开始呜嚷呜嚷的朝嘉陵关去了。 先挑衅的南夏新帝羽鸠几乎是倾国之力率大军六十万。 玄国这边阵容比较强大,寰辰帝率大军八十万以及皇后慕倾黎、忠义元帅叶脩、天璇神枭、天枢神音、摇光神曲、赤月还有冰星。 神马?质疑我们带女眷上战场?我们乐意,干卿底事?!! 东淼听命行事,好歹也带了大军五十万。 西月东方硕好像恨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兵权都握在自己手里,也是几乎倾国之力率军六十万。 北雨好像是最低调的,烈帝就悠哉悠哉的带着四十万大军和自家皇后丞相就这么去了。 然后,不知怎么地,史上最无厘头的大乱就这么开始了。 多年后,天下一统,这场欢脱到满是槽点又不知道该怎么吐的大乱依旧为人们津津乐道,莫名喜感的开始,惨烈至极的结束。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计谋,疑惑 嘉陵关是玄国和南夏国界的一道关口,关内玄国,关外南夏,关内是一座古城名为翼城,关外三十里处,是南夏的雍城,两城中间三十里尽是一望无际的撒拉苏克大平原,黄沙滚滚。(..info好看的小说) 永定二年,二月十六,夏国武帝羽鸠率军六十万压境,驻地雍城。 二月二十,玄国寰辰帝凤天澜率军八十万,驻地翼城。 二月二十五,东淼灵帝刘恒率军五十万,驻地撒拉苏克大平原北部。 三月初二,西月景帝东方硕率军六十万,驻地撒拉苏克大平原西部。 三月初十,雨国烈帝冷云率军四十万,驻地撒拉苏克大平原东南部。 至此,自灭世之妖出世后三十余年,天下五帝终于又再次汇聚。 风卷浮云轻涌,黑夜已经来临,带来漫长的寂静与虚无。 寂静的屋子里,没有掌灯,一片黑暗之中,依稀可见有两个身影,一人背窗而立,站得笔直,凉薄的月光透过虚掩的窗户如水一般洒在他的背上,一袭黑衣犹如能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夜长发静静的流泻在脊背上,偶尔会有几缕随着夜风轻轻旋舞,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可光从这身姿看来便当可想象,这人该有着怎么一副风华绝代的脸。 屋子更深处,还有一人,坐在主位上,黑暗中亦看不清是何种光景,只能从隐约的身形轮廓里看出这是个男子,坐姿看似随意风流,却隐隐透着一股威压。.info[]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你似乎太急了。”站在窗户边的男子如是说,声音沉冷,不带任何情绪。 另一男子一声嗤笑,“云,不是我着急,紫微帝星现在就像抽风一样忽明忽暗,谁也无法保证帝力到底什么时候会忽然散尽,与其被它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你才主动挑衅,促成今日的局面?” “不错。”说着,向后靠了靠,男子换了下坐姿,“只有天下完全大乱,它才会着急,才会更加相信我。” “那现在的局面,你想如何收场?” 男子顿默了一下,“我要让帝力提前散尽。” “你想让它提前冲出来?”黑衣男子扬了扬声,不乏惊讶。 “它最近尤其烦躁,或许也是隐约感觉到紫微帝星的不同寻常,现在放它出来,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你这么大的动作,它竟没有起疑么?” 男子冷笑了一声,语气冷讽,“被封印了千年,即便有点什么怀疑,也早就在能冲破封印的狂喜里被磨尽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你有把握吗?” “当然。.info[]” 窗边男子静默许久,沉寂片刻,他蓦然转身面对窗外负手而立,霎时,凉薄的月光似穿越千年风雨,透过虚掩的窗户映照在他的脸上,眉如远山,一双星眸顾盼之间亮如闪电,俊美的脸棱角分明犹如刀削,黑色的衣服本该让他修长健美的身影隐匿在夜色里,却偏生因着他俊美的脸而让人无法忽视。 赫然正是流云。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周身都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无端的让人觉着寒意逼人。 顿默良久他才出声,“要让帝力提前散尽,只有一个方法,杀了冷云?” “不错。”坐着的男子轻应,声音带出一丝奇异的诡异。 “既然你早就有此打算,却又为何还要告诉冷云他是紫薇大帝,甚至回到夏国还与他来往密切?” 坐着的男子动了动,慢慢的起身朝流云走过去,边走边道:“冷云虽然继承了帝王之力,但是却并不知道七星塔的存在,他是个很有野心也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作壁上观,黄雀在后这一招,他向来玩得风生水起,如果不给他足够的筹码,这场大乱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他若不来,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这样说着,人就已经走到流云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月光宛如水银一般铺洒,逐渐映照出他的脸,年少初成的脸庞依旧还带着些许的稚气,一双黑眸却是深不见底,似无尽深渊,暗藏着死气沉沉的坟墓,与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鲜红的唇,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乍看之下是妖魅的,仔细一看,却又是阴鸷嗜血的。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赫然正是夏国的新任君主羽鸠。 他顿了顿,眼波缓缓一动,声音就低了下去,隐约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和决然,“云,计划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事到如今,便后悔的余地了。” “我知道。”流云平静的道:“冷云的事情我会解决,你只管应付好七星塔即可。” “多谢。”羽鸠表情复杂的点了下头。 “不必。”流云依旧没有一丝表情,言罢,转身便走。 流云不习惯回头,所以,在出门的刹那,他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羽鸠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的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深渊一般的眼睛里,一丝浓墨般的黑气若隐若现,瞳眸血红,只是刹那,便又恢复如初。 …… 雨国驻地。 阳春三月,天气已经渐渐回暖,若在雨国都城,想必此时应该是湖中丽人花照春,满船罗绮载花酒,燕歌赵舞留行云的景象吧,而在这嘉陵关的边城却只有黄沙滚滚,月如白玉,暗夜沉寂。 施若然坐在帐篷的门口,双手杵着下巴仰头看着天空那轮明月,银纱一样的光芒洒下来,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微芒,闪烁着些许的疑惑。 她不知道冷云为什么要封她为皇后,也不知道冷云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自从上回在玄国皇宫以后,冷云虽然带着她一起回国,可是却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寝宫一步,她以为他会杀了她,或者至少软禁她,可是,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做,除了再也不见她,他没有为难她,甚至在那一段时间里,有势力的宫女在衣食起居上怠慢了她,便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便再无人敢对她有任何不敬。 后来,莫名其妙的,他封她为皇后。 紧接着,小师叔成了夏国先太子后裔,还成了夏国皇帝。 之后,夏国挑衅玄国,天下哗然,诸国纷纷应战。 她想到了这场大乱冷云定然不会置身事外,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带她来。 她记得,出发的前一晚,冷云终于去见她,对她说:“朕曾说你永远不能离开朕的身边,这场大乱,若全身而退也就罢了,若出了什么意外,你就给朕陪葬吧!” 不知为何,那一瞬,看着他,施若然突然觉得,或许,能给他陪葬,便是她此生最完美的结局。 夜风徐徐,暖和中蓦然沾上一丝寒意,冰冷入骨。 施若然猛然从沉思回神,眼神一凛,起身回头,“谁?”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五十八章 弑帝 夜风徐徐,暖和中蓦然沾上一丝寒意,冰冷入骨,施若然猛然从沉思回神,眼神一凛,起身回头,“谁?” 细微的响动隐约传来,施若然戒备着看过去,帐篷的阴影处,慢慢的走出一个人影,一张脸逐渐暴露在银色的月光下。 施若然愣了一愣,“流云哥哥?” 正惊异间,突然就听见远处似乎有阵阵骚乱,整个沉寂的大营慢慢的活了起来一样。 “什么人在那里?”远远地,巡逻的士兵一声大喝,似是朝着这边来了。 流云眸色一暗,浑身气息一敛就悄无声息跃进了施若然的帐篷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什么人?”巡逻的士兵跑过来,一边喝道。 施若然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十多个士兵已经快跑到面前,连忙一敛神色,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皇后娘娘?”十数个士兵跑到近前,一看是施若然都有些发愣,连忙行礼,“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施若然负手站着淡然道,现在这种装模作样的风范她也是熟门熟路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领头的士兵站起身,有意无意的朝帐篷里看了几眼,一脸都是怀疑。 “将军在看什么?”施若然皱了皱眉。 领头的士兵连忙低头,“娘娘恕罪,营中有此刻闯入,末将只是担心刺客会闯到此处伤害娘娘。” “本宫一直站在这里,并没有看见什么刺客,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那将领一脸为难。 “怎么?怀疑本宫的话,如果将军不信大可进去搜一搜。将军尽忠职守,想必陛下知晓定会重重嘉奖将军的。”施若然冷着脸,皇后气势十足。 “末将不敢!”将领一听,冷汗直冒,雨国谁人不知,但凡冒犯过这位皇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连忙低头告退。 直到十数个士兵尽数退走,施若然连忙转身进账,与此同时,流云指尖一弹,整个帐篷的烛光尽数熄灭。 “流云哥哥,他们说的刺客可是你?”施若然边走过去边问道。 “没错。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流云平静答道。 “你是来打探消息的?”雨国大营未免消息外露,连各种飞禽走兽都防得死死的,她根本传递不出任何消息。 “不是。”顿了顿,流云才继续道:“我是来杀冷云的。” “……”施若然猛然睁大了眼,仿佛千斤重担猛然砸上心头。 …… 翼城。 月光清浅如水,似穿越千年风雨静谧投射在安静的小院里,院中一处角落有石桌石椅,还有三个风华绝代的人相对安坐,两女一男,一人白衣胜雪,清贵无瑕,眉间朱砂犹如血滴,一人紫衣轻纱,温婉从容,沉静温和,一人蓝衣皎皎,眉目风流,潇洒不羁。 正是慕倾黎、冰星还有赤月。 “我越来越不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了。”冰星有些无奈的叹道。 慕倾黎看着手中的字条,也是眉心微蹙。 字条上是才收到的流云传过来的消息,他说七星塔尚未解封,还未与羽鸠合为一体,而羽鸠这么大张旗鼓也是为了让千年怨气提早冲破封印。 这多少让慕倾黎他们百思不解,按理来说,羽鸠是圣雪宫传人之一,也会观星象,那他就应该知道,紫微帝星忽明忽暗,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利处,本该好好利用才是,可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促成了这场大乱,简直就像是在帮他们一样。 赤月眉头一挑,忽然道:“难道,我们误会了什么?” 慕倾黎和冰星一起看向他。 “什么意思?”冰星问。 “……”赤月数次欲言又止,纠结了好几次依旧没有组织出适当的语言,最后一声长叹,有些烦躁的拍了下额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知道羽鸠和流云背叛他们之后就隐隐萌生出来的,可是他一下子又抓不准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现在,看着流云传回来的消息,以及他们做的种种事情,这种感觉猛然又窜了上来,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 他隐约感到,流云和羽鸠的背叛似乎另有内情一样。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算了,不纠结这个了。”用力甩了下头,把这个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现在赤月比较好奇另外一个问题,“提前让帝王之力散尽的方法是什么?” 闻言,冰星也一起看向慕倾黎。 慕倾黎看了两人一眼,“杀了冷云。” 没想过竟是这个答案,赤月和冰星都有些愣住。 “那……若然……”冰星一下子就想起施若然来,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那若然该怎么办? 他们也都算是过来人了,在玄国的时候,冷云和施若然之间暧昧情动他们都看在眼里,也都看得出来,那个钟灵毓秀的小姑娘用情之深,可是现在…… “若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我相信她会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不会干涉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当年让她远嫁雨国,是私心作祟,想在雨国内部安插一双眼睛,当年她冷血无情,就算知道那会毁了那个少女的一生她也依旧那么做了,现在,她让她自己选择,回来或者是继续做冷云的皇后,她不会干涉她。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但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她也不会停止。 冰星和赤月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他们看见了同样的无奈。 一边是师尊,一边是挚爱,这样的选择对于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女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些。 其实有时候,没有选择,比有选择要容易得多。 小院里霎时就安静下来,湿冷的月色下,映着几人心思各异的脸庞扯出一抹奇异的忧伤来。 不知许久,赤月忽然晃晃脑袋,像个孩子一样深吐一口气把猝不及防涌上的忧伤散去,依旧是那副风流邪魅的模样,笑,“那杀冷云的事情……”毕竟眼下还有这更重的事情,不适合伤春悲秋。 “不急。”慕倾黎摇摇头,“先确定一下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再说。” 赤月挑眉,“你觉得这是他们的计谋?”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这一次她赌的不是她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整个天下,还有她所在意的人,怎能不谨慎行事。 “也对。”冰星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不经意瞥见那边廊檐上正慢慢走来的人,狡黠一笑,顺手把某人也一起抓了起来,“那我们去确定一下。” 赤月哼了两声,撇撇嘴,还是不甘不愿的走了。 廊檐那边,凤天澜正好走下台阶,见冰星拖着赤月过来朝他们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不论如何,对这两个一直跟在慕倾黎身边并且能为慕倾黎舍命的人,他是感激的。 听到后头的动静,慕倾黎回过头去看。 月色静好,湿冷无声。 极俊无匹的白衣帝王就那样,一步步的走过来,滚边绣着万里河山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双龙金冠在微凉的光里熠熠生亮,顺直的黑发垂在腰间,黑白分明,一双凤眸,黑如曜石,萧疏风俊的脸仿佛永远都是那样霜冷,周身气息犹如神抵之威,似轻轻巧巧一个眼神便能教人胆寒,却偏生在迎上慕倾黎视线的那一刻,厚重的冰层顷刻消散,眼底就那样极其自然的流露出绻卷柔情来,周身的冷肃顷刻化成温和沉静。 慕倾黎勾起唇畔,朝他轻轻浅浅的荡开一抹笑意,幽深的眼睛流淌着万里春风。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五十九章 如此爱你 黑暗里,施若然觉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info)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血色小玉瓶,瓶壁上繁复的花纹似是一条条冰冷的毒蛇流窜在她的手心,疯狂噬咬,刻骨钻心。 流云说,冷云身边有高手,我已经打草惊蛇,无法动手了。 流云把瓶子递给她,说,杀了冷云吧,这是救倾黎唯一的办法。 淡漠的声音犹如诅咒般盘绕在她的心头,似是千万支锋利的钢针从心头对穿而过,鲜血汩汩,痛不欲生。 突然间,有急切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帐篷的帘子被猛然掀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来人站在门口气息紊乱,明显是急赶过来。 施若然背对着门,依旧没有动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后有人,还有那道灼热的目光。 