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乱:皇家胜女》 第一章 未来相公 宛国京城,泰安,西元巷子,左丞相曹府后花园里,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正在卑女的伺候下荡着秋千,两个卑女小心翼翼地在秋千上推着,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免得让小姐摔下来,也不敢力气太小,免得小姐不高兴。 小姐是曹家的千金,小名叫着云儿。她可是老太爷老太太心中的宝贝疙瘩,她出生在这座院子里,成长在这座院子里,府上的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掌上明珠一样捧着,而她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坐在秋千上,随着秋千的荡漾,每当秋千荡起来时,便能隐隐地透过高高的院墙看见远处的房顶,甚至能看见京城后面的皇宫和珞珈山。 当然,这样能看见的东西并不多,至少比在家里最高的那座阁楼上看见的要少上太多了。只是,她很喜欢这种飘呀飘的感觉,每当衣裙在风中飞舞,掠过肌肤时那种感觉,她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飞起来,飞过这高高的院墙,然后无拘无束地不断翱翔,飞向她从来不曾见过的远方。 曹芸儿正飘飘然地坐着秋千,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飞快地跑进了院子,她提着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冲进院子,看见曹芸儿时,立刻兴奋地叫道:“姐姐,姐姐。”在小女孩的身后,还有两个侍女,也跟着飞奔了进来,一边跑着,一边紧张地盯着小姑娘,深怕她跑快了摔着。 芸儿听见叫声,扭过头来看看,发现是妹妹丽珠,于是叫两个卑女停下来。当秋千停稳的时候,曹丽珠也正好跑到了她面前。小姑娘一只手扶着姐姐的手臂,不断喘息着,直喘了好几下,才急不可耐地说道:“姐,三哥回来了。” “哦。”芸儿面上一喜,立刻追问道:“他人呢?” “正在爹爹的书房里,还有一个人也回来了呢!”丽珠已经将气喘匀了,调皮地眨了眨右眼,对着姐姐扮了个鬼脸。 “谁?” “还能有谁?张公子呗!”小丫头说着就拉着曹芸儿的手,转身又要走了。 “你这是做甚么?”芸儿任她拉着,脸上红彤彤的,想要站住,脚下却又轻飘飘的就跟了上去。 “还能做甚么,去看未来姑爷呗。”她说着对后来跟上来的侍女摆摆手,让她们不要跟来。 芸儿半推半就地被妹妹拉着,穿过几条走廊,来到曹府的前院,然后进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她们没有去敲门,而是偷偷地从花坛边溜到了窗户下面,做贼一样悄悄地蹲在窗户下面。 房间里传出来一个男人威严的声音道:“康儿,为父还是有些不放心,明泽虽然病倒了,可是他儿子明战却不是个弱者,虽然现在前线能暂时安稳,但毕竟不是长久之策,我们必须赶快想办法,迅速出击才行,总是这么防守,万一等到乱匪内部稳定下来,那时候再想收服就更困难了。” 曹芸儿听着里面说话,状着胆子直起点身子,轻轻地推了推窗户,窗户并没有拴上,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隙,她眯着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看去,只是视线不好,只看见书架上的一排书,她不得不缓缓地将脑袋扭动了一下,这下,终于看见了。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侧面,他穿着一身将军便袍,头发乌黑而硕长,用一条纶巾拴着,自然地披在身后,他脸孔有些瘦长,晒得稍微黑了一些,不过看起来却更加有气质了,那双乌黑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放射出一缕精光。 芸儿的心里狂乱地跳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潇洒的男子,这人,将来就是她的丈夫,虽然并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她还是觉得心满意足,这个男子长得很好看,有教养,有权势。他就是宛朝最年轻的将军,张玉清,国公张嘉楚的第二个孙子。 第二章 心痒难耐 曹芸儿正看得出神,手臂突然被拉了拉,她吓了一跳,差点叫了出来,低头一看,原来是妹妹丽珠在拉她的袖子,小女孩此时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眼睛直往旁边瞟。 她心里疑惑,向旁边一看,先是看见一双鞋子,心里就咯噔一下,再往上看,这是一套官服,蓝色的底子上,绣着一只巨蟒,再往上,就是一把的白色胡子,看到这里,芸儿再没勇气往上看了,只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道:“爷爷!”她可怜巴巴地小声说着,样子怯怯的,不过低着头看妹妹的眼睛,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哼!”老人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淡然地说道:“跟我来。”说着他当先转身走了。 芸儿赶紧拉起妹妹,乖乖地跟在爷爷身后。 老人走回了院子,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了正门,推开门的时候,淡淡地说道:“就在外书房呆着,不许乱跑,免得客人看笑话了。”说完就当先走了进去。 书房是分成两间的,一间外书房,通常还是老太爷办公的地方,而内书房,经常会成为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刚才芸儿从窗户里看进去的,就是内书房。 老人叫曹柯,是曹府的老太爷,还是宛国的左丞相,他的大儿子曹垠,是兵部衙门的兵涉侍郎,就是芸儿的爹爹。次子曹杰,是帝国的镇西大将军,现在正带着十几万人马,在西北和叛乱的匪徒纠缠着。 曹家上下,男子为官,女子全都嫁给了当朝权贵,在宛国,俨然成为了皇族以下的第一大家族。 曹柯没有呵斥孙女,也没有赶她们离开,意思自然是纵容她们就在外书房偷听了。两个小姑娘在老太爷进屋后,悄悄地躲到了屏风后面,窃窃地偷笑了起来。 曹柯进了内书房,房间里的几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纷纷向曹柯行礼。 曹柯对大家点点头,然后来到主位坐下,才让大家坐下,问道:“墨英啊,前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墨英是张玉清的表字,一般都只有和他极为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张玉清和芸儿早已定了亲,要不是由于西北叛乱,他们都该成亲了的,所以张墨英自然也能算是曹府的自己人了。 张玉清听见曹柯发问,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拱手回到:“回丞相大人,末将和骁勇将军回京之前,已经确定明泽身负重伤,现在整个西北叛军已经全部停了下来,大将军也是确认了这个消息,才敢放末将和骁勇将军回京的。” 芸儿姐妹两躲在外书房的屏风后面,听着张玉清圆润的声音,一颗小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心里燥得只想扭头就逃开,可是耳朵却依然竖得尖尖的立在那里,深怕听漏了一个字,可是就那么听了半天,她倒是把张玉清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可偏偏一个字都没记住,他到底说了甚么,她一无所知。 曹柯和张嘉楚是世交好友,而且在朝堂上还是一个壕沟里的同党,所以两家人走动得很频繁,芸儿在小时候,就经常和张玉清见面,张玉清今年十九岁,不仅是京城有名的美貌公子,现在还是文武双全的将军,去前线不到两年,就立下了好几份功劳。 芸儿虽然和张玉清自幼认识,可偏偏后来两家订了亲之后,她就极少再见到他了,可是明知道将来就要嫁给这个男子,偏偏又没法见面,心里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总是在缓慢而不屈不挠地抓一样。 第三章 不得沾花惹草 曹柯在内书房和几个晚辈谈了一会儿,就带头走了出来,他昂然阔步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这几年,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老人家又是左丞相,许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所以这几年人都老得快了许多。 这次孙子曹耀林和张玉清一同回京,总算带回了一点好消息,想到这里,他扭头在外书房一看,没见到两个孙女,于是咳嗽了一声,威严的说道:“芸儿,丽珠,你们两个小丫头躲哪里去了?” 曹芸儿正躲在屏风后面,她和妹妹听见房间里的人出来,都老老实实地躲得稳稳的,大气都不敢出,这突然听见爷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却还是规规矩矩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曹垠一看两个小女孩畏畏缩缩的从屏风后踱出来,脸一下子拉长了,哼哼地说道:“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芸儿暗暗地吐了吐舌头,她在家里谁都不怕,就只怕父亲曹垠,曹垠任职兵涉侍郎,年轻的时候还在外带过一阵子的兵,虽然并没有打甚么仗,不过那股军伍中带来的严谨却还是让芸儿有些畏惧。 “咳。”曹柯盯着芸儿,眼睛微眯,淡淡地笑了笑道:“好了,几个孩子都有好久没见面,让他们多聊聊,夏射,陪为父去兵部衙门一趟吧。” 夏射是曹垠的表字,他听了父亲的话,再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还是乖乖地跟着老太爷出门去了。 书房里这下就剩下了两男两女,女的就是曹芸儿,曹丽珠,男的,除了张玉清,就是曹耀林了,曹耀林是曹垠的次子,在家族同辈中排名第三,是芸儿的亲哥哥。他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穿着一身紫色的狼头便服,修长的身材在长袍便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高挑了。 他见祖父和父亲走出了院子,立刻来到芸儿的面前,原本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脸上,立刻变成了一幅嬉皮笑脸,甚至有些下流的样子,他轻浮地伸出一只手指,在芸儿的脸颊上一刮,嘴里流里流气地说道:“小娘子,你心里有想着本将军么?” 芸儿脸刷地就红了起来,曹耀林长相斯文中带着一种野性,而且行事不羁,又好女-色,他还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传出一些风流韵事,偏偏那些豪门的千金小姐们,又喜欢这个下流痞子,所以曹垠实在拿他没办法之后,就将他丢给弟弟曹杰,让他去前线打仗,就是希望在部队中能把这小子的流氓脾气改过来。没想到他在父辈面前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这一转过身,就原形毕露了。 芸儿窘得无地自容,被自己的亲哥哥调戏,还是当着自己未来丈夫的面,她偷偷地抬头瞟向张玉清,张玉清原本就涨红了脸,突然发现芸儿在窥探他,立刻扭捏地转过了头去,看着身边的一盆花儿,好像那花儿上正有一个仙女在跳舞一样,看得目不转睛,只是那眼角,明明还在偷偷地往这边瞟过来。 曹耀林见了妹妹的窘样,也不再逗她,哈哈大笑一声,转身向门外就走,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摇着头道:“这京城都两年没回来了,千金小姐们,本公子又回来了。” 张玉清见曹耀林自顾自地就要出门了,心里慌张了起来,他的本意,自然想和未来的漂亮媳妇幽会幽会,可是这舅子跑了,自己一个男子,又找不到借口独自留下来,于是慌忙对曹耀林叫道:“泽康大哥,你这是去哪里?” 曹耀林停了下来,扭头看着一脸红彤彤的张玉清道:“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城里找我那些可爱的姑娘们了。对了!你小子给我老实点,你是我未来妹夫,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阉了你!” 第四章 火头将军 曹耀林说着,突然想起甚么似的,扭过头来看着芸儿身边的曹丽珠,很威严地说道:“六妹,你今天老实呆在五妹身边,要是这小子敢无礼,你就告诉我,就算他乱碰了我妹妹的衣角,本将军也回来剁了他的手!” 曹丽珠不甘示弱地回蹬了他一眼道:“回头我告诉爷爷,你不去陪着嫂子,又出去了,看他不拔了你的皮!” 曹耀林一听,也不急着走了,转过身来面对小姑娘,双手抱在胸前,脚尖一翘一翘的,嘴角往旁边一偏,露出了一个流氓的标准笑容道:“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信不信本大将军打你屁-股?” 丽珠稍稍地有些胆怯,忍不住往姐姐的身后躲了躲,不过还是不服输地回瞪着他。 芸儿偷偷笑了笑,这哥哥和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不过他从小性格放荡,谁也管不了,不过对兄弟姐妹却很好,只是好的方式有些怪异罢了,在七个兄妹当中,也只有他以前真的动手打过曹丽珠的屁-股,不过那时候丽珠还小,不懂事,也一样调皮,谁也拿她没办法,也只有这个邪气的哥哥才能镇住她。 她见曹丽珠有些怕了,忙出来解围道:“三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多陪陪嫂子吧,就不要出去花天酒地了。” 曹耀林不屑地挥挥手,说道:“自家女人,晚上哄哄就是了,大好的时间,哪能浪费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说完转身看着一边的张玉清道:“火头将军,我妹妹天仙一样的美女,你就只能喜欢她一个人,要是还敢喜欢别的女人,本公子绝不放过你,好了,你留下来陪着五妹,要是本公子回来,看见她不开心,照样揍你。” 张玉清尴尬地一笑,这火头将军,是几个在军中相好的袍泽开玩笑叫出来的。因为他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负责军中后勤补给的,经常得管到吃饭的问题。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是泰国公的爱孙,国公张嘉楚以前当过统兵大元帅,当时曹杰就在他手下,现在老将军虽然回家休养了,可是军威还在,人脉更在。张玉清被塞进西北军后,曹杰是拿着这个烫手山芋为难了好久,让他去前线打仗吧,万一受伤,甚至身亡,这回京后又不好给张嘉楚交代,可不去打仗吧,这功劳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前元帅的孙子从军,你总不可能一点功劳都不让人家立吧。最后想来想去,居然让张玉清去当了军需官。 好在在军中混了一段时间后,张玉清终归不是草包,最终还是被划到了作战部队,甚至当上了先锋将军,只是这以前的一笔,却实实在在地被兄弟们记下了。平时在军中叫叫没甚么关系,反而觉得亲近,可这当着未来老婆的面叫着,心里那个火啊,真想马上冲上去给这舅子一拳头,打得他那流氓一样的脸开满花。 曹耀林一摇一摆地走了,那样子,一点将军的威仪都没有,十足一个正准备去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摸样。 第五章 幸福的笑容 曹耀林走出了院子,书房里就剩下站着的三个人,可是三个人都沉默着,芸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裙,以及衣裙下露出的一双鞋尖。 而张玉清则通红着脸看着眼前的那朵粉红色的花儿,他也不认得这是甚么花,只是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他双手背在身后,不住地一捏一握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虽然现在还是春天,又是在凉爽的房子里,可是他却有种口干舌燥的闷热感觉,这就好像他第一次真正骑着马,带着士兵,面对敌人千军万马时的那种紧张。 房间里的气氛怪怪的,压抑而旖旎, 曹丽珠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不紧张的,她从姐姐的身后转了出来,先看看姐姐,然后看看张玉清,见两人都像是做贼一样,明明正在偷偷地看着对方,又偏偏怕对方发现,心里偷偷直乐,想了想,她轻轻一咳嗽,故意变着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本小姐不打扰二位幽会了,二位请自便。” “不要走。” “六小姐留步!” 芸儿和张玉清却突然被惊醒一样,同时地叫了起来,只是两人刚一说完,曹丽珠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人同时醒悟过来被这小丫头耍了,都红着脸相互一望,又飞快地错开了视线。 曹丽珠笑过之后,又嘻嘻哈哈地说道:“那你们就打算这么站在这里到天黑么?” 有人说话,终归让气氛稍稍缓和了点,张玉清终于大着胆子看向了芸儿,这一认真看,才发现女孩比两年前更漂亮了,少了许多的青涩和稚气,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他心中一阵激动,想着这就是自己将要迎娶进门的妻子,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曹,曹小姐,末将陪你……陪你到外面走走吧。” 芸儿微微地点了点头,低着头小声说道:“张将军先请。” 曹丽珠在一旁不屑地撇着嘴道:“你们都是快成亲的两口子了,还一个小姐,一个将军的叫,也不觉得别扭!”她说着望着张玉清道:“墨英哥哥,你以前是怎么叫姐姐的?” 张玉清一窒,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荡漾开了,然后大方地几步走到芸儿的面前,柔声道:“芸儿妹妹。” 曹芸儿浑身一震,忍不住抬起头来,却刚好面对着张玉清那张英俊的脸,避无可避之下,她反而豁出去了,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张玉清来。张玉清比离开前长高了,也黑了,原本瘦弱的身躯,看起来也更结实了。她的脸膛滚烫地火烧一样,心中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墨英,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就一起玩耍过的玩伴,自己对他其实是很熟悉的,为甚么要害怕呢,她也甜甜地一笑道:“墨英哥哥。” 曹丽珠在一边抬起两只手搓着,颤抖着声音道:“哎哟,好肉麻哟!”她不等两人再说话,就一人拉着一只手,开始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啦,我们去花园逛逛,爷爷的西湖苑才完工不久,墨英哥哥还没见过呢,我们一起去看看。” 芸儿和张玉清任由曹丽珠拉着手,两人比小姑娘慢半步,不约而同地从小姑娘的后面望向了对方,当看见对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时,脸上都洋溢出了一种幸福的笑容。 第六章 远方 西湖苑位于曹府后院的西侧,在附院围起来的地里人工挖出了一个湖泊,湖泊里小桥楼阁,亭台假山林立,在延伸到湖中间的凉亭里一坐,还能看见湖里的一尾尾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着。 曹府是宛国第一世家,不但是权力熏天,那财富也是富可敌国,在曹府里,光是这样规模的花园,都有三座,还有其他小一些的,就更多了,在曹府,房屋没有林园多,不管是在哪里,出门就能看见假山林荫,即便是厨房都不例外。 张玉清随着两位小姐走着,这里已经是曹府的后院了,不是有特别关系的男宾,基本上不可能来到这里,张家和曹家关系一直很好,所以他倒是有机会来到后院,只是这次,他来到这里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他在前线两年,虽然大将军曹杰特意照顾他,始终没让他面对任何危险,但是身在军营,他还是渐渐地了解到一些以前所不曾知道的事情。 在外面,在战场,人命是卑贱的,一个士兵有时候还不如一匹马宝贵,还不如一副盔甲更让人看重。在出生入死的同时,他们吃着最粗劣的食物,穿着最破烂的衣服,许多衣服已经补了又补,上面的血渍甚至都将衣服染成了另一种颜色。一切的原因,也是唯一的原因:国库空虚,朝廷已经没有多少钱来支撑打仗了。 看着这座新落成没多久的小湖园林,他心里百种滋味翻涌。 芸儿走在他前面,她穿着洁白的丝裙,在湖畔的柳林下轻快地走着,随着微风的拂过,她的衣裙如飘带一样荡漾,就好像一波波的碧水一样,让人从心底泛起一种快乐的凉意。 曹丽珠隔着两人十几步远,带着五个侍女,神情好奇地看着前面这一对人儿。 芸儿走了一阵,见墨英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脸上却变得越来越忧愁,忍不住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张玉清微笑着摇摇头道:“没甚么?对了,这院子是甚么时候修的啊?” 芸儿伸手折下了一串柳条,淡淡地道:“今年春天建成的,这些柳树,都是新植进来的呢。” 张玉清上前两步,接过芸儿手里的柳条,然后又从树上折了一些,小心地编成了一个圈,然后轻轻地戴在芸儿的头上。柳条绿油油的,柳叶在芸儿的秀发边不断摆动,让这个本来就美丽的女孩,越发的秀美。 芸儿甜甜地一笑,不好意思地扭开了头,然后扶着旁边的柳树,问道:“你出去两年了,在外面一定见识了不少的东西吧?” 张玉清看着芸儿露出的那种摄魂夺魄的少女神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纷乱的心思全都被他抛到了天边,心里唯一能容纳下的,就只有这个女孩的一颦一笑,听见芸儿问话,他立刻上前两步,从柳树的另一边看着芸儿的脸道:“那是,我给你说说,那西北到冬天可冷了,比泰安都还冷,雪能有腰那么深。不过,要是到了夏天,满眼的又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种绿啊,一望无际的,好像整个心都能被那种绿洗涤一番。”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然后就来到了湖心的凉亭上,他们就坐在一起,他说着他在外面见到的景物,人物,和经历过的种种事情,上战场,杀敌寇。 她总是在他说到精彩的地方不自觉地发出惊呼,听见那些美丽而遥不可及的景色便露出神往的神情。 以前,没有谁这么仔细地给她说过远方的事情,家里的男人们总是忙忙碌碌的,而空闲的女人们,要么和她一样,最远的地方都没走出过京师,要么就根本没心思给她聊起遥远的地方。 太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热,可是凉亭里面却是温馨而凉爽的,小姑娘终于确信,在高墙外,还有比这京城更遥远的地方,而且那些地方都是实实在在的,那里的景色是自己无法想象的美丽,那里的世界,也是自己无法接触的精彩。 第七章 不得了啦 张玉清回来半个月了,只有第一天陪着芸儿在西湖苑里逛了半天,然后就离开了,他现在肩负着朝廷的职务,再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可以随时来看芸儿了。 这天,芸儿正无聊地趴在窗户上看着屋外的景色,她的窗外是一个以竹林为主的院子,可惜竹子在北方长得不是很好,又矮又小。 不过,芸儿还是喜欢这个院子,其实并不是她有多么喜欢才一丈多高的瘦小竹子,她是喜欢坐在这里幻想。 曾经,二哥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就无意间给她说过南方的景色,其中就提到过南方的竹林很美丽。 可惜二哥讲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便说了点东西,就把这个妹妹敷衍了过去,于是芸儿就只知道南方很美,但具体怎么个美法,她又不知道了。 后来爷爷命人修葺园林的时候,芸儿见一个园丁拿着一蓬竹子,就死乞白赖地要人家将竹子种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心里就幻想着这些竹子长大了,自己就能知道江南到底有多美了。只可惜,这些竹子却怎么也长不大,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丛丛茅草一样。 芸儿正对着外面的矮竹子发呆,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起:“姐姐,不得了啦!”伴着声音传来,曹丽珠从竹林中间的青石路上跑了出来,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一件大红的绸袍,头发用纶巾束在脑后,腰带上还吊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另一边还有一把精巧的木剑,整个人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只是少了把扇子,以及他实在太小了。 芸儿依然用手托着下巴,无精打采地看着两个小家伙道:“天塌下来了吗?” 曹丽珠气喘郁郁地跑到窗户下面,刚刚停下,跑在她后面的小男孩却没能停下来,一下就撞在了她身上,将她撞得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在地上。她好容易稳住了身子,不耐烦地将小男孩推开了一点,再对着窗户边发呆的芸儿叫道:“天没塌呢!不过,墨英哥哥来了!” “墨英哥哥!”芸儿惊叫一声,立刻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冲出门来,可刚抬起脚就又疑惑地从窗户里看着妹妹道:“墨英哥哥来了,怎么就不得了啦?” 曹丽珠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男孩就从她身后一把推开她,来到窗户边,两只手吊在窗棂上,叫道:“我说,我来说。” 芸儿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再看看鼓着个腮帮,在一边生气的曹丽珠,还是忍不住伸手在小男孩滑嫩的脸上一摸道:“那小阿壮来告诉姐姐吧。” 阿壮是小男孩的乳名,他的正式名字叫曹正,是曹垠最小的一个儿子,在曹家第三代中排行老七。曹阿壮垫着脚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脑袋都出现在窗户上,他得到姐姐的鼓励,嘿嘿笑着说道:“因为泰国公爷爷来了,他是来提亲的!” 第八章 提亲 芸儿一愣,嘴里默默地念了一下:“提亲?”然后才猛然醒悟过来,“啊!”的惊叫了一声,脸上飞快地染上了红霞,同时手足无措地道:“这,这也太快了吧!我,还不知道怎么做呢。”她说着求助似的看向一边生闷气的曹丽珠。 曹丽珠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说道:“别看我,我又没嫁过,我怎么知道?” 芸儿一颗心脏跳得都快跑出胸腔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前,那样子好像还真的担心它跳出来一样,她看着曹丽珠,明知道这妹妹知道的比自己都还少,偏偏现在找不到人倾述。她急急地一转身,提着裙子跑出了房间,然后拉着曹丽珠的手道:“好妹妹,告诉姐姐,爷爷和爹爹都说甚么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曹阿壮立刻举着手在旁边蹦跳,想要抢走丽珠姐姐的生意。曹家第三代孩子中,长子曹真都快三十了,现在已经是户财衙门的籍户侍郎,也娶了两位妻子,只是现在才有一个怀孕。所以曹正唯一的玩伴,就只有这个比他大了六岁的姐姐,只可惜曹丽珠自以为是大人,对这个小弟弟爱理不理,甚至有些讨厌他。 曹丽珠一听见曹阿壮叫嚷,又鼓起了腮帮,头一扭,高傲地去看那些在风中摇摆的竹子了。 芸儿此时心里正乱糟糟一团,立刻抓住曹阿壮的手,和声说道:“让丽珠姐姐说。” 曹阿壮委屈地瘪起了嘴,说道:“明明我也知道的嘛!” 芸儿又看了看妹妹,见她不屑地扭过了头去,于是干脆蹲下来对曹阿壮道:“那阿壮告诉姐姐。” 曹正立刻兴奋地说道:“墨英哥哥说,他要冲锋杀敌,要为国立功。”他说着往后一退,右手抽出了腰间的木剑,然后刷刷地挥舞了两下,又继续道:“以后我也要像墨英哥哥和三位一样,当个将军!” 芸儿一听,差点翻了白眼,这问的东边,他却说的西边。她正急的跳脚,身后的曹丽珠却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你也能当将军?这么大了还尿炕,你当了将军,也是个尿炕将军!” 芸儿彻底无语了,这对活宝兄妹,看来要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困难还是太大了,她站起来,提起裙子就要往外面走,打算自己去看看。 她才走了两步,曹丽珠又叫了起来:“姐姐,你去哪里?” “我自己去客厅看看。”芸儿负气地说道。 “去不得,去不得!”小女孩却两步追上来,拉住芸儿的手道。 “为啥去不得?”芸儿刚停下来,心里正想问呢,紧跟在曹丽珠身后的曹阿壮就急不可耐地问了出来。 “当然去不得,你小孩子不懂,一边去!”曹丽珠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回绝了曹阿壮的问题。 芸儿差点哭了出来,她本来也想问这个问题的,弟弟倒是先问了出来,她便正竖着耳朵听答案,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她没好气地道:“那姐姐也想知道,为甚么我就去不得?” 曹丽珠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因为你和墨英哥哥就要成亲了啊,这成亲之前,新娘子和新郎是不能见面的,不然不吉利。” “这……,这……难道爷爷和爹爹都答应了?” “这……应该吧,我和阿壮只听见张爷爷说来提亲的,就跑这里来了。这肯定是答应了吧,难道爷爷还会反悔不成?”曹丽珠理所当然中又带点委屈地说道。 第九章 运筹帷幄 曹府的大堂里,泰国公张嘉楚和左丞相曹柯坐在主位,下面还坐着曹柯的正室贾氏,就是芸儿的亲奶奶,另外就是曹垠了。 至于张玉清,在这些长辈的面前,自然没有座位,只能老实地站在爷爷的身边。 张家的人丁不如曹家兴旺,张嘉楚只有一个儿子,却在征战中牺牲了,不过好在还是给张家留下了两个儿子,老大张玉机现在正在东海郡任督镇将军,老二就是张玉清了。 张玉清和芸儿是从小就认识的,在张玉清才九岁的时候,两个老头子就订了亲,这眼看着都到了成婚的年龄,张嘉楚是比谁都着急。这次张玉清从前线回来,老太爷就迫不及待地为他张罗起了成亲的事情。 这亲事是早就订好的,难得的是两个孩子也彼此熟悉,喜欢,所以这成亲自然是水到渠成,现在两家人所商讨的,不过是些成亲的细节,比如日子定在哪一天,需要办个甚么样的仪式,需要请哪些人。 这些事情,基本都是在两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嘻嘻哈哈的闲聊中就定了下来。至于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成了听话的摆设,虽然这件事情都和他们关系重大,不过他们能做的,只是照着两个老头商量好的办就是了,这当中自然也包括芸儿的父亲。 两个老人一边闲聊,一边确定着一对新人的终身大事,说到后来,曹柯突然说了一句:“墨英这孩子,还在西北军中有职务,我看得给旷之去封信,让他再找个人顶着,不用等墨英回去了。”旷之是曹杰的表字,曹柯这么说,那就是说张玉清再也不用去前线了。 一听这话,大厅里剩下的几个男人都面面相视,只有贾氏依然端坐在一边,不为所动。 张家的祖孙还没有说话,曹垠倒是先问了出来:“父亲大人,你这是何意啊?” “还能是甚么?芸儿和墨英要成亲了,自然不能冒冒失失地上前线了,现在西北不是很太平,要是出点事情,那怎么得了?” 曹垠眉头挑了挑,扭头看向泰国公。 张嘉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叹口气说道:“先不回去也好,张家都好多年没有添丁了,不过张家的男儿,都该是铮铮铁骨的汉子,都应该去战场上争取功名,要不这样,两个孩子成亲之后,墨英就先留在京师,等到有了孩子,再去前线如何?” 曹柯摇着头道:“德一,你怎么还是那种死脑筋啊!这去前线打仗,那多危险,这孩子又年轻,没经验,没关系,除了冲锋陷阵,还能怎么打仗。我们曹家的孙女婿,那是该冲锋陷阵的吗?” 张玉清一听曹柯完全反对他再回前线,心里不免急了,他立刻从爷爷的身边走出来,对着曹柯拱手弯腰施礼后说道:“曹爷爷,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正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效命的时候。再者,哪一个名将,不是从冲锋陷阵中锻炼出来的?爷爷如此,镇西大将军如此,就连泽康哥哥现在不也在冲锋陷阵吗?” 曹柯默默地听着他说完,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然后哼哼地说道:“别提老三那个混蛋,他除了结交狐朋狗友,勾-引大家小姐,就没别的本事,他要有他两个哥哥一半的本事,老夫早就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了。再说天下,甚么危难,还不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胡编乱造出来的。现在天下太平,西北不过几个小寇贼,现在连明泽都死了,他们已经翻不起浪了。” 张玉清杵在哪里,甚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天下太平吗?明泽死了吗?即便他死了,那么西北的动-乱就真的结束了吗?可对方是曹柯,是宛国的左丞相,又是即将成为自己的岳祖父,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曹柯见张玉清不说话了,也不想太为难他,于是缓声说道:“墨英,既然你喜欢行军打仗,我看不如以后去兵部衙门吧,在那里也一样可以带兵,也只有兵部衙门,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啊。” 第十章 晨曦 曹芸儿和张玉清的亲事毫无悬念的定了下来,大婚的日子就在两个月后。成亲之后,芸儿自然是需要住到张府去的,不过好在两家人就隔着几条街,想要回来走走看看,也只是一顿饭的功夫。 张玉清已经去兵部衙门当差去了,老丈人曹垠给他安排了一个兵甲记事的官职,这职务主要是管理各地的驻防兵员,登记造册,以及核查一类的事情,真正忙的,也就是新建兵营和募兵的时候,其他时间,纯粹就是个摆设,平时到衙门画押报到就可以走人,说白了就是个混吃等变迁的职务。 张玉清的公事虽然让他极不高兴,不过既然有公事,好歹有了点事情可做,再者,和曹府定下了婚期,府上也开始忙忙碌碌起来。 而曹府现在同样是热闹非凡,虽然还没到鸡飞狗跳的地步,但也比平时热闹了不少,这其中,最热闹的,自然是芸儿的闺房了。 自打日子订好了,芸儿的闺房就没清闲过,几位奶奶,亲娘,姨娘,轮番着到她院子里来,又是送礼,又是传授经验,甚么为妇之道,为母之道,甚至理财,礼节,只要是这些平时闷得发慌的高龄妇女能想得起的,全都一股脑地讲给了芸儿听,也不管她到底能听进去多少。 而次数来的最多的,就是曹丽珠了。自打确认姐姐就要出嫁了,小姑娘又是兴奋,又是忧伤,毕竟,她在曹府最说得来话的,就是这个姐姐了,姐姐出嫁,明面上虽然离得不远,不过总不可能老是回家来玩吧。所以小姑娘最后干脆搬进了芸儿的闺房,两姐妹就睡到了一张床上。 这天和往常一样,芸儿还是早早地就醒了,自打知道自己确切的要嫁给墨英后,她就有些失眠了,白天有些无精打采,可晚上总是兴奋得睡不着。 她见一边的妹妹还四仰八叉地熟睡着,也不叫醒她,自己撩开帐子下了床。 早就起来伺候在外厢房的侍女霞儿,立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一边帮着芸儿穿衣,一边小声说道:“小姐,七少爷刚刚来了,被小琳拦在院子外,没让进来呢。” 天气本来就越来越热了,芸儿身上的衣服自然也薄薄的,只是这种纱裙不是一整件的裙子,穿起来还很麻烦,一个人都很难穿好。 她听见霞儿的话,皱着眉头道:“哦。干嘛拦着他?” 霞儿听小姐的口气不是很好,立刻乖巧地道:“是奴婢见小姐这几天没甚么精神头,昨晚又和六小姐聊到半夜,所以才让小琳拦着七少爷的。” 芸儿轻声一叹,曹正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和芸儿感情很好,平时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弟弟顽皮甚至有些胡闹,只是觉得可爱罢了,现在心里想起以后他没办法经常找自己撒娇了,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她收拾好了衣服,对霞儿说道:“快叫他进来。” 霞儿答应了一声,正转身要出门时,她又突然叫住了她道:“算了,还是我一起去吧,也不知道他发脾气没有。 第十一章 曹闵氏 曹正倒没有生气,芸儿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小家伙正在石板地上和侍女小琳下棋,小琳本来拦着他,他也没生气,后来突发奇想,要和小琳下棋。 他是才从西席先生那里学来的棋艺,只能说臭得可以,不过小家伙兴致高昂,逮着谁都想要和人家下一下,可家里男人都在外面办事,前院的家丁大多目不识丁,连棋子上的字都认不完,后院的这些女士们就更不用说了。 小琳自然不会下棋,不过她被曹正气势汹汹的缠得没办法,就想起了自己会的一种棋,这种棋是乡下人下的,简单易懂,随便在地上画个棋盘,捡几颗石子就能下了,于是她就和曹正对杀了起来,曹阿壮还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他赢了,就得放他进去。 芸儿出来时,他们已经下了好几盘了,不过曹正一次都没赢过,他倒是不急不躁,反而越下越来劲了。 芸儿见曹正撅起个屁股蹲在地上,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禁好奇地走过去看看,等看清他们在干甚么的时候,不禁莞尔一笑。 这时,旁边陪着曹正一起过来的两个侍女也走上前来和芸儿见礼。 这两个人,一个是曹正的奶妈,三十多岁了,长得倒是端正,只是毕竟是下人,无形中总是有种低人一等的自卑感。 另一个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她穿着一套紫色的长裙,裙子几乎拖在了地上,她脸儿小巧而白皙,成瓜子型,一头青黑的乌丝,全都盘在了头上。 她来到芸儿面前,也不行礼,只是温和地笑着说道:“妹妹。” 这女子是曹耀林的妻子,她是司隶衙门闵都司的千金,十六岁的时候嫁进了曹府,可惜曹耀林娶了她之后,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最后家里人实在拿他没办法,曹柯干脆将他丢给了二儿子,就是想让他在军队里能稍微安稳一点。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曹耀林回到京城,在老太爷面前装了点样子后,就立刻原形毕露了。 芸儿看着这个美丽的嫂子,有些替她难过,不过还是微笑着说道:“嫂嫂怎么也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用给奶奶,姨娘她们请安吗?” 曹闵氏还没来得及说话,曹正就一撒手,将面前的棋子连同棋盘一起抹了,一边乱抹,嘴里还一边叫道:“不干,不干!你耍赖,都不让我。” 周围的大人们都呵呵地笑了起来,小琳也红着脸站了起来,对着芸儿一弯腰就退到了她身后。 曹阿壮撒了泼,气鼓鼓地来到芸儿面前道:“姐姐,你这个卑女不让我和嫂嫂进门,下棋还不让着我。” 芸儿爱恋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曹阿壮好像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人一退就躲开了。芸儿也不再为难他,问道:“阿壮怎么这么早就来看姐姐,没去给奶奶请安吗?还是先生放你假了?” 曹阿壮嘿嘿一笑,手按在腰间的木剑上道:“姐姐要出嫁了,先生也帮着姐姐写帖子呢,忙都忙不过来。” 曹闵氏迈着小碎步来到曹正的身边,等小男孩得意而开怀的笑时,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用火红的彩绸包裹着,她将盒子递向芸儿道:“妹妹,你就快成亲了,嫂子也没甚么好东西送你的,你三哥……”她说到这里脸色一黯,就将盒子塞进了芸儿的手中。 第十二章 三哥 芸儿见曹闵氏吞吞吐吐的,心里还以为她见自己嫁了个好相公,想起自己的命运来了。 曹闵氏是知书达理的千金女子,闵都司对她又管教得甚严,自从入了曹家的大门之后,就一直恪守妇道,虽然明知曹耀林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不过她毕竟还是刚刚芳华正茂的女子,嘴上虽然不说,心里那种失望和难过,整个后院的人都清楚。 芸儿心里想到三哥这么对一个美丽而贤惠的妻子,心里也有些抱不平,手里捏着锦盒,气哼哼地道:“三哥没回来么?我去告诉爷爷,看爷爷不打断他的腿!” 曹闵氏尴尬地一笑道:“你三哥已经走了,昨天晚上就回西北军营了!” “啊!这……这不是说好等婚礼以后再走的吗?”芸儿虽然对曹耀林这么对待曹闵氏很是气不过,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原本都说好等自己成亲之后再回去的,这么突然就跑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曹闵氏看看周围的几个人,犹豫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拉住芸儿的手往旁边走,只是刚走了两步,曹正就两步跟了上来,曹闵氏只好停了下来,转身蹲下对曹正说道:“阿壮先去奶娘那里玩一会儿,嫂子和你五姐说两句话。” “我不能听吗?”曹正摸着脑袋,有些搞不明白地道。 芸儿知道肯定是出了甚么事情,曹闵氏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也帮腔道:“阿壮先一边去玩,你听话的话,姐姐就把那张弓送给你玩。”她嘴里的弓是她房间里的一张铁胎弓,是二哥曹聚仁送给她的。她一个女孩子对那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倒是对二哥说的疆场故事念念不忘,于是就将那张弓一直挂在房间里。 后来曹阿壮看见了,死活要拿来玩,只是芸儿没给他,可那毕竟是真正的凶器,曹阿壮小朋友也玩不了战场上用的铁胎弓。 现在他一听姐姐居然答应将弓给自己玩,他兴奋地一蹦老高,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回去了,只是他没有去奶娘那里,而是直接冲进了芸儿的院子里,想是要去取弓了。 芸儿会心地一笑,这眼看就要嫁去张府了,许多闺房里的东西没办法带过去,现在将自己喜欢,又带不走的一些东西送人,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蛮开心的。 曹闵氏见曹正终于走了,才慢慢站起来,然后和芸儿来到旁边的一座凉亭里,凉亭正面是一条一丈多宽的小溪,背后是一座假山,坐在里面,青山绿水的,心里都为之一清。 曹闵氏拉着芸儿在凉亭边上的椅子上坐下说道:“妹妹,嫂子平时也没怎么求过你,这次,还没来得及祝你喜结良缘,就跑来求你,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芸儿心里一紧,也不和她客气,直接问道:“到底出了甚么事情?是嫂子你的?还是三哥的?” 曹闵氏犹犹豫豫的,急得芸儿都快跳起来了,她才说道:“是你三哥。” 第十三章 惹火烧身 “三哥?他到底怎么了?”芸儿急急地问道。 曹闵氏是正牌的大家闺秀,当初,曹柯为了找个能让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收心的孙媳,几乎把整个京城的名门闺秀都翻了一遍,那架势,都快赶上皇上选妃了。 曹闵氏不单单是人才好,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更重要的是,她性子极其温和,在小时候就懂得体贴家人,以前闵都司就喜欢到处炫耀自己女儿的贤惠。 现在即便和芸儿把话题打开了,她说话还是挑三拣四的,总是想要避免一些伤及到夫君名声的地方,她吞吞吐吐地说着,芸儿却急得站了起来,最后费了老大的劲儿,总算是听明白到底发生甚么事情了。 原来曹耀林回京之后,旧病复发,整天里和京里的纨绔大少们胡天黑地的鬼混,不过他却有个怪毛病,人家的少爷们喝多了酒,就径直去青楼了,他偏偏对青楼烟花之地不屑一顾,专拣着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下手。 曹耀林本身生了一副好皮囊,从军两年后,在他公子哥的气质中,多多少少地又带上了军人的阳刚之气,最要命的,还是他那流里流气的德性。只要他往那儿一站,邪魅地一笑,就能唬得那些大姑娘心若擂鼓。 曹耀林的战绩,在京师那是有目共睹的,更是他那伙纨绔少爷们的偶像,不过,虽然他在京师里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大户们虽然吃了亏,不过惧怕着曹家的权势,大多隐忍了。 而就在昨天夜里,曹耀林半夜里居然翻进了军督侍郎高执的府里。 曹耀林去翻人家的院墙,自然不是去偷东西的,而是去偷人的,只是他这次运气不是太好,刚刚翻进院子,地方都还没找到,就被府上的人发现了,结果后来就被高府的人给抓了起来。 高执本身是督查衙门的军督侍郎,有着督管军队将领的权利,而他的哥哥还是帝国的右丞相,管理着帝国所有的文职官员,他平时就和曹柯冲突不断,虽然这些事情都是暗地里的,但是整个泰安的人都知道,在京城不惧怕曹家的,除了皇族,就只剩下高家了。 曹耀林偷摸进了高府,谁都知道他想干甚么,高府的人自然不会忍气吞声,闹哄哄的就要将曹耀林押进督查衙门,这一旦进了衙门,事情就麻烦了,军督部本身就掌握在高执手里,曹耀林又是有将官职务的,刚好归他管辖,这要怎么处置,还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后来,曹府的人还是赶在人被送进督查衙门之前赶到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反正曹耀林是被放了,放虽然放了,却连个家都没让回,就连夜开城门,让他出城了。 到天快亮的时候,曹闵氏在家里到处打听,才听见这些事情,不过,后来她去婆婆房间,想要找婆婆问清楚的时候,刚好听见曹垠和妻子说话,才知道曹府为了放出曹耀林,立下了一纸文书,承认曹耀林入高府盗窃被抓,人赃俱获。由于曹耀林有军职在身,所以督查衙门军督部处置为,革除军职,就本部就地看管,十年内,无旨不得回京,十年不得升迁。 第十四章 奢求 高家和曹家分别掌控着帝国的军事和民事,双方又相互渗透了一些,曹垠的长子曹真入了籍户侍郎,作为当初的交换条件,高执就当了军督侍郎。而皇上对这些事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高家和曹家追名逐利,只要不是一家独大,威胁到皇权,他就高枕无忧了。 曹耀林落在了高执的手里,凭着曹家的势力,他想要真的将曹耀林怎么样,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人若是被押进督查衙门,那么高定就很可能利用曹耀林作为缺口,来攻击曹家的势力。 而曹柯这位左丞相,当时也真恨不得亲手提剑砍了这个不争气的孙子,于是最后就和高家定下了这么一纸文书,断了曹耀林未来十年的前路,才将他放了出来。 曹闵氏说完之后,早已经泪水连连了,她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孩,虽然嫁入曹家几年了,可是却还没有真正过上为人妇,为人母的日子。只是,自打她嫁进曹家,生命的一切,都绑在了曹耀林的身上,曹耀林纵有万般的对不起她,她却没办法找人抱怨,也没办法重新来过。 现在曹耀林这么一去,十年内是没办法回来了,想到未来的十年里,自己就要守活寡了,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如何不伤心欲绝。 芸儿听了又气又急,手里紧紧地捏着锦盒,忍不住来回走了两趟,然后突然站住,对曹闵氏道:“嫂子不要哭了,我去找爹爹,他不可能那么绝情的。” “可,可是爷爷下令让夫君走的啊!公公怕也没办法。”曹闵氏急了半夜了,一直找不到人说话,这好歹找到个能帮点忙的,虽然不一定顶甚么用处,好歹总是能分担一点心情了,于是就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芸儿见曹闵氏越哭越伤心,真的急了,她扭头就往外面走,边走还边说道:“那我就去找爷爷,难道他还真的不要三哥了?实在不行,那就让嫂子去西北,总不可能让你这么守活寡!” 芸儿从凉亭里出来,就疾步朝外走去,她起来只是穿了衣服,头发也还没来得梳理,妆也没画,就那么一个人清水挂面地在府院里穿行,绕过了几条走廊,才突然想起这时候家里的男人们,除了家丁,就只剩下一个曹阿壮了,其他人要么出去办事,要么就上朝去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渐渐地冷静了一些,边走边想,一边觉得曹闵氏可怜,一边又恨三哥的绝情,这么贤惠的妻子丢在家里不管,就知道在外面沾花惹草。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自己,自己即将嫁入张府,墨英是和自己打小认识的,感情挺不错,相信他不会亏待了自己,可是成亲以后呢,他会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好吗?以后,他会不可避免地纳妾纳卑。到时候面对其他女子,他还会对自己好吗? 她想到这里,心里越来越惶恐,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在走廊边的栏杆上坐了下来,出神地看着走廊外面的花园,心中想着:为甚么男人们总是三妻四妾,他们不怕娶了一个不贤惠的妻子,因为他们可以休妻,他们可以纳妾,可女人们呢?我们只能期盼着上天眷顾,让我们嫁一个珍惜自己的男人,其他的,再也不敢奢求了。 第十五章 男人的面子,女人的幸... 芸儿正在那里想得出神,从走廊对面走来几人,前面一位四十余岁的夫人,身着青丝绣花裙,长发盘在头上,还插着一支孔雀的金钗。在她后面,跟着三个侍女,亦步亦趋地走着。 妇人见正坐在栏杆上发呆的芸儿,急忙地上前两步。 直到妇人来到面前,芸儿才回过神来,她立刻慌张地站了起来道:“娘亲。” 妇人正是芸儿的亲娘,曹郭氏,她见女儿怪异的神色,疑惑地问道:“芸儿?你怎么在这里?” “这,女儿早上听嫂子说三哥回西北了,还定下了甚么十年的事情,就想去找爹爹。” 曹郭氏神色黯然地一叹,曹耀林和芸儿,都是她亲生的孩子,曹耀林这次出事,她自然也着急得很,可是着急能有甚么用呢,她是曹垠的妾室,曹垠虽然人比较正直,没有嫌弃她人老珠黄的意思,不过上边还有一个正室,下边还有一个正值年轻的小妹。她又能怎样呢? 何况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曹耀林太过分了,弄得老太爷曹柯都动了真火,就连曹垠现在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她伸出手拉着芸儿的手道:“芸儿,你三哥只是回边疆去了,那里条件虽然苦点,不过正好约束他那不拘的性子,而且现在没了官职,二叔自然也不用再让他去冲锋陷阵,应该比以前更安全了。等十年一过,他还不是又好端端地回来了!” 芸儿无奈地一点头,在曹家的第三代孩子中,曹耀林和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可惜这哥哥太不争气,总是给家里人丢脸。不过想着以后十年都不能再见他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于是就更用力地捏了捏手里的锦盒,她这一用力,发觉手里还捏着东西,低头一看,又突然想起曹闵氏来,于是哀求地看着母亲道:“娘,那嫂子呢?” 曹郭氏又忍不住叹口气道:“惠菊那孩子吗?”惠菊是曹闵氏未出嫁之前的闺名,自打嫁作人妇之后,就很少有人再这么叫她了,也只有长辈们偶尔这么叫一下。 “三哥十年不能回来,难道叫嫂子就在家里干等他十年吗?这样,嫂子不是太苦了吗?” 曹郭氏伸手在女儿的头上,将她还稍显凌乱的头发抚顺道:“是泽康这孩子对不起她,可这件事情是公公答应高家的,不管怎么样,公公的面子不可能丢,泽康只能在前线呆够十年,惠菊这孩子……也只能等了。” 芸儿急了,立刻拉住母亲的手道:“哥哥回不来,难道就不能让嫂子去西北,看着嫂子每天独守空房,您忍心吗?” 看着女儿倔强中又带着无限期翼的眼神,她忍不住扭开头道:“这……这有违妇道,你爹爹和爷爷都不会答应的。” 芸儿再也不说话了,在曹府,曹柯的权利和面子,重于一切,至于后院的女人,他们是不会在乎她们是否开心,是否幸福的。 第十六章 皇后旨意 芸儿陪着母亲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曹闵氏正坐在院子里竹林边的石凳上发呆,而房间里还传出曹丽珠和曹正的争吵声。 芸儿没空去理会两个小家伙,直往曹闵氏坐着的石桌边走来。 曹闵氏看见婆婆也来了,慌忙站了起来,敛衽弯腰道:“婆婆。” 曹郭氏歉然地来到儿媳的面前,伸手拉过她的手,让她再次坐下才说道:“惠菊,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知道了?” 曹闵氏默默地点了点头,甚么话也没说。 婆婆无奈地一叹,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道:“孩子,为娘知道你委屈,自从嫁进曹家,你就没开开心心地过个日子,泽康那孩子不争气,为娘也确实拿他没办法。” 曹闵氏本来心情已经稍稍地好点了,这一听婆婆劝慰,心里的那股酸楚就忍不住直往上涌,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只是在婆婆的面前,他又不好放肆地哭,只好拼命忍住,忍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芸儿看了心里也酸溜溜的,正想张嘴说点甚么时,房间里争吵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传来了蹬蹬的跑步声,接着曹丽珠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你回来了!阿壮要偷你的弓呢!” 芸儿回头一看,发现是曹丽珠怀里抱着二哥送给自己的那张铁胎弓,这张弓本身就很大,而且又有些沉重,曹丽珠消瘦的身躯抱着,看着就觉得沉,偏偏她还跑得飞快。而在她身后,曹正也跟着跑了出来,看见芸儿也在,立刻嚷嚷道:“五姐,六姐她不把弓给我!你答应了要给我的!” 芸儿无奈地一叹,伸手拉着丽珠的手,温和地说道:“丽珠,把弓给阿壮,是姐姐答应给阿壮的。” 曹丽珠不确定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为甚么?” 芸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姐就要出嫁了,有些东西不好带走,所以就送给他了。” 曹丽珠这么一听,也不争执,一把将怀里的弓丢给跟上来的曹正,然后两手拉着芸儿的手臂一边摇一边晃,撒娇道:“那我也要,我也要!” 芸儿温柔的一笑,摸摸她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道:“好啊,你想要甚么,自己去屋里选吧。” 曹丽珠咯咯地笑了起来,转身就跑向了阁楼。 好容易将两个小孩哄走了,芸儿转过身来,还想劝劝曹闵氏,院子门口又走来一位传话丫头,她对着院子里的众人施了一礼才对曹云儿说道:“五小姐,皇后娘娘有旨,传五小姐入宫叙话。” 芸儿这时候心情本来不是太好,原本正想劝劝嫂子的,没想到身为皇后的四姐这时候居然宣旨了,她犹豫着看向母亲,曹郭氏宽慰的对她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肯定是想念你了,加上你就要出嫁了,肯定有话想和你说,惠菊这里你不用担心,尽管去吧。” 曹闵氏也用手绢擦掉了眼泪强颜欢笑道:“还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咬紧,千万别让传旨的公公等久了。” 芸儿无奈,只好匆匆的走向房间,让丫鬟给自己装扮一下,既然是进宫,总不能这般蓬头垢面就去吧。 第十七章 排场 说是不让公公久等,这也只是相对来说的,曹家千金出门,又是打扮又是洗漱,光是选适合的衣服就弄了半天,母亲和嫂子都帮着丫鬟们忙活,就连丽珠也在一边指手画脚的,可是人多未必就能节约时间,只是把个原本清丽的小姐活生生得打扮成了富丽而高贵。 前前后后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再吃过一点早点,曹芸儿才在大家的簇拥下走向了传旨公公歇息的茶亭。 曹闵氏带着一脸羡慕的说道:“妹妹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平时就招人爱,这么再加打扮一番,想必就是天上的神仙见了也该动凡心了吧。” 现在的曹芸儿已经完全的变了样子,衣服变得端庄而华丽,一套绛紫色彩绣金丝鸟焕彩长袍,长发被盘在了头顶,做成一个双边稍许翘起的盘头,上面还插着一支挂着百灵鸟的翡翠步摇,让她原本就小巧精致的面孔显得更加的巧夺天工。 芸儿听了嫂嫂的夸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哪赶得上嫂嫂,嫂嫂不但人漂亮,还那么贤惠……”她原本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可是想到她现在的处境,说下去估计非但不能让她开心,反而引起她的心事,于是就闭上了嘴巴。 曹闵氏还是笑了,只是笑得远没有芸儿那么真诚和甜蜜。 曹府不同于别的地方,传旨的公公对这点自然心知肚明,对于曹家小姐的拖拖踏踏,他安之泰然地坐在客厅喝着茶,一点不见着急,这时候终于见着一大帮子人施施然走来,忙不迭的站起来就弯腰道:“奴才见过夫人,见过五小姐,见过六小姐。”然后他稍微一抬头,又看见了跟在几个女人屁-股后面的曹正,立刻再度把腰往下一弯道:“再见过七公子!” 曹郭氏一脸平淡地对着公公说道:“劳烦公公久等了。”然后她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妇人说道:“再去拿些银钱给公公买杯茶喝。” “那老奴就多谢二夫人的赏赐了。” 这些都是些套路上的来往,曹家有钱,又不在乎,所以宫里来传旨的公公们都巴巴的想往曹府赶,曹府自然也没兴趣得罪这些宫里走动的人,大家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皇后娘娘出来宣旨,自然是带着轿子来的,而且是皇后娘娘专属的凤辇,芸儿随着公公直接在前院就上了宽敞的凤辇,然后轿子出了正门,沿着西元巷子那宽敞平坦的青石板路朝着北边的宫门就走去了。 曹府离着皇宫并不远,中间只隔着兵部衙门和司隶衙门两个衙门,就算走路,也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可是凤辇走得很慢,前面仪仗开路,中间有护甲勇士,再后面才是凤辇的位置,至于凤辇的后面,就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神威军。 这么多的士兵,自然不是为了保护曹家五小姐安全走完从曹府到皇宫这段路的,而是纯粹的拿出来显摆的,这是身为曹家女儿的皇后,告诉旁边的一个信息,那就是曹家人惹不起。 当今皇上十三岁即位,当年的曹柯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年仅九岁的四孙女嫁入皇门入主后宫,成了天下第一的女人,曹四小姐入宫之后,虽然离着娘家不过几里路,一年到头却是难得回来一次,即便有甚么相聚的时候,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臣下,所以和家里人的距离倒是越来越疏远。尤其是芸儿,很受不得宫里那一套好像吊颈绳的规矩,每次她进宫总觉得脖子被人死死的捏着,话不敢乱说,东西不能乱吃,就连动都不许乱动,反正就是个难受,这连带着的,就是她和四姐也越来越疏远,疏远到甚至都渐渐感觉不到亲情的存在了。 第十八章 小小风波 芸儿无聊的靠在凤辇的窗户边坐着,这凤辇相对来说太过宽敞了,宽敞得就好像在家里一样,虽然很舒适,可是平时在家里就这样,所以也无所谓稀奇的,大不了会动而已。 她看着窗外让在路边的人们,一些人跪在地上迎接,也有一部分是站着的,这些人大多都穿着官服,不过即便他们站着,都是规规矩矩的低着头,弯着腰,没甚么人敢抬头来直视凤辇。 仪仗虽然走得不快,不过路程实在不长,没一会儿就走过了兵部衙门,然后来到了户籍衙门前,这时,一顶普通的轿子旁边,张玉清正穿着一身长摆官服在那里朝着这边挥手。 芸儿很轻易地就看见他了,毕竟这时候别人不是跪在地上就是低头弯腰的,他这么一摆手,就再明显不过了。她立刻兴奋地在窗户边也跟着摆手,同时压抑着声音对正走在窗户下的侍女霞儿说道:“霞儿,看见了吗?是墨英哥哥。” 霞儿立刻掩嘴笑道:“当然看见了,这可是姑爷,奴婢哪敢不认得啊!” 她的话刚说完,前面护甲勇士里一个队长就已经冲了出去,一把扯出了手里的佩刀,对着张玉清就低沉的吼道:“你是甚么人?看见娘娘的凤辇竟敢如此不恭!”他的声音低沉,不算太大,但是周围还算安静,官员和平民们都鸦雀无声,就只有仪仗队行进的声音,所以芸儿很容易就听见了他说的话。 张玉清脸色铁青,可是对方是护甲勇士,虽然没甚么实权,却是实实在在保护皇上安危的人,他也不好发作。倒是曹芸儿在轿子里不满的嘟哝了一声:“狗奴才!”然后就让霞儿过去帮着张玉清解围。 霞儿乖巧的小碎步跑上前,那位护甲勇士还待再说甚么,可是被霞儿两句话就说愣住了,然后回头看了看凤辇。 芸儿自然知道他甚么意思,却不想明白地告诉他,而是生闷气似的一扭头,把窗帘一把给扯上了。 风波不大,却让芸儿本就不是太高兴的心情更加的低落了一些,在她心里,张墨英是战场上打仗杀敌的英雄,是大将军,且不说他的家世以及和曹家的关系,就他自己的能力也不该被一个小小的勇士给呵斥吧,反正她就是觉得不值。 凤辇一直向北,过了护城河,神威军就停在了外面,然后进了昌盛门,过外皇城,再进承天门,再转向侧面的宫殿,绕过了处在皇城中央的大统殿。前面的仪仗都离开了,护甲勇士也散去了一大批,只剩下宣旨太监和几个浑身穿着金黄-色盔甲的勇士在头前带路。 又继续在迷宫一样的皇城里绕了一会儿,凤辇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芸儿不喜欢皇宫,是因为这里那种拘束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但是皇宫的景致她还是特别喜欢的,毕竟这里的山水楼阁就连他们曹家也无可比拟。 皇后住在金凤殿,这里刚好位于大统殿的侧后方,皇上上朝之后来去都很方便,但那是皇上走的路,其他人得饶上好远才能拐过来。 芸儿下了轿,被赐给了一枚鸾凤玉佩,这玉佩是宫中行走的凭证。然后由皇后宫里的女官领着穿过了前殿,又过了一处水榭,终于来到了皇后起居的小楼前。 第十九章 皇上驾到 金凤殿建前是一片茂密的园林,但是树木都不太高大,这样就让后面的大殿显得更加的雄伟,当然,后宫里面也只有皇后娘娘的金凤殿才能配得上雄伟二字,其他的宫殿大多显得幽静而清雅,和金凤殿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芸儿不太喜欢这种太过严肃的感觉,好在皇后娘娘看样子也不是很喜欢这里,芸儿被侍女带着直接穿过了金凤殿,来到了后面紧靠在湖边的一栋小楼。 小楼名叫玉容轩,共有两层,第一层依水而建,而第二层已经伸出了水面,半边都在水面上了。 芸儿被带上了二楼,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此时正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写字。 泰安位于帝国的北方,东天的时候十分寒冷,由于取暖的问题,像皇后这种建筑基本是不会有人修建的,不过再难的问题,也不可能难住堂堂宛国的皇族,现在外面虽然还有些寒冷,皇后的房间里却是一片暖洋洋的,粉红色的幔帐,大红色的盆栽,还有墙上的书画字画,更多的像是江南水乡的味道。 皇后娘娘比曹芸儿大了四岁,今年刚好二十,只是她九岁就出嫁,入主了后宫,十余年过去了,她除了出落得愈发美丽和富贵之外,更熏染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 曹芸儿对这个姐姐并没有太多的亲情感,毕竟分离得实在太早,相处的时间也太少了,而且每次相处,总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她看着这位高贵而美丽的姐姐,彬彬有礼的曲腿行李道:“民女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万安,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太子今年四岁,生的细皮嫩肉,穿着一套明黄色的便服,他一见芸儿进来,立马丢下了手里的笔,跳下凳子对芸儿大方的说道:“平身吧。” “民女谢过太子殿下。”芸儿虽然不喜欢宫里的感觉,毕竟是名门的闺秀,礼仪上毫无挑剔,就连面容上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曹皇后也从暖塌上下来,弯腰扶起了芸儿道:“都是自家姐妹,就不用如此多礼了。”然后她拉着芸儿的手来到暖塌上坐下,然后挥手让奶娘将太子带走,才对芸儿说道:“姐姐听闻你就要和墨英成亲了,原本想回家给你庆祝一下的,可是你也知道,姐姐回家一次总是搞得劳师动众,只怕那份心意没送到,倒是把大家都弄得疲惫了。” 芸儿微笑着,算不上真诚:“姐姐说笑了,姐姐贵为皇后,为我曹家挣了无上的荣誉,若是回家,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对年纪轻轻的姐妹之间,但是这种场合之下,两人都找不到那种属于亲人之间的轻松和自在。 两人都在彼此敷衍着,明明感觉话不投机,却不得不假惺惺的继续着,而她们正聊着,宫外一声嘶哑而尖细的长叫突然之间想起:“皇上驾到。” 第二十章 大胖子 皇上突然驾临,芸儿慌忙从暖塌上跳了下来,她到皇宫里来,本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和皇后聊天也聊得别扭,现在皇上居然来了,让她都有些惶恐了,她虽然贵为曹府的千金,偶尔也会进宫来,但和皇上却没见上过几面,印象里他好像是一个胖子,不过又有些模糊得不敢确认。 曹皇后见芸儿慌张的样子,呵呵轻笑着拉着她的手道:“不要慌张,估计皇上这会儿还没到金凤殿呢。” 芸儿勉强地笑了笑道:“可他毕竟是皇上。”她看着这时的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上的到来,她少了刚才那种强装出来的严肃,笑容也显得真切而亲切了不少。芸儿心中也稍稍的有些融化,稍显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皇上他凶不凶?” 曹皇后一边拉着芸儿的手开始往楼下走,一边亲切地说道:“皇上他也是人,只是权利很大罢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对了,你上次见皇上是甚么时候了?” 宫女们这时早已忙活了起来,铺红毯的铺红毯,端茶的端茶,剩下没事可做的都已经规规矩矩的站在了玉容轩的门前,就等着皇上的驾临了。 这时候大家都显得很紧张,芸儿却和姐姐真心聊上了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反而放松了一些,她打量了一下门外的院子里,已经有几个穿着金甲的勇士在院子里了,他们四处看了看,然后排成两排,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串太监和宫女,不过依然还是没看见皇上的影子。 看见这种阵仗,她原本有些松弛的心情又稍微紧张了起来,真不知道马上就要出现的这个男人,到底是甚么样子,是胖,是瘦。她歉意的对姐姐笑了笑,因为光顾着看院子外的情形,没及时回答她的话,这才说道:“都不记得了,反正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吧。”她脑子里努力的想了想,唯一能想起来来的就只有皇上登基时,姐姐册封皇后那天远远的见过他一次吧,其他的就再想不起来了。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太监尖细难听的叫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接驾。” 这声音不算好听,原本就怪怪的,还装腔作势的捏着嗓子喊,听得芸儿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是他的声音虽然难听,威力却不小,一句话刚喊完,院子里的一帮子人就依着中间的红毯刷刷的跪了两串。 大家刚一跪下,院子口就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身穿龙袍,身高六尺有于,挺着个大肚子的胖子,皇上吃得显然不错,个子不高,却横着长了老大的一圈,从远处看都有些椭圆形的感觉,估计是身宽体胖的原因,他走路都显得很吃力,不得不由一个侍女和一个太监两边扶着才能安稳的走进院子来。 皇上刚一出来,皇后娘娘也屈腿行礼,低头说道:“臣妾恭迎皇上大家,吾皇万岁。” 曹芸儿是着实被皇上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原本都该及时跪下的,居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甚么,她虽然贵为朝廷大员家的千金,但是她并无甚么封号和官职,所以见了皇上,是必须跪拜行大礼的,可是现在,礼数终归没能敌得过心中的惊讶,让她彻底地忘记了自己该干甚么。 第二十一章 皇上不是好东西 皇上的样子震慑住了芸儿,而曹芸儿的样子同样惊呆了胖子,他一进来,双眼就被曹芸儿那高挑清丽的身影所拉扯,再也移动不开分毫,即便皇后在旁边请安也视若无睹。 曹皇后原本低着头等皇上的平身,可是等了一会儿居然没听见,她奇怪的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见皇上双眼发直地盯着自己身边,又看向旁边的五妹,见她居然没有跪下,吓得立刻伸手在她衣服上拉了拉。 曹芸儿的魂魄终于被拉了回来,她慌忙的就要下跪,却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稍显喘息的粗哑声音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大礼,起来吧。” 得,有皇上的话,芸儿自然是巴不得不跪,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说道:“谢皇上恩典。” 皇上由两人搀扶着缓步走来,直到走进了玉容轩,才挥手打发了太监和宫女。 皇后立刻热情的扶住皇上右手,将他往暖炕这边带,他却伸左手,自然而然的一把拉住了芸儿的手,目光毫无顾忌的在芸儿白皙中稍透微红的面孔上打量着,然后说道:“想必你就是曹家五妹吧?” 曹芸儿惶恐,可同时又有些厌恶,偏偏还发作不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勉强着低头回应道:“回禀皇上,民女正是。”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堪,又不敢说甚么,只好稍稍用力地将他往暖炕边带,然后强笑着道:“皇上,早朝结束,该是累了吧?臣妾为皇上准备了一些早点,这就命人送上来如何?” 可皇上根本不去看她,甚至稍显厌烦的想从她怀里把手抽出来,只是皇后拉得紧,抽了一下没成功,他便放弃了,说道:“朕不想吃。”然后又对曹芸儿说道:“早就听闻曹家五妹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只是一直未曾有机会见面,这一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呵呵!”他说着还特意的牛头看着皇后问道:“我说得对吗,皇后?” 皇后笑着,笑得极其勉强和难看,却不得不点头回应道:“皇上说的极是,妹妹如今出落得已经是倾城之貌了,而且已经和张国公之孙张玉清定下了婚期,下月可就要成亲了。” “哦!有这种事?”皇上明显的一惊,原本灿烂的笑容明显僵硬了,然后额头上拉出了一串黑线,沉声道:“为何未听见丞相和国公说起过此事?” 芸儿明显感觉有些不对,皇上的左手这时已经放开了她,可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那只肥肥的咸猪手又回来了,而且直接擦过了她的手臂,绕到了她的腰身上,顺手就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芸儿感觉身体瞬间变得僵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而且腰板也绷得几乎失去了感觉, 皇后在胖子皇上的另一侧,根本看不见这边的芸儿,可是她却心有灵犀的立刻拉着皇上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皇上,五妹和墨英的亲事是好些年前就定下了的,这只是等着他们长大成人了才顺理成章的成亲了,他们一对金童玉女,我们应该祝福他们才是。” 第二十二章 清雅佳人 皇上根本就没认真听皇后在说甚么,他被皇后拉着走,也就顺手揽着芸儿的腰身拖着一起走,甚至还在她的腰上又摸又捏的。 曹芸儿感觉一股难言的酸楚突然从心底涌起,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委屈,更要命的是受了委屈之后,她又不敢发作,她心里多想一把推开这个惹人厌的胖子,甚至抓起旁边的凳子照着他的脑袋上来那么一下,她感觉即便这样也无法发泄心中的那股委屈和耻辱,可是,她不能,虽然她不是朝廷的官,甚至连一个封号也没有,还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草民,但是她是曹家的孩子,自然知道京师的规矩,身边这个人虽然可恶可恨,可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有丝毫不满的表示,因为她不敢拿整个曹家的前途来赌气。 曹皇后偏着头看了看曹芸儿,妹妹的隐忍清清楚楚,她稍显慌张的绕到了皇上的正面,双手一伸,便顺着他的双臂滑下去,将他的手从芸儿的背后拉了出来,并且牢牢地抓住,然后撒娇道:“皇上,臣妾昨日新得了一套碧玉,着实不错,皇上也帮我看看嘛。” 皇上无奈的被牵走,只是快要到暖炕边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曹芸儿道:“五妹是何时成婚?” 芸儿这下再不敢庆幸了,立刻慌张的跪在地上道:“回禀皇上,民女的亲事定在下月的初九。” 皇后猜不出皇上问这个做甚么,她可不敢保证放心,趁着皇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慌忙说道:“妹妹成婚在即,肯定有诸多的事情需要忙碌,不如这就请安,早点回去吧。” 曹芸儿心中是巴不得转身就开跑,好早点逃出这让人难受的鬼地方,可皇上还没开口,她实在不好立刻就走,于是再次叩了一下头道:“民女恭祝皇上万寿无疆,皇后娘娘青春永驻,民女这就告退。” 她说完这话,原本都想起身退出去了,可是皇上这时却沉着声音说道:“慢着。” 曹芸儿一颗心陡然就急跳了起来,曹家虽然势大,可毕竟还是穆家王朝的臣子,曹芸儿虽为待字的女流,却也明白皇上手中所握着的权柄,原本想起身退出去的,这时不得不再次跪倒在地。 而皇后也真有些着急了,她摇晃着皇上的手臂,声音极具诱惑力的拖长了道:“皇……上” 皇上长叹了一声,安慰的在皇后的手背上拍了拍道:“皇后不用担心,朕是想问问五妹如今可有封号,既然要成婚了,嫁的又是张国公的孙子,这总要有个封号才好。” 芸儿心中惊疑,她自然是没有封号的,宛国上下,女子地位卑微,绝无官职可任,所以极难能有女子得到封号,她虽然是曹家的千金,曹家在朝堂也如日中天,可是皇上加封,家里前面还有那么些哥哥挡着,自然轮不到她,除非那些哥哥和皇后姐姐都封无可封了,或许才能轮到她的头上,只是,她一个女子,实在想不出皇上能封她一个甚么封号。 皇后也同样有些惊疑,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看着皇上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封舍妹一个封号吗?” “有何不可吗?丞相国之栋梁,曹家一族也为朕鞠躬尽瘁,还有皇后你帮朕打理后宫,五妹出嫁,朕赐一个封号又有甚么不妥呢?” 曹皇后大喜,立刻屈身在皇上身边道:“那臣妾就代舍妹谢过皇上的隆恩,我曹家一定不忘皇上的恩赐。” 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沉吟了一下说道:“五妹天生丽质,清新而雅洁,不如就赐封清雅,至于号嘛,就佳人,清雅佳人,皇后觉得如何?” 第二十三章 清雅公主 宛国的女子都是没有名字的,未嫁前都是跟着父姓,嫁人之后再添上夫君的姓氏,就成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也有特例,那就是皇上的赐封,封其实就是给取一个名字,号代表着的才是地位。 皇上给曹芸儿封了清雅,号为佳人,芸儿自己在那里听着倒是高兴,至少这个名字听着还过得去,以后她就算有正是的名字了,那就是曹清雅,那是正儿八经在男人面前都能用的名字了。 可是皇后听了这个名号之后,脸色几变,最后干脆直接双膝跪地道:“皇上!臣妾求皇上收回成命,另赐一号吧,这佳人一号,都是遴选官员家千金佳丽送入宫中才使用的号,舍妹虽然得皇上青睐,可毕竟已经与国公家公子定下了婚期,成婚在即,这封号若是传出去,丞相大人与国公大人该如何自处,舍妹又该如何面对未来的夫君?” 皇上任由皇后把话说完,然后才不慌不忙的对低头跪伏的曹芸儿道:“五妹意下如何?”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询问当事者的意思,可曹芸儿这时候感觉好像被人在脑袋上狠狠的敲击了一下,她不是个笨女子,甚至可以说冰雪聪明,听完皇后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有立刻纠正这个错误,反而还来问她,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了,宣告着皇上对她的意思,对她的非分之想吗,而且毫无遮拦。 她心中害怕,胆怯,同时又厌恶着,更深的低下了头,额头已经抵在了绒毛的地毯上,然后努力的吸了一口气,镇定了声音道:“回禀皇上,民女也觉得皇后娘娘的提议在理,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声看似清朗,却让跪伏在地的两姐妹莫名的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等他笑过了,才爽朗的说道:“好了,朕和你们说笑来着,朝堂上天天正儿八经的,无聊得很,既然五妹不喜欢这个封号,那朕就赐你清雅公主,准后宫自由行走,这样你们姐妹以后见面也就不用再用凤辇这么麻烦了。” 曹芸儿的额头顶在绒毯上,瞪着双眼,看着毯子上的绒毛在自己的鼻息下摇啊摇的,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失神了,脑子里甚么也没想,那是气的,气这个昏-淫的皇上,怎么就这么不尊重自己,气自己干嘛进宫就要打扮,干嘛不早点走人,免得遇上这个恶心人。直到皇上的话说完,她才再次清醒过来,可她却不清楚皇上到底说了些甚么。 曹芸儿一时没有回答,皇后便慌忙的接口道:“皇上,公主之号尊贵无比,都是皇家女子专有,舍妹既非皇室,用此封号只怕让大臣们非议。” 皇上有些生气了,明明白白的,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后是要朕怎样?” 这是一句重话,皇后慌乱的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哀求道:“皇上,望你看在我曹家世代对宛国忠心耿耿的份上,就放过五妹吧。” 皇上一甩衣袖,几步来到暖炕前坐下,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太后最近身体不适,御医调理了好些阵子也不见起色,朕决意让太后收五妹为义女,曹氏乖巧伶俐,应尽心照顾太后,太后及早康复,朕另有重赏。” 皇后咬着嘴唇,抬头看着皇上,眼中甚至都有些泪水了,声音带着稍许哀求道:“皇上!” 皇上不耐烦的站了起来,他虽然有些胖,可这时候一脸严肃时也带着一种慑人的气势,他板着脸说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曹五妹收为太后义女,封清雅公主,准后宫走动,照顾太后起居。” 第二十四章 姐妹情谊 皇上下了圣旨,便拂袖而去,原本被封了一个异姓公主,曹芸儿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和四姐默默的对视了一会儿,谁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在这份封号的背后,还包藏着皇上那颗毫无遮拦的野心,普天之下,皇上的野心,又有谁能拦得住呢? 芸儿心中惶恐,起身戚戚然的看着有些失神的皇后,哀声道:“姐姐。”这一声姐姐叫的凄然,那是真心当成自家人来对待,来求援的。 皇后从失神中缓过来,上前拉着芸儿的手,把她带到暖炕前坐下,右手在她的手背上拍着说道:“皇上他十三岁登基,自小就是爷爷在辅佐政事,他们看似一团和气,但是彼此的矛盾很大。” “怎么会这样?爷爷不是皇上的臣子么?怎么会有矛盾呢?”芸儿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严厉中有宠溺这自己的白胡子老头,在他看来,爷爷是完美的,至少,是看不见缺点的,怎么会和皇上产生矛盾呢。 曹皇后和蔼的摸了摸芸儿白皙的脸道:“你毕竟还小,经历的事情总归不过,那些朝堂上的恩恩怨怨,也是我们女人难以明了的,不过皇上长大了,早就想要自己拿主意,不愿意听任两位丞相摆布,可是爷爷和高丞相都是自小辅佐皇上登基至今的,手下党羽无算,就是他们自己的手段,也不是皇上能对付的。” 芸儿有些迷糊,她原本是想知道自己如今该怎么办,可姐姐却扯上了两位丞相和皇上的事情,她打断姐姐的话道:“那我该怎么办呢?皇上他……” 皇后苦笑了一下道:“谁让你生的如此貌美如花,皇上看了心动也是自然的事情。姐姐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计较,也不要太过责怪皇上,他虽然摆明了对你有心思,可碍着爷爷和张国公的面上,他应该也不会真的怎样,至于太后那里,你倒是可以常来走走,进宫的时候我就陪着你,和太后多亲近一下也是好的。” 经过皇上的这么一阵子搅合,姐妹两人面对共同的难题,反而比刚才觉得亲近了不少,芸儿开始主动的给姐姐将宫外的事情,她比曹皇后小,却是曹府的宠儿,大哥和二哥都经常和她讲京城外面的世界,甚么山川大江,草原海洋,尤其是二哥,感觉天下就好像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似的。反倒是亲哥哥老三,一回来就只知道勾-搭富家千金,反而没给她讲过甚么故事。 曹皇后母仪天下,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地位已经到了极致,但是她九岁入宫,就等若进了一个巨大的囚笼,一年到头都难得出宫一次,就算想回不过几里远的娘家看看也是困难重重,再加之宫中人人自危,实在没人能如芸儿这般放松的和她说说贴心话。 听着芸儿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精彩,她也时常跟着掩嘴轻笑,只是轻笑的同时,眼中的那一丝落寞和期与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第二十五章 找不到缺点的男人 姐妹两人话题一旦打开,就越说越开心,曹芸儿本来就不是一个拘谨的人,在曹府谁也不会凶她,说她,即便最严厉的父亲最多也只是板着脸罢了,所以世界对她来说是美好和满意的,至少大部分是满意的。 过了一会儿,时间已近正午,于是曹皇后叫上了午膳。 皇宫的膳食吃法是很讲究的,芸儿无聊的趴在桌沿边看着侍女帮自己拣菜放在碗里。侍女做事规规矩矩,慢条斯理,十几份菜挨个的试吃了一下,然后又询问皇后的意愿,再慢吞吞的用公筷给皇后的碗里夹菜。 芸儿看着就心烦,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每天都这么吃饭吗?不觉得累么?” 曹皇后呵呵轻笑道:“傻丫头,姐姐今天看你来了,才让膳房特意准备的,宫中的规矩就是这样,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宫里吃饭是很讲究耐心的,好在只有姐妹两人,她们一边吃一边继续聊着,自然,主要是芸儿在说,毕竟皇后能说的东西稍显少了点,更重要的时,她是皇后,顾忌自然比还未出嫁的妹妹多。 芸儿从府上的园林说到家里两个烦人的弟妹,然后又从母亲姨娘们说到张云清,等终于提到张玉清时,皇后放下了象牙镂空的筷子,温和的笑着道:“姐姐听说你和张家的那位将军是从小就要好的,可本宫还没见过他呢,他到底长得如何?” 曹芸儿想了想,然后脸就红了,张云清很好,这是她的感觉,可到底是怎么个好发,怎么个模样了,真要让她说,她还就说不出来了。她一着急,脸就更红了,终于受不了皇后那直白的目光,嗔怪的看了看姐姐道:“姐姐,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皇后开怀大笑了起来,她见芸儿已经没心思吃饭了,于是起身拉着她就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你是觉得自己的未来相公好得不得了咯,都不好意思在我面前开口,只怕一开口,就全都是夸奖他的话,是不是?” “不是,不是。”芸儿立刻摆手摇头,她摇头的时候,头上的那只步摇就跟着一起摆动,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响声。 曹皇后伸手摸了摸那只翡翠的百灵鸟步摇,羡慕的看着芸儿道:“想必那位张将军,一定是玉树凌风,又威武雄壮,不然我叫妹妹这般天仙一样的人物,又怎么看能看得上呢!” 芸儿被说得脸红心跳,却又无从反驳,张玉清在芸儿的眼中确实优秀,不但能带兵打仗,说话也极是得体,而且他还很正直,反正芸儿是怎么想也想不出他有甚么缺点。 不过想到这里,她又突然想起了来的路上墨英被一个金甲护卫给呵斥的情形,于是气鼓鼓的把这件事情也告诉了姐姐,她原意只是想告一状,替墨英出出气,可皇后听了之后,脸色一沉,转身对着服侍的太监冷着脸说道:“护甲局的走狗们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你下去先把那个金甲打五十大板,要是他还能活着,就让他马上去给张将军道歉,要是将军饶了他,这事也就算了,若是将军不干,就让将军把他处理了吧。” 芸儿在旁边听得忍不住伸了伸舌头,没想到姐姐处理一个金甲居然也这么从容而威严,她倒是有些羡慕这时候的姐姐了,至少她说甚么,别人都没反驳的余地。 第二十六章 公主千岁千千岁 在皇后那里再聊了一会儿,芸儿就陪着她和太子去了太后所住宁心殿。 既然皇上强硬的决定让太后收芸儿为义女,太后自己通常又没甚么主意,这事差不多也就定下来了,所以先来看看太后也是在理的。 太后四十多不到五十,体质却相当的差,尤其今年染上肺病,都没法下床行走了,她这病来得缓,拖的时间长,太医们又不敢下猛药,就这么拖着拖着的拖成了顽疾。 芸儿跟在姐姐和太子的身后,等到皇后请安,把她介绍给太后时才不慌不忙的上前跪拜行礼。 太后虽然被顽疾拖垮了身体,导致连床都不能下,不过宫里的侍女太监服侍周到,她的起色倒还不错。 太后听过皇后的话,再看芸儿清丽高洁的样子就很是喜欢,自然没有不从的意思,立刻拉着芸儿坐在了身边聊了起来。 太后说起来也是一个苦命人,十三岁被选入宫中,受尽了当时皇后的刁难,她的这个病八成也是在那时候留下的根,皇后无后,她却为先皇诞下了第一位皇子,这才终于结束了苦难的命运,却没想到先皇命薄,三十余岁就驾崩了,好在皇子只有一个,这个皇位倒是没多大风浪就继承了过来,妃子熬成了太后,她却没来及想上几年清福,就倒在病榻上起不来了。 芸儿对太后的遭遇倒是知道个大概,心中也蛮是同情她的,也就真心地和她聊了起来,悉心的开导着她。 从太后处出来时已经下午,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要关了,所以即便太后不舍,也还是放她走了,只是走的时候她顺手把自己头上的一只镶钻的金凤步摇拔下来插在了芸儿的头上,算是给她的见面礼了。 金凤步摇比起芸儿原先戴着的百灵鸟翡翠步摇多了许多的富贵堂皇,让她清丽的样子中稍添了一些成熟的味道,看着更是迷人。 曹皇后看着那只步摇,笑着说道:“姐姐原本也打算送你一只步摇的,不过现在太后既然送了你一只更好的,本宫的那只也就不拿来献丑了,今天你先回去,下次进宫的时候姐姐再选别的东西送你,保管你能喜欢。” “姐姐客气了,不过我下次进宫的时候还去找你么?万一皇上来了怎么办?” 曹皇后伸手摸了摸她细嫩的脸道:“别担心皇上,你每次进宫,姐姐都陪着你,再说,我们是去太后的宁心殿,皇上他胆子再大,难道敢惹太后生气么?”她嘴上这么说着,倒是再次一拉芸儿的手,姐妹两一起,在太监和宫女的拱卫下一起走向了皇宫的宫门。 皇后把芸儿一直送到了宫门,到底还是不放心,最后干脆再次叫来了护甲勇士,护卫着凤辇,要把芸儿直接送进曹府才算安心。 芸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没想到这一去就聊了聊天,就混到了傍晚,初春的泰安黑得还早,天气也比较冷,从暖和的凤辇上下来,母亲和几位姨娘都已经等在大门旁了。 芸儿吓了一跳,这么冷的天,娘亲和姨娘们这么等着到底是发生了甚么事情吗?她立刻甩开了侍女小琳的手,两步跑过去叫道:“娘,你们这是干甚么?” 没想到娘亲不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还和大家一起满脸笑容的屈膝行礼,同声叫道:“民妇见过清雅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二十七章 晕头转向的公主殿下 曹芸儿呆立当场,这么多家里的后院长辈,平时都是自己给她们请安行礼的,她都已经习惯了,可这突然的她们不但给自己行礼了,而且还是整个后院的长辈,这让她如何不慌,不乱。 大家行过礼之后,芸儿的娘亲立刻喜笑颜开的跑下阶梯,抓住芸儿的手说道:“芸儿,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正午刚过,宫里就传来圣旨,封了你为清雅公主,家里可都欢天喜地的等着你呢。对了,公公和你爹还在大堂里等着你进去呢,快点,快点。” 芸儿脑子晕乎乎的不知所措,被娘亲拉着就走上了台阶,至于护卫凤辇出来的护甲勇士,自然有府上的管家上去犒赏去了。 这时候,几位姨娘都拥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芸儿又是询问又是祝贺,曹家在宛国已经荣宠已极,家里的男人能封的差不多都已经给了封号了,小一辈的男子不是当了侍郎就是将军,已经算是封无可封了,而剩下的女子中,老四成了皇后,没想到现在老五居然也成了公主。 芸儿感觉云里雾里的,在宫里被皇上封了公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姐姐也是成天呆在宫里,她要是经常出宫的话,还不知道被烦成甚么样子。 大家簇拥着进了大门,刚一进去,曹正和曹丽珠就突然叫嚷着蹦了出来,兴高采烈的吼叫着,曹正嘴里嚷嚷着:“五姐,你当了公主了,一定要封我当个将军,实在不行你带我去求求四姐,她肯定答应的。” 曹丽珠就跟在他旁边扯着他的衣服叫道:“不要脸,不要脸!还在尿炕就想当将军!” 阿壮和丽珠都是二叔的小妾齐氏所生,是第三代中最小的两个孩子,他们虽然一母同胞,却总是喜欢顶嘴,尤其是在大人面前,不把对方贬下去就不甘心似的。 齐氏笑呵呵的一边一个把他们拉到自己的身边,亲切的说道:“你们五姐今天大喜,可不许胡闹,不然让爷爷知道了,看不打烂你们的屁-股。” 芸儿立刻上前牵着丽珠的手,想了想把怀里那只摘下来的百灵鸟翡翠步摇摸出来放在丽珠的手里道:“丽珠,你不是问姐姐要礼物吗,姐姐就把这个送给你。” 丽珠高兴的跳了起来,拿着簪子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然后转身又递向曹齐氏道:“娘,你看好看吗?” “当然好看,这可是奶奶送给五小姐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她说着喜笑颜开的看着芸儿道:“公主殿下,民女说的可对?” 芸儿被闹了个满脸通红,最后干脆耍赖的说道:“哎呀,四姨娘可别再胡说,再说我可就生气了。” 另一边父亲的妾室贾氏也跟着打趣道:“哎呀,公主殿下这时候可生不得气,公公可还在大堂里等着为殿下接驾呢!” 芸儿一听心里就更慌了,心里想着爷爷那威严的面容还要对自己行礼,到时候可该怎么办才好,她虽然生在国家的顶层贵族之中,从小就熟知了各种礼仪,可还真不太清楚丞相接见公主到底该怎么个接见法,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公主,面对的又是自己的亲爷爷,还有父亲。 芸儿觉得头大如斗,偏偏这时候丽珠又拉住了她的手摇着说道:“姐姐,你帮我戴上好吗?” 曹芸儿茫然的接过簪子,六神无主的就往丽珠的头上戴,而曹阿壮偏偏也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不停摇晃着叫道:“我不干,不干,我也要,姐姐还要送我东西!” 另一边几位姨娘同时还在大声的议论着芸儿头上华丽的镶钻金凤簪子,大娘说肯定是皇后娘娘送的,而皇后的生母,二叔大娘却摇头否认说自己在宫里见过这枚簪子,这是太后时常戴在头上的那支。 周围纷乱无比,芸儿的脑子也嗡嗡直响,她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扭头带着哀求的样子看着自己的生母道:“娘,能不能,能不能不去大堂啊?” 第二十八章 恐怖的礼仪 不去大堂,芸儿就能直接躲回她的竹林小院了,可惜,大堂是不得不去的,因为丞相大人正在里面身着官府等着她,现在身边这一群女人,虽然个个都是京城显赫家族的千金嫁过来的,却没人有那个胆子去给公公说这事。 芸儿不知道见了爷爷该怎么办,到底该是谁给谁下跪啊,又该行个甚么礼仪啊,在门外虽然都是长辈的大娘姨娘们,礼节虽有,却不算太正式,在爷爷面前可就不一样了。 一群女人一时间也都被难住了,齐氏干脆叫奶娘将两个唧唧咋咋的少爷小姐给硬生生拉走了,大家围在一起却全都傻了眼,芸儿这种事情,她们还真没人想过该用怎么个礼法。 好在关键时刻还是大娘清醒,立刻叫人把西席的卢梓先生给请了过来。 卢梓原本是宛国惊鸿院的研习,学富五车,却不是块当官的料,于是被丞相给带回了家里当了西席,曹家第三代都是在他的调教下长大的,就连芸儿的琴棋书画,大多也是他教导的,反正在曹府上下,论起学问,没人敢当着卢梓的面夸口。 卢梓也思索了半天,才想起一例以前出现过的案例,于是叫夫人小姐们先在外面等着,自个先跑去大堂和曹柯商量去了。 宛国立国五百多年了,对礼仪的讲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现在虽然是曹家的自家人见个面,但是偏偏芸儿有了个公主的身份,这就麻烦了,这种见个面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万一礼数不周,自己人倒是无所谓,可要被有心人知道了去,就有文章可做了。 卢梓忙忙碌碌的大堂前庭跑了三转,把两边该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这才趁着已经逐渐昏暗的天色,把一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夫人小姐们迎进了大堂。 然后芸儿就照着卢梓的提示,在堂前呆站着,娘亲和姨娘们上去把曹柯和曹垠还有老夫人给迎了出来,一家人一大片,姹紫嫣红的在大堂前的院子里,按照各自的位置站着,家里男丁不在的,也把位置给他们留着。 然后曹柯领头,二十多人呼啦啦一片照着曹清雅公主就跪了下来。 芸儿晕了,彻底地头昏脑胀不知所措了,面前跪着的一大片人,除了丽珠和阿壮,哪一个不是自己的长辈,至少也是兄长兄嫂。 接下来到底做了些甚么,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了,就像是一个完全喝醉了的人,只任凭着卢梓的指点,一步步的进行下去。至于到底都做了哪些个礼仪,她自己是完全不知道的。 芸儿接近傍晚回的曹府,可等一套迎接公主的礼仪做下来,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府里到处张灯结彩,就好像过节一样热闹,只是大家都被饿得咕噜噜直叫,尤其是两个孩子,更是饿得嚷嚷了起来。 好在一套繁复的礼仪总算是完成了,大家立刻去饭堂就餐,去了饭堂可还没算完,芸儿又被推上了平时爷爷坐的地方,其他人都在下首看着她,这一顿饭吃得呀,那叫一个难受,芸儿根本就不知道吃的到底是些甚么东西,尤其是他觉得爷爷的椅子上好像长满了毛刺,反正从头到脚的发毛不舒服。 第二十九章 姐妹的密谋 直到月上中天,曹府才渐渐的沉寂了下来,爷爷放下了碗筷,大家也都散开了。 芸儿让娘亲陪着,几个侍女在前面领路,穿过已经冷清下来的院落,原本是打算直接回自己的翠竹雅苑的,她现在是又累又困,浑身乏力,真恨不得直接飞回去躺下就睡。 在经过母亲的院子外时,郭氏一时兴起,提议晚上就住在这边,于是拉着芸儿去了自己的房间,母女两人在侍女的侍候下一边卸妆洗漱,一边继续说着只属于她们两人的亲近话。 曹家家规森严,子女凡是年满十三便不能与父母同住,都需要在府里另开院落,芸儿搬离母亲身边也有好些年了,渐渐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的生活。现在又要和母亲住一起了,心里温馨的同时,不免有些怅然,毕竟再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要出嫁了,张家现在虽然也同在京城但是和四姐一样,并非隔得近,就能走的勤,再说张玉清总归是一个要建功立业的将军,想必在京城也呆不了太久,加之老国公年岁确实已经大了,总有一天还是要回乡养老的,那时候自己或许就只能随着国公回去了。 芸儿和母亲说着自己的担心和惆怅,说着说着都觉得想哭了,母亲却笑着抚慰她道:“傻孩子,只不过出嫁罢了,又不是从此不见面,哪来这么多的伤感?你若是想为娘了,抽空子回来看看就是了,你又不是进宫,不用顾忌那么多的规矩的。” 母女两手拉手的聊着心里最深处的话,郭氏宽慰芸儿的同时,也在回忆着自己当初是怎么嫁入曹家的,她入曹家稍晚,只是一个妾室,好在正室为人还算和气,曹氏并没有受甚么气。 母女两越说越精神,毕竟太长时间没有在一起谈过心了,加之不久之后就是芸儿成亲的日子了,感觉那么多的话想一晚上都说完。 第二天下起了蒙蒙小雨,芸儿还是不得不起了个大早,因为宫里来接人的太监已经到府上了,而且太监的口气很急,说是皇上早朝去了,太后此时正需要人陪着,让清雅公主快些入宫与皇后娘娘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太监的话无可挑剔,外人基本上听不出甚么问题来,可是芸儿却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她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催着丫鬟们慌乱地给自己洗漱,母亲也在一边帮忙,可是她做得很仔细,尤其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把个芸儿的心思都梳得乱麻麻一片了,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把母亲推到桌子边坐下,然后让侍女给自己梳了个最简单的盘头,连早点都没吃,就拉着两者侍女冲出了院子。 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很快,抬轿子的太监几乎都是带着小跑的,好在这些人技术不错,即便速度很快,轿子里却平稳得很。 宫门早已经大开了,凤辇是能直接走正门的,而四姐干脆就已经等在了宫门后面。 姐妹两人相见,早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忧愁,倒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反而有一种同党密谋的兴奋。 第三十章 好妹妹 两姐妹的密谋自然是如何在经常去皇宫看望太后的时候,又能成功躲开皇上,皇后的计划很简单,同时也相当有效,那就是趁着皇上上朝的时候入宫,给太后请安,再聊会儿天之后就尽快出宫,而且在宫里还随时由皇后陪着,这样皇上即便心中怀着甚么鬼胎,也休想得逞。 两姐妹为这个鬼主意而自鸣得意,嬉笑着手牵手一起朝着宁心殿走去。 天后身体不好,芸儿能起的作用自然不是看病,更多的就是陪着太后聊聊天,宛国皇朝穆家,发展至今自然庞大异常,但是皇室正统一支却是越来越单薄,太后身体抱恙,居然找不到几个能开导她的晚辈。 太后身体不舒服,加之久居深宫,所以很少说话,倒是芸儿虽然即将出嫁,毕竟还是十多岁的小女孩,无忧无虑的从来没有受过委屈,如果装腔作势一阵还像个沉默的贵妇,不过一旦放开了,那本性也就暴露出来了,她说话大大咧咧不在乎后果,思想健康而快乐,时不时逗得太后和皇后会心一笑。 在宁心殿逗留了一个时辰,皇后时不时的差遣侍女出去探听皇上早朝结束了没有,到后来太后都有些奇怪了,忍不住问皇后怎么老是打听皇后的事情。 这时,宫女回报说皇上早朝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正往宁心殿过来。 皇后脸上毫无异色,亲切的笑着回答太后道:“臣妾为皇上准备了一份沃野郡上供的鱼羹汤。这种鱼汤鲜美无比,但是一定要新鲜了吃才行,一会儿臣妾也给母后送一些过来。” 太后喜笑颜开:“难得皇后如此贤惠,那就快去准备一下吧。” 芸儿也在一旁趁机说道:“那母后你好好安歇,清雅陪姐姐一起去了。” 太后宽慰的坐在榻上挥了挥手道:“没事,记得常来就行,和清雅说会儿话,感觉比太医的药都管用呢!” 芸儿得了夸奖,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皇上那头猛龙就要来了,她可是没有胆量去试探皇上的脾气,于是跟着皇后就慌张的出了宁心殿。 两姐妹几乎是领着太监和宫女一起跑的,直接就绕开了皇上的路线,从皇宫的西侧绕回了皇后的金凤殿。 进了金凤殿,皇后还是不怎么放心,一边让膳房准备鱼羹,又亲自带着芸儿继续往宫门走去。姐妹两慌里慌张的,一路上不停的东张西望,深怕那个大胖子突然就从哪里蹦出来了。 那种紧张而刺激的感觉是芸儿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何况对方还是皇上来着。 快到宫门附近的时候,皇后几乎是拉着芸儿的手小步跑起来了,直到大家有惊无险的来到宫门边,芸儿都有些脸红心跳的开始喘粗气了。 站在宫门边,芸儿和姐姐拉着手,相互对望了一会儿,两个晶莹剔透的玉人儿白里透红,檀口呼出的气息在稍显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色雾气,两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为了一个小小的阴谋得以成功,而且对象还是人人敬畏的皇上。 他们笑得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真诚,这一刻,隔阂在姐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隔膜无形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了隔阂,两人反而没甚么多余的话说了,开心而会心的笑过之后,曹皇后抚摸着芸儿的脸说道:“好妹妹,快点回去吧,要是再来的话,我还派人接你。” 第三十一章 歌舞升平景,累累白... 张玉清无聊的趴在案台上上,兵甲记事的权利虽然不小,除非大规模的兵员调动,他平时的任务就只剩下每天去兵部衙门画押报道。 这时候早朝刚结束,衙门的老大们都还在宫里没出来,于是衙门的大小官员们依然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也有两个好战分子摆开了沙盘战棋对攻了起来,反正,大家都很悠闲。 张玉清拿起了一本公文,随意的翻开看了看,这是江南栖霞郡送上来的兵员调防提案,一份无聊的兵营搬家建议,目的不是为了搬家,而是为了从兵甲部要搬家所用的钱,不过这钱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用来搬营的,谁也不好说。 兵甲部权力不小,记事官的权利也还算过得去,不过却不是个能拿主意的职位。 他合上公文,然后提起毛笔在宣旨上写了起来:塞外风夹雪,京城酒与花,歌舞升平景,累累白骨塔。 写完了之后他又无奈的笑了,在西北军中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是那是真正的战场,能冲锋上阵,那才是他所期望的,张家世代将领,父亲甚至直接战死沙场,但是张家的孩子却从来不曾畏惧过上阵,他们兄弟更是如此,只有在战场上他们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可是一想到就要和芸儿成亲了,他又有些犹豫着自己上战场的思想会不会有些自私。母亲那么早就离世,就是因为父亲战场牺牲抑郁成疾造成的。 他是深爱着曹芸儿的,自打他懂事起就喜欢上了她,现在的他内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抓心挠肝的想要回到西北去打仗,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很对不起芸儿,他不想芸儿一过门就独守空房,每天为了他而担惊受怕,甚至有可能步上母亲的后尘,毕竟一旦上了战场,谁也不敢完全保证自己就能再活着回来。 可是他呆着兵甲部就是难受,这里充斥着人情世故,虚情假意,而且事情也实在无聊透顶,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就是在这群人之间浑浑噩噩的每天浪费而去,他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灰暗得让自己觉得恐惧。 张玉清正在那里天人交战,一个侍卫懒洋洋的走了进来,在他案前行了个礼道:“张大人,宫中金甲陈勇士求见。” “陈勇士?”张玉清有些莫名其妙,他和宫中的勇士可没有多少交情,这些人都是皇上身边的护卫,都是从全国的军中遴选而来的最骁勇之人,一个个自然心高气傲到了极致,即便他们有那份本事,也让外面的人不是很喜欢,所以宫里宫外,即便都算是兵甲衙门的人,大家也没有多少交集,何况还是张玉清这个刚回京的外地将军。 侍卫给张玉清解释了一下,可还是没让他明白,于是干脆把他请到了会客堂。 大堂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彪形大汉,穿着一套素色的青布长衫,他一见张玉清进门,立刻站了起来,只是起来时的姿势有些奇怪,然后拱起双手对张玉清道:“张大人安好,小人给大人请安了。” 第三十二章 春心萌动 张玉清疑惑的看着他,感觉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上前扶住他道:“勇士不必客气,看样子你身上还带着伤,怎么会来找在下的?” 大汉面露惭愧,稍显尴尬的笑着说道:“卑职陈一金,隶属护甲勇士金甲队,昨日护送皇后娘娘凤辇入宫时,不识得大人真颜,无意冒犯大人的,今天特地过来给大人请罪。” 他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却一把被张玉清扶住了双手道:“勇士不必如此,你是职责所在,本官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然后他将陈一金扶着坐下。 陈一金小心翼翼的嘶哑坐下,只是双手扶着扶手,根本不敢坐实了。 张玉清看了会心一笑道:“都说护甲勇士是天下的精英,本官今天算是见识了。” 陈一金听了也呵呵的笑了起来,渐渐的没了那股拘束,他在皇宫混得久了,遇见什么人都没有怯场的份,和张玉清没聊上多久,倒是越聊越投机,军人聊天,自然就会聊到战场的事情,陈一金出身西边回原郡,张玉清又刚从西北战场回来,聊到西北的战事,两人都觉得远没有朝廷认为的那么乐观,西北动-乱好几年,其中明家已经壮大到西北大军压制不住的地步,可是朝廷却从来没有真的当回事,还想着西北军裁军来着。 时间过得飞快,陈一金由于挨了板子不敢久坐,只能用双手支撑着椅子的扶手装装样子,稍微久点就受不了拉,所以即便两人聊得投机,还是不得不告辞了。 张玉清则亲自扶着他出了兵部衙门,在大门口的时候还关心的说道:“队长回去好好休养,等伤好了便多来走走,我在这京城呆着着实无聊透了,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两人正在告别时,芸儿坐着的凤辇又招摇着从兵部衙门前的大街上过来了,她知道墨英这时候应该是在衙门里面办公,自然是看不见的,却还是忍不住挑起了轿帘,怀着忐忑的心情朝兵部衙门的大门看去。却偏巧了,在大门前的那只硕大石头睚眦雕像前,张玉清穿着一套宽大的官府,戴着高顶褐色官帽,威风而又俊朗的正和一人说着话,而在她惊讶的发现他时,张玉清和陈一金也回头来看着凤辇这边。 芸儿一下子就慌了,飞快的把轿帘给放了下去,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脸上也热热的,这感觉是那么的奇怪而美妙,她无法形容,更无力去思考,可是这么躲了一会儿她又有些后悔了,因为凤辇继续前行,应该很快就要离开兵部衙门了,她终于又忍不住轻轻的拉起了一点轿帘,刚好露出了一只眼睛,急忙的看向衙门。 张玉清和陈一金此时都低着头,对着凤辇躬身行礼,而在他们的旁边,那些衙门的兵丁都规规矩矩的跪伏在地,这种反差下,即便看不见张墨英的脸,芸儿依然觉得他显得那么的高大,高大的都充满了她的整个眼,填满了她的整颗心。 第三十三章 到底为甚么要行-房 芸儿回到曹府,去翠竹雅苑的路上居然遇见了大哥曹真,曹真这时正陪着正室在一处水榭边听琴。 芸儿好奇的走了过去,看着气定神闲的曹真道:“大哥,这时候你不用去衙门的么?” 曹真从中间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块糕点,细细的品尝了一下才说道:“昨天为了你被封公主的事情,我就喝了不少酒,结果今天朝堂上皇上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正式下了圣旨,封了你的清雅公主封号,这下可不得了拉。”他说着拉过妹妹的手,让他坐在桌子的中间,呵呵的轻笑着说道:“你可知道,爷爷,爹爹还有我,退朝的时候差点没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了。爷爷和爹爹担心不用到中午,府上大门估计就该被堵得蚂蚁都爬不过来,所以就叫我先回来支应着。 芸儿听得愣了愣,算是明白了过来,就曹家如今的家世权力,平时忙着上府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现在府上突然又有一个女子莫名其妙的成了皇族的人,这些人不管想得通想不通,送礼那还不是争先恐后的涌来。 她在脑子里想了想那种人山人海送东西的场景,就不由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道:“大哥,那送礼这些事,应该不用我出面吧,那么多人呢!” 曹真端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的样子很有父亲曹垠的味道,不过他毕竟没有曹垠的阅历,样子稍显有些别扭,给人一种有些装的味道,他缓缓的摇着头道:“这种事情自然不用你出面,你现在是公主的身份,一出去他们就得又是跪又是恭贺的,你难受,他们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芸儿偷偷的吐了口气,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大嫂,给她做了个调皮的鬼脸,长嫂是霞山郡陆桓公秦博的孙女,不但人生的美貌,还有一副好脾气,曹真身家显赫,自身也相当有能力,算是一个标准的年轻有为青年,家里春节的时候原本都准备给他找一房妾室的,却不想妾室还没个定数,秦氏就传出了有孕的喜事,让家里的人着实高兴得不轻。 曹秦氏和蔼的看着妹妹道:“妹妹还是多想想过阵子和墨英的婚礼上,你该注意些甚么,可不能出丑哦。” 一说到墨英,芸儿就忍不住有些脸红,她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刚才那个穿着官服,高大而英俊的身影,想到再过不到一个月,自己就要和他成亲,就要住在一间屋里,睡在一张床上,想到娘亲讲的那些关于行-房的事情,她就有种莫名的恐惧,偏偏又有种说不清的期待。她偷偷地瞄了一眼装正经的大哥,然后挪了挪身子,靠近长嫂,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嫂子,你给我说说,这两口子行-房,到底?到底为甚么要行-房啊?” 秦氏被这个意外得问题问得愣在当场,原本镇静而平和的面容瞬间就变得红彤彤一片,她也偷偷看了看曹真,见夫君虽然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两个女子交头接耳,却碍于自己的脸面不好意思张口,于是急忙凑近芸儿的耳边说道:“傻妹妹,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到外面来说,难道三娘没有给你说过吗?” 芸儿有些无辜的说道:“娘亲说是说了,可是说的云里雾里的,我听了还是糊里糊涂的。” 第三十四章 贺礼来了 秦氏面红耳赤的有心想避开这个话题,可一时又找不到甚么话好说,一下子着急了,干脆张嘴问道:“妹妹,你现在心里想张大人吗?” 芸儿没想到嫂子突然转移话题,而且还是这么个羞死人的话题,她再次看了看曹真,却发现曹真此时已经没有装腔作势了,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笑容看着芸儿道:“是啊,张大人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不知道有多少京城的名门千金可都眼巴巴的望着他呢!”曹真和芸儿是同父异母,虽然比不得三哥亲,倒也很是亲近,大哥在别人面前总是装腔作势的,在自家姐妹面前还是经常绷不住,没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芸儿感觉脸上火烧一般,真想起身就跑,可又没那个力气,只好撇开大哥的目光看着长嫂道:“那是他的事情,谁爱喜欢谁喜欢去。” “那你就不吃醋么?”曹真继续在那边揶揄着。 秦氏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拉着芸儿的手对丈夫道:“好了,再说妹妹都要跟你翻脸了!” 曹真这才放过芸儿,站起身来,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边吃边走道:“好了好了,我该出去忙活了,估计都有人上门来了,对了,想必张将军今天也会来,要不要哥哥我帮你们安排一个幽静不被打扰的场所啊?” 曹真走了,芸儿终于松了口气,拉着秦氏的手道:“嫂子,你就告诉我嘛,到底那个行-房是怎么回事嘛!” 秦氏现在有些后悔了,怎么就让夫君一个人走了,她有心也想逃跑,可又不好意思,看着楚楚可怜的妹妹,最后还是拉着她的手解释了起来:“其实这些事情都该是三娘给你说的,估计是三娘看时间还早,想等到你快要出门的时候才告诉你,所以你也不必着急。” 可芸儿心里就是觉得挠得慌,这些知道内情的人越是遮遮掩掩,她就越是心急着想知道真相,好像那真相之后,隐藏的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宝藏一样。 宝藏没有探明,长嫂那里依然是一无所获,中午的时候府上就热闹得一塌糊涂,时不时听见院子外面兴高采烈的谈论声。 芸儿对这些官场上来来往往的事情才不感兴趣呢,即便今天大家送礼的名目是因为她,但最终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讨好她这个公主,而是讨好身为丞相的爷爷,那都是冲着家里的男人们来的。 为了躲开这些烦人的应酬,她午饭干脆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的。 下午的时候丽珠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四位嫂子,芸儿上面三个哥哥,只有二哥现在娶了两房妻子,而二哥的长房已经有七个月身孕,可惜二哥在抚山任职没办法回来,前几天才送信回来说南边这段时间有些动荡,抚山的水师正严正以待,就算芸儿成婚,估计都得临近了才能抽空赶回来。 屋子里一群女子正在兴高采烈的聊着天,后院的管事婆婆就带着一群丫鬟进了院子,她们手中都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管事婆婆半跪在地上恭谨的道:“公主殿下,这些东西都是外面刚送来的贺礼,大爷说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公主殿下的,所以让奴婢送来给殿下过目,看看是否喜欢。” 第三十五章 收礼多了,也是件... 曹府大门外是正儿八经的排着送礼的队伍,从曹府的大门开始往南,一直延伸到西元巷子的巷尾,这在京城来说已经是大家见惯不怪的事情了,只要逢年过节,或者曹府上的甚么人一得了嘉奖,曹府的门前就肯定是这幅摸样,要不是巷子往北是兵部衙门,再过去就是皇宫,估计北边也能给排满了。 西元巷子排满了人,芸儿的翠竹雅苑外也同样排满了人,既然今天送礼的主角是清雅公主,那么送的东西自然该给她,芸儿要不要不论,至少得给她过目,过目的时候主管婆婆还会挨个的报上礼物是甚么玩意,是哪家人送的,后面还有贺词。 主管婆婆四十多岁,是跟着奶奶一起嫁进曹家的,人还算干练,不但识字,还懂礼,就是为人有些古板,虽然对后院的女眷们还算客气,还不至于让大家觉得喜欢。 婆婆念得是口干舌燥,头晕眼花,却不得不去硬着头皮一直念下去,因为这是规矩,公主殿下可以不记住这些送礼者的名字,但是她却必须念,因为后院除非是太老爷许可,是不许男家丁和护卫进来的,就连卢梓也不能幸免,不然她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管事婆婆念得几乎脱离,后面来送礼的队伍却还是看不见有个头的迹象,芸儿,丽珠和几位嫂嫂却是开心得不得了,这些给官员巴结丞相,送的东西自然不会差,甚么海外来的珍珠,西域来的裘皮,反正只要是他们觉得既珍贵又能得到公主喜欢的东西,就使劲的往府里送。 芸儿也被眼前的东西看花了眼,一把来自迟丽的银丝镂空侍女圆扇看得她是心花怒放,上面的侍女修得美轮美奂,还稍带忧伤,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她拿起来摇了两下,还带着一股清新雅致的香气,要不是现在还不到夏天,她都不想放下,就天天带着扇了。 这里还没看明白过来,后面一顶孔雀雕翎的美丽花冠又惹得丽珠尖叫不已,于是她又放下扇子上前和大家一起看那顶花冠了。 可是好东西多了,几位千金和夫人的兴趣渐渐的也就没那么浓了,管事婆婆已经明显的开始偷懒,只念帖子上的物品名称和送礼的人了,至于后面恭祝的话,她已经没力气继续念下去了。 不过大家也没在意,从一开始就没人在意过她究竟念了些甚么。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翠竹雅苑的门外还有丫鬟在排着队,而院子里的石桌已经实在放不下那里礼盒了,一些大件的礼盒都已经放在了地上。 芸儿终于有些受不了拉,兴奋了这么久,感觉都没力气了,再看着后院的丫鬟们继续带着礼物排着队,她终于忍不住对管事婆婆道:“婆婆,别念了。” 婆婆听了她这句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些都是京城的官员们送来的贺礼,公主殿下还是看看的好,免得外人说甚么闲话。后面几天外地官员的贺礼才会送到,那时候还需要公主再过目一下。” 曹芸儿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中终于怕了,原来这收礼多了,居然也能成为一件恐怖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最宝贵的宝物 芸儿是着实有些怕了,她虽然生长在曹府,从小就习惯了外人给府上送礼,可毕竟以前人家送礼可不是冲着她来得,而且这次她是被太后收为了义女,封为了公主,那些个官员权贵,富商名流门还不是捡着最体面的东西在送。 她看着府里丫鬟们排着的那个长长队伍,慌乱的对管事婆婆道:“婆婆你快去告诉大哥,就说让他把东西收了就行了,实在觉得必须我看的,才送过来吧。不然这么一个个看下去,天黑都看不完。” 婆婆得了芸儿的吩咐,嘴上说着于礼不合,却把溜溜的给她行了个礼,带着一帮子丫鬟飞快的转身就跑了。 丽珠在一边抱着一个模样乖巧的皮毛枕头呵呵大笑道:“婆婆这是怕了,再让她念下去,估计都要晕倒了,还要装模作样。” 芸儿笑了,四位嫂嫂也笑了,芸儿扭头看着她们,突然明白了过来,她们今天下午怎么这么整齐的都跑自己这里来了,而且偏偏就是她们。 于是她上前在石桌上的一堆盒子里看了看,可是这里东西实在太多,她也没那个力气去翻,于是转身看着四位嫂子道:“我的嫂子们,这些东西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用得完,你们也挑些喜欢的拿去用好吗?” 秦氏上前拉着芸儿的手道:“鬼丫头,你以为我们姐妹还会跟你客气的么?今天过来就是来跟你分好东西的。”她的话说得直白,却让芸儿打心眼里觉得喜欢和高心,反正这些礼物虽然都是好宝贝,可是宝贝多了,自然也就觉不出珍贵了,相对来说,家人的关心和溺爱,才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丽珠这时候已经把那个漂亮柔软的枕头夹在了腋窝下,跳过来跟着嚷道:“我也要选,我也要选!”她的头上还插着那只百灵鸟的翡翠簪子,这么一跳一跳的,那只百灵鸟也跟着好像在振翅飞呀飞的,看起来活泼极了。 二嫂挺着个大肚子,让四嫂扶着慢悠悠的凑过来道:“六妹别嚷,这么多东西,还能少了你的么!”然后她又看着芸儿道:“五妹也别担心,外面有你大哥把这关,他知道我们到你这儿来了,肯定把真正的好宝贝都藏了起来,等我们走了才会给你送过来呢!”说着她又看向大嫂道:“大嫂,你说我猜得对吗?” 大嫂呵呵轻笑道:“谁知道夫君打的甚么主意,不过他就算把好东西直接送进来,我们难道还会和五妹抢不成?” 大家边说边笑,几位嫂嫂已经开始慢条斯理的挑选起了自己中意的东西来了,其实曹府一年到头经常有人送礼,府上仓库里还堆着好多人家送的礼物,几年都没开苞的也不少,而且几位夫人也有自己的月例银子,开销根本不愁,这么凑到芸儿这里来,其实更多的都是涂个热闹,也来看看新鲜,毕竟这些京城大员们送出来的礼物,好些还是这些深具闺阁的千金们不曾见识过的。 几位嫂子都是有些阅历的人,他们慢条斯理而专心致志的品味着一件件东西,是不是凑在一起给点评价,丽珠就不行了,她毕竟还小,可是大家都在选,她又怕好东西都被嫂子们选完了,于是拉着芸儿一起,她负责打开礼物的盒子,芸儿就负责看礼单,毕竟好多东西她们并不认得,都得从礼单上来找寻答案。 旁边还有几位夫人带来的侍女,以及芸儿,丽珠的贴身丫鬟在帮着端茶递水,打下手,反正一座一直都清雅幽静的翠竹雅苑一时间显得忙碌而又温馨。芸儿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大家,她感觉手中这些宝贝带来的幸福感,可远远比不上身边这些人给自己的多,或许,世上只有和睦的亲情,才是最宝贵的宝物吧。 第三十七章 肚子大了,就是有了... 曹真得了芸儿的传话,果然不再把东西一股脑的往雅苑里送了,只是时不时的将一些重要人物送来的东西递过来,物品好不好倒是其次,关键在于对方的地位。 反正礼数到就行,送进来芸儿反正也管不得谁的权势大,谁的元宝多,其实在宛国,除了皇上,还能有谁敢和曹家比肩的呢?即便同为丞相的高家也不行,因为高定虽然同为丞相,但是他得子嗣是如论如何也比不上曹家的,曹家里现在除曹柯身为丞相,长子曹垠又是兵涉部侍郎,掌管天下兵马调动大权,次子曹杰身为镇西大将军,手中握着镇西军十几万兵马,就连长孙曹真都成了户籍部的侍郎,不但管着天下民户纳税定额的权利,还捏着吏户造册登记的权柄。剩下的赐曹聚仁,在抚山任水师的槽都,都管蓝水江一带的众多水军。即便最让曹柯失望的曹耀林,那过人的二世主本事,也不是高家子弟能赶上的,他当初在京城鬼混的时候,只要他想勾-引的美貌女子,高家的弟子早早地就让位了,只要他要去的赌馆马场,高家的弟子根本就不敢来,也只有青-楼妓-馆那些曹耀林根本不屑于去的地方,他们才能安心的玩。 曹家谁也不怕,这些礼数上的事情,也只是为了维持自家在朝中的统治权,可芸儿不用操心这些,她操心的是这些礼物到底要送到甚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已经头晕眼花的想去睡觉了。 几位夫人没有丽珠缠着,一直慢条斯理的一边聊天一边选东西,聊的也都是围绕着那些个宝贝来的。 芸儿很佩服四位嫂子的闲情逸致,尤其是大嫂和二嫂,她们明明都有身孕了,还那么悠闲。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好奇的盯着二嫂已经明显突起的肚子看了看,然后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身边的丽珠道:“丽珠,你说大嫂和二嫂的肚子是怎么鼓起来的?” 丽珠面对这么多的宝贝,也有些无聊了,她丢下了手里的一个盒子看向二嫂的肚子,鼓了鼓腮帮道:“不知道,可能是吃多了长胖了吧!” 芸儿可不信,她又看向三嫂和四嫂道:“可是三嫂和四嫂怎么就没长胖呢?” “我哪知道啊,要不我去问问?” 芸儿慌忙把她拉住道:“别去,会被笑话的!” 丽珠无奈,撇着嘴说道:“不问怎么能知道?” 芸儿做贼一样的四下看了看,侍女们没事,老老实实的呆在院子边上聊天,四位嫂子也正在品论着一样东西,她低头小声的对丽珠道:“我听说女人肚子大了,就是有了孩子,以后就会生小孩的!” 丽珠开始是一副很怀疑的表情,然后突然就跳起来惊叫了一声,把旁边的四位嫂子都给吓了一跳,可她才不管这些呢,兴奋的叫道:“我想起来了!以前娘亲肚子也很大的,然后有了阿壮那小子之后,她肚子就又不见了,肯定是这样!不行,我得去问问娘亲去!”她越说越兴奋,刚一说完就蹦跳着飞跑出了院子,连她刚才悉心挑选的礼物都没兴趣再看一眼了! 第三十八章 还不是你妹妹 翠竹雅苑整整热闹了一下午,直到天快要黑下来时,几位嫂嫂才告辞回去了。 嫂嫂们刚走不久,大哥曹真就带着几个抱着东西的丫鬟进了院子。 芸儿现在对礼物已经没有甚么兴趣了,甚至有些精疲力竭的感觉,看见大哥进来,有些无力的说道:“大嫂刚才已经走了。” “知道,刚才在路上还遇见了。”面对自己的妹妹,曹真一点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边,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今天送礼的总算是走完了,公主殿下对这些礼物可还满意?” 芸儿无聊的双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稍显昏暗的竹林,竹叶摇曳,光影交错,她看得都有些失神了。 曹真没得到芸儿的回答,放下茶杯好奇的看了看她,然后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芸儿能看见甚么,曹真自然也能看见甚么,只是芸儿注意的东西,曹真却注意不到,至少,没有在意,他伸出手掌在芸儿的眼前晃了晃道:“想甚么呢?” 芸儿一把打开他的手道:“没想甚么。对了,嫂子都走了,你跑我这里来干甚么啊?” 曹真一脸惊讶的看着芸儿道:“我说公主殿下,微臣这可是来给你复命的,那么多朝廷大员送的东西,下官总要给公主殿下盘点清楚不是?” 芸儿翻了翻白眼,端起茶杯猛的一口喝了下去,结果喝得太快,反而被呛住了,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惹得琳儿飞快的跑了过来,给她捶背。 曹真嘿嘿的坏笑着道:“公主殿下可要注重仪态啊,你现在可是有着皇室身份的人了!” 芸儿好不容易喘过了气来,眼泪花都快滚出来了,她冲上去狠狠的在曹真的背上捶了两下道:“就你使坏!我不管弄个甚么封号,还不是你妹妹!” 曹真假惺惺的哀声求饶,甚至跑到门边站住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哥哥给你求饶了还不成!我这不是专门过来给你送好东西的么!” 芸儿撅着嘴,不服气的说道:“还能有甚么好东西?看都看腻了,如果不是那种飞天遁地的好宝贝,就别拿来丢人现眼了!” 曹真呵呵轻笑,挥手让侍女们将一个个礼盒给端了上来,他上前打开一个礼盒道:“其他的东西你不看也就罢了,这件可一定得看看。” “是甚么?”芸儿终于有些好奇了,她凑上来看了看,好像是一叠织锦。 “东西是甚么且不论,关键在于送东西的人。”曹真拿着贺贴在手里晃了晃。 芸儿跳起来就要去抢,可曹真一把将贺贴藏在了身后道:“注意形象,你可是公主,还是个马上就要出嫁的公主!” 芸儿不依不饶的继续绕过曹真的身侧去抓贺贴,一边抓一边说道:“我才不管甚么公主不公主呢!把帖子给我!” 曹真终于受不了她的纠缠,告饶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成吗!这是张国公下午遣人送来的,上面还有墨英哥哥的名字呢!” 突然一听见墨英的名字,芸儿被吓了一跳,好像被蛇咬了一般飞快的跳了起来,立刻就躲开了。 曹真阴谋得逞的嘿嘿笑着道:“怎么了?不是想看吗?说不定里面还写有墨英哥哥对你的款款情谊呢!” 第三十九章 云锦霞衣 张家送来的是一件传说中的仙家宝器,云锦霞衣,具体功能还不是很清楚,说是能美容养颜,还有保健长寿的功效,到底有没有这些效果不说,芸儿能肯定的就是,首先它漂亮,然后就是暖和。 曹真走了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将衣服穿上了,衣服不知道是甚么材料制成的,轻巧而顺滑,穿在身上没有一点负担不说,反而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衣服以淡白色为底色,上面绣的是两只相互嬉戏的金丝雀,轻灵而飘逸,给人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两个侍女看得是目瞪口呆,一个劲的围着芸儿转个不停,一边转还一边夸赞。 芸儿自己也高兴的很,在铜镜前看了又看,最后不能自己的就跑出了房间,跑向了母亲的居所。这是她今天得到最满意的一件礼物,自然就想立刻和母亲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 只是母亲郭氏居然不在,院子里的丫鬟说她去老太太的院子里说话去了。这时候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估计正在那边吃饭呢。 芸儿看看天色,这才反应过来天已经擦黑了,自己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给捣腾得一干二净了,肚子也配合着咕咕直叫,于是转身就要出院子,找奶奶那里吃饭去。 芸儿穿着云锦霞衣,在稍显昏暗的院子里轻飘飘的走过,就好像一个精灵一般,两个侍女都跟得稍远,一边走还一边小声的谈论着芸儿的这件衣服是多么好看。 曹芸儿原本是打算直奔奶奶的院子的,可还没走出父母所住的院子,就看见院子左侧的一个窗户里,灯已经亮了起来,父亲正在案头上低头写着东西。她想了想,也就不着急去找母亲了,连蹦带跳的就来到窗户边。 曹垠听见脚步声,从桌面上抬起头来,当突然看见窗外的这个白色身影时,还吓了一跳,等仔细再看时,才呵呵一笑道:“芸儿!你个丫头怎么穿件白衣服站到书房的窗户下啊?想要吓唬爹吗?” 芸儿调皮的趴在窗台上道:“这衣服是墨英的爷爷送的,你看好看不好看?” 曹垠这才放下笔,对她一招手道:“那进来让爹看看。” 芸儿绕到正门,先进了客厅,然后才进了书房,书房里摆满了书籍,墙上挂着字画,点着熏香,中间还放着一个沙盘的战棋。 曹垠已经放下了毛笔,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芸儿道:“衣服挺好看的,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晚了穿出来吧!” 芸儿接过糕点,斯斯文文的吃了一口道:“我也是刚收到这这件衣服的嘛,本来想穿来给娘亲看看的。”她说着凑到曹垠的身边,低头看着桌案上的东西,原来是一些公文,立时便没了兴趣。嘴里还不满的道:“爹爹怎么把公文也带到家里来了?也不知道休息!” 曹垠坐在椅子上,伸手想要摸芸儿的脑袋的,可是手又不够高,只能在芸儿的腰上轻轻的摸了一下道:“最近事情太多,爹爹也是没办法。” 同样是男人在自己的腰上抚-摸,感觉却完全不同,此时的芸儿感觉到的是关心和亲切,但是总也觉得有些别扭,毕竟芸儿已经是大人了,她躲开了父亲的手,跑过去端了一条凳子来到书桌旁坐下道:“部里不是有那么多人吗?干嘛甚么事情都要你来做啊?” 第四十章 父亲 曹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衙门里人是不少,不过好多事情还是必须我来做决定,毕竟这还有个责任的问题。” 芸儿似懂非懂,她顺手从那叠公文里抽出来一本看了看,这是栖霞郡郡衙呈上来的加急公文。芸儿没心思理会,只是顺便瞟了两眼,发觉是一份陈说江南开春旱灾的奏折。她有些不明所以的问父亲道:“爹,这好像是一本说旱灾的公文,怎么会在您手里呢?您不是兵涉侍郎吗?” 曹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是朝堂上的事情,你个小女娃娃过问来干甚么?” 芸儿犹豫了一下,在整个曹府,她唯一怀着畏惧之心的就是父亲了,可父亲也只是忙于公务,经常不苟言笑而已,今天难得见他这么开心,于是撒娇道:“我不过好奇嘛,这要是甚么事情都要你来处理,那朝廷还养着那么多官员干甚么呢?” 曹垠拉了一下脸,可还没完全板起来就又松开了肌肉道:“算了,给你说说也无妨,这公文虽然属户财衙门管辖,可你哥哥也是户籍侍郎,另外就是这位郡衙正好是为父的门生,他想要事情在朝廷里面得到重视,先送给为父也是正常的事情。” 芸儿撇着嘴,感觉听了个一知半解,她再看了看奏折道:“这奏折是要钱赈灾的,那爹爹打算给他多少钱啊?” 曹垠深深的皱着眉头道:“难啊!现在你叔父正在西北和乱军僵持,冬天里雪重,两军都在修养,加上乱军的首领明泽突然病故,倒是轻松了一阵,可是现在开春了,乱军倒是能继续修养下去,可是我们却不行啊!” “为甚么?”芸儿捻起一块搞点送进了嘴里,搞点酥软而爽口,一点也不干燥,她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其实就是钱的问题,十几万大军的开支庞大,每天都要消耗巨大的粮草钱银。朝廷这几年入不敷出,到处都有灾情,最近南方也跟着闹了匪患,反正到处都是开支,财务部现在已经没钱可调了。” 芸儿对政事本就没多少兴趣,不过看父亲为难的样子,勉强打起精神问道:“既然国家都没甚么钱了,二叔怎么不一鼓作气把那些叛军给收拾了,他也好早点回家嘛!” 曹垠开怀大笑起来,忍不住伸手在芸儿的脑袋上拍了拍道:“傻丫头,你以为打仗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么?” 芸儿不满的躲开了脑袋,晃动间头上的凤簪叮叮当当的直响:“可我们有十几万人嘛,人家不是才几万人?怎么老是打不过人家呢?” 曹垠见女儿不让自己摸脑袋了,有些不高兴的收回了手,想了想,干脆把桌子上的公文都收了起来,起身来到书房中间的那个沙盘战棋前,指着战棋上的一丛群山对芸儿道:“战场是一个千变万化的地方,并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赢,更不能简单的归纳谁赢得更快。后勤,兵员士气,天时地利,将领的策略,这些任何一项都可能影响到战争的胜负。” 芸儿来到棋盘旁边看着,这样的战棋在曹家还有好多副,是家里的男孩子们必修的课程,芸儿原本对这东西没多大兴趣,不过今天难得父亲原意开口教导,她也就兴高采烈的凑了上来。 第四十一章 战场只属于男人 曹家掌管宛国的军事,家里男人全都披过盔甲,即便曹真现在当了户籍侍郎,当年也是在行伍里混了一段时间才进的户财衙门。 曹垠难得和女儿说话,他平时实在太忙了,不是公务就是应酬,哪有时间在家里陪孩子,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女儿就要出嫁了,以后她再难得在自己身边撒娇了,一想到这里,曹垠心里就有些感慨,感慨着自己的老去,岁月的蹉跎。 他指着沙盘战棋,把战场上可能遇见的所有情况都挨个的给女儿讲解着,他不知道芸儿能理解多少,其实也不在乎,他只是突然间觉得好想和这个乖巧的漂亮女儿说说话,可是他除了战场上的事情外,真的找不到其他话题可说了,而看着女儿认真而仔细的听着,时不时还好奇的提出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在曹垠看来很幼稚,至少他的那些学生们是不会问出这些问题的,但他还是兴高采烈的回答着,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和女儿聊天的借口而已。 芸儿原本也对打仗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毕竟那是男人们的事情,她还是更喜欢胭脂和漂亮衣服多一些。不过既然有这么难得和父亲聊天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扫了爹爹的兴致。 只是她那颗原本飘浮着的心,没过一会儿,就被曹垠精彩的讲述给俘虏了,曹垠久经官场,口才自然一流,可平时根本没心情和子女聊天,现在有心一说,真的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了。 芸儿不但长得漂亮,还聪明伶俐,半个时辰过去了,她已经不再问一些明显很幼稚的问题了,她伸手在沙盘里拿起一面代表一支百人队的白色小旗,放在一处山口道:“那我能不能将这个山口挡住,也不图他们杀敌,挡住就行。“然后又拿起另外十几面白色小旗,放在大山的另一侧道:“我再派这些士兵绕到后面,是不是能有效的偷袭他们呢?” 曹垠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道:“也不错,这在兵法中叫着迂回偷袭,方法虽然不错,不过有两点你忽略了,一就是用来阻挡敌人主力的这点兵力太少了,很容易被敌人的主力吃掉,那样的话,你偷袭的部队不但偷袭不到,反而还可能自陷险地,第二就是用来偷袭的人数过多,这样大规模的移动,很难瞒过敌人的刺探,偷袭的效果自然就没了。” 芸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时,母亲郭氏轻轻的敲了敲大门,打断了父女两人的对话,她在门口弯腰躬身道:“老爷,我听说芸儿来找我,结果到你这里来了,所以来看看。”她说话很小心,甚至有些拘谨,不像是芸儿心中两口子的那种随和,倒像是兵部衙门那些下级见了父亲时的恭敬甚至巴结。 曹垠很是开心,一边笑着一边走到书桌后坐下说道:“没事,芸儿长大了,为夫和她说说话,没想到她还是个懂得战场的人,只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孩的话,我一定送他去二弟那里当个将军。” 这话应该算是夸赞吧,可是芸儿听着并未觉得舒服,不过这也是事实,因为战场毕竟只属于男人们,和她并无关系,再说,她也对那里没有丝毫的兴趣。 第四十二章 斋戒 第二天的日子照旧,芸儿早早的就被姐姐的凤辇接了进去,她进入皇宫,其实也就是跟着爷爷,父亲,大哥三人的前后脚,只是他们是去大统殿上朝的,而她是绕到后宫去见太后。 时间还是和昨天一样,和太后聊到皇上下朝的时候,芸儿就在姐姐的陪同下绕开了皇上,只是这次在出宫门的时候,姐姐给了芸儿一件礼物。 这是一块流光溢彩的凤凰玉佩,着实好看。 曹皇后,抚摸着玉佩表面仿佛在流动的光影告诉她,这是一块听说是修真高人们手中流出来的宝贝,戴在身上不但能趋吉避害,还能滋养身心,尤其女的戴着这块玉佩,那更是还有美容的功效呢! 芸儿可不怎么相信姐姐的话,不过又不可能驳了姐姐的好意,只是好奇的问道:“那姐姐,这世上真的有那种高来高去的神仙吗?” 曹皇后肯定的答道:“肯定有,只不过他们修为高深,又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凡人打交道罢了。” 世上到底有没有那种高人,曹芸儿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反正她长这么大,是从来没见过的。 接下来的十天里,日子规规矩矩的前进着,芸儿依然每天进宫和太后聊天,太后的病已经拖了好几年了,芸儿又不是甚么灵丹妙药,哪会那么神奇,不过太后的精神头倒是稍许强了点,这应该还得归功于芸儿。 皇上依然没有找着机会把芸儿堵住,这让两姐妹每次出宫都带着欢欣鼓舞的味道,好像她们的战绩是多么的可观和辉煌。但是这种和皇上斗争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芸儿的婚事已经逼近了,她终于开始像个即将经历人生大事的人一样忙了起来了。另外就是芸儿正式成为皇室公主的庆典马上就要到了,得到皇室的荣耀,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行,那还有一套繁琐到让人绝望的仪式,司礼衙门的人早就把时间定好,而且为了这事早就忙得鸡飞狗跳了,只有芸儿这个主角,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直到正是册封前两天才被告知需要干些甚么。 公主册封,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去京城西北的灵隐寺斋戒祈福一天。天知道他们是凭甚么得出这个狗-屁条例的,反正芸儿是没得讨价还价的余地。离着祈福还有一天的时间就装扮一新,穿上了素雅的云锦霞衣,戴上太后送的金凤簪子,挂上皇后送的凤凰玉佩,整个人就仿佛出尘的仙子一般,坐上了曹家为她准备的最华丽的轿子,就在一群神威军和宫里派来的侍女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灵隐寺在泰安的西北方,其寺香火鼎盛,传说经常有得到的高僧在寺里点化迷途的世人,甚至还有佛祖在庙里显灵的传说。 宛国皇族并未正式的尊崇哪种宗教,但是灵隐寺占着离京城较近的便利,经常成了京城贵族前往的地方,甚至皇族也会偶尔光临,潜移默化的有着一种国寺的地位。 队伍上午出发,一直到晌午时间才到达山脚,但是大家却没急着上山,而是在位于山脚边的灵隐行宫中休息,芸儿要在这里等到明天天亮,然后由山上的和尚引领上山,然后在上面呆上一天,具体要做些甚么她还不得而知,她有些茫然的站在行宫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山腰上茂密的树林,灵隐寺在山上,可是她现在除了树木之外,甚么也看不到。 第四十三章 月夜下的男人 行宫是皇上建的,当然只有皇上或者皇上允许的皇族才可以住,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可是芸儿却并不喜欢,她不喜欢行宫那高得离谱的院墙,不喜欢宫里那种拘谨的气息,这些侍女都是从皇宫里挑选出来的,她们人从宫里出来了,也把皇宫那种压抑的气氛一丝不落的带了出来,这种气氛甚至感染上了小琳和霞儿,让这两个丫鬟都拘谨得快不会做事了。 芸儿就像一只想要飞翔的金丝鸟,明明来了这么有名,这么美丽的地方,却只能被关在这个院子里,等着明天别人为她安排好的行程,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木偶娃娃,一切都只能听别人的摆布。 天很快就黑了,吃过晚饭便无所事事,她便趴在窗棂上看着天上那一轮玄月,心中想着不知道这时候墨英会在干甚么?会不会也同样在望着这一轮缺失的月亮呢? 芸儿正望得出神,幽静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夜色朦胧,又没有提着灯笼,所以看不清样子以及穿着,但是有一点却能肯定,那就是他是一个男人。 行宫等同于皇上的后宫,就算有男人,也只能是太监,可他们已经算不得是男人了。芸儿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个身影道:“是谁?” “一个来带你攀上龙床的人!” 这是一个带着磁性的男人声音,很好听。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芸儿心中一惊。她慌忙的从窗棂边站了起来,扭头看向卧室外的客厅,两个丫头和几个宫女应该呆在外面的,可是现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男人不慌不忙的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担心,她们都已经睡了。”然后他来到了窗台前停了下来,由衷的感叹了一句道:“果然是天仙一般的容貌,难怪,难怪了!” 芸儿慌乱的想要退到前面的房间去,可又不敢背对着男人,只能看着他,月光和灯光的掩映下,男人的相貌终于能看清了,他是一个身材修长而帅气的男人,穿着一套淡青色的长袍,长发不羁的飘散在背后,给人一种极其洒脱的味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但是他刚才的话又如何让芸儿相信他,她继续往后退了两步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叫人了!这可是皇上的行宫!” 男人呵呵的轻笑着:“不用担心,正因为这里是皇上的行宫,所以你叫了也没用。” 芸儿哪有时间去想他话中的意思,张嘴就朝着外面要叫,可是她的话刚嘣到喉咙边,便被卡住了,因为此时男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了窗户,然后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跟着又从窗户里退了出来,接下来是更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男人裹挟着她,居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芸儿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本能地觉得这时候再不惊叫求救的话,估计就没机会了,可是任凭她张大了嘴巴,偏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就好像又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的掐着她的喉咙一样。 第四十四章 仙鹤,皇上 男人飞过了花丛,飞上了树梢,飞越了屋顶,然后右手一挥,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巨大仙鹤便轻盈的飞了过来。 男人轻轻的落在仙鹤的背上,终于将芸儿放了下来。 仙鹤身形巨大,而且优美,但是芸儿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思考,她觉得脑子里突然浆糊一团,她惊恐的半趴在仙鹤的背上,浑身颤抖的看着下面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的行宫房顶,脑子里除了恐惧,便甚么也想不起来了。 仙鹤虽然巨大,毕竟也有个限度,男人轻盈的站在前面,后面留给芸儿的地方就不多了,她只能规规矩矩的趴在那里,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滑了出去,到时候别提甚么公主了,估计连个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过了好一会儿,芸儿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下面黑漆漆的大地,抬头看着月光下那个衣襟飘飞的身影。 男人没有回头:“受人之托,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你自然知道。” 男人不愿意正面回答,芸儿也找不到别的话题,尤其是今晚如此诡异的场景下,她斜坐在地上,仔细的看着男人,她搞不清仙鹤是在往哪里飞,只能感觉速度应该不慢。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长一点,仙鹤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渐渐的往下降落下去。 芸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渐渐的发现这里是一处庞大的园林区,青山绿水间,错落的分布着。 芸儿从小就在京城长大,根本无从判断这是哪里,但是一见到目的地,心中那股恐惧又逐渐蔓延开来,趁着仙鹤还没有落地,她慌忙的说道:“这就是你们神仙干的事情吗?就是为了绑架我们这种弱女子?” 男人终于回过了头来,看着她,只是月光暗淡,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人所托就可以来害人吗?” 男人不再回答,转身又看向前面越来越近的山庄,然后无奈的说道:“你穿着云锦霞衣,我教你一个方法,可让你在危急时刻保上一命。” 仙鹤降落在了一座小湖边上,当仙鹤停下的时候,周围立刻出现了一群魁梧的大汉,他们都穿着统一制式的便服,看不出身份,但是却明白无误的让人清楚他们的严谨和强大的能力。 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的壮汉恭谨地上前对男人道:“有劳上仙了。” 男人轻轻的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将芸儿扶下了仙鹤的被,然后仙鹤振翅,很快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芸儿惶恐的看着这一群魁梧的壮汉,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沉默着将芸儿带到了小湖边的一栋房子里,然后房门一关,就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芸儿傻傻的站在方面的门口,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龙床,金色烛台,盘龙柱,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过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立刻跳进了她的脑海,那就是皇上。 第四十五章 芸儿,不哭了 芸儿被关在房间里面,房间不小,蜡烛,食物,暖炉一应俱全,可再华丽的房间,终归只是一个笼子,她没办法出去,门从外面被关山了,敲打也没人回应,最后精疲力竭了,又不愿意去龙床上休息,干脆就靠在了房间的柱子上睡着了。 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已经躺在了地上,好在地上铺着绒毛的地毯,倒没有冰冷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的四周看了看,发现两个侍女正在忙着收拾房间,虽然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她们还是挨个的换了下来。 芸儿慌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连滚带爬的来到一个侍女面前说道:“这是哪儿?” 侍女紧张的看着她,甚至带着畏惧,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然后她端着满是水果的盘子,甚至是带着跑的冲向了大门。 芸儿紧追不舍,甚至伸手去拉住了她的衣袖道:“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侍女依然不愿意说话,拖着她来到了门口,另一个侍女也跟着跑了过来,慌忙的拉开了大门。 刺眼的阳光突然从门外照射进来,洒在了芸儿的脸上,让她慌忙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趁着这个空挡,两个侍女已经跑出了房间。 而在关上大门之前,芸儿大概的看见了外面,好几个青衣壮汉威严的站在那里,他们再过去的地方,是一个花草葱郁的花园,再过去,就是那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了。 大门再次沉沉的关上,芸儿失神的站在冰冷的门板前,然后一股酸楚的恐惧慢慢的将她淹没,她无力的软倒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无不是在大家的溺爱中长大,从来没有遇见过危机,突然面临这样诡异而危险的境地,她如何能承受,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着:“娘,你在哪儿?快来救救我啊!” 娘亲没有因为她的哀求就出现,面对这样的无助而恐怖的局面,她除了哭泣,再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哭得累了,没有力气了,她干脆再躺在了地上,睁着眼看着大门。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伸手就去拉大门,大门轻易的打开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几个大汉几乎同时的呼啦啦一声跪下了,齐声道:“请公主殿下安歇!” 芸儿呆立在门口,双手扶着门板,眼睛并不去看那几个跪着大壮汉,而是盯着湖对面的山和那一轮太阳,阳光刺眼,她却眨都不眨一下。 大门边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壮汉们不动,芸儿也不动,过了有好一会儿,芸儿才狠狠的一咬牙,往后退了一步,轻轻的将门关上了。 大门这边肯定是没希望的,这些人应该都是皇上精挑细选的精锐,想从他们那里逃走根本没有可能。她又不死心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是被关严实了的,而且在周围同样有青衣壮汉站岗。 逃跑是没有希望了,可曹芸儿没有再哭,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于是她转了一圈之后,回到龙床前的桌子边,看着一桌子精美的佳肴,肚子也及时的咕噜噜叫了起来。于是她都懒得用筷子,伸手抓起一块肉,赌气似的对自己说道:“曹芸儿,就算要死,也不能饿着肚子死!” 第四十六章 朕要的女人 天再次陷入黑暗,芸儿坐在椅子上,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纷乱的心思,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怀里揣着的那块铜皮,这是从铜镜上撕下来的。因为那个驾着仙鹤的男人告诉她的保命方法,就是弄伤自己,让云锦霞衣沾上自己的鲜血,这样就能激活霞衣上的法术。 可是这间房间里根本没有甚么锋利的东西,她翻遍了房间,最后也只能从铜镜上扯下来这么一节铜皮。 突然,门外传来齐刷刷的跪地声音,那是壮汉们衣服扯动的风声。然后大门打开了,一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前。 芸儿飞快的站了起来,心中惶恐得只想尖叫,只想逃跑,可是她无从逃跑,不知道该叫甚么。她压抑着恐惧的心情,眼睛一眨不咋的看着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大门关上了,胖子打量了一下灯火通明的房间,然后喘着粗气快步的朝她走了过来。 芸儿慌乱的往后退去,嘴里还是忍不住喊道:“别过来!” “别过来!朕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你居然叫朕别过来!”胖子走动时颤抖着一身的肥肉,就像一只熊一般的朝着芸儿扑过来,可是芸儿早就躲开了,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胖子这时反而不怎么着急了,他带着一脸yin笑的看着芸儿道:“自打你那次进宫,朕就看上你了,偏偏你是曹丞相的孙女,还要成亲了,真是可惜,可惜极了!” 芸儿脸色发紫,隔着桌子死死地盯着他,胖子对她的那点心思,她和姐姐早就一清二楚,所以后来每次进宫,她们都想尽办法躲开了他。 胖子说着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对着芸儿道:“呵呵,即便你是丞相的孙女又如何,你姐姐不是照样嫁给朕了吗?朕今天给你一句话,只要你同意,想要甚么都行,想要入宫的话,朕可以保你入宫,就算你想要嫁给张家的那个小子,只要答应以后都随着朕,朕就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芸儿四周看了看,大门和窗户紧闭,那些壮汉肯定还守在外面,但是他们不会救她,甚至不会做声的。她无助的看着胖子道:“你到底要我做甚么?” 胖子笑得更得意了,缓缓的站了起来,一边朝芸儿靠过来,一边说道:“做甚么?你以为还能做甚么?不就是做女人,一起睡觉嘛!” 芸儿见胖子朝这边绕过来,慌忙的围着桌子绕,可是脚下没注意,踢在了凳子上面,凳子倒了,刚好挡住了她的路,疼痛让她忍不住一弯腰,差点就摔倒了。 胖子趁着这个机会立刻绕开了桌子,朝着她就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着道:“你逃啊!我看你能往哪儿逃,你以为你们姐妹那点小伎俩就能瞒过朕吗?朕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芸儿脸色煞白,奋力的挣扎着,可是她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双手又被胖子死死的抱着,哪里有那个力气挣得开,她觉得呼吸困难,脑子里除了恐慌和绝望,再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第四十七章 血债血偿 皇上抱着芸儿,心中欢喜得无以复加,说完了心里堵着的话,就张开了那张难看的大嘴,朝着芸儿亲过来。 芸儿终于恐惧的叫了出来,声音尖利而愤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狠狠的一低头,额头直接撞在了胖子的鼻子上。 芸儿被撞得头晕眼花,而胖子也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更是渗出了血,终于惨叫着松开了芸儿,往后猛退了好几步。 大门突然打开了,几个大汉慌张的冲了进来。 胖子伸手捂住鼻子,心中的怒火差点让他失去理智,眼神恶毒的看着芸儿,可是他再次仔细看着曹芸儿那迷迷糊糊的美人样子时,又心软的对冲进来的护卫一挥手道:“出去,没朕的允许,不许进来!” 几个护卫一声不吭的正要退出去,这时,一个壮汉快速的从门外疾行过来,他见大门开着,立刻跪在了门口道:“吾皇万岁。” 胖子不满的哼道:“甚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大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启禀皇上,后山不知道甚么时候出现了一伙乱匪,正在朝山庄过来。” “乱匪?”胖子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朕的天下太平无事,哪来甚么乱匪!你们这些混账都是干甚么吃的!管他是甚么人,只要胆敢闯入山庄的,格杀勿论。滚!快滚!” 大汉们没有滚出去,而是恭谨的后退着退出了门外,然后大门再次嘎吱一声关上了。 芸儿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挡,已经躲到了房间的另一边角落里,可是房间就这么大,除了大门,其他地方都是封死了的,她除了离胖子稍远一点,便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望着胖子再次投来的目光,她偷偷摸出了那一节铜皮。 胖子很生气,他被撞得不轻,鼻血流出来了,眼泪花也忍不住滚了出来,他狠狠的把鼻血给擦掉,然后恶狠狠的看着芸儿道:“你是第一个伤害到朕的人,好得很!好得很,今天晚上朕要让你血债血偿!”他突然觉得这个词很不错,说着就再次得意的笑了起来:“是的,血债血偿!”然后他慢吞吞的,很是享受的看着芸儿那惊恐的样子,一步步慢慢的朝着她逼过来。 最初的恐惧逐渐过去,虽然还是害怕,但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芸儿紧紧的捏着藏在袖子里的铜皮,略微眯起眼睛看着胖子,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丞相,国公,你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皇上轻蔑的哼了一声道:“这个用不着你来操心,朕既然敢把你弄到这里来,自然有应对的办法,你今晚就只管乖乖的从了朕,以后甚么都好说!”胖子说着已经逼近了墙角,芸儿就躲在墙角边,再也无从躲避了,而且,她也不想躲了,反正也无处可躲,她用力的捏着铜皮,感觉手心都快被刺破了,她在犹豫该用铜皮去刺胖子,还是该刺伤自己。 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呐喊,仿佛洪水决堤一般的猛烈。 “怎么了?”胖子也被吓了一跳,慌忙的朝着门外吼了一声。 “秉皇上,那伙乱匪朝着山庄冲下来了!” 胖子气的都快爆炸了,他狂怒的吼道:“去给朕杀,杀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他说完之后再没有耐心和芸儿耗下去了,狠狠的骂道:“妈-的,朕今晚不把你要了,朕就杀光你们曹家所有人!” 芸儿心中一颤,终于放弃了用铜皮去刺胖子的打算,因为刺伤了他未必就能抱住自己,更会搭上家人的姓名,至于弄伤自己是否真的有效,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四十八章 野性皇上 胖子再次扑了上来,经过几次折腾之后,他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耐心。 原本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恐惧的芸儿却坚强的站了起来,然后猛然用右手握着的铜皮朝着左手露出的手腕刺了过去。刺下去的时候,她的脸上不再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绝然。 铜皮并不算锋利,但是芸儿那细嫩的皮肤如何能够抵挡,在皇上气喘吁吁的咆哮中,在后山震天的喊啥声中,铜皮准确的刺中了小臂,尖端未能划开她的手,在滑往一旁的时候却豁开了她的皮肤,鲜血立刻顺着伤口流了出来,一些血珠直接溅上了云锦霞衣的袖子上。 后山的喊杀声越来越剧烈,还伴着一声声的凄厉叫声,而胖子终于冲到了角落,整个身体几乎都压到了芸儿的身上。可就在他压上来的时候,一道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流光在云锦霞衣的表面一阵闪动。 胖子狠狠的和芸儿撞在了一起,直接把她撞到了墙上,甚至把胖子都给弹了回去,跌坐在了地上。 外面喊声震天,可是两个人都呆住了,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因为在刚才的撞击中,大家都清楚的感觉到,虽然两人狠狠的撞在了一起,胖子却根本没有碰到芸儿,甚至连一丝衣角都没有碰到,芸儿也同样惊呆了,她也没有料到这件衣服真的这么有效,毕竟在她的感觉中,仙家的宝贝,一直都只是一个梦想罢了。 胖子的吃惊同样不比芸儿小,他在地上楞坐了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惊讶的道:“仙家宝贝!你居然有仙家的宝贝!” 芸儿心中的惊讶渐渐的化成了惊喜,她看着地上一脸羡慕和失望的皇上,一股得意居然渐渐的开始滋生,可是现在打杀声已经很近了,而且外面明显的透进来浓烈的火光,她那股得意还未成形就消散不见了。 皇上也同样听得见外面激烈的打斗声,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过来就朝着芸儿抓来,这次,他狠狠的板着脸,咬着牙,一言不发,就如一只暴怒的狮子,沉默而凶猛。他的手狠狠的朝着芸儿的头发抓来,可是手掌在离着她的脑袋不到两寸的地方就被挡住了。 芸儿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尖叫起来,只是抬手去挡自己的脑袋,而眼睛闭了一下就很快的睁开了,带着一股充满仇恨的狠戾瞪视着胖子。 胖子被瞪得愣了一下,然后再次一咬牙,又朝着芸儿抓过来,可是他的手每次都被一道看不见的障碍挡住了,虽然柔软,却坚韧不屈。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几个大汉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带头的人一边跑一边四处寻找,嘴里还叫道:“皇上,兄弟们挡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胖子终于停了下来,对着几个大汉好像野兽一般的怒吼道:“一群废物!” 几个大汉立刻惶恐的跪了下来,只有带头的那人立刻解释道:“启禀皇上,这群乱匪不简单,他们人数众多,装备也不差,而且组织得也相当严密,末将怀疑他们这次偷袭是早有预谋的!” 第四十九章 乱匪与精英的对决 胖子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看了看芸儿,然后不甘的说道:“把她一起带走。” 云锦霞衣能挡住胖子的进攻,却挡不住壮汉的一握,壮汉虽然并没有碰触到她的衣服,却还是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臂,拖着她就跟在胖子后面慌张的出了大门。 山庄里火光熊熊,到处都是兵器的撞击声,乱匪的叫嚣声,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一般。 胖子这下也慌了,他没想到所谓的乱匪,能厉害到这种程度,才多长一点时间,就已经攻到了湖边来,要不是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估计现在早就崩溃了。 其他地方没办法走,几个人只好簇拥着胖子沿着湖边往南逃走,这时候芸儿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有一个大汉还拉着她紧紧的跟着前面的几人身后。 芸儿任由壮汉拖着自己快步走着,却瞪大了眼睛看着火光闪闪的山庄中攒动的人影,火光闪动,光影挥舞,他们的身影看不太真切,但是一股肃杀的味道却清晰的从他们的呐喊和兵器的撞击声中传了过来,她能看见前面的一处花坛边,几十个人围着几个人正在奋力的冲杀,这几十个人虽然人数众多,却明显散乱一些,围着那七八个人冲了好几次都没能将那几人放倒,反而让他们找出空挡逃出了包围圈,躲上了靠墙的一条走廊里。由于走廊的宽度有限,乱匪虽然人数众多,同一时间能上前攻击的人却不过三四个,其他的人就只能在后面不断的拥挤和干吼。几个人便一边抵抗着乱匪的轮番攻击,一边谨慎的撤退着。 芸儿脚下飞快的挪动着,眼睛却死死的看着那一场小规模的围攻战,心中莫名的回忆起了父亲说过的话,战场,不是人数多,就一定能胜利的。 芸儿正有所感悟,侧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一阵纷乱的喊叫声响起,同时,一群衣衫褴褛,穿着五花八门,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乱匪就纷乱的钻了出来,这里的火光没有山庄中间明亮,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反正感觉阴暗的树林外,到处都是攒动的人群,他们毫无秩序可言,只是没头苍蝇一般的朝着这边跑过来,而紧跟在他们身后,一群身穿青衣的壮汉,手持利刃,紧跟着冲了出来,他们刚一出树林,就一边跑一边列成了一个阵势,然后就那么几十个人,偏偏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飞快的朝胖子这边冲了过来,他们进过的地方,一个个乱匪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就直接崩溃了,丢下了一具具尸体四散逃开了。 芸儿看得目瞪口呆,胖子却看得星期若狂,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起来,慌不择路的乱匪就冲到了他们这边,乱匪虽然被打散了,可毕竟占着人数的优势,即便只有少部分人冲过来,也不是他们这边几个人能轻易抵挡的,几个壮汉立刻手持钢刀挡在了胖子的前面,至于拉着芸儿的这个壮汉,正要拉着芸儿也上去帮忙时,一只飞矢唰的一声从后方射来。壮汉只凭着本能的偏了一点头,还是被射中了后脑勺。 第五十章 鲜血飞溅 鲜血飞溅,有些甚至溅到了芸儿这边,只是它们也同样的被挡在了外围。 看着这近在咫尺的血淋淋场面,芸儿再也无法保持最后的那一丝淡然,终于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壮汉缓缓的倒下,同时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芸儿得了解脱,毫不犹豫的一转身,刚好夹杂在那群溃散的乱匪中间又反身逃了过来。 只是她没头没脑的跑了还没几步,手臂突然就被人一把抓住,那股巨大的力量差点没让她摔倒。 她慌乱的扭头看去,这是一个魁梧的男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补丁衣服,他见芸儿看过来,立刻低声说道:“别叫,给我走!” 芸儿被他拉着走,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壮汉拉着她的手,四周看了看,然后往旁边一转,拐到了一处花坛的草丛后面,再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沉声说道:“你放心跟我走就是了。” 他说完又想继续走,可是芸儿却不干了,站在原地就是不愿意动,即便被壮汉扯得摆动了一下,又努力的站了回去。这种环境下,她谁也敢相信,于是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倒是愿意自己一个人逃。 男人无奈了,回头着急的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张墨英,这下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芸儿听得又惊又喜,没想到他还是墨英哥哥的朋友,她忍不住尖叫了起来道:“墨英哥哥他来了吗?他是不是知道我被狗皇帝绑架了?”芸儿激动得都想放声大笑,又感动得想要落泪了,没想到这么危急的时候,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墨英,看来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值得的。 壮汉见芸儿已经信了自己,于是拉着她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芸儿也不着急了,既然墨英哥哥知道了自己的下落,那么肯定就通知了家里,自己就不用再担心了,她甚至又有了心思,一边逃跑,一边回头看了看周围纷乱的战场。 这时候火势越来越大了,整个山庄都在一片火光照耀中,乱匪的攻势基本已经被遏制住了,不过两边毕竟人数相差太多,胖子这边的人想要彻底击溃他们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何况现在胖子已经成功的离开了交战的区域,这些壮汉也就不再恋战,缓缓的开始往山庄外面退出去。 这是芸儿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刀光剑影的战场,家里的男人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几个哥哥总是喜欢给她讲战场上的事情,可是她总是难以想象那种激烈的热血沸腾的场面。而现在,真正第一次见识时,感觉却和自己心中想象的不一样,并没有大家一冲上来就砍得不可开交,然后留下遍地的尸体,这一场仗中,打的人看起来不少,但是真正倒下了就没起来的,反而不是太多。 壮汉拉着芸儿一路小跑,直跑进了一片小树林,跑得芸儿上气不接下气才稍微放慢了速度,扭头看着她道:“你好像并不怕这些打打杀杀的。” 第五十一章 扛起来就跑 芸儿苦涩的笑了笑,转而问道:“墨英哥哥他在哪儿?” 壮汉沉声说道:“末将确实是张将军的朋友,只是这次事件,他未必知晓。” 芸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到底是谁?” 壮汉很是无奈,看着后面已经稍微安静的山庄,着急的道:“公主殿下还是快跟末将走吧。过会儿皇上知道你失散了,肯定派人来找的。” 芸儿却再次挣了一下,只是大汉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不过她的表情坚决,再次用不可质疑的口气说道:“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我宁愿自己走。” 山庄里火光继续摇曳,能清楚的看见一队人正朝树林这边过来。大汉一着急,也不解释,直接一把拽过了芸儿,顺手往肩膀上一甩,面朝下地就将她扛在了肩膀上,然后转身就开跑。 芸儿没想到大汉会这么蛮横,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趴在了大汉的肩膀上,然后就被扛着一路小跑着钻进了树林深处, 两人之间有云锦霞衣的法术隔着,芸儿虽然趴在他的肩膀上,实际却根本没有碰到一起,可芸儿这时候哪顾得上这些,被他这么晃来晃去的,终于忍不住不停的在大汉的背上敲打起来,同时尖叫道:“你要干嘛?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不叫还不要紧,一叫嚷出来,后面那几个原本正在到处寻找的人立刻朝这边跑了过来。 大汉回头看了一眼,稍微有些生气的叫道:“别叫了,你再这么叫下去,我们两个就休想逃走了。” 芸儿看了看后面来势汹汹的几个大汉,他们持着刀剑,默不作声的快速朝这边赶过来,相对来说,身下的这个壮汉感觉还是更安全一点,于是她暂时闭上了嘴巴,不过这时候的闭嘴,并不代表她就忘了这茬,等过了危机还得说。 树林不算太浓密,高大的树木遮挡住了原本就暗淡的月光,所以树林里就显得很是昏暗,尤其是离燃烧的山庄越来越远之后,光线被后面的大树遮挡住了,周围渐渐的变得一片漆黑。 壮汉走得也越来越慢,有时候不得不停下来辨别一下才继续前进,不过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后面的人比他更慢,虽然他们没扛着人走,但是看不见目标让他们不得不常常停下来寻找线索,可漆黑一片,哪里有甚么线索好找的,不到小半个时辰,后面就再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了。 见没了追兵,芸儿绷紧的神经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这时,摇摆的手臂上一丝丝清晰的疼痛传了上来,她抬起手一看,昏暗中感觉整个左手的小臂以下都是鲜血,原本铜皮刺破的伤口并不大,加上刚才一直绷紧了神经,也没太注意,偏偏还被壮汉给扛在了肩上,手臂在下面一荡一荡的,出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芸儿惊慌的叫道:“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大汉努力的压低了声音道:“别叫,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我哪管的了那么多,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要死了!”她嘴上虽然这么说,毕竟还是把声音放低了不少。 第五十二章 芸儿,病了 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虽然不大,毕竟是在初春,还是显得很寒冷,尤其是树林里面,雨水散发成水雾,显得无处不在。 芸儿蜷缩在一颗大树下,双手紧紧的抱着身体,云锦霞衣的法术已经失效了,早晨的寒风伴着从树叶间偶尔掉落的雨滴时不时的打在她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昨天夜里连着跑了一夜,她开始还坚持想要知道壮汉到底是谁,可到后来跑累了,饿了,疲惫得只想立刻躺在地上睡过去,就再没心思去追究了,后来她实在没力气在走下去了,便和男人在这里停了下来。 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强烈的落差让她觉得这好像就是一场梦,说不定这时候真正的自己还躺在灵隐寺山下的行宫中,就等着天亮了好上山斋戒,也许自己应该帮太后祈福,因为她是一个好人。 可现实让她失望了,迷迷糊糊的靠在树下睡了一会儿,她就被一阵寒意给冻醒了,醒来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可是四周除了无尽的树木杂草,和若有若无的鸟鸣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极度的静匿中,甚至能听见从上下掉落的水滴打在身边草叶上的响动。 芸儿心中一阵惊慌,想要立刻站起来看看男人跑哪里去了,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丢下自己一个人,那么她就死定了,与其一个人迷失在这茂密而恐怖的森林里,即便他是个坏人,她也不在乎了。 可是她刚刚伸出手扶住树干想要站起来,脚下却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她这才发觉自己浑身的难受,脑袋昏沉沉的,呼吸也困难,而一双腿好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得毫无力气, 她不得不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才没让自己直接躺到地上去。 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了过来,在芸儿迷迷糊糊的那点意识中,那个魁梧的男人,左手拿着一张难看短弓,右手提着一只兔子出现了。 她心里默默的一松,至少,自己没有轻易被抛下,不用担心这么快就死了,死了?好奇怪的感觉,养尊处优的丞相府千金,十几年来第一次想到了这个从来不曾考虑到的问题。 壮汉看见芸儿的样子,慌张的丢下了弓和兔子,几步冲了上来将她抱住,云锦霞衣的法术失效了,他轻易的碰到了她,甚至实实在在的接触到了她的肌-肤,可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慌忙的伸手在她的额头摸了一下,然后四周看了看,大清早的,到处都是湿漉漉一片,甚至就连云锦霞衣也沾上了露水。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直接背起了她,抓起弓和兔子,就继续往森林里走去了。 她的脑袋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感觉也越来越迟钝,她努力的想要让一团浆糊的脑袋搞清楚自己的状况,男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又要怎样,可是她发觉这时的脑袋里面装着的好像只是一团泥一般,转都转不动,她只能感觉到他背上热乎乎的气息,然后就在晃晃悠悠的颠簸中,在周围越来越模糊的景色中,再次沉沉的睡去了。 第五十三章 他的胸膛坚实而宽阔 芸儿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给弄醒的,她能听见周围有噼噼啪啪的声响,然后有光线透过眼帘照进了脑子,她知道有光,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这时候就好像一道不听话的千斤闸门一般,她明明想要撑开她,偏偏一点睁开的迹象都没有。 她努力了好几次,努力得都有些焦急,有些恐惧时,一个如雷的响声突然炸开:“你醒了!” 芸儿这才猛然睁开眼,面前不远有一堆燃烧的柴火,上面还有一只正在滴油的兔子,而在兔子旁边,一个男人正关切的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他这是哪儿,可是她的嘴只张开了一道缝,就发觉喉咙里火辣辣的难受,而且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男人立刻将兔子放在了旁边的角落边,两边上前跪在了她的面前道:“请公主降罪,昨天夜里公主受了风寒,才会这般难受的。” “水……”终于,一道微弱的声音艰难的从芸儿的喉咙里吐了出来,仅仅说出这么一个字,她却感觉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差点没累得晕过去。 男人皱着眉头听了听,然后猛然惊醒过来,立刻跳起来跑得没影了。过了一小会他又咚咚的跑了回来,她觉得他跑动时的声音是那么的大,就好像大地都在抖动一般,稍微斜了下眼睛,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是躺在地上的,尤其是脑袋没有一丝力气的紧贴在地上,只是地上现在垫着一件衣服,让她不至于直接裹在土里。 男人来到芸儿面前,再次双膝跪地,递过来一片硕大的树叶,树叶里面装着清澈的水,虽然不多,可是在现在的芸儿看来,这无疑就是天上的琼浆了。 可问题也来了,芸儿就这么躺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又该这么去喝这水呢? 男人见芸儿艰难的想要支起上半身来,却没有成功,于是跪着对芸儿一躬身道:“公主殿下,得罪了!”然后就上前一只手将她扶进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开始给她喂水。 芸儿落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她也不想挣扎,因为她知道这个胸膛是安全的。 水顺着树叶流过来,大部分流进了她的嘴里,还有一小部分不听话的顺着嘴角滑进了衣服里面,顺着皮肤缓缓的流动着,这些水应该打湿了衣裳,不过她不在乎,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是舒服。 水喝完了,芸儿觉得稍微好过了一些,至少喉咙不再那么火辣辣的痛了,脑子虽然还有些昏,至少能思考了。 男人动了动,粗鲁而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从芸儿的脑袋上方传来:“公主殿下,末将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不,就先这么休息一下!”芸儿有点想哭了,从小到大,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病得这么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居然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他的胸膛坚实而宽阔,而且,他粗陋的外表下,表现得是那么的体贴,这时候,她不想离开这个胸膛,她害怕。 芸儿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靠在那个胸膛上,渐渐的,迷迷糊糊的脑子居然又想睡了,只是在最后完全睡去之前,她还没忘了问一句:“你叫甚么?” 男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已经放下了树叶,手却找不到地方可放了,于是就那么僵硬的跪在那里道:“末将陈一金。” 第五十四章 冰冷而香喷喷 芸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她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凹进来的山崖,大雨在山崖外面的树林里打出剧烈的哗哗声,还吹来一阵阵的寒风,而对面的火堆这时候已经熄灭了,但是芸儿却并不感觉太冷,她稍微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背后软软的,回头一看,发现陈一金还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跪在地上,稳稳的将自己抱着。 她终于醒悟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了,于是红着脸想要坐起来,只是身上实在没有太多的力气,努力了一下却没有成功。 “殿下,你醒了?”陈一金满心欢喜的叫道。 “让我坐起来好吗?”芸儿喘着气,虚弱地说道。