许久,她听到身后的人轻轻的问了一句,“军营中闯进了刺客,你没事吧?” “……”她没有说话。 静芜的月色下,背光而立的紫衣帝王一头紫发宛如覆上了一层银纱。 “看起来,你似乎是没事。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他慢慢的说着,声音有一点模糊。 “……” “我知道,当初是我强娶了你,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 “可是,上一回在玄国皇宫,你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真的生气,怒火最盛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杀了你。” “……” “后来想想,其实也对,我当初那样娶了你,你对我怎么会有感情。” “……” “我知道你会留下来是因为慕倾黎,你要把雨国的消息传回去给她,所以我就利用这一点牢牢的困住你,可是这么久以来,我却觉得,我越是困住你,你就离我越远。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 “我本来是想既然你不爱我,那么等这次大战以后……我就放你走,只要能让你你幸福安康。” “……” 他顿了顿,抓着帘子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帐篷里一下子就黑下来。 施若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像是木雕一样站着。 冷云苦笑,黑暗里,妖魅的眼帘慢慢垂下去,“但是,刚才我在外面看着,你一直没有出来,我忽然就怕了,我以为……你走了。”话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人活一生,草木一枯,世事无常,说不准哪一日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慢慢向那个女子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微颤的手臂环抱住少女纤细的身体。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她并没有挣扎,却在他挨上来的那一瞬间细细颤抖,仿佛被惊吓到的小动物,终于被主人拥入怀中,终于能放心的宣泄自己的恐惧。 “若然……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以为我可以放你走,但是,刚才我发现,我做不到。” 这样说着的时候,从背后拥抱她的紫衣帝王声音微微颤抖,然后,她的眼睛猛然地睁大,她感到有一丝滚烫渗入肌肤。 他哭了。 她是如此熟悉这个男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杀伐狠绝,血溅天下,风流多情,俊美如妖――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给他,却不包括软弱。 那一夜宫变,他亲手杀了他的父皇,废去了他两个哥哥的武功,然后又无情的放逐,追杀。 他是这样刚强狠戾的一个男人。 可现在,他却为了她流下眼泪。 紫衣帝王的声音哽咽下来,他一点一点的收紧了手臂,慢慢拥紧她。 “对不起,若然,我做不到,我无法就这样放你走。” “……” “即便知道你不爱我,知道你会为了慕倾黎放弃一切,我还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施若然张了张口,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又终究没有说出来,只能慢慢在他怀中闭目。 她听见帝王在她耳边轻轻哽咽,“若然,我如此爱你。” 黑暗里,这句话,如此绝望。 翼城小院。 凤天澜走到慕倾黎面前坐下,凤眸含笑,然后极其温柔自然的伸手捋开了她被夜风吹乱搭在肩头的长发。 “我似乎听到你们在谈论若然的问题。” 慕倾黎苦笑,微叹一了声,“说到底是我欠了她。”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温声道:“让你欠她的人是我,所以是我欠了她。” 她有些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罢了,我相信她自有决断,不提这个了,外边形势如何?” “一切如常,你不必担心。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嗯。”她朝他笑笑,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未褪下。 他看了她一会,轻声问,“你心事重重。” 慕倾黎抬眼望着他,见他表情笃定,眼含忧色,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连月和冰星都没有看出来。”你竟一眼便知,真是…… 他无奈苦笑,他可不觉得看出她神色忧虑是什么好事,“怎么了?” 嘴角的笑意慢慢被敛去,她神色有些复杂,“我隐约觉得流云还有事瞒着我。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他和羽鸠……不是背叛了你们?” “是这样,”她点了头,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字条,“可是刚才,我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你怕他们会有后招?” 她缓缓摇头,“我怕他们会死。”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接到流云的消息的那一刹那,突然间就涌上这样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除了羽鸠和若然是师父领回来的,冰星、月还有流云都是我陆续从圣雪山脚下救回来的,他们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所以他们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除了师父,流云是我在世上见到的第二个人,遇到他的时候他才八岁,人却特别老成,你不知道,在一个八岁孩子的眼睛里看到四十岁一样的沧桑有多么震撼,” “后来,我就把他带回了圣雪宫,从那以后,他就一直陪着我,直到冰星还有月被我出去历练遇到捡回去,我记得,那一年,我被冰封的时候他十三岁,我跟他说让他自行下山,以他现在的本事生存不成问题,可是他当时却告诉我,永在君侧,生死不离,然后,就真的等了我十年。” “羽鸠是我十五岁那年师父领回去的,小时候长得很漂亮,虽然很腼腆,但是从来都不怕我,总是跟在我身后叫我师姐,很粘人,我冰封那一年,他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愿君此生,百岁无忧,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严肃的样子,不过当时没多大感觉,谁料他也一样等了我十年。” “我始终记得他们当时说话的样子,他们的背叛,让我始料未及。” “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怕我一难过和犹豫会让月和冰星两边为难。” 凤天澜只是静静的听着,望着眼前莫名忧凉的女子,他什么也不能说,那是他在她人生里空白的十几年,这十几年里都是这几个人在陪着她,他只能在此刻紧紧握着她的手,听她把不敢在他人面前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在她觉得难过的时候拥抱她。 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慕倾黎抬眸朝他笑了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最后,她说,“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所以不会留情。”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章 情深不寿 她听见帝王在她耳边轻轻哽咽,“若然,我如此爱你。.info[]” 闭目的女子久久不语,仿佛过了千万年那样久,她终于有了反应,声音低低的,“把灯点亮好不好?我怕黑。” “好。”听到她开口,紫衣帝王几乎激动的颤抖,他慢慢放开了她,在黑暗里兀自去找火折子,慢慢摸索着。 黑暗里,她静默的望着帝王有些笨拙的身影,手中的瓶子攥得越来越紧。 然后,摸索许久,帝王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小小的星火倏然跃动,成一簇小小的火光蓦然映出帝王的脸,那样专心的细致的点着油灯。 一盏,两盏,三盏…… 她说,她怕黑。 他就把这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点亮,照得通明。 所有的灯被一盏一盏的点亮,偌大的帐篷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在逐渐沉寂下来的夜里璀璨如明珠。 然后,帝王收了火折子,站在灯下对她静静微笑。 若然若然,我愿尽我之力,让你不见愁苦。 那一瞬,酸楚铺天盖地的汹涌上来,她几乎没能忍住在他面前落下泪来,最后,她猛地一扭头移开了视线,然后走到低矮的案几边坐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像是木偶一样,视线久久的停留在摆放在案几上的茶壶上,明亮的烛火跳跃着,也在他们的眼睛里舞动着。 不知许久,她终于缓缓眨了下睫羽,然后开始倒茶。 倒了两杯,一杯向前推了推,一杯拿在自己手里,安安静静的喝。(..info) 从头至尾,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冷云就那样静默的望着她,他的眼睛里原本有风流多情,有狠绝果断,有冷血残酷,有刚强如铁。 可是现在,他望着这个少女,只剩下悲伤和爱。 直到看到她倒出一杯茶,缓缓向前推了推,帝王的眼睛骤然一亮,一闪而逝的光芒璀璨如流星,不知道多么美丽。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来。 她低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也没有拒绝他。 帝王笑了笑,好似只需如此便能满足,然后,他伸手去拿那杯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当年,似乎就是在她递茶过来的那个瞬间,那个澄澈明亮的笑容,美好得仿佛在背后长了一双洁白的羽翼一样呐。 然后,他就此沦陷。 在茶送到嘴边的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终于出声,像是低低耳语,“你既然知道我为了师父可以牺牲一切,难道就不担心,我会为了师父杀了你?” 冷云悚然一惊,他抬眼看她,她正把视线落在手里的茶杯上,眼帘垂得低低的,看不清那视线里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情绪,只是她的脸却显出一种莫名的苍白来。 冷云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他伸手拂开她额角一缕乱发,笑道:“那就杀吧。” 施若然一惊,终于抬头看他,他似笑非笑,深沉的眼眸眯成一条线。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命,所以,你若决定要杀我,那就杀吧。” 这是他的真心话。 她是他的毒,从沦陷的那一瞬间就是。 她是奇毒如鸩,无药可救,是他一点心伤,偏能痛得倾覆江山。 他爱上她,便是注定要将爱与命和江山衡量。 他含笑着重启茶杯,看着她错愕哀伤的脸,对她说,“若然,为了你,我可以含笑饮鸩。” 施若然看着他含笑喝下那杯茶,那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人如被巨锤敲中了一般,无法形容的疼痛悲伤――她这一生,从未如此惶恐绝望过。 后来,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视线依旧停顿在手上的茶杯里,木偶一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在她的对面,紫衣的帝王静静的阖着眼,垂着头,脸上还隐隐含笑,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永远也醒不过来。 “你怎知我不爱你。”她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一声,然后就继续慢慢说道:“我又不是石头做的,你待我如何,我怎么会不知。”她徐徐说着,除了声音有些嘶哑,居然语调平静,仿佛在说着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你说,你欠了我,因为你利用情报把我禁锢在你身边,可你怎知我不是自愿留下,就这样自作主张把责任一揽,冷云,其实,你很善良。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永远都不能离开你身边,如果你死了,我就为你陪葬。” 她这样说着,终于缓缓的眨了一下睫羽,有水滴一下子就从眼睛里滚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蜿蜒,滴落,碎在案几上,“啪嗒”的一声,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尤为空洞足以吓人一跳。 可是,施若然没有任何反应,泪水不停的滚落,可是在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 她重复着:“我记得的,我会为你陪葬。” 花林意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见四周都没有守卫,心里突然被一种无法形容的不祥之感所笼罩――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陛下,臣花林意求见。”他端正的行了个礼,扬声喊道。 “……” 没有回应,花林意一惊,顾不得多想,一把掀开帘门。 果然――最让他担心和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案几那边,紫色和黄色的身影相对而坐,紫衣帝王垂着头,阖着眼,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黄衣皇后坐在她对面,低垂着眼帘,视线定在手里的茶杯上,犹如木偶。 花林意悚然一惊,他几步走上前去,一直走到紫衣帝王的面前。 深吸一口气,平息着心中的惶恐,可他发现自己伸向帝王的手依旧颤抖。 探着帝王鼻息的刹那,花林意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在瞬间停止。 “陛下……”双腿一软,这个雨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得烈帝信任的丞相就这样跪了下去,失声痛哭。 可是,他没有叫人,没有说要抓凶手,就只是那样,以朝臣之姿恭敬三拜。 然后,他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看着手中茶杯,如木偶一样的皇后。 质问,“皇后,为什么?”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因为心之所求。” “心之所求……呵呵……”花林意念着这几个字,突然笑起来,惨淡无比,“你为了心之所求杀了陛下,那你可知,陛下的心之所求为何?” 她依旧低着眼帘,没有说话。 “陛下所求,以命相换,唯君安好。” 她睫羽动了动。 “皇后当真以为,那刺客闯到此处陛下会不知?暗卫早已把那刺客所言一字不漏的传回,陛下一早便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可他依旧来了。”在爱与命和江山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还一早就为你留了退路。”花林意一声惨笑,双手无力的垂下来,一卷明皇的圣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散开的部分就露了出来。 她的视线终于慢慢移开,去看一眼掉在地上的圣旨,锦缎薄卷上宛映着“废后”二字,笔走龙蛇,宛若纠缠千年。 他曾说要她陪葬,可是现在,这卷圣旨却推开了她。 睫羽猛然颤动,她倏然抬头去看面前永远沉睡的帝王,明亮的烛光跳跃舞动,少女的面孔惨白一线,那双眼睛……平静如常,毫无波澜――仿佛连灵魂也死掉了的眼神。 花林意抬头恰好看见,蓦然一愣。 最后,他低头苦笑,呢喃一句情深不寿。 他说,皇后,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一章 魂殇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所以不会留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清浅温柔的一句话,一瞬间敛去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失落。 看着她柔和的目光,他心底一片温软,恨不能将此生的时光都耗尽在这一刻。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含笑点头。 月光如水温柔,映在他脸上触目惊心的美。 她轻扬嘴角,她爱上的人如此美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视线上移,空中明月皎皎如雪,蓦然间,她脸色突然一变,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怎么了?”凤天澜心头一紧,他并未发现有什么人在附近。 慕倾黎仰头看着空中,眼眸中幽幽暗暗,凌厉而又严肃。 看了片刻,她才把视线转向他,“帝王之力……散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雍城。 南夏的新帝坐在屋子主位上,双目微阖,昏暗的烛光轻轻跃动,忽明忽暗映在他的脸上,诡异如魅。 四周一片沉寂,忽然间,他眉头一动,似有所感,蓦地睁开了眼,在他睁眼的刹那,一缕黑气在眼底一闪而过。 