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扶着坐了起来,只是她实在没那个力气,于是将自己的衣服再次脱了一件,就穿着一个褂子,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让芸儿靠在了山崖上。 “谢谢。” 陈一金受宠若惊,立刻弯腰拜倒道:“殿下折煞末将了。” “算了,不用这么多礼了,我饿了。” 陈一金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在站起来的时候却踉跄着向前匍匐了两下,差点趴在地上。 芸儿慌忙叫道:“你怎么了?”身体也跟着一动,那件衣服便从背后滑落,人也差点摔倒了。 这一下可把陈一金给吓得不轻,立刻上前扶住芸儿道:“公主小心。” 芸儿抿了抿嘴道:“我没事,你怎么了?” 他艰涩的笑了笑道:“没事,末将就是跪得久了,腿麻了。”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这样。” 结果这一说反而让他更加慌张了,立刻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说道:“请公主不要这么说,末将愧不敢当。” “算了,不说这些了好吗?我真的饿了。” 陈一金不得不从地上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由于跪得实在太久,就连站都不太站得稳,只能一手扶着岩壁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可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步的朝着那只放在角落边,已经冰冷的烤兔蹒跚了过去。 芸儿再也看不下去,两行泪水悄无声息的就滑落了下来,然后强迫着自己扭开了头。 陈一金虽然魁梧雄壮,却不是一个丑陋的人,他是皇上身边的金甲勇士,全国上下选出来的精英,有权出入后宫的人,经常给皇上和后宫的佳丽们看的,怎么可能是个丑人。 而曹芸儿从来不缺少宠爱,平时那么多人围绕着她旋转,她已经习惯了,可是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突然遇见这样的呵护和照顾,她又如何不能感动。 兔子已经凉透了,好在刚才就已经熟了,陈一金看了看外面,现在大雨稍许小了一点,不过即便雨停了,想要找到能点火的柴也不怎么可能,于是他撕开了兔子,从上面撕下一根肉条递给芸儿道:“公主殿下恕罪,山里条件简陋,请将就着吃吧。” 芸儿是真的饿了,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吃饭还在昨天的傍晚,胖子来之前有侍女给她送了吃的,可那时候她哪有心情吃东西,只勉强的吃了一点,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一夜了,她接过兔肉,虽然上面脏兮兮的甚至还有灰,但是那股肉香却还在,立刻勾得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第五十五章 你依然没有说实话 芸儿虽然饿了,却吃不了多少东西,吃完那根肉条就再没多少食欲了,她平时吃的就不多,现在身体病了,更是没甚么胃口。 她从袖子里抽出帕子轻轻的擦了擦嘴,然后看着陈一金道:“你怎么不吃?” 陈一金老实的笑了笑道:“末将不用。” 芸儿无力的靠在岩壁上,却发现背后冰凉一片,陈一金这是立刻两步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垫在芸儿的背后道:“这崖壁冰冷,公主现在身体又虚弱,不能直接靠在上面的。” 芸儿感激的笑了笑道:“你为甚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末将的使命。”陈一金说着直接跪了下来。 芸儿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再次放在角落边的兔子道:“告诉我,你是谁?” “回禀殿下,末将陈一金。” “你的职务?” “殿前金甲勇士。” 听到这里,芸儿沉默了,带着惊疑的看着这个魁梧的男人,然后忍不住缓缓的坐直了身子,这一坐起来,那件衣服又从背后滑落了,可是她不在乎,依然盯着陈一金道:“你既是金甲勇士,就是皇上身边的人,为甚么还要救我?” “末将,末将这是受人所托!” “张玉清吗?” “公主英明,正是张大人。” 芸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声的叫道:“胡说!”她身体本来就虚弱,这一用力,让她忍不住猛烈的咳嗽了几下。 陈一金吓了一跳,跪在地上膝行着就要靠上来。 芸儿却控制住了自己的情况,抬手一指他道:“跪好!”他不得不再次匍匐在地上。 “不要觉得我是一个小女孩就好骗,虽然我对你们男人的权谋不感兴趣,可不代表我是一个傻子,这次事件是皇上暗中谋划的,而且请动了神仙高手,别人怎么可能知道,何况墨英哥哥还是一个没有甚么权势的记事。如果他都知道的话,那爷爷怎么会不知道,爹爹怎么会不知道?” 陈一金听得一身冷汗,不得不把额头都顶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道:“公主殿下误会了,张大人并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末将所说的受他所托,只是因为末将和张大人前段时间交往,惺惺相惜,引为知己时,大人拜托末将在宫中多加照顾殿下。” 芸儿脑子又开始有些昏,甚至有些痛了,可是这时候好不容易套出了陈一金的话,她只好努力的坚持着道:“你们前些天认识?他刚回京没几天,你们怎么可能就成了知己了!” 陈一金这才不慌不忙的把前面他护送凤辇时和张玉清之间冲突,反而招来皇后的一顿板子,还逼得上门去给张玉清道歉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也没有想到上门道歉之后,还能收获一个能聊得来的朋友。 芸儿听得又是愧疚又是羡慕,没想到今天救了自己的汉子,前些天还因为自己的一个小脾气而挨了打,可是她的脑子这时候实在有些昏沉得坚持不住了,在迷迷糊糊的睡着之前,她却还是固执的说道:“你依然没有说实话!” 第五十六章 别想骗我 芸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黑漆漆一片了,只有悬崖外树冠的空隙间还能看见一些星光, 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下垫着衣服,上面还盖着一件,虽然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清冷,至少不会冷得让人受不了。 她努力的试了试,反角全身上下都酸酸的没有甚么力气,不过比起白天要好了不少,至少酸的同时已经找到了不少的力气。 她艰难的四周看了看,发现旁边山崖的一处凹陷里,一个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在蜷缩在那里。她想,那应该就是陈一金了吧,正想张嘴叫时,却清晰的听见了他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看来他是睡着了。 周围没有亮光,她试着爬了起来,最后还是借着岩壁才站了起来,然后拖着他的衣服挪到了他的身边。 他确实睡了,就那么坐在地上,靠在崖壁上沉沉的睡了,星光虽然暗淡,好歹还有一点点的光线,就这点光线,足以让芸儿大概看出他身体的轮廓和那沉稳的呼吸中,雄壮的胸膛有力的起伏。 这是一个充满男人强有力味道的身体,尤其他只穿着一个褂子,露出了那多健壮的肌肉。 不管他是谁,看样子他并没有害自己。于是她拿起衣服,往他的身上盖去。 衣服轻轻的盖在了他的身上,只是在她还没松手的时候,陈一金就好像受惊的豹子一般,突然就从地上暴跳了起来。 芸儿只觉得身体一晃,眼前一花,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地上,而喉咙也被他掐住了。 芸儿想叫,可是叫不出来,好在陈一金很快就弄清楚了被压在身-下的是谁,于是慌忙的退开,然后惊恐的跪在地上说道:“末将万死,殿下受惊了。” 芸儿躺在地上努力的喘息了两下,这才缓过劲来,然后艰难的让自己坐了起来道:“你在干甚么?” “末将,末将以为是敌人,所以。” 芸儿气鼓鼓的一拍脑门道:“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先生火,这里乌漆麻黑的,还这么冷。” “殿下,不能生火啊。” “为甚么?” “皇上发现殿下失踪了,肯定派人出来寻找,夜里这么黑,我们要是生火的话,那就暴露了,再说树林里野兽也多,生火很容易招来野兽的。” 芸儿听了他的话,无奈的爬起来又回去那件外套上坐下,想了想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陈一金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末将……” 芸儿立刻打断了他道:“别想骗我!我要知道你真实的身份,我可不相信就凭你和墨英哥哥那点交情就值得你违抗皇上的命令来救我,那可是诛九族都不过的罪!” 跪在地上的男人沉默了,一言不发。 芸儿也不着急,就那么坐在那里,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黑影,他原本那么的高大,现在却不得不跪在那里,蜷缩成一团。 终于,压抑的气氛中,陈一金还是开口了:“末将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曹卫。” 第五十七章 谁也别想让你死 “曹卫?曹卫是甚么?” 陈一金犹豫了一下道:“曹卫是曹丞相组建的一个秘密组织,里面的人都是最忠于丞相的人。” 芸儿半信半疑地道:“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曹卫只向曹家的几位男主人负责,整个宛国知道我们存在,又掌握我们身份的,也只有几位大人。” 芸儿现在已经有些相信他的话了,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不安,她试探着问道:“爷爷为甚么要组织你们,你们又在干些甚么?” “这个,末将……不太好说。” “我也是曹家的人,难道连我都不能说吗?” 陈一金终于一咬牙道:“这是朝堂上斗争的需要,我们曹卫里的人,都是受过丞相和曹家大恩的人,绝对忠心于曹家,而丞相也刻意栽培我们进入国家的不同地方,有些当官,有些从商,有些当了兵,而末将有幸,进入了护甲勇士的行列。” 芸儿突然有些醒悟过来,可是她却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着实吓了一跳,她颤抖着声音道:“爷爷将你安排在皇上身边,万一,我是说万一,曹家要是有甚么变故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直接去杀了皇上?” 陈一金这次没有犹豫,立刻铿锵的说道:“曹卫心中只有曹家,没有皇上,只要丞相有令,末将自然遵从。” 芸儿一直想弄清陈一金的身份,这样她才能觉得安心,可是现在陈一金的身份搞清楚了,他为甚么这么拼命的维护自己也搞明白了,可是明白之后,她却没有真的得到安心,心中反而更加的憋闷了。 她感觉到了一个又一个阴谋,同时又觉得它们搅在一起,就好像一团乱麻。皇上劫持自己,夜里有乱匪突然攻击山庄,她颤抖着声音道:“爷爷和爹爹知道我被皇上劫持的事情了?” “此刻想必已经知道了。” “那些攻击山庄的乱匪是爷爷他们安排的?” “算是吧,末将被皇上派来碧湖山庄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蹊跷,于是暗中传信给了丞相,当时丞相大人也不清楚皇上的计划,只是让末将小心查探。到后来殿下被掳来,末将才知道出大事了,可这时候要等丞相的安排只怕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末将自作主张,动用了一支附近丞相布置的乱军,这才冲乱了山庄的护卫,救出了殿下。” 芸儿沉默了,感觉有太多的信息涌过来,她却怎么也理不清个头绪,她唯一明白的是,乱匪不是偶然来的,想必皇上也同样知道这点了,她再次看了看那个漆黑的身影道:“那你怎么办?以后肯定没办法回皇宫了。” “多谢殿下关心,末将本来出身贫寒,要不是丞相大人关照,肯定早就死在边疆了,能有今日这般光景早就知足了,而如今能保护公主脱险,末将死而无憾。” “我不需要你死,你也好好睡一觉吧,天亮了我们就回京,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让你死!” 第五十八章 仙境 第二天的天气不算过得去,太阳从云层中时不时的探出来,将阳光透过树冠间的空隙照射进下面茂密的灌木丛中。 陈一金背着那把并不好看的短弓,手里拿着一把长刃军刀,不停的砍着灌木,才能勉强在丛生的树林里踩出一条路来。 芸儿则双手抱在胸前,颤巍巍的走在后面。 他们迷路了,陈一金以前在前线军营,后来去了皇宫就极少出来,对这种丛林的了解实在有限,芸儿就更不用说了,她除了相信和依赖陈一金能带着她出去以外,一丝一毫的办法也没有。 密林显得无边无际,有时候就感觉这是一个迷宫,好像现在走的地方,前面甚么时候刚走过去,感觉哪里看上去都差不多。 芸儿身体好了不少,早上两人把那只兔子分来吃了,她也算有了一些力气,密林里走不快,路却不好走,时不时的衣服就会被旁边伸出来的枝桠给挂住,她不得不用藤条将云锦霞衣给裹严实了。 看着前面陈一金砍得浑身都是汗水,她有心想要说点甚么,却实在想不出甚么话能说出口的,于是又低下了头继续走她的路。 走着走着,她轻轻的拉开了左手的衣袖,伤口原本就不深,已经开始结疤了,不过看样子不会留下太严重的疤痕,她并不在乎,相反,她觉得有这个疤正好,可以随时提醒自己今天所受到的侮辱和痛苦,以前她一位的躲避,却还是没有躲掉他的贪婪,或许,这次回京之后,应该大闹他一场,即便得不到甚么,也绝对不能让那个死胖子好过。可是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现实,婚期迫在眉睫,这时候那还有时间和心情去和他计较,而且墨英哥哥要是知道了真相,该怎么想,怎么做呢?这么一想,她又有些怕了。最后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今天的耻辱,绝对不能忘掉,就好像这条伤疤一样应该刻在心上。 太阳渐渐的升到了头顶,光线并不强烈,却让雨后的树林里显得有些闷热。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片稍许空旷的地方,是一处山谷的中的盆地,四周都是不算太高的山,密林丛生,浓密得感觉凝固了一般,而盆地里却没有树,一颗都没有,只长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小草,而这些小草正开着各式各样鲜艳的花朵,有些如星星般绚烂,有些如牡丹般富贵娇艳。而在这些繁花的稍远处,一湖碧水在阳光下泛着碧蓝的光,就好像一片镶嵌在花圃中的镜子一般,映照着并天空都蓝的光彩。 在看见这片空地的时候,芸儿就彻底傻了,她虽然阅历不多,好歹曹府的几处大花园经常逛,皇宫的御花园也去了好几次,按说天下间漂亮的花也看了不少,可是此刻,她还是被完全的镇住了,这花,这湖,给她一种美丽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甚至都不愿意呼吸,害怕呼出的气息打乱了这里的宁静和美丽。她唯一能想到的词只有“仙境”两个字。 第五十九章 我们这是在哪儿 芸儿被镇住了,陈一金也同样没能免疫,他傻傻的举着手里的军刀,甚至都忘记放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的说道:“我们,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太愿意进去,感觉有种亵渎的味道,可是面对这样的美景,她又哪能忍得住,只是稍微的抵抗了一下,就欢叫着跳了起来,快乐的蹦跳着跑进了那盛开的繁花之中,就冲那快乐而兴奋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出刚才的病态。 陈一金慌忙的跟了上去,经过了最初的震撼,他渐渐的适应了过来,看着芸儿兴高采烈的一会儿弯腰嗅嗅这朵花,一会儿又凑近另一朵看看,仿佛在欣赏甚么最稀世的珍宝一样,他也不去打扰,只是握紧了军刀,稍显警惕的四周看着。 这里的花芸儿绝大部分都不认得,不过这有甚么关系,她只要觉得它们漂亮不就好了吗?看着这么美丽的景色,闻着这么清香的味道,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完全的好了。 芸儿正看得出神,一声尖利的叫声不知道从哪里响起,这声音悠长而尖细,带着一种十足的警告意味。 芸儿吓了一跳,慌忙的站直了身子抬头张望着,而陈一金也迅速的把刀收起来,扯出了弓,搭箭拉弓,警惕的四周看着。 突然,一道炫白的光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小湖边,光影好似一团雾气,出现的瞬间立刻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都看不清。 “嗖”,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叫声,朝着白色的光影就射了过去,而同时,陈一金再次抽出了一根箭,搭箭的同时,身体一个横跨,刚好挡在了芸儿的身前。 白影和箭矢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陈一金刚好挡住芸儿的同时就已经相遇了,只是眼看箭矢就要射中白影时,整团光影却迅速的一飘,立刻让开了箭矢。 陈一金沉着脸,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迅速放出了第二箭,然后看都不看的又抽出了第三箭。 当第三箭飞出的时候,第二箭才刚刚抵达。而同时,他已经丢下了短弓,迅速的抽出了战刀。 光团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却还是被第二箭给逼得朝旁边让开了一些,而它刚好绕开第二箭,第三箭就已经到达了,这次,再没容它躲避,第三箭准确的刺进了光团里面。 明显能听见箭矢刺中皮肉的声音,然后一声痛苦的咆哮中,光影涣散,从里面冲出来一只雪白如烟的狐狸。 狐狸被射中的时候,离着陈一金和芸儿已经不到五丈了,那只箭还插着它的身上,可是它却毫不停留的直接冲了上来,张开了不算太大的嘴巴,挥舞着看起来小巧的爪子,朝着陈一金的冲了过来。 芸儿没想到光团之中是这么一只小巧而雪白的狐狸,可这时候她是没办法觉得它可爱的,因为它凶狠的样子。 陈一金更不会在意它的样子,对着冲过来的狐狸就是一刀,战刀挥舞,毫无花哨可言,但是那种势大力沉的感觉,却给人一种不可抵挡的感觉。 眼看着狐狸就要被战刀砍成两半,芸儿在侧后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而接下来,一阵难听的金属撞击声,还夹杂着一串火花,狐狸一个翻滚就退了回去,而陈一金也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才重新站稳。 第六十章 你为我付出的,更多 看似娇小柔弱的狐狸居然用一只小小的爪子打得陈一金都后退了两步,这不但让芸儿吃惊不小,陈一金心里更是翻腾不止,他沉着脸,重新端正了姿势面对那只还带着箭支的狐狸。 小狐狸并没有急着再攻上来,而是稍稍的往旁边绕开了。然后又突然间窜了起来,对着陈一金就冲了过来。 金甲勇士严阵以待,目光死死的盯着狐狸那娇小的身影在繁花之中穿梭,等他终于举起战刀的时候,狐狸却突然一个转弯,一下子绕开了他。 他稍微有些发愣,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芸儿就站在他的侧后方,沉稳如山的汉子终于稳不住了,他暴喝一声,身体往旁边一斜,战刀斜着就朝狐狸的前方斩去。 小狐狸是狡猾的,在陈一金身子斜过来的时候,它再次一个转向,如此近的距离下,重心又完全偏移,陈一金根本无从反应,它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张嘴就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看似乖巧可爱的狐狸,就那么小小的一张嘴,居然轻易的从陈一金的手臂上撕下了一块肉来。 汉子疼得闷哼一声,再也拿不稳战刀,战刀从手中掉落的同时,左手一把抓住狐狸狠狠的往地上一摔。 狐狸身上的箭被摔掉了,连带着还撕下来一块皮毛,可它也没时间哀嚎,翻身就爬了起来,因为陈一金的大脚已经飞快的跺了过来。 一朵美丽的花儿被陈一金一脚给踩成了泥,而白狐已经带着一溜血迹跑到了旁边的一丛花儿当中。 搏斗来得迅速,结束得也同样快速,芸儿都还没反应过来,陈一金已经和小狐狸分开了,她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甚么,他的手臂上都是鲜血,还有血珠从指尖滴落,而周围原本美丽的花儿也被踩出了一片空地,显得残破而凄凉。 陈一金一言不发的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警惕的看着四周,小狐狸的个子不大,有心躲避,藏进花丛之后,一下子就失去了踪迹。芸儿也惊恐的四处寻找着,虽然小狐狸样子可爱,可刚才那番凶残的样子,她哪还有怜爱的心思,只愿它赶快跑得无影无踪才好。 “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四周依然安静,一丝动静都听不见,芸儿便上前看了看陈一金的伤口,可是他用左手把伤口捂着,只能看见斑斑的血迹,于是她伸手拉开了他的右手。伤口不算很大,但是掉了一块肉,甚至能隐约的看见里面骨头。 芸儿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却强忍着,然后掏出了自己随身的手帕将伤口包了起来。 陈一金一动不动,直到芸儿把伤口包扎好后,才屈膝跪在地上道:“谢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哽咽,甚至有些颤抖,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说完就深深的拜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不用其他的甚么言语,芸儿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汉子刚才的那种感动,就这么一句再简单,再平常不过的话,芸儿能却能体会到更多的东西,她弯腰扶住陈一金的双臂,让他站了起来道:“不用道谢,你为我付出的,更多。” 第六十一章 神仙大道 两人刚站起来,湖边突然闪耀起一阵光芒,等他们扭头看过去时,一切又都静止了下来,然后,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淡紫色长袍,长发飘飘的自然垂在身后,右手上还捏着一只白色的狐狸。 芸儿瞪大了眼睛,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看着看着终于想了起来,这就是在行宫中将自己掳了过来的那个男人,她咬着牙,身体都忍不住想要向前冲,她心中的委屈,愤懑,全都挤压着,现在看见这个男人,终于有了想要爆发的冲动。 这时,陈一金大手一横,正好拦在了芸儿的身前,对着男人警惕的道:“不知上仙为何驾临?” 男人脚步轻盈,行进却飞快,明明看着很远,没踏上几步就来到了两人前面,他将手中的狐狸一把丢在了芸儿的脚跟前道:“放心,我不是来抓你们回去的,我和穆厥的协定只是将她带到山庄,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我们已经两清了。” “你为甚么要帮他?他给了你甚么?” 男人不慌不忙,自然而然的透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不过这也证明着他的有恃无恐:“我需要炼制一些东西,所以借用了一下穆厥的权力帮我收集了一下,作为交换的条件,我答应了他将你从行宫带到山庄来。” “枉费你是一个神仙,难道神仙就是来干这种事情的吗?”芸儿是真的气不过,可偏偏对方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她除了动动嘴巴,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男人一点也不生气:“你不用那么动怒,做这种事情,却是对我们的道心有所损害,所以在交出你之前,我做了两件事情,其一就是告诉你云锦霞衣的使用方法,第二嘛,我在你身上下了一道咒,如果云锦霞衣没有发动,而你又遇上危险,自然会保护你的。” 芸儿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忍不住疑问道:“也就是说,不管我怎么做,那胖子都不能伤害到我?” “当然!”男人露出了一丝稍显得意的笑容。 “为甚么?” “因为道心所在,我不想真的害了你,我只是答应穆厥把人带到,后面的事情就和我无关了。另外就是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一个修仙的人才,要是有人愿意带你进入修真的话,将来应该有不错的境界的。” “修……修什么?”芸儿听得有些迷糊,不过多少算是明白一些。 “修真,修习天道真知,勘破红尘迷障,超越凡人和命运的存在。” “我……我也可以吗?”芸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给冲击得有些犯晕了,神仙一词在前些天还只是一个传说,最多和姐妹兄弟们调侃一下罢了,没想到就在这突然之间,一条通往神仙的大道就在自己面前敞开了,来得是这么的突然。她有些失神,脑海中立刻就想起了驾着仙鹤在天上翱翔的样子,这一想心中立刻就有些痒痒了:“那我要做些甚么?” “拜本真为师,然后斩断红尘,随为师隐遁山林,潜心修行。” 第六十二章 霸气霞衣 芸儿犹豫着看了看陈一金,汉子已经让开了一点身子,稍微低着头,显得像个仆从,他发现芸儿询问的目光,立刻说道:“一切全凭殿下定夺。” 芸儿没法从陈一金那里得到答案,只好再看向男人道:“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男人这时张开了双手,缓缓的抬了起来,渐渐的,一阵阵微风飘浮,吹动了他的衣衫,激荡起他的长发,然后周围的花朵不断的散开,一片片花瓣飞舞上半空,在风中翻滚浮动,渐渐的汇聚成一只硕大的大鸟,鸟儿由五颜六色的花瓣组成,但是头,喙羽毛,爪子,样样分明,看得真真切切的。 芸儿长大了嘴巴,看得傻了,看得甚至都想流口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东西,美丽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男人满意的对芸儿点了点头道:“你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斩断红尘挂念,然后随我入山潜心修行即可,以后你就是我修真门中之人,再和凡人没有关系。” 芸儿虽然被那只鸟给迷得晕晕乎乎的,好歹还是听了个大概,她艰难的将目光往下移到男人的脸上道:“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父母了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既入真门,自然再和凡尘无关。” 芸儿原本兴奋的脸色逐渐的暗淡了下来,然后渐渐的低下了头咬着嘴唇想了想道:“我做不到。” 男人突然一伸手,空中的鸟儿突然发出一声欢鸣,然后如狂风暴雨般直接扑向了芸儿。 芸儿和陈一金都吓了一跳,陈一金更是直接冲上来,张开双臂要挡在芸儿的身前。 可是花鸟在扑近陈一金的时候,突然涣散成一片片,一丝丝,直接绕开了他,在他身后再次汇合,然后直接就扑在了芸儿的身上。 一阵五光十色的光彩闪动之后,云锦霞衣上面,原本的两只金丝雀不见了,出现了一支硕大的五彩大鸟,这鸟儿个头实在太大,脑袋在衣服的左上角,然后围绕着转了一圈之后,尾巴又拖回了前摆。 如此巨大的一只彩鸟,把云锦霞衣的味道完全给改变了,以前的百灵鸟带来的是一种轻灵飘逸的出尘之感,而现在,则是一种高贵而鄙夷其他的傲然霸气。 男人呵呵大笑着绕开了陈一金的正面,从侧面看着目瞪口呆的芸儿道:“却是般配,如此桀骜的彩鸟,也只有你能配得上。” 芸儿的脑子感觉有些不太好使,扭着身子总算明白了云锦霞衣的变化,然后看着男人道:“你这是做甚么?” “送你的一个小礼物。云锦霞衣原本的那个法术已经被你用掉了,我再给你加持一个,使用的方法也是一样的,不过记得小心点,这个法术可不是简单的防御那么简单了。” “可,可我并没有答应你!” “无所谓,我也没有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会等你的,等到你愿意拜师的时候。”他说着就拿出了一块深绿色的翡翠,轻轻的朝着芸儿一丢,翡翠缓慢的在空中飘着,一只朝着芸儿飘来:“等你想通了,愿意拜师的时候就敲碎它,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找到你的。”他说完哈哈的笑着,然后右手的袖子在空中一挥,一只硕大的仙鹤就从他的袖子里飞了出来。他轻轻的飘上了仙鹤的后背,就像一个神一样的看着芸儿道:“你会改变主意的,记得到时候要敲碎这块玉。” 第六十三章 小狐狸 男人又走了,走得那么的突然,甚至没有留下他的名字,而原本美丽如仙境的峡谷此时也显得残破而凄凉。 陈一金和狐狸打一场波及的范围其实不大,不过仙鹤男人那个法术却彻底让这里从仙境变成了荒野,草依然是那些草,可惜一朵花儿也没有了,就连稍远处的那座湖也没原先好看了。 芸儿轻轻的摸了摸衣服上的鸟儿,她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抚摸的时候好像能感觉到这只鸟儿的心情,它好像很高兴,很兴奋。 她恍恍惚惚的放开了手,然后看见了躺在草丛中的那只狐狸,也不知道它死了没有,原本洁白如雪的皮毛已经有些破败了,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芸儿有些不忍心,俯身伸手想要摸摸它,可是她的手还没触碰到它,旁边的陈一金就焦急的说道:“殿下小心,这畜生可危险得很。” 芸儿温和的笑了笑道:“没事,说不定它都已经死了。” 然后她还是摸到了狐狸,小狐狸一动不动,芸儿小心翼翼的用指头点了两下,除了死尸一样的动了两下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看,它伤不了人了。” 陈一金也蹲了下来,在芸儿的对面看着狐狸道:“可惜这皮破了,不然做成围脖就配得上殿下了。 芸儿不置可否,她伸手握住了狐狸细小的身躯,没想到它的身子是这么的纤细,一只手都差点把它的腰给握住了,小狐狸这时候不发威了,这么看着其实又可怜又可爱,芸儿的戒心也渐渐的放松了,随之而来的,居然是手心里微弱得几乎停顿的跳动,她立刻兴奋的对陈一金道:“它还活着!” 陈一金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把狐狸抢过来,可芸儿却慌忙的把它给藏在了怀里道:“不许碰它,它都快死了。” 陈一金的双手悬在空中,为难的道:“可是殿下,这小畜生太危险了,你看末将的手都被它撕下来一块肉了。” 芸儿犹豫着看了看陈一金受伤的手,然后还是一咬牙道:“没事,我心中有数,何况它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呢。” 陈一金拿芸儿是没办法的,谁叫他只是一个曹卫来着,最终,他还是服输了,无奈的站起来道:“那殿下你自己小心一点,免得伤了自己。” 芸儿兴高采烈的对着陈一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开始小心翼翼的擦掉它身上的血迹。在芸儿轻轻擦拭的时候,小狐狸轻轻的挣了挣眼睛,雪亮的眼珠对着芸儿滚动了几下。 芸儿紧张的看着它,小心的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狐狸还是继续看着她,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轻轻的闭上眼睛,然后将头放在了她的臂弯里面,甚至还稍微拱了一下,以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陈一金看到这里,也稍微放心了一下,然后上去捡起自己的短弓,四周看了看道:“殿下,我们该上路了,前面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呢。” 第六十四章 疯狂的毅力 陈一金病了,几天来的疲惫加上小狐狸一战中的伤,终于让这个魁梧的汉子倒下了,离开破败的仙境第三天,在通过一条小溪边休息时,陈一金一坐下,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芸儿当时就吓傻了,她抱着小狐狸几步冲过去,伸手去拉他,才发现他双目紧闭,牙齿紧咬,浑身火炭一般的烫,她把狐狸放在旁边,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她自己的病都还没好全,哪来力气去扶起原本就健壮魁梧的一个大汉,徒劳的一边扶着,一边叫着:“陈一金,你怎么了?你给我起来!”可是陈一金没能回答她,不管她多了焦急,多么惶恐,多了的无助。 努力了好几次没有结果之后,芸儿也放弃了,她失神的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昏迷不醒的陈一金,抑制不住的就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放肆,前面几天,他们虽然也在密林之中迷失了方向,看不见出去的希望,但是前面随时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帮她顶着那迷茫的天空,所以她没有绝望,更没有真正的害怕过。可是现在,帮她遮风挡雨的擎天柱轰然之间倒塌了,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茫茫的森林里,叫她该怎么办?该怎么走? 眼睛哭红了,哭得没力气再哭了,芸儿终于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一条树林里的小溪,两边都是茂盛的树木,甚至连天空都看不见多少,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就只有隐隐约约的鸟鸣。 她环顾了一遍之后,起身抱起小狐狸放在了陈一金的身边,蹲下说道:“陈一金,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你就不许死,你在这里等着,一定要等我回来。”说完她拿起了陈一金的战刀,然后认准了一个方向,毅然的向前走去。 前面几天,她身体虚弱,总是跟在陈一金的身后,她唯一的感觉就是陈一金的强壮。可是现在亲自拿着战刀来砍拦路的荆棘时,她才知道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森林里的荆棘大多都是些老藤,平时看陈一金一刀两段的倒是犀利,她来了就没办法了,一刀下去往往就被夹住了,反而还得使更大的力气才能把它给拔下来,更让人绝望的还是这样的藤条到处都是,如果不劈开的话,经常会变得无路可走。 走了一会儿,芸儿就有些晕头转向了,这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到时候怎么回来,森林里到处都是一个德行,如果没有明确的标志,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想了想,然后拿起刀,在旁边的树上刻上了一个箭头。 森林里的树木高大而茂盛,遮住了本就不强烈的阳光,一股股闷人的气息不断的袭来,让芸儿有一种快要晕厥的感觉,可是她却不愿停下来,更不敢停下来,她双手握着战刀,闷着头,也不管手上渐渐隆起的水泡被磨破,也不管旁边伸出来的枝桠挂开了她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它们更加的凌乱,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前进,在力气耗尽,毅力耗尽之前,一定要找到人,那样,她才有机会活下去,陈一金也才有机会活下来。 第六十五章 至少活下来了 夕阳已经西下,只有一丝黄昏的余光还挂在山坡的树梢上,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从北方徐徐驶来,赶马的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魁梧汉子,留着短发,还有青黑的胡子。 大汉悠闲的坐在车辕上,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也不着急,不过,在一个路口的时候,路边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很轻易的引起了他的注意,待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一个人躺在路边。他勒住马缰,跳下了马车几步跑了过去。 这时,车帘子挑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俊朗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问道:“立人怎么了?” 壮汉低头看了看地上这个穿着一身花花绿绿衣服的人,抬头对车里的男人道:“回二爷,是个女的趴在这里,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被叫着二爷的男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慌不忙的来到壮汉的身边看了看道:“这是一个富家的千金,而且是大富的那种,不知道发生了甚么,看看她还活着吗?” 壮汉弯腰摸了摸她的脉搏道:“还活着。”说着把她翻了过来,这才看清她的整个面目。 凌乱而脏兮兮的头发,涂满了各种色彩的脸,以及一双已经满是破开水泡的手,显得血肉模糊。唯一光鲜的就只有那件印着五彩花瓣的巨大鸟儿了,和它的主人相比,它依然是那么的光亮而高贵。 二爷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一叹道:“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才会变成这般模样,先把她搬上车吧。” 芸儿醒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动自己,可是身体已经疲惫和痛苦得不听使唤了,她多想继续这么沉沉的睡去,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因为还有人更需要救助。她拼出了全身仅有的一丝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男人,她无暇去看他们的样子,立刻张嘴说道:“救命,还有人。” 可是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两个男人根本听不清,于是二爷让手下停了下来,弯腰将耳朵凑近了她的嘴边说道:“别担心,慢慢说。”同时对壮汉用口型说了一个字:“水。” 芸儿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的让自己能把字吐清楚:“还有人,沿着标记走。” 二爷抬头看了看树林里面,总算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接过壮汉递来的葫芦,轻轻的倒了一点水在芸儿的嘴边道:“别担心,我们会去帮你救人的。”然后他又对壮汉说道:“一起把她搬上车,然后你进树林去救人。” 壮汉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和二爷一起把人给搬上了车,然后从车子里拿出了火把,弓箭顺便捡起了地上芸儿丢下的战刀,就钻进了树林。 芸儿一直有些迷迷糊糊的,她知道有人救了她,可是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过现在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活下来了,至少活下来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第六十六章 暧昧的夜色 芸儿一直没有睡好,身体的疲惫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浑身上下,尤其是手掌传来的火辣辣感觉又没办法让她安然入睡,迷迷糊糊中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洗脸,擦手,甚至帮她梳头,然后又喂了一些水,只是她除了感觉到之外,甚至连多想一下的力气都不愿意去用。 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她终于攒够了一点力气,然后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头上的一盏防风灯发出昏暗的淡红色光,让这里显得局促而温暖,至少比她前几天睡过的山崖,岩洞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了,而在她旁边,一个帅气的公子卷曲着双腿坐在角落边,看见她醒了过来,露出了一个欣慰而真诚的笑容道:“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芸儿的嗓子有些嘶哑,还有点火辣辣的疼,她不得不抬手摸了摸。 公子立刻从旁边取来了一个葫芦,右手穿过她的脖子,让她的头稍微扬起来一些,然后将葫芦凑到了她的嘴边。 清水顺着喉咙下去,就好像甘泉流入枯竭的田地,让她有种被融化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过去之后,她一下子又有些僵硬了,因为公子的那眼神看得她很不好意思,这时候偏偏又感觉到脖子后面他那双有力的大手,这注意力一转移,脖子就好像失去知觉了一般,瞬间就僵硬了。 公子似乎也感觉出了这姿势的怪异,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还是轻轻的把她的头放在地上,温柔的将手抽了出来道:“你在我的马车上,我们在路边发现你的。” 芸儿想了想,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陈一金在树林里昏迷着,立刻焦急的想坐起来,可是双手刚一碰到地面,剧烈的疼痛就让她又摔了回去,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公子立刻又上前扶住她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随从去树林里找你的同伴了,要是不太远的话,这时候说不定都已经找到了。” 芸儿轻轻的吐了一口气道:“谢谢。” 公子笑了笑道:“何必这么客气,你好像是累了,加上手上又受了些伤,所以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 这让芸儿如何不能担心,娇生惯养的她哪里经历过这么痛苦经历,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陈一金,是他领着她脱离的苦海,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帮她撑起了她的希望,所以,他不能死,她不会让他死的,她要等着看见他平安出来,才敢安心的去休息。 公子见她片头看着外面,一脸的期盼和焦急,也就不催促她睡觉了,反而饶有兴趣的说道:“如果姑娘方便的话,愿意和在下说说你的经历吗?” 芸儿抬头看了看他,他有一张英俊的脸,比起张玉清也不差,而且也带着那种文卷气息中的英武,给人一种文武双全的完美感觉,最致命的还是他的笑容,他的笑容让芸儿想起了三哥,带着邪魅而诱-惑的味道,让女人看见就觉得心痒。 芸儿有些慌张的避开了他炙热的眼神,不自觉的就脸红了道:“我没甚么好说的,不如说说你吧。” 第六十七章 油嘴滑舌 公子爽朗的呵呵笑了起来道:“那好,在下就先给姑娘介绍一下,本人叫张文,来自西北,出身商人世家,这次南下,是想看看中土的人情,另外找一找有没有可供发财的门道,好了,我介绍完了,现在该你了。” 芸儿没急着回答,反而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只是她的身体太虚弱,笑了一下又没力气了。 张文好奇的看着她道:“有甚么好笑的?” “没有,就是觉得你刚才说话一板一眼的,就像在背书一样。” 张文也呵呵的轻笑道:“没办法,我很少出门的,又经常有人问我同样的问题,所以就提前记在了心里。你呢,你也和我一样吗?” 芸儿摇了摇头,想要说说自己的事情,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甚么了,是该说自己的身世吗?还是把这今天的经历都说一遍,她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道:“我叫芸儿,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没骗你。” “呵呵,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那我是一个富人家的孩子,这行吗?” “当然行,就你身上这件衣服,就够换来一座庄园了。” 芸儿低头看了看云锦霞衣,经过那么长的路途,那么多枝桠的擦挂,它依然崭新,她欣喜的抚摸了一下衣服上的那只彩鸟,可是手心里却传来阵阵的刺痛,她不得不抬起手看了看,手心里满是破掉的水泡,难看得一塌糊涂。 张文轻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背,翻过来看了看道:“别担心,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膏药,我帮你敷上就不会留下伤疤了。” 芸儿的脸红彤彤的,终于努力的让自己坐了起来,可是手还是被张文握着,她便面对面的和他坐着。 张文从车厢旁拿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他拿出一张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的手心把破损的皮肤和泥土给擦掉。 手心里传来刺痛和酥痒的感觉,尤其张文低着头,粗重的鼻息扑打在她手心上,让她忍不住浑身燥热的颤抖了起来。 张文将手心擦拭干净之后,又上了一些药膏,然后缠上了布条,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一脸红扑扑的芸儿道:“尽量不要沾水,这样会好得快一些,知道了吗?” 芸儿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很不好意思的扭开了头道:“你为甚么帮我?” 张文终于放下了她的双手,背靠在车厢上,目光灼热的看着她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有甚么区别吗?” “你先说先听哪一种。” “嗯……那就假话。” 张文呵呵的笑着说道:“因为我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见不得有人受苦受难,遇见需要帮助的人,就会出手帮助的,你信吗?” 芸儿不置可否,又歪着头看着他道:“那真话呢?” 张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邪魅的笑了起来道:“因为你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一个见了就让人心动的女孩,你觉得这是真话吗?” 芸儿被说得哑口无言,原本就红扑扑的脸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了一般,她终于抵不过张文那热情四射的目光,扭开了头道:“油嘴滑舌!” 第六十八章 他说你喜欢 在这样狭窄的马车中,对面还坐着一个英俊而带着邪性的公子,芸儿就算再困,也没那个胆量去睡觉,于是和张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张文来自西北,对西北的风土人情以及风光很是了解,芸儿早就对那里心生向往,毕竟二叔一直呆在那里,几位哥哥也经常去那里,尤其是三哥和墨英,可惜他们一个个都是大男人主义,每次回京都只顾着自己逍遥,也不愿意多陪陪她。 现在对面就是一个愿意和她聊聊这些事情的男人,她自然愿意都了解一些。 和他聊得越多,芸儿开始那种局促也渐渐的淡了,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他很善言辞,而且条理清晰,他为她讲述西北草原上奔放的男人女人,那里有马,有狼,更有自由而快乐的爱情。 在那里,大家自由的爱恋,不用忌讳那么多的礼仪,不用在乎那么多世人的目光,只要喜欢的人,都可以热情的去追求。 芸儿听得心驰神往,同时又目瞪口呆,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真希望这辈子有机会去那里走上一遍,看看那些相互喜欢的男女是怎样追求的。 下半夜时,壮汉背着陈一金回来了,他右手举着火把,左手扶着陈一金的背,肩膀上还挂着一根藤条,藤条上一个布袋子,从里面露出了一小撮洁白的毛发。 当芸儿看见陈一金的时候,两行泪水再次止不住的滚落了下来,她想起身来,却被张文一把按住了道:“你的手不适合用力,还是乖乖的坐在这里吧。” 芸儿抬起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看着张文下了车,帮着壮汉将陈一金放在了车厢里。 陈一金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只能算是还活着,芸儿低着头,看着脚边这个虚弱的男人,努力的想要让自己显得坚强一点,却怎么也做不到,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小女孩。 车厢本来就不宽敞,原本芸儿和张文呆在里面,都只能错开腿才能坐下,现在躺下一个陈一金,张文就挤不进来了,他只好把那个箱子拖到了车辕上,然后扯掉陈一金手臂上的手绢,原本都打算丢掉的,可是在挥舞的时候看见了上面绣着的花儿,犹豫着看向芸儿道:“你的?” 芸儿不知道他甚么意思,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于是张文一把就将满是血迹的手帕揣进了怀里,那样子好像担心芸儿会扑上来抢似的。 手帕揭开了,一股难闻的味道立刻弥漫在车厢里,而手臂上的伤口也赫然在目,此时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了,好在天气还不算太热,还不至于长出些奇奇怪怪的虫子来。 芸儿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焦急的看向张文道:“他没事吧?” 张文皱着眉头道:“应该还有救,不过我要立刻给他把疮口清理一下,你先出去。” “为甚么?” “因为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张文严肃的看着她,此时的他表情郑重,严厉得让人生不起反驳的欲-望。 芸儿不得不在他的搀扶下下了车,然后由壮汉接过,来到了车子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刚坐下,壮汉就从肩膀上取下了那根藤条挂着的布包递给她道:“这是你的吗?” 芸儿接过来一看,果然是那只小狐狸,她感激的笑了笑道:“是的,谢谢你。” 壮汉憨厚的笑了笑道:“它很漂亮。” “是的。” “另外,是那位壮士求我,我才带着这狐狸出来的,他说你喜欢。” 第六十九章 他救过我的命 陈一金病得极重,壮汉和芸儿一样的经历了风吹雨打,同样的几天几夜奔波,加上被小狐狸咬了一口,扯掉了一大块肉。 不过他是芸儿的保护伞,是她的支柱,所以即便在艰难,再痛苦,他也在坚持,直到最后再也无力坚持而倒下,这反而让他病得更重。 当张文疲惫的从马车上跳下来时,芸儿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焦急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张文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污秽,轻叹了一口气道:“状况不算太好,看情况他是过度的疲劳加上手上的伤口化脓,所以昏倒了。” 芸儿慌忙的拉着他的手道:“那要紧吗?” 张文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敢保证,还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芸儿两行泪水立刻就滚了出来,无力的松开了张文的手,胆怯的走向了马车。在她爬上马车,就要看见陈一金的时候,张文忍不住在后面小心的问道:“能问问他是你的甚么人吗?” 她已经看见陈一金了,昏黄的灯光下,曾经魁梧而帅气的汉子已经面如金纸,嘴唇发白,都快看不出一个活人的样子了。她终于痛哭失声道:“他是我的亲人。” 张文让出了马车,让芸儿陪在陈一金的身边,他和那位手下则牵着马儿在路边的一棵树下休息。 芸儿蜷缩在马车里看着陈一金,时不时拿出毛巾给他擦擦汗,他的状态很不稳定,时而大汗淋漓,时而冷得瑟瑟发抖。 芸儿咬着牙,强忍着疲惫和困意,还有心底的那股感激和难受,把陈一金认真的梳理了一遍,至少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脏,寂静的树林小道上,只有风声,虫鸣,以及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把陈一金给梳洗干净之后,她终于坚持不住,靠在了车厢壁上,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芸儿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给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挪了挪身子,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绒毛毯子上,上面是一层灰色的布,她四周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应该是躺在一顶帐篷里面,她继续无力的在味道浓郁的帐篷里躺了一会儿。然后才渐渐想起来自己是谁,又在哪里,等想起这些后,她就再也躺不住了,立刻翻身爬起来,才发现一团白色的,毛茸茸东西正躺在自己的枕头边。她停顿了一下,弯腰轻轻的抱起了小狐狸,小家伙睁开眼无力的打量了一下芸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任由她抱着。 钻出帐篷,外面已经大亮了,她发现张文正和那位壮汉在一起做饭,他们有锅,有菜,甚至还有肉干,旁边放着一只小桶,里面装满了清水。而在旁边的路上,一辆马车静静的放在那里,芸儿慌忙抱着小狐狸冲了过去。 陈一金还是躺在马车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绒毯,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呼吸也有些平稳了,至少从外边上看起来没昨天那么难受了。 张文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车辕的另一边说道:“他应该没甚么大碍了,至少性命是保下来了。” 芸儿感激的看着他道:“谢谢。”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谢谢,我救下你的时候你都没有谢过我。”他笑着,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好看,芸儿甚至觉得都有些刺眼,她稍稍脸红的偏过了头道:“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第七十章 凶狠的小狐狸 吃早饭的时候,张文郑重的介绍了一下那位壮汉手下,他叫康立人,是一位山林里的猎人。 康立人的话不多,只是偶尔笑笑,芸儿觉得他和陈一金很像,不是面貌上的像,是气势和精神上的像。 早饭算不上丰盛,不过味道还过得去,关键是芸儿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噜直叫了,她尽量保持着一个淑女应有的矜持,不让自己显露出狼吞虎咽的样子,可即便这么斯斯文文的吃法,也把她给吃得快撑住了,而在吃饱时,看了看锅里所剩不多的粟米粥,对张文道:“我可以送点给他吃吗?” 张文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然后指着正蜷缩在旁边草地上的小狐狸道:“你的这只狐狸不错。” 芸儿勉强笑了笑道:“它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陈一金起色虽然好了一点,不过依然昏迷着,自己吃饭是不可能了,芸儿只能握着勺子,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给他喂,好在粟米粥虽然不算太好吃,却熬得很稠,很轻松的就流进了他的嘴里,然后他便本能的开始吞咽着。 芸儿喂得很小心,不过看着陈一金正在慢慢的吞咽,她心里稍微好了点。 而马车外面,张文看见芸儿进去之后,眼睛时不时的瞟着那只雪白的狐狸,然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一摸它。 康立人在对面看着,犹豫着说道:“二爷,小心点。” 张文无所谓的笑着道:“别把我当小孩子。”然后他的手掌终于碰到了小狐狸那爽滑柔顺的皮毛。 可就在他的手碰上去的时候,一直躺着没有甚么动静的小狐狸突然抬起了头来,张开嘴就朝着他的手咬了过来。 康立人一声怒吼:“二爷小心!” 张文也吓了一跳,立刻缩回了手,可是他的手还是缩得晚了,小狐狸直接咬在了他的大拇指上面,可是它实在太过娇小了,整个身体甚至都被拖了过来。 康立人这时候已经反应了过来,从旁边捡起了一块石头,就要照着小狐狸砸下去,可张文却立刻用另一只没有被咬住的手一把抱过了它,然后对康立人呵斥道:“别动!” 芸儿在马车里面听见外面的动静,慌忙的丢下了碗跑出来,正好看见张文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左手的大拇指还被那张不大却满是尖牙的小嘴咬着,已经有鲜红的血从拇指上流了下来。 他红着脸,看着一脸慌张的芸儿道:“我只是想摸摸它的毛。” 芸儿有些不知所措的上前,看着依然在哼哼发狠的小狐狸,然后又看看张文道:“痛吗?” 这被咬着能有不痛的嘛,可是张文却硬着个头皮摇了摇头。 芸儿犹豫着,她是见识过小狐狸真正的厉害的,陈一金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没办法将它怎样,原本前几天看它受伤可怜,后来也老老实实的,就逐渐的有些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现在又看见了它凶狠的样子,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把它留在身边了。 可这时候也由不得她不停的犹豫下去,因为张文的手指头还被咬着,看小狐狸那发狠的样子,是不会轻易松口的。她吞了口口水,还是伸手去抱住小狐狸,放低了声音道:“来,小狐狸,松口。” 让她意外的是,她就那么轻轻的说了一句,小狐狸就真的乖乖的松开了嘴,甚至主动的跳进了她的怀里,在蜷缩着身体要躺下之前,甚至还抬起头对张文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芸儿爱惜的摸着它已经完好无损的毛发,几天下来,小狐狸的箭伤已经不治而愈了,光是从外表上基本已经看不出甚么了。 张文捂着滴血的指头,稍显羡慕的道:“那它叫甚么名字?” “它还没有名字。” 第七十一章 吃不了,兜着走 陈一金的病情颇重,不宜颠簸,所以大家不得不在原地停留了下来,芸儿虽然不好意思耽搁他们的行程,可现在也实在没有办法,这里虽然是条道路,但是相对偏僻,难得有甚么人经过,再说,就算遇见人,谁能保证就是张文这种好人呢。 张文倒是开朗,给陈一金看过病情之后,吩咐康立人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药草,便和芸儿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聊了起来,时不时的还开导她。 现在陈一金确定平安之后,芸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听着张文的话也开心了不少,张文是一个有远见和大志的人,他一路从西北过来,见识过不少的风景和民情,所以聊的东西大多是芸儿不了解的,甚至还有对国家的看法,在他看来,现在的皇族腐朽,国家混乱,已经到了大变降至的时候,在这样的时代,正是英雄辈出的时候。 芸儿不管怎么说都是曹柯的孙女,她虽然偶尔听闻了一点外面生活的困苦,可满眼所见无不是繁花似锦。于是也和张文争辩了起来:“你说得凶险,可是你去泰安看过了吗?那里家家户户安居乐业,哪里有你说的半分。” 张文定定的盯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避开,可是又觉得自己不该服输,于是也瞪大了眼睛和他对视着。张文呵呵的大笑起来,站起身来看着前面的树林道:“你居身泰安,自然不知道天下疾苦,西北战乱,南方大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甚至出现在了州府的衙门前。泰安,如此天下无净土的时候,泰安还能安居乐业,也只能说明皇帝的昏庸,朝廷的无能和自欺欺人。” 芸儿急了,张文这么说,骂了皇帝不打紧,把自己家里的男人们也给贬低了就不行,她也跟着站了起来道:“空口无凭,除非你让我真的见到你说的,我才行。” 张文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无妨,你若想见,等你的护卫醒来,跟着我一起上路自然能见到了。” 到了晚间,陈一金终于醒了过来,芸儿和张文聊得不怎么投机之后,就一直陪着他,见他醒了过来,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张文再帮他看过之后,也轻松的对她道:“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就是需要补充一点体力,再吃点东西就好了。”然后他又看着芸儿道:“要不你去帐篷休息吧,你的身体也还没好彻底。” 芸儿抱着小狐狸,想了想还是钻出了马车,可是在走向帐篷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问道:“昨天晚上是谁把我弄进帐篷的?” “我。”张文倒是立刻老实的承认了。 芸儿狠狠的瞪着眼,看了他半天才继续问道:“你都干了甚么?” 张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道:“你觉得还能干些甚么?” 这话倒是把芸儿给问住了,她虽然不完全清楚男-女之事,好歹还是有些模糊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可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最后只能无奈的一跺脚放了一句狠话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对我干了甚么,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七十二章 荒村 第二天天气不错,陈一金的病情也终于稳定了下来。于是大家收拾好了行装,把马架在车辕上,开始赶着马沿着小路向南行去。 芸儿坐在马车里,看着虚弱的陈一金,再确认了一下外面的两个男人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弯下腰靠近陈一金的耳边道:“你好点了吗?” 陈一金虚弱的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了回应。 芸儿虽然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休息,可现在的情况下,她除了求助于他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还能说话吗?” 陈一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着急得有些想要坐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只是稍微的动了一下就没办法了。 芸儿无奈的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想想办法吧。”她抬头看着一左一右坐在马车两边的张文和康立人,马车不断的摇晃,让她无法完全盯住谁来看,可她知道,她不敢完全相信他们。她只能相信陈一金,这时候即便他连动都不能动,她也只能依靠他,她想了想,再次低下了头,靠近陈一金的耳边道:“我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那个张文不像个简单的富家公子,他懂医术,又懂民情,甚至还懂一些政治,最主要的是,他总是在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一种勃勃的野心。至于康立人,那就更是可疑了,他明显不是一个普通的人,魁梧的身躯和严肃的面孔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压迫感,至少他给我的感觉,应该和你是一路人。” 芸儿只是想要把自己心中的疑惑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加以倾述,免得那么大的压力让自己疲惫和恐惧,所以也没指望着陈一金能做出甚么回应。可是在她说完之后,陈一金却艰难的开口道:“殿下……英明,自己小……心。”说完就忍不住急促的咳嗽了两声。 马车的空间只有这么大,陈一金一躺,芸儿再在旁边一坐,就容不下别的人了,好在张文和康立人都是健壮的男人,所以在下面走着也不算太累,芸儿虽然觉得他们的身份有些可疑,不过他们的所作还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心里计划着一旦找到家人,不管他们是是谁,总归还是要给点报酬的,不过在那之前,她还不想告诉他们自己是谁。 车子一路沿着已经有些荒废的小道前行,路上只遇见几个面黄肌瘦的人,他们总是默默的低着头,赶着自己的路,而经过的车子就更少了,车辙都已经很浅了,都不知道上一辆经过这里的车子是甚么时候。 下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然后下起了蒙蒙的小雨,张文和康立人不得不穿上了蓑衣,然后又走了不远,终于在人困马乏时找到了一处位于山谷的村子。 村子看起来不大,就十几座房子,在村口一眼望去,显得荒凉而破败,有些房顶的茅草已经坍塌了,另外还有几座房屋已经被大火烧得只剩下土墙。 芸儿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子悲凉,坐在马车里,透过蒙蒙的细雨看着这个荒凉的村庄,心中第一次对心中那个繁荣昌盛的王朝产生了一丝怀疑。 第七十三章 下手别太重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荒村,整个村子已经见不到一个活人,甚至见不到一个活着的动物,除了倒塌的房舍和到处散乱的杂物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康立人已经抽出了弯刀,他的刀弧度比陈一金的更大,但是刃口也更宽,上面还带着一条血槽,芸儿对刀具甚么的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那把刀上面传来的一阵阵煞气。 他们很小心的前行着,不时的停下来看看,走过了几幢房子之后,康立人逐渐放松了下来道:“都已经迁走了,应该是被洗劫过。” 村子以前被人洗劫过,然后剩下的人应该都迁走了,所以除了残垣断壁之外,甚么也没剩下。不过对于芸儿一行人来说,有个稍微像样的遮雨棚子已经不错了。 他们把马车停在一处破屋的屋檐下,总算挡住了雨,然后大家钻进了这座还算稍微完好的屋子,大家把陈一金从马车上扶下来,然后将一些做饭的东西放下之后,张文立刻找到芸儿道:“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芸儿却甚么也没说,她确实有些相信张文所说的话了,天下原来并非自己以为的那么美好,但是相信了这些,让她的心里逐渐的沉重了起来,她再次抬头看了看雨雾蒙蒙的窗外,心中突然想起了自家在泰安那奢华的府第,她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对曹家,对这个国家产生了一丝怀疑。 张文的马车上备了不少的食物,看来他们早就对这一路上的情况有所准备了。 在破房子里生起了一堆火,正在做晚饭的时候,外面突然冲进来几个人,芸儿当时正坐在火堆旁看着张文收拾锅碗,往里面填着粟米,气氛很沉默。 先冲进来的只有四个人,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蓬头垢面,而且身体消瘦,只有带头的那人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后面的三人要么拿着破锄头,要么拿着木棍,要不是他们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其实像难民更胜过像乱匪。 他们冲进来之后,带头的那个瘦小男人摇摇晃晃的拿着锈剑,嘴里哆哆嗦嗦的说道:“都老实点,交出你们的东西,我们不杀人!” 房间里的人都没有动,陈一金自然是躺在地上,剩下的三人中,康立人右手已经悄悄的摸上了腰间的战刀,眼睛看看这群可怜的土匪,又看了看张文,而张文却蹲在地上,饶有兴趣的的打量着这四个人,然后扭头看向芸儿道:“他们原本应该是这附近的农民。” 芸儿长大了嘴巴,对面前这打劫的场面丝毫没有觉得恐惧,反而觉得很是怪异,因为面前的这些劫匪和她心目中那些凶悍的强盗完全无法挂钩,他们的样子可怜更多过可怕。 领头的见房间里的人根本就不搭理他,有些慌张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可嘴上依然强硬的说道:“快点,不然别怪老子杀人了。” 这时,张文才幽幽的看向康立人道:“下手别太重了!” 第七十四章 谢谢大爷 康立人郑重的一点头,突然长刀刷拉一声出鞘,在那个领头的一声惊叫中,战刀一挥,叮当一声,那把锈剑就齐着剑柄断成了两截,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剑柄还握在他的手中。 而在他惊慌的眼神中,康立人的长刀一个翻转,刀背准确的击打在了他的胸口上,直接把他给弹得往旁边退了两步。 接着,康立人那魁梧的身躯鬼魅般的一下子欺了过去,刀柄横击,准确的打在了另一个劫匪的脑袋上,那家伙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接硬邦邦的往下倒去了。 在轻易击倒了两个人之后,康立人没再继续进攻,而是战刀在身前一横,把剩下的两人堵在了门口,目光朝着他们狠狠的一瞪。 那两个家伙立刻就软了,慌忙的丢下手里的木棍,转身就开跑,这时,康立人一声大吼道:“站住!” 两个家伙果然应声停住了,其中一人甚至转身就跪下了,嚎啕大哭着道:“英雄饶命啊,我们都是这附近的穷苦农民,被逼无奈才当了这劫匪的活计,只是不想饿死,我们从来没杀过人,没害过谁啊!” 张文终于慢吞吞的站了起来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杀你的,不过你要告诉我几件事情。” 那个瘦小的劫匪见张文的派头,立刻转了转膝盖,对着他又拜了两下道:“大人请问,草民一定老实交代。” “这是哪里?” “这里是回原郡蓬溪府管辖。” “蓬溪府怎么走?” “出,出了村子,沿着官道往南,两三天就到了。” 张文松了口气,继续问道:“那好,你再告诉我,你们为甚么就干上了这劫匪的行当。” 那瘦小男子又哭了起来道:“大人明鉴啊,我们这哪是甚么劫匪,都是些逃难的难民,我们本来是北方躲避兵灾的难民,家里的人都死光了,本来想去南方找点活路,谁知道到了这里才听说南方闹了旱灾,别说吃的,听说那里水都快喝不上了,好多难民反而朝北边逃过来。后来我们几个打算去泰安求条活路,可听说朝廷在路上设了重重管卡,若有难民要去京城,轻的就乱棍赶回来,重的直接就杀了。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想到这种劫人钱财的事情,可我们从来不伤人的,真的!” 张文的眼睛似有似无的瞟了瞟芸儿,见她呆呆的一句话都不说,于是挥了挥手。 瘦个子慌忙的爬了起来,转身就去拉那个依然傻站着的呆子,可就在他们要出门的时候,张文又突然说道:“等一等!” 小个子吓得一哆嗦,慌忙转过身来说道:“大爷还有甚么吩咐?” “你叫甚么名字?” 他立刻低头哈腰的说道:“小人叫陈三。” 张文点了点头道:“我看你这个人挺机灵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陈三愣了一下,立刻又跪了下来,甚至还把旁边的那个呆子给扯着也跪了下来才说道:“求大爷救命,我们这么出去,到处兵荒马乱的,不死被杀死,就是被饿死,要是大人能救我们兄弟一命,那我们兄弟的这条命便是大人的了。” 张文稍微打量了一下那个呆头呆脑的人,那是一个标准的老实农民样子,木讷而畏缩,面对张文的目光躲躲闪闪的。“他是你兄弟。” “是的大人,他是我亲兄弟,叫着陈二,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话,大人还请不要见怪。” 张文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这次出来游历,正好少了一个像你这样机灵的手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着我们走吧,你的兄弟也行,可以帮着做点杂事。” 陈三立刻感激涕零的又拜倒在了地上,甚至还拉着哥哥的衣袖,嘴里说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第七十五章 猜猜我是谁 张文无所谓的一摆手道:“那你们先把这两个家伙丢出去,吃饭之前,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他交代完这些,便回来继续收拾东西做饭,而康立人只是在旁边笨手笨脚的打着下手,更多的时候只是呆呆的没事可做,至于陈氏两兄弟,正费力的把地上的两人拖出去,可是他们两个又瘦又没力气,只好两个人一起才能拖动一个人,即便这样也显得极为吃力。 芸儿从始至终都抱着小狐狸坐在火堆旁边,即便康立人冲上去两三下就解决了两个人也没发出一句惊叹,直到这时,她才盯着陈家两兄弟说道:“你为甚么留下他们?” 张文一边搅动着已经有些泛着香气的粟米粥,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需要一个精明一点的人帮着打下手,那个陈三不错。” 芸儿这时候玩味的笑了笑道:“你隐藏的秘密真多!” 张文的手停了停,认真的看了看篝火下芸儿那红艳艳的美丽容颜,也同样笑了起来道:“你又何尝不是!” 芸儿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小狐狸,饶有兴趣的和张文对视着道:“那我们来猜猜,看谁先猜出对方的身份来!” 张文点了点头,拿出了锅里的筷子轻轻的在锅沿上敲了敲道:“好,不过猜出了有甚么好处吗?” 芸儿稍稍的将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稍微靠近了张文一点道:“何必要甚么好处,难道胜利不就是一种最好的奖励吗?” 张文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我现在能确定的是,你应该来自大城市之中,不是泰安,就是附近几个郡的郡城,另外就是你的家世极其显赫,不但豪奢,更是权力鼎盛。” 芸儿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张文能猜到这么多,还好至今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来,如果说了的话,说不定他都已经确定自己就是京城曹家的人了。她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你凭甚么这么说,有甚么证据吗?” 张文慢条斯理的从地上的行囊中拿出木碗来,先舀了一碗递给芸儿道:“证据!你身上的衣服可以证明你的家族不但有钱,而且还和修真们有着一些联系,而你的这位侍从,则可以证明你的家族在军中绝对有着不俗的势力,他可不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军人。” 张文挨个舀了三碗,便没有碗了,然后指着锅对满头大汗,又气喘吁吁的陈家兄弟道:“没有碗了,你们两个和地上的病人就自己想办法吃吧。” 陈二一听有了吃得,立刻不顾一切的就要冲过去端锅,却被陈三一把拉住道:“呆着!” 陈二虽然有点傻气,可听见兄弟的话,强忍着吞吞口水,还是站住了。 陈三不慌不忙的上前,将锅子端了下来,然后四处看了看,实在没有甚么东西可以盛饭了,于是他直接端着锅,来到陈一金身边,拿着舀饭的瓢,先把粥吹了吹,再小心翼翼的给他喂了起来。 芸儿没急着吃粥,不慌不忙的吹着,眼睛却不停的到处看,等看清陈三的行动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文道:“你故意的!” 张文甚么也没说,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芸儿有些不满地道:“恭喜你得到了一个好手下!”张文这是故意设的一个考验,把陈家兄弟和一个病人,放在一个局里面,他是想看看他们的处事能力,而结果明显是让他满意的,不管这个陈三的人品如何,至少,他很机灵,很懂事。 第七十六章 我要拜你做师傅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平静,他们继续沿着已经开始泥泞的马路向南前进,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见其他的马车经过,不过大家都保持着警惕和漠然,从来不会主动和其他人打招呼,甚至还经常惶恐的让开他们一些,反正一路上给人的感觉并不快乐,时时充满了一种压抑的惶恐感。 好在现在多了陈家兄弟二人,陈二能帮着做不少杂务,陈三就跑前跑后的,他为人精明而勤快,几乎甚么事情都能帮上手,不但能给陈一金喂药喂饭,还能帮着张文处理伤口,甚至洗衣做饭这些事情,有了他们两兄弟之后,张文也就不再过问了。 芸儿也同样的省心了不少,看着陈一金的面色一天天好起来,她也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就眼巴巴的盼着他早点好起来,到时候好早点回京。 这天夜里,大家在一处河滩露营,马车只带了一顶帐篷,张文住了,康立人都只能在外面呆着,就别提陈家两兄弟了,好在大家都不是娇贵的人,也没人抱怨。 芸儿抱着双腿坐在马车里面,笑吟吟的看着陈一金,他已经醒了,不过有些迷糊,他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防风灯灯光,才看见芸儿,他真诚的笑了笑道:“让殿下担心了。” 芸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靠在膝盖上,撅了撅嘴巴道:“没事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们能早点回京,甚么就都好了。” 陈一金惭愧的低下了头,低声道:“都是末将拖累了殿下。” 芸儿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本想再说点安慰他的话,可又怕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于是转而说道:“我跟你说一下,以后我们就别甚么殿下殿下的叫了,那个张文和康立人可不简单。” 陈一金努力的抬起头来朝外面看了看,陈家的兄弟正在小溪里面洗衣服,陈二虽然木讷呆笨,可是勤快又能吃苦,而且很听陈三的话,只要这个弟弟说甚么,他从来不反驳。 而张文正在帐篷外和康立人举着一盏风灯看着地图甚么的,他们正在一边看,一边讨论着,康立人好像感觉到了陈一金的目光,把视线从地上的东西上抬起来,笔直的射向马车。 陈一金又躺下来说道:“是的,那个康立人绝对是个军阵中的高手,他身上的血腥气甚至比我更重,不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人,是绝对没那种气势的。” 芸儿也点了点头道:“他的武艺好得很,那个张文也很厉害,他很聪明,又懂医术,还会看人的性格,我总觉得他们的来路不简单。” “殿下说的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和曹卫们联系上,对外面的情况都不了解,万一他们要是和皇上那边扯上了关系,我们就危险了。” 芸儿点了点头,同意陈一金的看法,同时说道:“对了,让你不要叫我殿下了,这样人家很容易猜出些端倪来的,那个张文就凭着我的衣服和你的样子,就猜到我是来自泰安的贵族,要是再知道我是甚么殿下,甚至姓甚么的话,那就很容易知道我到底是谁了。” 陈一金点了点头,为难的问道:“那,不叫殿下,该叫甚么呢?” “不如就叫我芸儿好了。” 陈一金惶恐的想要爬起来,可是手肘刚支起来就被芸儿按住了双肩道:“别动,我想好了,我要拜你做师傅,你要教我怎么射箭,怎么打架。” 第七十七章 我们该怎么办 陈一金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可芸儿的双手压着他的肩膀,加上他身体还没恢复,他也爬不起来,只能慌张的说道:“殿下,这可使不得,你是曹家……” 他还要再继续说下去,芸儿立刻抬起一只手放在嘴边,竖起食指,眼睛不停的朝马车外的张文和康立人瞟去。等陈一金反应过来之后,她才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甚么,但是你救了我,这难道还不够吗?现在想要回京城,只能靠我们两个。” 陈一金终于软了下来,又躺回马车上道:“末将受丞相大恩,才能活到今日,也是丞相的暗中扶持,才有今日的成就,本来这些恩情就已经无以回报了。” 芸儿淡然的笑着说道:“你救了我的命,这就是回报了,别说了,我拜你为师,不过是在称呼上更方便一些罢了,实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我还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曹家小姐,你说对吗?” 陈一金终于不再争辩了,为难的点了点头道:“那末将就不再推诿了。” 芸儿这才展颜一笑道:“这才对嘛,那师傅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那样我们才能早点回京,都不知道墨英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好像婚期都已经到了。” 陈一金也一声感叹道:“是呀,殿下的婚期应该就在这两天吧,我们在森林里转着都快数不清天日了。” 一想到张玉清还在京城焦急的等待着她的消息,等待着她回去成亲,她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快乐和欣慰就消失无踪了。 陈一金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宽慰她道:“殿下别着急了。” 芸儿一瘪嘴道:“叫我芸儿。” 他吞了口口水,然后无比艰难的叫道:“芸……儿” “诶。”芸儿甜甜的回应了一声,那声音快乐而甜蜜,甜蜜得甚至酥麻。 陈一金嘿嘿的傻笑了两下才说道:“别担心,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末将……”他还要继续说,芸儿却皱着眉瞪着他,让他不得不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然后在芸儿那逼人的目光中终于屈服了道:“为师就和丞相联系上,那时候京里就能知道我们的消息了。” “那爷爷他们会派人来接我们吗?也不知道爹娘和丽珠怎么样了,没有我的消息,他们肯定都急死了。” 陈一金看着芸儿焦心的样子,有些不忍,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芸……儿,我担心的是皇上,他这次做了这么出格的事情,肯定不会让我们顺利回京的,想必这附近早已经布满了皇上的暗手。” 芸儿咬着牙哼道:“他敢!” 陈一金善意而温和的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上,虽然荒-淫-好-色,可手中的权利还在。你这件事情影响实在太大,一个不好就是江山动摇的大事,即便他真的喜欢你,可他身边的人也会让他明白你和江山之间谁重谁轻。” “那爷爷他们呢?他们总不能看着我被那个死胖子杀了吧?” 陈一金黯然一叹道:“末将虽然愚钝,但也能猜到三分。” 芸儿这次没有计较他的称呼,好奇的盯着他道:“那你说说看。” “末将以为,皇上在这件事情上理亏,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我们,只能动用一些秘密的手下,而丞相这边不太好说,不过以丞相大人的稳重,应该也不会把事情挑明了,这样对皇族,对曹家都没好处,所以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两方都可能暗中处理。” 芸儿想了想,也挺赞同陈一金的观点的,她在心中甚至想了想爷爷和皇上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撕破脸的情况,可是她只是想了个开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的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挤了出去,那可能性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隐藏身份,尤其是在和曹卫或者丞相的其他势力汇合之前尤其重要。” 第七十八章 都是一家人 第二天天气晴好,路面渐渐被晒干了,马车走起来也顺畅了不少,陈一金的气色也好多了,从马车里爬出来坐在了车辕上晒太阳,芸儿则抱着小狐狸陪在他的身边。 六个人,只有一辆马车,被一个病号和富家小姐占了,其他四个人就只能走路了,好在张文不但不抱怨,也和大家一起走得一腿都是泥,其他人自然没话可说了。 陈一金背靠在马车的车门上,一边享受着阳光,一边和芸儿小声闲聊着,不过他们的声音都不大,尽量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芸儿,到了蓬溪府,你该找一件普通点的衣服了。” 芸儿轻轻的抚摸着懒洋洋趴在怀里的小狐狸,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鲜艳如新的云锦霞衣,说实话,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件衣服了,这一路上要是穿一件普通衣服的话,都不知道破成甚么样子了,也只有这种仙家宝贝才这么神奇。 陈一金看了看前面的三人,张文和康立人在稍远的前面默默前进,只是时不时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他们好像很喜欢欣赏这种初春时节的山林景色,有时候看到甚么好看的了,他们甚至还兴高采烈的讨论一番,而呆呆木讷的陈二老实巴交的牵着马缰他从不主动说话,除非是逼不得已的时候。 见前面的人并没有注意自己,陈一金再倾斜了一点身子,靠近芸儿说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还很危险,在森林里还好点,皇上的人就算再本事,也不容易找到我们,可现在人多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是不是混在普通人中间,你的这身衣服虽然和原先有些差别,可还是太过华丽,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 芸儿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要是那个死胖子的人先找到自己了,谁知道又会发生甚么事,她担心的四周看了看,可是大家现在依然是在山林中前行,虽然地面的道路明显好了很多,而且来往的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经常还能看见几个乞丐在路边乞食,可是这衣服,尤其是普通女人的衣服又该去哪里找呢? 这时,陈三正好从马车后面走上来,来到马车旁边时看见陈一金和芸儿在聊天,便恭谨的弯腰笑道:“壮士的气色越来越好了!看来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全康复了!” 陈一金笑道:“多亏了大家的照顾,不然我陈一的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下了。” 陈三张嘴要客气,可又一时又愣在了哪里,然后喃喃的问道:“你叫陈一?” 芸儿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原本他叫陈一金时,还没怎么注意到这点,现在他自己把名字去了一个字后,居然成了陈一,这下可好,加上陈家两兄弟一个陈二,一个陈三,正好成一家子了。 陈一金这时也醒悟了过来,指了指牵马的陈二,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是啊,这下可巧了,我叫陈一,他陈二,再加你个陈三,有意思,有意思!” 陈三也跟着呵呵笑道:“大人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穷苦人家,都没个名儿,哪比得大人们,又是名,又是字,还有号的,不过能跟在大人后面叫陈三,倒也是小的服气。” 陈一金大度的一挥手道:“别说那些无聊的东西,我也是穷人出身,也没那么多甚么字啊,号的,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就是兄弟,不必那么客气。” 第七十九章 我们大人喜欢你 芸儿听得他们兄弟兄弟的叫,呵呵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同时对陈三说道:“那你既然是我师傅的兄弟,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情啊?” 陈三慌忙鞠躬道:“小-姐有甚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不用跟我们这些粗人客气。” 芸儿甜甜的笑着道:“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件衣服。” “甚么衣服?小姐这么好的衣服我可找不到啊。” “这到不用,就是帮我找一件普通人穿的衣服,我这件衣服太显眼了一点,怕不方便。” 陈三也呵呵的笑道:“小-姐说的也是,你这件衣服实在太漂亮了,加上你本人也这么好看,这一路上别人都老是看你呢!” 芸儿的脸立刻就红了,她不好意思的扭开了一点头道:“你也是个油嘴滑舌的人,跟那个张文一样。” 陈三嘿嘿的装傻道:“我们大人可是很喜欢你的呢,我老是听见他跟康大人说你的好,说要是能娶你回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一金已近有些不高兴了,只是忍着没有发作,芸儿也红着脸,狠狠的瞪了陈三一眼道:“你再说,再说我就去告诉张文,让他把你赶回北方去!” 陈三这才假装慌张的说道:“可别啊,我们兄弟好容易才找到一位不错的大人伺候,他要把我们赶走了,那不得饿死我们啊!”他一说完就转身继续朝前去找张文了。 芸儿还有些面红耳赤的不好意思,想说点甚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陈一金先说道:“芸儿,你可别怪我多管闲事。” “师傅你说的甚么话,芸儿知道你甚么事情都是为我好。” 陈一金也不客气,继续说道:“张大人是一个好人,和你也门当户对,这次婚期耽搁了也不要紧,等我们回到了京城,再筹备就好了。” “芸儿知道你的意思,芸儿心中只有墨英哥哥,至于其他的人,他们哪能比得上墨英哥哥!” 陈一金无声的笑了笑,又把视线投向了远处的山林。 没过多久,陈三果然弄来了一套普通的青布长裙,是那种很平常的款式,他将长裙放在车辕上恭谨的道:“这件衣服是张大人从一个路过的客人手里买的,看那客人应该是想去京城投奔亲戚的,不过能不能走到京城都是问题。” 芸儿自然对这种粗布衣服不怎么满意,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她挑剔,她稍稍撅起嘴巴将长裙甩了两下。 陈一金这时候倒是想起了甚么事情,热情的对陈三道:“三哥,能说说你这一路上的见闻吗?” “陈大人客气了,我们两兄弟的家人都死了,冬天里在北方没吃穿的,又听说一旦开春融雪了朝廷就要和乱军大战,这才想着往南边逃的。谁知道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难民,好多的村子都荒了,甚至都被烧光了。路上不但有逃难的难民,还有占山的匪徒,要不是我们命大,恐怕早就死在路上了。” “那你们都到过哪些地方?” “其实我们兄弟都没走多远,原本是听说南方不打仗,又有粮食吃,就打算去先到回原的镇阳,然后想办法走水路去抚山的。谁知道这才刚进回原,都还没到镇山,就听说今年南方旱灾得厉害,饿死了不少人,逃荒的人都拥进了回原这边,我们不得已,又想去京城,可谁知道京城的路根本就不通,除非是那种有钱人,其他人根本去不了。” 这些话其实陈三以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可是那时候的陈一金昏迷不醒,而芸儿这时候再听,心中更是另一番滋味,她忧心的看着陈一金道:“那我们该怎么走?” 陈一金却摇了摇头,坦然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第八十章 难民无数 中午过后不久,他们就来到了蓬溪府,这是一座大城,城墙高大而斑驳,上面甚至长满了杂草,看样子很久没有修葺过了。而在城门外的官道两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带着马车的行商,有背着行囊的难民,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大家混乱的拥挤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让这里变得又乱又脏。 芸儿已经抽空将那件长裙换上了,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梳理了一下,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先前的那种华贵,多了许多邻家妹妹的清新和淳朴,不过只要仔细看的话,还是能轻易的看出她骨子里那种傲气,那是身为顶层贵族长期以来自然而然养成的性格,即便换了衣服行装,也无法完全掩饰。 陈一金依然靠在车辕上,看着像个赶马的车夫,芸儿就独自一人坐在了马车里面,稍稍的挑起窗帘看着外面那揪心而庞大的难民群。 至于张文和康立人已经退到了马车旁,簇拥着马车前进,张文一副公子哥打扮,加上身边的康立人人高马大,还配着战刀,那些快饿疯了的乞丐们虽然都瞪大了眼睛把他们看着,那脸上写满了渴望,却还没有人敢围上来乞求。 芸儿用窗帘遮住大半的脸,只偷偷的朝外面看着,可心中的那股沸腾和震撼却一点不会因为遮掩而减弱,她看着马车下表情稍显怪异的张文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难民?” “北方战乱,南方重旱,这回原郡相对来说还没有甚么大灾,大家都往这里逃难也就不奇怪了。” “那府衙大人为何不派人救济?” 这时,前面的一辆马车已经被一群饥饿的难民给围住了,大家叫嚷着给点吃的,给点吃的,可马车的主人却甚么也不给,甚至还出手打了几个人,想继续把马车往城里赶。场面显得很混乱。 “想必府衙大人应该是接济了这些人的,不然这座城说不定都不在了。” 前面的难民开始骚动了起来,站在后面的人开始不满的叫嚷,可前面被打的人只是一味的躲避着,甚至退了开来,这让车主和周围的人僵持了起来。 而同时,第一个向张文乞讨的人也终于走了上来,那是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极其单薄和破烂的脏衣服,现在春天都还没结束,天气远远算不上暖和,小孩被冻得脸颊通红,这都还不算甚么,关键是他瘦,瘦得几乎快不成人形了。他畏惧而小心翼翼的来到张文的面前,伸出了脏兮兮的双手,可怜巴巴的把它们抬到胸前,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浑圆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张文,甚么话也不说。 芸儿的眼泪瞬时就滚了下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她心目中歌舞升平,华贵无度的国家,居然是这般模样,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在张文和陈三的话中,眼前的场景还不算最惨的。 张文和小男孩对视了一会儿,而马车周围十几双眼睛也同样的注视着他,然后,张文抬起头,板起了脸,轻轻的绕开了小男孩。 芸儿不满的在马车里叫道:“为甚么不给他东西?” 张文回过头来看着马车里迷茫又显得愤怒的芸儿道:“不管我这时候给他甚么东西,都救不了他。” “为甚么?” “因为他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给他一点吃的,今天可能救了他,那么明天呢?后天呢?何况天下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孩子。” 芸儿哑口无言,张大了嘴巴看着张文,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就这么狠心的要绕开一个眼看就要饿死的孩子而不顾,良心上又该怎么去平衡呢?她看着城门外可能有上千人的难民,无奈的摇着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呢?” 第八十一章 狐假虎威 张文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芸儿道:“要根治这样的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甚么?”芸儿立刻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的盯着他。 “改朝……换代。”张文说得很小声,也很小心,说话的同时双眼还紧紧的盯着芸儿,想看看她的反应。 芸儿被吓住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问题,这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和不可思议,遥远得甚至如同传说中的神仙一样不真实,可就是这个不真实得甚至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却猛然间将她撞击的恍恍惚惚。她把视线从张文的脸上移到了周围的那些难民身上,他们都那么的消瘦,那么的穷苦,那么的傍徨无助,那么的可怜。 这时,前面的那辆马车周围突然爆发出了纷乱的吼叫声,那个车主不断的驱赶和殴打那些敢于上来捣乱的乱民,终于激怒了他们,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怒吼着围了上去,他们虽然因为饥饿而消瘦,可是怒火点燃了他们身体里潜藏的力量,几个人冲上去,和车主人,以及他的两个家丁打了起来,场面立刻就混乱得失控了,有些暴怒的难民吼叫着想要冲上去,而另一些胆小的却尖叫着开始四散逃开,剩下一些显得麻木而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人们混乱的到处乱跑着。 芸儿挑开了车帘,刚好看到前面如野兽撕扯一般的场面,这时,陈一金挪动着身子将她挡在了身后道:“坐回去,不要动。” 芸儿乖乖的放下了帘子,可是外面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导致整个城门前都成了一锅粥,乱纷纷的不可收拾,直到此时,已经有好几个人躺在了血泊中,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一命呜呼了,才有一对城里的兵丁拿着朴刀冲了出来,他们气势汹汹的,将长长而雪亮的刀子在空中不断挥舞,同时呼喝着那腿踢开那些当道的人,这才让官道的上难民不断的散开来。 前面马车的打斗也被这群衙役给吓退了,大家拖着被打倒的几个难民退开了,只剩下车主和他的两个仆人还躺在地上,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看样子刚才已经被人多势众的难民给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衙役们一路赶开了难民,然后经过了前面的马车,带头的衙役在车主人的身上踢了两脚,见他还在喘气,就不满的嚷道:“没死就快点起来,把你的马车赶走,要挡着梁公子的道,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十几个衙役继续往外走,经过张文的马车时霸道的把张文往旁边推了一把道:“让开点,别挡着张二爷的道了!” 康立人立刻咬着牙就要抽刀出来,却被张文一把按在了手上,然后真的乖乖地拉着康立人让到了官道的边上。 芸儿在马车里面看得清清楚楚,原本还以为这些衙役出来是为了维持秩序,来救援那些难民的呢,没想到是为甚么梁公子清理道路的,她咬着牙,没想到这样的时候还会出现这么让人难堪的场面,于是愤愤的问陈一金道:“这个梁公子是谁?” 陈一金无奈一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梁公子应该就是蓬溪府府衙梁炳志家里的公子了,这些衙役,不过是一群狐假虎威的走狗罢了。” 第八十二章 祖孙三代 没过多大一会儿,一群衙役簇拥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们从大摇大摆的从后面走了上来,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说着辛苦一类的话,而带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富家公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又神气的俯瞰着周围的人群,明显的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芸儿从窗帘里看着这个长相还算过得去的公子,心中立刻生起一股厌恶的感觉,她不知道面对这样凄惨的场面,他又如何笑得出来。 梁公子领着一群明显也是富家子弟的人,骑着马,后面跟着衙役和仆人,他们大摇大摆的从彷徨而恐惧,又带着敌视的难民中间走过,还有人时不时的拿着马鞭指着人群里面那些面黄肌瘦的女人指指点点,看来是在评论哪个女人更漂亮一点。 芸儿终于受不了他们的冷漠和肆无忌惮,刷拉一下将帘子给放开了。 同一时间,远在东边千里之外的泰安,曹府曹柯的书房内,当朝右丞相,兵部衙门兵涉侍郎,户财衙门籍户侍郎,三位对于整个宛国来说,都是权势滔天的人物,正默然无语的坐在房间里。 曹柯手中拿着一张小小的纸张,纸张上字数不多,透露出的信息却相当多:五小姐下落不明,蓬溪府告急,大量不明身份者涌入,请大人定夺。 曹柯看着这简洁的纸条,良久不语,然后递给了站在旁边的曹垠,曹垠看过之后,面无表情的又递给了曹真,曹真张了张嘴,本想说点甚么,可看了看父亲和祖父的脸色,终于还是忍住了,然后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摸出火折子将其点燃了。 看着纸条渐渐的华为灰烬,曹柯才终于说话了:“玮卜,说说你的看法。” 曹真看了看父亲的脸色,见他依然沉默着,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些甚么,才不得不开口道:“祖父,孙儿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复杂,那些不明身份者,肯定是皇上派出的人,皇上虽然一直在宫中,难保有些我们不能擦觉到的小动作,这次强行掳走五妹也是如此,问题的关键其实还是在五妹身上,就看是我们的曹卫先找到她,还是皇上的密探了。” 曹柯捋了捋花白的长胡须说道:“继续说。” 曹真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孙儿觉得,我们应该派出更多的曹卫,把手里能调动的人手都派过去,尽快的找到五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带她回京来,这样才足够安全。” 曹垠就站在桌子边,目光无神的投向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射到画的下面,让这幅图画看起来好像更加的生动了。 曹真知道父亲冷漠的外表下,装着的是一颗担忧的心,只是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祖父身体已经不如去年了,好些事情都需要他来决断,他这时候越是一言不发,曹真就越是能感觉出他心中的那份担心和怒火。 曹真低下了头,不愿再去看父亲那忧伤的身影道:“曹卫和皇上的密探迟早都会有冲突,皇上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五妹回京,所以我们需要更加稳妥的办法让她安然归来。” 第八十三章 山雨欲来 曹柯终于把视线投向了曹垠这个大儿子,虽然见他心神不宁的样子,还是问道:“夏射,说说你有甚么打算。” 曹垠终于把视线从那副山水画上移了开来,却没有去看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而是又看向窗外道:“把曹卫都派向北边的通祥和回原交界地区,动作尽量大一点,引走皇上的密探,这样才能给芸儿更多的机会,另外就是想办法联系上她,让她往南走,沿着水路去抚山水军。” 曹柯听了儿子的计划,默默的点了点头,而曹真也兴奋的一拍手道:“对,还是父亲大人顾虑得周全,但是万一曹卫和皇上的密探的冲突变大,让外界知晓了该怎么办?” 曹垠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扭头看向曹柯,这时一个严峻的问题,曹卫是曹家最死忠,也是最隐秘的力量,万一真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么整个曹家就被逼上了一跳让人恐惧的绝路,根本看不见甚么退路。 曹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通知下面,尽量避免冲突,如果实在避免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吧。”然后他目光如炬的看着曹真道:“立刻修书通知你二叔,让他停止一切对西北乱军的攻势,如果有和谈的机会,就找机会停战。” 曹真对这个决定有些畏惧,立刻追问道:“可朝廷里的其他大臣要是拿这个来弹劾二叔,我们该怎么办?” “这点不用担心,老夫自然能将他们给压下去,另外通知抚山的聚仁,让他派人接应芸儿的同时,想办法掌控住整个抚山水军的大权,我们会从朝廷这边协助他的。” 宛国的风云正在因为这祖孙三代的谈话而逐渐酝酿着,只是知道这种危险,能看到这种危险的人实在不多,或许连这房间里的三人也难以预料这番动作会带来怎样严峻的后果吧。 曹真毕竟还是太过年轻,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奇奇怪怪的画面,这些可能出现的画面让他恐惧的同时又充满了激动。 还是曹垠经历的风浪够多,虽然担心女儿的安危,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判断,他定定的看着父亲曹柯道:“这次的危机要想平安度过,还有两个难点必须顺利解决,第一个就是张国公的去留问题,必须尽快让朝中不满的声音淡下去,这样国公大人才能稳稳当当的回家去,免得皇上再拿着这件事情做甚么出格的文章,到时候顺势牵扯到我们曹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曹柯点了点头,对这个长子的沉着表示了肯定,然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事情就是关于高家,儿子觉得,是到该动手的时候了,曹家这次的危难,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与其等到他们先出招,被动挨打,不如我们先动手,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最少也要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这样他们才没有精力来深究曹卫们到底在干甚么。” 曹柯终于站了起来,手掌排在桌子上道:“好,夏射说的不错,你们下去之后,把该发的书信加急发出去,然后立刻通知我们这边的人,给他们通个气,这次不求把高家给打垮,但至少也要让他们自顾不暇。” 曹真立刻弯腰领命,只是在站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关于张家的事情,要不要告诉芸儿呢?毕竟……她和墨英差点就成亲了。” 曹柯还没说话,曹垠就冷冷的说道:“绝对不行,她那个性子,要是知道张家的事情,只会坏了我们的计划,告诉下面的人,一旦找到她,就让她去抚山,没有我们的告知,不得回京。” 第八十四章 墨英哥哥不会来了 有了梁公子在前面开路,张文和康立人终于顺利的带着马车进了城,当然,进城是有代价的,好在张文看起来并不缺钱,稍微的给点了碎银子,守门的兵卒就放他们进来了。 蓬溪府城内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墙之隔,里面宽阔而冷清,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虽然街道还算整洁,却给人一种萧条的没落感。 芸儿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离开过泰安,家里的哥哥们一个个却天南地北地到处都跑过,回来之后老是喜欢给她讲,这让她心中老是羡慕着,又向往着。 陈一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靠近芸儿道:“一会儿下榻之后,我就想办法找到这里的曹卫,好给丞相报一个平安。” 芸儿的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她开心的四周看着,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知道爷爷会让谁来接我,爹爹太忙,肯定是来不了的,大哥嘛,怎么说也是个侍郎,你说,他们会不会让墨英哥哥来接我?反正他在兵部衙门也没事干。” 陈一金听了也呵呵的笑了起来道:“要是张大人来接你,最适合不过了,不过丞相的安排,我们这些下属可不好猜测。” “随便啦,不是墨英哥哥也无所谓,反正回到京城,我一定要给那个死胖子一点颜色看看。” 陈一金一愣,回头看着芸儿,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所谓的死胖子是何方圣神,他苦笑着说道:“芸儿,我仗着师傅这个名头,说一句本不该我说的话。” “我们师徒,哪有那么多的该不该,你想说就说了!” “关于你和皇上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张扬的好,这件事情一旦捅破了,对大家都没好处,到时候皇上威信扫地,曹家也会被逼上和皇上对立的绝路,至于你,要是张大人知道了你的遭遇,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可,可本来就是胖子的错嘛,墨英哥哥就算知道了,也该帮我出气才对!” 陈一金无奈的摇着头道:“不管是不是皇上的错,他终归是皇上,张大人万一要是真的知道了你的遭遇,不管他怎么做,都只会毁了他的前程,甚至牵连到整个张家。” 芸儿终于渐渐明白过来了,这件事情一个处理不好,那所引起的后果是那么的可怕,她想着想着,突然想通了一个关节,一把抓住陈一金的手臂道:“师傅,照着你这么说,墨英哥哥不但不会来接我们,爷爷甚至都不会告诉她我出事了,你要是联系上了曹卫,一定帮我问问墨英哥哥怎么样了,我不放心。” 陈一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可是他也不知道该说甚么,他们是逃出了满是巨树的森林,可是出来之后,又一座仿佛望不到边的森林将他们困住了,这座森林显得那么的庞大,又让人窒息。 “芸儿,不要担心,曹家在宛国早已是根深蒂固,丞相他们又是久经风雨的大人物,肯定能想到好办法度过这些难关的。” 芸儿无奈的放开了陈一金的手臂,失落的道:“只是墨英哥哥不会来了,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八十五章 终于睡上床了 张文在城里选了一家靠近城门的客栈,等大家吃完了饭,天色都渐渐黑下来了,大家这一路奔波本来就很累,加之在进城时的所见所闻,谁都没有心情多说甚么,于是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文一共要了四间房,他自己一间,芸儿一间,剩下的陈家兄弟一间,陈一金就只能和康立人一间了。 芸儿觉得这样安排有些奇怪,康立人和陈一金呆在一起,不知道会怎样,可现在房钱饭前都是张文给的,她也没说话的权利。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丢下包裹,洗了脸就躺在了床上,这么多天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一靠在床上就没力气再起来,心中一阵惬意,她从来没想到过普通的床铺,居然也是这么的舒服。 可是她正睡得香甜,又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虽然万般不情愿,还是不得不爬起来,她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在房间里四周看了看,客房虽然干净,却不免显得冷清,这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翠竹雅苑,在那里她哪用操心这些事情,霞儿或者小琳早就帮她去开门去了,甚至都不会惊扰到她。 她在床沿上呆坐了一下,直到敲门声再次轻柔而不卑不亢的响起,她才懒洋洋的站了起来道:“来了。”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陈一金,他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虽然还没有好彻底,但是自己走走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恭谨的对芸儿弯了弯腰道:“芸儿,我这就去找城里的曹卫,我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出门,另外也别和张文这伙人走得太近,好吗?” 芸儿的睡意立刻烟消云散了,她慌张的问道:“那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个时辰,久的话也不超过两个时辰,我们曹卫虽然相互都不认识,还是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的,再说相信丞相也派了不少的曹卫进城。” 芸儿很想和她一起去,可是看他那郑重而严肃的表情,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保证就呆在房里。” 陈一金步伐有些飘浮,却毅然的转身下楼去了,他一走,芸儿的困意也全消了,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来到窗户边,从窗户往下看去,正好看见陈一金走出客店的大门,走上了空旷而冷清的街道。 陈一金似乎感觉到了芸儿的目光,回头过来抬头看着她,然后给她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就朝着寂静的街道走了下去。 芸儿的客房是二楼临街,这里视野不算太好,她前后看了看,街上基本没甚么行人,只有一个打更的更夫挑着一个灯笼边走边叫着,而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城楼,在城楼那边甚至还有更明亮的光,以及若有若无的嘈杂声音,那是没能进城的难民。 她在窗户边站着,直到陈一金完全消失在了街道上,才转身过来,坐在梳妆台前。 这时,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喧嚣着,打破了整条街道的宁静,过了一会儿,客店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灯火也亮了起来,芸儿正好坐在窗户边,扭头从窗户看出去,这才注意到对面是一个酒家,二楼的灯笼挨个的都点着了,亮堂得如同白昼,而一群公子哥正兴高采烈的走进二楼的雅间,他们相互嬉闹,彼此挖苦,芸儿皱着眉头仔细的看了看,这群人不正是下午进城时遇见的梁公子那群人么。 第八十六章 这小妞是本少爷的 芸儿看着这些人花天酒地,肆无忌惮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起身把窗户给关了,回到床上躺下就想睡了算了。 可是对面的公子哥们正闹腾得欢快,时不时还能听见女人的娇嗔,她虽然身体疲惫,可就是被吵得睡不着,而且越是睡不着,心里就越是窝火,这样就更难受了,最后,忍无可忍时,她怒气冲冲的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就冲了下来,在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抓起了桌上的,一个瓷瓶,毫不停留的来到窗前,推开窗户,瞄都不用瞄就狠狠的甩了过去。 两栋楼只隔着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芸儿气愤之下,力气也莫名的变大了,瓷瓶飞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哐啷一声砸在了对面酒楼的窗户上面,随着瓷瓶的破碎,对面喧哗的叫嚷声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整条街道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在这种突然的转变之下,甚至显得更加的宁静。 芸儿的嘴角往上一翘,显露出一份胜利的得意。 宁静仅仅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然后对面又开始骚动了起来,窗户被推开了,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从窗户里伸长了脑袋看着外面,同时叫嚷道:“哪个?哪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芸儿本来都想关窗户回去睡觉了,被这么一骂,哪还忍得住,立刻也伸长了脖子叫道:“一群败类。你们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觉吗?要发癫就滚远一点去发癫,本姑娘还要睡觉呢!” 对面的公子哥们愣了一下,然后又突然哄堂大笑起来,其中带头的梁公子更是笑得猖狂:“好一个漂亮姑娘,你这么急着睡觉,是有谁在床上等你吗?” 其他人听着他的疯言浪语,全都放肆的大笑了起来,透过窗户看进去,还能看见里面有女人衣衫不整地也在跟着大笑。 芸儿被气的脸色紫青,嘴唇都在颤抖,忍了一下还是回嘴道:“一群粗鄙的混蛋!你们的教养哪去了?你们的良心哪去了?” 梁公子一点不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欢快的笑着说道:“本公子的教养都在姑娘们的裙子底下去了,良心也多送给她们当彩礼了,要是姑娘也想要,本公子倒是不吝啬多送一些给你。”其他人听见这话,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觉得这比他们在酒馆里疯癫都更有乐趣。 芸儿毕竟年幼,又常年呆在深闺,哪是这些个风月场上混迹多年的流氓的对手,几乎被气得哭了,本想骂两句够粗俗的话回去,可肚子里又实在没有那些个货,最后只能气得狠狠的把窗户一摔,想关上门就不管了。 可谁知她想作罢,对面却不干了,几个二世祖一起起哄,有人叫嚷道:“哎呀,哎呀,姑娘不要关窗嘛,关了我们都没得看了!” 又有人叫道:“这么极品的美女啊,你是哪家的小姐,哥哥我上门提亲如何啊?” 然后又听见那个梁公子呼喝着:“都给本少爷闭嘴,这个小妞是本少爷的,你们谁也不许抢!” 第八十七章 浪荡公子哥 芸儿背靠在窗户旁边的柱子上,自然把对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狠狠的咬着嘴皮,两行泪水不可抑制的就滚落了下来,她抓起身边的脸盆狠狠的摔在地上,脸盆发出哐啷啷的大响,在地上不断的滚着,她依然不解气的自言自语道:“混蛋!流氓!要是让小姐本回京了,定然要你死得难看!” 芸儿独自在那里说着狠话,可对面的公子哥们已经乐开了花,梁公子表态了,其他公子也不和他抢,甚至不断的起哄,更有人叫嚷着叫梁公子过来见见佳人。 酒劲正酣,大家说着说着越是得意,就真的相互簇拥着开始下楼。 芸儿这边虽然关着窗户,可那边的喧闹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发觉这些个二世祖非但不收敛一点,还要找上门来,一下子就慌了,偏偏她唯一的主心骨陈一金又出去了,想找个人想点办法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一群公子肆无忌惮地在安静的街道上大声说笑,领头的梁公子更是在街道中间对着芸儿的窗户就大声喊起了话:“小娘子,你可不要睡那么早啊!可一定要等着本公子哦!” 他这话立刻让周围公子哥们疯狂地尖叫了起来,更有人附和着一起叫嚷:“等着一起睡哦!” 芸儿再也受不了,双手捂着脸,冲过去就打开了房门,她想逃,虽然不知道该逃往哪里,反正呆在房间里就让她觉得慌张。 可是她刚拉开-房门,就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个人,她尖叫一声,根本没来得及停住,就直接撞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她慌张的从这个坚实的怀抱里退出来,这才看清挡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帅气中又让人畏惧的张文。 张文带着一脸奇怪的笑容看着她道:“怎么?慌了吗?” 芸儿定了定心神,不满的道:“你知道?你一直在旁边看戏!” 张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原本我以为你自己能搞定的。” 这时,那群公子已经走进了客栈,他们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喧闹声,不管走到哪里,都像是在刻意地提醒着周围的所有人,他们到了。 而他们走进客栈后,领头的一个公子便高声叫嚷道:“楼上的那位姑娘快下来了,梁炳正梁公子到了!” 另外一位公子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一喊,感觉好像是叫卿福楼的姑娘接客。我看那位姑娘是个真正的千金呢!” “管她千金不千金的,进了梁公子的洞房,都该叫嫂嫂了!” 大家再次哈哈大笑,为了他们无聊的搞笑而觉得天下都那么的有趣。 正在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时,楼上突然飞下来一条桌子腿,桌腿哗啦一声准确的击中了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把桌面都直接打透了,而那剧烈而难听的声音也直接敲碎了公子哥们的嘻哈声,大堂里瞬时变得寂静一片。 公子们愣了片刻,才有人抬起头来,发现客栈的二楼上,一个魁梧的大汉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右手摊开,向下面的人晃动了两下,示意刚才的桌腿是从那只手里扔出来的。在他身后,两个消瘦的男人面带犹豫的站在那里,虽然表情完全不如壮汉那么坚定,可好歹也没有逃走。 至于这三人旁边的另一间客房的门口,一个潇洒而帅气的公子正右手搂着大家刚才看见的漂亮姑娘,对他们做出一副善意到极点的微笑。 第八十八章 回家问你爹 客栈里的气氛瞬时变得怪异起来,而一直都没见个人影的客栈掌柜此时慌忙的从后面跑了上来,他四十多五十岁,稍微有点尖嘴猴腮的样子,他几步跑进来,拖长了声音说道:“客官们息怒,千万要息怒,大家都是小店的上宾,可不要伤了和气。” 梁公子没开腔,而是带着敌意的看着楼上的张文,同时又不断的用眼睛瞟着芸儿,这么越是看下去,心里就越是痒痒。 梁公子发傻,其他人倒是清醒,终于有人上前一把扯过掌柜的衣领吼道:“王掌柜,这些是甚么人?” 张文一行人气势摆在那里,这些公子哥虽然在蓬溪府肆无忌惮惯了,也还没有完全昏了头。 掌柜的毕恭毕敬的对公子行礼道:“公子别慌,小人也不知道这几位客人是谁,他们是今天晚上才住进来的。” 见打听不出有用的信息,公子一把推开了掌柜,再看向上面的康立人道:“那个,你是谁?不知道我们梁公子的名头吗? 康立人饶有兴趣的抱住了双手,然后诡异的笑着看了看张文。 张文无奈的一撇嘴,右手稍微一用力,将芸儿更紧的搂了搂,然后不顾芸儿窘迫的脸,轻浮的用左手手背在她脸上擦了一下道:“有必要告诉你吗?梁驰虽然能在蓬溪呼风唤雨,可不要忘了,他也不过是一府的府衙罢了。” 张文这话说的大气,一下子就把下面的嘈杂声给压了下去。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梁炳正上前一步,恭敬地一弯腰道:“在下蓬溪府梁炳正,还未请教阁下大名,梁某作为地主,也好款待一下诸位。” 芸儿这时候终于想办法挣脱了张文的怀抱,往旁边让了一些,张文扭头对她眨了眨眼睛,那样子看起来总给人一种魅-惑的味道,她躲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下面的梁炳正道:“我们姓甚么就那么重要吗?我看你们城外那么多的难民,你有去问过他们的大名么?” 张文立刻在旁边鼓掌称赞道:“说的好!” 梁炳正被张文和芸儿抹了面子,身后偏偏还跟着一帮子城里的兄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他在蓬溪府当太子爷当惯了,何时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他咬着牙说道:“阁下还是听我一句劝,既然来到我蓬溪府,那就是我梁家的客人,但若是总想着与我梁家为敌,那在这蓬溪府上也别想过得逍遥。”他这话说的还算客气,毕竟现在还不知道张文他们的身份,不敢把他得罪过了。 张文扭头看着梁炳正,稍微琢磨了一下道:“我送一首诗给你,你便能知晓我们是谁了。” 梁炳正一愣,没想到对方还会弄这种玄虚,可这时候他站在众人之前,也由不得他退缩,只要硬着头皮道:“请说。” “回路茫无期,家国飘摇荡,问君安可定,父子阵齐心。”说完他就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楼下的公子哥们听了却面面相觑,还真不明白这首诗和他的所谓大名有甚么关系。 芸儿也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惊讶的叫道:“这是一首藏头诗!” 下面的人一听芸儿的话,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有个性急的公子更是直接就喊了出来:“是回家问父!,梁老大,他让你回家问你爹呢!” 康立人和陈家兄弟立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而梁公子那仅有的一点耐心和礼貌也顷刻间荡然无存,涨红了脸一声大吼道:“给我打,打死这几个混蛋。”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道:“那个女的给我留着,本公子今天要定了。” 第八十九章 都跟着本少爷来 随着梁公子一声令下,跟在门口的十几个家丁奴仆,也不管到底是跟着哪个公子来的,全都呼喝着冲了进来,乱纷纷的就开始沿着楼梯往上冲。 楼梯是木头做的,好在还比较新,而且楼道也不够宽敞,十几个人冲过去,同时只能两个人挤上去,即便这样,大家也把个楼梯踩得嘎吱嘎吱直响,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塌下来的感觉。 芸儿终于有些慌了,这么多人穷凶极恶的冲过来,把她撕碎都不是难事,这时候她又忍不住靠近了张文。 张大公子大义凌然的张开手臂,一下子将她搂进了怀里道:“别担心,一群小喽啰罢了。 而康立人这时却大步流星的来到了楼梯的顶端,刚好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丁已经到了,他轻蔑的一笑,抬起一脚准确的就踢在了这个家丁的胸口,那小骨头小肉的身板,哪受得了康立人的大脚,惨叫着就往后飞了起来,直撞上了后面的人,结果大家一慌,有些人赶忙躲开,有些人想要上来扶一把,还有些人恐惧的直接往后退,一条本就狭窄的楼梯瞬时鸡飞狗跳。 不过人多总有人多的好处,那个瘦家丁往后退了有五六级台阶,总算是被人给稳住了。可稳住之后,大家再抬头看向上面从容而沉稳的康立人,立刻就发憷了,刚才的那股子冲劲都不知道被那一脚给踢飞到哪里去了,大家畏畏缩缩,推推攘攘的,可就是没人再冲上去,而那个刚才被踢的家丁,想退退不下来,想冲呢,康立人又如一尊战神般守在楼道出口,于是干脆一翻白眼,直接就在楼梯上软了下来。 他这一软,家丁们的整个军心立刻就崩溃了,冲在前面的几个人都畏畏缩缩的开始往后退,后面的人也没那个力气再叫喊了,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梁公子气得真是七窍生烟了,上去逮着一个仆人就是一脚,将他踢倒后还不解气的骂道:“一群饭桶!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 张文适时的在上面接话道:“平时是平时,你的这些走狗们,欺负一下平头百姓也就算了,真指望他们。”他说着唏嘘的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梁公子已经气得不知道该怎么个生气了,上去一把拉开堵在楼梯口的两人,声嘶力竭的大吼道:“一群混账,他们才五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踩也把他们踩死了,都跟着本少爷来,今天打赢了,一人给银子十两!” 这下可不得了,大家有了主心骨,又有着银子做赏赐,气势立刻就被调动了起来,刚沉默下去的家丁们再次叫嚣了起来,就连那十几个公子爷们也呀呀的乱叫了起来,看样子很有点要挽袖子亲自上阵的冲动。 而楼梯上面,康立人依然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甚至饶有兴趣的双手抱在胸前,而他的身边,陈二虽然有些畏惧,却严正以待的紧靠在康立人的身边,倒是陈三这时候开始畏缩了,他不停地到处看着,有些想逃走的意思,可一扭头正好看见张文和芸儿都在看着这边,又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康立人的另一侧,三个人就死死地将楼梯口给封住了。 第九十章 请小姐不要见怪 芸儿虽然被张文搂着,可这时候也没心思去理会和羞怯了,她看着陈三,不屑的对张文道:“陈三太滑头了,我觉得陈二还不错。” 张文也点了点头道:“陈二是个忠直之人,至于陈三嘛!”他摇了摇头,没再做甚么评价,因为这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梁炳正已经快要和康立人对上了。 梁炳正在下,上楼梯得抬头才能看见上面的三人,地理上自然处于极度的劣势,所以真正快要接近时,他反而慢了下来,刚才康立人那轻描淡写的一脚,他好歹还有些印象,他倒还没蠢到直接被人家一脚给踢飞的地步。 他这里一犹豫,速度刚好一慢,客栈的门口就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都给我站住!” 所有人都一愣,喧哗的客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然后大家纷纷扭头过去,才发现门口正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魁梧的大汉。 芸儿听见这声吼,一颗悬着的心不自觉的就放了下来,她一把推开了张文,趴在栏杆上叫道:“师傅,你终于回来了!” 陈一金回来了,客堂明亮的灯光下,他像是门神一样的站在那里,刀削斧劈的脸不知道是给气的,还是身体虚弱下大吼造成的,泛起了一层淡红,这倒是让别人清晰的感觉出了他的怒气。 梁炳正也停了下来,他扭头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声晦气,这个时候,他即便再二世祖,也大概明白今天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物,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让他就这么收场,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还有这么多兄弟跟在后面眼巴巴的把他看着呢,他只好也鼓足了气势叫道:“你是谁?凭甚么大吼大叫的?” 梁公子还算客气,毕竟心中已经有所顾忌了,可陈一金哪顾忌得甚么,何况他也无所顾忌,立刻上前一步,一巴掌将跑在最后面的一位公子给打趴下了道:“你他-妈管我是谁!老子奉劝你,要是不想灭九族的话,就快点滚!” 这话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扯虎皮的瞎掰,可对于陈一金来说,就能算着真话了,即便他现在不再是皇上身边的金甲勇士,可依然是曹家的精锐曹卫,曹家在宛国要灭谁的九族,反而比皇上都来得轻巧。 梁炳正沉默了,他也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无外乎两种,一种就是纯粹说来吓唬人的,而另一种嘛,那就是真的能说到做到的,可现在的情况看来,第二种的可能性偏偏变得越来越大。他再回头看了看楼梯顶口的康立人,终于把心中的那股子冲动给压了下去,然后恭谨的对陈一金道:“晚辈蓬溪府府衙公子梁炳正,失礼了,还没请教大人贵姓。”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忘搞清楚张文一行人的来历。 陈一金不耐烦的一挥手道:“听说梁驰是个谨小慎微的老狐狸,没想到就生了你这么个莽撞的东西,本将奉劝你还是快走吧,免得到时候给你老子惹上弥天大祸。” 梁炳正站在楼梯上,下面挤满了一众家丁和跟随他的公子,可是他却一点底气都没有,有的只是怒火,他咬着牙,拼命的捏着拳头,挨个的看了看那些跟着他的公子哥们,好些人都现出惊恐的样子,不断的给他使眼色,让他该收手了,而另一些则是一脸的茫然。而那些家丁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都在等他的一句话。 最后,他狠狠地吞了口口水,然后僵硬的拱起双手,对着张文和陈一金等人挨个的拜了一下道:“今天是小生得罪各位了,还请各位大人,请小姐不要见怪。” 第九十一章 乐意至极 梁炳正走了,甚至走之前还丢给了掌柜一锭银子,作为打坏了桌子凳子的赔偿,以及张文一行人的食宿开销。 陈一金没有拦他,毕竟他都认错了,何况拦下他又能怎么样呢! 等那群二世祖带着随从离开后,陈一金才漫不经心的走了上来。 可明看着陈一金走上来,康立人却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直到他来到面前,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看他,康立人才说道:“等你身体好了,一定切磋一下!” 陈一金原本疑惑的脸立刻绽开了玩味的笑容道:“乐意至极!” 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看起来笑得还蛮开心的。 芸儿有些搞不懂他们甚么意思,不过看见陈一金上来了,赶忙绕开了张文,来到楼梯口,这时康立人也让开了路,芸儿想都没想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道:“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陈一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点没显得别扭,更没有做作,就好像一个兄长保护妹妹一般的亲切而自然。 一边的康立人听了芸儿的话,不满的道:“姑娘也太看不起我康某了,就这几十个酒囊饭袋,要能过了康某这一关……”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后面的张文已经轻咳了一声走了上来道:“算了,我们还是先回房去吧,那个梁炳正可不简单,身为府衙公子,在蓬溪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居然能屈能伸,要是能给他指条明路,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陈一金双手握着芸儿的臂膀,将她从怀里推了出来道:“好了,没事就好了。”然后又看向张文道:“请问公子,何为明路?” 张文偏头想了想道:“能救黎民于水火的,便是明路。” 芸儿不想和他们扯这些大道理,而且现在呆在张文的身边就觉得不舒服,心中只要一想到他刚才还搂过自己的腰,自己的肩膀,就忍不住冷战的起一身鸡皮疙瘩。于是慌忙的拉着陈一金朝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黎民自有人拯救,我们能拯救自己就不错了。” 而这时,楼下的客房掌柜还小心翼翼的对张文道:“这位大人,天晚了,还需要些甚么吗?吃的喝的,小人马上叫厨房准备。” 张文摇了摇头道:“算了,没甚么要准备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把门关上吧,免得大半夜的又有谁跑了进来。” 掌柜的立刻点头哈腰的答应,然后四周看了看,小步跑到柜台后面把跑趟的小二给揪着耳朵拖了出来,原来这家伙一直都躲在那里,任凭周围闹翻了天,他居然也躲得住。 芸儿这时候已经把陈一金拖进了房间,然后谨慎的关上了房门,忙不迭的又拉着他坐在桌子边道:“怎么样?” 陈一金按着她的肩膀,也让她坐下,然后不慌不忙的端起茶壶倒水。 芸儿受不了了,抢过茶壶给陈一金倒满,递给他的时候又问道:“师傅,你倒是说啊!” 陈一金接过茶杯,自得的笑了笑道:“当然联系上了,甚至还有大公子的亲笔令书。” 第九十二章 曹隐 芸儿心里焦急,没注意到陈一金身上的那一层变化,一听见还有大哥的消息,更是急不可耐的抓住陈一金的手道:“师傅,你就说痛快一点好吗?不然你就把那个令书给我看不就是了。” 陈一金放下茶碗,摇头道:“令书可没有,那东西看过之后就马上销毁了,不过大公子的意思,我倒是都记下了。” 芸儿翻了翻白眼,没想到一直觉得老实巴交的陈一金居然也喜欢卖关子了,她把脸一板道:“说。” 哪知陈一金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他呵呵的笑着说道:“说可以,不过小心隔墙有耳。” 芸儿的嘴巴张成了圈,瞪了瞪眼睛才明白过来,然后主动的把耳朵凑了上去,小声说道:“你小心说就是了。” 陈一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心圈在了芸儿的耳朵上,小声说道:“丞相他们的意思,大部分的曹卫都去了北方,引开皇上的龙神刺,而我们则隐匿行踪至镇阳,然后沿蓝江一路东去,丞相他们已经通知了抚山的二爷,想必他这时都已经派人逆流而上来接应咱们了。” 芸儿听得耳朵痒痒的,更听得脑子晕乎乎的,她对天南地北的这些个地名知之甚少,就算知道的,也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根本就没有个具体的印象,虽然对自己的行程很茫然,好歹还是听出了一些要点:“你是说,我们要去找二哥,而不是二伯?” 陈一金点了也点头道:“是的,虽然二老爷掌握着整个西北军的十几万人马,可西北现在实在太乱,路上的阻碍会更多,而皇上应该也会觉得我们要去西北,所以我们走东边,才有机会避开龙神刺的精锐。” 芸儿对这些个事情实在了解得有限,而且也确实不怎么感兴趣,要不是关乎自己甚么时候回京,甚么时候再见到日思夜想的墨英哥哥,她才懒得理会呢。他撅了撅嘴巴,四周看了看,发现小狐狸还舒服的蜷缩在床上,于是过去把它抱起来说道:“我不管了,反正有你的爷爷,爹爹他们,我也搞不懂,我跟着师傅你走就是了。” 陈一金洒然一笑道:“不管也行,不过记得路上要听我的安排,这一路过去,肯定不会那么轻松,到时候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芸儿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对陈一金说道:“对了,师傅,我觉得你怎么不一样了,是不是大哥他们在令书里给你说了甚么?” 陈一金也不遮掩,坦然道:“丞相大人嘉奖在下,我的金甲勇士肯定是没办法继续当了,他便准许我归入曹隐一列。” “曹……曹隐?这又是甚么?” 陈一金自豪的说道:“曹隐是曹卫中最忠心的下属,完成任务之后,曹家的几位当家特批的一群人,成为了曹隐,我们便不会再和曹家有甚么联系,虽然我们依然终于你们曹家,但是不再有任何形式的任务出现,除非。” “除非甚么?”芸儿心中一紧,她突然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多,感觉反而越是没有安全感,爷爷他们到底在经营着甚么?而这种经营,明显的让她恐惧。 “除非,曹家遇见了自身无法应付的大难!” 第九十三章 那他就死路一条 曹家会有甚么大难,大到甚至无法应付?芸儿的心中立刻想到了那个胖乎乎的皇上,在她的认知里面,唯一能让曹家无法应对的,也只有那个死胖子吧。 不过她还没想明白,也没心思想明白,楼下就又熙熙攘攘起来,明显有一队人从空旷的街道远处走来,噼噼啪啪凌乱的脚步声立刻踩碎了街上的清净,脚步声来到了客栈门前,这时就听见有人拖着长长的嗓音叫道:“客栈里的大人,蓬溪府府衙梁驰梁大人求见。” 芸儿一听见府衙大人都上门来了,立刻就慌了,抱着小狐狸就要往窗户边去看看下面到底啥阵仗。 陈一金却一抬手拦住了她道:“别慌,人家想拜见的可是张文,张大人,我倒是很好奇那个张文会怎么应对。” 芸儿稍微放松了一些,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好,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小狐狸道:“这就要看他到底是谁了,不过我觉得他那么狡猾,肯定吃不了亏的。” 陈一金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提醒道:“对了,你公主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透露一丝的,现在城里的曹卫只有几个,大家都不清楚附近来了多少龙神刺的人,可一点也马虎不得!” 楼下再次传来喊声,只是这次变成了一个老头子严肃的声音:“下官蓬溪府府衙,不知是哪位大人光临此地,还请一见。” 客栈的大门打开了,没有等到张文的吩咐,掌柜的自己就去打开了,毕竟是在蓬溪府做生意的人,得罪谁,也不敢得罪父母官。掌柜的一见外面的阵势,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道:“小民见过府衙大人。” 梁驰五十多将近六十岁的样子,头发都已经泛白了,这么晚出来还穿着一身的官府,戴着官帽,而他身边正跟着才离开没多久的儿子梁炳正,至于后面,那就是蓬溪府衙门里的各色衙役,密密麻麻的也有好几十号人,他们和刚才的那群家丁和公子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是配着刀,穿着正式官服的人,这么多人簇拥在门口,还是有足够气势的。 梁驰人老,气势在,见掌柜的跪下,便抬头朝客栈里面看了看,可是掌柜的刚才关门后就把灯全都熄掉了,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于是只好对掌柜的说:“起来吧,本官这次来,是想拜见客栈里那位大人,刚才小儿不知礼数,冲撞了大人,特地过来赔不是的。” 掌柜的立刻唯唯诺诺的爬了起来,然后迅速的就朝着楼上跑去。 陈一金和芸儿就靠在临街的窗户边,把窗板推开了一点,看着下面的动静,等看明白梁驰的动作后,陈一金古怪的笑着小声对芸儿道:“这个梁驰是把张文逼在绝路上,他若真是朝廷大员,那么这礼数虽然有些过头,但还不至于留人口舌,不过那张文要不是朝廷的官,或者官职小了点的话,那么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芸儿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说,万一张文要真不是朝廷的大官,他会怎么样?” 陈一金放下了窗板,稍微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如果他没有官职,那他就死路一条,就算好点都有可能被贬为奴隶,要是有官职,又不大,还没有后台的话,那么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第九十四章 你一定要回来,一... 芸儿相信陈一金的话,毕竟他是混在皇上身边的人,对这些事情知道得清楚也是正常的,可心中就不免替张文担心起来了。 说实话,她虽然还不至于很喜欢张文,可他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在最危难的时候救了她的命,还不辞辛劳的救出了陈一金,就算这次被梁驰给逼上了绝路,也是因为要替自己出头,她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的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陈一金。 陈一金点了点头道:“你想帮他?” 芸儿点了点头道:“是的,要不是为了帮我,他也不至于惹上这个麻烦,而且,他还救过我们的命,你说是吗?” 陈一金不置可否,只是认真的对她说道:“可要是帮他的话,我们就可能会暴露,到时候陷入绝境的就该是我们了!再说了,人家也未必需要我们的帮助,说不定他真的就是朝廷的甚么大人物呢!” 芸儿又犹豫了,毕竟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小命更是命了,她回头看了看房门,能隐约的听见脚步踩在楼板上的嘎吱声,然后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想必是客栈的掌柜已经到了张文的门前。 可是敲门声持续了好几下,都没听见走道上有甚么动静,于是传来了客栈掌柜的哀求声道:“大人,本府的府衙大人求见,求你下楼见见府衙大人吧,小人求你了!” 芸儿一咬牙扭头坚定的看着陈一金的脸,房间还算明亮的灯光下,他面无表情。 “帮他,如果这时候我们不帮他,只会让我恨自己一辈子的。” 陈一金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惶恐,而是缓缓的绽开了笑容,开心的笑容。然后他点了点头,拍拍芸儿的肩膀道:“看来这个张文真有问题,你呆在房间里别出来,我要跟梁驰一起走,凌晨的时候如果我回来了,我们就立刻出城,如果我没有回来,千万不要试着找我,跟着张文他们尽快离开。” 芸儿的心瞬间觉得冰凉,她慌张的拉着陈一金的手臂道:“真的就这么危险吗?” 他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客栈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梁驰也被引来了,龙神刺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原本我是想再过一点时间,乘着他们闹完了,悄悄溜出客栈的,既然你坚持要报恩,那我也就改了主意了!” 走廊里的敲门声继续,再次传来了掌柜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府衙梁大人求见,还请大人一见。” 芸儿此时都已经有些反悔了,虽然张文对他们确实有恩,可如果需要陈一金冒着生命危险来报答这份恩情的话,她还是觉得太不舍了。 陈一金倒是比她干脆,上去一把捡起床上的包裹递给芸儿道:“一会儿我出去之后,悄悄的去张文的房间,我会想办法做出你跟着梁驰回了府衙的假象,那样你在这里反而更安全一点。”他说着正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芸儿道:“如果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妨把告诉张文一些实情,这个人,应该值得信任。” 陈一金拉开大门,外面由于没有点灯,显得朦朦胧胧的,应该只有梁驰的那队人马的灯光给照的,在这朦胧的灯光中,陈一金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高大而孤傲,给人一种一去无回的悲壮气势。 芸儿的双眼立刻就湿润了,忍不住在后面压抑着声音叫道:“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陈一金愣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出房门的时候,顺手将大门给关上了。 第九十五章 混账东西 虽然还是春天的夜里,可客栈的老板已经汗水淋漓了,他敲了好几下门了,可里面的人就是没应声,可房间里面明明亮着灯,甚至还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人在,这让他觉得恐惧而慌乱,梁驰他惹不起,这房间里的人他同样不敢去招惹。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门打开了,陈一金关上房门,站在了走廊里。 掌柜的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立刻冲过去,甚么也不管,一把拉住陈一金的衣袖道:“大人救命啊,救命啊!”他的双手捏的紧紧的,看样子深怕让陈一金给跑了。 陈一金点了点头,然后拖着他来到张文的房间门口,压低了声音朝房间里面说道:“这次陈某就帮张公子一回,但是你必须照顾好我家小姐,如果有甚么差池,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说完他就拖着掌柜的朝楼梯边走。 掌柜的见陈一金确实是下楼去的,这才松开了他的衣袖,疲惫的擦了一下满额头的汗水。他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陈一金就停了下来,转身对他说:“去把你那个跑堂的小二收拾一下,让他穿上姑娘的衣服。” “为甚么?”掌柜的想都没想就问道。 “别问那么多,如果不想大难临头的话就照做,另外给小二说一声,我们出去一趟就回来,不然的话,死路一条。” 门外的几十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梁炳正,不断的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可是客栈里面只有几间楼上的客房亮着灯,偏偏门还关着的,所以大堂里面基本就看不见东西。 倒是梁驰人老心稳,任凭周围的人鼓噪,他就是端端正正的立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般。 终于,陈一金出来了,他的手上还拽着一个蓬着头发,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穿着一身普通蓝色女裙的姑娘,只是她的头发太乱,太散,把个脸都遮住了半边,大家也看不清她长个啥样。 大家见有人出来了,立刻嚷嚷了起来,有不满的,有唏嘘的,尤其是梁炳正,几乎是惊叫了一声跳到了他老子的背后。 梁驰这时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右手,立刻压住了大家的躁动,然后恭谨的拱手弯腰,正要说话时。陈一金已经拖着身边的人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抢先说道:“别废话,你不是想见我吗?看看认不认得!”他说着摸出了一块腰牌,这是金甲勇士的特有腰牌,进出皇城的凭证,皇宫中所有人都有腰牌,只是代表的身份和作用不同罢了,就连芸儿都有一块,只是她出京的时候就没带上。 梁驰眉头一皱,认真的盯着那块腰牌看了看,然后突然醒悟了过来,双手往下一捞,就要甩开官府的前摆下跪,陈一金立马扶住了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马上把你的轿子叫过来,我们去你府上仔细说。” 梁驰好歹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刚开始的那阵慌乱稍微一过,也逐渐清醒了,立刻抬手让手下把自己的轿子抬过来。 陈一金几乎是提着身边的人,一下子把他给塞进了轿子,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 梁炳正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这时候凑上老子的身边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 哪知梁驰啪的一巴掌就抽在他脸上,浑身气的都有些打颤了,努力的压制着声音道:“混账东西,这次惹上大麻烦了,以后给老子小心点。”说完就几步跨上了梁炳正的轿子,把个儿子傻愣愣的丢在了那里。 第九十六章 信不信由你 客栈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芸儿左手提着包裹,右手抱着小狐狸站在窗户边,从缝隙里清楚地看着陈一金的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消失在街道上。 她无助的站在窗前呆立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回过身来,只是她呆呆的看着大门,既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做声。 敲门声再次响起,然后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映着房间里的灯光,张文出现在了门口。 他静静的看着窗边的芸儿,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进来,沉默着关上房门之后,看着芸儿却不知道该说甚么。 两人都沉默着,彼此对望着,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问题想要说,却没人愿意先开口。 最后还是张文受不了芸儿那灼热甚至带着恨意的目光,扭开了头道:“我们明天凌晨就出城,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芸儿终于爆发了,就好像一座沉寂的火山突然间喷发一样,猛的冲了过去,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丢下包裹的同时,小狐狸也被惊得从怀里跳了出去,她却依然不管不顾的冲到张文的身前,双拳并用的打在他的胸口,同时一边哭一边责问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你怎么就不出来?非要让他去帮你挡!” 这么多的问题突然涌来,加上混乱的芸儿,***得不知所措,他任凭芸儿那无力的双手敲打在胸口,抬起双手有心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芸儿也并没有想要答案的意思,打了几下见没有动静就停了下来,然后直接扑在他的胸口上哇哇大哭起来。 张文不明所以,终于还是抬起手想要抱住她,好让她能哭得更痛快一点,可他的手刚碰上芸儿的背,芸儿就好像触电一样的弹射开来,双手推开了他道:“你知道我们有多危险,有多难吗?为了帮你解围,师傅他甚至都没办法回来了!” 可怜的张文确实不知道,就好像芸儿对他的了解一样的少,不过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陈大哥既然有能力带走梁驰一班人马,肯定会平安归来的,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想必小姐也同样有难处,在这里我们不妨开诚布公的交代一下,大家少了猜忌,才有机会相互帮助,你说是吗?” 芸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大了有些红肿的双眼盯着张文道:“那好,你先说!” 张文无奈,只好摊开双手道:“我其实早就说过了,我是西北通祥郡一位富商的儿子。” 芸儿立刻就火了,起身抓起地上的包裹叫道:“骗人!下次骗人麻烦你编一个好一点的故事来说!”说着她就错开张文想要出门去了。 张文立刻抓住她的手腕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为何就不相信我?” 芸儿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激烈的回应道:“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别把我当傻子一样对待!” 张文没辙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好,信不信在你,但即便我在编故事,也总在编不是,你就连编一个故事的兴趣都没有吗?” 芸儿这下又不走了,转身认真的看着他道:“故事?好啊,我说我是宛国的公主,你信吗?” 张文立刻摇了摇头,看样子想都没想地说道:“不信。” 芸儿给气乐了,呵呵的苦笑了两声道:“这不就结了,信不信由你!” 第九十七章 压力,独自承担 争吵并没有持续多久,芸儿只是心中有气,发泄了一会儿也就渐渐的消了,她拿着包裹想出去,也不过做做样子罢了,这个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又有一群坏人在找她,她又能上哪儿去呢! 她无奈的坐回了凳子上,看着张文道:“我也不问你底细了,你就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个大官?” 张文立刻上前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道:“我那是甚么大官!要是的话也不用被堵在客栈受气了,所以才想着明天乘早离城的。” 芸儿哪有心情喝水,用手挡开了水杯道:“哪你不是大官,你装甚么装?害得我现在一个人!” 张文放下茶杯,小声嘀咕道:“我这还不是为了给你解围嘛!” 芸儿给气得站了起来,可想说甚么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愣是气得呼呼直喘气。 张文尴尬的一笑道:“算了,我们不说了好吗?你还是早点睡吧,等明天一早开城门我们就走!就这样了。”他说完就好像逃难似的,几步就过去打开了房门,在关门之前还不忘说一声:“要是有事就叫一声,我就住你隔壁!” 芸儿哪有心思睡觉,坐回凳子上呆呆的看着桌上的油灯一闪一闪的,心里老是想着陈一金,他面对梁驰,他会怎么做呢?她倒是不怕梁驰把他怎么样,毕竟梁驰只是一个府衙罢了虽然在这里看起来挺大的官,可对于呆在皇上身边的陈一金来说,应该无所谓吧,但万一龙神刺的人抓到了他,那就真的麻烦了。 她正想得出神,一个东西突然从窗户的缝隙里准确的飞了进来,敲打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芸儿吓了一跳,立刻坐起来一看,地上滚动着的是一根拇指大小的木棍,她愣了那么一下,回头看了看房门,房门管的好好的,她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叫张文过来,可想了想还是小心的起身,先谨慎的到窗户边看了看,透过缝隙,街道上昏暗而冷清,只有几家店铺的灯笼还亮着,反正是看不见一个人的。 没有甚么收获,她才回来捡起地上的木棍,仔细一打量才发现木棍是两节合在一起的,掰开来里面居然藏着一张纸条,她慌忙拿着纸条来到桌边摊开一看,上面写着:陈大人去府衙之后,会设法出城,引开城中的龙神刺,小姐请安心歇息,明日开城之后乔装出城,属下等会一直暗中保护,另,看毕请毁灭此信。 芸儿心中一阵激动,陈一金走的时候,带走了她所有的信心,现在好了,还有人在暗中看着她,保护着她,这让她心里安稳了不少,她再次仔细的把信看了一遍,确认了里面的内容,这才将信付之一炬。 等信燃尽之后,她疲惫的提起包裹来到床上,刚在床上躺下,小狐狸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回来,它在床上跺了几步,然后就蜷缩在了芸儿的脑袋边,盘成一团的看样子也休息。 芸儿轻轻的抚摸着她光洁而舒适的皮毛道:“还是你好,无忧无虑的。” 睡意终于还是涌了上来,多少天了,芸儿终于在床上睡上一晚了,可即便这样的夜晚,也不是那么的安生,还有着那么多的考验在等着这个第一次独自离家的小姑娘。 第九十八章 我懂医术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芸儿就被叫了起来,她一夜都在做梦,而且都不是甚么好梦,早上醒来之后就昏昏沉沉的。 春天的早晨还是相当冷的,她抱着小狐狸和张文一起坐在马车里面,张文一直担心的看着外面,也没心思和她说话,直到来到城门边,好几辆马车正排着队要出城,速度慢了下来之后才看着芸儿道:“看样子我们能顺利出城了。” 芸儿面无表情,别过脸看着另一边道:“说不定他们就在城门等着我们呢!” 张文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的,可是看芸儿的状态实在不怎么好,于是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马车跟着前面的车子,走得很慢,张文有些不耐烦的问车窗外走的陈三道:“前面是怎么了?” 陈三答应了一声就跑开了,不过立刻就喘着气跑了回来道:“回老爷的话,前面是府衙派出去施粥的车子,被难民给围在了城门口,守城的官兵正在维持秩序呢!” 芸儿撇了撇嘴,轻蔑的说了一句:“看不出那个梁驰还有点良心。” “良心?不过是保命,保位的计量,这么多人围在城外,他若是不施舍点东西,这些难民能把这座城给拆了,还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城外受冻?” 芸儿一听不说话了,赌气的扭开了头。 张文被搞得很无趣,有心想说点甚么调节一下气氛,可又担心一个没说好,反而让两人的关系更局促。 城门开得很早,张文的马车慢慢来到城门边时,天色才微微有些泛白,透过窗户看去,城外熙熙攘攘的难民都已经起来了,不过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没有个可住的地方,也就无所谓起不起床。 人群里只有几个稀疏的灯笼还亮着,映照着人们消瘦而失魂落魄的身影。 马车顺利的使出了城门,甚至都没有兵丁有兴趣多看他们一眼,大家都忙着维持着施粥的秩序,让大家尽量的排好队,而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前端,城门旁边的城墙下,一个简陋的粥棚里,已经有一缕淡淡的米饭香味开始飘散出来了。 芸儿心中原本的那份担心和焦急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和动摇着,她渐渐的没那份心思去担心龙神刺的人,看着那一幅幅可怜的摸样,她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窗帘,再没勇气继续看下去。 马车继续前进,渐渐的来到难民群集的外围,正在大家都以为就要离开时,一个骨瘦嶙峋的女人突然冲上来跪在康立人的面前道:“大人!求求你大人,我的孩子病了,求求你给点东西吧!不然他就快要死了。” 康立人本想不理她的,抬腿想从她身边绕过去,却不想她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脚继续哭求道:“大人,你就行行好吧!” 康立人自己拿不了主意,又不好伤害这个可怜的女人,于是回头看着马车。 张文已经挑起了扯帘,看了看地上的女人,然后钻出了车对女人道:“你孩子在哪儿?带我去看他。” 女人瞪大了一双眼睛,晨曦中她的面孔是那么的消瘦和肮脏,甚至头发都已经开始打结了。 张文再补充了一句:“我懂医术。” 第九十九章 芸儿夫人 地上的女人一听见张文懂医术,立刻放开了康立人的大腿,转而抱住了张文的大腿哀叫起来道:“大人,那求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啊,你要是救了他,我们母子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张文也不嫌弃女人脏兮兮的一身,伸手扶起她道:“好了,你起来吧,我让你带我去见见你的孩子,快点带路吧。” 芸儿也跟着下车了,她特意用一块黑布遮住了嘴和鼻子,只留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这种装扮对一个女子来说不算甚么,尤其是跟着自己男人出门的女子,经常这么遮掩着不让别人看见,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有甚么不妥,反正不被轻易认出来就行了。 女人在前面慌慌张张的走着,这里离城门已经有些距离了,已经不怎么拥挤了,可是这一路走过来,还是有三三两两的难民目光呆滞的坐在一起,他们大多是些老弱病残,不然就是像这对母子一样,反正稍微强壮一点的人都挤到里面去了。 芸儿跟在张文的身后,看着周围脏兮兮又臭烘烘的难民,很难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磨难,才会变成这般摸样。 她追上张文道:“你昨天不是说救不了吗?今天怎么又出手了?” 张文长长一叹道:“我不给那孩子吃的,他好歹还能等着粥吃,可这生病的孩子如果不救,他又能等来甚么呢?不是我不救他们,而是我又该如何去救他们。” 说话间就到了地方,女人的孩子五六岁样子,就放在路边不远的一块石头旁边,大家都是逃难来的,即便出门的时候还带着点东西的,到这里也基本没剩下了,所以只有很少的人能在城外支起个棚子,这孩子就这么躺在湿漉漉的石头旁边,身下就是已经开始泛青的野草了。 芸儿不懂医术,她只能抱着小狐狸站在张文的身后看着张文一阵子忙乎,康立人把药箱带来了,里面有不少的瓶瓶罐罐,他一会儿弄弄这个,一会儿倒腾一下那个,神情专注。 有那么一刹那,芸儿看他摆弄药瓶的样子看得都一些呆了,他原本就帅气的面孔,一旦认认真真的专注起来时,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带着一种诱-人的吸引力。 张文似乎感觉到了芸儿的目光,抬起头来看着她。 芸儿慌忙躲闪了开来,佯装着看向别处,可是心里却不争气的咚咚的跳个不停,她咬着嘴唇,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像做贼一样的要躲开他的目光,自己没干甚么。 周围都是些麻木等死的难民,他们抬着头,茫然的看着张文一群人,那眼神空洞得仿佛已经没有了灵魂,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心碎和畏惧,芸儿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不得不又回头来看着张文。 不多时,张文就擦了擦手,递给女人一个药瓶道:“孩子是路上惹了寒气,这点药只能保住他的命,想要康复,还是需要吃好一点,休息好一点。” 女人接过了药瓶,感激涕零地又跪下了道:“谢谢大夫,谢谢大人,谢谢夫人,你们都是活菩萨,都会有好报的!” 芸儿脑袋“嗡”的懵了一下,夫人?自己怎么就成了夫人了? 第一百章 去了镇阳好坐船 张文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芸儿的样子,她梳着普通的盘头,头上插着一根很普通的木簪子,衣服也很朴素,关键是她用黑布遮住了面容,这分明是一副良家妇女跟着丈夫出门时的打扮。 他嘴唇一翘,见芸儿要张嘴申辩了,一把拉过芸儿的手臂道:“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 陈三在旁边呵呵的笑了两声,康立人上前收起药箱小声说了一句:“倒是蛮配的!” 芸儿涨红了脸,一把甩开张文的手道:“你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是不是?”她说着伸手扯掉了脸上的黑布。立刻,周围响起了一阵的希夷声,好多原本无神的目光居然泛起了一丝明亮。 张文慌忙的伸手抢过黑布,挡在芸儿的面前道:“别闹了!你既然故意挡住脸,肯定是要躲甚么人,我又何必问,你现在扯下来,万一被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芸儿也是一时气愤,自己又被这个男人给占便宜了,而且还是自己主动送上去的,可想不通也没办法,听张文一说,她也觉得周围的目光有些怪怪的,于是老老实实的接过了黑布,再次缠在了脸上,可是她一只手还抱着小狐狸,光是左手又不太好缠,张文自然而然的上前伸手,轻松的帮她把黑布给遮上了,动作自然得就好像一个丈夫在帮妻子打理一般。 康立人在后面看得直摇头,正好看见旁边停着一辆板车,上面还拴着一匹瘦得可怜的驴子,于是叫上陈三一起过去问主人卖不卖。 芸儿一肚子气鼓鼓的,可又无从发泄,在前面快步的走回了马车,陈二还老老实实的守在马车边,见芸儿过来,立刻捞起了帘子道:“小姐回来了!” 张文跟在后面,也想钻进去,芸儿却立刻板着脸说道:“不许进来!” 于是原本张文的车子就这么被曹芸儿给硬生生独占了去,张大夫自己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康立人已经把板车连着那匹驴子给买了下来,于是陈二赶着马车,旁边坐着张文,陈三赶着驴车,后面坐着康立人,两辆车又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了。 官道一直出城,走了几里路就开始出现分岔了,张文想了想,还是捞开了帘子对立面正在出神的芸儿道:“前面道路分岔了?你要去哪里?” 芸儿原本正思绪飞扬,一会儿想到刚才的难民,一会儿想到陈一金,还有远在京城的张墨英,偏偏这时候脑海中正出现刚才张文治病救人时的样子,他就捞开了帘子,她愣了一下,然后一股子莫名的邪火就开始往上冲,真有抬起一脚把这个男人踢下去的冲动,她好容易压下了心中的冲动,于是鼓足了力气对张文叫道:“去镇阳!去抚山!” 张文吓了一跳,那是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这个大小姐给得罪透了,他立刻放下了帘子扭头看向陈二,陈二一脸的纳闷,看样子他比张文更迷糊,然后张文看向前面驴车上坐着的康立人道:“我们去镇阳!” 康立人立刻扯大了嗓门故意叫道:“好嘞!去了镇阳好坐船哦。” 第一百零一章 特地来送行的 镇阳是回原郡的郡城所在,地处宛国西方偏南,从那里可以坐船入蓝江,沿江而下过了梁郡就到凌八郡的郡城抚山城了,再继续往东就直入大海,是宛国最重要的一条水上交通要道。 陈一金原本的计划就是走这条路,加上芸儿的二哥曹聚仁在抚山水师担任漕都,应该已经派人逆流而上接应来了,所以这条水路相对来说应该是安全的,但是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 两辆马车不慌不忙的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只是天上云彩有些厚,时不时的挡住了太阳。 芸儿呆在马车里面,摇摇晃晃的有些腰痛,不过比起在森林里的那几天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所以也没有抱怨。 陈二是个闷葫芦罐儿,属于那种敲一下响一声的主,张文开始觉得无聊,就没话找话的和陈二摆着,可这个陈二倒好,专心的驾着车,只有实在躲不掉了才哦,一声,至多再换成嗯一下,听得马车里面的芸儿都忍不住想笑。 张文渐渐也失去兴趣了,于是马车上的三人就都闷着不开腔了,倒是前面驴车上的陈三和康立人看起来聊得挺来劲的,只是两车毕竟隔着一点距离,芸儿也听不真切他们聊的甚么。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后面响起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一宁静。 大家都回头望去,宽敞的官道后面,十几个匹马正载着它们的主人飞驰而来,这些马本来就高大,两匹并行就能占用整条官道,加之他们骑得又飞快,惹得路上寥寥的几个行人慌忙的躲到路边的树林里去了。 芸儿也听见了狂乱的马蹄声,忍不住捞开车帘子道:“怎么了?” 张文回过头对她苦笑了一下道:“麻烦来了!” 话才说完,冲在前面的马已经超过了马车,随着骑马人希律律的勒马声,那匹马停了下来,芸儿打眼一看,登时就愣住了,这不就是昨晚被张文给吓跑了的公子哥么?没想到他会追了上来。 十几匹这时都围了过来,官道不宽,好在道路两边的树林之间还有些空挡,十几个骑手迅速的将两辆车子都围了起来,把个路上原本就稀少的几个路人都给吓跑了。 骑手围上来时,康立人已经跳下了驴车,抽出战刀靠近了张文,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 而骑手们停下之后,外围也有两人拿出了背上的弓箭,对准了康立人。 张文无奈的一叹,伸手放在了康立人的肩膀上,示意他放松,然后才跳下马车对梁炳正道:“不知道梁公子这是何意?竟然舍得出动军伍里的人来追在下。” 梁炳正骑在马上,俯视着张文,又忍不住老是去瞟芸儿,她刚才一直呆在车中,自然不会戴着遮面的黑布,这时候探出头来,伴着怀里的小狐狸,就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清秀感,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后强行让自己看向张文道:“昨晚的事情,小生失礼了,一直未能请教大人贵姓,有些不甘心,今天特地前来给大人送行的。” 第一百零二章 剑拔弩张,一触即... 张文哈哈大笑着抬手朝周围的骑兵一指道:“原来梁公子送行是这么个送法!难道你父亲没有告诉你,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事情做不得吗?” 不说这个还好,至少梁大公子能保持翩翩的风度,一提到他父亲,他就觉得莫名的火气,再也顾不得形象,抬起马鞭指着张文道:“本少爷没功夫和你废话了,赶快拿出印信来看看,若真是朝廷的大人,本少爷立刻给你磕头认错,若不是的话,嘿嘿,就别怪本少爷铁面无私了。” 张文还没说话,康立人就已经一个转身,战刀指着梁炳正道:“好个不懂事的小子!我家公子也是你随便呵斥的!” 张文立刻拉住了康立人的手臂,对梁炳正道:“算了,多说无益,不如我们陪你回蓬溪,让府衙大人决断如何?” 梁炳正一愣,没想到张文会使出这招,他这次可是偷偷跑出来的,昨天夜里梁驰回家后就和那个神秘人呆在书房,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没他甚么事情。 梁公子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无囊气,从来都是他欺负人,谁又敢欺负到他头上来的?所以这才一大早跑去军营请军中的兄弟帮忙出口气。所以真让他带着张文回城,倒是真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梁炳正犹豫着还拿不定主意,已经坐回马车里面的芸儿不慌不忙的说道:“你叫梁炳正,是吧?” 梁炳正立刻弯腰做了个礼,虽然明知道芸儿坐在马车中没办法看见:“是的,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我的芳名?”芸儿轻蔑的一笑道:“只怕你真听了之后,后悔都来不及,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放我们走,否则,不但你们梁家会有灭顶之灾,今天同来的这些士兵,也休想好好的活下去!”芸儿是真气了,原本以为陈一金主动去了梁家,蓬溪府的事情也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这个二世祖能带兵追出来,可她再怎么气愤,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好听,好听得把她话中那层威胁和严肃的意味都消弱了。 骑马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真有点犹豫了,然后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梁炳正。 又来了,昨天晚上也是这一招,让梁大公子在蓬溪府的公子哥前丢尽了脸面,今天还来这一招,而且还是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姑娘,他咬了咬牙,心一横道:“别给本少爷玩这一套,以为装装大人物就能甚么人都骗过去了吗?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印信来,就休想走人!然后他马鞭一指马车道:“给我搜!” 陈二和陈三早就靠在了马车边,而张文和康立人则守在车辕旁,大家把一辆马车紧紧的围着。 而骑马的士兵中,终于有两个人跳下了马背,其中一人抽出了战刀对张文道:“奉劝几位还是配合一点的好,免得兄弟们不小心出点差错就不好了。 康立人横刀立目的大吼一声道:“谁敢上来!” 梁炳正在马背上听了,心中一松道:“如此抗拒搜查,一定有问题,大家不要担心,要是他们抗拒的话,就给我射!”他说着还专门看了看处在外围的那两个持着弓箭的士兵,两人听见他的话,立刻把弓给拉得满满的,箭头瞄准着康立人,随时都可能出手的样子。 第一百零三章 尖叫 官道上的形式剑拔弩张的,随时可能出人命,士兵们都抽出了战刀,刚才那两个士兵见大家都做好的准备,也越发的嚣张起来,甚至收起了战刀朝着马车走过来。 正在他们就要接近马车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响,然后就是一声闷哼,接着,一只羽箭咚的一声插在了马车的车框上。 康立人反应最快,大吼一声道:“有人偷袭!” 然后大部分人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才发现处在外围的那两个弓箭手中,有一个正在往马屁下面摔下去,而在他的额头上,还准确的插着一只短小的弩箭。看来马车上的这只箭就是他被射杀的时候放出来的,好在准头已经不行了,不然怎么着也要射中一个人。 正在大家愣神的时候,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空气声,第二个弓箭手惨叫了一声,往后一仰,也开始往马下摔下来。 这下,即便再笨的人都已经明白了过来,何况还是一群士兵。 刚才带头的那个士兵刷的抽出了战刀,指着对面的密林吼道:“在那里,给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箭啸,弩箭准确的插在了他的额头上,让他的话嘎然而止。 康立人早就拖着张文躲在了马车的后面,眼看着周围的士兵都慌乱了起来,有些骑着马就想逃,于是大吼一声道:“都给我下马,找东西躲起来!” 有几个人立刻跳下了马,他们躲在了板车后面,而有四个人则慌乱的根本没听他的话,骑着马就开始沿着官道想逃走,可是他们没跑出几步,三只弩箭就嗖嗖的飞了出来,三个人应声落马,剩下的一个人继续往前跑着,可是跑了没多远,马突然失了前蹄,直接就连人带马的翻倒在了地上,仔细一看,才发下地上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拉起了一条绊马索。 马匹翻倒,那人受伤不轻,不过命还在,爬起来就又开始想跑,这次只跑出了两步,一只弩箭准确的射中了他的后背。 剩下还在犹豫着想骑马逃走的人终于放弃了,慌乱的跳下了马背,有些躲在了树后,有些直接趴在了地上。 康立人躲在马车后面,死死地拉着张文,大声的对大家吼道:“大家不要慌,他们应该只有六七个人,我们人多,只要团结一点,就不用怕他们。” 周围一片混乱,没有人驾驭的马匹胡乱的嘶鸣着,奔跑着,它们似乎也知道这里不是个安全的地方,马蹄声乱响,卷起一地的尘埃。 张文贴在车身上,轻轻的用手指敲了敲车板道:“小姐,你还好吗?” 芸儿在里面已经快吓呆了,她从窗户看着一个个的人倒下,虽然上次在山庄也死了人,而且还更多一些,可是那毕竟是晚上,再加上周围喧闹的战斗声,让那种恐怖的冲击感消弱了不少,现在是白天,她看得那么的清楚,原本鲜活得甚至嚣张的人,就那么一瞬间再也无法动弹,她的心中,突然间有种茫然的不知道该如何思考的感觉。 直到张文敲击木板,询问她的情况时,她才反应过来,可反应过来之后,无底的恐惧却瞬间将她淹没,她唯一能做出的反射就只有尖叫!抱头尖叫。 第一百零四章 你真的好美! 芸儿的尖叫声来得那么的突然,那么的响亮,甚至盖住了周围马匹的嘶鸣和蹄声。 车外的张文一愣,想都没想就冲出去爬上了车辕。 旁边的康立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好一翻身也钻了出来,横刀挡在张文的身边,还有就是陈二,这个二愣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把战刀,不避不让的紧靠在康立人的身侧,正好把张文整个的都给挡住了。 张文捞开了窗帘,看见痛苦地抱着脑袋尖叫的芸儿,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然后拖出了马车。 这时,幽暗的树林里再次响起了一声尖啸。 陈三终于也冲了出来,他一把抓住陈二的手往车子旁边拖,可他拖了两下,愣是没拖动。 “啊!”一声惨叫在前面的驴车旁响起,一只弩箭刁钻的从车子下方的空隙钻过去,正好插在一个士兵的肚子上。 这边站着的人他们没射,偏偏去射那些躲着的,可大家都没那个心思去猜想,康立人立刻喊道:“把驴子卸了,把车子翻过来!” 旁边的士兵立刻一刀砍断了驾着驴子的绳子,然后三人合力将板车给推翻了起来,正好形成了一面墙,挡在了他们前面。 驴子跟着马匹慌乱的跑远了,管道上除了张文的这辆马车上还驾着的这匹马在焦躁的蹬踏着四蹄外,居然没有了别的声音。 芸儿也同样的安静了下来,张文死死地将她抱住,让她呆滞之下又终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可一旦心绪平静下来,她的两行清泪跟着就流了下来,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又不敢放声大哭,她扭头看着几乎脸贴着脸的张文,实在太近了,近得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鼻孔呼出的热气扑打在自己的脸上。 张文给了她一个安慰而鼓励的微笑道:“别怕,有我呢!” 说实话,这么多天了,芸儿一直都没有这么认真的去看过张文,因为在她心里,她第一时间就把张文当成三个曹耀林那样的流氓子弟了,她虽然喜欢自己的三哥,却极其讨厌三哥那种不负责任的态度,自然对张文也不会有太多的好感了。再说,自己心里已经装下了一个墨英哥哥,再不敢去惹上其他人了,可是现在,那个奋不顾身冲出来救自己的,不是张玉清,而是眼前这个帅气而显得正直的张文。 她心中思绪纷飞,即便在这暗藏杀机,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呼一下的环境下,然后她终于受不了张文那双炙热的双眼,扭开了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文轻轻的将嘴往前靠近了她耳边,声音极低的说道:“你真的好美!” 热气扑进了她的耳心,话语钻进了她的大脑,让她不可控制的打了个颤,她想生气,可是生不起来,只是一张白皙的脸瞬间就通红了。 这时,马车下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张文立刻抱着芸儿顺势往前面一滚,两个人就滚到了管道这边的草丛里,这时候再回头看过去,才发现康立人已经一把战刀架在了梁炳正的脖子上,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公子哥,不知道甚么时候钻到了马车下面,现在半截身子还藏在下面,苍白着脸色说道:“别杀我,别杀我!他们出来了!” 张文和芸儿抱在一起,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这时候才慌忙的让开了一点,然后从梁炳正身边的空隙朝对面看过去,果然,有几个穿着浑身黑衣的人正提着战刀小心翼翼的朝官道中间靠过来。 第一百零五章 拼死恶战 从密林里出来的黑衣人只有三个,他们行动的很小心,总是躲躲闪闪的,依靠着树木的掩护向着官道这边逼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突然,康立人一把甩开了梁炳正,反身就朝张文这边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大喊道:“小心背后,这是计!” 果然,康立人刚冲到张文的身边,从官道这边的树丛里就跳出了五个三个黑衣人,原本这边的树林里还躲着几个梁炳正带来的士兵的,现在看来居然都一声不响的被解决了。 张文这时候再顾不得甚么礼仪,一把扯起芸儿,往旁边一看,刚好稍远的地方有一块石头,于是两步把他拉到石头边,按在石头上道:“别动!” 陈二和陈三也跟着跑了过来,马车已经被包围了,死守在那里已经没有甚么意义了。四个男人一个背靠着石头,刚好把芸儿在里面挡了个严严实实。 黑衣人们这时也动了起来,原本那三个慢吞吞吸引注意力的直接朝着张文这边冲过来,而那三个偷袭的,就朝着还躲在驴车后面的三个人冲了过去,可怜那三个家伙本来就被吓破了胆,而且还有一个人肚子上中了一弩箭,战斗力实在可怜,不过到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脑子里反而没那么多想法了,两个没有受伤的一咬牙,居然挥舞着战刀迎着那三人就冲了上去。 那边兵刃相接的时候,这边的三人也冲过了马车,眼看着就要近前了,张文却一把抢过陈三手中的战刀,一把将哆哆嗦嗦的他甩到了身后道:“保护好小姐。” 他只来得及说这句话,就和冲上来的一个黑衣人对上了,黑衣人一身黑衣,原本备着弩箭,所以手中的战刀就显得要短不少,这样行动才方便,而张文他们手中的战刀,都是军营里标准配置的半身长刀,足足比对方长了小半截。 张文看起来不算太强壮,只比饥瘦的陈二稍微好点,却没想到挥舞起那么一把战刀来也虎虎生风。 对面的短刀没办法和长刀拼力量,只能在速度和技巧上占些便宜,黑衣人明显不是普通人,战斗的技巧极其诡异,不过几个呼吸,驴车那边的战斗就停了下来,两个士兵虽然决死一战,也没能抗住对方几下,就双双惨叫着身亡了。 张文这边,康立人明显占着优势,可优势虽在,和他对杀的黑衣人也狡猾的很,只一味的躲避,那灵活的身形把个康立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可就是那对方没办法。 张文倒是能和对面战个旗鼓相当,可是剩下的三个人马上就要过来了,这结果不想也就知道了。 三个人里,陈二是打得最苦的一个,他的战刀甚至都舞得不是很圆,可是凭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倒也坚持了这么久,这时一看见对面的士兵都倒下了,他也杀红了眼,面对敌人斜刺里挑上来,明明就照着腰部插去的一刀,非但不避,反而左手飞快一的一抓,刚好抓在对方的刀刃上,刀刃割破了手掌,顺利地插进了腰部,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他却狂暴的大吼一声,右手的长刀斜着往上对着他的脑袋一削,等到黑衣人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虽然他及时的想偏开脑袋,战刀还是从他的耳朵下面砍进去,砍到眼睛下面的时候,才被卡住不动了。 第一百零六章 半路杀出个少年郎 “二哥!”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从陈三的喉间爆发了出来,此时,他再也没有甚么犹豫,没有甚么畏惧,飞快的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陈二缓缓摔倒的身躯。 这时,梁炳正也跑过来了,这位公子哥是被逼到张文这边的,他原本傻傻的躲在马车下,又想爬出来跑,可又没那个胆量,等他终于明白呆在这里肯定死路一条,下了决心要跑,再钻出来时,已经晚了,驴车边的士兵都倒下了,三个黑衣人凶神恶煞的拿着短刀就冲了过来,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芸儿这边跑了过来,这边虽然也危险,可总也有人能顶住黑衣人的攻击吧,虽然这种顶住明显管不了太久,他一口气冲到芸儿的身边,这时候也没心情去看身边美丽的少女了,不停地东看看西看看。想找一条能逃出升天的路,可看了半天,才发现黑衣人已经围了过来,甚么路都没有了。 陈二倒下了,张文这边就只剩下康立人和张文两个人还勉强在支撑着,康立人这时候终于显出了他的本事,一把战刀挥舞得不慌不忙,可愣是直接将对方的三人都给拦住了,可对面毕竟有三个人,他也不敢轻易的进攻,他比不得陈二,是这边的主力,他一倒的话,那么一切就会在顷刻间结束的。 张文现在明显已经有些慌乱了,陈二的倒下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不小心被对方在腿上滑了一刀,虽然不深,也让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这时候,最后的一个黑衣人也冲了上来,两个人一起夹击张文。 而那个黑衣人过来时,陈三居然也拔出了陈二腰上的短刀,疯叫着朝他冲了上来。 这时,官道的南边急冲冲的跑过来三个人,带头的一个是一位书生打扮的十七八岁少年,他个子不是很高,但是神采奕奕,精神抖索的,当看见这边的到处躺着的死人,和混乱的战斗时,不但没有害怕,还一脸的兴奋叫道:“好啊!打架杀人了!给我上!快给我上!” 他身边的两人明显是护卫,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眉头一皱,问道:“打谁?” 少年想也不想的就说道:“黑衣服的!他们人多。” 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可是两个护卫没再多问一句话,刷刷的抽出了随身的佩剑就呼啸着冲了上来。 这时,陈三刚好才冲到那个黑衣人的面前,黑衣人本来想一刀捅了他的,可是见身后又上来两人,于是抬起一脚,准确的踢在了陈三的小腹上,把个陈三的嘶叫声给踢得戛然而止,然后他的整个人都给飞了起来,在地上滚了两滚,直接摔到在芸儿的脚边,等到芸儿蹲下去摇着他问怎么样时,他是直接白眼一翻,然后就晕过去了。 两名护卫明显也不是普通人,奔跑的速度快捷而准确,都是朝着康立人挡住的那三人去的,因为这时候的康立人也有些招架不住了,黑衣人虽然单个不如他,但是毕竟有三个人,灵活性上还胜于他,要不是他们没有陈二那种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精神,康立人此时肯定早倒下了。 两名护卫冲至半途,踢飞陈三的那个黑衣人就冲了上来,截住了其中一人,两个人立刻长剑短刀的搅在了一起。而剩下的一人还是径直冲到了康立人那三人的身边。 第一百零七章 我没事!我没事 少年在驴车的后面看了两眼,大眼一瞪道:“你们两个狗日的在搞啥子?配合,摆阵!搞忘了嗦?” 少年的话刚说完,冲到康立人身边的那位护卫毫无征兆的就跳出了战圈,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转身就冲了回去,两把长剑一上一下刷刷的朝着黑衣人刺过去。 那个黑衣人根本没想到冲过去的人居然会突然跳回来,躲避不及之下,大腿上立刻被刺了一剑,一个吃痛之下,身体往旁边一斜,刚好这个机会,另一个护卫的长剑贴在他的长刀上,发出刺拉拉难听的声音,准确的刺进了他的心脏。 少年在驴车后面哈哈大笑着道:“要得,要得!还有,避实就虚!” 长剑抽出,两个护卫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就冲到了正和张文对战的那个黑衣人身后,张文现在已经几处负伤,好几次要命的攻击,他都只能躲开要害,才保住了性命,可这么下去,再挨不了几次,肯定就坚持不住了。 两个护卫速度奇快,下剑准确而犀利,其中一人照着黑衣人的后脑勺,另一人的剑稍后,并没有瞄准哪个确切的位置,只等在黑衣人的下步动作。 “小心背后!”被康立人拖住的三人中,有人惊呼着提醒这边,可是他的提醒已经晚了,黑衣人一个矮身,然后正打算往地上翻滚,以躲开背后的偷袭,可是第二把长剑已经到了,犀利的插在了他的背上,这一剑还不致命,可是却让他原本可以连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刚好这一停顿,另一个剑又到了,这次准确的切在了他的喉咙上面。 少年在后面手舞足蹈的拍手叫好道:“对头,对头!还有三个,你们自己好生耍哈。” 所有人都心中一寒,不单是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还有张文这边的能听见这话的人,这个少年看似一个文弱的书生,没想到对杀人的事情看得如此清淡,更可怕的是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和对手下的调教。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同时转身就跳开了,然后齐刷刷的跳进了树林里面。 康立人有心想要追赶,却没那份力气了,他用长刀杵在地上,大口的喘息了起来。 这时,眼看敌人终于撤退了,一直强行苦撑的张文终于再也没法坚持,手中早已卷刃的战刀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倒去。 康立人一声惊叫:“二爷!” 而同一时间,芸儿已经冲了过去,正好抱住了张文缓缓摔倒的身躯,可是张文毕竟是个男人,即便不算魁梧,也不是芸儿轻易能抱住的,她支撑了两下没撑住,反倒是被张文直接给压在了身下。 张文浑身鲜血,脸上也沾了许多,他的脸贴在了她的脸上,将血擦在了她粉嫩的脸上, 即便这个时候,张文还是无力的说道:“你没事吧?” 就那么软绵绵毫无着力,甚至让人怀疑他有否说过的话,可芸儿听见了,还听得那么的真切。 瞬间,芸儿觉得甚么东西破碎了,辛辛苦苦,谨小慎微地建立起来的防线顷刻间碎裂得一塌糊涂,可这时候,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已经完完全全的不在乎了,对于张文的这句话,她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双手环过来拼命的将他抱住,然后在放肆而凄厉的哭声中大声的叫道:“我没事!我没事。” 第一百零八章 你真的好好看! 芸儿没事,可张文却伤痕累累,康立人这时候气息终于喘匀了,上来拉着张文的身体,原本想把他拉起来的,可是芸儿却抱着他不放,康立人一拉,她也顺势坐了起来,然后死死地将张文抱在怀里,甚至瞪大了眼睛看着康立人。 康立人被看得有些发毛,终于放开了手,张文就乖乖的躺回了芸儿的怀抱中,只是这次,芸儿已经坐了起来,张文便背靠在了她的怀里。 他浑身上下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反正看着到处都是鲜血,即便这样,他还是努力的看着芸儿,强行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你真的好好看!” 芸儿这次没有说甚么,甚至没有反感,反而很开心的继续哭着,她抬起空着的左手,用袖子擦掉了眼泪说道:“你觉得好看就不要死,我让你看。” 张文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开心,他张嘴正要说甚么,已经蹦跳着越过驴车的少年却抢着说道:“小娘子,他现在是死不了,不过你还要这么抱着他一直说下去,我看就死定了!” 芸儿一惊,也不等张文想说甚么,抬头看着少年道:“那他怎么了?” 少年蹲下来撩开张文好几处被割破的衣服看了看道:“他是受伤的地方太多,虽然都不要命,不过要是血不止住的话,等你们两个甜言蜜语的说完话,他也该归西了。” 芸儿这下慌了,左手在空中想摸一下,又不知道该摸哪里,然后求救一般的看着少年道:“那我该怎么做?” 康立人这时再也等不及了,立刻说道:“交给我就行了。”说着一把扶起张文,然后将他抱上了马车,便听见撕拉一下撕扯衣服的声音。 芸儿在外面听得张文压抑着的轻哼声,焦急的想要冲过去看看,可又怕上去。 少年看得好笑,对芸儿道:“小娘子,别担心了,你夫君不会有事的,不过是些皮肉伤,只要及时处理就没问题的。” 芸儿慌乱的心突然一颤,本想解释一下的,可马车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喊叫,这一声喊叫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捞开扯帘道:“怎么了?” 张文躺在马车里,衣服和裤子都被扒光了,而马车里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她刚看了一眼就尖叫着放下了车帘,红着脸跑开了。 少年哈哈大笑了两声,可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头,他扭头看了看身边那个个子很好的护卫道:“你说,我们是不是救了他们?” 那个护卫没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少年嘴角往上一翘,牙齿一撕道:“可怎么就没人来谢谢我们呢?” 这时,刚才晕过去的陈三已经悠悠的醒了过来,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然后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二哥!”就连滚带爬的爬向了陈二。 芸儿这时候也没甚么心情心慌意乱了,上去帮着陈三将陈二给翻了一下身,扯开衣服一看,一道深深的伤口,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了,芸儿心中没有慌乱,没有恶心,只有深深的痛,看着陈三手足无措的去帮陈二捂住伤口,她却抬起头看着少年三人道:“刚才谢谢你们出手相救了。” “哈!终于有人晓得本少爷干了啥子了,你个小娘子这么漂亮,这话听到要得!” 第一百零九章 当我婆娘要不要得 芸儿腼腆一笑,继续说道:“那公子既然愿意出手,本小姐在此还恳请公子能继续帮帮我们。”她说着起身敛衽一礼,做得不卑不亢,却又诚意十足。 少年立刻双手一拍道:“要得,美女相求,哪个还敢不得应嗦。” 随着他的话,他身边那个矮小一些的护卫立刻上前,去帮着陈三处理陈二的伤口了。 少年想了想道:“不对呢,你说你是小姐!那你们不是得两口子嗦?” 马车那边这时又突然响起了一声惨叫,只是这次来的太快,给人怪怪的感觉。 少年立刻说道:“他装的!” 芸儿看了看马车那边,心中一松,知道张文看样子已经没甚么大事了,都知道在某些关键的时刻装凄惨了,可心底又同时一乱,对张文的看法又让她有些慌了,不过她还是对少年说道:“是的,我们并非夫妻。” 少年又是双手一拍道:“不是得就好,那正好,我还没得婆娘,你长得这么好看,当我婆娘要不要得?” 芸儿一愣,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的放肆和直接,不过他看似不大,也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还比自己稍大一些呢。 芸儿发傻了,马车里突然传来张文焦急的喊声道:“不行!” 两个字刚出口,他又是一声惨叫,这声惨叫来得真切,而且同时响起的还有康立人焦急的声音道:“二爷,别动!” 芸儿在外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想请教少年的名讳时,少年倒是一抬手指着芸儿的身后道:“那个人咋个跑回来了?” 芸儿回头一看,原来是梁炳正火烧屁-股似的从官道那边跑了过来,大家刚才都忙着手头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这家伙甚么时候跑掉的,不过大家也不关心这个。 大家都疑惑时,一匹快马绕过了阻挡视线的树木,哗啦啦的冲了过来,马背上面,一个身上伤痕累累的青衣大汉脸色苍白,一看见官道上站着的芸儿就高声叫道:“小姐!快跑!快跑啊!” 芸儿心中一凛,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人八成应该就是曹卫了,怪不得刚才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他们都没出现,原来他们自身都已经出现危险了。 这时,少年身边的那个高个子护卫沉着脸说道:“有追兵,骑马来的,还不少!” 芸儿完全没了主意,刚才一战,牵连得张文他们差点就全军覆没,这时候不管再来甚么敌人,都不是这群人能够抵挡的了。 倒是少年比较冷静,抬手一指树林道:“进树林,他们有马,走官道死路一条。” 这时,后面的马蹄声已经很清晰了,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匹马,反正轰隆隆的一大片,感觉地面都有些震动。 青衣大汉不等马完全停下来就飞快的跳了下来,跪在芸儿的身边道:“小姐快走,他们有二十多人,快点逃!” 芸儿一把扶起大汉道:“我们一起逃。” 说话间,蹄声已近接近,冲在前面的马已经出现在了官道的林荫道上,果然是一身黑衣,腰间配着短刀,背上还背着一把劲弩。 康立人这时也直接扛着浑身缠着绷带的张文跳下了马车,然后陈三背起了陈二,芸儿扶着那个大汉就向树林里跑去,而少年三人倒是不慌不忙的殿后,缓缓的跟着,只有梁炳正公子现在最有活力,一个人冲在了最前面。 第一百一十章 连逃跑都不晓得 树林的树木还不算太茂密,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接近正午的阳光,地上还是能看见斑斑点点的光线。 梁炳正已经不怎么跑得动了,毕竟是公子哥,开始为了小命把体力都挥霍得差不多了,这下进了树林,见后面还有人垫着,就算杀也没那么快杀到他头上,那口气一泄,身体就有些软绵绵的不受控制,于是扶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而芸儿扶着壮汉,壮汉手中的长剑已经折断了,却依然紧紧的握着,不停地对芸儿说道:“小姐,卑职们都已经尽力了,谁都没有料到龙神刺这次出动了这么多人,北方就已经不少了,没想到蓬溪这边还有这么多,这二十多人都是陈将军引走的,没想到他们人太多,卑职们没能顶住多久就死的死逃的逃,这招瞒天过海的计自然也就失效了。” “那师傅呢?就是陈一金呢?他人呢?”芸儿心里一慌,差点将大汉丢在了地上,这么长时间了,终于有了陈一金的消息,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让人慌乱的消息。 大汉摇了摇头道:“卑职不知,当时敌人来得太快,太多,我们虽然有所准备,却也被冲散了,小人也是被冲散之后,跑向了这边,发现龙神刺的大队人马跟来,才反应过来他们应该是得知小姐走了这边,才拼着这最后一口气来见小姐的。”他说完突然抬起断剑,一剑斩下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芸儿吓得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道:“你这是干甚么?” 这时,后面传来了一身惨叫,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黑衣人被少年的那两个侍卫给放倒了,树林里荆棘丛生,基本上没甚么能走的路,两个侍卫且战且退,居然把对方那么多人都给拖住了。可少年却焦急的对这边喊道:“你们还有哪个能打的?都给老子上来,前面那个狗屁公子,把那个缠绷带的家伙带上,你要敢一个人跑,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康立人一听,立刻一把揪住梁炳正道:“不想死在这里,就把我二爷看好了。” 而同时,青衣壮汉捡起地上血淋淋的食指递给芸儿道:“这是我们曹卫之间的信物,只要带着这个,别人就能找到小姐,一定保管好了!”他说完也提着断剑,踉踉跄跄的转身就冲向了后面。 两个护卫得了两个帮手,虽然一个已经半死不活了,不但剑都断了,还少了一根食指,却有一颗赴死的心,而另一个就好一点了,除了体力消耗太大之外,还算有些本事,一下子就拦住了后面围上来的黑衣人,甚至那些想从侧面绕过去包抄的人也给挡住了。 少年两手空空地站在四人身后,面对前面的刀光剑影脸上却写满了亢奋,他立刻指挥着康立人顶住正面的两人,然后高个子护卫从左侧攻击,每次都只一剑就退了回来,接着矮个子护卫又从右侧用同样的方法进行偷袭,每次都只攻击一下就退开,主要由康立人顶住,又让受伤的青衣大汉只注意两侧是否有敌人饶了过来,随时准备拦截。 四个人在他的指挥下,非但不再后退,反而还往回压了一些回去,又接连着刺翻了两个人,让黑衣们的攻势连连受挫,见对方有些犹豫,他便回头看着还在发呆的芸儿五个人道:“一群笨猪,还不快跑?要在那里看到我们都遭砍死了才肯跑吗?你晓不晓得你们跑远了,我们才有办法逃跑的!都不晓得你们的脑壳哪门长的!连逃跑都不晓得!”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要脸的混帐东... 芸儿这时才醒悟过来,自己这群病残不先走了的话,除了拖累住他们几个健壮的男人外,没有其他任何的作用,于是她收起那根血淋淋的食指,上前帮着梁炳正一起扶着张文。 她扶住张文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里居然还提着自己丢在马车里面的包裹,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都这么危险的时候了,还想着这个。 芸儿拿过包裹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对着气息奄奄的梁炳正狠狠的吼了一声道:“走啊!” 梁大公子欲哭无泪,最后一咬牙,只能扶着张文的另一只手继续往前走去。而在他们的身后,陈三背着陈二,他的汗水已经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了,可是他却一声不吭的咬着牙紧跟着。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渐渐的就一点也听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他们停止了战斗,还是大家真的走的太远,以至于都听不见了。 芸儿也没想到这才离开茂密的森林几天时间,居然又被逼了进来,而且还是拖着一个男人进来的。 几个人都沉默着,闷着头只管往前走,甚么也没说,直到身后传来哗啦啦一声响,芸儿回头一看,原来是陈三再也坚持不住,和陈二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芸儿赶紧放开张文过去察看,陈三毕竟还是太瘦弱了,长期的吃不饱穿不暖早就抽干了他的身体,虽然这几天跟着张文好歹算是把肚子填饱了,可是前面亏欠了那么多,又岂是这短短的时间里能补上的,他被陈二压在下面,努力的想撑起来,可是双手用了好几次力都失败了。 芸儿上去扶着陈二,这才让他从陈二的身下爬了出来,他刚颤巍巍的坐下,就立刻抱住陈二,然后大声的哭着对芸儿道:“小姐,请不要丢下我们兄弟,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马上就能继续走了!” 芸儿紧紧的咬着嘴唇,她原本是有些看不起陈三,因为这个人总是油腔滑调的,虽然脑子是有些好使,可是也贪生怕死,可现在她的看法变了,因为陈三也有他的优点,他对兄弟的这份感情,丝毫看不出甚么功利之心。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没事,我们先休息一下,其实我们也累得快走不动了。” 陈三感激的想给芸儿磕头,可是双腿哆嗦着愣是没站起来。 这时,梁炳正终于不干了,他把张文靠在一棵树上对芸儿道:“要等你们等,本少爷可不等。”说着就要走人。 芸儿咬着牙站起来,低沉着声音说道:“你要不怕全家死光,尽管走你的。” 梁炳正本来都已经转身了,听见这话居然给气乐了,他暴跳着转身冲着芸儿大吼道:“你他-妈到底是谁?有本事就明说,藏着掖着的,你们已经把我害得这么惨了!难道还要我给你们陪葬吗?” 从小到大,芸儿何曾被人这么骂过,弯腰就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朝着梁炳正丢过去道:“要你陪葬又怎么了?要不是你昨晚在城里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何至于被逼到这般田地!”这不说芸儿都快给忽略掉了,一说起来,一股子邪火就冲得脑门咚咚的响,她见梁炳正抱头躲开了那根树枝,于是又捡起一根冲上去就打,一边打一边还骂道:“你个不要脸的混帐东西,给我们惹来这么大祸事,说走就想走了吗?本小姐告诉你,你们梁家完了,彻底完了!从你昨天晚上得罪本小姐的那时候起,就已经完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姓曹,闺名芸... 梁炳正抱着头不停地闪躲着芸儿的枯枝,可是树林里到处都是荆棘,他又能躲哪里去,后来就干脆站在原地任由芸儿打了,好在枯枝都已经腐朽了,打了两下也就断了,而他等芸儿打完了,这才放开双手,目光深沉的看着芸儿道:“我已经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你们都不是,不管昨晚小人做了甚么,都是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造成的,还望小姐原谅。”他说着居然缓缓的跪了下来。 芸儿丢掉了手里的枯枝,这气也出了,虽然教训肯定太轻,现在毕竟也不是清算的时候,何况梁大公子都肯下跪认错了,她还能怎样?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看了看张文。 张文还算清醒,虽然脸色苍白,他急速的喘息着说道:“梁炳正,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说话还是很吃力,说着都有些断断续续的。芸儿慌忙过去将他扶住。 张文开心的对她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梁炳正道:“原本以为你只懂得逃命,却没想到你还能忍住,告诉我,你猜出她的身份了吗?” 梁炳正抬头看着张文,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芸儿道:“具体是谁小生猜不出来,但是你们之中,肯定有人得罪了朝中某个大人物,那些黑衣人可不是普通人,一两个也就罢了,能同时调动那么多的,除了朝堂上的那些大人外,小生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芸儿倒是对这个梁炳正有些刮目相看了,原本以为他就是一个嗜酒好-色的二世祖,没想到还有这份心机,不过见他这么说下去,估计再说不了几句就要把自己的身份说破了,于是放开张文的手,想要和梁炳正私下里谈谈,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借助梁炳正的手,不管是对抗龙神刺的人也好,还是帮助自己前往抚山也好,他是梁驰的儿子,只要他被拖进了这趟浑水,不管梁驰原本是谁的人,那么他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帮自己。 可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张文给抓住了,她疑惑的回头看着他。 张文面无表情,然后还是轻轻的放开了她的手腕道:“算了,你若是拿定了主意,就去吧。” 芸儿心中突然一痛,好像一根刺猛然间刺了进来,她看着张文浑身的伤痕和失望的双眼,终于一把抱住了他,然后痛哭着道:“对不起,我不瞒你了,再也不瞒了。” 张文被抱得撕牙咧嘴的,却还是安慰她道:“你不说,自然有你不说的理由,我不会强求你的。” 她放开了他的身体,抬头真诚的看着他的双眼道:“我说,我说!我是当朝左丞相孙女,兵涉侍郎之女,我姓曹,闺名芸儿。” “啊!”密林里连着响起了好几声惊呼,有梁炳正的,有陈三的,唯独和她近在咫尺的张文,表情怪异,却一言不发。 梁炳正哆嗦着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的喃喃自语道:“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沦陷的心 芸儿没去听梁炳正在呢喃着甚么,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张文,她是多么的想从张文的脸上看出他那颗深沉的心到底在想些甚么,可是他的脸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冷漠。然后他轻轻的避开了她火热的视线道:“让我坐下来休息一下,好吗?” 出问题了,可是芸儿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只是隐约的觉得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放开张文,而是颤抖着声音道:“你怎么了?” “我有些累了?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从睁开眼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起,她就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她总是提醒着自己,她已经是张墨英的女人了,虽然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完婚,但是在心底,她已经觉得自己是张家的媳妇了。 即便张文救了他,救了陈一金,她也总是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他那么帅气,又那么的善良,甚至还那么的神秘,这些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来说,都显得那么的致命,可是她都抵挡住了,她安全的呆在他的身边,却一直成功的没有让自己的那颗心陷落,直到刚才,直到他奋不顾身的冲上马车来救她,直到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斗,直到他受伤倒地时,都还要问一问自己的安危,芸儿的那颗心,终于沦陷了。 可是现在呢,她抛开了一切,甚至抛开了远在京城的墨英哥哥,主动揭开自己的真实面目时,张文的反应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他又飘离了她,他在躲着。 可芸儿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同样也不想再继续问下去,她放开了张文,抬起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袖子被擦红了,那是张文留在她脸上的血,干了,混合着泪水。 她扶着张文坐下,然后转身飞快的擦掉了眼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却不断地念着:“不能哭,不能哭!就算要哭,也不是这里,也不是现在!更不能当着他的面。”然后她缓步来到了梁炳正的面前。 梁炳正立刻从失神的状态中反应了过来,低头跪好道:“曹小姐有甚么事情尽管吩咐,梁某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芸儿深吸了一口气,俯视着梁炳正已经有些脏兮兮的后背,从这里看去,她看见的只有恐惧和自卑,这让她心里舒服了不少,她低沉着声音说道:“我不在乎你惜不惜,你不是要走吗?我这就放你走。” “真的?”梁炳正惊喜的抬头来看着芸儿,可等他看清芸儿的表情之后,突然又惊恐的匍匐在地上道:“不!求小姐开恩,秉正愿意跟随小姐,就算直达京师也无所畏惧。” 芸儿轻蔑的一笑道:“本小姐不是正在开恩吗?” “不!一切都是秉正的错,秉正不该亵渎了小姐的威仪,既然是秉正的错,我便愿意一力承担,从今往后,小人就是小姐的奴才,任凭小姐驱使,只求小姐不要牵连到我的家人。” 梁炳正虽然顽劣,关键时刻倒是敢作敢当,芸儿也不再故意为难他道:“我让你离开,其实是想让你回家想办法,这里毕竟是你梁家的地盘,你呆在我身边也没有太大作用,倒不如回去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一把。”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谁那么大的胆子 梁炳正抬起头来看着芸儿已经变得认真的面孔,这才有些相信道:“小-姐说的也有理,小人在这里确实起不了甚么作用,要是能回到城里,就能想办法帮上小-姐的忙了。” 芸儿点了点头道:“那还不快走!” 梁炳正爬了起来,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恭谨的对芸儿行了一礼道:“小人还要请问小-姐几个问题,这才好回去想办法。” “说。” 他眼珠子转了转道:“这第一嘛,小-姐能否告诉小人,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找小-姐的麻烦?” 这话问得巧妙,芸儿正想张嘴说是皇上,可话到嘴边还是反应了过来,要真的实话实说,估计他回去就不是想办法帮自己了,而是想办法怎么样抓住自己去邀功了,毕竟曹家就算官再大,终归是穆家的臣,于是她眼珠一瞪道:“你以为天底下还有谁想陷害我们曹家,我警告你,别想选边站队,从你昨天晚上惹上我的时候起,你就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要么灭族,要么全心全意的帮我脱离追杀。” 梁炳正惊恐的又跪了下来道:“小人绝没有侥幸的心思,问这个问题,也只是想知道敌人是谁,才好想出对策。” 芸儿气鼓鼓的也不想和他争辩,冷冰冰的说道:“还有问题吗?” “还有就是敢问小-姐意欲何往?” 芸儿犹豫了,她不敢确保梁炳正是否靠得住,他一旦回到城里后,又会怎么打算,怎么做,现在她是一点底都没有,可是如果不说出自己的打算的话,一来显得对梁炳正不信任,二来万一他真有心想帮自己的话,又怕不知道该怎么帮。 芸儿不说话,梁炳正也不敢抬头,两人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芸儿一咬牙,赌就赌了,现在她除了这个梁公子之外,实在想不到其他更稳妥一点的路了。“我会先去镇阳,然后坐船沿兰江而下,二哥已经带兵逆流而上来接应我了,你只需要想办法将我安全的送到镇阳就行。” 梁炳正规矩的一磕头,然后爬起来再没一句废话,辨认了一下方便就拨开杂乱丛生的荆棘走了。 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树林里的身影,张文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觉得这个梁公子可靠吗?” 芸儿毫无底气的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周围已经没有可用的人了,可是敌人却还有那么多,我只能赌一把了。” 张文看着芸儿傍徨无助的脸,有些心痛,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曹家在朝中权-柄通天,真不敢想象有谁敢追杀他们的直系家眷!难道是皇上?” 芸儿对张文是又疼又恨,见他两句话就把事情给戳破了,气鼓鼓的说道:“我说我是曹家的小-姐,你就相信了,那我要只是一个普通人来诓你们的,那你们的希望和付出不就百搭了吗?” 张文用后脑勺靠在树干上,轻轻的笑了笑道:“不需要别的甚么证明,那些追杀你的黑衣人就是,他们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战场好手,就像梁炳正说的一样,这样的人,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同时出现这么多,除了身处朝廷顶端的人之外,别人基本是没有可能调动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就算累死了,我... 芸儿现在是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她是实在搞不懂张文到底在想些甚么,一开始他救下自己的时候,那样子就像一只看见鲜花的蜜蜂一样,总是嗡嗡的听着讨人厌,可是现在,芸儿终于被打动,敢于说出真相的时候,他却变得畏畏缩缩的了,她盯着张文疲惫的面孔道:“你救我那天,就知道这些?那你为甚么还要救我?” 芸儿脑子晕乎乎的,说话也是气,完全被注意到她说话的同时,来的路上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声,等她一说完,听见这响动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有人来了。 大家都同时扭头看去,现在说逃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现在这阵容,能逃得了吗? 一丛藤叶被挡开,出现在后面的是少年那普通却充满阳光的面容,他看样子累得不轻,不停地喘着气,好在没有受伤,除了头上沾着的一些草叶,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而少年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大声说道:“他救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救了好讨回去当老婆撒,这都不懂!” 芸儿原本就一肚子火,被这家伙又莫名其妙的洗刷,本想张嘴回他一句的,可毕竟人家是路边不平刚救了自己,实在不好说甚么,于是看向了他的身后。 少年的身后,两个护卫更是显得疲惫不堪,不过他们依然紧握着长剑,警惕着后方,而在他们之后,是拿着那把已经崩出了缺口战刀的康立人,他的样子最狼狈,衣服都已经破了好几处了,至于康立人之后,再没有悉索声,再没有谁挡开拦路的藤叶。 芸儿心中一紧,赶紧问道:“还有人呢?” 少年无奈的摊了摊双手道:“你的那个手下?他受伤太重,没跑脱。” 虽然心中早就知道结果可能是这样,但是当事实真正来临的时候,芸儿还是觉得好像一根刺突然刺进了心中,她无法控制的就哭了出来,然后从怀里摸出了那根断指,这时候,没有恶心,没有恐惧,有的只有感激,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没有记住他的长相。 少年无奈的一叹道:“莫伤心了,你的人是好样的,要不是他舍命把那些狗-日的拖到起,我们几个可能还跑不脱呢!” 芸儿不知道该说甚么,她心中的这份委屈和痛苦,谁又能理解呢,她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低低的埋着头。 康立人这时候已经撇开大家去照看张文了,汉子个子魁梧,又极少说话,他看见张文刚才因为运动太过激烈已经浸血的布带,开始小心的整理起来。 少年只是太累,休息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他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走哦,还在这里等到起就是找死了,那些个狗-日的等会儿就该追上来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也明白过来,这里毕竟还不是安全的地方,于是康立人扶起了张文,而陈三也努力地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是他连着努力了两次,都跌倒了,那手和脚都已经颤巍巍的不听使唤了。 少年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一挥手道:“你们一人一个。” 于是两个护卫一声不吭的就上前,背起了陈二和陈三。 这下就剩下芸儿了,少年嘿嘿一声坏笑道:“哎呀,就剩个漂亮小姐没得人照顾了得嘛!看来得我背了哦,要得哦,就算累死了,我也舍得呢!” 第一百一六章 不信你去问我妈 芸儿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将断指放进包裹里面一边说道:“我自己能走。” 少年失望的说道:“哎呀,小姐硬是点机会都不给嗦!你要晓得我老汉可是个带兵的将军,我自己又这么凶,以后肯定当大将军的,你到时候不要后悔哦!” 芸儿都快被气乐了,长这么大,还真不见过这样的人,她回头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道:“那你就去当你的将军去吧,我又不想嫁给甚么将军。” 少年立刻上前靠近芸儿道:“那你想嫁哪样的男人?” 芸儿被问得一愣,有些厌烦这家伙怎么说话就不知道一点分寸,可是厌烦的同时,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看向了张文那边,他被康立人扶着,也正看向这边,两双眼睛直直的碰撞在了一起,有那么一刻,芸儿真想冲过去,可接着,两个人都慌忙的避开了视线。 少年见芸儿不说话,于是又自己接着说道:“不说就不说嘛,不过你好歹还要跟我说点啥子嘛,我都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也没得哪个舍得问我一下是哪个!我好伤心呢!” 他说着就装腔作势的想哭,可样子刚做出来又觉得不对,于是尴尬的看着芸儿。 芸儿被他乱七八糟的样子给逗得一乐,轻轻的一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少年立刻指着她哈哈大笑道:“好看,好看,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哦!” 芸儿立刻脸一冷,可是她还没修炼到那种变换表情能随心所欲的地步,一张脸,想笑,又强装着,着实有些怪怪的。最后她无奈的一叹气,双肩一垮,终于算是被这少年给打败了,于是无奈的问道:“还没请教公子大名。” 少年立刻得意洋洋的说道:“小生姓黄,名安君,家住……” 芸儿见他一副陈词千万的架势,立刻就慌了,赶忙打断他说道:“那好,小女子在此谢过黄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黄安君一点不生气,立刻兴高采烈的说道:“小姐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该是我们这些当兵的应该做的……” 密林里面,两个护卫背着陈二和陈三走在前面,后面是扶着张文的康立人,至于最后,就是已经快被烦得疯掉了的芸儿,和依然神采奕奕,喋喋不休的黄安君。 阳光已经渐渐偏西,密林里的光线渐渐的开始暗淡,芸儿的耳朵里响着黄安君的话,却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甚么,她望着前面张文踉踉跄跄的身影,时而有穿过树林洒落下来的光斑照耀在他的身上,让他一身带血的衣服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心中是那么的犹豫和矛盾,是那么的纷乱,这时候,她多么想马上回家见见娘亲,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烦闷该不该和她说,或许可以去找皇后姐姐,她说不定能帮上自己的忙。还有爷爷,爹爹,大哥和那么多的亲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最后,她终究还是想到了张玉清,一想到他,芸儿心中就慌乱得好像一团搅得不能再乱的麻。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矮个子护卫突然停了下来,压底了声音对大家说道:“小心,有动静!” 大家都停了下来,虽然所有人都不方便,但是三个背着,扛着的男人还是立刻握紧了刀剑。 而黄安君也立刻闭上了嘴,一张嬉皮笑脸的脸瞬间变得凝滞而严肃起来。 声音是从旁边传来的,不大,众人停下来之后,算是能清楚的听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一个小巧而白色的身影缓缓的从一丛草丛后面钻了出来。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黄安君,不过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哇!好漂亮的一只白狐狸!你们都莫动,等我抓回去送给我婆娘!” 出来的自然就是芸儿的那只小狐狸,她心中一暖,刚才在马车上太乱,也不知道它甚么时候跑的,原本以为就这么走了,没想到还能找回来,可她同时也听见了黄安君的话,不满的说道:“你既然都有妻子了,怎么还老是在我这里纠缠。” 黄安君无辜的说道:“我哪有哦,不信你去问我妈嘛,我是说哪个要当我婆娘,我就送给她!” 芸儿气得冷冷的一哼道:“鬼才去问你妈!不好意思,这只小狐狸原本就是我的。”她说着蹲下了身子,伸出了双手。 小狐狸果然敏捷的几步就窜了上来,钻进了她的怀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们是两个世界... 太阳西沉,天终于黑了下来,一群人找到了一处山崖边,靠近山崖休息,现在谁也不知道后面的追兵在哪儿,不过天这么黑了,晚上根本没办法走动,何况还带着这么几个伤员。 芸儿在树林里走了大半天,虽然也累得快站不住了,不过看着一字儿排在山崖下的几个病号,也只能将包裹放在地上,然后将小狐狸放在上面,就去帮着照顾他们了。 病号里面,陈三伤得最重,那一刀虽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却也离死不远了,现在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 陈三是疲惫得有些过头了,休息了半个下午,基本也能动了,剩下就是张文,下午逃命的时候,他沿途让康立人采了几样草药,这时候正用石块磨碎了给陈三的伤口敷上。 芸儿能帮上忙的不多,只能给张文打打下手,用布条给陈三擦擦满是血痂的脸。 剩下的人里面,康立人正靠在一棵树上一边警戒一边休息,黄安君的两个侍卫已经出去找能吃的东西了,就剩下一个黄安君无所事事的,本想找芸儿说话,可见她正忙着帮张文,又不好上来找没趣,于是就去找康立人闲摆去了。 张文的伤都比较浅,不过毕竟挨了那么多刀,失血和痛是肯定的,尤其行动也不方便,当他处理完陈三的伤口,站起来时,芸儿不得不帮忙他才能站起来。 看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张文那苍白和躲闪的脸,芸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当面问道:“你为甚么躲着我?” 张文勉强一笑,只是那个笑容显得那么的不由心:“没有,我干嘛躲着你!” 芸儿狠狠的一咬牙,将他拦在石崖边,尽量放低了声音对他说:“不用骗我,我有眼睛,我有感觉。” 张文却避开了她的双眼,看向了跳动的火光。 芸儿心中那份委屈,那份气,眼泪立刻就滚了出来,她靠近他的胸口说道:“你既然躲着我,为甚么当初要救我,又要那么拼命的帮我?我一直防着你,怕自己对你动心,可……”她实在说不下去了,直接扑进了张文的怀里道:“我不明白,我想知道为甚么,哪怕从今往后我们只会是陌生人,我也想知道。” 张文拼命的咬着牙,不知道是在忍受身上传来的痛,还是心中引起的痛,然后他抬起双手,轻轻的握住了芸儿的双臂,慢慢的将她推开了一点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承认我开始是有所居心,对你有所企图,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伤害你,所以我不能离你太近,我们可以做朋友,做好朋友,你觉得呢?” 芸儿的表情呆滞,和近在咫尺的张文对望着,她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可是火光闪烁中,他的眼神显得是那么的真诚,真诚得让人心碎。 这时,稍远处的黄安君大声的喊道:“对,对!就做朋友就要得了!” 芸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避开了张文的眼神,扭头看向了黄安君那边,那小子现在正被康立人拉着,想跑过来又走不掉,康立人见这边两人已经没事了,这才放开黄安君的袖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至少,我们还是... 夜里黄安君的两名护卫打了两只兔子,等大家吃过后,就把火灭了,免得被人发现,然后三个壮汉轮流着守夜,其他人都睡了。 芸儿却失眠了,她靠在崖壁的最里面,大家帮她找了一些干草,她便抱着小狐狸一起睡了,可是思绪纷飞之下,她又如何睡得着!她的脑中总是闪过张玉清和张文两个人的脸,或许张文说得对,自己还是应该回去找自己的墨英哥哥,至于张文,那就让他成为朋友吧,实在不行,就让家里人给他一个官作为补偿。 可心中即便这样想着,她的脑海中还是会不断地浮现出张文白天舍命拼杀时的样子,当时那么混乱,那么多人杀来杀去的,可她就是把他的身影记住了。 直到后来想得累了,身体的疲乏终于战胜了纷乱的心,她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芸儿就被黄安君的大嗓门给吵醒了,他正在和张文说话,问他是哪里人,在哪里认识芸儿的,两个人怎么样?反正他的问题一连串的串着,这句还没回答完,下句就跟着问出来了,直到张文看见芸儿醒来,突然说了一句:“你醒了。”黄安君这才放过了他,直接跑到芸儿身边关切的问道:“晚上睡得好吗?” 芸儿对黄安君是一点辙都没有,这个人,打仗的时候兴奋,说话的时候也兴奋,他好像就天生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兴致似的。她坐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道:“黄公子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我啊?我到处走走,增长见识,听说你们宛国到处都可以打仗,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练练手,我们迟丽啊,整个一死气沉沉的,别说打仗了,打架的都没有。” 芸儿被这个理由给弄得一愣,按照他这种说话,这天下大乱对他来说还成了求之不得的好事了么?她也不去计较,这家伙这么能说,和他争只能自讨苦吃,于是把话题拉回来道:“我这就要启程往镇阳去了,不知道公子要去哪里?” 黄安君有些犹豫了,喃喃地道:“镇阳啊?我大前天才从那里过来的,对了,你去镇阳干甚么?你家住那里吗?要是你家住那里的话,我就去提亲好了。” 芸儿眼睛一瞪,吞了口口水道:“不是,我只是要去镇阳坐船,我要去的是抚山。”芸儿真的有些怕这个家伙了,他这么直来直去的毫不顾忌,真不知道能干出甚么傻事来,虽然他临阵时确实是一个人才,可相对于他的啰嗦和那份昭然若揭的野心,芸儿已经在犹豫是不是该和他分开了。 黄安君听了芸儿的话,高兴的跳了起来道:“你早说是去抚山嘛,原本我听说通祥郡那边打得厉害,想去那里看看的,不过去抚山也不错。”他自信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冒了一句道:“抚山有仗打吗?” 芸儿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已经有了些精神的张文道:“你呢?你打算怎么走?” 张文轻轻一叹道:“我会跟着你直到抚山,即便不为别的,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你说是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赌局 蓬溪府通往镇阳的官道上,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在官道上,将整条道路都封锁了,在士兵们的中间,是昨天张文一行人遭遇黑衣人的战场。 在纷乱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士兵,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那几个死在这里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梁驰黑着脸,看着对面的梁炳正。 梁炳正一身衣服邋里邋遢,头发也有些凌乱,只有脸还算洗得干净,他畏惧的躲开父亲严厉的目光道:“就是这里了,昨天还有几个黑衣人死在这里,看样子是被他们抬走了,怕留下甚么证据吧。” 梁驰无奈的一叹道:“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为父别的话也不想多说,你自己怎么个想法,总得跟我说说吧,我们梁家逢此劫数,过不过的去都两说了。” 梁炳正偷偷的看着父亲,发现父亲脸上写满的都是焦虑和担心,有些惭愧的说道:“孩儿还是相信曹小姐的话的,至于这些黑衣人的来历,多半该是右丞相高定的人手,普天之下,敢找曹丞相麻烦的,也只有同为丞相的高丞相了。” 梁驰挥手让身边的士兵散开了一点,上前拉着梁炳正的手臂来到马车后面道:“孩子,为父知道你脑子聪明,就是太过浮躁,没安定下来,希望我梁家度过这次危难之后,你也该收心了。” 梁炳正有些受宠若惊的立刻点了点头。 梁驰这才说道:“你的话有些道理,不过你忽略了一个人,他同样有能力找曹丞相的麻烦。” “谁?”梁炳正倒是真没想到天下还有别的什么人会追杀曹家的小姐。 梁驰抬头再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说道:“皇上。” 梁炳正一呆,也立刻醒悟了过来,可是他想了想又摇着头说道:“爹爹,孩儿觉得,皇上没有理由这么做,当今皇后本来就是曹家的小姐,前些天不是有公文下来还要加封曹家五小姐为清雅公主吗?皇上即便再不理事,也不至于在这时候找曹家的麻烦吧?” 梁驰默默的听着儿子的分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算梁炳正停下来看着他也没说甚么。 梁炳正一直都怕他这个父亲,他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的,在家里又管教得极严,他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再说,父亲您不是也确定了那位到府上的大人,是皇上身边的金甲勇士吗?这足以证明皇上在此次事件中的立场了吧?” 梁驰终于开口了,他无奈的摇着头道:“正是因为确定了陈将军的身份,为父才越是觉得蹊跷,高定虽然同为丞相,可是谁都知道他在朝中的势力远远比不上曹柯,他该不至于这么冒失的要为了追杀曹家的一个小姐就动用那么神秘又强大的力量的,何况这事要是皇上和曹柯站在一边,那他还要争个甚么呢?岂不是自己找死?” 梁驰这么一说,梁炳正也觉得有些蹊跷了,按说能在京城混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又是位极人臣,做事不可能不知道后果,他只好求助的看着父亲:“那父亲大人是怎么打算的?” 梁驰摇着头,拍了拍官府上的灰尘道:“那位曹小姐其实说得不错,我们梁家其实并没有选择,不管上面到底发生了甚么,我们唯有跟着曹柯一途,否则不管结局如何,我们梁家都是万劫不复,可要是能安全的将这位小姐移送给漕都曹聚仁的话,那我们就算是对他曹家有恩,总还有一线希望。为父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多留一个心眼,上面的事情再多,再乱,你能看得清便要努力看清,看不清的时候,就要想方设法的保全家人,懂吗?” 梁炳正双眼一湿,不自觉的就跪了下来,低头对梁驰道:“父亲,孩儿知错了。” 梁驰并没有扶起他,而是扭开头偷偷的擦了下眼泪才说道:“蒋警校已经身亡,现在城中军士无人管理,我必须回城去主持大局,曹小姐这边,你就带两百人去吧,我们梁家将来的命运,就看这一局赌得如何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不讨你当婆娘了 梁炳正的人马找到芸儿他们一行人时,他们还在林间缓慢的前进着,外面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大家都不敢走大路冒险。 等到芸儿被带回大路时,正午已过,梁炳正跪在一辆还算不错的马车边恭谨的对芸儿道:“恭请清雅公主上车,小人誓死护卫殿下平安抵达抚山城。” 芸儿看着周围齐刷刷的跪了一片的士兵,他们大多是步兵,只有三四十人骑着马,这时候也恭谨的低头跪在了地上。 终于有一点安全感了,终于看见了回家的希望了,她缓缓的上前虚抬右手道:“梁公子请起吧,我的公主身份还未确定,毕竟册封典礼都还未举行,你以后还是叫我曹小姐吧。” 梁炳正站了起来,却还是低着头,然后帮着芸儿捞开了车帘道:“公主的册封诏书早就晓谕了各地官员,典礼举行也是迟早的事情,能为公主殿下鞍前马后效力,这是小人的荣幸。” 芸儿也不再和他争辩,慢慢的抱着小狐狸踏上了马车,在放下窗帘的时候不忘了嘱托一句道:“还有一件事情麻烦公子上心。” “殿下尽管吩咐便是。” “就是那位跟随你们去了府上的大人,麻烦公子尽快找到他,带他来见我。” 梁炳正立刻吩咐人快马朝回赶去了,而剩下的人里面,张文和康立人被安排在了一辆马车上。陈二虽然已经醒了,可是依然迷迷糊糊的,就和陈三占了一辆马车。 梁炳正原本也没想那么多,临时抓来了三辆车子,这下就黄安君没得车子坐了,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情计较这个,见梁炳正从芸儿的车子旁边走开,立刻凑到梁炳正的身边小声问道:“她真是公主殿下?” 这个问题问得梁炳正也是心底打鼓,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见过甚么真凭实据,更多的都是猜测,可是心里打鼓,嘴上却不能透露丝毫,立刻肯定的说道:“当然是我宛国的清雅公主殿下,难道你敢怀疑?” 黄安居立刻摇着双手说道:“不是啦,你说是就是了,只是这些可惜了,老婆没有了。” 梁炳正这时候哪有心情和他闲扯,跳上马就催促着大家保护好马车开始往镇阳赶去,他是见识过那些黑衣人的厉害的,虽然自己这边有两百多人,他也没那个心情想和黑衣人较量一下。 队伍行进的不算快,前面有骑兵清除道路,隔着好几里就把路人给赶出了官道,宛国立国三百年了,人们对这种事情也见怪不怪,都规规矩矩的停在官道外等着,只是在车队经过的时候依然不免好奇的打量着。 队伍的气氛很紧张,这些人虽然没有见识过黑衣人的厉害,也不知道正在保护的是甚么人物,可是官道上那十几具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说明这一趟不是出来玩的,所以大家都绷紧了神经的戒备着。 整个队伍中,只有黄安君一个人闲不住,他跑去和马车周围的步兵说话,要过对方的装备看看,士兵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猜测他也应该是甚么大人物,便勉强的把东西给他看。 可他看了一会儿也就没兴趣了,把东西丢回给人家,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芸儿的马车边,隔着车窗对里面说道:“那个,公主殿下是吧,我现在不讨你当婆娘了,不过你得答应我,要让我带兵。” 芸儿在马车里面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毕竟这些天一直都没怎么睡过好觉,现在周围有这么多士兵护着,又有摇摇晃晃的舒适马车,心底觉得安稳了一些,没多久就睡了,现在听得黄安君的话,迷迷糊糊的也没细想,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见师傅 车队虽然行进的不快,好在路上没有停顿,到天黑的时候,总算进了一个大镇,吃过晚饭,芸儿刚在床上躺下,外面就传来梁炳正恭谨的声音道:“启禀清雅公主,陈大人到了。” 芸儿愣了一下,然后就穿着睡衣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飞快的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房间外,梁炳正慌忙的低着头,而在他身侧,正是两天不见的陈一金。 陈一金看起来除了有些疲惫外,并没有甚么大碍,甚至头发也梳理得井井有条,衣服同样干干净净,他看见芸儿已经披散的头发,单薄的睡衣和赤着的双脚,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芸儿哪管得别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直接扑进了陈一金的怀里道:“师傅!你这两天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都怕再也活不下来,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一金没有躲避,而是爱怜的抬起双手拍拍她的背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终归是公主,要注意仪态的。” 这时,旁边的梁炳正虽然心中万般疑惑,还是知趣的低着头,轻轻的退开了,直到楼道的尽头,才转身背对着这边站着。 “我不管,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哪还有甚么公主,再说,你是我师傅。” 陈一金让她痛快的哭了一阵子,才握着她的臂膀推开她一点道:“好了,晚上天太冷,你怎么容易着凉,还是快点去休息吧,我让他们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你看怎么样?” 芸儿这才擦了擦眼泪道:“那好,不过你答应我,以后都要保护我,不准离开我了,好吗?” 陈一金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答应,直到芸儿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不愿意?”他才摇着头说道:“我愿意,只是要看命运怎么安排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我陈一金这条命还在,就算不要了,也要保护你的。” “我不要你舍命,你也好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陈一金答应了一声,在此催促芸儿快点上床休息,她才依依不舍的转身走开了。 陈一金拉上了房门,在房门边默默的矗立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芸儿已经上床休息了,才转身放轻了脚步来到梁炳正身边道:“我听说你们遇袭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带着护卫的少年,很有些本事。” 梁炳正恭谨的弯着腰,低着头道:“回大人,确有这样的一个少年,他叫黄安君,年龄不大,不过好像很懂打仗的样子。” 陈一金面无表情的道:“带我去见见他。” 梁炳正立刻转身朝楼道这边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莫非对他不放心?” “确认一下为好,虽然明天应该就能到陈家渡,不过二爷的船队是否能同时赶到还能确定,路上我们可不能再出甚么差池了。” 梁炳正跟着点点头道:“还是大人仔细,小人倒是没想过要查查这三个人的来历。” 陈一金看了看梁炳正卑微的背影,本想把敌人的情况稍微说一些的,可是想了想又怕说了会把这个少年的胆子给吓飞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它还咬掉过我一... 芸儿晚上睡得安心而踏实,多少天了,终于能在床上安安心心的睡一觉,而不用担心随时会有人来加害自己了,所以直睡到天大亮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的不想起床。 直到陈一金在外面敲门,说该上路了,她才忙慌慌的爬起来。 梁炳正帮芸儿临时找个了妇女伺候,这女人年龄不大,不过做事笨手笨脚的,还哆哆嗦嗦,估计是梁炳正把芸儿的身份告诉了她,让她连给芸儿梳个头都在发抖。 芸儿心情倒是不错,没去计较她的笨拙,而是扭头看向窗外,外面下着蒙蒙的细雨,让街上显得冷冷清清的。 芸儿回头看向门口,对等在门口的陈一金说道:“师傅,这天都下着雨,我们也要走吗?” 陈一金笔直的站在门口,温和的说道:“今天凌晨传过来的消息,二爷的船队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陈家渡,所以我们今天也必须赶过去,只要上了二爷的船,这天下就没谁敢找你的麻烦了。” 芸儿兴奋的一扭头,把个梳头女人手中的梳子都吓掉了,她瞟了一眼就继续看着陈一金道:“真的吗?二哥今天就能到吗?” 陈一金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的,他们逆流而上好几天了,要不是带的人多,开的战船大了些,昨天应该就能到的。” 芸儿的兴奋溢于言表,吃了这么多天的苦了,终于要见到第一个亲人了,她这时候倒是慌了起来,一把抢过女人手中梳子自己梳了起来,可梳了两下又忍不住跳了起来道:“算了,不梳了,我们马上走,路上再梳洗。” 陈一金也不阻拦,而是挥手打发了那个女人道:“也好,早一点见到二爷,就早一分的安全。”他说着大步跨进房间,从床上拿起芸儿的包裹,原本看见小狐狸还蜷缩在床上,伸手想要把它一起抱起来的,可是小狐狸立刻跳了起来,几步蹦下了床就跑到了芸儿的脚边。 芸儿心情大好,弯腰抱起小狐狸对师傅道:“你们可是仇人,它哪敢让你抱啊!” 陈一金也呵呵讪笑了一下道:“说的也是,它还咬掉过我一块肉呢!” 梁炳正的人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他特地去找了几件蓑衣,只是临时找的,数量有限,只能几个大人们穿着,黄安君三个人今天要到了三匹马,这倒不用走路受苦了。 芸儿还是坐在昨天的那辆马车,至于陈一金,原本给他准备的马匹他也不坐,直接坐在了芸儿马车的车辕上,这样一来,一直想靠过来说点甚么的黄安君倒是老实了。 春雨绵绵,依然带着冬日里未尽的寒意,甚至让人怀疑雨中是否还夹着雪片,芸儿坐在马车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地,虽然看不了太远,却给他一种别样的情趣,不用担心身处的危险,希望就摆在面前的时候,即便这样的天气,也能带给她一份快乐的心情,看着外面秀丽的山,偶尔流过的清澈小溪,心中想着就要见到的亲人,还有不久就要回到京城,她竟然开始轻轻的哼唱了起来:“烟雨迷蒙,前路兮兮,唯有亲人,一路相惜,穷恶险关,有君相守,我心不迷。”她随心而唱,只是声音清脆而优美,而且渐渐的唱的声音也大了,让周围低声的交流都停了下来,就连士兵们脚踏泥泞时也变得轻轻的,深怕声音太响而打断了她的歌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若是喜欢,我... 芸儿的歌声终究停了下来,车队一言不发,只有马蹄声,脚步声,以及车轮碾压的声音,所有人都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黄安君最先靠了过来,他绕到陈一金的另一边,靠近窗户边对芸儿说道:“你唱的真好听!” 芸儿看着这个不算太帅气的少年,他的身体都被蓑衣挡住了,只有一张原本阳光的脸露在外面,只是此时,那张脸却并不显得怎么快乐,芸儿轻轻一笑道:“你若是喜欢,我再唱一首如何?我在京城学了一些,不过唱得不怎么好。” 黄安君却立刻摇着头道:“不想听。” “为甚么?”芸儿有些不解。 黄安君却放慢了马的速度,等芸儿都看不见他了,他的声音才飘过来道:“你长得那么好看,歌也唱的那么好,你要是还有更多的优点的话,你叫我以后怎么去讨婆娘?” 芸儿一愣,这算是甚么理由? 而前面也传来了扑哧一声轻笑,那是陈一金的笑声。 芸儿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问道:”师傅,你笑甚么?” 陈一金悠悠的说道:“这少年,性子也太直了,不过我喜欢。” “我是问你刚才笑个甚么?” “我笑他可怜,他心里喜欢你,可是又明知道和你没那份缘分,所以不敢让你表现出更多的优点来,这样他以后想找一个满意的媳妇就难咯。” 芸儿听了虽然有些怪怪的感觉,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谁不希望自己是天下第一了,她撅着嘴巴说道:“他不让唱就不唱了么?师傅你想听我唱歌吗?” 陈一金哈哈大笑道:“当然想,你唱的那么好听,你们说是不是?”他说着向周围的士兵询问着。 大家齐刷刷的答应着:“好听,就是。” “那你们想听公主殿下唱歌吗?” “想听!想听得要命呢!”说着大家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车队原本沉闷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这时,梁炳正大声地吼道:“你们一个个浑球,公主殿下喜欢唱就唱,哪由得你们,也不搞清楚身份,小心我砍了你们的头,都给我打起精神戒备着。” 芸儿捞开了车帘看着穿着蓑衣的梁炳正道:“梁公子,不要这样,就像我刚才唱的,这一路都是你们在护卫着我,要是没有你们,我估计也活不到现在,你们保护我,就是我的亲人。” 士兵们都没有蓑衣,少数军官穿着盔甲,大部分普通士兵都只有简单的护甲,所以雨水已经湿透了他们的头发,衣服,加上路上泥泞,大家的腿上都是黄色的泥浆,一个个看起来狼狈得好像逃兵。 大家听了芸儿的话,好几个人都站住了,然后连锁反应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跟着就有人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浆的官道上道:“誓死保卫公主殿下。” 接着好像大风拂过稻田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士兵都跪了下来,有人带头再次说道:“誓死保卫公主殿下。” 两百多人,又齐刷刷的说了一遍。 芸儿慌了,想都没想就钻出了马车,跳进了泥浆和细雨中,扶起最近的一个士兵道:“你们都起来,都起来。” 大家左右看了看,然后又都爬了起来,这时,梁炳正也慌忙的跳下了马,普通一下跪在了芸儿的跟前道:“还请公主殿下立刻上车,要是殿下有个伤风感冒,就算杀了我们也赔不起啊!” 他这一跪,周围的士兵又慌忙的跪了下来,然后七嘴八舌的说道:“还请公主殿下上车。” 芸儿无奈,只好说道:“那好,我上车去了,你们就起来吧,我还给你们唱歌。” 于是芸儿又回到马车边,而陈一金自始至终都坐在车辕上没有动一下,这时才伸出手拉着芸儿的手帮她上车,然后叹息着摇摇头道:“只怕那个黄安君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媳妇了。” 芸儿听了这话,尴尬的一笑,就钻进了车里。 车队缓缓的又开始前行,然后悠扬而清脆、甘甜的歌声开始在马车里响起,至于周围的士兵,虽然依然是冒雨前行,虽然同样踩着泥泞的道路,但是有东西已经变了,不一样了。 而过了一小会,在芸儿的歌声中,黄安君骑着马带着两个护卫冲到了队伍的前面,然后毫不停留的继续跑着,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公主,该你拿主... 车队的精神虽然变了,可是毕竟是雨天行路,走起来还是困难不少,原本计划下午就能赶到的,一直走到天快黑时,离着曹家渡还有一些距离,而阴雨绵绵,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芸儿也唱累了,唱不动了,在马车里躺着睡着了。 眼看天渐渐就要黑下来了,离着陈家渡又不太远,梁炳正顾不得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不断的催促着让大家加快脚步。 这时,上午就跑到没影的黄安君居然带着两个护卫跑了回来,他的蓑衣已经不见了,浑身湿透,一见到车队就大喊道:“停下来!前面有埋伏!” 这话声音不大,甚至比起马蹄声都不如,却如一个炸雷一般让所有的士兵绷紧了神经,车队立刻就停了下来。 梁炳正最怕的就是这个,眼看着最多再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陈家渡,就算曹家的二爷没来,陈家渡本身就有驻兵,到时候也就不怕甚么黑衣人了。他赶马冲到黄安君跟前道:“怎么回事?前面不到二十里就是陈家渡了,敌人胆子再大,也不该在这里埋伏吧?” 黄安君白了他一眼,却赶马擦过他的身边,直接来到了芸儿的马车边说道:“前面的一股峡谷里确实有埋伏,我们在那里擦看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人不多,但都是那种黑衣好手,我们这么过去的话,必死无疑!” 芸儿听得心慌意乱,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出这么一档子事情,她挑开了车帘,靠近陈一金道:“师傅,怎么办?” 陈一金摇了摇头道:“这事我不好觉得,关键看你。” 这时,梁炳正也跟了过来道:“公主殿下,小人觉得应该没甚么大碍,这里离着陈家渡不过二十里,那里本来就驻有两千士兵,敌人胆子就算再大,也不该在这么近得地方活动,再说天马上就黑了,我们不快点赶到陈家渡的话,夜里反而更危险。” 黄安君立刻在旁边吼道:“那就要哪公主的生命去冒险吗?” 梁炳正也不甘示弱的说道:“这不是冒险,留在这里才更危险,到了晚上,我们又没有照明,敌人偷袭的话,我们该怎么抵挡?” 黄安君不理梁炳正了,回头盯着芸儿道:“公主,该你拿主意,你说过要走让我带兵的,把这两百士兵给我指挥,保证砍得他们人仰马翻的。” 梁炳正立刻吼道:“不行,谁知道你是干甚么的!不明不白的跑来就想要兵权,万一你是敌人派来的人怎么办?” 芸儿也被争得晕晕乎乎的,突然之间让她做这样的决定确实有些为难她了,毕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焦急的叫道:“你们别吵了!别吵了好吗?让我想想。”她说着看向了周围的士兵。 黄昏将近,朦胧中,周围的所有人都望着她,这让她显得彷徨无助,她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躲回车里去,然后轻声问道:“你们呢?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主意吗?”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着,甚至包括陈一金,过了好一会儿,让人窒息的沉默中,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道:“你们何必在这里争执呢?不是离着陈家渡只有二十里了吗?那就派一队快马去送信,让他们出兵接应我们,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因为不管有没有敌人,我们都等得起,而如果有敌人的话,他们明显等不起,你们说是吗?” 声音是从前面的马车里传来的,是张文那略带虚弱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现在开始,你们... 五个人的骑兵立刻派了出去,大家于是就停在了这块还算宽敞的空地上。 黄安君的脸上写满了失望,郁郁不乐的趋马回到了两个护卫身边。 而梁炳正的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不停地看向前方,然后他想了想,再派出了五个骑兵专门去峡谷察看一下。昨天他都派了骑兵在前面清理道路的,可是今天由于下雨,路上基本没甚么行人,也就懒了这么一下。 倒是走了一天路的步兵们开始三五成群的找树木避雨了,只留下十几个人围在芸儿马车周围。 不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前面突然传来了极弱的厮杀和喊叫声,虽然传到这边时已经很微弱了,可大家都有心的屏气听着,还是很容易就听见了。 黄安君立刻幸灾乐祸的对梁炳正说道:“我说有埋伏把,你还不信!” 梁炳正这时候可没心情和他理论,立刻大吼道:“保护公主!都起来,快点把马车围住,给我围紧了!” 士兵没这才乱哄哄的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然后人挨人,人挤人的把芸儿的车子围在了中间,好像铁通一般,别说人了,就连苍蝇估计都挤不进来,甚至剩下的二十多个骑兵也不骑马了,一味的开始往战圈靠。 黄安君在那里看的哇哇大叫道:“我的妈诶!这也能打仗吗?流氓打架也比你们强!” 梁炳正刚好满肚子火气,立刻吼道:“那你说该怎么打?” 黄安君立刻赶马上前道:“打仗需要讲究阵法,人多有人少的阵法,人少有人少的阵法,你们这么挤在一堆单兵又根本不是敌人的对手,他们只需要突破一点,就能突破你们的防线,更能突破你们的心理,只要你们心里怕了,别看你们人多,照样只能被他们砍的份。” 张文这时候也下了马车,由康立人扶着,他附和着说道:“黄公子说的不错,这样面面防守,很容易就能被敌人突破,人多反而只会坏事,你们的长官呢?他应该知道这些的。” 梁炳正不好意思的上前说道:“他们的警校昨天死了,现在由我带着,可是我不懂怎么排兵布阵。” “那就让我指挥!”黄安君立刻抢着说道,甚至跳下了马,挤开了马车周围的人群到芸儿的马车边说道:“你昨天答应了让我带兵的。” 芸儿实在想不起来甚么时候答应了他让他带兵的,不过这个时候也来不及追问,而是从车窗里看着梁炳正道:“你真的不会带兵?” 梁炳正惭愧的低下了头道:“小人确实不会,不敢拿公主的安危儿戏。” 芸儿这才看着黄安君道:“那好,现在开始,这群人都归你指挥。” 黄安君说了声:“谢谢。”立刻又挤了出来,爬上马对着一堆人大吼道:“公主谕令,现在开始,你们归我指挥,现在,以公主的马车为中心,近战的步兵立刻去马车的左边,弓箭兵去马车的右边,剩下的骑兵立刻上马。” 大家左右看了看,然后立刻乱哄哄的行动了起来,好人人终归不算多,没一会儿就分开了,这里的近战步兵大概一百五六十人,另外四十多人是弓箭兵,剩下还有二十多个骑兵。 黄安君看了看,先到步兵这里,把步兵一分为二,让自己的两个侍卫带着,接着看着弓箭兵道:”立刻把前面的两辆马车翻过来,把多余的木板拆掉,敌人有弩箭,我们需要一些防护。 这时,康立人缓步来到黄安君的马前道:“让我也带一队。” 黄安君毫不犹豫的说道:“那些骑兵归你了,让你冲的时候,给我冲在最前面!” 没多大一会儿,大家把陈三就抬了下来,芸儿见他还不怎么能动,就让他躺在了自己的车里,然后大家把两辆车的马卸了,车板子拆了下来,车架翻过去,就形成了一面临时的保护墙。 这时,前面几匹快马才飞奔着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有人喊道:“他们来了!有好几十个人!太厉害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许放箭 黄安君临阵的迅捷和机智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出去侦查的骑兵回来,他的战阵也基本形成了。 以前面两辆马车作为防护,弓箭兵远程压制,然后两个护卫一人带七十多人分守芸儿的马车两边,剩下的康立人带着二十多个骑兵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出击。 张文身体不好,坐在了芸儿的车辕上,和陈一金并排着,他摇着头说道:“奇才!这么突发的情况下,居然能把一群陌生的士兵运用得如臂使指,这样的人,多让他打几回仗,天下能挡住他的人就没几个了!” 陈一金赞同的点点头道:“可惜他是迟丽的人,否则……”否则甚么他没说,因为已经有黑衣人冲出了前面的树林,可是他们一看见这边的阵势,,立刻就缩了回去,天越来越暗了,虽然隔着不过一二十丈,那边的树林已经显得很迷蒙了。 黄安君已经跳下了马,呆在推翻的马车后面,和一群弓箭兵挤在一起,他见对方没有直接冲过来,立刻大声喊道:“所有弓箭手听着,没有我的命令,一箭都不许放!奎虎,肖奴,从你们的人里面抽十个人,分散进左右的树林里面,防止这些杂-种绕过去偷袭。” 随着他的话,他的两个侍卫立刻朝左右的树林里派出了十个步兵。 局面居然僵持住了,黄安君这边不动,对面也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压抑得难受的时候,黄安君突然对着对面喊话道:“对面的混蛋听到起,老子晓得你们要干啥子,有本事你们最好现在就冲过来,我们好杀个痛快,你以为你把我们派出去送信的人拦到了,就没得人来了么?老子早就派人从小路过去了,你们现在要不冲过来,那就快点滚,免得到时候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剁了,怨老子没提醒你们一下。” 他的话刚说完,对面一只弩箭嗖的一声飞过来就插在了他身前的马车上,半截弩箭已经刺透了木板。 这边立刻有士兵稳不住朝那边放了好几箭,黄安君立刻吼道:“不许放箭,都给老子躲好!” 士兵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又躲到了木板后面。 又是一阵子压抑得让人不敢喘大气的沉默,然后,一声惨叫突然在右侧的树林中响起。 惨叫就好像一声炸雷,在蒙蒙得几乎已经天黑的树林间异常清晰,同时,黄安君的声音跟着响起道:“肖奴,进树林,把他们给老子逼出来,记到,不用你杀人,把人收拢,逼出来就得行了。” 那个高个子护卫立刻带头冲进了右侧的树林。里面跟着就响起了成片的打斗声和谩骂声,骂人的都是肖奴带进去的士兵,而对面的黑衣人始终沉默着。 黄安君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立刻喊道:“奎虎,注意你那边和前面,那边树林里人不多,狗日的肯定还想偷袭。”然后他回头看着康立人带着的骑兵道:“你们随时注意后面,前面的事情不要你们管!”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瓜了嗦 。 树林里的战斗明显很惨烈,不断有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外面等着的人同样难受,明知道里面打得天翻地覆的,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 终于还是有人耐不住性子对黄安君说道:“大人,让我们进去吧,这么打下去,他们就该死光了!” 黄安君面色阴沉的道:“谁也不许给我妄动,他们能把敌人逼出来!” 说话的档口,终于有黑衣人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他出现在弓箭兵的前方右侧,虽然黄昏的视线不好,还是能看见他从树林里跳出来。 黄安君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立刻跳起来喊道:“给我射,出来一个射一个,不能让他们再跳回去!” 其实他刚跳起来,就已经有人安奈不住把箭射了出去,其他人也根本没注意他的号令,只看有人带头放箭了就跟着射,一时间箭矢纷飞,等黄安君一句话喊完,那个黑衣人就已经变成了刺猬,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的箭矢,任凭他本领再好,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而紧跟在他后面的一个黑衣人算是倒霉的了,他还背对着树林里面,就被散射的箭矢射中了后背。 而树林里跟着又响起了一阵叫骂道:“妈哟去!你们看准点射哦,差点射到我们了!” 树林里的刀剑声和叫骂声依然持续,黑衣人一定是见退出树林就铁定被射死,所以拼死守在了树林的边缘,愣是不再退出来。 突然,一阵齐齐的尖啸声在右侧的树林里响起。 虽然这声音相对于前面的打斗声和叫骂声来,显得弱了不少,可是黄安君不长的头发都竖起来,整个人立刻跳起来冲向芸儿的马车道:“小心!” 他终究还是跑不过飞射中的弩箭,几声嘭嘭的撞击响起,那是弩箭射中马车车身发出的,然后一个虚弱的男人痛苦的嚎叫声在马车里响起。 此时,张文和陈一金都已经转过了身,撩开了车帘,车子里面,芸儿脸色煞白地靠在马车的左侧,而原本虚弱的躺在里面的陈二居然已经坐了起来,而在他的右侧,马车的木板已经被几只劲弩给射穿了,甚至有一只直接插在了他的右手手臂上。这个虚弱的汉子,即便在病入膏肓的时候,都本能的坐起来替芸儿挡住了要命的一击,然后他在看见张文那焦急的脸,和张文身后陈三痛苦的嚎叫时,双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陈一金原本想冲上去把芸儿给拖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张文的动作比他还快,关键时刻,张文早已顾不得身上的伤,整个人一下子挤进了马车,张开双臂就把蜷缩在车子角落里的芸儿整个给抱住了。 陈一金无奈一叹,立刻抱住了陈二,将他先给拖了出来。 这时候,黄安君才算跑到马车旁边。 他往里面瞅了一眼,清楚的看见了张文将后背亮在那个被射出的空洞前,死死地抱着芸儿。他盛怒的大吼道:“你是猪哦!还不快出来!”说完也不等里面的两人出来,回头就对着一群还有些发愣的弓箭兵说道:“你们瓜了嗦!敌人在这边!马上给我都到右边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敢跟老子耍花样... 那些弓箭兵这才如梦方醒的抬着木板开始往右侧跑。 黄安君气得暴跳如雷,立刻对还呆在马车左侧的矮个子奎虎叫道:“奎虎,带你的人给老子进右边的树林,把那些狗日的剁了,敢跟老子耍花样!” 奎虎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他那边的几十人,从马车后面一绕,就冲进了右侧的树林里。 这时候,芸儿已经下马了,她被张文死死地抱住,然后又被一群赶上来的弓箭兵给团团围住,在黄安君有意的带领下,所有人都挤到了马车的右边。 这时,一直都没上场的康立人有些待不住了,他赶马来到弓箭兵围成的板子前对里面的黄安君道:“黄公子,要不我也进树林吧?” 黄安君双眼一瞪,狠狠的挤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弓兵,来到康立人的马前,压低了声音快速的说道:“你去个狗屁,这右边树林顶了天三十多个人,他们还留到一手在,马上天就要黑尽了,老子这些弓兵就要当瞎子了,老子敢打赌,他们现在肯定在左边的树林里头。” “啊!”康立人惊疑不定的朝左边树林看了看,那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边的陈一金也忍不住说道:”既然你知道他们在左边的树林里,为甚么把所有人都调到右边来?” 此时右边树林里前面的打斗声已经渐渐的小了,又有两个黑衣人被逼出了空地,没等黄安君的号令,十几支箭矢就嗖嗖的飞了过去,天已经麻麻黑了,隔着几丈远,就已经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穿着黑衣,好在里面前面又传来了骂声道:“狗-日的,看准点射!莫射到林子里头来了。 而同时,正右侧也响起了打斗声,看样子是后来进去的奎虎已经找到了那几个偷袭的黑衣人。 黄安君沉沉的吐了一口气道:“这些狗-日的等不起,怕我们有援军,我们哪又真等得起,马上天要是黑尽了,这几十个弓兵就没得威力了,到时候真要拼起来,我们就算能赢,也赢得惨!” 康立人皱着眉头说道:“你故意要引他们出来的?” “对头,看哪个先忍不住嘛,记到起,他们要是出来,肯定直接扑我们这边,你们骑兵不用杀敌,把他们冲乱就行了!” 天越来越黑,树林里变成了一个缠斗的地方,芸儿这边虽然人多,可是对方个个都是好手,在里面已经甚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反而占不到甚么优势。 而空地上也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此时,有士兵高声的大叫道:“看啊!那边有亮光,肯定是援兵来了!”大家齐齐的都向南看去,果然,南边的天空下出现了一抹暗红色的光,在已经漆黑的天空下显得极其显眼。 黄安君此时却高兴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左侧的树林,两颗眼珠子几乎都瞪得快掉出眼眶了,终于,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一个微弱的颤动出现在一丛杂草旁。他马上一声大喊道:“所有弓箭兵听到,左边树林,压低了箭,给老子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让他们尽情的砍...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有人刷刷的朝那边射箭。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也刷刷的有弩箭飞过来,相比于这边凌乱而稀稀拉拉的箭矢,对边的弩箭就好像催命的号角一样尖啸着,发出整齐而恐怖的啸声。 惨叫声立刻响成了一片,黑暗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射中了。 黄安君立刻躲在一块木板后面,一边拿着木板去给芸儿遮挡一边大吼道:“康立人,你的骑兵呢?” 康立人刚才就把黄安君的意图给下面的骑兵说了,这时候看见左边真的冲出来这么多敌人,又听见黄安君的话,立刻大吼一声道:“给我冲!”于是当先催着马就冲了过去。 黄安君在此扯高了嗓门大叫道:“肖奴,奎虎,你们两个给老子出来杀人!莫管林子里那几个狗屁了,快点滚出来!” 黑衣人用的是劲弩,虽然威力强大,可是使用的频率就差了,毕竟上弩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于是他齐弩一射,就丢开了弩弓,抽出短刀立刻组成了一个冲锋的阵型朝着芸儿这边的弓箭兵就冲过来。 黑暗中也看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不过不管有多少,能组成阵势,又只有这么一点距离,冲来一顿乱砍,谅这些弓箭兵也挡不了几下。到时候包围圈一溃散,步兵又还没从树林里出来,芸儿一个女孩子,想跑也就难了。 可是他们能算到,黄安君也同样算到了,他留着康立人的二十多个骑兵,终于派上了用场。 骑兵从马车后面插过来,康立人领头,直接从黑衣人的中间给冲了过去。 骑兵的优势就在于速度和高度,他们在马上,又不为杀敌,一队人冲过去之后,虽然只砍倒了一两个人,但是黑衣人的阵型一下子就大乱了,原本还密集的合在一起的几十人,被冲得七零八落,前面冲得快的,已经冲到了弓箭兵组成的圈前面,中间的一部分被逼着退到了马车的前面,而后面的人直接被拦回了树林里面。 天色虽黑,还是能看见一些影子,那几个孤零零冲到近前的黑衣人都还没来得及举起战刀,就被近在咫尺的弓箭手们射翻在地,而这么一耽搁,肖奴和奎虎已经带着冲进树林里的步兵从树林里退了出来,他们百多人进去,现在出来就少了几十个,好些人还带着伤,不过天色太黑,外面又太乱,也没留出时间让他们去想这些问题。 黄安君见出来了一大批步兵,立刻大吼道:“兄弟们!都给我杀啊!这些狗日的杀了你们的兄弟,还想害我们的公主,你们说,放不放他们走?” 原本疲惫不堪的步兵们人人怒吼,在泥泞中行走一天的劳顿顾不得了,在树林里疲于奔命,担惊受怕的心情忘记了,一个人大吼道:“保护公主,杀光他们!”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大吼起来“公主是我们的,给兄弟们报仇!” 一个个浑身都是泥浆,草叶,满脸倦容的士兵们,此时就仿佛被饿慌了的狼看见食物一般,通红着双眼,高举着战刀,嚎叫着冲了上去,甚至连弓箭兵们也忍不住了,有人开始抽出不长的佩刀,跟着步兵冲了出去,有一个出去,就有第二个,然后大家都好像忘了自己是甚么兵种,该干甚么了,全都冲了出去。 黄安君并没有阻止他们,而是等他们快要跑光的时候,才对着已经因为挤不进战场的康立人一队人道:“康立人,回来保护公主!让他们尽情的砍个够嘛!” 第一百三十章 二哥来了 远处的火光是抚山水师的人马,带队的正是水师漕都曹聚仁,他到陈家渡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却没有接到芸儿的人,稍微一思量,就觉得带着人马上岸,向蓬溪府方向赶过来。 水师的人马自然是没有马的,等他们发现这边的战斗,再赶过来的时候,黄安君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了芸儿马车的车辕上看着周围黑影重重的士兵在清理战场,已经有闲暇的士兵开始想办法生火了,可是雨依然没停,就连马车上拆下来的木板都已经满是泥浆和水汽了,怎么也点不着。 曹聚仁的人马被拦在了空地的远处,询问了一翻才被士气高昂的蓬溪士兵带了过来。 他们有五六百人,持着明亮的油脂火把,火把上不时的有雨点拍打,发出滋滋的响声。走在最前面的曹聚仁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轻便的水手服,外面没有着盔甲,在闪烁的火光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黝黑,高大魁梧的身材更是强壮,甚至能从他的衣服下感觉出那健硕的肌肉。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蓬溪府的士兵经过两天的奔波,又刚打完一场硬仗,一个个衣衫褴褛,又浑身是泥,说他们是士兵,其实他们更像是溃败的逃兵,甚至是难民,当然,除了他们没有溃兵的那种沮丧,有的只是兴奋。他看着这些士兵正在清理一具具穿着黑色衣服的尸体,把他们丢在一堆,心中的惊骇不是别人能够理解的。 当他快要来到马车前,带路的士兵恭谨的说道:“将军,公主殿下就在马车里。”他便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叫道:“芸儿,你在吗?二哥来了。” 曹芸儿此时正坐在马车里面,刚才的冲击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她清楚的看见车板被弩箭射穿,要不是陈二突然拼命的坐了起来,那一箭就该是她来承受了。陈二这时候又被安置进了马车,毕竟外面还下着雨,连个干爽一点的地方都没有,可是这个瘦小的人已经像个死人一样,甚至都感觉不到他是否还在呼吸。在陈二的另一边,张文别扭的单腿跪在那里,忙着帮陈二处理伤口,路上没甚么药可用,他的药箱还丢在那辆马车上,而梁炳正明显也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帮他带来。 正在这时,芸儿还在发呆的时候,她听见了曹聚仁的喊声。 几乎是本能的,根本不需要思考,芸儿就钻了出来,甚至把坐在车辕上的黄安君给撞了下去也没在意,她呆呆的在车辕上看了看那个众人簇拥着,在火光中傲然雄立的男人,突然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跳下了马车,满地的泥浆无所谓,她飞快的跑了起来,泥浆溅到了身上也无所顾忌,她就那么奔跑着,然后笔直的撞进了曹聚仁的怀里。 她放声大哭着,毫无顾忌,毫不在乎,因为此时,她才真正的安心,不管如何,家人,终归还是家人,只要靠在家人的身边,她才能真正的觉得安全。 曹聚仁张开大手将小巧的芸儿搂在了怀里,任由她在自己的胸膛哭泣着,然后自己也泪湿了双眼道:“对不起!五妹,你受苦了,哥哥来得太晚了!” 芸儿却甚么也不说,她只是放肆而痛快的哭,抑制不住,更不想去压抑,这么多天,她已经压抑得够了,压抑得都快疯了,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生命本就不该如此苦难的。 第一卷 我当然有本事了 曹聚仁赶到了,龙神刺的人也死光了,曹芸儿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她在二哥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推开了二哥的怀抱,因为他们两个已经被水师的人背对着围在了中间,而周围好奇的士兵都已经扭开了头,这样把陈一金和黄安君他们都同样给挡在了外面。 她擦掉了眼泪,甜甜的对曹聚仁笑了笑道:“二哥你晒得更黑了。” 曹聚仁爱怜的摸了摸她白嫩的脸也笑道:“可我们的五妹却越长越白,越长越漂亮了,好了,我们的事情到船上再慢慢说,你先给我说一下这一路上的情况。都是谁护着你过来的?” 芸儿抬头朝外面看了看,本想先把陈一金叫进来的,却不想黄安君自己在外面跳起来叫道:“有我,有我!我可是大功臣呢,公主殿下可别把我给忘了!” 芸儿无奈一笑,怎么可能把他给忘了呢?只是她心中还是先记挂着陈一金的,既然黄安君自己跳出来了,于是她也摊开手掌指着这个少年道:“二哥,这可是个了不起的人,这几天多亏了有他在,不然我肯定都遭不测了。” 曹聚仁让围着他们的士兵都让开,黄安君这才蹦跳着兴高采烈的跑过来道:“还是公主明事理,不过我也不求甚么富贵,不知道你二哥能不能给我一些兵带呢?” 曹聚仁明显不适应黄安君这种性格,有些发愣的看了看芸儿,希望她能解释一下。 芸儿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看二哥,现在她算是找到知音了,对这黄安君,还真是没办法,不过她还是礼貌的说道:“这位黄安君黄公子,是迟丽一位将军的儿子,可是他嫌他们迟丽过于太平,没有仗可打,就跑到我们宛国来了,他是想当个将军呢。” 曹聚仁饶有趣去的看着看着这个小伙子,他个子高大魁梧,而黄安君就相对矮小了不少,至多比芸儿稍微高一点点,所以他很明智的没有靠得曹聚仁很近,不然大个子看他,都该低着头了,曹聚仁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没有看出甚么特别的地方,这小伙子普通得过头了,除了一脸的无所谓外,再找不出别的长处来,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又看向芸儿道:“五妹,这黄公子可有甚么本事吗?” “我当然有本事了!”黄安君可一点没觉得应该畏惧曹聚仁,立刻不满的嚷嚷了起来。 芸儿白了他一眼,抬头拦住了他继续说下去,自己接过话题说道:“黄公子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他对战场的把握可是了不得!”接着,她就把昨天这位黄公子如何半路跳出来,愣是用两三个人把一大群黑衣人打退了,今天又是如何把一群疲累不堪的乌合之众组织起来,不但抗住了黑衣人最后疯狂的进攻,保护了芸儿的安全,甚至把黑衣人全都歼灭在了这里。 她说话的中间,陈一金和张文都上来见礼了,不过他们见芸儿正在描述黄安君的事迹,也就没有出声,只是简单的弯腰拱手行了一礼。 然后是慌慌张张挤上来的梁炳正,他和陈一金、张文不同,一来到曹聚仁的面前,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叩头道:“蓬溪府府衙之子梁炳正,见过曹将军!” 曹聚仁正听着芸儿说黄安君的事情听得入迷,便无所谓的看了他一眼,就抬手让他起来了,这让还想说点甚么的梁炳正闷着一个字都没再蹦出来。 第二章 在下张文 曹聚仁确实被芸儿所说的吸引了,同时也充满了一种怀疑,等芸儿终于说完了,他还是忍不住看着黄安君道:“黄公子,不知五妹说的可是真的?” 黄安君立刻呵呵笑道:“差不多,都差不多呢!”他居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这让芸儿着实有些奇怪了一把。 曹聚仁不禁再次继续认真的看了看这个小伙子,然后说道:“你说你想要带兵打仗?” 黄安君立刻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道:“当然,当然!” “那好,你可以去北方的通祥郡,家父正带领西征军在那里征讨乱贼,我可以给你修书一封,只要你真有那份本事,保证家父能重用你的。” 黄安君兴高彩烈的跳了起来道:“是吗?那好,那好!”不过他跳了两下又看见芸儿,于是又站定了,不舍的看了看她,再看向曹聚仁道:“不过,公主殿下要去抚山,我也想去,对了,你们抚山那边也打仗吗?” 曹聚仁疑惑地看了看他,正想说话的时候,一帮的张文跟着也说道:“是啊,北方那么乱,其实黄公子去抚山也不错,那里毕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曹聚仁正视着张文,好奇的问道:“这位公子还没介绍呢?不知贵姓?” 张文立刻不卑不亢的说道:“在下张文,来自通祥郡德通府。” 曹聚仁身为抚山水师漕都,一言一行之间,早有一种无言的气度,这时长久身居高位者自然而然养成的习惯,他比张文个子稍高,看过去的时候,却给人一种俯视的味道,他声音低沉而厚重的说道:“德通位于交战之地,不知道张公子怎么到回原郡来了?” 张文放下了双手,面不改色的道:“我张家祖上在德通原本有些地产,只是自乱军起事以来,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后来又是交兵粮,又是被乱军强抢,几年下来,整个通祥差不多十室九空,我们张家虽然有些家底,可也快扛不住了,所以家父才让在下南下来看看,如果有条件的话,倒是有意愿举家迁出德通来。” 曹聚仁轻轻的点了点头,甚么也没说,然后拉着芸儿的手说道:“算了,天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快点赶到陈家渡去,想必五妹也累了吧?” 芸儿乖巧的点了点,她确实累了,身子累了,心更累了,可是二哥没来之前,她不敢说更不敢去想,怕自己坚持不下来,现在自己的天终于有人顶住了,压力卸去之后,疲乏便铺天盖地的的袭来,他真想直接躲在二哥的怀里睡了算了。 水师的人自然是没有马的,曹聚仁一路过来,都是和手下一起步行赶过来的,现在他转身要带着芸儿一起走,旁边的梁炳正适时的说道:“曹将军请慢。” 曹聚仁回头看着他道:“有事吗?” 梁炳正咽了口口水,老实的低下了头道:“曹将军和公主殿下都是尊贵的人,这里去陈家渡还有些路程,不如还是上车,让小人护送你们过去吧。” 曹聚仁拍了拍脑门,呵呵一笑道:“是呢,我这个粗人走走路到无所谓,可是五妹却不能和我一样,好的,把马车牵过来。” 芸儿甜甜一笑,看了看马车,又突然说道:“算了,不如我和二哥骑马如何?马车上有位受了重伤的兄弟,他为了救我,两次受伤,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三章 救命的恩人 曹聚仁听得有人为了救芸儿而两次受伤,立刻拉着芸儿的手来到马车边,陈三这时已经跪在了马车下,哆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聚仁捞开了车帘往里面看了看,立刻有一个士兵递过来一个火把,才让里面照耀得一片通明。 芸儿看着昏迷中的陈二,心中酸溜溜的,轻轻的靠在二哥的手臂上道:“这位陈二,前天为了救我,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拼着自己挨了一刀,还杀了一个敌人,结果今天我被人放弩箭偷袭时,突然坐起来帮我挡了要命的一箭,要不是他,我都见不着二哥了。”她说着说着,两行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曹聚仁自然能看到马车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甚至还有弩箭插在车上没来得及拔掉,另外就是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它见有外人窥探,立刻爬了起来,几步窜出来就钻进了芸儿的怀里。 芸儿轻轻的抚摸着小狐狸顺滑的皮毛,然后转身看向光影中一个个的身影,高声说道:“还有你们,大家为了芸儿付出了这么多,甚至好多兄弟就躺在了这里,要是没有你们,也就没有现在的芸儿了,你们都是我曹芸儿的恩人,救命的恩人!” 蓬溪府的士兵这时候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梁炳正第一个毫不犹豫的直接跪进了泥浆里道:“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危,本就是小人们的职责,让殿下深处危险,更是小人的罪过!”他这么一跪,其他的蓬溪府士兵也在四周凌乱的跪了下来,大多数人都沉默着,只有几个胆子大的人说着一些感激或者愧疚的话。 曹聚仁看着黑暗中那些衣衫褴褛得不成样子的士兵,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上前和芸儿并肩站着,然后中气十足的提高了嗓门道:“士兵兄弟们,或许你们已经有人知道我是谁了,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是抚山水师漕都曹聚仁,你们今天所做的,所付出的,我曹聚仁,以及我们曹家都清清楚楚的记住了,我现在告诉你们,你们的付出绝对不会白费,我们曹家会记住你们的恩情,会报答你们的。” 他的声音刚一停下,梁炳正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谢谢曹将军大恩。”他手下的其他人也跟着他就整齐的喊了起来,他们或许开始并没有期待着甚么,可是现在,曹聚仁的保证,无疑就是一个现实回报的保证,有了他的保证,还有甚么好畏惧的呢? 该说的话也说了,梁炳正立刻把二十多匹马全都赶了过来,这时候,他也无所谓这些马了,何况这些本来就不是他的,至于那些马的主人,这时候也一句话没说,谁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账是怎么算的。 于是曹聚仁挑了最好的一匹马,将芸儿抱在怀里,就在水师士兵的护卫下当先向着陈家渡走去了,而在他们身后,黄安君和他的两个护卫,康立人他们都骑上了马,倒是张文身上有伤,就坐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而蓬溪府的好些士兵都受伤了,也让水师士兵的搀扶着,甚至直接背着。最后只留下了十几个水师的士兵看守着现场,等待地方军队过来,其他人终于离开了这个惊险而黑暗的地方。 第四章 你去归隐吧 芸儿舒舒服服的躺在曹聚仁的怀里,从小到大,她还真没骑过马,在京城时自然是没那个机会的,虽然家里所有的男人都会骑马,甚至府里还有马厩,养着好几十匹漂亮的高头大马,可是这些马和芸儿的生活是不想干的,她至多就是坐坐马车而已。现在坐在马上,感受着这平缓的颠簸,和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开始觉得,骑马,其实也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她忍不住在曹聚仁的怀里问道:“二哥,你能教我骑马吗?” “你喜欢?” 芸儿飞快的点点头道:“当然喜欢了!你看,骑马又看得远,又跑得快呢!” 曹聚仁爽朗的呵呵笑着道:“没问题,我曹家的人,本就应该高高在上,当你骑在马背上的时候,你才知道甚么叫俯视,甚么叫高人一等。” 芸儿也不在意曹聚仁的话,这话从二哥嘴里说出来,本就天经地义的,她立刻兴高采烈的问道:“是吗?那甚么时候教我?”看她高兴的样子,差点没把怀里的小狐狸给丢了。 “当然是回了抚山再说,这一路下去,我们都得坐船,船上可带不了这些马。” 芸儿有些失望,想了想道:“可是我想我肯定在抚山呆不了几天吧,毕竟都还要回泰安呢。” 曹聚仁的脸色稍微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五妹,有些事情,或许该和你说说了。” 芸儿原本快乐的心瞬间纠紧了,她立刻回头看着曹聚仁,可是二哥相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高大了,她回过头来只是看着他的下巴,在抬头看去,那是一张凝重的表情:“怎么了?” 曹聚仁斟酌了一下才说道:“这是祖父的决定,他希望你先留在抚山城,等过一段时间,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再回京师去。” 芸儿的呼吸加重了,出事了,肯定出事了,不然以曹家的本事,还有甚么理由将她留在南方呢,她回头看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到底怎么了?是……是皇上那边的事情吗?” 曹聚仁张了张嘴,本想说出来的,可是看了看周围又改口道:“五妹,这些事情,还是一会儿上了船我再仔细给你说吧,这里,毕竟人太多了。” 芸儿没办法了,虽然心中明明知道出事了,又不得不忍着不去问,心中那份担忧和难受,早就把骑马的那点兴奋给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家走了不多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峡谷,而峡谷里面,此时还躺着好些个士兵,他们都是被弩箭给直接射下马的,看样子傍晚那些去报信的士兵都没能冲过去。 芸儿心中沉甸甸的,这时候曹聚仁突然问道:“对了,五妹,救了你的那位金甲勇士呢?二哥差点把他搞忘了。” 一提到陈一金,芸儿心中稍微有些暖意,看样子二哥是想见见他,好安排他的事情吧,于是她转身一看,在后面的人群里找到了正骑着马和黄安君并排一起的陈一金,于是叫道:“师傅,二哥找你呢。” 曹聚仁愣了一下,却没有说甚么。 然后陈一金便赶马追了上来,在马背上对曹聚仁一抱拳道:“属下见过二爷。” 曹聚仁上下的打量了一下陈一金,面无表情的说道:“陈勇士辛苦了,你的事情,祖父大人已经安排好了,等到了陈家渡之后,我便安排一队人马,护送你去归隐吧,你意下如何?” 陈一金脸色明显一暗,看了看芸儿,而芸儿又疑惑的看向了曹聚仁,只是曹聚仁的表情严肃得很,看不出甚么端倪来。 陈一金终于无力的放下了双手道:“那陈某就先谢过二爷的安排了,另外还请二爷转告相爷,我陈一金能为曹家尽到这份力,心中已无遗憾,感谢相爷当年的知遇之恩和栽培。” 曹聚仁长叹着点了点头,然后不等芸儿说甚么,就双腿一夹马腹,马匹踢踏着就超过了陈一金的马。 第五章 谈何容易 芸儿自然舍不得陈一金就这么分开了,她本来还想和他说点甚么的,可是曹聚仁把马骑得超出了陈一金老远,她只能从曹聚仁的身侧回头才能看见他,这时候的他,显得那么的失落和孤单,静静的停马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 曹聚仁轻轻的把芸儿的身子扳过来道:“五妹,别担心了,这也是为了他好,我们为他安排了一个很隐秘和安静的小村子,谁也找不到,从此,他就不用再担心争权夺利,刀光剑影的事情了,他还要娶妻生子,然后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你说这样好吗?” 芸儿还能说甚么呢,她舍不得陈一金,真正的打心里舍不得,他孤身一人救了她,陪着她走出了最困难的森林和最迷茫而绝望的心境。芸儿无法想象要是没有陈一金,自己又会怎么样,肯定不可能这样平安的和二哥汇合吧,可是她现在又能怎样呢?强行要求把陈一金带上吗?她能把他带到抚山,难道又能带回京师吗,终归还是要分开的,在他暴露身份的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他只能隐姓埋名的一直躲下去。 小雨淅沥,已经打湿了芸儿的头发,冰冷的雨滴从她的额头滴落,顺着脸颊滑动,可是她没有去擦掉,因为那中间还裹挟着她的泪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哭泣。 曹聚仁把自己的袍子脱了下来,裹在了芸儿已经有些湿漉漉的衣服上道:“五妹,别伤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谁也伤害不到你了。” 水师的人马行进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灯火辉煌的陈家渡。 陈家渡虽然只是一个码头,不过它承担着沿兰江东来回原郡的大部分水路运输任务,所以这里停泊的船只极多,相应的,在码头上修建的房屋也不少,即便是现在正在下着下雨的夜里,也还有民夫在忙着搬运东西。 而在码头的南边的一块空地上,更是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难民,他们被官兵驱赶在这片空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堆,映照着那庞大的人群。 曹聚仁的水师这时候已经把他的马保护了起来,从这群难民的旁边穿了过去,走过了码头,来到码头南边的官府码头,这里正停着两艘水师的战船,正是曹聚仁他们从抚山开来的。 芸儿的心情本来都好了不少,可是模模糊糊的看见这成群的难民,又跌入了低谷,在快要进入官府的码头时,忍不住轻声的对曹聚仁道:“二哥,为甚么到处都是这么多的难民呢?” 曹聚仁无奈一叹道:“北方的战乱,加上南方的旱情,前段时间南边又冒出来十几股乱飞,这些难民就四散逃命了。” “天下都是这个样子吗?” 曹聚仁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现在最严重的应该是兰江西南的回龙郡和霞山郡,那里干旱最是严重,几乎颗粒无收,又加上乱匪趁机作乱,听说人已经逃得差不多了。” “那就没有办法救救他们吗?” “谈何容易!西北战事吃紧,朝中国库吃紧,江南一带都相应的欠收,就算朝廷想拿,拿也没甚么可拿的。” 说话间大家都进了码头,自然有官府的人上来接应。水师的大部分人都回到船上休息去了,曹家兄妹和张文他们被安排在了官府的驿站。 进了驿站,芸儿先换上了衙役送上来的一套干净衣服,和二哥在房间里把饭吃完后就有些困了。 原本在曹曹聚仁离开后已经打算歇息了,这时候却响起了敲门声。 她把还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继续擦干,漫不经心的问道:“谁啊?” “我,张文。” 第六章 张公子有事吗 芸儿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张文还会来找她,不过张文不像黄安君那么没谱,没事的话,应该不会来烦她,她把毛巾放下,然后打开了门,发现门口正站着两个水师的士兵,他们一见芸儿开门,立刻单腿跪下说道:“五小姐。”而张文正在后面拘谨的看着他们。 芸儿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两个大男人帮自己看门,她面无表情的虚抬一下右手道:“起来吧,是二哥派你们过来的吗?” 两人这才站起来,其中的一个士兵立刻说道:“是的,将军进镇阳城办事去了,吩咐属下一定照看小姐的安危,请小姐放心吧,现在驿站都已经被兄弟们控制好了,外面的闲杂人等也都清除了。” 芸儿没心思听他们的汇报,抬头看着张文道:“张公子有事吗?” 张文犹豫了一下道:“不知道曹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个士兵相互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人正要开口时,芸儿已经一步跨出了房门道:“你们就呆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小姐,将军交代我们好好保护小姐,这要是出点差池,那怎么得了!” 芸儿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道:“哪那么多废话,没有你们的时候,本小姐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别说了,老实呆在这儿。”她说着抬腿就朝着走廊外走去。 这时,房间里的小狐狸轻盈的跑了出来,跟在芸儿的脚边,不时的抬头看看有些局促的张文。 两人往前走到楼梯边,两个士兵看样子是听不见了,芸儿才停下来问道:“又甚么事就说吧。”芸儿表面平静,心中却纠结得很,她能想到张文现在来找她,除了告别之外,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毕竟她已经平安的来到陈家渡,又有了二哥这么多士兵的保护,自然也没他们甚么事情了,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张文犹豫了一下,避开了芸儿强装冷漠的眼神道:“本来这件事情我不该管的,不过我想了好一阵,觉得还是告诉你为好。” “甚么?”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一金被几个人带走了。” “我知道,二哥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好的归宿,从此他就不必再理会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了。” 张文轻摇着头道:“我能猜出来陈一金是一个关键人物,他肯定知道太多的秘密,你以为,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是甚么呢?” “甚么?”芸儿心中已近有些打鼓了,有一个想法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却又不愿意,不敢去细想。 “你难道没有想过,为甚么陈一金要离开了,都没有和你来道别吗?你们的主仆感情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我心里清楚,知道你们在彼此心中的分量。” 张文没有明说,可是那后面那层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芸儿瞪大了眼睛,突然一把抓住张文的手臂,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是说,二哥要杀了师傅?” 张文这才说道:“唯一不会泄露秘密的人,只有死人。” 第七章 别以为我是一个女子,就... 芸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张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芸儿无神的喃喃的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让师傅遇害。” 张文扭头看了看守门的两个水师士兵,两人在低声说了些甚么后,其中一个转身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开始下楼了。于是他赶紧在芸儿的耳边说道:“芸儿,现在唯一能救下陈一金的只有你了,想必他们现在还没有走远,如果我们快马加鞭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曹芸儿如梦方醒,立刻转身朝着楼下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焦急的说道:“师傅,你一定要等着我啊!” 张文也跟着跑了下去,而在他们身后,小狐狸一个猛窜,已经跑到了最前面。 张文带着芸儿飞快的穿过了大堂,却没有出大门,而是跑到了侧面的马厩,康立人已经在里面了,另外还有几个水师的士兵,看样子他们正在对峙着,康立人想要牵马,士兵们却不让,双方争得已经有些脸红了。 好在芸儿这时候已经跑了过来,她现在穿着一身白色的绸子棉衣,头发由于打湿了,所以批散在身后,快速跑动的时候,就好像出水芙蓉一般,直如天上谪落凡尘的仙子。 几个士兵一看见芸儿,就纷纷的单腿跪在地上:“见过五小姐。” 芸儿也没时间和他们废话,立刻说道:“立刻牵马。”然后不给他们任何争辩的机会道:“曹将军要有甚么意见,让她来找我,今天你们要是不给马,就等着掉脑袋吧!别以为我是一个女子,就杀不了你们。” 几个人都跪在地上,想说甚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康立人已经在张文的一个眼神下,跑上去两三下就解开了马缰,牵出了三匹骏马。 芸儿上前一把抓住张文的手臂道:“我不会骑马,你带着我。” 张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时,小狐狸在芸儿的脚边连着蹭了好几下,等芸儿低头看时,它又抬头呜呜的叫了两声。 芸儿弯腰把它抱了起来,然后张文轻轻的一扶就翻上了马背。 于是康立人在前面,张文则抱着芸儿骑马在后面,向着驿站大门冲了过去,直到此时,地上的几个士兵才如梦方醒,慌张的开始解开马缰纷纷爬上马背。 驿站大门还有几个站岗的士兵,他们见里面有马冲出来,立刻举起了长枪吼道:“甚么人?” 康立人没有说话,却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已经崩坏了的战刀。 芸儿在后面看得真切,立刻慌张的叫道:“都让开,本小姐有要紧事情要办!” 原本已经准备战斗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在康立人的马冲过来的时候,还是收起了长枪让开了大门。 随着战马冲出大门,然后沿着兰江往南而走,穿过了停靠官船的码头,又过了难民聚集的旷野,芸儿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没感觉前面的康立人在寻找的样子,而是拼命的催促着马匹赶路,那样子说是去就找人的,其实更像是逃命的。 她终于从听见陈一金可能遇害的震惊中稍微清醒了过来,回头看着张文道:“告诉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夜色里,已经看不清张文的脸了,可是他的呼吸急促而显得痛苦,看样子是受伤的身体突然遇上这么剧烈的运动,有些吃不消了,他回头看了看客栈方向,已经有十几匹马冲出了客栈,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赶来。 第八章 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芸儿感觉心中突然一阵绞痛,她在害怕,害怕这个男人在骗她,她不畏惧敌人的刀光剑影,不恐惧他拒绝自己的表白,可是她却害怕他在骗她,尤其是拿师傅的事情来欺骗她,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和原谅的刺痛,她见张文没有说话,于是自己尖叫了起来:“回答我!” 张文猛烈的咳嗽了一声,剧烈的气息扑打在芸儿的脸上,飞溅的唾液甚至带着一丝腥味,张文这才慌忙说道:“我们正在逃命,你二哥肯定已经杀了陈一金了,至于我们,不逃的话也难逃一死!” 芸儿没有去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而是慌张的摇着头道:“不,不会的!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他都答应过要奖赏你们的。” 张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张了张嘴想说,却没有说出来。这时,康立人已经放慢了马速,和张文他们并行在一起,他在旁边大声的替张文说道:“那些士兵你二哥肯定会奖赏的,甚至黄安君他们也有可能,可他不会放过我们主仆,因为陈一金一旦被杀,我们就成了知道内情最多的人了。” 张文猛吸了一口气道:“是的,你二哥不会放过……我们。” 听着张文说话都已经很吃力了,芸儿着实有些心痛,可她怎么也不相信二哥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天上的雨继续下着,淅淅沥沥的带着冰冷的味道,芸儿的头发和衣服又被打湿了,尤其是大家逃命,所以马跑得很快,让迎面的风很大,芸儿冷得有些瑟瑟发抖了,在这漆黑而寒冷的早春夜里,只有身后张文的呼吸是灼热的,还有就是他的怀抱,依然是温暖的。 四周都显得黑漆漆的,只有官道泛着极弱的淡白色,除此之外便甚么也看不见了,甚至连旁边的兰江也融进了夜色,只有岸边孤零零的几盏船灯标示着它的存在。 芸儿将怀里的小狐狸紧了紧,哆哆嗦嗦的张嘴说道:“你们打算往哪里跑?” 张文的呼吸越来越剧烈,轻轻的哼了一声,看样子是在忍着身上的剧痛,然后还是咬着牙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再走一会儿你就下马吧,他们会接你回去的。” “那……那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吗?”芸儿没时间去追究他的薄情和鲁莽,她回头想要看清他的脸,可是漆黑一片中,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就看不清他的样子了,即便他们离得是如此之近。 张文明显没有和芸儿对视,他抬头看着前面若隐若现的淡白色官道,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应该会吧,只要有缘。”他说着突然痛哼了一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往前扑过来。 芸儿吓得不轻,慌忙丢开手里的小狐狸,想要去支撑住张文。 可是张文的身材相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高大了一点,好在张文自己拼命的咬着牙终于坚持了下来,却不得不放慢了马的速度。 这时,康立人从后面赶了上来,他沉声问道:“二爷,你还好吧?” 在他们身后,水师的人已经举着火把,骑着马遥遥的赶了上来,好在这些人常年在水上飘荡,大多数人都不会骑马,即便会骑的也骑得不怎么样,这才丢下这么长的距离,可是随着张文的马速度放慢下来,他们只会越来越近的。 第九章 除非我死了 芸儿焦急的看着后面的大队人马,他们逼得越来越近了,芸儿甚至开始为张文担心起来,这样逃出来,要是被水师的人马抓回去,那又该怎么解释呢,就算有她在,又怎么能解释得清楚呢? 张文现在几乎是大口大口的喘气了,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大颗大颗的从他的脸上滑落,溅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咸咸的。 她无力了,没办法了,这样的情况下,她实在想不出还有甚么办法能够让张文逃出升天的,这么一路跑下去,只怕他还没逃走,就伤病发作而死掉了,可是她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死去吗?他是为了她才受的这些伤,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不管他当初到底抱着甚么目的。 她回头看向前方,发现惨白的官道旁边,一道白色的弱小身影正在快速的奔跑着。芸儿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这才想起来刚才一慌张,把小狐狸给丢了出去,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跳出去之后,居然自己跑在了前面,甚至速度并不比他们的马儿慢。 芸儿听着后面乱纷纷的叫嚷声,心中正在翻腾地想着到底该怎么办时,张文的身体再次往前缓缓的倾了过来,下巴已经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脸颊正好贴在了她冰冷的耳朵上,她慌忙一扭头,却不想两张脸刚好贴在了一起,她又慌张的偏向了旁边。 这时,跑在前面的小狐狸从官道往旁边一拐,飞快的跑向了左边。 芸儿躲开张文的脸,回头正好看见小狐狸转向,她急忙叫道:“快回来!小狐狸,快回来!” 可是小狐狸根本就不理会她,依然笔直的朝着左边跑过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很快的就停了下来。 张文听见芸儿的叫声,也稍微有了点精神,他努力的将头抬起来,然后勒紧了马缰,让马慢了下来。 白色的小狐狸停了下来,然后在漆黑中转了好几圈,突然,一道白色的亮光从它那弱小的身躯里迸射出来,就像漆黑的夜里突然出现的一盏明灯,显得突然而耀眼,借着那道亮光,芸儿清楚的看到,小狐狸已经跑到了河边,青幽幽的草甸外,就是漆黑一片的兰江了。 出事了,芸儿不知道到底出甚么事了,等张文刚把马停下,就自己快速的翻下了马,可是她没有急着跑过去,而是拉着张文的手道:“别走好吗?这么跑下去,你会死的!” 借着小狐狸那里的光线,张文的脸惨白中又透着不正常的红,他张大了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可是,你二哥不会,不会放过我的。” 芸儿坚定的看着他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除非我死了!” 这时,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了,他们虽然不太会骑马,但是慢也慢不了多少,已经有七八个人骑着马跟了过来,而在更远处,灯火阑珊的陈家渡码头已经变得很小了,从那里能明显的看到有一条火把的长龙正在沿着兰江边上的官道往这边延伸,看起来应该是大队的人马。 正在张文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边的康立人惊叫了一声道:“河里有人!” 两人慌忙扭头看去,在小狐狸的前方,漆黑的河里果然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只是距离太远,加上小狐狸的光已经越来越暗淡,所以看不太真切。 第十章 你不要吓我 这个发现打断了张文的思绪,他立刻对康立人道:“快过去看看!说不定是陈一金。” 康立人立刻领命策马冲了过去,芸儿一听见陈一金的名字,心里也慌了,想都没想就跟着跑了过去。 等她跑到江边的时候,康立人已经下马了,可这时小狐狸身上的亮光已经暗的完全失去了光彩,然后在最后一丝光亮消散的时候,整个轻盈的身躯居然踉跄了一下,缓缓的趴了下来。 江边再次变得漆黑一片,好在康立人已经跳下了江,游过去抓住了河里的人,然后推了过来。 芸儿来不及去关心小狐狸,她跪在了江边,等到康立人把水里的人推过来时,一把抓住了他,这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那是张文,他也趴在了江边,然后三个人一起用力,总算把这个沉重的人给拖到了岸上。 这个人翻上来时,芸儿用力过猛,一不留神直接坐到了地上,她无暇去顾及地上的泥泞,翻身起来就跪在那人的身边,然后飞快的扳过他的头看着。 夜依然是那么的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是芸儿的心中却感觉比这夜更黑,突然就觉得看不见了任何的光线。 是的,虽然脸颊冰冷,虽然看不清长相,可是她马上就知道了,这人,就是陈一金,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吼了一声:“师傅!”就双眼一翻,趴在了陈一金的身上。 张文吓坏了,虽然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全身也没有了力气,还是立刻把芸儿给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慌张的去掐她的人中穴,可是他的拇指却颤抖的几乎找不到地方,嘴里更是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不要吓我,不要出事啊!” 芸儿总算是醒了过来,她睁开了眼睛,脑子空白了那么片刻,就突然爬起来又扑到了陈一金的身上,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道:“师傅!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就抛下芸儿一个人走了?你走了我又怎么办呢?” 这时,那七八骑水师的人马已经赶了上来,其中两人的手里还举着火把,火光在风和雨的摧残下却坚韧的没有熄灭。 康立人抬头看着围上来的这几个人,知道今天只怕没那么好走了,于是抽出战刀,挡在了张文的身后道:“二爷,你先走,这里我挡着。” 张文坐在地上没有起身,无奈的叹息道:“算了,我们不走了,把刀收起来吧。”见康立人犹豫了一下才把刀收起来,他蹲起来来到陈一金的身边,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然后伸手放在芸儿抽泣的肩膀上道:“芸儿,别哭了,他已经走了,除非神仙来了,就让他安心的走吧。” 抽泣中的芸儿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抬起头来看着张文道:“神仙?” 火光摇曳,芸儿的一张脸上写满的都是痛苦和忧伤,看得人心头仿佛也裂开一般的疼,他不忍的扭开了头道:“是啊,我们来晚了,除非神仙出手,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第十一章 都给我滚开 张文说这话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芸儿,没想到她听完之后,突然在身上不停的摸了起来,终于从腰带里摸出了一块绿色的翡翠。 张文不明白她要干甚么,可芸儿心里清楚,是啊,现在也只有神仙能救陈一金了,而她所能想到的神仙,就只能是那个把她从灵隐寺下的行宫里掳走的男人了。他原本想收芸儿做徒弟的,于是留给了芸儿这块玉佩。 她拿出玉佩,左右看了看,正好旁边有一块石头,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拿着玉佩砸了下去。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玉佩四分五裂,一道清晰可见的青光立时从碎开的玉佩中飞窜出来,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芸儿抬头看去,可是天上黑蒙蒙一片,除了冰冷的雨水,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让人窒息的沉默并没有坚持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就打碎了这片宁静,大家从扭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不知道甚么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火光照耀得到的范围里了,他年轻而英俊的脸庞面无表情,长发自然的垂在身后,即便是雨夜中,也能感觉到它们似乎在轻盈的飘动,而他的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朴素的淡紫色长袍。 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水师的人,有两个人立刻跳下了马,抽出了长刀喝道:“甚么人?” 芸儿等的就是他,立刻爬起来,一边跑向青年,一边骂道:“都给我滚开!” 两个水师的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让开了道路。 青年的脚步看起来不快,就好像是在散步一般,却两三步就来到了芸儿的面前。 芸儿想都没想,就噗的一声跪在了青年的面前道:“神仙,求求你救救我师傅!” 青年伸手扶起了泥泞中的芸儿,温和的笑了笑道:“你心意已决?” 芸儿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坚决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只要你能救了师傅的性命,你要我做甚么都可以,给你当弟子我也愿意!” 青年轻轻一叹,然后左手一台,一道青气顺着手掌便飞入了陈一金的胸口,等做完了这些,他又对芸儿道:“你已经和仙道无缘了,你心中太多的积怨,太多的情感,早已不是我当初遇见你时的纯净,现在,即便我真的带你入了修仙之道,对你也没有好处。” 芸儿听得目瞪口呆,或许他说的是真的,这一段时间虽然短暂,却好像比她曾经的十几年都过得漫长而艰辛,这一路过来,她确实变了,再不似从前的开心和快乐了。 这时,原本已经冰凉的陈一金突然咳嗽了两声,嘴里呛出了大量的水来。 芸儿一慌,也顾不得这神仙了,一转身就扑在了陈一金的身上,他确实活过来了,而且依然在咳嗽,又想要爬起来,可是他身上还拴着绳子,绳子上更是连着两块石头,芸儿两只手抓着绳子,想要解开它,它却牢牢的拴着,就凭芸儿那点力气,连扯都扯不动。 这时,旁边一道刀光闪过,在陈一金身边的石头上扯出了一道火花,绳子总算是解开了。 芸儿抬头看了看依然紧握着战刀的康立人,默默的点了点头,就捧起了陈一金的脸,呜呜的哭了起来。那不再是伤心的哭泣,而是高兴的,可偏偏在高兴到极致的时候,她除了哭泣,反而找不到别的方式来表达了。 第十二章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陈一金醒来了,他虚弱的张开眼睛,却发现芸儿的脸正贴在自己的耳边,便艰难的抬起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手臂道:“别哭了。” 他的声音太虚弱了,好在芸儿离得近,还是听见了,她立刻抬起了头来看着陈一金的脸,看见他那双虽然不太有神,却依然鲜活的双眼,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一张脸上的表情显得怪怪的。 远处的灯火越来越近了,甚至能清楚的听到众人脚步踩碎泥浆的声音,还有马蹄声,跑得飞快,可是芸儿不在乎,她流着泪,傻傻的笑了笑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一边的张文上前正想说点甚么,一只手掌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刚才的那个神仙青年,他立刻恭谨的退后了一步,弯腰行礼。 青年点了点头算是表示,然后来到芸儿的身边说道:“这些天来,本修其实一直跟在你们的身边,你所经历的磨难,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芸儿木讷的扭头开着他,现在的青年还是那么的整洁而清高,甚至连鞋子上都没有沾上一点的泥浆,可她还是抬头和他对视着道:“那你为甚么不救救我们,难道躲在一边看大家受苦,看大家一个个的送命,让你很开心吗?” 青年淡然的表情依然不变,轻轻的摇着头道:“你不明白的,我们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只有我,才会和你们有所交集,在其他的修真眼中,看着你们的生老病死,就好看着一群蚂蚁没甚么两样,你告诉我,你会为了一只蚂蚁的死活,不管不顾的一直出手吗?” 芸儿依然倔强的和他对视着,她想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一点人性,看出一点悸动,可是她失望了,火光虽然不够明亮,可是也无法掩饰他波澜不惊的双眼,她终于还是偏开了头道:“那你走吧,我们这群蚂蚁不需要你的可怜。” 青年并没有生气,继续淡然的说道:“我回走的,不过在走之前,我再跟你说一件事情。” “甚么?”芸儿的语气冰冷。 “就是你这个侍卫,他根骨虽然没有你好,可也有修仙的潜质,而且,本修很喜欢他的性格,所以想带他上山。” “不行!”芸儿想都没想就吼道:“师傅要跟着我,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到他!” 青年轻叹一声道:“其实你比谁都清除他的危险处境,不但皇上要不惜一切的杀了他,你们曹家也绝对再容不下他,普天之下,又哪有他的所谓隐世之所,而要让他跟我走的话,凉天下就再没人敢找他麻烦了。” 芸儿一下子没说动了,确实,她不想陈一金离开自己,可是她更不想他这么年轻就死于非命,最让她难以接受的就是曹家在对他的态度上,爷爷,父亲,二哥,他们毫不犹豫的就牺牲了这个保护了自己,为了自己连性命也不要了的男人,这让她心里该怎么想。 张文也适时的在后面说道:“芸儿,仙师说的有理,陈壮士留在你的身边,迟早还是会出事的。” 张文的话音刚落,问题的关键,陈一金再次抬起了手来抓着芸儿的手道:“芸儿,让我走吧,我留在你身边,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第十三章 你也给我滚 陈一金被青年带走了,刚好在骑着快马赶来的曹聚仁来到的时候,他们乘着一道青光,飞上了天,一只硕大的仙鹤从黑夜中飞来,两人便降落在仙鹤的背上,渐渐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芸儿独自一人孤立在那里,想要大喊却又喊不出来,喉头仿佛被甚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只觉得整个心都堵得慌。 曹聚仁昂头看着天上,已经有几个水师的士兵下马跪在了地上,可是他没有下马,直等到夜里的那个白点消失不见,他才低头看着芸儿那湿漉漉而孤寂的背阴,心中虽然刺痛,却不得不说道:“五妹,我们回去吧,雨大了。” 曹芸儿一动不动,突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转过身来瞪着曹聚仁道:“是你要杀他的?” 曹聚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跳下马上前想要去拉芸儿,可芸儿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用更大的声音吼道:“回答我,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曹聚仁无奈一叹:“这是祖父他们的命令,再说,你也该清楚,如果陈一金被他们的人拿住了,那么我们曹家即便没有大难,总会惹出一大堆麻烦的。” “麻烦?”芸儿呵呵的笑了起来,可是她的笑声却听得人那么的心碎,她离着曹聚仁四五步的距离,背后就是漆黑的兰江了,兰江上静静的,波澜不兴:“他救了我的命!为了一点麻烦,我们就应该这么报答他吗?那你们为甚么不把我也杀了,我才是这些麻烦的祸根,我要死了,就甚么麻烦都没有了!” 曹聚仁的身体都有些发抖了,他大吼一声,喝止住了芸儿的话:“你是我曹家的五妹!谁也不能动你!只要……” “只要甚么?”芸儿是真的气疯了,根本不等二哥说下去,疯狂的尖叫着打断了曹聚仁的话道:“这就是我们曹家的气度,曹家的心胸吗?”她抬手指着一边站着的张文主仆道:“恩将仇报!过河拆桥!这就是当朝丞相的高风亮节吗?” 两兄妹针锋相对,一个比一个语气高亢,尖利,后面的水师士兵虽然训练严格,可也有几个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的小声说话,曹聚仁猛然转身,瞪大了双眼暴怒道:“滚!都给我滚开!” 几个士兵都吓了一跳,相互看了看后,慌慌张张的就牵过马头向旁边去了。 “你也给我滚,我不要你这样的哥哥保护,我不稀罕,我自己会走路,我自己能回京城!”芸儿依然哭着,依然尖叫着,甚至双手都不停的舞动着。 曹聚仁咬着牙,还想继续说点甚么,一旁的张文终于忍不住了,双手一抱拳:“将军大人,请不要再说了好吗?曹小姐这时候是甚么都听不进去的,你说的越多,就越是刺激得她难受。” 曹聚仁看了看他,明显不太喜欢张文,可是他胸口猛烈的起伏了两下,终于还是压下了那股子火气,对张文道:“那好,你先劝五妹回驿站,甚么事情等回去再说,她再这么淋下去的话,身子会受不了的。” “我是死是活,不要你管!”芸儿一点也不领他的情,依然尖叫着。 曹聚仁张了张嘴,不得不又看向张文:“我等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了稍远处的士兵中间。 第十四章 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 曹聚仁暂时退让了,这让芸儿稍稍的缓和了一点,她看了看张文,原本以为他会马上上来安慰自己,会不顾一切的抱着自己,哄着自己,可是他却矗在那里,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这让她心中更是觉得委屈。 张文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子,才缓步上前,可他走到芸儿一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芸儿,别哭了,我们先回驿站吧。” 张文越是显得犹豫,芸儿心中的火气就越大,就越是觉得讨厌他,他没有黄安君的率直,没有陈一金的不顾一切,他总是显得畏首畏尾的,她甚至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窝囊的男人,她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觉得就这点距离都近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走开!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装模作样,你不是怕死吗?那你走啊,永远也不要回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张文抬起了手,又放下了,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围成一圈的士兵,黄安君居然也来了,他在两个侍卫的陪同下找上了曹聚仁,看样子是想过来,他又回头看着芸儿道:“我们也是不得已才走的。” “不得已?不得已就来骗我,你根本没想过要救师傅,你只是想骗了我才好逃出来!对不对?”芸儿放声尖叫着,嗓子干了,疼了,可是又怎能和心里的痛相比,她不怕被死胖子的人追杀,不怕寒冷的夜里露宿在潮湿的森林,因为她心中还坚信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别人欺骗自己,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芸儿的心中刺痛,张文的心中又何尝好过,可是急切之间偏偏又找不到适合的说辞,抬起手来就想上前去抱住芸儿,管他甚么后果,他也不想顾忌了。 可芸儿却不愿意了,她双手拦在身前道:“别过来!我恨你!”同时继续往后面退了两步。 “别!” 芸儿原本就靠近江边,这时候心情激动,连着往那边退了好几步,结果一不留神就已经退到了江边,一只脚踏空,整个人就往后仰了过去。 “啊!”惊呼声四起。 “哗啦。” 她终究还是没站稳,整个人一下子就滑进了江里,冰冷的江水瞬间漫过了身躯,而在江水淹到脸庞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一跃而下,溅起的水花沾满了她的脸,慌乱中,几口冰冷的江水呛进了嘴里,而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用力的往上一托,她再次露出了水面,然后又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她便不由自主的被拉上了岸! 所有人都跑了过来,曹聚仁黝黑的脸膛在火光下显得慌张而暴怒,他一把从康立人的手里抢过芸儿,把她整个湿透了的身子抱在了怀里,慌张的问道:“五妹!你没事吧?你可别出事啊!” 芸儿冷得浑身颤抖,她现在是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这时候脸也白了,嘴唇也紫了,可她还是僵硬的相对曹聚仁笑笑,亲人,毕竟还是亲人呐,关键时候的那份关切,那份温暖,并不是谁都能替代得了的。 曹聚仁没等到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他立刻将芸儿横着抱了起来,转身吼道:“马,给老子把马牵过来!” 芸儿轻轻的环抱住了他的腰身,虽然身上冷得发抖,可是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正好她看见康立人将水里的张文拉了上来,于是鼓足了力气喊道:“张文。” 张文浑身上下都在滴着水,听见芸儿的喊声,也来不及整理身上,直直的望向了她。 她的头发湿哒哒的还滴着水,在苍白的脸下仿佛瀑布一样的荡漾着。可她脸上的表情却那么的坚定,甚至是固执:“不许走,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也不许去!” 第十五章 家破人亡都是有可能的 回到驿站,芸儿不得不自己换了干净衣服,这驿站都是官府的,自然不会常备着女侍,等她再次穿上干净衣服时,小狐狸轻巧的从窗户外跳了进来,只是这时候的小狐狸不但浑身湿漉漉的,甚至还沾着泥泞,这和它平时那光鲜亮丽的样子相去实在太远了。 芸儿慌忙跑过去抱起了它,这才发现比起刚才来,它是那么的虚弱,一双原本灵光闪闪的眼睛也显得没有多少神采。芸儿怜惜的抱着它,一边用毛帕帮它擦掉身上的泥和水,一边喃喃的说道:“你是为了救师傅,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吧?” 小狐狸自然无法回答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她,就将头低了下去,然后无力的卷曲了起来。 “哎,这里也只有你和师傅才是全心全意的对我好,可惜师傅他不得已离开了,现在,也只有你还能陪着我。”小狐狸个头本来就不大,皮毛又光滑,打理了几下就再次焕然一新,她轻轻的将它抱了起来,右手轻轻的顺着它的毛发抚摸着:“还好你不会说话,不会让人担心泄露甚么秘密,不然,只怕你也要没办法呆在我身边了。”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盔甲的撞击声,接着就是士兵的问候:“拜见将军。” 没听见曹聚仁的声音,接着响起来的是敲门声,很清脆,却富有节奏:“五妹,好点了吗?” 芸儿心中的那股子火气哪那么容易就消散,虽然她还不至于真的去恨曹聚仁,可是要这么快就原谅他,甚至还如从前一样的亲近,肯定是难了,她没好气的说道:“我睡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看来曹聚仁还站在那里:“五妹,今天的事情的确让人伤心,但是二哥也是没办法,我知道你还没睡,所以才过来给你说清楚。” “这有甚么不清楚的,陈一金不过是我们曹家的一条狗罢了,我们需要的时候,他就该给我们拼命,不需要的时候,杀了也无所谓!”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芸儿甚至能想象曹聚仁生气的样子,这让她心里莫名的就舒服了不少,她没法真正去恨他,并不代表她就不能生气,不能发脾气。 脚步声响起,却不是一个人的,等脚步声远去后,门打开了,曹聚仁出现在了门外,他换了一套便装,潮湿的头发披散在了肩上,望着屋里正抱着小狐狸气鼓鼓看着他的芸儿,他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自己进来关上了门,等再转过头来时,已经是一副大哥的正义凌然模样了:“五妹,本来你是一个女孩子,好多话原本是不用对你说的,可是今天你所做的事情,不但危害到了你自己,更可能危及到我们整个家族,所以,二哥不得不和你认真谈谈。” 芸儿不想跟他谈大道理,根本没那个兴趣,她抱着小狐狸坐了下来,一扭头看向了漆黑的窗外。 曹聚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上前坐到了芸儿的旁边道:“关于陈一金,你心里应该清楚,他掌握的秘密有多少,而这些秘密万一被皇上或者其他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了,对我们曹家来说,该是多大的危害,一个处理不当,甚至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都是有可能的。” 第十六章 一无所有的皇上 芸儿没想到二哥会把话说得这么重,她终于回头正视着他道:“真那么可怕?莫不是二哥你故意骗我?” 曹聚仁笑着摇摇头:“这事二哥又何必骗你,你这十几天的经历,难道都不明白吗?龙神刺的人愿意不惜代价的刺杀你,为的可不单单是皇上的脸面,还有一旦事情大白于天下时,能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支持?谁会支持那个死胖子?这明明就是他的错,把他杀了都是轻的!” 曹聚仁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更正芸儿的话:“五妹,二哥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别小看了当今圣上,他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骗了。” “他?就那副死胖子的样子?他能骗得了谁?” “呵呵,其实开始的时候,不光是你这么想的,二哥也觉得皇上没甚么本事,更没甚么心机,不过后来大哥来信提醒了我一下,我才发现皇上的可怕。” “怎么?大哥说了甚么?”芸儿也被勾起了兴趣,这时候也顾不上和二哥斗气了,开始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点死胖子的秘密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事件当中,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芸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穆厥那个胖乎乎傻兮兮的身影,她甩了甩脑袋,将那个臃肿的身影甩出了脑子,这次他的龙神刺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估计他也不可能有多高兴,最解气的就是芸儿在他的狼嘴里安然无恙的逃脱了,都不知道那胖子现在是甚么心情,她再想了想道:“应该是高定老头吧,我们曹家和皇上斗来斗去,他在旁边看热闹,肯定该高兴了。” 曹聚仁却摇了摇头:“你错了,这次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恰恰就是你嘴里的胖子。” “他?”芸儿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他的龙神刺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而且也没从本小姐这里占到一点便宜,甚至还被我给打得流鼻血了,他能有甚么利益?” 曹聚仁听了芸儿的话,明显的眉头一松,顺口问道:“皇上真的没有把你怎么样?” 芸儿嘴角一翘,顽劣的说道:“他当然想了,可本小姐是那么好欺负的吗?那天算他运气好,不然就不是只流点鼻血了,下次我再见到他,一定拧断他的脖子!”她这时候说得耀武扬威,好像都忘了那天是谁躲在角落里无助的样子了。 曹聚仁也不追问了,立刻把话题拉回去道:“你不在朝堂,不知道朝堂上的情况,当今圣上虽然高高在上,却一直没有甚么实权,国家的兵权一直握在我们曹家手中,民政和官吏又被高家掌控着,剩下的皇家利刃龙神刺,一直掌控在睿王穆慑的手中,所以皇上一直都是无权无兵的。可是这次事情之后,睿王的龙神刺被卷了进来,为了皇家的脸面,他不可能袖手旁观,更让人觉得可疑的,就是这次龙神刺出动的人数,他们应该是提前就集结在了回原郡一带,而我们的曹卫是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往这边赶的,所以才会被他们压着打。” “他,他和睿王早就串通好的?” 曹聚仁依然摇头:“不会,睿王不可能允许皇上干这样的傻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皇上故意事先泄露了计划,让睿王不得不提防,也就是说,皇上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想要抢回龙神刺的兵权,顺便还能消弱我们的曹卫,所以我们曹家不得不小心,万一再被皇上抓住了曹卫的关键人物,他就敢把这次冒险,继续做大,继续走远,他倒是可以孤注一掷,因为他是皇上,一无所有的皇上,就算输了,也不会比现在糟太多,可我们曹家,却没有丝毫的退路,一丝一毫都没有!” 第十七章 墨英哥哥?他怎么了 芸儿听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直以来,死胖子在她心中都只是一个满脑子肥肠的淫-棍,要把他和阴险,诡计这些东西联系起来还是蛮有难度的,她坐直了身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那他就真的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得天下人都知道吗?” 曹聚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的喝了一口:“他当然不怕,因为他是皇上,这样的事情,下面的臣子即便知道是他错了,又能拿他怎样?另外……”他仔细的看了看芸儿的脸色,郑重的道:“就是关于张玉清的。” “墨英哥哥?他怎么了?”十几天了,终于有他的消息了,芸儿虽然心中喜欢张文,可是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早就是墨英的人了,现在突然听到张玉清的消息,心中突然就觉得五味杂陈,既有一丝期盼,又有一份害怕,要是墨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要是他和张文见面了,面对这两个男人,她该怎么办呢? 曹聚仁犹豫了一下:“先说好,不要太激动,也不要太担心了。” 芸儿被气得都想跳起来了:“哎呀!二哥,你就直说吧,你这么说,不是成心让我更担心吗?” 曹聚仁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服输了:“张玉清在得知你出事的当天就一个人骑马赶出京城去找你了。” “啊!那,那他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五妹,你出事的地方可是灵隐山,离着这里上千里,要不是陈一金报信,我们谁又能猜到你会一夜之间跑了这么远!” 有提到陈一金了,芸儿面色一暗:“也就是说,皇上一开始就知道陈一金的身份,故意让他把消息透露给你们?” 曹聚仁点点头:“这也就是我们不敢留下他的原因,因为皇上的这步棋走得实在太险,又实在太妙了!看似步步惊心,回过头来才发现,甚么事情好像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芸儿不想就这个事情继续说下去,又把话题扯到墨英的身上道:“那墨英哥哥呢?这都十多天了,他也该赶过来了吧?” 曹聚仁无奈一叹:“墨英怕是赶不过来了。”他见芸儿又要追问,立刻抬起手道:“你听我慢慢说完。”芸儿不得不按下焦急的心头,缩回了身子好好坐着。 “墨英私自离京,这本来不算甚么大事,他在兵部衙门当的兵甲记事本来就是个闲差,平时去不去都无所谓,可是就在他离京的第三天,皇上回京了,早朝上有人偏偏把这件事情给捅了出来,于是皇上就给他定了个无故离职,藐视朝廷的罪,给革职查办了。事情来得突然,祖父他们也没想到,所以在朝堂上就没怎么求情,原本想着马上把他找回来,事情就能轻松过去了,可谁知道,皇上还留着后手,他说革职查办,当场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高定,那个老头和祖父一直明争暗斗,自然愿意借这次机会打压一下我们曹家,可谁也没想到,仅仅到了下午,他那边就查出了一大堆的罪状,说张玉清在西北从军时目无王法,烧杀抢掠,残害百姓,反正列出的名目很多,最后就给定了一个死罪,甚至还连着摘了张国公的爵位,以及他兄长的军职,要不是我们曹家在其中斡旋,只怕整个张家顷刻间就该灰飞烟灭了,可即便这样,他们一家人也在第三天就被高定的人给赶出了京城。” 第十八章 以后你就是我妻子了 芸儿再也忍不住了,她惊慌的站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那墨英哥哥他人呢?” “不知道,皇上肯定也派人追杀他了,所以我们即便发动曹卫的人马也至今没有他的下落,怕只怕……” 怕甚么他没有说出来,可是芸儿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她无神的又坐了回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二哥。 小狐狸跳上了桌子,来到她的面前,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的叫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轻啼,芸儿“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她原本在心中想过那么多的可能,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糟糕到这样的地步,这时候,张玉清那英俊而刚毅的身影不断的在她的脑海中闪现,花园里,廊桥下,她甚至突然想起了好多年前,她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时,跟着爷爷去国公府里,和张玉清的那段对话。 “芸儿,你知道吗?以后你就是我妻子了,我就是你的相公!” “真的吗?” “当然,我爷爷和你爷爷早就说好了的,只要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成亲,那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玩了。” “好啊,我要天天和墨英哥哥在一起玩!” “可那要等到我们长大了才行。” “是吗?那要多久才能长大呢?” 那时的张玉清瘦瘦的,傻傻的,抬起右手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呢。” 曹家的家规森严,虽然她是个女孩,在府中又受尽众人的宠爱,却也被这些宠爱牢牢的禁锢在曹府内,她的朋友太少了,能说知心话的就更少了,每次和比她稍大的张玉清在一起,都显得那么的快乐,他是她的哥哥,却给了她家里这些哥哥们无法给的别样快乐,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喜欢,直到她渐渐长大,渐渐知道所谓成亲,所谓夫妻,所谓爱情是何事时,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喜欢张玉清,从小便是如此,而且随着时日的迁移,这种喜爱还在越来越深的加剧着。 可是,老天爷为甚么也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呢,如果不出这次的事情,她只怕已经在张家和墨英相守了,她相信自己会幸福的。 可是,事情偏偏就出了,皇上掳走了她,墨英哥哥也失踪了,死活都不知道,这该让她怎么办? 曹聚仁虽然是芸儿的二哥,可是这时候也显得有些无措,想要伸手去抱抱她,可她毕竟已是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差点都已经出嫁了。 正在无助的看着芸儿独自抽泣的肩膀,手足无措时,小狐狸上前在芸儿的脸颊上轻轻的舔了舔,然后用小巧的脑袋拱了拱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芸儿抬起头来看了看小狐狸,苦涩的笑了笑,就将它抱在了怀里,温柔的抚摸了起来。 曹聚仁适时的说道:“好了,五妹,也别太担心了,现在没有墨英的消息,其实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想必他是在甚么地方躲了起来,只要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回京就没事了。” 芸儿抬起袖子擦了擦有些红肿的双眼,尽量的想让自己坚强一点,可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算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对了,祖父和大伯的意思,你也先在抚山呆几个月,等京城的风波过去后,再接你回京。” 芸儿原本低头看着小狐狸毫无瑕疵的毛发,没有做声,等到曹聚仁站起来,准备离开-房间时,又突然抬起头来道:“你也要杀张文他们吗?” 曹聚仁没想到芸儿会突然问这个,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他们的存在威胁到了我们曹家的安危,我会的,即便你会因此而狠我。” “那你凭甚么说他们威胁到了我们曹家?” “我刚才已经飞鸽传书北方的父亲大人,让他即刻调查张文的底细了,还有那位黄安君,我也派人去了迟丽,放心吧,二哥也不是个杀人成性的恶魔,只要他不会威胁到我们曹家人的安危,我甚至能成为他们的朋友。” 第十九章 你要真活一千岁,那都... 第二天,小雨总算是停了下来,芸儿早早的就收拾了起来,在两个水师士兵的护卫下赶到了下面的大堂。 她一夜都没有睡好,总是不停的做梦,一会儿梦见浑身是血的张玉清,一会儿又梦见二哥拿着刀正在追杀张文,后来她被噩梦惊醒了,再没了睡意,就那么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驿站里的动静,她想着,如果二哥真要把张文他们怎么样的话,总该会有动静吧,只要一听见不正常的响动,她就要立刻冲出去救人。 就这么听着听着,终究还是听得累了,就迷迷糊糊的睡了,不过这次也没睡多久,当驿站里传出了阵阵脚步声时,她就条件反射的爬了起来,等打开窗户一看,发现蒙蒙亮的天色下,只是驿站里的伙计在准备早饭,这才放下心来,可这样就再没法睡了。 芸儿在大堂刚坐好,张文就带着康立人下来了,他仔细的看了看芸儿,轻易就发现了她的脸色极差,双眼浮肿,疾跑了几步,可快要到桌子边时,看见后面的两个士兵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于是停下来抱拳行礼道:“草民见过清雅公主。” 芸儿原本还想站起来的,可是看他正儿八经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的有些火气,也冷冷的道:“嗯,坐。” “谢公主千岁。”张文一板一眼的说完,往旁边的桌子上就坐了过去。 芸儿心里就更火了,拉长了脸说道:“怎么?坐都不敢坐一桌了吗?” 这时,黄安君从驿站的后面钻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两个木头一样的侍卫,至于在侍卫之后,是一脸倦容的梁炳正。 黄安君一见芸儿,立刻兴高采烈的跑了上来,他可没张文那么多讲究,直接就要冲到桌子边来。 “刷拉。”两个水师的士兵同时抽出了战刀,其中一人喝道:“站住!” 芸儿回头一看,两个魁梧的士兵正拿着刀剑指着黄安君,她心里的那股子火气唰的一下子就爆发了,瞪大了眼睛吼道:“滚!” “可是,五小姐……”那个呵斥黄安君的士兵还想申辩。 “给我滚开!”芸儿根本不容他说甚么。 两个士兵相互看了看,收起了战刀往后退开了几步,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黄安君自然不会被这两把刀就吓住,见芸儿已经把他们赶开了,立刻哈哈笑着说道:“不愧是公主,厉害!” 这时,走在后面的梁炳正已经过来了,他规规矩矩的拍了拍衣服的下摆,双膝跪地,恭声道:“小生梁炳正,给清雅公主请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芸儿看着梁炳正,还没说甚么,黄安君却嬉皮笑脸的退回去两步,和梁炳正并排着,装模作样的双手一抱道:“见过公主,千岁!”他说着自己就呵呵笑了起来道:“你要真活一千岁,那都成妖怪了!” “大胆!”大堂里同时响起了几声断喝,其中两个是那两个士兵的,另一个居然是跪在地上的梁炳正的。梁炳正瞪大了双眼昂头看着黄安君道:“公主殿下,也是你可以亵渎的吗?” 芸儿却没觉得黄安君有甚么不对,她挥手让两个士兵停在原地,才对黄安君道:“你说得好,真活一千岁,我就真成妖怪了。” 黄安君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我说错了,你不该成妖精,要成,也该成仙女才对。”他说着两步上前就坐在了芸儿的对面,然后扭头奇怪的看着张文道:“你坐那里干啥子?过来一起坐啊。” 第二十章 坐鸟鸟飞起来了 张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向了芸儿,芸儿也同样看着他,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一眨也不眨。 最终,张文无奈的一叹,还是站起来坐在了芸儿的左手边,而康立人和肖奴,奎虎三个侍卫,已经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张文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子上,这下就只剩下梁炳正一个人还跪着,毕竟芸儿还没说让他起来呢。 黄安君又回头看了看梁炳正,奇怪的道:“你还跪到干啥子?” 这句话说得奇怪八怪的,芸儿听了忍不住一声轻笑,然后她还是把小狐狸放在了桌子上道:“梁公子,你也起来吧,其实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小姐喜欢甚么,讨厌甚么,所以,别再跪来跪去的了,你累,我也烦。” 黄安君想伸手去摸小狐狸,可是小家伙抬起头来对着他撕了一下牙,露出了一口锋利的牙齿,便把他给吓得缩了回去,他悻悻的说道:“就是,跪来跪去的,烦死了!咋个吃的还没上来呢?” 芸儿突然觉得蛮喜欢黄安君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了,至少在他面前,你不会觉得累,他是那么的真,甚么话都敢说,都愿意说,不像某些人。她想着又看向了旁边的张文。 张文明显对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这时候正装模作样的看着小狐狸。 梁炳正爬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下,看了看两张桌子,都还剩下一个位置,可芸儿又没安排他坐哪里,他又忍不住抬起手抱了一拳,却发现芸儿根本就没看他,于是他无奈一叹,犹豫了一下,放开双手就上前坐在了她的右边。 等到他坐下了,芸儿才回头看着他道:“这就对了,其实这次蓬溪到镇阳,也多亏了梁公子的相助,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梁炳正又不自觉的站了起来,又要行礼的时候才好容易忍住,最后只能客气的说道:“殿下严重了,这本就该小生做的,只是让殿下受惊了……”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黄安君已经在一边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我都能猜到你要说啥子了,这饭都上来了,留点力气吃饭嘛,昨晚折腾了那么久,你们都不饿嗦?” 驿站的伙计果然已经送来了吃的,有荤有素,好几样菜,还有热腾腾的粥。 黄安君自己说着,倒是把话头给惹了起来,他忙不迭的说道:“对呢,昨天晚上你们到底在搞啥子?我好想还看到有人坐鸟鸟飞起来了呢!” “咳!”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明显刻意的咳嗽声,大家慌忙扭头看去,发现是曹聚仁已经穿上了水师的将军战袍,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梁炳正原本就还站着,立刻让开了位置躬身对他道:“将军大人早,请坐下吃饭吧。” 曹聚仁摇了摇手道:“本都已经吃过了,你们也快点吃完好上船吧。”他说完对就径直朝着驿站外面走去了。 黄安君这时候已经抓起了一个馒头,放低了声音对张文道:“老张,你咋个也不说话?昨晚你不是在那里嘛!” 芸儿哐啷一声推过去一碟鸡肉道:“吃饭,哪那么多废话!” 第二十一章 曹芸儿,你又在期盼... 曹聚仁这次从抚山带来了三艘战舰,每艘上面有两百人,芸儿故意上了最后面的一艘,因为曹聚仁已经站在了最前面的那艘上了。 张文,康立人,黄安君,肖奴,奎虎,自然是跟着她一起,可到开船的时候,梁炳正也跟了上来,不下去了,芸儿奇怪的看着这个已经洗漱一新的翩翩佳公子,没搞懂他怎么不回他的蓬溪府:“你怎么不回去?” 梁炳正这次又下跪了,慢条斯理的说道:“殿下,小生承诺过要保护殿下至抚山城,所以才上船的。” 芸儿也懒得想他到底打的甚么主意,一扭头就看向了浩瀚的江面道:“随你的便。” 倒是黄安君跑过去拉起了他道:“你是不是怕公主赖账?所以要一直追到抚山去?” 梁炳正立刻慌张的摆着头道:“没有,没有!小人岂敢,小人真的是要保护公主殿下!” 黄安君哈哈大笑道:“逗你玩的,不过就你这副身板也想保护公主?”他说着捏了捏梁炳正的手臂,直捏的公子哥呀呀叫起来才松手,直惹得一船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船帆鼓荡,三艘战船依次驶出了码头,开上了平静而宽阔的兰江江面。 芸儿是第一次坐这样的大船,在泰安的时候虽然也坐过几次船,那都是些小舟,哪能和水师的战船相比,她来到船舷边,扶着栏杆眺望着岸上已经开始泛起一丝绿意的树林,有几处地方已经有桃花和梨花盛开了,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只是两岸时不时出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让这份春意,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苦愁。 战船沿着兰江,开始一直向南,一路上大多是丘陵,所以水面虽然时而蜿蜒,倒也平静。 到中午的时候,梁炳正已经靠在船舷上吐得一塌糊涂了,芸儿也有些不舒服,倒不至于梁炳正那么厉害,于是她钻进船舱里睡觉去了。 可她还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被张文给叫了起来,她靠在门口看着张文:“有事?” “前面马上就要进龙门峡了。” “龙门峡?”芸儿可不觉得龙门峡有甚么好稀奇的。 张文依然不怎么敢和芸儿对视,他故意看向别处道:“传说龙门峡是两界交汇的地方,船上的水师们说过龙门峡的时候必须是白天,而且切忌睡觉。” “所以他们让你来叫我的?”芸儿才不在乎甚么传说,她现在见到张文心里就莫名的有些烦躁。 “算了,你还是出来看看吧,听说龙门峡的景色也挺不错的,错过了可惜。”他说完不等芸儿再追问,就转身走了。 看着这个男人有些缓慢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上,芸儿不禁喃喃的在心中问道:“张文,你到底在躲着甚么?你明明喜欢我,可为甚么就要躲呢?”她想着又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心中默想:“那么曹芸儿,你又在期盼着甚么呢?期盼这个男人热情似火的将你融化吗?” 她得不到答案,至少现在是得不到,于是甩了甩脑袋,想了想还是回到舱里刻意的穿上了霸气的云锦霞衣,等她穿好在铜镜里看了一下后,又对铜镜边的小狐狸说道:“既然他总是那么躲着我,那我也就不再理他了,看他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龙门峡 芸儿穿着云锦霞衣,梳好了头,插上太后赐给的镶钻步摇,隆重地来到甲板上时,船上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原本还显得有些空旷的甲板就有些拥挤了。 水师的士兵面色还算平静,不过也难免有些紧张,不时有人从船舷向前面看去,至于黄安君他们,也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搞得有些局促,几个人簇拥在一起,梁炳正看样子稍微好点了,已经吐无可吐了,只是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 甲板上原本不停的有人在低声交流着,可芸儿的出现瞬间将这些交流给泯灭得一干二净。寂静就像一阵微风拂过,将繁乱的甲板渐渐的荡平了。 所有人都扭头来看着从船舱里缓步走出来的芸儿。 她莲步轻移,坦然面对着上百个男人灼热的目光,这便是真正的贵族气质,没有足够的身份和底气,没有经历过足够多,足够大的阵仗,一个女子,又怎么可能坦然面对这样灼人的场面,芸儿不喜欢应酬,可不代表她畏惧应酬,她只是觉得烦,觉得无聊罢了。 甲板上静寂了一阵子,百多个男人居然都被搞得不知所措,尤其是黄安君,张大了嘴巴,伸长了手指指着芸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节。 最后,倒是一脸苍白的梁炳正一个翻身跪在了甲板上,鼓足了仅有的力气道:“草民梁炳正,见过公主殿下。” 梁炳正一带头,水师的士兵就开始三三两两的跪下,接着,劲风吹过草原般,甲板上的人纷纷的都跪下了,就只剩下黄安君和张文主仆五人还站在那里。 芸儿已经走上了船头,这里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背脊,她心中一阵的快意,然后还故意的对张文做了一个示威的表情才说道:“大家都起来吧,该干甚么就继续干甚么。” “谢公主殿下。”众人整齐的回应了一声才爬起来,纷纷看向了别处,只有几个胆大的才敢继续偷看一下,但是只要芸儿的目光一扫过去,他们就慌忙的又扭开了。 黄安君依然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手依然抬着,都已经有些酸了,他终于合上了嘴巴,扭头看向张文道:“这……啥意思?” 张文苦涩一笑道:“她是公主。” 康立人也在后面摇头一笑道:“大宛国的公主!” 黄安君终于放下了发酸的手,酸溜溜的说道:“可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张文已经转身看向了江岸,悠悠的道:“你若真想知道,去问一下不就是了。” 黄安君再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芸儿,摇了摇头道:“不去,她穿这样,我不去。” 其实芸儿自己也不清楚她在打甚么主意,她一直在看张文的动静,可那个家伙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见他扭头看向了江边,于是自己也气鼓鼓的一转身,看向了前方,可这一转身她才发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绵延的群山,原本平静的兰江从丘陵之中突然就拐进了群山中那条陡峭的峡谷,看来,那就是龙门峡了。 第二十三章 张公子遭殃了 龙门峡是整条兰江上最险的地方,全长好几十里,兰江在这里结束了平静的旅程,强行划开了亘古的龙首山脉,穿山而过。 当战船真正驶入龙门峡时,芸儿才算明白刚才张文说的话并没有骗她。 龙门峡内水流湍急,弯道又多又急,而最让人压抑的就是这里几乎没有阳光,由于山势太高,从江面垂直往上,往往都是几十丈的悬崖峭壁,阳光根本没办法射到峡谷底部来,最多能在悬崖半腰上看到光线的分界。 这时候,水师的士兵基本都忙了起来,他们收起了船帆,几十人拿着长杆,只要船长一声令下,这几十根长杆就伸出船外,要么支撑在江中的礁石上,要么直接撑在崖壁上,让船只强行的转过弯来,而就在那些礁石和崖壁的漩涡中,甚至还能看见一些破烂的木板,也不知道是那艘倒霉的船留下的残骸。 船只往下,还能看见几艘逆流而上的船,他们就只能靠纤夫在岸边,刚刚能踩住脚的小道上拖着走了。 张文他们几个没事可做,站在下面偏偏还挡着水师士兵的活动,不得不也跑到船头上来。 黄安君显得最是兴奋,直接趴在了船头的栏杆上去看滚滚的浪花。 其实芸儿也有些晕了,这船稳稳当当行使的时候,至多也就难受一点,现在又是上下摇晃,又是左右摆动,还显得没完没了,加上两边的悬崖仿佛随时都可能压过来把人给埋了,心里着实闷得慌。 可是她刚刚才装模作样的在人前显摆了一翻,这时候说甚么也不愿意把面子丢了,所以明明身体都已经很难受了,却硬是扛着,一言不发的扛着。 其他人都被眼前鬼斧神工的奇观给吸引走了眼球,一会儿看看峭壁上,一会儿看看江面,时不时还指着耸立在江心的礁石紧张的说两句危险。 可张文还是发现了芸儿的异常,当其他人都挤向了船头,他却靠近了芸儿的身边:“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要你管!”芸儿倔强的回了一句,本来还想退开一点,以便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没想到刚抬腿,脚下就一虚,差点就跌倒了,好在张文事先就有了准备,一把将她给扶住:“是不是晕船了?” 芸儿还想强硬的表示一下自己好好的,可是刚想张嘴,胃里就一阵抽搐的难受,伸长了脖子差点就吐了出来。 张文立刻伸手在她背上顺了两下道:“想吐就吐出来,吐了就会好些。” 芸儿终于不再装了,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扶我进船舱。” 张文左右看了看,立刻明白了芸儿的意思,她是不愿意在这群人面前出丑,毕竟刚才她的样子着实是把大家给震撼得不轻。于是她扶着芸儿飞快的下到甲板,穿过了几个水师的士兵,就钻进了船舱里面。 两人刚走下楼梯,船舱里面昏暗的灯左右剧烈的摆动着,张文一个没注意就抱着芸儿直接撞在了墙壁上,而苦忍了好一阵的芸儿也终于忍不住哗啦一声吐了出来。这一吐偏偏好死不死的刚好吐在了张文的胸膛上,早上的饭菜甚至还有些没来得及消化完全,就全都倾泻在了张公子的身上。 第二十四章 曹芸儿喜欢你,打心... 芸儿的泪水滚了下来,是痛苦的,胃里痛苦,脸皮上更痛苦,她心中慌乱得都想拿脑袋去撞墙了,她不想丢人,不敢丢人,尤其想在张文的面前保持着高贵圣洁的样子,可现在,一切都毁于一旦了。 而同时,她又是快乐的,痛快的,堵在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了,难受就减轻了,而吐在了张文的身上,更让她觉得痛快,觉得他就是活该。 张文低头皱眉看了看自己邋遢的一身,然后抬手轻轻的帮芸儿擦了擦嘴角的残渣道:“没事,我们先进去,一会儿再来收拾。” 芸儿原本一转身,想躲进船舱里,把张文关在外面,让他自己去丢人算了,可是就这么一句话,她伪装了半天的高傲顷刻间就被击得支离破碎,她突然扑进了张文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哇哇的就哭了起来。 张文慌了,手足无措的在过道里摇摆着,他往后退了一些,不想让身上的污秽沾到芸儿的身上,同时把她稍微的往后推了推道:“芸儿,别哭了,我这身上这么脏,别把你也弄脏了。” “不,我就要哭,你让我哭个够!”芸儿不依不饶的,随着船身的摆动,她直接将张文扑到了墙上,呜呜的哭着说道:“我心里难受,难受得要命,你知道吗?” 张文一把将她抱住,然后硬拖着来到旁边的舱门边,一脚踢开了舱门就将她给拖了进去。 芸儿有些发懵,不知道张文这是要干啥,心中惶恐中又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张文把她拉进了船舱,就着昏暗的灯光,把她放在床沿上坐下,关门后,自己蹲在她面前,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眼说道:“芸儿,别哭了好吗?” 芸儿抬手擦了擦双眼,和他对视着,脸也渐渐的冷了起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子就把张文给打蒙了,他瞪大了眼睛,然后才犹豫着说道:“喜欢。” “喜欢?喜欢你为甚么总是躲着我?” 他往后直接坐在了地上,低下了头看着阴暗的地板道:“你不明白,我们……我们不可能的。” “有甚么不可能?”芸儿从床上起来,一下子跪在张文的面前,扭着头想去看他的脸,可是他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一个头顶,她火气冲冲的伸出双手一下子捧住了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扳过来和自己对视着,这才说道:“告诉我,有甚么不可能?我今天明白给你说了,我曹芸儿喜欢你,打心眼里喜欢你!” 张文脸上的表情怪异,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想哭,却又硬是绷着,最后他还是捧住了芸儿双手,将它们拿开了道:“芸儿,我知道你的心,我也一样的喜欢你,可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在一起。” “我不信!我不信!甚么两个世界的人,你不是就在我面前吗?”芸儿打开了他的手,心中想推他两下,甚至踹他两脚,却又实在下不了那个手。 第二十五章 五年的约定 张文伸手想要抱住芸儿,可双手抬起又放下了,他痛苦的往后挪了两下,把脑袋埋在膝盖间,低声的说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是高高在上的曹家五小姐,甚至是皇家的公主,可我……”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可是从双膝间传来的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 芸儿上前两步,伸手扶着这个大了她几乎十岁的男人,这时候,他反而像是一个孩子了,在芸儿的面前显得如此的脆弱:“你是不是担心身份低微,我们曹家的人嫌弃你,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 张文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芸儿的手在他脑袋上抚摸,这时,小狐狸从床上跳了下来,轻轻的来到芸儿的身边,瞪大了双眼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人。 芸儿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水给挤掉:“如果你真喜欢我,又不怕被别人说甚么的话,我可以去求爷爷,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官。”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相遇才这么短的时间,你不了解我的为人,不知道我的家世,你不了解的实在太多了!” 芸儿咬着嘴唇,狠了狠心道:“是的,我不了解,我现在也不想去了解了,我只知道,这些天里面,你在保护我,为了我,你敢和龙神刺的人搏斗,敢拿自己的性命去拼,还敢跳进江里面救我,我知道,你的心里装着我,对吗?” 张文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已经雾蒙蒙的看着芸儿道:“是的,我喜欢你,打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动心了,你是那么的美,可是和你相处的越久,我爱你越深时,我便不得不躲着你,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你温柔,善良,对谁都那么真诚,我不能,也不敢伤害到你,即便昨天晚上,我也是挣扎了好久,才背着良心的骗了你一回。” 芸儿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她逃出森林后,在张文的马车上醒来时,第一眼看见他的情景,他那么的帅气,还带着一丝邪邪的味道,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就颤动了,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内心,即便自己后来一直以墨英哥哥为理由去抗拒着他,可他的身影依然在顽强的侵蚀着她的内心,直到龙神刺的人袭来,他没有带着康立人逃走,而是顽强的守在了她的身前,这才终于击溃了她心中的防线。 