然后,他起身走了出去,站在廊檐上抬头望天。 看了片刻,突然放声笑起来,俊美的脸透着莫名的狰狞和诡异。 ――帝力已散,是时候了。 永定二年,三月十八,雨国烈帝身染重病,丞相花林意代理军国大事。 同月十九,烈帝废后,强遣其回故国,有生之年,不得踏入雨国地界一步。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冰星站在嘉陵关城头,从这里望去,撒拉苏克大平原尽在眼底,广袤的蓝天下,黄沙滚滚,一望无垠,不见生机,古老的神灵不曾恩泽这片土地,寸草难生,在这样的艰难的地方,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其实活着也是一种勇气。 不过,她今日并非来感叹人生的,而是来接人的。 接她们圣雪宫的人。 慢慢走来的身影一直映在她的眼里,渐渐地,她越来越近了,在灿烂的阳光下,鹅黄的衣衫像是能反射着某种光芒一样,美好得仿佛背后正挥舞着一堆洁白的羽翼。 冰星笑了笑,转身走下城头。 城下门口,施若然也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垂着眼帘,冰星看不见她的眼里到底流淌着怎样的情绪,只是,这个黄衫少女,周身的气息沉溺如水,没有半分波动,沉重得仿佛连清风和阳光都要绕道而走。 在这个少女的身上,她再也看不到昔日的活泼精灵,顽皮生动。 冰星知道,是她亲手杀了冷云,杀了她唯一爱上的人。 “若然。”冰星朝她笑笑,努力在声音里带上一丝轻快。 然后,施若然抬起了眼眸,慢慢地看她。 在接触到施若然的视线的那一瞬间,冰星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下来,她蓦然感到一阵透骨的凉意无端的从内心最深处奔腾出来。 她记得,昔日的施若然,即便一夕成长,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也依旧还有那份生动灵活,可是……现在,她看着她,在那双眼睛里,她找不到任何情绪。 冰星猛然一震―― 无喜无怒,无忧无怖。 她仿佛,看到了昔日不懂情为何物的慕倾黎。 不! 不一样! 昔日的慕倾黎是没有灵魂,而这个少女,是灵魂已死。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冰星姐姐。”施若然喊了她一声,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那一瞬,冰星犹如雷击,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看着少女淡然的擦过她的肩头继续走,连表情也未曾留下。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那一刻,冰星忽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施若然在杀了冷云的同时,也杀了她自己。 高空,广袤的蓝天下,矫健的鹞鹰一声长啸,俯身直冲下来,强劲的翅膀带起一阵劲风,然后稳当的落在冰星的肩头。 看到字条上的消息的时候,冰星一愣,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翼城小院。 流云带了一壶酒来。 那酒名为笑春风。 是他所酿,赤月取的名字。 当年,他们几个曾经约定,待慕倾黎宿命终结,一切尘埃落定,就坐在一起喝笑春风庆祝,从此以后,天地广袤,逍遥无束。 现在,他把酒带来了。 他说,倾黎,冷云已死,帝力已散。 慕倾黎说,我知道。 他说,倾黎,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慕倾黎问他,你真的背叛了我们? 他笑了笑,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慕倾黎望着他许久,然后问他,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羽鸠打算做什么? 然后,流云缓缓笑了。 他是那样严肃冷硬的一个人,除了几个细微温和的眼神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表情。 可是现在,他笑了,温和如春风。 他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羽鸠已经失控,怨气就要冲出来了,他已经不是羽鸠了。 慕倾黎静默的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倾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时至今日,你可有遗憾?可曾后悔?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二章 红颜枯骨 “时至今日,你可有遗憾,可曾后悔?”流云如是问她。.info[] 遗憾? 后悔? 慕倾黎扭头看向天边,正午的阳光耀眼而绚烂,投射在她的脸上仿佛能反射着某种光芒般,紫色的眼眸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却又好似千帆过尽,不知许久,她轻轻的扬起唇畔,声音如春风拂柳,“浮世风华,红尘千丈,在洪荒岁月里,所有的爱与恨,情与仇,都不过是一瞬间,这短暂的一生里,慕歌是我,慕倾黎亦是我,也有许多事并不能随性而为,然而……虽有遗憾,并无后悔。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并无、后悔……”流云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睛里似流淌着千载流光,素来冷峻的脸庞渐渐变得生动起来,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释然,“一往无前,永不言悔,果然是你。” “流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慕倾黎回头看他,有些担心,今日的流云太过反常。 流云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算是为笑的弧度,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倾黎,对不起。” 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在与她道歉,他的声音却沉静得像是……在道别一样…… 慕倾黎心下一顿,那一刹那,没有缘由的,她忽然觉得流云接下来的话会让她不知所措。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接下来的路,我无法陪你走到终点了,倾黎能不能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努力活着?” 慕倾黎瞳孔骤然紧缩,忽然有些慌了,“什么意思?” 这句话听起来为什么像是在与她诀别? 流云缓缓的眨下睫羽,眼神变得温和起来,他伸出手去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嘴角噙着温和的弧度,却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就在流云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那一刻,千年寒冰一样的触感让慕倾黎有瞬间的瑟缩,随之而来的却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冷意,她忽然起身,顾不得其他,一把拉开流云的衣襟。 流云无奈的笑笑,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白皙健硕的胸膛,就在心口处那里,静静的绽开一枝冰蓝色的花朵,已经绽放到了极致,致命一样的美丽。 “……”慕倾黎只觉得自己在一刹那就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就那样保持着姿势静默地、无声地伫立。 红颜枯骨…… “你会难过吗?”他问她,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慕倾黎张了张口,骤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可是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我不知道……” 流云扬了扬嘴角,冷峻的脸蓦然间都是温柔和真切的笑意,“还好……你说的是不知道,若是换做以前,倾黎最先苦恼的一定会是什么人能接替我的位置吧!” 以前的慕倾黎,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不懂感情,所以永远不会为了他的死难过。 可是现在,她一瞬不动地看着他,深色的眼睛里幽幽暗暗的。 似乎……是真的舍不得他,是真的在难过。 “流云……” 除了鸾曦,这是她在世上见到的第二个人。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从把他救回去的那天起,他就一直静默的陪着她。 他曾经那样坚定的告诉她,惟愿此生,永在君侧。 后来,她以为他背叛了她。 可其实不是,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守护她。 而现在,他竟然说,他要离开了。 慕倾黎猛然抓住他的手,寒凉透骨,由手至心,动作那样急切,“你答应过我,会一直护着我,陪我走到最后的。” “所以,我要食言了……” “不行……”慕倾黎一下子红了眼眶,突然间手足无措起来,她只能那样无助的拉着他,好似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刹那消耗殆尽,再也没有那个运筹帷幄的灭世之妖。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流云缓缓地眨下睫羽,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红了眼眶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莫名的矛盾的起来。 他很高兴,这个曾经不懂感情的女子终于也会为了他的死难过。 他又很难过,这个女子的悲伤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 于是,他伸出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地、温柔地轻吻她的额头。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有用的安慰方式。 “倾黎,别怕,这场与命运的角逐,无论你最后作何选择都不会再烟消云散,你的魂魄一定会入轮回,只是……如有来世,一定记得做个再平凡不过的人,莫要再与皇家有何牵扯……”帝力散尽的时候,千载怨气蠢蠢欲动,羽鸠没能控制住怨气,却反而给他下了红颜枯骨。 红颜一夜成枯骨,无药可解,所以他才启动圣雪宫不传之法,用他的魂魄作为祭品以换慕倾黎的魂魄得入轮回,也就是因为启动了这个不传之法,红颜枯骨才会提前发作,但是,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我不想听这些……”慕倾黎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一个度,她撤回手,用力想要拉开他,却被流云一下子按在胸口。 回廊外面,有脚步声慢慢地传来。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 流云牢牢的抱着慕倾黎,向门外看去。 来的是五个人,三男两女,一个白衣帝袍,极俊无匹,一个玄衣温雅,俊美无双,一个蓝衣皎皎,风流邪魅,而那两个女子,一人紫衣温婉,绝代红颜,一人黄衫玲珑,钟灵蕴秀。 正是凤天澜、夏清和、赤月、冰星还有施若然。 一来就看到自己的皇后正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凤天澜眉头猛地一挑,流云却是极少见的温和的笑了笑,对他道:“将死之人,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吧,陛下。”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三章 崩碎 “将死之人,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吧,陛下。(..info好看的小说)”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惊。 慕倾黎徒然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流云把面孔更用力地按在胸口。他低下头,轻轻说道:“现在不能抬头,倾黎,你是灭世之妖,是即将决定天下走势的人,你不能慌乱,不能难过,不能……悲伤。” 轻的像是落不到实处的声音,却如千斤玄铁当头压下,他怀里的女子突然一阵轻颤,就那样安静下来,过了片刻,等其余五个人都走进大厅的时候,她才低声开口,“让我起来。” 流云慢慢放开手,等她仰起头来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淡漠如水的无双公子,冷漠无情一般的灭世之妖,流云朝她笑了笑,似是赞许一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流云,你方才说什么?”冰星走到近前,素来温婉的江南烟雨般的女子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一双星眸,幽幽暗暗,异常美丽。 “我说……今日,便是我的死期。” 话音才落,所有人都是一惊。 凤天澜面色沉了下来,夏清和只略微一惊便立马去看冰星,赤月眸色一闪,气息就冷了下来,施若然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闪了一下,而冰星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看着他,却再也维持不住那张温婉的面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知道你们之前一直觉得我和羽鸠背叛了你们,可是很多事情,我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跟你们说了,日后你们自会明白,之所以把你们都叫来,也是因为觉得与你们有缘。”流云一边引着众人落座,一边道:“是最后的决战应该就要到了,我无法与你们一起走到最后,也不能亲眼见证这场旷世奇谭会如何收场,便只能先在此祝各位都能得偿所愿。.info[]” 众人寂寞无声。 流云温和的看了一圈众人,素来肃穆敛襟的人此刻周身沉溺的气息竟是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淡淡地,平静地,却让冰星红了眼眶。 他一边打开了面前的酒坛封泥,霎时酒香四溢,“这是笑春风,你们还记得么?”当年约定好,尘埃落定后喝这酒庆祝,然后一起逍遥天地。 赤月和冰星怔怔的望着酒坛,施若然视线空洞,不知落在哪里。 “我没办法等到最后了,所以今天,就提前陪我喝吧。”他说着一边斟酒,一个个的递了过去。 “若然,第一杯酒,流云哥哥要先敬你。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流云端起酒杯,对施若然笑了笑,“能为了大局而下手杀了冷云,你心志之坚韧尤胜从前,不知成长了多少,让流云哥哥都有些自惭形秽。”言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施若然眼珠动了两下,似是终于从空洞回神,逐渐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流云回视着她,笑得温和怜惜,他反复告诉她,“若然,不要绝望,命运充满了意外,不要绝望。” 然后,他看着冰星,笑,“冰星,第二杯酒,敬你,能与你一同在圣雪山长大,有这多年的情谊,我心甚慰。” “……” “月,这杯酒要敬你,我这人素来无趣,你多年来却一直与我诚心相待,多谢。” “……” “夏大人,这杯敬你,玄国暗臣第一人,这般风骨,能令冰星折心倒也不算委屈她,只是你一定要留神,圣雪宫的人可都护短得很。(..info无弹窗广告)” “……” “凤天澜,这杯我敬你,昔日如何暂且不论,单看你能让倾黎能懂得情为何物便该谢谢你。” “……” “倾黎,最后一杯酒……要敬你。多谢你当年圣雪山脚下的救命之恩,这许多年来,一直都为你活着,如今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我觉得甚好,只是可惜,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 素来冷硬如铁的男子,说话也会这样温和沉静,声音在静谧无声的院子里轻轻飘荡,如春风拂柳,夜月渡江。 所有人,就那样静默的望着的他,仰头喝酒的姿势亦如同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却又是那样从容不迫。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中天之日,炫目华美,光芒映照在身体上本该是暖熏温和,然而,他们看着流云难见的温和除了透骨的寒凉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喝完最后一杯酒的时候,流云有一种不可抑制的奇妙感觉从胸口那朵开始绽放的花慢慢传来。 四周的一切景物都慢慢淡去,声音也渐渐远了,他的身体开始变轻,流云勾起唇畔,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量站起身,向着面前白衣广袖,袖上凤凰于飞的尊贵女子,抬手覆在心口处端正的弯下腰行了个礼。 皮肤与衣料之间的触感已经没有了,他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他对慕倾黎说:“心之所愿,无惧无悔。只是遗憾,不能在有生之年得见你求仁得仁。倾黎,珍重啊……” 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一朵及其美丽的冰蓝色花朵从他的心口破衣而出。 那是一种……仿佛连天空和大海都冻彻于其中一般的清澈美丽的冰蓝,完全透明的,水晶精雕细琢而成一般的花瓣舒展盛开,一瓣一瓣,盛大美丽,伶仃而又鬼魅的清艳着。 