她轻轻的抚摸着张文俊朗而憔悴的脸,笑了,笑的很温馨:“这不就对了,只要我们心中装着彼此,又有甚么能难住我们,要是你不愿意接受我们曹家的恩惠,想自己闯一些名堂,那么我也可以等,五年,十年,我都愿意等。” 张文睁大了双眼,突然显得兴奋了起来:“真的?” 芸儿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然,我信你,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我相信你会让我大吃一惊的。” 张文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甚至不受控制的搓了搓手道:“那好,我和你定个约定,八年,不,最多五年,我张文一定干出一翻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到时候我就八抬大轿把你从曹府接出来,好吗?” “好,我等!” 第二十六章 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横亘在两颗心之间的那道鸿沟,就在这一个五年的约定下烟消云散了,至少在他们两人看来是如此。 张文多日的愁眉苦脸终于烟消云散了,他呵呵的笑了起来,显得很傻,很开心。“我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就让你这么好的女子喜欢了。” 芸儿心中的愁结也解开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却笑了:“我也不知道哪辈子造的孽,这一世就摊上你这么个祸害了!” 这时,旁边的小狐狸“嗷嗷”的轻叫了两声。 芸儿开心的一笑,轻轻地将它抱了起来,想了想又递给张文道:“你也抱抱。” 张文甚么也没说,轻轻的接过了小狐狸,小家伙扭头盯着张文看了看,然后脑袋一卷,就由着张文抱着了,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还轻轻的摆动着,在芸儿的手心里划拉着。 芸儿咯咯的笑了两声,现在胃也舒服了,船也不晕了,她突然问道:“对了,怎么没看见陈家的兄弟呢?” “我把他们留在了陈家渡,陈二的伤太严重了,没办法和我们一起上路,所以昨晚我先把他们安顿好了才去找的你。” 芸儿点点头,也不在意张文昨天骗了自己的事情:“可惜他们兄弟没来,本来还想到了抚山好好谢谢他们的,不如你通知一下他们,让他们好点了就快点到抚山来吧。” “这,也只有等船停了,找一艘回去的船给他们带个话了。” 突然没话说了,芸儿坐了下来,后背靠在床边,张文抱着小狐狸靠在门板上,两个人就那么默默的对望着,船身依然在不断的摆动,头顶的灯也剧烈的摇晃着,可是他们的目光却那么的坚定和快乐,那么的坦诚,彼此对望着,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 望着望着,芸儿突然咯咯的就自己笑了起来。 “你笑甚么?”张文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胸口还沾满了芸儿吐出来的东西,不过芸儿身上的那件霞衣却干干净净的,仿佛刚刚织成一般。 “我在想你五年后该怎么来娶我,那时候的你,又是甚么样子,会不会胡子一大把了,是当了大将军了?还是进了朝堂当了大官了,只怕到时候你都该妻妾成群了,那么把我娶过去,你会让我当妻还是妾呢?”她说着说着就有些醋意了,嘴巴也翘了起来。 张文的脸色僵了僵:“我不会娶别的女人的,你既然都愿意等着我,我也一定等着你,到时候我八抬大轿娶你,只娶你一个人,我只宠着你一个人。” 芸儿心里甜丝丝的,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晕:“只怕你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背着我,都不知道和多少女子好了,我三哥就是那副德行,看着就讨厌。” 张文急了,立刻举起左手道:“我可以发誓,我今生如果娶了曹芸儿之外的女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芸儿就已经扑了上去,一把将他抱住,甚至把个小狐狸都给挤得滚了出去:“别说了,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敲了三下就响起了黄安君怪怪的声音道:“那个,我晓得这时候不该打搅你们,不过,我们已经出了龙门峡,再过一会儿就要到普安寺码头了,要是曹大将军过来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第二十七章 好,我答应你 芸儿和张文整理了一下衣衫,来到甲板上时,船身早就平稳的行使在了宽阔的江面上了,风帆鼓荡,带起噗噗的声响。 两岸青山绿水,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美。 芸儿移步来到船头,靠近黄安君,小声说道:“你偷听!” 黄安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只听了一小会!” 芸儿脸上红彤彤,真想抬起一脚把这个混账给踢进江里去:“一小会是多久?” “你们下去之后的一小会,不过我没听到多少,那时候船晃的厉害,水声也大。” “无耻!”芸儿发觉自己怎么就拿这个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就连生气都不怎么生得起来。 张文站在黄安君的另一边,突然左手一弯,一把就将黄安君矮小的身子给箍住了,狠狠的一用力,把他都勒得嗷嗷直叫:“别!放手啊,我发誓保密,我甚么也不说!” 张文这才放开了手,一言不发的又绕到了芸儿的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黄安君揉了揉被箍疼了的手臂,不满的说道:“我都把公主殿下让给你了,你个混蛋还恩将仇报,小心哪天栽在我的手里,看我不收拾你。” “那我倒要试试了。”张文灿烂的笑着,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的迷人和自信。 芸儿心中嘭嘭的跳了两下,立刻扭开了头道:“张文,你要教我本事,不然以后你不在我身边时,我受欺负了,就好打死他们!”她说着还对着黄安君晃了晃她粉嫩的拳头,做了一个挑衅的嘴脸。 黄安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往旁边退开了不少,不过还是不甘心的说道:“那个,既然你们都相好了,我也就不争了,但你得把那只小狐狸给我。” 芸儿低头一看正站在旁边栏杆上的小狐狸,立刻抱了起来,对黄安君吐了一下舌头道:“做梦去吧你!”然后还扳着小狐狸的脑袋对黄安君道:“小狐狸,咬他。” 小狐狸果然对着黄安君做了一个撕牙咧嘴的动作,把黄安君给整的一愣一愣的。 芸儿开心的笑了,笑的很灿烂,笑的很无忧。心中的苦闷解开之后,天地之间又变得那么的美好了,甚至比以前都更加的美丽。 前方的岸边,已经能看见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上,而繁华的码头往后,是一座巍巍的青山,青山的山腰处,是一片庞大的寺庙群,占据着整个山腰,甚至延伸到了后面看不见的地方。金黄的华盖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是显得金碧辉煌,还有袅袅的烟雾,迷迷蒙蒙的缠绕在寺庙的周围。 张文抬着头,看着山上雄伟的寺庙群道:“芸儿,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芸儿也同样痴痴的看着山上气势恢宏的寺庙,在她的印象里,即便泰安的皇宫,也没办法和这寺庙相比,皇宫应该比它更大,只是它的大部分建筑都在平地上,只有后面的花园部分延伸了一些到珞珈山上,所以这地势上的气势就差了一截。她摇了摇头道:“我自小就呆在京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呢!” 张文温和的笑着,没有了负担,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致命,让芸儿都有些不敢直视了。“我也是第一次离开通祥的家,出来了才见识到天下还有这么多奇妙的景致,值了。” 芸儿有些忍不住想要靠在张文的身上,可是周围都是水师的士兵,她也厚不下那个脸皮来,只好悻悻的说道:“要是你能陪我多出去游山玩水就好了,这样我在抚山也就不会无聊了。” 张文毫不犹豫的说道:“好,我答应你。” 第二十八章 有空了我教你武艺 战船在码头靠岸,芸儿一下船就看见二哥正带着一拨人往这边过来,她直接一拉张文的袖子,往旁边一闪,就挤进了上山的香客中间。 曹聚仁在那里看的不知所措,最后只能对手下一挥手,让十几个士兵跟在芸儿的身后,自己转身走了。 芸儿心里蹦蹦乱跳,回头看二哥已经走了,这才放慢了脚步,却听见后面黄安君的叫声道:“等等我,等等我!” 芸儿回头再看,黄安君已经挤过了水师的士兵们,从几个香客中间钻了过来。她脸色一板道:“我们去敬香,你跟着来干甚么么?” “我?”黄安君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道:“你们能敬香,我就不能吗?我还要上去看看神仙呢,传说普安寺的山上都住着神仙的,我今晚还就去找他们谈天了,你管得着吗?” 芸儿也不生气,嘴角一翘,将小狐狸放进张文的怀里才对黄安君道:“那你去找你的神仙,可不许跟着我们走!” 黄安君赶到了芸儿并排的地方,这里的路已经开始向上了,参天的树林里已经有些昏暗,他喘着气道:“凭甚么啊?这普安寺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今天还就跟着你们走了,看你能怎么样。” 芸儿气鼓鼓的举起拳头道:“揍你!” 黄安君哈哈大笑了起来,还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康立人,奎虎和肖奴三人道:“真的么?我好怕呀!”三个粗人也都是没心没肺的人,也没给这位公主殿下甚么面子,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芸儿有些想抓狂了,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好想冲过去踢他两脚的,不过她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于是扭头看向张文道:“你倒是说句话嘛,他们都欺负我一个人。” “好,等有空了我教你武艺,到时候他就嚣张不了啦!” “真的吗?”芸儿兴高采烈地甚至拉住了张文的手臂摇晃着。 张文甜甜的笑着:“当然,不过不是现在,这里是佛门清净地,还是不要和他吵了。”他走着就又有些喘了,毕竟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走得久了,就有些作痛了。 芸儿看出了他的痛苦,怜惜的问道:“很疼吗?” 他将小狐狸又递给了芸儿道:“还行,我没事的,别担心。” 芸儿这下果然乖了,可是看着张文已经忍不住有些弯腰了,有心想伸手扶一下他,可是现在后面跟着那么多人,又实在不好意思,于是一扭头盯着黄安君道:“过来,扶着张公子。” 黄安君回了一句:“为甚么是我?” 康立人就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张文道:“我来吧。” 普安寺位于山的半腰上,从山下的码头上去,虽然一路都扑了石板路,可是道路蜿蜒曲折,绕了好大一圈才上到庙里,等大家终于看见普安寺那巍峨的山门时,天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好在早有水师的士兵被安排上来通知了,所以大家来到大门时,寺里的不少和尚已经在庙门口迎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大家休息了。 第二十九章 我看着你,这就是我... 用过斋饭,原本庙里的知客僧请芸儿去安歇的,可是她现在精神好得没处宣泄,哪有心情去歇息,就拽着张文逛起了佛堂来。 虽然天已经黑了,可是寺里到处都点着灯,飞檐下,供台上,佛龛下,到处都明晃晃的。还有不少的施主留在了寺里,有些虔诚的信客依然在大殿里打坐祈福。 芸儿看了看身后跟来的黄安君和水师的人马,靠近张文的耳边说道:“我们把他们甩了吧?” 张文回头看了一眼,飒然一笑道:“好!”于是拉起芸儿的手就跑进了佛堂。 他们跑得太快,把里面正在诵经的和尚也给吓了一跳:“施主,佛门清净地,还请安静!” 芸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歉意一笑。 倒是张文一边大步跑着,一边说道:“佛门自然清净,我们这么跑一下,就能扰了清净吗?” 和尚哑口无言的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带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绕过了神台,消失了。后面紧跟着又冲进来一群人,他却只是无奈的一摇头,继续低头去敲他的木鱼了。 张文的手掌很大,至少比芸儿的手大了太多,她的手被他紧紧的握着,显得那么的坚实而有力,她手上的燎泡早就好了,此时从那里传来的是一阵阵让人酥麻的温热。 他们在偌大的寺院里绕过了好几座房子,然后上了一道阶梯,这里已经没有正殿那边那么明亮的灯火了,只有几个小殿里面还点着长明灯,于是他们就顺势躲在了一座大殿旁的阴暗中。 后面的黄安君带着水师的人马很快冲了过来,他们在大殿前停了一下,然后黄安君大手一挥,指挥着众人分头就开始找了,水师的人这时候也没多想,直接就朝四周分散开了。 芸儿躲在黑暗中,身体不由自主的趴在了张文的身上,耳朵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快速而坚实的心跳,虽然自己也有些喘息,心里却是那么的高兴和快乐,她甚至就想一直这么趴在他的身上,就这么一直靠着。 周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看来是黄安君他们都跑远了,张文这才扳着芸儿的肩膀把她推开一点道:“他们都走了。” 芸儿着实有些不舍的离开了他的胸膛,轻轻的低吟了一声,算是知道他的意思了。 张文轻轻一笑,拉着她就绕到了这座大殿的正门,就着不太明亮的灯光,看见神龛上供着是一位庄严的菩萨像。张文拉着她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已经没有香客,也没有值日僧。 “你认识这是哪位菩萨吗?”两人站在蒲团前,张文的目光郑重的看着上面道。 “不知道呢,不过,只要是菩萨就行,我们许愿吧!”芸儿说着就主动跪了下来。 张文只好放开了她的手,一起跪了下来,见芸儿郑重的双手合十,闭眼低头,也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而他没有许愿,只是侧着头看着朦胧灯光下的美人侧影。 芸儿心中原本乱纷纷的,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乱意,默默的在心里念道:“菩萨保佑,让我身边的男人平安无事,让他早点功成名就,让他早点上门提亲,如果实在没有功成名就也没关系,只要他心里只装着我,就让他早点来娶我!” 等芸儿许完了心愿抬起头来时,张文还是那么傻傻的看着她。芸儿脸上渐渐起了红晕,想生气又实在生不起来,只好服软道:“你怎么不许愿啊?” “我看着你,这就是我的愿望。” 芸儿心里一酥,居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放低了声音,羞涩的道:“别看我了,快许愿吧,不然一会儿他们就要回来了。” 第三十章 给我一个解释吧 张文这才跪下,然后虔诚的许了一个愿望。 等他起身的时候,芸儿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抓着他的手臂说道:“你许的甚么?快告诉我!” 张文却微笑着摇头道:“你先说!” 芸儿不满的一把丢开了他的手,翘起了嘴巴道:“小气,你不说,我也不说。”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自己也没那个本事把愿望说出去,虽然张文躲着她的时候,她敢直言不讳,可现在张文真对她好了,她反而越来越害羞了。 张文再次拉起她的手道:“其实不说才好,这愿望,就要装在心里,菩萨才能听得见,才会灵验,就让我们把这个愿望装在心里,等实现的那一天,再说出来,好吗?” 芸儿在心里想了想将来的某一天,自己真的和张文洞房花烛了,再把这些话说出来,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于是也点头答应了。 张文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们出去转转,一会儿还得去找水师的将士呢,不然他们找不到我们,去告诉你二哥的话,估计他能气得把我砍成两半!” 芸儿可不怕她二哥,见张文有些担忧的样子,得意的说道:“你怕他?” 张文放开了她的手,在前面走着:“他可是水师的漕都!我能不怕他吗?” 她追上他道:“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他温和笑笑:“我知道。” 两个人在昏暗的寺庙里转了一圈,时不时遇见路过的僧人,再转了小半个时辰后,他们还是被水师的将士给找到了。在被这群魁梧大汉押回去,快要分开的时候,芸儿还忍不住对张文道:“一定要记得你今天许的愿望!我还等着听呢!” 张文郑重的点了点头。 当芸儿幸福的躺在寺里为他准备的床上,看着摇曳的油灯一晃一晃,在心中甜甜的想着今天的经历,憧憬着明天甚至以后时,曹聚仁却敲开了张文的房门。 张文和康立人两人被安排在了一间房,他正打算洗漱一下就睡觉的,就看见曹聚仁站在门口,右手缓慢而有力的敲打着敞开的房门。 他放下了毛帕,挺直了身子,昂然和曹聚仁对视了一下,才稍微低下了头道:“曹将军安好,不知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曹聚仁让跟来的士兵留在了外面,径直走进来坐在了桌边,右手放在桌面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敲打着道:“晚上你和五妹去哪里了?” 张文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康立人都已经忍不住要往床边移过去,因为他的战刀就放在床边,张文立刻对康立人道:“立人,出去转转,我和曹将军说两句话。” “二爷!”康立人还想申辩甚么。 “出去吧。” 他这才不甘的空手出门了,出去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 张文这才来到桌边,躬身对曹聚仁行了一礼道:“回禀将军,晚上在下确实和舍妹在寺中游玩了一圈,然后就各自回屋了。” 曹聚仁稍显黝黑的脸上轻轻的抽动了两下,哼道:“张文,你和五妹的事情,本都看得清楚,手下的那些将士也不是瞎子,本都这次前来的意思,你应该明吧,你就给我一个解释吧。” 第三十一章 混账 张文站在原地矗立了一会儿,曹聚仁也不着急,继续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可是那敲击的声音却那么的清脆,那么的让人局促。 终于,张文整理好了思绪,于是上前一步,开始把他们从通祥郡南下,在蓬溪府北方遇见芸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他无意隐瞒甚么,因为以曹家的手段,很轻易就能查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是有一件事他还是刻意的回避了,那就是他和芸儿之间的心路历程,他不想曹聚仁听了这些后会暴跳起来。 曹聚仁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只是渐渐的停下了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等张文终于把话说完后,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本都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救了五妹不假,尽心竭力的护送她到陈家渡我也清楚,这些我们曹家都会报答你的,要钱,要权,你都可以直接跟本都说,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搞清楚。”他说着站了起来,高大魁梧的身形甚至比张文都高出半个头,他和他对视着,甚至带着一种俯视的味道:“曹芸儿是我曹家的五妹,不管她是不是被册封成公主,她都是帝国的掌上明珠。而你,只是一个不明不白的人。” 张文无法抵抗曹聚仁的强者气势,更畏惧他说出来的话,整个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道:“将军英明,小人心中也明白和小姐的差距。” “明白就好,本都看你是个聪明人,也像个有抱负的人,若能有足够的自知之明,那么一定还有大好的前途,如若执迷不悟的话,本都就能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信与不信?” 张文依然低着头,沉声道:“小人相信,所以小人昨夜才会想办法离开。” 曹聚仁轻轻的哼了一声,坐回了凳子上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头脑的人,知道本都为了曹家的安危,容不下你,不过那是昨天,五妹这么一闹,我也不便把你怎么样了,你就安安心心的跟我们去抚山吧,到了那里,你就自由了,想去哪里都行,就算你想在我抚山水师谋一个差事,本都也可以安排,当然,这前提是你不要再去惹五妹。” 张文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曹聚仁的脸道:“在下知道芸儿是曹家的掌上明珠,轻易不会许诺他人,可是曹家又觉得该把她嫁给谁呢?是让她嫁给一个能带给她幸福的人?还是嫁给一个能交换到政治筹码的家庭?” “混账!”曹聚仁突然暴怒了一声,右手啪的一声打在了桌面上,一条桌腿居然就在他一掌之下给打断了,桌子开始倾覆,连着上面的茶碗。 大门立刻被人推开了,水师的士兵,还有康立人都冲了进来,士兵们甚至都抽出了战刀。康立人也冲了上来,拦在了张文的身前。 “出去!”曹聚仁压抑着声音说道。 几个将士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不得不收起了战刀退了出去。 张文也对康立人使了个眼色,他也不甘的退了出去,并在此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剩下了两个男人。 第三十二章 男儿自当驰骋疆场 沉默了好一会儿,曹聚仁才先开口道:“你以为我们曹家是甚么人?这天下,我们还需要去巴结谁不成?” 张文已经显得气定神闲了,缓缓的叹口气道:“话便是如此了,以将军的意思,芸儿自然应该嫁一个能给她幸福的人,是吗?” “当然!”曹聚仁想都不想就答道。 “那将军何以见得,在下就不能给芸儿幸福呢?” 曹聚仁眉头一皱,一脚踢开了脚边的茶壶,里面的水已经淌了一地:“就你?” 张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为何不能是在下?将军与在下相识几日?对我可曾有所了解?” 曹聚仁轻蔑的一哼道:“不用你在这里天花乱坠的说,昨日夜间,我已经传书西北的家父,让他调查你的身份去了,想必过不了几日,你的一切事情,就该送到抚山城了。” 张文面色一紧,想了想,突然快步走到曹聚仁的正前方,恭谨的行了一礼,然后单腿跪在地上。 “怎么?这时候想到求饶了?”曹聚仁明显是有些得意了。 张文却摇了摇头,双手抱拳道:“将军英明,在下正好有事情想和将军商议,原先还担心将军不信,现在将军既已派人前往通祥,自然可证明在下的话,所以就先在这里求将军了。” 曹聚仁眉头一皱,搞不清张文这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好说道:“那说来听听。” 张文再抱拳点头道:“禀将军,在下本是通祥郡下德通府人士,祖上世代以经营田地为生,家中原本也有良田千顷,只是前些年,明家乱匪起事,搅得西北不得安宁,好在那时候他们只在通祥的西边闹事,我张家地处通祥东边,也没受到太大影响。 “谁想去年处,乱匪越来越壮大,渐渐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朝廷就派来了十几万大军剿匪,这下可好,乱匪在西边,朝廷的大军在东边,我们张家刚好夹在了两军的中间,半年时间,一会儿乱匪打过来抢粮,一会儿朝廷的天兵又打跑乱匪,又要征粮,这倒罢了,张家毕竟还有良田,还有家底,只要待得天兵剿了乱匪,一切就又能好起来吧,可谁想这一打就打了这么长时间,现在通祥的百姓,不是饿死,就是当了难民,剩下的人也被乱匪抓去,可惜我张家空有良田,今春居然再找不到几个农夫愿意耕种了。” 曹聚仁脸上的肌肉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点了点头道:“你家也确实可怜,只是这冬去雪化,估计家父就又该兴师讨伐乱贼了,你不在家守着产业,跑到这南方来干甚么?” “将军明鉴!西北现在民不聊生,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可怜我张家家大业大,想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春节的时候,老父心力憔悴,已无心打理家业,于是将家产分给了我们兄弟四人,让我们自谋出路,我家大哥为人忠厚,想守住家业,等仗打完了继续耕作,只是我和三弟觉得,这西北乱势只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平定的,我们守着那么多的家产,又无保护,说不定哪天就引来乱匪的觊觎,到时候家破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们商量着看能不能投军。” 曹聚仁的脸色已经很和缓了:“嗯,乱世之中,男儿自当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只是你放着家产和近在咫尺的西征军不投,怎么会到这南方来?” 第三十三章 我们下去边喝边聊 张文无奈一叹道:“将军有所不知,张某虽然出生农舍,可也从小喜欢研习兵书,我和三弟原本也想直接投奔西征天军,可是天军十几万将士,人才济济,我们这么投奔过去,怎么可能被重用?不过成为一个冲锋陷阵的小兵,于是就合计了一个计策,就是我们用家产组建一支私兵,现在西征军一直驻扎在东边的獴霞关,我想,我们何不组建一支武装,从回原郡这边,乱军的南方北上,和西征军两面钳击乱匪,到时候一旦功成,那么我们再率这只私兵去投奔天军,岂有不被重用的道理!” 曹聚仁已经有些笑意了,甚至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你这次南来的目的是?” “将军应该也知道,现在西北最缺的就是粮食,我们兄弟想要组建新军,那最难的就是筹集粮食,只要有了粮食,给那些难民喝上一口粥,他们就能为你拼命,所以在下才会想先到南方来看看哪里能筹集到粮食,然后再通知三弟押运家里的银钱过来交易。” 曹聚仁这下站了起来,上前扶起张文道:“难得天下大乱,还有你们这样有抱负的青年,你不妨说说,这次你们打算购买多少粮食?” 张文站了起来,可态度依然恭谨:“家中原本有也有几万贯钱,另外还有地产可以出手,即便我们两兄弟分下来之后不会太多,想必也够组建三千人的新军用度了,只是这次南来,在下才发现其实钱都是其次,关键就是这粮食能不能买到,听说南方也受了旱灾,好些人都涌进了回原这边。” 曹聚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放心吧,江南受旱灾的只是靠近西边这几个郡,东边几个郡的收成其实还不错的。粮食上你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可以用水师的名义帮你收购,相信那些奸商也不敢乱提价。” 张文感激的深深弯下了腰道:“那在下就先谢过曹将军的大恩大德了!” “哈哈!”曹聚仁豪爽的笑了起来:“你这是为了国家大义,我们曹家也跟着沾光,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何必跟我客气。” “只是,这粮食有了将军做中间人,自然好买,可是这运回去却成了一个大问题,从抚山到镇阳都是水路还好说,可回原郡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原本我张家也有几百名家丁,可是在下这一路看过来,又有些没信心了,实在不敢保证能安然的将这批粮食送往北上了。” 曹聚仁来回踱了两步道:“是啊,回原现在的情况乱成了一锅粥,难民,草寇到处都是。”他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我就以水师押送粮草的名义派一些士兵送你们北上,相信天底下还没几个大胆的蟊贼敢动我们抚山水师和西征军的东西!” 张文立刻双膝跪了下来,恭敬的说道:“那在下就在这里代表通祥仅剩的几十万百姓谢过曹将军的大仁大义了!” 曹聚仁心里痛快,立刻扶起张文道:“别跪了,别跪了,今天难得这么高兴,走我们去喝两杯!” 张文犹豫了一下道:“可,将军,这里是普安寺,佛门清净地,不好吃酒吧?” 曹聚仁哈哈大笑道:“这里不吃,下面码头可多得是酒肆,我们下去边喝边聊!” 第三十四章 我是公主,你不也没... 第二天,天气还算不错,芸儿早早的起来了,可惜这庙里也没个丫鬟伺候着,她只好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翻,经过这回皇上惹出来的祸事,芸儿整个人倒是成长了不少,不但渐渐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更学会了坚强。 她没有再穿上云锦霞衣,因为张文已经向她表白了,再穿着那衣服,就只能让两人更显得距离遥远,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褂子,下身一条淡紫色的长裤,头上仔细的梳了一个后披的马尾,再留了两缕在耳边,直接垂到了胸前。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和昨天已经判若两人了,亭亭玉立的小家碧玉中透着的是一种甜甜的幸福。 收拾好后,她出门一打听,才知道张文昨晚和二哥在山下的码头喝酒就没有上来,心里觉得有些惊奇,实在有些想不通这两个男人怎么会突然要好到一起去喝酒了,莫不是二哥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把张文骗下山去的? 心中这么一想,她哪还有慢悠悠的甜蜜心思,立刻冲出了寺院,带着小狐狸朝着下山跑去,而在她身后,十几个水师的将士也急慌慌的跟着,而在水师将士的后面,黄安君居然也跟着跑了出来,他见前面跑着的芸儿,大声的嚷道:“公主!公主!等着我!” 芸儿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理她,看着太阳已经渐渐升高了,不少香客已经三五成群的开始上山,她跑得反而更快了。 等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码头边时,正好看见二哥和张文站在码头上,可是周围围着一圈子人,她也看不清楚他们在干甚么,于是卯足了劲叫道:“曹聚仁!” 大家都愣住了,齐刷刷的扭过头来看着,然后曹聚仁还两步冲上来一把扶住她道:“五妹,你这是干甚么?” 张文也跟着围了上来,只是这时候曹聚仁扶着她,他也不好意思靠得太近,甚至还稍微往后面退了一点。 芸儿觉得肺里火辣辣的难受,努力的喘息了几下,等黄安君都跑过来了,才抓着二哥的手道:“你……不许,不许杀他!” 曹聚仁哈哈一笑,伸手爱怜的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然后顺势理了理头发道:“傻丫头,二哥何时说了要杀张公子了?” “不是?” “当然不是!”说着曹聚仁就大致的把昨晚张文和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时候芸儿的气也算是顺了过来了,她一扭头看着张文道:“你……这些你干嘛不早告诉我,还瞒来瞒去的。” “这。”张文哽了一下:“我和你说过的,只是,你不信。” 芸儿愣了一下,感觉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意思认错,只好嘴硬道:“那我还告诉了你我是公主,你不也没信嘛!” 这时,康立人上来递给张文一个包裹道:“二爷,你多保重,这船要开了!” 张文接过了包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路上也小心些。” 康立人点了点头又对芸儿道:“公主殿下也保重,后会有期。”他说着朝周围的人都一抱拳,没等大家的说甚么,就转身走下了码头,跳上了一首蓬船。 芸儿上前靠近张文道:“他这是要去哪儿?” “立人要回通祥,通知三弟尽快把家里的钱送来,另外我也让他给陈家渡的陈三兄弟带话了,让他们早点过来。” 第三十五章 岂不是威风 战船继续沿着兰江东去,一路过来水流平稳了许多,江面也越来越宽阔,时不时能看见其它的江水汇入进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只只帆船。 经过四天的航程,在第四天的下午,前方的河岸边,那巍巍雄壮的城墙就已然在望了。 芸儿自然已经和二哥呆在了第一条船上,其他人也跟了过去,此时大家都站在船头看着这江南第一大城。 只见在兰江的水岸边,是一堵直接延伸进了江中的城墙,在城墙的一侧,是忙碌着的码头,数不清的船只已经把这里给挤得满满当当,码头上都是攒动的人群,卖鱼的,搬货的,还有巡视的城防士兵,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和陈家渡那边的码头完全是两回事。 曹聚仁站在芸儿的身边,雄壮的身躯就好像一只标杆,他自豪的说道:“五妹,看见了吗?这就是江南,兴盛的江南码头,你在京城可见过如此热闹的地方?” 芸儿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哥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规矩,大门都不让我出,哪里去见甚么景色呢。” 曹聚仁哈哈大笑:“那是京城,这里可不一样,江南民风开放,你要是在家里呆得烦了,自己出去耍就是了,到时候我去给城里的权贵们说一声,让他们家里的少爷小姐们都来陪你解闷。” “真的?”芸儿有些不敢相信,她以前好像是听二哥提过江南的女子都是可以出门游玩的,可她在京师呆久了,也没真信。 “当然是真的!二哥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两人说着话,战船已经驶过了码头,绕过了那堵城墙,出现在城墙后面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水军营寨,透过高耸的栅栏,能清楚的看见里面的几十艘战船,其中还有几艘特别的巨大,比起他们乘坐的战船起码大了好几倍,光是它们的桅杆就有好几根,从外面看进去,里面简直就是一个桅杆和白帆组成的森林一般。 芸儿一拨人哪见过这么壮观的水师舰队,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只只仿佛蛰伏在水面的怪兽般的战船。尤其是黄安君,高兴的几乎都快跳起来了,忍不住转身拉着奎虎的手叫道:“要是我也能带着这么几艘战船,岂不是威风!” 曹聚仁显然也很是开心,在一边哈哈大笑道:“你若有那本事,倒是不妨试试,看这一艘艘战船,是不是那么好指挥的!” 大家一路说笑,等战船进了码头,立刻就有一队水师的士兵上来迎接。 曹聚仁便带他们顺路参观了一下水师的营地,这里戒备森严,十几步就有人站岗,而一块块场地上,都是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着的水师士兵,即便现在还只是春天,这些人也光着膀子在那里训练,让一个教场上热气腾腾的同时,又是烟尘弥漫。 走着,走着,曹聚仁突然好奇的对黄安君道:“本都已经好几次听闻他们说你有了不起的指挥才能,这教场上的人都是些很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丁,你想试试吗?” 黄安君听得马上两眼放光道:“好啊,好啊!我们这就来吧!” 第三十六章 果然不是个普通小子 既然有水师漕都发话,教场很快就被清理了出来,曹聚仁随便点了手下一个将领,就带着芸儿等人上了高台,在上头看下面的表演了。 黄安君自然留了下来,这次比试,两边都是一百人,那边的将领都是自己的手下,所以不用怎么吩咐,一百人很快就结好了一个长方形的方阵,他们排成五排,每排二十人。 他们虽然是水师的士兵,平时的训练也主要以水战为主,可是必要的一些陆战还是会练习一点的。 黄安君这边就慢得多了,他不得不把队伍中的五个小队长给叫了出来,给他们说了好一阵子,都等得大家不怎么耐烦了,毕竟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用不了多久,天就黑了,他才对着对面大叫一声:“好了。” 随着他的指挥,他那边的五个小队立刻分散了开来,其中两个小队飞快的朝两边移动,中间就剩下三个小队,三个小队都组成了三角阵型,而三个队伍又组成了一个大的三角。 教场说大也不是很大,两边的人马很快就冲到了一起,黄安君这边分散出去的两个小队刚好冲到了对方的两翼,大家手里都拿着木棍,几十人一接触,棍棒就不停的飞舞,所有人都呐喊着,那场面也确实壮观。 芸儿坐在曹聚仁的身边,在台上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场面还真没见过,虽然那次在死胖子的山庄里面的场面肯定比现在壮观和混乱,可是,那时候的她也卷在其中,逃命都嫌两条腿太少了,哪还有甚么心思去看人家打架。 大家虽然打得气势汹汹,却没有像芸儿以为的那样刚一碰上就倒下一片,大家都紧守在自己的阵地里面,相互用棍棒招呼着。 这时,黄安君中间的第一个三角形队伍终于撞上了对方的人墙,可是这些人却没有和边上那些人一样的打法,前面的几个人冲上去就拼命的撞开了对方第一排的人,而且不是往后撞,而是斜着往两边推,他们刚一推开,三角形里后面的人就冲过了他们刚才呆着的位置,又撞上了第二排的人,同样的,他们也只是卖力的将对方的第二排人朝着两边赶开。 原本光是靠中间的三角形队伍,是不太可能轻易撕开对方的人墙的,他们又不是骑兵,根本没有那种强大的冲击力。 可是他事先派到两边的人马成功的牵制了对方的队形,让他们一个长方形阵型同时三面受敌,偏偏中间还留下了两段找不到敌人。 就在他们犹豫着到底是该往中间围住突破人墙的楔形队伍,还是该往两边去阻挡,免得大家被很快包围时。黄安君本人所在的中间三角终于凿穿了对方的人墙,成功的将对方的一个长方形阵型一分为二,而紧跟在后面,剩下的两个三角形队伍也很快就分散了开了,不多时就将对方两个分开的队伍给包围了。 而黄安君依然不满足,他站在两个包围圈的中间,不停的左右指挥,叫喊着,十几个人退出了包围圈,再次组成了三角形的冲锋阵型,在他的一声令下,又狠狠的钻进了对方已经团团抱在一起的人群中。 “好!”曹聚仁看得忍不住站了起来,并且大声的赞叹道:“果然不是个普通小子,难怪连龙神刺都能栽在他的手里!” 随着曹聚仁站起来,看台上众人也都站了起来,芸儿看了看张文,见他的双眼同样在泛着精光,虽然脸上极力的压制着,可谁都能感受到此刻他心中的激动。 其实,不光是他们,就连芸儿也看得有些兴奋,现在下面的情况基本已经定型了,被切成两半的水师本来斗志就弱了不少,他们被围在内圈,这样一个人面对的敌人就会更多,而里层的人就只能被挤在一起,动起来都麻烦。 而黄安君这边,人数虽然一样,但是外圈打内圈,经常就能两个人招呼一个人,而且空下来,没机会动手的人,也被黄安君安排成了一把把的凿子,没几下就把两个小圈给切成更多个小圈。 这一仗,已经毫无悬念了。 而那个胜利者,依然不紧不慢的站在战场上,他所站的位置很精妙,不但能清楚的看清周围的情况,还能最及时做出安排,更重要的是,虽然他看似就在乱糟糟的战场中间,他的周围却隐隐的出现一个自己人组成的圈,只是他们都背对着他,牢牢的将他保护着。 对面的水师终于认输了,这时候,他们已经被分成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小圈,而且被越扯越远,有两个甚至都快被挤出教场了。 第三十七章 不知道能有多爽快呢... 教场的演练结束,天也快黑了,黄安君这边只有十几个人轻伤,对面的人就惨了,大多数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曹聚仁却心情大好,下了看台就搂着黄安君的肩膀,就差称兄道弟了。 然后一群人骑上了马,或者坐上了车,便开出了水师的大营。 芸儿自然是坐马车的,她捞开窗帘,趴在窗帘上看着外面的景色,耳朵里却充斥着二哥和黄安君的高谈阔论。 曹聚仁是真高兴,他虽然听大家说了黄安君的本事,可那毕竟不是亲眼所见,现在一场演练下来,他算是彻底的信了,于是就不停的问黄安君关于那场演练的战术。 黄安君也是个不知道甚么叫谦虚和收敛的主,既然漕都将军都舍得问了,他也就详详细细的给大家解释了起来。 最让大家惊奇的,倒不是他的战法有多么了不起,而是从他的语言中,大家渐渐的就都听出了,这家伙使用的战法,并非是哪本兵书上学来的,而是他自己脑子里想到的,因为他解说的时候,居然也说得有些颠三倒四,那样子好像是一边说,一边在回忆,而有时候回忆过头了,就说的也乱了。 芸儿虽然对打仗并不感兴趣,可是见大家都这么有兴致,也想竖起耳朵听听,可惜她听了没多久就完全失去兴趣了,都是一群男人的游戏,和她这个小女子有何干系?她本想找张文说两句话的,可他也骑着马凑在黄安君的身边去了,于是她只好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不得不说,抚山和泰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城市,泰安建在珞珈山前的平原上,只有外城的城墙下挖了一条护城河,将不远处的鲁延河水引来。 而抚山就完全不同了,这一路过来,到处都是湖泊,到处都是流水,一个个商铺的旁边,就能看见潺潺的流水,以及建在湖水上的小桥,亭台。 水边,小道上,亭台中,不时还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不但有穿着长褂的男子,甚至还有正直芳华的女子,他们应该在那里高兴的聊天,在作画。 芸儿看得有点傻了,在泰安呆的太久,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就呆在曹府之内,即便出门也是匆匆的出去就回来了,真的很少在大街上闲逛的,因为那里是男人的天下,大街上是不太容易看见女人的,尤其是未出阁的妙龄女子。 芸儿这时候有心想要找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可是这群男人全都围在黄安君的身边,哪还有人记得她这个公主殿下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么一想,她就越是对黄安君这个混账生气,想着想着,又难免想到张文答应过教她武艺,要是自己真的学会了武艺,那么把黄安君给打趴下,打得他求饶的样子,不知道能有多爽快呢!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在马车里咯咯的笑了起来,而此时再看外面如诗如画的抚山城风景,就觉得这里简直是天堂一般,比起泰安漂亮了太多,比起曹府也漂亮了太多,甚至比皇宫的御花园都更美了。 第三十八章 公主千岁 曹聚仁的府邸在抚山城中心靠西的位置,门前就是城里最大的一个湖泊,镜湖。 镜湖的水不太深,水质清澈,在街上都能看见湖底的石块和成群结队的鱼儿,还有一些枯萎的水草和死掉的荷叶漂浮在湖面,除此之外,就是几艘孤零零的小舟飘荡在宽阔的湖面,给人一种冷清而寂寞的味道。 大家在漕都府门前下了车马,早有一大帮子人在这里等着了,芸儿自然是今天的主角,她刚从马车上下来,一大群人就在门前跪了下来,整齐的唱着:“公主千岁,千千岁。” 这场面,她倒是稍微习惯了一点,毕竟在泰安都被自己家里的长辈给拜过了,这些人虽然看着不光是曹府的人,应该还有些本地的权贵,可怎么也不可能和泰安的长辈相比吧。 “大家都请起来吧,不要这么拘束。” 等大家都称谢起身后,曹聚仁就带着她挨个的给她介绍。 这些人里面不但有曹聚仁的家人,还有抚山城的权贵们,其中甚至有凌八郡的巡使唐宏,还有抚山城的府衙严志义。 芸儿对这些个地方大员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和大家相互问候了两句,倒是后面曹家的家人她还能比较随意。 曹聚仁离开京师很多年了,一直都在抚山这边经营着水师,原本在京城成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商财司都司杨基怀之女,后来也带来了抚山,芸儿对这位嫂子并无太多的印象,这时候看着,她已经有二十五六了,穿着一身淡彩的长袍,长发盘在脑后,上面插着一支翡翠的簪子,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的,在她的身边,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样子胖胖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女孩子,毕竟还是喜欢和女人聊天,大家年龄差别不大,能聊的话题自然比和一群男人多。 芸儿在这里就是一个真正的公主,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随着一阵响亮的鞭炮声,拥进了曹府。 漕都府早就备好了酒席,男人们都在大堂里就坐,她们一群女子,还带着孩子,就只能在偏厅了,即便她是今天的主角,也没有例外。 芸儿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安排,让她和那群不是大官,就是大商的男人们呆在一起,她自己也难受。 今天陪她的人除了几位二哥的妻室,还有唐宏的女儿唐诗意,严志义的女儿严晓韵。以及另一位大商人的女儿蒋青律。 唐诗意十八-九的年纪,个子比芸儿稍微高一点,人也成熟一些,她虽然是巡使的女儿,为人却非常的开朗和热情,少了官宦家女子那些该有的沉默,她一入席就和芸儿聊了个热乎,甚至比曹杨氏都聊得更亲热,后来还轻松的抱过了芸儿的小狐狸,小狐狸只微微的挣扎了两下,求助似的看了看芸儿,见她一脸的笑意,也就安静了下来。 芸儿极是喜欢这几个女孩,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像她们这种年纪,在京城即便还没有嫁人,至少都已经定亲了,可她们三个倒好,不但还没有亲事,成天都还能到处去游玩。 三个女孩当众,唐诗意最是开朗和热情,其次就是蒋青律,也经常跟在唐诗意的后面咋咋忽忽,只有严晓韵稍显矜持一些,只会在关键的时候热情的招呼大家一下。 第三十九章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事... 芸儿一晚上都没有睡得太踏实,昨晚和唐诗意三个姑娘聊到了很晚,后来撤了宴席又坐在一起聊了半天,她们不停地追问芸儿京城的样子,可怜她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还真就对京城没甚么了解,她的生活圈子就在曹府里面,即便出门,不是皇宫,也在几个固定的府门里,要让她说对泰安的了解,居然还真是一片空白。 倒是唐诗意她们不停地给她说抚山城的情景。 抚山地处兰江北岸,城中大小湖泊无数,更有一条条的溪流穿梭,传说城里划船就能到达任何的角落,虽然有些夸张,至少也是真正的水乡泽国了,相比于泰安那样的城市,那是不可想象的了。 于是几个女孩子约好今天一早就一起到城里游玩一圈。 府上自然安排了丫鬟过来伺候着,等芸儿收拾打扮好了,外面就已经有下人通报说唐家的小姐已经到府上了。 芸儿匆匆的吃了两口粥,来到前院的时候,果然唐诗意,严晓韵和蒋青律她们都来了,三个女孩还在那里小声的说着话。 诗意一见芸儿出来,立刻上前拉着她的手臂道:“妹妹今天可真是漂亮,今儿个出去游玩,不知道多少公子哥该瞪直了眼睛呢!” 芸儿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想推开她的手又有些不舍:“今天和姐姐们出去倒是可以,只是大家不要说我是甚么公主不公主的,毕竟这册封的仪式都还没举行呢!” 蒋青律也跑上来,一把想要抱过小狐狸,可是小家伙在她的手中一窜,就溜了下去,她失望的看着小狐狸转到芸儿的身后,一把拉住了芸儿另一边的袖子道:“妹妹,你这狐狸到底是哪里来的?我也好想要一只呢!” 芸儿突然觉得一股幸福的味道涌来,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也只有在曹府里和兄弟姐妹间嬉闹的时候才略微的体会过,只是等哥哥们一个个长大了,成家了,她便只能在丽珠和阿壮身上感觉到这种感觉了。 等芸儿被三个女孩簇拥着出了大门,上了为她准备的轿子时,前面曹聚仁和张文他们也刚好骑着马出门了,黄安君看见这边四顶轿子,打马跑了过来,对芸儿喊道:“公主,我们今天要去军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芸儿的目光掠过他的身边,看向了后面的张文,他的身边还有曹聚仁和梁炳正两个人也骑着马,只是他们都坐在马上看着这边,一点没有想要过来的意思。芸儿嘴角一翘,不满的道:“不去,不去,那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女子跟去做甚么。” 唐诗意也在一边帮腔道:“对啊,你们公子哥们有喜欢的事情可做,我们小姐们也要去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芸儿突然觉得自己算是找到了同党,有了一种归宿感,至少不必再像前段时间一样,虽然不喜欢和这些男人混在一起,可不混在一起,又没别的办法,她也拉着唐诗意的手,趾高气扬的对黄安君道:“对,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的好意!” 远处的曹聚仁呵呵大笑道:“好妹妹,出去玩可以,不过不要跑太远了!另外,不论跑多远,晚上都必须回家,知道吗?”他说完还不放心,回头对身边一个侍卫吩咐了两句,那个侍卫就带着五个士兵跑到轿子旁边,对芸儿道:“五小姐,还请多多关照。” 第四十章 临江仙阁 大家在抚山城里面游玩,坐的都是两人抬的轿子,这轿子虽然比马车的空间稍小,可是由人的肩膀抬着,坐着一晃一悠的,不知道比马车舒服了多少去。 几姐妹也没甚么特别的目的,就在城里慢悠悠的转着,转上一会儿,觉得景致不错的地方,就停下来,大家又下来携手游玩。 她们四个并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五个丫鬟,丫鬟的身后,还吊着六个水师的士兵,他们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还跑到前面去赶走几个挡路的小混混。 芸儿在骨子里早就习惯了出门该有的一通排场,对这些水师士兵的做法也习惯了,倒是严晓韵有些看不过去,见前面又有水师的士兵撞翻了一个农夫挑着的担子,一点没有赔礼道歉的意思,便拉了拉芸儿的手道:“妹妹,让这些士兵们礼貌一点吧,这些百姓,也不容易的。” 芸儿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个农夫还在地上捡取打翻在地的蔬菜,她脸上也有些燥热,这些人虽然不是她的人,可怎么说也是二哥派来保护自己的,她回头看了看,找到刚才给她行礼的那个领头:“你过来一下。” 领头的几步超过了丫鬟们,抱拳低头给芸儿行礼:“小姐有何吩咐。” “你是二哥的人,我也不好说你们,不过,这大街上的都是普通百姓,还希望你的手下收敛一些。” 这时,唐诗意已经上前帮着老农一起把蔬菜捡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蒋青律和两个人的丫鬟。 芸儿脸上就觉得更热了,狠狠地瞪了这领头一眼:“还不快去!” 将领立刻跑了过去,一巴掌就扇在那个士兵的脸上,还吼了他两句,那家伙才一脸无辜的去给老农道歉去了。 芸儿不好意思去老农那里,等那个侍卫头领过来时,忍不住问道:“你叫甚么?” “回五小姐,末将阚玉龙。” “阚玉龙,倒是好名字,希望你管好自己的手下,好吗?” 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又继续逛下去,芸儿是真正没在这种市井的集市中闲逛过,真真是看着甚么都稀奇,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又拿起那个看看,好在身边的姐妹都知道她的情况,也没人笑话她,而且实在觉得喜欢的,也就顺便买了,自然有跟在后面的丫鬟忙着付钱。 大家逛了小半日,不觉得脚也走乏了,于是四个姑娘又各自上轿,轿子在城里穿梭一阵,再停下来时,已经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的,两边商铺林立,并不比刚才的集市冷清。 唐诗意下了轿,几步上来就挽住芸儿的胳膊道:“妹妹你看。” 芸儿抬头一看,面前一座三层的楼台,第一层的门面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临江仙阁”。芸儿四周看了看,不解的道:“姐姐,这里四周都是大街,哪里来的江啊?” 诗意呵呵掩着嘴笑着,拉着芸儿就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道:“谁说一定要靠在江边才能叫临江了,再说,这抚山背后就是兰江,难道还不是江么?” 第四十一章 云中仙 几人进去,早有店里的管事迎了上来,看着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人,他向几位小姐行了个礼道:“二小姐,今天要在哪里休息啊?” 诗意大大咧咧的拉着芸儿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说道:“当然还是云中仙了,别的地方我才不想去呢!” “云中仙?是甚么地方吗?这名字真好听。”芸儿在一边蛮有兴致的问道。 管事的却有些为难的道:“二小姐,云中仙上午已经被临云诗社的公子们包下了,这,这让小的该怎么去说啊!” “临云诗社?”诗意眉头一皱道:“那大哥岂不是也在?” “是呢,大少爷也在上面,所以小人才不好做了!” 唐诗意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好办,挥挥手不耐烦的道:“那没你事了,我自己去找大哥。” 这临江仙阁从外面看着就是一座普通的木楼,大堂也看不出多少名堂,就是比普通的酒肆茶楼稍微大了一点罢了。 可是当芸儿被诗意她们带着绕过了大堂,来到后院之后,才突然明白为甚么叫着临江仙阁了,因为在后院中,是一条穿过房子底下的溪流,小溪虽然水流不大,偏偏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浅滩,而就在这浅滩上,一座座楼台耸立,青灰色的瓦掩映在各色的林木中,让人感觉突然钻进了仙境之中一般,尤其是浅滩靠左的地方,那里的十几株桃树已经有一些开放了,虽然还没有到最艳丽的时候,却也给人一种含羞待放的青涩。 芸儿兴奋的拉着唐诗意的手,不停地摇晃着道:“姐姐,这里好美啊!” 唐诗意不无得意的轻轻一笑。 蒋青律就赶忙着说道:“那是!这临江仙阁可是唐大公子修建的,而这浅滩福楼可是我们诗意姐姐的主意呢!” 芸儿瞪了瞪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唐诗意:“姐姐,这些阁楼,真的都是你的想法吗?” 此时,两个端着茶品糕点的小二从后面走了上来,他们同时恭敬的对诗意行了一礼,才继续朝前走去。 诗意也不继续卖弄,亲切的拉着芸儿的手继续往前走:“妹妹别管这些,都是没事的时候瞎想出来的。” 这时候就她们四个人,侍女和水师的士兵都呆在了外间,芸儿也不在意,她不停地左右看看,脚下是木制的吊脚路,潺潺的流水就在脚下响动,身边还有一丛丛的竹林,树枝,这哪里还像是在喧闹的集市中,即便是在野外,也难得感受到如此的宁静吧。 她们很快来到了那片桃树旁边,绕过桃树,就进了旁边的阁楼,这楼有三层,都是用巨大的木柱支撑起来,并没有墙壁,之在木柱中间悬着飘飘荡荡的白色轻纱,一阵微风拂过,就仿佛一片白云在飘动一般。 而在阁楼的匾额上,写着飘逸的三个字“云中仙” 芸儿被诗意拉着直接上了三楼,这里正有一群穿着光鲜的公子哥,四散坐着,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个靠在阁楼栏杆边的男子说着话。 芸儿等人刚上来,也不知道他刚才说的甚么,只是这时候却传来他清晰而铿锵的声音道:“脚步轻盈而缓慢,却又不失沉稳,在下猜想,这上来的几位,必然都是雍容气度都是上佳的千金,大家以为如何?” 第四十二章 找回我的开心 芸儿也刚听见这一段,就发现这些公子哥全都回过头来齐刷刷的看着她们,这些人年纪都不算大,而且全都穿着光鲜,脸上更是透着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高傲,明显都是一些久居上流社会的人。 她倒是不怎么畏惧这么多目光,只是觉得这些人的目光让自己有些不太舒服。 正在她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身边的诗意已经丢开了她的手,双手叉腰对这群人喝道:“看甚么看!你们知不知道这位是谁?这可是漕都大人的五妹,当今丞相府上的千金!” 这群公子哥立刻有些傻了,有两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站了起来,有些还没明白的却四周看看,更有两个比较白痴一点的向旁边的人问道:“到底是哪位啊!” 倒是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恭谨的对芸儿拱手一礼道:“抚山学正高阳吉见过曹小姐。”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站起来对芸儿一礼。 芸儿也给大家换了一礼道:“各位公子不必客气,既然是学正大人在这里,想必大家都是身负官籍的公子,将来都是朝廷的肱骨,哪有我一个女子受你们大礼的份呢!” 高阳吉旁边穿着极为富贵的一个大胖子立刻说道:“曹小姐这话可见外了,现在天下人人尽知你已被册封公主,不过还差个仪式罢了,再说,大家既然都是官籍子弟,以后入了朝堂,又怎敢轻慢了曹家的小姐呢!” 芸儿看着胖子,他的块头是在太大了,好在个子还是挺高的,不至于让人感觉成一个圆球。芸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诗意就跳了过去,一拳打在了胖子的胸口道:“哥!就你话多!”然后又拉着他的衣袖,对芸儿道:“这就是我哥,唐旭,字晚谢。不过大家更喜欢叫他唐财神。” 这云中仙的公子们全都是朝廷官府人家的公子,身负官籍,只要条件合适,就会被安排上任当官的,都算是宛国的上层人物了,虽然称不上个个人中龙凤,但是大家的素养都极高了,芸儿四个女子很快融入了他们中间。 高阳吉是学正,是这里唯一的官了,不过他的职责就是教导这些预备官员们如何为官,大家也都听着他讲课。 午饭是仙阁供应的,就在云中仙的二楼,等吃过饭,大家自由活动,有些人做起了诗,有些人弹起了琴。 芸儿这才发现,原来唐诗意不但为人热情而快乐,诗也做的很好,只是她的诗不像这些公子那么古板,总是显得很洒脱而随性,另外就是严晓韵的琴弹得也极是好听,她弹琴的时候,所有人都静静的坐在那里,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喝茶,生怕茶碗撞击的声音破坏了那层美好,即便最活蹦乱跳,看起来脑子里少了根筋的蒋青律本事也不小,她的丹青画得极漂亮,就在严晓韵弹琴的功夫,她就在旁边帮芸儿画了一幅像,那淡淡的水墨间,一个优雅而美丽,又透着淡淡忧伤的女子,就那么活生生的跃然于纸上了。 当芸儿拿着青律给她画的侧影时,忍不住心中一颤,看向诗意道:“难道,我就真的这么忧伤吗?” 诗意摆了摆头,甩得头上的步摇叮当响:“应该是吧,妹妹其实并不开心,至少,现在是这样。” 芸儿确实很喜欢这幅画,她小心的收了起来,对几个姐妹道:“那我就要找回我的开心,你们愿意帮我吗?” 诗意和青律兴高采烈的拉着她的手道:“当然愿意!”拘谨的严晓韵也在后面抿嘴笑道:“这不正是我们姐妹的愿望么?” 第四十三章 我估计会疯的 第二天,太阳出得暖洋洋的,芸儿还是老早就被诗意三人给拉到了临江仙阁,不过今天没有去云中仙,因为云中仙早上就被她爹爹唐宏也定下了。 四姐妹去了浅滩更后面一点的雨中仙。 雨中仙藏在一大片竹林的后面,竹林里还有一座竹中仙。 芸儿着实被诗意的手笔给折服了,雨中仙只有一层,设计成了江南常见的温馨小房,只是在房檐上时刻跌落着一串串的雨水,尤其在这晴朗的日子里。 诗意拉着芸儿的手,站在窗前指着竹林稍远处的一个巨大水车道:“这雨水是那水车从小溪里提上来的,然后沿着天上的水槽,灌进了这雨中仙的房顶上,所以不管天晴下雨,只要小溪没有干涸,这雨中仙就会不停地下着雨呢!” 芸儿静静的看着窗前的珠帘,雨水溅落在木板上,发出滴答滴,滴答滴的声响,不间断,连绵不绝。 伴着严晓韵轻灵的琴声,还有桌子上,茶碗里袅袅升起的烟雾,一切都那么的静匿,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 可这份静匿也并没有坚持太久,因为黄安君来了,跟着他来的还有张文和梁炳正。 黄安君一钻进雨中仙,就大大咧咧的坐下说道:“你们果然在这里逍遥,早知道我昨天就该来了!” 黄安君不知收敛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硬生生打断了严晓韵的琴声,她倒是从容而大度的甚么也没说,芸儿却不满意了,瞪着她道:“你不在二哥的军营里呆着,跑我这里来干甚么?” 黄安君却老神自在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说道:“别提了,你二哥的军营里也着实没甚么意思。去一两次也就是了,每天都这么去的话,我估计会疯的!” 他也没说个清楚,芸儿也确实拿他没办法,只好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严晓韵的手背,算是安慰她,这才看着后面跟进来的张文道:“到底怎么了?前天你们不是挺高兴的吗?” 张文见有外人在,还是规矩的行了一礼才说道:“主要是黄兄弟他的性子着急,曹将军喜欢他的才能,所以就多派了些将士,在校场让黄兄弟指挥,练习阵法,可他却没那个耐心,这不,今天刚进军营,一听见曹将军的安排,就大叫着受不了,跑出来了,既然他这个主角都跑了,所以我们也就跟着出来了。” 唐诗意听了呵呵一笑,蒋青律却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个小子也能让曹将军重视,可别这么骄傲自满哦,小心骄傲得过头了,就成傻子了!” 黄安君瞪了蒋青律一眼,想说甚么,又闭上了嘴巴,然后还是看着芸儿道:“要我说,还是公主你晓得享受,这么安逸的地方,也不早点给我说,我要早晓得了,也就不跑到军营里头去了,一天都那个棍子打来打去的,他们不烦,我都烦了,又不能真的杀人,这都能和战场上打仗一样的么?” 唐诗意是女孩中最大的,这时候也当起了大姐大,地方的挥手道:“好啦,好啦!大家也都坐下嘛,不去军营就不去吧,反正曹将军少了你们几个也没关系,倒是你们来了,我想,我们大家就可以出城去玩了,听说城西的空雾山上桃花开得正好,不如就明天一起去看桃花如何?” 芸儿和蒋青律同时欢呼了起来:“好啊!大家都一起去啊!” 第四十四章 西市 空雾山位于抚山城西边,芸儿一群人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府门前集合,四顶轿子,三匹马,其他人都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了,大家浩浩荡荡的开始往西边行去。 西门城外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因为靠近码头,所以天南地北的各种东西,大多都在这里交易,样式自然比城里的集市多了不知道多少。 原本大家的目的不在这里,不过芸儿看着纷繁热闹的场面,实在忍不住,就叫停了轿子。 四顶轿子都停了下来,三个公子也没办法,就只好陪着几位小姐逛起了市场。 诗意依然拉着芸儿的袖子走在前面,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这西市可是整个宛国最大的市场,不管是南来北往的行商,还是走水路的船商,大多都是到这里来交易的。” 芸儿蹦蹦跳跳的看着,不过这里的商铺都比较大,并不对她们这些小姐怎么上心,最多就是礼貌的笑笑罢了。 后来大家钻进了一家布匹庄子,掌柜的看了看几个小姐,倒是热情的上前招呼道:“几位小姐府上想要些布匹么?” 芸儿顺手摸了摸柜子上的布,布料粗糙不说,颜色也不好看。 蒋青律这时才从后面跳出来道:“吴掌柜,忙你们的去吧,我们几个姐妹随便逛逛的。” 掌柜的这才看见从后面蹦进来的小丫头,呵呵笑着道:“原来是小姐出来了,对了,庄上刚送来了几匹极好的丝绸,我正想问问老爷怎么处理,既然小姐带着朋友们来了,不如去看看,要是喜欢的话,就送到大家府上去如何?” “好啊,好啊!我们家的丝绸都是从沃野郡送过来的极品,一般都被人买了上贡给朝廷的,说不定曹妹妹还穿过的呢。”她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跟来的三个公子,也招呼着让他们进来。 张文却作了一礼道:“算了,布匹甚么的,我们也不懂得,你们就进去吧,我们三个去周围转转。 芸儿倒是没想到这是蒋家的产业,她脸上一红,拉着蒋青律道:“姐姐,算了吧,我也不愁甚么衣服穿的,二哥都给我准备了好些衣服,我不过进来逛着玩的。” 可蒋青律这下不干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强自说道:“那可不行,曹将军府上的衣服,那是他的,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还没给妹妹送点东西呢。” 四个姐妹其实年龄差别都不大,即便最大的诗意,也只比芸儿大了一岁,可大了就是大了,她们这些当姐姐的,其实还是挺蛮横的,三个人簇拥着她就进去了。 蒋家是经营布匹的,能被他们称作极品的,自然是极好的东西,芸儿虽然不太熟悉女红,但是这好东西穿多了,一摸也就知道好与坏,这几匹丝绸都是那种最上乘的好东西,曹府虽然也有几匹,不过都是有甚么大事的时候,才分给大家做衣裳甚么的,还不是年年都能有。 芸儿心中喜欢,可面上又不好说,倒是蒋青律干脆,见她爱惜的抚摸了几下,立刻自作主张的对掌柜道:“那就把这几匹分了,送给三位姐姐,你们快点派人给送到他们府上去!” 第四十五章 奴隶 从布庄出来,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张文他们,这时候,这三个家伙已经人手一把崭新的佩剑了,看那样子,剑鞘华贵,剑穗飘飘,再配上他们的气质,到真是一副文武全才的感觉。 黄安君一见到芸儿,就立刻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剑递给了芸儿道:“芸儿公主,你看我这剑,漂亮吧?” 芸儿接过剑看了看,这是一种配饰作用,大于实战作用的佩剑,剑身不算重,可款式很好看。她抽出剑刃看了看,趁着阳光,剑刃清晰而光亮,甚至能在上面看着自己,感觉比家里最好的铜镜都不差。 她有些爱不释手,正把玩着,旁边的蒋青律也凑上来看了看道:“哟,这剑真好看呢,可惜我们是女孩子,不然也一人去买一把来!” 诗意也跟着点头道:“是啊。” 芸儿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剑插回了剑鞘,递给黄安君道:“我们还是走吧。” 正在这时,一阵阵清脆的铁链撞击声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的就让开了,都站在了街道的两边。 芸儿好奇的朝那边看去,可是大街不长就是拐角,也看不见到底是甚么情况。 诗意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臂道:“妹妹,还是别看了吧,这是西市的奴隶过来了。” “奴隶?”芸儿对这个词还稍许的有些陌生。 严晓韵站在三个人的左边,无奈的叹道:“这些人都是地位最低的人,他们要么就是战犯,囚犯,要么就是迫于生计被亲人卖掉的,不过他们通常都是被金通商行买下来,再转卖各处的。” 正说着话,就看见一队护卫从转角处转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个用铁链把手锁着,然后串成一串的男人,他们全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绝大部分人甚至连一只鞋子都没有。 芸儿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在回原郡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那么多的难民,他们的彷徨,他们的可怜,已经深深地震撼了她,让她彻底的明白,这个世界远非自己以前所认识的那么美好。可是现在,她的心再次被揪了一下:“这些人,他们会去哪里?” 张文就站在芸儿的侧后面,他轻声说道:“这些人,大多是被送去修建施建衙门的工程去了,这么多人,能活着回来的,估计不超过两成。” 芸儿心中讶然,看着这一大街的奴隶,串成好几串,少说也有好几百人,怎么会这样,这和她心中所想,差别实在太远了。 等这队奴隶在护卫的押送下,好容易通过大街,走向码头之后,大家才带着稍微沉重的心情走下了布庄。 在轿子里,芸儿抚摸着静静的蜷缩在身边的小狐狸,然后捞起窗帘看了看,正好张文骑着马走在了旁边:“张文。” “嗯?”张文放低了一些身子,看着她。 “你说,这些奴隶就真的没救了吗?他们就真的犯了那么大的罪吗?” 张文沉沉的吸了一口气道:“奴隶是地位最低下的人,不但他们的死活没人在乎,他们的后代也只能是奴籍,世代相传。” “那就永远没办法了?” “除非……”张文吐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本来是出来开心的,没必要太在意这些。” 第四十六章 小姐对不起了 空雾山离着抚山并不算太远,只是大家也不急着赶路,毕竟是轿子加着丫鬟步行,中午还在路上吃了午饭,当大家终于看见漫山遍野的粉红桃花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芸儿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下了轿子,和三个姐姐一起,在桃树林里奔跑了起来,后面,三个公子哥也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些丫鬟轿夫,和水师的护卫们,就只能在稍后吊着了,不过,时不时的还是能听见他们快乐的笑声,看来这美景不管是对于主人,还是仆人,都一样的好看。 天公作美,来山上看桃花的游人也着实不少,丫鬟陪着的大家闺秀,小厮陪着的公子哥随处可见,不过大家都是斯文人,大多都还是抚山城一带的名门,自然,少不了认识诗意她们的,一路上也是招呼不断,满是热闹。 后来,也不知三位公子怎么说的,就拔出长剑比试武艺了,芸儿四姐妹也跟着起哄,站成一排看张文和梁炳正比剑。 张文的武艺虽然不如康立人,好歹也是能和龙神刺那样的高手较量几下的,梁炳正这个绣花枕头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他随意的在桃林中舞动,长剑飘飘,就轻易的把梁炳正的剑给打落在了地上。 看着张文那潇洒不羁,风度翩翩的样子,不但四个小姐喝彩,丫鬟和护卫们也兴奋的跳了起来。 梁炳正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多少知道自己的斤两,一点也没有难为情,抱拳道:“张兄武艺了得,梁某输的心服口服。” 张文也开心的还了一礼,又看向了黄安君。 黄安君可不知道甚么叫客气,抬手一指旁边围观的肖奴道:“要打找他打,我才不干呢!” 张文还没说甚么,芸儿就在一边嚷嚷道:“黄安君,你好不要脸哦!” 黄安君理所当然的回瞪了她一眼道:“怎么就不要脸了?不行就不行嘛!难道明知道不行,还要装胖子硬上?” 张文赞同的点点头道:“是的,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其实也更需要勇气的嘛!” 于是张文和肖奴就斗在一起,肖奴个子比张文还要高一点,不过别看他那么高,动作还是很敏捷的,甚至明显比张文的动作都快,刚一交手,就把张文给逼住了,真的是守的多,攻的少。 一时间,阳光明媚的桃林里,刀光剑影,飘逸的身影翻飞中,剑刃时而反射着光线,一闪一闪的,看得眼睛都迷离了。 大家正看得兴奋喝彩,从山上下来一个挑夫,他挑着一担柴火,那柴火捆得大大的,也看不见后面的人,而大家也都看着张文和肖奴比剑去了,都没注意到他,直到他的柴火捆上一根枝桠,挂上了诗意的头发,将她的步摇给挂掉了,头发也散开了,引得诗意尖叫了一声,大家才回头看见了他。 芸儿和诗意本就靠在一起,立刻回头一看,发现挑柴火的是一个二十多一点的男人,样子普通,穿着相当寒酸,他这时候也慌了神,赶快将柴火放下,深深地弯了腰对诗意道:“小姐对不起了,小生不是有意的。” 第四十七章 公羊公子 诗意正忙着归拢凌乱的头发,芸儿也着实生气,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火,阚玉龙已经带着几个护卫冲了上来,其中一个手快的一把就揪住了那男人的衣服,抬手就想揍人。 “住手!”严晓韵娇声喝道。 芸儿这时也稍微清醒了一点,气鼓鼓的说道:“让开,他虽然撞了姐姐,可也不用这样。” 那个士兵这才放开了手,但是还是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然后不卑不亢的再次对诗意拱手说道:“小姐明鉴,这次的确是小生的错,小姐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蒋青律弯腰拾起了地上已经摔碎的步摇,狠狠地对他道:“你知道这步摇值多少钱吗?这可是玛瑙做成的,姐姐平时最喜欢这只步摇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手上的碎片上,这只步摇是白玉的杆,玛瑙的吊坠,三颗玛瑙做成了水滴的形状,用银质的小链子吊着,走路的时候,相互撞击,那声音清脆而灵动,给人的感觉倒是和芸儿以前最喜欢的那只翡翠步摇很像,这样的步摇,不要说她们这些大家闺秀了,就算是普通人看一眼,也知道其昂贵的价值。 那男人的目光也在步摇上晃动,最后干脆的单膝一跪道:“小生自知惹出大祸,这步摇我是绝计赔付不起的,如何处置,还请小姐发话!” 诗意这时候才在丫鬟的帮助下把头发归拢了,只是没了步摇,总感觉少了一点灵动,她看着单腿跪在地上的男人道:“算了,你先起来吧,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怎么说跪就跪的!” 男人并没有起来,他虽然半跪着,人矮了一截,却依然和诗意直视着:“小生并非下跪求情,这是一份责任,祸是我闯出来的,自然就该小生承担。” 芸儿刚才的气稍微消了一点,语气也缓和了一点:“可你承担得起吗?你知道这只步摇值得多少钱么?” “不知,但它价值几何,又与我的责任有何干系,该小生负责的,还得我负责。” 蒋青律不满了,看他惹了祸事,还一副没事人样的谈大道理,上前一步,双手叉腰道:“可就算把你拿去卖了,也不值不得这上面的一颗珠子!那你打算该怎样负责?”周围的丫鬟和护卫也跟着起哄,一时间,桃树林里闹哄哄一片,看样子这男人迟早得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男人也不知道该说甚么了,看了看诗意,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张文这时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对蒋青律抱了抱拳,才对地上的男人道:“你叫甚么名字?” “小生公羊文涛。” “公羊文涛?名字倒是不错,看你像个读书人,怎么上山挑起柴火来了?” 公羊文涛端正的看了看张文,一板一眼的道:“小生确是读过一些书,只是家里是农籍,除了给村里的孩子讲点启蒙之外,就没别的用处了。” 张文的眼睛转了转,便转身看着诗意道:“唐小姐,不如这样,公羊公子毁了你的步摇,就由在下赔付好了,只希望唐小姐不要再为难他了。” 第四十八章 这放肆是以生命为代... 诗意从青律手里接过已经碎掉的步摇,看了看才对张文道:“这只步摇是我娘亲的遗物,她走之前留给我的,所以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大家一听,都沉默了下来,诗意这么一说,这步摇的价值就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公羊文涛脸色几变,最后还是坦然的拱起双手对诗意道:“还凭小姐处置。” 诗意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步摇,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道:“算了,你让我怎么处置你?这步摇碎也碎了,你走吧。” “小姐,这怎么行?”诗意的丫鬟立刻叫了起来。 芸儿和蒋青律也跟着说道:“是啊,不赔怎么行呢?” 诗意抬手制止了她们,低头看着公羊文涛:“这又该怎么赔呢?别说他根本赔不起,就算有钱,那买来的,还能是这只吗?” 芸儿也不知道该说甚么了,气鼓鼓的看着公羊文涛道:“你自己看怎么办吧。” 公羊文涛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来看着诗意道:“如果小姐信得过在下的话,就请把这只步摇给小生,小生定当帮小姐修复如初。” 诗意浅浅的笑了笑,上前一步,扶起了他道:“算了,我真的并未怪你,这步摇不管怎么重要,终归只是一个物件罢了。” 公羊文涛洒然长叹一声:“小姐如此深明大义,实在让在下惭愧,我虽然自诩豁达,可是比起小姐来,实在差得太远了!” 黄安君无聊的把剑抗在肩膀上,轻佻的问道:“你豁达?一个农籍还需要甚么豁达么?” 公羊文涛看了看他,还是认真的行了一礼才说道:“在下虽然身为农籍,却从来不觉得就低了谁人一等,相比几位都是家有官籍,自然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下层人的痛苦,要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也就罢了,如若生就了一腔的抱负,那才是我们身为农籍的悲哀,不但没办法出人头地,甚至还到处惹人耻笑,处处碰壁。” 梁炳正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此时也忍不住说道:“那以你的意思,这祖宗定下的户籍制,倒是错了不成?” 公羊文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傍徨,虽然样貌普通,穿着破烂,在这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小姐公子中间显得不伦不类的,却依然抬头挺胸的对梁炳正道:“错与对虽然不该由我这个地位低下的农籍来评论,但是公子就敢论说,天下所有的官籍弟子都是人才,所有的农籍弟子就一定只会种田的么?” 梁炳正被顶了一下,不服气的道:“这天下本就是皇家和各位功臣打拼下来的,让他们的后世子孙延续福泽难道也不该?” 公羊文涛的气势更胜了,甚至提高了嗓门道:“那么敢问公子,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这还用说,当然是当今圣上的天下!” “错!”公羊文涛猛然一喝,声音厚重而率直,尤其是这个错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不等周围一个个面色惊疑恐惧的人发问,就紧接着说道:“天下,非皇上一人的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正是处在社会底层的奴籍,农籍,商籍,支撑起了这个天下,否者,皇上又该是谁的皇上?” 大家的面色怪异,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了,倒是诗意离得他近,急忙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道:“傻子,别说这种浑话,小心性命不保!” 他却呵呵的大笑着道:“谢谢小姐美意,小生本就一农籍,此生注定除了田地,便不得从事其他,心中这点苦闷着实无处发泄,今天也就让我放肆一回,好吗?即便,这放肆是以生命为代价。” 第四十九章 四个人一起睡 诗意是个好心的女子,不但没让公羊文涛赔她的步摇,当听见他那惊世骇俗的言语后,干脆还屏退了丫鬟和那些侍卫,带着他和身边的朋友,找了一处凉亭,认真的谈论了起来。 公羊文涛心中的苦闷确实深厚,他出身农籍,这一生的命运也算是注定了,可偏偏他不甘就这么碌碌无为的一生,不但勤学,还到处结交有志同道,可惜他的农籍就好像一道拦在路上的高山,怎么也无法逾越,一般的农民是很难理解他的思想的,而那些有思想的官籍弟子根本就不屑与他交往,甚至还有人谩骂他不知廉耻,妄图以农籍的身份混迹官籍弟子之中。 宛国的这种户籍制度,开国的时候就已制定,而且等级森严,处在最高处的自然是皇籍,然后就是官籍,这两个群体是整个国家的管理机构,基本掌握了国家所有的权力,再下面就是商,技,农,兵等社会的基本人群,这些户籍之间相互改变倒是问题不大,但是想要成为官籍,去朝廷当官,那就难如登天了,除非有朝廷当政的大员做引荐,才有可能在户财衙门的籍户部改成官籍,因为这是朝廷上层开国时为了保证功臣的权利,制定下来的铁律,只有天下的官员都抱成了一团,他们的利益才会代代延续下去。 芸儿她们是女子,一直也不关心所谓户籍的问题,至于三位公子哥,梁炳正一直想反驳,却怎么也不是文涛的对手,后来干脆就乖乖的闭嘴了,黄安君倒是越听越是点头,觉得他的话也是挺有道理的,只有张文的表情最是怪异,默默的看着公羊文涛滔滔不绝,眉头紧紧的锁着,一言不发。 大家听公羊文涛说得入神,不自觉天就渐渐暗了下来,蒋青律最先反应过来,因为她对公羊公子的话题本就不怎么感兴趣,她拽着诗意的袖子道:“姐姐,这下麻烦了,这么晚了,回去只怕城门都关了!” 诗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果然夕阳已经挂在了树丫上,眼看着黄昏即将来临,偏偏这里离城里又远了点,一两个时辰只怕也赶不回去了,她再看着芸儿道:“我们倒是无所谓,这空雾山旁就有我家的庄园,可妹妹不能回去,只怕曹将军担心了!” 严晓韵抿嘴轻笑道:“这有何难,让随行的护卫骑马回去通报一声便是了,还得跑好几个府上呢!” 诗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还是看着芸儿道:“妹妹,你看如何?今晚就在我家庄上歇息一晚吧?” 芸儿心里哪能不愿意,虽然二哥二嫂他们是亲戚,却也少了这些姐妹朋友之间的随意,再说,她连雾气重重的老森林,烂山洞都睡过了,还在乎这点么,她亲切的拉着诗意的手臂摇了摇道:“好的,好的!不过我今晚要和姐姐一起睡!” 一边的蒋青律也跟着起哄道:“我也要,我也要!” 诗意甜甜的笑着,她虽然只比这些妹妹大了不到两岁,可为人成熟得多,自然而然的当起了大姐:“那好,我去叫人准备一张大床,我们四个人一起睡,如何?” 第五十章 打你一辈子 既然决定了晚上不回城,芸儿就再没心情听公羊公子滔滔不绝了,她看着那一骑回城报信的士兵绝尘而去,再看了看留下来的两匹马,心里马上就痒了起来,嚷道:“我要学骑马!” 大家愣了一下,一时间都没明白她唱的是哪一出,然后蒋青律也跟着嚷了起来道:“好啊,好啊!我也要学骑马!” 黄安君听了哈哈一笑道:“要得,要得!那我来教你们!” 芸儿眉头一皱,对着他挥舞了一下拳头道:“谁稀罕你教,你骑得那么难看!”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张文。 张文轻轻一叹,摇着头站了起来道:“那好吧,我来教。” “好啊!”芸儿快乐的跳了起来,甚至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张文的手,轻快的拉着他朝拴马的树边走去。 大家看着他们一对人儿一个快乐的欢跳,像一只出笼的小鸟,一个沉稳,脸上却透露着宠溺的爱恋。 蒋青律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不可置信:“公主妹妹喜欢他!” 诗意白了她一眼:“喜欢又如何?张公子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妹妹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了,你不去骑马了?” 蒋青律耸了耸肩膀道:“我就是觉得好奇嘛,你们说他们两个是怎么喜欢上的?” “我知道,我知道!”黄安君立刻举起了手。 梁炳正却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小声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说为好,免得惹上麻烦!” 三个女孩子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他听了梁炳正的劝告,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甚么都不说!” 这一下把三个女孩给忽悠得惨了,唐诗意和严晓韵相互看了看,一脸的无奈,蒋青律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顿粉拳打在了黄安君的身上,一边打一边叫道:“好你个黄安君,居然敢骗起我们了!” 这时,远处的芸儿已经在张文的帮助下翻上了马背,她紧紧的用双腿夹着马腹,手里也捏紧了马缰,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坐在马背上,这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依靠,总觉得悬吊吊的。 她在上面看见蒋青律正在打黄安君,打得那小子双手抱住了头,连连求饶,就在马背上叫道:“蒋姐姐,你还不过来吗?” 蒋青律这才住了手,一把扯住黄安君的衣服道:“你教我骑马!”那口气泼辣得让人一点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黄安君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阵阵哄笑,大家扭头看去,发现是那群丫鬟和护卫们,其中笑的最大声,最没心没肺的,居然是黄安君的那两个护卫,肖奴和奎虎。 黄安君突然觉得很没面子,想自己在战场上玩命的时候都没怕过谁,怎么就被一个女人欺负了,可是要让他伸手去打回来,他又实在抬不起那个手,于是稍稍靠近了蒋青律一点,小声道:“教你骑马可以,不过,你得给我留点面子,再不许打我了!” 蒋青律想都没想就嚷道:“那得看你教得怎么样啦!教好了,我就饶了你,教的不好,我就打你,打你一辈子!见一次打一次!” “啊!我听见了,姑娘要打我们公子一辈子,看样子姑娘是要嫁给我们公子了!” 两人一听,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约而同的朝两边移开了一步,相互就隔着远了,可是距离远了,那气氛,却怪异了。 第五十一章 我愿以自己的生命起... 芸儿坐在马背上,张文就在前面牵着缰绳,慢慢的走着,她开始的时候紧张的把个身体都绷的僵硬,直到走了一阵子,才稍微适应了过来,渐渐的就放松了下来。 桃树林里的道路不是很平整,而且得避开密集的枝桠,虽然桃花开得鲜艳,可桃枝普遍不是很高,伸过来刚好在马背的高度,于是张文一边给芸儿讲解着骑马的要领,渐渐的就把马牵下了山,山下多是稻田,好在就在山脚边有一块颇大的草甸子。 芸儿不再紧张,放松下来后,也有了心情东张西望,她看着远处渐渐西斜,躲入山林的太阳,再低头看着张文那修长的背影。 他依然低着头,稳稳的牵着马缰,依然在不紧不慢的说着。 其实芸儿早已经听不清他说的甚么了,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灼热的目光,张文停了下来,回头来看着她,一个在马上,低头俯视,一个在马下,抬头仰视,他们的目光都是那么的坦诚,毫不避讳。 芸儿终于笑了:“要是你能一直都这么牵着马,在前面走着,我就甚么都不会怕了,哪怕是一辈子。” 张文眨了眨眼睛,明显那里面有些湿润:“好的,等着我,会有那一天的,当我再来到你身边时,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这算是一个承诺吗?” 张文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然,我愿以自己的生命起誓……”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芸儿却赶忙说道:“我信,所以我等着!” 张文兴奋的跳了一下,然后牵着马缰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兴奋的大叫着:“老天爷!谢谢你!芸儿,谢谢你!” 张文在飞奔,马儿在他的身后轻快的跑着,芸儿在马背上幸福的笑着,伴着日落,伴着满山芬芳的桃花,伴着幽幽已经泛起青色的草甸,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而快乐。 天终究还是黑了,芸儿和蒋青律骑了好一会儿马,虽然都能勉强跑起来了,可下马之后,毕竟还是腰酸背痛的。 大家在山脚唐府的山庄吃过晚饭,四个女孩子就闹哄哄的挤进了一间大房子,里面被家丁拼出了一张大床,好几床锦被,芸儿想也没想就钻进了诗意的被子里,闻着鼻尖的清香,她呵呵大笑道:“还好我是个女子,不然,今晚一定把姐姐给吃了!” 蒋青律也从旁边的被子里钻了出来,露出了一个小脑袋道:“就是,就是,姐姐国色天香,又温柔贤惠,我要是个男的,就一定把姐姐娶了!” 诗意啐了她们两个一口,道:“这要说国色天香,还得是我们的公主妹妹,对了,给姐姐们说说你和那位张公子的事情吧!” 芸儿的脸上刷的一下就红了,虽然姐妹间显得亲密无间,可这恩恩爱爱的事情,还真不好直接张嘴就说,她拿被子捂住了脑袋,在里面瓮声瓮气的道:“不说,不说!” 蒋青律却不放过她,直接又钻进了她的被子,在里面一边挠芸儿的痒痒,一边喊道:“要说,要说!不说今晚就别想睡觉!” 第五十二章 我的好妹妹 芸儿被挠得哈哈大笑着躲又躲不开,只好求饶道:“好啦,我说,说还不成吗?” 这下三个女子都眼睛雪亮的盯着她,即便最沉默的严晓韵也在脸上写满了八卦的渴望。 芸儿抱着被子想了想,有些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倒不是她信不过这三个姐姐,而是说出来只能让人难堪,于是她就说是自己无聊了,去回原郡游玩一圈,路上遇见的张文,后面倒是差不多,她还刻意的把龙神刺的袭击说成是路上遇见了土匪,于是张文挺身而出,不顾安危的保护自己,还为此受了重伤。 等她一路说过来,三个姐姐都听得傻了,全都呆呆的望着她,直到她说到抚山城,大家知道故事也算是结束了,蒋青律才靠在她的身边悠悠的说道:“这个张文,还真是一个好男人!听妹妹这么一说,我都想出远门走走,看看能不能遇见这样的男人了。” 严晓韵就在她身边,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别瞎想了,只怕你出门不远,就被哪个土匪给抢上山了,还说甚么找心上人,到时候就只能做土匪的压寨夫人了!” 唐诗意的目光悠远,静静的靠在床头看着漆黑的窗外,甚么也没说。 芸儿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她:“姐姐在想甚么?” 诗意这才醒过来,“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道:“我在想,我们四姐妹难得这么投缘,不如我们也学古人一样,义结金兰如何?” 芸儿和蒋青律几乎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啊!好啊!” 最边上的严晓韵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姐姐的提议甚好呢!” 诗意甜甜的笑着道:“不过既然要结拜,那大家就该把八字都报出来,我们也好有个排序。”说着她披上了衣服。 在外厢房伺候的丫鬟也一股脑的进来了好几个,各自伺候着自家小姐把衣衫整理了一下,头发也草草的梳理了。 这边诗意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八字,然后递了过来,大家其实在给芸儿接风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大概的说过年纪,所以排在第二的是严晓韵,第三是蒋青律,最后一个才是芸儿。 当芸儿接过那张纸时,嘴巴不免翘了起来道:“你们明明都不比我大多少,尤其是青律,才比我大了两个月,偏偏我一个人当了小妹!” 蒋青律甚是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的好妹妹,做妹妹才好呢,做妹妹才能被大家疼呢!” 芸儿虽然心有不甘,不过还是很快的写下了自己的八字,然后大家接过丫鬟们递来的香,四个人齐齐跪下,由唐诗意带头,念着但愿同年同月死的誓言,大家就算是结拜的姐妹了。 等一切都收拾完了,蒋青律蹦跳着站起来,搂着芸儿就哈哈大笑道:“妹妹,我的好妹妹!快叫一声三姐来听听!” 芸儿嘴巴一撅,“不叫。” 蒋青律不满意了,板着脸道:“这才刚发誓了,你就要反悔了么?” 诗意已经看不下去了,上前拉着蒋青律的袖子道:“好了,三妹,你总得让芸儿适应一段时间嘛!” 芸儿只是心里有些想不过,四个人排名,自己偏就当了最小的一个,不过心里其实还是甜甜的,她看见诗意亲切的笑容,还是规规矩矩的对她道:“芸儿给大姐问好,给二姐问好。”然后才瞪了蒋青律一眼道:“给三姐问好!” 蒋青律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应道:“好好,你看我这个做姐姐,也该给妹妹表示一下,她左右掏了一下,然后把脖子上的一串玉珠项链给解了下来,递给芸儿道:”妹妹,这可是姐姐最喜欢的一条项链了!你一定要好好保存着啊。” 第五十三章 就是太欠揍了 第二天的天气依然不错,可惜四姐妹闹腾了一晚上,直到天将亮了才总算消停下来,等她们不慌不忙的让丫鬟们洗漱穿戴好后,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中。 四姐妹就像一群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出了厢房,来到前堂,却看见张文他们正在大堂前的天井中练武, 肖奴和奎虎两人正在空拳对打,阚玉龙正在旁边观摩,时不时自己也舞两下,而梁炳正跟着张文一起舞剑,只有黄安君一个人无聊的坐在廊下打哈欠。 芸儿的目光轻易的就被张文那飘逸洒脱的身影给捕获了,再想离开都没那个力气。 蒋青律看了看他们,却嘴角一撇,跑过去一拳打在懒洋洋的黄安君肩膀上道:“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甚么?你没见人家都在用功吗?就你偷懒!” 黄安君畏惧的看了看蒋青律,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两下才叫苦连天的道:“我?我才没有偷懒呢!我是在这里思考,你不懂的!” “那你在想甚么?” “我在想水师的战船该如何布阵的问题,那水师的战船和陆战的士兵可完全不一样……” 蒋青律见他大有继续夸夸其谈说下去的意思,偏偏她不但根本听不懂,更没兴趣听,于是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不说这些了,昨天我才刚会骑一点马,今天你还得教我!” 黄安君立刻闭嘴了,扭头看了看正打得火热的两个手下,叫道:“肖奴,蒋小姐要骑马!” 肖奴头也不抬,继续和奎虎对攻着,还悠闲的说道:“少爷,奴才正忙着呢,再说了,奴才也不会骑马啊!” 蒋青律见他还要叫人,再次一拳打在了他肩膀上,然后挥舞着拳头在他面前晃动了两下道:“你不愿意?” 黄安君的脸刷的红了,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忙不迭的点头道:“愿意,愿意!”说着慌忙爬起来,在蒋青律的押解下朝前厅走去了。 严晓韵咯咯轻笑道:“我看啊,三妹莫不是对这位黄公子有意思?” 唐诗意也点头笑道:“三妹性格直率,其实更像个男子,就是不知道这位黄公子为人如何?” 芸儿正歪着脑袋看张文拿着剑行云流水般的舞动着,还不忘喃喃的说道:“黄安君还算个好人,就是太欠揍了!有三姐在,正好揍他!” 诗意抿嘴一笑道:“就是不知道张公子是否也欠揍,妹妹是不是也打算揍他?” 芸儿一愣,这才突然醒悟过来,红着脸轻轻在诗意的身上敲打了两下道:“大姐你欺负人!” 张文这时已经收了剑,对着芸儿他们一抱拳道:“几位小姐可还休息的好?” 诗意彬彬有礼的回了一下道:“还算好了,只是我们家四妹还在等着张公子教骑马呢!” 芸儿被她作弄,想报仇又不愿意在张文面前显得太过暴力,只好低着头扭捏的搅着诗意的衣服。 张文倒是落落大方的笑道:“那好啊,正好今天阳光明媚,在下就先教芸儿骑马,一会儿再教你一点武艺,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学点武艺的吗?” 诗意笑得更浓了,轻轻的用肩膀撞了芸儿一下道:“你们的约定倒是挺多的,还有甚么没有告诉姐姐们吗?” 芸儿一抬头,看见张文还想说甚么,急忙说道:“别说了!”然后几步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面跑去了。 第五十四章 不得了啦!谋杀亲夫... 芸儿心中仿佛装满蜜糖一般,坐在马背上轻快的飞奔着,张文就站在旁边的桃树林下时刻注视着她,那眼睛一眨不眨的,时不时提醒一下让她小心。 她已经敢一个人骑着马轻快的跑动了,心中甚至极想策马奔腾一下,可是又不愿意表现得太好,她担心张文知道她已经骑得很好了,就不再教她,不再一刻不停的盯着她了。 当再次跑马从他旁边经过时,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会骑了,你还教我别的吗?” 张文双掌合在嘴上,做成一个喇叭吼道:“我还教!还要教你武艺呢!” 芸儿甜甜的把马赶到了桃林边,让他牵着马缰,然后在他扶着下马时,故意摔进了他的怀里道:“可我的马骑得还不好呢!” 张文的手臂环着她娇小的身躯,呵呵的傻笑道:“那我就一直教下去,直到你厌烦了为止!” 芸儿可一点也没觉得厌烦,可还是挤出了他的怀抱道:“今天不骑马了,你先教我武艺吧!” 于是张文把自己的剑给了她,自己找了一根树枝,一板一眼的开始教她如何使剑。 春日的阳光总是懒洋洋的,芸儿认认真真的跟着他学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累了,于是两人就靠在凉亭下歇息。 他们看着下午的太阳,看着微风中已经泛绿的柳枝,和满山的桃花,一言不发。 气氛就在这静静的休息中显得温暖和甜蜜,直到芸儿看见大路上出现的一个身影,才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宁静:“你看,是那只公羊吗?” 张文呵呵轻笑:“甚么那只公羊!人家是公羊公子!”他自己说着就忍不住再笑了起来道:“不过这个姓氏倒是稍显有些别扭。” 芸儿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点淑女的风范都没有,等笑够了才说道:“都不知道这只公羊跑姐姐这里来做甚么。”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他?” 芸儿理所当然的道:“那是,他毁了姐姐那么宝贵的步摇,赔也没赔。” 张文叹息一声道:“这公羊文涛身负真才实学,又见识不凡,还有着不小的抱负,可惜偏偏生了一个农籍,如果朝廷里面有谁愿意引荐一下的话,说不定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就他?一个呆子,感觉就像块石头!”芸儿显然很是不服气。 张文站了起来:“算了,我们不说他了,还是快点起来练剑吧,你都休息这么久了!” 芸儿回头瞪了瞪他:“不嘛,我这又是骑马,又是练剑,就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嘛,都累死了!” 张文的一张脸笑得灿烂,映着阳光特别的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才这点困难就累了,这练剑可得经常坚持,不然就没甚么效果了!” 芸儿终究有些受不了张文那张杀伤力强大的脸孔,稍微偏过了头,鼓起了腮帮道:“我就不!” 没想到张文拿着手里的枝条轻轻的打在了她屁-股上道:“你个懒徒弟,快给为师起来!” 芸儿真的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拿着手里还插在剑鞘的剑就指着张文道:“好啊!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懒人就该挨打!” 芸儿拿着剑就朝张文打过去,一边打一边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那点伎俩自然不放在张文的眼里,只是张文却夸张的怪叫着跳了开去,嘴里还叫着:“不孝徒儿,欺师灭祖了!” 芸儿心里那个气啊,追着张文就更卖力了。 “哎呀,不得了啦!谋杀亲夫了!”张文叫得更卖力了。 于是他们打打闹闹的就钻进了满山的桃花之中,随着芸儿狂乱的舞动,一瓣瓣的桃花飘落了。 第五十五章 那你也是曹卫咯 空雾山下的日子是快乐无忧的,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烦恼,只有姐妹间的亲密,恋人间的甜蜜,仿佛世界上就剩下了美好,其他的地方都被人遗忘在了梦里。 这些天,是芸儿觉得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可是,再快乐的日子,也有结束的时候,因为这天,城里府上来人说,从陈家渡下来的陈家两兄弟已经到了。 陈二是芸儿的救命恩人,她是说甚么也要去谢谢他的,至于陈三,虽然还算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了,多少还是有点患难与共过来的味道。 于是刚一接到他们到抚山的消息,芸儿就急不可耐的要回城,她这个主角一走,其他的人自然也就没留下来的意思,大家一窝蜂的又开向了城里,而且还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公羊文涛。 公羊文涛这几天经常到山庄来,芸儿正和张文粘得火热,也没心情去理会他,不过看诗意姐姐和其他下人们好像越来越喜欢他的样子,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正好坐在轿子里无聊的发呆,便看见阚玉龙就走在旁边,于是伸手招呼了他过来道:“你知道公羊这几天到山庄都干甚么了?” 阚玉龙小跑两步到轿子边,听了芸儿的话,想了一下才说道:“公羊公子是过来给大家讲学的。” “他?一个农籍?能讲甚么?”芸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阚玉龙回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公羊文涛,他这时候还正在滔滔不绝的给围在身边的几个人说着话,只是距离稍微远了一点,也听不清,他想了想措辞才说道:“公羊先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有着和大家不同的思想,但是那些思想听着都很有道理的。” 芸儿也伸长了脖子从窗户上往后看了看他,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嘛,样子普通,衣着寒酸,除了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那么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自信,或者说自大,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阚玉龙恭谨的对芸儿再行了一礼道:“小姐,卑职是个粗人,虽然公羊先生说的好些话都听不太明白,可也觉得很有道理的。” 芸儿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公羊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不是很舒坦,估计还在为姐姐的那只步摇计较着,她坐回去道:“算了,我们不说他了,说说你吧,你在二哥身边多久了?” “回小姐的话,卑职十四岁便跟着二爷了,那时候二爷还在泰安呢!”阚玉龙说着也不免有些得意。 “哦,这么说你跟着二哥也好多年了,对了,你知道我们家的曹卫吗?” 阚玉龙听了却脸色一变道:“小姐,这曹卫的事情,还是请不要在这里说的好,毕竟,事关重大!” 芸儿可没觉得有多么事关重大,她失望的一撇嘴道:“甚么嘛,那你也是曹卫咯?” 阚玉龙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点了点头道:“如果小姐一定要问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不妨等到安静一些的地方,卑职再细细说给小姐听吧。” 第五十六章 完美无瑕 芸儿回到城里的漕都府时,陈家兄弟已经被安顿了下来,她便慌慌张张的跑到了客房去看望。 接近十天不见,陈三整个人明显更加的憔悴了,而陈二的伤也不怎么好,甚至有些化脓的迹象,芸儿虽然是个女子,从来没见过那么让人恶心的伤口,还是喝开了众人,掀开陈二的被子看了看。 陈三已经跪在了地上哭道:“公主殿下,请一定要救救我哥哥,我家里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芸儿的眼眶也湿润了,她让陈二好好的歇着,再扶起陈三道:“放心吧,你们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你哥哥,我只怕也活不到今天的,你这几天就好好的照顾他,我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给他看,一定要给他看好。” 等出门时,芸儿还不放心,又特地吩咐管家多派了两个人过来服侍着,这才打算上街去请郎中。 阚玉龙却拱手拦在了她面前道:“五小姐,还请静心,这抚山城你也不熟悉,还是卑职派人出去请郎中吧。” 芸儿想想也是,于是道:“那好,记得一定要请最好的郎中来,一个不够就多请几个!” 阚玉龙立刻领命去了,张文轻叹着在一边劝道:“芸儿,别着急了,陈二一定会好起来的!” 芸儿这时候是真有心想要靠在他身上的,可是这里毕竟已经是二哥的府上了,周围到处走动的都是二哥的人,她也没那个脸皮,于是无力的说道:“我只是在想,陈二好歹还能到抚山来,我便能报答他,可蓬溪府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呢?那时候我居然忘了对他们说一声谢谢,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他们了。” 张文怔怔的看着她,不说话了,直到芸儿觉得不自在的回望着他道:“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张文傻子一样的笑了:“我只是在想,为甚么老天爷要将你塑造得这么完美无瑕,我又不知道是修了哪辈子的福分,才能得到你的青睐。” 芸儿温柔一笑,并没有回答他这个根本没有答案的话题,转而道:“算了,你也快点去休息吧,这里毕竟是二哥的府上,不能像空雾山那么随意,再说了,你不是还要筹集粮草吗?” “粮草一直都是你二哥在帮我想办法,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门道,现在只能干等着三弟把银钱押送过来,就好启程回去了。” 芸儿突然不顾周围走动的人群,上前一把拉住了张文的手道:“你这一去,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带着粮草和人马去二叔的大营吧,可千万不能有甚么事啊!” 张文的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呼吸也急促了一会儿,然后才眨巴了一下眼睛,把眼眶中的泪花挤掉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有五年的约定,我一定会回来的。” 有那么一刻,芸儿突然觉得很怪,觉得很怕,她是真的不想放手,害怕放手之后,再也牵不到,摸不到他了,可她终究还是放开了,然后勉强笑道:“算了,快点去休息吧,你三弟都不知道甚么时候能来,时间还早着呢!” 第五十七章 相夫教子 芸儿心中没了在空雾山的快乐,无所事事的想找二哥问问曹卫的事情,可府上的人说二哥前两天才出去,也不知道甚么时候能回来,他毕竟是水师的长官,那身上的事情,自然比芸儿这个只知道玩的人多了。 正在无聊中,阚玉龙已经带着三个郎中进了院子。 芸儿紧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诊治,时不时的还问问情况,那郎中不敢怠慢,一边诊断一边恭谨的回答她:“病人应该没甚么大碍,只是需要多多休息和调养,怎么说也得半年才能彻底好起来吧。” 芸儿总算放下了心来,看着陈二道:“你别担心,只管呆在这里好好养病,一切有我呢!” 陈二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呆子,现在又受伤在身,还是坚持着想要起来,可是却被芸儿给按住了,他泪眼朦胧的道:“谢谢,谢谢。” 芸儿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从来没想到一个老爷们的眼泪花也这么容易让人心酸:“好了,你好好听郎中的话,要有甚么事情,就给管家说,管家要做不了主的,就直接让陈三来找我。” 旁边陈三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我陈家兄弟这两条命就算是公主你捡回来的了,今后要有甚么事情,公主说一声便是,刀山火海,我陈三也不皱一下眉头。” 芸儿原本还不太喜欢陈三这人,看不起他的势利眼和贪生怕死,不过现在算是好多了,她正打算让陈三起来,没成想三个郎中听了陈三的话,病也不看了,慌张的退身就往地上跪,一个嘴快的更是说道:“草民们不识得公主殿下,还请恕罪。” 芸儿心里烦烦的,一挥手道:“算了,算了,都别跪了,快点看病吧。”她想了想,自己呆在这里也帮不上甚么忙,还让这些人跪来跪去的,干脆就转身出门了。 阚玉龙也跟着出来了,他是曹府的亲信,虽然也对芸儿保持着礼数,倒不至于畏惧,他在她身后说道:“小姐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可惜你要是一个男子的话,说不定都能在曹家干出一番事业了!” 芸儿不满的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干出一番事业了?” 阚玉龙一愣,然后苦笑道:“卑职绝没有轻视小姐的意思,只是觉得女子终究是该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芸儿也不否认他,毕竟她心中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觉得只呆在家里相夫教子着实无聊了一点,还不知道未来的相公到底咋样呢!她自然的想到了张文,这么一想,心里倒是有了一个计划,既然张文想要建功立业,自己又不太好明着去帮他,免得他面子上不好看,不知道暗地里帮帮成不成,虽说五年也不算太长,可早一日成功,总该少等一日吧,于是她对阚玉龙道:“这里已经是二哥的府上了,你可是答应了我要说说曹卫的事情的!现在总该说说了吧。” 阚玉龙面露难色,伸手抚了抚头上的帽子:“小姐这是要干甚么?” “不要你管,你只管好好的把曹卫的事情给我说说就是了。” 第五十八章 终究是要出嫁的 两人找了前院的一处凉亭,让丫鬟送上了茶点,阚玉龙才娓娓道来:“曹卫是丞相大人一手建立的秘密组织,主要的目的是收集天下的情报为己用,所以和皇家的龙神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因为龙神刺是一个武力刺杀组织,甄选的都是全国武艺极好地士兵。” 芸儿这算是稍微明白了,难怪曹卫正面根本没办法和龙神刺对抗了,原来选人的时候就不一样。 阚玉龙继续道:“曹卫的最高指挥自然是丞相大人,而在大人之下,又由曹家的几位男丁各自负责一支,管理具体方面的事物,比如二少爷的水师曹卫,主要的范围就在于南方的水师,商界。而每个分支的曹卫相互不统属,彼此基本都不认得,只有丞相手中才有全部的名单。” 芸儿细细的品味着阚玉龙的话:“那曹卫主要都干些甚么事情?” “这个有很多,而且也不确定,就卑职所知道的,大老爷的曹卫应该是在军中,大少爷的曹卫主要在官场上,一般都被放在了各处官员的周围,二少爷的就在这南方,另外卑职还听说丞相大人正在计划组建另一组曹卫,想要安插进国家的商界,听说好像是这些年上面财政不好,能划拨过来的钱财也大不如前,想要用这只曹卫来补贴一下开支吧。” 芸儿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了,她原本以为曹卫就是找几个人,然后在四周安插下去就算完事了,没想到这才听了一会儿,心里就打鼓了,这要让她自己弄出一支曹卫来,还真是有些抓瞎,毕竟她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没想到这么麻烦,那爷爷新组建的这只曹卫,要给谁管啊?” 阚玉龙卑微的笑道:“这卑职就不好说了。” “你说就是了,我不过随便听听。” 阚玉龙这才抱拳道:“卑职猜想,这只曹卫,丞相大人八成还是想让三少爷来管理的,只是三少爷现在还背着十年不得入京的处分,另外他的性格,也着实让人不好评论。” 芸儿的嘴巴也瞥了起来,不满的道:“三哥也真是的,看着就让人生气!我看就不该让他带曹卫,给其他人还差不多。” 阚玉龙呵呵笑着:“小姐这话和卑职说说就行了,可别到外面去说,这对三少爷可不是好事,至于你说其他人,二老爷一直忙于西征军的事务,手中已有的曹卫都交了出去,至于另一个男丁,那就只有还年幼的七少爷了,所以也找不到别人。” 芸儿眼珠子转了转道:“那你说,我要是想领这只曹卫,爷爷会给我吗?” 阚玉龙果断的摇着头道:“不可能!” “为甚么?” “因为你是一个女子,终究是要出嫁的,所以先不论小姐的能力是否能带的来一支曹卫,即便能带得了,等你出嫁的时候怎么办?把偌大的一只曹卫也作为嫁妆送出去么?” 芸儿没辙了,虽然不服气,可不得不说阚玉龙说的也是事实,她用手支着下巴看着亭子外的水塘道:“哎,没想到想要一个曹卫这么难!” 阚玉龙低头想了想:“其实,要组建曹卫,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第五十九章 我可不会挣钱 芸儿不明所以的瞪着他:“你这是甚么话?甚么难不难的?” 阚玉龙仔细的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其实曹卫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有两样,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甚么事情也都迎刃而解了。” “你快说,快说!” “第一,人,第二,钱。” 芸儿还在消化他这简单的两条,阚玉龙就继续说道:“人,指的是人才,这人才的甄选有一个很苛刻的条件,首重忠心,才能次之。” “才能次之?这怎么说的?” 阚玉龙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道:“这是因为曹卫的特殊性质决定的,其实不光是曹卫,只要是用人,都该是这么用,因为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手下,不管遇见甚么事情,都会先从你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这样才能最大化的保证你的利益。至于才能,如果一个对你不够忠诚的手下,先不说他能帮上你甚么,万一他有甚么异心,那么他的才能越大,最后你的损失也就越大了。” 芸儿赞同的点了点头,算是稍微明白了一点:“那么钱呢?” “呵呵,钱是一切机构运转的关键,一个家如此,曹卫如此,国家也同样如此,曹卫这么多人,要办这么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需要金钱开销,现在国家财政紧张,丞相大人已经不能简单的从国库里拨钱过来,所以才想到要着手组建一个经商的曹卫。小姐想要组建自己的曹卫,这才是最大的困难,毕竟想从丞相手里拿钱,那已经不可能了。” 芸儿一听,顿时就泄了气,从小到大,她是要甚么就有甚么的,对于钱,她也从来就没有一点概念,毕竟府上不管买甚么东西,她想要添置甚么,都是不需要钱就能直接得到的。 她有些想要翻白眼,这么麻烦,觉得还是算了吧,自己到底只是一个女孩子,追求的毕竟不是这些东西,只要张文能早点功成名就的来娶自己,并且好好的对自己就一切都安好了。可是她一想到张文要辛苦还带着危险的去西北打拼,心里就纠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好想就这么叫他呆在抚山,或者去京城算了,想自己曹家的家世,他想要个甚么官,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阚玉龙见芸儿有些发呆,想走又不好走,正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要开口时,芸儿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他道:“你不说其实也不难吗?我怎么听着一点戏都没有似的。” 阚玉龙笑笑:“难是因为小姐是女儿身,而不难,也是因为小姐本身。”他见芸儿更是迷惑,便道:“这第一,关于人,因为小姐的性格使然,你身处高位,却没有一个骄傲的心,能够发自真心的关心和体贴属下,所以,小姐是很容易得到下属的忠心的,其实我们做下属的,要求也并不高,只要觉得付出是值得的,那么让我们把命卖给他,那也是小事一桩。” 芸儿稍显有点不好意思,她关心陈二,那是人家救了她的命,她本也就没求甚么,只是想要良心上能安稳一些:“那么钱呢?我可不会挣钱。” 第六十章 请不要对我这么好 阚玉龙轻轻的笑着:“这挣钱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小姐只需要找一个头脑精明的属下,先投入一些资金,然后凭着曹家在宛国的势力,只要那个属下人不是太笨,想不赚钱都难了!” “真的吗?”芸儿可不怎么太相信,她再仔细的看了看阚玉龙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实不相瞒,卑职的另一个身份,就是二少爷所属曹卫的内事总管,曹卫每支都设有内外事两位总管,其实绝大部分事情,都是两位总管在处理,只有遇见大事的时候,才会劳烦二少爷他们做决定的,不然曹家的男子个个都兼着朝廷的官职,岂不是累死了?” “说的也是!”芸儿说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曹卫并不是事事都由自己决定,只要找一个精明的人帮着管理就行,那么对她来说,还是不错的,可是她脑子里想了想,这能想到的既精明,又可靠的人,还就只有陈三一个人,陈二嘛,虽然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可是他看起来二愣二愣的,估计也没办法当得了这总管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就再坐不住了,匆匆的给阚玉龙说了一声,就跑去了前院的客房,轻易就找到了张文。 张文正在房间里写字,见芸儿进来,就放下了笔,她好奇的跑过去一看,这字很是漂亮,隐隐的还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而纸上的内容是一首诗。 苍天老 浮云滚滚四方飘 青山翠 劲风压林起波涛 江河画地牢 崇山挡霞光 拦不住男儿雄心壮志 困不了英雄笑傲天荒 踏不尽俊美江山 游不完海阔天高 男儿志四方 字数不多,芸儿一口气就读完了,心中那股子震撼,自是难以言明,她再抬头仔细的看着张文道:“这是你写的?” 张文也仔细的品读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在房间里无聊,就随便写写。” 芸儿轻轻的把还有些潮湿的墨迹吹干了,然后小心的将它卷起来,就递给后面还抱着小狐狸跟来的丫鬟道:“把这字拿去裱了。” 丫鬟放下小狐狸,小心的接过字出门了。 张文不明白她甚么意思,忍不住道:“芸儿这是做甚么?” “我喜欢这首诗,所以它归我了,还有,你心里不但得装着天下,还得装着我,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也好看看,至少知道我喜欢的男人,他不是个普通人!” 张文沉默了,无言以对,眼光终究不敢和芸儿长久的对视,就把视线投向了桌子上懒洋洋走动的小狐狸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芸儿,请不要对我这么好,行吗?” “为甚么?” “因为我怕,我怕你对我越来越好,让我以后根本舍不得离开你,就再没有勇气回西北了!” 芸儿心中一甜,嘴上却顺口说道:“不去就不去嘛!只要你在身边,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功成名就的!” 张文扭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的脸道:“芸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是一个男人,本就该有自己的事业,我想要的是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过来!我要让他们知道,曹芸儿嫁的男人,是一个有真本事的男人,你不在乎,可我心里在乎。” 芸儿突然有些慌张,她此时才稍微细细的品味刚才那首诗的意思,一把抓住张文的袖子道:“可是我怕!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不如你的功名?” 第六十一章 美人相求,哪有拒绝... 张文身体一颤,慌张的摇头道:“不是的,在我心里,你自然是最重的,只是……” “只是甚么?既然是最重的,那为甚么就不留下来,我不想你去上战场,我真的有些怕你一去不回来了!”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忍不住乱纷纷的想,她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是在回原郡的时候被龙神刺刺杀时的场面,在皇帝的山庄里面那乱纷纷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样混乱的地方,张文他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吗?她心里又是慌张,又是心疼,忍不住扯着张文的衣服看了看,可是衣服挡住了里面的伤口,她甚么也看不到。 “正因为芸儿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想委屈了你,我要挣得一个和你相配的功名,到时候,让你快快乐乐的嫁给我!” 芸儿真的哭了出来,颤声说道:“可是战场上那么危险!你的伤,伤好了吗?” 张文心中甜蜜莫名,抬手温柔的擦掉了芸儿脸上的泪水道:“别哭了,我的伤早就好了,你要对我有信心,有这么好的姑娘等着,就算阎王他请我去地府喝茶,我也要打回来见你的。” 芸儿想笑,可是脸上却还挂着泪水,忍不住扭开了头道:“贫嘴!” 张文不愿再和她纠缠这个,于是扯开话题道:“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郎中请来了吗?” 这说起正事了,芸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我过来跟你说件事情的。” “说,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为你冲过去!” 芸儿抬手打了他一下道:“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还贫嘴!” 张文呵呵一笑,然后才收了笑脸:“那好,我不逗你了。” “你把陈家兄弟给我吧。” “嗯?你要他们干甚么?”张文疑惑的看着她。 芸儿想了想,张文那么在乎名声,甚至不惜上战场也不愿意接受曹家的施舍,她也不好把想留下陈家兄弟自己组建曹卫来帮组他的想法说出来,怕他脸上不高兴,于是说道:“他们两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留下他们,给他们一点好的生活。” 张文点了点头:“也好,原本我还有点舍不得,这陈三是一个精细的人,很懂得察言观色,为人之道,陈二嘛,虽然为人稍显木讷,却是个忠肝义胆的人,最精妙的还是陈三对陈二的这份感情,只要将陈二收服了,就不怕陈三他能滑头到哪里去,只能老老实实的。” 芸儿跟着张文的话想了想,事情还真是这样,陈三虽然滑头得很,可是他却极看重他哥哥,而陈二就好办了,话不多的一个二愣子,她想到这里还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觉得陈二这个人还是蛮可爱的。 “既然是你要留下他们,那也好,有他们两个在你身边,再给他们一点差事,就不担心你吃亏了。” “那你是同意了?” “美人相求,哪有拒绝的道理!” 芸儿心里充满了甜蜜,可又有点受不了,一想到他还是要回西北去挣那份功名,她就急不可耐的想马上把自己的曹卫组建起来,于是说了声:“谢谢。”就往外面跑。 可是她刚跑出门,就被张文叫住了,她回头一看,才发现张文已经抱起小狐狸走了上来,递给她道:“你啊,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 芸儿红着脸接过小狐狸,再不等张文一句话,就跑开了。 第六十二章 这钱该是从哪里来 芸儿来到陈二的房间时,三个郎中正在汗流浃背的帮他清理伤口,芸儿不便进去,便直接把陈三叫了出来。 陈三一脸的焦急,可芸儿叫他,他也不敢不出来,于是收拾了一下心情,给芸儿行了一礼。 芸儿还是受不得这屋子边的怪味,和周围忙忙碌碌的人,于是带着陈三来到了旁边的廊下,简要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陈三的脑子的确好用,听完芸儿的话,虽然不能说完全明白了,倒也明白了一个大概,直接双腿跪在了地上道:“我陈家兄弟何德何能,受公主殿下如此信任,只要殿下你一句话,别说帮着经营生意,便是刀山火海,小人们也不眨一眨眼睛。” 芸儿嘴角一翘,怎么今天的人都动不动就刀山火海的,真有那么恐怖的么?不过她倒是有些怀疑陈三会不会眨眼,要是陈二说这话,她倒是深信不疑的。 不过她也不去说让大家难堪的话,直接不拿陈三当外人,让他站了起来,询问起他的意见来了。 陈三低头冥思了一下道:“要组建公主想要的这种组织,其实难点只在钱上面,人的话,小人倒是觉得不难,现在天下难民无数,还有奴隶,这些人只要稍微认真挑选一下,就能忠心耿耿的办事。” 芸儿点了点头,自己觉得脑汁都搅浑了的难题,没想到他就稍微想了这么一下子就想到答案了,看来找他当总管算是选对了,只是还得把陈二给处理好了,这样才能让他认真的替自己办事呢:“那么钱呢?” 陈三这次皱着眉头在廊下来回走了两步道:“这个,小人确实不太好说,毕竟小人能力有限,本事也有限得很,不如殿下去问问曹将军,或者其他朋友吧,不过小人想,其实按照殿下的身份,和曹家在国家的权力,只要有一点钱做本金,想要赚钱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 这家伙,眼光倒是蛮锐利的,和阚玉龙的观点都差不远了,芸儿这才稍稍稍稍吐了一口气,这事情眼看是有点眉目了,现在就差钱了,可这钱该去哪儿弄呢?找二哥要?不知道她会给自己多少钱呢,可惜他现在也不在府上,都不知道甚么时候能回来。 从陈三那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小狐狸放在桌子上,正和它眼对眼的看得出神,正在想这钱该是从哪里来时,下面就有丫鬟过来禀报说唐诗意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着她呢。 芸儿没想到这才分开半天,姐姐就过来了,眼看这天又要黑了,也不知道她来干甚么,她可不能让姐姐等久了,抱起小狐狸就跑到前厅。 诗意正在那里闲坐,见着芸儿立刻起来拉着她的手,顺便摸了摸小狐狸柔顺的毛发道:“妹妹的那匹绸子想必还没用吧?” 芸儿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我们府上有几个绣娘针线极好,这眼看春天来了,估计妹妹夏天的衣服还没做,所以就过来给你说一声,要是觉得拿不定主意,不妨就把绸子给我们府上的绣娘做吧,不是姐姐自夸,这抚山城里能比得过她们的,还真没有。” 第六十三章 钱借给这样的主 既然姐姐这时候来了,对于正在愁着钱该从哪里来的芸儿来说,那就是上天送上来的救星,她现在还没心情去关心夏天的衣服甚么款式呢,于是放下小狐狸,扯着诗意的袖子道:“姐姐你有钱吗?” “嗯?”诗意被她的这个问题给搞得有些没明白,她睁大了漂亮的眼睛道:“妹妹你缺钱吗?”她这话问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想想曹府在宛国的势力,他们要是都缺钱了,那就不知道天下还有几个人有钱了。 “不是。”芸儿扭捏着拉着她坐下,想了想,姐姐还是值得信任的,于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合盘给托了出来,尤其是自己想暗中组建曹卫,好帮着张文建功立业,一点都没有隐瞒。 诗意轻轻的伸手摸着小狐狸的毛发,现在这小家伙已经越来越喜欢别人的抚摸了:“四妹的意思,姐姐大概是明白了,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女子,也想要做这些男子们才做的事情,想那偌大的一个组织,多半该都是男人了,你觉得他们能听你的话吗?” 芸儿咬着唇想了想道:“先不管他们是否听我的话,这不做过,又怎么能知道呢!其他男人们看不起我们女子,难道姐姐也看不起我么?” 诗意呵呵轻笑:“你知道姐姐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一时心血来潮闹着玩,过两天也就没兴趣了。” “哎呀,姐姐,这就算闹着玩,一辈子也难得闹腾几回,你就帮帮忙吧!” 诗意拗不过她,求饶道:“好,好,姐姐帮你还不成吗?” “真的?那我就先谢谢姐姐了!” “不过,这钱只怕姐姐也出不起,就姐姐那点私房钱,只怕连工钱都开不起。” “那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这要说到钱,去找我哥哥就行了,他可是抚山有名的大富商!” 第二天,芸儿好容易等到了天亮,老早就主动跑去唐府,然后在诗意的带领下,再次见到了那个胖胖的唐旭。 诗意显然已经提前把芸儿要用钱的事情给唐旭说过了,所以三人坐下,他也没拐弯抹角的直接问道:“唐某是个商人,商人嘛,自然唯利是图,所以曹小姐需要钱不是问题,但首先说好,这钱,得是借给你的!还得算一点点利息。” 芸儿原本也没想直接要人家的,反正大家都说赚钱是轻巧事,那么只要能借一点做本金,那就好办了,于是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唐旭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曹小姐借到钱之后,打算做甚么生意?” 芸儿脑子一晕,这问题还真就没想过,她只是觉得只要有钱了,那么赚钱就该是小事一桩了,这下突然被对方问起,她稍微脸红的道:“这个,我不知道呢!” 唐旭明显的被忽悠了一把,瞪大了眼睛着实不知道该说甚么,搞不好心里都已经该后悔了,把钱借给这样的主,估计八成该是有去无回了,芸儿要是给他把钱赔光了,他还能怎么样? 芸儿也看出来唐旭有些悔意,立刻说道:“不过,这经营的事情,毕竟不该我们去管,我手里有一个主管,他很精明的,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唐旭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说的也是,既然小姐手下有这样的一号人物,那么唐某还真的想见识见识!” 第六十四章 朝廷终归不是一个人... 陈三很快就被带到了唐府,他恭敬的跪在地上给三位行过礼后,唐旭就直接问道:“听说曹小姐想要经商,打算委托你做总管,全权负责?” 陈三受宠若惊的又想跪下,可是看见芸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才硬是站稳了双腿道:“正事,小人兄弟二人,得殿下赏识,从能活着从回原东来,不然,早该饿死在那边了。” 唐旭点了点头:“那么,你打算如何运用我借给曹小姐的这笔钱?要知道这钱毕竟是借的,借了那就该有还的时候!而且还得支付利息。” 这次陈三就显得有信心了,他站直了身子,虽然那样子看起来确实有点单薄,可气势还是足够的:“小人其实也为这件事情想了一阵子,可惜小人见识短浅,能想到的,只有一条。” 唐旭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陈三拱手作了一礼,坐下道:“小人来自西北,自知现在西北最缺的就是粮食,而且现在春耕时节,当地的农民好些都逃荒了,剩下些难民,空有人力,却无地可种,所以这饥荒不但现在严重,未来半年,甚至一年都会成为西北的大患,而偏偏东边几个郡又丰收了,正好这粮食的生意应该做得!” 唐旭赞赏的点了点头道:“可你知道,为甚么这商机明摆着放在那里,却没几个商人把粮食运去西北吗?” 陈三诚恳的摇了摇头:“还请大人赐教!” “因为这粮食受国家控制,尤其是这几年到处打仗,朝廷更是对粮食这一块管得极严,普通的商人明知有利可图,却不敢去碰官府的霉头,而大一点的商人,涉足粮食这一块的,全都是稳稳的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没谁敢有甚么异心!” “这。”陈三眉头皱的极深,不确定的看着唐旭道:“即便是朝廷管控,但西北的情况确实严重,为甚么朝廷就不往那边送粮啊?这样岂不是既能缓解饥荒,又能赚了银钱?” 唐旭呵呵的笑了起来:“话虽是如此,但是你不懂,朝廷终归不是一个人的朝廷,我不妨说与你听吧,现在西北战事,都是镇西大将军一个人在管,基本就没高丞相那边甚么事情了,而偏偏呢,这全国农商,财政,都是高丞相这边在管,但凡在宛国的商人,谁又敢得罪高丞相的呢?” 陈三眼睛一亮,紧跟着道:“大人的意思,这西北的饥荒,其实还是高丞相在背后有意为之,目的就是想给镇西大将军添乱,所以他不但不会往西北送粮食,甚至暗地里也让其他商人不送?” 唐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沉默着,但是谁都清楚,陈三说的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芸儿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的抱着小狐狸,这时候也终于忍不住道:“这个高定,真是该死!西北那么多难民,他们那么可怜!他就不是个人!” 唐旭呵呵轻笑道:“曹小姐,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行了,到外面去说的话,不但没用,还只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烦恼。” 芸儿憋了憋嘴:“那这粮食生意是做不得了?不过张文他们不是也准备了一批粮食去西北吗?那他们怎么去啊?” 唐旭沉思了一下:“曹将军这几日确实在筹集粮食,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这批粮食是去西北的呢!不过我想,将军要想把这批粮食送到西北去,估计会用上水师的名义,这样,高丞相即便手眼通天,也拿这批粮食没办法,毕竟名义上都不归他管了!” 陈三立刻眼睛一亮道:“如果是这样,那殿下的粮食,是否也能用这种方法送到西北去?” 第六十五章 本小姐佩服你 唐旭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能躲开高丞相的管辖,如果是以水师的名义收购,再送往西北,那么连税银也能省下了。只是,这就要看曹小姐是否能说得动曹将军了。” 芸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道:“当然行,谅二哥他也不敢拒绝我!”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二哥这几天都不在家的,可她又不好意思坐回去,只好看着诗意道:“姐姐,算了,我们还是去玩我们的吧,就让他们两个商量好了。” 诗意也站了起来:“好的,姐姐也确实听得无趣,不若我们还去临江仙阁吧。” 芸儿和诗意坐着轿子晃悠悠来到临江仙阁的时候,张文他们几个公子已经到了,正在云中仙里面辩论不休呢,而辩论的双方,居然是公羊文涛和高阳吉两人,其他人明显跟在这两人身后做了看客。 芸儿他们到的时候,两人正辩得火热,甚至都站了起来。 高阳吉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从古至今,天下皆是皇上的天下,从来不曾改变,不管你怎么说,都是如此!” 公羊文涛已经一副高高在上的得意姿态了:“高学正,在下已经说过了,皇上几十年可换,即便皇家,也不过几百年就换着他人了,可换来换去,唯独这百姓还是百姓,百姓们依旧供养着高高在上的所谓贵族们!所以,天下本就该是百姓的天下,而并非某个君王的!” 高阳吉气的吹胡子瞪眼,眼见芸儿上来了,也只是气冲冲的行了一礼就朝楼下走去道:“你若真有本事,就在这仙阁等着!” 公羊文涛一副得胜者的语调道:“随时恭候高学正的指点!” 高阳吉就这么气鼓鼓的走了,剩下一些抚山的官籍子弟,有几个也跟着走了,倒是还剩下十来个,都站了起来。 诗意一脸愁容的看着公羊文涛道:“公羊公子不该这么得罪高学正的,他官虽然不大,可是在抚山一带还是很有人脉的。” 公羊文涛无所谓的摇摇头道:“一个学正而已,又何必在意呢,我们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如果这也畏惧,那也畏惧,岂不是连门都不该出了?” 芸儿本来还不太喜欢这寒酸书生的,可听了他这话,立刻赞同道:“说得好,说得好!人活一辈子,但求问心无愧!”她看公羊文涛茶杯里的水已经干了,刚才看样子挣得厉害,茶水喝完了都没伙计上来斟茶,于是她拿起旁边炉子上还热着的茶壶,就给公羊的茶杯里倒水,一边倒一边说道:“就为了你刚才那几句话,本小姐佩服你!” 没想到公羊公子倒是处之泰然的接受了芸儿的斟茶,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谢谢。 另一边黄安君看了,立刻一大口把自己茶杯里的水也喝了,然后递过茶碗道:“公主殿下,我这也没有了!” 芸儿却啐了他一口道:“你就一边去吧,刚才怎么就不见你说上两句?” 黄安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这争嘴皮子的事,我又不擅长,他要有本事,和我拉开阵势,在战场上打上一场!” 第六十六章 茶社 大家正在闲话,蒋青律和严晓韵手牵着手也上楼来了,蒋青律嘴快,人刚冒出个头来,就嚷嚷道:“我可是听说今天高学正被我们公羊公子给说得气冲云霄啊!” 芸儿立刻把身边的黄安君赶走了,拍手在凳子上说道:“三姐你们可来晚了,没看见刚才公羊的气势!那真真是把高学正说得灰头土脸了。”其实她这么说,也是刚从周围的人那里听来的,毕竟她和诗意也没有赶上好时候。 梁炳正让终于回过味来的伙计给两位小姐摆上茶碗,突然说道:“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如,我们也成立一个社团好了,人家都诗社,画社的,我们就成立一个论社吧?” “论社?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怪呢?我看大家都是来喝茶的,不如就叫茶社算了。”芸儿拉着蒋青律坐下,然后推过茶碗给她,自己端起中间的小茶壶道:“你们就找话题辩论,一旦本小姐觉得他论得好,就给谁斟茶!” 一个本地公子立刻叫道:“这让公主殿下斟茶,那可是无上的荣光啊!不知道谁能有这个荣幸呢?” 诗意探身看向另一边坐在一盆云竹后面的公羊文涛道:“今天不就有人得了这个荣耀的么!” 张文也跟着起哄道:“这么看来,这个茶社我们还非得参加不可了,就为了芸儿小姐斟的茶水,被骂得头破血流也该值了!” 黄安君被赶到了严晓韵的旁边,正好靠在了云中仙的栏杆上,那白色的纱幔被清风扶起,在他身上荡呀荡的,让他颇有些烦恼,他顺手打开纱幔道:“那我不就没得办法了?就我这张嘴巴,估计哪个都说不过!” 蒋青律幸灾乐祸的哈哈笑道:“你也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了?不过不会争论也没关系嘛,一个茶社,总该有别的事情还要人去做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极是活跃,然后一个以芸儿为主的茶社也算是草草的成立了。 他们也没想把茶社办成甚么了不起的社团,就是图个好玩,于是地位最尊贵的芸儿当仁不让的被大家推举成了首领,还给了一个职位,就叫“斟茶”。那意思,就是茶社是管在她手里的,毕竟她捏着茶壶,要是不给大家斟茶,那么大家就甚么也别说了。 然后公羊文涛被授予了“辩茶”的职位,其实就是个和别人争嘴的位置,以后有甚么需要说大道理的时候,那就该他上了,对于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剩下张文,梁炳正,黄安君,被安上了“资茶”的名头。那目的再明确不过了,就是茶社有甚么活动,就该这三位公子掏腰包资助了。 接着在唐诗意和蒋青律的坚持下,大家又给取了一个“品茶”的职位,芸儿的三个结拜姐姐正好都当了品茶,那职务就是品读,察看想要加入茶社的人员到底是否够资格的。 还留在云中仙的抚山城公子们看着他们闹哄哄的把一个茶社就定了下来,甚至还有个品茶的职务,于是也跟着起哄,想要加入。 于是茶社的第一次扩充就正式拉开了序幕,首先想要加入的公子在桌前正襟危坐。 芸儿拿着茶壶坐在上首,公羊文涛坐在右边,三个品茶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首先由公羊出题,他也不避讳,先是问了这位公子的姓名,年龄,然后话题一转,直接问他关于如今西北局势,他是如何看法? 公子名叫刘炳威,是凌八郡巡防刘正泽的儿子,他盯着公羊文涛看了一会儿,才恳切的说道:“西北之乱不在西北,而在朝堂,宛国虽强,却强不过党争!若朝廷上下一心,小小一个西北乱局,朝夕可定!” 公羊文涛击掌叫好道:“好,好得很!如果茶社里人员都能像公子这般,那么这个茶社,兴旺也只是朝夕的事情了!” 唐诗意他们三个品茶就是闹着玩的,自己也没个主意,见公羊这么赞叹刘炳威,就嘻嘻哈哈的笑着同意了。 然后就是芸儿正儿八经的拿着茶壶,上前给刘炳威的茶杯里斟上了满满的一杯茶道:“欢迎刘公子加入我们茶社。” 于是茶社刚成立,吸收的第一个新成员就这么进来了,大家一致给了他一个名头,那就是“新茶”。 第六十七章 打得连你妈都不认得 茶社不过是几个朋友间闹着玩的,谁也没有当真,或许,除了公羊文涛一个人吧。 在大家嘻嘻哈哈的又接收了三个新茶之后,就在云中仙把午饭也用了,再呆在那里就觉得无聊了起来,于是大家就一窝蜂的出了临江仙阁,开始游玩起了抚山城。 不得不说,抚山城比起京城泰安来,确实美丽了太多,走在大街上,随处都能看见潺潺的流水,盛开的繁花,成排的柳树,已经有些泛绿的柳枝低垂至水面,让小溪里时不时来往的小舟轻轻的划过。 四姐妹走在前面,不停的指指点点,都是诗意他们在给芸儿介绍着抚山的景色,四位公子走在后面,也不停的谈笑风生。 走了不多远,大家就来到一处大湖边,湖边有一排整齐的柳树,柳树下三三两两的人群正在驻足游玩,还对着湖中的花船指指点点的说笑。 蒋青律虽然名为三姐,可是性格比起芸儿来却更加的活泼,她一个人跑到了最前面,当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就好奇的凑了上去,等看了一眼就突然惊讶的叫了起来:“先生!” 大家跟着围过去一看,发现这里正有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在给一位小姐画像,大家都站在老头的背后,对画中人的惟妙惟肖而赞叹不已! 芸儿轻轻拉了拉蒋青律的袖子道:“这人是谁啊?这画真好看!” 蒋青律得意的说道:“这位啊,可是我的先生,李余李先生,他的画可是这江南屈指可数的,我的丹青还是先生教的呢!” 她正说着,李余已经收了笔,回头来看着她道:“就你那一点本事,也好到处说是我李余的弟子么?” 蒋青律一张脸窘得红彤彤的,上前一把抱住李余的手臂摇晃着道:“先生,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弟子嘛,不能这样说的!” 李余抬手梳理着山羊胡子,呵呵笑着道:“你啊,虽然有点天分,可是一颗心却一点都不安稳,学点皮毛就翘上天了。” 周围的人都浅浅的笑着,只有黄安君一个人没心没肺的笑的最大声,还不怀好意的说道:“蒋小姐其实很好学的嘛!” 芸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是见三姐被欺负了,还是气鼓鼓的举起拳头对黄安君道:“就你嘴臭!你信不信我们还揍你?” 蒋青律有了芸儿撑腰,也跟着举起拳头道:“对,打得连你妈都不认得!” 黄安君这才老实的闭上了嘴巴。 诗意见大家闹腾够了,对着李余敛衽一礼道:“李先生今天也有如此雅兴,到镜湖边来逛逛吗?” 李余一点也不矫情,对诗意一抱拳道:“唐小姐安好,老夫这几日闲来无事,见这春色正好,所以就来镜湖边给大家画画像,正好也能挣点茶钱,这临江仙阁的一杯茶,可不便宜呢!” 诗意浅浅一笑道:“先生说笑了,既然先生雅兴在此作画,不如也帮我们画一张吧!” 蒋青律立刻放开了李余的手,兴奋的叫道:“好啊,好啊!我们四姐妹结拜,还没一张画像做纪念呢,先生的画技,那才值得我们画一张。” 芸儿心里也觉得该画一张,可是看了看站在后面一直不说话的张文,又想,如果他们两人也能画一张那该是多好,只是这个嘴是肯定没办法开的,于是转而说道:“不如四位公子也一起来吧,今天我们茶社也刚成立,大家画在一起,以后即便分开了,也好有个念想。” 第六十八章 镜湖春画 这作画看似简单,那也是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的,而且,一个好的画师更是难找,大家知道李余的画技,所以更不敢轻易浪费这样的机会,诗意立刻命随从回临江仙阁取来了几样道具。 等道具送来时,就已经耽搁了一阵子时间。 诗意取来的道具有三张桌子和凳子,文房四宝,一把琴,甚至还有一副棋,一套茶具。 她把桌子放在了湖边的柳树下,三样道具都摆好,先让严晓韵坐在中间的琴前面,让蒋青律在旁边的桌子上拿笔作画,然后稍微侧后面的一张桌子,就让梁炳正和公羊文涛下棋。 安排了这些,她才看着诗意和张文道:“妹妹,这李先生的一幅画甚是难得,妹妹想呈现一个甚么样的风姿呢?” 芸儿想了想,转身把张文腰间的剑给抽了出来道:“你们又是画画,又是弹琴,下棋的,我也不能太俗了,那我就舞剑如何?” 张文宠溺的看着她道:“那好,你既然舞剑,那我就这么看着你,教你!” 诗意意味深长的一笑,便再没说甚么,转身回到了棋桌子边坐了下来,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具,居然给两位棋手斟起了茶来。 这时,被凉在一边的黄安君待不住了,上前跑到诗意的身边道:“那个,唐小姐,我呢?我干嘛?” 诗意呵呵轻笑:“手上依然不停的洗茶,下巴一抬,指向侧前方正在皱着眉头想该画点甚么的蒋青律道:“你若愿意,不如去三妹那里看看她作画吧。” 黄安君嘴巴一翘道:“可是我看不懂啊!” “看不懂是因为你没用心,只要稍微认真去看,自然便能看懂了。” 黄安君将信将疑,果然缓步来到了蒋青律的桌子边。 而对面,李余也专门找了一张横幅稍长的画纸,摊开在了桌子上道:“唐小姐果然是位奇女子,难怪能设计出临江仙阁这样的人间仙境,老夫着实佩服了。” 诗意优雅的把茶杯递给公羊文涛,浅浅地笑着,等公羊文涛稍显别扭的接过茶杯,才对李余说道:“不知道这幅画对先生来说,可还拿手。” 李余自信的笑着:“画倒是没问题,只是需要的时间可能就长了,希望各位小姐公子们不要太烦躁便好。” 春日的抚山城阳光明媚,镜湖上花船,扁舟轻轻摇曳,岸上柳树泛着青绿,柳枝在微风中摇摆,而就在这岸边,琴声响起,悠悠远远,伴着清风,伴着诗意手下茶杯里袅袅的青烟,伴着梁炳正和公羊文涛偶尔发出的棋子落盘声,伴着黄安君和蒋青律偶尔的拌嘴声,还有芸儿的长剑划开空气的啸声,和她娇羞的咯咯笑声,张文的赞叹和指点,一直响着。 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静静的看着这一群人,没有人出声打扰,没有人指指点点,这样的盛况虽然在抚山并非随处可见,但是也从来不被人诟病,甚至还会传出不少的佳话。 直到太阳渐渐有些西斜,琴声终于停了下来,诗意的茶凉了,蒋青律的画做完了,芸儿也累得舞不动了,李余也终于放下了笔道:“好了,总算画好了,今天老夫能画了这样满意的画作,也要谢谢各位公子小姐了!” 大家都急不可耐的跑了过去,即便是性子最沉稳的严晓韵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期盼。 只见画卷上,湖面波光粼粼,远远的飘着几只花船,近处,柳枝轻摇,浅浅的笔墨勾画间,八个人都显得那么的惟妙惟肖,诗意的稳重,公羊文涛的自信,黄安君和蒋青律的俏皮,严晓韵的含蓄,尤其是边上正在舞剑的芸儿,那种飘逸出尘的味道,直入天上谪落凡尘的仙女,而在她旁边,张文那一脸的痴醉和爱恋,是个明眼人也就看出来了。 第六十九章 镜湖春意 大家都静静的看着这幅画,却没一个人说话,最后还是李余呵呵笑着道:“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是对老夫这幅画不满意?”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七嘴八舌的赞叹不休,还是蒋青律和李余的关系好,她又跑过去拉着李余的袖子道:“先生,我们是看这画看傻了,这么好的画,既然是你画的,不如你给取一个名字吧!” 李余眉头一皱,摇着头想了想,结果还是无奈道:“老夫也想不出甚么太好的名字,不如,就叫‘镜湖春意’吧?” 蒋青律立刻拍手笑道:“好啊!不过先生你看啊,你这画只有一副,我们却有八个人,这该怎么办啊?” 李余抬笔在画卷的边上写上画名,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印信,才不满的瞪着蒋青律道:“就你话多,这人多,就找人仿七份不就是了!不过别指望老夫给你们临摹了,老夫今天还得好好去喝一杯呢!” 蒋青律嘴巴撅起老高,气鼓鼓的道:“不仿就仿嘛。”她说着把丫鬟叫了上来道:“这画肯定该给不少钱,你快点去通知一下家里,让他们给先生送过去!” 梁炳正立刻说道:“蒋小姐请慢,这付钱的事情,自然该是我们男子来。”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碎银放在了桌子上。看着李余道:“不知道这点银子够先生的酒钱了吗?” 李余看着桌上的银子,哈哈大笑道:“够了,够了!都够老夫喝上好一阵了,这下去临江仙阁也不怕被赶出来了!那这画就送给公子了!” 这个时代,金银的产量极低,货币都是以铸钱为主,这一把碎银看起来不多,也该有一两多,就该有两三千钱的价值了,都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两年的了。 蒋青律却不依了,跺着脚嚷道:“不行,这画就该我买的,我出四贯钱。” 李余却瞪了她一眼,收起了钱转身就走了。 镜湖春意就这么意外的落到了梁炳正的手中,大家都觉得有些遗憾,尤其是蒋青律,嘴巴都快翘到了天上,跑过来拉着诗意的手,嘟嘟囔囔的道:“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想的,居然会把画卖给他。” 诗意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啊,是没明白李先生的心意,他虽然实为卖画,可心中总该是有文人的清高,你呀,不是输在钱的多少上,而是话没说对。” “这怎么说的?” 严晓韵跟着笑道:“你呀,人家梁公子只是赠给李先生一些酒钱,而李先生却把画曾给了梁公子,可你呢,大叫大嚷的要加钱买画,你觉得李先生会把画给你吗?” 蒋青律还有些不服气,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梁炳正已经来到芸儿的身前道:“公主,小人还是觉得,这幅画该由公主保管才为妥当。” 芸儿一愣,心中原本还有些遗憾,这么美的画落在了他的手里,没想到他就主动跑过来要送给自己,她略带惊讶的道:“那梁公子你呢?” 梁炳正恭谨的做了一礼道:“刚才李先生不是说了可以找其他人临摹的吗,到时候再仿制七张,就一人一张了。” 第七十章 曹云逸 芸儿在这里身份特殊,虽然在四姐妹中排名最后,可也最是被大家宠溺,这原作给她大家倒也没甚么意见,何况这画本来就是李余送给了梁炳正的。 芸儿见大家都一致的赞同,也乐悠悠的答应了,只是这画终究还是要先送去裱好,还得等大家的画都临摹好了,才能拿到手里。 黄安君却在一边摇头晃脑的说道:“嗯,这画给公主好是好,可万一送去临摹,出来八张都是一模一样的,怎么才认得出哪张是原作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皱起了眉头,其实这画就是个意思,但是原作的意义毕竟有所不同,不论临摹的画师有多高的技艺,那感觉,总该是差了一截的。 诗意拉着芸儿的手道:“不如我们就在各自的画上署上自己的名,现在这张原作,正好先让妹妹署名了,这样,就不怕分不清了。” 芸儿甜甜一笑,上前就拿起毛笔,正要在画的角落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一旁的蒋青律却双手支着下巴好奇的盯着她道:“四妹你写甚么名字?” 芸儿眉头一皱:“这还能署甚么?不就是自己的名字么?” 诗意也明白过来蒋青律的意思,笑着解释道:“四妹现在用的只怕还是家中的乳名,三妹的意思,那是该署上自己的名字,就像他们男子一样,是个正式的名字。” 这个芸儿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毕竟家里人“芸儿,芸儿”的叫着她也早就习惯了,但是这么听诗意一说,她才突然发觉这三位姐姐的名字都不像是乳名,于是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诗意道:“就像姐姐们的名字一样?但你们的名字是谁给取的呢?” 蒋青律得意的说道:“这当然是自己取的了!你看大姐最喜欢诗词,便叫了诗意,二姐的琴弹得极好,所以叫晓韵,至于三姐我,那就是画画了,也会一点音律,就叫青律了。” 芸儿一听,心中甚是羡慕,不但羡慕她们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更羡慕她们的自由自在,这份自由,甚至不输于那些公子之下。 四个女孩围在桌边,剩下的公子就没办法挤过来了,可是这边的对话他们还是听得清楚,就听见黄安君没心没肺的说道:“我看公主舞剑那么好看,不如叫曹舞剑吧。” 几个女孩听了都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芸儿自己也笑了,等笑过之后,才喘着气道:“黄安君,你脑子被驴踢过的吗?” 几个公子不好笑出来,可还是忍不住一丝笑意,待看得芸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张文才说道:“芸儿舞剑确实优美,不过舞剑太过肤浅,我看芸儿舞剑时,动作飘逸而洒脱,不如,便叫‘云逸’吧。” 众人沉默了一下,梁炳正最先说道:“云逸,如云中仙人般飘逸洒脱。还是张兄的文采好啊!” 诗意也点着头道:“曹云逸,这个名字确实配得上四妹。”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芸儿,就等着她这个当事人说话了。 她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尤其是等着的那个答案,还是情郎给自己取的名字,她哪还好意思说好与不好,虽然心中感觉甚是甜蜜,可脸上毕竟红得都不敢抬头了,于是干脆直接拿起了毛笔,就在镜湖春意的角落里写上:曹云逸,三个字。 第七十一章 我的妈呀,老大,美... 曹卫的事情虽然着急,却又是急不来的,唐旭答应了借钱给芸儿,也就是现在的曹云逸,可是要真正运转起来,到赚钱,再到真正组建成曹卫,那路看起来还真是漫漫的没有个边际。 云逸这个名字很快的就被大家认同了,叫着也顺口,也就只有张文还芸儿,芸儿的叫着。她心里倒是甜丝丝的,觉得还是芸儿听着更亲切一些。 城里也没甚么真正值得她去操心的事情,关于赚钱和曹卫,她是一股脑的全都丢给了陈三,自己还是天天的陪着大家去临江仙阁,摆弄他们所谓的茶社。 这样又玩了几天,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大家又约好渡江去南边转转。 江南水系发达,大家在抚山城里雇了一艘游船,就以茶社出游的名头跨过了兰江,来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江南,游船沿着兰江的分支一直往南,大家的兴致倒是颇高,除了依然晕船不止的梁炳正,即便张文这个郎中帮他开了一些药,也没见他好到哪里去,所以他就只能乖乖的躺在船里。 当夕阳渐渐西斜,大家都觉得被摇得有些累了时,船才靠上码头,一群护卫和丫鬟们就在码头上忙前忙后的,还直接包下了一座旅店。 当云逸他们在码头周围转了一圈,来到客栈的时候,里面都已经把酒菜都摆好了。 于是八个人坐成了两桌,相互唧唧咋咋的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正在大家吃得开心时,大门外呼啦啦走进来三个男人,当先一个虎背熊腰,还满脸的络腮胡子。跟在他后面的两人也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 阚玉龙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他们的前面道:“这位壮士,对不起了,今天这家客栈已经被我们家小姐们包下了,你若是要投宿,不妨请去别家。” 阚玉龙说的客气,可对方一张嘴就是一副超级大嗓门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好容易出来逛逛,你小子别坏了大爷的心情!滚一边去!” 大堂里的人这时全都扭过头看了过去。 偏偏那三个家伙还就专门盯着云逸她们这一桌子小姐看,这下大家都扭过头去,跟在络腮胡子后面的一个壮汉立刻就傻眼了,焦急的叫道:“我的妈呀,老大,美人啊!” 那络腮胡子的一双小眼睛也在四位小姐脸上溜了一圈,然后盯着云逸道:“哈哈,看来大爷今天运气还不错嘛。” 阚玉龙一张脸被气得都快黑了,努力的压低了声音道:“我再说一遍,请你们出去。” 五个水师的士兵这时也围了上去,甚至连黄安君的两个护卫也从旁边的桌子上站了起来,看样子随时都可能开打。 络腮胡子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瞟了一眼阚玉龙和众多手下,不屑一顾的道:“就你们几个?大爷今天心情好,不过来吃个饭,还不想伤了你们!所以给大爷滚开点!” 阚玉龙何时受过这种气,再容不得他犹豫,抬起一拳就照着络腮胡子的脸上打过去,同时,跟着他的五个士兵也冲了上去,不过对方一点没有畏惧的样子,后面的两个壮汉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九个人就空着拳头,在不算太宽敞的客栈大堂里打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傻子,魂丢了吗? 这边打得热闹,饭自然也没办法吃了,丫鬟们尖叫着拉起自家的小姐就躲到了大堂的后面,四位公子也站了起来,大义凛然的挡在了小姐们的前面。 战圈里,络腮胡子确实不是个庸人,没几招就把阚玉龙给逼退了,居然还能腾出手去帮助跟自己来的两个手下,而水师的六个人围攻对方三个人,桌子板凳打烂了好几张,居然都没把对方怎么样,甚至都没把人家赶出大门去。 正在双方打得火热时,门外突兀的又走进来了一个人,这是一个女人,看样子二十六七的妖娆妇人摸样,只是那张脸实在美得足够妖娆,媚得足以惊心动魄,她进了大门,无聊的瞟了一眼正在打架的一群人,然后夸张的扭动着腰肢,一步一随风地绕开了他们,轻盈的来到了柜台前。 大堂里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打架的忘记了自己还举着拳头,虽然还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女人,而云逸他们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公子们一个个就差流口水了,而女孩子们也有些傻傻的不知所措。 女人懒洋洋的靠在柜台上,轻轻的用右手敲了敲柜台道:“掌柜的,给本姑娘来点吃的。” 她的声音悠扬而清脆,偏偏还带着一丝软绵绵入骨的味道,云逸听了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而对打的九个男人全都放下手傻傻的看着女人。 客栈的掌柜从柜台后面爬了起来,一张脸的表情精彩得让人难以言喻,甚至连张嘴说话都忘了,只能傻傻的点着头。 女人这才优雅的来到一张还没被打烂的空桌子上坐下,目光随意的看着云逸一群人。当她的目光掠过云逸的脸上时,忍不住多停了一会儿。 直到云逸怀中的小狐狸突然低鸣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了出去,转身就跑到没影了,她才咯咯的笑着说道:“这只小狐狸不错嘛,用来做一条围脖倒是不错。” 云逸虽然惊讶这个女人怎会有这种让女人都觉得嫉妒的风情,可听了这话,心里难免还是一股子气,这一生气,那道让人觉得心颤的魅惑感觉倒是轻了不少,再看女人时,便立刻觉得少了几分,她也不想和这样的女人争辩甚么,尤其是张文现在还在这里,她扭头一看,发现张文已经像个呆瓜一样的盯着女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她心里就更气了,一脚踢在张文的小腿上道:“傻子,魂丢了吗?” 张文仿佛突然被人从梦中扯了出来一般,浑浑噩噩的看着气鼓鼓的云逸,然后才突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道:“大家别看了,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女人咯咯媚笑道:“这位公子不错呢,这位小姐也挺好,看你们金童玉女的,不如跟姐姐走吧,姐姐教你们快活的本事,保证让你们欲仙欲死。” 云逸还没太听懂,张文倒是反应了过来,他不敢去看女人的脸,低着头行礼道:“想必姑娘应该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又何必和我们这些凡人见识呢?还请仙子高抬贵手,放了大家。” 女人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道:“算了,看在这位公子这么客气的份上,本仙子也不戏弄你们了,何况也确实无甚乐趣。”她的话刚说完,大家便觉得好像大堂里起了一阵风,然后,那股子让人心惊胆战的诱人感觉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时候再看女子,哪还有那种直要把人魂魄勾出来的魅惑,至多算是一个特有风情的漂亮少妇罢了,倒也算得美色。 第七十三章 这样的事情你也敢想 大堂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即便脑子再不好使的人,也该明白这女人不是个普通人了。 两边打架的人也默契的让开了,络腮胡子在门口犹豫了一阵子,看了看从容而妖娆的女人,又看了看被挡在人群后面的云逸,终于还是不甘心的一挥手,就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出门去了。 云逸也不想呆在这里,于是拉着诗意和蒋青律转身想去后院休息,走的时候还不忘再踢了张文一脚。 张文心中苦笑,却还是乖乖的转身跟了上来,只剩下黄安君带着两个护卫,站在那里,他一双眼睛还灼灼发亮的样子。 云逸气得半死,丢开两个姐姐,跑过去抓住黄安君的袖子就往后院拉。 黄安君呀呀的嚷着道:“你拉我干甚么?” “还能干甚么?你待在这里干甚么?难道是看上人家了?” 黄安君一愣,然后急忙争辩道:“才不是呢,我是在想,都听说那些修真厉害得不得了,我就一直想试试,看肖奴他们手里的刀,是不是也能砍得动他们。” 他们这时候已经绕到了后院,大家听见黄安君的话,乱纷纷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全都扭头过来,就像看怪物一般的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男人看着。 云逸的一张脸也极是精彩,想笑,又觉得不好笑,可不笑,她也实在不知道该用甚么样的表情来对待这个小子。 倒是蒋青律丢开了诗意的手,跑过来抬手就敲在他脑袋上道:“你疯了?这样的事情你也敢想,居然还敢说出来!” 黄安君不好意思的抬手摩挲了一下被蒋青律敲打的地方道:“我不过就是想想嘛,又没真动手。” “动手?动手就晚了!”蒋青律那个气啊,居然也狠狠的抬起一脚踢在了黄安君的腿上。 张文这时上来解围道:“黄兄弟,你是否有想过,你的手下虽然厉害,可他们该用甚么样的刀枪去对付刚才那个法术?估计真动手的话,他们连拔刀的本事都没有了!” 大家仔细地想了想,一个个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外面,女人正在慢条斯理的吃着刚送上来的饭菜,偌大的一个大堂里面,桌凳倒了一地,她一个人吃得倒是悠然自得,让人感觉更加的诡异。 后院的客栈有两个院子,刚好公子和护卫们住在前院,小姐和丫鬟们都住在了后院。 刚才一顿饭虽然没有吃得尽兴,甚至都没有吃饱,不过大家都没那个心思去计较,四姐妹刚进了房间就唧唧咋咋的聊起刚才的遭遇,不过女孩子牙尖,尤其是在蒋青律的嘴下,很快大家都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那就是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人,因为她的法术明显就是勾-引男人的,这哪能是甚么好女人呢! 大家聊到很晚,直到出去察看的丫头回报说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并没有在客栈里住下,大家这才又让厨房里送了点吃的,等吃完之后,就各回各房睡觉去了。 云逸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觉得房间里一阵响动,她急忙睁开眼睛一看,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月亮还有一点朦胧的光线,而就在窗前,一个妖娆的身影,就那么娇然的印在窗上。 第七十四章 我已经有师傅了 云逸吓得张大了嘴巴,却感觉喉咙好像被谁掐住了一般,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珠子到处乱转,还看见丫鬟就在床边的地铺上沉沉的睡着,她想动一下身体,却发现手脚也不听使唤了。 然后那个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了房间里面,只是光线实在太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小妹妹,别怕,我是来找你当徒弟的呢。”她说着往云逸一丢,结果飘过来的是一团白色的东西,等掉进她的怀里,才看出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小狐狸。 女人柔柔的声音继续道:“我看你根骨不错,是块修炼的好材料,不如就跟着本仙子去修仙好了,到时候既能长生不老,还能想甚么就能有甚么。” 云逸觉得身体一松,终于又找到了自己的感觉,她立刻搂住在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怀着惊恐的看着女人的黑影道:“我,可是我已经有师傅了?” “哦?”女人明显的来了兴趣,绕过地上睡着的丫鬟,坐在床沿上和她平视着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谁那么好眼光,看出了你的好根基,不过我看你一点修为都没有,该不是骗我的吧?” 云逸立刻摇头道:“是真的,他说好要收我当徒弟的,只是时候未到。”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扯谎了,毕竟这女人比起陈一金跟着走了的那个仙人来,实在有些让人难以喜欢。 “那他是谁?哪个门派的?本仙子倒是真想去会会他了。” “这。”云逸哪知道他叫甚么名字,总共才只见过那么两次,而且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的,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只能弱弱的说道:“他没有告诉我,但是,他真的是个仙人,来来去去的,都是骑着一只好大的仙鹤,我还坐在那只仙鹤的背上过呢!” 没想到女人听了这话,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仙鹤?这倒是有意思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她说着就起身,轻轻的走向了大门,那脚步轻盈的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云逸已经没有刚才的害怕了,见女人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胆子就更大了,居然主动的叫道:“等一等,好吗?” 女人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可是漆黑的房间,只能感觉到一个黑影,无从看出她的表情:“咯咯,你回心转意了?想跟着本仙子走了吗?” 云逸立刻摇着头道:“不是,我是想问问仙子,是否知道那个仙人是谁?他,他带走了我一个恩人。” 女人也不着急走了,就站在门口道:“这个嘛,具体是谁本仙子倒是不知,不过,既然是骑着仙鹤,那么八成就该是和蓬莱一系的人有关了,天底下,也只有那群呆子才总是喜欢骑着仙鹤到处乱跑的。” “蓬莱?”云逸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幻想,可惜以她现在的见识,实在没办法在心里勾勒出一个仙人居住的仙境,至多就是想想临江仙阁后面的那个院子:“请问仙子,那蓬莱在哪里?漂亮吗?” 女人咯咯娇笑道:“你呀,若真是想知道的话,等天亮了去码头边的茶棚找本仙子吧,今天也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她说着一转身,也没开门,直接就离开了房间。 第七十五章 茶棚 这一夜是漫长而难过的一夜,她既然知道了修真的事情,还差点再次踏入了这道门槛,心中自然跌宕起伏,尤其是女人答应她白天就给她说说那个世界的事情,那心中的激动,让她想蒙着被子让努力自己睡着都没办法。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想得累了的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可感觉没多大一会儿,窗外就透射进了蒙蒙的亮光,院子里也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当她带着诗意他们来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刚升起不久,这里就已经忙碌了起来,商人们带着搬运都已经装了半船的货物,有些甚至都准备出发了。 云逸把昨晚的经历清楚的告诉了诗意她们,所以姐妹们今天又是担心,又是好奇的跟着她一起来了,就是也想听听关于那些只能在茶楼的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传闻。 女人果然泰然自若的坐在码头边的茶棚里,这茶棚做的是码头上的商人和搬夫生意,所以条件相对来说就很简陋了,就那么一个棚子立在那里,几张脏兮兮的桌子,凳子。 现在正是大家忙的时候,所以整个茶棚就只有女人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怪怪的。 云逸带着大家进去,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道:“这些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们也想听听仙子的真言呢?” 女人无所谓的抬头看了看她们道:“你还真当我是茶棚里说书的么?我说说倒是无所谓,只怕这说了之后,就该扰乱你们那颗凡心,从此再难找到快乐了。” 诗意听了这话,有心想要回避了,毕竟人家再怎么说都是一个修仙的人,自己这么一大帮子人过来围着她,确实有些像是听书的。 蒋青律却没那么多顾忌,张嘴就道:“没关系的,我们就当是听故事,你说,我们听着好听罢了。” 女人非但没有生气,还咯咯的娇笑道:“你这女娃说得倒是直白,可惜,我终究不是那卖艺说书的下-贱人。” 她脸上笑得灿烂,可是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真开心,于是云逸抱歉的道:“是小女子冒犯了仙子尊严,还请不要见怪。”她对女人施了一礼,转身带着哀求的看着诗意道:“姐姐,你们就自己去玩吧,我在这里赔仙子聊聊,再去找你们。” 诗意只好带着大家走了,不过还是留下了阚玉龙和他的水师士兵在茶棚外照应着。 女人也不计较,依然笑容满面的让云逸坐下,然后先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瑶云,在修真中只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不过,这修真中的事情,你要问我,这十件事情,我倒是能知道八成。” “是吗?”芸儿乖巧的主动去炉子上提过水壶,一边给她的茶碗里斟水,一边说道:“那仙子一定也知道那个带走我恩人的仙人是谁了?” “这个嘛,具体是谁还真不清楚,毕竟本仙子也不关心,没去过问,不过,那人就算不是蓬莱山上的人,也该是和蓬莱有瓜葛的一些支系门派的人,呵呵,这天下呀,也只有蓬莱的人才把仙鹤当成宝贝和脸面。” 第七十六章 这不就认识了吗 瑶云慢条斯理的给云逸说着,从蓬莱仙山的仙鹤,说到江北的几大寺庙,原来这些在人间就极富盛名的寺院,背后居然都还有一座修真的院子,不过,这些寺院都不是凡人们能找到的,就好像龙门峡外的普安寺,凡人们能去的寺庙就如此庞大而雄伟,而普安寺的修真院,还隐藏在更深处的山上,更加的雄伟壮观,那也只有修真世界的人才能领略的了。 云逸正被瑶云的话勾勒得神思飞舞,正在心中努力的想象着一个隐藏在凡人中间,却又超脱于凡人的世界,尤其是普安寺,当她真正见识过现实中的普安寺是多么的雄伟壮阔时,真的很难想象那个修真院又该是怎样的伟岸,才能与其相配。 眼看太阳越升越高,云逸听得也越来越神往时,三个不速之客居然来了。 来的人正是昨天才和阚玉龙他们打了一架的络腮胡子,他带着两个手下到码头来,东张西望的正好看见茶棚里坐着的瑶云和云逸两人,其实码头就这么点大,她们两个就独占这茶棚,显眼,那就也是自然的事情了。 络腮胡子一脸兴奋,可看见瑶云也在,终归是犹豫着该不该过来。倒是阚玉龙发现了他,于是带着几个士兵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那边的动静打断了瑶云的话,她看着那边笑盈盈的道:“那个大胡子看来是喜欢你了!” 云逸看了看,尴尬的有些脸红道:“我都不认识他!” 没想到瑶云却笑道:“不认识没关系啊,坐下来聊聊不就认识了!”说着就对着茶棚外正剑拔弩张的双方喊道:“别在哪里斗气了,都进来坐坐吧。” 有了瑶云张嘴,外面的虽然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却都知道瑶云的厉害,也就相互瞪着眼睛进了茶棚,然后隔着瑶云他们坐了下来。 络腮胡子生就一副粗人的面孔,可是昨天见识了瑶云的厉害后,今天也显得很是老实,进来坐好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个,仙子在聊甚么?” 瑶云抬手挡住了嘴,咯咯的轻笑着道:“我们刚才正在说,你喜欢我身边这位小妹妹。” 云逸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想到瑶云会这么直白的说出这些话题,一时间都有些呆呆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倒是络腮胡子听了哈哈大笑,居然忙不迭的点头道:“仙子说的是,老子……我确实喜欢她。” 云逸给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他道:“你无赖!我都不认识你,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阚玉龙他们也给气得站了起来,毕竟是自己小姐受了欺负,他们当然不舒服了。 没想到络腮胡子却一点不在意的笑道:“不认识没关系嘛,我叫陆虎,江湖人称过江虎,你看,这不就认识了吗?” 现在自己身边既有阚玉龙他们在,更有云瑶这个仙子,云逸倒也不怕她,于是双手叉腰道:“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告诉你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大老粗的!” 陆虎倒也大咧咧的站了起来,和她对视着道:“那你喜欢哪种样子的?难不成就是些提不动,舞不动的小白脸。” 云逸鼻子一翘,鄙视的看着他道:“本小姐的喜欢的人,那是相貌堂堂,文武全才,上马领千军万马,下马能琴棋诗画,你说你做得到吗?” 陆虎终于一呆,然后不自觉的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胡子道:“这个嘛,少几样可以么?老……我怎么说,至少我也是能带兵的嘛。” 云逸却瞪大了眼睛,鼓足了气势道:“不行!少一样都不行!” 第七十七章 殿下说得极是 瑶云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修真的世界虽然真实的存在于凡人们中间,可毕竟都不是凡人们所能真正触及的,偶尔听听,当成故事也就罢了。 所以瑶云离开之后,云逸是该玩的还是继续玩,他们一起去芦苇荡里划船,可惜这时日还稍微早了一点,荷塘里的莲叶也只冒出来一些,不然去荷塘游船倒是一件乐事。 待大家山也游了,水也玩了,甚至纸鸢也放过了,再回到抚山城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云逸一回到漕都府,第一个就赶去看了陈二的病情。 陈二的伤已经有了起色,至少伤口不再化脓,开始结痂了,要不是身上的伤有好几处,又都比较深,估计他都能下地了,看来这应该还用不了半年,就该能好起来了。 陈三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云逸关心的让陈二好好休息,把个老实巴交的陈二感动得忍不住泪水直流,就只会不停的说着:“谢谢。” 云逸心里稍微觉得一些安慰,至少陈二的伤是不用担心了,她微笑着站了起来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别整天谢个不停,你呀,就是个二愣子,可偏偏呢,我就喜欢你这种愣愣的样子。” 陈二傻傻的点了点头,只好老实的躺在床上。 云逸便带着陈三出了房间。 陈三的脑子好用,现在的主仆关系已经正式确立了,他也没以前那么多客套和生分,跟在云逸的身后就主动说道:“殿下,你交给小人的事情,已经办的有点眉目了,唐公子借给殿下的两千贯钱送了过来,小人还去奴市上选了十几个既精壮,又精明一点的人,另外船只也联系好了,现在,就只等着你给二爷把运粮的事情说好,我们就能马上收齐粮食,开船西北了。” 云逸没想到自己出去玩耍了几天,陈三居然就办了这么多事情,她对钱也没个概念,不知道这所谓的两千贯到底是多是少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说道:“这钱啊,你管着就好了,要是自己有甚么开支,你就支取,这赚钱的事情,我也不懂,该给你多少工钱,你自己定吧,可千万不要亏了自己。” 陈三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情不自禁的就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道:“谢公主殿下的信任,我……我陈三,一定不负殿下的这份恩情。” 云逸只是觉得自己不懂,所以就不该去管,其实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管,却没想到让陈三的反应这么大,她上前扶起陈三道:“哎呀,你别成天动不动就跪的,我看着都累,你就当我是个东家,以后别动不动就这么大礼数了。” 陈三站了起来,却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忙不迭的说道:“是,是,殿下说得极是。” 她心里甜丝丝的,这眼看着曹卫就快要有眉目了,那暗中帮着张文的事业也就不再是一层空想了,她便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匆匆的和陈三道别,就赶去找二哥去了。 第七十八章 二哥你真是神了 曹聚仁前两天就已经回家了,这时候正在后院里和儿子一起玩耍,见着云逸过来,就让奶娘将孩子带走了:“五妹,你倒是够逍遥的啊,这抚山城,估计都快被你给玩遍了!” 云逸轻快的上去拉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摇晃着道:“二哥,这不是你都不陪我的嘛,所以才和朋友们出去到处逛逛的。” 曹聚仁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别在这里装腔作势了,你才不待见二哥呢!有你那些朋友陪着,估计你都快不知道自己还姓曹了!” 云逸把他拉到院子里的凉亭坐下,然后殷勤的给他倒水。 曹聚仁睁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她一般的看着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我们的五妹何时变得这么会体贴人了?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 她拌了一个鬼脸,坐在二哥的对面道:“二哥你尽瞎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正事的。” 曹聚仁眉头一皱:“正事?难道是你那个曹卫的事情?” 芸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二哥明明这几天不在家里,居然还知道自己曹卫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曹聚仁神秘的一笑道:“你可把你二哥给看扁了啊,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我要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敢这么放心大胆的让你到处乱跑,甚至都能跑到江对面去?” 云逸嘴巴一翘:“肯定是阚玉龙那个叛徒给你告的密!既然我在干甚么你都知道,那你也该知道我来求你甚么了吧?” 曹聚仁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说道:“二哥我毕竟不是神仙,对你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大概,不过我猜想,你想组建曹卫,既然不能从家里拿钱,那肯定是只能自己筹钱了,听说你已经从唐旭那里借到了钱,那么,来找我,八成就是想打我抚山水师的主意了。” 云逸佩服的五体投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就趴在曹聚仁的肩膀上道:“二哥你真是神了,就这么随便算了算,你都给我算出来了!” “呵呵,这可不是甚么随便算算,这在官场混得久了,自然就该有的一种本事,不然,某一天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你肯定是愿意帮我的啦?” “这可不一定,抚山水师虽然名义上都掌管在我的手中,有些权力用用也就罢了,但是出格的事情,尤其明显能给别人留下把柄的事情,那肯定还是不能做的。”他说着拉住云逸的手,让她坐在身边道:“有件事情二哥当初觉得你是女孩子,所以觉得没必要告诉你,现在你既然有这种雄心壮志想要自己组建曹卫,那么,这就不得不说了。” 云逸见曹聚仁一脸的认真,瞪大了眼睛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抚山城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其实,也是暗流涌动的,你在唐家借了钱,肯定觉得唐家就一定好了。” 芸儿心中突然一紧,觉得有甚么不好的事情肯定要被二哥说出来了,可她还是再次点了点头,她毫不否认自己对唐家的那份好感。 “但是,你知道吗?唐家其实是二哥在江南最大的敌人!唐宏的妹妹,就是高定的小妾,所以,唐家其实是高家一系的死忠。” 第七十九章 二哥给你指条路 云逸惊讶的不知道该说甚么,她心中哪里会想到这些朝廷上的争斗上去呢?曹家和高家在京城斗来斗去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遥远的抚山城,依然斗得不死不休的样子。她抿了抿嘴巴道:“可是,诗意姐姐他们兄妹,应该不会害我吧?” 曹聚仁点了点头道:“唐旭为人精明,却无心官场,诗意小姐也是个大度贤惠的女子,所以二哥才会允许你和他们来往的,不过,这是建立在我们和高家的冲突没有爆发的前提下的,所以,唐旭借你钱现在也无所谓,但是,一定要记得及时归还,免得落下甚么把柄。” 云逸忙不迭的点着头道:“我本来就没想过要赖他们的钱,所以才着急着来找二哥,想要谈谈赚钱的事情。” “那你说说,你的赚钱计划倒是甚么?” 于是芸儿简略的把想要借助抚山水师的名义往西北运送粮食的打算说了一下。 曹聚仁越听眉头皱的越是厉害,等听完了后,却摇着头道:“这事恐怕还真不行,你不在朝廷,不知道上面的规则,我们曹家主要管着宛国的军事,高家就管着民政,但是偏偏高定的弟弟高执却在军都部任职,监管着天下兵马,现在大家的目光都盯着西北,尤其是高家,都在等着看父亲的笑话,或者就是等着我们曹家低头向他们去求粮呢,你这么不断的用水师的名义往西北运粮,只怕,很容易让两家的冲突爆发啊。” 云逸没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碰了壁,立刻着急的道:“那,张文他们的粮食呢?二哥不是也答应帮他们的吗?” 曹聚仁却摇着头道:“这不一样的,张文的粮食,本都只是帮着收购,然后是以送往西征军大营的名义发过去的,现在高家故意克扣西征军的粮草,从泰安送过去的粮食已经不太够用了,所以西征军自己从江南筹粮,谅他们军都部也没话说。” 云逸其实没明白到底甚么不一样:“这哪里不一样了,不是都送的西北吗?而且,张文的粮食,不也没进二叔的大营吗?” “当然不一样,张文的粮食,是他自己掏钱,借用一下水师的名义,然后就自己运走了,但是你想做的这个生意,借用了水师的名义之后,你是不是还得把这些粮食卖给西北的商人,或者灾民,你想没想过,这会产生多大的动静?有可能瞒过军都部的眼睛吗?” 云逸脑子其实依然晕乎乎的,没搞清楚根本问题,她也懒得想了,气鼓鼓的说道:“你们也真是的,眼看着西北那么多百姓受苦,居然还勾心斗角的不把粮食运过去,你们也不摸着良心问问,你心里安稳吗?”她说着又站了起来,上前和曹聚仁对视着道:“陈家渡的情形,二哥你也是看见了的,你觉得,你们故意不把东边的粮食运过去,就真的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曹聚仁神色不变,可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二哥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朝堂斗-争,从来都是这样的。”他扭头看了看别处,然后悠悠的说道:“听说你在抚山城里的名声还不错,不如二哥给你指条路。” “你说。”她心中有气,说话也没好语气了。 “把你在西北见到的灾民情况说给大家听听,争取到官籍子弟们的支持,然后让他们给唐宏施压,让他放话出来,允许大家往西北送粮,到时候二哥就能名正言顺的帮你了,相信有水师的帮助,你想从西北赚钱,那也该是小事一桩了。” 第八十章 我的婚姻不要谁安排,... 云逸心中本来就对他们把官场争斗祸及到西北那么多百姓的头上有气,听了二哥的建议,立刻道:“好,那我明天就去茶社发动大家去抗议,唐宏他的官再大,能大得过天下百姓的死活?” 曹聚仁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气势,无奈的笑了笑道:“这件事情,你最好背后说说就是了,尽量别跑在前面,一来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孩子,二来,让别人去闹事,免得高家的人把甚么帐都算到我们头上。” 她气鼓鼓的歪了歪嘴:“说到底,你还是胆小怕事!” “不是二哥胆小怕事,是身在其位,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要知道,有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处理不好,就很可能闹得我们和高家正面的对上,那样,对谁都不是好事。” 云逸受不了那些大道理,只好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曹聚仁这才放心,然后他对旁边的丫鬟道:“去把我书房昨天送来的锦盒拿来。” 云逸不知所以,没一会儿,丫鬟就带过来一个扁扁的锦盒,曹聚仁接过盒子,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昨天才从泰安送过来的,你拿回去看看吧。” 听说是泰安过来的,她哪还有心思慢条斯理的拿回去看,立刻一把揭开了盖子。 白色的绸缎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封信,而信的封面上,黑色的墨迹写着三个大字:悔婚书。 她心中一颤,手中的盖子也拿捏不住的掉落在了桌子上,然后木讷的扭头看着二哥道:“这是?” 曹聚仁无奈的一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道:“这是昨天送过来的,国公大人亲笔所写的悔婚书。” 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淡了,甚至忘了,自己在抚山城被所有人百般宠爱,被所有人呵护,那个俊朗的身影就该从自己的记忆中消失了,可是,当突然又得到关于他的消息时,自己总归还是这么的吃惊。 曹聚仁见她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玉清这次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国公大人不想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所以主动解除了你们的婚约。”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再没心情听曹聚仁的话,捡起盖子把锦盒盖上,抱起来就默默的转身走了。 可是就在她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二哥道:“我想,这悔婚书,该是有着爷爷的功劳吧?” 曹聚仁一时不明白她甚么意思,只能疑惑的望着她。 “我想,就算墨英哥哥活着回来了,可张家垮了,再不能和我曹家门当户对,我自然就不可能再嫁给他了,对吗?” 曹聚仁定定的看着云逸,此时的她,明明显得那么的彷徨,却又让人那么的捉摸不透:“爷爷,终归是为了整个曹家的利益考虑的。” 她苦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所以,为了这份利益,他就随意的安排着我该嫁给谁,又不该嫁给谁?是吗?” 曹聚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五妹,你该知道,女孩子家,婚姻总该由家里的长辈安排的,他们也绝对不会亏了你的。” “不!”云逸却突然尖叫了起来道:“我的婚姻不要谁安排,我自己会找,我喜欢谁才嫁给谁!从今以后,谁也别想安排我的婚姻,除非我自己愿意!”她说着转身就匆匆跑开了,只剩下曹聚仁还呆立在原地,以及一群不知所措的丫鬟们。 第八十一章 群情 云逸抱回了锦盒,对着它发了好长时间的呆,脑海中那个风度翩翩,潇洒的身影却总是显得那么的模糊,她甚至都实在记不清张玉清的样子了。 最后,她还是将盒子盖了起来,让丫鬟送还给二哥了。 看着丫鬟离开,她将桌子上已经裱好的镜湖春意摊开来看了看,看着画面上忘情的舞着剑的自己,以及旁边深情的望着自己的张文,她心里渐渐的终于平静了下来,是啊,只要有张文在身边守着,她就总是觉得快乐,总是觉得安全,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然后她又将张文的那副字拿了出来,认真的再读了一遍,看着字里行间的那种壮志雄心,她更是显得满足,真不知道他真正成功那天,风风光光的来迎娶自己时,该是多么美好的场面。 这么一想,她心中就更急切的想要把曹卫建成了,不管自己的曹卫到底能帮上张文多大的忙,至少,总比他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战斗,而自己却只能在抚山无助的期盼好吧。 第二天,她就早早的拉上了张文和黄安君一行人赶到了临江仙阁,路上还让丫鬟去通知了其他姐妹。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早上雾蒙蒙一片,没到中午就下起了小雨,云中仙里已经坐上了不少的人,不少都是赶来喝茶的官籍子弟,也没邀请上来了。 这次,云逸的目的明确,于是就和张文一起,声形并茂的把自己在西北见到的情况给大家说了出来,西北的难民无数,根本不需要她再添油加醋,就让这些整日只知道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公子们张目结舌。 其实抚山城里并非就没有西边逃过来的难民,只是大多数都被衙门的给赶出了城,另外一些,这些公子哥们也不关心,他们有他们的事情要忙,即便这些忙只是为了玩乐,反正,谁没事会去关心那些。说到底,大家虽然生活在一片天空下,却是毫无交汇的两类人,就像凡人和修真一样,大家各自都只生活在各自的圈子里,难以有相交的时候。 说完了西北的灾情,云逸正在为难该怎么把背后造成这些情况的朝廷党争说出来,以便把矛头给指向高定他们,毕竟诗意姐姐也在这里,她也更不想那么直接的把曹家给扯进来。 公羊文涛就主动的跳了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西北百姓如此苦难,可明明东边几个郡都丰收了,这抚山城中粮食堆积如山,为何他们就不把粮食运过去救灾?” 这些官籍子弟从小都是娇生惯养的,即便十几二十岁了,也大多还在浑浑噩噩的度日,只等着哪天他们的老子把路子铺好了,就好去上任当官,可好歹他们的良心还在,热血也在,没容得公羊文涛激动的说上几句,就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叫道:“是啊,肯定是有人故意在中间使坏,不然这粮食,早就该运过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眼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愤,大有直接冲出去找那个使坏的官员拼命的架势。 这时,刘炳威站起来高喊一声道:“都给我安静!” 第八十二章 那也该是值得的 刘炳威这么一嗓门,真的让楼里的十几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全都看着他,他此时正站在栏杆边,纱帐轻轻的在身边飘动,后面就是已经滴落成串的屋檐水。 他毫无畏惧的迎着大家的目光道:“在下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说实话,今天要不是曹斟茶说出西北的灾情,我还以为西北不过就是两军在打来打去的,和百姓也没多大关系。大家想要为西北的百姓办点事,我理解,但是,请大家稍微冷静一下,仔细的想想,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帮上他们,就我们这么乱哄哄的出去闹上一通就帮上了?说不定不但得罪了上面的人,西北的忙也没帮上,反而还可能连累上自己家里的父母,我们可都是官籍子弟,谁人家里没有人在当官?所以,办事可以,但必须讲究策略,这才能有效果。” 他这么一说,大家到是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大家平时虽然不学无术,可终究是官宦子弟,一些基本的利益还是能一眼就看清的,当下有个弟子皱着眉道:“那我们又该怎么做呢?西北百姓天天都在挨饿,要是等得太久,只怕他们不是饿死,就该去上山当乱匪了。” 刘炳威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情虽然不能拖,但是,我们也该有自己的策略,这第一嘛,大家既然都是官籍子弟,不妨试着利用这份关系,各自在家里说说,最好能劝动家里的父母,当然,他们不必明面上支持我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帮助我们,只要他们能对我们接下来的行为保持默认,那么,我们就已经胜了!” 下面已经有人等不及了,急忙问道:“那后面该怎么做呢?” “这其二嘛,那就是我们虽然人数够多,但是绝对还没有多到让上面轻易重视的地步,所以,我们不妨把这些事情先告诉周围的人,让他们支持我们,同意我们的看法。”他说着停了下来,目光沿着房间里挨个的扫视了一遍道:“不过我先声明,这件事情对我们自己未必就会有好处,甚至还会惹来一些麻烦,甚至祸及家人,所以,胆小怕事的可以尽早离开,免得到后面后悔。” 这群人终究还不是个个都那么热血的,刚才一股子兴奋,现在听刘炳威把道理都清楚的罢了一遍,果然就有人开始退缩了。 公羊文涛不满的跟着说道:“刘公子说的极对,为百姓做事,不但要有一颗热切的心,更要有一颗会办事的心,所以,我建议,不如让刘公子任茶社荐茶一职,让他给茶社推荐一些即有为民之心,更有为民之力的人进来,大家觉得如何?” 既然公羊文涛都这么说了,大家也没办法说出甚么反对的意见,只是这样一来,这次闹事就不是简单的几个官籍子弟的事情了,那就该扯上茶社的大旗出去了,对此云逸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她心中的茶社原本只是几个朋友一起游山玩水,琴棋诗画,可现在这么被公羊文涛和刘炳威一利用,倒是给扯上了政治的外衣,至少已经和她心中那个纯洁的茶社相去甚远了。 可惜这个时候,她也没能力去制止他们,毕竟,如果真的能利用茶社达到让唐宏,甚至高定放开粮食西运的禁令,那么,那也该是值得的。 第八十三章 朋友都不简单呢 茶社的扩充远远比云逸想象中快了不少,这一旦放开了招收新茶,不但抚山城里整日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趋之若鹜,甚至还招揽了不少官家的小姐。 这些小姐自然也是冲着云逸和诗意他们的名声来的,现在抚山城,她们四姐妹算是所有小姐中的顶尖了,有她们在那里带头疯闹,下面那些官员家的小姐们,自然是有样学样,何况抚山城的风气本来就足够开放。 于是临江仙阁真正是一日热闹过一日,茶社的名头也渐渐变得家喻户晓起来。 紧接着而来的,居然就是街头巷尾盛传的关于西北乱局的消息,这些消息仿佛野火一般的被点燃,然后便熊熊燃烧了起来,盛大得根本无从阻止。 抚山城以前并非没有人说过西北灾民的凄惨生活,可是有意无意间,这些话总是在传出不久之后就莫名的平息了,唯独这一次,眼看着已经有人带头在西市当街游说了,官府才终于坐不住,开始派出衙役驱散。 可惜的是,这件事情的背后,终究还是茶社的公羊文涛和刘炳威在指挥着,跳得最起劲的,也往往是些官籍子弟,再不济都是些饱读诗书的人,所以,当衙役们开始出动时,这股火,已经开始失控了。 这天,就有一大群人在郡衙前示威了,甚至还有人在中间谩骂西北灾民的痛苦,就是朝廷的贪官,昏官造成的。 原本平淡而平静的抚山城,居然也变得乱哄哄一片,街上不满的人群越来越多,大家相互传说着衙门前的对峙,还有人听说唐巡使大人已经从巡防大营调来了兵马,打算要把闹事的人全都抓起来。 听到这些话的人更是激愤,就看着一路路的人都在向着郡衙汇合,然后汇聚成更大的一条人-流。 云逸今天没有出门,她虽然希望唐宏早点放开往西运粮的禁令,可现在的茶社终究已经不是她所喜欢的那个茶社了,尤其这次闹事针对的对象还偏偏是诗意的爹爹,她现在实在是抹不开那个面子去为难诗意。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实在有些无聊了,她便去找张文,张文正在和黄安君下战棋。 这种正式的战棋分为三个部分,布局都是一样的,只是被放在了三个房间里面,两个棋手呆在各自的房间,中间的棋盘还需要一位极富经验的人作为评判。 两个棋手开始的时候自己布局,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排兵布阵,只有中间的评判能看见整副棋盘中兵力的情况,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判断,把情况反馈给两个棋手,让他们知道一部分对方的兵力情况,所以,这完整的一套战棋,不但考研两个棋手的能力,更考研着中间这个评判的水平。 云逸进来的时候,见两个小厮正在两边的厢房里进进出出的,而曹聚仁守着的那副战棋上,代表着不同兵力的两个颜色已经交织在了一起,看起来他们已经忙了好一会儿了。 云逸撇着嘴道:“你们倒是够逍遥的,我都无聊死了!” 曹聚仁抬头随意的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着纷乱的棋盘道:“你的这两个朋友都不简单呢!” 第八十四章 谁更厉害一点 云逸对战棋并没有甚么兴趣,当初也只在京城的时候,陪着父亲学习了一阵子,可那时候她的目的也不是战棋,只是想要和父亲多亲近一下罢了。 她看着棋盘里几座山丘,还有两条河流,那些士兵却东一块,西一点的,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上拉来着曹聚仁的手臂摇着道:“二哥,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的,不过,你得告诉我,他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黄安君的本事,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的,虽然明知道张文八成不会是黄安君的对手,可毕竟是自己的情郎,还是不想那么轻易的就否认他的能力的。 曹聚仁却摇着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小河边两组相隔不远的士兵,对两个小厮道:“明示。” 两个小厮从棋盘边各自抓起了代表士兵的棋子进了两边的厢房,曹聚仁才说道:“这还真不好轻易的说一个高下。其实,以你二哥这点能力,来给他们当评判,实在有点力不从心,他们两个都不是简单人,或许这世上,也只有张国公一个人能配得给他们当评判了!” 云逸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只知道黄安君的本事,并没有感觉出张文也很善于打仗,她再次盯着棋盘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摇着曹聚仁的手臂道:“二哥,那你给我说说嘛!” 曹聚仁忙得焦头烂额,可妹妹撒娇,他也不得不猛的一拍额头道:“这个黄安君是个鬼才,总是能出其不意的出一些让对方致命的招数,一般的人,自然没甚么招架之力。但是张文也不若弱,他的大局观远远不是黄安君能匹敌的,我感觉他总是能考虑到极多的问题,多得让本都都汗颜。” 云逸并没有听懂二哥的话,至少,依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谁厉害,于是直接问道:“那么,他们谁能打赢?” “这个真不好说,如果张文不认识黄安君这个人,对他一点不了解,很可能一战而败,但是当他知道黄安君的性格,他的打法之后,这个胜负,应该就被他拿走了七层,至于剩下三层,就看黄安君那脑子里还能不能冒出一点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东西了。”曹聚仁再看了看棋盘,仔细的想了想,便叫两个小厮进屋去通知两位公子出来了。 黄安君最先蹦了出来,他几乎是撞开-房门跳进来的,看见云逸在房间里也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就盯着棋盘道:“谁赢了,谁赢了?” 张文这时候才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他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云逸,然后轻轻的来到她的身边,才漫不经心的去看棋盘上。 曹聚仁双手抱在胸口道:“这一局本都已经无能评判下去了,如果非要让我来说,应该是张文赢了,你虽然攻势犀利,还总是出其不意,但是,张文的布局更细致而谨慎。” 黄安君立刻不满了,嘟囔着指着棋盘反驳了起来。 云逸听着就觉得好笑,她装着不经意的拉了一下张文的袖子,下巴轻轻的往外面抬了抬。 张文会意,立刻呵呵一笑,对着曹聚仁行了一礼就出门了,云逸也就跟在了后面,把黄安君和曹聚仁给丢在房间里继续争论不休。 第八十五章 去把公羊文涛给抓回... 云逸和张文正在前院的花园里默默的散步,丫鬟就上来通报说是唐诗意小姐来了,而且看起来很憔悴。 这次的事情,云逸心中有愧,这两天茶社的那些子弟们在后面活动得厉害,到处发动大家去游说,她也就没再去临江仙阁了,怕到时候见了姐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却没想到姐姐自己倒是上门了。 她心里有些没底,抬眼看着张文,张文轻易猜出了她的心思,可惜这里是曹府,周围都是家人,他只能轻轻的给她点了点头,然后就随着她一起去见诗意了。 诗意焦急的坐在大厅里面,刚一看见云逸就站了起来,甚至带着小跑的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四妹,这次,你可要帮帮姐姐!” 云逸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着急,心里也跟着慌了,拉着她一起坐下道:“姐姐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诗意捏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急切的说道:“妹妹这两天没出门,只怕还不知道现在抚山城闹成了甚么样子,现在满大街都是激愤的人群,他们都叫嚷着要到郡衙大门去闹事,甚至还要到我家门前去闹,刚才姐姐出门的时候,门前就已经堵上了好多的人,要不是衙役们拦着,只怕都已经冲进我家里了。” “这……这么会这样?”云逸也慌了,这着实不是她所期待的局面,原本以为大家随便闹闹,唐宏也就该妥协了,事情自然也该顺顺利利的朝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倒是张文还算冷静,在一边说道:“唐小姐不要着急,这满城都在议论应该开放西运的禁令,那唐大人的意思呢?你总该知道吧!” “禁令?本来我也跟爹爹说过,西北现在如此疾苦,只要放开禁令,那么于人于己都是好事,却没想到,爹爹不但未和我说这些,后来还把我大骂了一通,尤其还大骂了公羊文涛,因为这次闹事,茶社里就属他和刘炳威跳得厉害,可他哪有人家刘炳威的手段和本事,刘炳威甚么事情都躲在后面,让别人出头,他呢,事事当先,甚至带头在街上游说。爹爹说他派兵进城,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他。”她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的极是伤心。 诗意喜欢公羊文涛,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虽然不知道她如此才情的女子,怎么就会看上那么一个穷酸的农籍,但感情这事,别人也真是不好说的。 云逸真是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求助的看着张文,张文沉默了一会儿:“文涛的性格耿直,折而不屈,只怕轻易不好说服,现在只希望唐大人能早日改变态度,这样风波才好逐渐平息下来。” 没想到诗意却依然没有止住哭泣,哽咽着说道:“可是爹爹这次不但骂了我,还逼着我成婚,他甚至还禁了我的足,说是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了就立刻给我准备婚礼,我今天都是偷偷出来的。” 云逸没想到事情居然严重到了这一步,难怪一向稳重恬静的姐姐能着急成这幅样子,她再也坐不住了,拉起诗意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我们去把公羊文涛给抓回来!” 第一章 乱局起 云逸三人带着几个手下,还有府上的几个侍卫就出了曹府,他们这是去找人的,着急得甚至连轿子都没等到就相携着朝郡衙赶了过去。 好在曹府离着郡衙本来就不远,可平时不远的道路现在却变得分外的杂乱,大街上到处都是激动的人群,人们一边激动的说着话,一边朝郡衙赶过去,人流越来越密集,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正在云逸拉着诗意,焦急的想要在人群中找到公羊文涛时,前面的某处突然变得喧哗了起来,虽然大街上原本就闹哄哄的,可是这种喧哗却给人极度压抑的恐怖感觉,那是成百上千的人在大吼,只是隔着一些距离,除了听见一片洪亮的喊叫声外,根本无从分辨他们在喊甚么。 云逸和诗意本能的停了下来,甚至周围绝大部分人都停了下来。 喊声依旧,甚至还清晰的夹杂着痛苦的哀嚎。 张文慌张的上前拉着云逸的手臂道:“出乱子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随着他的话,曹府跟着出来的四个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飞快的把三人围在了中间,其中带头的人也焦急的说道:“小姐,看样子是出大事了,这里呆不得了!” 而此时,周围原本就激动的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更有人在其中煽动,原本还算温和的人流一下子就暴-动了起来,乱纷纷的一片朝着喊叫声最大的地方就跑了起来。 云逸也有些畏惧了,看着周围好像全都失去了理智的男人们,她也没觉得自己就尊贵到哪里去了,要不是四个护卫慌忙中开始把他们往人少的地方带,只怕她们也只能被这些人群给裹挟着朝那边跑了。 张文死死的捏着她的手,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扳过来她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眼道:“千万拉着我的手,别放,知道吗?” 云逸慌张的点了点头,还好这时候有张文在,她心里便觉得安稳了许多。她紧紧的拉着诗意的手:“姐姐,你也千万别慌,千万别到处乱跑!” 诗意着急的看着她:“可是文涛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这么乱的情况,他又是个书生!” 云逸心中一时觉得又气又心酸,偏偏又不好说她甚么。 大家正在努力的往边上人少处移动,远处的喊声突然变成了一片彻底的鬼哭狼嚎。 云逸被这突然的转变给吓得不知所措,张文却脸色一白道:“不好!大家快跟我来!”他说着拉着云逸的手就往边上飞跑起来。 街道本来不算太宽,可惜周围的商铺全都严严实实的关上了大门,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喊叫声便近了,那是一大片奔溃的人群,人群之后,是一群拿着棍棒不断追赶和狂乱地击打着溃散人群的士兵。 随着人群的溃散,原本赶过去的人们也被迫被驱赶了回来,大家原本的那股子激愤已经在恐惧中烟消云散,本就拥挤的街道立刻变得水泄不通,已经有人被挤到了路外的水渠里,更有人被挤倒在地,虽然哀嚎着却没有人能伸出援手,因为所有人都惶恐的想要逃避后面洪水猛兽一样追赶上来的士兵,这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顾及得上别人的死活。 第二章 杀了,把这两个妞带上就... 云逸他们几人也被迫随着人群往这边不断的跑着,好在张文和云逸死死的拉着手没放,而云逸又牢牢的牵着诗意,所以他们三个人总算还能呆在一起,但是其他人却被冲散到不知哪里去了。 三个人被逼着跑了好一阵子,好容易人群终于渐渐分散,再没有那么纷乱了,张文便带着她两钻进了一条小巷里。 小巷不大,两边的围墙极高,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阴冷,加之两边墙后面宽大的树木遮挡,让这里的视线极暗。 云逸喘着粗气,紧紧的拉着张文的手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张文还没说话,巷口就出现了两个人,他们朝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然后就慌忙的守住巷口,其中一个还转身朝别处大声的喊道:“大当家,他们躲到这里来了!” 云逸正疑惑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张文拉着她就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跑。 而巷口的两个人便焦急的叫道:“大当家的,他们要跑了,快点啊!” 没一会儿,巷口就出现了十几个人,全都是魁梧的彪形大汉,当先一个,更是一脸的络腮胡子,不是在江南渡口遇见的陆虎还是谁。 他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况,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道:“不枉费老子在城里等这么多天,总算老天开眼了!”他说着大手一挥,然后带头就冲进了巷子里面。 张文虽然先明白过来,拉着云逸两姐妹就开跑,可是两位小姐原本就跑了一大段的路,正连气都还没喘匀,哪里还能跑得快!没多远就被陆虎一行人给追上了。 张文见实在没办法跑了,转身就朝着陆虎冲了上去。 可对面毕竟十几个人,即便巷子狭窄,他同时也要面对三四个人,何况中间还有陆虎这样的高手,这个时候,陆虎也没讲究甚么道义,和手下人一拥而上,顷刻间就把张文给按在了地上。 然后其他手下便冲上来把云逸和诗意都抓住了。 张文被按在了地上,依然还在不停的挣扎,想要再起来,于是一个大汉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拳,直接把他给打晕了。 云逸看得心里绞痛,想要挣脱抓住自己的那双大手,可哪里又是人家的对手,便只好对着陆虎尖叫道:“陆虎,你个混蛋,你想干甚么?” 那个把张文打晕的大汉这时抬头看着陆虎道:“大当家的,这个男人怎么办?” 陆虎毫不犹豫的说道:“杀了,把这两个妞带上就行了!” 云逸听了疯狂的尖叫了起来,甚至反身一口咬在了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双手上,男人吃痛松开了手,她便疯狂的冲了上来,却被陆虎一把给抓住了。她疯狂的舞动着双手,却根本够不到他,反而还被他给牢牢的抓在了手里,最后她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陆虎,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我跟你走就是了,但是你要放了他们两个,不然,你把我带走,我也只会跟你同归于尽!” 第三章 仙子?你,你来救我们的... 云逸是个女子,个子不大,力气也不大,自然不是陆虎这种魁梧大汉的对手,可是这时候,陆虎面对她疯狂的表情下那双坚毅的眼神时,居然畏惧了,他忍不住扭开了头道:“把这三个人都带走。”说着自己拉起云逸就向巷子外转回去。 云逸不想动,却被人家给直接提了起来,她只能尖叫着道:“我说了,放了他们,否则你休想带走我!” 陆虎这次没看她,根本不为所动的继续往前走,嘴里却不容辩驳的说道:“这时候放了他们,死的就该是我们这一群兄弟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回到巷口了,陆虎便一个手势,手下立刻上来两人,麻利的拴住了云逸和诗意的的双手,然后把她们的嘴里堵上棉布,跟着一条麻袋从头上套了下来。 可怜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平日里受尽百般宠爱,何时受过这种苦楚,直到被人抗在了肩膀上,依然不停的挣扎着,可是挣扎又如何能管用,还不是只能无奈的被人家扛着走上了大街。 现在的大街上依然混乱一片,闹事的人大多被驱散了,可是还有一些顽固的人正在和士兵们对峙,可惜他们的对峙显得那么的可怜和微不足道,几乎没有过多的反抗就被拿着棍棒的士兵给按在了地上狠揍。 陆虎一行十几人,急急忙忙的混在逃跑的人群中,他们刻意避开了大群的士兵,在城里绕来绕去,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了一架马车,把三个人都丢在了上面,一行人便一路向西,出了城门,来到了码头,上了船。 云逸被装在口袋里面,甚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大家的说话声,可是一路颠簸下来,人也累了,后来到了船上,三个人都被丢进了船舱,里面摇摇晃晃的,居然就渐渐的睡着了,可这种情况下,她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居然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就梦到陆虎把她关进了一间屋子,然后冲进来要脱她的衣服,她不断的躲,可是屋子就那么大一点,她还是被陆虎给抓住了,她想尖叫,却发觉嗓子被人捏着似的,一丝的声音都发不出。她只能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陆虎,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了络腮胡子,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圆圆胖胖的脸,居然就变成了穆厥那个死胖子的样子。 正在这时,她的梦醒了,被吓醒的!当她惊恐的睁开眼时,发现眼前已经能看得见了,狭小的船舱里面,一盏防风灯晃晃悠悠的摆动着,而在灯光下,居然是瑶云那张美丽的少妇脸庞,她穿着一套大红的袍子,此时正饶有兴趣的坐在对面打量着她。 云逸一时没明白过来,等发现自己只是脑袋露出了口袋,手依然被绑着,身体还被装在麻袋里面,才明白,自己确实是被陆虎他们绑了的,只是,瑶云怎么又会出现在船舱里面呢?她疑惑的看着她道:“仙子?你,你来救我们的吗?” 第四章 凤凰双足钗 瑶云妩媚的笑着,缓缓的来到云逸的身边,直接坐在地板上,将一张脸贴近云逸的脸道:“这话对,但也不对。” “这话怎么说?还望仙子明示。”云逸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给自己卖关子,即便对方是一个修仙。 瑶云笑得更媚人了,即便云逸是个女子,也有些受不了,忍不住扭开了头,她这才说道:“这说是来救你,那是当然,陆虎这个憨子,虽然人笨点,也没啥情趣,但是他喜欢你,自从见了你之后,就再看不上别的女子了,所以他才带了手下摸进了抚山城,即便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背景,还敢把你绑了,足见他对你这份心了。” 云逸从小深处高位,从来不会去求人,可现在情况特殊,自己即便身份显贵,可遇见了陆虎这样一个不要命的主,他显然是不会太在意自己身份的,看来,今天想要摆脱被绑的命运,怎么算也只能着落到瑶云身上了,不然等二哥发现自己被绑了,再派兵追来,都不知道甚么时候的事情了。可要她就这么低声下气的去哀求,一时也没办法放下那份心来:“仙子,不管他对我怎样,可我终归不会喜欢上他的,到时候我二哥带兵打上来,大家还不是悲惨一场,还请仙子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瑶云往后退了一些,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根麻布口袋,里面动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哀求声,明显是诗意,而张文就躺在稍远处的地板上,手脚都被绑着,人依然昏迷着。瑶云的手轻柔的在麻袋上不停的来回抚摸,那样子,极像一个人在抚摸着自己心爱的东西,可是里面的诗意却不知道,在口袋里挣扎得更厉害了。 云逸终于坚持不住了,眼泪也滑落了下来,身体虽然还被绑着,好歹还能动一点,于是她挣扎着想要挪过来,一边挪一边说道:“仙子,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你想要甚么,我们都给你!” 瑶云这才满意的放开了手,咯咯笑着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孩子,本仙子就跟你说实话吧,这原本呢,我确实很喜欢你的资质,是真心实意想要收了你这个徒弟的,不过这几天本仙子在城里转了一阵子,对你也算稍微有点了解,看来,你红尘之心确实重了点,想要让你安心修真,估计是不成了。于是呢,我便想到了另一件事情,现在,只要你答应帮我这件事情,我不但会救你们,还要送你一件在修真界都难得的宝物,你意下如何?” 云逸心中对她的话没底,可这时候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那就请仙子吩咐。” 瑶云依然保持着她那一脸让人迷醉的笑容,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钗在面前摇了摇道:“你只需要带上这只钗,到外面走一走就行,我甚至可以先帮你把这两个人弄回城里去。” 云逸看着她手中的那只钗,那是一只凤凰双足钗,钗身是凤头和凤身,后面两根圆滑的尾羽,钗子不是很大,只是整体通红,尤其是凤身和凤头,甚至给人一种熊熊火焰燃烧着的感觉,一股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五章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云逸打量了一会儿那把钗,好容易才把目光从上面移开,说实话,这么富丽堂皇的钗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何况上面明显还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那我呢?” “只需要带着这只钗陪着陆虎走上一趟,过一阵子,自然会有人来接你的。” “这!”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得跟着陆虎走,想到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打颤:“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瑶云给她飞了一个眉道:“你可别忘了这把钗,如果你愿意带着它,别说一个区区陆虎了,就算是普通的修真来了,也碰不到你的。好了,我们就聊到这里吧,你自己决定,是带上钗子去山上走一圈,好救下你的两位朋友,还是拒绝我的好意,拉着你的两位朋友一起上山?” 这是一个并不怎么难以计算的题目,可是非要这么快让她决定,确实为难了一点,她不想诗意和张文受苦,又何尝想让自己就去受苦呢? 瑶云不笑了,站起来作势就要往舱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风凉话:“你若是不想决定就算了,我这就走,大不了再去找一个好点的徒弟就是了。” 云逸看着她真的伸手摸在了舱门上,终于忍不住叫道:“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吗?” 瑶云再次妩媚的笑着,一摇一摆的走了回来,一张脸笑得让女人都不太敢直视:“这可是妹妹你自己亲口答应的!” 云逸坚定的点了点头,一旦下了决定,发现被逼上绝路,心里也就再没有那么多的彷徨了,她直直的盯着瑶云的双眼道:“那还请仙子说明,到底需要我做些甚么?” 没想到瑶云直接就举起钗子,用尖尖的钗尖直接插在了她的右手手心。随着云逸的一声惊叫,一道火热的气息瞬间从钗子上窜了出来,钻进了手心,沿着手臂一路横冲直撞,那道气息是那样的灼热,所过之处仿佛岩浆流过,留下的除了荒芜,便是痛苦。 云逸张大了嘴巴,眼珠外凸,身体不停的抽搐,喉咙咕噜噜的响个不停,却一个音调都无法发出。 这是她从来未曾感受过的痛苦,身体里就好像被投进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而且还不断的前进着,迅速的就占领了她的整个身体,最让人绝望的,还是这种巨大的痛苦下,她没有晕过去,脑海中清晰的感受着那一点点的蚕食,直到,整个的身体仿佛都燃烧了起来,那道灼热瞬间袭上她的脑海。 在一阵最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浑身大汗淋漓的云逸终于再没能坚持下去,头一歪,完全昏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的脑子感觉痛疼得要裂开一般,半梦半醒之间,她清楚自己还躺在船舱的地板上,本来想要睁开眼,想要起来,却完全找不到自己身体的感觉,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然后她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修长而硕大,明明在空中翩翩起舞,却给人一种凄厉而恐怖的味道。 第六章 要去当你的压寨夫人了 当那个修长的火红色身影终于消失在脑海中后,云逸终于渐渐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感觉,无边的疲惫袭来,居然让她毫无抵抗的就睡着了,而在睡着之前,她还能模模糊糊的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可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轻轻的抬起眼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辆马车里面,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摇一晃的,身上的麻袋和绳索已经不见了,而在对面就坐着一脸古怪表情的陆虎。 她慌张的坐了起来,先往身上看了看,好在自己衣服还算整齐,她偷偷的松了一口气,靠在车壁上和陆虎对视着。 陆虎个子魁梧,即便坐在马车里,也比云逸高出了一个头,他明显知道了云逸的心思,自己苦笑了一下主动说道:“不用担心,我们谁也没碰到你,为了把你从船舱搬上马车,我们甚至不得不用门板才把你抬上来。” 云逸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现在天已经稍微有些黑了,马车明显行进在山林里面,四周的树木遮挡了本就不明媚的夕阳,让马车里面的光线就更加的昏暗,于是,当她仔细再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隐隐的有一层极淡的浅红色光晕,只是颜色稍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就在她的怀里,那只火红色的钗,还静静的躺着。 她心绪复杂的拿起钗看了看,真想直接把它丢出窗外,可又下不了那个手,只好再看着陆虎道:“我的朋友呢?” 这时候的陆虎显得很老实,盘着腿正襟危坐的靠在对面的窗户边,一双手却有些不知所措的一会儿这里放放,一会儿那里捏捏:“不知道,当我们发现出问题的时候,船舱里就只剩下你了,那两个人已经不知所踪,另外我们也有两个守门的兄弟不见了。” 云逸心中松口气的同时,也稍有点报复的快感,她直直的盯着陆虎,呵呵轻笑了一下道:“这下你满意了?终于抓到我了!要去当你的压寨夫人了!” 陆虎也有些毛了,可是他依然不太敢和云逸逼人的双眼对视,只好看着她的额头道:“好了,你赢了!老子惹上你,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现在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现在谁也不会拦着你了!” 云逸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可她想了一下也算是明白了,陆虎抓自己,无外乎看中自己的美色,可现在美色当前,他却连碰都没法碰,自然也该窝火,想通了这点,她心中就更自信了,于是抬起右手,拿着那只钗子就朝陆虎插了过去,怎么说她也是曹家的五小姐,哪是那种受了欺负和委屈,哭着闹着扭头就走的人! 陆虎反应也极快,在云逸的钗子插过去的时候,就抬起左手一把抓向了她的手腕,可是他的手还没靠上她的衣服,一道猛烈的火焰,就突然在她的手腕上燃烧了起来。 他痛苦的嚎叫一声,然后猛然将整个身体往后一靠,魁梧的身躯就直接撞开了马车的车板,他便顺势滚下了马车。 云逸被陆虎这激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举着的手也忘了收回来,就趴在那里从破开的洞口看下去。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十几个手下全都围了上来,他们将陆虎围在中间,然后怀着各异的表情看着马车里的她。 第七章 明天我送你吧 有那么一刻,云逸觉得自己就像个天神一般的存在,因为她从这些魁梧的汉子眼中,看到的是畏惧,他们畏惧着这个早上还被他们随便欺负,被他们随意拿捏的女子,这一刻,她终于有些明白为甚么修仙们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了。 在这些畏惧的目光中,她收起了钗子,然后轻盈的跳下了马车。 壮汉们扶着陆虎往后退了一些,把马车前的空挡给让了出来。 云逸呵呵狂笑了两声道:“陆虎!那本小姐这就走了!你就好好回山准备一下,等着抚山水师的大军来拜访你吧!” 众多大汉纷纷变色,有两个更是对陆虎大喊道:“大当家的,这女人不能放!不然,山寨不保啊!” 陆虎回瞪了他一眼道:“不放她?不放她又能怎样?你以为这件事情真的能瞒住吗?你们难道忘了路上还逃了两个人!” 大家又都沉默了下来,然后终于有人让开了道路。 云逸现在哪有心情和他们多纠缠,现在是恨不得马上就跑回抚山城去看看诗意和张文是否安全了,然后再去找二哥说报仇的事情,何况她现在也不确定这种保护自己的法术能持续多久,如果和云锦霞衣一样,是有时间局限的,那么自己再呆在这里,万一法术失效了,再后悔也就晚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就朝着来时的路走了过去,果然,即便对方十几个大男人,却没一个人上来拦她一下。 云逸走的慌张,等走了一阵子,再回头时,发现身后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确定他们没有追上来,这才放慢了脚步,可随着脚步的放慢,她才发现自己面对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天快黑了,而自己却完全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四周是高大的树木,遮挡着黄昏最后的余光,让树林里显得极其昏暗,而道路上也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尤其让人难受的是不知道哪里的老鸦不停的呱呱叫,让本来就沉闷的道路显得更加的诡异。 她终究还只是一个女孩子,一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女孩子,虽然前段时间才经历过生死逃亡,可是一味只顾着逃命的时候,心里反而没那么多顾忌。 云逸正在路上东张西望,现在的她看着这颗树也觉得诡异,那棵树也特别奇怪,仿佛有个鬼怪就站在那里,伸着硕长的爪子随时可能扑上来,最让她心里没底的,还是这眼看着就要黑得看不见路了,偏偏她一点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样,哪里能有借宿的人家。 正在她彷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想要坐在地上哭一场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树林里古怪的宁静。 她抬头仔细一听,却发现声音是从来的路上传来的,她心里一紧,心想这八成该是陆虎或者他的手下了,可是这时候,她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马蹄来得极快,在她回头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那个淡淡的身影。 既然没法躲了,她便硬着头皮站在了路中间,来的只有一人一马,估计八成就是陆虎了。 果然,马缰勒住,上面坐着的就是那个络腮胡子,他没等马完全停住就跳了下来,焦急的道:“这么晚了,别走了,明天我送你吧。” 第八章 除非神仙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云逸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种真切的关心,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定定的看着他:“你来干甚么?” 陆虎愣在那里,好在夜色已经很浓了,他终于敢直视着她的脸了,因为夜色中她的视线不再那么逼人:“我终归有些不放心,你一个女的,又不认识路,还一天没吃东西了,所以就追了回来。” 他没说还不觉得,这么一说,云逸立刻觉得肚子还真是饿了,而且一旦去想,就觉得饿得难受,可这时候她也不愿轻易服输:“谁知道你打的甚么主意,该不是还想把我骗上山吧?” 陆虎立刻双手不停的摇摆着道:“没有,没有,我就过来提醒你一下,这里往后几十里都是没有店家的,要住店的话,得往前走,再过去十几里就有一个镇子,你若是不信,我把马给你,你自己去就好了,我不跟着。” 云逸见他说得真切,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也算是真信了他的话,于是上去伸手接过马缰,而另一只手刚扶着马脖子,想要上去时,那马儿就在她的手碰到脖子的瞬间突然扬起了前蹄,嘶鸣着人立而起。 云逸被吓得不轻,尖叫着丢开了马缰,往后退了两步。 而陆虎原本就站得不远,见云逸差点跌倒,本能的伸手想要扶住她,可那手只伸到了一半,就硬生生的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侧身冲到了马儿身边。 马匹前蹄落地,一发力就要往前跑,正好陆虎靠过来,双手一把抱住了它的脖子,然后一声虎吼,居然硬生生的把马的前半身给压了下来。 被压住的马儿狂躁不安,却再没法发力,只能昂着头痛苦的嘶鸣。 云逸站在后面,一颗小心脏好险没有给吓得跳出来,等她稍微平静下来,再去看马儿时,才发现就在她刚才摸到的马脖子上,一个通红的水泡正迅速的鼓起。她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抬起手掌看了看,借着树林里黑漆漆的夜色,仔细去看时,她再次确认了那道红色的微光还薄薄的包裹着自己。 过了好一阵子,马儿才终于安静下来,陆虎一副心痛的摸样在马脖子的那个水泡旁边摩挲了一会儿,才放了马,让它站了起来。 夜已经黑的甚么也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一个影子在那里:“呵呵,看来,你身上的那个法术还在!” 云逸不知道他这话是甚么意思,是嘲讽还是愤怒,可是她心里却乱糟糟的,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回到抚山城,那又该怎么办?谁都不能碰,就像怪物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陆虎再次开口道:“算了,我们还是一起走吧,这天越来越黑了,再不走,难道还要等到天亮?”他说完牵着马转身缓缓的朝着来路走去了,走了几步感觉云逸没有跟上来,于是又停下回头道:“放心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除非神仙来了,否则谁也拿你没办法。” 云逸想了想,还真是这个样子,何况,现在如果不跟着陆虎走,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就在这黑漆漆的路上睡一晚上吗?何况,她确实饿了。 第九章 就算马上死了,也该值得... 道路是泥土的,好在没有下雨,走起来虽然坑坑洼洼的,勉强还算顺利,尤其是这漆黑的树林里,路面泛着惨淡的白色,反而能让人心里稍微有点方向感。 两个人一直都沉默着,道路上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 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应该早就超过了云逸把陆虎打下马车的地方了,月亮居然透过云层出来了,月亮有一大半,失去了云层的遮挡,道路上便变得朦朦胧胧一片。 陆虎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看云逸,终于忍不住道:“你叫曹云逸,对吗?” 云逸也抬头看着天上难得的月色,树梢的尖端,那轮明月就好像挂在树枝的一个灯笼,只是树枝摇动,月亮却没有动,她没想到陆虎会主动开口,她现在是真的又饿又累,更困得难受,而且难免觉得心里委屈,尤其是抬头看见月亮时,心中就忍不住响起自己呆在家里,坐在窗前看着月色时的样子,这一想,心里便更是难受。所以陆虎主动说话,她想也没想就回道:“嗯,有事吗?” 陆虎继续牵着马往前走,只是时不时的回头看着她:“你恨我吗?” 她的思绪终于从自己的遐思中被扯了回来,认真的盯着那个魁梧的身影,可惜月色依然太朦胧,她只能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脸,毕竟他脸上的胡子就占去了太多的地方:“当然恨,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陆虎愣了一下,站在了原地,直到被马匹牵动了一下,马儿停了下来,他才继续走,他看着前方,低着头:“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进城去找你,即便后来知道你是曹家的小姐,我也没放弃,我只想得到你,即便……即便以后你们曹家报复我也不怕。” “不怕?”云逸现在是真有些气了,几步跑了上去,和他并排着,侧着头对他吼道:“你不怕我们曹家报复,不怕死,可你就一点不为我想想?我愿意吗?就这么平白的被你绑了,居然还落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步?”她这一想,又突然想起了瑶云那个妖女,不等陆虎辩驳,立刻就追问道:“还有,你和瑶云是甚么关系?是不是她让你来绑我的?” 陆虎飞快的摇着头道:“不是,我陆虎虽然只是一草芥,却活得顶天立地,逍遥自在,从来不听谁的号令,即便是皇帝,天王老子,在老子面前,也是狗屁一堆。”他说着说着,那种啸聚山林的大王气质渐渐的被激起了,不自觉的就昂头挺胸起来。 云逸眉头一皱:“可你也不该不顾我的感受,胡作非为啊!” “哎,这你就不懂了,我陆虎这辈子就为了自己活着,活着就得高兴,老子喜欢你,就一定要得到你,哪怕你是曹家的小姐,将来还是公主,老子要是真得到你了,就算马上死了,也该值得了!至少没枉费来这世上一遭啊!” 不知道怎么的,陆虎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肆,云逸却没感觉到太多的讨厌,他老子,老子的说个不停,她也没太在意,倒是他现在这种气势,让她终于稍微认真的去看待他了。 第十章 一个女子去吃霸王餐,去... 陆虎是个真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只为自己而活着,更为了自己的快活而活着,在他的话里,他宁愿这时候快活一下,明天死了也值得,要是让他窝窝囊囊的,他会疯的! 两人并排着走在月下的土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云逸对他其实并没有甚么化解不开的仇恨,可能被绑进口袋的时候,确实是恨不得这家伙立刻去死,可是在经历过这一天的闹腾,她已经没甚么力气去恨他了。可她终究还是不喜欢他对自己这份态度,忍不住反驳道:“你光顾着自己快活了,也没想过我的感受,你以为,把我抓上山了,你就真的快活了,到时候我天天跟你对着干,没事就往你的碗里放药,看你还快活得起来不!” 陆虎却哈哈大笑着道:“这算甚么,只要你成了我的人,到时候我再对你好一点,哪有老婆成天害自己男人的,我就不信,到时候我真心对你好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云逸这倒是有些感兴趣了,忍不住侧着头,稍稍抬起来看着他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能怎么样对我好?” 陆虎伸手在马背上摩挲着:“这个,首先给你好吃好穿的供着,你不是还喜欢文武全才的男人吗?这武嘛,我就不说了,倒是老子不太喜欢看书写字,那次见了你后回山寨,老子还真试了试,结果那书看得我是脑壳又痛又涨,那笔啊,哪是给人写字的,感觉都是给人上刑的,我是难受得半死,就琢磨这辈子肯定是没办法文绉绉的了,这才想到要去城里先把你接山上再说。” 云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陆虎居然还是这种人,可是她是真不喜欢这个莽撞的大汉,唯一觉得他好点的,就是稍显可爱,率直吧。 月夜清冷,可是云逸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红色微光保护,所以也不觉得怎样,加之身边还有一个说话大大咧咧的人,陆虎看样子是真喜欢她,一路上见她并不反感自己,甚至还有些好奇,于是就把自己的光荣事迹挨个的给说了出来,从他如何家破人亡,上山为寇,再到大破官军的围剿,杀得另一个山寨人仰马翻,说得是精彩绝伦,至少这些都是云逸这样的豪门小姐所不敢想象的。 这么一路走下来,她倒是也没觉得太累,听着故事,原本饿极了的肚子,也稍微好受了一点。 月上中天,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的路,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 陆虎昂首道:“前面就是一个镇子了,你去那里投宿吧。” “你不去?”云逸好奇的看着他。 陆虎和她对视,脸上写满了依依不舍:“不过就一晚上,明天一早,你就要回抚山了,老子可不想和你睡在一个屋檐下,却只能瓜兮兮的想着,难受!” 云逸嘴角不停的颤动,这逻辑实在是她难以理解和接受的,她真心想张嘴骂他两句,可嘴巴张了两下,也没骂出来,最后只好说道:“你想走就走?哪有那么便宜!本小姐被你虏来,现在还身无分文,你难道还想让我一个女子去吃霸王餐,去劫道不成?” 第十一章 清晨的诡异 陆虎终究还是走了,他是一个洒脱的人,丢给云逸一个钱袋,牵着马头也不回的就走进了浓浓的月色下。 云逸看着他逐渐模糊,直到消失的背影,心中的感觉却怪怪的,明明应该恨他,可这时候,怎么偏偏就恨不起来呢? 她一个人进了小镇,找到一家早已关门的客栈,敲了好一阵子的门,人家才把门打开。 好在陆虎给的钱袋里铜钱不少,她自己不太明白一个钱到底是多大价,于是从里面抓了一半丢在了桌子上,于是客栈里唯一的一个掌柜兼伙计,便抛开了他深夜的惊艳心情,兴奋的抓起钱就去厨房给云逸准备吃的去了。 一个普通的小镇,饭菜自然算不得太可口,可这时候的她也没那份计较,风卷残云的就把端上来的饭菜给吃了一大半,直到后来都开始打饱嗝,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反正甚么淑女的狗屁形象,是再也顾不得了。 饭菜吃饱之后,老板又殷勤的端上了洗脚水,等她舒舒服服的洗过之后,一头倒在床上,居然连一个梦都没有,直接就睡熟了,毕竟,这么一路折腾下来,她确实太累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匆匆忙忙的洗漱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她回到床边正想带上钗出门时,却找不到钗了。 说实话,她虽然很喜欢这只钗的样子,可是这支钗给她带来的灾难却让她实在喜欢不起来。偏偏她有心想把钗丢掉,却又怕丢了之后,法术消失了事小,万一没消失,以后要解开法术,还得靠这支钗那就真麻烦了。 她掀开了被子,在床上到处找了一遍,可是床铺总共才那么大一点,被子掀开,下面的棉被也翻起来,找了好一阵子,却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正在她有些焦急的想要钻到床下去看看时,大街上突然传来了一声雷鸣般的响声,她吓了一大跳,急忙跑到窗户边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原本冷清的街道上,不知何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大群的动物。猫,狗,牛,羊到处都是,有些还直接冲进了街边的农家里面去了,引起了里面一阵子的尖叫声。 而在稍远处,这条长街快要出镇的地方,一家农舍已经坍塌了下来,周围的动物全都围了上去,而且越来越密集,在这些动物中间,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正风度翩翩的站在倒塌的废墟中间。 他个子看起来很高,很瘦,头发自然的披散在背后,随着一阵阵风不断的翻飞,原本就风度翩翩的样子,加上周围这些动物诡异的行动,让他显得更是神秘。 云逸毕竟离得远了点,也看不清他的样子,正在她考虑是不是该关上窗户,回去继续找自己的钗,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时,废墟里的十几只动物突然疯狂的鸣叫了起来,然后发了疯一般的朝着一个地方扑上去。 那里原本空荡荡的,可是在这些动物冲过去的时候,它们便被一个个地弹了回去,哀声四起,鲜血飞溅。可是顺着这些动物的翻飞,更多的动物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去,而且从村子外面还有更多的动物冲过来,那些就不但有家畜了,甚至还有树林里的动物,蛇,鼠,獾,里面居然还夹杂着一只老虎。 第十二章 别叫!我是来救你的! 紫衣男子从容的站在众多动物中间,面对就在面前不远的战斗,似乎显得漠不关心,甚至还有闲心看着右手的指甲,直到他满意地摊开手背,再欣赏了一下,才慢悠悠的说道:“赵薇真,本王今天兴致不错,也没兴趣非要拿了你的命,所以,交出鸾凤钗,你便可以走了!” 对面的空地上,又有一只水牛冲了上去,可是它刚冲到中间空白的地方,两只牛角中间的额头上就突然冒出了一股鲜血,然后就看着水牛庞大的身躯在一声悲鸣中缓缓的倒下了。 “好!”水牛倒下的同时,一地动物尸体的中间,居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万妖,今日老夫算是栽在你的手里了,希望你说话算数。” 被叫着万妖的紫衣男子右手一抬,周围的所有动物就同一时间停了下来,他轻笑着缓步上前道:“赵薇真,本王虽为妖类,好歹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在那群动物尸体的边缘,他停下了脚步,然后伸出右手,摊开了手掌。 停顿了有那么一阵子,前方原本空荡荡的空中突然飞出来一只火红色的钗,俨然便是瑶云给云逸的那只。 钗准确的落在了万妖的手心,可是他刚捏在手心,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赵薇真,你敢耍我!这里面的魂魄呢?” 可是前方并没有声音回答他,于是他眼睛一瞪,直接冲了上去,同时,周围原本静静站着的动物们也跟着冲了过去,可是当周围的动物将他牢牢的围住,甚至挤得都快没有地方可站时,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了。 云逸正看得目瞪口呆,她趴在窗上,看着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动物们突然又骚动了起来,慌忙的就要关上窗户,谁知她正拉动窗户,上面却传来一股力道,接着就感觉一个东西冲到了面前,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抓住自己的明明是一个人的手掌,然后她的后背还撞上了他的胸膛,可是在她的眼里,却是甚么也看不见,她吓得全身汗毛竖立,想都没想就尖叫了起来:“啊!救命啊!” 尖叫声起,原本正在躁动的动物们瞬间停了下来,然后远处的万妖突然就贴着地面飞快的射了过来,他的速度是那么的快,几乎两个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客栈的下方。 “别叫!我是来救你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成熟而带有一种特有的磁性,让人心中无端的就生出一丝安心。 云逸心中正慌乱得不知所措,楼下突然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整栋木楼就开始倾斜。云逸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眼看着整栋木楼在又一声巨响中,开始全面的坍塌,她只来得及慌乱的惊叫一声,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被拖着往后退去,房顶上掉下来的木头,四处飞溅,可是却没有一根木屑能击中她,都是在离着她还有半尺的地方就被弹开了。 然后在一阵嘎吱的乱响声中,云逸被拖着冲出了整个倒下来的客栈,冲进了后院的菜地,撞开了好几个围上来的动物,钻进了树林里面。 第十三章 你必须死 身边的树木在飞快的倒退,快得甚至让她觉得眼花,而更远处的后方,一声声野兽的嚎叫不断响起,不断的提醒着他们,追兵,依然紧跟着。 云逸心中发毛而慌乱,好在这么跑了一阵子之后,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扭头看着身前空荡荡的地方,那里该有一个人吧,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你是谁?” 飞奔依然继续,划动着两边的枝桠,有时候还被拖得轻轻地跃起,从茂密的荆棘上轻松的翻越了过去,过了有一阵子,云逸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个声音才响起:“老夫赵薇真。” “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次没有再等,赵薇真立刻就答复了:“老夫这是救你,魅妖把鸾凤钗给你,甚至把钗里面的精魄灌注进了你的身体,不但会害了你,还会害了许许多多的修真,他们会为了鸾凤钗把你拆成碎片的,就像后面跟着的那位。” “碎片?为甚么?”云逸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如果自己真成了修仙们想要杀死的对象,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又该如何逃脱这一劫,即便立刻回到京城,相信她也逃不掉这些人的手掌。 “因为鸾凤钗的精魄已经装进了你的体内,而魅妖散布的消息说,想要得到鸾凤钗的全部能力,只能钗和精魄合一,所以,在他们眼里,你必须死!” 云逸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没想到那个看似漂亮的女人,居然如此的恶毒,可心中虽然恨得要死,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对方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修仙,而自己呢?虽然贵为宛国左丞相家的五小姐,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刚才是你拿走我的钗,对吗?” “当然,老夫只是想把那个祸根带到一个地方,这样,天下间又该避免一场不必要的杀戮了,只可惜老夫还是来得晚了点,被万妖这个妖孽给堵上了。” 说着,赵薇真突然叫了一声:“小心了!”然后云逸就被带着冲上了一条宽阔的河流,她一直被拖着背退着,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是一条河,等赵薇真提醒时,她却发现自己的脚下已经是翻腾的河水了。 “别叫了!死不了的!”赵薇真显然不太喜欢一个女孩在他耳边叫个不停,于是大叫了一声,云逸甚至能感觉到一口气扑打在自己的脸颊上,估计是这家伙靠得太近了。 她终于停下了尖叫,再抬头往回看着,这才发现河边已经冲出来好几只动物,有一只不知道是狗还是狼的动物由于冲得太快,根本没停住,直接就冲进了河里,迅速的被淹没在汹涌的河水中。 接着,那个风度翩翩的紫衣身影出现在了河边,云逸这时候才终于正面的看清了他的长相,这是一个帅气得有些过头的男人,脸颊刀削斧劈般刚毅,尤其是一双眼睛,瞳孔都是竖立的,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极度野性的感觉。 他此刻显然极度的暴怒,刚一出现在河边,就狂吼一声:“赵薇真!你跑不掉的!”随着他的吼声,他的身体骤然间从岸边射了出来,而在他的身后,居然出现了一条硕大的蛇身,蛇身上面覆满了紫色的鳞甲,在上午的阳光下,甚至闪耀着一层光芒。 “啊!蛇啊!”云逸何曾见过如此巨大的蛇,而且它的身体前面居然还是一个帅气的男人,这时候能尖叫出来,已经算她的神经足够粗壮了。 看不见赵薇真的样子,却听到了他急促的叮嘱声:“玩命了!给我抓牢!” 云逸也不知道该抓牢哪里,只能凭着本能的一下子朝侧面抱过去,正在她感觉自己是抱住了一个宽阔的肩膀时,周围的景色突然闪电般移动,几乎只一个眨眼之间,等再看清周围的景色时,早已经离开了河边,周围依然是树木林立,只有在远处,还能隐约的听见一声震动山林的怒吼声。 第十四章 我饿了 云逸被一个根本无从看见的男人一路拖着,一点也不停留,不断的翻山越岭,掠过一个个村庄,城镇,都是直接就冲了过去,周围的人对她全都是视而不见,自己该干甚么的依然继续干甚么,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她实在有些难受了,虽然这么拖着走还不算累,也奇怪的没有被风吹得头发凌乱,可毕竟被拖得久了,也麻木了,更饿了,于是她带着商量的口气道:“神仙,我们能休息一下吗?我,我饿了。” 赵薇真哼哼轻笑了一声道:“饿了?这时候也只能忍着了,别以为我们已经甩掉了万妖那个怪物,他十成还跟在我们后面。” 一提到万妖,云逸又忍不住想起了那条大得吓死人的巨蛇,忍不住往后面看着,可是那里除了连绵起伏的农田,和小溪里缓缓滑行的小舟外,根本看不见甚么大蛇。她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真的吗?他那么厉害?” “当然,万妖的本体是一条紫蛇,传说有龙族的血脉,能调动地上跑的许多动物为自己送死,而且这一路过来,所有走兽都能成为他的眼线,所以我们想这么轻易地就甩掉他,那是不可能的。” 云逸哪知道这么多,一回想到那漫山遍野走兽的样子就汗毛竖立,焦急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么逃下去?” 赵薇真却诡异的笑了一声道:“当然不用,我们只需要把他带到一个地方,自然就有人来收拾他的。” 赵薇真虽然说得厉害,可云逸终究还是饿得实在难受了,他总算良心发现,在路过下一个镇子的时候,顺手从人家的笼子里捞出来两个包子丢给了她。 天终究还是黑了,赵薇真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然后在树林里的一个池塘边,他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一把放开了云逸道:“老夫累得快死了,你也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儿还接着赶路。” 云逸看不见他,等他一放手,就完全不知道他在哪儿了,她睁大了眼睛四周看了看,可惜虽然天上有月亮,她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她只好急忙跑到池塘边,这都一天滴水未沾了,下午的两个包子还是瞪着眼睛才塞下去的,看着池塘里的水还算清澈,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捧起就喝了起来。 等把水喝了个痛快后,她干脆直接坐在了池塘边的地上,回头在空荡荡的草地上找了一圈,虽然没发现赵薇真的影子,但她知道他应该就在哪个地方,于是干脆主动说道:“为甚么你不现身出来,现在就我们两个了,也不用担心万妖看见你的样子了!” 沉寂了一会儿,旁边的一块石头旁才发出一声轻叹道:“哎,你以为老夫就不想显形出来的么?这是老夫当年练功心切,一心想要修炼出隐身术的最高境界,没成想这一练,虽然造诣有了,甚至能轻易瞒过绝大部分修真,却再也没办法现出身形了!” 第十五章 马上你就能知道了 云逸坐在池塘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实在无法想象赵薇真这种无法显形的状态下,该怎样生活:“那,你的家人和朋友怎么办?他们岂不是也看不见你了。” “是啊,老夫术法大成,却不想丢掉的东西,才发觉它们也那么的可贵。” “那你有想过变回来吗?”云逸终究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赵薇真救了她,带着她逃了这么远的路,而且他还感觉有些可怜,于是心中的那份怜悯之心便发作了。 “当然想了,老夫的隐身术,天下独步,却惟独不能让自己现身,连和朋友饮酒欢歌,他们都只能对着一团空气,你说,老夫想不想?”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你既然能隐身,总该还有希望的吧!” “希望自然是有,只是,有些毕竟太遥不可及了。” 云逸又和空气一样的赵薇真聊了一会儿,他总算恢复了一些,可后面还有个万妖在紧追着,他们也不敢过多的休息,于是赵薇真又拉着云逸在树林了飞奔了起来。 云逸被拖着无事可做,周围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跑得风快,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风,于是她竟然渐渐的就那么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东方渐渐微白,可是天上却下着蒙蒙的细雨,她扭头看了看赵薇真,可是依然一无所获,只能从他的手臂感受到他的方位:“你累了吗?” 赵薇真苦涩的笑了笑:“当然累了,不过这不是没办法嘛,有人追着要命呢!” 云逸回头再看了看,雨水朦胧,却没有一点雨水溅落在她的身上,衣服头发至今都干干的,而在朦胧的远方,一片青幽幽的麦田后面,甚么也看不见。她不确定的再扭头去看赵薇真:“他真的还在后面吗?” 赵薇真呵呵一笑道:“当然在,万妖苦修千年,功法盖世,却至今不敢渡劫,就是害怕引来的天劫让他直接烟消云散,所以对天下间奇特的法宝和功法,都是趋之若鹜,鸾凤钗如此仙器,他岂有放过的道理。” “鸾凤钗?就是我这把钗子?” “是啊,鸾凤钗传说源自上古,一直存放在蓬莱仙山,只是不知道怎么会跑到魅妖的手里。” “这把钗子到底有甚么好的?”云逸说着伸手进怀里,可是伸进去才想起来钗子已经不见了。 “这可是仙家法器,具体有甚么不得了的能力,还真没几个人知道,只是传说这把钗子能号令天下禽类,就像万妖的龙族血脉能号令一些走兽一样,不过就冲着它是仙家法器这一点,就该有极多贪心的修仙亡命而来了。” 云逸抿了抿嘴,终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的问题:“那,你打得过万妖吗?” 赵薇真明显的顿了一下,以至于云逸都有些闪了腰,他才继续朝前飞奔着道:“当然打不过,老夫的功法又不是为了打架而修炼的!” 云逸听不出他语气里是不是不高兴了,可他都这么说了,于是有些着急的道:“既然打不过,要不你把我也隐身了吧,既然万妖是靠那些走兽才知道我们的行踪,你要是把我也隐身了,那些走兽看不见我,也看不见你,他不是就追不上我们了!” 赵薇真哈哈一笑道:“你这女娃,脑子倒是好使,可惜你不明白老夫打的主意,老夫就是要万妖跟着来,所以才没让你隐身的。” “为甚么?”云逸惊疑的睁大了眼睛。 “马上你就能知道了!” 第十六章 鞠云霞 说话不多时,两个就冲上了一片高山,然后沿着茂密的山林冲上了半山腰,又绕到两座山的峡谷处,朝里面飞奔而去。 云逸被拖着走,这一路下来已经渐渐习惯了,她朝着后面看着,这里山势突然拔起,这里看下去,都是绵延而低矮的丘陵,云雾缭绕,小雨霏霏,景色还真是挺漂亮的,山间还响着阵阵的水流轰鸣声,仿佛是瀑布,只是不知道是在哪里。 “这是哪儿?” “回龙郡,鞠云霞。” 云逸不知道鞠云霞是哪里,好歹还知道回龙郡是啥,这是帝国西南,兰江南岸的一个郡,隔着江北就是普安寺所在的梁郡,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昨天还只是在中部的和荣郡,就这么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赵薇真就带着她跑过了一个郡的路程,想想当初她从普安寺坐船顺流而下,都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呢,真不知道这赵薇真到底跑得有多快。 她正在独自个出神,赵薇真却大吼一声道:“和尚,老不见来了!” 云逸被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她一直被赵薇真倒拖着走,所以已经习惯向后看着后面的景色,这时候往侧前方一看,赵薇真的人影子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一个突然出现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宽阔山谷。 山谷里鲜花灿烂,绿树成荫,而在侧前方的山上,还有一座瀑布从高耸的山谷上飞流而下,而在瀑布下方形成的水潭旁边,一座简简单单的茅庐简易而融洽的立在那里,茅庐的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篱笆,篱笆的周围,正有一群俊美的马儿在欢快的蹦跳着。 “哇!这是哪儿,好美啊!” “这里就是驹云霞。”赵薇真说着话,已经拖着云逸跑到了瀑布下的水潭边。 而茅庐里突然就传出来一声仿若洪钟轰鸣的男人声音:“老不见,你死哪里去了,害得和尚我都都好久没茶喝了!”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金丝袈裟,锃亮的光头上点着九个戒疤的和尚就已经捞开了茅屋的草帘来到了门前的坝子里。 赵薇真拖着云逸来到低矮的篱笆边停下,这篱笆矮得实在不像话,最多就到云逸的膝盖边,抬腿就能跨进去,赵薇真没进去,而周围蹦跳着的骏马也没有一只进去的,这时候已经有靠得近的三匹骏马跑了过来,其中一头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马直接跑到了云逸的身边,对着她连着打了几个响鼻。 云逸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骏美的马匹,它高大而俊美,尤其是一身的雪白,跑过来就好像飘过来的一团白云,带起一阵清风,甚至都能嗅出青草的芬芳。 和尚已经上前打开了篱笆那装饰一样的栅栏门,呵呵大笑着道:“老不见,怎么才一些时日不见,你居然还带个漂亮女娃到我这里来?” 赵薇真终于放下了云逸,她立刻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可是她也没那个心思去关心,而是全身心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骏马。 三匹马儿绕过了她,在和尚的身边逗留了一会儿,就接着绕去了水潭,它们直接跑上了水潭的水面,停在了对岸的草地上,悠闲的吃起了青草来。 第十七章 老夫可不喜欢别人抱着 云逸的目光一直随着那匹白马的身影飘动着,而赵薇真的身影已经在院子里面响了起来:“哎呀,别说了,老不见这回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原本想去上清观找灵虚子问口茶喝的,没想到路上刚好听说蚀骨魅妖到处散布谣言,说是鸾凤钗出世,落在了一个漂亮女孩的手里。” 云逸这才勉强收回了神思,看向赵薇真说话的地方,可是那里空荡荡的甚么也没有,她现在是真有点受不了这种和隐形人说话的感觉了,听得见看不着,总觉得让人憋屈。 和尚却好似能看见赵薇真似的,对着他的位置点点头道:“于是你便把这个女孩带到了我这里来?” “和尚!你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鸾凤钗是甚么,我清楚,你也清楚,我原本只是拿了钗子,就想来找你的,却不想还没走出那个镇子,就被万妖那个怪物给堵上了,结果他就把钗子给抢走了。” 和尚一声怒吼:“甚么?万妖!”他声音本就大得惊人,这一下带着怒气,声音直接把云逸给震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赵薇真看不见人影,却能感觉到一双手已经扶起了云逸:“和尚,小点声,你把个女娃吓死了!” 和尚扭头瞪了云逸一眼,他现在笔直的站着,目光盛气凌人中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怒自威,一双牛眼更是看得云逸浑身的哆嗦。 赵薇真松开了手:“和尚别慌,万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到了,不过现在鸾凤钗在他手里,而蚀骨魅妖那妖女却把钗子里的精魄灌进了这女娃的身体里面,所以,你出手的时候,千万记得别毁了钗子,不然天下就该大乱了。” 和尚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云逸,看得她浑身不舒服,即便扭过了头去,躲开他的视线,也觉得浑身难受。 “这个妖女还真是有一手,这下真麻烦了!”他说着转身就朝着山谷外走去,原本看着他的步子不大,却不想就那么三四步后,人就已经走出去十来仗的距离了。 和尚不在,云逸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四周看了看,也找不到赵薇真,只好低声问道:“赵先生,你还在吗?” 赵薇真就在旁边,他立刻说道:“在呢。” “这到底怎么了?这和尚是谁?好凶哦!” “这和尚可不得了,他是普安寺主持的师弟,法号法源,虽然辈分不算太高,那一身佛门功夫,天下间却没几个人挡得住,而且他为人最是嫉恶如仇,只要看见妖孽,二话不说就先给杀了,对坏人也是一样,只要他觉得坏的人,从来不给人留后路,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他虽然功法高强,在修仙一界却总是饱受争议。” “那你带我到这里来,就是故意想让他收拾了万妖?” “那是当然,不然我干嘛那么辛苦的跑一天一夜,都不去求上清观,那群道士虽然也厉害,可是却更看重自己的名声,也更看重自己的基业!”他说着又抓住了云逸的手臂,倒拖着就往山谷外跑去。 云逸终究有些不满了,她嚷嚷道:“你怎么老是倒拖着我?就不能转过身吗?” “因为我怕你一激动,就抱住了我,老夫可不喜欢别人抱着!” 第十八章 大战伊始 云逸心里气鼓鼓的,接着嚷道:“谁稀罕抱你了,我都看不见你!” 赵薇真呵呵大笑起来道:“其实是老夫惹不起你身上的鸾凤精魄,别看它现在残破不全,可怎么说也是仙禽神兽的精魄,那威力可不是轻易能消受得了的,这么拖着你,老夫还得运功抵挡你手臂上的反噬,要是你抱住了我,那老夫就只能等着法力耗尽,被烧成灰了!” 云逸有些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身上这个精魄还这么厉害,居然让赵薇真都不怎么敢碰:“真有那么厉害?” “当然,你以为天界神兽,万禽之王的凤凰是那么好给的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刚才的山谷口,赵薇真没有再下去,而是朝侧面的一座山上跑去,没一会儿就跳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他放开了云逸,这下她又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了。 云逸朝下面看了看,可是下面树木茂密,加上雨雾也很浓,根本看不见甚么,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山谷里面好像都没有一丝雨滴的,没想到这才出来这么一点距离,外面依然还是下着雨,更奇怪的是,赵薇真放开手之后,明显就有雨雾吹上了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们干嘛来这里?” “当然是观战了!”石头最前方的尖端上传来了赵薇真的声音,他应该已经坐在了那里。 云逸犹豫了一下,也谨慎的走过去坐下来,这块石头突出在山崖上,好在下面一点就有树冠的遮挡,倒也不至于显得太高:“那法源去了哪里,我们隔着这么远,能看见甚么。” “当然能看见!快看,万妖已经来了。” 云逸看不见赵薇真是不是在指向哪里,只能大概的探着头使劲的向山下看去。茂密的树林间,果然有许多的动物正在向山谷的方向聚集,它们在树林间穿梭,虽然被树木挡住了大部分的身影,可是由于数量众多,所以依然显得声势浩大,加之他们一边奔跑一边还不住的疯叫,就给人一种滔天的洪水袭来的感觉。 她看不清下面到底有些甚么动物,只能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压抑从远处,从山下迎面扑来。 “这么多!” “那是因为万妖早就明白遇上的是谁!”赵薇真的口气不慌不忙,好像正在一边喝茶,一边聊着中午吃甚么一样。 “那么他们两个谁更厉害?”她的一颗心都已经纠紧了,云逸自然希望和尚更厉害一点,虽然他算不上亲切,至少比起万妖那个妖怪来,至少还稍微正常一点。 “这还真不好说,至少要打过才知道。”赵薇真依然一点都不在乎的口气。 突然,山下一声剧烈的轰鸣,就看见高大的树林里,突然腾起来一条硕大无比的蛇尾,尾巴粗壮如树,上面的鳞甲即便在阴暗的雨天也给人一种粼粼的微光。 云逸即便已经见识过一次万妖的古怪,可再看见时,依然无法自制的尖叫一声,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了石头后面。 而在她动身的时候,下面一道冲天的金光闪亮而起,就仿佛弥漫的天际突然被人捅开了一个窟窿,强烈的阳光瞬间激射了下来。 第十九章 交手 云逸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异变给吓得不知所措,还差点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给冲下了山崖,好在赵薇真一把将她抓住了,然后一股磅礴的力量笼罩过来,周围的狂风乱雨立刻被阻隔在外。 她急急忙忙的拍打着胸口,让一颗差点被蹦出来的小心脏稍稍安稳的落回去。 而在周围,大风从山下拂来,树木全都东倒西歪,那些原本如洪水般冲过来的动物们,全都被掀翻在地,死伤无数。 万妖身形庞大,盘踞在山脚下,不断的游动间,一颗颗的大树就被它的身躯给全都压翻在地。 而在它对面的山坡边上,树下站着的法源就显得太过渺小了,但是破开天际浓云,直冲而下,将他笼罩在其间的金色阳光,却又是那么的耀眼,即便他个子小,反而还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视的感觉。 一蛇一人没有一句言语。 一个游动,一个伫立,然后蛇头突然上扬,一道浓浓的紫色烟雾吐出。 烟雾飞腾,顷刻间就弥漫了它的整个身体,然后又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方八面扩散开来。 天上的云渐渐散开,雨停了,周围的风也停了,而紫雾已经弥漫在了下面的整个山脚。 一直稳如泰山的法源突然间一声震天的暴喝,身上的袈裟瞬间鼓荡起来,袈裟翻飞,顷刻间变得硕大,在金色光柱中形成一个金丝缠裹的红球,牢牢的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就在红球形成的同时,紫雾中突然窜出来一颗巨大的蛇头,蛇头大如小屋,双眼就像两个太阳,即便在阳光下也给人一种灼热的光芒感,而在它的额头上,明显还有一只闭着的眼睛,这只眼睛竖立在额头,而下面张大的嘴里面,猩红的信子,错落密布的牙齿,尤其是上颚里吐出来的那两颗牙齿,甚至有小树那么粗细。 蛇头冲出紫雾,照着法源的袈裟就扑了上去,张大的嘴巴让人毫不怀疑它一口就能囫囵个将法源带袈裟一起吞下去,尤其是两颗巨大的獠牙上还闪着寒白的光芒。 但是,看似凶险的蛇头,刚刚撞上从天而下的金色光柱,就在轰隆一声巨响中停了下来,光柱消失,而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烟尘翻滚,树木倒塌。 袈裟突然倒卷,反过来就罩在了蛇头之上,而法源渺小的身体也跟着跳上了蛇头,举起拳头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声痛苦的嘶吼响起,蛇头痛苦的往回一甩,就钻回了紫雾中。 法源没有跟着追进去,大手一扬,袈裟脱离了蛇头,又飞回了他的身上。 法源从空中落下,身体还没落地,前方的紫雾就滚滚地袭了过来,而周围同时扑上来了十几头的野兽,一窝蜂的朝着他咬上去。 法源人在空中,怒吼一声,反身右手朝下一个掌印,大掌轰然撞击在地面,十几只野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全都被轰成了尘埃。 野兽消失,可周围的紫雾已经弥漫,完全将法源笼罩在了其间,周围立刻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手掌支地,再翻身站了起来,几乎毫不停歇的就将右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佛珠抛了出去,佛珠飞起,立刻朝着四面八方飞窜而出,在落地的同时,十八处金光闪耀,愣是将浓密得化不开的紫雾给破开了一处空挡,空档中,金光大炙,十八个浑身金光的铜人围城了一个不大的圈,牢牢的将法源守护在了中间。 第二十章 扛过去了就是神仙 铜人现身,几乎同一时间朝着四方扑了上去,手脚并用,都用着最原始的方法,不断的撞击中,火花带着轰鸣,甚至还有破碎的鳞片夹杂着肉末血花翻飞。 渐渐的,周围的紫雾不断的消散,现场的情景也终于清晰起来,原来万妖已经在紫雾中盘成了一个巨大的圈,身体一层一层的裹着,甚至都钻进了地下,将法源死死的包裹在了中间。 蛇身不断的蠕动,眼看着越缠越紧,越缠中间的空间也越来越小,甚至连地上的泥土都已经开始胡乱的翻滚。 铜人们被迫往后退缩,渐渐的都有些挥舞不开了,而他们的攻击也越发的猛烈,每一拳下去,都能看见飞落的鳞片上还夹着碎肉,可是蛇身巨大,又不断的蠕动着,这一块鳞片刚刚落下,它的身体一动,就又是崭新的躯体挡在前面了。 法源沉重的面孔上终于现出了一丝凝重,他突然盘坐在了翻动的泥土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就见十八道灵光从他的手心射出,同时射进了铜人们的后背。 十八个铜人瞬间便狂暴了起来,原本就金光闪闪的身体更是爆射出烈日一般的光芒,就仿佛十八个光球在狭小的空间里同时闪耀。 这时候的铜人,再击打在蛇身的鳞甲上时,威力明显就不一样了,不但能击落鳞甲,甚至还能打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脱下来的已经不是碎肉,而是大坨大坨的骨肉了。 万妖昂头痛鸣,声音仿佛能震裂整个天地,而原本已经很清朗的天空,不知道何时已经飘来了几片乌云,乌云浓如墨汁,不断翻滚,向着万妖的上方就聚集了过去。 云逸一直傻傻的被赵薇真拉着站在石头上,虽然她目力有限,能真正看清的东西不多,但是这种她从来不敢去想的场面还是震得她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甚么,现在脑子里空荡荡一片,其实甚么也想不起来。 “不好,两个怪物把劫云都惹出来了。”他的话音未落,云逸就又被拖着往山上跑去了。 她脑子空荡荡一片,虽然没法思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劫云是甚么?” 赵薇真速度极快的朝着山尖上跑去:“劫云是杀人的玩意,那些修仙到极致的人就可能引来,扛过去了就是神仙,抗不过去就灰飞烟灭了。“ 云逸的脑汁现在本来就是一团浆糊,问个问题也只是出于本能,虽然得到了答案,其实根本就不明白,可这依然不妨碍她继续问问题:“他们两个谁赢了?和尚是不是被吃掉了?” 赵薇真终于冲上了山顶,可依然牢牢的抓着她道:“不可能!和尚的肉可不是那么好吃的,看这情形,八成是万妖快扛不住了!”天上的劫云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已经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山前的整片空间,而偏偏在这片地方之外,天上居然没有了一丝的云彩,整个好像刚刚洗过的染缸一样纯粹。 第二十一章 第三只眼睛 黑云滚滚,天空就好像一个厚重的大锅盖一般,就要将万妖庞大的身躯罩在下面,即便云逸他们已经处在了黑云的外围,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和压迫感,也让她胸口沉闷,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而下方的巨大紫蛇终于放弃了纠缠,周围的紫雾迅速消散,露出了里面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现在的紫蛇再不复刚才的神武威猛,全身的鳞甲斑斑驳驳,巨大的身躯上到处都是坑洞,有些地方甚至都能看见裂开的骨头。 在紫蛇让开的中心,法源和十八个金色的铜人围在一起,耀眼的光芒将原本都如同黑夜的山前给照得一片通明。 万妖昂头看着天上,嘶鸣一声放弃了法源掉头就朝着远处跑去,可法源却从地上跳了起来,和十八个铜人一起,全都跳到了万妖的身上。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厚,甚至能明显的看着在往下降落,低矮的地方已经矮到了山顶。 一直被动挨打的法源这时候意气风发,朗声狂笑道:“万妖,本尊等你好久了,今天总算见了一面,怎么着,也要好好叙叙!” 他的声音如天雷一般,刚刚响起的第一声炸雷甚至都没能压住,整个山林都在他的狂笑声中不断颤抖着。 他大笑的同时,浑身的袈裟再次鼓荡,一下子从身上脱了下来落在手中,然后迎风便涨,顺着就裹上了光溜溜的蛇身,远远的看去,正在逃窜的紫蛇就好像正在从半身上装进一条口袋一样,只是口袋是一件不断变大的红色金丝袈裟。 天上的黑云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粗壮的闪电,闪电在云层中穿越,将整片天空都照得通透一片,原本在云层下显得明亮无比的十八个铜人立马变得黯然失色。紧接着,一声山河震响的雷鸣响起,山上的好些石头都被震动得滚落了下去。 而云逸虽然对巨大的声响已经有了一些准备,依然被震得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要不是赵薇真还拉着她,就直接坐到地上去了,即便这样,她的脑子里也嗡嗡的直响,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而山下的紫蛇就更加的狂躁了,身上不但有十九个人,还被袈裟给裹住了一截子身体,它再顾不得逃窜,于是在原地不断的翻滚摔打,想要挣脱铜人和袈裟的纠缠。 可是这时候的法源正得意时,哪那么容易放过它,继续释放着袈裟裹紧蛇身,眼看着铜人们被一个个的摔了下来,可是袈裟却裹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紧。然后,第二道闪电亮了起来。 第二道闪电的威力甚至比第一道都更加的厉害,在闪电划破天上黑云的同时,赵薇真甚至都忍不住带着云逸往后退去了好些远,嘴里还带着畏惧的说道:“玩命了,要出大事了!” 雷声紧跟着炸开,整座山仿佛都在不断的抖动着,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倒下去的感觉,云逸这时候哪顾得赵薇真在说甚么,脑子里嗡嗡的已经再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了。 山下的十八铜人差不多都已经被甩掉在地,再想围过来已经无力了,往往还没靠近蛇身,就被无情的又给掀飞了,倒是法源现在还仗着手里的袈裟,牢牢的定在蛇身上,而且袈裟裹得也越来越长,甚至都开始往蛇头上延伸过去。 第二道雷鸣安静了下来,但是紫蛇却狂暴的昂起了头,它已经不再逃跑,而是回头来朝着法源就咬过去。 法源依然狂笑,一点不对紫蛇的撕咬放在心上,但是这次万妖却没有直接咬上来,而是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头上的第三只眼睛陡然间张开。 第二十二章 云散雾开 那是一只完全没有眼瞳的眼睛,里面血红一片,仿佛无尽的炼狱一般,那只眼睛张开的同时,整个山前立刻充满了一种嗜血,恶心的味道,直让人心中胆怯。 法源终于停止了狂笑,缠住万妖的袈裟也立刻开始变小,往手里收回来。 可是他的动作毕竟晚了,一道血红的粗壮光柱已经从蛇眼中射了出来,直直的朝着法源射去。 蛇头离着法源实在太近了,眼睛也张开得太突然,他的袈裟也还没有收回手中,情急之下,也根本无从躲避光柱,好在他身边还待着三个铜人,几乎是本能的,三个铜人已经挡在了法源的身前,而他自己已经毫不犹豫的朝旁边躲了开去。 明亮的铜人未能挡住血色光柱,甚至只轻轻的阻碍了一下,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不过也正是铜人的这一下阻挡,让法源终于逃出了血色红光的笼罩,他狼狈的滚到地上,然后看也不看的就再次跳起,同时右手终于扯回了已经缩回正常大小的袈裟,只是没时间去披上身,因为红光已经跟着追了上来。 就这么一个逆转,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和尚一下子就狼狈的逃开了,他飞快的蹦跳着,那速度已经快如闪电了,才将将躲过红光的袭击,而光柱没能击中法源,却在追赶他的时候,在鞠云霞的前山上犁出了一条巨大而幽深的凹槽。 终于,红光还是消失了,原本就疲惫不堪的紫蛇等红光一消失,闭上了眼睛,根本就不去寻找法源的下落,收敛了气息,掉头就开跑了。 而法源此时也灰头土脸的躺在地上,虽然全身无力,却还是咬着牙将袈裟盖在了身上,甚至将头都一起盖住了。 天上,浓密的乌云中原本正在酝酿的第三道闪电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一般,顷刻间失去了气势,然后,肉眼可见的,乌云便开始消散,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如地狱天穹压抑的黑云,居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天空又变得一片清明,清亮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出一丝的尘埃。 山前终于安静了下来,没有了闪电,雷声,没有了打斗声,鸟鸣,虫叫声都停止了,甚至连风,也不再刮了。 赵薇真终于放开了云逸,让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云逸脑子里乱哄哄的,感觉又兴奋,又恐慌,同时还无限的疲惫,真想直接倒在地上睡过去算了,可脑子里偏偏又一点睡意都没有。 过了有一刻钟的静寂,后面的山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马匹的欢叫声,接着,一团红白相间的色彩便从山谷里滚滚而来,那是成百上千的马匹,它们个个高大神骏,单独一个时或许还只是样子好看,但是这么一群同时出现时,就真如一片飘动的云霞飞过。 神驹们身轻如燕,甚至能约上树冠,轻轻踏过树叶,跳向下一颗树冠,迅速的飘到了山脚边。 原本静静的躺在地上仿佛死了一样的法源,突然从地上飘了起来,然后轻轻的被放上了一匹火红色大马的背上,大马一声低鸣,又带着成群的马尔向峡谷里面跑回去了。 第二十三章 云逸肥肉 云逸被赵薇真带回鞠云霞里面时,法源已经恢复了不少,他收起了金丝袈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黄色僧袍,正细细的将十几颗白净圆润的珠子放在桌子上,仔细的擦拭着。 他见云逸无力的跨进了屋子,抬头来看着她道:“女施主可还好?”法源经过一场大战,虽然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却比刚才见面时亲切了一些。 云逸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浑身都无力,赵薇真一放开她,她就好想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可是法源问话,她还是不得不礼貌的回应道:“谢大师关心,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法源左右看了看,看样子是在找赵薇真:“老不见,现在该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薇真的声音从法源对面的凳子处响起:“这个,我也不好说,毕竟事关重大,要不,你带着姑娘先回寺里,问问你们庙里师兄师叔的主意,他们德高望重,考虑事情应该全面一些。” 法源小心翼翼的将擦拭好的佛珠放进袖子里面,然后礼貌的对云逸道:“坐。”等云逸坐下后他又拿起一颗珠子继续擦拭着道:“这件事情因女施主你而起,和尚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云逸别扭的坐在凳子上,感觉又不太坐得住了,身前一个和尚不说,还有一个看不见人影的大叔,这场面也太怪异了一点,可她好歹也是从大场面过来的,努力深吸了两口气道:“大师请讲,只是我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还请大师能给我说说。” 法源的目光聚焦在手中的佛珠上,嘴上却漫不经心的说道:“鸾凤钗是上古的圣物,本身就是一件仙器,后来还灌注进了一只凤凰残缺的魂魄,传说里面还存在着一套特别厉害的仙法,所以鸾凤钗不出便罢,出了,定然惹起一场血雨腥风。而你,现在偏偏还被凤凰的残魂所寄,自然会成为众多修真眼中的肥肉。” 云逸可不觉得自己是甚么肥肉,毕竟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肥,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法源的话,慌张的看着法源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法源还没张嘴,赵薇真就端着一杯茶喝了下去道:“这件事躲肯定是躲不掉的,魅妖舍得把鸾凤钗拿出来,目的可不单单是搅乱一下修真的平静,她的目的肯定是在半妖城,所以她才把魂魄灌注进你的身体,这样只要大家没有收集齐两样东西,就不得不赶去半妖城。” 云逸听了个糊里糊涂,而法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去看着对面,可是赵薇真的人看不见,就只能把视线放在那个刚放下来的茶杯上道:“老不见,看来你知道的东西挺多的嘛,还有甚么没有跟和尚说的了?” 赵薇真呵呵轻笑:“和尚,不是老不见瞒着你,我也是不久前才在仙源门看见的这些,他们的典籍中详细记载了鸾凤钗的来历和用途,其中关系最重大的,鸾凤钗还是西北半妖城封印的钥匙,只要有了鸾凤钗,再配合紫云神弓,就能解开半妖城的封印了。” 第二十四章 那便是鞠云霞 云逸已经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毕竟她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一点,听着都云里雾里的。 法源手上已经不动了,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道:“那你的意思,魅妖是想解开半妖城的封印?” “这个现在不好说,但是她既然得到了鸾凤钗,又舍得拿出来,目的肯定不简单。所以我们需要及早应对,不然她又在后面使坏,还不知道要惹出甚么乱子呢!” 法源放下了珠子,沉思了一会儿,看向云逸道:“那这事还真等不得了!”说着他大袖一挥,将珠子全都收了起来。起身对云逸道:“走,跟我来。” 云逸不知道他要干甚么,不过既然法源都这么发话了,她自己又一点主意都没有,就只能老实巴交的站了起来,跟着法源就往外走。 法源来到篱笆外面,对着正在水潭边喝水的一群马儿吹了声口哨,那几匹马儿就轻飘飘的跑了过来,当先一匹就是纯白色的高头骏马。 “会骑马不?”法源突然问道。 云逸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法源这是在问自己,她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道:“会一点。” “那就行,要是跑得太快,抱紧它的脖子。” 他说话的同时,一股大力涌来,一下子就将云逸给托上了那匹白马的背上。她慌张的一下子抱住马脖子,这才反应过来,这马背上没有马鞍,也没有缰绳,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好在这马儿对她上来也没甚么反应,尤其没有被烫得跳起来。 法源自己跨上了一匹红马,然后带头就朝前跑了起来,而另一匹马这时也并肩的跑到了云逸的身边,云逸扭头看过去,那边就传来了赵薇真的笑声道:“别看了,是我。 三匹骏马离开茅屋,沿着山谷继续往里面跑去,马背上虽然没有马鞍,但是马儿跑动间本来就轻盈,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云逸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便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来。 鞠云霞处在一条绵延的山谷之中,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绵延的溪流,山谷中花草丛生,尤其此时,到处绿意盎然,彩花鲜艳。在山谷里面,星星点点的白色和红色马匹点缀其间,就好像一团团的云彩一般惬意。 “这里好美啊!“即便她心里疲惫不堪,还是忍不住被眼前美丽的景色所折服了,轻轻一叹之间,身上的疲惫似乎也消失了不少。 没想到已经掉到则后方的赵薇真却不屑的说道:“鞠云霞虽美,可还算不得最好,那是你没有见过真正美丽的地方。“ “是吗?“云逸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盯着后方马背上空荡荡的地方道:”还有哪些地方特别漂亮的吗?比这里都更漂亮吗?“ 赵薇真无形,但是声音还是能透露出他的心情,此时他明显有些得意:“那是当然,天下修真聚集了天下间九成的精华,灵气,美景,无处不在,尤其是各大修真门派,无一不是人间仙境。“ 两人正聊着天,三匹马踏着树叶,踩过溪水,已经来到了峡谷的尾端,尾端突然出现了一道陡峭的悬崖,悬崖之下,又是一座深深的峡谷,而峡谷里,一团团白色,红色的云团不断的翻滚,飞舞。 “那是甚么!”云逸惊讶的指着下面尖叫了起来! “那便是鞠云霞,看看,这么多马儿在一起,像不像一片云霞?” 第二十五章 善良的心 三匹快马脚步轻盈,一会儿跃上树冠,在树顶间轻轻的漂移,一会儿踩过河流,踏波而行。 路上赵薇真时不时的给云逸说一些修真的基本常识,从修真中北方四擎天的天崇门,普安寺,灵隐寺,蓬莱,再到南方四龙头的幽冥宫,上清观,无量山和天宇岛,说得云逸晕头转向的同时,又神往不已,最令她难以想象的就是普安寺和灵隐寺,凡人们能去的地方就已经那么壮观了,真不知道隐藏在后面的修真门派该有多么的华丽! 路上景色变换,从荒无人烟的山林,跑过光秃秃旱季一片的田野,田野已经干枯,村庄都已经荒废,早已见不到一个人影,然后跨入江河湖泽密布的水网区,越过一条又一条河流,一处又一处池塘,终于看见了人烟,只是人们一个个消瘦而萎靡,完全无精打采,对从旁边跑过去的骏马也视若无睹。 云逸毕竟还是个善良的女孩,原本听了修真的趣事,心中还挺高兴的,可后来看见路上凄苦的灾民,情绪立刻低落了起来,跟着又不自觉的想起抚山城里的张文和其他人来,自己出事也有两天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正在着急的四处找着自己呢? 法源一直独自跑在前面,也不和后面两人说句话,只有赵薇真这时候说道:“女娃,怎么不高兴了?“ 云逸虽然看不见他的人,但一路下来,还是觉得他挺亲切的,这时候听见他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于是把自己见着灾民凄苦,联想到抚山里的亲朋,所以伤感给说了一遍。 赵薇真呵呵轻笑:“女娃的心地善良,不过这万民自有万民福,我们只要能管好自己便不错了。“ 云逸不是很赞同,毕竟天下现在这种局面,她多少觉得该是朝廷里占了太多的责任,如果曹家不和高家斗个不停,那么不知道多少百姓能免于苦难了。但是她又不想和他说这些,毕竟一来说了赵薇真未必喜欢,即便喜欢,总归曹家在这件事上也算不得光彩。 云逸不说话,赵薇真就岔开了话题道:“女娃,你喜欢你骑的白马吗?“ 云逸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她伸手轻柔的抚摸了一下马背上如雪的鬃毛,脸上的喜爱毫不掩饰:“当然喜欢了,只是……“ “呵呵,别只是了,你若是喜欢,只管问法源和尚要就是了。“ “真的吗?这可是神马,能飞上树顶,踩过河水的!“ “哈哈,这云霞神驹虽然也算好马,可还不算怎么稀奇,除了跑起来舒服一点,也没甚么特别的,不然你以为那漫山遍野的马,就都能归和尚一个人?“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的法源已经骑着火红大马踏上了前方一条宽阔的河面,云逸抬头四望,有种熟悉的味道,想了想才想起来这还是不久前自己从西北下来时经过的一段兰江的河道,江面上波光粼粼,船只穿梭,三匹马儿从一艘艘的船只中间跑过,船上或有人抬头四望,也没人看见他们的存在。 “他们看不见我们?“ “那是当然,修真和凡人虽然处在同一个世界,毕竟已经算是两种不同的人群了,天下也没几个修仙会闲得无聊去和凡人打交道的。“ 第二十六章 金光普安寺 三匹神驹沿着兰江水面逆流而上,一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即将消失在山脊时,总算来到了普安寺码头,然后法源又带着他们绕开了码头,从普安寺的侧面绕上了后山,再踏着山脊上茂密参天的古树树冠,在山梁上起起伏伏的跑了一阵子,终于爬上了一座宽阔的山顶。 山顶上,金黄的庙宇林立,其间还夹杂着高耸的古树,层层叠叠的向上延伸着,直到山顶。 三匹马刚刚来到寺庙前,里面就跑出来两个穿着黄袍的僧侣,他们速度极快,不过两个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大家面前。 当先一人抬头看见法源,立刻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师叔祖。” “恩。”法源面色平淡,跳下马:“把这三匹云驹,带去后山放放。” 云逸也跳下来马,再恋恋不舍的看了看白马,追上法源道:“大师傅,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法源笔直朝着山上走去,头也不回的道:“说。” “我想,你能不能把那匹白马送给我,我真的好喜欢呢!” 法源扭过头来,瞪着铜铃大眼直直的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慌乱,急忙的说道:“我可以给钱,或者其他东西也可以。” 法源却摇着头道:“女娃,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云驹也不是和尚的,和尚在那里也只算得客人,你若是真喜欢这白马,自己去跟它说便是了,云驹通人性,它若是愿意,自然会跟着你的。” “真的?” “当然,和尚虽然不算好人,但从来不说假话,你只管去试试便是了。” 云逸听到这里,心中那个兴奋啊,哪还顾得别的事情,兴高采烈的转身就去追那两个和尚去了。 马匹没有缰绳,所以和尚也没有牵马,就在前面引着路,三匹马也极其乖巧的跟在后面。 云逸跑得飞快,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了上来,和尚停了下来,转身双手合十道:“请问女施主有事?” 云逸也不知道该给和尚行个甚么礼,只好也双手合十道:“大师,我来跟我的马儿说说话,不知道可以不?” 和尚侧头看了看那匹白马,犹豫了一下道:“按说云驹是女施主的,说说也无妨,不过普安寺毕竟是寺庙,清静之地,好些地方也不方面女施主和云驹走动。” “那怎么办?”云逸有些着急了,她现在越是看这匹白马越是喜欢,真要是得不到的话,估计晚上就不用睡觉了。 “施主如果执意的话,就只能随小僧去后山,小僧去那里放马,施主便能和你的云驹说话了。” 云逸赶忙再做了一礼,就跑过去伸手抚摸着白马的脖子,可原本兴奋的心情一时间居然给憋屈在了心里,毕竟,这真要和一匹马说话,实在太别扭了一点,甚至比和隐身的赵薇真说话都别扭。 好在白马还如以前一样温顺,对她的抚摸一点没有反感的意思,甚至还轻轻的甩了下头,让洁白的鬃毛从她的脸上荡漾了一下。 和尚已经继续带头走了过去,他是沿着寺院的外围走的,从这里向上看去,山顶的部分还有一丝阳光照耀,显得金灿灿一片,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了光线,已经有些暗淡了。 云逸不知道该和一匹马说甚么,于是只能用手心抚摸着它的脖子,和它一起向前走。 第二十七章 你看,它喜欢我! 默默的向前走了有一阵子,两人三匹马绕过了寺院的后角,继续向着后面的一片草甸走去,在草甸上已经有几只奇怪的动物惬意的在那里休息了,它们有着老虎一样的身躯,只是显得更魁梧而矮小,偏偏又生了一颗水牛一样的脑袋。 云逸惊奇的看着这些怪兽,虽然它们看起来挺温顺,但样子也实在太奇怪了一点,于是对着前面和尚的背影叫道:“师傅,这些是甚么呀?” 和尚回过头来礼貌的合十躬身道:“回女施主,这是虎牛兽。” “它们怎么长得这么奇怪啊?” “回女施主,这异兽是虎和牛的后代,虽然长相奇怪,但是性格温和,一直住在后山这边。” 果然,他们带着云驹走过去时,几匹虎牛兽就懒洋洋的起身,让出了中间肥美的草甸,都聚集到边上去了。 云逸听着女施主,女施主的,总感觉有些别扭,于是呵呵笑着道:“师傅你不要施主施主的叫个不停,我叫曹云逸,你呢?” 和尚明显有些拘谨,低着头不敢看云逸,紧张的道:“小僧法号谨吉。” 云逸一直不停的抚摸着白马,见它一点不反感自己,心里也越来越好,只是要跟它说话,实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张口,于是对谨吉道:“你们法源师傅是不是很厉害?” 谨吉听见这个问题,明显有些高兴的道:“那当然,法源师叔祖是天下有名的高手,而且他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在修仙同道中名望也很高的!” 话题一打开,云逸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鞠云霞一战虽然壮观,可她当时身在其中,自己都被震得晕晕乎乎的,除了觉得一人一蛇打得厉害外,还真不知道他们厉害在哪里了。于是便和谨吉摆了起来。 云逸性格开朗而快乐,脑子里现在装满了问题,总是问个不停,好在谨吉人虽然看着老实,回答倒也如流,尤其他知道的东西都是云逸从来未曾听说过的,倒也让云逸听了个津津有味。 他给她说法源曾经的光荣事迹,如何斗鬼魅,如何斩妖孽,云逸就把自己在鞠云霞的所见告诉他,可惜她当时晕乎乎的,真正看清的场景实在不多,而且断断续续的,所以说起来也不连贯。 好在谨吉是个好性子的人,一点也不着急,只是对她的叙述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叹,对自己的师叔祖也越加的崇拜了。 天色渐渐暗淡得看不见,谨吉看了看天上,终于说道:“曹姑娘,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寺里了。” 云逸正聊得开心,实在有些不想这么早去寺里,她还想知道得更多一点法源还有普安寺的趣闻呢,可这天色确实也不早了,她便只能看着白马道:“它们怎么办?” “云驹有灵性,让它们自己呆这里就行。” 云逸恋恋不舍的上前抚摸着马头道:“那你就乖乖呆着,我明天再来看你啊。” 白马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般,轻轻打了个响鼻,抬起头在她的脸上蹭了两下。 云逸清晰的感受到了它的亲切,高兴的跳了起来道:“你看,它喜欢我!” 第二十八章 但有,终归还是有吧 云逸和谨吉回到寺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上面的庙明显比下面的普安寺冷清了不少,雄伟的大殿也不如下面的多,而且每座大殿里通常都只供奉着一尊佛像,所以大殿里的长明灯也没有那么明亮,寺院里走动的人就更少了。 谨吉没接到上面的指示,也不知道该把云逸安排在哪里休息,何况她还没有吃饭,于是就带着她先去膳堂把饭吃了。 饭还没吃完,就已经有僧人找来,说是主持方丈有请。于是她又被带着一路绕来绕去,渐渐爬到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处挺大的湖泊,月光下湖光粼粼,而方丈室就在湖边上建着。 云逸被带到方丈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穿着金色袈裟的光头和尚,他们盘腿坐在蒲团上,在屋子里围了一圈。 云逸在靠近门的蒲团上坐下,拘谨的盘在蒲团上,眼睛四处瞟着,把房间里的和尚都挨个的看了一遍,当看见左手边一个空着的蒲团时,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上面应该还坐着赵薇真吧。 坐在大门正对的白胡子光头和尚首先说道:“女施主现在身体可还安好?” 这里气氛凝重,尤其面对的还是一大群穿着大红袈裟的光头和尚,云逸实在有些难受,可对方问话,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劳烦大师过问,小女子还好。” 白胡子和尚善意的笑了笑:“无恙就好,你身体中寄存着残凤魂魄,没有抵触便好,就怕那残破没有意识,到时候伤了你,也惹得天下修真一场大难。” 他的话刚说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胖胖的,弥勒佛一样的和尚便站起身走了上来,他笑得极其和善:“女施主,能否让贫僧一看?”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左右看了看,实在不知道这和尚是要看甚么。 “慧深大师功法高绝,没问题的,你伸出手便行。”声音是从旁边空荡荡的蒲团上传来的,果然是赵薇真坐在那里。 云逸这才伸出右手。 慧深胖胖的大手一伸,一把就抓住了她小巧的手腕,可是在他抓住的同时,一道明显的紫红色光芒便在她手腕上闪耀起来,猛烈的扑上去。 慧深眉头微皱,低低的吼了一声,手掌中金光闪耀,瞬间盖住了紫红色的光芒。 云逸就突然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身体里面巡视了一圈,迅速的就消失了。 慧深松开了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不愧是仙禽魂魄,即便残缺了,也有如此威力。”他缓缓的又坐回了自己的蒲团上。 “师叔,情况如何?”当中的白胡子和尚等慧深坐好之后,才不慌不忙的问道。 “女施主体质特殊,暗合鸾凤体质,所以凤凰魂魄虽残,性格暴戾,倒也不会伤害到她,甚至还会渐渐把她当成自己真正的身体来保护。” 慧深的话刚说完,云逸的耳边就响起了赵薇真小声的嘀咕:“女娃,你果然体质不错,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也不适合老夫的功法。” 云逸嘴角一撇,她也没心去学赵薇真的法术,要是让她隐了身,家人朋友天天都看不见自己,估计自己都会疯掉的,不过她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稍微偏了一下头轻声说道:“其他的人和动物都不能碰到我,那为甚么我又能碰到白马呢?” “你是说云驹?” 云逸点了点头。 “因为云驹有凤族的血脉,虽然稀薄到可以忽略,但有,终归还是有吧。” 第二十九章 她其实并不在乎,... 云逸和赵薇真开小差,前面的和尚依然在商量着,当中正坐着的就是普安寺的主持方丈法宏,左手边是监寺师叔慧深,右手边是长老法智,再下去就是法源了。 他们肯定已经商量了好一阵子,都应该从赵薇真那里知道了关于鸾凤钗的故事,所以也没商量一阵子,法宏就对云逸说:“女施主,这次事件,虽然你无故受到牵连,本就不该,只是鸾凤钗事关重大,这次还是希望你辛苦一趟,随四师弟去一趟西北大漠,毕竟鸾凤钗一日不能合二为一的安然保存,那么对众多修仙来说,终是一个隐患。” 云逸其实打心眼里不想搅合他们的事情,她原本还指望着来了普安寺,这么多光头和尚,总该有办法能让自己恢复的,没想到这还得继续跑,甚至还要去甚么西北大漠。她咬了咬嘴皮道:“大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法宏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看方丈中的其他人,无奈的摇着头道:“暂时,只怕别无它法了。”他见云逸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立刻补充道:“不过女施主也不必担心,这里离着漠北虽然远了点,老衲却愿将寺中法宝玄夜钵给四师弟使用,这样,只要路途顺利,也就两三日天时便能回来了。” “那我身上的凤凰魂魄呢?”这才是云逸最为关心的东西。 “此去西北,目的正是为了解决凤凰残魄的问题,所以这点请施主不用担心。” 既然人家主持都这么说了,云逸一个人势单力孤得其实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人家问问她,也只是出于礼貌罢了,她也就不好再反对甚么,毕竟她的理由,在这里显得是那么的可有可无。 从方丈室出来,她心中不安,有心想找人再谈谈,可是想来想去,这山上能谈得来的,也就只有一个赵薇真,可惜这人要没碰到你,你就不知道他在哪儿,找不到人影的情况下又不好意思到处叫,只好一肚子憋屈的来到寺里给她安排的房舍休息。 房舍的布置简单,床被倒是干净,不过都是些普通的俗物,她躲在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是心里却翻江倒海的想个不停,从白天法源和万妖的大战,到路上和赵薇真的摆谈,甚至傍晚和谨吉的聊天,她对隐藏在这个世界的修仙世界了解的越多,感觉不知道,不明白的地方也就越多,而且在看过鞠云霞的大战之后,她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了修真的可怕,在那样庞大的力量面前,所谓的龙神刺精英,不知道会显得多么的渺小而可怜。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女孩子,她的目的只是想好好的和张文谈情说爱,张文有大能力就足够了,自己嘛,她不在乎,她只想不被约束,不用无奈的到处漂泊,早点回到抚山,和大家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就好了,修真们即便再厉害,法术即便再神奇,她其实并不在乎,也不向往。 第三十章 谁,快出来 第二天天刚亮,云逸就被寺里的钟声给敲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着上方木质的屋梁,上面整整洁洁的,看不见一丝的灰尘,鼻尖上还荡漾着一股淡淡的香油味道,应该是早起的僧人正在往长明灯里添加香油。 “女娃,起床了,我们该上路了。”赵薇真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云逸吓得不轻,原本还懒洋洋的不想起来,立刻慌张的抓起被子挡在身前坐了起来,本能的四处看看道:“谁,快出来。” “还能是谁,当然是老夫了,快点起来,我们今天要赶的路可不短。”赵薇真的语气一点没觉得自己有甚么做的不对。 云逸这才稍微反应了过来,她嘴角忍不住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实在太讨厌了,自己还躺在床上,可房间里却站着一个自己看不见,却能看见自己的老头子,她虽然觉得赵薇真这人还不错,却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待遇,于是,虽然里面也穿了衣服,她依然牢牢的抓着被子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那好,麻烦赵神仙出去等一等,我穿好衣服就出来。” 赵薇真不屑的切了一声:“小女娃,这有甚么好害羞的,好的,老夫出去便是。”过了一会儿,也不见开门,更没有听见别的声音,云逸瞪大了眼睛四处徒劳的看着,还以为赵薇真依然待在房间里面,想出声询问时,赵薇真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道:“老夫就在这里等了,你快点,要是耽搁久了,让魅妖或者万妖他们跑前面去了,说不得又是一堆大麻烦!” 云逸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忍不住拍了拍胸脯道:“这隐身还真可怕,站在面前都没一点感觉。” 过了一阵子,云逸才把自己收拾好,出门左右看了看。 赵薇真就不耐烦的说道:”别看了,我在这边,该走了。“ 云逸上前跟着声音的地方一段距离道:“赵神仙,他们怎么叫你来叫我?我都看不见你。“ 赵薇真无奈的道:“你以为老夫就想来么?这件事情知道的就寺里的几个长老,他们都是光头和尚,辈分又高,谁愿意来叫你个小丫头起床的,老夫这不是没办法嘛。” 两个人边走边聊,一会儿就到了膳堂,饭都还没吃完,法源就手捧一个通体黝黑的钵出现在了饭堂门口道:“时日不早了,该启程了。” 玄夜钵浑身黝黑,被法源轻轻一把抛在了空中,迎风而长,不过一个眨眼间就变成小屋大小,然后云逸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托起,轻轻的飞进了玄夜钵里面。 说实话,云逸实在不喜欢这个钵,它的样子实在难看了一点,即便变大了之后,也让人觉得难受,可这时候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乖乖的待在这个大得让人别扭的钵里面,看着钵飞快的掠过山脊,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等钵飞了一会儿,她终于弱弱的问法源道:“法源师傅,我的那匹马怎么办?回来还在吗?” “当然还在,回来若是寺里找不到,去鞠云霞找便是了。”法源休息了一夜,精神明显好了太多,声音再度变得洪亮如钟,加之钵里面瓮声瓮气的聚集着声音,直震得云逸脑子嗡嗡的响个不停。 第三十一章 杀和尚 云逸呆在钵里面,憋得难受,本想跟赵薇真说点话,可是那个老头子现在兴致不错,正在和法源聊着他最近的经历,他去了一趟北方,到了极北的大海,传说中的极北之地,那里到了冬天,海面全都是冰,一望无际,很难看见几个活物。 赵薇真说话还好点,法源每说一句话,整个钵好像都跟着在一起颤抖,里面就不停的回响着,没多久云逸就觉得身体有些难受,就像那次坐船一样,有些晕乎乎的了。 正在她晕头转向感觉就要吐了的时候,法源停下了说话,抬头从钵的上方看向了远处,而一颗白色的药丸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接着响起了赵薇真的声音道:“这是静心丸,吃一颗下去就好了。” 云逸也不知道这所谓的静心丸到底有啥用,不过赵薇真给的,应该不至于害了自己,于是昂起头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便化,然后一道清凉的气息从上而下弥漫全身,让她舒服的差点叫了出来,这一下,不但身体不难受了,甚至感觉还精力充沛。 法源依然凝重的看着外面云朵漂浮的天空。 “有人吗?”赵薇真问道。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法源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的看着不远处的一朵白云。 玄夜钵的速度本来很快,可是这朵云怎么看着就和钵的速度差不多,过了这么一会儿,依然隔着差不多的距离。 突然间,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云层中飞射而出,照着玄夜钵就射过来。 法源一声怒吼,整个钵嗡嗡的乱响个不停,钵身就突然往下一沉,堪堪让过了这道灰光。 “哈哈,和尚留下来喝杯茶嘛,何必这么急着赶路!”灰光消散,白色的云层也跟着散开了,里面飞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追着钵就开始往地面冲下来。 法源并不答话,直接将玄夜钵降落到地面,然后将其收了起来,袈裟披上身,佛珠也捏在了手里,他的那串佛珠原本十八颗,可是鞠云霞山前一战被万妖毁掉了三颗,现在再拿出来,居然又是十八颗了。 云逸看不出这些区别,赵薇真却看得明白,在一旁羡慕的说道:“和尚,看来你方丈师兄还是挺大方的嘛!三颗净佛珠,说给就给了!” 法源哈哈狂笑道:“斩妖除魔,别说三颗净佛珠,便是和尚去要,师兄再给一串也舍得!”他这话不单是说给赵薇真听的,更是说给紧随其后落地的黑衣人的。 黑衣人果然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往后飘退了一点,落在一颗大树的树冠上哈哈笑道:“原来是普安寺的杀和尚,这么说来,你身边那个女娃,就是那个身负鸾凤残魄的人了?” 法源一点也不恼,声如洪钟的道:“是又如何?施主看样子该是幽冥宫的人,不知道拦下贫僧所为何事?” 黑衣人嘎嘎怪笑:“本修幽冥宫天鹰堂谭志成,今天拦下大师,不为别的,就是请大师交出这女娃,我们幽冥宫无意与普安寺为敌,希望杀大师能明白。”谭志成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显然对眼前的法源还是很忌惮的。“ 第三十二章 至少,她是自由的 法源眉头皱着,铜铃大眼也稍稍的眯了一些,看着高高站在树顶上的谭志成道“幽冥宫天下第一大门派,怎么会对一个女娃感兴趣,即便她身负凤凰残魄?“ “这就不劳大师过问了,宫主的谕令如此,做属下的,照令行事罢了。“ 一直沉默无语的赵薇真突然在旁边小声的对法源道:“和尚,只怕这事不好办,幽冥宫人多势众,不过向来都不出迟丽,这次出来,只怕真和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关。” 法源抬头往上看了看,突然一把抓住云逸的胳膊就冲进了树林道:“那还说甚么,快跑!” 他的速度极快,等云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拖着冲出了好远。 谭志成明显也没有想到法源这样的人说跑就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法源已经拖着云逸跑出了老远,而此时,天上几声鹰啼,从几朵白云中冲出来几只硕大的雄鹰,雄鹰的背上各自站着三四个人,这一来就是十几个人了。 法源极力的贴近地面奔跑,甚至都不曾跳跃,而且根本不冲进空地,全都在树林下。 赵薇真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幽冥宫一下子出动了这么多人!真搞不懂这女娃对他们就那么重要吗?” 法源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一个鸾凤钗应该还不值得他们出动这么多人,恐怕他们的目的是在半妖城!若真是那样的话,才是真正的麻烦。” 法源贴着地面,不断的在山林间绕行,而天上好几只庞大的雄鹰不断的盘旋着。 “和尚,这样只怕甩不掉他们吧?那些老鹰眼睛尖得死人!” 法源沉吟了一下,终于哼了一声道:“发同心贴,请大家帮忙拦一下!告诉他们,不用动真格,骚扰一下就行。”他说着抬手一个法诀,对着东方就是一道金光射去。 云逸现在的心里憋屈到甚至都想大哭一场,从抚山,自己被装进口袋,这一路过来,不是被人扛着,就是被人拖着,她自己没有一丝决定权,甚至连反对的权力都没有,她觉得这时候的自己,更多的像是大家争来争去的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人,至少,她并没有真的感受到从他们那里传递来的尊重。 他们继续在树林里跑了有一个多时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轰响声中,一阵阵火光亮起,似乎是森林都着火了染红了天空。 赵薇真兴奋的说道:“他们来了,应该杨虎成两口子已经动手了。“ 法源突然将玄夜钵丢在了前面,一边拉着云逸飞了上去,一边叫道:“走!” 他们刚落下,就传来了赵薇真的声音:“好了,上来了。” 法源这才启动玄夜钵,冲上了树冠,但是也只沿着树冠,然后贴着山腰,起起伏伏的朝着西北方飞去。 “和尚,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灵隐寺,现在幽冥宫的死鬼也搀和进来了,就不是我们几个人能轻松解决的了。” 云逸现在已经完全不想跟他们说话了,也不想知道他们又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因为知道和不知道,对她来说并没有甚么区别,同样都是被人家当成累赘拖来拖去,法源刚一松开她的手,她便默默的挪到钵的边上蹲了下来,她现在真的好想早点回到抚山,早点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即便那是凡人的生活,至少,她是自由的,能决定自己想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第三十三章 我不是她们 玄夜钵的速度极快,不过下午的样子,就到了灵隐寺。 这一次,法源独自一人进寺去了,把云逸和赵薇真丢在了前山的寺庙里。 这还是云逸第一次真正的踏上灵隐寺的土地,虽然这里离着京城泰安已经很近了,可是她前面的岁月都是在丞相府里度过的,而可怜的第一次出远门,就是来的这灵隐寺。 她站在寺里的观云台上,这里是一处悬崖边的亭台,视野极好,她极力的朝东方望去,似乎隐隐约约的都能看见远处的平原里,一座雄伟的城池,她不敢肯定,于是问道:“赵先生,那应该是泰安吧?” “是啊,这里离京城倒是不远了。” “也不知道爹娘和爷爷他们怎么样了,真想回去看看。“ 赵薇真沉默了一阵子才道:“别难过了,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等从西北回来,就直接把你送回去吧!“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对了,几天了,都还不知道你叫甚么呢。“ “我叫曹云逸,乳名芸儿。“ “曹云逸,名字倒是不错,你家里是干甚么的?“ “我父亲是朝廷的兵涉侍郎,爷爷是左丞相。“ “哦!“赵薇真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没想到你的身世还如此显赫,倒是没看出来,原本还以为你只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罢了。“ “哎,显赫又如何,在你们眼里还不是不值一提。“ 赵薇真不说话了,看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现在甚么表情,他不说话了,云逸却忍不住自己说了起来,毕竟这半年来,她受了太多的憋屈,偏偏以前的十几年,从来都没谁敢给她委屈受,在抚山城逍遥了一阵子还好点,至少已经让她渐渐恢复了过来,让她重新找回了那种受尽众人宠爱,被所有人呵护关怀的温暖,可是现在,在这些修真眼中,她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种失落,不被别人当回事的失落。 于是,她给赵薇真说泰安城里的趣闻,说她今年正是因为要册封公主,来这灵隐寺斋戒,才引来的一串祸事。她不服,更不满,可是更多的,却只有无奈。 云逸一直滔滔不绝,说到气愤的地方,甚至都想破口大骂了,只可惜她所知道的骂人词句实在太少,而且实在开不了口。 其实,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赵薇真毕竟没个人影,在与不在感觉都差不多,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在和空气说话的感觉。 说了好一阵子,直到说到抚山城被陆虎给虏,然后被瑶云给陷害,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着哭了起来。赵薇真终于才舍得安慰她道:“别太在意了,相比于天下大多数人来说,你的命已经很好了!” “可我不是大多数人啊!我是这个国家左丞相的孙女,兵涉侍郎的女儿,甚至还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公主!我不是她们。” 赵薇真无奈的一叹道:“既然你认定了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那么就自己去争取吧,相信一点,只要你手中有了实力之后,不管是在凡人间,还是修真当中,就都不用再被人呼来喝去了,就像法源和尚一样,他自己厉害,天下间谁都怕他,就没谁敢故意去为难他了。” 云逸失神的看着山下的浮云,也不知道那座行宫在哪里,要是自己那时候也有很高的法力了,那么,那个骑着白鹤的人只怕也掳不走自己了吧。“可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修不来仙法的。“ “那就在人间获得权力,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你。“ 第三十四章 毫不犹豫的让我死了... 法源去了不大一会儿就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带上了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和尚,和尚五十来岁,一脸的严肃,见到云逸的时候,还礼貌的合十行礼道:“贫僧灵隐寺常智,见过女施主。“ 云逸心中有气,也没有甚么太好的脸色,只能礼貌性的回应道:“大师好。” 大家也没甚么客套,法源再次丢出了玄夜钵,几个人一起飘了上去,确认了一下赵薇真也上来之后,法源便驾起玄夜钵,一路向西飞去。 天色已黑,云逸疲惫的蜷缩在钵的边缘睡着了,两个和尚都静静的盘坐在钵里,至于赵薇真,他自己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在干甚么。 云逸做梦了,梦里张文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质问她为甚么要那么绝情,为甚么抛下他不管不顾,后面还有唐诗意,她披散着头发,两只眼睛呆呆的看着她。 然后,她醒了,被惊醒了,她慌张的坐了起来,睁眼一看,自己依然在钵里面,对面盘坐着两个和尚,而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 “怎么?做噩梦了?”赵薇真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她脑子昏沉沉的,无力的点了点头,刚才的梦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了,只是隐约的记得里面有张文和唐诗意。现在身子也有些疲乏,还饥肠辘辘的,好像上次吃饭已经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了。 法源和常智也睁开眼站了起来。 常智朝西方看了看道:“应该不远了吧?” 法源点了点头,将身上的袈裟整理了一下,再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道:“不能再飞这么高了,一会儿只怕随时有人会偷袭,大家小心点,老不见,你负责照看丫头,其他的人我和常智师兄应付便是了。” 赵薇真应了一声,一把抓住了云逸,将她提着站了起来道:“云逸女娃,跟着我,到时候别慌。”他说着递给了她一张黄色的符纸道:“一会儿如果打起来了,把这张符捏碎了,能隐身的,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也勉强能用一下。” 云逸捏着符纸,心里滋味怪怪的,她勉强地对赵薇真的身边点了点头道:“谢谢。” 赵薇真轻轻的一叹道:“别担心,再过一会儿,去了半妖城就好了。” “是吗?你们打算怎么办?能把我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吗?” “应该可以吧。”赵薇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性,让云逸心里更加的没底了。 “半妖城?为甚么叫半妖城呢?” “因为城里面住着的,都是半妖,这些半妖,是以前人类和妖类的后代,后来数量越来越多,听说后来还闹出了大事,甚至惹动了天界的神仙,于是上面派人下来,将这些半妖收归在一起,并加以封印,和外界隔绝了开来,这就是半妖城的来历。” “人和妖的后代?那岂不是都是怪物了?” “是啊,半妖性格大多暴戾,不但和人类难以相处,甚至和妖族都有些格格不入。而且随着它们的壮大,对其他族类的威胁也就越大,半妖城封印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不管它到底发展成了甚么样子,威胁终归存在,而且还是极大的威胁,所以大家才会这么着急和重视。” 云逸抬头看着钵外面,现在玄夜钵已经飞得不高了,从这里稍微眺望一下就能看见远处的大地,前方已经是金黄一片,看样子下面应该就是沙漠了,云逸心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等在前方的是一个甚么样的命运:“是不是必要时,我没有再利用的价值,或者,需要我去死的时候,你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让我死了呢?” 第三十五章 只怕这女娃完了 赵薇真没有回答云逸的问题,因为玄夜钵此时停了下来,他带着她飞上了满是黄沙的地面。 双脚踏在松软的沙地上,法源收起玄夜钵四周看了看道:“前方不远就到半妖城了,大家只能走过去,免得被人偷袭。” 赵薇真依然拉着她,谨慎的道:“先把符纸捏碎了。” 周围的气氛紧张,云逸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慌忙的用力捏住了手里的符纸,符纸柔软,可是手一捏上去就轰然碎裂,然后云逸就看着自己的手,身体居然渐渐的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若是以前,她必然尖叫不已,可是现在,或许是见识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心里已经麻木了,她居然没有丝毫的惊奇。 赵薇真终归没有回答云逸那个关乎生死取舍的问题,或许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或许是他知道答案,但是不愿意说,云逸也没有再追问,只能默默的让赵薇真带着往前飞奔着。 大漠里一望无垠,都是起起伏伏,看起来差不多的沙丘,云逸也不知道法源是怎么看路的,同样也不关心,直到大家在烈日下跑了一阵子停下来,前方便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绿洲。 绿洲是一个不到十丈的湖泊,水质清澈,波光粼粼,湖边环绕着一圈高大的树木,树木周围是一些矮小的沙漠灌木,仙人掌,以及一大片青青的草甸。 法源抬手指着湖边的一丛灌木道:“那里。”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那片灌木中,一个不起眼的雕塑,看样子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上面爬满了青藤。 云逸仔细的盯着那个雕塑看着,那是一个凤头人身,背上一对翅膀的男人,雕像虽然看起来风化老旧,但是依然栩栩如生。 她看着看着,脑海中渐渐的有些燥热了,然后感觉浑身都有一股热量在不断的窜动。 赵薇真一直拉着她,立刻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这时候手上功力一加,忍不住叫道:“法源,女娃有反应了!” 这里两个和尚,他也没直接叫和尚,法源听见他的喊声,立刻甩起了身上的袈裟,袈裟飘飞,尾端立刻大涨,一下子盖住了云逸和赵薇真。 常智也主动的钻了进来道:“这周围有人,我们刚才来得太冒失了!” 法源自己也跟着退了进来,然后袈裟一绕,包成了一个圆球,将四个人牢牢的围在了里面。 袈裟可大可小,围了一圈里面的空间依然挺大,云逸的身体越来越难受,仿佛有一团烈火在身体里不断的燃烧,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只燃烧着烈焰的鸟儿在不断的挣扎翻腾,仿佛要挣脱这具躯体的束缚,振翅而去,而她身体上的红光也越来越亮,甚至给人一种熊熊燃烧的味道。 袈裟包裹的空间中,云逸已经痛苦的翻着白眼,赵薇真再没办法抓住他,不得不松开了手焦急的喊道:“鸾凤的残魄要出体了,只怕这女娃完了!“ 法源大喝一声:“走,等不得了!“ 常智跟着大手一抬,一个巨大的闪耀着金光的手掌从他手心飞出,一把就抓住了已经隐身的云逸,她的隐身对常智来说,看来还不起作用,但是在他的手掌握住云逸的时候,她身上的紫红色火焰陡然大涨,抵抗着常智的法术。 第三十六章 肯定是个仙人了 云逸已经痛苦得甚么也不知道了,浑身上下全都是火辣辣的灼痛,偏偏全身燃烧的感觉下,她却没办法晕过去,只能无奈的忍受着。 常智的金光大手和紫焰对抗着,眼见着云逸越来越痛苦,渐渐的甚至连身上的衣物也开始燃烧了起来。他沉声怒吼一声,金光大手光芒大涨,彷如实质一般,猛然间将紫焰给压了下去,然后一把将她的整个身体捏在了手心。 “走!“ 随着常智一声怒吼,法源带着袈裟就朝绿洲冲了过去。 绿洲中,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甚至腐朽的雕像突然间光芒大涨,仿佛一个地上的太阳一般,明亮得甚至让人不敢直视。 在袈裟圆球滚向绿洲的时候,周围原本静寂无物的沙漠里突然就出现了好几拨的人马,他们几乎同时现身,同时飞身朝着绿洲扑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文弱书生,他步态轻盈,可是几个抬腿之间,就已经跨到了雕像的旁边,然后好整以暇的背着双手看着滚滚而来的袈裟。 云逸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常智的金光大手终于承受不住,轰然一声崩溃了。 大手崩溃的瞬间,一声响彻天际的嘹亮鸣叫响起,这声音实在尖利响亮,甚至让法源的袈裟停顿了一下。 云逸身上的火焰再不受任何限制,瞬间燃烧膨胀起来,极度的高温终于让法源也无法抵挡,不得不收起了袈裟将云逸放了出去。 此时的云逸,双眼紧闭,长发飘飞,浑身已经一丝不-挂,只是在猛烈的火焰中,她的周身又仿佛穿着一件火焰的衣服,远处看去若隐若现。 金光大手崩溃,袈裟放开,她却没有落在地上,反而浑身燃烧着火焰缓缓的飘了起来,接着渐渐的竖立起来,庭庭的立在了半空中,朝向同样火光大炙的雕像,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此时的双眼是紫红色的,空洞而没有瞳孔。 白衣书生依然闲适的站在雕像旁边,看着飘飞的云逸也不惊讶,反而呵呵轻笑道:“紫云,没想到多年不见,你依然是这副火爆脾气!“ 云逸的双眼茫然的四周看了看,没有瞳孔的眼眸朝向雕像,表情复杂,看似急切,又带着畏惧。 绿洲周围原本冲过来的人群全都停在了远处,云逸身上灼热的气浪扑打间,已经让四周的黄沙飞舞了起来,沙粒原本并不可怕,但是夹杂着火热的气息,不断飞舞,就好像一场火雨,狂暴的扑打着,这让那些冲过来的人群,立刻从兴奋的冲刺回到了急切的防御中。 好在云逸身上的火焰只是一些发散出去的余威,威力虽大,却过于分散,大家稍一防御,倒也没甚么事情。 法源这时候已经和常智回到了普安寺的几个僧人中间,皱着眉头看着绿洲中的白衣书生对师傅慧深道:“师叔,那个书生是谁?“ 慧深胖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凝重的盯着中间的云逸和书生道:“不认识,不过,能在凤凰残魄前如此泰然自若,肯定是个仙人了。“ 第三十七章 你当我凤族就无人... 突然沸腾起来的绿洲再度沉寂了下来,修真们围城了三堆,相互隔着老远,隐隐的把个绿洲围在中间。大家祭起法宝后,已经能轻易抵挡住紫焰卷起的狂沙了。 倒是中间的绿洲现在安静的有些诡异,书生见云逸依然茫然的望着这边,于是扭头对外面的一群黑衣人说道:“将那条蛇妖揪出来,把鸾凤钗给我拿来。“ 黑衣人在三波人中人数最多,全都清一色的穿着黑色衣服,一听见书生的吩咐,立刻一声应诺,朝着远处的一个沙丘就冲了过去。 六七十个人速度奇快,迅速的围了上去,当先一个大汉明显是带头的人,对着沙丘就大声喊道:“万妖,交出鸾凤钗!别想耍甚么花招。“ 沙丘上的黄沙一阵翻动,一头紫发的万妖就帅气的从沙堆下缓缓的升了上来,他看上去气色不是太好,竖立的瞳孔将围着自己的黑衣人看了一遍,然后目光投向绿洲中的白衣书生道:“还请上仙高抬贵手。“ 白衣书生依然淡然的看着云逸道:“交出鸾凤钗,你走便是。“他的话音客气而从容,却给人一种无法辩驳和质疑的余地。 万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翻手拿出了鸾凤钗,一把丢给了带头的黑衣人道:“谢上仙恩德。“说完转身就朝着远处走去,黑衣人们果然让开了一条道路,拦也没拦一下就让他走了。 万妖出现的意外,走得更是干脆,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窝囊,面对已经算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时,这里,没有谁能兴起抵抗的心情,于是渐渐的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即便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至少不再靠得那么近了。 法源和慧深商量了一下,也各自无奈的往后退出了老远,就那么遥遥的看着绿洲前,云逸和白衣书生的对峙。 书生从领头的黑衣人手中接过鸾凤钗,仔细的把玩了一下才抬头看着云逸道:“鸾凤钗,一段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可惜了,本殿今天也不得不做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了。” 他说着突然就冲出了绿洲,徒手朝着赤-裸的云逸抓上去。 云逸抬头一声怒鸣,浑身的火焰瞬间大涨,腾起一丈多高,火焰形成一支硕大的凤凰,凤凰张嘴,朝着白衣书生就是一口灼烈的火焰。 绿洲周围的温度急速上升,包括黑衣人在内,所有人都慌忙的往远处退走,以躲避高温再次卷起的狂沙。 火焰对别人或许厉害,可是白衣书生却轻轻的一挥手,就将那团火焰给挥舞到了旁边,火焰团冲进黄沙中,冲出了偌大的一个沙坑。 白衣书生失望而无奈的摇着头道:“没有了灵魂的残魄,居然弱到了如此地步。” 他说着继续往外冲,云逸已经畏惧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雄浑的鸣叫,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连煞,别欺人太甚了!你当我凤族就无人了么?” 声音响起的同时,整片天空开始从晴空万里变成深深的红色,整片天空都是如此,然后就看见一只甚至比太阳都更加明亮的火焰大鸟出现在了空中。 第三十八章 都不是你的垫脚石 修真们这时候已经再没有别的心思了,全都架起法宝,或者展开法术,朝着四面八方逃开了。 这里的温度已经高到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了,就连地面的沙粒都开始发亮结晶。 火焰凤凰不再恐慌,立刻找到了家人似的欢快鸣叫了一声,然后回到了云逸的身体里面,迅速的飞到了天上凤凰的身边。 空中凤凰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了,露出了它霸气而美丽的身影,它侧头看了看赤-裸着的云逸,悠长而无奈的一叹,一件紫红色,华丽带着长摆的衣服便从它身上飘了出来,轻轻的将云逸给裹住。 这件衣服是如此的华丽,衣领高耸,遮住了小半个脸颊,浑身的紫红色中,上面一只庞大的凤凰若隐而若现,但是却透着一种跃然而出的味道,倒是和她先前的那件云锦霞衣有些相似,只是形式在富贵的基础上,多了更多的霸气。 “紫阳,并非本殿想要欺负你妹妹,只是你也知晓半妖城的厉害关系。”白衣书生悠然的背着双手,抬着头看着天上。 凤凰低头看着他:“本仙身为守护神兽,自然比你更清楚半妖城的意义,所以还请连煞大王交出鸾凤钗,尽早离开此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连煞拿出鸾凤钗随意的把玩着:“那谁能保证你拿回鸾凤钗之后,会不会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解禁了封印,放出你妹妹的主魂和你侄子呢!” “够了,连煞,你以为本仙是傻子吗?妹妹的主魂千年磨难,只怕早已消失,至于解开半妖城的封印,你以为本仙会拿整个凤族的生死来开玩笑吗?” 连煞嘴角一翘,那样子看起来颇为玩味:“呵呵,既然紫阳兄已经这么说了,本殿便信你,希望你也看清形势,免得以后追悔莫及!”她说着丢出了鸾凤钗。 钗子朝着凤凰飞快的激射,在就要飞到凤凰面前时,凤凰的身上光芒一闪,就变成了一个三十来岁,长发飘舞,浑身穿着火红色长褂的英俊男人,他轻轻的接过鸾凤钗,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感慨的看着连煞道:“连煞,你的用心,本仙清楚,只是本仙不得不告诫你,今天凤族和半妖城不会坏了你的好事,但是将来也请不要再来这里,凤族和半妖城,都不是你的垫脚石。” 连煞哈哈大笑,轻轻的甩了甩衣袖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希望半妖城能等到那一天才解开封印。”说完也不再停留,一转身朝着荒漠中,几步就踏了出去,消失不见。 紫阳握着鸾凤钗的手明显的都有些颤抖,他飘在空中,侧头看着已经裹在了火红长衣中的云逸,然后抬起右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一道火红色灵气从云逸的头顶透出,流入了他的手心。 随着灵气的流动,云逸身上的紫红色火焰迅速的消失不见,没有了瞳孔的眼睛渐渐的有了一丝清明,终于,黑色的瞳孔又出现了。 第三十九章 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 云逸自从看见绿洲中的那尊雕像之后,就浑身仿佛火烧一样的痛苦,直到后来痛得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并不是昏迷,因为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没有了痛,没有了感觉,甚至身体的感觉也找不到一丝一毫。 空荡荡,虚无,可奇怪的是,她也没有觉得恐慌,她甚至没有想要恐慌的感觉。 然后,眼前渐渐的又恢复了一丝光线,直到,她又找回了身体的感觉,又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东西,而在她面前,一个男人轻轻将她的腰抱住,慢慢的降落在了绿洲中的雕像旁边。 “你是谁?”男人放开了她,可是她依然盯着他的脸在看,她不认识他,却总觉得他有一丝亲切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看见曹耀林和曹聚仁时的那种亲切。 “我叫紫阳,是半妖城的封印神兽。” “神兽?” “是的,本仙是凤凰一族,你身体里残缺的魂魄,是我妹妹紫云的。”他说着抬起右手握住了雕像的右手,一道紫光亮起。 绿洲周围的黄沙突然一阵翻涌,瞬间朝四面八方滚涌而去,绿洲和漫无边际的沙漠顷刻间消失,出现在周围的,已经是一座庞大的城池,而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座高大的神殿上面,绿洲不见了,但是那个凤头人身,长着双翼的雕像依然存在,只是它不再如绿洲中一样风化残旧,而是浑身镀着一层紫金色,光鲜亮丽得如同刚铸成一般。 神殿里就只有这么一样摆设,除此就只有高大的柱子和房顶了,朝外面望去,几个背上长着一对火红翅膀的人背对大殿守卫着。 远处,房屋林立,街道整齐,街道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感觉没一个正常的,有些明明长着一颗人的脑袋,却是老虎的身体,另外一些牛身人腿,反正,一眼看去,全都是怪得不能再怪的怪物了。 云逸即便已经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一眼看见这么多不人不妖的怪物,还是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道:“啊!这些都是甚么?” 紫阳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外面,而是来到雕像的后面,一边说话,一边捣鼓:“这些都是半妖的后代,繁衍到现在,本事越来越弱,长相也越来越奇怪了。” 他摆弄了一阵,突然整个大殿都颤抖了起来,紧接着整个城市也跟着摇动了起来。 大街上的怪物们慌忙的四处奔跑,也有些人蹲在了地上。 雕像上面随后射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激射,照亮了整个天空。 惊慌失措的人们停下了脚步,纷纷跪伏在地,对着神殿就整整齐齐的拜了起来。 紫阳从雕像后面取出了一把硕长的紫红色弓。 这把弓没有弦,只有弓身,而躬身看起来就是一只被挤压变形的凤凰,凤头在中间,两边是翅膀,张开形成一个半弧,尾端轻轻往前弯曲。 云逸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弓上传来的力量,一种极度的亲切感;“这是甚么?” 紫阳拿着弓从上到下的仔细抚摸了一遍道:“这是我妹妹紫云的身躯炼制成的一把弓,被他们用来作为封印神器用了。” 云逸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一直纷乱的心情居然稍微有些清明:“她,她到底怎么了?发生了甚么事情,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 第四十章 也该得到解脱了 紫阳依依不舍的将弓递给她,云逸接在手中,看似巨大的弓到手却轻弱无物,而从弓身上不断的传来一股股温热的力量,让她体内又有着一股热量在荡漾。 紫阳又取出了两个栓在一起的铃铛,回到雕像的后面摆弄了起来:“妹妹当年爱上了一个人类仙人,他们私下许诺终生,那个男仙给妹妹做了鸾凤钗,作为他们成亲的信物。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他说着停了下来,来到雕像的侧面,抬手指着雕像道:“那个孩子就是他,一个半妖。” 此时,整座神殿再次抖动了起来,无数道光华再次从雕像上射出,飞向了半妖城的各处,整个城市都在这些光华中颤抖着,然后整座城市都沸腾了起来,人们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整个城市就像暴风中的海面一样,彻底的沸腾了。 云逸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沸腾,因为声浪太大,又各异,甚至都分不清他们是高兴,还是悲伤。 紫阳轻轻的一叹,抬手又握住了雕像的手。 瞬间,声浪消失,绿洲出现,周围的黄沙滚滚而来,再次铺满了绿洲的外面。 一切都来的太快,太突然,再次回到绿洲之中,让人感觉刚才好像就是一场梦一般,那么的不真实。 紫阳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雕像上的苔藓,回头看着云逸道:“鸾凤钗你是怎样得来的?” 云逸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说道:“是一个女人给我的。” “那她是谁?” “她自己说叫瑶云仙子,不过我听别人都叫她蚀骨魅妖。” 紫阳点了点头,提起云逸就飞上了天,在飞到半空的时候,他突然一变,就化成了那只火红的凤凰,将云逸托在了背上,朝着东方就飞了出去。 云逸原本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的景色飞快的变换,快得甚至让她有些看不清,然后她看累了,于是曲腿坐了下来,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凤凰那火焰一样燃烧的羽毛道:“那紫云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凤凰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后来他们的孩子带领天下的半妖,对抗人类,妖类,甚至天界,妄图在混乱的大战中确立半妖们的地位和利益,后来还把妹妹两夫妻也牵扯了进去。结果便是今天这样了,妹妹和妹夫被害,他连着整个半妖城都被封印,最可悲的就是妹妹的身躯被炼制成了神器,用来封印,而要解开封印的钥匙,偏偏还就是鸾凤钗。” 云逸心里也酸酸的,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弓,也为紫云的命运感觉可惜,想她原本高高在上的一只凤凰,居然会沦落到如此的地步,家破人亡不说,死了还不得安宁:“那么,你取出了这把弓,岂不是把封印也解开了?”她隐约还记得紫阳答应了那个书生,不解开封印的。 “封印当然没有解开,我只是把封印的神器换了一下,妹妹身亡,被折磨了千年,也该得到解脱了。” 第四十一章 就别怪本仙不客气 紫阳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虽然对云逸还算客气,可终究算不上热情,说了几句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云逸也没再追问,坐在它的背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套衣服虽然华贵得让人心中狂喜,可毕竟里面空荡荡的甚么也没有,她不得不仔细的收拾了一下,免得到时候春光乍泄,那就丢人了。 紫阳的速度明显比玄夜钵又快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就越过了无数的山川河流,飞进了茫茫的大海。 海面广阔无边,一眼望去,除了天上漂浮的白云外,天是蓝色,海也是蓝色。 这是云逸第一次看见大海,忍不住往前挪了一些,这种海天一色的感觉,甚至让人有些分不清上下,是任何湖泊也无法比拟的。 凤凰一路笔直的飞行,终于一头钻进了一团磅礴的云层中。 周围渐渐的黑了下来,开始只是浓密的雾,然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云逸心里纠得紧紧的,有心想要问问紫阳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怕他嫌自己太呱噪,就只能乖乖的趴在他背上看着。 正在她觉得压抑得难受时,凤凰突然冲出了浓云,眼前突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突然的光线变化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等到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 就在前方的天空中,薄薄的云雾缭绕,云雾之间,一座座漂浮的山丘就凭空的悬挂在云雾之间,每座山上都是绿树成荫,花鸟繁盛,一座座精巧的小屋掩映在花草树木之间,和周围的景色浑然一体,山上偶尔还有湖泊,而湖泊的水流出山崖,就形成了一座座悬空的瀑布,一直向下宣泄,然后在宣泄中分散,直到变成散乱的雨水。 而一座座青山之间,白色的浮云组成了一座座的桥梁,将所有的山脉连接,而在桥梁和青山之间,一群群洁白而高贵的仙鹤成群结队的悠闲飞翔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欢快的鸣叫。 “这是哪儿?“云逸张大了嘴巴,完全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了。 “这里就是所谓的人间仙境,蓬莱。“ 紫阳的话刚说完,远处就飞来几只仙鹤,仙鹤的背上还各自坐着一个人,其中一人在仙鹤的背上大礼弯腰,对着这边道:“不知是哪位仙尊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紫阳停在空中,口吐人言道:“叫你们掌门来见本仙,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好的,仙尊请客厅侯茶,晚辈马上就去请掌门来见。” 他的话才刚说完,不知哪座山上就传来一声悠扬的声音:“不必了,紫阳仙尊驾临,弟子自当亲自迎接。”话音刚落,好几道人影各自踏着仙鹤,纷纷从山林间飞起,轻盈的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当先一人,五十来岁,头发胡子全都花白了,穿着一身绣着太极图案的道袍,手中捧着一把洁白的拂尘,仙风道骨的道人,他踏着仙鹤,停在紫阳的斜下方,礼貌的弯腰道:“弟子蓬莱掌门忘虚,见过紫阳仙尊。” 紫阳也懒得幻化人形,依然以凤凰的本体,背着云逸道:“很好,你既然知道本仙,想必也该知道本仙今天为何而来吧?” 忘虚明显的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十几个人,其他人也纷纷的摇着头。他便回头对紫阳道:“回仙尊的话,弟子真不知仙尊所为何来,不如请仙尊去上仙堂歇息一下,有甚么谕令,也好详细吩咐给蓬莱的弟子们。” 紫阳明显没有甚么好脾气,不耐烦的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那本仙就来告诉你们。一直由你们蓬莱保管的鸾凤钗,居然被人带到了我半妖城。” 十几个蓬莱修仙立刻骚动了起来,脸上全都写满了惊讶,甚至有人已经相互的交流起来。 紫阳也不管他们说甚么,继续不客气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本仙这次来,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鸾凤钗和紫云神弓已经被本仙取了出来,换成了别的仙器作为封印,你们帮本仙放个话出去,从今以后,鸾凤钗和紫云神弓与半妖城再无半分瓜葛,谁要是再打鸾凤钗和紫云弓的主意,就别怪本仙不客气。” 第四十二章 若是将来有缘 蓬莱仙山的十几个修士目瞪口呆,却没人敢接紫阳的话,紫阳说完之后,再不浪费口舌,转身就冲进了浓浓的云雾中。 直到再冲出云雾,云逸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能问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吗?” “回中土,先把你送回去。” “回家?“她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在这时候紫阳突然说起这个事情来,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该结束了。“说着鸾凤钗从它的身边飞了起来,缓缓地飘到云逸的身前。 “妹妹受尽千年的磨难,既然这次鸾凤钗都到了半妖城,我怎么也该让她解脱了。” “那我怎么办?她终究还在我身体里面,我这样子回去,又怎么和朋友相处。” “这点你不用担心,会把在西北我就已经让她残缺的魂魄安定下来了,只是,我不想她再受苦,所以依然想借用你的身体,让她的残魄寄宿,等你百年老去之后,自然会带着她的残魄去往生池,到时候,她才能彻底的解脱。” 云逸听得糊里糊涂,可问题的关键还是听出来了,带着不安的问道:“可她还在我体内,我岂不是再也不能碰到别人了?“ “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只是你需要切记,以后绝不能修炼仙法,虽然你有它的残魄帮助,修炼能事半功倍,但是当你有所成就的时候,那部分残魄就能轻易被唤醒,然后和你抢夺身躯,最后不管谁赢了,你们的苦难都只会越来越长。” 云逸本就无心修仙,虽然见识过的修真,甚至仙人不少,而且威力绝伦的法术也看过了,但是她终究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女孩子,她依然只想回去找张文好好的过日子。于是乖乖的点着头道:“只要没影响就没问题,还有啊!我这么回去了,他们不会又来找我吧,要是有修仙的来找我,我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紫阳终于爽朗的笑了起来:“呵呵,这点你尽管放心,本仙特意跑一趟蓬莱,就是要警告天下的修仙,让他们不敢妄想鸾凤钗和紫云弓,只要有本仙在,你只管回去过你的生活就是了。”正说着话,前方已经出现了一条绵长的海岸线:“好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云逸想都没想就说道:“抚山。” 紫阳的速度极快,看见海岸线不多时,就来到了抚山城外,他幻化成人型,一只手托着云逸落在了城外的树林边,前面不远处就是抚山城高大的城墙了。 云逸心中激动,没想到这么一圈子走下来,自己居然还能好端端的活着。 紫阳从她手中拿过鸾凤钗和紫云弓,手心一阵光芒闪耀,长长的紫云弓立刻缩小,变得不过一只蝴蝶大小,然后他托起云逸的右手,将这把极小的弓放在她的手心。 小弓在手心发出一阵热烘烘感觉,然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了她的手心,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图案在上面。 云逸惊讶的看着手心这把小巧的弓,它显得那么的可爱,偏偏依然保存着它的霸气。 “我已经将紫云弓封存了起来,你无法修炼仙法,若是将来有缘,就把它赠给一个有缘人吧。” 第四十三章 公主殿下坐着轿子 紫阳把口诀交给了云逸,女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城了,可是在她转身的时候,紫阳却拉住了她的手,把鸾凤钗放进了她的手心道:“你虽然不是我妹妹,可毕竟还存着妹妹的魂魄,也算我的亲人,就算是为了我的妹妹,一定要活的幸福,知道吗?” 云逸郑重的点了点头。 紫阳再没一句废话,身体往上一飞,然后化成凤凰本体,朝着西方就飞走了。 云逸心中激动,再不想等在外面,甚至带着小跑的出了树林。 她身上的衣服华贵而高挑,后摆拖得特别长,后摆虽长,却自己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样漂浮在地面之上,没有沾染到半分的地面。 云逸的这身衣服实在太过惹眼了,刚一走出树林,就惹得城门外的人群一阵沸腾,大家瞪大了眼睛,相互议论了两句,居然就有人开始跪下,不停的叫着女神,女仙甚么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相互看看,也跟着跪了下来,于是整个城门前,跪下了一大片,称颂声一大片。 云逸心中急切,想要立刻回去见到张文和诗意他们,可是这么多人跪在地上,差不多把城门前的道路都给堵住了,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只好傻傻的伫立在了原地。 她不动,不说话,那股气势便更摄人了,大家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可终究还是有几个胆大的人,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上前,隔着她一丈的样子就停下了,领头的男人穿着看起来挺富贵的,人也有些肥肥胖胖:“请问仙子光临抚山城有何指教?” 云逸也不想解释,毕竟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她干脆直接说道:“我找人,麻烦你通知一下槽都大人,就说云逸回来了!” “云逸!”胖老大惊讶的抬起了头来:“姑娘就是曹云逸?“ “你认识我?” 胖子立刻摇头否认道:“不,不,小人并不认识公主殿下,但是小人姓蒋,名万顷,有一个女儿名叫蒋青律。” “三姐!你是三姐的父亲?“ “正是小人。“他说着回头对身边的下人说道:”赶快把轿子抬过来,送公主殿下进城。 软轿很快就抬了过来,蒋万顷恭谨的掀开轿帘,让云逸钻了进去,可是她人进去了,衣服的后摆还拖在外面,他便小心翼翼的捧着后摆递了进去道:“殿下失踪几天,整个抚山城都疯了,槽都大人发动了水师的士兵,还请了巡使大人帮忙,现在整个抚山和江南的和荣郡都已经鸡飞狗跳了。” 云逸心中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阵仗会这么大,她担忧的问道:“不知道张文公子和诗意姐姐怎么样了?” 轿子抬起,蒋万顷放下了轿帘,跟着轿子一边小跑一边说道:“张公子和唐小姐都安好,听说他们是被一个仙女给救回来的。“ 仙女!不提还好,一提起瑶云,她心里就一肚子火,可毕竟人家怎么说都是修仙,自己要真想拿她怎么样,还实在想不出办法,也只能无奈的把这口气吞进肚子里。 他见蒋万顷胖胖的身躯跟着轿子跑进了城门,已经开始有些喘气了,她不好意思的说道:“叔叔,你也坐轿子吧。“ 蒋万顷立刻在下面哈着腰道:“不敢不敢,公主殿下坐着轿子,小人哪敢坐轿啊!” 第四十四章 卿玉山?那是哪里... 轿子进城,早有人把话传开了,一路有不少好奇的人围了上来,待的知道轿子里抬着的就是整个城市疯狂寻找了几天的曹家小姐后,大家都忍不住跟了上来。 轿子抬到槽都府时,曹聚仁才刚好骑着马从侧门出来,他见门前来了一大群人,中间簇拥着一顶轿子,赶忙跳下马跑了过来。 身边的护卫分开人群,让曹聚仁来到了轿子边。 蒋万顷兴奋的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恭喜槽都大人,公主殿下安然回归了。” 云逸听见外面是二哥,等不及别人来帮着跳开轿帘,自己就钻了出来。 她出来得太突然,一身大红色袍子,上面金丝若隐若现,一只凤凰明明在上面游曳,偏偏又没办法看得真切。 曹聚仁一下子傻在了原地,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自己这个妹妹一般。 周围的人却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又有人忍不住跪了下来,伏在地上喊道:“公主千岁千千岁!” 有人带头,其他人就跟着一起跪了下来,没两下,周围就只剩下曹聚仁和他带来的水师护卫。 曹聚仁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黑压压一片跪倒的人群,居然也忍不住腿脚一软,就要跪下了。 云逸这下慌了,赶忙上前拉起曹聚仁道:“哥哥,你这是干甚么!” 蒋万顷这时候慌忙的想要去托起云逸长袍的后摆,可是手刚伸过去,才发现这后摆居然自己轻盈的漂浮着,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曹聚仁愣了一下,勉强的还是对云逸弓身行了一礼:“五妹,你没事吧?“然后他稍微低了点身子,扶着云逸的手就转身向着槽都府走去。 前面已经有下人去通报了,他们在门前稍微等了一会儿,里面就端出来火盆,鞭炮,鞭炮噼噼啪啪的声响中,云逸在二哥的搀扶下跨过火盆,看着周围的人群,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有看见张文和黄安君:“二哥,张公子和黄公子他们呢?“ 曹聚仁心情看起来不错,抬头笑呵呵的说道:“你失踪之后,他们两个急得跳脚,自己去跑去江南找你去了,听说今天早上派出去的将士围了卿玉山要攻打,他们应该也在军中了。“ “卿玉山?那是哪里?“ 曹聚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回头对身边的管家道:“今日五妹安然回归,应当好好庆祝一番,你立刻去通知临江仙阁,就说本都包三天,宴请城中权贵。“管家立刻领命要走,他又紧跟着说道:“还有,从府库里取些钱,赏给门外的百姓。” 云逸被众人簇拥着,大家都看稀奇一般的看着她,毕竟她被绑这么几天,不但人回来了,还是穿着这么华贵的一件衣服回来的,她的衣服实在过于华丽而富贵,即便曹府这样的顶尖贵族中,也从来没人见过,大家心中既想上前亲近,认真看看,偏偏又觉得畏惧,不敢上来。 只有嫂嫂曹杨氏,于身份上比云逸高一点,又是主人,还能不停的和云逸聊着天,可是云逸自己却没多大兴致,见张文他们不在,早早的推说自己身体太过疲惫,吃了一点晚膳就休息了。 第一章 瞧你那样,一点小姐样子... 云逸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醒来时,一大群丫鬟们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又是帮着梳头,又是洗脸,等头发也做的差不多,该穿外衣时,管事的丫鬟犹豫着看着那件整整齐齐叠在床头边的大红衣服道:“小姐。今天想穿甚么衣服?“ 云逸也扭头看着那件红衣,它即便只是叠在那里,也显得那么的鲜艳,那么的华贵,在它的旁边还静静的躺着鸾凤钗。 她轻轻一叹道:“算了,帮我把这套衣服用盒子收起来,今天就穿点普通衣服好了。” 立刻有丫鬟忙着去找上好的盒子,又有人从衣柜里翻出了衣服,一件件给她看,第一件就是丝绸的亮丝薄纱,衣服有很多层,到下摆已经是裙子了,丫鬟介绍道:“这是唐诗意小姐府上前天送过来的,是小姐送过去的丝绸绣的。” 云逸一听是诗意姐姐府上送过来的,立刻想起来诗意来,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姐姐她怎么样了?她现在还好吗?” 丫鬟嘴快:“诗意小姐听说小姐回来了,昨天晚上就来了一次,只是小姐已经歇息了,她就没让我们打搅你。” 云逸生气的撅起嘴道:“姐姐来了你们也不叫我,快点帮我穿好,马上去唐府。” 丫鬟们面面相觑,还是一个胆子大的小声说道:“回小姐的话,唐小姐,严小姐和蒋小姐今天一早已经到府上了,只是小姐还在睡觉,就一直在客厅候着。” “啥?”云逸惊叫了一声,慌张的站起来起来叫道:“快,快,怎么能让姐姐们在外面等着呢!” 丫鬟们一阵手忙脚乱,可她还是嫌慢了,着急的就要往门外走,丫鬟们慌忙的拉着她道:“小姐,你要这样出去,将军要是知道了,非要打死我们不可!” 云逸心里急着想见到诗意她们,虽然才几天不见面却感觉真的过了好久一样,只是丫鬟们拦着,她只能生气,也没法发威,只好退而说道:“那你们马上去请姐姐们到这里来。” 等诗意三人来到云逸的闺房时,她才终于在一群丫鬟的捣鼓下收拾好了,今天不同往日,是云逸大难回来的第一天,所以曹聚仁才派了这么多丫鬟过来服侍她,就是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里面穿着一件粉色薄棉衣,外面穿着唐府绣制的丝质长裙,看起来清新而秀气,又不失富贵。 几个姐妹见面,立刻唧唧咋咋的聊到了一起,尤其是蒋青律,简直就是一只放放出笼的麻雀一般,唧唧咋咋个没完,不等云逸说话,自己就不停气的问着:“四妹,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去了哪里,有没有被坏人欺负啊?” 云逸心里高兴,听着蒋青律的话,虽然有些晕乎乎的,却觉得甜在了心里,她一只手拉着蒋青律,另一只手去拉着诗意的手,甜甜的看着诗意道:“姐姐你没事吧?” 诗意也浅浅的笑着:“我没事,我和张公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回了城里的码头上。倒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担心死我们了!” 云逸没有回答蒋青律的问题,她也不在意,继续接着诗意的话道:“是啊,是啊,你快给我们说说,你这几天都哪儿去了,昨晚听我爹说你回来的时候还穿着一件好漂亮好漂亮的衣服,能给我们看看吗?” 云逸立刻叫人把衣服给拿了出来,展开给三位姐姐看。 这衣服又高又长,穿在身上的时候,后摆能飘起来,可没穿在身上时,就需要人托着才能完全展开,三个姐姐惊讶的看着这件衣服,尤其是蒋青律,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甚至能感觉她的口水已经淌了出来。 严晓韵轻轻的打了一下蒋青律道:“瞧你那样,一点小姐样子都没有了。” 蒋青律也不管她,抬头舔着脸看着云逸道:“四妹,让我穿一下这件衣服好么?” 第二章 只怕都快烫熟了 云逸倒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听了青律的请求,立刻大方的点头道:“这有甚么,姐姐喜欢,拿出去穿上几天也没问题!” 蒋青律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然后慌忙的招呼丫鬟们帮自己更衣,反正屋里都是女孩子,她也不避嫌,直接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在她自己的丫鬟和屋里的丫鬟帮助下,没几下就脱了自己的外套,然后伸长了手让丫鬟们把衣服给套上去。 可是几个丫鬟举着衣服,刚往她的手上一套,她就痛苦的一声尖叫,人一下子就跳了出去。 “怎么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扶住她。 “烫死了,烫死了!这衣服怎么跟火烧着似的!”她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翻过手腕一看,粉嫩的小臂上果然已经烫红了一大块,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云逸也慌了,立刻对丫鬟叫道:“快点请郎中来,快点!” 待的丫鬟慌忙着跑了出去,诗意她们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湿毛巾,让她坐下,一边帮她披上衣服,一边敷着。 “四妹,你这衣服怎么会烫人呢?” “就是,就是,要不是我躲得快,只怕都快烫熟了。” 云逸的脸倒是被烧红了,有些不好意思,上前跑过去一把抓住了红袍,看了看心中有气,想叫人丢掉又实在舍不得,干脆自己一把伸手插-进了衣袖。 旁边的丫鬟们一声尖叫:“小姐不要!” 可她却没事人一样,一点没感觉甚么发烫。 大家都惊奇的围了过来,甚至连蒋青律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不烫吗?” “不烫呀!”云逸也有些惊奇:“要真那么烫的话,我穿了那么长时间,只怕都该熟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还是诗意比较沉稳一点:“不如你再穿上给姐姐们看看,我们穿不上,好歹也要看看它的风采嘛。” 于是丫鬟们又忙忙碌碌的帮她脱下了外套,穿上红袍,正在大家忙着的时候,一个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房间,正是好几天没见了的小狐狸,小狐狸悠闲的迈着小步,跳上了化妆台,抬着头看着云逸。 云逸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正好这时候她的衣服也穿好了,顺便抱起了它。 衣服穿好,不等丫鬟们去扶,后摆就自己轻轻的荡漾了起来,离着地面不过小半尺,就好像一只正迎风飘扬的尾翼一般。 大家都看得傻兮兮的,蒋青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在痛,忍不住伸手想要去再去摸一下。 严晓韵一把打开了她的手道:“又忘了疼了吗?” 诗意也轻轻的摇着头道:“难怪昨天那些百姓见了你,都把你当神仙一样的拜呢,姐姐我要是不认识你,估计也得跪下参拜了。” 云逸咯咯轻笑,在房间里得意洋洋的走了一圈。 蒋青律酸溜溜的说道:“可是这么漂亮的衣服,偏偏只能四妹一个人穿。” 云逸将小狐狸递给诗意抱着,然后让丫鬟们帮自己把衣服给脱了下来:“这衣服虽好,也只能偶尔穿穿,平时可不敢穿出门。” 严晓韵问道:“那这衣服可有个名字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 第三章 凤临天下 既然红袍还没有名字,大家就兴高采烈的开始给红袍取名字了,蒋青律第一个说话:“不如叫天下第一袍吧。” 几个姐妹都笑了起来,没想到她能想出这么个名字,虽然这长袍应该也算得天下第一的袍子了,可要真挂在嘴上,那样子也实在太傻了一点。 严晓韵也跟着说道:“不如叫火凤吧,你们看上面,就有一只凤凰在游动呢。” 这个名字还比较靠谱,云逸也算喜欢,忍不住看向诗意,想听听她的意见。 诗意看着已经叠好的衣服道:“这件衣服贵在气势,穿上之后,就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我觉得‘凤临天下‘才够霸气。“ 诗意这么一分析,大家都觉得在理,这件衣服确实霸气,就像云逸昨天穿着在街上一出现,就让看见的人忍不住跪地拜服,霸气才是它第一位的。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云逸也满心欢喜的说道:“那好,以后这件衣服就叫凤临天下了!“ 蒋青律见自己取个名字都被大家笑话了,不满的上前抱过小狐狸道:“小狐狸还没名字,这个得我来取!“ 大家笑呵呵的也不和她争,云逸也点着头道:“既然三姐想给它取个名字,取便是了,只是不要取得太难听哦。“ 蒋青律对她撅了下嘴巴,抱着小狐狸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边走还边说道:“小狐狸这么好看,如果变成一个人,肯定能魅死人,但又不能太过分,不如就取一个‘媚‘字,媚眼如丝的‘媚’。她说着还兴奋的回头看着三姐妹:”你们觉得如何?” 云逸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别扭的忍者道:“媚?三姐,会不会奇怪了一点?叫着好像也别扭。” 蒋青律不满的瞪了她一眼道:“我还没说完呢!叫着不顺口,我们可以在前面加一个‘阿’字啊,阿媚,这样叫着多亲切啊!“ 周围已经有丫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她们不敢扫了蒋青律的面子,都偷偷的别过了头,挡着嘴。 云逸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跳动了起来,忍了半天终于没能忍住,呵呵的笑出了声道:“三姐,你倒是会想,可万一小狐狸是只公的,你这名字岂不是……“ 其他人也跟着笑出了声,闺房里满是银铃般的笑声,只有蒋青律发脾气的叫道:“我不管,反正你答应让我取名字的,现在开始,它就叫阿媚了!“ 大家笑过之后,好容易安静了下来,丫鬟们送上了茶点,四姐妹就在院子里坐下来聊天,聊的内容自然是云逸这次神奇的旅程。 和自己姐妹,她也没甚么禁忌,从抚山城被人俘获,深夜和陆虎步行,然后赵薇真与万妖战斗,法源与万妖的那场战斗,她本来就是个开朗的人,和姐妹间也没有甚么拘束,讲起来也栩栩如生,尤其是万妖的本体,三个姐姐听了都忍不住脸上变了颜色,甚至连旁边伺候的丫鬟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忘了礼节的直接询问她:“世上真有那么大的蛇么?“ 云逸也不见怪,见三个姐姐也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她,便得意的点着头道:“你们没见过,当然不信!你们是不知道,当时他们大战时,整个鞠云霞的前山被打得乱七八糟,就好像被人完全翻了过来一样。“ 第四章 我要是个男的,就一定... 云逸平安回来,姐妹们温馨的关怀,又让她找回了曾经的快乐。 而且,经过这次劫难,她对这种温馨也更珍惜了,她把自己的经历仔仔细细的说着,直说到太阳从天空偏向西边。 丫鬟们轻轻的在旁边摇着扇子,他们吃着零食,才终于把自己的历险给说的差不多。 姐姐们和周围的丫鬟都像是听天书的,不过,天书听得久了,大家也没再那么惊奇了,半妖城,蓬莱仙山,大家也逐渐的有些能接受下去了,只是他们脸上写满的那种渴望,就好像世界上最甜的蜜汁一样,让云逸心里觉得舒服极了。