然后,在完全盛开的那一刹那,花瓣忽然完全变成透明的颜色,就如圣雪之巅的千年寒冰,接着,轰然崩碎―― 红颜枯骨…… 红颜一夜成枯骨…… 流云一瞬不动的看着慕倾黎,脸上带着一种微妙而又满足的微笑,他的身体,在那朵艳丽鬼魅的花朵盛开的那一瞬间,便已一同化成透明的水晶,随之崩碎。 其实,在他内心的最深处一直有一个更深的遗憾,只是,他永远不会说不出来。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如果,真的还能轮回,那么,他一定会等在忘川河边,轮回道前,等着这一世走到尽头,能与倾黎、赤月、冰星、羽鸠还有若然,一起轮回,一起在来世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和赤月、羽鸠一起努力奋斗,然后好好的保护倾黎、冰星还有若然…… 他含笑这么想着,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界里,最后闪动的一线光亮,就是他自己身体的碎片。 粉身碎骨,很适合他的死法。 就如高高在上的神灵击碎了一块天地间最美丽的水晶,流云整个人都碎成了齑粉一样晶莹的颗粒――那是一种世间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美丽景象,却也是一种寒凉透骨的悲伤和无从抑制的恐怖感。 扬起的水晶颗粒从半空中飘落下来,洋洋洒洒的。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景象,原本呆滞着的施若然猛然瞳孔一缩,终于带出几分情绪。 冰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夏清和察觉到立马伸手去拉她,不意外的发觉素来温婉的女子此刻全身紧绷,强硬的掰开她的手心,满眼只见艳丽的殷红。 赤月嘴角动了动,最终,扯出一抹与平常无异的邪魅的笑来,只是狭长的双眸里,所有人都能看见,悲伤汹涌流淌。 在流云身体开始崩碎的时候,凤天澜立马就拉住了慕倾黎的手,可是却被她挣脱开。 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静默仰头看着空中落下的水晶,然后起身,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以一种拥抱的姿态,伸展向空。 白衣广袖上,安伏的凤凰倏然展开双翅,沉默着飞舞,水晶颗粒一般的碎片落在她的衣上发间,闪耀如星辰。 那一瞬间,这个玄国最尊贵的女子,仿若神抵,衣上发上,尽是星辰般的碎片。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的望着这个女子拥抱着流云已经破碎了的身体,直到尘埃落尽。 她一直挺着脊背,良久没有动作,仿佛远古时代就静静伫立的雕像一般。 凤天澜以为她会哭,可是却又感觉不到一点情绪的波动。 良久,她睁开眼睛,转过身来,脸上竟然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声音也是淡淡的,“没事了,大战即将开始,都回去准备吧!”逐客令很明显。 夏清和看了眼凤天澜,想了想,还是行礼告退。 冰星、赤月和施若然就那样深深的看着慕倾黎,看着残留在她衣上发间的碎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声的退出去。 于是,在流云粉身碎骨的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凤天澜和慕倾黎。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四章 会哭 慕倾黎走出门口,站在回廊上,阳光正好投射下来照在她身上,绚烂的光芒里,雪白的衣服像是散发出一股柔和的白光一样,耀人眼目。 她仰着头,幽深浩渺的眼睛直视着刺目的太阳,却又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固执的不肯移开目光,良久,才忽然平静的开口,“凤天澜,原来并不是每一个求仁得仁都能让人感到高兴的。” 流云毕生所愿便是望她能摆脱命运,即便不能,也至少不会烟消云散,上穷碧落下黄泉,从此消散于天地。 所以,他用他的魂魄为代价换她得入轮回。 ――这便是他的求仁得仁吧! “可是,能入轮回,又有什么好的……”她轻轻呢喃着,声音飘渺又虚无。 白云苍狗,岁月洪荒,一世轮回却如白驹过隙。 谁的人生不是沧海一粟。 为她一世轮回,牺牲掉他生生世世,却又何苦,却又要她如何自处…… 凤天澜心中一紧,他走出去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说道:“能入轮回,便有来世,便还能遇见你。” 慕倾黎看着他,微微歪了头,像个孩子一样无辜纯真,似乎很不理解这句话,她问,“遇到了……又如何?” 然后,那个极俊无匹的帝王便微微笑了,“遇到了,便还能永在君侧,生死不离。” 永在君侧,生死……不离? 慕倾黎忽然浑身一震,她就那样看着笑得温柔静和的男子,忽然低下头慢慢的推开了他。 “倾黎……” “都是骗人的。” “倾黎?” “永在君侧,生死不离。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流云明明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结果,他还是死了,就在我眼前,而且永远永远也找不到了。” 流云死了。 烟消云散了。 永远也入不了轮回了。 那本该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可是,那个男人,义无反顾的挡下了本该是她的劫。 说这句话的时候,慕倾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可凤天澜依旧敏锐的感觉到其中的一丝剧变。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有那样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个女子哭了。 他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被她抓住了手腕,她的力道很轻很轻,只要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挣开,可是凤天澜却没有动,就保持那样的姿势低着头看她。(..info好看的小说) “你知道的,我是因为你才逐渐有了感情的。” “……嗯……” “……所以,我也学会了什么是悲伤,我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她慢慢抬起头看他,却是一贯的淡漠的模样,声音也轻轻的,“哭不出来呢……凤天澜,即便我如此难过,我还是哭不出来……” 凤天澜曾经以为,看见她的眼泪他一定也会跟着崩溃,可事实上,那一瞬间,看着这个女子莫名苍白的模样,他只觉得她静默的微笑比嚎啕大哭还要让他觉得心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个女子让他如此心疼。 “明明是我比较难过,可为什么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的人却是你?”慕倾黎几乎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丈夫,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 凤天澜忽然一把抓住,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然后拥她入怀,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倾黎倾黎,我后悔了,我愿倾国之力,为你摆脱宿命,求你一世安稳。” 他承认他后悔了。 他后悔对她的种种算计了。 他不求天下不要江山了。 他只愿她能岁月静好,安稳一世。 他后悔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慕倾黎猛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完全不受她的控制的、滚烫的液体滑过眼角,慢慢的渗落在她的衣上,他的发间。 用了二十三年的时间,她终于学会了怎样哭泣。 …… 离开院落的时候,赤月回头深深的看了眼屋内,然后对冰星说他有事要离开一趟,接着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冰星知道赤月和流云之间的感情一如凤天羽之于凤天澜,有些羁绊,即便是死亡也无法抹煞掉,于是她并未多想,只以为赤月只是不想让她看见他难过的样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施若然的视线不知道落向哪里,她站在冰星的身边,却犹如死去的精灵。 顿默了许久,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冰星,眼神依旧空洞,死气沉沉,犹如坟墓,“冰星姐姐,我先回去了。” 她这么说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不带一丝停留。 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夏清和倏然伸手去握住冰星的,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不小的力道让冰星微微回神,她有些茫然的回头去看。 却见素来春风化雨般的神枭大人,早已收敛起那张温润的面具,一双眸,看着她幽幽暗暗的,都是担心。 看着这个站在神坛里的男子为自己如此担心,冰星多想朝他笑一笑,跟他说:“别担心,我没事。” 可是,她扬了扬嘴角,却怎么也维持不住那个细微的弧度。 她努力的张了张口,想跟他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看着这个显得莫名苍白的女子,夏清和终于再也看不下去,猛然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 为了这个女子,他心疼如绞。 冰星靠在他的胸口,只觉得在内心最深处似有千万锋针对穿而过,鲜血汩汩,流窜在全身的血管里,然后,忽然开始疯狂的尖叫,那样用力,充斥在她整个耳膜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用力的眨了几下睫羽,终于哭了出来…… 就那样,不受控制的,滚烫的液体慢慢的溢出来,顺着清丽的脸庞缓缓渗下,他的衣上,他的发上…… ……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五章 同门 永定二年,四月初十,夏国武帝羽鸠于撒拉苏克大平原决战玄国寰辰帝,东淼、西月、北雨尽数观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国几乎倾国之力才六十万的军队,面对玄国八十万之众的滔天巨势,虽有害怕,却并无退缩。 撒拉苏克的大平原上黄沙滚滚,升旗蔽日,数百万的人遮天密布,挥汗如雨,挥袖成云。 在数百万的人海涌动中,羽鸠依旧是那样一身血红的颜色,在一片黑压压的铠甲里鲜亮得犹如忘川河边的彼岸花开,诡异的凄美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把自己置于夏国六十万军队的最前方,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四国景况。 雨国烈帝病重不再露面,极大的影响了雨国的军心,幸而丞相花林意持烈帝信物和亲笔圣旨代理军国大事,号令三军,莫敢不从。 东淼灵帝率军五十万,表面上自成一盟,实则却是玄国暗中掌控。 西月景帝率军六十万,远远立于大战圈子之外,做足了作壁上观的势头。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最后,羽鸠将目光投向了正前方,那今日真正对手所在的地方。 同他一样,那两个人也是骏马驰骋,身处于八十万军队的最前方,帝王银盔战甲,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就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极俊无匹的帝王永远都是那样面无表情,举手投足之间的王者风范仿佛与生俱来的神抵威严。(..info)而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的白衣女子依旧是那样清贵无瑕,眉间的朱砂鲜红如血,岁月的流逝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因着感情的磨练,令她看起来更加的风华绝代,只觉得一眼看过去便能吸摄人魂。 有些人,在人海中,卑小得像一滴水。 有些人,却如日在中天,无需姿态,便让众生仰望。 羽鸠微微垂下眼帘,纤浓的睫羽遮住了在他眼里汹涌流淌的情绪。 天下五国,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真意义上的君王会面,当然,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另一端,慕倾黎就那样静默的看着十数丈之外红衣似血的年轻男子。 那个横空降世一般的南夏君主,她的师弟。 曾经会对她笑得羞涩腼腆,稚气未尽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充满了崇敬和爱恋。 然而……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她有凤天澜。 他有七星塔。 圣雪宫的两个传人,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日在中天,炽烈的阳光照彻天地,耀人眼目,银色和黑色铠甲反射着天地间最强大的光芒,而遮天蔽日的升旗乘奔御风里亦如滔天浪海。 不知许久,那个颜色妖冶的男子终于抬起头来,有些惨白的脸上映出几分诡异,他邪气的笑着,看着对立的师姐,语气似怨似恨。 他说:“我的师姐,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等这一天,究竟等了有多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然而,我却从未想到,你我会有今天。”慕倾黎如是说。 与她相熟的人,敏锐的在她淡漠的声音里嗅出了一丝变化,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淡淡的,但是……好像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莫名的,让人感到心酸…… ——冷血无情的无双公子,似乎……变了些许。 “原本……永远不会有……”说这句话的时候,羽鸠的怨恨那样明显,一双眼睛,忽明忽暗,载满了经年日久的不甘和憎恨。 后边的话,他没有再说,慕倾黎也懂。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身着银色战甲极俊无匹的帝王,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天地间最完美的神像,清冽的凤眸中锁着厚重的冰层,却是一举手一投足都尽显睥睨天下的霸气和凌厉,那赫赫威势犹如神抵。在接触到她的目光那一瞬,厚重的冰层却在瞬间消融,他嘴角微微松融,便让万物黯然。 然后,倾国的皇后便缓缓笑了。 芸芸众生里,他的温柔只给了她一人。 慕倾黎回过头,对上羽鸠怨憎分明的眼神,微顿,“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仿佛被戳到痛处,羽鸠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一个调,“你放弃魂魄,放弃轮回,放弃了一切,就是为了帮这个处处算计你的男人一统天下,这就是你的选择??” “这样的问题,你似乎问过我很多遍。” “这是最后一遍。” “……”慕倾黎看了他一阵,才道:“你什么也不肯放弃,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哈哈哈……”羽鸠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渐渐染上了疯狂,他几乎就要笑出眼泪来,看着慕倾黎的眼神复杂得能令人打冷颤,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来,“我能得到什么,你永远不会知道,师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既然如此,今日一战,本就该在你我之间,又何苦牵连无辜的人,”微顿,慕倾黎继续道:“羽鸠,来赌赌看吧,让我看看,作为圣雪宫另一个传人的你,究竟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话落,天地之间,突然一片沉寂,像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数百万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等一场毁天灭地的决战,或是一场遍地枯骨的大战。 羽鸠的面色异样的阴沉了下来,他不闪不避的迎视着慕倾黎的目光,渐渐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良久,人们听到红衣诡异的君主说,“可以,我也正想见识一下,灭世之妖的能耐。” “黎……”就在慕倾黎身后的冰星,听到这里终于没能忍住担心。 对面那个人,早已不是当年圣雪之巅那个小师弟了,那个满怀爱恋稚气善良的英气少年,他曾经那样单纯的迷恋着他的师姐,可是现在,他掌握着七星塔,和他曾经爱着的人兵戎相见,不死不休。而她更加担心的是,千载煞气,光凭圣雪宫的术法,如何抵抗? 慕倾黎回头看了看她,弯起唇角,笑意暖暖,“这本来就该是由我来了结的事。” 人海茫茫里,慕倾黎看了眼四周,身后的冰星、夏清和、施若然还有叶脩,在他们的眼睛里,慕倾黎看见了欲言又止的担忧,她温和的笑了笑,像是能抚慰人心一样。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人,并不意外的看见铁血酷厉的寰辰帝满含担忧的望着她,一双凤眸,尽是绻卷深情。 “小心。”凤天澜如是说,声音低低的。 慕倾黎缓缓笑开,轻轻的朝他点头。 紧接着,再次回头去看羽鸠的时候,眼神突然一变,从绻卷深情到凌厉逼人只是一瞬间。 