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云逸才来得及问一问自己离开这一阵子,城里的情况。 大家都没从她的精彩故事中回过味来,只有诗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给她解释道:“抚山城这一阵子也乱纷纷一片,那天我们被绑后,城里闹事的人都被驱散了,父亲抓了一些带头的人关了起来,好在文涛和刘炳威都没事,刘炳威现在呆在家里没出门,文涛也回家去了。爹爹本来还想派人捉拿他们的,偏偏我们被绑,我和张公子虽然回来了,妹妹却不见人影,于是槽都大人不但调动了水师的士兵大肆寻找,另外还请爹爹也帮忙。爹爹不能驳了将军的请求,倒是让文涛和刘炳威躲过了一劫。“ 云逸担忧的问道:“那唐大人放开禁令了吗?“ 诗意无奈的一叹道:“这事还不好说,不过,朝廷本就没有甚么不能往西边运粮的禁令,以前都是一些隐藏的规则,没被抬到明面上还好点,这一旦曝光于天下,想遮拦,只怕也遮不住了。“ 诗意脸上写满了担忧,云逸也有些不忍:“这件事情,会影响到你父亲吗?“ 诗意勉强笑了笑道:“影响肯定是免不了的,现在只看后面怎么发展了,爹爹现在已经顾不得禁我的足了,甚至还让我主动来妹妹这里,那意思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我也明白。“ 云逸的脑子转了转,一时间还想不明白诗意的意思,又见她停下来喝茶,便着急的说道:“姐姐,你倒是继续说啊,只要你说话,妹妹就是刀山火海,也给你去闯。“ 诗意放下茶杯,感激的伸手握住了云逸的双手道:“好妹妹,姐姐这辈子能交到你这样的妹妹,真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蒋青律也跟着起哄道:“是啊,是啊,我要是个男的,就一定把你娶了!“ 严晓韵轻笑着拍拍蒋青律,对诗意道:“大姐,既然大家都是姐妹,你若是有甚么难处,尽管说就是了,或许,事情也没太糟糕。“ 诗意真心的笑了起来:“妹妹不知,爹爹身在朝廷,好些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听哥哥说,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关键不在于民间,更不在于抚山,问题的关键在朝廷,在左丞相那里。“ “爷爷?“云逸皱着眉头想了想,一时间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是的,如果左丞相大人有心想要借着这件事情为难,甚至扳倒姑父,那么父亲这件事,就是最好的诱因,而第一个牺牲的,肯定就是爹爹了。” “姑父?”云逸有些迷糊,一时没太明白,爷爷为甚么要去为难诗意的姑父了。 “因为我的姑父就是当朝右丞相,高定。” 第五章 奴才 天终究黑了,姐姐们都回家去了,云逸一个人在院子里想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是该回京城了,因为如果自己再不回去,爷爷肯定会利用这件事情想办法扳倒高定的,另外,她离开京城也确实太久了,这次张文一离开抚山,她也没甚么心情再呆在这里了。 云逸不在乎高定的死活,可是她却不能不在乎诗意姐,她不知道自己回京城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在抚山城逍遥快活,她也实在做不到。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中坚定了不少,于是在丫鬟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游玩了起来。 她走了不多时,就不自觉的走向了前院,原本是想去找张文的,可走在路上才想起来张文人还在江南,也不知道怎样了,于是又拐向了陈二的房间。 陈二的房间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药材味道,陈三也在里面,见了云逸立刻起身恭谨的行礼。陈二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咬着牙想要下床。 云逸慌忙的说道:“别起来了,你的伤还没好。” 陈二却坚持着爬了起来,然后在陈三的搀扶下在床上给云逸叩了一个头。他人老实巴交,也不说话,可是那眼神和态度,把一份感激和忠心都明白无疑的表露了出来。 云逸心中暖融融的,让陈二躺下,自己坐在床前道:“我打算过几天就回京城去,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就去京城,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个事情做。” 陈二感激涕零的又要爬起来跪下,这次云逸阻止了他道:“不用老是跪来跪去的,你难受,我也不喜欢,再说,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二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我,我跟着你,一辈子跟着,当牛做马。” 他嘴笨,可云逸偏偏就是喜欢他这种性格,见他伤势已经没甚么大碍,就出门了。 她前脚出门,陈三后脚就跟着走了出来,恭敬的走在丫鬟的旁边。 陈三是个精明的人,知道云逸是想知道曹卫的事情,只是云逸不开口,他也不敢主动说,就乖巧的跟在后面,一直都走出了陈二养伤的院子,云逸才问道:“陈三,说说曹卫怎么样了吧?” 陈三立刻上前一步,依然在她的侧后方,拱手道:“回主人的话,奴才这一阵子已经大体把各种准备工作完成了,第一批三十人都已经训练妥当,船只也维修一新,另外由于城里闹事,各大粮商迫于压力,都已经在私底下开始放粮,所以奴才也筹集了一批粮食,就只等着官府放开航运,就能开船了。” 云逸知道陈三是个精明人,办事应该有能力,只是她到底还是有些低估了他的能力,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居然能把一切都准备得这么妥当:“那好,想必经过这么一闹,唐大人即便不公开放开禁令,至少也不会再那么严苛了,只是我过两天就想回京城,这边的事情,就只能全靠你了,你要有甚么难处,尽量找二哥就是了。” 陈三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道:“主人只管放心,奴才绝对尽职尽责,以报答主人的恩德,若有二心,绝对天打雷劈。” 云逸不是太喜欢别人低三下四的和自己说话,但是她没有想要陈三改变,在她心里,陈三本就该是这样的人,他本事不弱,如果把他抬得太高,只怕会傲慢起来的:“算了,也不用甚么起誓了,我想明天去看看你收的那些人,还有船只,你准备一下吧。” 第六章 可那些又不是我的 第二天有些阴沉沉的,云逸特意穿上了云锦霞衣,她这是要去看真正属于自己的下属,虽然凤临天下足够有霸气,可终究夸张了一点,只怕那些人又把自己当神仙跪来跪去的了,云锦霞衣相比起来就合适了不少,既有气势,又不至于吓住别人。 等收拾停当,三个姐姐也一起来了,云逸便邀请了她们一起,去西市的码头。 西市依然人头攒动,热闹一点不见减少,一点感觉不出城里这些时日的闹腾。 陈三早早的就候在了城门边,接着了几位小姐,就恭敬的一直领着她们穿过热闹的市场,来到码头。 码头上船只簇拥,无数的桅杆矗立,就仿佛一片森林一般,尤其一阵阵微风吹过,船帆鼓荡,看起来倒是极有气势。 陈三盘下来的船是人家的旧船,不过他花费了不少的钱把船只打理了一遍,尤其还重新做了漆,所以从外表上起来还是崭新的。 四姐妹在码头下了轿子,在陈三的带领下上了船。 船上整齐的站着一排壮汉,他们一个个都穿着整齐的青灰色棉布衣,头发盘在脑后,偏偏额头上都有一条伤疤,倒是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错,一个个都带着激动得眼神看着云逸,刚刚在她登上船的时候,一排人就齐刷刷的跪下了,整齐的吼道:“云逸号全体船员,恭迎主人视察。” 几个姐妹都被吓了一跳,云逸看着整齐的一排人头,扭头问陈三道:“这是你安排的?” “是的,昨晚主人你说好后,奴才就连夜安排了一下。他们都是西市的奴隶,对主人能给他们自由都感激不尽呢!“ 他的话刚说完,跪在地上的壮汉们又同时吼道:“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诗意三个姐妹都羡慕的看着云逸,尤其蒋青律,上前拉着云逸的手笑道:“四妹你真是太厉害!我也要有这么些手下,做梦都该笑醒了!“ 云逸打趣的道:“你啊,家里那么大的产业,都不知道有多少船,多少人呢!“ 蒋青律撅着嘴巴道:“可那些又不是我的。“ 云逸轻轻笑着,也不再理她,对陈三道:“让他们都去干活吧,我们看看就走。“ 说实话,云逸号虽然不是太大,而且船员也都是奴隶出生,相对来说配上云逸的身份总归有些寒酸的感觉,可是这怎么说都是云逸一心操办,甚至不惜找别人借钱才办起来的,现在看着,成绩虽小,但是心中的那份成就感不言而喻。 船员们都散去了,其实现在船上能忙的事情不多,一切就绪,就等着装粮出船了。 陈三一直陪着云逸她们,一边走一边讲解着,这是桅杆,这里是船长室。 女孩子都不懂这些东西,虽然常年呆在江边,还真的很少上这种货船,都充满了好奇的东瞧瞧西望望,一艘不大的货船,她们也玩得不亦乐乎。 云逸可不是单纯的玩,抽了个空子问陈三道:“你觉得这些人当曹卫可靠吗?“ 陈三立刻保证道:“这些人都是战场下来的奴隶,要不是我们好心买下,就该卖去矿场送死了,至于曹卫,奴才觉得这还要看他们以后的表现,毕竟,他们再忠心,也该要有足够的本事,才能胜任曹卫这样特殊的任务。“ 云逸对陈三算是越来越放心了,他能考虑到的事情好像总是比自己多,“那好,抚山这边的事情,就全都拜托你了,若是将来发展得好了,你再搬到京城来吧。“ 第七章 曹小姐国色天香 生意和曹卫的事情,有陈三打理,云逸也算是放心了,她有心想要早点回京去,免得晚了爷爷都已经对高家和唐宏发难了,可是张文还没回来,他这么走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第二天,云逸正梳妆着准备出门去找诗意他们逛逛,毕竟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和这些姐妹分开了,突然感觉时间就越来越紧迫了似的,真不知道自己回到京城之后,该有多想他们。 外面就有丫鬟进来通报说是有客人到了,要找张公子,可是张公子还没回来,于是就通报到了云逸这里。 张文在抚山城时间不多,能找他的朋友应该不多,云逸算了算时间,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康立人想必也确实该来了。 她急忙的洗漱完毕,赶到了客厅。 客厅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人高大魁梧,果然就是好一阵子不见的康立人,而另外一个男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帅气而俊朗,个子比康立人矮了一些,他穿着一身整齐的白色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尤其是那种气度和眼神,明显的给人一种贵族的高高在上。 康立人见云逸进来,立刻起身拱手道:“曹小姐安好,好些时日不见了!” 云逸礼貌的回了一礼,道:“康先生辛苦了,张公子这几日正好不在。” 康立人点点头,侧过身合手示意身边已经站起来的青年道:“这位是我家三爷,姓张名信。” 张信礼节性的拱手道:“想必这位姑娘就是立人所说的曹家小姐,原本只听立人言说,还不太相信,现在见了本人,才知立人这人确实嘴笨了一点,连小姐一半的好都没有说出来!” 他说的话油滑,可是神态严谨,好像他说的是甚么再严肃不过的问题,让人心里生不出一丝的厌烦,尤其是那双眼睛,透露出无限的自信和从容的气度,让对视的人,不由得就生出了一种信服的感觉。 云逸心中忍不住有些心颤的感觉,和张信的双眼对视着,竟然让她忍不住就脸红了起来,她心中自然而然的就拿他和张文比较了起来,他的个子应该比张文稍微矮一点,摸样有五六分相似,但是整个脸型比较起来,他反而比张文更多了一种英气,更多了一份自信,而且这种自信是从他的整个身体里透露出来的,让人无从怀疑。 面对他的注视和夸赞,云逸有些无所适从的扭开了头道:“大家都坐吧,喝茶!” 康立人虽然魁梧,可还是懂得察言观色,见客厅的气氛稍显尴尬,立刻粗犷的笑着道:“还是三爷说的是,曹小姐国色天香,我一个莽汉哪形容得出来。”她恭维了一下云逸,不等其他人答话,就自己继续说道:“卑职和三爷其实昨天就到了,本来安顿了随行和行李,早该来寻二爷的,偏偏这抚山城太大,*****,等找到槽都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不,这天刚一亮,我和三爷就上门来了。“ 第八章 生米煮成熟饭 张信应是张文的家人了,云逸难免有些紧张,她心里已经渐渐的把自己当成张家的媳妇来看待,这辈子算是非张文不嫁了。 加上张信本人也这般的俊朗而自信,让这个身世高贵,见惯了大场面的相府小姐都紧张了起来。 好在中间还有康立人能帮着调解气氛,他说着这次西北下来,一路上的见闻,十几天过去了,回原郡的难民情况更糟糕了,那边正值春雨季节,露宿在城外的难民已经有出现瘟疫的危险了,偏偏朝廷直到此时也不见甚么有效的作为,而回原郡的地方官对这种情况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云逸听了他的描述,心中居然稍显羞愧,毕竟她现在也算是知道西北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原因到底是在哪里了,看来这次回京,她的任务又多了一样了。 三个人正礼节性的聊着天,管家便进来通报唐诗意小姐来了。 送走了张信两人,云逸慌忙的跑回了闺房,诗意已经等在了里面。 今天就诗意一个人过来了,她焦急的在房间里徘徊着,见云逸进来,慌忙的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姐姐求你来了!” “怎么了?难道是唐大人出事了?”诗意一向稳重,突然这般着急,倒是真的把她吓了一跳。 “不是,爹爹的事虽然难办,倒是不着急,反正姑父和爹爹他们自己会想办法,今天姐姐来找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她拉着诗意来到桌边坐下:“姐姐慢慢说。” “姐姐是想,你这次回京城,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也带上,我跟你一起去。”诗意的脸上写满了犹豫,说话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云逸听了却高兴的跳了起来道:“那好啊!要是姐姐也陪着我一起回去的话,我在京城也就不寂寞了,你可是不知道,京城里那些小姐们,一个个都闷死人了!有你去的话,我们天天就能到处去玩了。” 诗意却笑不起来,她伸手按住激动的云逸道:“四妹,姐姐这次过去,其实是有目的的。” 云逸看着她郑重的脸色,才谨慎的坐了下来。 “姐姐是想,你能不能把公羊公子也带上?” 云逸终究皱起眉头,明白了诗意的意思,心里的滋味多少有些奇怪,原来姐姐要去京城,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公羊文涛那个穷酸,她是真心的不太明白诗意到底喜欢公羊文涛哪里了,她倒不是抱着那种非要门当户对的成见,但是在她的心里,诗意自己就是那么的漂亮而出色,性格又是那么的好,而公羊文涛,她是实在不知道他好在哪里了。 诗意见云逸没有立刻答应,着急的说道:“就算姐姐求你了好吗?” 云逸撅着嘴道:“带上他也不是问题,只是,我想知道为甚么。” 诗意犹豫了一下,脸上也忍不住红了起来道:“姐姐喜欢公羊公子,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可是爹爹却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这次要不是妹妹出意外被掳走了,姐姐只怕还被关着不能出门的。” “所以,你就想让我带你们去京城,到时候山高皇帝远,你们就能生米煮成熟饭了?”云逸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在她心目中,姐姐是一个端庄守礼的人,没想到为了一个寒酸公子,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姐不管再怎么喜欢文涛,终归还是要守着礼仪的,我的意思,文涛如果能去京城,我拖着姑父的关系,怎么也有办法让他谋个一官半职,到时候有了官籍,不管官职大小,我们总该好给爹爹一个交代,他也不该那么一味的反对我们了!“ 第九章 我没事,我没事 云逸虽然不喜欢诗意为了公羊文涛而去京城,但她终归还是自己亲近的结拜姐姐,这点举手之劳还是没办法拒绝的。再加上再过三个月高定的生辰也要到了,所以去京城的事情也就很顺利的敲定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张文和黄安君终于从江南赶了回来,他们得到云逸回城的消息时,大军正在围着卿玉山攻打不休。 张文从阵前撤下来,毫不犹豫的找了马就往回赶,结果没跑多远就被黄安君主仆三人给追上了,这小子原本还想在卿玉山大展拳脚,赶来才发现这一群临时抓来的军队不但士兵的组成五花八门,将领的归属也是乱七八糟,还没开始攻山,大家就为了谁是统帅闹了起来,后来总算选出了一个职位最高的统帅,可下面的将领就相互扯皮起来,除了抚山水师派过来的两百人情绪还算激昂外,其他人都懒洋洋的不愿出力,可惜抚山水师再厉害,都只能在船上逞能,真爬到山上那本事立马缩了七八成。枉费黄安君天纵奇才,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能望而兴叹,毕竟这些人一个个虽然本事不行,职位却是不小,谁也不可能听这么一个矮小子的。 四个人一路骑马飞奔,即便在渡船上也牵着马不肯去休息,进了城里更是一路横冲直撞,到了曹府大门,跳下马就冲了进去。 张文冲进来的时候,云逸正在听陈三汇报账目,她是闲得没事做,本来想去找诗意的,可是又怕碰上唐宏,到时候他问上两三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现在是一心等着张文回来,反正没有见到张文的人之前,天大的事情,她觉得也该先等着。 她正无聊的听着陈三报着账目,耳朵里听着,脑子里却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当张文出现在院子的大门下时,她都愣了一下,然后无聊的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这是不是真的相思成疾了,居然大白天都能出现幻觉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偏开头去,却听见张文真真切切的呼唤道:“芸儿!你果然回来了!” 云逸这才瞪大了眼睛扭回头来。 张文已经飞快的跑了上来,穿过花台,跳过一排盛开的鲜花,冲上来就一把抱住了已经站起来的云逸。 陈三乖巧的收拾起了账本,低着头走出了院子,刚好碰上黄安君带着肖奴和奎虎要进院子,见黄安君风风火火的正要张嘴叫喊,他夹着账本,冲上去就捂住他的嘴巴道:“我的黄爷!别叫了,我家主人正和张爷在一起呢!” 云逸被拥在张文的怀中,恍若如梦,她环着他的腰身,不停的摸索着,深怕这是自己的一个幻想。 张文紧紧的将云逸抱着,抱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才慌张的松开,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双眼道:“芸儿,你没事吧?” 云逸的眼泪湿润了,明明心里高兴的想要笑,可是到了脸上却变成了哭,眼泪哗啦啦的开始往下滚落,这些时日来的辛苦,疲惫,委屈,全都一股脑的喷涌而出,想压抑也压抑不住。她紧紧的抱着张文道:“我没事,我没事!” 第十章 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张文回来了,云逸回京的行程也安排了下来,她打算和张文他们一起先去普安寺,一来可以再和张文多腻上几天,二来她确实舍不得普安寺里的云驹。 又花了三天时间,云逸号,和张文那边的粮食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就能杨帆西去,大家在临江仙阁又聚了一次,目的就是为大家践行。 席间,大家言语不多,都有些伤感,毕竟这些时日来相处得确实欢快,一想到这次一分开,都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聚了,大家都显得有些沉重。 蒋青律挤在诗意和云逸的中间,一边只手拉着一个道:“你们这就要去京城了,我也好想去啊!” 诗意轻轻的拍着她的手道:“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们,明日陪我们一起上路便是了。” 蒋青律沮丧的低着头,撇着嘴道:“姐姐你能去京城,那是有足够的理由的,这又是姑父大寿,又有妹妹的车队同行,唐大人自然会放你了,可我就不一样了,京城也没个亲人过生日,连理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云逸也跟着有些伤感道:“我们姐妹虽然感情要好,可是终归年纪都不小了,用不了多久,估计都该嫁作人妇,到时候再想聚一聚,只怕就更难了!”她说着忍不住看向张文,她同样的不知道这次一别,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再见到他了,她现在真真的舍不得,对未来,也充满了迷茫而不确定。 大家一直聊到了天色将明,才依依不舍的从临江仙阁出来,船只早已准备妥当,等他们来到码头,曹聚仁已经带着一大群人等着了。 云逸当初虽然对二哥想杀了陈一金的行为很是生气,可是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人,而且对自己也确实不赖,她现在也不计较了。 曹聚仁穿着一身雄伟的盔甲,上前拉着妹妹的手道:“五妹,这一路回去走好,二哥今天还要带兵剿灭黎湘湖的水匪,就不能送你了。” 云逸抿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滚下来:“知道,二哥你也要多保重,对了,陈三的事情,还要你多照顾一下了。” 曹聚仁拉着她,来到船边的跳板前,伸手扶着让她上去道:“放心吧,贩粮倒是小事,他若是真的能组建出曹卫,我自然会把曹卫的忠心符给他的。” “忠心符?” 曹聚仁点了点头道:“所有被认可的曹卫都必须在手指上灌输忠心符,这是他们的身份凭证。” 云逸站在跳板上,船身有些摇晃,连带着跳板也有些摆动,她自然想起了回原郡那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因为他给了自己一截手指,不过那手指早就不在了。 曹聚仁又催了催她:“去吧,这些事情别管了,回了京城,一定要过得好好的,等你成亲的时候,即便天大的事情,二哥也会赶回来的。” 她想笑,可终究心里还是太多难过,随行的丫鬟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上船,她三步一回头的看着码头上的亲人和朋友们。当来到甲板上后,她急忙扶着船舷,对着下面的人群喊道:“二哥,姐姐们,回去吧,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船帆升起,南风吹拂,让洁白的风帆鼓得满满的,船只终于缓缓的离开了码头,旁边唐诗意,张文,张信,阚玉龙,公羊文涛,陈三他们一直默默的守着,直到已经逐渐的快要看不见码头了,张文才稍稍上前道:“芸儿,好了,等到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的。” 第十一章 等着你给我盘起头发... 正值春天将尽,夏日将来,日头也原来越热了,倒是现在西南风正起,船只虽然逆水,却是顺风,加之几艘船上的人都是在兰江上混熟了的水手,这次逆流而上也并不见得多慢。 张家有四艘货船,但是张文却成天呆在云逸号上,毕竟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诗意倒是没有来打扰她,公羊文涛虽然生在南方,却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上了船第二天就吐得晕头转向,跟旁边的梁炳正倒是有的一拼。 这次云逸离开抚山,围在她身边的好些人也都跟着走了,毕竟她走了之后,所谓的茶社,还有江南,就再没有那么多的吸引力了。 云逸号现在也热闹得很,诗意整天都在照顾公羊文涛和梁炳正两个人,船上虽然也有丫鬟,可诗意却总是不放心,许多事情都需要亲自动手,至于黄安君他闲的没事,正好被陈三邀请去训练船上的船员,船上这些船员基本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士兵,虽然身份是奴隶,总归比普通人好训练一点,对于上了船就无聊,找不到事情做的黄安君来说,正好用来消磨时间。 而云逸自从上了船之后,只要有机会,就和张文腻在一起,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的语言了,经常只是默默的坐在一起看着江面的风景,这一坐就是大半天,其他人也很有默契的不去打扰他们。 船行到第五天,外面下起了一场大雨,甚至还伴着隆隆的雷声,这一年的第一场雷雨便纷纷扬扬的扑打了下来。 而在这场雷雨之中,船队也终于靠上了普安寺的码头。 张文伴着云逸站在舱门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在飞檐上串起密集的帘子:“回龙郡大旱已久,这场大雨虽然雨量充沛,可惜,春播已经错过了,不知道对这里的百姓能有甚么帮助。” 云逸心中也有些伤感,尤其是现在普安寺也到了,她即便有再多的不舍,再多的理由,终归还是要和张文相别了。 她想了想,转身回舱里将鸾凤钗取了出来,鸾凤钗已经装在了一个锦盒里面,盒子不大,她一起递给了张文道:“拿着。” 张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脸上现出了一丝惊慌道:“芸儿,这是鸾凤钗!”云逸的故事既然都能跟诗意他们讲,自然也会跟张文讲,所以鸾凤钗是甚么东西,他自然清楚。 云逸甜甜的笑着,点着头道:“是啊。” 张文合上盖子,递还给她道:“这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云逸脸上烧红,伴着外面的雨声,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小了起来:“这钗子,也不全算送给你的,五年之内,我希望你带着它来找我,我等着,等着你给我盘起头发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就用这把钗子。” 张文愣愣的站在原地,雨声狂暴,甚至还有闪电和雷鸣,突然间,张文一把抱住了她,然后嘴唇直接印上了她的唇。 风雨急,雷声响,可是这一刻,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的双眼,他们的耳中,只有对方急促的呼吸和狂暴的心跳。 相遇几个月,相爱几个月,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亲密的接触,也是云逸这一生中,第一次和别人轻吻。 这一刻,她晕了,也醉了。 第十二章 普安上院 雷雨终究渐渐的小了,然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静静的靠在窗边,张文突然说道:“芸儿,不如我们去山上走走吧,明天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天色已近黄昏了,小雨飘飞,但是云逸也不想错过和张文最后的这点光阴,于是两人撑起了一把雨伞,步下了船。 码头上船员和码头工正在忙着卸货,船上的粮食虽然是送往西北,但是云逸回京,曹聚仁自然也准备了不少东西,大多数都是送给家人的礼物,好在这些东西也不用云逸去操心,因为随行的还有阚玉龙,他奉命将云逸护送进京,所以这些事情云逸也就交给他去处理了。 两人在雨水中漫步前行,后面远远的缀着康立人和阚玉龙的护卫。、 应该是下雨的缘故,山路上的石板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但是见不到几个行人,鸟鸣伴着风声,还有蒙蒙的小雨,行走间,云逸不知觉的就攀附上了张文的手臂。 后面的康立人吭了两声,左右看了看同样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水师士兵,然后干脆一扭头,直接回码头去了。 普安寺里面还有不少的香客,大家都是被下午的雷雨给堵在了庙里的,等到这时候,才有人开始冒着雨小雨往下山去,寺里虽然也有客房,毕竟容不下这么多的客人。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绕开了人多的地方,寻着记忆里的路径,找到了那晚他们一起许愿的那个地方,这里的香客明显就少了很多,大殿里面只有两个僧人正在不慌不忙的敲打着木鱼。 云逸两人进来的时候,仅有的几个香客对和尚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张文收了伞,好奇的上前询问和尚道:“大师,敢问这尊佛像,是哪位尊者?” 和尚手中的木鱼不停,抬眼看了看张文,和善的说道:“此尊为单能师尊者,主管天下众生的命运。” 云逸和张文相视一笑,没想到他们无意间找到的一尊佛像,居然就是掌管天下命运的。不知道他们许下的心愿他是否能听见,又是否能帮他们实现呢! 云逸想了想,从这里到后山的那个寺院还是有些远,尤其当时她是骑在云驹背上过去的,所以也不是太清楚路径,干脆就找这个和尚问问算了。 “大师,请问从这里到山顶的寺院怎么走啊?” 和尚手中的木鱼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瞪着眼睛看着云逸道:“女施主想要找的是哪座寺院?” 云逸撇了撇嘴:“难道山上还有别的寺院吗?我当然是找你们修仙的寺院了。” 和尚这下算是来了兴趣,站起来给她合十一礼道:“女施主是怎知道后山禅院的?” “我前些日子才去过,是法源师傅带我上去的,我的云驹还在上面,法源师傅答应我,回来就能去找的。” “法源师祖!当真?“和尚一脸的惊讶,而另一个和尚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靠在了一边。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守门的知客,他叫谨吉来着。“ 僧人这下确信了,扭头对另一个僧人道:“去通知上院的谨吉师叔。“然后又对云逸和张文道:”二位施主请随贫僧到客房稍等。“ 第十三章 你吃醋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逸和张文用完斋饭正随着和尚回客房,准备休息,路上就遇见了谨吉。 几日不见,他还是那样的拘谨,尤其是见了云逸和张文在一起,忙不迭的合十低头道:“女施主,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云逸本想拉着张文的手,可这里毕竟是寺院,所以就隔了一些距离,这么快就见到了谨吉,她兴高采烈地说道:“你这师傅,怎么又是女施主的叫了,不过随你,今天下山来,你帮我带了云驹吗?” 谨吉更显得拘谨了,头也不愿抬的说道:“自然带了,法源师祖回来时已经嘱托过的,说是女施主上山,就将云驹带给你。” 他说着伸手指向门外,一匹雪白色的高头大马正在那边院子里的水塘边低头喝水。 云逸的一颗小心脏幸福的狂跳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别的,提起裙边就跑了起来。 张文也同样被云驹的神骏所折服了,跟在云逸的身边跑了过去。 云驹有所感觉,抬起头来看着跑近的云逸,然后抬起头打了两个响鼻,自己就主动朝着云逸小步的走了过来。 云逸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它的脖子,伸手摸了摸它洁白而硕长的鬃毛,感觉还是不过瘾,居然在它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谢谢你来了。” 张文在后面嘴角抽了抽道:“这马倒是神驹,只是,你怎么能亲它呢?” 云逸开心的回头看着他:“你吃醋了?“ 张文也不否认:“当然了。“他说着上前伸手也想摸摸云驹,可云驹一甩头,居然躲开了他的手。 这时候谨吉已经过来,急忙说道:“施主,云驹有灵,它们自己会挑选喜欢的人,若是它不愿意,就请不要碰它。“ “哦。“张文回头看着谨吉,他从云逸的嘴里听说了这和尚,虽然他只是一个守门的知客僧,但能在后山的仙寺待着,自然就不是普通和尚了,所以他恭谨的对谨吉做了一个佛礼道:“能否请大师说的详细一点。” “贫僧正是为此而来,法源师祖回山是交代,云驹是灵兽,虽然生性善良,可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所以奉劝女施主,请不要强迫云驹做它不喜欢的事情。“ 云逸对张文挑衅的飞了一个眼神,然后才乖巧的对谨吉道:“我知道了,大师。“ 云逸这时候是真的好想骑着云驹到处跑上一圈,可是又真舍不得张文,她想了想,把嘴巴贴近云驹的耳朵,小声的说道:“好云驹,能不能带我和张文一起出去逛逛,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了,也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年才能相见,好吗?“ 云驹偏着头看了看张文,样子仿佛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用脑袋在云逸脸颊上擦了擦,然后居然弯曲了前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云驹无鞍,但是骑在马背上却异常的平稳,张文搂着云逸,看着云驹没有发出任何蹄声的就飘出了禅院,他忍不住一声惊奇的叫道:“好神奇的马儿!“ 云逸心中甜蜜,将身体紧紧的靠在张文的怀里,看着云驹跑出寺院,踏过树冠,跑下了山峦,直到来到码头边。 张文终究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神奇的骏马,激动得浑身都有些颤抖了,他忍不住朝前方大吼道:“好神奇的骏马!“ 云逸撅着嘴,回头看着他道:“你说,是这云驹好,还是我好呢!“ 张文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至于女人,除了我母亲,你便是唯一!” 这时,一道白色的细长身影突然从码头那边,很快就来到了马儿的旁边,并排跑着。 “阿媚,你怎么来了?”来的正是小狐狸阿媚,它原本待在船上休息的,云逸和情郎幽会,也懒得抱着它,没想到它自己却跑出来了。 云驹扭头看了看阿媚,然后稀溜溜的抬头叫了一声,阿媚一声低鸣,然后身体一窜,就跳上了马背,钻进了云逸的怀里。 第十四章 把你的佩剑给我 云逸,张文伴着阿媚,骑着云驹跑了半夜,雨收了,云散了,甚至月亮都出来了,直到天色渐渐都快有些微明了,云驹才踏着江面,踩过河水,回到了普安寺的码头上。 这一夜,不但云逸和张文没有休息,码头上的大部分人同样没有休息,尤其是阚玉龙,他这个护卫可是真急得跳脚,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曹家小姐的安全,可这才刚到普安寺,小姐就骑着马跑不见了,而且一不见就是一夜。 直到云驹在码头旁边的草地上停下来,他便带着一群水师的护卫慌忙的冲了过来。 云逸和张文跳下来,天色不早了,可是她却没甚么困意,一想到马上两人就要各奔东西了,她心里就总是觉得纠得难受,可惜欢乐的日子虽好,却终归有个结束的时候。 阚玉龙带着士兵跑了过来,看见云逸安然无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才落下来,他也没办法对主人发火,尤其是见人家一对正情意绵绵的不在乎自己,只好吩咐后面的护卫把这里围起来,自己却时不时的盯着云驹看,越看就越是心惊。 云逸牵着张文的手,就那么相互的看着,明明心里感觉还有多得说不完的话,偏偏这个时候,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直到码头上开始有人喊着号子,有船只已经扬帆了,张文才恋恋不舍的说道:“芸儿,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 云逸咬着嘴唇,努力的想控制着自己不哭出来,可是两行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 张文怜惜的抬手轻轻帮她擦掉了:“别哭了,我们只是暂时分开,等我功成名就时,自然会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你保证!”虽然这样的保证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云逸依然想听。 “我保证!”他说着将腰带上的玉佩给取了下来,递给云逸道:“这块玉佩虽然无法和你的鸾凤钗相比,也算是我给你的信物吧!” 云逸看了看这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这无疑是一块上好的玉佩,可是她擦了擦眼泪道:“我不要这个。” 张文一愣:“那你想要甚么?” 云逸想都不想就说道:“把你的佩剑给我!” “为甚么?” “因为我总觉得,在你的心里,我其实还比不上你的功名,我不反对,也不阻止你去自力更生博取功名。” 张文慌忙的摇着头道:“不是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最重的!“ 云逸突然强势的打断了他道:“不用解释,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你又何必舍我而去呢?“ 张文脸红了,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脸上的泪水更多了,停也停不下来,她都不想去擦掉,继续哭诉道:“我不拦着你去博取自己的事业,我要那把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管你是否能混出一个好的前程,若是五年内你不来找我,我就会用这把剑了结自己的性命!“ 张文脸色慌张,立刻抓着她的双肩摇晃道:“不,你不能这么傻!” “所以,五年,你必须回来,到时候你若不来,我也不想用别人的剑。” 张文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可是见云逸虽然一脸的泪花,眼神却是那么的坚毅,他终于一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云逸终于努力的笑了一个。 “五年之内,不管我是否功成名就,我都会来找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若是我在这五年中,战死沙场,或者别的原因离开了人世,你必须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云逸这下慌了,她这才意识到张文去西北是要干甚么,那是要去打仗的。 “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他身上没有带着佩剑,说着左右看了看,目光定在了阚玉龙的佩刀上。 云逸一把抱住了他,哭得泣不成声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只是,你若是战死,我这一辈子就再也不嫁了,我是张文的妻子,你活着是,死了,也是。” 码头上的船只越来越多了,张信站在船头看着这边草甸上相拥的两人,终于大声的喊道:“二哥,该走了,再不走的话,只怕今天都没法穿过龙门峡了!” 张文这才松开了云逸,轻轻的将她推开了一点,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眼道:“你若不舍,便让我来做这个狠心人,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上船走了,你再走吧。” 云逸痛苦的点着头:“记着,一定要活着,我等着你。” 张文上了船,将佩剑送到了云逸的车队,然后就扶着船舷,和岸上的云逸对望着。 江水翻涌,船帆鼓荡,明明隔着不远,却让人望断愁肠,今天一别,就不知道后路在哪,一切都变得那么的迷茫。 直到船帆变小,船舷上的人儿已经看不见,或许是泪水迷蒙的,也许是江面的雾气遮掩的,再看不清了。 阚玉龙这才上前,小声的说道:“小姐,我们也该启程了。” 第十五章 不管他是谁,就算皇... 普安寺位于梁郡南端,紧靠兰江,从这里去京城泰安,得一路向着西北,比起抚山城到京城其实路程更远,而且这边的道路也没有抚山到京城的道路那么好走。 可是曹大小姐到普安寺有那么重要的事情,所以车队也就跟着她一起转悠了过来。 车队一共三十多人,除了阚玉龙带着的水师护卫外,就是唐诗意和她带来的家丁,丫鬟,他们自己也有两辆马车,一辆装着给高定的贺礼,另一辆就诗意自己坐了。 原本公羊文涛还骑着马跟在旁边,可惜这个书生体质不好,在船上就被折腾得半死,又不善于骑马,第一天就彻底垮了,诗意只好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他,自己倒是跑到了云逸的马车上来挤着。 云逸情绪低落,云驹也没兴趣骑,只让它自己随着车队一起走,那匹马儿倒是欢快,时不时的就跑得没影了,开始大家以为它自己跑了就不回来了,可没一阵子它又从哪个树林里跑了出来,伴着车队走上一阵子。 云驹风驰电掣的时候凡人是看不见的,不过当它闲庭信步,到处溜达的时候,大家倒是都能看见,毕竟,平时看来,它也只是一匹俊美得不像话的马儿罢了,除此,也看不出甚么特异的地方。 诗意坐在马车的前半截,将云逸的手捧在手心道:“四妹,别难过了,张公子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他那样的人,一定能一言九鼎的。” 云逸扭头从窗户里看着外面,云驹这时候正好在旁边跟着,它发现云逸看出去,甩着一脖子柔顺的鬃毛,对云逸打了个响鼻。 “我知道他不会骗我,只是,一想到还要五年才能见面,我就难受。“ “诗意伸手摸了摸旁边懒洋洋蜷缩着的阿媚道:“傻妹妹,这五年不过是个期限,最长也才那么点,说不定他去西北用不了多久就建功立业了,一年半载就能进京来见你。” 云逸这才稍微开心了一点,外面的云驹溜达了这么一会儿,又从护卫的身边跑了开去,几步就跑进了路边的一片草地里去了,只留下一群士兵们羡慕的目光。 诗意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们曹家那么大的势力,如果妹妹真不放心,在中间稍微周旋一下,难道还怕张文那小子不能飞黄腾达么?” “可,我要这么做了,只怕他会不高兴吧?”云逸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傻妹妹,你又不出面,怕个甚么,即便他以后真知道了,难道还真会怪罪到你头上么?” 云逸这才展开了眉头的愁云,伸手轻轻的摸索了一下身边的剑盒,她一个女子,自然是不怎么用得上这把剑的,现在张文不在身边,她连舞剑的兴致都没有,估计就只能就这么装在盒子里面,等着张文回来取了。 当她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经变得坚毅了不少,认真的看着诗意道:“姐姐说的不错,这次回京,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他,还有你和公羊公子,要帮助我身边所有的人。”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隐隐的感觉,她不想再被别人随意的左右了,修真她没办法抵抗,但是至少在凡人之间,她再也不允许别人来对她指手画脚,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路和命运,不管他是谁,就算皇帝也不行。 第十六章 回来就好了 车队行进的不快,白天天气好就赶路,遇见雨天就在客栈中休息,路上走走停停,走了有十二天,才终于来到了泰安城外,前面早有人进城去通报了,云逸他们到城边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了亭子里。 云逸跳下了马车,看着一亭子的亲人,心中的那股子激动,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直接滚了出来,然后提着裙子就飞奔了过去。 亭子里一大帮子人,除了家丁和曹阿壮,其他的都是女眷。大家早已经站了起来,他们见云逸冲过来,也簇拥着中间的曹郭氏出了凉亭。 云逸一头撞进了娘亲的怀里,嘴上喊了一声:“娘!”那声音立刻就哽咽住了,接着就放肆地大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十来个,除了几位姨娘,就是大嫂和三嫂,以及跳的最厉害的曹丽珠和曹阿壮。 女眷们虽然也伤感,但是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多只是偷偷的抹着泪,曹丽珠却直接冲了过来,也不管云逸和曹郭氏抱在一起,也一把抱住了云逸的袖子道:“五姐,你跑哪里去了,我想你了!” 曹阿壮跑得比她慢了点,一头撞在了她身上,可他绕过曹丽珠,就抱住了云逸的另一只手臂道:“五姐,我也想你了!” 曹郭氏无奈的放开了云逸,擦着她脸上的泪水道:“孩子,别哭了,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 曹丽珠也在一边唧唧咋咋的跟着叫道:“五姐,你不在了,我都不知道和谁玩了,你以后不要走了,好吗?” 云逸哭着,幸福的哭着,她稍微弯腰抱住了曹丽珠道:“好的,姐姐答应你,姐姐不走了!” “还有我,还有我!”曹阿壮在旁边跳了起来,抓着云逸的手要把她拉开。 云逸宠溺的一把抱住了阿壮,三姐妹抱成一团道:“好,姐姐答应你们。以后,谁也别想让姐姐离开你们。“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等情绪稍微好点了,云逸把诗意引荐了上来,挨个给大家介绍了一遍。 诗意出生名门,修养也是极好,在人前彬彬有礼,大家看样子也挺喜欢她,她羡慕的拉着诗意的手道:“妹妹的家人都这么好,你在家里一定受尽了宠爱吧。“ 云逸毫不掩饰的幸福笑着:“是啊。“ 大家叙了一会儿,正打算启程进城,从城里却出来一只长长的队伍,两组士兵中间一顶巨大的华丽轿子,上面雕梁画栋的,顶部几只凤凰正在戏弄着一颗珠子,正是大宛国皇后的凤辇。 这顶轿子大家再熟悉不过了,刚一看见,就慌忙的来到路边,整齐的排了四列,第一列是曹郭氏他们这群姨娘,第二列就是云逸带着诗意,和他们这一辈的几个人,剩下的丫鬟一列,最后面就是家丁护卫,至于抚山城过来的人马,就只能退回去隔了一段距离。 原本凤辇大队出城的速度还算挺快,在接近的时候却明显的慢了下来,直到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才有一个太监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过来,尖着声音喊道:“皇后娘娘驾到,各位小姐,夫人们,请接驾。“ 随着他的这声嘶哑的叫声,姨娘们带头,大家齐刷刷的跪下,齐声说道:“恭迎皇后娘娘驾到,娘娘千岁千千岁。“这一群人大多女子,整齐的声音下,清脆中给人一种莺莺燕燕的感觉,好听极了。 第十七章 却不过一个牢笼罢 云逸回京,场面可谓隆重之极,不但家中女眷都出城迎接了,甚至连皇后娘娘也来了。 她和皇后一起坐着凤辇,凤辇里空间极大,书架,食桌,甚至还有一张不算很大,却极是舒服的床铺。 中间原本有火塘的地方,由于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炎热,则放上了一大盆的冰块,旁边放着好几样水果。 她对自家姐姐也不说甚么客气,拿起一块水果就吃了起来。 皇后今天穿得很正式,凤冠霞帔的隆重一身,她端庄的坐在对面的矮榻上:“五妹,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本来都说要册封清雅公主了,没想到还横生出这么一个枝节来。” 云逸放下咬了一口的水果,她也不知道四姐到底知道多少,爷爷到底告诉了她一些甚么,所以也不敢乱说,尤其她不想说自己这次受难的真正原因,她虽然不太懂政治,可好歹也明白大家肯定不会轻易说出皇帝穆厥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毕竟这样一来,影响该有多大,实在是她不敢想象的,于是她绕开了回原郡那段,直接就说起来抚山城,她怎么样和一群女孩子结拜成姐妹,怎么样组织茶社,去了哪里游玩。 皇后比云逸只大几岁,今年也才二十,可是她的人生比起云逸来,就显得太过平淡了,没出嫁之前,她住在丞相府,由于早已定好她和皇上的亲事,曹家对她的管教比起其他姐妹来不知道严厉了多少赔,甚至比家里的少爷都还要过。可怜她出嫁的时候才九岁,进了皇宫就没出来过几次,即便出来,也是前呼后拥的,根本谈不上甚么游玩,所以,虽然她贵为皇后,但失去的东西,似乎也不少。 她听得云逸说的兴高采烈,不自觉的也抬起了头看向窗外,可是即便这凤辇的窗户开得极大,却被一层纱幔给遮住了,也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看似华丽,却不过一个牢笼罢了。 和妹妹的这段经历比起来,她不免有些凄凉,终于忍不住放下了高贵的架子,挪过来和云逸一起盘坐在地上,也拿起冰盘里的一块水果吃起来道:“真的好想见见你的那些朋友,他们应该都是些很不错的朋友吧?” 云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又拿起那块水果咬了一口,突然说道:“对了,这次妹妹回来,还带了他们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那个结拜的姐姐。姐姐要见见她吗?” 曹皇后立刻两眼一亮道:“好啊,不过这是凤辇,除了皇上和太子,别的男子都不能上来,就让你结拜姐姐上来好了。” 云逸于是对外面叫了一声,让她们请唐诗意小姐来觐见,顺便还让人把凤临天下和镜湖春意给送过来。 没多大一会儿,诗意就托着两个盒子跪在了凤辇外面低声说道:“民女唐诗意,叩见皇后娘娘。“ 云逸这时候也没太把宫里的礼仪当回事,还没等到曹皇后的允许,自己就爬起来跑了出去,直到她来到诗意的面前,里面才传来曹皇后慵懒中带着威仪的声音:“起来吧,进来说话。“ 等云逸伴着诗意进来时,曹皇后已经端庄的坐回了矮榻上面,脸上的表情也相当严肃:“你便是唐诗意?“ 诗意终归比不得云逸那么随便,立刻跪在了地上,深深的低着头道:“正是民女。” “起来吧,你和本宫的妹妹既然已经结拜,那么算起来,我们也是姐妹,不知你今年芳龄几何?” 诗意站了起来,还没回答曹皇后的话,云逸就抢着说道:“诗意姐姐今年十九,比四姐你还小一点呢。“ 第十八章 即便要试,找个宫女... 曹皇后听了云逸的介绍,也没再说甚么,而是看着她手里的两个盒子道:“你手里捧着的是甚么?“ “回禀娘娘,这是四妹让民女带来的东西。“她说着将两个盒子递给了云逸。 云逸接过来,打开上面一个长条的小盒子,里面就是已经裱好的镜湖春意,她展开画卷,拿到曹皇后面前道:“姐姐你看,这上面画着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朋友。”她挨个的指着上面的人物说道:“这是梁炳正,回原郡蓬溪府府衙的公子,和他下棋的人叫公羊文涛,中间斟茶的便是大姐诗意,弹琴这位是二姐严晓韵,她的父亲是抚山城的府衙。边上画画的这个是三姐,她的爹爹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富商,而她旁边这位,是来自迟丽的黄安君,你可别看他个子不高,人也长得不怎样,打仗却是厉害的很,二哥还不停的夸他呢。” “哦,是吗,能得到二哥的夸奖,看来他也不简单了。”然后曹皇后指着画上柳树下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云逸舞剑的张文道:“那这位公子呢?” 云逸突然的脸色一红,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曹皇后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却意外的说道:“这位画师的技艺确实出群,比起宫里的画师也有过之,尤其众人这面孔,真真的栩栩如生呢!” 云逸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心底甚至都在感谢姐姐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这事终归不怎么好说出口的:“这幅画是三姐的师傅,江南有名的丹青大师李余先生画的。” 曹皇后轻轻的一叹道:“可惜姐姐不能去那么美的地方随意游玩,真是羡慕死你了,对了,你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是甚么?” “那呀,是一件衣服,很漂亮的一件衣服呢!”云逸说着小心的收起了画卷,然后接过诗意递上来的盒子,打开盒盖,小心的呈现在曹皇后的面前道:“这是妹妹得自仙家的一件宝贝,可好看了。” 曹皇后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了一眼后忍不住惊奇的站了起来道:“这件衣服这么鲜艳!快展开给我看看。“ 于是云逸和诗意一起将凤临天下展开了,云逸举着袍子,诗意拖着后摆。 曹皇后已经满脸惊艳的瞪大了眼睛,甚至忍不住上前抚摸了两下道:“天下竟有如此华丽的袍子!“她甚至低头认真的去寻找袍子上那只若隐若现的凤凰,只是凤凰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看见了,但仔细去看时偏又看不清。 诗意比云逸多个心眼,见皇后看得如痴如醉,便在旁边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启禀皇后娘娘,妹妹这件衣服不但好看,还特别神奇呢,天下间也只有她一个人能穿,别人一穿上,里面就滚烫,好像着火了一般。“ “是吗?“曹皇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双手忍不住弹开,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本宫怎么没觉得烫啊?“ 云逸俏皮的说道:“这得把手伸进里子去才能感觉到的。“ 曹皇后听了几乎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往里子去摸,结果被云逸一把抓住道:“姐姐,你可使不得,即便要试,找个宫女来试就是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凤辇里就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惹得偌大一个车队慌忙的停了下来。 第十九章 我走了这么久,你们... 云逸回到相府的时候,天已经傍晚,曹柯,曹垠,曹真都已经从衙门回家了。 一家人在大堂里摆上了丰盛的晚餐,华灯初上,人影攒动,人们载歌载舞,甚至还有京城有名的戏班登台唱戏。 皇后回皇宫了,云逸就成了这里的焦点,唐诗意也带着公羊文涛去了高定的丞相府,所有人都围着她在转动,在感受着他们无限的热情时,她同样也在感受着家人的豪奢。 在抚山的时候,云逸虽然也过得舒坦,但是很少有这种夸张到极度奢侈的场面,抚山虽然风雅,也讲究场面,可那里给人的感觉更加的清新,甚至还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简朴。 闹腾了一阵子,云逸实在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热闹,早早的就退出了宴席,带着霞儿和小琳回到了自己的翠竹苑里去了。 离开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明明时间不算太长,可是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怎么感觉过去了好久远了似的。 院子里的竹林已经泛绿了,加上花坛里的好些鲜花也盛开了,整个院子里整整齐齐的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幽静而美丽。 云逸拉着侍女霞儿的手道:“我走了这么久,你们有想我么?” 两个侍女跟随云逸已经十几年了,从她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们就陪着她,在云逸的心中,其实也从来没有把她们当成普通的下人来看待,她们其实更像是和自己真正贴心的姐妹,平时吃住一起,无话不说。 霞儿和小琳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只是刚才小姐一直和家人团聚,她们也不敢当着其他主人的面放肆,这时候就她们主仆三人,立刻就放开了,霞儿哭得泪人似的道:“当然想死我们了,小姐不在,奴婢们都不知道该干甚么,活着,都没甚么趣味了。” 小琳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听说小姐出事,奴婢们真恨不得出府去找你,只是奴婢们从小就没出过曹府,连京城的路都不认识几条。” 云逸这才恍惚地记起,这两个丫鬟一直跟着自己,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就更不用说她们了。她拉着两个丫鬟进房间坐下,里面的桌子上还堆着一大堆的东西,都是云逸这次回来带着的,下午下人们送进来,她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她让两姐妹坐下,聊起了自己这次出门的经历,只是她们还没谈上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丫鬟的呼唤声:“五小姐人在么?大老爷和夫人来看你了。” 云逸听出这是爹爹房里的丫鬟,立刻跑出了房间。 外面的院子里,几个丫鬟举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的正是自己的爹娘。 曹垠明显喝了不少的酒,脸上红彤彤的,走路都需要郭氏扶着,才不至于摇晃,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见着女儿出来,立刻推开了曹郭氏,几步越过了前面提着灯笼的丫鬟,一把就抱住了女儿道:“我的乖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云逸原本都不哭了,可是父亲的这一句话,立马就勾出了她的眼泪,在她的记忆中,父亲一直都是一个严厉的人,甚至比起爷爷都还要让她畏惧,只是没想到,爹爹也有温柔的时候,她立刻放肆的大哭了起来,一点也不想压抑:“我回来了,爹爹,我回来了!” 第二十章 曹斟茶 云逸离家几个月了,出门的时候天上还下着雪,等回来时,天气已经渐渐炎热,甚至已经有蝉鸣声响起了。 云逸在翠竹雅苑里狠狠的睡了两天,哪里也没去,甚至连院子都没出,她是真累了,这次受难,一路上身体的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心里累,在外面,她需要关心的事太多了,而且一直都没找到一份让她真正安心的感觉,即便是在二哥的府上,她都没觉得能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现在好了,终于睡在了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总算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了,再没有甚么事情需要她去操心了,再没有甚么危险随时都可能来临了,是真正的彻底放松了。 曹府里这两天也没人来打扰她,只有母亲郭氏来看过她一次。 不过她的这种安逸到第三天的上午也就结束了,因为诗意带着公羊文涛来看她了。 她随意的收拾了一下,就来到前厅。 客厅里坐着的是三个人,除了唐诗意和公羊文涛,居然还有刘炳威,云逸对他出现在这里,着实有些意外。 刘炳威倒是主动的说道:“刘炳威见过斟茶大人。” 云逸被他的这个称呼给搞得一乐:“刘公子说笑了,茶社不过大家平时闹着玩的,现在都到了京城了,也就没甚么茶社了。” 刘炳威嘴角含笑,一脸自信的说道:“曹斟茶这可就说的不对了,茶社的初衷虽然只是大家游玩的一个名头,可到后面,尤其是抚山城一场大闹之后,茶社不但名声鹊起,更新接收了不少有识之士,在抚山,茶社的名头已经是响当当的了。” “哦?”云逸虽然名义上担着茶社最大的一个职务,可他们原本就没真当回事,云逸自己也不在乎,尤其是后来出事,被陆虎抓走之后,根本就把个茶社给抛在了脑后,所以刚才刘炳威叫她大斟茶时,她才会觉得好笑。听了刘炳威的介绍,她也忍不住好奇的看向诗意道:“茶社真的发展起来了吗?” 对于茶社的事情,诗意和她其实抱着同样的心态,全都是闹着玩的,自然也不会太清楚,于是又扭头看向了公羊文涛。 公羊文涛郑重的点点头道:“长陵说的不错,现在的茶社,可不单单是我们几人游玩的名头了,现在它更寄托了江南许多才子的希望,这次长陵因为抚山城一乱,不得不到京城来避避风头,他比我们早到半月,和京城的好些官籍公子们聊了不少,大家都对茶社颇感兴趣,所以他找到我们时,便想我们能否在京城也搞一个茶社。” 云逸无聊的撇着嘴:“你们的意思,还让我当斟茶?” 刘炳威立刻起身道:“正是,茶社在抚山能这么快兴盛起来,其实更多的还是托了斟茶和几位小姐的名声,所以这京城的茶社,自然少不得曹小姐的斟茶位置了。” 云逸皱了皱眉头道:“不干,你们两个把茶社搞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好玩了,我当个斟茶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公羊文涛说理的时候能滔滔不绝,但是遇见这种事情就不怎么张得开口了。 倒是刘炳威自信的笑着道:“曹斟茶这就误会了,刘某想在京城建茶社,可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想必曹小姐还记得江南和西北受苦的百姓,朝廷势力盘根错节,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谁也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所以,我们想要以自己的力量拯救天下受苦的百姓,就只能组建茶社,才能把分散的力量集中起来,这样我们说话才能有力量,才会有人听。” 第二十一章 政治,那是你们男... 刘炳威说的大义凛然,让云逸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只能退而说道:“你们建茶社我也不反对,只是,我也不想当甚么斟茶了,我不过是个女孩子,只想好好的玩,政治,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情。” 刘炳威终于有些着急起来,忍不住站起来道:“曹小姐,抚山一乱,你也清楚,当时我们面对的人还只是唐宏大人,社里现在都还有十几个兄弟关在大牢中没能放出来。而现在在京城,我们这些人既无威望,也没关系,茶社又该去哪里找人?茶社建不成,我们又该怎样去和朝廷的大员们说理?” 云逸并不擅长和别人争论,尤其是这种正儿八经的事情,她更没有太多兴趣争,于是她看向诗意,求助的问道:“姐姐你怎么看?” 诗意一直微笑着不说话,见妹妹直接问上了,才说道:“我觉得,妹妹答应刘公子也无妨,毕竟刘公子也只是想借用一下妹妹的名声和在京城的关系,茶社具体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去管,我们也就图个热闹罢了,真正茶社做的好与不好,都和我们没多大的关系。” 既然诗意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推迟,算是答应了刘炳威他们的请求,接着便拉着诗意的手去后院里游玩了起来。 曹府的华丽是诗意不曾想象的,单是后院她们就走了好一阵子,才来到人工湖边。 诗意由衷的羡慕着诗意道:“妹妹,你们府上真的好美,而且好大啊!” 云逸也不觉得这是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尤其是这次出门回来,她心底隐隐的对家里的奢侈就有些抵触,闻言也不回应,转而问道:“姐姐,你上次在抚山不是担心我爷爷他们发难么?现在怎么样了嘛?” 诗意面露忧色道:“我们刚到,姑父他也忙得很,没有跟我谈这些,不过现在府上看起来倒是挺平静的,就是不知道姑父他到底是怎么看的。” “那你有问过你姑姑吗?” 诗意坐在湖边的栏杆处,扭身看着胡丽已经展开的一片片荷叶,心情复杂:“姑姑她不太懂这些,我也不想惹她不开心,所以就没说,不过要是过两天姑父还没个消息的话,只怕我也只能去找姑姑了。“ 云逸现在也搞不懂到底怎么了,明明回来了,却总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开心了,感觉心里总是填着太多的事情,那些事情明明都可以不用自己去操心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放下。“算了,姐姐,我们女孩子家的,没必要操心这些瞎事,你爹爹和姑父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当官了,他们自然会处理的,说不定我们觉得大上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呢!“ 诗意被说的也是一笑,眉头稍稍的展开了一点道:“或许吧,也可能是我们操心得过头了。“ “是啊,是啊!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到处去玩一下吧,姐姐们在抚山到处都有得玩,可我在京城,却连府门都没出过几次,连哪些地方好玩都不知道呢!” 第二十二章 信鸽 云逸在家里呆在也有些烦了,既然和诗意说好到处去游玩一下,于是第二天就起了个一大早,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门,丽珠和阿壮就结伴的跑到了翠竹雅苑,其实前两天两姐弟就打算着要来了,只是家里长辈想让云逸好好的休息,就把他们给拦下了。直到昨天云逸出门见客了,他们得到消息,这才一大早的跑了过来。 云逸本就想出去玩,多个妹妹弟弟,也就更热闹了,于是拉着他们的手就嘻嘻哈哈的朝外走,打算在客厅等诗意他们过去。 三个人带着一群丫鬟和奶娘,闹哄哄的出了后院,还没到客厅,路上就遇见了阚玉龙。 阚玉龙的职责是护送云逸回京,任务完成,自然就要回抚山了,只是在临行之前,还是想和他告别一声。 云逸今天的心情挺好的,见到阚玉龙本来还想叫他一起去游玩的,却没想到他是来告别的,她有些不舍的道:“就不能多玩几天再走吗?” 阚玉龙抱拳轻笑“玩得再久,终归也有要离开的一天,何况阚某的职责在抚山,不得不回。” 云逸也知道不好真留下他:“那你一路走好,还有,回了抚山,帮我照看一下陈三,他的一切刚起步,只怕没那么容易。” “卑职谨记,不过卑职还有个提议,不知小姐愿听么?” 云逸将不耐烦听他们闲聊的丽珠和阿壮推到一边道:“好啊,你说。“ “是关于曹卫的事情,上次卑职跟小姐说了曹卫的两个条件,现在看来都不是太大的问题了,但是想要曹卫真正的发挥作用,还需要两样东西。” “哪两样?”云逸是真心好奇,现在曹卫在她心中的分量极重,因为在她看来,曹卫是最直接能够帮助到张文的手段。 “忠心符和信鸽。” “忠心符?信鸽?”云逸听着好像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忠心符是曹卫之间确认身份的基本保障,忠心符通常都会度化一根手指,除非用特殊的方法解除,否则终身不散。“ 云逸终于想起来,在离开抚山的时候,二哥在上船前提起过:“哦,二哥不是答应我要给陈三忠心符的吗?“ 阚玉龙抿了抿嘴道:“确实,二爷应承了小姐,忠心符的事情到不用担心,但是信鸽就比较麻烦了。” “信鸽?几只鸽子也很麻烦吗?“云逸倒是真有些吃惊了,修真的符箓好像对曹聚仁都不怎么珍贵,反而普普通通的信鸽却麻烦了。 阚玉龙认真的点着头道:“普通的鸽子当然无所谓,但是曹卫需要的信鸽,却是必须快速而可靠的,因为它们需要背负的信息通常都极其重要,而且飞行也极其频繁。所以就需要好些优秀的训鸽人,这样才能提供大量的信鸽给曹卫使用。“ 这时候,外面的小厮进来通报,说唐诗意小姐已经到府上了,问五小姐是否可以出门了。 云逸唤过丽珠和阿壮,对阚玉龙道:“那你说,这信鸽该怎么办?“ “去求相爷或者大老爷,要么直接借用现有的曹卫信鸽网,要么,就求他们给小姐几个驯养信鸽的能手,这样小姐就能专门给自己布置一个传信的网,而你要传送的信息,也就不会传到其他曹卫的手中了。“ 云逸其实并不太想去求父亲或者爷爷,怕他们笑话自己不说,到时候不让她捣鼓这些,那才叫麻烦:“就一定非要信鸽吗?让他们骑马不是一样,我记得朝廷都是骑马送信的!“ 阚玉龙得意的笑了笑:“马匹在地上跑,哪里比的信鸽在天上飞。朝廷即便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从抚山送到京城,跑死几匹马,几个人,也都要三四天的时间,遇见下雨天还要更慢,而优秀的信鸽,就只需要一天多,有这一两天的时间,足以做很多事情了!” 云逸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从抚山过来的路程,虽然绕了一些,可路上也没怎么停留,也用了十多天,她实在无法想象,有人能骑着马三四天就跑过来的,至于信鸽一天多就能飞过来,她就只能去想想凤凰紫阳了,不过貌似人家从西北荒漠,飞到极东的大海,也没用上多长时间。 “那好吧,我就去找爷爷试试!” 第二十三章 它是自己的客人,而... 云逸和诗意带着曹丽珠以及阿壮,在城里城外玩了两天,心情也终于好了起来,可惜公羊文涛和刘炳威明显对游玩不怎么感兴趣,都忙不迭的在城里准备着他们的茶社。 云逸也懒得理他们,反正茶社她也只是挂个名头而已。 不过她们的游玩也只坚持了两天,因为第二天的傍晚,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摆放了一封圣旨。 曹家地位特殊,传旨太监没等到云逸,把圣旨留下,自己居然就回去了,若是其他人的话,他若是追不到本人,也断然不敢留下圣旨走人的。 云逸拿着圣旨无聊的看了看,屁话不少,意思却只有一个,进宫。 云逸无奈,这一关不管怎么说也逃不过去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必须去面对,不过她现在也不怕了,死里逃生都几次了,难道还怕一个死胖子?本来她心里就有气,好容易回来了,自然要去找胖子理论一番,她不急着进去,只是觉得烦而已。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脑子里不停的想着明天进宫之后到底会是怎么一个情形,她是该躲着胖子不见么?毕竟他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来着,万一真的给惹毛了,估计也不好消受,但是真让她这么躲躲藏藏的,心里确实不甘,毕竟这次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是一个受害者。 她胡思乱想的在床上翻了大半夜,可天都还没亮起来,就被丫鬟给吵醒了,因为皇宫里的凤辇已经出来了。 进宫总是件大事,即便云逸的身份和家族势力摆在那里,也不敢坏了皇家的规矩,在娘亲和一群丫鬟的帮助下,很快就收拾妥帖了,今天进宫的目的主要是和皇上见个面,再给太后请安,她也不好穿凤临天下,于是把云锦霞衣给穿了起来,配上步摇,戴上一串珍珠的项链,也同样清新脱俗了,只可惜这串项链已经不是蒋青律给她的那条了,那条项链已经在西北大漠的半妖城外给毁了。 大家忙碌的时候,阿媚轻巧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悠哉的走到了梳妆台上。 曹府的丫鬟们都见过阿媚了,全都喜欢得不得了,尤其它还是云逸的最爱,大家就更是小心翼翼的了。 匆匆的吃了一点早点,云逸抱起阿媚,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身边的霞儿道:“我的云驹在哪里?都一天不见了。” 霞儿扶着她的手腕,兴高采烈:“云驹在后花园里散步呢!六小姐和七少爷都喜欢得不得了,可惜那匹马都不让他们摸。” 云逸有些不放心,怕妹妹和阿壮不懂事,惹恼了云驹,云驹跑了可惜,万一伤了他们那可不得了!于是抱着阿媚,带着一帮子丫鬟绕道去了花园。 曹府占地面积大,这花园规模也不小,云驹在里面倒是能逍遥的走上一阵子,它性子虽然温和,但总归是自由自在惯了的,云逸也不想用马缰拴着它,所以两个孩子在花园里追了一阵子,连它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云逸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云驹踏波涉水,跑到了湖对岸,而这边的丽珠和阿壮,一个急得呀呀乱叫,另一个高兴得欢蹦乱跳。 云逸上前拉住他们,耐心的劝说他们不要去惹云驹,它是自己的客人,而不是宠物。 两个小家伙虽然心有不甘,可他们自己也拿云驹没有办法,倒是丽珠看见云逸怀里的阿媚,又吵嚷着要阿媚。 云逸知道阿媚的本事,何况它还救过陈一金,她其实在心里也没太把它当宠物来看,自然不会送给妹妹去玩,好容易哄走了两个小家伙,她对着湖对面的云驹柔声道:“云驹,你若府里待的无聊,就去外面逛逛吧,你是客人,想来的时候,随时来就是了。” 云驹甩了甩秀美的鬃毛,又踏着波光跑了回来,用马头在她脸颊上擦了几下,那样子亲昵极了。 云逸咯咯大笑,伸手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可她还没摸上几下,明明已经出了院子的丽珠和阿壮就呀呀的兴奋叫着又冲了回来,两双小眼睛里面闪着的亮光,就好像四只灯笼一样。 云逸哈哈大笑着,一巴掌轻轻的拍在马背上道:“快走吧,不然你又要烦了。” 云驹轻盈的一甩头,转身就跑过了湖面,穿过了花丛,轻轻一跃就翻过了高大的围墙消失不见。 第二十四章 上次没得逞,不甘心... 云逸进宫的时候,一群大臣正和皇上在大统殿里早朝。 圣旨是皇上下的,虽然跟他没甚么话好说,可进宫怎么也是要见他一下的,她本想直接去见皇后姐姐,或者太后,可带路的太监还是劝她等着皇上出来再走。 今天的早朝散的还算比较早,云逸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议了好一阵子了,她也没等多久,里面就传来了皇上召见的口谕。 管事的太监在前面领路,一群小太监和宫娥簇拥着她往里面走去。 路上居然遇见了退朝下来的爷爷一行人。 曹柯还是那副样子,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曹垠和曹真跟在他的身后交谈着甚么,云逸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发现了这边的一队人,爷爷和曹垠都只是浅浅的笑了笑,倒是曹真主动上来招呼道:“五妹这么早就进来了!” 云逸撅嘴道:“圣上召见,谁敢迟到啊!”她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周围一群人都自觉的扭开了头,甚至转过了身去。 曹真呵呵讪笑:“我的好妹妹,这里可是皇宫,要注意言行。” 云逸也没真当回事,心里虽然恨不得揍胖子一顿,可孰轻孰重,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于是岔开话题道:“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当然是回衙门办事了。”他说着看向领头的太监道:“黄公公,还请照看一下舍妹,下午还请黄公公赏脸喝一杯清茶。” 黄公公拿着拂尘直说不敢,说完了还是看着他道:“部郎大人放心好了,老奴晓得,不过散朝也有一会儿,老奴还得去复命呢。” “好的,好的,黄公公慢走。”曹真呵呵笑着,又对云逸眨了眨右眼,那样子,一下子就把云逸给逗乐了,早上过来的一肚子忐忑也淡了不少。 大宛国的皇城原本是正方形,前面是左右丞相办公的精武殿和丰泽殿,以及执册堂,谏议堂和明察堂这三个皇家内堂,后来不知道甚么时候,皇城又修起了第二道围墙,将这两殿三堂也给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外皇城。 云逸正是在外皇城里候着,跟着黄公公穿过外皇城,看着几个大殿里忙忙碌碌跑来跑去的官员,人人手里都捧着奏折,有些甚至都抱着一大叠。 那些抱着奏折的官员见到黄公公一行人,无不停下来行礼,等他们走开了,才带着自己的折子继续赶路,云逸倒是看得饶有兴趣,扭头盯着几个大殿里面的人群,她甚至看见爷爷进了左边的精武殿里面,一群官员立刻围了上去,对他不停的说着甚么。 穿过外皇城,跨过承天门,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广场,广场中护甲勇士林立,标枪如林,看起来好不威严。 皇上接见云逸,自然不会在大统殿里,于是黄公公带着她绕开了广场,到了一座偏殿里面。 等通报之后,她才随着黄公公一个人步入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几个人,大胖子坐在一方书案后看着书,一个宫女在旁边轻轻的摇着扇子。 胖子听见脚步声,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发现云逸也没低头,和他直直的对望着,一点没有要跪下行礼的样子。 胖子一张肥嘟嘟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挥手对黄公公道:“都下去吧,没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等所有宫女和太监都出去之后,云逸才直直的盯着他说道:“怎么?上次没得逞,不甘心是吗?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第二十五章 告诉你,没完,这... 没想到穆厥郑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抱起双拳就对云逸道:“那天是朕一时冲昏了头脑,才惹来五妹一场劫难,今天召五妹进来,便是特意给你道歉的。” 云逸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她昨天开始就在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更多的无外乎死胖子死皮赖脸不认账,甚至还要她闭口,她都在怀疑胖子会不会狗急跳墙的秘密地把她给杀了,不过这只是随便想想,她也知道胖子还没那么大胆子在皇宫里动她。当然,她也不是没想过胖子可能会道歉,只是她本能的觉得,这,是极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这个极端不可能的结果就明白的摆在了她面前,皇上,居然也道歉了。 云逸傻愣愣的不知道该说甚么,伸手不自觉的去腰间摩挲着那块玉佩,脑子里飞快的盘旋着,他到底甚么意思? 穆厥人虽然胖,但是还不算丑,他见云逸站着不说话,便放下手绕过了书案道:“五妹,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朕的不对,你若想要甚么补偿,尽管说来便是了,何况,朕今天已经让钦天司选好黄道吉日,等着给妹妹册封,那时候,我们便是兄妹了。” 云逸见他越走越近,紧张的后退了两步道:“你干甚么?别过来!” 穆厥一脸的苦笑:“好妹妹,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跟你开了一个玩笑好么?我都愿意补偿你了,你还不愿意原谅我么?” “补偿?”云逸瞪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道:“一句简简单单的补偿,就能弥补我这几个月受的磨难吗?” 穆厥也没想到云逸这么容易就发飙了,站在了原地直直的看着她道:“这,朕不是也没预料到会有一群山匪突然冲来吗?而且,那群匪徒怎么也该和曹丞相有关吧。” “云逸已经没有了那股子畏惧和压抑,心里原本的千般计划和委曲求全的心思早就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瞪大了眼珠上前一步,指着穆厥的鼻子道:”你的意思,没有那群匪徒就好了?你就没错了?告诉你,没完,这事没完!“ 云逸的声音够大,甚至算是尖叫,侍卫们得了谕令,不敢进来,还是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道:“皇上。“ 穆厥跟着就朝大门喊道:“都给朕撤了。“他犹豫了一下:”把勤政殿都给朕肃清了,没有朕的旨意,天塌下来也不许放人过来!“ 侍卫们很快就散开了,云逸轻蔑的一笑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穆厥怎么说也是皇上,虽然权柄不在,可总归天天面对那么多帝国的高官,气势还是很足的,他开始冷下了脸来,目光森然的看着云逸道:“朕只是想和你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他说着从容的坐到了旁边的龙塌上,端起茶轻轻的喝了一口道:“我们的事情不容公开,这点想必妹妹也清楚,一旦被天下人知晓,对你,对朕都不是好事,尤其是你和曹家,损失绝对不容忽视。“ 云逸心里气鼓鼓的,自己跑他对面坐下,依然盯着他道:“损失?难道有损失就免了,甚么账都不用算了?“ 第二十六章 你一个女娃,也敢... “帐,当然要算,所朕才跟你商量,该如何补偿你。“ 他高高在上,不但坐的龙塌高,那种神情更是高傲得让云逸想吐,尤其是现在正在说的事情,明明错都是他惹起的,可现在偏偏好像是他在施舍一般。 云逸实在看不得他那副让人恶心的嘴脸,心里的委屈,怒火,难过,一股脑的终于涌了上来,感觉突然间就甚么也不想了,站起来就冲了上去,举起小巧的粉拳照着那张肥脸就揍了过去,同时嘴里尖叫道:“补偿,让我打死你就是补偿了!” 穆厥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弱乖巧的女孩子居然会暴起打人,他想都不想就往后一倒,同时双手抱住脑袋叫道:“不许打脸!” 云逸哪管得那么多,现在不玩命的打他一顿,心里是怎么也想不过的,一拳打在了穆厥抱住脑袋的手臂上,然后另一只手跟着又打了上去:“你嘴上说的轻巧,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差点死在了森林里,差点被匪徒抢去做老婆,差点被一大群修真杀了!你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补偿就完了?” 拳头不大,打在肥嘟嘟的胖子身上依然让他嗷嗷叫了起来,抱着脑袋滚过龙塌,然后爬起来就逃。 云逸哪容得他这么轻易就逃了,跟着跳上龙塌,凌乱的挥舞着拳头继续追打。她倒是跟着张文学了几天的功夫,可那都是闹着玩的,学的时候都没认真,现在真到用的时候,就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了,反正怎么顺手怎么揍。 可胖子看起来圆滚滚一团,真逃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快,跳下了龙塌,在房间里绕着桌子跑了起来:“朕怎么说也是皇上,别以为朕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云逸早已经泪流满面了,挥舞着拳头在后面追着,可惜胖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不断的躲闪着,根本不给她机会,她气得浑身颤抖:“那你来啊!你是皇上,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胖子也算是动了真火,终于不再跑了,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猛然吼道:“够了!“他的声音磅礴而雄壮,甚至带着威严。 云逸被吓得一愣,泪汪汪的眼睛居然瞪得大大的,举起的拳头也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砸下去了。 穆厥两眼喷火,瞪着她毫不眨眼,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朕九五之尊,却被关在这皇宫中,看着别人指点寡人的江山,寡人却只能整天嘻嘻哈哈的应酬他们,说爱卿说的极是,爱卿说的极是!你他妈知道老子心里有多恨,知道我有多想冲下龙椅去狠狠的揍他们一顿吗?“ 云逸傻了,被吓的,穆厥是个胖子,前几次见面,总归没有觉得他有多吓人,可是现在,他表情狰狞,咬牙切齿,看起来恐怖极了,云逸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即便那些没把她当回事的修真,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脸色,至多就没把她当回事罢了。于是刚刚被吓住了的眼泪花又止不住的往下滚:“可是,可是我没有招惹你啊!“那语气,已经明显的没有刚才的嚣张了。 穆厥终究还是见不得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终于放开了她的手道:“朕也不是恨你,要拿你出气,只是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臣子们可以欺负寡人,寡人也认了,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女娃,也敢来欺负朕!“ 第二十七章 这普天之下,除了... 云逸软绵绵的坐了下来,埋着头低低的哭泣着:“可是这回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穆厥还是心软了,上前坐在她对面,放低了声音道:“妹妹,对不起了,你不知道,朕其实也难,空有一身龙袍,却连皇宫里的事情都不能做主,何况天下,朕甚至都在怀疑,这天下,究竟姓甚么,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云逸抿着嘴不说话了,穆厥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点,尤其是二哥曹聚仁给她说过之后,即便她没上心,终归还是听了一些,她抬头望着他,此时的皇上,再没有刚才的威武和彪悍,脸上写满了落寞和不甘。 “于是,你便来报复我了?“ 穆厥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坦诚的和她对视着:“我说,我只是因为喜欢你,你信么?” 云逸心里莫名的有些慌慌的,忍不住避开了目光道:“不知道,那万一你只是想利用我呢?” 穆厥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那你觉得呢?” 云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低着头闷闷的不开腔。 穆厥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今天你连皇上都打了,这普天之下,除了父皇,你唯一打了我的人。” 云逸听了这话,终于有些心慌了起来,她现在算是有些想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了,他是皇上,万里江山的主人,虽然现在并没有实权在手,可谁又敢真的去藐视他,偏偏自己冲进来就把他给揍了,她偷偷的抬头去看他的脸,好在他脸上脑袋上都没甚么明显的伤,她轻轻的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声音越来越低了:“我不是被气的嘛,再说,我也算是你妹妹不是吗?” 穆厥见气氛稍显缓和,也放松了下来:“呵呵,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好吗?等册封仪式完成,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妹了。” 既然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她也就不再那么矫情了,擦干了眼泪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为甚么就要封我做公主?”对于公主这件事情,云逸是真的晕乎乎的,原本在京城,她是成天都躲着胖子的,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了,自然不舍得放过。 穆厥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拿起茶轻轻的喝了一口才说道:“先皇归天,留下朕孤独一人,没有一个兄弟姐妹。”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道:“你不会明白寡人的孤独,你家中兄弟姐妹那么多,长辈又溺爱,自然无法想象朕过的是甚么日子。”他的目光深邃而孤独,直直的望向窗外:“表面上,朕风光无限,是这大宛天下的主人,可实际上呢?朕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皇城中的可怜虫,不但甚么事情都不能做主,甚至还得对别人屈笑迎奉,免得那些大人物们一时不高兴了,把朕训一顿事小,万一他们觉得不满意了,说不得还想换个皇帝来当当呢!“ 这些确实是云逸不曾想到过的,在她原本的认识中,皇帝,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对别人生杀予夺,他的意志是绝对不容抗拒的,可现在看来,他真真的有些可怜了。 穆厥见不得她那怜悯的眼神,不屑的挥挥手道:“不用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先皇只有我一个皇子,只要我不做甚么太过分的事情,普天之下,谁也不敢动朕一根毫毛的。“ 云逸撅起嘴巴,突然俏皮的说道:“可我不但动了你的毫毛了,还打了你呢!”她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想着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第二十八章 可怜而可爱的皇帝 穆厥其实是一个可怜又可爱的人,如今也才二十三岁,整整十年的摆设皇帝,让他学会了一样最简单的东西,那就是‘忍’。 云逸无从探知他为甚么要册封自己当公主,更无从明白他那次为甚么就犯浑了要占有自己,至少,她不相信他三言两语的辩解。 好在两个人说开了之后,大家都有意无意的绕开了这些话题,她已经不哭了,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只是不知道早上化的妆是否已经花了,她给他讲这次经历,从草莽丛生的森林,到回原郡苦难的灾民,再到抚山城快乐的日子,茶社,游玩,甚至闹事,最后连着被神仙们带着在天上飞来飞去,蓬莱仙山那如梦似幻的美景。 她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恨他的,可是不知道为甚么,明明没有从他嘴里掏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依然免不得觉得他稍显亲近,再不复上两次见面的那种高傲冷漠和癫狂,此时的大宛皇帝,在曹云逸的眼中,真的就像一个可怜而孤独的哥哥了。至少,她相信他在皇宫中的日子,确实不快乐。 穆厥虽然是皇帝,可是和年前的云逸一样,最远也就在京郊走动了一下,更远的地方,就只能从别人的言谈中去听,去想了,而且,整个天下,整个皇宫,又有谁,会有云逸此时的这份心思,和她平等的聊天呢? 对于她说的那份精彩故事,胖子听得悠然神往,甚至比前几天皇后听故事时更加的激动,只要她稍微一停歇下来,他便马上追问一些感兴趣的细节,比如森林里有些甚么,会不会有大蟒蛇,有没有妖怪,比如回原郡的难民到底有多少,那些官员都干了甚么,还有抚山,大漠,蓬莱,他听得两眼放光,看见云逸说的口干舌燥了,甚至主动起身给她斟茶,那样子让云逸都不忍心停下来,即便,她自己都说的累了。 时日渐进正午,只是太阳却消失不见了,飘来了浓浓的云层,眼看就要下雨时,外面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穆厥正听得起劲,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的吼道:“滚,朕不是说了不许人过来吗!难道连这宫里朕都说不得一句话了么?” 敲门声停下了,响起了一个太监蹩脚的声音:“吾皇万岁,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在殿外,被护甲勇士们拦着,老奴罪该万死,还请皇上传个话,让太后和皇后娘娘进来。” 穆厥这下慌了神了,光是一个皇后还好点,居然连太后也给拦在了外面,太后本来身体就不好,外面眼看就要下雨了,他慌忙站起来,甚至带着小跑的一把拉开了房门。 皇上都起来了,云逸自然也坐不住了,跟在他身后,往外面看去,天阴沉沉的,门口正跪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太监,低着头趴在地上,而在院子的远处,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中间一顶轿子,正是太后的步辇。 第二十九章 你可别被皇上给弄... 太后的身体依然不见好,只能躺在步辇中,脸色虚白,在见到穆厥和云逸后,故意扭开了头不去看胖子,反而看着云逸,虚弱的说道:“芸儿,你可还好?” 云逸赶忙跪伏在地,惶恐的说道:“芸儿很好,劳动太后凤驾,最该万死。” 太后喘息了几下:“别说甚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快起来,让哀家看看。” 云逸乖巧的来到步辇前,靠着皇后站着。 太后伸出消瘦的手掌,抚摸着云逸的手道:“娃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对了,皇儿刚才欺负你了吗?还把哀家都拦在外面!”她说着白了旁边的穆厥,胖子只能飞快的低着头,眼睛的余光却瞟向了云逸。 云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穆厥一条战线上的了,看着穆厥那期待的脸色,忍不住得意的一笑:“回太后,芸儿正和皇上谈论这次出去的际遇,皇上听得高兴,芸儿也喜欢说。” “哦,是吗?不如你也给哀家聊聊,看看你这次都遇见了些甚么有趣的事情。” 云逸忍不住有些想翻白眼,没想到这么一个故事从抚山城说到京城,感觉还见一个人说一遍,可现在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即便现在已经口干舌燥,也只能笑呵呵的说道:“太后既然愿意听,芸儿自然愿意,只是太后身体欠安,还请早点回宫才好。“ 穆厥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母后,这天就快下雨了,还是先回宫吧。“ 太后却白了他一眼道:“哀家身体好得很,就想听芸儿说故事,对了,你甚么时候册封芸儿?“ “已经着令下面的人去办了,母后尽管放心就是了。“ 太后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哀家这就回去了,不过芸儿得陪哀家过去,哀家还得听听她的故事呢。“ 云逸得了太后谕令,终于逃离了皇上的魔爪,和皇后一起,伴着太后去往玉容轩,皇后拉着妹妹的手,小声的靠近她的耳边道:“皇上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云逸摇着头:“没有,我们只是一起聊天来着,他可喜欢听我说的故事了。” 皇后皱着眉头,看了看前面的太后步辇,拉着云逸的手,靠近她的耳边道:“你可别被皇上给弄昏头了,他那个人,心机深沉着呢!” 云逸不知道该说甚么,她现在好歹也是有心上人的了,和张文如胶似漆的腻在一起,实在有些不太理解姐姐和皇上到底怎么了,她皱着眉头,忍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可他是皇上,还是,你丈夫!” 皇后拉着她往后掉了一点队,依然小声的对云逸道:“可你还是我的妹妹,这皇宫的勾心斗角,远不是你能想象的,姐姐是真心羡慕你现在的自由自在,不希望你掉进这皇宫的泥沼中。“ “可我就要被册封了,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册封公主是好事,毕竟你只是占着一个名头,等有了郎君,还是要嫁出去的,姐姐只是提醒你,和皇上保持单纯的兄妹关系好了,至于其他的,姐姐希望你不要陷进来。“ 皇后打哑谜,云逸听得就有些糊里糊涂的,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渐渐醒悟过来:“你是担心我喜欢上那个胖子?“ 她的声音不大,可依然把皇后吓了一跳,慌忙捂住她的嘴道:“愣子,这些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云逸满不在乎的拉开她的手,笑嘻嘻的道:“姐姐,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傻!“同时在心里痛快的嘀咕着:说句胖子算甚么,我打都打了呢! 第三十章 我该叫你嫂嫂呢?还... 天上下起了磅礴大雨,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时不时的还有一道道闪电划过天际,跟着就是隆隆的雷声,云逸待在玉容轩里,坐在太后的凤辇上,和皇后一起给太后说故事,太后年纪其实并不大,只是身体太差,完全没甚么精神,就显得有些苍老了。 她的生活比起曹皇后来,便更加的可怜了,她自小入宫,一直都是个卑微的小宫女,直到遇见了先皇,这不知道算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偌大一个皇宫,里面皇后,嫔妃,佳人,宫女好几千,其实许多女人在里面呆上几年十几年,可能连皇上的面都未必能见上一次。 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宫女的太后就见到了先皇,不但见了,甚至还被先皇临幸了。苍天就如此给穆家王朝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皇上日忙夜忙,也没从皇后和各位嫔妃那里得到一男半女,偏偏就这次临幸,不但有了,还是一个龙子。 外面对这对母子的遭遇流传着极多的版本,但是无一例外的都道出了他们在皇宫中险象环生的处境,一个没有出身,没有背景的宫女,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偏偏宫中那么多该给皇上开枝散叶的女人都没有动静,这让她们如何能容下这对母子。 云逸不知道她听说的哪个版本才是真实的,但面对事件的主人时,她也没那个勇气去询问,尤其是她现在这么可怜的样子。 云逸极力的说着各种开心的事情,尤其是神仙们法术的厉害,仙境的美丽风景,太后听得呵呵直笑,也说羡慕着云逸这次的奇妙旅行。 大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玉容轩里却宁静得很,玉容轩不算大,也不算奢华,好处就在于离着皇上的寝宫不太远,这是先皇刻意安排给他们母子的,先皇驾崩,太后就一直住在了这里,也不想搬动了。 三个女人聊了一下午,直到大雨渐歇,天也快黑下来了,云逸才从皇宫里出来。皇后陪着她来到承天门时,没想到曹真还在外面等着,他穿着一身官服,看起来既威严又俊朗。 他见着两个妹妹出来,先给皇后跪了一礼,礼毕起来就拉着云逸的手道:“五妹,今天没事吧?” 皇后却在一边酸溜溜的说道:“大哥,可不能这么偏心啊!你何时有这么关心过我这个妹妹么?” 曹真呵呵大笑:“皇后娘娘就别寒碜微臣了,你可是国母,我们的皇后娘娘呢!” 云逸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是啊!你都是皇后娘娘了呢!”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给皇后娘娘跪礼:“民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皇后给一把拉了起来。 皇后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气鼓鼓的瞪着眼睛道:“好了,早点回府去吧,就等着册封吧,到时候咱们既是姐妹,也是姑嫂了!想想就觉得好笑。” 云逸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那到时候我该叫你嫂嫂呢?还是姐姐啊?” 皇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朝宫外推了出去道:“你要嫌麻烦,叫皇后便是了。” 第三十一章 难道女儿就不是一... 从皇宫回来,云逸本打算在家里安安静静休息一下的,可前段时间在外面疯了太久,现在真的一安静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看着挂在房间里张文的字,和镜湖春意,眼前就老是张文的身影闪来闪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突然好想知道张文的消息,想到这里,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带着丫鬟去找父亲曹垠去了。 她想找爹爹要信鸽了,原本曹垠在云逸的心中,还是极威严的,以前在整个曹府中,她真正怀着畏惧的人,也就是曹垠,只是经过上次的交谈之后,她心中父亲的形象已经完完全全的改变了,至少,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畏惧着他了。 曹垠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桌案上堆积着厚厚的纸张,旁边就只有父亲的贴身小厮在轻轻的磨墨。 曹垠正埋头写着东西,对进来的云逸也没发现,她不好意思这么直接去打扰父亲,挥手让琳儿和小厮都出去了,自己接过墨在曹垠的身边研磨了起来。 过了都快半盏茶的时间,曹垠总算写的差不多了,拿着毛笔在砚台里蘸墨汁,眼角不经意的瞥见了一抹粉红,他愣了一下,扭头一看才发现旁边站着的居然是自己的女儿,他脸色先是一板,接着还是浅浅的笑了起来道:“来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见爹爹你正忙着,就没打扰你。” 曹垠放下了毛笔,伸手拉着女儿的手:“我说怎么有股子清香味道,原本还以为哪儿的花正开的艳呢!” 云逸忍不住脸红了起来,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从父亲的嘴里也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父亲不板着脸,她也开心,甚至于放肆的笑道:“难道女儿就不是一朵鲜花吗?” 曹垠哈哈大笑起来,主动起身从旁边端了一根凳子放在桌子边道:“来,坐下和爹爹说说话,爹爹可听说了不少你这次出去的有趣事,只是这几天都忙得很。” 云逸很喜欢这样的父亲,亲切而和蔼,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爹爹在忙甚么呢?白天在衙门里那么长时间,也没处理好吗?“ 曹垠无奈的一叹道:“你二伯在西北粮草吃紧,眼看夏季就要来了,今年到现在也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不说,军中粮草缺乏,士气低落,上月开始,连饷钱也开始拖欠了,这样下去,万一真的打起仗来,真不知道又该拿甚么去打了!“ 云逸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又该怎么办,只能傻傻的说道:“江南不是允许运粮去西北了吗?二伯怎么还会没有粮食呢?“ 曹垠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粉嫩的脸颊,这个动作让云逸浑身都不自在的颤抖了起来,她实在无法记忆,父亲以前是否有这么宠溺过自己:“傻孩子,朝堂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抚山运往西北的粮食,大多卖给了当地的商人,他们再高价卖给其他人,至于真正到难民手中的,可谓杯水车薪,就算这些粮食,也不可能到西征军的大营中。” “为甚么?” “因为西征军的粮草,都是朝廷提供的,他们自己是没那么多钱去买粮的,朝廷不送粮草,西北即便再多粮食,西征军也没得吃。” 第三十二章 爹爹你欺负人!你... 云逸是真心的不明白这个朝廷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天底下那么多人受苦受难,他们却好像看不见一样的:“为甚么?朝廷难道就没有粮草吗?” 曹垠无力的靠在了太师椅里,长长的叹着气道:“是啊,朝廷没有粮草,国库空虚,粮草无从买齐,饷钱也只能开始拖欠,其实这都是其次的,最大的问题,还在于党争,父亲和高定水火不容,时刻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所以高定千方百计的掐着西征军的钱粮,而且就连抚山水路的粮食,他现在也没打算放手,正在暗中活动,想再把水路给掐断。” “为甚么?”云逸气得站了起来,抚山运粮的水路,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唐宏妥协,如果又这么轻易的被掐断了,那么西北的难民,就只能等着被活活饿死了吗? 曹垠抬手示意她坐下:“别着急,你问了这么多的为甚么,怎么就不自己试着想想呢?这是党争,可何尝又不是一场生死之争,赢了的人-权倾天下,输了的人,不但要赔上荣华富贵,甚至还要赔上身家性命,所以,这场争斗中,谁也不想输,也不能输,于是就成了这种百姓民不聊生,官员视若无睹的局面。” 云逸不再问为甚么了,因为她自己也发觉,刚才问的太多了,她不想让父亲觉得自己烦,相对于天下百姓的苦难,她或许更在乎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形象吧。 曹垠见女儿不说话了,乖乖的坐在那里,好奇的问道:“芸儿,你这么晚来找爹爹,只怕是有甚么事情吧?” 云逸点了点头,便把自己想建立曹卫的打算给说了一下。 曹垠乐呵呵的在椅子里伸了一个懒腰:“你二哥说你要建曹卫,为父原本还不太相信,没想到还是真的。”他说着身体前倾,目光如电的盯着她的双眼道:“老二说你建曹卫,其实存了心要帮一个姓张的小子,是不是真的?” 云逸的脸刷的一下就通红了,她实在想不到二哥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出卖了,还卖得这么干干净净的。尤其是父亲还用这种神情和语气跟她说话,就更让她窘迫得想转身直接逃了算了,只能通红着连低下头,用蚊子一般的小声音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曹垠居然也听清了,他揶揄的说道:“为父想的哪样了?” 云逸发觉自己被套了进去,想开口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急之下直接跳了起来上前举起小拳头轻轻打在父亲的肩膀上道:“爹爹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曹垠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可是你老子!” 云逸这才退开了一点,不过手却没拿开,而是在曹垠的肩膀上轻轻的拿捏着道:“爹爹,我不明白,为甚么你以前就那么凶呢?害得我都怕你呢!” 曹垠舒服的躺在椅子里,惬意的哼了一声:“因为以前爹爹还年轻,你在家里又被所有人宠着,我要不板着脸,你还不飞上天去了。” 她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板着脸了?” 曹垠回过头来看着她:“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就要嫁人了,等以后去了婆家,爹爹就再不能这么天天见到你了。” “爹爹舍不得?”云逸不揉了,双手环住了父亲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自觉的,两颗泪滴滚出了曹垠的双眼,他抬起手轻轻的摩挲着女儿滑嫩的脸颊道:“是啊,舍不得呢。” 云逸也哭了,被温暖和感动得哭了,声音颤抖着:“那我就不嫁,一辈子陪在爹爹身边。” 可回答他的却只是曹垠的笑声和一句:“傻孩子!” 第三十三章 京师茶社 和父亲的关系融洽了,云逸是真心的高兴得睡不着觉,尤其父亲还一口答应给他五个训鸽人,这些训鸽人都是父亲那些曹卫里现有的好手,只要再找些人稍加培训,就能带出一整只的队伍,上了三四十人,全国的一些大城市就能分布出去,形成自己独立的信鸽网络。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憧憬着未来,想象着陈三把曹卫经营了起来,漫天飞来飞去的都是自己的信鸽,到时候她就能天天和张文通信了,每天都能知道他在哪里,在干甚么。 第二天阴雨蒙蒙的,好不容易停下的雨再次纷纷扬扬的飘洒着。 昨天晚上睡得晚,她原本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的,好想舒舒服服的睡到骨头都酥掉。 可惜她还没睡多久,丽珠和阿壮就闯了过来,曹府庭院无数,而在院子与院子之间,都有着连绵的走廊,所以在曹府中下雨都不用打伞就能走遍整个府衙的。 两个小家伙也不等霞儿叫起云逸,就一起冲了进来,唧唧咋咋的叫着要她讲故事,可怜的云逸心里憋屈着,又不好对弟弟妹妹发火,只能无奈的起床梳洗。可她还没完全收拾好,诗意姐姐就来了。 今天是京城茶社开社的日子,虽然日子没太选好,偏偏就这么大的雨,可公羊文涛和刘炳威还是不想改日子。所以唐诗意就被他们委托来邀请云逸这个斟茶了。 云逸对茶社的事情无所谓,又不是以前那种一起吃喝玩乐的帮子,要不是看在诗意的面上,她还真不太想去的。 在房间里磨叽了好一阵子,把两个小家伙给打发走了,日子都快接近正午了,她才和诗意一起,坐着轿子出了曹府,钻进了蒙蒙的雨雾中。 公羊文涛是个穷光蛋,可刘炳威好歹是凌八郡巡防的公子,到了京城,他倒是担任起了资茶的角色,出了不少的钱找了一家挺高档的茶馆作为茶社的聚会地点。 茶楼的名字叫东一楼,云逸到的时候,刘炳威正在屋檐下,一边躲着雨一边接待着前来的客人,而一楼的大堂里面,十几张桌子上摆满了水果和茶点,凌乱的坐了有二十来人。 最里面原本给说书先生或者戏班子准备的小台子上,公羊文涛正激昂的说着他天下为民的理论。 公羊文涛人虽然不怎么帅气,可气度和自信犹在,现在到了京城,诗意又特意的将他打扮了一下,看起来也有一份饱学鸿儒的味道了。 刘炳威见着云逸下轿,甚至亲自冲进了雨中,抢过丫鬟手中的伞给云逸撑着道:“我的大斟茶大人,你可算来了,你今天要不来,这茶社就不全了。” 云逸也懒得和他矫情,大步的走进了东一楼,里面明显经过了精心的装潢,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的字画,让这里充满了一种书卷气息。 公羊文涛看见了诗意,只是微微的对他们点了点头,就继续对下面的听众谈论了起来。 云逸在下面的听众里随意的瞟着,只是在看在一处角落时,还是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在那个角落里,桌子不起眼,坐着两个人,一个胖胖的小伙子,旁边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 云逸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了过来,接着他居然竖起食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还调皮的眨了眨右眼。 第三十四章 天下百姓受苦,我... 公羊文涛的言论不可谓不惊世骇俗,原本在抚山城时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反对,现在到了京城,就更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里面。 开始大家没太明白,还能安安稳稳的听着,等稍微明白了他说的甚么时,终于开始有人跳起来反驳了:“自古天子受命于天,神人之选,统御凡夫俗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以阁下的意见,岂不是百姓不用纳税,不用出兵役,那时候天下大乱,难道该是皇家去打仗,该是天下的官员去冲锋?” 公羊文涛凛然不惧,就像一个斗士一样,甚至都站了起来:“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但是管理天下的权利,却在帝王的手中,百姓为自己的幸福纳粮,为家园的安宁出丁,不错,皇上受命于天,但是他受命于天只是来管理天下,并非拥有天下,随意蹂躏天下百姓,圣上都不能如此,何况下面的百官,大家何不想想,皇上为民着想,官员为民办事,天下太平,又何尝不是为他们自己的前程和声誉打拼?” 云逸坐在前排的座位,离着公羊文涛很近,听了他趾高气扬的说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扭头看了看角落里的胖子,胖子一脸的淡然,静静的喝着茶,相对于周围大多数人的激愤,他的平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她心里着急,怕公羊文涛话说过头了,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虽然他不太喜欢公羊文涛,可也不想看着他就因为这些话而被砍了头。 于是她提起茶壶,跑上台子给公羊文涛斟茶,顺便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说话小心一点,这里可以京城!” 公羊文涛扭头看着她,一点也不在乎:“天下百姓受苦,我又何所畏惧?” 接着他就朝下面的人群继续道:“朝廷党争不断,不把天下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西北战乱,灾民死难无数,我辈读书人,又有甚么资格坐视不理。” 云逸见说不动公羊文涛,只能下来放下茶壶,见下面的公子们越说越激动,好些人都站起来开始争吵了,于是抽个空子,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溜到了角落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胖子穆厥对她做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倒是对面的黄公公低声说道:“曹家小姐,我们主子出来散散心,不想别人打扰。” 云逸无所谓的撇了撇嘴道:“我又不声张。”然后对穆厥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穆厥也不在乎她的无礼,脑袋偏过去一点道:“这段时间京城盛传,抚山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家茶社,要在京城开分社,招收优秀的官籍弟子入社,朕……咳,我只是好奇,所以赶来看看。” 云逸自以为没人注意到她,没想到还没说上两句话,诗意和刘炳威就一起找了上来,诗意扶着她的肩膀道:“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刘炳威则是看向穆厥,皱了皱眉头拱手道:“在下抚山刘炳威,敢问这位公子名讳。” 穆厥伸手拦了一下想说话的云逸,笑呵呵的对刘炳威道:“我叫黄一。” 第三十五章 你也加入我们吧 黄一就是皇上,就是穆厥,可是这里知道这点的就只有三个人,他自己不说,黄公公不说,云逸想说又不知道穆厥到底想干甚么,于是也不敢说。 穆厥自己倒是老神在在的,伸手请刘炳威和诗意坐下,扭头看了看那边闹哄哄的场面,公羊文涛舌战群雄,一个人坐在台上凛然不惧,此时的他确实散发出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穆厥再回头看着刘炳威道:“刘炳威,抚山巡防刘正泽三公子,能说说你们这次京城之行,是谁在后面支持吗?” 刘炳威一愣,目光带着一丝警惕的看着他:“公子为何这么问?” “抚山城虽然远离京城,好些消息还是能传过来的,你们在抚山城闹得沸沸扬扬,没个结果就又能跑到京城来,真以为京城没人能看出这后面的玄机么?”穆厥的右手优哉游哉的捏着茶杯,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真想揍他两拳。 刘炳威往四周看了看,尤其盯着黄公公多注意了两眼:“公子到底是何人?不知能否如实相告?” 黄一呵呵的轻笑着,笑声在纷乱的大堂里也显得有些突兀:“刘公子不必在意,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好奇而已,再说,本人对台上这位公子的言辞也颇为赞同――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君王,不过是天选而出的一个管理者罢了。” 云逸没想到穆厥不但没反感公羊文涛的话,反而还挺赞同的样子,于是赶忙说道:“那你也加入我们吧,我可是茶社的斟茶,里面最大的一个官呢!”她想着就觉得好笑,自己是茶社的斟茶,皇上要进来,还得自己同意,那时候他可就只是新茶了,见了自己还得行礼,想想就觉得爽快。 穆厥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膀道:“要我加入也行,但你至少也得给我一个加入的理由不是?” 云逸见有戏,立刻绞尽脑汁想了想道:“这还不简单,我们茶社是为了天下百姓谋福祉,尤其是现在西北的灾民,我们千方百计的也就是想让他们不再受苦,这样的事情,你本来就义不容辞的。” 穆厥咳嗽了两声,眼睛在桌子周围看了一遍,刘炳威这时候已经很老实了,甚么话也不说,甚至低着头都不去看他,唐诗意的注意力一直在公羊文涛的战圈那边,对桌子上的谈论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于是他只能盯着云逸道:“那你这么想让我加入,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职务吧?”他说着眉毛不停的蹦跳着,那样子看起来既调皮又古怪。 云逸咯咯的爽朗大笑:“好,好,只要你愿意,你想要甚么职位都可以,不过我这个斟茶可不行,因为我是最大的!” 穆厥也不和他争,倒是饶有兴趣的追问着茶社里到底有些甚么职务。 云逸自己也是个半吊子,茶社具体的结构她还真没用心去记过,于是一扭头,对着正低头看着茶碗里旋动茶叶的刘炳威道:“刘长陵,你给皇――咳,黄一说说。” 第三十六章 想要选一个官当当 刘炳威如梦初醒,傻愣愣的抬头“啊“了一声,迷茫的看着云逸。 她被气得够呛,板起脸说道:“你给黄一公子说说我们茶社都有些甚么官,黄公子想要选一个官当当。”她说着又阴阳怪气的看着穆厥道:“是不是啊,黄公子?” 刘炳威此时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畏惧的看了看穆厥,然后又低了头了道:“回黄公子,茶社的结构其实很松散,至上而下,分别为斟茶,就是曹云逸小姐,她是整个茶社的领袖。” 云逸得意的对穆厥扬了扬眉毛道:“听见了吗?我可是领袖!你要进来,可就得听我的了!“ 穆厥翻了她一个白眼,继续对刘炳威道:“刘公子请继续。” 刘炳威一点脾气都没有,老老实实的继续道:“斟茶以下,就是辩茶,主要把持茶社的话题,方针,以及与他人理论。”他说着还是伸手指了指已经把一群公子哥辩驳得快蔫了的公羊文涛道:“现在的辩茶一职,是由公羊文涛公子担任的。” 穆厥赞同的点了点头道:“这个辩茶,倒是名至实归。刘公子继续。” “再下面还有资茶,品茶,以及荐茶三个职位,其中资茶都是些有钱人,负责出资维系茶社的运转,品茶是有新人加入时,负责考察其资格,至于荐茶,任务是在民间寻找有志之士,推荐给品茶审定的,目前,小人担任的就是荐茶一职。” 穆厥随和的笑着:“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茶社,五脏六腑倒是都俱全了,至于这职务嘛,斟茶是芸儿的,我也就不跟你抢了,辩茶。”他看了看唾沫横飞的公羊文涛:“我就是想抢,只怕也没那个能力。至于剩下的,资茶要给钱,我可不干。” 云逸翻着白眼都想往地上倒下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小气鬼!” 穆厥也不反驳,继续自言自语道:“荐茶嘛,太麻烦,毕竟我认识的人又不多,看来就只有品茶了。”他说着望向低着头的刘炳威道:“刘公子,这品茶的事情多吗?” 刘炳威惶恐的点着头道:“不多,不多,只有新成员加入时,才需要品茶,现在茶社的品茶一职,只有唐诗意,严晓韵和蒋青律三位小姐担着。” 穆厥开心的笑着:“三位小姐,倒是有意思,不知道我也当了品茶,三位小姐是否有意见。” 诗意虽然注意力在公羊文涛那边,好歹还是知道这边正在谈论自己,她抿着嘴道:“我们三姐妹都是闹着玩的,黄公子要是有兴趣,只管担着就是了。”然后她看着一副怪模怪样的刘炳威道:“长陵,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刘炳威摇了摇头,目光偷偷的看向了对面的黄一:“没有,我没事。”他刚才在外面跑进雨里接云逸,衣服头发都有些湿了,现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起来,真有点狼狈了。 穆厥在对面嘴角一翘:“刘公子,你是猜到了甚么吗?我倒是有些好奇。” 刘炳威浑身一颤,起身退后一步就想要跪下,穆厥立刻说道:“别跪,这里人多,我们去楼上再说。” 第三十七章 你这么快就猜到他... 外面依然下着大雨,不见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穆厥领头,黄公公在旁边伺候着,带着云逸和刘炳威上了三楼的一间包厢。 穆厥刚进去,黄公公都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刘炳威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额头直接碰在了地板上。 穆厥还没说甚么,云逸就惊讶的叫了起来:“刘长陵,你这么快就猜到他是皇上了?” 穆厥再次翻了翻白眼:“你不冒这么一句,他未必敢确认,不过朕也有些好奇,你刚才好像已经猜疑到朕的身份了,说来听听。” 刘炳威匍匐在地,也不起来:“吾皇万岁万万岁,小人原本确实只猜了一点,皇上化名黄一,黄本可通皇,至于一,可理解成最大,或者唯一,都能和圣上的身份匹配,尤其是圣上和云逸小姐的对话,让小人相信,即便黄一不是圣上,那也是一位贵不可言的大贵人。” 云逸不由得赞叹了一句:“你脑子里都装的甚么啊!这么容易就被你猜中了!” 穆厥也欣赏的点了点头,黄公公已经用袖子把房间里的凳子擦了一下,请他坐下,他四平八稳的坐下道:“刘炳威,你确实有些能力,朕相信你们这次在京城开茶社,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刘炳威以额头撞地,把个木楼板撞得咚咚直响。 云逸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 穆厥也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道:“算了,你既然执意不说,也无所谓,朕其实猜也能猜到个八成,不过朕也不在乎这些,今天寡人答应清雅公主出任茶社品茶一职,你这么聪明的人,想必也能知道寡人的意思。“ “皇上天威,小人不敢猜!” 穆厥气愤的一脚跺在了地板上,吓得旁边的云逸都跳了一下,至于刘炳威,浑身都开始筛糠了:“刘炳威,别拿你那点小聪明来糊弄朕,别以为背后有人撑着,连朕也敢欺瞒,你知道欺君是甚么罪名吗?” 刘炳威已经哭了起来:“圣上开恩,小人说,小人如实全说。” 没想到穆厥的脸上挂上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容道:“算了,朕不怪你,也不用你交代了,朕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既然今天朕来了,那么,朕就是看上了茶社,看上了你和那个公羊公子,你既然可以成为别人的爪牙,也同样也要成为朕的爪牙,朕来了茶社,就不能白来,你们要为朕所用,茶社的其他成员也是如此,朕要在这里培养一批属于朕自己的臣子,让他们入朝为官,让他们匡扶朕的江山,你明白吗?” 刘炳威不敢抬头,可是身体的颤抖却清楚的表现着他现在的心情,只是让人不明白他是激动,还是畏惧。 穆厥的笑容越发奇怪了,看着刘炳威的脑袋道:“朕跟你说这些,是否让你激动和荣幸了?” 刘炳威的声音和身体一样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皇上天恩,小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呵呵,万死不辞,说的不错,朕给你透个底吧,朕想用茶社这条路建立一批新的官员网,完全听命于朕的官员,同时,朕又不愿意别人知道朕在茶社之中,除非朕自己愿意公开的时候,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小人誓死为皇上保密。” 穆厥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云逸道:“你也是,记得给我这个哥哥保密。” 云逸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再说,茶社是我的,现在好像成了你的一样。” 穆厥温和的笑着:“茶社自然还是你的,朕不过是个小小的品茶,至于朕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寡人自己也不喜欢,可惜,这一点由不得寡人,尤其朕是皇上,反而更不能随心所欲了。” 第三十八章 不能失去前进的勇气 穆厥加入茶社,云逸只能大概猜出他的用意,或许他说的确实是实情,朝廷里现有的官员都被两个丞相给瓜分了,没有加入他们门下的官员,基本上是不可能有机会升迁的,所以皇上即便想要招揽一两个心腹都不太可能,所以他便把主意打到了茶社。 因为茶社激进的思想,更因为他们招收的新人,很多都是官籍子弟,这是一群潜在的巨大能量。 当然,这只是云逸自己的猜测,穆厥现在的样子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实在猜不透他脑子里到底想的是甚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茶社又一个重量级的成员总算是加入了,他的人不但够重,身份就更重了,普天之下,能招收皇帝当手下的组织,估摸着也就茶社一家了。 大雨一直不停,到傍晚时分,新成立的茶社也就只招到了两个成员,除了穆厥外,就只有一个叫汪成的公子,汪公子有官籍,不过他老爹的官职小的可怜,在京城这样大官都只能低着头走路的地方,连气泡都鼓不出来一个,不过他老爹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手底下商铺无数,分号开满了大江南北。汪家有钱,却和抚山的蒋万顷一样,有钱,却没有权,所以掏钱自己买个了官,好歹把儿子给弄成了官籍。 汪成并非纯粹的官家子弟,对公羊文涛的理论倒是比较容易接受,见公羊文涛一个人就凭着一张嘴打败了这么多人的围攻,不由得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想也不想就要求加入茶社。 虽然京城的茶社还没甚么气候,人也不多,但好歹形势还是要做到,等其他的公子都散去之后,几个人又围在一张桌子边。 先由刘炳威将黄一和汪成两人的基本情况说上一遍,当然,黄一的情况自然是胡编的,至少是瞒着公羊文涛这些人。 然后公羊文涛出题,问了两人一个奇怪的问题:皇家富为国富,还是百姓富为国富? 穆厥的答案是先民富而国富,接着他目光逼人的盯着公羊文涛道:“嘴上说的容易,那如何才能做到民富呢?” 公羊文涛想都不想就答道:“君上贤明,吏治清明,天下自然太平,百姓要求不高,只要给他们一个能活命的环境,他们自然懂得奋发图强。” 穆厥无奈地一叹:“君上贤明,吏治清明,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啊!” 公羊文涛不屑的哼了一声:“容易与否不论,重点在于我们做与不做,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更重要的是,即便再难,我们都不能失去前进的勇气!” 穆厥终究也和汪成一样,越来越佩服公羊文涛了,他忍不住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对公羊文涛道:“先生大义,如一柄青锋直入黑夜,倒是让我眼前一亮,这杯茶,敬先生。” 公羊文涛不知道穆厥的身份,也不客气,端起自己的茶杯就喝了。 云逸知趣的提起茶壶给两人斟满茶水道:“青锋这个字好,正好配了你这刚正的性格,不如就借了黄一的金口,要了这个字吧。” 诗意也在一边点着头道:“公羊青锋,听起来倒是也不错。” 公羊文涛也不矫情:“青锋,刚正而锋刃,宁折而不屈,在下确实喜欢。”他说着对穆厥躬身一礼道:“谢黄公子赐字。” 第三十九章 公羊公子被人给打... 茶社有了穆厥加入,让云逸觉得又有趣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着阿媚先进了皇宫,给太后和皇后问了安,就带着穆厥一起出宫了。 穆厥是皇上,可出宫也是件麻烦事情,万一被大臣们知道了,又该在大统殿给说得罪大恶极了,于是他干脆混在了云逸出宫的队伍里,等出来之后就躲进了轿子,两人一起去了东一楼。 茶社其实就靠着公羊文涛一张嘴在说,但是宣传的话,刘炳威在后面也出了极大的力,尤其他们所宣传的对象,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京城官宦子弟。 这些人别的事情没有,成天在京城游荡,各种花天酒地的地方到处逛,没事的时候就把茶社的事情拿出来说,没几天时间,整个京城的公子哥们基本上都知道东一楼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公羊文涛了。 东一楼也比第一天热闹了不少,天天过了中午,开讲的时候都会来上不少人,十几张桌子已经不太坐得下了,每张桌子都挤满了人不说,有些地位不高的官籍子弟都只能站着了。 穆厥也正式成为了品茶,不过考察新茶的时候,他也极少开腔,从来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公羊文涛,公羊文涛觉得好的人,他也就点头,青锋先生觉得不好的人,他也不反对,看起来就好像和唐诗意一样的没有主见,甚么事情都以公羊文涛马首是瞻。 云逸虽然觉得奇怪,可也懒得问他为甚么,直到后来有一天来了一群闹事的公子。 这群人不是来辩论的,他们就是来砸场子的,带头的正是右丞相高定的第三子高晓。 他和曹耀林是同一类人,都是典型的不学无术,整日里花天酒地,可惜他没有曹耀林的本事,把不了那么多的千金小姐,可偏偏他们都是同道中人,就有人喜欢把他们两个拿来比较,结果自然不言而喻,高三公子完败了。 本来大家在这里开茶社,也不关他甚么事,高公子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不喜欢喝茶,之所以招惹上了他,是因为公羊文涛的言论里提到了太多西北灾民,而且直接指出,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朝廷党争,至于是谁在和谁争,是个长脑子的人,就能明白。 当时一大群人举着棍棒冲进来,见着人就轰赶,虽然气焰嚣张得很,倒也没敢真动手打人,毕竟这里来听讲的人里面,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不好惹的大鱼。 人不能打,桌子板凳就遭殃了,啪啦啦的全都给砸碎了。 当时云逸正在三楼上和诗意聊天,听见下面乱哄哄一片,便让丫鬟下去打听情况,可丫鬟还没回来,下面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她们也坐不住了,相携着一起下来。 下到二楼的时候,刚好遇见气喘吁吁的丫鬟跑上来,她看见两位小姐,立刻呀呀的叫着:“小姐,不得了啦,公羊公子被人给打了。” 诗意听了差点晕过去,赶忙几步小跑冲到了楼梯口。 下面的大堂已经凌乱一片了,桌子板凳基本上已经没个完整的了,地上还躺了几个人,明显都是东一楼跑堂的小厮们,至于戏台上,公羊文涛和刘炳威已经被打翻在地,脸上都是血。 诗意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楼梯上,云逸慌忙上前拉起她道:“姐姐,别怕!” 第四十章 记得千万别打死了! 诗意被云逸扶起来,定了定神就跑下了楼梯,一把推开了前面的痞子,就要去扶公羊文涛。 不料这时候从门口传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诗意表妹,他还没死呢!” 诗意抱住公羊文涛的脑袋,发现他头上被打破了口子,鲜血直流,好在人还活着,她焦急的对周围的人群喊道:“叫郎中,谁帮忙叫郎中啊!” 高晓背靠在大门的门框上,一副悠哉的样子:“表妹,不是做表哥的给你难看,你也不看看你们都干了些甚么,又把我们高家至于何地了?” 诗意双眼通红,一双手不停的擦着公羊头上的血迹,这让她不但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连衣服上也染红了,她瞪着双眼,尖声咆哮道:“滚,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哥!” 云逸也推开了一帮子打手,这些人虽然五大三粗的,还拿着棍棒,可也没人拦她,看见她带着一群丫鬟冲过来,甚至都让开了戏台,退了下来。 此时楼上一阵脚步声,大胖子穆厥带着黄公公从二楼上走了下来,他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看了看下面的情况,再把目光定在高晓的身上:“这些都是你的手下?” 高晓的位置比他矮,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认得穆厥,嬉皮笑脸的说道:“是啊,你又是谁?也是茶社的成员么?” 穆厥同样的在笑,只是笑的更怪异:“是的,我是茶社的品茶,负责勘察新人的品行,你这样的品行,肯定是不能让你加入的。” 高晓仿佛听见了甚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前仰后合的大笑着:“有意思,有意思,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么就只能怪自己不识时务了。”他说着朝那群蠢蠢欲动的打手叫道:“还楞着干甚么?都给老子上,打死了老子负责!” 穆厥也跟着哈哈一笑:“你负责?你负得起那个责么?”他说着和黄公公一起,身体往楼梯旁边让了一点。 下面的一群混混拥挤着,挥舞着棍棒往上冲,可惜楼道就那么宽一点,能同时冲进去两个人就已经很勉强了。 而二楼上面,也同时冲下来两人,他们都是穿着青衣的魁梧大汉,腰上别着两把朴刀,身手矫健的从黄公公和穆厥的身边穿了下来,在和下面的人相遇的时候,前面的一个青衣抬起一脚,正好蹬在对方的棍子上,棍子后退,连着脚一起撞上了他的胸口,那个混混就呀呀乱叫着往后飞了起来,撞上了好几个人,把个楼梯都给全都堵住了。 穆厥咬着牙撕嘴,好像那一脚是踢在他身上似的,等一群混混乱哄哄的又爬起来想要往上冲时,他还说着风凉话道:“别打死了,我可不想负甚么责任。”他说完这话还故意看向了门口的高晓,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嘲讽。 两个青衣一言不发,却同时抽出了双刀,刀刃飞舞,只是每次击打在对方的身上时,不是刀面就是刀背,虽然没有刀刃那么见血,却能听见一些骨头断裂的声音。 两个青衣武艺出众,又占着地理上的优势,枉费对方十几个人,愣是没办法往前推进一点,甚至还被逼得往后退,尤其是看见被朴刀打翻在地的人都没力气再爬起来,后面的人就开始退缩了。 于是两个青衣一发喊,也不守住楼梯,直接冲了出去,没想到他们刚一冲出来,剩下的十来个混混呀呀的乱叫着丢了棍棒就往外逃。 门口的高晓看状况不对,也转身就开逃,而穆厥却在楼梯上一边跳一边喊着:“别让那个小子跑了,给朕抓住了,记得千万别打死了!” 第四十一章 爷,轻点,轻点! 穆厥叫得兴奋,跳得高兴,一条木楼梯都在他的蹦跳中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声,黄公公立刻扶住了他道:“爷,轻点,轻点!” 穆厥好容易冷静了下来,云逸已经扶着刘炳威站了起来,和旁边扶着公羊文涛站起来的诗意一起,朝着门外走去,一群丫鬟们手忙脚乱的想帮忙,却被云逸一把手打开了,她抬头看着楼道上的穆厥,语气冰冷的道:“龙神刺?” 短短的三个字,只有她和穆厥才知道其中所包含的是甚么。 穆厥的目光终于稍显躲闪,甚至不自觉的扭开了头,虽然没说话,可是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确实是龙神刺的人。 龙神刺是一颗插在云逸心头的刺,当初在回原郡,他们那么不遗余力,甚至不计生死的想要杀了她,她不知道那道命令是谁发下来的,可同样也不在乎,她只记得那个事实,只要稍微一撩拨,就刺得心底都疼。 云逸在城里转悠,除了小琳和霞儿两个丫鬟外,就只有两个轿夫跟着了,可怜两个轿夫刚才也被打翻在地,现在还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于是她只能让霞儿出去找几顶临时的轿子。 在她扶着刘炳威出门的时候,两个龙神刺就架着高晓进来了,高大公子哥哪是龙神刺的对手,不但没跑掉,还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连走路都不太走得稳了。 云逸此时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回头看了看穆厥道:“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这样的茶社。” 后面的诗意也回头对穆厥道:“黄公子,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干甚么。” 公羊文涛经过这么一阵子的歇息,终究稍微缓了过来一点,他抬起手擦了擦被血水模糊的双眼,抬头看着穆厥道:“谢谢黄公子出手。” 穆厥大度的一笑,浑不在意的挥挥手道:“不用谢我,你回去把伤养好了,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可是我的青锋神器,得了你一人,可胜过千军万马!” 云逸没兴趣知道穆厥怎么对付高晓,带着一大群病号赶去了最近的医馆,路上正好碰上闻讯赶来的城防司人马。 京都城防司是一个七上八下的部门,他们负责泰安城的治安,表面上京城除了皇宫,所有地方他们都有权利去管,所以在普通百姓面前,他们是足够耀武扬威的,可惜京城又不同别的地方,大官到处都是,即便不是大官,和大官沾亲带故的也多不胜数,所以他们全都养成了一副八面玲珑的心思。 原本气势汹汹的还想维护治安,可来了一看这群人,还没张嘴,就有嘴快的丫鬟说出了云逸的身份,二十来个城防司的人立刻就成了救伤的帮手,从小姐丫鬟们手中接过了伤员,赶向了医馆,至于曹家小姐带着的人为甚么会被打成这副惨兮兮的摸样,二十多个人居然全都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居然没有一个人张嘴问一下,更没人提议要去看看事发的地方,到底怎么样了! 第四十二章 女娃,想情郎了么? 自从那天大闹一场之后,诗意就和公羊文涛一起搬到了曹府,云逸给公羊文涛安排在了前院的客房,却把诗意安排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两个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高晓把东一楼砸得乱七八糟,云逸本来该很生气的,可是穆厥关键时候把龙神刺给搬了出来,让她原本对穆厥的好感顷刻间涤荡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也没兴趣去关心茶社到底怎么样了,也同样不在乎穆厥会把高晓怎么样,倒是公羊文涛和刘炳威依然激情不减,天天都跑去茶社,感觉茶社被砸了一回,他们反而更忙起来了。 安安静静的在家里呆了三天,皇上的圣旨又来了,这次不是召她进宫的,而是让她准备正式册封清雅公主,而正式册封的日子,还有十天。 由于有了上次册封引起的惨痛教训,这次大典大家都特别的紧张,自从接到圣旨开始,曹柯就下了严令,不许云逸出门一步,直到册封正式完成为止。 茶社不想去了,云逸自己也不太想出门,整天在院子里和丽珠阿壮还有诗意一起玩闹,实在被母亲和姨娘们逼得烦了,才去勉强学学礼仪,好在宫廷礼仪也并不比曹府的礼仪繁复多少,稍加学习和改进,也能让宫里来的礼官满意。 这天下午诗意陪着公羊文涛去了东一楼,又不用学习礼仪了,偏偏两个小家伙也被先生卢梓给拖去读书了,她一个人突然就无聊了下来,呆在房间里正好又不知道该干甚么,看着挂在墙上的镜湖春意,越看就越是想念张文,她在房间里转悠着,正好看见丫鬟们放在外厢房的针线篓,里面还放着两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她心血来潮的突然就想给张文也绣一个荷包。 可怜云逸琴棋书画都是半吊子,针线活就根本不会,她又不好意思问两个丫鬟该怎么样绣花,于是找了个理由把两个侍女都给支了出去,一个人就端着针线篓躲在了闺房里。 想法是好的,可是真端着篓子坐下之后,看着里面成堆的针线,剪刀,破布条,还有那两个稍显雏形的荷包,她就立刻头大了,这荷包到底是甚么绣的呢?她拿起两个荷包看了看,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把两个丫头给支走了,虽然不会针线活可能会显得有些丢人,可现在拿着这么多东西,却无从下手好像更失败一点呢,她看着蜷缩在床上的阿媚,自嘲的笑道:“我是不是很笨啊?甚么都不会?” 小狐狸自然不会回答她甚么,只是从床上跳了下来,悠哉着晃了过来,跳上桌子又蜷缩在了针线篓旁边。 云逸拿阿媚也没办法,只能伸手揉了揉它的一身好皮毛道:“你个懒狐狸,整天都只知道睡觉!” 阿媚帮不上忙,她只能自己琢磨了,正在她拿着荷包失神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调笑的男人声音道:“女娃,想情郎了么?” 云逸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丢下荷包就跳了起来,四周看着,慌张的叫道:“谁,是谁?”同时阿媚也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嗷嗷叫了两声居然就跳下桌子跑开了。 “你个女娃,才多长时间不见,就把老夫给忘得干干净净了么?” 她愣了愣,这才稍微反应过来,目光努力的朝向桌子边,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赵神仙?” 声音确实是赵薇真,她呵呵的自嘲道:“不认得也没关系,毕竟算起来,你也从来没有见过老夫。” 这下确认是赵薇真了,她也放松了下来,虽然心里对他这种不请自来,还偷偷摸摸的进房间很是反感,可毕竟人家也是熟人,还是恩人,而且还是神仙,她也只好坐回去盯着对面的位置道:“赵神仙怎么有空到京城来的?” 第四十三章 关老子甚么事情! 赵薇真呵呵的笑着,篓子里的一只荷包就凭空飘了起来,在空中轻轻的晃动:“老夫其实早就到京城了,只是曹小姐贵人事忙,一直不得空罢了。” 云逸的脸色终究还是难看了,即便对方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修真,有着自己无法想象和企及的本事,可对他的作为也极其不满:“你一直跟着我的?” “偶尔吧。”赵薇真的语气充满无所谓的味道。 “那你找我有甚么事?就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吗?” “就我这个样子,还能当着谁的面说话呢?别人要不认为你在和一个鬼说话,就该觉得你是个神经病了。” 云逸想想也是,和赵薇真这种根本看不见的人,还真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的来对待,可现在她也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你到底来找我干甚么?就为了说这么两句话吗?”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捏住了她的手臂道:“老夫千里迢迢的到京城来,自然不是来闲聊的,说,紫云弓在哪儿?”赵薇真的语气突然间变得恶声恶气,好像跟她有仇似的。 云逸愣住了,她虽然不喜欢赵薇真这么隐着身随意的在自己身边走动,让人觉得心慌,可从来也没想过他会对自己有甚么危害,毕竟前段时间他的表现早已让她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云逸不说话,赵薇真突然抓住了她的脸颊,然后一道不太好闻的热气就扑打在了她的脸颊上:“你以为老夫千辛万苦的带着你一路赶过去,就是为了甚么狗屁的修真大义么?实话跟你说,老子才不在意修真道乱不乱,死上多少人。你看看我,看得见吗?呵呵,老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修真道就算覆灭了,关老子甚么事情!” 她的脸颊被捏得生疼,脸上热气中明显还夹着唾液,让她恶心得想吐,努力的挣扎了两下,可是她的这点力气,哪是赵薇真的对手,抬起手来想要抓对方,却不想手刚抬起来,就被捏住了,好在赵薇真也就两只手,把云逸的左右手一抓,好歹放开了她的脸颊:“你到底想要甚么?“ “甚么?难道你刚才没有听清吗?我要紫云弓,快把弓给我!“ 云逸的双手被捏的生疼,可就是咬着牙不说话,目光狠狠的盯着侧面,在她的感觉里,以及自己的判断中,赵薇真应该就在那个位置上。 赵薇真阴阳怪气的哼着:“小女娃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老夫还是奉劝你乖乖的交出来,现在整个院子都在老夫的掌控中,除非有厉害的修仙来了,否者凡人根本就休想进得屋里来!“ 云逸也不再故意坚持,咬着牙道:“我对你很失望,原本在我心里,你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就有好报吗?何况老夫从来没想要做一个好人,老夫只想再显身,做一个正常人。” “你想做个正常人,关紫云弓甚么事?”或许是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得多了,如今的云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甚么都不知道,甚么都没见识过的小女孩了,面对如此诡异,甚至算得上危险的场面,她也没有太多的畏惧了。 “因为紫云弓里藏着一套仙法,神仙修炼的仙法!只要老夫修炼了这套仙法,就肯定有机会再现身,重新做一个正常人了。” 第四十四章 想要紫云弓,那就... 云逸的手被勒得生疼,眼泪都快滚下来了,可是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慌张,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对的是赵薇真,她始终坚信赵薇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放开我,你以为你这么威胁我,我就会给你了吗?”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薇真真的松开了手,可是他的语气并没有变好:“丫头,别耍花招,老夫的本事虽然不如万妖厉害,可是这说到杀人的手段,它万妖还赶不上老夫,别说你一个凡人,就是修真,老夫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了他。” 云逸被放开,趁着揉手腕的时候,偷偷的看了看右手手心,手心中原本紫云弓留下的那个印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复,已经淡的快看不见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要不是心中知道,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把这道印痕和紫云弓联系在一起。 “赵神仙,你真的那么想恢复身影吗?” 赵薇真好像又坐到了对面,语气不自觉的又放低了:“那是当然,不管如何修仙,如何痴迷,老夫终归还是一个人,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在某些人的眼中觉得不可思议,可老夫自己,早就厌了,烦了,甚至快疯了。” 云逸看了看桌上的茶水,都已经凉了,好在现在天气已经热了,她便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道:“赵神仙,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你理解个屁!”赵薇真突然一把将茶水扫下了桌子,然后一把抓住云逸的手把她扯了过去,吼道:“天底下谁也理解不了我,你们有谁隐身了一辈子,有喜欢的女人却不敢表白,想要和朋友谈天说地,都觉得自己像个鬼一样!”他的声音咆哮着,甚至震动得房屋都有些颤抖,更不用说面对面的云逸了,好难受一阵子才没晕过去。 等赵薇真终于闭嘴了,她心中一直压抑着的那股子火气也给惹了上来,再不顾对方是谁了,反正她讨厌他:“是!”她的声音同样尖利,尖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我不理解又怎样?那是你的命,不是我的!你不是想要紫云弓吗?我给你!”她说着摊开了手掌,在赵薇真面前晃悠着。 “这!怎么在你手里?”赵薇真的声音颤抖着,有些不可置信。 云逸得意的笑着,虽然明明知道对方随便一伸手就能捏死自己,可她同样也确信,赵薇真不会真的那么干,有恃无恐下,她反而觉得主动权就在自己的手里:“紫阳没有给你说过吗?紫云的魂魄连着紫云弓都封印在了我体内,想要紫云弓,那就得把我杀了,杀了我,你就能得到紫云弓了,来啊!“她的目光挑衅中甚至带着嘲讽,明显没有把赵薇真给放在眼里。 可惜没人能看见赵薇真,就没人能知道他的表情,更猜不出他的心思,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感觉到她粗重的呼吸,或许这种极度的压抑,还是在考验着她的自信心,甚至开始让她怀疑,赵薇真是不是会真的动手,毕竟,自己真的看不见他。 第四十五章 你是自己动手,还... 房间里的安静让人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周围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得可怕,突然之间,赵薇真猛然一吼:“那老夫就宰掉你的手!看看这把弓到底毁不毁!“ 可是他的声音刚响起,房间里就突然亮起一道青光,青光对着云逸前面的空间射来,叮当一声,空荡荡的地方,青光停下,显出了一把青墨色的长剑。 而赵薇真也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都还没明白发生了甚么,肩膀上再次被人一把抓住,往后退到了大门边,她甩了甩脑袋,偏头一看,发现抓着自己的居然是法源和尚。 法源沉着脸,袈裟飞舞,沿着房间的墙壁,飞快的游动,眼看就要将整个房间包裹,中间停顿的墨剑突然朝着袈裟还没蔓延到的空白地方飞了过去。 连续的两次撞击声,飞剑停了下来,而袈裟也终于完全合拢,不但四周的墙壁,甚至连房顶和地面都是翻动的袈裟,整个房间已经完完全全的封闭,被包裹在了袈裟之中。 法源右手捏着净佛珠串成的念珠,嘴里沉声道:“赵薇真,不用躲了,和尚的袈裟之中,除非你是神仙,否则谁也别想逃得出去!“ 袈裟就像水面一样波动着,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极其怪异,虽然床铺桌椅都没有动位置。 过了好一阵子,在云逸都怀疑赵薇真是否还在房间里时,他的声音才响起道:“和尚,你们早就在等我了?“ 袈裟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士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他刚一进来,袈裟再次合拢,而空中的墨剑唰的一声飞到了他的身边,直接插进了他背后背着的剑鞘当中:“贫道蓬莱忘尘,此次受掌门之令,特地下山追查鸾凤钗失窃一案。“ “忘尘?倒是和忘虚掌门一个辈分,难得,难得!“赵薇真的声音透着一种自嘲的味道:”看来蓬莱仙山倒是很看得起老夫的嘛!“ 忘尘胡子很长,黑黝黝的,他轻轻的捋着胡子道:“鸾凤钗历来藏于我蓬莱仙山,天下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现在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带下了山,你以为本门能不重视么?“ 法源和尚脾气暴躁,耐不住那份性子继续磨叽,不等赵薇真再辩驳,怒声吼道:“够了,赵薇真,枉费和尚把你当朋友来看待,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和尚来?“ 忘尘却慌忙抬手道:“法源大师不可!此次事情干系重大,不挖个水落石出,我们谁也不好交代!“ 两人正在说话,房间中突然响起轻轻的一声“啵“,就像一个水泡破裂时的声音一样,只是稍微要大一点。 和尚和道士同时脸色大变,和尚一把将云逸拉在了身后,右手的念珠一甩,十八颗珠子立刻围绕着他和云逸绕了开来。忘尘的动作也不慢,墨剑已经在身前绽放着青墨色的光芒了。 可两个人甩出了宝物,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攻击,然后就突然看见墙壁上的袈裟撕裂开了一条口子。 “不好!“两人同时惊叫了起来,一起扑向了那道裂痕,同时袈裟一阵翻涌,飞快的又将那道裂痕给补上了。 第四十六章 女施主受惊了 赵薇真不见了,或者说还是被逃了,等袈裟被收紧到只有他们三个人大小的时候,法源和忘尘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 法源收起了袈裟,看了看一脸阴郁的云逸,然后看向了忘尘,就一言不发的别过了头去。 忘尘没办法再推,只好看向云逸道:“女施主受惊了!“ 云逸哪有好脾气给他们,翻了翻白眼道:“岂敢,你们可都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和尚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和尚去外面转转。“赵薇真被困在袈裟里面的时候都能跑掉,现在跑出去了,谁又能找得到,他这纯粹就是一个躲麻烦的借口了。 忘尘嘴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云逸道:“还请女施主见谅,此时事情,事关重大,贫道和法源大师受命查案,也是不得已。“ 云逸也只是心里有气,可她又没办法把这些人到底怎么样,毕竟人家终归是修仙的人来着,她无奈的叹口气,坐回道凳子上道:“你们早就知道赵薇真不是好人,可还是一直等着他出现才来,对吗?” 忘尘伸手指了指桌子这边的凳子,等云逸点了点头,他坐下了才说道:“女施主所言不假,这普天之下,能把鸾凤钗偷出来的,赵薇真的嫌疑本来就最大,加之贫道等人分析了一下当初的情况,事发之时,赵薇真第一个赶到,还偏巧就被万妖的一群普通家畜给拦了下来,你不觉得,以赵薇真的本事,居然会被一群普通家畜拦下来,不会让人觉得很可笑吗?” 云逸一点也没觉得好笑,目光冷漠的依然盯着忘尘。 忘尘见这唯一的听众一点没给面子,连嗯哈两下都没舍得,尴尬的笑了笑道:“所以大家都觉得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赵薇真,他从蓬莱偷来鸾凤钗,不知甚么原因和蚀骨魅妖搭上了线,魅妖将鸾凤钗中的残魄注入你体内,这样就导致了一个必然的结果,那就是不管谁抓住了你,都必须去半妖城。” “为甚么他自己不带着鸾凤钗去半妖城?”云逸好歹有点反应了,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终究问了出来。 忘尘显得很高兴,呵呵笑着捋着胡须道:“因为赵薇真肯定进过蓬莱的藏经楼,里面有典籍清楚的记载了半妖城是由紫阳仙尊守护着的,赵薇真自己拿着鸾凤钗,别说进半妖城,估计在城外就被紫阳给灭了,所以他才找上你这种具有鸾凤体质的女子,将紫云的魂魄灌注在你体内,紫阳仙尊自然就不舍得直接杀人了。” 云逸听得咬牙切齿,枉费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赵薇真是一个好人,没想到他却是从头到尾的算计着自己,根本没有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可恨归恨,她又拿人家一点办法没有,毕竟赵薇真这样的怪物,连这些修真高人都没个有效的办法对付他:“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然后让他随时可以回来杀我?” 忘尘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情,贫道无法立刻答应姑娘,得回去和山门商议一下,倒是最近这段时间,贫道和法源大师会继续待在京城,以便继续调查案情,顺便,还能保护姑娘。” 身份所限,实力所限,云逸自己也清楚,她没有可能和这些人真正平等的交流,现在他们客气,也不过是看在紫阳的面子上罢了,要是没有紫阳和紫云的这层关系,他们舍得理会自己吗? 第四十七章 本殿着实受宠若惊 赵薇真的事情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同样突然,等忘尘走了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常,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就和他们没有来过之前一样。 云逸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目光无神的看着针线篓子,现在也没甚么心情再去绣荷包了,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在修真们的面前,她总是显得那么被动和渺小,不要说尊重,他们似乎根本就没兴趣认真对待自己,尤其,从小到大,她总是受了那么多的宠爱,突然的这种反差,实在让她真的有些不适应。 可是不适应又能如何?她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这就好比一个小孩面对一头凶猛的野兽时一样,反抗与否,都一样。 她在房间里正发着呆,阿媚轻巧的从窗户上跳了进来,它左右看了看,跑到云逸的脚边,用身体摩挲着她的小腿。 云逸心疼的抱起它,轻轻的抚摸着它柔软而光亮的毛发道:“你也是修炼的精怪了,也这么怕他们么?” 阿媚嗷嗷的叫着,也不知道是甚么意思。 “要是哪一天,我们连这些修真也不怕就好了。” 不怕修真是一个遥远的目标,至少云逸自己又不修炼,又没有一个真正强大又愿意全心全意庇护自己的后台,不怕修真?也就是想想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曹府风平浪静中又忙忙碌碌,修真们就像一群突然闯进来的过客,闪个面就消失了,云逸知道他们应该还在,即便没在曹府之中,也应该不远,可是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正式册封的日子定好,皇上已经下诏天下,要普天同庆,大赦天下。所以曹府这几天登门的客人再次络绎不绝。好在这些事情也不需要云逸本人去处理,她只消乖乖的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接受宫里的礼官们训练,宫廷礼仪都不说了,最麻烦的还是册封当天,需要注意的东西就多如牛毛,何时出门,坐轿子的时候坐在甚么位置,甚么话可以说,甚么不可以说,甚至衣服的扣子该怎么扣,云逸打算穿着凤临天下去,那几个礼官原本还想在凤临天下上修改两下,可见了袍子之后,全都乖乖的闭上了嘴。 一直晕头转向的忙绿了好几天,要不是有诗意和家里的女眷们帮忙,她自己觉得都快崩溃了。 眼看着第二天就是选定的黄道吉日,一大群人都堆在翠竹雅苑里围着她,可是真正值得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于是大家就一边吃着茶点,聊着天。 正在大家聊得开心时,丫鬟进来通报说大少爷带着一位大和尚进来了。 话刚说完,曹真就带着一个高大威猛,穿着金丝袈裟的和尚步入了翠竹雅苑。 曹府的家规虽然不如皇城,但是前院和后院还是完全隔离了开来的,后院中除了女眷,就只能家中的直系男丁能够进入,甚么家丁,客人,自然都不能进来了,没想到曹真居然带着个大和尚直接进来了。 一众女眷都停了谈笑,起身恭敬的站着。 曹真呵呵的笑着,和几位姨娘打招呼,云逸却叫了起来道:“法源大师,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法源,他朗声笑道:“清雅公主册封,和尚也算是你的朋友,所以就过来送份礼。” 法源五大三粗,说话声音也不好听,可性格着实有些可爱,云逸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大和尚了,她蹦跳了两下,才醒悟过来旁边还有宫里的礼官看着,于是马上收起了笑容,端正了面容,从容的说道:“不知大师带来了甚么珍宝,本殿着实受宠若惊!” 法源愣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两下,看见一院子的女眷,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味道,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道:“两个小玩意,不算甚么珍宝。”他说着摊开手掌,里面是两个铜色的铃铛。 第四十八章 这是用来救命的 云逸好奇的拿起两个铃铛看了看:“这是甚么?” 法源清咳了一声道:“这是两个传讯的铃铛,一个是传云驹的,另一个在谨吉手里。” 云逸瞪大了眼睛,拿着铃铛摇动了两下:“甚么意思?” 法源一慌张,赶忙把铃铛抢了过来道:“别乱摇,这是用来传讯的铃铛,你在这边摇动,那边就能知道的。” 云逸撅着嘴巴,盯着他的手心:“可这哪一个是云驹,哪一个是谨吉的?” 法源愣了一下,他明显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傻兮兮的抬手抠了抠光溜溜的脑袋:“这个,你可以自己试试。” 云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想讽刺这笨蛋和尚两句的,可怎么说人家都是了不起的修仙高手,而且也是个好人,她话到嘴边还是改口了:“那个,这铃铛有甚么用?“ 法源的目光在一群女眷之间闪烁着,很有些不自在:“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云逸也算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回头歉意的对大家说了声抱歉,然后对曹真道:“大哥,我能带大师在后院转转吗?” 曹真温和的笑着:“五妹愿意带着大师转转,自然是好事,现在前面忙得不可开交,我头都快晕了!” 云逸带着法源出了翠竹雅苑,在旁边找个了清净的院子。法源见院子里终于没那么多女眷了,才算放松了下来,甚至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云逸觉得好笑,那么厉害的大和尚,面对山那么大的一条蟒蛇都能把它给打跑,被一群女眷看着居然能紧张得出汗。 “大师,这下可以说了吧?” 法源整理了一下袈裟:“这千里铃是用来传讯的,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现在赵薇真那个混帐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们也不可能随时呆在你身边,于是想了两套方案,这第一,就是千里铃,千里铃都是成对的,只要你遇见危险,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摇动铃铛,另外一边的铃铛就会跟着响动,现在另一只铃铛就在谨吉的手里,他会一直待在曹府附近,随时可以来接应你。“ 是谨吉也不错,虽然那个和尚看起来呆笨了一点,总算是熟人吧:“那另一个铃铛呢?” “哦,那是和尚自己想的,你不是喜欢云驹么?可云驹都喜欢自由自在的,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就也给你和云驹弄了一对,你若是想找它的话,拿着铃铛用力摇晃,它就能来了。” “是吗?”这个宝贝云逸倒是喜欢的厉害,她是真心的喜欢云驹,可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喜好,就把它给圈起来,只是放任它自由,终归是不得已,现在有了这个铃铛,倒是两全其美了。她拿着铃铛就摇了起来。 法源看着眉头紧皱,终究忍不住说道:“姑娘以后没事的时候还是少摇动千里铃的好,这是用来救命的。” 云逸混不当回事,一手一只起劲的摇着:“你都没分清这两个哪个是谨吉的,哪个是云驹的,我不试试怎么行。” 她正摇得起劲,小琳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道:“小姐,抚山来了位陈公子,说是你的仆人,管家怕耽误了客人,就让我来问问。” 第四十九章 他,他穿墙过来的... 云逸终于放下了铃铛,这个动作让法源深深的松了口气。 她看着小琳问了问:“抚山的陈公子?”她的脑子里实在想不起来在抚山还认识甚么陈公子,还自称是自己的仆人:“他长甚么样?” 小琳不好意思:“奴婢也没见过,听说是一个年轻的公子。” 她实在想不起来,正想问问法源云驹和谨吉甚么时候能来,她想出去看看到底是谁。 空中就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窜过墙头,一下子停在了云逸的身边,来的不是云驹又是甚么。 云逸大喜过望,哈哈大笑着一把抱住云驹的脖子道:“我的好云驹,你果然来了。”她说着松开了云驹的脖子,转身从桌子上抓起两个铃铛,拿着其中一个摇了摇。 随着铃声,墙外也传来了一样的回响,接着响起了谨吉的声音道:“女施主,不用摇了,贫僧已经到了。” 等云逸扭头看去,穿着黄袍的谨吉已经从侧面的墙壁里直接钻了出来。 云逸自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可小琳却跳了起来,指着谨吉道:“他,他穿墙过来的!” 谨吉愣了一下,看样子是没有想到还有外人在场,尴尬的一笑道:“女施主见笑了。”然后又对法源道:“师祖。” 云逸自己本来也挺惊讶的,可是丫鬟都惊讶得叫出来了,她自己就不好意思,不然就显得多没品位了,于是她把脸一板,将另一只铃铛递给小琳道:“把这只铃铛栓条红绳,这是云驹的。” 法源见事情也办完了,便告辞道:“姑娘早些安歇,明日还要举行册封大典。” “那大师明天来么?” 法源犹豫了一下:“去也行,反正在城里呆着也无聊。” 法源答应,让云逸挺高兴,她转身扶着云驹道:“那你明天也跟我一起去好吗?我们一起过去。” 云驹的脑袋点了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云逸的心情再好不过了,抱着马脑袋狠狠的亲了一口。 然后她又看向了谨吉,谨吉慌张的说道:“去,贫僧也去,贫僧的任务便是保护女施主。” 云逸真心的想要大笑,可又不想丢了淑女的样子,呵呵傻笑了一下,就带着法源和谨吉一起朝外面走去了。 法源不认识曹府的路,又不好意思直接飞出墙去,就只能跟着云逸一起走,走着走着就突然想起来了:“对了,刚才说还有第二套方案。” 云逸心里高兴,甚至都想蹦跳起来:“大师不说,我也忘了呢!” 法源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是打算利用皇宫的地形,在整个皇宫里设置一个阵法,对进入其中的修真之人都能造成功法的压制,所以只要姑娘住在皇宫中,再加上我们派来的人保护,就不用再愁赵薇真的事情了。” 云逸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些修仙还真是用了点心的,她原本对他们的那股子气也稍稍缓和了一点:“谢谢你们!” 法源不善言辞,魁梧的身躯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了笑:“不用谢,这次麻烦,本就是赵薇真引起的,再者,还有紫阳仙尊的话放在那里,大家也不敢不上心。” 第五十章 柳下白衣佳人,黯然... 修真们如此关心云逸的安危,还是因为紫阳的话,这让云逸多少有些不太舒服,可不舒服也总好过整天担惊受怕。 和法源一起回到前院的时候,她才发现现在的曹府可真够热闹的,院子里,厅堂中,甚至一些客房里都有客人在聊天。 她被吓得吐了吐舌头,脖子一缩就退了回去,对法源和谨吉道:“大师们,我就不送了,你们慢慢走!“ 一群送果品的婢女正从前面走过,云逸赶忙对前面带头的道:“你去帮我叫一下大管家,问问那个抚山过来的陈公子到底是谁?“ 婢女慌忙的端着果盘跑去找管家了,云逸不想和外面这些客人照面,干脆退回了后院,在一颗柳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婢女和丫鬟还没到,倒是一位穿着青丝长绸,拿着折扇的公子,摇着扇子,慢悠悠的从门洞里走了进来。 他左右摇晃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致,自然就看见了柳树下正在发呆的云逸,一时间居然也愣在了哪里,云逸抬头看着柳树飘舞的枝叶,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抚山城。 而公子却是呆呆的望着云逸,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柳下白衣佳人,黯然销魂醉心。” 云逸从遐思中被拖了回来,扭头看着公子,疑惑的道:“你是谁?” 公子恭敬的弯腰作揖道:“回小姐的话,小生姓闵名挚字文若。” 云逸听得头晕目眩,一时间也不明白他到底叫个甚么名字:“你怎么跑后院来了?这里不允许男宾入内的。” 闵挚一点没有尴尬,依然温和的笑着:“这门房没人守着,小生也不识得,何况刚才见小姐送了两位大师出来,还以为这里也是前院范围呢!” 云逸扭头看着门洞,今天确实没人守着,看来是大家都忙得没时间管这些了:“既然知道这是后院,公子就该出去才是,至于大师,那是我们的贵客。” 闵挚却依然不走,呵呵轻笑道:“大师是曹府的贵客,小生便不是么?怎么说小生的姐姐,也是贵府三少的正妻。“ 云逸一愣,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惊喜的叫道:“你是三嫂的弟弟?“ “正是,家父司隶衙门都司闵尚城。“ 云逸从柳树下缓步走了过来,原来是嫂嫂的弟弟,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闵挚从容的摇着扇子,那气度显得极是雍容,倒是让云逸不自觉的想起了张信,和那个公子相比,他的气度显得更加的明朗:“小生这是第一次到贵府,上次家姐成亲时,小生正在外地游学。” “你多大年纪了,就到处游学了?”游学是公子们的特权,一旦在先生那里觉得学不到东西了,就能带着家丁随从周游天下,在旅途上学习,至于女子们,终生都只能呆在家中,未出嫁呆在娘家,出嫁的就关在夫家,即便云逸,皇后这些国家贵族女子,也逃不掉这份命运。 “小生今岁十九。” 第五十一章 我以后还是叫你二... 两人正聊着天,大管家带着一个男人来到了门洞外,他是管家,自然知道哪里是前院后院,他站在前院对里面说到:“这位公子怎么去后院了?” 云逸扭头来一看,发现门洞外站着大管家和另一个男人,这男人挺高,穿着一套灰色的长褂,褂子的布料不算太好,却很整洁,他的头发不长,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普普通通的样貌,还带着一点憨憨的味道。 云逸惊喜地大叫一声:“陈二,居然是你!”她说着飞快的跑了出来,真想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可好歹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就停在了他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道:“你怎么来了?看起来不一样了!伤都好了吗?” 陈二呵呵傻笑了一下,立刻把他那份稍显庄重的形象给摧毁了。他笑了一下后,立刻双膝直接跪地道:“陈煊霸见过主人。” “快起来,快起来!你怎么叫陈煊霸了?” 陈二听话的站了起来,傻呵呵的笑着:“这是三哥找人给我们取的名字,他说我们已经是公主殿下的奴仆,在外面就不能丢了殿下的面子。” 云逸抿着嘴,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了:“有个好名字是对的,但是记着,你最多算是我的部下,不是甚么奴仆,那陈三叫甚么?” “三哥他叫陈啸魁,其实这个名字好难写的,我到现在都还不会写呢!”他说这话,难免有些傻里傻气的样子。 云逸不知为甚么就是喜欢陈二这种冒傻气的样子,咯咯的笑着道:“不会写也无所谓,尤其是你那个名字,听着就怪怪的,你呀,就是个二愣子,我以后还是叫你二愣好了,只允许我一个人叫,知道么?” 陈二愣呵呵傻笑着:“好的,好的!” 云逸看着他那副傻样就觉得高兴,突然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很妙的主意:“明天我就要册封公主了,到时候你牵着云驹,我骑着马,一起去祭坛,你就是我的将军,牵马将军!” 闵挚在旁边看得好笑,忍不住说道:“朝廷可没有牵马将军这个职位。” 云逸白了他一眼:“我喜欢不就行了!”然后又看向陈二道:“你愿意吗?” 陈二愣毫不犹豫的点着头,然后觉得表达得还不够,立刻补充道:“主人愿意,我就愿意。” 云逸高兴的想跳,转身逮着一个丫鬟就吩咐道:“你去告诉宫里来的那几个礼官,明天我要骑马去祭坛,还要让二愣当我的牵马将军。”丫鬟点着头就要走,她却被把她抓了回来道:“另外你给她们说,她们要是不同意,我明天就不去祭坛了!” 闵挚在一边看得呵呵大笑:“曹小姐这一记将军可够厉害的!” 云逸都没甚么心情搭理他,对陈二道:“二愣,我们进去谈,给我说说陈三和姐姐们的事情。” 陈二忙不迭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沓信封,递给云逸道:“这些是几位公子和小姐让我带给主人的信。” “哇!”云逸兴奋的一把抢过那叠信,转身就朝后院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对陈二道:“二愣,进来啊!” 陈二想也不想,迈步就要往里面走,而闵挚也没客气,也跟着要进去。 大管家看不过去了,立刻拱手拦住两人,对云逸道:“五小姐,这后院女眷之地,还是让陈公子他们在外面安歇吧,再说你不是还让他明天去祭坛么?这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云逸正看着手中的信封,上面第一份就是张文的。心思在砰砰乱飞,没想到这里也有张文的信,听了管家的话,想也不想就回道:“那就麻烦管家安排一下了。“ 第五十二章 卿若等,必不负 突然见到张文的信,让云逸兴奋得都快晕过去了,她做贼一样到处看了看,避开了后院的丫鬟和女眷,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 她脑中千般想法,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信封,没想到信纸展开,上面就只是简单的写着几个俊朗的字:“卿若等,必不负” 简简单单六个字,再没有别的了,她却甜甜的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伤心,泪水滴落在纸张上,弥漫开一个圆圆的痕迹。 她慌忙把信纸拿开,不想抬头却看见一缕白色的衣裙。她吓了一跳,慌忙把纸张藏在身后,站起来对着那边的假山喊道:“谁?” 一道苗条的身影缓缓的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高挑纤细的身影,正是曹耀林的妻子曹闵氏。 “三嫂,你怎么在这里?” 曹闵氏一袭白衣,清雅得就如邻家小妹,只是她现在已经是曹耀林的妻子了,而且,独守空房。她浅浅的笑着:“刚才听见哭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妹妹在这里。” 云逸和曹闵氏的关系还是挺好的,这位嫂嫂平时就呆在家中,也很少走动,和家人相处也极是和睦,从来没有和谁红过脸,她几步上前,拉着曹闵氏的手,让她一起躲到假山后面道:“嫂嫂这是去哪里?” “爹爹和弟弟今天过来送贺礼,奴家就出去看看,只是外面太吵了,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她侧头看了看石头上放着的那一叠信封,好奇的笑着:“妹妹这么多朋友呢!” 云逸心里滋味千般,犹豫了一下,觉得嫂嫂还是可信的,于是拿出了张文的信给曹闵氏看。 曹闵氏笑得很温和,和云逸一起坐在青石上道:“这是一位有情的郎君,妹妹今生该是有福了!” 云逸吐了吐头,俏皮的说道:“还不知道爹娘他们答不答应呢!” 曹闵氏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你现在身份特殊,公公婆婆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实在不行,你求皇上赐婚不就是了。”她说着脸色稍显暗淡,忍不住扭开了头去。 云逸猜出了嫂子的心事,怕是想起了三哥曹耀林了,不想惹得她不高兴,便拿起另一封,当着她的面拆开。 她自己没注意这封信是谁的,等拆开了看时,才发现字迹难看,写得歪歪扭扭的,她忍不住先看了看落款,居然是黄安君的。 她不好意思的对曹闵氏笑了笑,这才去看信的内容。 “其实那天我也想找你道别的,偏偏你和张文在一起,没分开,我看见你们抱在一起,其实我也想抱你一下,算了,不写了,要不是陈三让我写,我才懒得写,以后要是有打仗的事情就找我,别的就算了。” 云逸的脸颊忍不住抽了抽,真有种想要把信纸给揉了,要是黄安君现在就在她面前,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他打一顿再说。 曹闵氏也莞尔一笑道:“你这位朋友倒是挺有意思的。” “是啊,有意思,有意思!”云逸只能生硬的跟着傻笑着。 第五十三章 该觉得奴家不守妇... 黄安君的信实在不堪入目,可好歹也是朋友写来的,她尴尬的笑笑就收了起来,然后又看起了其他的信来,这些信就好多了,梁炳正,严晓韵,蒋青律,大家都给云逸写了信,估计这里面都有陈三的功劳,至少他应该有在其间穿针引线吧。 倒是陈三自己没有写信过来,也不知道是他读书少,像陈二一样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起,还是他不知道该写甚么。 看完了几封信,曹闵氏的心情也明显跟着好了起来,呵呵的笑着:“妹妹的朋友还真多,他们也都这么好!” 云逸想都没想就说道:“其实嫂嫂也可以有很多朋友的。” “嫂子和你不一样的,嫂子嫁给夫君,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的。” 云逸给她打抱不平:“甚么相夫教子,三哥都不在家里,你相的甚么夫,要我说,你就该去西北,把三哥找到。” 曹闵氏笑得很勉强:“夫君是干大事的人,我怎么可以去妨碍了他,再说,我一个女子,去军中不方便不说,大家也肯定不让奴家去的。” 云逸虽然对三哥感觉最亲切,可同样看不惯他对嫂子不管不顾不说,还在外面花天酒地:“他能干甚么大事?嫂子,你听我的,等我明天册封完了,你就去西北找三哥,爷爷他们要是不让,我就让皇上下旨,实在不行我们就偷偷的走,谅你去了西北,爷爷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曹闵氏明显有些心动,可是她终究没有云逸这种胆量,毕竟身份所限,而且家教也完全不一样,让她实在无法做出云逸这种可以被视为大逆不道的行为:“还是算了吧,我这么过去,泽康他该烦了,公公和爷爷也该觉得奴家不守妇道了。” 云逸虽然也从小学了女德,可大家也没真把她管得那么严厉,她自己倒是也逐渐习惯了下来,甚至都开始有些不以为然的叛逆了:“嫂子,到底是你自己的幸福重要,还是别人的看法重要?你就是太放纵三哥了,才让他结了婚也那样,就该好好管管他!” 曹闵氏脸色变幻个不停,犹豫着左看右看,活像一个正准备做贼的胆小鬼:“你说,要是公公他们知道我要去西北,会怎么说,怎么想?” 云逸被气得半死,拉着嫂子的手腕用力的摇晃着道:“我的好嫂子呢!你就放心好了,爹爹他其实很好的,通情达理的,到时候我去对付他,保证他和娘亲都不会说甚么。” “可,可这终归不符女德,就怕别人嚼舌根。” 云逸终于暴跳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到底是想一辈子守着空房?孤独终老,还是自己去找老公,幸福一辈子,哪怕别人说三道四?再说了,一个妻子找自己的男人,哪里有错了?“ 曹闵氏没想到云逸会突然发飙,愣愣的看着她,和她澄澈的双眼对视着,接着,她犹豫的脸色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终于重重的一点头道:“那好,等妹妹正式册封,奴家就启程去东北,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自己的幸福,就要自己去抓。“ “对!“云逸兴奋的点着头:”抓着,抓牢了,就别放手!“ 第五十四章 清雅公主千岁,千... 好日子来的似乎就是这么快,好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兴奋得她夜里根本就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正有点睡意,外面就闹腾了起来,然后就响起了敲门声:“清雅公主殿下,该起床了,晚了就要赶不上册封大典了!“ 册封大典是在上午举行的,祭坛在东门外,鲁延河畔的祈天坛。 云逸差不多半夜就被强行拉起了床,沐浴,更衣,化妆,做头,穿上凤临天下,带上高大华贵的凤冠,凤冠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两只纯金的凤凰相互嬉闹。 等她终于出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子里,陈二也被彻彻底底的收拾了一番,他穿着金黄色的全身盔甲,只露出了一张脸孔,在那身英气逼人的盔甲衬托下,一张平凡的脸也显得极是英武。 云逸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那些礼官们总算拿她没办法,还是同意了她的方案。 她心下喜欢,拿着系了红绳的铃铛用力的摇晃了两下,没多时,云驹便悄无声息的翻过围墙跑了进来。她想了想,陈二是牵马将军,可云驹无鞍,也无缰,于是让霞儿拿了一条红色,轻轻的绕在了云驹的脖子上,总算有些牵马的样子了。 皇家的仪仗队早就候在了曹府的大门外,等陈煊霸牵着马,云逸骑在马背上,凤临天下的后摆在马背后随意飘动着走出曹府大门时,外面静立的仪仗队居然稍显喧哗。 仪仗队四五百人,把整个西元巷子都给霸占了,闲人完全不能进来,虽然云逸突然改成了骑马,可凤辇也还是被抬了来,这是一顶新制的凤辇,比起皇后那顶稍显小一点,不过气度和华贵上却一点不输。 曹家的大官们都进宫早朝去了,旁边女眷们都跟到了大院就不再出来了,只有大管家带着护卫和礼官们护送着云逸,他在旁边给云逸介绍道:“这顶凤辇还是我们曹府出钱制作的,现在国库空虚,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 云逸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对前面牵着红绳的陈煊霸道:“二愣,你紧张吗?” 陈二没说话,先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 她觉着好笑,安慰道:“别怕,你是我曹云逸的牵马将军,官比他们谁都大!” 陈二坚定的点了点头,震得一身盔甲都在哗啦啦的响。 然后云逸又抚摸着马脖子道:“云驹你紧张吗?“ 云驹的回答更干脆,打着响鼻甩了甩头。 这一日的京城,万人空巷,大家全都拥挤到了西元和东元两条主道上去目睹大宛国册封的新公主。 西元和东元虽然称着巷子,却是一条足够宽敞的大路,两边直抵京城的东西正门,在京城,仅比正南门直通皇城的中正道窄一点。 云逸骑着马,马儿缓步走在步辇前,陈二的靴子,踩着地面的石板哐当直响,身上的剑鞘和盔甲摩擦的哗啦啦直响。 整条大路全都被神威军和城防司的人马给封了,来围观的人群只能站在店铺的街沿上看着。 一声声高亢的呼喊,随着她走过街道,不断的响起,甚至有人开始跪下,有人带头,便形成了反射,人群顺势全都跪了下来,嘴里喊着:“清雅公主千岁,千千岁!” 第五十五章 姓穆名云逸,封号清... 云逸一队几百人的仪仗,从曹府出发,浩浩荡荡一直从西元巷子,过中正道,穿过东元巷子,出东正门,都日近正午了,才来到祈天坛。 一群大小官员,宫中嫔妃,皇室宗亲,在皇上太后的带领下,早就呆在了台下,太阳炽烈,可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看见仪仗队从城里出来,大家才忍不住松了口气,有些人还偷偷的抬手擦了擦汗。 穆厥从龙椅上站起来,带着一大帮子太监,宫女,来到祭坛下。 仪仗队停在了百步开外,然后礼官带着陈二和云驹,驮着云逸一直来到祭坛近前,旁边宫里的太监抬着木质的楼梯,上面铺着红色地毯,来到场地中间,放在了云驹的旁边。 穆厥稍微抬着头对她道:“皇妹这套仪容,倒是霸气,尤其是你的衣服,这匹马,甚至这牵马的将军,看得朕都羡慕了。 云逸呵呵轻笑:“皇兄说笑了,这天下都是皇兄一人的,又何必羡慕妹妹这点小玩意呢。“ 穆厥扶着云逸的手,带着她下了马背,从楼梯上走下。 旁边鼓乐响起,礼官大声喊道:“良辰吉时已到,册封大典启。“ 黄公公拿着圣旨,站在祭坛前,展开。 下面皇室佳人,宗亲,文武百官全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云逸也松开了穆厥的手,跪伏于地。 “佳人曹氏,闺名芸儿,丽质天成,秀外慧中……“圣旨很长,屁话很多,听得云逸都头晕目眩,她趴在地上,低着头,好在凤临天下看着厚厚的,又给人一种灼热的感觉,可真正穿在身上却凉快得很,要不然这么久听下来,人都该晕了。 穆厥就站在云逸的身边,面目含笑,忍不住稍稍偏着脑袋,低声对她道:“这圣旨如何?“ 云逸不知道他想得到怎样一个答案,只能装着没听见,继续低着头。 “是不是又长又臭?“穆厥见云逸不回答,倒是自己说了起来:”这圣旨不是朕和母后写的,都是上卿阁秉笔写的,朕都搞不清他们到底想说甚么。” 云逸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虽然声音极力压抑着,还是显得很突兀,她被吓了一跳,忍不住低着头四周偷偷的看着,好在周围的人群都跪在地上,也没见甚么异常。 长的让人想发狂的圣旨终于念完了,真正听明白了是甚么意思的人,估计不多,但是大家还是很有默契的同时山呼万岁。 接着穆厥就带着云逸一起,缓步上了祭坛上,上面早已经摆满了香案鲜果,中间一个硕大的香炉。 云逸接过太监送上的长香,在案前跪了三下,等太监再接过香,插-进香炉中,穆厥就转身对着下面的众人宣布:“即日起,曹氏芸儿,正式成为我皇家宗室,姓穆名云逸,封号清雅,皇室大喜之日,朕宣布,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免税一年!“ 下面刚站起来的一帮子人,再次跪下山呼,只是这次改口成了公主千岁。 云逸和穆厥高高的站在祭坛上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背影,从祭坛下一直延伸出去,仿佛无边无际。 她心潮澎湃,呼吸都有些困难。 穆厥靠近她道:“看见了吗?这就是皇族,即便你手中丝毫权利没有,朝中的大臣都可以随意左右你,但是,他们终归要跪你,必须臣服!“ 第五十六章 不喜欢,人太多了... 册封大典确实普天同庆,不管大臣们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如何,百姓们倒是挺高兴的,尤其是随着册封同时宣布的大赦天下和免税一年。 云逸不在乎大赦和免税,下了祭台给太后跪礼,接着又上了云驹,开始巡游全城。 仪仗队走过一路,就洒下一路的鲜花和糖果,不但让满城的孩子高兴的尖叫,就连大人们都欢欢喜喜的跟着闹腾,整座京城,有些地方空无一人,而仪仗队经过的地方,就几乎都快堵得水泄不通了。 云逸骑在马背上,对周围的人群热情的招着手。同时对陈二道:“二愣,喜欢吗?” 陈二回头看着他,差点让头上的金盔给掉了,不得不伸手扶住了道:“喜欢甚么?” “当然是这种感觉了!万人瞩目,谁都喜欢你。“ 陈二愣了一会儿,低头想了想,甚至四周看了看人群,才回头对云逸道:“不喜欢,人太多了!” 云逸没想到陈二会这么回答,低头好奇的看着他道:“怎么会不喜欢呢?你看他们多热情!” 陈二老老实实的说着:“我只是想起老家的人,他们那么多人都被饿死了,可京城里的人还吃得这么好,玩得这么开心。” 这天是一个好日子,云逸原本就高高兴兴的,若是别人这时候说些扫兴的事情,她肯定会不高兴的,可说话的是陈二,她就显得很认真和重视了,心里瞬间就想起来了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那些难民的凄苦,似乎都还萦绕在眼前,再抬头看着周围这些衣着光鲜,满脸喜庆的人群,她突然间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怀疑面前的情形都不是真实的,或是西北的情况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周围的人依然欢呼着,跳跃着,奔跑着,可他们的笑容都显得那么的怪异了。 云逸终究也从那种如梦似幻中清醒了过来,再听着人们的欢呼,就觉得有些刺耳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对陈二道:“二愣,去给礼官说一声,就说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了。” 陈二跑着去和前面带队的礼官说了一声,整个队伍便开始转向,笔直向着皇宫行去。 现在云逸既然已经正式成为清雅公主殿下了,自然就要住在皇宫中了,这更多的只是一个形式的问题,而且估计时间也不会太长,毕竟她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随时可能嫁人成亲,就是不知道曹柯和穆厥在这一点上,打的主意是否相同,云逸自己心有所属,这次回来,家里都没人在她面前提及过张玉清的事情,更没人说过是否给她安排婚事。 仪仗队沿着中正路,大队的人马就停在了昌盛门前,只有凤辇,宫女和太监进了外皇城,直到承天门前,凤辇也停了下来,云逸也不好意思再骑着马进内皇城,让云驹自己走了,吩咐随行的太监安排陈煊霸去休息,自己就跟着剩下的宫女和太监进了内皇城。 他们刚进门,就见大广场上一队人正朝着大统殿走去,稍微仔细一看,发现其中除了太监和护卫,就是十几个穿着奇奇怪怪的人,中间还有几个和尚,她仔细一看,居然还都是熟人,法源,常智,谨吉。 第五十七章 会不会还有养颜丹 进宫的这队人马,都是些修真,别人也就算了,法源和谨吉可是昨天答应了自己会来参观册封仪式的,今天人山人海,好像也没注意到他们,于是她不顾太监的阻拦,直接跑了过去。 一行人见云逸那一身华丽得让人炫目的衣服,全都停了下来,还没等她走近,法源就呵呵笑道:“公主殿下千岁,这身衣服着实了得!” 旁边的忘尘也甩了甩拂尘:“想必这件红袍,便是紫云仙尊当年穿过的仙袍了,也只有公主殿下才能穿出那种凤临天下的味道。” 云逸讶然的看着他:“仙师也知道这件袍子的名字啊!” 忘尘本就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说话也很随和,倒是让人觉得和亲近:“原来这红袍叫‘凤临天下’么?这倒是挺贴切的。” 他们正说着,领路的大太监终于忍不住了:“还是请各位神仙移步,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已经在尊行殿等候了。” 云逸听说太后和皇后也在,于是叫嚷着也要一起去。 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人,背上背着一把冰蓝色长刀,她挤过法源,对云逸道:“公主殿下去也对,反正我们今天商议的事情,也和殿下有关。” 云逸不认识这个女人,稍显疑惑的看着她。 谨吉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可眼力还不错,立刻在旁边说道:“这位女侠是冉溆茵,那位背着火红长刀的壮士是他的相公杨虎成,那次在回原郡最先出手阻拦幽冥宫,帮助你和师祖撤走的,就是他们夫妻。” 原来还是自己的恩人,云逸自然觉得亲近,高高兴兴的给冉溆茵敛衽行礼道:“谢谢姐姐出手相救。” 太监没办法,只好派人先去尊行殿先通知一声。 云逸和大家一起走,一边好奇的问法源:“大师,你不是答应我今天要来看我册封的么?“ 法源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谨吉,给公主殿下解释一下。“ 谨吉就没法推脱了,硬着头皮,双手合十道:“回公主,其实大家都有去祈天坛的,只是修仙们大都不喜欢那种凡俗的热闹,所以都是隐身的,公主没看见,也是正常。” 一大队人在太监的带领下,穿过广场,来到尊行殿的时候,皇上已经陪着太后,带着皇后和一群嫔妃在殿前等候了。 普天之下,皇家为尊,但那也是在普通人之前,修真之人全都是挣脱世俗束缚,已经算是化外之人了,他们对皇上屈尊降贵的在大殿外迎接一点也没觉得奇怪,都随意的笑着。 倒是太后为人虔诚,只是碍于身份不能下跪,还是毕恭毕敬地给每个人都要躬身行礼,她身体不太好,可倔强的推开宫女,非要自己拜见。 云逸见不得她那么难受,上去一把扶住她道:“母后,不用这样,他们都是很随和的人,都还是女儿的恩人和朋友呢!” “是吗?”太后一脸的惊奇,对一群神仙更是弯腰低头的膜拜。 法源看不过去了,扭头对忘尘道:“忘尘道长,太后看起来身体不是太好,你有甚么好点的药丸子么?我们这一堆人里,就你会摆弄那玩意!” 忘尘被法源这么一说,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云逸道:“这是养气丹,没甚么治病的功效,但是能活血养气,希望对太后的身体有所帮助。” 云逸也没客气,接过瓶子看了看,居然突然冒了一句:“既然道长有养气丹,会不会还有养颜丹甚么的啊?” 第五十八章 仙师堂 这次会面比想象中轻松了不少,皇上和太后虽然都很敬慕修仙,但也没有到痴迷的地步,而这些仙长说话其实也挺随和,尤其是他们并非普通人,少了凡人对皇家的敬畏。 法源一行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借助皇城和珞珈山的地势,建立一个阵法,想对闯入其中的修真起到压制的作用,这样云逸在皇城里住着才够安全。 穆厥不知道这层关系,可多少从他们的言谈中看出了这群修真来皇城的目的并非是因为他这个皇上,不过他也不在乎。 忘尘提出在皇城设阵的提议,借口是担心一些心术不正的邪修可能对皇家不敬。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还稍带了一个附加的条件,那就是阵法不单能压制住修真,对普通凡人也要有压制的能力。 这一点对这些大师来说也没甚么困难的,连追究原因都省了就答应了下来,倒是原本大家以为事情已经搞定,云逸这时候就跑出来捣乱了。 她还真惦记上了养颜丹的事情,对忘尘道:“忘尘仙长,你到底有没有养颜丹的嘛?你要有,我可以拿东西来跟你换呢!” 几个修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意思并非完全嘲笑云逸的无知,也在笑着她的这份可爱。 倒是一直毕恭毕敬的太后稍微沉了一点脸色道:“几位上仙莫笑,仙师们虽然超脱凡俗,已经看不上我们普通人的东西,可我穆氏皇族,富有天下,内库中珍稀无数,只怕也有一两样东西能入得仙师们的法眼吧!” 法源不笑了,和常智一起看向了忘尘,忘尘伸手捋了捋胡须道:“太后误会了,我等绝没有轻视皇家富足的意思,刚才也只是觉得公主殿下性格率真罢了,其实养颜丹也不是甚么太珍贵的丹药,送一些给太后和公主,也该是我等的心意。” 穆厥坐在龙椅上,胖胖的身躯坐得笔直:“仙长说笑了,我穆家也不是这种小气的人,得人恩惠,自然该有回报,养颜丹在仙长们看来或许不贵重,在我们凡人看来就是珍宝了,自然该用值得的东西交换,朕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几位仙师意下如何?” “皇上请讲。”说话的是忘尘,在这里,他的地位和辈分,也只有法源和常智能比一比,两个和尚都不喜欢说话,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说得多了。 “朕的意思,想在京城建一座仙师堂,以皇家财力供养愿意入住的仙师,平时不论皇家还是其他人,若是想需求仙师们的灵丹妙药,就可以通过仙师堂。” 忘尘却摇着头道:“皇上想法虽好,可我等毕竟都是追求天道的人,大多是不愿意住在这种人多烦扰的地方的。” 穆厥一点不意外,沉着的说道:“这点自然,仙师堂只是朕设想的一个联络地,仙长们可以派驻一些手下入住便可以了,凡人有求于仙长,同样也能为仙长们办许多事情,比如收集一些东西,或者替仙师们跑跑腿,办一些你们懒得去做的事情,你们觉得如何?” 忘尘点了点头:“皇上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贫道有时也确实需要一些东西,都只能派门人去做,估计也比不得皇家拥有天下的财力。”然后他看向法源和常智道:“两位大师意下如何?“ 法源搓了搓光头道:“和尚孑然一身,没甚么好求的,不过要是皇上真设了这么个地方,谨吉就去那里呆着好了。“ 谨吉赶忙起身合十道:“谨遵师祖法令。“ 常智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圣上的提议不错,虽然贫僧暂时也想不起能有甚么需要凡人做的,倒是贫僧在山上闭关多年,都未曾有所进展,或许入世修行一下也能有所收获,皇上若建此堂,贫僧也来住一个吧。“ 第五十九章 他是皇上,可也是... 一群上仙离开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等他们走了,云逸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饿了,早上起来得太早,匆忙装扮后,只喝了一点清粥,中午就更没得谈了,一直在外面转悠,倒是因为兴奋给忘了。 太后身体毕竟不好,早早的就在宫女的伺候下回去了,另外还要准备让太医送服养气丹。 大家将修仙们送出尊行殿,云逸本想陪着皇后去找吃的,还没来得及走,穆厥就对她道:“清雅,明天随朕一起早朝。” “嗯?”云逸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为甚么?” “两件事情,其一,你已经是皇家宗室,就该有自己的封地,其二,朕想要建仙师堂,就必须有你在场说话。” “可,我,只是一个女的。” “但你也是公主,朕的皇妹!” “那你们商量就好了嘛,大统殿里都是大官,我一个女的,去里面也不合适。” 穆厥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朕允许,便合适,你还记得上午在祭坛上的感觉么?” 那种高高在上,万人跪伏膜拜的记忆,她又怎么可能忘记呢,只怕这一辈子都会刻骨铭心的记在脑海中。 穆厥见她正在回味,也就没再说甚么,带着黄公公便出去了。 云逸只能跟着皇后一起,去皇宫给她安排的淑心阁。 淑心阁在后宫靠右方,离着皇后的金凤殿一墙之隔,再往后面走一些又是太后的玉容轩,这是宫里两个女人特意安排的。 淑心阁的规模比起曹府的翠竹雅苑自然大了许多,前庭,中院,甚至还配着一个单独的带池塘花园,俨然就是皇宫中一座独立的大户院落。 曹皇后和云逸手拉着手,来到前庭的膳堂,巨大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本来这顿晚膳应该是太后皇上齐聚,连后宫的嫔妃们也该到场的。 可是太后身体不好,下午又突然得了忘尘的仙丹,一时高兴得就只顾着回去想早点服用了,至于穆厥,他怎么说也是这皇宫的主人,他一声不响的带着黄公公走了,大家也不好去过问他去了哪里。至于剩下的那几个嫔妃,皇上都没来,也没发话,她们也不好过来了。 云逸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就她们俩人,不免显得太空旷了。 皇后脸色也不太好,转身对随侍的太监吩咐,去看看皇上在哪儿,最好能问问他会不会过来。 太监刚出大门,外面就传来了黄公公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清雅公主,皇后娘娘,请接驾。“ 皇后喜形于色,急忙拉起云逸的手就要往外走,云逸心里很不以为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他是皇上,可也是你相公,用得着这么摆谱么?“ 皇后顿了一下,脸色稍显黯然,接着继续往前走去,嘴里小声道:“我们的确是夫妻,可,他更是皇上。“ 两人带着宫女太监,刚迈出大门,就见院子里灯火阑珊下,穆厥在一群举着灯笼的太监陪同下,已经走了进来。 皇后忙拉着云逸坐下,山呼万岁。 皇上没说话,黄公公却展开了一道圣旨,念道:“皇上圣意,皇妹清雅公主,才色无双,心系天下,于国家困苦之时,巡游西南,体察民情,深得百姓爱戴,兼之文韬武略,堪当大任,朕准拟任命其为大统殿测听,参知政事。“ 第六十章 怎么?对朕的旨意不... 皇上的一道圣旨,把大家连同皇后和云逸都给打蒙了,等黄公公念完之后,云逸也没反应过来。 穆厥嘴角含笑:“怎么?对朕的旨意不满?“ 皇后立刻磕头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不明白,皇上为何会让皇妹任职测听,参知政事!“她说着还拉了拉云逸的袖子。 云逸自己稍微反应了过来,却没有如皇后想的一样谦卑,抬头看着穆厥道:“皇兄,测听是甚么?“ 穆厥一点不在乎云逸的无礼,很是温和的说道:“测听是大统殿专职,即是朝会的时候,在殿内听取皇上和大臣们的议题,原本测听是为年幼的太子,或者公认才华出众的官籍子弟,准备委派大任的人准备的,让他们在大统殿里观察学习皇帝和大臣们的治国之道。“ 她越来越搞不明白穆厥的打算了,自己终归是一个女子,现在成了公主,就已经够奇怪的了,还要去大统殿听大家朝会:“你想让我当大官?” 穆厥的笑容总是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感觉:“算,也不算,何况这道圣旨现在也只是朕一个人的意思,你想要真正当测听,至少还得皇叔确认才行,明察堂有反驳朕旨意的权力。” “我只是想知道,皇兄为甚么要这么做?”云逸总归只是云逸,并非封了公主,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穆厥没急着回答,看了看房间里一桌子的饭菜道:“算了,我们一家人,还是坐下边吃边说吧。” 偌大的餐桌,就只有三个人落座,穆厥故意支开了其他人,房间里就剩下两个太监和霞儿三人各自伺候着自己的主子。 等着三人给主人夹菜的功夫,穆厥喝了一口酒:“皇后和皇妹也不是外人,再说,你们原本也是姐妹,朕今天便把一些话和你们说开了。朕在皇宫中的处境,以及在大宛国的处境,你们两人自然清楚。” 皇后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菜,云逸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两口子都不动筷子,可自己到现在确实饿得厉害了,尤其是这满桌子的饭菜又好看,又香,见房间里就这六个人,也顾不得许多,夹起自己碗里的菜就吃了起来。 穆厥似乎很喜欢云逸现在的样子,看见她不管不顾的吃菜,反而笑得更真诚了似的:“朕十三岁登基,如今已整整十年,十年之前,朕懵懂无知,朝廷事务,全仰仗两位丞相和皇叔。” 云逸吃得爽,又喝了一口鲜汤,嘴里和心里都舒服极了,接过霞儿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没心没肺的来了句:“现在你想自己当皇帝了?“ 穆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朕本就是皇帝,掌管天下的权力本就该是朕的,现在朕长大了,自然就要收回来,只是两位丞相和皇叔,都还把朕当小孩子来对待,他们相互争斗不休,却始终墨守着一个底线,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和别人拼命,所以他们争来争去,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胜负,而朕就被他们这种牢固的关系压在下面,永远都是一个没有实际权力的空架子。“ 云逸其实还没有吃饱,可听了穆厥这些话之后,再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却已经没有了甚么胃口:“于是你把我拉了出来,做成了那根搅乱他们之间平衡的棍子?“ 第六十一章 黑暗得看不见明天... 入宫的第一顿晚宴并没有吃好,穆厥的开诚布公,着实让云逸吃了一惊,她躺在床上,看着小琳和霞儿带着新分给她的宫女们忙忙碌碌之后,退出了卧室,只有小琳一个人拿着扇子在床边轻轻的扇着,脑子里终于渐渐从一片空白中有了思绪。 穆厥的这番话,终于解开了云逸心中的疑惑,现在,她也算是明白了为甚么偏偏就是自己成了大宛国的异姓册封公主,不是因为皇上喜欢她,即便真有这层原因,但也绝对不是主要的,更不是太后的原因,只因为,她是曹府的千金,是曹家的宠儿。 穆厥需要的是她的这层身份,来搅乱两位丞相和皇叔穆摄之间的平衡,让他这个空壳皇帝能从中获益。 至于让她当测听,参知政事,那是因为穆厥觉得这趟水还不够浑,不够乱。现在仔细想来,他的那道旨意不管穆摄同意与否,他都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把这位新晋的公主殿下拉到大统殿里面去,只要她去了,就有穆厥发挥的余地了。 卧室里的灯光其实很亮,熏香的味道淡淡的漂浮,可是云逸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呼吸都窒息了,她深深的觉得一种可怕,一种被阴谋和利用牢牢抓住的可怕。 穆厥以前不说,是怕消息走漏,而且云逸没正式册封,中间再出甚么纰漏,现在木已成舟,他开诚布公了,因为不管是云逸自己,还是整个曹家,大家都没得选择,只能跟着他的棋盘走下去,这个其貌不扬的死胖子,给大家下了一个即便你明白,也不得不去乖乖往里面钻的套。 云逸不是笨人,以前虽然也偶尔想过一下这些问题,可她也是懒人,想了一点没个头绪,也就放弃了,可现在不一样了,认真,仔细的思量之下,事情前前后后的一比较,一下子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因为,全都因为穆厥这个阴险的皇帝,他要搅乱帝国的权利,从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里唯一值得安慰和庆幸的是,他选择的是曹家,而不是高家。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思绪越快,就越是无法入睡,她现在好想找一个知心的人说说话,她好想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搞明白,可是,皇宫高高的院墙之内,她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和她贴心的说话,即便皇后也不行,她觉得姐姐已经畏惧得不敢在穆厥面前抬头了,或许是他们相处了那许多年,她已经比其他任何人都了解了这个胖子掩藏在内心的强大和阴险,所以逆来顺受惯了。 她突然好想回家,回去翠竹雅苑那个不大的院子,那里虽然比不得淑心阁的奢华,却有一份这里无法比拟的温馨和安全感,在那里,至少她的心是自由的,是快乐的,可以随时去找家里人聊天,找长辈撒娇,尤其是父亲的态度改变之后,她好想再和他一起聊天,说一些自己其实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 可是这皇宫中,她却独自一人,在辉煌而万众瞩目的大典之后,她这么快就被阴谋和孤独吞噬了,黑暗得看不见明天该走向何方。 第六十二章 自己又是否靠得住...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实在睡不着,她翻身坐了起来,见小琳已经呵欠连天的扇子都摇不动了,无奈的叹道:“小琳,你先下去吧,让宫里的宫女来伺候着就是了。” 小琳甩了甩头,强打精神道:“公主第一天住在宫里,我们担心你休息不好,所以不敢偷懒。” “哎,算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别逞强了,对了,阿媚怎么不见,我不是让你们先带它进宫了吗?” 小琳有些慌张的放下了扇子,跪在地上道:“回公主,我和霞儿带着阿媚进宫的时候,宫里的管事太监说怕小狐狸野性难驯,伤了宫里的贵人们就不好了,所以让奴婢们将阿媚关进了笼子里。” 云逸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忍了一下才没有发火,掀开薄薄的锦被就下床道:“它被关在哪里?” 小琳直接趴在了地上:“回公主的话,阿媚被宫里的太监带去奇兽房,说是等那里的驯兽师看看,过两日就送过来。” 云逸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股子火气,只是给她这口气的人是穆厥,她没办法真拿他怎么样,忍了也就是了,没想到宫里的太监居然也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她声音越发的低沉:“给我更衣,去奇兽房。” 小琳却趴在地上动都不动:“公主,宫里规矩森严,夜里是禁止后宫嫔妃们到处走动的。” 云逸知道两个贴身丫鬟进宫之前也是被狠狠的训练了一番的,对宫里的规矩知道的也很全,可是她就是见不得这样,她自己跳下了床,随意的抓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道:“我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不偷不抢,管它禁令甚么事!“ 小琳没办法,只能赶快爬起来,跟在云逸的身后,到前院的时候,抓住值夜的宫女,让她去把霞儿给叫起来,自己接过了她手里的灯笼,跟着云逸就出门了。 等霞儿带着几个宫女慌忙赶出来的时候,云逸和小琳还在大门口等着,她慌里慌张的冲出来,可刚一出大门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和小琳都是第一天住在宫里,根本就不认识路。 等霞儿带着人出来,好歹这些都是宫里的人,自然比她们熟悉,在宫女的带领下,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就赶往了奇兽房。 初夏的夜晚,同样的清冷,偌大的皇宫住了那么多的人,可这时候依然显得空旷而安静。 后宫中除了皇上和太子,是没有其他男人存在的,护甲勇士都在大统殿前面巡视,这后面只有一队队太监,带着值夜的宫女在一些重要的地方照看着,很少能见到有走动的人。 云逸披上了霞儿带来的袍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阑珊的灯火,灯火下,是一个个奇怪的面容,她再抬头四处看了看,有个方向的天空明显要亮堂一点,那边,该是宫外的京城吧,只是这里看着近,中间却隔着太多的障碍,尤其是现在,自己有事了,却无法向外面的人求助,明明那边有那么多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却依然只能靠自己,是啊,只能靠自己,那么,自己又是否靠得住呢?“ 第六十三章 打死这个老东西! 奇兽房在皇宫西侧都快靠近城墙的地方了,一队人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奇兽房里珍藏着从天下各地收集来的动物,大多都是温顺可人的小动物,都是提供给宫里贵人们玩乐用的,才刚走近,就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也难怪要把它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院子的门口有两个守门的太监,见黑夜里突然走来这么大一群人,又都不认识,便大声问道:“前面是哪一宫的姐姐,这么晚了,到奇兽房有事吗?” 云逸这时候冲到了最前面,天色本来就漆黑,门上的几盏灯笼光线也不足,加之她现在火气冲冲的,整个人看起来就给人一种阴惨惨的感觉:“今天送到这里的白色小狐狸在哪里?马上给我送出来!” 她没有好脾气,两个太监虽然不认得她,可宫里不能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于是两人立刻乖乖的跪下了:“敢问这位贵人是哪一宫的,奴才们好进去通告一声。” 小琳也窝了一肚子的火,在云逸身边说道:“这位就是今天刚册封的清雅公主殿下。” “殿下恕罪,奴才这就去请李公公。”说话的太监立刻起身退回了大门,没多时他就带着一个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出来了。 他还没跪下,霞儿就在云逸的身边说道:“今天就是他,就是这老太监让我们交出阿媚的!“ 老太监此时也出了大门,在门前毕恭毕敬的跪下:“奴才李忠,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千岁,千千岁。” 云逸也不是一两句千岁就能消火的人,何况这次的事情,在她看来,还这么严重:“李忠?我问你,今天是你要把我的小狐狸关起来的么?” 李忠没得到平身的准许,只能继续趴在地上道:“回殿下的话,宫中的所有宠物,按规矩都必须进奴才管着的奇兽房,加以管教驯化之后,才能让皇上和贵人们挑选。” “挑选?”云逸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我的阿媚,难道还要被别的人选走?” “正是,宫中规矩,一切带入皇宫的宠物,都属于后宫的财产,除非圣上恩赐,都只能被各位贵人们借去赏玩。”李忠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强硬起来。 “规矩?谁他妈-的规矩!阿媚是我的,不需要任何人恩赐!马上给我把阿媚交出来,马上!”云逸已经怒火中烧了,手指狠狠的指着李忠的脑袋。 没想到李忠的语气也同样强硬了起来:“公主殿下恕罪,宫中规矩,老奴万万不敢破坏,如果殿下非要那只小狐狸不可,等几日后奴才们的驯兽师将其驯化后,早些来借玩便是!” 云逸是被气得手指乱颤,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却愣是没说出来,最后干脆直接抬起一脚就踢在李忠的脑袋上道:“老子的东西,老子还跟你借玩!”云逸是真被气昏头了,甚么也不想,不顾了,她觉得现在一肚子的火气不发泄出来的话,自己会疯的。 于是她疯狂的手脚并用,狠狠的揍着李忠,李忠开始在地上滚了两下,嘴里不停的说着饶命,可见云逸一点没有想饶他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暴打,开始逃跑了。 云逸扭头就对一群还傻傻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宫女叫道:“都给我拦着,打死这个老东西!” 第六十四章 规矩?规矩个屁! 有了主子发话,一群宫女们也群情激奋的一边叫一边冲上去拦李忠,尤其是小琳和霞儿两人,跑得最是卖力。 两个奇兽房的小太监傻愣愣的看着一群姐姐们发飙,既不敢上来,又忘了逃走,好在云逸她们并没有迁怒别人,一直也没有去动他们两个。 直到李忠看着实在躲不掉了,对着他们两人喊道:“还傻站着干甚么?叫人帮忙啊!” 两个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一转身就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不得了啦!打人了,打死人了!” 整个皇宫,原本安静祥和,没多一会儿,到处都响起了吵嚷声,几路人马都朝着奇兽房赶了过来。 其中最先赶到的一队太监宫女赶过来的时候,云逸她们已经将李忠给堵上了,一群女人拳打脚踢的正打得兴高采烈。 李忠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见到有救星来了,嘶哑着嗓子喊道:“德妃娘娘救命,救命啊!” 云逸也看见有人来了,却没一点想停手的意思,可是毕竟打闹了这么一会儿,终究有些累了,于是退出了战团,看着地上的李忠道:“现在还要规矩么?把阿媚还给我!” 李忠这时候却咬着牙,嘴里不停的哼哼着,就是不说话。 来的人终于赶到了,其中一个被簇拥在中间的女人上前两步,沉声道:“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在宫中打人!” 云逸没有从李忠的口中得到答案,也懒得理他了,几个宫女见有人来了,渐渐的也就停了手,回过来围在云逸的身边。 “你是谁?”云逸傲然的看着她,这是一个姿色还不错的女人,二十岁样子,个子高挑,穿着一身漂亮的绸子衣服。 女人同样的傲然,甚至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本宫伶心阁德妃,没想到今日妹妹在祈天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威风还不够,第一天到了后宫就动手教训起人来了,真是好大的谱啊!” 云逸气鼓鼓的看着她:“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他个老东西偏偏不给,还说些狗屁混话,打了也是活该!” 高德妃估计也没想到云逸张嘴就给她说上了,愣了一下才说道:“可这里毕竟是宫中,宫里就有宫里的规矩。” “规矩?规矩个屁!”云逸也被自己突然爆出的粗口给吓了一跳,可她现在火气正旺,哪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紧跟着说道:“不管甚么规矩,也总该有人性吧,阿媚明明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到了这里居然就不是我的了!这算甚么规矩?” 又是几队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不过大都不是嫔妃贵人,都只是些来察看消息的宫女和管事太监,大家虽然大多不认得云逸,可好歹大多认得那些宫女,猜也能猜到闹事的是谁! 大家不过来,都围着看热闹,高德妃既然出了头,这时候就不能退缩,不然以后在宫里可就不好混了:“宫中的规矩是祖宗制定的,即便是皇上来了,也是不能随意修改,所有人都遵守着,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第六十五章 直接把你打入冷宫 云逸觉得自己生死线上都走了几圈了,神仙也见了,皇上也打了,这天底下还有谁敢给自己气受,她现在也根本不管这个高德妃到底是谁,明明觉得自己就是占着理的时候,哪有让的道理,上前几步和高德妃狠狠的对视着道:“怎么?你看不惯么?看不惯可以不看,我教训别人,又不是打你,他是你家的一条狗么?” 宫中勾心斗角自然不可避免,可是大家终归都是些体面人,大都是闷声软刀子,像云逸这种张嘴直骂的情况,还真是不好找。 高德妃被说得一愣,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想回两句狠辣一点的,又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云逸说得得意,气焰也越来越高涨了:“没事就早点回去睡觉,三更半夜的,连个妆都没化就出来了,你也不怕皇上看见你这么丑样子,直接把你打入冷宫!” 高德妃果然一下子被戳中了软肋,居然真的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还没出现皇上身边的人,才偷偷松了口气道:“公主,做人还是本分一点的好,即便你曹家现在势大,可也只是一个臣子罢了!”她说着根本不等云逸再说甚么,带着自己阁里的人转身就走了。 高德妃一走,其他有些人也开始悄悄的离开了,大部分还是留了下来。 云逸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站在场中,环视了一下周围提着灯笼的太监和宫女。 所有被他看过去的人,全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她见没人再站出来闹事,这才满意的转身跺了回去,来到还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忠身边。 淑心阁的宫女们这时候也趾高气扬的,一个个真像是打了胜仗的士兵一样,看着周围的人似乎都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她们也围了过来,将李忠围在了中间。 “李公公,你的规矩还在吗?”云逸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温和得甚至让人发颤。 李忠躺在地上,鼻血都给打出来了,抱着肚子不停的哼着,此时抬头再看向云逸时,眼睛里明显的都带着畏惧了,他慌忙的避开她的目光,飞快的摇了摇头,然后咬着牙说道:“老奴拦不住殿下!殿下想要甚么,只管自己进去拿就是了!” 云逸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想转身去奇兽房找阿媚,跟着她的一个宫女却提醒道:“公主殿下,此时可进去不得。” “为甚么?”云逸回头看着她,这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样貌一般,穿着也没甚么特别的。 “李公公的意思,其实并非允许殿下进去找阿媚,他话里的意思是自己没能力拦住殿下,殿下自己闯进去的,这万一以后扯皮的话,说不得就要给殿下安上一个强抢的名头了!” 云逸一听,自己也有些回过味来了,再扭头狠狠的盯着李忠。 老头子慌忙的扭头,最后干脆直接把脑袋扑在了地上,眼睛闭起来夸张的哼唧着。 云逸心里着实被气得不轻,尤其是现在人已经躺在地上了,虽然知道他有故意装的嫌疑,可也实在不好再打下去了。 好在这时候,一声熟悉的尖细声音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第六十六章 你觉得很憋屈,很... 皇上来了,云逸突然觉得自己总算是知道该找谁出气了,大家全都跪下,山呼万岁的时候,她随意的敛衽一礼,刚等穆厥的一句平身出口,就上前两步说道:“皇兄,今天的事情你可要给我个说法啊!” 穆厥面色沉着,对现场的情况一点也不在意,显然是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形,他扭头看向依然躺在地上哼着的李忠:“地上的奴才,你自己说说。” 李忠听了皇上的话,立刻翻身趴在地上道:“皇上啊!你可得给老奴做主啊,老奴尽忠职守,一心为了皇上着想,却不想得了今日的下场!” 云逸听了这话就恶心的想吐,可打人的确实是自己,挨打的哭诉,她心中有气,也不能再上去踢他两脚,只能自己先说道:“皇兄,为甚么我从宫外带进来的阿媚,进了宫就不是我的了?你们凭甚么强抢人家的东西?” 穆厥眉头一皱,依然看向李忠:“宫中可有这规矩?” 李忠哭丧着脸:“回皇上的话,宫里确实有这条规矩,所有从宫外带进来的奇兽,都必须先进奇兽房驯养,才能再送到各位贵人的宫里赏玩。” 穆厥没有给甚么裁决,居然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舒坦的坐了进去。 云逸看着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就不爽,回头对小琳喊道:“去给我也找把椅子,我也要坐着!” 穆厥呵呵轻笑:“朕就是喜欢皇妹这种率真的性格,来人,给皇妹赐座。“ 皇上那大队人马里居然真的又抬出来了一把椅子,云逸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一点不领情的继续说道:“这皇宫是你们逼着我进来的,现在好了,我不但没了自由,连自己的东西也成了可以随别人挑选的玩物,你满意了?” 穆厥呵呵笑着,那样子居然显得很真诚而快乐:“你觉得很憋屈,很气愤,对吗?” 她理所当然的点着头。 穆厥的笑容稍显暗淡:“既如此,你有想过,朕身为皇上,可天下却是别人的玩物,朕是如何心情么?” 云逸愣住了,是啊,相对于阿媚来说,穆厥的江山是一个根本无法比较的东西,她忍不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目光直直的逼视着他道:“阿媚的事情,不会是你亲手设计的吧?” 穆厥苦笑着摇了摇头:“朕哪有心思来计较这些,只是在来的路上听了这里的情况,才想到这点,你看看,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下面一个奴才,却能拿一些无聊的规矩来威胁你,朕呢?又何尝不是如此!” 云逸的脑子有些糊里糊涂的,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和案情明显有些不相关的东西来了:“你到底想说甚么?“ “朕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 云逸果断的摇了摇头。 穆厥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吧,朕也就不和你打哑谜了,朕的意思,咱们两都应该好好合作。就像今天这样,你被一些看似无聊的规则给羁绊了,偏偏就是没办法,但朕可以帮你,这样就能轻松解决问题了,而朕,也被一些让人烦恼的规则束缚着,整天难受得想打人,却又不能真的动手,但是只要你愿意帮朕一把,朕就能在这些无聊的束缚中,找到解脱的办法,对你,对我,这都是好事!” 第六十七章 我不在时,你便做... 她心中突然没有了气愤,也没有了打了人的畅快,唯有的,就是寒冷,一种透自内心的寒冷,她直直的盯着穆厥:“你就不怕自己是在玩火,万一烧了自己不说,还要牵连到我?你觉得我会陪你一起玩火吗?” 穆厥自信的哈哈大笑:“你当然会的。”他不等云逸在说话,对旁边的黄公公道:“奴才李忠,藐视皇室宗亲,欺君罔上,着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地上的李忠被吓得趴在了地上,然后不停的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可是没人理会他,几个太监虎狼一般的冲了上去,架着他就往外走。 云逸脸色终于有些苍白,她知道皇上手中权力大,随时掌握着他人的生死,可也没意识到,一个人,就可以这么轻易的,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死了。 穆厥浑不在意远处传来的嘶喊声,目光炯炯的看着云逸道:“现在明白了么?其实只要你手中握住了真正的权力,那么,那些可怜的规则,在你面前,就会显得可笑之极了!“ 远处传来了一声声凄惨的哀嚎,显然是李忠正在受刑,甚至还能听见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晰,却让人觉得寒到了骨子里。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全都规规矩矩的站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云逸自己也不知道该说甚么,总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明明想大喊大叫发泄一下,却一个音都吐不出来。 皇宫里再次沉静了下来,除了击打声和李忠的哀嚎声外,再听不见别的声音,直到李忠的哀嚎越来越低,逐渐的消失。 穆厥一直稳若泰山,直到此时,才无聊的说了一句:“好了,早点回去睡一会儿,再过一两个时辰,早朝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可别无精打采的。“ “可我的阿媚呢?“ 穆厥认真的盯着她看了看道:“我的傻妹妹,你觉得今天以后,还有谁会抢走你的小狐狸么?放心的回去休息吧,不用等到天亮,你的小狐狸就会安安稳稳的出现在你身边的。” 阿媚确实回来了,甚至比云逸她们一群人都先到了淑心阁,几个奇兽房的太监跪在淑心阁的大门前,身后就放着装着阿媚的铁笼。 小狐狸看起来倒是无恙,只是模样稍显萎靡,不知道是不是被关进笼子后,挣扎得太久,累了。 云逸赶忙让他们打开了笼子,小心的将它抱了出来。 小狐狸亲昵的在她怀里蹭着,她这才松下了这口气,再看向地上的奇兽房太监,原本的那股子火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毕竟人家的管事太监都被打死了。 等一群太监走了之后,云逸进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转身在宫女中找了找,便找到了刚才在奇兽房出言拦着她的宫女:“你叫甚么?“ “回殿下的话,奴婢赵莹。“ “赵莹?你倒是有自己的名字。“在大宛,能有自己正式名字的女人可不多。 “回殿下,婢女的父亲赵子集,任职岭西郡,是一位县伊,所以从小给奴婢取的名字。“ “那好,今日开始,你便是我身边的管事,大小事务,我不在时,你便做主!“ 第六十八章 我能忍得住吗? 云逸前脚刚进淑心阁,还没坐下,外面就通报说皇后娘娘来了,她慌忙又折了出来,在院子里遇上了曹皇后。 皇后娘娘也只穿着轻便的衣服,头发都没做,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威严,她上前拉着云逸的手道:“妹妹,你没事吧?” 云逸勉强笑了笑:”姐姐,我没事。“ “哎,今晚的事情姐姐都听说了,李忠那个奴才确实该死,只是你也不该那么冒失就动手打人的。” 云逸已经两个晚上没有休息好了,白天又累了一天,饭都没吃好,其实这时候已经很困了,刚才打了一架,兴奋得倒是忘了,现在闲下来,就不免打起了哈欠:“姐姐我们进屋去说吧。”她带着皇后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今晚也是气不过,你说皇上算计利用我,我也就忍了,没想到宫里一个太监也敢给我脸色看,我能忍得住吗?” 进了屋,皇后握着她的手坐在凉塌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傻妹妹,姐姐其实并不担心你打了一个太监,姐姐担心的是皇上今晚的态度。” “他态度怎么了?” “妹妹你以前没在皇宫,对皇上的性格不太了解,其实以前的皇上,是一个看起来谨小慎微的人,他甚么事情都不会做主,更不会去得罪任何势力的人。” “他以前很胆小?” 房间里的烛火闪烁,皇后摇着头道:“他不是胆小,他是懂得隐忍,一种让人觉得胆寒的隐忍。不了解他的人,都低估了他的能力,甚至都误判了,可是今天,他好像突然变了。“ 云逸的困意渐渐少了,关于穆厥的故事她还是有兴趣的:“他怎么了?“ “他突然变得很强势,他不再忍耐了,你是不清楚宫里的势力关系,今晚被打死的李忠,其实是高德妃一派的人,和宫外的高家也走得很是亲近,所以才敢在宫里这么嚣张,若换着以前,今晚皇上八成是根本不会去奇兽房的,可今天他不但去了,还下令打死了李忠,这恐怕只能说,他不想忍了,他要动手了。“ 这点云逸清楚的感觉到了,也知道穆厥确实忍不住要动手了,而且还不单单是在后宫中动手,还是在朝堂上:“姐姐你是皇后,能不能去问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至少也别让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的嘛!“ 皇后却无奈的叹口气道:“谈何容易,皇上的心思深沉如海,从来不和谁说心事,姐姐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却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他,越来越觉得他深邃得可怕!” 云逸沉默了,她实在无法想象穆厥和姐姐到底过的是一种甚么样的生活,自己倒是跟着姐姐的思绪一起,越来越觉得穆厥太阴森,太可怕了。 “算了,妹妹也别想得太多了,好在这次皇上明显选择了我们曹家,他想要夺回自己的权力,现在就还得仰仗我们曹家,所以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坏事。” “恩,我知道了。” “姐姐过来,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这再过一会儿就要早朝了。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第六十九章 今日的早朝还要开... 东方的天空渐渐微明,云逸刚好在床上有点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外面就传来了小琳的通报声:“殿下,早朝快到了,还请殿下早起更衣吧!” 霞儿正在床头边摇着扇子,见云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又不想起来,便怜惜的说道:“小姐,其实我们在曹府多好的,可小姐当了公主,怎么感觉反而没那么顺心了呢?” 云逸终于甩了甩头,勉强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霞儿说的甚么:“让她们进来更衣吧,今天的早朝,是如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的。” 霞儿无奈,放下扇子,让外面等着的宫女们都进来了。 淑心阁的管事昨晚已经被云逸任命为赵莹了,赵莹二十多岁,年龄不算大,却是个伶俐的人,她安排事情井井有条,不过关于云逸的妆容,和一些看起来很亲切和打紧的事情时,她就很仔细而友善的询问小琳和霞儿的意见,尤其是给云逸打扮的时候,她其实更像个打下手的,在旁边老老实实的伺候着。 小琳和霞儿都得意的忙着给云逸梳洗,穿衣,只让宫里的宫女帮着打一下下手便行了。 等东方渐渐变得明亮,云逸终于洗漱一新,看起来不再那么疲倦时,穆厥居然先来到了淑心阁外。 穆厥看着云逸即便装扮之后,也难以掩饰的疲惫,稍显歉意的说道:“闹腾了这么久,都没让你休息好。” 云逸强打着精神:“还好,估计还不至于在大统殿了就睡着了。” 穆厥上前两步,伸出了右手摊开在云逸的面前:“走,我带你上朝,我的爱卿们都已经在大统殿里等着了!” 云逸看着那只胖胖的手掌,皱着眉头却没有伸出手。 “我是你的皇兄,你是我的皇妹!”穆厥说道。 云逸这才犹豫着伸出了手,放在他的手心。 淑心阁离着大统殿不远,可是穆厥却刻意走得很慢,甚至还饶有兴致的给云逸介绍着沿途的建筑,景色,这栋房子是甚么名字,里面住着谁,那处花园又叫甚么,里面种的是些甚么花,一年里甚么时候来这里赏玩最合适。 云逸心里原本都紧张着害怕一会儿在大统殿里见到那么多朝廷重臣,尤其是其中还是自己的爷爷,爹爹和哥哥。 没想到穆厥这么故意的拖着步子,还闲庭信步,一点不着急的游玩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位公公从大统殿的方向带着小跑过来了,他在离着皇上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就跪下了:“启禀皇上,殿上的大臣们等得久了,托奴才过来问个话,今日的早朝还要开吗?” 穆厥浅浅的对云逸笑着:“皇妹,你说,今日的早朝还要开么?” 云逸哪知道这朝会还要不要开,憋着嘴,把手从他的手心抽了出来:“皇上想去便去,问我做甚么?” 穆厥呵呵的自信笑着:“其实朝会开与不开都无所谓,以前甚么事情都是他们做决定,问问朕,不过是走个过场,或者好找个地方吵架罢了,至于今天,他们也不过是想等着朕,好责问朕昨天为甚么许下免赋一年的话。”然后他对依然跪在地上的太监道:“起来吧,你陪朕一同过去,看他们是愿意等着朕去被责问,还是耐不住性子,自己走人!” 第七十章 鸡飞狗跳 穆厥发了话让大臣们干等着,自己就不着急了,也不许别人去报信,就陪着云逸继续在后宫中绕来绕去,直到太阳都快升上中天了,一行人都热得流汗,他才带着一群人朝着大统殿悠哉着走过去。 今天的皇上一反常态,随侍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一起,直到马上就要来到大统殿时,刚才来探问的公公在示意了一下黄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小跑着跑进大统殿尖声叫道:“皇上驾到,百官早朝!” 随着这声喊,穆厥已经带着云逸从大统殿的侧面走了进去。 那位公公终归还是进去的稍微晚了一点,或者说,一直慢悠悠的穆厥突然间又变得急不可耐了,他没有留给朝臣们缓冲的时间,所以他进到大统殿的时候,里面正乱哄哄一片。 大统殿是宛国最高权力所在,这里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天下的兴衰,大殿里盘龙柱,九龙台,黄金龙椅,白玉地板,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金碧辉煌,而原本辉煌庄重的大殿里,此时还乱七八糟的坐着一大群的官员。 朝臣们大多都是天未亮就起床了,赶到皇宫时也差不多天际露出第一缕光芒,原先也就是到皇上这里来走走过场,拌拌嘴皮子,就回自己的衙门坐着等回家了。 可今天倒好,大家原本卯足了劲想进宫给皇帝上上课,没想到皇帝偷懒了,偷懒倒还算了,连个话都没有,来,还是不来,都不给个痛快。 宛国的官员无数,可真正能走入大统殿的,也就那么几十个,这些人随便一个丢出去,都能跺跺脚,天下摇的分量,可这时候愣是被一个偷懒的皇帝给整得没办法,大家满腹牢骚,却又没办法,走也不敢,等也难受,偏偏能走进这个大殿里的人,一个个年岁也小不了哪去,尤其是左丞相曹柯,马上就是八十岁的人了,站了一阵子就有些受不了,于是有人硬是从殿里的太监手里抢了一把凳子给老爷子坐下。 左丞相都坐了,右丞相自然也不甘落后,自然有人也不顾殿里太监的反对,硬抢了了一张凳子给他坐。 两个丞相坐着,其他人就只能乖乖的站着了,站的久了自然就难受,于是一边聊天,抱怨,居然就有人坐到了地上,一个大统殿里,就东一群,西一片的坐满一地的帝国高官。 穆厥带着云逸进来的时候,整个大统殿里就是这种情形,坐在地上的官员们慌忙的站起来,去找自己的位置,有些原本就在自己位置上的,则直接翻身就跪在了地上。整个大统殿里,鸡飞狗跳,甚至有人因为跑得快了,被官袍的前摆给绊倒了的。 穆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缓步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龙椅,云逸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下面乱哄哄一片的几十位官员,大多是胡子花白了,却狼狈的东奔西跑,好在左手边坐在凳子上的爷爷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也没想动的样子,而他身后,父亲,倒是没怎么慌乱。 左丞相安安稳稳的坐在凳子上没动,对面的高定坐在凳子上犹豫了一下也没动。 第七十一章 朕来不来早朝还不... 等皇上坐好了,云逸站定了,大臣们才终于算是都找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整整齐齐的跪下,倒是曹柯和高定两人,都还坐在凳子上,好像对大殿里的情形没有感觉似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雅公主千岁,千千岁。”两个丞相坐着不动,就只能由身任兵涉侍郎的十二部之首的曹垠带着身后的百官跪拜了。 “众爱卿平身吧。”穆厥依然一副笑容满面的好人摸样,既不说刚才众人的慌乱,也同样无视两位丞相的不敬。 大臣们称谢起身,还没站稳,曹柯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捧玉朝板躬身对皇上道:“启禀圣上,老臣有事启奏。” 穆厥一脸的微笑:“曹爱卿为国操劳,年事又高,还是请坐下说话吧!” 曹柯却挺了挺腰身道:“谢皇上,老臣坐得够久了,就不必坐了,老臣启奏之事,事关皇上,试问皇上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勤奋好学,早朝,午课,晚会从不迟到。今日不但无故迟到如此长时间,还不让宫里太监通报一声,所谓何故?” 殿下的文武官员都同时窃窃私语起来,只是声音都压得很低。 穆厥一脸和蔼,笑容显得纯真而无邪,让旁边正看着他的云逸都觉得浑身的恶寒:“昨日皇妹正式册封,朕高兴之极,昨晚和皇后,皇妹用过晚膳之后,歇息前又忍不住喝了一些酒,所以今日起来便晚了一点,后来朕去淑心阁,路上皇妹觉得皇宫新鲜,朕便带着她在宫里转了转。爱卿若是不信,差人问问便知晓了” 皇上亲口澄清,不管事实与否,又有谁好真的查实,何况这又不是甚么重要的事情。 曹柯白须颤抖,心里明显比他人想的更多,立刻就不再纠缠这件事情,转而说道:“公主册封,自然是高兴的事情,只是皇上兴致,也该注意保重龙体,你可是我大宛国的根本,其次国家正事要紧,皇上还是应该准时早朝才是。” 穆厥呵呵的轻笑了两声道:“是朕一时高兴,疏忽了,不过朕有爱卿们辅佐,天下大事哪有犯愁的,朕没来,爱卿们商量着办就是了,不必等着朕就是。” 大部分的人还有些没明白过来,中间有几个精明的就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高定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再没法安坐于凳子上,翻身就跪在地上道:“吾皇恩宠,臣下一心为国,事事皆为陛下着想。 曹柯也甩了甩官袍的前摆,从容的跪了下来:“老臣蒙圣上托孤,自始至终,诚惶诚恐,唯恐有负先皇圣恩。“ 能进大统殿的人,又有哪个是蠢货,即便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两位丞相都带头了,于是后面的人也跟着全都跪了下来,表明着自己的忠心。 穆厥看着一排排人头,样子慌张的说道:“哎呀,你们这是干甚么啊,朕不过就是说说嘛,以前不是也这样嘛,有几位爱卿在,朕来不来早朝还不是一样!“ 大殿下沉寂一片,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没人接话,也没人敢接话。 第七十二章 老臣罪该万死 穆厥阴沉着脸看着下面的朝臣们,他们没人说话,没人动弹,于是他满意的对旁边的黄立点了点头。 黄立立刻从随侍太监手里捧着的盒子中拿出圣旨宣读了起来。 一样的内容,黄立沉声念完,下面却死寂一片,没一个人说话,全都低着头趴在地上。 对群臣们的沉默,穆厥似乎早有准备,他的视线扫过了大殿的中间,看向了大殿左边跪着的一群臣子道:“皇叔,你觉得朕的这个旨意如何?” 跪在那里的是穆摄,明察堂明察使,大家一时间都没明白皇上怎么突然转性了,还有些发蒙,更不敢当出头鸟被打下来,现在他被点名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回禀皇上,老臣只是有些不明白,清雅公主殿下虽然才能出众,可终归是一女子,女子出任大统殿测听,这似乎与祖制不符!” “祖制?不知皇叔说的是哪一条祖制,寡人怎么不知道,不知道各位爱卿谁记得?”穆厥的口气显得很亲和,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却让原本就有些森寒的大统殿里似乎都刮起了一股子寒风。 终于,曹柯忍不住支起上半身道:“启禀吾皇,老臣有话要说。” “哦,恩师有事?不过按照朝廷的规矩,朕的旨意,只要明察堂的明察使点头通过了,就能照旨执行,恩师是想直接插手明察堂的职权么?“ 曹柯窒了一下,没想到今日的穆厥会如此咄咄逼人,似乎一点没有想要和众人商量的余地:“皇上,老臣的意思,祖制中虽然并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担任大统殿测听,可国家惯例,女子都不曾参政,测听一职虽无实权,可前途不容置疑,终归还要放给实权,圣上又打算放出甚么样的权力给一个女子?“ 穆厥没有直接回答曹柯的问题:“丞相大人不觉得,祖制之内,朕的旨意是该明察堂察看定夺的么?“ 曹柯的气势却陡然高涨起来:“开国武皇明文规定,无论圣旨,奏折,一旦在大统殿宣布或者上奏,殿中群臣,无论职位高低,皆有参议的权力,圣上今日难道是想废了武皇的这条规定?还是觉得老臣没有参议的权力?“ 曹柯终于开始反击了,而且一击致命,穆厥原本信心满满的脸孔不由得颤抖了两下。 下面的群臣开始有些交头接耳,明显是在揣测着今天这个局面到底是怎么了,然后有人开始走出朝班,跪在大殿中间道:“启禀皇上,曹丞相大人所言极是,武皇开国之时,确有此条规定,定在大宛铁律第四条……“ 穆厥打断了下面那位官员的滔滔言论:“好了,朕知道了,既如此,朕便给丞相大人致歉,是朕疏漏了祖宗的法典,没有意识到丞相大人的权力。“ 今日的皇上一反常态,下面平时兴致高昂的群臣全都变了哑巴,没搞清楚情况前,谁也不敢贸然出口,曹柯却躲不掉,只好额头磕在地上道:“老臣惶恐,老臣受先皇托孤,却未能照顾好皇上,老臣罪该万死!“ 第七十三章 帮朕背背大宛铁律第... 穆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步走下了台阶,来到曹柯的面前,轻轻的扶起了他道:“恩师言重了,先皇英明神武,只是天妒英才,才将朕托孤于大人,正是有了你们几位的庇护,朕才能安然成长,朕该谢谢你们才是。“ 他说着松开了曹柯,又过去扶起了高定,接着又走向了穆摄。 曹柯和高定都瞪着眼睛,脑子里飞快的思量着,穆摄的额头却重重的磕碰在地上:“老臣有负先皇,有负皇上,老臣有罪!“ 穆厥扶起了他,和蔼的说道:“皇叔说的哪里话,我们既是一家人,你又是朕不可或缺的重臣,何罪之有?“ 穆摄其实比穆厥还稍微高一点,弓起了身子,就有些仰视穆厥了,可是他还是不敢和穆厥的目光对视,忍不住偏过了头去,躲躲闪闪的看向曹柯和高定。 可两位丞相这时候也还没摸透穆厥到底是怎么了,倒是曹柯抬头看向了依然傻站在台阶上的云逸。 云逸精神疲惫,脑子晕乎乎的不太好使,可依然明白,穆厥就凭着他一个人,正在打压着这群大臣们长期以来养成了的习惯和气焰。而且,好像一直都是他占着上风。此时看见曹柯的目光,忍不住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穆厥到底想干甚么。 穆厥又缓步回到了九龙台上,他身体发胖,看起来个子就大了点,但此时穿着龙袍,气势十足的站在台阶上,真给人一种鄙夷天下,藐视众生的感觉:“朕十三岁登基,如今已有整整十年,十年间,朕矜矜业业,无时无刻不在认真学习,至于大宛铁律,更是背得滚瓜烂熟,朕记得铁律第四条写的甚么,同样的,朕也记得铁律的其他条文。满朝文武,尽皆饱学之士,有谁,愿意帮朕背背大宛铁律第一条么?“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包括现在还跪在大殿中间,刚才执意要背诵大宛铁律第四条的那位官员。 “好,既然众位爱卿都不愿意背,那么朕就来背背这第一条,大宛铁律第一条:大宛国天下,皇室为尊,国家一切所属,皆为皇帝所有,一切军事,民政,最高的决策权,皆在皇帝。“ 穆厥的声音停下了,大统殿里却哑了,站着的人傻站着,跪着的人闷声跪着,没人开腔,甚至没人敢动一动,发出一丝异响。 沉默了好一阵子,始终没人答话,穆厥便扭头看向了穆摄道:“既然大家都没兴趣和朕探讨祖制,那么皇叔,你觉得朕刚才那道旨意如何呢?“ 穆摄哆哆嗦嗦,吞吐一下,居然又跪了下去道:“臣无异议。“ 穆厥哈哈大笑,对着殿下的众人道:“明察使大人对朕的旨意已经无异议,不知还有哪位爱卿有别的意见没有?“ 大家相互看了看,大多数人都偷偷的抬起头来看站在最前面的两位丞相,曹柯和高定都不约而同的在背后摆了摆手,于是大家又再次乖乖的把头低了下去。 “好,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异议,那么朕的这道旨意也就算正式通过了,即日起,皇妹穆云逸,任职大统殿测听,特赐殿上坐听,参知政事。“ 第七十四章 今天,皇上到底是... 云逸的事情就这么绕来绕去的搞定了,她自己还懵懵懂懂的不知所以,也没想到要跪下来谢恩,直到黄立在旁边提醒,她才如梦初醒的一下子跪下:“谢皇兄。“ 然后她在黄立的带领下,走下了九龙台,来到大统殿的右边,这里已经放着一张锦凳,旁边正好就是明察使穆摄。 “公主殿下,以后朝议,你便坐这里了。“ 云逸此时晕乎得厉害,木讷的点了点头:“谢公公,自己便在凳子上坐下,好在她今天没有穿凤临天下,还不至于让后摆到处飘舞。 穆厥的圣旨通过了,他的脸上挂上了开心的笑容,只是这时候任谁也不敢再轻易相信他脸上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 “众位爱卿,可还有甚么需要奏议的?” 两位丞相同时在背后摇着手,下面跪着的群臣再没人敢说话。 于是穆厥挥了挥手道:“既然没甚么启奏,那就退朝吧。” 于是黄立在旁边尖着嗓子叫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都跪下了,也包括反应迟钝的云逸,但是大家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的有气无力,大家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累了,凌晨到现在,时间已过午时,大家都饿了,尤其是大家跪下之后,穆厥就再没叫他们起来,跪也跪累了。又加上朝议中穆厥突然的改变和发飙,让他们都突然有了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全都不明白,今天,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等穆厥带着黄立和随侍太监,侍卫离开了大统殿,一群大臣才哎呀咿哟的从地上磨蹭起来,一边揉着酸痛的膝盖,一边交头接耳的相互议论着。 云逸也站了起来,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嘛,走也不是,留下又显得难受。 倒是身边穆摄对云逸抱了抱拳道:“恭喜清雅殿下,荣任测听。” 云逸自己也搞不清测听到底好还是不好,她自己觉得应该没有公主来的牛吧,可人家恭喜她,她也不好意思不搭理,只能假惺惺的点着头应着。 穆摄恭喜了他,大殿里揉完了腿,好容易爬起来的大臣们也一个个的过来恭喜着。 云逸脑袋都被恭喜得大了,最难受的还是自己都不明白这有甚么值得好恭喜的,晕乎乎的也搞不清给自己道喜的人都是谁,反正来人说恭喜,她就点着头说谢谢。 直点得她头晕目眩,都想呕吐了,大臣们才总算散得差不多了,大殿里就剩下曹柯祖孙三人。 曹柯带着曹垠和曹真,来到云逸的面前。 云逸尴尬的不知道该说甚么,面前的是自己亲爷爷,一直以来溺爱着自己的那个祖父,若是按着家里的规矩,她该给他磕头,可按着国家的规矩,现在就该自己的爷爷,爹爹,哥哥们给自己磕头了。 曹柯没有给云逸磕头,而是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她,有些心疼的说道:“这两天把你累着了。” “爷爷,我不累。”曹柯的口气宠溺,依然像个祖父,这让云逸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嗯,一会儿去精武殿,我们在那里等你。”曹柯说完就带着曹垠和曹真朝大统殿外走。曹垠目不斜视,曹真却偷偷的靠近了云逸一点,小声说道:“快点过来,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 第七十五章 气氛怪异 精武殿就在外皇城,出了大统殿,走过宽阔的广场,穿过承天门,右手边最大的那座便是。 云逸在宫里太监的带领下,来到精武殿前,此时正午已过,原本正是大家忙碌的时候,进进出出递送奏折原本应该很多的,可此时,不但是精武殿的殿前殿内都没人,连广场对面的丰泽殿也冷清一片。 整个外皇城,除了驻守的护甲勇士外,居然没有甚么人了。 气氛怪异,云逸也跟着有些紧张,到精武殿前,太监和宫女们都停了下来,云逸便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大殿里,办公的桌子边凌乱的坐着十几个官员,大家正在相互交头接耳的聊着甚么,见云逸进来,都停下了回头看着她。 曹柯起身咳嗽了一声,对云逸道:“随我到内间来。” 云逸确实不喜欢这么多人在一起,尤其他们还是朝廷的大男人。于是感激的对曹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布置简单,有书案,书架,一张休息的床榻,书案上的香炉正燃着香。 曹柯自己先坐了下来,让云逸坐在对面道:“一个人住在宫里,还习惯吗?” 在曹府,曹柯对所有公子都显得很严厉,动不动就可能被惩罚,可是对家里的小姐却宽松得很,甚至宠溺得有些不像话,不过这也让家里的姑娘们谁也不怕他,即便他看起来很威严,也没人真正的怕他:“谢爷爷,还行吧,只是这两天忙来忙去的,没有睡好,困得很。” 曹柯显得有些心疼,叹息着道:“一会儿回去了,早点歇息,还是身体要紧。”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爷爷叫我出来,是想说甚么吧?是不是今天皇上的这道圣旨?” 曹柯点了点头:“圣上今天的反应出乎寻常,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原本大家都准备在朝会上参上两本的,没想到却被皇上给镇住了。” 云逸不知道该说甚么,想了想:“皇上其实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更聪明,好像所有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曹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突然之间好像苍老得太多:“大家都还在把皇上当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对待,可是他已经长大了,今天这一击,漂亮得让老夫都自叹弗如,任命你为测听,不过是一个投石问路的手段,他的目的,只是想让他的那道圣旨通过,而圣旨一旦通过了,不管是甚么内容都不重要。” “为甚么?”云逸有些不太明白。 曹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五年前,皇上下了他人生的第一道圣旨,想要收归京城神威军兵权,可是没人同意这道圣旨,于是他一等就是五年,直到今天,下了一道看起来对他并不怎么有利的圣旨,而且还和满朝文武玩起了祖制,居然把老夫也给框了进去,今天他胜了。” 云逸确实不太明白穆厥今天的胜利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她脑子晕乎乎的,依然想问个大概:“他到底胜了甚么?” “穆厥今日之胜,不止胜在一张圣旨,而是胜在他终于在朝会上成功的宣布了第一张圣旨,从今以后,他便要拿回属于他的权力了,再没人有足够的理由拦住他,我们的皇上,长大了!” 第七十六章 嫁得,嫁得! 曹柯感慨了一阵子,终于转上了正题:“爷爷今天叫你出来,其实是想提醒你一下,现在你身为测听,需要注意些甚么。” 说到正事了,云逸终于来了点精神,抬手揉了揉眼睛:“爷爷你说。” “测听是大统殿独有,虽然没有任何实权,甚至在大殿上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但是其特殊的性质,决定了日后绝对是帝国的高官。” 云逸点了点头,关于这点她还是稍有耳闻:“听说太子年幼的时候,就要任职大统殿测听的。” “是的。”曹柯捋着自己雪白的胡子:“大统殿测听,都是给太子,或者帝国极为看重的一些青年才俊准备的,让他们在年幼的时候就能学习帝国的统治方略,等到能力和资历足够时,就会立刻被安排进朝廷的机要部门,担任关键职务。” “那都是些甚么职务呢?” 曹柯端起茶喝了一口,摇着头道:“这个不太好说,也没有固定的位置,现在就看圣上的打算了,接下来的时间,圣上定然会想方设法的继续在朝堂上收归权力,只是手法应该不会太明显,以老夫推断,圣上必然早就定好了一套策略,其中,你就是一颗极为重要的棋子,总会派上大用场的。” 云逸不喜欢被人利用,可现在不喜欢又能有甚么办法呢?面对穆厥,她无力抵抗,明明他也只是一个人,甚至在自己打他的时候,他还只能逃来着,可是真正用上心计了,他就显得高高在上,自己甚至都逃不出他影子的范围。 她甚至都有些恐惧再穿过承天门回去了,她突然觉得那偌大的皇宫,就像昨晚的夜一般,黑漆漆一片,即便大白天也让人觉得森寒。 她突然伸手拉住了曹柯的手道:“爷爷,那我不回去了好吗?我想回家!” 曹柯怜惜的将她拉到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道:“傻丫头,你在怕甚么呢?一切有爷爷和你爹爹们撑着,再说,你现在也是朝廷的官了,是个有权有势的人,以后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你的。” 云逸很享受爷爷手掌的抚摸,他虽然年岁大了,手掌有些干枯,可那份慈爱的心还是让人觉得舒坦:“爷爷,可我只是一个女孩,我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我只想回家,老老实实的待着。 “待着,待着干甚么?等着嫁人么?“曹柯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云逸脸红了起来,可看着曹柯戏谑的脸庞,又觉得有气,于是厚着脸皮撒娇道:“我就嫁人怎么了?难道我还不该嫁人吗?“ 曹柯呵呵大笑:“嫁得,嫁得!爷爷今天就给你去物色一个好小伙!“ 云逸终究受不得这种调侃,脸红心跳的站起来道:“不许说了,再说我就走了!” 曹柯这才放过了她,端正了坐姿道:“好了,不说了,你去叫你爹爹和大哥进来,让其他人都散了吧,让我们先计议一下,再通知他们。” 第七十七章 我们就一定要给她... 一家四口在曹柯的书房商量了好一阵子,也没具体摸出穆厥的心思,只能大概猜出穆厥这次不但是要试图收归自己的皇权,更要重新对朝廷洗盘,毕竟如果现在朝廷格局不打破,他的权力也依然被左右丞相和明察使穆摄三人瓜分着。 算计了半天,大家一致认为这次穆厥要收拾的第一个对象,自然是高定,道理很简单,朝廷里,现在三权鼎立,左右丞相和穆摄三人主管着朝政,两位丞相有各自的定册权,穆摄手中却捏着折子的通过权,三人平时倒是有一些潜在的默契,相互看起来实力也差别不大。 可实际上,真算下来的话,穆摄终归是皇家人,为人在三人中又最是老实木讷,而且对皇上也算忠心,穆厥自然不可能先动他的主意,其次就是曹家,曹家的势力在朝廷大家有目共睹,一个丞相,两位部郎,还有两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周边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 最后一位就是高定了,相对来说,高定的年纪比曹柯小,家中也只有一个弟弟高执任职了侍郎,其他的亲属虽然也担任了不小的官员,可比起曹家来说,终归低了一个档次。 曹柯对大家的分析无喜无悲,只是沉吟着低着头,直到大家不说话了,他才看向曹垠道:“夏射,为父所担心,到不是皇上和高家这一斗的胜负如何,毕竟这一仗,皇上是必胜的。” 曹垠没说话,曹真却有些不太明了:“祖父,何以见得皇上必胜呢?” “因为他是皇上,一个拥有大智慧的皇上,而他对高定的这一战更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只会躲在幕后,真正冲锋陷阵的只能是我们曹家和睿王爷,然后他就等着收拾散落一地的权柄。” 云逸强压着想睡觉的冲动,好奇的问道:“为甚么?我们就一定要给她当枪使吗?” 曹柯摇着头道:“若是其他人,我曹家自然不会这么傻傻的被人利用,可他是皇上,更是一个极富心机的皇上。”他担忧的看着曹垠:“高家这次八成是败了,为父只怕以皇上如今的心机,高家若败,定然容不得我们曹家独大,整个朝堂,必然全面换血。” 曹垠点了点头:“父亲,孩儿大致明白了,只是不知父亲有甚么打算么?” 曹柯看着房间里的后辈们,再看了看外面,对曹真示意了一下。 曹真立刻起身,去门外看了一圈,回来时谨慎的把门关上了道:“外面没人。” 曹柯这才说道:“今天事发突然,倒是打了老夫一个措手不及,原本有些话要等家里的主要成员到了才好说,可惜旷之和汪举不在,今天也简单给你们说说。” 云逸迷糊了一下,才总算想起来旷之是二伯曹杰的字,至于汪举,就是二哥曹聚仁的字了。 曹柯说着从身边的书架上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他将书放在桌子上道:“老夫为官三朝,功高震主这些话多少还是明白一点,虽然自以为忠心耿耿下,穆氏皇家自然不会负我,可身后毕竟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老夫冒不得这份风险。”书页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叠好的图纸,他从容的将图纸摊开在桌子上。 “这是一张海图,上面记录着海外的一处群岛。” 第七十八章 天下还能怕了谁 曹垠为人稳重,虽然心中好奇,还是没有起身,但是曹真和云逸就不需要那份矜持了,都起身围着曹柯的桌子,好奇的打量着。 可惜两人都看不懂海图,只觉得上面圈圈画画的,又是波浪,又是山岳,反正看了也搞不懂到底是哪里。 “爷爷,这便是我们曹家的退路么?”云逸看了看,没懂,于是趴在桌子上好奇的盯着曹柯。 曹柯捋着胡须,靠坐在椅子上:“这是曹家不得已下,最后的退路,老夫之所以一力坚持让汪举出任抚山水师槽都,其实也存了这份心思。毕竟我们曹家再如何辉煌,再如何功勋卓著,也只是穆家的臣,大宛国没了曹家,照样是大宛,可要是没了穆家,也就不是大宛了!” 曹真有些不甘心的坐了回去:“祖父,难道我们非得走这条路吗?以我们曹家如今的势力,难道还需要逃难到海外?我们三人在朝中的权力不说,二伯和二弟手中都握着重兵,尤其是抚山水师,我们投入那么大的精力,难道天下还能怕了谁?” 曹柯没有呵斥孙子的无礼,语气平和:“这也正是老夫敢确定皇上不会先动曹家的根本,但是不敢动,不代表不会动,如果高家败退,睿王爷臣服,我们曹家就不得不面对和皇上在权力上的争夺,到时候我们的对手,可不是他一个人。” 曹真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实在不行……” “闭嘴!”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曹垠突然沉声呵斥道:“曹家只是大宛国的臣,是穆家世世代代的忠臣!”他的语气凝重,那口气明明是在说曹真,可目光却盯着曹柯看着。 云逸发觉房间里的气氛不对头了,父亲板着脸,让人莫名的就觉得很是害怕,她忍不住从桌子边移开,小心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曹真自然不敢说话,曹柯沉默了一会儿,将桌子上的地图推给曹垠道:“我老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总归有西去的那一天,老夫在时,总该能有所办法保全曹家,即为忠臣,也不当蠢臣,至于老夫西去后,这个家该如何,就不是老夫能左右的了。” 这地图一送,看起来事小,可实际意义却大得很,这是老头子经意多年,曹家最后的保命手段,捏住的是曹家的根本。 曹垠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没有急着起身去接地图,而是认真的盯着曹柯的双眼道:“父亲大人心中,国事重?民事重?还是我曹家的前程生死重?” 曹柯低头沉思了一下:“国事自有国人问,民事自有天下忧,倒是我们曹家,荣华已极,但是老夫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西去而就此凋零,至少,也要保全。” 曹垠看着曹柯:“父亲知道儿子的这副性子,儿子不能保证曹家千年富贵,但自认有义务保证曹家香火不断,传承不失,不知父亲觉得如何?” 曹柯定定的看着他,最后长长一叹,这一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感情,让人感觉千头万绪的:“或许,曹家真的只有交到你的手中,才是正确的,虽然,老夫其实更喜欢旷之多一点。”说着,他郑重的递出了那张关系着曹家最后退路的海图。 第七十九章 可我呢? 云逸从精武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傍晚了,好在一家四口后来在书房里聊得都饿了,曹真总算叫人送了点吃的进来,大家一边聊,一边吃,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可是再轻松的气氛,也抵不住这沉重的话题,大家心里都清楚,皇上今天突然的发难,让曹柯不得不产生了一种老矣的感觉,一直未曾说过交出家中权力这些种话题,今天也突兀的当着家中晚辈的面说了出来,也做了出来。从今天开始,曹家实际的决策者,应该就是曹垠了。 云逸离开精武殿,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同时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脑子昏得真想马上倒地就睡,匆匆的和长辈们道别,进了承天门,直奔自己的淑心阁,进了大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倒在床上就立刻睡着了。 这一觉是舒服的,一头倒下,连个梦都没有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只是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小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殿下,该起床了,一会儿还要去早朝呢!” 云逸抱着薄薄的锦被翻了个身,滚到了床里面:“他们早朝,关我甚么事?” 小琳无奈,收了扇子,轻轻的拉着锦被的边角,扯了两下道:“公主现在可是大统殿测听,早朝的时候是要在殿上旁听的,可不敢迟到!“ 云逸终于睁开眼,转过身来看着她,只是一双眼睛感觉还迷迷糊糊的:“甚么听?” “大统殿测听,皇上昨天当着朝中百官册封殿下的,难道小姐忘了?”她一时嘴快,又把云逸叫成了小姐,自己还吐了吐舌头。 云逸瞪大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想了想,终于有些想起来了。 她坐了起来,抱着锦被四处看了看,脑子里终于把从离开曹府,册封公主,后宫打人,大统殿册封,直到精武殿的事情渐渐的回忆了起来,只是这些感觉迷迷糊糊的,就好像昨晚做的一个梦似的,好像极不真切。 霞儿和赵莹已经带着宫女进来了,大家忙忙碌碌的,小琳则担忧的看着云逸道:“公主殿下,是奴婢说错甚么了吗?” 云逸回过神来,温和的对她笑笑:“没有,就是难得睡了一个囫囵个觉,醒来就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一样。” 霞儿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湿毛巾,轻轻的给云逸擦着脸道:“殿下,这可不是甚么梦,京城的百姓和文武百官可都是见证人呢!我们家小姐啊,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宛国清雅公主殿下了。” 霞儿和小琳与云逸的关系自然不是别的宫女可比的,在她面前说话也随意一点。 云逸也没别的贴心人,自然喜欢她们这样,随意的让她们侍弄着,看着铜镜中那个清秀的人影,她突然想起了诗意来,好奇的问小琳道:“小琳,你知道诗意姐姐现在怎么样吗?“ 小琳撅着嘴道:“殿下,奴婢这可就不知道了,现在我们进了宫,连淑心阁外都不好随意走动,更不要说出宫了,现在啊,我们就是想出去,也没办法了。“ 云逸扭头看了看窗外梨树上正在蹦跳的小鸟,突然有些失神,然后喃喃的道:“鸟儿飞进了宫中,还能再飞出去,自由自在,谁也拦不住,可我呢?“ 第八十章 你们又让他们拿甚么... 这天的朝会照旧,一群文武百官分立在大统殿内,穆厥今天倒是很准时,没有再玩弄大臣们的耐心。 云逸和大家一起,跪拜了皇帝,便乖乖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昨天一场朝会,穆厥大获全胜,大臣们下去之后,全都摩拳擦掌,正事没办甚么,奏折倒是准备了不少。 当先发难的是一位都司,他的奏折直指西北战事,开春以来,冰雪消融,西征军却无丝毫动静,一次战绩都没有,不知主帅曹杰抱的甚么目的。 这道奏折参议的可不是小事,而且众所周知,只是平时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突然就抬到皇帝的面前来了,其用意,不可谓不阴险。 云逸神色稍显慌张,急忙去看曹柯几人,发现爷爷和他身后的父亲都面色平静,好像这位都司的奏折和自己完全无关似的。 于是她又在右边的队伍中找到了曹真,曹真显然就没有祖父和父亲镇定了,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感觉到云逸的目光,扭过头来,轻轻的摇了摇头。 云逸不知道他摇头代表着甚么,只能勉强的笑了笑。 奏折念完,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上面的穆厥,穆厥昨天镇住了下面的所有人,现在,难题就立刻给打了回去。 胖子镇定的笑了笑:“爱卿所言可属实?” 都司跪在中间,立刻以额头撞地道:“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适才所言,句句属实。” 穆厥一点不慌张:“若是属实,曹将军定然有所缘由,不知道丞相大人是否知道?”他的目光看向曹柯。 曹柯抱着玉质朝板躬身:“老臣对西征军之事,只略知一二,不若让兵涉侍郎给皇上通报一下。” 穆厥点了点头,曹垠便跨出队列,在大殿中跪下道:“启禀陛下,西征军开年之后,确实未曾打过一次像样的大战,固守着獴霞关,静待京师驰援。” “哼!西征军十几万人马,乱匪才几万人马,两年多了,仗能打到这个份上都无颜见列祖列宗,居然还好意思妄言等待京师驰援?这样的主帅,要来何用?还请皇上早日定夺,换更主帅,以求安定西北。”还是跪地的都司高亢的说着,跟着,两边的队列中又蹦出来几人,都跪在地上对穆厥道:“曹杰在西北养贼自重,故意纵容乱匪壮大,就是想要霸占着西征军的兵权不放,其行可诛,其意更可诛啊!” 穆厥面色阴沉,看向曹家父子:“两位爱卿,可还有话说?” 曹垠跪伏在地,字字铿锵:“启禀皇上,西征军将士总共十三万,每月粮草合计最低消耗也要一万石,可自西征军启程之日起,户财衙门极力克扣西征军供给,不但粮草不足,武器配备也全是低等劣质,尤其去年秋季至今,西征军的供给更是逐月递减,如今非但将士们的饷钱无从发放,甚至军中还面临着断粮的危机。试问如此钱粮短缺,士气全无的部队,如何打仗?你们又让他们拿甚么去打仗?” 第八十一章 老头也疯狂 曹垠说话的时候,许多人咬牙切齿的想要抢断,可是周围还有人狠狠的盯着,于是他们就闭上了嘴巴,等曹垠一说完,还不等皇上说话,又有人抢着跪地道:“皇上明鉴,国库连年空虚,国家接连用兵,救灾,开支庞大,早已经入不敷出,现在连京中百官的俸禄都有所欠缺,如此国家困苦之时,西征军更应该早日剿灭乱匪,如此少了西征军这笔庞大的开支,国家才能继续运转正常。” 他的话刚说完,又有人跳出队列跪在地上:“无钱无粮,却还想士兵拼命卖力?胡部郎大人为何不捐出自己的薪俸,亲自去西北杀敌?” 跳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根本不等穆厥说话,就相互指责了起来,大家明显的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帮西征军说话,指责户财衙门克扣粮饷,落井下石,另一边指责对方养贼自重,挪用军饷。 大家口水战打得越来越厉害,开始还是一个人说完,其他人再接着说,说到后来就根本不等人家说完就断然打断,然后针锋相对。 两位丞相一直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身后的队伍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掺杂在两个队列里的人逐渐分开,重组,真正形成了两个对骂的队伍,所有人都开始指指点点,甚至已经有人不顾身份的破口大骂起了粗话。 原本肃穆宏伟的大统殿,已经变得如菜市场里吵架一般,都已经没人愿意去听对方说的甚么了,只管着朝对方吐出侮辱性的词句。 云逸不可置信的眼睛瞪得老大,今日之前,这大殿中的任何一人,在她心目中都是那么的正儿八经,都是那么的正人君子,只是没想到,当大官的人,居然也会骂人,而且骂起人来,也能显得那么的粗俗。 大殿里现在还能安静不说话的,除了龙椅上的皇上,就是云逸和她身边站着的三个人了。 睿王爷穆摄年纪不算太大,穿着一身王爷的锦袍,他看了看对骂得越来越激动的殿中官员,扭头对云逸道:“公主殿下见笑了,第一天当测听,就遇见这样的事情。” 云逸苦笑了一下,看着大哥曹真已经从右丞相高定的身边跑回了父亲曹垠的身边,和其他官员一起,跳着脚对这边骂战着,心里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想平时那么温文尔雅的大哥,这时候和人骂架起来,居然也那么的一脸激愤。 她正愣神时,没想到居然有人拿着手中的朝板,砸进了对面的队列中,这一砸就像颗掉进油锅中的火星,曹真挥舞着拳头就跳起来朝对面冲了过去,紧随他身后,一群老头,半大老头也像冲锋的战士一般,嗷嗷叫着,冲过了中间空出来的地面,撞在了一起。 云逸惊叫了起来,再也坐不住了,可她刚一站起来,就被穆摄给一把抓住了手臂道:“公主殿下,看来我们该走了!”于是他就拉着云逸,朝着大统殿的侧门走去。 她刚来到侧门,发现穆厥也在几个侍卫和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穆厥见着云逸,挤过护卫,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从穆摄的手里拉了过去道:“朕今天带你出去逛逛。” “可是,可是他们呢?”她回头看着乱成一团的大统殿,几十个头发胡子都泛白的老头,居然也打得热火朝天,尤其是有人居然去招惹了曹柯,两位丞相原本都顾着身份,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话,这下可不得了了,曹老大都被扯到了衣服,一群大臣突然就像一堆疯狗一样的扑了上去,就连一向稳重的曹垠也再稳重不住了,冲上去也打了起来。 穆厥也回头看着,只是他的脸上,没有焦急,只有一层怪怪的笑容:“不用担心他们,大统殿沉寂了太久了,各位爱卿也太久没有活动身子骨了,多动动,身体好。” 他拉着云逸往外走,刚出了侧门,就对身后的护卫道:“吩咐下去,今日大统殿内,许出不许进,谁也不得打扰爱卿们商议国政。” 第八十二章 我看见了富贵,繁... 一群老大臣们在大统殿里用拳头和口水商议国事,护甲勇士上前把大殿围了起来,不让旁人靠近。 云逸被穆厥拉着走,听着大殿里的吼叫声,打斗声,心惊胆战的看着穆厥:“他们不会有事吧?” 穆厥呵呵轻笑:“别担心,他们都是一群老狐狸,知道轻重的,你要不信,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看他们能打多久?” 云逸咬了咬牙,是真心想知道爷爷他们到底会怎样,可现在她也同样越来越相信穆厥了,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显得这么神,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一点都没出过差错似的。 她怕到时候真的和穆厥一起偷看到爷爷和爹爹他们出丑,于是一扭头,向着宫外:“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逛逛吗?“ 穆厥也不揭穿她那点小心思,拉着她就朝外面外面跑,云逸现在已经不担心胖子的那份猫腻心思了,他的心是那么的大,那么的高远,心计是那么的深,甚至能玩弄满朝文武于股掌之间。 不知为何,他肥腻的手心传来的感觉,居然并不让自己反感和害怕,反而还带着一丝丝异样的味道,她不知道这是甚么感觉,兄妹间的亲情?还是别的甚么? 她正在胡思乱想间,胖子已经拉着她甩开了大队的太监和宫女,一大帮子人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尤其是几个太监,居然已经满头大汗了。 两个人越跑越快,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只有几个护甲勇士故意的掉在了后面一点,却不紧不慢的跟着。 她突然好喜欢这种放肆的感觉,阴沉的皇宫,压抑的心境,突然间的叛逆,让她觉得无比爽快的释放,她甚至想要尖叫,把压抑在心里的不痛快都释放出来,管他宫中的勾心斗角,管他大臣们拳脚相加,她突然觉得都那么可笑。 穆厥拉着她从承天门的侧面楼道爬上了皇城的城墙,然后呼呼大喘地扶着女墙朝外面指着,直到自己和云逸都稍微喘得缓了过来,才说道:“看看,你看见了甚么?” 云逸的视线远眺,前面是外皇城,外皇城前是昌盛门,昌盛门的城楼很高,挡住了一大片的视线,从城楼的两边看去,泰安城,房屋林立,错落有致,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 云逸确实从来没有从这个位置观看过泰安城,其实,她以前甚至没有认真去打量过,思考过自己所居住的这个城市,她身在其中,却不知其形,此时突然一看,确实有一种深深的震撼感,她忍不住回头看去,殿前广场,大统殿,后面的金凤殿,淑心阁,还有御花园中的假山,池塘,后面一直延伸至珞珈山上的庭院。 其实,皇宫还是很雄伟而壮丽的,尤其是从这里望向后花园,葱翠欲滴中镶嵌着一块块翡翠一般的小池塘,在上午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波光,美丽极了。 穆厥没有打扰她,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目光偏向了左边,看到了皇城外那一片漂亮的园林,那该是曹家的后花园了,看起来其实隔得已经很近了,近的似乎都只有一墙之隔了。 “怎么样?你看见了甚么?” 云逸甜甜的笑着:“我看见了富贵,繁荣。” 穆厥点了点头,却接着说道:“可是在这背后,掩藏的却是贪婪,争斗还有贫穷困苦。” 第八十三章 第一次,朕平生第... 从城墙上下来,云逸跟着穆厥,在几个金甲勇士的护卫下,出了承天门,刚一出去,就看见陈煊霸穿戴整齐的站在大门外。 云逸一声惊呼,急忙上前两步道:“二愣,你怎么在这里?” 陈煊霸挪动了一下,跪在了地上,却一时不知道该说甚么。 云逸上前扶起他道:“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的,你穿一身这么厚,也不觉得重,不觉得热吗?“ 陈二站了起来,傻呵呵的笑了两声,他的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确实也热得厉害。 穆厥在旁边叹口气:“确实是个二愣子,居然都不把朕放在眼里。快去把你这身衣服脱了,你穿这么身行头,我们可怎么出去?“ 陈煊霸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起来,没过一会儿果然穿着一身朴素的褂子又跑了回来。 穆厥左右看了看,让黄公公在随身的护甲勇士里挑选了四个人,就带着陈煊霸一起,大大方方的朝着昌盛门走去。 云逸有些心虚,她知道宫里的规矩,宫里的人想出宫可不是这么简单的,皇上如果真有实权,出去自然不成问题,可他现在估计还谈不上实权,不然前段时间他出门也不用那么可怜兮兮的藏在云逸的轿子里面了。 果然,在他们快到昌盛门前时,守门的十几个护甲勇士全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皇上万岁。” 穆厥昂着头看也不看道:“朕要出去一趟,让开。“ 勇士们相互看了看,带班的金甲勇士不得已,重重的一磕头:“皇上恕罪,现在早朝还未散朝,是否等两位丞相出来了,再出宫?“ 穆厥皱着眉头,缓步上前来到金甲勇士的面前,轻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金甲勇士的语气有些慌张了:“皇上万岁,普天之下,谁不认识皇上?“ 穆厥哈哈大笑:“两位丞相当朕是小孩,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金甲勇士也敢来忽悠朕。“ 金甲勇士慌忙的以头撞地道:“皇上饶命,末将绝无轻视皇上之心,末将忠心耿耿……“ 他还要说下去,穆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好啊,忠心耿耿,你忠的哪个的心?对谁耿耿来着?这皇宫是朕的,天下是朕的,朕要出个门,居然还得让别人同意!” 金甲勇士和身后的十几个护甲都不说话了,都深深的把头顶在地上。 穆厥再不去理会他们,带着云逸他们就朝门外走去。 昌盛门的门洞很长,很高,几个人走在里面,发出空洞的脚步声回响,让人觉得怪异而神秘。 好容易走出大门,前面是皇宫的护城河,河面上大理石的玉带桥,桥的这边停满了车轿,都是进宫朝议的大臣们的车马。 而在桥的两岸,站满了标枪一样的士兵,这些都是神威军的士兵,他们站在那里,将皇宫和京城就此分割开来。 穆厥抬头朝着正前方的中正路极目远眺,感慨的说道:“第一次,朕平生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的走出了昌盛门!” 云逸侧头看着这个胖乎乎的男人,他一身的龙袍,威仪气度已经浑然入骨,尤其是这时候,他打赢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大仗,也是最重要的一仗,那种气势,让人更不自觉的觉得他的高大。 有这种感觉的明显不止云逸一人,外面等着的随从轿夫,以及河边站岗的神威军,在看见昌盛门里走出来的这个穿着黄袍的男人之后,愣了半响,才终于反应过来,于是大家又一群群的跪下,山呼万岁。 第八十四章 这下穿帮了哦! 穆厥自己一时兴奋,也忽略了自己是穿着黄袍直接从大统殿里跑出来的,这时候昌盛门前跪倒一大片,他才反应过来,高呼平身的同时,对旁边的黄立道:“快把软轿抬过来,朕的便服在上面吗?” 黄立立刻点头道:“回皇上话,软轿上备有便服的。”说着伸手朝旁边的轿夫群里招了招手。 两顶四人抬软轿立刻跑了过来。 穆厥一边上轿,一边对云逸说道:“你那顶凤辇倒是漂亮,不过出个门太麻烦了,以后出去,就坐这软轿吧。” 轿子普通,虽然是四人抬,但装饰也很简单朴素,她自己倒没觉得有甚么不妥,甚至还盈盈一礼的道:“谢皇兄圣恩!” 穆厥哈哈大笑,就在黄立的搀扶下钻进了轿子。 皇上带着公主,上了软轿,然后过护城河,上中正路,走了一会儿往东一拐,直奔东一楼去了。 东一楼今天依然热闹,公羊文涛已经直接搬到楼里来住了,每天只要有人时,他便开课讲义,没人的时候就呆在楼上看书,公羊公子的战斗力现在可谓满城皆知,不但在官籍子弟间名声响亮,即便好多穷人也知道了东一楼有位先生,身负大才又心系百姓。 两顶软轿到的时候,东一楼前正人山人海的。 公羊文涛正和京城有名的学士舒翼辛辩论着,大堂里坐满了有名有势的人,里面坐不下了,一些慕名而来,又没挤进来的人,就只能围在楼外,靠近窗户听。 穆厥没让护甲勇士报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而让人在前面引路,就说是茶社品茶黄公子和斟茶到了。 既然是茶社内部的人,大家就都相互挤了挤,把他们给让进了大门。 楼里面,戏台上舒翼辛和公羊文涛对坐,正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辩论着,两人都是一肚子学识,舒翼辛六十来岁,头花胡子半白,正襟危坐,对面的公羊文涛虽然年纪上相差太远,可是气势上一点也不输。 当穆厥和云逸进来的时候,两人都随意的向下面瞟了一眼,穆厥随意的点了点头,舒翼辛看了一眼,没在意,可扭回头去之后,又猛然扭了回来,然后神色大变的直接在原地跪了下来,惶恐的叫道:“皇上!老臣舒翼辛,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穆厥撇了一下嘴,云逸却偷偷一笑,靠近他耳边道:“这下穿帮了哦!” 穆厥来到戏台前,轻声说道:“舒爱卿请起,朕听见你和青锋辩论,正好也听听。” 舒翼辛还没起来,旁边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纷纷跪倒了一大片,然后乱七八糟的万岁,圣上响成了一片。 穆厥一脸的从容,平伸着手,向大片人头,甚至门外的人道:“大家都起来吧,朕只是来听听青锋讲课的。” 众人这才称谢,然后小心翼翼的起身,却没人敢在穆厥的面前真的坐下。 穆厥一个人也不想坐,虽然前排现在已经挤出了老大的一片,他还是对大家说道:“大家都坐吧,坐吧,在这里,朕只是茶社的品茶。”他又指着身边的云逸道:“皇妹呢,才是茶社的斟茶,这里最大的官呢。大家既然都来了这里,就不用拘礼了,坐下来听青锋讲课,都坐!“ 第八十五章 还早,还早呢! 皇帝是茶社的品茶,清雅公主是茶社的斟茶,这样爆炸性的消息实在让原本就已经在京城名声渐起的茶社一下子就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 东一楼内,好容易适应了过来的公羊文涛和舒翼辛整理一下心情,又重新开始了辩论,只是他们的议题突然转变了,成了议论先朝的得失。 穆厥和云逸在下面坐着,周围不自觉的空出了老大的一片,可再出去一点,人们全都规规矩矩的站着,穆厥虽然让他们坐了,可大家坐了一下,又全都站了起来,而且外面也拥进来了更多的人,大家相互挤着,却保持着足够的安静。 而东一楼外面就热闹了起来,原本挤不进来的人,就只能相互聊着天,小声的询问前面的人,皇上到底甚么样?是不是有一丈高?有千斤重。 剩下耐不住性子的人就已经开始东奔西跑起来,传递着自己所知道的消息,风言风语的到处都是,甚么皇上高大如神,公主美貌如仙。 过了不大一会儿,从皇宫方向赶来了一队神威军士兵,众士兵上来,不声不响,就将东一楼包围了。 外围的人群发现状况不对,便开始慌慌张张的躲开了,接着城防司的人马居然也急哄哄的赶了过来,东一楼有了神威军的士兵围着,他们自然不敢管,于是朝着两边的街道就清理了出去,逢人便说:圣上体察民情,茶社听讲,闲杂人等,统统避退!“ 神威军的人不来,外面的人反而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可神威军来了,城防司的人也跟着就闹了过来。 云逸有些恼怒的回头看了看外面,可是后面的大堂里还站着一大群稍有身份的人,她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靠近了穆厥说道:“外面在干甚么?怎么这么吵?” 穆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估计八成是城防司的人,那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走狗。”他说着还是对黄立道:“让外面的人安静点,别扰了朕的清净。” 没过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了不少,穆厥自信的一笑,云逸却终于想得远了一点:“你的权力,终究渐渐的回来了,对么?“ “还早,还早呢!“ 辩论一直到了午时,中途唐诗意也赶了过来,而太阳越来越烈了,东一楼的掌柜上前跪请皇上公主用膳。 穆厥这才让两人停了下来,然后邀上了茶社的众人,连带舒翼辛一起上了三楼,下面的众人这才逐渐散开。 三楼上,东一楼的掌柜已经摆好了宴席,都是京城有名的吃食,而且按照规格,皇上和云逸两人一桌,其他人都围在了旁边。 进了房间,黄立一马当先,将皇上的那桌菜挨个的尝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拿起公筷和皇上的碗开始夹菜。 皇上没动,大家也坐在那里不敢动,于是穆厥看向了公羊文涛道:“青锋,今日朕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啊!“ 公羊文涛哪还坐得住,立刻趴伏在了地上:“启禀皇上,草民鲁莽,有眼无珠,冲撞了皇上!“ 穆厥呵呵轻笑:“起来吧,朕都不曾怪罪你,朕其实很看好你,朕希望你成为朕手中真正的青锋神剑,帮助朕破开这层层阻碍,你可愿意?“ 公羊文涛慌忙的额头撞地道:“皇上隆恩,草民万死不能报答其一。“ 公羊文涛刚说完,另一边的舒翼辛居然也跪了下来,以头撞地,失声痛哭道:“皇上,老臣也愿舍了这一身老骨头,报效圣上的知遇之恩。“ 接着刘炳威和汪成也跪了下来,但是他们一言不发。 穆厥面色温和,挥手让黄立让开了一点道:“大家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只要你们一心为朕,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八十六章 群臣反-攻 穆厥在东一楼一直待到黄昏,云逸也挺高兴,终于是见到了诗意姐姐,两人手拉手在房间里聊了半天,大家说着以前抚山城的情况,回想着当初的快乐,聊到了茶社的朋友,自然也有聊到张文。 云逸心中一直记挂着张文,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和谁去说,今天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自然要把宫中的这段经历和对张文的思念细细的说上一番。 直到将近傍晚,在黄立的催促下,云逸才不得不起身,又和穆厥一起,朝着皇宫走去。 这次回去的队伍就壮大了不少,有城防司的人在前面开路,然后神威军护卫,拱卫着两顶软轿进了皇宫。 这天晚上,云逸终于睡了一个踏实的觉,抱着阿媚舒舒服服的一直睡到了小琳叫她起床,才不情不愿的起床了。 而今天的朝堂照样热闹非凡,大臣们昨天一场大仗打下来,几乎人人鼻青脸肿,倒是曹柯和高定不约而同的都告病在家,让两排的大臣们前面都空了出来。 穆厥对这种局面似乎有所准备,无所谓的继续朝议。 大臣们今天全都准备十足,虽然两个带头的丞相不在,还是准备了好多的奏折,最先发难的皇上在云逸的册封大典上突然宣布的免赋一年,如今国库空虚,早已经入不敷出了,再突然来个免赋一年,实在是让户财衙门的人有种想撞墙的冲动,然后又有朝臣持着朝板跪地奏报西南突发洪水,百姓流离失所,望皇上立刻拨款赈灾,以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然后又是西南回原郡由于难民无所依靠,山匪聚集成群,已经逐渐有了燎原之势,急需朝廷派兵镇-压,否则回原必然难安。 朝臣们的折子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忙着奏报,让皇上定夺,却都没人出言反驳一下。 几个奏报下来,即便坐在旁边的云逸也明白了下面众人的打算,他们这是在给皇上将军了,现在左右丞相不在,大事自然该由皇上来拿主意,可是这些奏折,一个个不是说要钱的,就是说没钱的,让一个空手皇帝又该如何定夺呢? 穆厥也没说话,任由着大臣们一个个的奏折念完,直到大家都不说话了,他才缓缓起身,对着下面的众人道:“既然爱卿们如此忧国忧民,在朝议中道出了这么多国之良策,朕也说两道旨意,希望大家给点意见。 下面的群臣一阵骚动,估计大部分人原本都以为这么多苛刻的奏折报上去,皇上即便没有当庭咆哮,至少也不太能沉得住气,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一点动容不说,自己居然也凑热闹的要搀和进来。 “皇妹新晋,有了封号宫厥,却没来得及赐给封地,皇妹贵胄,如何能没有封地呢?以朕看,这事还是由户财衙门着手办理,给朕和皇妹一个交代,爱卿们意下如何?“ 这事还能如何?按照皇家祖制,每个皇室宗亲,只要能得到正式封号的,就都该拥有封地,皇上提出来,本没甚么,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财商部侍郎刚刚才哭过穷时就提出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见大家不说话,穆厥呵呵轻笑:“既如此,大家也没甚么意见,就着户财衙门办了。另外还有两件事,都是关于修真神仙们的,朕已经同意普安寺,灵隐寺和蓬莱仙山的几位神仙,让他们对皇宫整修一下,另外为了凡人们和神仙们多多交流,让更多的凡人们能瞻仰到修仙大师的仙容,朕准备让民建部在京城择选灵修福地,修建一座供上仙们居住的好地方,有了详尽的方案后,再上报于朕。“ 穆厥的话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看着下面的群臣,今天两位丞相称病,原本用来对付穆厥的招数突然失效了,大家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在穆厥的目光下,居然没一个人上前跪奏。 胖子满意的在上面点着头,呵呵笑道:“那好,既然众爱卿已经没有可议的了,今天就退朝,有事明日再议。“ 第八十七章 厌烦 堂堂一大帮子老大臣,和皇上玩弄心机,弄出来一大堆的奏折,最后居然被穆厥轻描淡写的一句没有可议的了,就给全都打发了。 然后她又跟着散了朝的穆厥出了皇宫,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跟着他一起去东一楼,而是请个假回到了曹府。 曹府繁华依旧,大家忙忙碌碌的,云逸不知道昨天爷爷是否有受伤,见到大管家就急忙的追问爷爷的情况。 曹柯倒是没甚么大碍,昨天估计也真挨了一两拳,好在众人护着,也只是一点面皮事情,可他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几十年的老臣了,如何受得这种屈辱,此时正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闭目养神呢。 云逸没让下人通报,自己轻手轻脚的进了后院,来到爷爷的房间,正好看见爹爹带着大哥曹真也过来了。 她讶然的站在廊下,乖乖的给父亲和大哥行礼,忍不住还问了一句:“爹爹,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曹垠叹了一口气,自己家里,也没和女儿那么多规矩:“一起进来吧。“ 曹真见不得妹妹一副可怜相,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道:“今天大家又被皇上给摆了一道,谁还有心呆在部里办公,大家都聚了起来,猜测皇上到底想干甚么。“ 云逸皱着眉头道:“可国家的公事怎么办?大家都不管了?“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管公务,皇上的动作越来越大,目的却依然不明,大家都担心着自己的脑袋和前程呢!“ 三人进了房间,见曹柯在太师椅上慢慢的摇动着,旁边侍女正在轻轻的摇着扇子,老爷子倒真的一副享受样子。 曹垠把侍女给打发了下去,还让人把门关上,才对已经睁眼的父亲道:“父亲大人,今天早朝一样的奇怪,高定没去,文派的人也忙着上奏折给皇上下马威,加上我们的人,十几道奏折,每一道都是天大的难题,想来他们的心思跟我们一样,都感觉到了皇上的威胁。“ 曹柯点着头:“高定兄弟也不是蠢货,文派的人也大有精明的,现在皇上要动刀了,大家都忙着自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曹真给爷爷倒上一杯茶递了上去:“这次事情就真的那么严重?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曹柯接过茶杯轻轻的磕着茶碗:“皇上年岁已经不小了,早就有能力行使皇权了,大家以前虽然极力避免这样的话题,可这终归是事实,如今皇上自己想要拿回皇权,他若是能力不足,倒还好说,可如今的表现,谁敢轻视于他,他的城府心计,就连大统殿上的这群老怪物们,都没人看得懂啊!” 云逸现在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厌烦政治,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爷爷是否真的身体不好了,现在见他没事,又说起了朝廷的事情,不免就有些烦了,于是起身对爷爷和父亲道:“爷爷,爹爹,芸儿有几天没回家见过娘亲了,我想先去看看娘亲。” 曹柯和蔼的笑了笑:“去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今天若是不着急,就在府上歇息了吧,明天我们一起进宫。“ 第八十八章 给我们曹家开枝散... 云逸离开了爷爷的院子,原本打算直接去找母亲的,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曹闵氏给拦住了。 曹闵氏是带着侍女等在了路上,一见云逸出来,就立刻躬身敛衽道:“民妇曹闵氏,见过清雅公主殿下,公主……“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云逸就已经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道:“嫂子,行了!自己家里,你还说这些!“ 曹闵氏也不再矫情,起身道:“妹妹这一去皇宫就是好几天,可还记得和嫂嫂的约定?“ 云逸这才想起来在册封之前,还答应过曹闵氏帮她去西北找三哥曹耀林的,只是这几天自己忙得晕头转向,又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早不记得这件事了,她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摇着嫂子的袖子道:“嫂子这下子怎么就这么着急了,可不像你平时的样子啊!“ 曹闵氏拉着云逸走向了旁边院子里的假山,让随从的丫鬟和小琳,霞儿以及赵莹守在了门口。 曹闵氏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了平时的忧愁和从容,拉着云逸的感觉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妹妹不是说过么?我争取的是自己的幸福,既然幸福摆在那里,就等着去争取了,我又怎能不着急呢!“ 云逸咯咯直笑,直觉得自己这个姑子当得有点奇怪。 曹闵氏也不在意,和她一起在桌子边坐下:“妹妹现在贵为公主,想出宫一趟可不那么简单,这次好容易出来了,还回了家,嫂子自然不能错过,于是就死皮赖脸的守在路上了。“ 曹闵氏其实年岁不大,只是平时严守着那份所谓的妇道,让她显得有些冷清,此时人生又看见了希望,人也活泛了不少,甚至还透着少妇的快乐风韵。 云逸看着满面春风的曹闵氏,即便她也是一个女子,都不免有些痴了:“嫂子,其实你好漂亮的!“ 曹闵氏一呆,没想到这姑子突然冒这么一句话出来,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尽瞎说,嫂子的事情,你可得帮帮忙,现在你地位尊贵,在爷爷和公公面前也能说上话。” 云逸趴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时日将近正午,阳光热烘烘的,桌子上倒是有些凉快,她懒洋洋的说道:“可是这去西北大营,一路上跋山涉水,可不好走呢!而且路上现在乱匪也多,嫂嫂打算怎么去啊?” 曹闵氏面露难色:“这个,嫂子到没有想过,不过,这一路过去,总该有商队或者别的人吧,嫂子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过去吧。” 云逸却摇着头道:“外面的人终归不安全,嫂子这么貌美的人一个人出去,大家怎么可能放心。”她说着支起身子道:“不如这样,我去求爹爹和大哥,让他们安排人手送你去西北吧!” 曹闵氏皱着眉头,担忧的道:“公公和大哥他们会同意么?” “他们肯定会同意的,要不然,难道嫂子还偷偷摸摸的走不成?” “那你拿甚么说服公公他们?” 云逸扭着头看着院子里的树木,树上的知了已经吱吱的交个不停了:“要不然这样,你看大嫂就要临盆了,给我们曹家开枝散叶,我们也说嫂子你也想替曹家开枝散叶,可三哥不是有十年不得回京的麻烦么?于是你就去西北,想必爹爹不但不会拦着你,还会主动派人护送你去西北呢!” 第八十九章 仙丹灵方 第二天早朝,云逸和爷爷一起进宫,高定的病今天也好了,顶着额头上的一个青疙瘩,上朝来了。 两个丞相今天都气势汹汹,带着一大帮子朋党,都卯足了劲想和皇上斗上一斗,看看到底是一个刚长大的皇上权力够大,心机够深,还是一群老奸巨猾的老臣智谋老到。 可是当大统殿的大门敞开,一群老臣鱼贯而入时,皇上居然已经先坐在了龙椅上,而在大殿的下面,十几个装束各异的人士居然持着拂尘,背着长剑大刀,这里可是大统殿,除了侍卫,谁人敢持着器械进来! 一群臣子们面色惊异,可没人敢说话,都规规矩矩的上前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然后整齐的跪地朝拜。 穆厥的气色不错,让大臣们平身之后,不等大家说话,就兴高采烈的说道:“各位爱卿,可注意到了今日来到大统殿的仙长们?这些,就是朕给你们说的各个仙山门派的仙长,他们全都法力高强,德行高深。” 云逸坐在测听的位置上,看着殿上的一群人,里面她只认得谨吉和常智,法源和忘尘看样子已经走了,其他的几个人都不认得了,不过看起来都应该是名门大山的高人。 常智双手合十,恭谨的对穆厥道:“皇上谬赞了,我等不过是些求真求道的人,还称不上仙长的称号。” 穆厥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踏下高台:“仙长们不必谦虚,前几日那位道长送与母后的仙丹,效用确实神奇,母后现在身体已经安康,所以朕着实要多谢各位。”他说着双手抱拳,对着领头的常智就是一弯腰。 常智慌忙伸手扶住了他道:“皇上谬赞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修仙之人,虽然置身世外,可怎么也是从天下百姓中来的,也是大宛国的子民。”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群臣再也止不住了,开始议论纷纷,有说太后病情,仙丹的,有说修仙臣服皇家,臣服大宛的。 大家说的声音不大,可是人多了,总归有些嘈杂,穆厥浑然不觉,他亲切的看着周围的大臣道:“仙山大师们已经同意入住仙师堂,只要朝廷早日建好了庭院房舍,他们就能住进去,到时候各位爱卿若有甚么需要,都可以去仙师堂寻求帮助,甚么仙丹灵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只要仙长们愿意,想必都不是难事。” 这下整个大统殿直接就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忍不住大声说起了话来,有着急的甚至都有些忍不住想直接拉着仙师们,问问身上有没有仙丹之类的,要不是现在还在大统殿,皇上还在中间,恐怕都像菜市场一般乱哄哄了。 云逸没想到大臣们的反应这么大,她自己虽然也很喜欢修真们的一些好东西,可总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的吧。 就连她身边的穆摄,原本看起来极为稳重而谨慎的,也忍不住着急的想过去,可是犹豫了两下,还是站在了原地,一转身看向云逸道:“公主殿下,你知道太后贵体是否康复了?“ “这。“云逸都两天没去给太后请安了,还真不知道太后现在如何,不过既然是忘尘给的养气丹,怎么说也该比宫里御医的药方要管用一点。她尴尬的点了点头道:”应该好多了。“ 第九十章 实在愧对皇上 穆厥突然祭出了仙师堂这张牌,着实打得一群大臣们有些措手不及,把两位丞相的安排全都给打乱了。 大殿上的大臣们都富贵惯了,到这种地位,也不缺钱和权,突然有了延年益寿的机会,那诱惑实在太大了一点。 穆厥心中深知此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怪异,他不等大臣们和仙师交流,就呵呵笑着说道:“仙师们都是世外清净之人,朝堂上终归嘈杂了一点,还是请尊行殿先行休息,可好?” 皇上发话,大臣也不好反对,好在现在皇上已经把果子亮给他们看了,虽然暂时吃不到,可希望总归是在那里了。 等仙师们被太监宫女领着离开大统殿,穆厥才正儿八经的坐回了龙椅上,和声说道:“仙师们屈尊降贵,愿意常驻京师,朕拟建的仙师堂,各位爱卿可还有甚么良策啊?” 下面一群人都没说话,大部分人已经忍不住看向了财政部侍郎,要他表态了。 部郎大人顶不住这么多人的目光,前面的两位丞相又不表态,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中间一跪:“启禀皇上,仙师堂兴建,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更能彰显我大宛国无上的威德,至于仙师堂的兴建,微臣觉得可以让京城的百官和百姓纳捐,想必大家听说是出钱出力修建仙师堂,定然没有他话,而欣然接受的。” 穆厥点了点头:“爱卿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纳捐的话,利国利民,更能彰显众位爱卿的功德,若是以后和仙师们多沟通,也方便不少,诸位爱卿认为如何?” 大家还能说甚么,不停的点头称是,皇上英明,前无古人,令化外修真都臣服了。 仙师堂这下算是铁定要修了,现在就只等确定修在哪里,又修成甚么样子了。 大家正在憧憬着仙师堂建好,到时候去讨上一两粒仙丹,延年益寿,永享富贵,曹柯总算手捧玉质的朝板,步出队列,跪伏于地道:“启禀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穆厥慌忙伸手道:“丞相大人年纪大了,快快起来,来人啊,给曹丞相赐坐,丞相昨日抱病,今日只怕还没痊愈。“ 曹柯不理穆厥的暗讽,坦然坐下道:“启禀皇上,老臣已经修书于镇西大将军,命西征军及早出兵,平定西北之乱,以安天下!“ 穆厥难以抑制脸上的狂喜,立刻起身道:“丞相大人此话当真?“ 曹柯还是站了起来道:“老臣不敢欺瞒皇上,老臣在信中言明,家国困苦,西征将士当不顾困苦,全力杀敌,国家自然会记得他们,不敢忘记他们为国家付出的热血,即便全军覆没,也绝不能让乱匪逞凶。” 高定轻轻的哼了一声,穆厥自己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坐回到龙椅上道:“听大人之话,对堂堂西征军似乎没有甚么信心啊!” 曹柯又跪了下去,以头磕地道:“皇上,老臣无能啊!西征军十几万将士,西北一去三年,不但未能平定乱匪,反而惹得西北更是困苦,回原难民无数,眼睁睁却无能救援,老臣,实在愧对皇上,愧对先皇嘱托啊!” 第九十一章 以项上人头担保 曹柯突然哭天抢地,让穆厥有些无所适从,然后曹垠也跟在父亲的背后跪了下来,铿锵有力的道:“启禀皇上,西征军十几万将士,国之精锐,皇家利剑,原本战无不胜之师,此次困于西北,不仅是乱匪势大,更因为朝中供给不足,粮草短缺,饷钱拖欠,导致军中士气低落,装备缺乏,征西大将军这才不得已选择了守势。” 这议题昨天其实就已经有人提出来了,只是地位没有曹垠这般高,现在左丞相连同身居十二部郎之首的兵涉侍郎都跳出来了,穆厥再没装傻充愣的份,坐在龙椅上沉吟了一下道:“这朝中行军打仗,是兵涉部主持着,但是粮草供给,后勤钱粮,都是兵甲部统领着。”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左边,原本曹垠身边的一位大臣。 朝上的老狐狸一个个都成精了,兵甲侍郎也不是白当的,这时候西征军的问题跳到了自己的头上,他也再躲不得,颤巍巍的拿着朝板来到中间跪下道:“皇上,老臣万死,老臣管理兵甲部,却没能保证西征军后勤,老臣恳请皇上降罪。” 穆厥咬着牙哼了一声道:“罪不罪的稍后再说,你倒是给朕说说,西征军这粮草钱饷哪去了?你总得给朕一个理由吧。” 兵甲侍郎的年纪比起曹柯来也小不了多少,跪在曹柯的身后,瓮声瓮气的说道:“回皇上的话,兵甲部确实是统管全国兵马粮饷,可是这粮饷全都是先由财政部拨款过来,才能采办分发,这几年来,由于财政部拨过来的款项越来越少,这才导致了给西征军的供给出了问题。” “此话当真?”穆厥的神色比起刚才来,已经明显的冷静了不少,他沉着气,缓缓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老臣今日所说,句句属实!” 他的话刚说完,又一位大员从高定的身后快步跑了出来,跪在地上就喊冤,正是脸上还带着青肿的财政侍郎。 云逸一直坐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的看着殿堂里的大臣们,跳出来一个,就推脱责任,陈说自身的忠义和清白。 可即便云逸这个刚踏入朝堂的小女子,都能看出来他们的虚伪,当然,这也和她去了一趟西北,南方,一路亲眼所见,所闻,知道天下的真实面目有所关系,如果自己未曾出去,就直接从曹府的大门,一脚跨入了皇宫的大院,再坐到这里,是否还有这种心境,会不会看他们那么情真意切的言说,就真的相信了他们的清白了呢?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向了高高在上的穆厥。 穆厥的脸黑沉沉的,原本就胖乎乎的,这时候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甚么亲切,让人觉得畏惧而难看。 下面的人越跪越多了,从财政部把责任推回给了兵涉部,以及籍户部,于是曹真也不得不跑出来跪下,一通言辞之后,居然把吏使衙门给牵扯了进来,再后来施建衙门也被扯了进来。 宛国朝堂,精武殿,丰泽殿,下面六个衙门,十二个部,全都骨碌碌跪在了大统殿清凉的大理石板上。 站在后面的人,都是些都司了,他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当家,可现在老大都跪在了地上,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站着,于是默默的,他们也跟着跑了出去,跪在了大殿之上。 第九十二章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穆厥终于明白今天遇见的是甚么问题了,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片人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诸位爱卿,都请起来吧。” 大家相互看了看,直到曹柯和高定当先爬起来时,他们才敢跟着起来。 穆厥的声音略显疲惫和无奈:“国家困难,朕也知道,现在正是诸位同心协力,以求度过难关的时候,朕相信,只要大家努力,这点难题,是难不住我穆氏皇朝的,大家说,是吗?”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大殿里统一的喊着这句他们喊了无数次的口号,再次整齐的跪了下来。就连云逸身边的穆摄和另外两个人也不例外。 云逸突然感觉一股寒冷毫无来由的袭过,她没有真的明白今天发生了甚么,可是却有种隐约的感觉,就在这一阵看似无风无浪的口水仗之中,一件大事发生了,可惜的是,她不知道这件事是甚么,更不知道这件事中,谁赢了,谁输了,她只是觉得害怕,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再不如以前那么明亮了,让她莫名的觉得一股阴寒。 散朝了,大臣们跪送皇上离开之后,略显精神甚至兴奋的站了起来,他们的议题全都一致的指向了仙师们,相互询问着更多的内情,甚至开玩笑的问着对方是否准备要求取甚么丹药了? 云逸站了起来,发现曹真正看向自己,还向自己点了点头,可是她现在心情低落得只想立刻躲进无人的角落,静静的坐上一天,甚么也不想知道,甚么也不想去思考,于是对曹真浅浅的笑了笑,再对穆摄礼貌的点了点头,先转出了大殿的侧门。 侧门是给皇上和后宫的人走的,别的大臣都只能走大门,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出门时正想着一会儿该去哪里休息,还是出宫去找诗意姐谈谈心,没想到刚一转过去,就看见穆厥正带着黄立和一群侍卫站在门外。 穆厥今天的气色明显不是很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 云逸也觉得他其实有些可怜,明明是皇帝,明明有才有智,却被一群大臣们给吃得死死的。她缓步上前,敛衽一礼,还没说话,穆厥就先说道:“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云逸哪里也不想去,她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和疲惫,更觉得心灰意冷:“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好吗?“ 大殿里的大臣们已经闹哄哄的出去了,穆厥的脸上也同样的疲惫,转身想走,可还没迈出步子,就好像自顾自的说道:“朕其实想当一个好皇帝,真心实意的想振兴我大宛王朝。“ 云逸不知道该说甚么,望着胖子那肥壮的背影,心中升起更多的是同情,对他的同情。 穆厥没有立刻走,没有得到云逸的响应,他便继续自言自语:“可是,朕的爱卿们,他们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他说完仰天一叹,那沉重的叹息中,是孤寂而落寞的背影。 “你,没有信心了吗?“云逸终于开口问话了。 穆厥回过头来,目光直直的看着他:“信心?朕从来没有失去过信心,在别人给朕编织的囚笼中,这是朕坚持下来,唯一的资本。“ 第九十三章 厌倦了,真的厌倦... 云逸不知道穆厥是否能当一个好皇帝,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穆厥是一个聪明,甚至阴险的皇帝,可惜即便他那么聪明和阴险,算尽了一切,还是没办法轻易奈何大统殿上的大臣们。 大臣们今天的一统表演,让穆厥无奈,也让云逸终于见识了这些老狐狸的手段,她坐在那里,总算是明白了,或许爷爷和高定并没有事先商量,可是他们今天却祭出了一样的牌,逼。 穆厥虽然是皇上,可是他在朝堂上却是一个人,这么多人突然装着可怜的一阵逼迫,所有人都有错,所有人都有罪,那么,你一个孤零零的皇上,就真的能给他们治罪吗? 他们有恃无恐,他们知道自身的位置,知道他们即便有罪,皇上也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若是将这堂上的几十人问罪,那么,孤家寡人的穆厥,又该找谁来管理这个国家呢? 云逸越来越觉得难受,她极不喜欢大统殿上的这些勾心斗角,甚至觉得恐惧,她真的有些害怕自己在殿上听得越久,听得越多,最后甚至会对爷爷,爹爹他们都产生厌恶和恐惧,这是她最不想出现的情况。 她发觉无处可去,想了想,就让赵莹带路,去玉容轩找太后了。 短短的几天不见,太后的身体果然好了不少,自己也能下地走路了,云逸到的时候,她正由宫女搀扶着在花园里散步呢! 见到云逸进来,刚行礼就高兴的让她起来道:“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这两天你们兄妹忙着上朝,也不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本来我身子骨好了这么多,都不知道该和谁去说呢!” 云逸心中有愧,本来该天天来给太后请安的,可忙来忙去,就愣是给忽略了,她起身歉意的道:“母后,对不起了,其实我也不想当甚么大统殿测听的,朝堂上,他们斗来斗去的,原本可以和和气气的人,都像是好大的仇人一样,用那么多的心机,就想让对方难堪,让别人服输。” 太后原本红润的面色有些不自在了,怜惜的上前拉住云逸的手道:“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其实哀家也不愿意你去殿上听政的。” 云逸憋着嘴,突然觉得心里就一股子酸酸的委屈,眼泪不争气的就要流下来了。 太后抚摸着她的脸,轻轻的摩挲着:“孩子,哀家知道你委屈,这皇家啊,面上看着风光,其实里面藏着太多的无奈和辛酸了!皇儿命苦,从小随着哀家被后宫嫔妃们欺负,甚至还要担心性命安危,才不得已养成了这种性格,你们虽然并非亲兄妹,可既然都册封了,她也就是你的兄长了,有时候,还是稍许替他想想,好么?” 云逸感受着那温言细语,和掌心传来的温度,终于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可是我不想当官,我只是一个女子,我只想简简单单的过自己的日子,原本我甚么也不想,我在曹府里过得好好的,即便到了后来,我在抚山也能无忧无虑。”她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望向太后,凄苦的道:“太后,我不当公主好吗?不当测听可以吗?” 太后无言,只能安静的伸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孩子,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该我们经历的,逃是没用的,我们只能去争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才不会让自己的命更苦。” 第九十四章 这些都是奴婢们该... 云逸不知道该怎么去争取,也不太想主动去争取,从太后那里出来,她的心情更烦乱了,原本想回淑心阁去睡了的,却觉得怎么也不可能睡得着,于是又转向了外皇城。 穆厥出皇宫,都要费一番事情,云逸自己是没办法像穆厥那么霸道的,她只想去找爹爹或者哥哥,虽然不知道想说甚么,但她就是想去看看,或许面对他们的时候,自己就能放松下来吧。 可让云逸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到外皇城,就被承天门的侍卫给拦了下来,理由很简单:后宫女眷,无皇上旨意,不得擅自出皇城。 云逸心里烦躁难安,真想再破口大骂,甚至出手打上一顿,可这是承天门的侍卫,一群人还配着刀枪,就不是后宫的一个老太监可比的。 她正在犹豫是该找点道理说一下,还是转身回去时,身后跟着的赵莹主动对守门的侍卫道:“这位勇士,想必知晓我家公主的身份,除却公主封号外,更有大统殿测听一职,根据朝廷规制,大统殿测听位列三堂,有随时出入皇宫之权。“ 守门的护甲勇士相互看了看,一时间却没人动位置。 赵莹眉头一皱,气势陡然高涨起来:“怎么?几位勇士不信?若是还不清楚,我可以再告诉你们一条罪名,故意阻挠朝廷要员,影响朝政正常秩序者,其罪当诛!“ 几个勇士相互再看了看,终于一侧身,让开了大门。 云逸心中一阵欢喜,虽然是赵莹打赢了这一仗,可怎么说赵莹也是自己的管事宫女,自己脸上也总算有光,她得意的昂起头,扬眉吐气的走进了承天门的门洞。 门洞老长,好在够高大的,她走了一段距离,离着那群勇士远了点,终于忍不住侧头问赵莹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莹敛衽一礼:“回殿下的话,奴婢所说,自然是真的,不然这些护甲勇士即便这时候被骗了,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云逸这才放心了下来,佩服的道:“没想到你还知道的这么多!” 赵莹脸色平淡,并没有显得多骄傲:“这些都是奴婢们该做的,有时候闲来无事,就找人借书翻了翻,所以才知道的。” 云逸欣慰的点了点头:“你不错哦!” 云逸原本是打算到精武殿找爹爹或者大哥的,可是曹垠和曹真此时都不在这里,只有曹柯坐在大殿里面的高桌上批阅着奏折。 大殿里今天的人不少,左右的桌案都坐了人,有穿着官袍和小厮衣服的随从在大殿里进进出出。他们在见到云逸的时候,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诚恳的笑了笑,继续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曹柯从桌案上抬起头来,放下毛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怎么想起到爷爷这里来了?”他再仔细的看了看云逸,发现她眼睛居然有些红红的:“怎么了,在宫里受委屈了吗?” 云逸其实还是很喜欢爷爷的,虽然他平时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家里的孩子们待在一起,可是他对自己和丽珠的宠爱,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得见的,即便曹真,以前都在她面前抱怨过爷爷对她两的偏爱。 第九十五章 我只想回去当我的... 云逸浅浅的笑着,心里的阴郁稍许好了点,上前端起茶壶,给爷爷的茶杯里斟满了茶水才说道:“爷爷,我不喜欢当测听,我想回家。” 曹柯招手让人端过来一张凳子,叫云逸坐下道:“怎么了?跟爷爷说说。” 大殿里原本还有些人高声说话,此时已经自觉的安静了下来,即便有人说话,都只是小声的窃窃私语。 云逸看了看周围的人,这里的人大多没穿官服,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不少的折子,但是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把注意力放到这边,她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对爷爷说道:“孙女其实不想当官,我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偶尔陪朋友出城去逛逛,能经常陪你们聊聊天就行了。” 曹柯无奈的一叹:“荣华富贵,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可身在其中,也有自己的无奈。”他说着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折子:“人人都是如此,没有人能够例外,除非,你甚么也不想,甚么也不求。” 云逸翘起了嘴巴,不服的道:“我就是不求啊,甚么公主,测听,我都不想当,我只想回去当我的曹家五小姐。” 曹柯爽朗的呵呵大笑,虽然样子看起来很老了,精神头却十足的好:“傻丫头,你觉得你的要求不怎么样,可你有想过,就你现在这个想法,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和麻烦吗?” 云逸很不喜欢这些人叫自己傻丫头,她可没觉得自己就真的有多傻,可对爷爷,她也没办法,只能不满的道:“这能有甚么麻烦,我自己不当就不当了嘛,和别人有甚么关系?” “你不当也行,可你有想过,你不当测听的消息一旦公开,皇上那里怎么办,我们曹家又会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怎么会呢?”云逸是真心的不明白,自己现在一个甚么也不是的官,反正在大统殿也没事干,既如此,不干也就不干了嘛,哪来那么多麻烦? “你的任命,是皇上借着我们曹家的势,强行下达的,这道圣旨对你重要,对皇上更重要,你现在若是干了三天就不干了,你让大家对皇上的第一道圣旨怎么看?你觉得他自己又会怎么想?“ 云逸不自觉的想起了穆厥那胖胖而阴沉的脸,居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可是,孙女是真不喜欢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 曹柯将手中的折子展开:“那是因为你没发觉这其中的乐趣,不管如何冠冕堂皇,如何阴险狡诈,其实说白了,都是一场戏而已,如果,你带着一份看故事,看戏的心去看的话,那么,一切就会很有趣的。“曹柯将奏折匆匆的看了一遍,又对云逸道:“你看,这折子是奏报东海匪患的,如果我们单看这道折子,自然该想办法拨款,派兵。”他说着拿起了另一道折子道:“可是西南大旱之后,又是洪灾,西北兵乱,国库空虚,南方倒是富庶,可是赋税就是收不上来。这些,不过是戏台上一出接着又一出的戏,身在其中,我们会被无奈的牵动,可如果我们怀着一份看戏的心来看的话,那么这一切,都会变得很有趣的。” “是吗?”云逸可一点没觉得有趣,她现在依然能清晰的想起来回原郡的那些灾民的凄惨。 曹柯想了想:“不如这样,你既然任职了大统殿的测听,不妨就多到爷爷这里来看看奏折,免得你成天无聊,胡思乱想的,再者,你看得久了,自然会体会到其中的乐趣的。” 第九十六章 你为国为民出力的... 云逸原本是想来找爹爹或者大哥诉苦的,没想到却被爷爷抓了壮丁,成了精武殿参事,殿里的参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帮助曹柯预先看一下折子,看过之后,尽量给出自己的建议,然后让丞相定夺。 曹柯还特意叫人搬来了一套桌案,就放在他的大桌子旁边一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看着她。 云逸被逼无奈,只好老实的坐了下来,她屁-股才刚坐在凳子上,就有穿着普通青衣的小厮抱上来十几本奏折放在了她面前。 她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折子,扭头看向旁边的曹柯道:“爷爷,怎么会这么多?” 曹柯运笔如飞,正在一道奏折上写着甚么,头也不抬的道:“这也叫多?你是没去执册堂那边看看,去了你就明白甚么叫堆积如山了,尤其是这几天耽搁了一下,要处理的折子就更多了。” 云逸的嘴角忍不住抽了好几下,捏着嗓子道:“爷爷,原来你还真是抓苦力来着了!” 曹柯放下了笔,呵呵的得意笑着:“也算是吧,老夫不是听说你还是甚么茶社的斟茶吗?你们不是整天说甚么为国为民,现在正好,你为国为民出力的时候到了。” 云逸没想到爷爷也知道自己的茶社和斟茶的身份,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这个斟茶当得实在莫名其妙的:“可,这些我都不怎么会,总不能每道奏折都问你吧。” 曹柯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如这样,我让卢梓进宫来,那孩子学识才能都是一流的,还极富野心,本来是老夫准备留给你父亲当军师的,可夏射那孩子,表面上忠厚,骨子里却犟得很,自己又极有主见,跟卢梓总是处不好,真是可惜了一块美玉啊。” 听着爷爷叫四十多岁的卢梓和已经五十多岁的父亲那孩子,那孩子的,云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毕竟这两个人和自己比起来,都是年纪一大把的老辈了,不过说这话的是爷爷,她也没办法:“卢先生,那倒好,只是丽珠和阿壮他们的课怎么办?” 曹柯无所谓的道:“换个人就是了,就让他当你的传政,有甚么不懂的,就多问问。” “传政是甚么?“云逸想都没想,张嘴就问了出来,可问出来后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傻样了,好像甚么都不懂的样子。 “传政是给参事打杂的仆役,如果能力好的,也可以给参事出出主意,本来以卢梓的本事,当个参事绰绰有余的。“ 云逸无奈的趴在了桌子上,听爷爷这意思,卢先生当参事绰绰有余,自己呢?估摸着爷爷也没真指望自己能把这些折子看好,不过这也好点吧,至少不用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把脑袋看疼了。 “对了。“曹柯又突然再说道:”卢梓现在既然是你的传政厮了,那么他的薪俸就该你来出,这是朝廷的规矩!“ “啊!“云逸惊讶的从桌子上爬了起来,然后才恍然的四处一看,发现大家都好奇的看了自己一眼,才低下了头继续做事,她不好意思的有些脸红,低声对爷爷说道:“可我哪里来钱给卢先生薪俸啊?” 曹柯很干脆,提起笔就继续批自己的折子,嘴里不咸不淡的说道:“那是你的事,该你自己解决!” 第九十七章 说的不错 曹府离着外皇城没几步路,卢梓没多久就来了,他是云逸的启蒙先生,对丞相突然把自己安排成了云逸的传政没有任何表示,刚一领到腰牌,就矜矜业业的教授起了云逸来,不但帮着她看折子,还细致的给她讲解其中的道理。 她本来也闲得没事,现在有了卢先生讲解,她倒是真像是看戏听故事一样的做个听众了,除非最后卢梓非要让她拿主意的时候,才绞尽了脑汁给出意见。 第一道奏折是东海水师由于匪患严重,奏请添置船只,新增兵甲的奏请。 折子上面把东海的海盗描述得强大无敌,现有的东海水师战船落后,兵员不足,无法和海匪战斗。 云逸看着折子想了想,本来依着折子的意思,自然是该拨钱调人过去的,若是云逸不是拿主意的人,她估计也该为下面的人叫不平了,可现在奏折在她手中,突然要让她拿主意,她就有些傻眼了,这边想了想,那边又想了想,这折子肯定是不该通过的,现在又是灾民,又是兵乱,哪还有时间顾忌到东海上的海盗,所以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同意或者不同意,而在于这不同意的话,该怎么去说。 手扶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求救的看向卢梓,卢梓却摇着头道:“这拿主意的事情,总归还是要殿下你自己的想的。” 她是有气不好发,这些都是甚么狗屁嘛,明明自己一点不喜欢,可是人人都要逼着她来做,她心里气鼓鼓的,最后提笔就在奏折后面留下的一处空白上写到:“万事只知求人,为何不自己想想办法,奏请之前,何不仔细思量,为何无根无凭的海匪能活,能强大,而有国家,有民众支持的水师居然打不过一群乱匪?根源何在?与其求救于万里之外,何不着眼自身想想,错在何处?尤其是思量,向朝廷伸手之前,你们又为朝廷,为百姓做了甚么?做好了吗?” 云逸自己肚子里有气,可这些给她气受的人,她却都得罪不起,于是奏折也算是一口气就写出来了,她现在才不管爷爷会不会觉得自己胡来,其实如果他真觉得自己是胡来,反而不让自己当甚么参事的话,岂不是更好。 放下笔之后,她为自己这个想法偷偷的一乐,于是拿起折子郑重的来到曹柯的面前,递了过去。 曹柯接过奏折,快速的看过一遍,然后反复的盯着云逸留下的意见看着,直看得旁边的她心底已经有些打颤了,他才突然说道:“批很对嘛,别说现在国库空虚,没钱给他们,即便有钱的时候,也不能轻易给。” 云逸听得一愣,没想到爷爷还赞同了自己的意见,她有些错愕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曹柯拿起笔,在云逸的意见下面题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身边的传政,这才抬头看着云逸道:“万事只知求人,为何不自己想想办法?说的不错,不过你自己做到了吗?你自己又为何不试着去自己想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难关呢?“ 她脸色一红,没想到爷爷这么快就用自己批的意见来教训自己了,她稍许想了想,真的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愿意自己去想办法,只要别人能帮上忙的,她是太乐意让别人去忙了! 第九十八章 万望皇上做主啊! 批改折子其实不难,难的是在于弄清楚折子背后隐藏着的无数关系和利益,尤其还要揣摩真正拿主意的人是否会同意,不然意见写上去,丞相不喜欢,浪费折子事小,被老爷子批上一顿就划不来了。 云逸的午膳就在精武殿里吃的,都是宫里专司的膳房送出来的上好佳肴。 吃了饭休息的空挡,云逸好奇的问卢梓:“先生,我们这么随便在折子上写意见,过了倒是无所谓,要是没过,这折子可怎么办啊?” 卢梓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喝茶,闻言轻声笑着:“殿下多虑了,我们现在所批阅的折子,可不是官员们递送上来的原折。” “哦,那他们的原折在哪里啊?” 卢梓是当惯了先生的人,他不慌不忙的继续解释道:“臣下们的折子被收归入执册堂时,原本都会被留下,会有专人抄写奏折,再甄选递送给不同地方进行处理,所以我们处理的折子,都只是执册堂抄写的副本。 云逸这才释然,总算觉得写错了也不会太惹祸了,不过她眉头一皱:“那执册堂里面的折子,岂不是堆得山那么高了?” “是啊,执册堂的折子,那才是真的堆积如山呢,听说他们还有好几个仓库,即便一般的折子只保存几年时间,那也是堆得放都放不下呢!” 在精武殿当参事,对云逸来说谈不上喜欢,好在有卢梓和爷爷帮衬着,倒也不是太讨厌,于是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给消磨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早朝突然又变得风平浪静起来,穆厥突然爆发了那么几天之后,重又变得谨慎和老实了,就乖乖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大臣们的议论,也不多加评议,最多说一句爱卿所言极是。 下面的大臣们也同样的收敛了起来,如今的穆厥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没有自己的思想一样,可现在还有谁敢小瞧他,尤其他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云逸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打着甚么主意,不过她确实不太想和穆厥待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话,她总有种危险和不安的感觉,和他在一起,还不如去精武殿看折子来得舒服。 于是散朝之后,她总是有意的躲着穆厥,直等到穆厥离开之后,她便和爷爷一起,直接去精武殿了。 如此安静了几天,云逸已经渐渐的习惯了精武殿看折子,谈不上有多喜欢,只能说用来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直到这天,安静了几天的早朝,突然又有人跪班,上奏了西征军驻扎大营,拥兵自重,丝毫没有要平靖西北的意思。 又是这个狗屁话题,前阵子都扯了又扯,也没扯出一个结果,可现在再提出来,那意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再者,曹柯言明书信通知了西征军,这才几天的时间?即便快马信使来回一趟,那也赶不回来,所以这道奏折就显得太怪异了。 朝堂上沉寂了一会儿,终于又渐渐热闹了起来,有人出招,自然有人接招,然后又反击,又一幕吵嘴的大戏开始了。 吵到最后,明显就是左右两派的斗嘴了。 直到有人突然跪下,对皇上猛的磕头道:“皇上,天下危难,万望皇上做主啊!“ 第九十九章 微臣,谢皇上恩典 穆厥坐在龙椅上,沉吟着没立刻吱声。 群臣们也立刻停止了争议,全都扭头来看着他。 他这才起身说道:“西北乱势,朕也深为忧虑,只是现在具体的情况也不明朗,这又让朕如何决断?“ 跪在地上的大臣立刻附和道:“皇上深居内宫,对天下事情所知不详也在所难免,以微臣所见,不妨派遣一位值得信任的钦差,即刻启程去西北,一来察看西北具体情况,二来督察大军西征事宜。“ 到此时,大殿上任谁都明白了,下面这大臣和皇上,一唱一和的,肯定又是在计划着甚么图谋了,沉默了几天的皇上,终于又出手了。 下面的人都领教过穆厥的阴险,此时也没人忙着开口,都想摸透他的意思再说。 穆厥没得到其他人的答复,也不矫情,起身在龙椅前来回走了两步道:“正好,此意见正合朕意,不知爱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圣上英明,心中自然有决断,微臣的意思,这次所派遣之人,许具备至少两个条件,其一就是必须得是皇室宗亲,这样才能更有效的代表皇上圣意,其二,其人还需品德端正,身怀一颗忧国忧民之心,这样才能秉公办事,以不负陛下圣恩。” 穆厥嘴角带着微笑,看着下面依然没有人说话,微笑着点点头道:“既然众位爱卿没有别的意见,那朕便下旨,封大统殿测听,清雅公主,穆氏云逸,为巡西钦差,代朕视察西北民情,督查西征军讨伐事项。” 穆厥说完了,大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穆厥这天马行空的一竿子圣旨给打蒙了,一时间都没明白其中的关节。 云逸也傻乎乎的坐在原地,晕头转向的没搞清楚状况,直到黄立在龙椅旁边小声提醒道:“公主殿下,还是快起来领旨谢恩吧。” 云逸这才浑浑噩噩的起身跪在了地上道:“谢皇上隆恩。” 从圣旨下达,到云逸跪接,也就那么一点时间,直到此时,高定终于有些回过味来了,慌忙跪在地上道:“皇上,此事怕是有些欠妥,公主身份虽然尊贵,可怎么说毕竟也是曹家小姐,让她出任钦差察看西北,只怕,达不到皇上期望的效果吧?” 穆厥面色一板,低着头看着高定道:“高丞相,皇妹是朕的妹妹,这一点,满朝文武以及天下百信皆可作证,朕信任她。” 高定还想说甚么,一旁提出钦差一事的官员抢先说道:“启禀皇上,公主殿下虽然堪当钦差一职,可毕竟年岁尚幼,资历不足,臣以为可以再安排以为资历老城,值得信任的重臣陪同前往,以协助公主殿下。” 穆厥点了点头,看着下面的高定道:“既如此,不妨就任命高执,高爱卿为钦差副使,毕竟他本来就是军都侍郎,这些事情本就该他管理,再者他也是朝中大臣了,去西征军营中,想必也对得起征西大将军的面子了,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穆厥这仿佛随心所欲的圣旨,让下面的官员都有些琢磨不透,可大殿上都没人说话,身为军都部侍郎的高执也没办法,只好出班跪谢道:“微臣,谢皇上恩典。” 第一百章 钦差?简直就是个玩... 散朝之后,云逸不得不找到了穆厥,她是实在搞不明白,穆厥到底想干甚么,自己是个甚么人,她好歹还是知道的,钦差?简直就是个玩笑。 穆厥被拦了下来,不等云逸发问,自己就先说道:“皇妹,不用担心,朕自然不会害你。” “可你到底是甚么意思?到底想要我做甚么?难道让我去抓二伯回来治罪?” “朕只是想让你出去散散心,朕也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开心,所以就该出去转转嘛,另外,朕的感觉如果没错的话,有个你喜欢的人,就在西北,对吗?” 云逸愣了一下,没想到穆厥会突然说出这个事情来,她喜欢张文,好像在给穆厥讲故事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去隐瞒:“那,那我总该做些甚么事情吧?” “呵呵,不用做甚么,朕还为你安排了几个手下,你带着他们出去转转,玩好了,回来就是了。” “谁?” 穆厥无所谓的耸耸肩:“还能有谁,都是你的一些朋友,公羊青锋,刘长陵,舒翼辛他们。” 仿佛一串火花,突然在脑海中闪耀,她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穆厥的意思,张嘴就说道:“你是想启用茶社的成员?没有名目之下,就借了我的名义,带他们出去转一圈,等我们回来,你就能堂而皇之的给他们官职了,对吗?” 穆厥原本亲切笑着的脸终究阴沉了下来,然后无奈的叹口气道:“连你也看出来朕的用意了?那岂不是满朝文武人人都心知肚明了?” 云逸心中没有得意,只有一肚子的郁闷,算来算去,她总是在被人利用,她不喜欢,绝对的不喜欢:“我想回家呆两天,你打算让我甚么时候上路?” “随你吧,等你觉得适合的时候就上路吧,不过尽量早点回来,那边毕竟是战乱之地,还是不要多待的好。” 云逸不信任他的关心,更不稀罕他的关心,冷着脸说道:“那你准备好以后,让人通知我一声,这几天,我也不想上朝了。”说完她再不想和穆厥多待一刻,带着自己的宫女就朝淑心阁走去了。 回到淑心阁,宫女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渐渐接受了皇上的意思,自己不过就是去游玩的,给皇上任命茶社众人创造一个过得去的借口罢了。 穆厥想要掌权,自然要有自己信得过的人,如此看来,他是真想利用上茶社了。 对于穆厥,她是没办法的,如果能躲开,自然巴望着躲远一点,她看着挂在墙上的镜湖春意,边上那位柳树下从容微笑的公子,脸上突然一热,心里也碰碰的乱跳了起来,原本以为真的要好几年才能再见到张文的,没想到才分开两个月,这机会又来了,不过想到此去西北,光是走路,都要好些天,她便有些焦急了起来,现在突然觉得,穆厥利用一下自己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早点见到张文,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马上出发,甚至想骑着云驹,赶快飞奔到情郎的身边。 第一百零一章 你耍你的,我不稀... 收拾妥当,云逸抱着阿媚,带着霞儿,小琳和赵莹就出了皇宫,她准备先在家里呆两天,一来嫂子正好也想去西北大营,这次就正好顺路一起走,不过怎么说也该先和爹爹娘亲商量一下嘛,还有就是诗意姐姐,出发之前,也该和她再多聊聊吧。 城门的护甲勇士没有为难她们,甚至恭敬的跪礼,出了皇城,她专属的凤辇已经停在了昌盛门外。 曹府内依然繁华,下人,门仆忙忙碌碌,云逸回去最先就找到了诗意姐。高定的生辰已经快近了,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搬过去,毕竟这次她进京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高定祝寿的,因为和高晓闹了一场,搬出来住了一阵子也就算了,这眼看再躲不得了,总该还是要回去面对的,何况,父亲唐宏估计用了不多久也要进京了。 姐妹两聊了一会儿,曹闵氏就主动的找了过去,云逸发觉嫂子真下了决心的时候,那股子魄力让她都有种敬畏的感觉,她不再畏惧,只要有机会,就再不畏缩。 曹闵氏只知道云逸回府了,就急忙找了过来,当知道云逸已经被任命为钦差,即将启程去西北,立刻也想到了随她一起去西北,可两人还没商量上几句,阿壮和丽珠就咿咿呀呀的尖叫着跑了过来。 云逸翻了翻白眼,还没来得及说甚么,丽珠已经冲到她身边,一把抱住了懒洋洋睡觉的阿媚,阿壮跟在身边,不服气的叫着也要抱抱,可曹丽珠一转身,就躲开了他。 云逸怕丽珠伤到阿媚,慌忙的说道:“丽珠,小心些,别抱太紧了。” 曹丽珠躲着阿壮跑开了几步,还没说话,阿壮就跑了过来,拉着云逸的衣角道:“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云逸可没办法给他再找一只阿媚来,可又不好让弟弟不高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阿壮,听话,姐姐有机会给你找一只小狗好吗?” 曹阿壮不满的甩开了脑袋,躲开了她的手道:“我不要小狗,我就要小狐狸,姐姐你偏心!” 云逸没办法了,无奈的对诗意和曹闵氏笑笑,曹闵氏上前,拉着阿壮的手道:“阿壮,你是男子汉了,男子汉应该舞刀弄枪的,丽珠是女孩子,才玩小狐狸的。” 阿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的对着丽珠道:“你耍你的,我不稀罕!”说着还真的就朝院子外面走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云逸都没有再进皇宫,就待在曹府里面,其间还陪着诗意去了一次东一楼,正好遇见穆厥也在。 穆厥在茶社是一个少言而谦和的人,虽然许多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来的次数多了,见他也没有摆甚么皇帝的高傲架子,渐渐也就习惯了他的这副样子,平时有他在的时候,也不至于再那么战战兢兢的了。 穆厥要启用茶社成员的意思,大家都已经明白,此时人人都有些兴奋的跃跃欲试,尤其是刘炳威,没事就捧着书册认认真真的看着。 第一百零二章 哎……真是苦了你... 轻松的日子没过上几天,穆厥终于忍不住催促她启程了,云逸其实也想早点西行,想早点看到张文。 于是晚上一场饯行之后,第二天大家冒着细密的小雨,一队人终于走出了正西门,下了早朝的穆厥和曹柯,曹垠,曹真都出来送行了。 穆厥没甚么好说的,来看看也只是一个形式,最终只和公羊文涛交代了几句,在西亭就停下了。 曹柯带着家里的男人,倒是跟得远一点,直到了十三里场,大家下了马车轿子,曹柯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看着云逸道:“芸儿,老夫到这里也就不送了,这一路过去,你自己可要保重哦!” 云逸居然有些不舍了,她看着爷爷,父亲还有哥哥,好在这次出去也没甚么正事,就是转一转罢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好的爷爷,你也多保重,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曹柯,将他和父亲拉近了一点,小声说道:”其实皇上这次让我去西北,是想借着我的名义,启用茶社的人。“她说着偏头看了看公羊文涛那群人,现在舒翼辛正和公羊文涛讨论着甚么,刘炳威和汪成在旁边看着,反而丢下诗意在一边有些不知道该干甚么,而更远处,高执的马车旁边,也围着一群人,高定好像正在交代着甚么。 曹柯呵呵轻笑:“你是如何知道这点的?“ 云逸嘴角一翘:“他自己跟我承认的!“ 曹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知道这点就好,你呀,就安心出去玩一圈,别当真,开开心心的出去,开开心心回来,到时候爷爷再来接你!“ 云逸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头叫曹闵氏也过来。嫂子的事情,她早就和爹爹说过了,曹垠是一个比较开通的人,并没有太为难她,就同意了放她西行。不过爹爹是答应了,曹柯却还没正式说过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纱裙,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清新秀丽,刚过来就毕恭毕敬的朝地上一跪道:“曹闵氏,拜别爷爷,公公,还有大哥。” 曹柯伸手将她扶起,认真的打量着她道:“惠菊啊,老夫也算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了,当初你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你,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好女孩,这才一力坚持要泽康娶你为妻。”他说着怅然一叹道:“原本老夫以为,有你这样好的女子嫁给老三,他总该收敛了那股子邪气,只是没想到,哎……真是苦了你了!” 曹闵氏平时不多话,可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眼泪,低着头一边抹泪一边说道:“爷爷,孙媳不苦,曹家人都那么好,谁都对我很好,我知足了。” 云逸立刻为她打抱不平道:“可我们对你好有甚么用,你是三哥的妻子,最该对你好的是他。” 曹柯咳嗽了一声,眼睛斜了云逸一下,才对曹闵氏道:“其实,老三也是一个精明的人,那脑子在他们兄弟几人中,算是数一数二的猴精,只是少了太多的稳重,他若是能将性格沉稳下来,将来定然是一个能担起大任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公主的脑袋也是... 可怜曹闵氏是曹老三的妻子,两人却没几天真正待在一起,说到对曹耀林的了解,她还真只能从别人的言辞中去遐想。 她无法对曹柯的看法做任何评价,云逸却在一边讽刺道:“就三哥那德行,就该狠狠的揍,不然他肯定不会改的!“ 曹柯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稳住道:“那个,惠菊,老三是你的相公,这一去呢,你就代我曹家长辈好好的管教一下他吧,若是不听话,就给你二伯说,让老二收拾他!” “对,关他黑屋子,不许他出门,看他有多大能耐!” 曹柯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瞪着她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多嘴,一边玩去!” 云逸张了张嘴,吐了吐舌头,然后欣然的拉着曹真的袖子,往旁边走了一点道:“大哥,嫂子可快要生了,你多陪陪她,等我回来,你就该抱儿子了!“ 曹真憨厚的笑着:“那你早去早回,要是赶得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孩子出世呢!” “我要真赶上了,就让我给他取名字,好么?” 曹真愣了一下,偷偷的看了看曹柯和曹垠道:“要是爷爷和爹爹同意的话,我也没意见!” 云逸高兴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大哥你耍我,爷爷和爹爹怎么会同意呢!你无赖!” 曹真憨厚的笑着,伸手捏了捏云逸的脸蛋道:“你啊,古灵精怪的,脑子里想的甚么呢?我看啊,是该给你物色婆家的时候了。” 云逸一巴掌打开了曹真的手:“讨厌死了,我都长大了,不许再捏我的脸了!” 曹真一点没当真,手被打开了又抬上去摸她的脑袋。 云逸不耐烦的躲开了,还对着他吐了吐舌头道:“我可是公主!公主的脑袋也是你能摸的吗?” 云逸转回来的时候,曹闵氏已经扑进了曹柯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曹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道:“孩子,哭吧,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吧,曹家亏待了你,爷爷对不起你,也谢谢你。” 曹闵氏哭得痛快淋漓,等终于缓了一点,又再次跪在地上给爷爷大礼叩拜道:“孙媳谢谢爷爷,孙媳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定然不敢有愧于曹家的。” 曹柯立刻将她扶了起来:“爷爷信你。” 云逸突然酸溜溜的对身边的曹真道:“大家明明是来送我的,怎么感觉大家都不关心我了,都关心起嫂子来了。” 曹真幸灾乐祸的笑着:“你吃醋了吗?” 云逸嘟起嘴巴,不屑的道:“稀罕!”说着就朝诗意走了过去。 她笑嘻嘻的对诗意打趣道:“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会把你的情郎安全带回来的。” 唐诗意也不扭捏,甚至显得很坦然,拉着云逸的手道:“皇上已经下旨加封青锋官籍了,他这次回来,皇上应该就要任命他入朝,姐姐其实更担心他的那份性子,在朝堂上太容易得罪人了。” 云逸看了看精神抖擞的公羊文涛,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现在多少有些了解朝堂上大家的阴险了,人人都在演戏,都在算计,就公羊文涛这种性子,在他们中间,岂不是显得格格不入,还不是被人算计陷害的份,更重要的是,他的靠山在哪里?皇上吗? 两姐妹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渐渐中午,大家终于不舍的依依惜别,她们才分开。 云逸出门,自然少不得带上陈煊霸和云驹,陈二穿着一套浅蓝色衣服,虽然没有全副武装那么精武,到也精神十足。 第一百零四章 不如你回家去吧 离开了京城,云逸就像一只突然被放出了笼子的鸟儿,快乐得无以言表。她骑着云驹,离开了大队的人马,一会儿跑上山巅,一会儿跨过湖泊。 她是个不太认得路的人,何况云驹的速度那么的快,她甚至都来不及细细的看周围的景致,她独自一人,骑在云驹的背上,看田间顶着烈日劳作的农人,看小河里嬉戏的顽童,看山峦树林里奔跑的的兔子。 终于,她有些明白甚么叫着自由,甚么叫着放纵了,她趴在云驹的脖子上,脸颊贴近它的脑袋,大声说道:“云驹,谢谢你!” 雪白的云驹欢快的甩着脑袋,跑得更快了。 “其实我也不喜欢京城的气氛,那里就像个鸟笼,虽然看得见外面,却总是感觉被甚么东西困着。” 云驹不能言语,却放慢速度,在一处景色优美的池塘边停了下来,池塘周围还开着繁花,塘水清澈,靠近岸边,稀疏的荷叶下,还能看见一条条游动的鱼儿。 云逸跳下了马背,捧起塘里的水擦了擦脸,顺手还摘了一朵正在盛开的荷花。玩赏了一下,回头看着静静矗立在旁边的云驹,若有所思。 一人一马对视了一阵子,福临心至的,云逸仿佛就能明白它的心思,它想家了。 她心中一酸,上前轻轻的抚摸着它脖子上的鬃毛道:“是啊,你也有家,也想家呢!” 云驹通灵,轻轻的用脖子蹭着她的身子。 她咯咯轻笑:“你不喜欢束缚,我也不喜欢,我有家人,有朋友,可你也有。”她说着突然有些不舍,可最终还是咬咬嘴唇道:“云驹,不如你回家去吧,回鞠云霞,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云驹脖子上的千里铃,这枚千里铃用细细的红绳拴着,吊在它的脖子下面,成为了它全身除了白色以外的唯一点缀,不过这点点缀非但没有破坏云驹的俊美,反而增添一丝俏丽。 云驹伸出细腻的舌头,轻轻的舔了舔云逸的另一只手心,然后恭谨的弯曲了前腿,示意让她上马了。 云逸不认得路,云驹却清楚的认得,没过多久,他们就返回了主路,然后向西赶了一会儿,黄昏将近,就追上了大队。 钦差队伍自然不是几个人,其中轿夫,太监,宫女加起来都几十人,还有一队五百人的神威军护卫,其中华贵的轿子两顶,一顶就是云逸专属的凤辇,另一顶是钦差副使高执的。剩下的还有十来架马车,就是被皇上故意塞进来的茶社成员,尤其是舒翼辛,那老爷子现在可是茶社的第二辩茶了。 队伍太长,行进的自然不快,尤其是钦差大人居然骑着马跑不见了,大家急得焦头烂额,却又毫无办法,等到云逸终于回来时,大家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人去责问她去哪里了,将她请上了凤辇,就赶快催着队伍赶路,下午这么耽搁下来,原来计划的宿头就赶不上了。 第一百零五 其实还是挺欠揍的 云逸待在凤辇里,抱着阿媚,正问它是不是也觉得拘束,想不想也出去自由一下?可是她是真舍不得它走。 她是确实舍不得云驹,虽然话是放出去了,让它回鞠云霞,可又不想去送它,她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云驹能舍不得走。 外面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道:“殿下,云驹跟着凤辇在走,好像有事的样子。” 云逸心里一紧,她一回来就故意躲进凤辇,就是不想去给云驹送行,没想到云驹没自己悄悄的走,居然还来找自己了。 她躲不住了,只好抱起阿媚,出了凤辇。 外面夕阳已经渐渐西斜,凤辇在宽阔的大路上占据了大半的位置,车身不断的颤抖着,而云驹就在旁边轻快的跟着。 大家都认得云逸的这头神驹,周围的护卫们都自觉的让开了一点位置,云逸看着轻盈如风的云驹,它飘舞的鬃毛,矫健的身姿,越看就越是觉得不舍:“你为甚么还不走?“ 云驹抬头猛的甩了甩,脖子上的千里铃清脆的叮当响着,然后,云逸腰上系着红绳的铃铛也急剧的响了起来。 她一把摘下铃铛,勉强的笑了笑道:“你是想,有事我们就摇动铃铛吗?“ 云驹点了点头,打了两个响鼻,然后转身就跑出了队伍,在夕阳的余晖中,那一缕白色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云逸本不想见到云驹离开的,却偏偏没能如愿,看着那一抹白色渐渐消失在天边,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曹闵氏这时缓步走了过来,看着凤辇上站着的云逸:“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嫂嫂进来坐吧,别待在下面。“ 曹闵氏也不忸怩,在丫鬟的搀扶下爬了上来,姑嫂两人钻进了凤辇。 “嫂子,到了西北,你打算怎么做啊?“ “这还能怎么做?只要相公他能对我好一点,奴家也就知足了。”曹闵氏拿起托盘上冰镇的水果就吃了起来。 云逸生气的道:“嫂子,你可不能任着三哥胡来,他要是不听话,还整天乱来的话,就揍他!” 曹闵氏呵呵娇笑:“公主,咱们可是女子,怎么可以打相公?” 云逸混不在乎的道:“男人就不能打的么?有些男人啊,其实还是挺欠揍的。” 曹闵氏笑得更开心了:“妹妹对男人的了解看起来还挺多的嘛!对了,你的张文哥哥好像就在通祥,这次过去,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见,是么?” 云逸终归还只是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脸红的不知道该说甚么,忍不住岔开话题道:“嫂子,你这次出来,估计好些年都回不去了,我们下次见面时,你都该带小宝宝了!” 姑嫂两人聊了好一阵子,直到天终于黑了下来,车队才勉强赶到一座驿站,两人才手牵着手走下了凤辇。 驿站已经被前面的神威军打点了一番,虽然不算华丽,倒也整洁,吃食也准备妥帖了,云逸他们自然和茶社的人一队,高定带着自己的随从坐了一桌,大家彼此保持着相互的冷漠,不招惹,也没谁想亲近,而在云逸的这张桌子上,饭才吃到一半,又意外的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曹闵氏的弟弟,闵挚,闵文若。 第一百零六章 钦差,就是游玩 闵挚是冲着姐姐来的,他是一个无心待在家里的公子,从小就喜欢到处游玩,这次回京,他父亲闵尚成本来准备让他进太学院学习的,没想到他自己居然偷跑了出来,直到天快黑了就追上了云逸的大队人马。 云逸对闵挚谈不上甚么感觉,无所谓喜欢不喜欢,虽然他确实有些帅气,文采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曹闵氏对弟弟也是溺爱,可这次他终归是私自出来的,开始还是执意要将他送回去,后来两姐弟去旁边商量了一阵子,也不知道闵挚给她说了甚么,还真是说服了她。 钦差队伍几百人,多这么一个公子哥倒也无所谓,反正也不差他那一口吃的,而且闵挚为人开朗而热情,和谁都能聊得来,别看他才十八-九岁,天南地北的还真跑了不少的地方,而且都不带随从的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钦差大队立刻多了不少的欢声笑语,闵挚的肚子里不但装着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更装着许多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这些笑话不但神威军的将士们喜欢听,一众丫鬟也一样喜欢。 钦差的队伍走得很慢,与其说是赶路,到不如说是出来游玩,官道上都被各地的官员和前面的神威军给肃清了,基本上是看不见老百姓的。就算能看见,也是沿路的官员参拜,只是这里刚离京不远,还没甚么大官,大家也不用应酬,只管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直到第三天,路过一个大镇,大家才停留了下来,在府衙和当地豪绅官员的陪同下吃喝玩乐。 云逸不喜欢和这些油头肥耳的官员打交道,好在她身边围着的人本来就多,茶社的十几个人,闵家兄妹,还有一大堆的丫鬟,护卫,倒是没给这些官员留下机会。 好在队伍中还有一个和大家格格不入的高执,这时候倒是游走在地方官员之间,显得意气风发。 闵挚和大家一起聊天,没多长时间,就被大家给忽悠着也加入了茶社。 不过茶社的职位就那么几个,闵公子好歹出身也不错,自然不想当一点权力都没有的新茶,于是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职位,叫着巡茶,以他自己的说法,巡茶就是到处游走,看看天下,尤其是看看茶社成员在平时的品行,以确认其是否算个合格的茶社成员。 正好茶社的成员大部分都在这里,于是大家就在湖畔的茶社里又正式的举行了一个仪式,收了这位公子哥。 云逸身为茶社的最高领袖,还真真的对茶社不是太了解,这时候正好有空,便好奇的问大家,茶社现在到底都有些甚么人了?他们又都是哪些人来着? 坐在公羊文涛旁边的舒翼辛立刻叫家奴取来了一本名册,递给云逸道:“公主殿下,这是茶社的正式成员,都是老夫根据京城茶社这边的情况拟写的,至于抚山茶社那边,老夫不清楚情况,所以也没写上。“ 云逸展开名册看了看,人还不少,可他认得的也差不多就今天在场的人,于是合上名册还给舒翼辛道:“老先生辛苦了,你能简要的说说吗?“ 舒翼辛年岁确实大了不少,不过依然保持着他的谦卑:“茶社因为殿下和皇上的关系,其实有许多人都想加入,只是圣上任职品茶,把关很严的,加上青锋也比较挑剔,所以到现在正式招收的人员只有五十八人,而且,人人都身负官籍。“ 第一百零七章 真真是要了他的... 在云逸的心中,她其实更喜欢抚山的茶社,那样的茶社,虽然没有甚么名利,却充满温馨和快乐。 京城的茶社,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官最大,可谁都清楚,茶社其实是皇上想要利用的工具,所以,能被吸收进茶社的成员,其性质可想而知,不过云逸也不想去管他,只要他不是太过分的坑害自己就不错了。 钦差大队就是个游玩队伍,至于了解民情甚么的,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只有公羊文涛偶尔过问两句,可大家都一副只顾着自己游玩的态度,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无奈的跟着大家一起到处吃喝,到处看风景了。 过了几天,从京城还专门赶来了一个养信鸽的曹卫飞天信使,随他一同前来的,除了护卫,还有十几只信鸽,这些信鸽能往三个地方送信,分别是泰安,抚山和西北大营,而收信的话,就只能在沿途的城镇了。 这个飞天信使是曹柯安排的,意思当然不言自明,一路上只要一到大点的城镇,信使就会送上一份内容简易的纸条,上面记录着朝廷上刚发生的事情。 从信上看来,穆厥这几天都很安稳,每天按时上朝,规规矩矩的听朝议,基本上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也不再争论西征军的话题了,每天的朝议都有些死气沉沉。 云逸开始两天还有兴趣看看,后来就没劲了,干脆让飞天信使把信纸直接给陈煊霸,他是云逸的牵马将军,可现在的问题是,云驹回鞠云霞去了,他这个牵马将军就真正名不副实了,正好让他找点事情做。 可问题跟着也就来了,虽然陈煊霸取了一个看起来挺不错的名字,可他却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老土,让他看信,真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老实的二愣宁死也不会说,只好硬着头皮啃书,可那字可不是馒头,用了力就能咬得动。 好在云逸出去游玩的时候,看见愁眉苦脸的二愣,一问之下,老实人还是老实交代了:“我,不识字。” 云逸自己哭笑不得,一时高兴,把这个都给忘了,于是一转身,对旁边伺候着的赵莹道:“你帮他看信,另外,教他认字。” 大队走走停停,一路上的官员迎奉,还遇上了两场暴雨,原本十几天的路途,愣是给他们走出了将近一个月。 云逸心中记挂着想早点见到张文,可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毕竟自己还是女孩子,可大家都不慌张,即便高定也从来不催促队伍快行,似乎大家就真是出来玩耍的一般。 她也想用曹卫的信鸽往西北大营问问张文的近况,可一想到这封信肯定会被二伯曹杰看到,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倒是让她突然想起了给陈三的那些飞天信使,不知道陈三有没有建起自己的信鸽网络,如果建好了的话,正好可以用那个网试试能不能直接和张文联系上。 一想到自己居然能和张文隔着千山万水的传递书信,她就兴奋的难以抑制,立刻找到赵莹,写了一封信,让飞天信使发往了抚山。 第一百零八章 曹泽康,你就是... 西征军大营位于獴霞关,地处成康郡和通祥郡的交界地带,也就是说,堂堂十三万西征军,其实都没完全驻扎进通祥郡。 钦差队伍到达营地三十里外时,正午都已经过了,曹杰带着军中的将领和地方大员在道路上列队迎接着。 虽然按照官员的等级来说,曹杰是一品大将军,比起高定来自然高了不少,更别说没拿到品级的云逸了,可云逸虽然实际身份是曹杰的侄女,怎么说也是公主身份,皇室宗亲,又担着钦差的,算是替皇上办事了,所以当云逸从她的凤辇里款款的走出来时,曹杰还是恭谨的带领着一众将员跪地迎接。 大场面经历得多了,公主殿下对这些阵仗也没那么在意了,优雅而从容的让众人起身,然后就拉着曹闵氏直接走进了西征军的将士之中。 曹杰已经五十岁年纪,说起来其实已经不小了,他穿着一身叶甲,铜质的头盔,配上还算魁梧的身躯,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云逸也没真把自己要当公主,规规矩矩的给曹杰敛衽一礼道:“芸儿给二伯伯请安,祝二伯身体安康,继续为朝廷建功立业。” 曹杰的胡子有些凌乱,倒是让他看起来挺有些粗矿的,他哈哈大笑道:“公主殿下快快起来,真是折煞老将了。” 云逸不依了,撅着嘴道:“二伯,我这是以晚辈的身份跟你说话呢!“ 旁边的曹闵氏也屈身给曹杰行礼,这次曹杰倒是大方的上前扶起了曹闵氏道:“惠菊快起来,你的事情,父亲已经通知我了,以后泽康那小子你给我好好管着,他要是不听话乱来的话,就告诉二伯,二伯帮你收拾他!“ 云逸在旁边听得气鼓鼓的,嘟囔了一句:“偏心!“抓住曹闵氏的手就往西征军将士的队列中走了过去。 曹耀林虽然是曹家的嫡系人员,可在西征军中的职务并不高,所以只能站在靠后的位置,不过周围的人一见到云逸拉着曹闵氏过来,全都自觉的让开了,将曹耀林给亮了出来。 其实在几个兄弟姐妹当中,云逸觉得最亲近的,还是这位吊儿郎当的三哥,这就是一种感觉,即便她明知到三个那不负责的性子,有些不喜欢,但也不妨碍她觉得曹耀林亲近。 又半年时间没见到三哥了,他明显的稍微黑了一点,青铜的盔甲让他显得英武而俊朗,充满了一种阳刚。 云逸看着他,心里没来由的就觉得慌乱,好多话明明想说,却张不开嘴来,最后甚至都快忍不住哭了出来。 曹耀林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的看着这边,也不知道看的是云逸还是曹闵氏。直到云逸的身边白影一闪,曹闵氏挣脱了她的手,如一朵白云,一团烟雾般飘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曹耀林的身躯,梨花带雨的哭诉着:“相公,相公!“ 云逸嘴角抽搐了两下,抬手快速的擦了擦眼泪,一转身就走向了钦差队伍,嘴里还低声咕哝着:“曹泽康,你就是个混蛋。“ 第一百零九章 骑虎难下 西征军大营地处獴霞关成康郡一方,占地面积庞大,旁边还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 云逸进了大营其实也不知道该干甚么,头天吃了接风宴就睡了,第二天又在曹耀林和一群将领的陪同下到周围游玩,上巍峨的獴霞关,看关内关外的风景。 獴霞关高大的关楼上,关内是庞大的军营,关外却是绵延的群山,山中一条道路蜿蜒曲折,更远一点,便甚么也看不见了。 她有些不明白,扭头问三哥道:“三哥,为甚么大军驻扎在关内?西征军不出关,如何平定通祥郡啊?“ 曹耀林面露苦笑,靠近云逸低声说道:“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退回关内的。” “为甚么?“ “西征军刚出征时,原本都打下了回原郡大半的领土,只是后来右丞相从中作梗,不断克扣大军的粮饷,加之通祥本地百姓,多有帮助乱匪的,让西征军在关外陷入了苦战,这才不得已退回了关内,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回来,就再没机会出去了。” 云逸不懂朝政,不懂军事,可西征军和乱军的数量大概还是知道的,忍不住眉头一皱道:“可我们有十三万人,听说乱军才几万人,为甚么我们不但打不过,现在连关都不敢出了?“ 曹耀林也一脸的无奈:“五妹,有些事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尤其是打仗,其实,现在人多不但算不上西征军的优势,反而成了我们的致命伤。“ 周围还跟着一大群的人,云逸见三哥面有难色,于是和曹闵氏一起,找了关楼上一间房子,曹耀林才详细的给两个女人,尤其是云逸解说。 战场的事情,由于人多,人心也多,有人想回家,有人想冲锋,有人不怕死,有人却看见刀枪就发颤。 所以打仗需要考虑的条件太多了,甚至不是战棋就能模拟出来的。 现在西征军的状态就是人人异心,朝廷内斗,导致西征军粮饷不足,大半年的停战,将士们也无心出关,现在的西征军,已经不是能不能打仗的问题了,而是这样的大军,一旦带出关外,面对战场的时候,能坚持多久才崩溃的问题。 曹杰不敢赌,他赌不起,所以就只能无奈的龟缩在獴霞关后面,放任乱军发展壮大。 云逸深深的皱着眉头,扭头看向关内的大营,下面是成堆的帐篷,看起来井然有序,光是从表面上看的话,谁又能看得出,堂堂十三万大军,竟然能朽败如斯。 “为甚么这么严重的局面,爷爷和二伯他们都不放手?“ 曹耀林也看了看外面,又盯着曹闵氏看着,犹豫了一阵子才说道:“这其实是家里的决定,不管是为了抚山水师,还是保证在朝廷的势力,镇西大将军的职位都不能丢,西征军的军权更不能放!” 云逸咬着嘴唇,心中着实有气,可她又不好对三哥说甚么,只能尽量压低口气道:“三哥有出去看过那些灾民么?” 曹耀林猜出了她想说甚么,摇了摇头道:“外面的情况,我们自然清楚,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曹家也是骑虎难下,现在西征军是丢不得更打不得,拖下去也不见得有甚么好结果,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能看京城那边,若是朝廷能及时提供足够的粮饷,或许还能挽回军心,再找回战力,也不是难事了。” 第一百一十章 他们怎么了 云逸是着实没想到西征军的难题最后居然又会拖回朝堂上去了,她试探着问道:“要是朝廷没办法尽早解决粮饷的问题,西征军真的就没有一战之力吗?” 曹耀林果断的摇着头道:“绝无可能,现在西征军中,还能勉强一战的,也只有二伯的五千亲卫,可现在的西北乱匪也早不是当初的乌合之众了,几次招安未成,他们东征西讨,不但人数上已经有好几万了,而且纪律严明,人人悍不畏死。” 云逸听得有些心惊胆战,没想到在她心目中一直都视为草寇的西北乱匪,居然也能强大到让西征军不敢正面迎战的地步,她突然想到了张文,张文的目的不就是组织新军迎战乱匪的吗?意识到这一点,她几乎吓得叫出了声,努力的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问道:“三哥,你知道有一只从抚山过来的队伍,他们应该和二伯有联系,说是要在回原郡那边组织军队夹击乱军的。“ 曹耀林张大了嘴巴,带着一脸惊讶的道:“你说的是新义军?你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云逸心里一紧,从曹耀林的表情就知道这所谓的新义军肯定出事了,她真心的不想再问,怕问出甚么让人害怕的结果,可是嘴上哪能真忍得住,张嘴就直接问道:“他们怎么了?“ 曹耀林喝了口茶,摇着头道:“本来按照大将军的意思,是等朝廷的粮饷送到西征军大营,大家领了粮饷,稍有士气之后,再两面夹击,一举攻陷明匪的,可大约半个月前,新义军刚刚训练完成,突然就被明匪袭击了,不但全军上千将士,还有大营派过去训练的将领无一幸免,甚至他们屯放的粮草大营也一把火被烧了。“ “啊!“云逸一声尖叫,好险没有晕过去,好在旁边的曹闵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道:”妹妹,别担心,或许事情远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五妹,你怎么了?“曹耀林丢开了茶杯,不解的看着她,云逸给曹闵氏说过自己的故事,她是知道张文是谁的,可曹耀林毕竟不知道。 云逸努力的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三哥,你知道新义军中有个叫张文的将领吗?义军就是他们兄弟组建的,他人还在吗?“ 曹耀林皱着眉头:“我不负责新义军的事情,不过这个张文是谁?五妹你认识吗?” 云逸不想解释,也没力气解释,摇摇头道:“那我去问二伯。”说着就要起身。 “五妹。”曹耀林还想问甚么,曹闵氏却扶着云逸对他摇了摇头道:“相公,张文是五妹在抚山的好朋友,别的你就别管了。” 张文出事了,云逸哪还有心思继续到处游玩,在曹闵氏的陪同下,就回营去找二伯了,她要知道,张文到底怎么了,他肯定还活着,在普安寺的码头上,他明明给自己保证过的,一定要好好活着,然后来找自己的,可这才几个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她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骗了我!骗... “这是真的。”曹杰没有穿盔甲,就是一身普通的绸子长褂,坐在帅帐的桌案后面,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看着云逸。 她从獴霞关下来,曹闵氏一直在安慰她,劝说她,自己也在心里不停的打气,可这时候,就是曹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所有的劝慰和欺骗,瞬间就破裂了。 她全身的力气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颓然的往地上就软了下去,曹闵氏虽然即刻抱住了她,可一个女子,力气有限,又事发突然,险险的两个人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帐篷中的一个副将即时伸手扶住了云逸,这才没让两个人倒在地上。 曹杰慌忙也走了过来,扶着云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你还真喜欢那个张家小子!” 云逸这时候哪还顾得甚么面子,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就放肆的哭了出来,而且越哭声音就越大,眼泪泛滥的滚了出来,无可抑制。 曹杰立刻就头大了,他是镇西大将军,手下十几万士兵,可他们都是男的,现在看见女孩子嚎啕大哭,还真是慌了手脚,只能对曹闵氏道:“我出去看看,你好好劝劝芸儿。” 两个男人出去了,云逸猛的扑进了曹闵氏的怀里,哇哇的大声哭着,她现在脑子里空白一片,胸膛里填满的都是悲伤和恐惧。这样的情形,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毕竟曹家那么多的男人都上过战场,他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回来了,所以在她的心目中,战场只是男人们出去建功立业的地方,至于阵亡,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和不切实际。 曹闵氏不停的揉着她的后背,一边温言细语的劝慰着:“妹妹,或许张公子并没有怎么样呢,现在才过去半个月,说不定他逃了出来也不一定,也说不定他是被明匪俘虏了呢。” 云逸狠狠的哭了一阵子,才泣不成声的说道:“他给我保证过的,最迟五年……五年,他就会来接我,让我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她的双眼已经红肿,两只原本灵秀的眼睛已经泛着红红的血丝,声音继续哽咽着:”我也答应了他,说我会等他的,就算五年,我也会等的!“她说着又哇的一下大哭了起来,等哭得快没力气了又说道:“他骗了我!骗了我!“终于,一口气没能喘上来,眼前一黑,直接就昏了过去。 曹闵氏惊慌呼救,等外面的曹杰冲进来时,又怜惜的抱着云逸,柔声在她耳边说着:“别担心,事情也许并非你想的那么糟糕。“ 事情是否有云逸以为的那么糟糕不得而知,但是公主殿下确实糟糕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一下子将她击垮了,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云逸,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脸上才渐渐有了血色。 