天琊神剑倏然在手,脚下一用力人便腾空而起,优雅的姿态,犹如展翅的白鹤。 羽鸠一声冷笑,亦是飞身而起,强大的气场,犹如腾龙万里。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六章 诛神 半空之中,她白衣胜雪,他红衣似血,持剑对峙的场景,犹如上古神灵的大战。(..info无弹窗广告) “师姐,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羽鸠冷笑着道。 ?一言未落,人影如电,瞬间融入赤光熊熊,如巨龙腾空,猛扑而来,他的双眼中红芒大盛,瞳孔却微微收缩,眼看那赤色光柱声势之盛,竟似划破长空,割裂天地,几不可阻挡。 慕倾黎不惊不乱,左手广袖挥舞处,突然一道冷光泛起,并没有多少耀眼光芒,但就是在身前挡住了那道赤色光柱的去向,而那道冷光与赤色光柱甫一接触,陡然间光辉闪耀。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隔着赤色与冷光,慕倾黎和羽鸠就那样对峙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如多年前在圣雪之巅他们的较量一样。 慕倾黎并不打算拖延这场决战,羽鸠和她同是圣雪宫的传人,若单论武功恐怕打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分出胜负来,所以一开始她就是抱着与七星塔那千载煞气一战的决心。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幽深得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变成神秘的紫色,越来越深,忽然间,一道紫气从她周身萦绕开来,转眼间紫气升腾,晴空万里,突然云霞涌动,其间一声雷鸣般声响,紫气如柱,气势万千,直冲云霄。 云海涌动,风正萧萧。 羽鸠瞳孔猛然一缩,鲜艳的丝绸衣衫轻轻随风飘荡,一张看似少年的脸庞,但眼神中却是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目光,慢慢抬头顺着紫气望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雄雄紫气,不断的从慕倾黎的周身升腾而起,其速如雷,其势无匹,冲天而起,如顶天立地之巨大紫柱,霍然现身于这苍茫世间。 只见得紫气蒸腾,汹涌流动,破空而起,最终,光芒竟是尽数注了入她手中的天琊神剑上。 下一刻,天琊神剑亮了起来,即使隔了老远,地面上数百万的人,依然可以感觉到在高高半空之上,那柄神剑之中,彷佛有什么事物,就这么触动了一下,就从悠久的沉眠中缓缓醒来。 神剑之上,光芒绽放,映亮了慕倾黎容色无双的脸庞。 白衣广袖,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她右手持剑,面目肃然,左手挡在身前,冷光铺天盖地阻挡住势不可挡直冲她而来的赤色光柱,天地之间忽然传来了低低的声音,似梵唱,又似似异咒,回荡悠远。 羽鸠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看着被紫光围绕的女子,突然一声大笑,“诛神剑阵?!好,好,好!有生之年,能亲眼得见你使出这不世出的绝世剑阵,也算不枉此生了。” 话音未落,羽鸠周身突然亦是红光暴涨,一道光柱自他的身体升腾而起,直冲云霄,慢慢的,竟是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的形状。紧接着,从漩涡中心处,有黑气渐渐地钻了出来,一点一点的,越来越多,慢慢的挣脱出来,盘旋在天际。 风云突变。 地面上。 就在紫气升腾的那一刹那,冰星猛然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在那半空中被紫色光柱围绕的女子,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她低低的,像是充满希望,又像是濒临绝望一样的呢喃,“诛神剑阵……” 离她最近的夏清和听到,眉头一挑,望着天空中那气象万千的景象,不无惊诧,“这就是诛神剑阵?” 在传说里,诛神剑阵是紫薇大帝一统天下时所创的绝世剑阵,数百万的军队,他只凭此一阵便横扫天下,无人可挡。 原以为,这不过是上古的传说而已,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叶脩惊叹的望着开始变幻莫测的空中,听到冰星和夏清和的话,立即有些兴奋起来,“皇后竟能驱动诛神剑阵,如此一来,那羽鸠岂不是必败无疑!!”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然而,凤天澜听着却是眉头紧蹙。 诛神剑阵纵然力量强横无比,可若真的那么容易使出来又如何会被传为绝世剑阵?! 空中,眼见着从漩涡里钻出来的黑气越来越多,慕倾黎眼神一冷,她左手剑诀挥动,直刺天际,瞬间,天琊神剑便被耀眼之极的光辉吞没了,如旭日落入人间,无法目视,灿烂的光芒从神剑上迸发出来,登时将原本盘旋在天际的黑气驱散得无影无踪。 在强烈的光芒之中,慕倾黎手中的天琊神剑在耀眼的那团紫光中升腾起来,在天空之中,剑光化作了一柄巨大的巨剑,流光异彩,虹光闪动。随后,那柄巨大的神剑剑光在奔腾的紫色光柱之下,开始逐渐变大,并逐渐在变大的过程中分离出小的单色气剑,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开始分布于天空之上。 漫天剑影,越来越稠密,无限毫光,遮盖了整个天幕。 地面之上,数百万的人望着空中这气象万千的景象,无论是哪一国的人,都面露敬仰和崇拜的神情,望着天际那个几如神话一般的雄伟剑阵,还有那个在剑阵中风华绝代的女子。 羽鸠被迫退开数丈,他仰头望着,双目瞳孔之中,倒映了整个天空的无限剑影,看了半晌,忽然勾起了唇畔,却无半分笑意,“不愧是诛神剑阵。” 他如此说着,脸上却无半分惧意,或者说,这个掌握了七星塔的男子,早已无需再对任何力量有什么恐惧的。 风云之中,羽鸠左手从容不迫的捏诀,随着他的动作,血色光柱不断的盛大,破天而去,空中的血色漩涡在光柱不断的冲击之下变得越来越大,森森黑气,开始慢慢的钻出漩涡,盘旋在空中。 凄厉的尖叫声和哀嚎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似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恶鬼, 狂风吹过,天地寂然。 慕倾黎和羽鸠就那样对峙着,仿佛地面上数百万的人都已渐渐远去,天地空旷,唯有此战。 片刻后,慕倾黎紫色的眼眸忽明忽暗,她右手紧紧握着天琊神剑,左手快速一招,在漫天剑气之中,忽然有十数柄剑气从剑阵之中脱离而出,剑鸣锐啸,直射羽鸠。 羽鸠眼神一冷,看着十数柄剑气势不可挡的飞过来,转眼就在三丈之外,他左手平服向外对着直冲过来的剑气,红光暴涨之下,在十数剑气的前方,黑气凭空出现,硬生生的凝成一道黑色的盾墙。 几乎就在瞬间,十数剑气与黑色的盾墙的相撞,紫光黑气相互抵御,片刻之后,同时消散。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七章 穿心 天地霎时归于死寂。 地面上,数百万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只是听说圣雪宫的人都非常人,在传说里是最接近神一般的存在,但那毕竟只是传说,然而今日一见,这赫赫威势竟是让人如此触目惊心。 “师姐,”羽鸠阴鸷的笑开,双目血红,语气中的煞气比素日不知多出多少,他看着慕倾黎,有些嘲讽一样的表情,“拖泥带水,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慕倾黎平静的望着她,声音却不似一开始那样淡漠,反而是平端的生出七分冷意,她勾了勾唇,“七星塔……果然厉害。” “哼!适才不过牛刀小试,就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诛神剑阵究竟有何厉害。”羽鸠这般冷冷的说道。 话音落,他双手极快的结印,空中的血色漩涡开始快速的旋转起来,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声声低低的吟唱,仿佛来自远古的咒语,悠远回荡,紧接着,在这咒语之中,忽然有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破云霄,在那声音里,像是夹杂着千万年那样久的不甘和怨恨,令人一听便不寒而栗。 森森黑气,浓墨一般,从血色的漩涡里流窜出来,越来越浓密,越来越多,漫天遍野。 最后,尽数顺着红色光柱奔腾而下,缭绕在羽鸠周身,黑气里发出诡异的笑声,仿佛被禁锢千万年的煞气终于得到解脱,它们争先恐后的钻进羽鸠的身体里,轰然与羽鸠的身体合二为一,下一刻,羽鸠周身的血光暴涨,穿透云霄。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羽鸠慢慢睁开了眼睛,在他睁眼的刹那,血色红光从他的眼睛里激射出来,又慢慢归于平静,然后,那双眼睛,或许再也不能称之为人的眼睛,赤红怒睁,煞气和鬼气森森冷冽,随意一眼便好似能将人粉身碎骨,这该是从无间炼狱里逃出的修罗魔鬼。 慕倾黎眼神一冷,不再多话,剑诀引动,顿时满天剑气舞动,诛神剑阵已然再次发动。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但听得金鼓铿锵之声乍起,由远及近,雄雄紫气从她周身猛然升起,如凤舞九天,直射入天上剑阵之中,登时漫天紫光,剑影,千万剑气,如前一般,直指羽鸠。 如此宏大的场景,千百年来,莫说有谁亲眼见过,就是古书里亦不曾有过记载,地面上数百万的人忽然意识到,他们有幸正在见证一场空前绝后绝世决战,尽管空中黑气森森,鬼气尖叫之下犹如修罗地狱,可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害怕。 风云变幻之中,亦并没有留给人们更多的时间去害怕,如天海怒涛,波澜汹涌,天琊神剑在慕倾黎的操控下化作无尽剑雨纷纷落下,每一柄气剑都带着天琊神威,凛凛生威,一波一波,如雷轰,如电闪,直射羽鸠。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血色光柱之中,羽鸠裂开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双手快速结印,望着这漫天遍野直射过来的剑影,脸上全然不见丝毫害怕之意,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他忽然朝慕倾黎笑了笑,不似之前那般的怨恨、不甘和阴鸷,却是一如多年之前那样,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充满了爱恋和崇敬,还有……几分释然。 慕倾黎猛然睁大了眼睛,动作一下子僵硬下来。 那种眼神……她记得。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流云在归于虚无的刹那也是这样看着她,笑得柔和而又决然。 几乎是在那瞬间,漫天剑影已经冲到羽鸠面前,波澜汹涌,气势如虹,千万剑气,每一支都是赫赫神威,势不可挡。 天地顿时一片寂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默的望着空中这几乎能毁天灭地的一战。 羽鸠方才已与七星塔合为一体,千载煞气尽数为他所用,应是更加如鱼得水,人们都在静静的等待,看他会如何抵挡诛神剑阵这势若千钧的一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羽鸠快速结完印诀的时候,周身赤色光柱竟然在瞬间凭空消失,在他的面前再也没有任何屏障,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千万剑气犹如雷轰闪电就那样势如雷霆的穿过羽鸠的身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万剑穿心!! 天空中那个血色的漩涡正在渐渐淡去,赤红的颜色也正在一点一点的褪出羽鸠的眼睛,四周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变幻万千的景象也突然沉寂下来,羽鸠觉得,自己正在远离世界。 他失神的望着空中,缓缓地,缓缓地勾勒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以魂魄为代价换取慕倾黎得入轮回,这是流云的求仁得仁。 而此刻,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慕倾黎一世安稳,这便是他的求仁得仁。 ――毕生所愿,唯君百岁无忧。 是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的心思呢? 啊,是了,应该是当年在圣雪之巅初次见到那个冰霜般的女子时便萌生的念头吧。 那一眼,太过震撼,震撼得令他的一生,就这样沦陷。 后来,鸾曦告诉他,他的师姐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宿命,那时他就在想,无论是什么,倾毕生之力,他一定会去帮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十数年来,这个信念从不曾更改过,直到某一日无意中从鸾曦残留在圣雪宫里的蛛丝马迹里得知一切正真相。 七星塔的存在,凤氏皇族三十年的算计,最先得知一切的人,其实是他。 然而,还是为时已晚。 他的师姐,已经动了情。 不是没想过告诉她一切真相,把她拉回正道,可是,那么多夜里,他远远地看着她因为动情而变得生动起来的脸和渐渐鲜活起来的生命,他就再也无法说出口,直到他看着她一步步万劫不复,即便知晓一切真相依旧永不回头。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羽鸠恨过,恨过鸾曦,也恨过慕倾黎,恨过凤天澜,更加恨过命运。 可是最后,他眼看着她在逆天改命的路上一去不回头,看着她在命运里苦苦挣扎,有那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如此矛盾。 他很高兴,那个眼睛里除了苍茫白雪便再无其他的师姐终于体会到了人间情爱,终于会为了一个情字去抗争,然而,这个抗争的代价却是她自己的魂魄和生生世世的轮回。 羽鸠自己挣扎过,他不知道这样的景况对于慕倾黎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不知道该当如何才能周全自己也周全慕倾黎。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后来,他终于放下执念,看开了一切。 既然你明知一切,还是决心为了你爱上的人逆天改命,牺牲轮回…… 那么,我帮你。 师姐,我是如此爱你。 怎么舍得在看见你好不容易触摸到那个叫做“幸福”的词之后,眼睁睁看着你再次万劫不复。 所以,他大胆的定下了一个计划。 一个,以诸多生命作为代价的计划。 他原本就是南夏先太子后裔,对于七星塔,多少有些概念,于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了七星塔所在,并且一直与七星塔有着某种联系,故意做出一副与七星塔互相利用的样子,一点一点的解开七星塔里的煞气用来制作活尸。 直到最后,设计令帝王之力消散,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压制得住七星塔,七星塔没有实体必然需要寻找宿体,他便设计取得七星塔的信任,等七星塔与他合为一体,届时他控制住自己的意识,再由慕倾黎亲手杀了他,灭世之妖的宿命就是消灭七星塔里的怨煞之气,这便算是得到一个求仁得仁的大结局。 当然,七星塔虽然没有实体,但是千载煞气又怎会是愚笨之辈,所以在这过程中,他无数次的表现出他对慕倾黎的爱恋,怨恨着凤氏皇族所设计的一切,更加怨恨着凤天澜对慕倾黎感情的算计,所以他一次次的以红鸩的身份出现在天阙作乱,文试之乱,他们大婚之乱,都是为了让七星塔里的怨煞之气相信他所怀着的怨恨和不甘心。 然而,逆天改命,谈何容易,单是他一人如何能够做到?他需要帮手,一个不会令慕倾黎有所怀疑的帮手。 所以,他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流云。 因为他看得出来,流云和他一样,无奈又悲哀的爱着那个女子,却又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她万劫不复。 后来,意料之中,流云当然是答应了。 他们计划了那么久,演戏演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今日。 身体的痛感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羽鸠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他费力的抬起眼皮看着对面,他的师姐,素来冷漠的脸此刻充满了那样的惊愕,深紫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正在汹涌流淌。 羽鸠扯了扯了嘴角,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笑了。 ――师姐,这便是,我最后……能得到的。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八章 得仁 血色的身体在漫天剑影中猛然从空中下坠,羽鸠看着越来越远的白衣身影,唇畔轻轻荡开笑容,一如当年那个英气善良的少年。(..info) 天地顿时一片死寂,风声消隐,气息沉溺,数百万的人,就那样看着那个诡异的红衣君主从空中坠下的身影。 没有人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们的震撼,堪比诛神剑阵的威力。 慕倾黎猛然一回神,瞬间撤去了诛神剑阵,人影一闪就出现在羽鸠身边,她伸手抱着他,动作有些急切。 那一刻,慕倾黎忽然觉得,消散的那漫天剑影正在反噬其主,吞噬着她的血肉。 直到两人同时落在地面,慕倾黎忽然哗的一口鲜血吐出来,诛神剑阵乃是上古仙人所创,她虽然能启动,但是以区区凡人之身如何驾驭得了天神之力,启动一次便力竭一次,伤身一次。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力竭之下,慕倾黎跌坐在地上,分明连保持住清醒都有些困难,可她依旧将羽鸠抱在怀里,深紫色的眼睛幽幽暗暗,悲伤汹涌流淌。 天地静默,所有人就那样无声的看着,方才还在决战的那两个人,此刻,犹如熇泽之鱼。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是永远都……杀不了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羽鸠轻轻的笑着,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感觉不到疼痛,可是看着慕倾黎的连话都难以说出来的模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应该……会去找流云吧,他那么死板,跟他在一起实在无趣呐,不过,我觉得,虽然无趣,可我还是适合跟安静的人呆在一起……对吧,师姐?” 他记起来了,那一天,帝力突然散尽,怨气兴奋汹涌,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受自己控制了。 然后,就跟流云动手了。 他做了什么呢? 对啊,他竟然在他身上种了红颜枯骨。 红颜一夜成枯骨…… 粉身碎骨的死法…… “还好,不是很痛。” 不知道流云见到他会不会刺他一剑。 不过,应该不会吧,流云不记仇的。 “……” “啪嗒——” 有一滴水,滴在了羽鸠的脸上,冰冷入心,他有些恍惚,望向天空,虽然阴沉,可是并无雨水。 都出现了幻觉了呀…… 他这么想着,努力微笑着去看慕倾黎,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的那一刻,蓦然就愣住了。 他的师姐,深紫色的眼睛正在溢出水滴,慢慢的,缓缓的流淌下来。 然后,滴在他的衣上,脸上,滚烫的,灼热得像是能灼穿皮肤一样。 “师姐,你……会哭了……” 他等了十五年的时间,终于看见了她的眼泪。 赔上这一生的命运,终于换得她为他泪如雨下。 朦胧的眼睛在刹那闪亮起来,流光溢彩,声音却宛若情深不寿,“和我想的一样呢……你的眼泪……真美,可是,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慢慢的抬起手想去触摸她的脸,擦去她的眼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愿君此生……百岁……无忧……”他轻轻呢喃着,留下了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啪嗒——”晶莹的水滴碎在他无力的指尖,然后随着他重重垂下的手淹没在尘土之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仿佛暴风雨过后短暂的寂静那样,天地之间,死一般沉寂。 没有毁天灭地,没有遍地枯骨,一场风暴,似乎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结束了,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那个女子的悲伤,伤仿佛能渲染天地,像是雾霾一样,无孔不入,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于是数百万的人就那样静默的望着,在那一圈空地里,白衣胜雪的女子抱着红衣诡异的君主犹如熇泽之鱼的模样。 施若然瞪大了眼睛,原本像是无喜无怒的眼睛,在刹那,眼泪汹涌流淌,连日来被她压抑住的悲伤,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涌上心头,蚀骨腐心一般。 冰星的身躯轻轻一晃,有刹那脱力,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夏清和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他看着像是失了魂魄一样的温婉女子,心中百般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死寂之中,凤天澜那样专注的望着慕倾黎,凤眸中忽明忽暗,似有千言万语,偏生无法表达半分。 终于,他翻身下马,朝他的皇后走过去,一步一步,沉重又艰难。 “倾黎……”他走到她身边,垂着头看她,一开口,声音都是小心翼翼的。 慕倾黎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样,只是用仅剩的力气抱着羽鸠已经破碎的身体,木偶般的表情。 不知许久,像是魂魄尽失一样的女子终于缓缓眨下睫羽,纤浓的睫羽上,细碎的水珠晶莹透亮,绝望一样的凄美。 “……对不起……”低低的,像是呢喃一样的声音,哀伤的令人落泪,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以为自身之力足以逆天改命。 对不起,是我任性,才把你们逼上绝路。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那么深沉的爱。 对不起,欠你们良多,却永世无法偿还。 …… 深紫色的眼睛依旧没有褪色,支离破碎的哀伤和绝望像是世间最锋利的钢针一样,在凤天澜心口对穿而过,鲜血汩汩。 就是那一刻,凤天澜突然觉得,与羽鸠和流云相比,他的爱,如此狭隘。 他蹲下去,环住了她轻轻颤抖的身体,那样用力,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倾黎……”他低低的喊她的名字,素来冷硬的声音里,带着微颤,还有几不可查的软弱。 凤天澜承认,那一刻,他在害怕。 铁血酷厉、杀伐夺予、说一不二的寰辰帝,正在害怕。 他怕这个无双的女子,他的皇后,会就这样远离他,避开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毛骨悚然,绝望如斯。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六十九章 幽冥 忽然地,有些细微的响动从羽鸠的身体里传出来,慕倾黎没有任何反应,凤天澜却是微微蹙眉。(..info好看的小说) 转瞬之间,原本朦胧的凤眸在刹那凌厉起来,周身杀气突起。 一道红光,猝不及防的从羽鸠身体里激射出来,直指慕倾黎,杀气凛然。 凤天澜瞳孔骤然紧缩,来不及动作的他只能本能的把慕倾黎拉倒身后,险险的为慕倾黎挡住了杀机凛然的红光。 红光看似细微,实则却是势若千钧,打在背后,凤天澜立即感到体内一阵气血翻涌,腥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殷红的颜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紧接着,红光并未停止,再次从羽鸠身体里激射出来,这一道红光比之前那道要凌厉得多。 凤天澜眼神一沉,左手抱着慕倾黎,凤鸣神剑赫然出现在右手,剑光一扫,金色剑光与红光相撞在一处,发出耀眼的光芒。 同时,凤天澜一手抱着慕倾黎脚尖一点便退回数丈之外,玄国阵营。 突如其来的变数震惊了所有人,他们无不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眼看着本已是死在万剑穿心之下的红衣诡异的南夏君主忽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然后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已让慕倾黎回过神来,诛神剑阵之后的力竭令她连站立都艰难无比,她借凤天澜的力道固执的站着,却没有立即去理会死而复生的“羽鸠”,只是看着凤天澜,深紫色的眼里淌满了担忧。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那一道红光绝非寻常之力。 凤天澜朝她笑了笑,轻轻摇头以示自己无碍。 就在生变的那一瞬间,夏清和、冰星、叶脩等一众高手便立即反应过来,急速冲到了凤天澜和慕倾黎身边,戒备在他们周围。 惨白的脸挂着诡异的笑,“羽鸠”扫了眼四周,似乎很满意自己所带来的效果,然后看向玄国阵营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轻轻冷笑,声音嘶哑难听,“灭世之妖,终于相见了。” “七星塔!!”凤天澜皱了皱眉,低低的声音,却是浓浓的杀意。 “羽鸠”似被引起了兴趣,开始上下打量着凤天澜,但见千军万马之中,银甲战袍的俊美男子一手揽着慕倾黎,一手紧握神剑凤鸣,其势如雷,其气如电,面对如此境况,眉宇间却依旧是波澜不惊,只是周身气势如虹,帝王之风,威压如神。 他眯着眼睛,竟然赞许似的慢慢点头,“凤氏血裔……果然有帝王之相。” “你,才是七星塔中的千载怨气!!”慕倾黎看着“羽鸠”声音低沉着陈述。 “不错!”羽鸠两手负在背后,惨白的脸带出一弯得意的笑,“尔等可唤本座幽冥。” “幽冥——” ——九幽之力,冥府怨灵。 慕倾黎眸色微微黯淡,杀机一闪而过,一开口,声音都是沉冷的,“你利用羽鸠……” “利用?哈哈哈……”幽冥几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以这破败的残躯,能被本座选为宿体,这是他无上的荣幸。” 微顿,他荡开一抹奇异的诡笑,“再者,是这凡人不自量力,自以为能控制本座毁于你手,本座不过将计就计,何来利用一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你早就知道羽鸠的目的?” “哼,本座游荡人间千年,就凭这点伎俩,尔等以为瞒得过本座?不过既然是他主动送上门来,本座没有不用的道理,正好,本座也确实想要一具顺手的宿体。” “可是,方才你确已与羽鸠融为一体,诛神剑阵万剑穿心亦是不假,你又是如何逃得过,死而复生?” “本座等了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既是知道有此一招,又怎会没有防备。” 话音才落,幽冥的面上开始露出些许癫狂的神色,他神态疯狂,似乎在心目中有什么世间最疯狂的事情一般,渐渐地,周身开始发出红光。 “好了,解惑就到此结束吧!”他的声音本来就嘶哑难听,此刻低沉下去,浓浓的煞气和阴沉更像是从九幽地府里窜出的猛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周身的红光猛然暴涨,血色光柱,如怒海波澜,直冲云霄,天空之中,原本已经淡去的血色漩涡在刹那猛然暴增,如汹涌潮水,瞬间蔓延了整个天际,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滴血一般的云层快速涌动,如深海猛浪。 天地之间,古老的吟诵忽然隐约响起,似咒语,又似幽灵低沉的诡笑,像是竟能控制人心一样,不少的人开始眼神涣散,不能自控,更有心智不坚的,竟然已经双手抱头,如野兽一般嘶吼,痛苦不止。 “迎接……地狱的到来吧!”幽冥仰天嘶吼,吐气开声,身体平地而起,慢慢升到空中。 刹那间,风云变色,脚下大地是沙飞石走,几乎不能立人。 风云之中,无数黑气,浓黑如墨,飞舞着过来与幽默融为一体,盘绕在他周围,瞬间却又膨胀了三倍不止,如妖物触手,凌乱张合。 血腥之气,浓浓传来,凄厉的尖叫彻响天地,整片天空黑气凌舞,束缚千年的九幽怨灵仿佛在刹那得以解脱,兴奋的嘶吼,愤怒的发泄。 地面上数百万的人,望着这地狱一般的景象,几乎脚软得站立不住,大气也不敢出,更有胆小的,埋头颤抖,竟是惊吓到不能自己。 慕倾黎眼神一凛,握紧了天琊神剑便想运气,然而…… “嘶~~”一口鲜血轻溅在如秋水般的剑刃上。 诛神剑阵非人力所能驾驭,她强行启动,已经是力气衰竭,连提剑都算勉强,何况再与幽冥一战。 “倾黎——”凤天澜一惊,将她抱得更紧,但见怀中女子面色惨白,已然是力衰之兆,他如何敢再让她出战。 “清和,冰星,护着倾黎。”年轻的帝王如是下令,果断而又温柔将他的皇后交给冰星扶着。 “凤天澜……”慕倾黎勉力抓住帝王铠甲一角,眼中满含担忧。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年轻的帝王回过头,视线对上他的皇后,极俊无匹的容颜,慢慢的,扬起一抹异常温柔的笑来,他嘴角的松融,便在瞬间令万物黯然。 “等我回来。”他如是说。 ——我说过,愿倾国之力,为你挣脱宿命,求你一世安稳。 ——即便与羽鸠和流云相比,我的爱,如此狭隘,可我,依旧放不开你的手。 ——所以,我的皇后,等我回来。 ……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七十章 凤鸣 凤鸣神剑赫然在手,年轻的帝王凌空而起,金光烁烁,那一刹那,九天凤凰涅槃归来,盘旋九州,凤凰长啸,彻响于天地,仿佛来自远古神灵的正气凛然,咆哮尖叫的黑气被金光扫射到,尖叫着散去,这赫赫威势,犹如神抵,令乱舞的黑气猛然一顿,竟是不敢再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地一片寂然,数百万的人,犹如虚化,归于虚无。 幽冥站在黑气云端,看着极俊无匹的帝王气势如虹,飞上空中与自己对峙而立,赤红的双目幽光阵阵,却不知在想的什么,不知许久,他忽然一声大笑,声音嘶哑难听,却也令黑气阵阵躁动。 “好!” “好!” 一连两个好字惊叹,面上却无甚惊惧,“不愧是凤氏血裔,凤鸣神剑竟在你手,就让本座看看,这上古两大神兵之一究竟有何厉害。” 凤天澜眼神一凛,并不多言,神剑在手,身形一晃,空中便只留下数道残影,但见金光漫天,剑气,凤天澜的身影时而出现在幽冥近身,时而在数丈之外横扫四方,剑势如虹。 天地肃穆,剑气! 凤凰长鸣,九州朝拜! 地面上,无数人手中的剑开始剧烈的颤抖着,仿佛在受什么召唤一样,竭力想要挣脱剑鞘,一时间,只听得剑动锐啸,剑鸣如歌。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突然间,数万长剑终于挣脱剑鞘纷纷飞向空中,四面八方的长剑以朝拜之势急速聚集,围绕在凤天澜周身,凤鸣神剑啸声如令。 神剑一扫,如惊雷闪电,无数长剑,从四面八方扑去,直射半空之中,幽冥所在。 浓墨黑气将幽冥彻底围绕,数万长剑呼啸射去,转眼没入黑气,不见踪影,但听得一声声利剑刺进血肉的声音不断传出,急速涌动的黑气慢慢的静止不动,天际血色更深,不断蔓延的血色漩涡也突然静止下来。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满怀希翼的望着空中那团黑气,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凤天澜握紧手中的神剑,丝毫不敢大意,一双凤眸,就那样盯着黑气缭绕。 突然间,浓墨般的黑气渐渐散开了些,从凤天澜的位置,清楚的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诡异而又嗜血的盯着他,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心头一紧,暗道不妙,正想动作,然而,就在那瞬间,巨大的红光以幽冥为中心呈深海波澜一样猛然散开,其势之强,犹如怒涛,其速之快,犹如闪电。 未及闪避,红光已至,赫赫威势尽数穿透凤天澜的身体,继续向外括去…… “噗——”漫天血滴,犹如雨下。 所有的知觉都在渐渐远去,一双凤眸幽光摇曳,却只在漫天血色里倒映出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千秋寂寂,百世繁华。 ——万里河山,怎敌得过你一笑容华,泪如朱砂。 ——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倾黎…… 慕倾黎猛然睁大了双眼,世界忽然一片虚无,在她的眼里,只映着那半空中银甲战袍的年轻帝王,她看见,她的丈夫,在最后一刻,费力的转头寻她,然后……微微笑了。 那一瞬,血液猛然凝固,连心跳也跟着停顿下来,那漫天红光仿佛也穿透了她的身体…… 万千长剑,猝不及防的从幽冥周身向四面八方散开射去,向着地面数百万的人,许多人,避不开这势若千钧的一剑,转瞬之间成为剑下亡灵。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沉寂的人群突然大乱,遮天的升旗东倒西歪。 “爷——”夏清和大惊,顾不得其他飞身而起,急速冲到凤天澜身边,带着他飞回玄国阵营。 千万利剑朝他们激射过来,神枭之力勉可与之抗衡,数次闪避才安然落地。 金色光芒尽数消散,顿住不敢动的黑气又开始蠢蠢欲动,它们尖叫着,咆哮着,兴奋着,愤怒着,不再止于天空流窜,猛然间,朝着地面,朝着数百万的人直冲而下。 这数百万人里,有人吓得连武器也拿不住,只能任黑气玩弄,也有的训练有素,虽然惊吓,也还知道抽出腰间的佩剑就直砍黑气,而这样的举动似乎触怒了黑气,诡异的声音开始变得暴怒,游弋的速度更加快起来,然后趁着士兵举刀去砍的空隙里猛然直冲过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黑气入体,士兵的四肢突然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极不协调,眼睛渐渐被染成血红的颜色,脸上从极为痛苦和挣扎逐渐变成诡异和狰狞,然后阴森的笑着举着手里的剑就向眼前的人砍下去。 正在与黑气纠缠的人没有设防,只是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森,还未来得及回头,锋利的刀已经劈下,半边头颅霎时与身体分离,**泵扎,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失控的士兵狰狞的脸上,还有许多,喷洒在地上,黑气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阴笑着,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控制玩弄的对象。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嘶吼声、尖叫声还有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彻响天地,犹如九幽地府,千万怨灵。 夏清和、冰星、叶脩、神曲、神音齐齐现身,将慕倾黎和凤天澜护在中间,个个面目肃然,他们的帝后,一个因诛神剑阵力竭,一个昏睡不醒,生死不知。 仿佛能拯救这场浩劫的人都已无能为力,除了徒然与黑气厮杀,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挡那个如修罗恶鬼一般的幽冥。 血色的漩涡复又急速蔓延过天际,幽冥站在黑气云端,如神抵一般俯瞰着脚下苍生,赤红的双目阴诡嗜血,睥睨的姿态,仿佛脚下生灵皆与牲畜无异。 “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彻响天地,幽冥嘶哑难听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像是能惑人心智,“本座要这苍生如蝼蚁,要这人间,变成无、间、炼、狱——!” 仿佛某种信号一般,话音未落,黑气翻涌,云层滴血,整片天地陷于一片血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无间炼狱,就此开始! 千载怨灵,复仇苍生! 震得耳朵发疼的疯狂声音扯回了慕倾黎的神智—— 她望着护在他们四周,正奋力与黑气厮杀的友人属下…… 望着漫天遍野的黑气腾腾,血色翻涌…… 望着血溅天地,尸骸成山的修罗地狱…… 望着那个站在云端,癫狂嗜血的千载怨气…… 最后,她低下头,静默的望着怀里双眸紧闭的年轻帝王。 深紫色的眼睛,忽明忽暗,只流淌着绻卷深情,她的表情温柔沉静,似乎这深深的一眼,便将帝王永远的烙印在心。 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温柔的拭去残留在他嘴角的殷红鲜血。 然后,无双的女子温柔的笑开,低下头,在他额头印下轻柔一吻,虔诚的,刻骨的。 下一刻,慕倾黎慢慢的站了起来,抬起右手,覆在心口处,金色光晕,淡淡的从心口处散发出来。 她平静的望着空中血色,慢慢的朝前走去。 经过夏清和身边时,她低低的说了一句,“照顾好他。” 夏清和一剑劈开一股黑气,惊疑不定的回头去看,却见那个白衣无双的女子周身金光萦绕,彷如神灵。 “黎……”冰星心下一颤,几乎落下泪来。 凭空的,像是有无形阶梯链接到空中一样,慕倾黎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踏上去,一点一点的走到半空之中,姿态依旧高雅华贵,一如当年踏上万人朝拜的祭台。 她站在空中,仰头静默,张开双臂,白衣广袖、袖上凤凰飞舞,如涅槃绝笔。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大,在漫无尽头的血色里撕开一道裂缝。 于是,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般,所有人都渐渐停下了动作,像是仰望着信念一样,仰着着空中,在金色光芒里的白衣女子。 “师尊……”施若然睁大了双眼,一声低喃,泪水哗然决堤。 幽冥望着眼前女子,并未将这微弱的金光放在眼里,放声嗤笑,“你早已气尽力竭,事到如今,还有何能耐与本座抗衡!” 慕倾黎平静的望着他,深紫色的眼睛幽芒阵阵,她并未言语,只是平静的笑了笑,右手覆上心口,低声吟唱了几句,一瞬间,金光大盛。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七十一章 祭日、天哭 左手引动印诀,倒插在地面上的天琊神剑似有所感,剑啸长空,向着慕倾黎所在的方向飞去。(..info) 幽冥一声冷笑,即便是天琊神剑又能拿他如何?就算此时那个凤氏血裔再次活过来,凤鸣天琊,神兵齐出,他也无惧!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天琊神剑,剑势如虹,就那样,势不可挡的……刺穿了慕倾黎的心口…… 冰星、夏清和、叶脩、施若然一众不忍的闭上了眼。 其余的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幽冥嗜血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脸色微微一变。 天琊神剑刺穿心脏,慕倾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面色微冷,冰冷的双手毫不迟疑的结下印诀。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祭!”轻轻的,像是玉碎尘土一样的声音,就那样无比清晰的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话音落尽的刹那,慕倾黎的心口突然金光暴涨,巨大的金色光柱,如怒海波澜,直冲云霄,其势之盛,动如雷霆,竟是硬生生的冲破了血色漩涡,芒射九霄。 幽冥脸色骤然一变。 九霄之外,金光绽放,从小变大,瞬间璀璨,放射出万道金光,不断的刺穿连成一片血色的漩涡,一点一点的,直到最后,金光霍然,吞没了漫天血色。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灿烂的金光喷射而出,直令人无法目视,如漫天的佛焰燃烧一切,将所有前方的黑色尽数吞没,生生在半空之中升出了一个巨大金色光团,金中带紫。 随着慕倾黎印诀变动,那团巨大的金紫色光芒渐渐向下,汇成一股光柱尽数倾注在凤天澜的身体里,然后,在金光的包围里,凤天澜的身体慢慢的被平抬到空中。 漫无天际的光芒犹如金乌之辉,耀眼刺目得令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无法直视,片刻后,在那团金色光芒里的帝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在他睁眼的刹那,清冷的凤眸金光阵阵,随即消散,原是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鎏金一样的,也在那瞬间,仿佛远古神灵终于复苏,天地间正气浩然,百鬼齐哭,再没什么妖魔可以任意撒野。 幽冥眼神骤然剧变,惨白的脸再也维持不住不屑和得意,“帝王之力?!!怎么……可能……” 慕倾黎微微的笑了笑,周身的金色光晕逐渐淡去,“看起来,你并不知道紫微帝星最后的算计。” ——妖心祭日,重聚帝力。 凤天澜睁开眼,看着漫无天际的金色光芒,有那么一瞬间,有些茫然……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同样在空中的白衣女子,他的皇后。 颜色无双的脸依旧那样的波澜的不惊,她温柔的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绻卷情深,对上他的视线的刹那,她轻轻的笑开,奇异的温柔。 凤天澜也慢慢的笑了,他伸出手想去拉她,视线向下移动,顷刻间——如遭雷击。 天琊神剑,秋水般的剑刃,就那样,从那女子的心脏处穿过去…… 所有的动作在那瞬间定格,血液仿佛在一刹那凝固下来,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像是在瞬间又被夺走…… 在彼此凝望的眼睛里,他们可以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去。 ——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自己。 ——对不起,给不了你期待的奇迹了。 金光所及之处,黑气尖叫退散,漫天遍野,它们哀嚎着,凄厉的尖叫着,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幽冥的脸骤然扭曲起来,嗜血的双眸仿若藏着无尽的恨意,“苦等千年,竟要功亏一篑,本座如何甘心!!!” 嘶吼的声音犹如雷鸣,红衣似血,惨白的双手就要发动印诀。(..info好看的小说) 帝王之力重聚,千年怨气便只有消散的结果。 他苦等千年,计划千年,如此收尾,就此消散,怎能甘心。 即便是灰飞烟灭,他也要人间陪葬! 黑气在幽冥的召唤下急速聚拢,瞬间,所有的黑云一起震动飞舞,浓浓如墨,风云间更见有闪电异芒窜动,经久不绝的吼叫声彻响云霄。 慕倾黎看着已然陷入癫狂的幽冥,惨淡的笑了笑。 幽冥,你是我这一生艰难的源头,我是破碎你千年希望的存在,你我的恩怨纠缠,恐怕也只有化为虚无才能消得掉吧。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帝王,柔柔的笑,笑得潸然泪下,“凤天澜,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回头。” 即便我死在这里,你也要一往无前。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凝望着她,体内血液奔流不止,痛不欲生正四处流窜,可是,他却朝她轻轻笑了,笑得温柔刻骨,他说,“对,我答应过你。” 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力,知道你曾为了我努力保护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你已经足够努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为了你,我会活着。 这是用你的命换来的天下,我会守着。 只是,同棺之约,你要好好记着,不要走得太远,这样,等我找你的时候,才不会太困难。 那一瞬,白衣女子倏然笑得灿烂无比,犹如神灵,然后,她开始双手引动剑诀,天琊神剑倏然拔出,锋利的剑刃就连摩擦皮肉的声音都听不到,只带出几滴深紫色的心血,却并未滴落,而是凝聚在她心口盘旋,随着她结印的动作变幻莫测。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灭!”轻轻的,仿佛古老神灵轻吟一样的咒语,出口的刹那,凤天澜周身的金光猛然暴涨,刹那间,整座天空顿成一片金色海洋,金芒漫天席地一般涌来,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 在这等辉煌至极的光海之中,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妖魔可以幸存下来。 在铺天盖地的金光里,血色被燃烧,黑气尖叫着散尽。 “本座不甘心……”幽冥的声音嘶哑难听,极其痛苦一般,又渐渐地,低了下去。 金光淹没一切,刺目的光芒令所有人都再也无法睁眼,只听得凄厉的尖叫骤响天地。 不知许久,凄厉的尖叫慢慢消失,金光终于渐渐淡去,人们劫后余生般的睁开双眼,看见天地萧萧,蓝天白云。 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并未维持太久,因为一抬头,在那半空之中,银甲战袍的帝王怀抱着白衣无双的女子,正徐徐坠落。 天地无声静默,所有人就那样看着,在那一圈空地里,那个杀伐夺予铁血酷厉的帝王跪坐在地上,紧紧的,珍宝一样的抱着他的皇后,仿佛抱着他的生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混沌初开一样的天地,硝烟还在弥漫,高空中那轮太阳仍旧挂在天际,无论风雨,永远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而苦苦挣扎于世间的人,仿佛都散去了,徒留孤独一人,独自迷惘挣扎。 这半生,风起云涌,诸多筹谋,波澜算计,往事一幕幕都涌上了心头,又慢慢淡去,唯有那白色的身影,那刻骨的容颜定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曾说——凤天澜,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她看着他静静微笑,却悲伤得让人潸然泪下。 她曾说——若没有你,这茫茫浮世,倾黎该多寂寥。 声音如空山玉碎,却又虚浮飘渺。 她曾说——我会陪着你。 她对他轻轻微笑,绻卷温柔。 她曾说——以我轮回,换君天下。 仿佛诅咒一样,他爱的人,就这样,死去了…… 君许我一生,死生不相离。 可是……倾黎,你在哪里? 你的魂魄,可还在我身边么? 他心中似有不甘,下意识的握紧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只是手一握紧,抓住的却是怀里已经逐渐冷却的身躯。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有虚无世界,死寂无声,天际阳光,穿越了无数风雨,依旧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他的脸庞。 颓然倒地,像是撕去了所有的外表伪装,没有了这个女子的世界,从此只剩孤独,而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他不再想坚强,尘土悄悄静默,那具身躯,银光战甲,仿佛能发光一般,眼看着也要随着呼吸停止的女子没入苍凉的世界,归于无声。 他垂着头,痴痴凝望着怀里女子的面容。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掉了…… 诅咒一般,他的长发,正在无声的变着颜色,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变成雪白一样的颜色…… 硝烟尘土,就这般悄悄止歇,滚烫的水滴从眼角无声滑落,灼热得如同岩浆。 然后,天空突然一声惊雷,就那样,落下雨滴。 ——此为天哭! (我已哭晕在厕所,等我晕完再回来~~~) 书.哈.哈.小.说.网 第二百七十二章 传言、年表 永定二年,四月初十,武帝决战寰辰帝,三国上观,圣雪同门,爱怨相杀,诛神凤鸣,惊鸿天下,后有千载怨气破天而出,自诩幽冥,寄武帝之体,誓要复仇苍生,灭绝天下。.info[]九幽怨灵齐出,人间始成炼狱,玄国皇后慕倾黎,以灭世之妖之名,以心祭日,重聚帝力,帝力聚于寰辰帝之身,紫薇大帝始出天下,神灵聚散,百鬼齐哭,幽冥灭,妖魔尽散,皇后薨,寰辰帝一瞬白发,天哭彻夜。 后来的记忆其实很模糊。 很多人在幽冥消失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意识很空洞的状态,只是隐约记得,那个在战场上造就了不倒神话的男人,抱着他的皇后,一瞬白发,悲伤和绝望的气息犹如漫山遍野的荒坟,然后,天地同哭,彻夜未息。 那一场大乱,欢脱莫名的开始,惨烈至极的结束。 后来,翼城流传出一些关于寰辰帝的传言。 据说,那一战之后他已成紫薇大帝,注定要一统天下。 据说,他抱着自己的皇后三日夜不语不动。 据说,寰辰帝数度生无可恋,欲随他的皇后而去。 据说…… 阳关与君初相识,暗战携手共生死。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再见君时高堂庙,且为君心问天下。 可叹红颜多薄命,君可为我自珍重? 血染江山如画,怎敌你眉间一笑容华,泪如朱砂。 传言疯长,百年不腐,此后千年,永为传说。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而在那些传说里,确实有一些是真的——比如说,寰辰帝抱着他的皇后,三日三夜,不语不动。 他把自己关在翼城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同他的皇后的尸身一起,三日三夜,从未哪怕动上一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帝王会随着他的皇后死去的时候,那个消失了许久的文试状元终于风尘仆仆的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info) 后来,那个素来行事不羁文惊天下的文试状元,强硬的闯进了被寰辰帝封住的小院,一日一夜未曾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一日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知道,等苏越再次出来的时候,鬓角斑白,疲倦异常,虽然容颜依旧,可是那短短一日夜里他仿佛下一子就苍老了数十岁一样。 后来,寰辰帝终于出来了,眉目苍凉,发丝如雪,心口斑驳血迹,凄美无助的艳丽。 而在他的身后,那个小院里,却再也不见了那个绝代红颜的尸身。 有人说,玄国皇后本就是天上神灵,她让紫薇大帝现世便是功德圆满,所以功成身退了。 有人说,是寰辰帝把她的尸身悄悄带走了,因为他不想让那个女子再受到世间任何纷扰。 许多传言流传不止,却终究无从得知究竟是何真相。 唯一可以的肯定的是,这个传奇女子、倾国皇后的死,幽冥被消灭,并不是一个结束,而是另一场大战的开始。 他们知道,那个天下大一统的大日子,已经不远了。 慕倾黎以心祭日的那一刹那,帝王之力尽数涌入凤天澜体内,那赫赫神威,天下五国,数百万人有目共睹,即便高位君王有何不甘心,可是臣民已经臣服,失民心,亦失天下。 永定二年,四月二十八,寰辰帝为后复仇,以叶脩为帅,开战南夏。 永定二年,九月初十,南夏灭。 永定二年,十一月初八,东淼灵帝叹天命已定,自愿归附玄国,寰辰帝允,封灵帝为灵候,东淼为封地。 永定三年,二月初一,北雨烈帝薨,朝政不稳。 同年三月十五,丞相花林意掌军权震慑百官。 同年五月二十,自愿归附玄国,以臣自居。 同年六月十二,寰辰帝允,封其为雨侯,暂领雨地诸事。 永定三年,九月十四,西月景帝自愿归附玄国,尊其为君。 同年十月初八,寰辰帝允,封其为西候,暂领西地诸事。 永定四年,二月初二,灵候请辞,退居山野。 同年三月初八,雨侯请辞。 同年四月初五,西候请辞。 永定四年,六月十二,四国归并玄国,天下一统,圣黎大帝论功行赏。 拜翰林院大学士苏越为左相,统领军政。 拜翰林院首席学士夏清和为右相,率领百官。 永定五年,寰辰帝改国号为黎,年号为倾,称圣黎大帝,原皇后慕倾黎为凤栖帝后。 一代千古帝王,就那样,以他的天下,将多年前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他的皇后的名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千秋诉(结局上) 倾历十年。 天下一统十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圣黎大帝在位十年,推新政,整新纲,定南夏,平北雨,合东淼,并西月,一统天下,创不世之功,建盛世太平。 万民称颂,尊其为万世明君,天命所归。 万民感圣黎大帝之功,自发筑九重圣黎宝塔,为帝祈福。 年除夕夜,帝于九重宝塔之下大宴群臣。 宴间羽带翩飞,觥筹交错,轻歌曼舞,欢声笑语。 不惑之年将至的圣黎大帝轻拈夜光酒杯,杯中美酒猩红如血,在他指尖缓缓摇晃。 大臣之中,有人偷瞄打量着那黑衣描金的帝王――一袭描金龙皇袍帖在他的身上,更凸显出他挺拔消瘦的身形,脸似玄玉,鼻若刀削,凤眸微合,顾盼之间,令人不敢直视,雍容,却显无上威严,分明是年轻而如此极俊无匹的脸,却偏生流泻着三千发丝如雪,与黑色的帝袍相映着黑白分明,蜿蜒出一抹奇异的悲伤。 众臣微微敛襟,虽然不知详情,可是当年撒拉苏克大平原一战他们是听过的,帝后薨,帝王一瞬白发。 ――千秋寂寂,万里河山,怎敌你一笑容华,泪如朱砂。 传说一样,这句话,流传至今,不知让多少人泪如雨下。 后来,当朝右相夏清和率群臣齐颂---“愿陛下万寿无疆!愿黎国千秋万世!” 千、秋、万、世! 圣黎大帝垂下眼帘默默咀嚼这四个字,在群臣看不到的角度,凤眸里有化不开的朦胧之意。 若真的能千秋万世,是不是……她就可以回来了? 宴会达到高潮之时,圣黎大帝应群臣之呼,起身登上圣黎宝塔。 塔顶寒风刺骨,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风很大,月色却格外明朗,宛如一层薄薄的水银轻铺于塔上。 圣黎大帝凭栏伫立,静静的,无声无息的,宛如等待了一生一世的孤寂苍凉。 “倾黎…”他开口,唇瓣如雪,带着微颤。 细微的声音淹没在漫天的烟花中,烟花弹跳飞窜暴烈绽放,将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 蓦然想起年少轻狂的岁月,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轻笑。 月色朦胧中,那个眉目依旧的清雅女子仿佛正站在自己的身边---冷淡,高雅,华贵,眉间一点朱砂鲜红欲滴。 她朝他温柔微笑,眉眼如画…… “倾黎……”他伸出手想轻抚她的脸,刹那间,女子的身影虚空破碎,帝王的伸手的姿势蓦然顿在那里。 他的身边没有她,冰冷的夜风从他的指缝间流逝佛在嘲笑他。(..info无弹窗广告) ――是你算计了她。 ――是你要她为你舍轮回夺天下。 ――是你杀了她。 圣黎大帝孤寂的站着,背影中透出从来没有在人前流露过的孤独。 犹记得那个沉静如水的女子对他静静微笑。 她说:“凤天澜,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她安然微笑,却悲伤得让人潸然泪下。 突然--- 一声铮鸣划破夜空,铿锵的琴音流泻而出,似金戈铁马,又似柔情静流。 人们循着琴音望去,角落空地上,一个浅黄衣衫的女子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前一张琴,大臣之中不乏有爱琴之人一眼看出,那琴正是名琴之一――清潋。 女子身后,一紫衣男子抱臂静静站着,目光深沉而又绻卷的追随着女子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静和,好似这一生,能这样一直看着她便已足够幸福。 众臣之中,突然有人惊异出声,“她是施若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十五年前,那也是个传奇一般的女子啊。 凤栖帝后的唯一弟子,景煜帝亲封的昭和公主,雨国烈帝最钟爱的贵妃,皇后。 后来,天下大乱,烈帝重病的第二日下诏废后,遣回玄国。 再后来,就是大战开始,大战结束以后,这个女子的身影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消失人们的视界里。 而现在,时隔十五年,她却又忽然凭空出现了。 众臣莫不惊诧,窃窃私语,暗想这个女子此时出现的缘由。 圣黎大帝却是会心一笑,倾黎,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今也成长成这温和静雅的模样了呢。 施若然按下琴弦,抬眸,看向宝塔顶端的帝王,从容不迫,“若然见过陛下,此曲(千秋诉)送予家师慕倾黎与陛下,愿黎国天下安稳,国运昌隆。” 众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天下谁都知道,他们帝后,那个叫慕倾黎的无双女子,是圣黎大帝心上永远的伤口,如龙之逆鳞,从来无人敢去触碰。 可是这个女子竟如此明目张胆提了出来,真是不要命了。 相较于大臣们的面无人色,施若然却是淡定如故。 只见她轻拨琴弦,一曲《千秋诉》流泻而出--- 投下一记孤注定四海沉浮 此心却寄予何处 这江山谁主才不算一场辜负 …… 琴声悠然直转,曲调缠绵悱恻。 弦弦掩抑声声思,歌尽心中无限事。 这曲? 圣黎大帝犹遭雷击! …… 冥冥之中轮回转 昨世今生换半声叹 相逢相欠去而复返 仇怨作因缘 成败似云烟聚复散 天意如狂澜争拍岸 云潼关乱军前掀惊涛一片 撤身难恨如绵妄厮缠 忆往昔悔太迟谁情深如诗谁情薄如纸 谁作证这长天烈日 我归去来辞 见谁夤夜绘相思 是天谴是天赐浮生如游丝为你夺乾坤社稷 若前缘如洗 生有何欢死何惧 深宵残梦里 温存桃花碎如雨 …… 圣黎大帝紧紧的抓住栏杆,如雪的唇畔轻轻颤抖,“倾黎……” 那个清贵无瑕的女子,仿佛从未离去,依旧站在他面前,静静微笑。 她说,凤天澜,我会让你的名字,永垂青史。 她说,凤天澜,我这一生,也许会亏欠很多人,但是爱上你,我从不后悔。 她说,君临天下,便是你对我最好的回报。 她说,凤天澜,我会陪着你。 她说,许君一生,死生不离。 生有何欢死何惧? ――倾黎,这世上没有你,生无欢,死无惧。 …… 封疆万里心如铁 铸一寸河山一寸血 杀伐难歇情真情切 寒香随彩蝶 若刹那因缘无生灭 却爱恨同根谁能解 两相知豪情烈心花空开谢 杯酒尽英雄血永诀别 便有情惊天地结一世痴迷再不问悲喜 只问你心中千万缕 断弦如何续 续完你我这结局 风云改烟月寂变幻帝王旗 到头犹记曾相惜 余生付一句 生若尽欢死无惧 …… 将近不惑之年,依旧温润如玉的人,紧紧的攥着衣角,双眸朦胧,这是当朝右相夏清和,亦是曾经玄国暗卫的第一人,更是圣黎大帝一统天下的最大功臣。 视线朦胧之间,当年那个紫衣温婉的女子似乎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笑得温婉灵动,“夏清和,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输了,可是,又有点不甘心。” 他说会让她输的心甘情愿。 她说她等着看。 当年种种,譬如昨日。 转瞬之间,当年嘉陵关,那女子悲凉的眉眼,惨淡的笑意,亦在眼前,“夏清和,我输了。” 她惨淡的笑着,“可是,我要食言了。” 苍山负雪,浮生尽歇。 十五年了。 生若无欢死无惧。 冰星,你……尚可安好? …… 问世间情为何物 无人不臣服 为你守护 百年家国荣枯 纵然繁华成朝露 明珠化尘土 至万劫不复或粉身碎骨 惟愿你知我葬何处 …… 施若然忘情的唱着,泪眼朦胧间,仿佛看见那个雍容倾世的华贵女子正睁眼看着那双清澈黑眸温和的看着自己。抬眼低眉,光彩路离,眉间那一点朱砂灵动欲现,仿佛是要滴下来的鲜血。 回神间,施若然猛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便有情惊天地结一世痴迷再不问悲喜 只问你心中千万缕 断弦如何续 续完你我这结局 风云改烟月寂变幻帝王旗 到头犹记曾相惜 余生付一句 生若尽欢死无惧 若情到荼蘼 爱恨参商月天西 愿情动天地 执手千秋忘别离 ――《千秋诉》 …… 倾黎……倾黎…… 圣黎大帝终于扶不住栏杆,双手撑地,哀恸跪倒,凄凉的歌声在风中飘散。 恍如隔世百年,一眼望却。 他许了她誓言,把百年咒怨轻湮。 她终究不见,他为她守江山久远。 一曲歌尽,原本沸腾的宴会早已鸦雀无声,寂静如死,施若然凄凉的歌声就那样不由分说的闯进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 凄清的月光,洒在凤天澜微颤的脊背上,所有人都清楚看到,那个杀伐夺予,铁血酷厉,说一不二,仿佛永远坚不可摧的男子,在那一刻,如孩子般……无声恸哭。 那一瞬间,月华掩埋了风沙。 那一瞬间,烟花照亮了繁华。 所有人,如定格般看着塔上的倾黎大帝,忽然就觉得心酸起来,泪眼朦胧,他们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烟花又落尽了繁华,久到肢体在寒风中失去知觉。 不知许久,始终未曾在宴会上露面的左相苏越慢慢的走了进来,冒天下之大不违,慢慢的登上宝塔,恭敬的扶起颓然坐在地上的帝王。 慢慢的看清眼前之人,帝王颤抖着开口,声音喑哑,“月……” “陛下,十年了。”分明未至不惑之年,可是这个左相却已华发早生,那双曾经勾人邪魅的眼里仿佛埋葬着千年寂寞。 “是啊!”帝王惨淡的笑了一声,“十年之期终于到了。” “陛下,何不回宫看看?” 凤天澜扬起苦涩的微笑看向自己的丞相,他说:“月,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圣黎大帝称“我”而不是“朕”,自十年前苏越为救慕倾黎折尽阳寿二十年白了满头青丝起,凤天澜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用过尊称,而是一直用“我”。 “陛下……”苏越听着,一股酸涩之意猛然窜了上来。 十五年前,流云死后,他彻夜不休回到圣雪宫翻遍宫中古籍,希望能有先人留下的聚魂之法,却意外的看到一种上古秘术,折寿相抵,帝王血祭,恭请得道先祖,或有可为。 再回嘉陵关,慕倾黎已死,但因流云以魂魄为祭,保她魂魄七日不散于体,于是在那间小院,以凤天澜心血为祭,他折尽阳寿二十年请来得道的凤氏皇族圣祖师,圣祖师要凤天澜一统天下,再将慕倾黎的命运与其国脉系在一起,约期十年,国昌则生,国衰则亡。 十五年来,这个帝王几乎不眠不休,将整个帝国治理得如火如荼,世人皆道圣黎大帝励精图治,勤政如斯,却只有他明白,这位帝王之所以如此拼命,却只为了再见那一位倾世的女子。 这位看似冷酷无情的帝王,终是为那清绝无双的女子,得了天下,又覆尽天下。 苏越退后两步,恭敬的腑身跪拜在帝王脚下,恭谨回答:“陛下,您做得很好,不会再有人比您做得更好了。” 圣黎大帝,治了乱世,止了杀伐,安了天下,抚了苍生。 是的,他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凤天澜看着苏越俯身跪在那里,如雪的唇瓣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他转身,慢慢的离开。 清瘦的背影挺拔依旧,却满是苍凉。 苏越看着那缓缓而去的消瘦背影,眼泪突然就溢满了眼眶。 他仰起头来,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小黎,十五年了,你若再不回来,凤天澜……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 (一章没能码完的说……真是无力吐槽我了,话说,要不要她回来?会不会有人奇怪冰星怎么了?) 红颜鸩 (十六) 那一夜的旖旎疯狂,冷云在事后并不记得,等他日后知道时,却已是他与施若然同约白首,第二次真正洞房情动之时。 醒来的那一刻,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青鸾山顶,施若然不顾一切扑向他的画面,视线很朦胧,他费力的抬起手拨开眼前的迷雾,宛然映入眼帘的蓝色床帐让他一时愣在那里。 身侧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冷云猛然侧头看过去,清丽绝尘的女子沉静的躺在他的身边,正安稳平静得沉睡着。 他松了口气,紧紧握住了女子垂在身侧手,微凉的温度让他有些诧异,忍不住抬眼望去…… 不对!她的嘴唇的颜色—— 冷云猛然一惊,抬起身子侧身俯视过去,苍白如雪的脸庞和紫黑色的嘴唇无一不昭示着她身中剧毒的事实。 “怎么会……”男子不可置信的喃喃念着,他明明已经为她挡去了那支冷箭,为什么她还会中毒? “若然……若然……!!”他抓紧她的肩膀,企图能喊醒她,只是四周静谧的空气和施若然毫无波动的表情明白的告诉他这是在徒劳无功。 “你醒了?!”蓦然的,门口传来不冷不热的一声问候。 冷云抬眼望去,蓝衣长袍的男子抱臂斜靠在门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微妙。 “你是谁?”冷云皱着眉,暗自戒备着,这人莫非是清风寨中的人? 蓝若风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走过去他面前站定,看了眼他的脸色,又顺手抓着他的手腕号了下脉,重伤方醒的人失了内力毫无战斗力可言,他还来不及动作的时候,神医已经放开了他,“很好!毒都清除干净了。” “毒?!”冷云抓到了重点,“什么毒?” 蓝若风站在床前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笑,恍然却又没有什么笑意,“你不记得了?中毒的人本来是你,小若然为了救你,自愿将毒引到她的体内,所以你才能醒过来。” 冷云如遭雷击,顷刻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抓着女子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为了救他,将毒引到她的体内…… “你为什么……我几乎拼尽一切才……”他浑身颤抖着,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几乎拼尽一切才保住你的性命,为什么,最后你却用来救我? 蓝若风看着这男子脸色刷白的无助模样,心中有一丝不忍,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冰冷残忍,“为什么?她为了救你躺在这里,尚未丧命,你已如此痛苦,那么你可曾想过,昔日你为她一厢情愿不顾一切的牺牲时,她又是如何绝望?” 话音落,冷云蓦然就愣在那里,她还活着的讯息令他喜如新生,他似乎在这句看似指责的话语里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了,既然醒了就出来活动一下,把药喝了,你已经在床上够久的了。”言罢,蓝若风径自离开,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还处在惊愕中没有反应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不趁他最痛苦的时候下一剂猛药,或许他永远不会明白小若然这么做的苦心。 曾经不可一世的烈帝冷云,为了一个深爱的女子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小若然呐小若然,不知这究竟是你的幸运还是你的不幸。 外头阳光正好,绚烂夺目,蓝天广袤,院中花草在温柔的风中迎风摆舞,蓝若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负手,他微阖着眼,表情在阳光下显得温和沉静。 不知许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然后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她……”冷云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安。 “若然体质特殊,百毒不侵,但是比翼鸟不同于一般的剧毒,我亦不知若然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将体内的毒彻底化解,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辈子,她不会死,但是将毒彻底化解之前,她会一直沉睡。”蓝若风的声音低低的,说不上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我有些明白,方才你话里的意思。”冷云停了一下,似乎不想说下去,沉冷的眸子里泄露出了半分情绪,有些怅然有些笑意有些哀婉,想了片刻,似乎从千万句想说的话里挑出了一句,“多谢。” 蓝若风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既然开始明白,就好好养伤,莫要让若然的苦心白费。” “我明白。”冷云如是道,扯了下嘴角,渐渐将外露的情绪收敛了去。 …… 或许真的是在苏醒的那一日,蓝若风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冷云出奇的平静,每日只是静心养伤,偶尔,会与蓝若风和凤天羽说起过往,知晓他们的身份也不甚在意,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来,竟也如多年的至交旧友。 谁能想到,当年本该是对立成敌的人,也有如此机缘的一日。 日复一日,冷云的伤势逐渐好了,施若然却依旧沉沉睡着。 蓝若风开始还每日都给她号脉,后来,时间久了,几人都渐渐淡然了。 无论沉睡还是苏醒,只要施若然在这里,冷云便一直也在这里,既然如此,是否苏醒,又有什么要紧。 两个月后,冷云的伤势痊愈,蓝若风和凤天羽却不得不离开,前往别的地方处理变故,临行前,风羽门所属倾巢出动,一夜铲平了清风寨,当风羽门的人将锦轩的人头以及清潋放在冷云面前时,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让施若然自此沉睡的罪魁祸首,只是眼神温柔的将清潋收起。 蓝若风和凤天羽走后,小四合院就只剩下冷云和施若然两人,这是个适合隐居的小城,四合院也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格桑花开的季节,小院中的格桑花会开得铺天盖地,遍地锦簇。 冷云时常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将施若然抱出来,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她靠着他的肩,他不太熟练的弹着她的清潋。 当初一直憧憬的梦景呈现在眼前,冷云弹着清潋曲调悠长,有时会分不清自己如今到底是烈帝还是已死的冷云。 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可真正经历之后,又有几个人能真做到坦然处之,蓝若风和凤天羽在时他尚且可以分神不去想,可如今只剩他和施若然,他却无法淡然。 当初施若然看着他一次次牺牲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吗…… 历史轮回,来来去去竟总是原点。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不顾一切牺牲的举动。 这也是施若然想要他明白的,感情因时间而起,也会因时间而灭,但总有一些东西无法改变,人死灯灭,生与死,究竟谁才是地狱里的那一个? 他说,若然,为了你,我可以含笑引鸩。 他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他说,你在这里,我便哪里也去不了。 他说,我不爱皇位,不爱江山,不爱天下,甚至可以不爱自己的命,我只爱你。 ——原来我一直忘记,其实留下来的那个人,又何尝会比离开的人更圆满。 阳光暖和明媚,格桑花开得铺天盖地,空幽的琴声一下一下的回荡在小院里,绿葡萄架下静静坐着的人气息沉溺如水。 女子的睫毛纤长如燕尾,在阳光的照射下颤颤巍巍的抖开细碎却优雅的弧度,在她掀开眼帘的刹那,幽深沉静的眼睛犹如宝石般闪耀,熠熠生辉。 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耳边却已传来熟悉的琴声,无曲无调,只有琴音空响,眼角触及的一袭紫让施若然清楚的知道此刻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她笑了笑,心中一片温软,“真难听。” 拨动琴弦的手刹那停顿下来,在施若然看不到的角度,冷云的眼中刹那水光暗涌,像是最平常不过那样的午睡醒来,冷云吻上她的发,笑,“既然嫌难听的话,以后就好好教我。” 话音落尽,冷云低下头,凑到她面前,眸中的水光尚未褪去,他急切的想看清楚,眼前的女子,是否真的已经安然无恙。 施若然仰起头,微凉的手轻抚上他的脸,“我没事了,还是要我掐你一下,告诉你不是在做梦?” 冷云不甚明显的笑了笑,凑过去亲吻她的嘴角,“我会保护你,也会好好保重我自己,真的……原谅我以前的不懂。” 施若然看着他,忽然觉得,其实她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 她忍不住又笑了,“好。” ——红颜鸩·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