这几天可把整个大营里的人给急得半死,赵莹,小琳和霞儿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即便睡觉也就在外面的厢房躺一会儿,还有曹耀林和曹闵氏,白天基本就守在云逸这边,只有天黑了才回去。 至于最累的,或许就是陈煊霸了,他不便进云逸的病房,就一直守在了门外,只要有事情吩咐出来,立刻就疯一般的跑去办,至于没事的时候,就站在房门外,任谁也劝不动,不管白天,还是夜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是啊,他应该... 云逸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都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就躺在床上了,她看着床边正在摇扇的赵莹,微微的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哝了两下,可肺里火辣辣的难受,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赵莹看见她醒了,惊喜的叫着:“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房间里立刻沸腾了起来,一群人跑了进来,曹闵氏,曹耀林,还有陈煊霸,霞儿,小琳,甚至还有刘炳威,一群人把床头围得严严实实的,都欣喜的看着床上的人儿。 赵莹心细,已经端上一杯凉水,看着一大群人,小声的提醒道:“各位主人,还是请让一让吧,公主殿下刚醒来,身子还虚得很。” 曹闵氏也回头看了看,起身将曹耀林给推了出去,其他几个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再呆在房间里,跟着就出去了。 云逸喝了两口凉茶,终于稍微舒服了一点,脑子也渐渐清醒了,终于想起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张文。 一想起张文,她的心口就忍不住一阵阵的绞痛,刚喝下去的水都吐了出来,然后就呜呜的哭了出来。 曹闵氏怜惜的抚摸着她的后背道:“妹妹,别伤心了,二伯已经派人专门去回原那边了,要不了几天,就该有消息过来了。” 云逸靠在霞儿的怀里,低声哭诉道:“可是,可是他们能得到甚么消息呢?” 曹闵氏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道:“没事,一定会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的休息,养好身体,不然张文来的时候,看见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云逸抬眼看了看曹闵氏,努力的抽搐了两下,好歹渐渐忍住没有继续哭了:“嫂子,他真的还活着吗?” 曹闵氏肯定的点点头道:“嫂子相信他还活着,你想想啊,他那么聪明,手下的武功又那么高强,肯定会有办法脱身的。” 云逸心中茫然,可不自觉的就觉得应该相信曹闵氏的话,甚至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是啊,他应该还活着。“小狐狸阿媚这时从床的内侧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在她的身上蹭了两下,云逸轻轻的抚摸着它,疲惫的道:”嫂子,我身子乏得很,想好好睡一会儿。“ 曹闵氏再嘱托了两句也走了,云逸便躺回了床上,可是明明全身无力,脑袋昏沉,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就是忍不住要去想张文。 想着和他相遇,开始为了张玉清而故意躲着他,然后看着他舍生忘死的为自己战斗而渐渐接受,直到陈家度,普安寺,以及抚山,她越想越快,思绪也不受自己的控制,把每一个自己还能回忆起来的细节,全都仔细的想了一遍,直到后来,实在没甚么可想的了,就不自觉的猜测起了他回到回原郡之后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想到他浑身鲜血的站在战场上,拿着一把残破的断剑,一副凄惨而血淋淋的样子。 终于,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不!不要!“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想去看看 云逸在床上继续躺了两天,终于有了力气,原本正想去找二伯的,二伯自己就来了。 曹杰的脸色低沉,见到云逸也没展开,稍有生硬的道:“芸儿,好点了吗?“ 云逸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阿媚递给赵莹:“二伯这是怎么了?“ 曹杰挥手让手下和房间里的人都出去,等大门关上才说道:“你身体不好,二伯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只是父亲大人特意吩咐,你也是我们曹家一员,务必知道的好。“ 云逸现在依然心灰意冷的,原本应该紧张或者好奇的,可就是提不起兴趣来,她坐在凳子上,甚至有种软绵绵想趴在桌子上的感觉。 曹杰无奈的一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继续说道:“前日父亲飞鸽传书,已经和皇上达成默契,要将高定扳倒了。” “高定?”她抬头看着二伯,琢磨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皇上早就预谋扳倒高家,可非要等了这么长时间才动手,他是故意让我将高执带到西北大营来的?”想到这里,她突然一身冷汗,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穆厥,自己能想到的只是他利用西行好安排茶社的成员正式当官,却没仔细去想他安排高执一路而来是为了甚么。 曹杰终于带上了一丝笑容,赞赏道:“没看出芸儿的目光也能这么敏锐,不错,圣上要动高定,便把高执给调离京城,这样动起手来,也就少了许多麻烦。” 云逸出了冷汗,渐渐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暗笑了一下自己的自以为是,以为在大统殿坐了几天,就能看懂那些老怪物的思想了么? “麻烦,高执的麻烦在哪里?“既然不用自己想了,她也就干脆直接问了。 曹杰端坐于凳子上,原本看起来已经有些浑浊的目光居然给人一种灼热的感觉:“高执身为军都侍郎,手里掌管着督查营的兵权,督查营的人数不算太多,却是群欺软怕硬的走狗,尤其在京城就驻有两千多人马,而且这批人都是高家下了本钱的,对他们高家也忠心耿耿,尤其是还有他们暗中培植的人马,就连我们曹卫,也没办法轻易摸透。“ 云逸张了张嘴,原本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惊讶,可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曹家,算起来,曹家还不是一样,不但借用朝廷的钱财养自己的兵,还在暗中组建曹卫,谁也不是甚么正儿八经的忠臣:“所以,皇上就想借用我们曹家的手,来除掉高家?“ 曹杰点了点头,然后怅然一叹道:“高家败局已成,高执远在西北,对京中局势已经无能为力,那些手下私兵便兴不起风浪,父亲担心的,反而高家倒了之后,我们曹家的路在哪里。“ 云逸心中无力,完全没心思去想这个大家觉得天大的事情了,转而问道:“二伯,你知道张文的家在哪儿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逸伸手环在桌子上,脑袋无力的靠在手背上道:“我想去看看,看看他长大和生活过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堂会审 这是风起云涌的一天,泰安城早上下着小雨,大统殿的气氛也阴沉,甚至还因为光线不好,依然点着烛火。 穆厥一进大殿,表情就极为精彩,虽然极力的压抑着,却还是难掩那份兴奋和激动。 众臣跪安起身,曹柯一言不发,就有督查衙门政督部的都司跪奏,奏折的内容是丰泽殿右丞相高定,欺下瞒上,强行贪占京郊东丽县的田产,其县所有地产全归其名下,高定还在县里修建庄园,其豪奢程度让人咋舌,其贪腐行为,昭然若揭。 都司的话刚念完,不等高定的文派官员有所反应,就又有人跳出来跪奏道:“启禀皇上,权奸高定,伙同其弟高执,在军都部滥用职权,常年将国之将士,普通庶民无故贬为奴隶,以卖着钱财,此种行为,禽兽不如,实乃国之罪大恶极的逆贼!” 曹柯带领的武派官员是早就准备妥当了的,而且这次出手目的明确,就是要一击将高定完全打垮,一点机会就不会给他留下,所以列举出来的罪名,条条死罪,而且一条跟着一条,让对面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高定脸色煞白,大殿上将近一半的官员浑身筛糠,一个个老狐狸们都明白,摊牌的时候到了。 又是一位官员走出队列,跪伏在地,只是他还没说话,站在前面的高定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道:“皇上,老臣万死!老臣愧对先皇托孤之恩啊!但老臣忠心耿耿,虽有贪墨,但对皇室忠心,绝无异志,皇上明鉴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穆厥不知觉的将目光飘向了曹柯,发现曹柯也抬着头直直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阵,穆厥才移开了目光道:“罪犯高定,屡受皇恩,却不思报效皇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凌百姓,藐视国家律法,现将其打入天牢,着精武殿,民法部,政督部,三堂会审,务必查清其所有罪行,所有与其同谋者,还我大宛朝堂,一个清净明朗。” 远在千里之外的高定被打入天牢时,西北大营的天才刚蒙蒙亮,曹杰就已经带着一拨人马冲出了大营,来到西北边的一座山上,在那里,高执正在和人接头,那人是高家安插在西北的探子,营地是曹杰的地盘,他们不便在营地说话,等了好几天,终于找了个凌晨,大家都还在熟睡的时候出了营地。 曹杰带领人马冲上来,二话不说就将高执几人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高执怒声吼道:“曹杰,你别太过分了!做事情前,仔细想想后果!” 曹杰傲然的坐在马背上,浑浊的眼睛突然精光爆射,狠狠的盯着高定道:“逆贼高定,私通明匪,于凌晨大营警戒松懈时私自离营,幸被我军将士发现,擒拿之中,高执被擒,明匪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 随着他的话音,旁边的将士手起刀落,一声惨叫刚刚呼出,一颗人头就骨碌碌落地了。 高执气得眼珠都瞪出来了,嘶声怒吼道:“曹家的混帐,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也一起杀了啊!“ 曹杰却压低了身姿,俯视着他道:“杀了你多可惜,身为军督部侍郎,高大人是否当初去明匪那里招安时便已达成了甚么默契?所以才这么矜矜业业的和你大哥想方设法的拖我们西征军后腿?想必高大人会给皇上和西征军将士,以及天下黎民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无耻!“高执已经无言可对了,只能在地上徒劳的挣扎着。 而伴着渐起的晨光,三匹骏马踏着清脆的蹄声,出了獴霞关的大门。 当先的一匹枣红大马上的,就是云逸,高家的死活,她现在不关心,曹家的未来,对她来说,也并非那么重要,她这是要去看看张文的家乡,看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虽然,她知道在那里是看不见那个心上人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 而跟在她身后的两骑,一个是陈煊霸,另一个,是三哥曹耀林。 第一百一十五章 姑娘随便看吧 獴霞关前,是绵延的群山,三个人在山岭间的小路上绕了有半天的时间,中午时分终于见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地。 平地上却是荒芜一片,没有人家,没有良田,放眼望去,除了黄土,就只有野草了,偶尔甚至能看见一两只野兔在草丛中蹦跳。 曹耀林和云逸并排着,视线看着前面的平原道:“从这里开始,便是回原郡了,两年前我到这里时,这里还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现在,却连个活人都看不到了。” 看着眼前萧条而荒芜的景象,实在难以想象仅仅两年前,这里的优美。 曹耀林策马往前道:“五妹,快点吧,现在这边全境都被明匪控制了,虽然东部这边控制力还很弱,我们也不能待的太久。” 于是三人策马冲入了平原之中。 通祥郡饱受战火,尤其是东部这边,村庄荒芜,农田废弃,已经荒草丛生的管道旁偶尔还能看见战争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枯骨,就丢在了路边,有些地方明显是军队扎过营的。 好在他们又跑了一个多时辰,再策马穿过一条浅浅的河流后,终于看见了稍显规整的良田,里面的粟米已经很高了,离收获已经不远了。 继续往前走,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田地,人家,甚至还有零散的村落。不过三人毕竟不是过来游玩田园风光的,曹耀林总是小心翼翼辨认着方向的同时,又刻意避开了人群。 直到太阳都渐渐西斜了,他们才来到一处庄园。 庄园周围没甚么人,庄园也显得冷清,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口边。 曹耀林跳下马来,甚是唏嘘的道:“上次来的时候,这庄园周围虽然也有些荒芜,可院子还是有不少护院人马的,那些民兵甚至都还在操练,看起来,至少还有生气。” 云逸将马缰递给陈煊霸,上前对门口的老头道:“大爷,这里是张家吗?” 老头迷糊着双眼,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黄土:“是啊,姑娘你找谁啊?” 云逸嘴唇哆嗦,看着大门内的院子,里面还算规整,只是显得空荡荡的:“大爷你认识张文吗?” “哎呀,姑娘你认识我家二少爷啊!” “是啊!”云逸一阵激动,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是张家的人,她也顾不得老头脏兮兮的手,上前就握住了急切的问道:“大爷你知道张文他在哪儿吗?“这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话,她知道三哥不会骗她,知道二伯也不会说谎,可就是忍不住在心里存着幻想,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张文现在应该还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老头抬起肮脏而破烂的袖子擦了擦眼泪:“走了,都走了,少爷们说是要去打仗,就把这么大个院子丢给我一个老头子,全都走了。“ 云逸心里纠得紧紧的难受,虽然明知道问也只是这种结果,可当结果真的又摆在面前时,还是那么的让人难受:“那他的家人呢?难道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这里?“ “是啊,听说少爷们要打的是明匪,老爷怕匪徒们报复,就带着全家老小都搬走了,搬走了。” “大爷,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老头立刻让开了大门,谦卑的道:“姑娘随便看吧,反正里面也没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真的还活着... 张家是地方上的大财主,房舍的规模挺大,却缺少了一份灵秀,更谈不上甚么书卷气息,最多给人一种财大气粗的味道。 云逸缓步的行走在宅院之间,脑子里就忍不住幻想着张文在这里停留时的样子,他应该更喜欢穿长褂,偶尔还披散着长发,当然衣服更多应该是白色的,和那头黑发飘飘的样子配起来,别提有多好看了。 她从前院走到后院,一间间的房子看过去,猜测着哪一间房子应该是张文居住过的。 直到天色都渐渐黑了,曹耀林进来找到她,无论如何今晚都必须往回走,即便是荒郊野外露宿,也绝不能在这里过夜。 云逸没有追究曹耀林何以如此坚持,再者呆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胡思乱想之外,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她心里乱纷纷的,终究还是走出了院子,勉强吃了一点陈煊霸带着的干粮,就趁着夜色,坐在马背上离开了。 通祥的一行,远没有云逸想象的那么好,可坐在马背上,看着田地外稀稀落落的人家,她突然才发觉,其实自己都不明白,为甚么就非来这边不可,这里没有张文,不管他是死是活,反正,他不在这里,既然明知道他不在这里,自己又死活要跑来干甚么呢?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至于这次过来,自己又收获了甚么,感觉上,似乎甚么也没有。 曹耀林明显选择了另一条更绕的道路,可惜天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他不得不带着云逸他们绕进了一片树林道:“实在太晚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陈二是个闷葫芦,别人不问他,他是死活不会开腔的,至于云逸,现在心里复杂而低落,也没兴趣过问曹耀林为甚么要这样。 没有生火,三个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陈二倒是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 云逸没有道谢,静静的坐在衣服上面,看着漆黑的树林外,还有点点稀疏的星光,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擦了擦眼泪,心中默默的想着:“张文,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于是她只能静静的躺在衣服上,望着树冠间点点闪耀的星星。 过了好一阵子,曹耀林突然站起来指着远处道:“你们看。” 云逸木然的站了起来,朝着曹耀林的方向看去,可是树林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他在指着哪里。 “那边,南边的天上,暗红色那边。” 云逸抬头看去,果然在那边的天上,明显有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那是甚么?” “那是一队人马,而且人数不少,至少有百人以上。”曹耀林的语气淡然中还带着一丝得意。 云逸稍微提起了一丝兴趣:“三哥早就猜到会有人来了?” “也不算全猜到了,只能说八成吧。” “难怪你不让我们在庄上歇息,说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曹耀林见妹妹的兴致稍微高了一点,几步踱了过来道:“这个啊,就是本将军的本事了,你想学吗?” 云逸轻哼了一声:“得意!不说就算了,我在马背上都颠了一天了,骨头都快散了,还是我的云驹骑着舒服。” 曹耀林没吊起云逸的胃口,有些失望的道:“这个其实不难猜的,西征军和明匪打了这么久,尤其是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对峙,双方彼此渗透进一些细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我们出来时虽然加了小心,可獴霞关就那么一条路,我们也不可能避开。” “那这些人是来干甚么的?” “当然是来抓我们的!”曹耀林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这里再过去不远,就是明匪的大营了,所以我才这么小心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切,都是因为... 三人在树林里勉强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就起来继续赶路了。 一路上策马扬鞭,刚过中午就回到了大营,而营地里面,已经摆上了一辆囚车,原本高高在上的高执正萎靡的蜷缩在里面。 云逸开始没认得高执,只是对营地里面出现囚车感觉挺奇怪,见茶社的人过来,于是问刘炳威道:“囚车里是谁?” 刘炳威呵呵笑着:“回斟茶,里面是高执,大将军说高执私通明匪,就被拿下了,现在就等斟茶回来,带着一起回京了。” “回京?”云逸抬头四顾,看见曹杰带着一队亲卫过来了,于是紧赶两步上去道:“二伯,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把高执给关起来了?” 曹杰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快跟我来。” 云逸急忙跟着曹杰到了他的帅帐。 “皇上和父亲动手了,京城里捉拿了高定,所以本帅才拿下高执的。” 云逸若是按着辈分,本无权质疑二伯的行为,可她同时还是皇家的公主,又担着钦差的身份:“你们打算怎么做?将他们全家都杀了么?” “杀或不杀不是我们决定的,这需要将他押回京城,会审之后才能定罪。” “你让我押他回去?” 曹杰点了点头:“你是钦差正使,副使犯事,你自然该管上一管。“ 云逸其实才不操心高执的死活,自己都跟他不熟,她抬头直直的盯着曹杰的眼睛道:“二伯,虽然你是我的父辈,可我也不得不问问,你打算把西征军带向何方,又打算把西北乃至天下的黎民至于何地?“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难道真为了皇上?“曹杰是真的有些不解。 云逸果断的摇头道:“不,我只是代天下的百姓问你,我们曹家的人是人,他们也同样是人,他们也该有活下去的权力。“云逸显得有些怒气冲冲,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更觉得张文的失败,二伯总归要担去大部分的责任,因为他只顾着自己,不但无视朝廷的困苦,无视百姓的死活,甚至放任着张文被明匪给剿灭了,也没甚么作为,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私。 曹杰摇了摇头道:“西征军现在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在朝廷送来足够的粮饷前,是根本无从打仗的,能守住獴霞关就已经不错了。所以,你若是真为朝廷,为百姓着想,就该早日押解高执回京,将我们西征军的粮饷争取过来。” 云逸呵呵冷笑,目光逼人的看着曹杰道:“难道所有的错都是高家造成的吗?你们就没有从中作梗吗?” 曹杰正要开口,云逸却突然爆发起来,尖叫着道:“不用解释,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江南明明没有大战,可抚山水师却兵精粮足,战船齐备,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曹杰无言以对,甚至缓缓的坐回了椅子上。 云逸就像一只发怒的孔雀,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目光逼视着曹杰继续道:“即便朝廷克扣,难道西征军一出发就克扣?当初十几万大军打进通祥,也是这般低迷的士气?平贼,你们有真心去平过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因为我还是个... 曹杰终于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战场上的事情,你一个小女娃懂得甚么!” 云逸正说得顺口,想都不想就以更高的尖叫声回应道:“是!我是一个小女娃,可我知道,你们一开始就没诚心打这一仗,你们事先就商量好了,养贼自重!不断盘剥国库的钱,不但没用在西征军上,反而拿去补贴抚山水师了,所以你放任着西征军溃烂,放任着匪徒壮大,到了今天,还把所有的责任都要推在高家的身上!你……你……”她本想狠狠的骂上二伯两句的,可是最后的理智还是让她忍了下来,毕竟,他是自己的长辈。“ 帅帐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听起来是曹耀林的声音,好像正在和守门的护卫争辩着甚么。 曹杰猛然怒吼:“都给我滚开,没有本帅的通传,擅自靠近帅帐者,杀无赦。“ 曹耀林终于不甘的走了,曹杰原本浑浊的目光突然阴沉的看着云逸,声音也压抑着:“原来,本帅真的太低估你了,以为你只是一个甚么想法都没有的小丫头,不得不说,你其实很聪明,聪明得都让本帅害怕,可你为甚么要用这份聪明来对付我们曹家自己人呢?“ 云逸已经哭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滚着,声音也开始变得抽泣:“因为我还是个人,我还有良心,你们贪婪自私,害死了那么多,结果,结果连张文也害死了!“她再也忍不得,身体往下一软,坐在了地上,然后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曹杰心中一动,总算是明白了为甚么平时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侄女今天怎么就突然发飙了,她是把情郎的死算在自己头上了。他从帅台后走下来,伸手去扶云逸,可云逸一甩肩膀就挣脱了她的手:“为甚么你们要那么自私?为甚么?“ 曹杰没办法,只能蹲在她面前,尽量放低了声音道:“因为我们要活下去,你表面上看着我们曹家荣华富贵,可是你知道我们的危险吗?就好像有一把剑,随时都放在你的脖子上,只看它甚么时候割下来罢了。“ 曹杰放低了姿态,云逸也没法再坚持,突然一把抱住曹杰哇哇的大哭着道:“张文本来不用死的,他的家人也不用死的,还有那么多百姓,他们本来也不用死的!“ 曹杰愣在了原地,双手举起,最后无奈的一叹,轻轻的在她背上拍打着道:“二伯又何尝不想做一个忠孝仁义,千古流芳的好将军,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着太多的无奈了。“ 云逸推开了她,抬手擦了擦满含泪水的眼睛道:“其实你可以的,你本来可以做一个好将军的。“ 曹杰直接坐在了地上,浑浊的目光时而涣散,时而清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若要赢得西北之战,就必须有两个条件。“ 云逸慌忙擦了擦眼睛:“你说,甚么条件?“ “其一,朝廷必须全力支持西征军,这样,本帅加紧训练,粮饷有了,大家才能拾起信心,西征军才能有足够的战斗力。“ 云逸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这点不难,现在高家没落,朝中就我们曹家独大,就不怕他再克扣西征军的粮饷了。“ 曹杰也点了点头,对云逸颇为赞赏:“其二,保证明匪被灭之后,我曹家不至于落得和高家一样的田地。“ 这次云逸没有很快接话,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苦思了一下道:“二伯是怕明匪被灭,西征军的兵权就必须交出去,那时候,皇上就该对曹家动手了?” 曹杰毫不避讳,也站起来道:“正是,若是这把利剑一直悬于头上,你让本帅如何打仗?” 云逸愁眉不展:“这个,应该不难吧,即便没了西征军的兵权,我们不是还有抚山水师吗?实在不行,还可以再握住一些地方上的兵权,凭着我们现在的职位,应该不难。” 曹杰终究还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你终归还是没明白事情的关键,我们曹家势力越大,存在的危险也就越大,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一个强大得无法驾驭的臣下存在的。” 云逸默默的叹了口气:“真的不行吗?我便不信了,我倒要回去看看,我们又不要他的江山,难道就真的不能和平共处!” 曹杰呵呵大笑了起来:“那你就回去试试看,若是有了甚么好消息,记得通知一下二伯哦。” 云逸再擦了擦眼泪,正准备出去时,曹杰突然问道:“芸儿,这么做,你觉得值得吗?” 云逸愣在了帅帐的门帘前,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他为了平定这个乱世,连命都没了,我还怕甚么呢?他其实是个好人!” 曹杰无奈的叹口气道:“可惜了你是个女儿身啊!不过也好,快回京去吧,那里才是你的战场,二伯祝你旗开得胜。” 云逸回头,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丝笑容:“那芸儿也在这里祝二伯早已得胜凯旋。” 第一章 为甚么就舍得丢下我一个... 盛夏的太阳热辣得让人窒息,尤其是毫无遮拦的官道上,甚至能看见因为热气升腾而显得扭曲。 离着京城不远的官道上,一队近乎千人的队伍正慢悠悠的行进在道路上,队伍中几百武士,护卫着中间的凤辇和紧跟着凤辇后的一顶顶马车,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辆囚车,里面关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好在囚车的顶部还用茅草遮挡了一下,不然这么热的天气,犯人都该热死了。 前面的凤辇之中,云逸身为大宛国清雅公主,正抱着怀里名为阿媚的白色小狐狸,慵懒的躺在床榻上,至于凤辇的中间,身为管事宫女的赵莹正在往炉子里添加冰块,以降低凤辇中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云逸从午睡中醒来,揉了揉稍显惺忪的眼睛,看着蹲伏在地毯上的赵莹道:“赵莹,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赵莹跪在地上拜了一下:“回殿下的话,队伍已经行进到京城附近了,如果不耽搁的话,明天上午应该能进城了。” 云逸伸出细长白嫩的手指,挑开身边的帘子,看着外面火热的太阳下,正疲乏行进的神威军士兵:“飞天信使那里有甚么新消息么?” 赵莹将凤辇中香炉的香拨弄了一下,有条不紊的道:“今天在路上收到两封信,一封是京城的,现在整个泰安,人人自危,皇上不知作何打算,非要逼着丞相他们将高定的案子一直挖下去,这都十多天了,一边审一边抓人,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不放过,现在的朝廷,都已经没人在处理公务了。” 云逸坐了起来,将阿媚放在了地毯上,小狐狸梳理了一下雪白无暇的毛发,优雅的走到了堆满冰块的炉子边又蜷缩了下来:“穆厥这是要干甚么啊?高定一倒,自然会空出权力来,他慢慢的,总归能收回去的。” “这个,奴婢就不敢猜了。”赵莹恭谨的低着头,继续说道:“另一封信来自抚山的陈啸魁,信中说因为槽都将军的帮助,和回原郡的粮食供不应求,两个多月下来,不但从唐旭唐公子处借的钱已经还上,甚至还购置了第二艘船,只是曹卫的事情还没甚么进展,主要是殿下你不在,陈啸魁自己确实不敢随意设置曹卫。” 云逸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确实没想到陈三居然如何有才能,虽然有二哥在后面帮忙,但他自己若是没本事,估计也玄,至于曹卫,她想了想道:“你回信给陈啸魁,就说我既然信任他,就不是简单的信任,他大可以放手去做,曹卫的人选,让他自己选定就好了。” 赵莹点头表示记下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但是奴婢不敢肯定。” “甚么?”云逸无聊的躺在塌上,感受着车轮在路面上磕磕碰碰带来的颠簸。 “就是回原郡,关于张文公子那一战,奴婢听飞天信使说,那一战可能有些蹊跷。” “怎么蹊跷了?”云逸像是被人捏住了痛脚一般弹射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看着赵莹。 赵莹低着头:“这个,信使大人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因为曹卫们开始也没关注到新义军的事情,都是殿下过去后,才着重人手察看的,所以现在所知,还很有限。” 云逸无奈的一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西方,可是她除了金碧辉煌的凤辇车壁外,甚么也看不见了。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张文,你到底还活着吗?为甚么就舍得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第二章 你也快成精了 第二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早上下了一场雷雨,不过天快亮的时候就停下了,好在官道都是用长条的青石铺成的,而且临近京城这边也随时修葺着,大雨过后也未曾显得泥泞。 车队吃过早饭继续上路,还未到正午,太阳刚开始有些炽热时,就来到了十三里场。 十三里场历来是京城人们西行远送的分别之地,一个多月前,云逸启程西行时,家里人就将她送到了这里,而今天,不但家里人都来了,还多出了一个人,那就是皇上,他的龙辇在一大堆官轿的前面,显得那么的奢华和气宇非凡。 皇上自然不会坐等公主,所以云逸都在十三里场下了凤辇,准备好之后,穆厥的龙辇才慢悠悠的驶了过来。 大家跪地山呼万岁后,云逸抬头看着从龙辇上走下来的穆厥,一个多月未见,这胖子明显消瘦了一些,眼睛也深陷了一点,憔悴的居然让人有些心疼了。 穆厥上前打量着云逸,摇着头道:“皇妹一路辛苦,比出去时都消瘦了,也晒黑了一点呢!” 云逸抿了抿嘴:“皇兄也消瘦了,皇妹离开这些日子,看来真是辛苦你了。” 穆厥假装没有听到她话里讽刺的意味,爽朗的笑着道:“皇妹此次西行,可有甚么收获?” 云逸虽然不满朝廷的争斗,更不满二伯的拥兵自重,不但害了西方的百姓,更害了张文,可她也不会把这些情况和想法告诉皇上的。她低着头,沉着的说道:“大宛国国泰民安,西征军将士正在积极训练,不日就要出兵讨伐,还皇上大好河山了。” 穆厥轻轻一哼,那一声哼中,有着太多的感情,丰富得甚至让云逸胆寒,他靠近云逸的耳边轻声说道:“连你也和朕说起这些虚言妄语了,你也快成精了!” 云逸低着头,感受着耳边热乎乎的气息:“那皇兄想听甚么?” “当然是真话,满朝文武都在想着法的欺骗朕,朕其实只想听听真话而已。” 云逸抬头和他对视着:“你既然想听真话,又何必在这里问我,你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讲真话吗?你以为满朝文武会在大统殿上和你说真话吗?” 穆厥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就是真话,真真的大实话!”他说着就转身在黄立的搀扶下走向了龙辇,走了两步还戏谑的回头对云逸道:“皇妹可要快点,朕就在宫里等你。” 云逸无奈的叹了口气,直到穆厥都上了龙辇,开始回城时,才和爷爷他们见面,爷爷曹柯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即便父亲曹垠和大哥曹真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就像没睡醒似的。 “爷爷,这段时间,很累吧?” 曹柯却答非所问:“老夫和高定斗了也二十多年了。没成想,真这么说倒就倒了。” “爷爷是觉得兔死狐悲了吗?” 曹柯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依然明亮,他犀利的看着云逸道:“是啊,兔死狐悲!老夫天天审人,他们曾经都是老夫的熟人,斗来斗去,以前每次有争执的时候,老夫就在心里想着怎么样整倒他们,可现在他们真成了阶下囚时,老夫却如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曹垠在后面劝慰道:“父亲,别想太多了,既然身在朝堂,这些,也都是迟早的事情。” 第三章 你想干甚么? 皇上带着百官出迎的队伍自然壮观,浩浩荡荡几千人,车马仪仗巍峨,皇上的仪仗后面跟着的是云逸的凤辇,再后面就是官员们的轿子,队伍一直从西亭拉到了正西门,绵绵延延好几里,沿途还有不少的老百姓跪接。 直到晌午已过,龙辇和凤辇才进入了昌盛门。 宫里早已把午膳准备妥当,看着一大桌子饭菜和忙忙碌碌的宫女太监,云逸却没多少胃口。 太后的身体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起来,看见云逸回来了,更显得高兴,吃饭的时候倒是挺高兴,不停的给皇后和后宫嫔妃们说着自己这些天的变化,还说有机会真想去蓬莱仙山看看神仙们住的地方。 皇后和后宫的嫔妃们兴致都很高,大家说说笑笑,尽是些开心的事情。 云逸却没那个兴致,她坐在太后的身边,默默的打量着席上的众人,说实话,她对后宫的了解着实有限,可即便只呆了这么一点时间,她也能看出来,这席间原本还有几个人没有来,其中就有高德妃。 高家倒台了,高德妃自然不可能继续在后宫受宠,只是云逸不知道穆厥把她怎么样了,是打入了后宫,还是下了大牢,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说起来,她和高德妃并不熟悉,两人也只见过几次面,而真正对话,也就那晚在奇兽房外面说过的那么两句。 她或许不受皇上的喜欢,但是,她终该没有罪,却不成想,高家突然间倒了,她也跟着就倒霉了。 云逸无心给高德妃说话,也不想过问她现在到底怎么了,只是突然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试想万一曹家某一天也同样的倒下了,自己如今的这些荣耀富贵,岂不是同样的转眼云烟了。 接风宴吃得不痛快,云逸早早的就给太后说自己旅途疲乏,想早点休息,就躲回了自己的淑心阁。 淑心阁还是和自己离开时一样的干净整洁,甚至堂皇,主人不在,宫女们还是尽职尽责的打扫着,可是云逸却没那个心思去体会这些,这次回来,她终于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终归还是曹家的小姐,至于公主,那不过是一个被穆厥利用的名头罢了。 夏夜烦热,沐浴后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却一时间无法入睡,脑子里总是翻来覆去的想着。 “睡不着?”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云逸愣了一下,猛然地坐了起来,惊声尖叫:“赵薇真?” “呵呵,两个月没见了吧,公主殿下对老夫还这么惦记么?”赵薇真的语气平和,就好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似的。 云逸镇定了一下心神,四周看了看,床边的霞儿已经呼呼睡着了,想必是被赵薇真给下了甚么手段,而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她的衣物,两只铃铛静静的摆放在衣物的旁边:“你想干甚么?”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拉起清凉的丝被挡住了自己的身子:“难道还没有死心!” 第四章 还有谁敢轻视自己 “死心?老夫为何要死心?你可知道,为了将紫云弓弄出半妖城,老夫费了多大的力气,冒了多大的风险,又惹出了多少麻烦?” “那你还那么多废话!直接杀了我,拿走你的弓啊!”云逸努力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吼着,以期望这尖叫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显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周围依然安静。 赵薇真呵呵轻笑:“不着急,老夫这次来,是跟你商量个交易的。” 云逸见没有救兵,再顾不得甚么,直接冲上去,一把就抓向了千里铃,可是她的手还没伸到,千里铃就凭空的飞了起来,接着赵薇真说道:“我说你个女娃,着急甚么嘛,老实给你交个底,老夫这次过来,不会杀你的。” 云逸绝望的看着两个铃铛在空中慢悠悠的飘行,终于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于是也不再做无谓的反抗,抓起衣服披上,端正的坐在床上,看着两个铃铛道:“那就说说你的来意吧。” 赵薇真满意的道:“这才像个谈事的样子嘛。“ “少废话,说!“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容置疑的强横。 “哈哈,有意思,那老夫就直说了,老夫此次前来,是想让你将紫云弓中的功法抄写一份给老夫,只要你写了,从此以后,老夫再不来找你任何麻烦。“ “抄写?“云逸觉得莫名其妙:”我哪知道紫云弓里的功法。“ “这没关系,你是紫云弓的主人,老夫回去以后也才想明白,紫云弓是仙器,现在既然认你为主了,也就只有你能控制它,能读出里面的功法,还好当初老夫没真把你杀了,否则,你让老夫去哪里再找一个鸾凤体质的女孩来?“ 云逸的脑子飞快的思虑着,渐渐的,她算是明白了,赵薇真想要得到紫云弓中的功法,还必须得靠自己才能读出来,也就是说,在他得到功法之前,是不会真的杀自己的,当然,前提是他说的是真话。 “那我该怎么帮你?“ 赵薇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只要你愿意,老夫便能教你如何去控制紫云弓,等它真正承认你的时候,你自然能看见隐藏在里面的功法。“ 说实话,突然之间,她心动了,虽然紫阳曾经警告过她,不能修炼,否则最后不但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紫云,可此时,她心中突然是多么的向往修仙们的功法,她回忆起法源和万妖的那一战,如果,自己也有了那种移山填海的能力,还有谁敢轻视自己,敢随便的利用自己?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需要多长时间?” 赵薇真的语气也变得激动了起来:“只要你愿意配合,一两个时辰就能看到功法了。” “好,我答应你。”云逸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千里铃又飘回了床头的柜子上:“你不用做甚么,只需好好的坐着,放松身体,老夫会引导你身体里的气息,解开紫云弓的印记的。“一只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让她突然的一颤,然后就感觉一道气息从肩膀上流淌进自己的身体,一路向下流向了小腹,另一路流向了右手的手心,紧接着,一阵灼热从手心传来。 第五章 这,这是哪里? 一阵灼浪突然从手心袭来,冲击得她脑袋猛然间晕乎乎一片,紧接着,一幅幅场景在她脑海中闪现,那是一只凤凰,破壳而出,引动周围风云变色。然后在族中长辈的呵护下,傲然的成长,直到,遇见了那个潇洒不羁的男仙。 这是紫云一生的回放,那么多,那么长,还有那么多的对话,尤其是后面的战斗,漫天的紫焰,横飞的仙神,几乎在突然之间冲进了云逸的脑海之中,冲得她双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而赵薇真的手掌也瞬间松开,一道鲜血在空中突显,直接喷在了床边的帐子上。 几乎同时,淑心阁的大门被撞开了,法源一声怒吼就冲了进来,而在房间的另外两边,破窗而入的是常智和忘尘。 三个高人一进屋就拿出了各人的绝技,法源放出了袈裟,忘尘甩出了一大把的羽毛,这些羽毛一出手,就四散飘飞,顷刻间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而常智手中一颗铮亮的佛珠,光芒四射,将整个房间照射得纤毫毕现。 三大高手这次是有备而来,还选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可三人的手段才刚展开,原本已经昏迷着躺在床上的云逸突然就坐了起来,接着响起了赵薇真疯狂的话语道:“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这个女娃!“ 三人都是高手,可同时,他们也算是比较纯粹的好人,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床上的云逸就直接飞了起来,直直的朝着房子里侧的一根柱子撞了上去。 房间里两个和尚,一个道士,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云逸撞向了柱子,一时之间居然没人伸手去接,直到法源无奈一叹,袈裟朝着那边一裹,才在云逸堪堪撞上柱子之前将他接住了。 “不好!“忘尘一声惊叫。 外面几乎同时传来了赵薇真得意的笑声道:“哈哈,几位老友,就不劳相送了!咱们后会有期!” 三个高手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打算出去追击一下,然后三人同时无奈的一叹气,收起各自的法术,忘尘将漫天的羽毛收起,到了手中却只有三根,他摇摇头道:“和赵薇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贫道这辈子最窝囊的事情了。” 另外两个和尚感同身受,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法源将云逸放在了床上,三个人无奈的相互看了看,就出了房间,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这一晚,云逸总是在梦中反反复复的经历着紫云那跌宕起伏的一生,那些场景都那么的真实,不但有图像,还有声音,甚至有味道,有感觉,她跟着她的情绪,喜怒哀乐的不断经历着,就好像自己的另一次人生,只是心里明白自己是一个旁观者,那种感觉,确实奇怪。 直到天再次微明,整座皇宫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苏醒过来,云逸也被淑心阁的宫女给唤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梦中的场景瞬间就破碎了,出现在眼前的是淑心阁精巧的布局:“这,这是哪里?” 霞儿呵呵轻笑:“殿下,这是淑心阁啊,我们昨天就回来了,你一会儿还要早朝呢,还是快点起来吧!” 第六章 陛下的江山 今日的大统殿上,人员稀稀落落的的,原本该站有三十多人的大殿上,现在仅有不到二十人,而且人人疲惫,一个个全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云逸依然乖乖的坐在自己测听的位置上,按理说,她现在还背着钦差的职务,本该在今天的朝政上述职交权的。可大家都没把她真的当回事,尤其是大家心知肚明她这次去西北的目的到底是甚么。 朝议刚一开始,穆厥就主动说起了高定的事情,他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闵爱卿,高定的案子审得如何了?” 身为司隶衙门都司的闵尚成立刻从队列中出来跪下道:“启禀皇上,高定一案,已经审理十二天,其中高家宗党尽数伏法,朝中结党营私者无一漏网,外藩大员大多都在押解进京的路上,余下官职低微者,只能在地方上审理,无法押送京城了。” 穆厥站了起来,犹豫不决的来回走了两步,下面一位官员突然出班跪下恳声道:“皇上,高定乱贼虽然罪大恶极,可朝政为重,不能再查下去了,现在朝堂官员,从上而下,十去三四,而且不是在审理此案,就是被此案牵连被下狱审查,如此下去,国家正事无人问津,国将何以为国啊?” 穆厥没有立刻回应,慢吞吞的坐回了位置上,看着下面的官员。 紧接着又有一位大员出来跪下:“吾皇万岁,此次能一举打掉万恶的高定,实乃千秋万载之功业,可现在朝政危机,国家患难,实在不宜继续纠察下去了。” 穆厥黑着一张胖脸,皇冠在脑袋上不住的摇晃着:“可那些吃着朕的俸禄,吸着百姓血汗的余孽怎么办?就让他们从此逍遥法外吗?“ 云逸是测听,在大统殿上,只管听,只管看,不需要说,她原本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一心只想着找个好男人嫁了,可现在,在这张锦凳上坐得久了,不自觉的,她真的开始想了,开始渐渐明白,皇上,和这些大臣们在表演甚么戏码了。 其实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高定倒了,现在还能和皇上对抗的,也只有爷爷一系的武官们了,想必穆厥一直强硬的要求爷爷曹柯玩命的追究高定一系的贪官,目的应该有两个,其一就是要腾位置,有了空位,皇上计划安排茶社的成员上朝堂才能有机会,其二,就是拖时间,毕竟高定被查的时间是十几天前,而茶社的人那时候都还在西北,若是过快的决定不追查高定一案,那么就不得不牵扯到由谁来接替这些被打入大牢官员们职务的问题了。 闵尚成额头顶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回禀皇上,高定一案,主谋,从犯均已归案,即便现在还逍遥法外的,也只是些情节轻微的人,吾主圣恩浩荡,法外开恩,这些人必然感恩戴德,全心全意效忠皇上啊!“ “恩。“穆厥的语气不置可否:“闵爱卿主办此案,这些时日也着实辛苦了,对了,跟朕说说,到底此案有些甚么人?” 闵尚成看了看朝板:“回禀皇上,此案自案发以来,共计捉拿右丞相高定一人,部郎五人,外藩巡使七人,此外都司九人。” 穆厥终于有些动容了,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多?”可是他的语气却让人觉得怪异而寒冷,好像那意思,其实还是嫌少了。 闵尚成以额头撞地道:“皇上,已经太多了,这还是朝廷上层要员,皇上一纸令下,举国纠办,此案受牵连的官员,往下是逐级递增,而且是逐日递增啊!如此下去,国将无仕,朝政荒废,陛下的江山,又该让谁人来护卫啊?” 第七章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穆厥年轻的脸庞依然不为所动,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了头发胡子花白的曹柯。 曹柯没有表态,半眯着眼睛。 云逸在锦凳上已经坐不住了,皇上明明是在逼迫爷爷,这时候,只要爷爷跪了,就表示他认输了,此时认输都是其次,关键在于,若是高定一案就此收尾,那么就到了大家瓜分朝廷权力的时候了,而那时候,爷爷,又该怎么做呢? 她终于在一阵沉默的尴尬气氛中站了起来,不急不缓的来到大统殿的中间跪下道:“启禀皇上,皇妹有事启奏。“ 穆厥轻轻的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能明显表示他现在对云逸突然跳出来的不满:“皇妹身为大统殿测听,只管坐在一旁听便是了,多多学习。“ 云逸其实大体明白了穆厥的意思,他现在其实已经对高定一案失去耐心了,国家毕竟是他的,要是真把朝廷上所有的官员都拿了,那谁来为他管理这个国家,总不能所有事情都让他自己决定吧,而且就算决定,又该由谁来执行呢?所以他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下了台阶,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安排对自己忠心的官员了,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权力给收归回来了,可是,曹柯矗立不动,没打算弯腰躬身做他的台阶,于是,云逸出来了。 她跪在地上,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不卑不亢的说道:“回禀皇上,清雅可不止是大统殿测听,还身兼着巡西钦差的身份,这次从西北回来,也未来得及向皇上你述职。“ “好吧,皇妹想启奏何事?“ “清雅一路西行,所见百姓困苦,战乱繁复,尤其是通祥一带,田地荒芜,乱草丛生,上百里都难以见到人烟,皇兄,你是大宛国的皇上,是百姓的君父,就该为臣民们的生活着想,还请皇上早日清净朝廷乱象,才能安置天下,才能国泰民安,皇上才是一个让人千古传诵的好皇上啊!“ 曹柯不愿低头,做皇上下台阶的梯子,那么,云逸就自己来做。 穆厥看不出悲喜,正要说点甚么,一直稳稳站在那里的曹柯,终于双膝一屈,抱着朝板跪了下来道:“启禀皇上,老臣赞同清雅公主殿下奏请,还请皇上看着天下黎民,看在穆氏江山千年基业上,早日结了高定一案,还国家一个正常。“ 曹柯既然都跪下了,那么曹垠,曹真,以及其他追随他的官员们就呼啦啦的也都跪了下来,大家齐声说着:“请皇上以国家社稷为重!“ 云逸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发现整个大殿上,除了太监,就只有右边的明察使,执册使以及谏议使还站着,其他官员,无一例外地全都跪在了地上。 莫名的,她心中一叹,对眼前的这种情况感觉到一丝胆寒,爷爷跪下了,剩下的官员就都跪下了,这说明甚么呢?说明这些人都是唯曹柯马首是瞻的,可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这种情况,穆厥又该做何感想呢?她不好直接抬头看向穆厥,只能偷偷的偏头看向爷爷。 曹柯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却无奈的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好吧,众位爱卿都平身吧,朕意已决,高定一案,也该适可而止了,毕竟江山社稷为重,该结案的也该早日结案了。“ 下面众人立刻异口同声的高呼:“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却不想大家正在起身的时候,穆厥就紧跟着说道:“朝廷秩序不可废,如今高定入狱,右丞相之位不可空缺,朕以为,皇叔穆摄,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又经验资历充备,可暂代右丞相职务。“ 第八章 你走了,国家安好? 大殿里沉默了一下,直到穆摄终于反应了过来,快步小跑着跪在了大统殿中间:“回禀皇上,老臣才疏学浅,只怕担当不起右丞相如此要职,到时候愧对皇上,愧对黎民,老臣万死啊!“ 穆厥放低了声音道:“如今的大统殿内,除了皇叔,还有谁能当得起右丞相的职位?还有谁能在这危难时刻,肩负得起国家的重任?“他说着目光如刀的在下面的官员中间巡视着,原本站起来的官员中,其实已经有人想要出去奏报了,可发现穆厥的目光如炬,就不自觉的退了回去。 穆摄无奈,只能以头撞地道:“老臣谢主隆恩,老臣必肝脑涂地,以报皇上圣恩。” 穆厥威严的坐在龙椅上,气势庄严,语气渐渐变得不容置疑:“皇叔既然已经出任右丞相,那么明察使一职就不能再担任了,朕决定,皇妹清雅,既已回京,那么钦差身份便可卸去了,另外鉴于皇妹如今学习有成,朕特任命其为明察堂明察使。” 高定的案子算是要结束了,而就在结束这个案子的争斗中,曹柯输了,表面上看,他毫无损失,手下的官员也没人被动,可就在刚才,他屈服了,为了皇上的面子,当了一回皇上下台阶的梯子,于是,紧跟其后的权力分配中,穆厥便占尽了所有的优势。 有人终于忍不住跳出队列,往地上跪了,可还没等他说话,前面的曹柯就直接跪下道:“启禀皇上,老臣年事已高,早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只是皇上一直年幼,才不得不坚持下来,如今见吾皇年轻有为,处事果断,老臣甚是欣慰,老臣恳请皇上,念及老臣为国尽忠几十载的份上,答应老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吾皇万岁,万万岁。” 曹柯的这番话来得突然,不但曹系的武派官员哗然,就连穆厥也愣在了原地,然后脸上无可抑制的流露出了一份喜悦。 下面官员纷纷跪出来,乱纷纷的劝慰着:“曹丞相不能走啊!如今国事百废待兴,怎么少得了丞相大人啊!” “是啊,丞相大人不能走啊,你走了,国家安好?黎民安好?社稷安好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那意思就只有一个,曹柯不能走。 “住口!”曹柯突然回头怒瞪着身后的官员们:“如今皇上英明神武,必然是中兴我大宛的千古明君,我们这些老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正当让位的时候,还赖在这里做甚么?” 后面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而穆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曹恩师为国操劳多年,确实辛苦,只是如今正值国家用人之际,少不得丞相这般德高望重,又才德兼备的重臣辅佐,朕以为,丞相可先去清利山庄修养身心,待身体安康后,国家和朕,还是需要恩师效力的。” 下面的群臣窃窃私语,尤其是曹真更是直接小声对穆厥道:“爷爷,不能啊,这个时候走不得啊!” 没想到曹柯却郑重的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头:“老臣谢皇上隆恩。” 第九章 卑职给清雅公主殿下请... 散朝了,大统殿还是那样的巍峨,皇宫依然是那样的壮观,可是,皇城的天却已经变了,天下的天也跟着变了。 胖子穆厥在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不但将右丞相高定还有他的朋党丢入了大牢,更是以雷霆手段降服了左丞相曹柯,曹柯在大殿上的屈服,以及紧跟着后面的请退,无不在向皇上,向大臣们说明,曹柯服了,老丞相不会再和皇上斗了。 云逸心中无奈,同时也带着一丝庆幸,因为爷爷的妥协,在她看来,自然免了曹家和穆厥以后正面的冲突,只是这些都不是她现在所操心的。 穆厥离开大殿之后,她随着爷爷和爹爹他们一起往外皇城走。 在宽阔的广场上,大臣们的脚步声都异常沉重,大家相互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以后可能出现的局势。 倒是前面的曹柯不说话,这一刻,他真的就是一个苍老的老人,头发胡子雪白不说,精神更是萎靡。 曹真看不下去了,上前扶着爷爷,本来还想张嘴问点甚么的,却被曹垠一把拉开,他对曹真和云逸说道:“都去忙自己的事情,谁也不许来烦你们爷爷!” 曹垠这么说话,不但曹真和云逸不敢说话了,其他跟在后面的官员也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等大家出了承天门,就相互摇着头散开了。 曹真的心情明显也不好,和云逸招呼了一声就朝左边走开了,走了两步还抬手指向了正前方的一栋大房子道:“那里就是明察堂!” 明察堂的楼宇不算太大,至少比起大统殿来就小了太多,不过其修建的位置却很特殊,正好处在外皇城的中间,南对昌盛门,北对承天门。 云逸正在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去明察堂时,穆摄从旁边走了上来:“公主殿下。” 云逸慌忙敛衽道:“皇叔安好!” 穆摄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感觉他其实并不喜欢右丞相这个任命似的,他意兴阑珊的看着前方的明察堂道:“走吧。“ “去哪儿?“云逸的脑子明显没有刚才在大殿上那么好使了,或许是刚才绞尽了脑汁,把能用上的都给用了似的,现在就明显的迟钝到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了。 穆摄和蔼的笑了笑:“当然是交接了,本王当了十年的明察使,没想到突然之间,就不给当了。”他说着背着手在前面走着,目光深深的看着明察堂那高大巍峨的殿宇:“明察堂是朝廷政令从议论定夺到颁发执行的最后一道关卡,历来都是由太子担任的,其目的,就是锻炼太子的执-政能力,为日后的当-政打下基础。” 云逸一言不发的走在穆摄的身后,在她后面,是赵莹等三个宫女,和穆摄带来的小厮们。 穆摄今天的心情却是复杂得难以形容,带着云逸一路走到了明察堂里,里面的参事和传政都已经整齐的列队跪了下来,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气道:“大家都起来吧,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今天开始,本王已经不再是明察使了,新的明察使,由清雅公主殿下担任。” 一群参事和传政立刻齐声喊道:“卑职给清雅公主殿下请安。” 第十章 还请明察使大人过目 穆摄没让云逸挨个认识下面的人,而是带着她来到中间的那张大桌子前道:“本王平时办事就在这里。”他挥手对自己的小厮道:“将本王私人的东西都收起来吧。” 小厮慌忙上前整理东西,他又继续对云逸道:“明察使官职不算大,在大统殿甚至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力,尤其是你我这种并非太子身份的皇族贵胄,更是不敢多言,可是这手里的权力又着实不小,整个皇城,不管是皇上的圣旨,还是两位丞相的批折,都必须得到明察堂的正式确认,才能发出皇城给下面的人执行。” 他说着目光炯炯的看着云逸:“本王着实猜不透,皇上安排殿下出任明察堂一职的意思,但是老臣在这里恳请公主一件事情。” 他说着居然在云逸的面前跪了下来。 云逸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扶他,可穆摄却摇了摇头道:“除非公主答应本王,否则本王绝不起来!” 云逸急得都快哭了:“好,我答应你,皇叔快起来说话吧。” 穆摄却依然没起来,只是语气郑重而沉稳的道:“本王恳请公主殿下,担任明察使期间,当以天下百姓,以我穆氏江山平稳传承为重,矜矜业业,公平对待每一道奏折,好吗?” 云逸没办法了,只能胡乱的一下子也跪在了地上,和穆摄对视着道:“王爷,我答应你,不管是谁的折子到了明察堂,我一定秉公办理的。” 穆摄已经老泪纵横了:“希望公主殿下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如此,穆摄代天下百姓,代穆氏王朝谢过殿下了。” 穆摄总算是走了,突然之间,云逸才发觉穆摄,应该是一个好人吧,在大统殿里挨着他坐了那么多天,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他。 等穆摄带着小厮,带着他的私人物品走向右侧的丰泽殿后,云逸忙叫赵莹去精武殿请卢梓过来。她自己甚么本事,自己清楚,在精武殿当个参事,乱提一点小意见也就勉强了,这突然要当明察使,决定皇上和左右丞相的折子该不该通过执行,确实挺让她抓瞎的。 精武殿离着明察堂也就不到百丈的距离,卢梓过来的时候,黄立带着一队太监从承天门也出来了。 黄立见到云逸,立刻和手下的太监匍匐在地:“老奴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云逸现在对公主这个称号并没有多少感觉了,皇家的荣誉,感觉更像个笑柄:“起来吧。” 黄立起身,呵呵笑着:“恭喜清雅公主殿下,荣升明察使,以后老奴少不得还要给殿下送折子来,还请殿下多多关照。“黄立的脸色明显是极好的,而今天在宫里,能高兴起来的人,或许并不多。 “说的哪里话,黄公公有事吗?“云逸才没那份心情和他聊天,语气里已经没多少客气了。 黄立带来了十几道圣旨,每一道都用鲜红漂亮的匣子装着,他让随行的太监将圣旨放在旁边的案桌上道:“这是皇上拟的圣旨,还请明察使大人过目,老奴这就不打扰殿下办公了,告辞。“ 第十一章 明察使穆云逸 黄立走了,云逸看着桌子上那鲜红的缠龙木盒,心中感觉突然沉甸甸的,她无奈的看向了卢梓,卢梓也摇着头道:“这次的事情,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卑职也觉得奇怪。”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道圣旨道:“据卑职了解,朝中所有折子,不管是皇上的圣旨,还是丞相的批折,都会以三种颜色的盒子来装,红,蓝,白。其中红色代表特急,也就是优先处理,尤其是这种用缠龙盒子装的,上午能批的,绝对不许等到下午批。” 云逸接过盒子,无奈的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不管会不会,死活都得上了,她拿着盒子,硬着头皮拆开来一看。 江南名士,公羊文涛,德艺双馨,才德兼备…… 云逸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穆厥的圣旨依然是这么多屁话,就是不知道这折子是不是他本人写的,还是秉笔写好,他签上大名,用上印信就完了。 云逸看完圣旨,抬头看向卢梓:“这是任命公羊文涛为督查衙门政督部吏治司都司的圣旨。“ 卢梓原本正拿着第二道圣旨要递给云逸的,听了这话就愣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承天门的方向:“当今圣上,果然英明,而且眼光之毒辣,手段之刁钻,确实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揣摩的。“ 云逸不解的道:“这怎么说?”她突然觉得好像有甚么挺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可想了想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高定一案,因为督查衙门的高官几乎全军覆没,全都下了大牢,所以案子反而让司隶衙门来审理了,现在皇上第一道圣旨,就任命自己的人坐了吏治司的位置,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只要这道圣旨从这里出去,那么这位都司大人就要名正言顺的接过案子了。” 云逸撇了撇嘴,暂时抛下了心里那份不安:“既然督查衙门的高官都下狱了,为甚么皇上不直接任命他当部郎啊,那样官岂不是更大。” 卢梓放下手中的圣旨,呵呵轻笑道:“有时候,未必官大,就好办事,其实朝中最好办事的,反而就是这些不上不下的都司大人,他们既有资格站在大统殿面圣,又要在司里处理具体的事情,他们是真正承上启下的一级官员,从明察堂递出去的折子能不能执行,又是怎么执行的,更多的,便是取决于这一层的官员。” 云逸再看了一遍圣旨,无奈的问道:“我要是不同意这道圣旨,该怎么办啊?” 卢梓愣了一下,呵呵轻笑道:“你若是觉得这道旨意有问题,就可以在下面写上你的意见,请复议,盖上印信,这道折子就会发给谏议堂,谏议使们商量之后,会在明天的朝议上提出来,等皇上和满朝文武达成统一的意见之后,就直接送出宫让下面的人执行了。” 云逸吐了吐舌头,没想朝廷的旨意还这么麻烦:“那要是我同意呢?“ 卢梓偏头将圣旨看了一遍,呵呵笑着:“若是你同意的话,写上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一类的奉承话,提名,盖印信就成了,自然会有人来领走圣旨送出去的。” 云逸拿着圣旨看了又看:“那先生说,我该让这道圣旨过,还是不过?” 卢梓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那道圣旨:“提笔之前,你该想想,你为何反对,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明白,反对是否会奏效,再之后会是甚么后果呢?”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拿起毛笔写了六个字:“穆云逸,没意见。” 旁边赵莹乖巧的拿起桌子上明察堂的印信盖在了她的签名处,于是明察使穆云逸的第一道折子,就此通过了。 第十二章 诗意姐姐,我得去救她... 穆厥送来的这批圣旨,全都是任命茶社成员入主朝廷的,其中公羊文涛当了督查衙门的都司,刘炳威当了户财衙门商财司都司,舒翼辛成了执册堂执册使。 就连汪成和闵挚,都被分去了要害位置,那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他要用这批人员先掌控朝廷的关键位置,然后再慢慢的完全控制住整个朝堂。 云逸无奈,可又如卢梓说的那样,她找不到反对的理由,更知道即便反对的话,也不会改变这些结果,除了,让自己变得尴尬,于是她也懒得细细体会后面圣旨的意思,很快的就将十几道圣旨都题上了自己的大名,盖上了大印。 卢梓一言不发的收拾着处理好的圣旨,云逸却无聊的看着明察堂里面正埋头看折子的参事们。 外面就走进来一个传政,云逸觉得眼熟,还没想起来,他便跪在地上道:“卑职给明察使大人请安。” “你有事?” “小人是睿王爷的传政小厮,王爷让小的过来问个话,现在丰泽殿的参事和传政已经全都下狱了,里面空无一人,王爷想问公主殿下借用几个明察堂的参事,不知殿下是否愿意?” 云逸四下看了看,这些全都是陌生人,一个都不认识,而且她也着实不知道这些人里面,谁有本事,谁又没本事,于是无所谓的道:“没事,这些参事都是跟着王爷好些年的老人了,过去给王爷帮手,也是正常的。“ 十几个参事和传政立刻出来跪谢云逸。 她往后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无奈的想着:“没想到高定一倒,丰泽殿所有人都受了牵连,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有没有人是无辜的。“她想到这里,突然又觉得有甚么事情好像被自己忽略了,再努力的想了想,突然一下福临心至,想到了,唐诗意。 唐诗意的父亲唐宏,身为凌八郡巡使,其妹妹就是高定的小妾,这次诗意还过来给高定祝贺寿辰来着,记得自己西行之前,她已经搬回高府去住了。 她想到这里,头皮突然就一炸,尖叫一声就突然站了起来:“诗意姐姐!“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霞儿,本来正在摆弄桌子上香炉里的熏香,吓得往后一跳,把香炉都给打翻了。 卢梓想都没想,一伸手将香炉扶起来道:“怎么了?“ 云逸慌张的有些语无伦次:“诗意姐姐,她受牵连了,我得去救她!“ 她说着就绕开桌子,要往外面冲出去。 赵莹却突然跪在她面前道:“殿下,请你冷静点,高定一案,受牵连的人上万,你这么突然出去,该去哪里找人啊!“ 云逸急得眼泪都滚出来了,慌张的跳了两下道:“你让我怎么冷静啊!姐姐她一个女子,现在高家倒了,她肯定被抓起来了!“ 卢梓甩了甩被烫得生疼的手:“赵姑姑说的不错,现在出宫找只怕根本找不到人。” 云逸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眼泪汪汪的哭着:“可我怎么办啊?我不能让姐姐死啊!张文没了,姐姐不能也没了!“ 第十三章 快起来,跟我一起走 云逸着急得脑袋一片空白,倒是旁边的卢梓清醒一点,沉吟了一下道:“要想找到唐诗意,还是得从皇宫入手,官府在抓捕时,应该会递上名册来的。” 突然之间又有希望了,她慌忙的一把抓住卢梓道:“那先生快帮我找找,看姐姐被关在哪里了?“ 卢梓无奈,只能回头看向已经在准备收拾东西去丰泽殿的各位参事和传政:“各位同僚,小生初来明察堂,甚么事情都还不熟,还请各位帮公主殿下这个忙,查一查一位叫唐诗意的小姐是否被收押了。“ 大家犹豫了一下,相互看了看,终于有人带头说道:“查倒是可以,毕竟殿下现在就是明察使,只是明察堂的案宗室里那么多折子,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到,最好能有点详细的信息。“ 云逸见事情至少有了希望,立刻把眼泪擦了擦道:“她是一个女孩,名叫唐诗意,她的姑姑是高定的小妾,她的父亲是凌八郡巡使唐宏。“ 那位参事点点头道:“信息倒是详细,找起来应该不难,不过,卑职担心这样的女眷处理折子不会这么早到明察堂来,八成都还在执册堂那边堆着,毕竟这些日子,皇城内都没人有时间处理折子了。“ 云逸好歹在精武殿当了一阵子参事,皇宫的基本运行算是差不多摸透了,外面官员们的折子入宫,首先全部进入执册堂,在那里分选抄写,原本存放,抄好的分发给左右丞相处理,左右殿处理好的折子再入明察堂,没疑问的只要题名盖印就能发出去执行,有疑问的就打给谏议堂,等后面的早朝,君臣商议了。 想到这里,她哪还呆得住,两只手提了裙子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卢梓道:“还是麻烦先生在这里看一看,万一找到的话,去执册堂通知我一声。“说完不等卢梓答应就匆忙朝殿外跑去,后面赵莹,霞儿,小琳也跟着慌慌张张的跑了起来。 云逸刚冲出明察堂的大门,就看见陈煊霸正笔直的站在明察堂的门口,她心里一喜,这时候看见一个壮实而忠诚的男人,立刻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二愣,你怎么在这里?“ 陈煊霸原本呵呵想笑,可是抬头发现云逸的双眼红肿,还挂着泪痕,慌忙跪下道:“我,我听说主人当了明察使,就过来了,可我认的字不多,帮不上忙,就只能站门了。” 云逸带着泪痕的脸上终于带起了一丝柔情道:“快起来,跟我一起走。” 陈煊霸二话不说的就站了起来,只是牙齿咬得紧紧的,拳头也捏得格格直响。 执册堂在明察堂的东边,再过去就是右丞相的丰泽殿了,云逸完全是跑着冲进执册堂的。她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五六个传政在无聊的聊着天,而房间里面,一堆又一堆的奏折凌乱的摆放着,宽阔的房间里,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里面的传政有个眼尖的,看着外面冲进来的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跪倒在地道:“卑职见过清雅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这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慌忙的跪下。 云逸却懒得听他们的奉承,看了看房间里真正堆积如山的折子,真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你们起来,快,帮我找找唐诗意怎么样了!” 第十四章 都给老子滚开! 云逸的这个要求一下子把地上的人给说蒙了,倒是那个最机灵的小厮眼珠子转了:“殿下是不是要找高定案中的某个女眷?” 云逸一阵惊喜:“对,对!她叫唐诗意,你快帮我找找!” 小厮为难的想了想:“回禀殿下,这里折子都成山了,就我们这么些人,估计天黑都找不完。” “那怎么办?总该有办法吧?” “殿下是否确定这女眷是在高府院子里被抓的?另外她是高家的主子,还是下人?” 云逸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在高府被抓的,她是唐宏的女儿,高定的外侄女。” 小厮点了点头,肯定的道:“那么这位小姐八成就被关在了城防司的女牢中。“ 云逸眉头一皱:“怎么会是城防司的女牢?“ “回禀殿下,这次高定一案牵连太大,督查衙门,司隶衙门以及天牢用来关押朝廷的要员都不够,自然没位置关押女眷,这才把她们关到城防司的牢房中去了。“ 云逸也就是随意的问问,其实关在哪里都一样,她转身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赵莹却还在对地上的小厮道:“这位大人可知道城防司牢狱的具体位置?” 云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闷头闷脑的出去,连城防司的牢房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也扭头对正在点头的小厮道:“你叫甚么?” “卑职朗斯平。” “好,跟我一起走!”云逸的语气不容置疑。 朗斯平也干脆,额头往地上一撞道:“卑职遵命。” 于是云逸又带着陈煊霸,朗斯平,赵莹,小琳,霞儿几人朝昌盛门赶去。 云逸依然带着小跑,快到昌盛门时,居然遇见了一个传旨大太监,他带着几十个小太监,他们人手捧着一套官服,官服上还放着一道红色缠龙圣旨。 云逸愣了一下,发现这些圣旨正是她刚刚才盖完了大印的圣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给拿了出来,而且连官服都带出来了,看样子穆厥早就把甚么都准备好了,可笑的是自己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思考,到底该不该让那些圣旨通过。 大太监看见云逸跑来,笑呵呵的道:“公主殿下千岁,奴才刚从明察堂出来,殿下不在,按着规矩,这圣旨没有殿下在是不能拿走的,只是,现在非常时期,老奴也情非得已,所以得罪了。” 云逸才懒得听他翻嘴皮子,理都不理他,直接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想直接出城,可大太监的话才刚说完,云逸就被守门的护甲勇士给拦了下来:“请出示令牌!” 云逸气得双眼冒火,这时候哪记得甚么狗屁令牌,直接尖叫道:“都给老子滚开!” 守门的护甲勇士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坚持道:“出示令牌就能出去,即便你是公主殿下。” 守门的护甲勇士有十几个,其他人都装瞎子一样的看着别处,就这个不开眼的家伙居然拦着自己,云逸心里的那股子火气腾腾的就直往上窜,她抬起一脚就踢在这个勇士的身上道:“出示你妈个屁!”可惜护甲勇士本身就魁梧,还穿着盔甲,她踢了一下,人家动都没动一下。 那个护甲吓了一跳,正要说话时,后面突然一声怒吼,一个拳头立马飞了过来,重重的打在了他的头盔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认真一看,原来是一直跟在云逸身后的陈煊霸见主人被拦,踢人家一下还没反应,终于含怒出手了。 第十五章 叫你不长眼,叫你不长... 陈煊霸穿着便服,也没有武器,一只肉拳头,自然奈何不得护甲勇士的头盔,可是那一拳用力实在太大,护甲终归没能顶得住,被打得眼冒金星,双眼也直翻,踉踉跄跄的就要倒地。 这时候,陈煊霸再次蹬起一脚,踹在了护甲勇士的腰身上,这下这位尽责的勇士就没能挺住了,带着沉重的盔甲哐啷一声摔倒在地上。 云逸心里一股子火气还没发泄出去呢,跟着也抬起脚狠狠的去踩倒地的勇士,嘴里还牙尖的骂道:“叫你不长眼,叫你不长眼!” 事情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且时间也短的让人淬不及防,可即便现在,这位护甲被打倒在地了,其他的护甲依然没人上来劝一下,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的往后溜了。 赵莹三个女卑以前算是见识过云逸的暴力了,此时赵莹带头,慌忙的拉着云逸道:“殿下,别打了,别打了!“ 可云逸还挣扎着又上去踩了两脚。 直到后面的朗斯平跪地说道:“清雅殿下,正事要紧啊!我们还要去救唐小姐呢!”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云逸的软肋,她再往地上的勇士吐了口口水,对旁边的陈煊霸道:“二愣,走了。” 陈煊霸终于也住了手,不再踢打已经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护甲勇士,然后浑不在意的将已经破口,鲜血直流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就跟着云逸往昌盛门走。 云逸看了看他的手背,上面明显被护甲豁开了一道口子,心疼的对赵莹道:“给二愣包扎一下。” 赵莹一愣,然后想都没想就把陈煊霸的手抓过来,用自己的手绢给包起来,可是手绢虽大,却缠不住,她一咬牙,居然直接撩起自己的纱裙,一用力就撕下来一条,快速的将手帕给拴住了。 门口剩下的护甲勇士没人上前去搀扶地上的人,全都低下了头,直到有人终于受不了啪嗒一声跪在了地上道:“恭送清雅公主!”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齐刷刷的跪下,同声道:“恭送清雅公主出宫。” 云逸鼻子一哼,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昂着头就朝门洞中走去。 而后面一直满脸笑容看着这边好戏的大太监,也不急不缓的跟了上来,在路过倒地不起的护甲勇士时,呵呵怪笑着道:“这是新来的吧,既然做了看门狗,怎么连狗的鼻子都没长呢?” 云逸还走在前面的门洞中,这里空荡荡的,却还是听见里后面的话,她心里本能的觉得不舒服,可这时候哪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些,虽然现在手也疼,脚也疼,却咬着牙跑得更快了。 等云逸终于带着两男三女跑出昌盛门时,门外的广场上,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兴奋的谈论着甚么。这里的广场颇大,全都用大块的青石板镶嵌,这十几个人在上面就显得渺小了一点,可此时广场上除了隔着几步伫立的神威军外,就只有他们了,云逸也就不自觉的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这些家伙还都是熟人,公羊文涛,刘炳威,舒翼辛,还有闵挚,十几个都是茶社的成员。 第十六章 你们就是一群见利忘义... 突然看见茶社的这些人,让她心里一阵欢喜,一边跑过去一边叫道:“青锋,长陵,我在这里。” 大家也看见了从昌盛门出来的云逸,其中闵挚高兴的跳了起来挥手道:“殿下,快过来这边,我们不能挡在昌盛门前的。” 云逸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加之时日将近正午,太阳正好毒辣,可还是擦了擦汗水朝那边跑了过去,而跟在他们的后面,大太监带着手下的太监们也出来了,见到这边的一群人,提高了嗓门,尖声叫道:“圣旨到,公羊文涛,刘炳威,舒翼辛等接旨!” 云逸朝这边跑着,茶社众人听见大太监的话,就闹哄哄的往昌盛门这边赶过来,云逸正好停下,等他们到自己这边来。 闵挚年龄最小,跑得却最快,很快来到了云逸的跟前道:“大斟茶,你怎么跑出来了?” 云逸努力的喘了两口气:“诗意姐姐被抓了,我们要去救她!” 十几个茶社成员一起过来,他们都听见了云逸的话,刘炳威惊呼一声,停了下来,公羊文涛哎呀一下,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舒翼辛顿了一下,犹豫着了看昌盛门前站在的大太监,一咬牙也站住了,另外就是汪成,都跑过了一截子,发现这边停下了这几个人,也一跺脚折了回来,至于剩下的人,就忙不迭的已经走向了大门前。 云逸看了看那群人,不满的哼了一声,才看向公羊文涛道:“你还好意思说!现在才想起来,昨天就回京了,你又没进宫,干嘛去了?” 公羊文涛还没解释,刘炳威就忙着说道:“我们昨天回来,就接到了皇上的圣旨,让我们今天一大早在昌盛门外等着圣旨,哪里也不许去,所以……” 大太监见过来了十余人,可重要的几个领头却停在了远处,本想说上两句,可发现云逸正焦急的蹦跳,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舒翼辛这边看看,门口又看看,实在忍不住道:“要不,我们先把圣旨领了?反正也有段时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谁爱去谁去!”云逸暴跳了起来,转身就朝护城河外面走去。 闵挚想都没想就跟了上来道:“那她被关在甚么地方啊?” “城防司的牢里。”云逸回头一看,发现刘炳威,公羊文涛和舒翼辛,汪成都站在原地,一脸的犹豫,她勃然大怒道:“你们就是一群见利忘义的猪,老子这辈子算是认错你们了!” 公羊文涛一咬牙,终于袖子一甩就跟了上来,刘炳威没了主意,问舒翼辛道:“我们怎么办?” 老家伙看向大门前的大太监,然后对已经转身走到了桥边的云逸道:“公主殿下先行,我等马上就来!” 云逸哼都懒得再哼一声就走过了护城河的玉石桥,关键时刻,她算是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一行人跨过了玉石桥,公羊文涛立刻往旁边叫了一顶轿子,这是汪成家里的轿子,这公子哥就是老爹有钱,反正也不在乎这些,就给他们一人配了一顶轿子。 公羊文涛让云逸上轿子,她也没客气,这一路跑过来,确实累得半死了,一头就钻进了轿子,刚一坐下还不忘撩起帘子对公羊文涛道:“算你还是个男人!” 第十七章 你们抗旨了? 公羊文涛算个男人,为了唐诗意,连就在几步路之遥的圣旨都没接就跟着云逸跑了。 而剩下的茶社成员也果真如舒翼辛说的那样,没一会儿就追上来了,尤其是刘炳威,刚一过来就靠在轿子边说道:“大斟茶息怒,我们都赶过来了。” 云逸心里没好气,不过既然他们能赶过来,自己好歹稍微舒服了一点,嘴上依然不依不饶的道:“你跟来干甚么?你现在可是都司大人了,该去自己的司里述职了,我可耽搁不起你的前程!” 刘炳威立刻在外面叫起了屈来:“我的斟茶大人啊,我们可还没接圣旨,都不知道圣上的安排呢!” 云逸呼啦一下将窗帘拉开了:“你们抗旨了?”接着她就看见了走在后面一些的那个大太监:“你怎么也来了?” 大太监明显体力不行,才跑了这么点路,已经额头冒汗,气喘吁吁了,却依然谄媚的笑着道:“公主殿下有事,奴才怎么能不来帮忙啊,至于圣旨,这得等大家跪接了才算,老奴这是在等大家伙安安心心跪接圣旨呢!” 云逸皱着眉头,算是明白了这太监的意思,他是在卖人情给云逸和茶社众人,现在皇上对茶社的器重显而易见,这里的人刚任命就都是些要害部门的大员,稍微混久一点,升官发财还不是小意思,于是他便在中间卖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既解决了云逸救人的急切,也轻描淡写的抹掉了众人抗旨不尊的大罪,毕竟,这旨都还没宣呢! 现在皆大欢喜了,只是苦了这老太监得跟着大家一起跑,云逸嘴角一翘,带着笑意的看着他道:“你不错,你叫甚么?” “劳清雅殿下过问,奴才上卿阁掌印太监魏文。” 云逸点了点头,放下帘子不再说话,心中刚才的那份焦急也渐渐的淡了一些,却忍不住担忧起诗意姐姐到底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苦,那里毕竟是牢房。 好在城防司离着昌盛门也不是太远,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赶过去,路上引起不少路人的议论,大家都以为这又是哪位官员要被抓了。 到城防司门口时,云逸不等别人掀开轿帘就自己跳了出来,四下一看,健壮的男人们还好点,赵莹这些宫女,还有舒翼辛这个老头,以及体质孱弱的一群太监已经累得不像话了。 她心里无奈一叹,对魏文道:“魏公公,你们就和舒老先生在外面等我们出来。”然后又对赵莹道:“你们三个也在外面等着。”说着她就一马当先的带着一大群男人雄赳赳的冲向了城防司。 城防司的人马都是老油条子,在京城混得久了,不管认不认得,光是打眼一看就能看出哪些人惹得,哪些人惹不得。 守门的几个人见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华丽,气势汹汹,身后跟着一大群明显就是官籍公子哥,像是要吃人一般的冲过来,哎呀乱叫两声,居然直接转身就冲回了院子里面。 第十八章 妈-的,老子是来救人... 云逸原本是想直接在门口抓两个城防司的人问问女牢在哪里的,没想到对方居然都不问一句就直接转身跑人了。 她给气得牙痒痒,挥手一指里面道:“给我进去抓两个人问问,女牢在哪儿!”那份气势,到真的有一种指挥千军的味道,只是跟在她身边的,是十几个衣着华丽,气焰嚣张的公子哥。 听了斟茶大人的指挥,闵挚和陈煊霸瞬间就冲了出去,带得后面的小伙子们呀呀乱叫着也跟着冲了过去。 云逸被他们的气势也给吓了一跳,不过愣神的功夫,这些人就冲到前面去了,她轻哼了一下,跟在后面紧跑了起来。 一行人冲过大门,过了第一进的大院,突然就停了下来,里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你们是甚么人?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吗?” 闵挚已经高声回应了起来:“我们是茶社的人,快把唐诗意小姐交出来!” 云逸分开了众人来到前面,发现前面几十个城防司的人已经把院子的另一半占着了,他们人人佩刀,此时已经把刀剑亮了出来,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穿着官服的五十余岁男人正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 男人吞了口口水,将来的人都看了一遍,最后凝视着云逸道:“下官京畿城防司副司长李勋,不知这位小姐贵姓?” “副司长?”闵挚忍不住轻蔑的哼了一声道:“这位是我们大宛帝国,清雅公主殿下。” 李勋吓了一跳,慌忙的要拍打官服跪下来,可想了想又没跪下道:“公主殿下应该在宫中啊?怎会到我城防司这种小地方来?” 云逸惦记着姐姐在牢里受苦,哪有心情在这里跟一个小官废话,直接跳了起来道:“妈-的,老子是来救人的,把唐诗意给我放出来!” 女老大如此嚣张,一群茶社的公子们也也跟着兴奋,这些家伙都是官籍,不管父辈的官职大小,现在还能跟在这里,总归说明他们的父辈没有站到高定的阵营中,而且皇上的圣旨就在门外等着,过不了一会儿,他们也将从官籍蜕变成真正的朝廷要员了,不嚣张才怪!于是一群子人也跟着叫嚷起来:“你个城防副司算个球东西,居然敢质疑公主殿下的身份!” “他妈-的,快交出我们的人,不然打死你个狗-日的。” 一群偏偏公子哥,平时人模狗样的,这时候被公主殿下两句粗话一代,居然就变成了一群疯狗,狂叫着看样子就要跳起来咬人了!“ 城防司的人都是人精,尤其是下面整天在街上混的,早已有人认出了这群人的来历,见他们跳的厉害,就已经悄悄的往后退了! 四五十个城防士兵,全都是地位低微的小兵,这里一群公子哥,哪个是他们惹得起的?何况还这么多,不管公主是不是真的,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既然有人开始退缩,旁边的人自然也不甘落后的开始往后溜了。 第十九章 我拿你妈的文书! 城防司的士兵要开小差了,可怜李勋还站在前面无所察觉,面对一群嚣张的公子哥们,居然努力的挺了挺胸口道:“现在城防司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钦犯,要想提人,要么拿出圣旨,要么拿出衙门的文书。“ “我拿你妈的文书!“云逸今天的火气着实不小,终于受不得这些拿着官腔的混帐,提着裙子跑上去两步,抬起脚就朝李勋踢过去,可是她的脚太慢了,脚刚抬起,旁边的闵挚和陈煊霸已经一人一拳将李勋给打得倒退坐在了地上。结果她的一脚居然给踢空了。 她好险没有被摔倒,刚站稳就尖叫道:“让我先打!“ 闵挚愣了一下,陈煊霸却一丝不苟的执行了命令,上前一把将李勋扯了起来,云逸再次抬起了一脚,踢在了他身上。 李勋一阵尖叫:“你们谋杀朝廷命官,我要面圣!“ 闵挚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将他剩下的话给打了回去,结果只剩下一句:“救命啊!” 终于,好在城防司的士兵中还有几个有良心的人,他们不敢用刀,冲上来,直接用肩膀将陈煊霸和闵挚扛开了,然后架起李勋就狼狈的朝里面逃走了。 一群公子哥哪容得他们这么轻易就逃了,咿咿呀呀的已经有人抄起了凳子,端起了花盆对四散的城防司士兵开始了追杀。 云逸见着四散奔逃,比兔子都还快的城防司士兵,急得直跳脚:“都跑了,我去哪里找姐姐啊!” 朗斯平没有参与追杀,皱着眉头上前道:“殿下,还是让各位大人收敛一点吧,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这万一闹出人命,不好交代。” 云逸也不是来杀人的,就是觉得心里气不过,见城防司的人马都溃散了,也点了点头道:“你给他们说一声,我们去找姐姐了。” 现在茶社的十几个公子都疯了一样,正兴奋的脑袋发热,四肢乱颤的,哪是那么容易听劝的,朗斯平想了想,跳上中间的一座假山,扯大了嗓门喊道:“各位大人冷静一下,我们是来救唐诗意小姐的,不是来打架杀人的,各位大人们,皇上的圣旨还在门外等着,你们的前程就在那边,千万别为了一时痛快,而毁了你们的前程啊!” 果然,逐渐有人冷静了下来,一个又一个社员丢下了手里临时抓来的武器,要么一脸惊悚的不相信自己刚才的暴行,要么意犹未尽的跟旁人讨论自己的英勇,渐渐的都回来了。 云逸没想到朗斯平居然还有这种临危急变的本事,等他跳下假山就道:“走,我们去救人。” 朗斯平却小声对云逸道:“殿下,说好了,我们救人,只救唐诗意小姐一人,其他人可救不得!” “为甚么?”几乎是本能的,她又问了。 “唐诗意小姐是茶社的品茶,皇上也是,这样以后万一有人追究,也好交代,其他女眷就不好说了,这些人即便我们救出去了,还得被抓回来,罪加一等不说,我们这些人也难逃有心人的陷害!” 云逸点了点头道:“好的,我们只救姐姐一人,其他人关我屁事!” 周围的一群公子哥都哈哈大笑起来,明显对这么漂亮美丽的公主连连暴粗口显得极为开心。 第二十章 姐姐,姐姐!是我啊! 城防司的牢房也不难找,就在他们的院子最后面。 牢房是挺大的一片房子,里面唧唧咋咋的全是女人说话和哭泣的声音,还没到,就听得人心烦。 云逸紧赶着两步冲了进去,里面一股子恶臭的怪味,差点没直接把她给熏翻在地,踉跄了两下,好在陈煊霸及时伸手将她扶住,才没倒下去,可是心口的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味道,真想扭头就狠狠的吐上一顿。 这牢房极大,一间间的房间相连,每个房间里都满满的塞着衣衫褴褛的女子,平时莺莺燕燕的夫人小姐,丫鬟们,此时早已没了昔日的光彩,一个个蓬头垢面,衣服破烂,尤其是精神萎靡得都不比回原郡的难民好了。 云逸强忍着胃里的吐意,声嘶力竭的喊道:“诗意姐姐,你在哪儿?” 里面的女犯见着有人撞门而入,还像是找人的样子,立刻沸腾了起来,不停的尖叫着:“救命啊!求求你放了我啊!” 陈煊霸猛然一吼:“都给我闭嘴!“他的声音够大,可和几百个已经没甚么理智的女人齐声尖叫比起来,还是太弱了一点,根本就不起甚么作用,女人们依然该尖叫的还是继续尖叫着。 云逸没办法让这些人停下来,只能对身边的人道:“大家快点找,快点帮我找啊!” 进来的人都是茶社的人,大家好歹都认得唐诗意,于是匆匆忙忙的散开,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沿着牢笼喊叫着寻找。 云逸自己也没闲着,和大家一起沿着过道,一边喊一边往牢里面不停的张望着,可惜里面的人实在太多了,又都疯疯癫癫的脏兮兮一遍,一时间还真看不到诗意在哪里。 她声嘶力竭的继续往里面走去,终于在一间牢房里看见了唐诗意。 她坐在牢房稍后一点的位置,双手抱着膝盖,目光呆呆的看着前方,直到云逸发现了她,不顾一切的扑在了牢房的柱子上朝里面喊着,她才茫然的抬起头来。 “姐姐,姐姐!是我啊!”云逸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里面的诗意,现在的诗意早已经失去了往昔的风采,蓬头垢面的,裙子也破烂了,直到云逸都喊得声嘶力竭,周围的茶社成员也赶了过来,将周围伸着手不断尖叫的女人们赶开了,她才终于显得清醒了一点的抬头看着云逸。 看着看着,她呆滞的脸上突然显出了一丝惊喜,接着终于尖叫一声,来不及站起来,直接双膝跪地,用两个膝盖飞快的挪了过来。 云逸伸长了手,不断的摇晃着,好在周围的女囚都已经被大家轰开了,闵挚正在找钥匙,可是看守牢房的狱卒刚才已经跟着大队的人马跑了,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钥匙。 倒是陈煊霸虎吼一声,抱起房子中间的石桌就朝铁链上的锁砸了下去。 终于,云逸抓住了诗意的手,眼泪汪汪的哭着:“姐姐,姐姐!”心里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和诗意说,可是真到手牵手时,那些话偏偏就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哐当,一声巨响在牢房中响起,石桌轻易的砸开了铁链,同样也将周围女人的尖叫声给砸得停顿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谁敢上来,老子就捅... “哇……,”铁链跌落,唐诗意终于痛快的哭了出来,她一哭,云逸倒是忍住了,不停的隔着木头柱子擦拭着姐姐的眼泪道:“姐姐,不哭了,不哭了,我们来救你了!一切都过去了。“ 朗斯平第一个推开了牢房大门,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朴刀,持着刀对着里面的女人们吼道:“都给老子退后,谁敢上来,老子就捅了谁!“ 一群女囚们果然退后了,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哀怨,写满了凄苦,终于有人忍不住跪下了道:“大爷,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求求你了!“ 有第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人跟着,当公羊文涛从朗斯平身后挤进去时,里面已经跪倒了十几个女囚。 公羊动作迅捷,两步跳过一个跪地的女囚,来到唐诗意的身后,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横抱了起来,然后怒吼一声:“让开!“ 前面的女人果然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就往旁边挪了挪。 公羊迅速的就抱着诗意往前走,在到牢门时,里面的女囚们终于又尖叫了起来:“他们要跑了,他们不会救我们了!“于是大家又爬了起来,朝门口冲了过来,甚至手脚并用的朝朗斯平抓过去,都顾不得他手里的朴刀了。 朗斯平哪敢真的拿刀子捅人,大吼一声:“帮忙啊!“身体往旁边一挤,就护着公羊文涛退了出来。 陈煊霸和刘炳威两人慌忙的又将牢门推了回去,可是女人们已经失去理智了,伸出了手,挥舞着指尖长长的指甲,朝着两人的身上,脸上就抓了上去。 两人只能扭开了头,用身体顶在木门上,刘炳威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快把门锁了!” 闵挚慌忙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铁链,就往门上缠,里面的女囚怎么能让他如意,一只只手爪不停的抓着他,闵挚虽然走南闯北多了,可甚么时候遇见过这种阵仗,居然也哭了起来道:“别抓了,别抓了!” 旁边的陈煊霸看不过去了,拿下了护住脑袋的双手,一把抢过了闵挚手里的铁链,伸手就往牢门里面缠。 一只又一只的手抓在了他的手臂上,衣服很快就撕烂了,血肉模糊,甚至还被扯下来一大块的肉,尤其是手上的帕子被扯掉后,伤口又裂开了,显得鲜血淋漓。 铁链终于缠上了,朗斯平立刻抢过旁人递上来的锁,一把就将铁链锁了起来。 “啊!”这时,靠在陈煊霸另一边的刘炳威嘶声惨叫了起来。大家慌忙看去,原来是他的冠带被扯掉了,一个女人死命的抓着他的头发在往后扯。 朗斯平立刻举起朴刀朝那只手砍去,可这时候,里面的女人双眼通红,即便见朴刀砍过来,也一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最后,他不得已只能翻了一下刀身,用刀面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在了她的手上。 女人终究还是松手了,陈煊霸和刘炳威也被人从门口拉到了过道中间。 而云逸,一直傻傻的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看着这些疯狂的女人,在今天之前,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此疯狂的场面,尤其,这些人还是一群女人,更是帝国高层的女人。 唐诗意横躺在公羊文涛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就不能救救他们吗?” 云逸现在差不多傻了,看着依然还有一个疯了一般的女人,正在用那双纤细而雪白的手,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锁,那细嫩的手已经出血了,甚至指甲都快翻了。“ 第二十二章 谁也别想再让你受苦... 牢房里的尖叫声依然继续着,茶社的人却呆呆的站在过道中间,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他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要救的人已经救出来了,不管是世家的公子哥,还是公羊文涛这样的平民,又何曾见过这样疯狂的情形。 没有人回答唐诗意的问题,最后还是朗斯平丢下了手中的朴刀道:“我们不能救她们,救你一个人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了,若是连她们一起救,不过是她们被抓回来的时候,我们也要被关进别的牢房罢了。“ 诗意不说话了,可另一边的牢房里却传来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诗意,救我,救救我啊!“ 大家回头看去,这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依然能看出她应该是一个美人。 “姑姑!“诗意一声惊呼,挣扎着从公羊文涛的怀里下来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踉跄,不得不由公羊扶着才能站稳。 大牢渐渐的比刚才安静了许多,女人们终究又陷入了绝望,除了哭泣,已经没有多少尖叫声了。 朗斯平对云逸道:“殿下,我们该走了,待的太久,只怕有变啊!“ 云逸点了点头,上前一把扶住诗意道:“姐姐,我们走吧,等出去了,我们再想办法救你姑姑。“ 诗意无奈,只能对女人道:“姑姑,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啊!” 女人嘶声哭着,看着大家将诗意架走,只能无奈的哭着道:“先救你爹爹,只有救了你爹爹,才有机会救我!” 大家急匆匆朝牢房外走去,云逸已经不敢去看房间里的女囚了,她觉得她们现在的表情是那么的怪异而恐怖,甚至觉得她们的眼神中包含着一种憎恨,即便,自己根本和她们没仇。 等终于冲出了牢房,外面的新鲜空气突然扑进了肺里面,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来贪婪的吸了几口,而陈煊霸干脆脱下了血淋淋的衣服,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将身上,脸上的伤口擦了擦就直接丢下了。 朗斯平一把捡起血衣丢还给陈煊霸道:“这种东西你也要乱丢,自己带回家去。” 陈煊霸不明所以,只能看向云逸,云逸点了点头,他才一声不响的接过衣服,捏在了手里。 这次救人,大家原本还挺兴奋的,可从牢房里出来,就都变得沉默了,直到大家都走到了刚才和城防司士兵对峙的院子,闵挚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她们怎么会这样?” 大家相互看了看,显然也存在着同样的疑惑,一群平时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贵族妇人,为何发起疯来,简直就像一群野兽了。 诗意被公羊文涛和云逸架着,走起来虽然有些不稳,好歹不太用力,她沉沉的一叹道:“因为你们突然将希望给了她们,偏偏那么快又将这份希望给掐灭了。” “为甚么?”云逸轻轻的抚摸着诗意的后背,想让她舒服一点,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因为我们都是享惯了荣华富贵的女人,突然之间,天塌了,不但被关进了牢房,没吃没喝,更没有希望,原本我们都绝望了,只等着某一天就该上刑场了,可你们却来了。”她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凌乱而污秽的头发甩动间甚至散发出一阵子恶臭。 云逸毫不在乎,用手指梳理着她脏得几乎快成条的头发道:“姐姐,没事了,没事了,只要有我在,这天下,谁也别想再让你受苦了!” 第二十三章 我的公羊都司大人 云逸带着大家走出城防司的大门时,外面的路上已经站满了神威军的士兵,而曹垠正和魏文一起,站在神威军和一群太监前面聊着天。 魏文见着这群公子哥体体面面的进去,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蓬头垢面,尤其还有陈煊霸,刘炳威两个人更是浑身鲜血,张大了嘴巴都不敢相信。 倒是舒翼辛本身是茶社的人员,慌忙的上前两步道:“大家,这是怎么了?” 赵莹,霞儿和小琳毕竟是下人,只能站在后面,可这时候也顾不得甚么,跑了过来,先看了看自家公主,好像没甚么问题,就忙着接过了唐诗意。 刘炳威正想说话,朗斯平却发现舒翼辛不断的在对他们眨眼睛,于是拉了一下刘炳威,抢先说道:“我们进去探监的时候,里面的女囚情绪激动,将我们的两个人抓扯了一下。” 三个宫女扶着唐诗意朝马车走去,中间隔着神威军,在她们走到神威军跟前时,曹垠故意把脑袋扭向了一边,于是那边的神威军就微不可查的让开了一条道。 魏文也从刚才的震惊中适应了过来,一脸关切的道:“是吗?这些女囚如此嚣张,可有出甚么意外,是否有人走脱了?” 朗斯平立刻高声说道:“没有,绝对没有一个女囚逃出来,我们不过是进去探监罢了。” “胡说!”神威军的外侧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大家听着都觉得有点耳熟来着:“你们若只是探监,又为何要打伤本官,打伤我城防司士兵?” 曹垠冷哼了一声:“让李大人进来。” 有了他的吩咐,神威军的士兵才让开了一条道,不过却只放了李勋一个人进来,老头子衣冠已经整理好了,可惜鼻青脸肿的,看着倒是真有些可怜。他一进来,就忙着跪在曹垠的跟前道:“部郎大人,你可要为下官做主啊!这群乱民不但冲撞朝廷衙门,打伤朝廷命官,还劫走了朝廷钦犯,简直罪大恶极啊!“ 云逸原本是想送诗意上车就跟着走了的,可听见李勋在父亲面前告状,就折了回来道:“我们劫走谁了?你们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没打死你算我们开恩了!“ 茶社的其余成员也跟着嚷嚷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撸袖子又想上了。 “放肆!“曹垠一声大吼,他人虽然不算高大,可那种高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还真的镇住了这群毛头小子。 茶社的人不说话,曹垠呵斥了一声也不说话了,李勋还想告状,可发现曹垠的脸色不对,就不敢开口了,最后倒是魏文呵呵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应该和气才是,这样吧,既然各位大人办完事了,那老奴也就宣旨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茶社的小伙子们一阵欢呼,夹着舒翼辛一起哗啦啦在大街上跪了一大片。 云逸也看出了魏文的用意,一转身冲出去将马车边的公羊文涛给硬拖了回来,推向中间道:“快去,快去,我的公羊都司大人!“ 第二十四章 怎么不可能? 魏文带出来的圣旨有十多张,而且咬文嚼字的屁话还多得死人,再加上魏文这个慢性子,宣旨的时候还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嘣,没一会儿,就一群跪在地上的少爷们就有些嘶哑咧嘴了。 云逸看着就觉得幸灾乐祸,第一次觉得,其实圣旨多写一些没用的屁话也不错啦。 宣旨还够得宣,云逸自己可懒得等了,何况还有一个诗意姐姐在车上等着,陈煊霸也光着膀子的浑身鲜血样子,是该收拾一下了。 于是她又钻出了神威军的队伍,爬上了诗意的马车。 马车赶往了东一楼,刚到的时候,赵莹已经坐着另一顶轿子,抱着几套衣服在东一楼的门口跳下来了。 云逸和霞儿扶着诗意下车,发觉赵莹果然是个贴心的人,好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吩咐就知道去做,而且还做的那么好。 东一楼里很快就忙活了起来,小厮们将楼上的大黄桶抬到了房间,然后哗啦啦的又从楼下搬上去了一桶桶热水。 诗意要沐浴更衣,陈煊霸也要洗个澡,云逸自然不可能去伺候,干脆就把赵莹叫下了楼等着。 两人刚下楼,发现朗斯平也过来了,正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你怎么来了?“云逸一边下楼梯一边问道。 朗斯平立刻放下了茶杯,站起来恭谨的道:“小人刚才没见到殿下,一打听才知道殿下来了东一楼,就跟着跑过来了。“ 云逸来到桌边,赵莹忙擦了擦凳子,她才坐下道:“你找我有事?“ 朗斯平点头道:“今天闹了这么大动静,小人有些话想和殿下说说。“ “坐下说吧。“ 朗斯平恭谨的行了一礼才坐下道:“今天咱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尤其救出了唐诗意小姐,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好在现在朝政纷乱,估计也没甚么人有心情追究此事,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都算不上好事,所以小人想来给殿下说说自己的看法。“ 云逸点了点头:“继续。” “今天的事情,估计对殿下的影响不大,毕竟殿下身份尊贵而特殊,但是茶社的其他成员就不好说了,他们年纪尚轻,这么突然就被安排进了朝廷任职机要部门,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不知轻重的事情,等以后朝政稳定,很容易就会成为其他老臣攻击他们的极好把柄。” 云逸皱着眉头,不得不承认朗斯平说的是实情,现在朝政纷乱,但爷爷领头的武派官员虽然没为难穆厥,但谁知道过一阵子后,会是甚么情况,估计还是少不得党派之争,只是那时候应该就是皇上领导的茶社和其他新任官员,与剩下的老派官员之间的斗争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事咱们必须要统一口径,小人的意思,既然部郎大人今天都不追究,咱们也没留下甚么实在的真凭实据,那么就不能承认今天从牢里劫人的事情。” “这怎么能否认?”云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简单。”朗斯平一脸的轻松:“今日茶社众人去城防司探访亲友,被城防司官员无理阻挠,双方争执不下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年轻的茶社官员心浮气躁,事后才后悔自己的错误,于是纷纷上书皇上,言明自己的过失,请皇上责罚。” 云逸的嘴角忍不住就不停的抽搐着:“这样就行了?” “当然行了。”朗斯平一脸的理所当然:“青年才俊新任朝廷大员,年轻气盛犯了点小事,但知错能改,主动上书皇上请求责罚,然后皇上下旨,不管旨意如何,这件事情到此也就一锤定音了。” “那诗意姐姐的事情呢?” “唐诗意?没有唐诗意,我们去城防司和诗意小姐完全无关。”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当今圣上是茶社的品茶,唐诗意小姐也是,这其中轻易就能做些文章的。” 第二十五章 自然有你升官发财的... 云逸一直在楼下和朗斯平商量,其间赵莹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嘴,东一楼的掌柜是个精明人,早就把大门给关了起来,又给大家送上了饭菜。这才不至于让云逸给饿得晕晕乎乎的。 云逸自己不太喜欢玩弄手段,任凭朗斯平如何提示,她越想越是糊涂,最后干脆一句话:“诗意姐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你处理。”一下子就把事情给简单化了。 朗斯平苦笑干脆就问掌柜的要了纸笔,在纸上挨个的写着: ”唐诗意小姐如今依然在城防司大牢中收押,哪里也没去。“ 云逸看了,眼睛瞪得老大,没想到天底下还真有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这怎么可能!“就连她身后的赵莹也不信任的点着头。 “不是可能,是事实,现在城防司中关押的女眷几百人,少了一个无关大局的女眷谁也不会在意,毕竟现在朝政混乱,督查衙门和司隶衙门几乎都转不动了,他们审理那些大官都没时间,哪有空来管城防司关着的一个女眷,再者,这京城里认得诗意小姐的人又有几个,只要茶社的人不说话,再在城防司那里下点功夫,就万事大吉了。” “城防司?“云逸的眉毛都皱到天上去了:”我们才刚把人家打了,他们会那么听话吗?“ “这点公主完全不用担心!”朗斯平拍着胸脯保证道:“城防司都是些小人物,而且油滑的很,否则我们今天别说进牢房了,估计连大门都别想进,至于挨打的李勋在部郎大人面前哭诉,还不是想推脱责任的时候,顺便捞点好处。“ 说到这里,云逸也不得不佩服朗斯平的那颗脑子了,她好奇的看着他道:“你这么聪明,为甚么只在执册堂里当个参事?“ 朗斯平苦笑:“回殿下的话,小人其实还只是一个传政,进执册堂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呢,就是身居高位的人,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太喜欢精明的人。” 云逸呵呵的笑了起来,觉得朗斯平也比较实在,而且说得也不错,就像自己,明明陈三比陈二就精明了那么多,可她偏偏就是更喜欢陈二,喜欢他的憨厚和忠诚:“因为太精明的人,很难让人放心。”她说着回头让赵莹去楼上看看,郎中有没有把陈煊霸的伤处理好,好了就送点饭菜上去,让他在上面休息了。“ 朗斯平稍觉尴尬的笑了笑:“小人是否也让殿下觉得讨厌了?“ 云逸无所谓的偏了偏头道:“还不算吧,其实也不是所有聪明人都让人觉得厌烦的,我只是不太喜欢心机太深的人,不过,你不错,回去后就跟我进明察堂吧,那里的人都跟着睿王爷去了丰泽殿,我现在连个能帮上忙的下手都没有。“ 朗斯平立刻翻身跪在了地上,以头撞地道:“朗斯平谢殿下隆恩,卑职定当尽心竭力,以报效殿下的知遇之恩。“ “好了,好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做事就行了,自然有你升官发财的机会。“ 第二十六章 自己居然也这么暴力... 又过了一会儿,不但洗漱一新,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温柔娴淑,从容优雅的唐家小姐,在霞儿和小琳的陪伴下下楼了,连陈煊霸也处理好了伤口,脑袋上缠着布条,穿着一套不是很合身的青色长褂下来了。 云逸起身拉住了诗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除了憔悴一点外,并没有别的大碍,于是看向了陈煊霸道:“不是叫你就在楼上休息的么?“ 陈煊霸傻兮兮的笑了笑:“我没事。“可惜他的笑容够傻,尤其是头上还缠了布条,看起来怪怪的,云逸忍不住扑哧一笑道:”随你了。“于是拉着诗意坐下,又对朗斯平道:”你们去另一桌坐,我和姐姐说点知心话。“ 朗斯平起身,犹豫了一下却没走,躬身道:“殿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若是再不启程回宫的话,一会儿皇宫关门了,你今天就进不了宫了!“ 云逸无所谓的道:“不进就不进嘛,东一楼这里不是有房间嘛,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回曹府嘛。“ 朗斯平急切的道:“殿下,万万不可,若是你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了,可现在诗意小姐的身份敏感,卑职以为最好先让诗意小姐在宫里待一段时间,等风声小点了,再想办法弄一份赦书甚么的,到时候就没甚么大碍了。“ 云逸想了想,觉得也对,皇宫里面,就穆厥一个大男人,姐姐待在那里倒是挺安全的,于是几个人又坐上了轿子,晃晃悠悠的朝着皇宫去了。走了没一会儿,赵莹匆匆跑几步赶到轿子旁边道:“殿下,我们这么直接过去,只怕诗意小姐还是进不了皇宫啊!” “怎么?”云逸跳开了帘子看着她。 赵莹靠近了一点道:“皇宫禁制森严,每个人都有刻着自己名字的腰牌。“她拿出了自己的腰牌递给云逸道:”每块腰牌都是独有的,护甲勇士们只要稍许认真一点,就能判断出持有的腰牌是不是本人的。“ 赵莹的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一朵菊花,菊花下面刻着字:二等宫女,赵氏莹。她再把腰牌翻了过来,背面的文字就够多了,密密麻麻的将赵莹入宫的时间,任职了哪些地方,写了一下,虽然文字简单,但明眼人一看,就能清楚的了解上面的内容。 云逸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腰牌取下来对比着看了看,这是一块玉质的腰牌,正面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只有两个字大字:清雅。 她将腰牌还给赵莹:“我们前几次进出,不是都没人察看的吗?” “那是护甲勇士都认得殿下,他们大部分人又猴精得很,估计早就把我们这几个随身宫女都认清了,所以殿下前几次进出宫他们才没有为难我们。” “没有为难?今天上午不是还有不开眼的混蛋拦着我们吗?”云逸一想到上午出宫打人的事情,突然就觉得有点好笑,而且今天打的人好像还不少来着,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这么暴力来着。 赵莹想了想:“以奴婢估计,那勇士八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不说,应该还得罪了人,这才被人给害了的。” 第二十七章 噩梦都过去了,都过... 主仆两人商量了一下,赵莹就带着云逸的腰牌,先行进宫去找魏文,魏文现在好歹也算是云逸的熟人了,而且看他的态度,总归还是比较好相处的,关键在于,魏文是上卿阁掌印太监,不但掌管着皇上的皇印,还管理着整个皇宫的腰牌发放。 赵莹去找魏文,自然是要给诗意做腰牌的,云逸也没想那么多,反正先将姐姐带进皇宫再说。 等赵莹走后,轿子就放慢了速度,云逸拉着诗意的手,怜惜的看着她道:“姐姐,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诗意的精神稍微好了点,微笑着道:“姐姐没事,只是这次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原本再有几天就是姑父的生辰了,大家都在兴高采烈的准备着给他庆生的,官兵就来了,他们气势汹汹的,见着人就抓,有不听话的就打,甚至还杀了好多人,我当时就吓坏了!”诗意说着还是哭了起来,呜呜的泣不成声。 云逸心里酸酸的,也跟着哭了起来:“姐姐,没事了,别哭了。” 诗意反而主动的给云逸擦着泪水道:“姐姐没事,就是心里难受,想和你说会话。” 云逸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强装着笑了一个道:“那姐姐你说,我听着。” “我和姑姑她们一起被押进了城防司的大牢,那里本来就脏,还关了那么多人,尤其后来几天,每天都在往里面关人,我们这些小姐太太们,甚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没有床,没有洗澡,没有换洗的衣服,甚至连粗饭也吃不饱,最让人难受,牢房里上茅房都不行,只能在角落里解决。”诗意哭得越来越厉害了,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大家天天都在哭,可惜没人理会我们,那些城防司的士兵,平时像条狗一样的摇尾乞怜,可这时,就变成了魔鬼,他们欺负关进来的女囚,甚至还侮辱了几个丫鬟。“ 云逸心里一紧,慌张的问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诗意摇着头道:“那些狱卒还没那个胆子,他们只敢动普通的丫鬟,我们这些小姐太太都有可能上衙门被审问的,他们也不敢,可是,我好怕,好怕!”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云逸呜呜的痛哭着。 云逸也浑身颤抖着,紧紧的抱着诗意道:“哭吧,姐姐痛快的哭吧,噩梦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诗意狠狠的哭了好一阵子,等到都快没力气了才停下了,身体靠在轿子的靠背上道:“妹妹,姐姐再求你一件事,好吗?” “姐姐你说。” “我在牢里想了想很久,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爹娘和哥哥,姑父倒了,爹爹决计是脱不了干系的,现在只怕都快被押解进京了。” 云逸点了点头,坚定的道:“你是想让我救下伯父和唐旭大哥?” 诗意感激的点着头:“我知道这次事情很严重,所以只求家人能平安,至于家财官位,都无所谓了。“ 云逸也知道明白,高定这次倒下,十之八九是死定了,他的亲戚些,能活下来的肯定不多,她咬着嘴皮想了想道:“这事应该不难,现在青锋已经被任职督查衙门都司,估计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先将伯父的案子结了,毕竟皇上现在也不想再将案子扩大。” “文涛?他当了都司?” 第二十八章 先生有甚么计划吗? 姐妹俩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轿子终于来到了昌盛门外,赵莹不但等在了门外的侧墙下,居然魏文也出来了。 云逸下了轿子,两人就丢开太监宫女单独上来跪安。 “魏公公快起来吧,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了。“ 魏文爬起来,恭谨的道:“回殿下的话,这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奴才虽然身为掌印太监,可也不敢越了规矩。“ 云逸眉头一皱:“公公的意思,姐姐是进不了宫了?“ “不是,不是!“魏文慌忙摇手道:”唐小姐进宫倒是不难,只是需要跟着奴才去走一套程序,才能领到腰牌,毕竟唐小姐现在身份特殊,若是高大人没出事,只要殿下一句话,唐小姐自然能光明正大的进宫来。“ 和这些人说话就是费劲,你不得不总是多用用脑子想想,才能大概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那你打算给姐姐一个甚么样的身份?“ “这,还看殿下和唐小姐自己的意思了。“ 云逸回头看了看马车,姐姐现在还在马车上,她无奈的一叹道:“只要能进宫就成,让她跟在我身边。“ “这便不难,奴才想,给唐小姐一个临时的身份,做一块四等宫女的牌子,这样的宫女在宫中最多了,也不至于引起谁的注意,若是殿下觉得这样的身份有负唐小姐身份,以后等风波平息一点,再找圣上想点办法就好了。“ 云逸觉得这办法也稳妥,只要姐姐跟在自己身边,应该就没多大问题,反正以后办法多得是,至于几等宫女,那还不就是个名头罢了。 于是她回去在轿子里给诗意交代了一番,魏文就带着轿子,直接将轿子抬到了昌盛门的侧门门洞前,才带着她往里面走去。 云逸放心不下,于是带着陈煊霸和赵莹他们从正门赶了进去,至于朗斯平,眼看着天已黄昏,再过一会儿就要关门了,他也就只能回家去了。 魏文走得不紧不慢,带着诗意进了外皇城时,云逸就已经从正门带着小跑的走了进去。她慌张的想去拉着诗意,魏文却摇着头道:“公主殿下请稍安,一会儿进了内皇城,老奴自然会差人将唐小姐安全的送到淑心阁的。“ 诗意也在后面劝道:“是啊,妹妹别担心了,我没事。“ 大家正说着话,卢梓就从前面的明察堂里出来了,他背着一个布包,见着云逸了,立刻紧跑两步上来道:“公主殿下,你这一天都跑哪里去了?“ 魏文告了个罪先带着诗意走了,卢梓的目光跟在诗意的身上转了一下,等他们走远了,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的对云逸道:“殿下打算怎么安置唐小姐?” 卢梓认得诗意姐姐倒不奇怪,毕竟姐姐在曹府住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正好,她其实对诗意的安排也没甚么底,现在正好问问卢梓,毕竟相对来说,她还是挺信任卢先生的,于是她仔细的将魏文的计划说了一遍,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卢梓。 卢梓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唐小姐的案子,关键还是要着落在她父亲的身上,只要唐宏的案子一结下来,那么唐小姐这边也就跟着该定案了。“ 云逸点了点头:“那先生有甚么计划吗?” 卢梓来回走了两步:“唐宏估计就这一两天就要押解进京,正好茶社的社员们也都上任了,殿下可以利用一下自己斟茶的身份在其中活动一下,然后再探探皇上的口风,大家默契一点,心照不宣地应该不难将唐宏的案子先定下来,只要定了案,那么就能堵住一些人的嘴了。” 第二十九章 朕都不喜欢,一个都... 皇城很快就关门了,卢梓也没多说上两句话,就不得不出城去了,临走的时候提醒云逸不妨先去找找皇上,现在不光是唐小姐的问题要和皇上通气,还有许多问题要和皇上说说,现在高定的案子是尽早结案,还是继续拖着,要是有可能,最好能问出皇上对剩下的老臣打算怎么办,虽然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是啊,要想问出穆厥的真实想法,确实太难了,云逸对此并没有抱甚么希望,而且她今天还不想去见穆厥,今天已经够累的了,她好想回淑心阁和诗意姐姐聊聊天,然后早点睡了,一想到明天起来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她就觉得头大。 云逸不想去见皇上,没想到皇上自己居然上门了,她刚进淑心阁一会儿,诗意姐姐都还没过来,穆厥就在黄立的伺候下过来了。 云逸正在院子里纳凉,慌忙的起身迎接。 穆厥今天的气色明显的不一样,神清气爽的,他呵呵笑着对云逸道:“皇妹今天可够忙的啊,东奔西跑的一大圈,听说还把城防司的大牢都给劫了?“ 云逸猜不透他的意思,也不太相信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样子,立刻慌张的跪下道:“皇上恕罪。“ “起来吧,朕又不是来责怪你的。“他说着对黄立挥了挥手。后面的一群太监就端上来一盒盒的饭菜,放在了花园中间的石桌上。 “来,陪朕喝上两杯。“穆厥的兴致看起来确实很高,笑呵呵的就先坐了。 云逸稍稍放心了一点,穆厥看样子是真高兴,这也难怪,他隐忍这么多年,又计划了这么长时间,今天,终于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赢了,能不高兴吗? 她盈盈的坐下:“我可不会喝酒。“ “没关系,都是些果酒,不醉人的。“穆厥端起面前倒满的水晶酒杯,向着云逸晃动了两下。 云逸无奈,也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的喝了一口,果然味道甘甜,一口下去还带着回香:“皇上怎么到我这里来喝酒了?后宫有姐姐她们,那么多嫔妃。“ 穆厥一口将满杯的酒都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呵呵冷笑了一下道:“后宫佳丽确实多,可惜,朕都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 “为甚么?“这话或许触碰到了某些禁忌,可云逸就是忍不住就直接问了出来。 “因为她们都不是朕自己选择的,皇后,德妃,还有其他妃子宫女,哪一个是朕选的呢?“ 云逸觉得穆厥这么说挺不负责的,这么多女人,为了他一个人而守在后宫,但他依然不满意,不高兴的。于是抱不平道:“你以为她们愿意吗?“云逸这句话一出口,才突然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慌忙跪下道:”皇上恕罪,我不该信口雌黄的。“ 穆厥脸色和蔼,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了下去:“不用那么拘束,朕过来找你,就是因为整个皇宫之中,你是唯一一个还敢和朕对视,敢跟朕说心里话的人,也就你一个了。” 院子里就黄立和赵莹两个人伺候着了,其他的太监宫女都远远的退开了,半月清凉,院子里灯火朦胧,云逸又坐回了凳子上看着穆厥道:“你一个人,其实也寂寞,是吗?” 第三十章 因为没人值得相信 穆厥握着水晶杯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抬头认真的和云逸对视着,在她真诚的目光中,终于真心实意的点了点头:“朕自小就生活在阴谋诡计之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陷害,朕的记忆中,小时候替朕试吃的宫女太监,就死了有四五个,有时,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云逸第一次听到穆厥自己讲述他小时候在皇宫中的生活,相比起来,自己在曹家受尽所有人的宠爱,无忧无虑的生活,或许对于他来说,可能如天国一般奢侈了吧。 “后来,父皇驾崩,我这个独子登基,不但来自宫中的危机依然不断,还多了朝廷上的嘲笑和愚弄。这一切,教会了朕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任,因为没人值得相信。” 云逸已经觉得浑身寒冷得发抖了,她实在难以想象穆厥装着怎样一颗阴暗的心:“你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怕你,越是不会和你说真话的。” 穆厥说着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他居然已经哭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天天口口声声的自称朕,可我怎么说也是一个人,可你又能让我怎么办?要是不处处小心,我肯定活不到今天,甚至还要搭上母后的性命!“他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黄立轻轻的拍打着穆厥的后背道:“皇上,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说着还对赵莹道:”你们都下去,另外给那些不懂事的带个话,今天这事要是在宫里传开了,就不是掉舌头那么简单了!“ 赵莹立刻屈膝一礼,朝着门口退去了,将那些待在远处的宫女太监全都带出了院子。 穆厥或许是压抑得太久,太久了,越哭越是放纵,越是大声,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云逸的心里纠得难受,起身来到穆厥的身边,也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肩膀道:“皇上,好好的哭一场吧,今天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了,这天底下,再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穆厥突然一转身,一把抱住了云逸的腰:“朕今天终于赢了,可朕也同样输了。” 云逸脸红心跳的用力想挣扎掉穆厥的胖手,好在穆厥自己抱了一下倒是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黄立已经将自己的凳子挪了过来道:“殿下请坐,就陪皇上多说说话吧,他一个人,实在太苦了。” 云逸艰涩的笑了一个,可终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黄立,只能乖乖的坐下了。 黄立退开了老远,穆厥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道:“今天,朕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在勤政殿发出圣旨了,而且,皇妹你也全部通过了,朕本来该高兴的!”他说着一口将水晶杯中的果酒喝掉了,然后一边倒一边说:“可是发完圣旨后,朕无事可做了,执册堂的奏折堆积如山,执册使却没有上任,朕一本册子也没办法处理,后来朕无聊了,便想着如此大日子,朕是否该找个朋友一起来庆祝,分享一下。”他又猛地将一杯酒全都喝掉了,放下杯子才咬着牙说道:“可朕这才发觉,普天之下,朕居然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愿意分享的对象,你说,朕是不是输了?” 第三十一章 喜欢一个人,未必就... 穆厥赢了天下,却输了自己,胜利之时,居然找不到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云逸充满了怜悯,试探着问道:“那你怎么不去找皇后姐姐,你们是夫妻,都十年的夫妻了。” “皇后?”穆厥呵呵苦笑:“皇后温柔贤惠,可惜,她心里畏惧着朕,将朕当成虎,当成魔,时刻都躲着朕,不但人躲着,心更躲着。” “那是因为你自己都把心藏了起来,又怎么去奢求别人也对你敞开?”云逸伸手抓住穆厥的手,将酒瓶接过来,只少少的给他杯子里倒了一点。 穆厥淡淡的笑了笑:“朕知道,所以朕才说自己输了。”他说着真诚的看着云逸道:“偌大的皇宫中,你是唯一朕做主带进宫的女人,朕喜欢你的率直,喜欢你的漂亮,更羡慕你有那么多真诚的朋友。” 云逸的脸已经通红了,她知道穆厥对她一直是有一些想法,可自从她进宫以来,大家都各忙各的,彼此回避着一些敏感的话题,没想到穆厥自己倒是提出来了,她慌张的站了起来道:“皇兄,我是你的皇妹。” 穆厥招手让她坐下道:“皇妹就不能喜欢么?其实,自打你进宫之后,朕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后觉得,其实,喜欢一个人,未必就非得占有,尤其是这种占有之后,只能让对方痛苦而讨厌自己,那就不值得了。表面上,朕富有天下,可实际上呢?朕却是连个能说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的可怜虫,后来,朕算是想明白了,朕还是喜欢你,但你也还是朕的皇妹,朕要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的对你,而且,我需要你快乐,你快乐了,我想,我也会快乐的。“ 云逸再受不了了,噗通一声跪在了穆厥的脚前,哭诉道:“谢谢,谢谢你!我会当一个好妹妹的。“ 穆厥伸出胖胖的手,抚摸了一下云逸的脸,双眼真诚的看着她的眼睛道:“好的,我相信,哥哥相信你。“这一刻,没有暧昧,没有怪异的不自然,有的只是一份真切的亲情,仿佛穆厥本身就是云逸与生俱来的哥哥一般,和曹真,曹聚仁,曹耀林一般,带给她的只是亲人一般的安全感。也是在这一个眼神之后,她终于不再畏惧他了。 云逸起身,身心觉得温暖的同时,又彻底的放开了,她一边给穆厥夹菜,一边就说起来今天去城防司打人救诗意的事情,她还是耍了一点小心思,这件事情别人可以说胡话,可以瞒着,但是对穆厥却没必要,一来诗意本就和他很熟的,再者也不妨碍他收归权力,第三嘛,在坦白自己的同时,还想将穆厥也拖下水,这样诗意姐姐的事情,就自然能轻松解决了。 穆厥听得云逸又动手打人了,果然没有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个女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当初就把朕给打了,现在又跑出去打人,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我嫁不嫁的出去,才不要你管呢!”虽然嘴上强硬,可穆厥的这句话还是一下子刺痛了她的心,她努力的控制了一下心绪,然后轻轻的惊呼了一声道:“哎呀,诗意姐姐应该早就过来了,这时候,估计还被拦在门外呢!” 穆厥开心的笑着,忍不住伸手就用右手食指弯曲,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古灵精怪!朕早就知道魏文带着唐诗意去干甚么了,你以为没有朕的默许,魏文他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吗?你还装傻充愣,想把朕拖下水,你明说便是了!” 云逸张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这才想起来魏文是跟着自己去过城防司的,估计着他回来就该甚么都给穆厥说了,她转身就对黄立道:“黄公公,麻烦你去叫唐小姐进来。” 第三十二章 爱卿平身,有何事启... 月色朦胧,灯火阑珊,盛夏的夜晚凉风习习,在淑心阁的花园中,穆厥,云逸还有诗意,三个人围在桌子边,开心的聊着。 放下了包袱的穆厥,突然之间变得生动了起来,总算给人一种有血有肉的感觉,比起以前来说,至少没有那么多的虚无缥缈了。 诗意原本情绪低落得很,在得到穆厥让唐家平安的保证后,也终于放开了心,三个人一边吃喝,一边聊天,诚如最真诚的朋友一般,说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三个人一直聊到了半夜,直到大家都醉倒在了桌子上,宫女们才慌忙进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下起了大雨,云逸迷迷糊糊的起床,喝了一碗醒酒的汤,依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到还是记得,只是感觉那更像是一场梦,一场奇怪的梦。 诗意不用上朝,却同样早早的起来了,甚至还要和宫女们一起做事,云逸哪能让她真的干下人的活,吩咐霞儿和小琳好生伺候着云逸,才带着赵莹朝大统殿走去。 赵莹抱着一块上等白玉的朝板,递给云逸道:“殿下,这是明察使的朝板,今天你上朝,就不能再坐在锦凳上了,你得站在睿王爷以前站着的位置上。” 云逸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开始,就已经是明察使了,而不再是甚么大统殿测听,要不是赵莹提醒,搞不好上朝之后,她还真会继续坐凳子上去呢。她接过朝板看了看道:“非要拿这个东西吗?这上面也没写东西嘛。“ 赵莹忙着整理了一下云逸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的道:“回殿下,朝板是上殿官员必备的礼器,你以前是测听,那时候可还不算朝廷正式的官员,现在是明察使了,自然要带着。至于上面没写东西,那是因为殿下自己也没想在早朝上奏报甚么。“ 云逸拿着沉甸甸的朝板,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双手一握,装模作样的弯腰躬身,拿腔拿调的道:“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她是学着殿上的大臣们的样子做的,又显得怪怪的,做完之后把自己都给逗笑了,赵莹和其他宫女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甚么事情这么开心?惹得皇妹倾国一笑啊?“大家正笑着,穆厥带着大队的太监宫女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云逸慌忙止住了笑意,带着大家一起跪下道:“皇兄万安。” 穆厥上前亲自将她扶起道:“在宫里不用那么多礼,快说说你们刚才在笑甚么?” 云逸这才把刚才她装模作样,学着朝臣们的事情给说了一遍,甚至还握着朝板又对着穆厥来了一次。 穆厥也正儿八经的伸手道:“爱卿平身,有何事启奏?” 云逸没事情可奏,直起身就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真真是花枝乱颤,穆厥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没有云逸那么夸张,他更多是欣赏着云逸的样子,甚至看得都有些如痴如醉了。 云逸被看得不好意思,终于收敛了起来,想了想,转个话题道:“对了,皇兄对高定的案子是怎么打算的?是想早点结案,恢复朝政,还是想继续深挖,多抓出点贪官来?” 穆厥轻轻一拍云逸的肩膀道:“滑头!你还不知道朕的意思吗?今天朕打算先把青锋他们几人的事情稳定下来,最主要就是不能让那些老臣太抵触,朕安排了十几个官职,剩下的就都给他们吧,免得他们成天和朕对着干!到时候你机灵点,该过的就给过了,不该过的,就咬着牙不忙松口。” “可我怎么知道哪些该过?那些不该过?” 穆厥想了想,这样,你注意一下我的手,如果我的左手拍打大腿,那就是可以过,如果是右手拍打,那就是先拖着。“ “好啊,好啊!不过你可别搞错了左右哦。“ 穆厥举起了自己的左手,郑重的道:“这是可以过!“说完两个人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半梦半醒局外人 早朝开始了,今天的早朝比昨天多了三个生面孔,其中公羊文涛加入了左边的队伍,刘炳威站在了右边,而舒翼辛,则站在了云逸的身边,至于其他茶社新任命的成员,由于官职级别不够,都还没有进大统殿的资格。 倒是曹柯今天没有来了,估计是真的去清利山庄修养去了。 曹柯不在,可剩下的老臣们个个都精得很,一上来不说高定的案子,不说民政,直接就逮着新任的茶社成员说事。 “启禀皇上,微臣恍然听闻圣上昨日连颁十余道圣旨,封了十几位青年才俊为朝廷要员,不知可有其事?” “确有其事。”穆厥坦然,然后点名道:“青锋,长陵,还有舒爱卿,和众位爱卿认识认识,以后大家同朝为官,还要相互协助才是。” 公羊文涛不太擅长和人虚情假意,不过周围站着的都是他曾经连做梦都无法仰望的朝廷大臣,还是谦虚的对大家行礼,倒是刘炳威为人圆滑一些,谦虚中倒是有说有笑。 “好了。”穆厥见差不多了,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青锋他们还太年轻,需要向各位爱卿们多多学习,下去以后,可要多多的请教啊!“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接着还是有老臣奏议道:“圣上,几位少年虽然才德兼备,可毕竟没有甚么从政的经验,更加之并非从太学院选拔而来,老臣担心是否能胜任如今这纷乱的局面啊?“ 穆厥赞同的点点头道:“爱卿所虑极是,是该选拔一下太学院的学员,还有下面从政经验丰富的官员上任了,那爱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以担任要职?朕记得十二部郎,还有五个空缺的。” 穆厥的心不大,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该在甚么时候才全力出手,甚么时候该隐忍,朝廷这次大清洗,空缺出来的官员位置成百上千,可穆厥却只安插了其中的十几个位置,而且都不是高位,甚至连一个部郎都没有,然后就让出了剩下的位置给这些老臣们自己去分,这不得不说,着实让大家高兴了一把,于是大统殿上又一次热闹了起来,依着顺序,大家依次推荐部郎的人选,云逸身为明察使,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忙的,平时测听时见穆摄无所事事的一个字都不蹦,没想到今天就不得不跑到了大统殿中间,回复大家的奏请了。 她开始两个还老老实实的看着穆厥的手势,可穆厥和她对坐着,她还真得想想才能明白哪边是左,哪边是右,而且臣下老是抬头盯着皇上也不好,后来干脆耍了个小聪明,皇上问她意下如何,她就直接给反问一个:“圣上觉得满意便成,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妹不过是帮着皇上看看一些君上无暇顾及的册子罢了。” 穆厥听了哈哈大笑:“皇妹果然机智过人,不过身为明察使,就该担起自己的责任,这样吧,这里的事情也不需你急着表态,认真记下就行了,退朝之后,上卿阁递过去的圣旨你可就要认真读读了。” 云逸这才如释重负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看着群臣们为了一个个位置争得面红耳赤,突然浑身就一个寒颤,她突然明白过来,穆厥怎么会如此大方了,他是故意的,这些人为了那些权位,蒙蔽住了原本精明的眼睛,自然会争执不休的,尤其重要的是,曹柯不在,这里没人再镇得住他们,除非父亲曹垠。 她忍不住看向曹垠,见他一副半梦半醒局外人的样子,他是资历不够,管不住这些老臣,还是他根本就不想管呢? 反正无论如何,曹柯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派系,就在穆厥这不经意的一个小手段下,开始分崩离析了,而一旦成了一盘散沙的官员们,以后又如何来对抗穆厥呢?她抬头看着上面一脸高深莫测的穆厥,心中再次对穆厥产生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感觉。 第三十四章 生了个甚么东西 早朝一直持续到中午,大家总算把五位部郎的人选敲定了,至于下面的都司,原本就抓了九个,现在还有三个人提上来补了部郎的缺,空出来的人就更多了,于是穆厥提议大家先散朝,回去由各部自己先拟定名单,都司的人选直接将折子递给执册堂,他和两位丞相商议一下再决定,至于都司以下的职务,名单就递交给吏使衙门政吏部,先考核拟定人员的资格,再递交给执册堂。 朝臣们闹哄哄的一上午,都有些头晕目眩了,加上中午了,肚子也饿了,也没甚么人提出反对,等穆厥都退走了,大家散朝,才有人明白了过来,左右商量着。 现在左丞相修养,但位置还在,所谓的都司人选由皇上和两位丞相商议决定,这不就是皇上和穆摄叔侄两人说了算嘛,至于下面的官员,政吏部刚好又被皇上安插了一个册记使闵挚,其官位不大,可穆厥的一句话,所有都司以下官员的任免,都要从他手里路过了,原来,一切早就被皇上计划好了的。 大家相互哀叹,无不对穆厥的算计胆寒。 云逸听着他们的对话,轻轻的笑了起来,这些她刚才就已经想到了,不知道是自己越来越聪明,还是旁观者清所导致的,不过她疑惑的倒是如此重要的时期,穆厥为甚么偏偏将年纪最小,入茶社又最晚的闵挚给安排成了政吏部的册记使,在云逸想来,穆厥估计都还没见过闵挚这个人吧! 大家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都在聊着哪个位置空缺,谁又比较合适的话题,显得兴致挺高的,云逸毕竟是个女子,不太习惯和这群老臣们走在一起,甚至等到走在最后的舒翼辛都出了大殿,才不慌不忙的出来,可她刚一出来,曹真就从大殿旁边闪过来拦住她道:“五妹,能聊两句吗?” 云逸心里一暖,曹真已经很久没有叫自己五妹了,平心而论,她其实更喜欢哥哥们用这个称呼叫自己,她点了点头,并排和曹真走在所有官员的最后面。 曹真也显得很憔悴的样子,长长的一叹道:“你嫂子昨天生了。“ “是吗?“云逸高兴的一声惊呼,几乎都跳了起来:”生了个甚么东西?“ 曹真轻轻的一巴掌打在云逸的后脑勺上:“臭嘴!你嫂子生了个女孩。“ “哦。“云逸撅了撅嘴:”女孩也好啊!女孩就能穿漂亮衣服了!“ “无所谓了,反正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云逸不满的哼了一声道:“偏心!女孩就不好吗?” 曹真无所谓的道:“我自己倒没关系,可爹娘那里不好说了,去年他们就准备给我填房的,可夫人刚好有喜,可惜现在诞下的是个女孩,我怕娘亲又要提填房的事情了。” 云逸本来想反驳的,突然发觉自己用来反驳的理由都显得很苍白,是啊,有钱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大哥已经算是晚的了,二哥曹聚仁现在都已经四房妻子了,她无奈的扭头看着曹真道:“大哥,你是想让我去劝劝大娘吗?” 曹真却摇摇头道:“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样有些对不住娘子,你若是有时间,不妨去看看她,另外。”他说着抬头看向走在一群官员最前面的曹垠道:“我有些担心父亲,他现在的样子,让人放心不下,父亲平时最疼你的了,要是有空,还是去看看他吧。” 云逸也抬头看着孤独的走在最前面的曹垠,这时候,她才发觉曹垠走的是那么快,孤零零的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背后,只是他的背阴显得那么的孤单,孤单得让人觉得心碎。 第三十五章 哎呀,我的公主奶奶 云逸没有追上曹垠,他出了承天门后就急着往西一转,去往兵部衙门了,云逸不得不也和曹真分开了,去自己的明察堂。 她到明察堂的时候,公羊文涛,刘炳威和舒翼辛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公羊一点没有客气,直接就问道:“云逸,诗意她怎么样了?” 云逸招手让他们进来,偌大的明察堂内,却是空荡荡的,只有卢梓和朗斯平坐在桌子后面正写着甚么,赵莹正在打理卫生,陈煊霸正在赵莹的指挥下搬着东西。 里面的人见大人们进来了,都恭敬的站了起来。 “大斟茶,你这明察堂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啊?”舒翼辛看着里面的样子,皱眉说道。茶社的人都是这个样子,若是茶社的人在一起,大家还是喜欢用茶社的称呼来叫,这样就显得更亲切一点嘛。 云逸对舒翼辛尴尬的笑了笑:“这里的人都被睿王爷要走了,这几个,还都是我自己挑出来的呢,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倒是可以推荐几个给我。” 舒翼辛摸着胡子呵呵朗笑:“斟茶说笑了,现在朝廷上下,到处都是空缺,不过斟茶大人有令,老夫牢记在心就是了。” 公羊文涛已经受不了他们这么打官腔了,也不等云逸坐下,就慌忙说道:“殿下,诗意她现在怎么样了?” 云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让大家也坐下,可公羊文涛一脸的焦急,甚至双手支在了桌子上,目光直直的看着云逸。 云逸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啊!也不知道今天一上午在大殿上,怎么就忍住了的!” 青锋的样子看起来都快哭了,好险没有发火,最后只能苦苦的哀求道:“哎呀,我的公主奶奶,你倒是说啊!” 刘炳威看着难受,本来都坐下了,又起身拉着公羊道:“青锋,你别着急了,你没看大斟茶一脸的轻松么?自然是没事了!” 公羊文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虽然没那么着急了,却还是不坐下。 云逸看着公羊的那副样子,心里就是觉得开心,同时也终于渐渐确信,公羊的心里应该是有姐姐的,替姐姐高兴的同时,又难免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知生死的情郎,于是也再没心思作弄他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姐姐她现在好得很,正在我的淑心阁里修养呢。” 公羊嘿嘿傻笑了一下,抬手抓了抓头发,还是和刘炳威一起坐下道:“那她有甚么话要说的吗?” 云逸轻轻一哼道:“没有,姐姐她现在担心家里人的安危,正愁得吃不下饭呢!” “这?这可怎么好呢?”公羊文涛没法了,让他舌战群雄,他那是真不畏惧,可要落到实处,一点经验都没有,就只能干瞪眼了。 这群人,还数舒翼辛老到,他理了理胡须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唐宏已经被押解到哪里了,我们这边再准备一下,他们人一到,就立刻开审,现在皇上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要尽快让朝政回复正轨,这节骨眼上,大家一起努力一把,将唐宏的情况从轻处理应该不难。” 第三十六章 本公主岂不是完蛋了 几个人今天都是第一天上任,甚至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当官,这千头万绪的想着就难,于是确定了一下大致的方针之后,就各自散了。 三人散了没一会儿,皇宫里面就送来了午膳,午膳刚摆好,魏文就带着圣旨也出来了, 这批圣旨都是在大殿上已经商议好的部郎任命,魏文放下圣旨,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小声的提醒云逸道:“清雅殿下,老奴有个意见,不知道你想听么?” 云逸对魏文的印象其实挺好的,虽然昨天才刚认识,却帮了自己不少的忙了,她真诚的笑着道:“魏公公请坐,有话就请说嘛。” 魏文坐下,接过赵莹递上来的茶,轻轻的磕着茶碗道:“其实,这宫里的折子,送来送去,都是有窍门的。“他说着看了看朗斯平和卢梓:”最基本的大红加急,淡蓝速走,白色拖着,他们应该都知道的。“ 这个云逸还真不太懂,她扭头看向旁边桌子的朗斯平。 朗斯平立刻起身拱手道:“回殿下,宫里的折子处理,确实有这个习惯,这是宫里逐年下来形成的规矩,虽然没有明文,但是大家都遵守着。“ 这个云逸倒是觉得有意思,模糊的记得昨天卢梓好像也给自己说了一下的,只是他说的模糊,自己也没记住,她看了看自己桌子上那几个蓝色盒子,这些可都是大殿上就商议好的部郎任命圣旨,虽然官职大了,可在穆厥的心里好像反而没有昨天的茶社成员任命来的着急了,她隐隐的有些明白这些人干嘛要用这种奇怪的方法了。 朗斯平尽职尽责的解释着:“诚如魏公公所言,一般红色盒子装着的都是亟待办理的折子,蓝色其次,白色盒子就无所谓了,甚至偶尔还会有黑色的盒子出现,这种就是不能处理或者不能通过的折子。” “麻烦!”云逸直接给了个评语。 朗斯平忍着笑道:“殿下,这麻烦也是不得已的,这盒子的颜色,可不一定和里面折子的重要性相等,更多的只是想表达上一个部门对这份折子的态度,可这些折子往往折腾一圈,不管拖多久,最后都还是要发往宫外的,所以折子上的批语又不能乱写,才出现了这么个用盒子颜色进行提示的法子。“ 云逸听得头大,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道:“那要是皇上今天用黑色的盒子装着这批圣旨送出来,本公主岂不是完蛋了?难道我还敢不让他们通过么?“ 这话牵扯到了皇上,公主可以没忌讳的说说,可朗斯平就不敢了,他求助的看向魏文,魏公公朗声笑着:“皇上年轻有为,又英明神武,自然不会做出这种让大家都为难的事情来的,不过老奴倒是有一个小小的发现,或许对殿下有所帮助。“ 云逸大感兴趣,瞪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魏文道:“公公你快说。“ “皇上虽然年轻,处事却颇为老辣,心机也够深沉,有时候单单从批文和盒子的颜色上,未必能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态度,不过老夫侍奉皇上多年,倒是知道陛下有一个小小的习惯,那就是他心情激动时,总是忍不住会在写完字之后,在最后的位置用笔点上一下,给人感觉意犹未尽的样子。“ 云逸慌忙看了看桌子上摊开的圣旨,收笔的时候,并没有多那一点。 “殿下,别看了,这些圣旨,都是钟伟那个秉笔老头代写的,殿下还是快点让这些圣旨过了吧,老奴还等着出去宣旨呢!“ 第三十七章 谁告诉你我和圣上不... 云逸三两下就把折子给批了,每道都只是大略的看了一下,写上个:穆云逸,没意见。就丢给赵莹盖印了。 等魏文带着圣旨走了,大家才开始用午饭,陈煊霸也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吃饭,大家才端着碗,还没吃上几口,闵挚就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见着大家正在吃饭,哈哈大笑道:“哎呀,哎呀,我就说你们肯定还在吃饭,看来本使来的还刚刚好嘛。“ 云逸正端着碗,赵莹还在帮忙夹菜,见着闵大公子进来,放下碗轻轻笑着:“文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闵挚摇着扇子,风度翩翩的摇摆着:“小生正好看见午饭时间到了,就进来找公主殿下找口饭吃,想必这皇宫御膳司的饭菜,肯定比政吏部的饭菜要好吃不少吧?“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云逸倒是越来越喜欢闵挚这种开朗的性格了,她让赵莹拿来一副碗筷,放在自己一桌道:“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我正好有事想问你呢!“ 闵挚老实不客气的就真坐下了,拿起公筷,不等赵莹帮忙就自己往碗里夹菜,一边选着菜一边说道:“殿下有何吩咐,尽管说。” 云逸自己其实也吃不了多少,随便吃了一些就没多少食欲了,放下筷子道:“我就是好奇,你和皇上应该都不怎么熟的,怎么你一回来,他就把政吏部册记使这么重要的职位给你了?” 闵挚正吃了一口菜,抬头来瞪着云逸道:“谁告诉你我和圣上不熟的?“ 云逸被说得一愣:“你,皇上以前去茶社的时候,你不是还没来么?你加入我们茶社,回来也不是还没见到过皇上吗?“ “噗!”闵挚正在喝汤,好险没有吐出来,忍了一下才辛苦的吞了下去道:“感情你以为我只有通过茶社才能认识皇上的么?” 云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在加入茶社之前,就已经和皇上认识了?” 闵挚点了点头,又去夹菜了。 云逸心里被好奇勾得痒痒的,哪容得他这时候好生吃饭,伸手摇着他的手臂道:“快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闵挚却故作高深的摇着头道:“食不语,食不语啊!” 云逸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道:“不语你个头,你要不语,就别想吃了。”说着就对赵莹道:“赵莹,闵公子吃好了,把盘子撤了吧!” 闵挚立刻叫苦道:“哎呀,一会儿撤,小生说还不成吗?“ “那就快说。“云逸的语气不容置疑。 “其实,小生小一些的时候,是做过太子伴读的,只是那时候还太小,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丞相大人们念的甚么,那时候还有你三哥曹耀林,和高晓呢!后来呢,皇上登基,我们这些伴读也就解放了,小生在家里读了一阵子的书,觉得没意思,就周游天下去了,再后来呢,小生每次从外面游历回来,总会被皇上召进宫,问问我去了哪里,看了些甚么?“ 云逸嘴角翘了两下,没想到闵挚和穆厥的关系居然还这么铁的,感情是从小的哥们来着,难怪自己当钦差刚出门这小子就追上来了,感情又是穆厥在后面耍手段来着。 “哎,快吃吧,吃了好回去办你的差,不然就该对不起皇帝陛下的恩赐了!“ 闵挚无所谓的摇摇头,也不计较她话里的古怪味道,继续慢悠悠的吃着道:“没事,那些官员的折子快也要明天才能递过来,反正我下午也该没甚么事,就陪你坐坐了。” “我又不要你陪。“云逸无精打采的说着。 第三十八章 这个人,你用完了 吃完了午饭,闵挚果然死皮赖脸的就留在了明察堂。 明察堂现在其实并没有甚么具体的事情可做,进宫的折子现在都积压在执册堂,舒翼辛这才刚过去,组织人手清理折子都要不少时间,还要一步步的处理,真正从宫外递进来需要处理的折子到明察堂,就算快,估计也要明天下午去了。 几个人其实也没甚么太着急的事情做,卢梓和朗斯平都在忙着熟悉明察堂的章程,以应对马上就要滚滚而来的折子,赵莹和陈煊霸打扫卫生,整理桌椅。 闵挚就陪着云逸聊天,闵文若肚子里的话题极多,天南海北的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一样,云逸虽然也跟着个紫阳在天上从西北大漠飞到了东海蓬莱,可就那么一两个时辰,她除了觉得紫阳飞得够快以外,就没其他的感觉也,自然也没想到大好河山,也能如此美丽而神秘。 两人正聊得开心,舒翼辛却进来打破了他们的快乐,舒翼辛是进来借人的,他是今天刚执掌执册堂的,可一上任才发现自己手下也就四个人,还都有些木头木脑的,他一边整理堆积的折子,准备分装盒子,一边和手下聊天,聊着聊着他就把云逸昨天去执册堂挖走朗斯平的事情给套出来了,于是,老头子也管不得挖走人的是茶社大斟茶,大宛国公主殿下了,望着堆积得都快看不见人的折子,就硬着头皮过来借人了。 可怜舒先生低声下气的,明明昨天还是他自己堂里的人,今天就要借回去用用了。 云逸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发烫,现在估计除了爷爷的精武殿和睿王爷的丰泽殿外,其他的地方都缺人手缺得厉害,她慌忙让朗斯平先回去帮舒翼辛整理一下册子,同时也焦急的道:“难不成我们这些堂就这么些人?以后要是你那边的册子过来了,岂不是把我累死也看不完!” 舒翼辛苦笑一下:“回斟茶,各堂的参事和传政,都是各位大人自己寻找和安排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个嘛,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组成一拨信得过,用得又顺手的人,如果实在不好找的话,就只能临时从太学院那边去甄选了,那里都是官籍子弟,而且都是准备学习一下,就能安排个官职上任的,办事效率应该都不错,唯一麻烦的就是随着父辈下来的关系盘根错节,一旦没选好人,很容易在内部闹矛盾,影响工作的。” 云逸听了就脑袋发胀,无奈的往桌子上一瘫道:“麻烦!” 闵挚在一边安慰道:“殿下也别太担心了,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去找令尊嘛,这次大清洗,左丞相一派几乎没动,兵部衙门正好人多,让他分几个过来不就是了。” 云逸觉得也有道理,再说,她正好也想去找父亲聊聊,一想起散朝时见到父亲那落寞的背影,她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子绞痛。 于是她便起身,可走了两步,又对同样站起来了的舒翼辛道:“舒大人。” “大斟茶有事吩咐?” 云逸也不跟他客气,抬手一指朗斯平道:“这个人,你用完了,一定要还我啊!” 舒老大人胡子乱颤了两下,最后终于一叹气道:“殿下放心好了,老夫只是借用一下,一定还给殿下的。” 第三十九章 爹,我来了 云逸带着陈煊霸和赵莹,在闵挚的陪同下出了明察堂,往西穿过了忠义门,前面就是一条深深的巷子,巷子虽然比较宽敞,可两边都是高高的城墙,这时候又是下午时分,太阳只能斜着照到北面的大部分墙壁,偏偏现在又没几个人走动,居然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闵挚见云逸东瞧西望的有些紧张,就积极的解释道:“这里是忠义巷,这北边是皇宫的城墙,南面呢,依次过去是兵部衙门,督查衙门和司隶衙门,这些家伙都是些舞刀弄枪的人,所以大家就在私下里叫他们带刀衙门。” 有人说话,虽然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显得怪怪的,总好过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回响了。 可怜云逸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其实对这些东西还真不怎么了解,这才发觉父亲办公的地方,其实离得也不是太远。 虽然看着不远,其实大家还是又走了一会儿,然后才拐进了南边的一道大门,院墙里面,是一片规整的房舍,这里面倒是热闹,大家正在树下,凉亭中,或者宽敞的房舍里喝茶聊天,云逸他们走过去,倒是引起了一阵关注,只是大家都只是懒洋洋的拱手点头,也没人起身。 这里的人云逸其实大多不认识,他们虽然在兵部衙门办公,却没那个资格上大统殿,她也没兴趣和他们敷衍,在闵挚的带领下一直往前走,直到都快走到兵部衙门的尽头时,才来到曹垠办公的地方。 云逸将陈煊霸和赵莹留在了外面,和闵挚两人进去时,曹垠正在高大的桌案上写着甚么。 “爹,我来了。”云逸欢快的蹦跳着,直接跑到了曹垠的桌子边。 曹垠放下了笔,有些意外的看着云逸道:“芸儿?你怎么到为父这里来了?明察堂没有折子要看么?” 云逸见下面的参事们都知趣的相互说着话,就退了出去,立刻跑到曹垠的身后给他拿捏着肩膀道:“哎呀,爹爹哪用关心那么多嘛,现在明察堂根本没折子可看,也就中午的时候皇上递过来的几个折子,都已经发出去了。” 闵挚也在下面帮腔道:“是啊,部郎大人,现在折子都还堆积在执册堂呢,要大批量的到明察堂,还早着呢。” 曹垠舒服的享受着女儿的按摩,甚至惬意的喝了一口茶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哪里有个担当大任的样子?这都还没到歇班的时候,就到处乱跑了,文若你也是,现在大批的官员册子估计都快送到政吏部了,你还到处乱跑!” 既然闵挚都帮自己说话了,云逸也不含糊,立刻帮着闵挚道:“哎呀,爹爹,今天的早朝一直开到午时才散的,还有五个部郎都下午才去宣旨,他们就算动作再快,能快到这种地步?肯定连自己的房间都还没收拾好呢!” 曹垠伸手拍拍云逸的手背,拉着她坐下道:“你们呀!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份本事接下如此繁复的朝政,尤其是现在这么危急的时候。” 云逸撅着嘴巴,不满的道:“我的老爹哦!你怎么就那么操心呢?你想啊,不管我们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们总归有一天还不是要老,还不是要把权位交出来,你管我们会不会呢,不会我们还不知道学习吗?” 第四十章 皇上这孩子 云逸在父亲面前放肆,那是因为父亲现在在云逸的心目中,慈祥,宽容,尤其散朝时见着父亲那凄冷的背影,突然就那么想要在父亲的怀里撒娇一下。 曹垠果然没有生气,甚至温和的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道:“你说的也对,孩子们长大了,总该有放手的那一天,只是真到此时,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她发觉父亲今天的感觉有些奇怪,正要说话时,闵挚却忙着先告辞了,说要回去看看。 曹垠自然没留他,等他出门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父女两人了,曹垠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突然问道:“芸儿,你觉得当今皇上如何?” 云逸愣了一下,也没预料到父亲会突然问起这个话题来,想了想才说道:“皇上应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吧,而且,他也很想当一个好皇帝的,只是他的命不好,一直没甚么朋友,所以性格就显得有些怪了。“ 曹垠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没想到我家芸儿也懂得看人,懂得读人了,那为父问你,你觉得,以皇上如今的样子,有没有可能团结满朝文武,造福天下百信呢?“ “这个?女儿就实在不知道了。难道他那么聪明也不行吗?” 曹垠摇了摇头道:“一个君主是否贤明,可不单单只需要聪明,更需要一个开阔的胸襟,深远的目光,皇上的确是一个聪明人,一个很会计谋的人,可惜的是,光靠一点小聪明和计谋,是无法简单的让国家安定富强的。” 云逸这些就不是很懂了,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为甚么聪明人也没办法呢?” 曹垠盯着云逸想了想,突然双眼一亮道:“为父问你一个事情,你这些时日在宫里跟着皇上,有没有觉得皇上太过聪明,有时候聪明得甚至让你害怕,于是原本你心里有好多话想说的,就不敢说了?“ 云逸飞快的点了点头,没想到父亲看着平时不多话的,这关键的事情,一看就是一个准:“爹爹,你可真是神了,前阵子,我还真就被皇上给吓着了,经常可都是想着法的绕开他走的。“ 曹垠无奈一叹:“哎,国家,总归不是皇上一个人的国家,朝廷,也不是皇上一个人就能运转起来的,现在别说老臣了,你们这些他亲近的人都怕他,躲着他,你觉得,皇上如果完全掌权之后,大家该怎么和他相处?“ 云逸想了想,这个问题有够庞大的,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瞪大了眼睛盯着父亲。 “臣子畏惧,无人倾心以对,随时担心着皇上会一个不满意而摘了自己的人头,如此情形下,还有几个臣子愿意全心全意的效忠皇上,还能披肝沥胆的为朝廷办事呢?” 她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昨晚才和穆厥畅谈了一番,觉得他人其实更多的可怜,只要真正的了解了,也就不显得那么可怕了。于是她把自己昨天晚上穆厥和自己说的话也说了一遍,还有酒席间,自己对他的看法。 曹垠一直默默的听着女儿的述说,直到她停了下来,伸手抚摸着不长的胡须道:“皇上这孩子,的确也是命苦了,不如这样,你回宫之后,跟皇上说一声,就说为父有要事要和皇上私下里商议一下,还请他准许。” “爹爹想和皇上说甚么?” 第四十一章 我不求你,还去求谁... “皇上天资聪颖,只是环境使然,才让他变得有些偏激,这不符合帝王的中正大度,为父想和他详细的说一说,无论如何,总归要试一试吧。” 云逸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那好,就包在我身上好了,爹爹你就等着好消息吧。”她说着看了看天色,见夕阳已经挂在了外面的飞檐上,衙门里的官员们已经开始成群结队的往门外走了,于是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爹爹。” 曹垠挥了挥手,却轻声说道:“听说唐宏及其家人今日下午已经押解进京了,已经送进了督查衙门的大牢里。” 云逸听得一惊,转身看着曹垠道:“爹爹你说甚么?” 曹垠却诡秘的一笑道:“没甚么,你先回去吧!“ 云逸还真乖乖的转身了,可她一转身才发觉问题不对,立刻叫着转身跑回到曹垠的身边道:“啊呀,爹爹你骗我!快说,快说嘛!“她一边小拳头轻轻敲打着曹垠的肩膀,一边耍赖道。 曹垠被逼无奈,只能告饶道:“好了,爹爹说还不成嘛!“ 云逸这才放过了他,站在他身边瞪大了无邪的双眼看着他。 “昨天你们一群人大闹城防司,还带走了唐小姐,虽然事情不大,也被为父敷衍过去了,可这事总归好说不好听,就怕有心人拿着做文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的将唐宏的案子结了,这样就能连着将他女儿也定案。“ 云逸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爹,你和朗斯平想的一样呢!“ “朗斯平?是何人?“ “就是昨天跟着我们一起去城防司的参事啊,他回去的时候也跟我那么说的,还说要去城防司走走,打通关节呢!“ “是么?“曹垠倒是有些感兴趣了:”没想到宫里的参事中,也有这种有见识的人,这样的人你倒是可以笼络一下。“ 云逸得意的一笑道:“昨天他就是女儿的参事了。“一说到这里,云逸才突然响起来自己今天来这边的另一件事:“对了爹爹,我的明察堂现在人手少得可怜,能办事的就卢先生和朗斯平两个人,你可得给我几个能办事的人!” “可为父这边的人也不能随便乱调的啊,现在哪个部门不是缺了一大把的人手,你要人的话,可以去政吏部那边登记,或者去太学院挑人嘛。” “我不嘛,我就要爹爹你给我安排嘛,兵部衙门人不够的话,你给我从曹卫里挑几个能干的。” “胡闹!”曹垠终于有些发怒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你现在是大宛公主了,更是明察使,朝廷要员,就要有朝廷要员的担当,别甚么事情都向家里伸手。” 云逸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发火,被吓了一跳,再听着父亲的话,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委屈的道:“可你是我爹爹嘛,我不求你,还去求谁啊?” 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泪水欲下未下,看得曹垠一阵子揪心,最后无奈的一叹道:“哎,罢了,罢了。谁叫你是我女儿呢,要是曹真这样子,老子非一板子打死他不可。” 云逸立刻就收住了眼泪,抱着曹垠的脖子,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等老爹发火,就蹦跳着往外跑,还边跑边说道:“那女儿就在明察堂等着爹爹的人手了哦!” 第四十二章 都能幸福的笑醒的! 云逸从爹爹那里出来,刚和赵莹还有陈煊霸往回走了没多远,路上又遇见了闵挚,闵公子摇着扇子,潇洒的站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脸上还挂着邪性的笑容。 云逸看得一呆,以前一直觉得闵挚是比较帅气,可她心里一直装着张文在,对别的男人也没甚么心思,所以,看见是看见了,却一直没太在意过,没想到这时候这么一看,还真不是一般的帅。 她回过神来,故意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道:“大家都休笔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回去之前,小生特地来恭送一下公主殿下,免得殿下以为小生不懂得怜香惜玉。” 云逸抽了抽鼻子:“油嘴滑舌!这么几步路,难道还能把我走丢了不成?” 闵挚上前,用自己的扇子给云逸扇风道:“这不是远近的问题,而是小生的一点小小心意,公主如此尊贵的身份,能见着你就是天大的福分,能这么保护着你走上一段路,那晚上睡着了,都能幸福的笑醒的!” 她终究只是一个实打实的青春少女,若不是出了这阵子的意外,现在都该是张家的少夫人了,对男女之情,她已懂,尤其是经历过和张文的生死离别之后。 她认真的看了看闵挚,他和张文不一样,他比张文更年轻,更加的充满活力和朝气,说话做事,总是带着一股子开朗而活泼的味道,和他相处,其实还是挺轻松的,不像张文,他的笑容都显得那么内敛,虽然在他身边会觉得很安全,却感觉总有那么一丝无法完全放开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甚么放不开的。 闵挚毫不在意云逸的凝视,继续着他如云似雾的天花乱坠,正说得兴头上,云逸突然好奇的问道:“你这么自由的性子,让你天天坐在政吏部看文书,你受得了么?” 闵挚愣了一下,就突然兴奋的大倒起苦水来:“还是公主殿下了解小生啊!皇上他现在找不到人,就把小生抓了苦力,小生还不能不干,你说我冤不冤啊?” 几个人一起边走边说,眼看着走出了忠义门,前面不远就是明察堂了,闵挚慌忙说着:“殿下明天有空么?” “明天?明天哪能有甚么空哦!你是没看见执册堂那边堆着的折子,他们只要整理出来了,我这边就该忙得不可开交了!” 闵挚失望的合起扇子在手里拍打着:“你都不问问我明天是不是有事情?” 云逸无奈,只能翻了翻白眼道:“那请问闵文若公子,你明天有甚么事吗?” 云逸的样子古怪,说话时又阴阳怪气的,闵挚被说得愣了一下,后面的陈煊霸就毫不客气的呵呵憨笑了起来,赵莹怕闵挚难堪,轻轻的拉了拉二愣的衣服,小声道:“别傻笑!” 闵挚倒是不在意陈煊霸的无礼,潇洒的甩开扇子继续摇晃着道:“小生听说东丽县山清水秀,荷塘连天,如今正是荷花开得最艳的时候,特意邀请殿下出去游玩一翻,散散心,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云逸停了下来,对着闵挚故意的连续翻了几个白眼,直弄得闵挚傻愣愣的了才说道:“你呀,也不看看现在是甚么时候!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就你还想着出去游玩,小心舴艋没上,就被皇上一把给丢进荷塘里了!” 闵挚不服气的道:“可明天正好是休沐的日子,全国上下,从皇上到所有官员都要休息的,我们也是人呢!也要休息的嘛!” 云逸这才想起来,明天好像还真是休沐的日子,可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么多,谁还记得这个啊,她鼓着嘴对闵挚道:“明天不行,不早朝也就罢了,明天如论如何我们还要想办法将唐伯父的案子给办一下,诗意姐姐的事情不处理好,你让我哪来心情出去游玩啊?” 第四十三章 搞得这么正儿八经的... 皇城响起了悠扬的钟声,伴着钟声,夕阳也渐渐的从房顶上消失了,眼看着皇城就要关门了,闵挚没办法,只能匆匆的和云逸告别,出城去了。 云逸在明察堂又坐了一会儿,才带着赵莹穿过已经逐渐阴暗的承天门,回内皇城去。 宽阔的广场上,一队队的护甲勇士已经开始准备交-班了,他们持着刀剑目不斜视,云逸看着这些威严的士兵,心中颇有些感慨,若单是从这些士兵的身上看,大宛国其实依然该国泰民安,强盛无匹的吧,只是谁又能凭着这里想到,皇城之外的乱象,京城之外的凄苦呢? 主仆两人伫立了一会儿,赵莹突然轻声说道:“殿下,你觉得闵公子怎么样啊?” 云逸正想着心事,听着问话,想也没想就回道:“还行吧。”等说出来才发觉问话的是赵莹,扭头看着她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你喜欢她?” 赵莹慌忙摆手道:“不是的殿下,奴婢出身卑微,哪敢有那非分之想!” “那你在想甚么?”两个人继续一边聊一边往大统殿西边走去,刚绕过大统殿,就看见黄立带着一队太监宫女,端着吃的东西往北走。 赵莹小声的在云逸身后道:“奴婢只是觉得,闵公子似乎对殿下的态度,有些……” 有些甚么她还没说出来,云逸突然就抬手对侧前方的黄立挥手道:“黄公公,你们这是去哪儿?皇兄呢?” 黄立立刻停下来,屈身对云逸行礼道:“回清雅殿下的话,下午执册堂递进来一大堆折子,都是前段时间积压下来的,皇上担心折子久了,事情就拖得不好处理了,就非要在勤政殿把折子处理完了再走,奴才劝不动陛下,就只能去膳房把吃的东西带过来了。” 云逸故意不去理会身后无奈叹息的赵莹,上前和黄立并排着道:“膳房不是有专职太监负责的么?怎么还需要公公亲自来取啊?” 黄立却苦笑了一下,躬身退后了一步,将云逸让到了侧前方道:“殿下说笑了,老奴今天看着皇上批折子,批得那么辛苦,偏偏老奴连个字都不认得,一点忙都帮不上,就干脆出来办点自己能办的事情了。” 云逸心里感动:“黄公公忠心耿耿,皇兄定然心中明了的,不然也不会让公公当内侍总管了。” “承蒙皇上错爱,可惜老奴能力有限,没办法替万岁爷分担啊。” 两个人边说边走,一会儿就绕过了大统殿,来到了后面的勤政殿。 天色黄昏,勤政殿中已经开始掌灯了,一个个太监宫女正在走来走去。 云逸正要迈步往里走,黄立就在一边高声喊道:“启禀皇上,清雅公主殿下求见。” 云逸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黄立,里面就传来了另一个太监的声音:“宣清雅公主觐见。” 云逸撅了撅嘴,不满的对黄立小声道:“我进去见个皇兄,还搞得这么正儿八经的,没意思。” 黄立呵呵笑着:“殿下息怒,这里是勤政殿,比不得其他地方,还是通传一下稳妥些。” 第四十四章 真心的朋友,是以真... 云逸进去的时候,穆厥正在最上面的龙案前看着一份折子,见云逸进来,没等她跪下就说道:“皇妹怎么到勤政殿来了?不是已经休笔了么?” 云逸随便的表示了一下,也不等穆厥说平身,就上前到桌子边:“我们是都休笔了,可就皇兄一个人还拿着笔,身为妹妹,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云逸对旁边站着的魏文道:“给公主赐坐。” 等小太监端过凳子,云逸毫不客气的就坐下了,两只手放在龙案上,看着穆厥道:“舒老先生也真是的,明明都这么晚了还把折子送进来,我说就该明天再送嘛!” 穆厥毫不在意云逸无礼,反而还很是喜欢的对她笑了笑:“这是朕吩咐的,明天就是五天一度的休沐了,大家都不用上朝,朕刚好趁着明天把这些折子都仔细处理一下。” 云逸扭头看了看,下面的桌子上就堆着满满一桌子的折子,而龙案上还有两叠,这么多折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头晕,更别说还要处理了,她撇着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其实,皇兄是不是想故意看看,明天到底有谁会真个去休沐?又有谁会自觉的回衙门办公?” 穆厥原本看着折子的眼睛突然放大,然后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云逸道:“皇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云逸对视着他的双眼,毫不避讳:“因为如今的朝政,案件堆积,政事几乎凝滞不动,又刚好处在老臣新臣交接的关口,按照常理来说,大家都该待在衙门忙着把事情理顺再说,可偏偏皇兄对此事一言不发,所以,你就是在看,看看谁是忠君事国的忠臣,谁是偷奸耍滑的奸臣。” 穆厥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而是轻轻的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云逸心里的感觉复杂,既有些紧张,毕竟自己这是当着皇上的面,在胡乱的猜测圣意,又有点着急,经过父亲的提醒,她也渐渐明白了穆厥的问题是多么的危险,他这么试来试去,大家都把心思用在猜测他的真实意图上去了,谁还有心认认真真的办公呢。她突然伸手拉住了穆厥的手道:“皇上,为甚么你就非要怀疑每个人呢?这么下去,你不觉得累吗?“ 旁边伺候的魏文识趣的将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轰出了大殿,黄立忙着让大家将食物带进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皇上,天晚了,先用膳吧,殿下也请一起用膳吧。“ 第一次,穆厥终于受不了云逸那真诚得如明镜的目光,忍不住扭开了头道:“那你说,朕又该怎么信任他们,他们事事欺骗着朕,从来不敢在朕面前说真话,说心里话。” 云逸起身绕到了穆厥的另一边,目光坦诚的看着他道:“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你以真心待大家,大家自然也会以真心待皇上的!不要把自己层层的伪装起来,试试和更多的人相处一下,就像你和我一样。“ 穆厥和她对视着,看着她如夜空般纯粹的双眼,心中突然有了一份渴望,他,大宛国高高在上的皇上,其实,也想有真正交心的朋友,就如云逸一般,有那种甚么话都可以随便说,更可以不顾一切为自己付出的真心朋友:“真的吗?我……也可以吗?“ 云逸肯定的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尤其重要的是,真心的朋友,是以真心来换的,而不是权力或者金钱!” 第四十五章 能在此生 云逸一直在勤政殿待到很晚,帮着穆厥一起看折子,给意见,中途还把父亲曹垠想和穆厥单独会晤的事情也说了。 皇上意外之余,倒是答应得极痛快,说自己其实也很想和朝中的重臣们单独谈一谈,可惜他原先一直不信任别人,总觉得自己跑去跟人家单独见面,结果就听来一番虚情假意的奉承,没意思,搞不好谈完了还被那些老狐狸在背后笑话一番也未可知。 从勤政殿出来已经是半夜了,刚出来居然看见诗意带着小琳和霞儿就在殿外候着。 云逸慌忙上去拉着诗意的手道:“姐姐,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大半夜的跑外面站着了?” 诗意打扮得很朴素,也没有化妆,可是少女的那份清丽,加上深深的忧郁,即便女子看了都觉得心疼:“妹妹现在公务繁忙,姐姐反正都是个没事人。” 云逸拉着她的手,一起朝西边的淑心阁走去:“姐姐也该叫人通传一下嘛。” 诗意抿着嘴,没有说话,跟着她的步子走着。 云逸突然反应了过来,扭头看着她道:“唐伯父今天已经进京了,正好在督查衙门,我们明天就会想办法先把他的案子办了,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诗意这才叹口气道:“妹妹,也不知姐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认得妹妹,姐姐没别的奢望,就想家人都平安无事,至于官职荣华,那些都无所谓了。” 姐妹两人边走边聊,聊着聊着,诗意便说起了张文的事情:“我听霞儿说了你们去西北的事情,妹妹你可得想开一点啊!“ 云逸点了点头,立刻岔开了话题道:“我知道,倒是姐姐和青锋的事情,我觉得也可以考虑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在昌盛门前,我要去救你,就闵挚和他,连皇上的圣旨都不顾了!“ 诗意有些脸红了,拍打着云逸的屁-股道:“就你会转移话题!姐姐的事情,姐姐心里有数。“ 姐妹两嘻嘻哈哈的打闹着,甚至追逐了起来,夏夜凉爽,习习的微风中,女孩子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给皇宫里带来了一丝快乐的清凉,而在他们身后,穆厥近乎于羡慕的站在勤政殿的台阶上,望着两个女孩的背影,直到她们朦胧的背影随着灯火消失在了巍峨的大统殿屋角,他才蔚然一叹道:“不知道朕是否有幸,能在此生交到如此肆无忌惮的朋友?“ 云逸享受着姐妹之间真心实意的快乐,哪顾得人家羡慕与否,即便,那个人是皇上,两人说笑打闹着回到了淑心阁,洗漱一番后又躺在一张床上继续聊着,直到聊得累了,才沉沉的睡去。 夜里,她又做梦了,依然梦见了紫云,只是,这些梦总是显得那么的真实,就仿佛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而在睡梦中,她的身体越来越燥热,甚至都能看出隐隐的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微红。 房间里的温度也略略的有些燥热,这可忙坏了旁边正在扇扇子的宫女,越扇越是起劲,可感觉怎么努力,房间里好像都还是那么热。 第四十六章 我给你个大官当当又... 第二天不用早朝,赵莹她们刻意让云逸多睡了一会儿,只是云逸现在心里装着事情,那有心情舒舒服服的睡觉,天亮不过一会儿,她就自己醒来了,见身边的诗意还沉沉的睡着,就轻手轻脚的溜下了床。 霞儿正在外面带着宫女准备各种洗漱用品,见云逸起来了,慌忙跑进来道:“殿下,今天不用……” 她还没说完,云逸已经在嘴前竖起了一根手指,嘘嘘的示意她噤声了。 身后却响起了诗意还带着朦胧的声音道:“妹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今天不是休沐么?” 云逸无奈的转身看着诗意道:“姐姐你多睡会儿吧,我这是要去督查衙门转转,再说了,昨晚皇上批了那么多折子,今天都该递给明察堂了。” 诗意起身,轻轻的用手将头发拢在胸前道:“还是妹妹好,有这么多事情可做,我就不行了,只能待在在宫里,哪儿也去不了。”她说着扶着云逸的肩膀,让她坐下,就从霞儿的手中接过热热的毛巾。 “姐姐,你坐下,这些事情,让宫女们做就好了。” 诗意却没打算放下毛巾,轻轻的给云逸擦着脸道:“妹妹为了姐姐,东奔西跑,还去城防司的大牢里救我,可我却甚么也不能为你做,这也算是姐姐对你的一点感谢吧。” 云逸不知道还能说甚么,唐诗意虽然看着温柔而贤淑,其实是一个挺有个性的女孩子,云逸不想刺激她,于是就任由着她帮自己梳洗着,在镜子前坐了一会儿,她突然发觉赵莹不在,于是问身边的霞儿道:“赵莹去哪儿了?” 霞儿嘟囔了一下嘴道:“赵姑娘说今天休沐,不用早朝,就让我们伺候着殿下多睡一会,她自己去了明察堂,说是怕宫里递出折子来,堂里没人值守。” 云逸对赵莹的处事能力倒是越来越满意了,忍不住点点头道:“有赵莹在身边,倒是省了我好多心思!” 霞儿却在一边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小姐偏心,甚么事都觉得赵莹好。” 云逸却听得清楚,她回头狠狠的瞪着霞儿道:“霞儿,你可是跟了我好几年的人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霞儿吓得不轻,慌乱的跪下道:“回小姐,我和小琳心里就是想不过嘛,明明我们都跟了小姐那么多年,她赵莹才跟着小姐几天时间嘛!” 云逸一直对身边的人都抱着宽容和友善的态度,在她看来,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自然甚么事情都开心了,却没想到自己的贴身丫鬟居然会为了这些小事在自己面前诉苦。 她正要发火,诗意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地上的霞儿道:“你们家小姐现在可不光是小姐,她还要去朝廷任职,赵莹姑娘得到重用,那是她有那份值得重用的本事,你们如果不服气,那就该拿出像样的本事来,到时候芸儿自然会给你们事情做的,又何必在这里抱怨呢?“ 云逸无奈的一叹道:“姐姐说得对,只要你有那本事,我给你个大官当当又如何?别在这里嚼舌根!“ 霞儿哭哭啼啼的蒙着面扑在了地上,却哆嗦着没起来。 云逸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道:“先出去休息一下吧,今天你还和小琳陪着姐姐。” 第四十七章 最听话的苦力了 早上霞儿的事情,将云逸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都给搅得一塌糊涂,她让诗意她们就待在淑心阁,自己一个人去了明察堂。 她原本以为休沐的日子,外皇城应该是比较冷清的,没想到走出承天门一看,居然来来往往的还有不少人,不但有各处的传政,更有不少穿着官服的官员在来来往往。 云逸讶然的看着这些人,突然就觉得一丝好笑,想穆厥那点心思,自己都能猜出来,这些老狐狸难道还会是省油的灯?倒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还为这些家伙担心了一下下,真是可笑! 她的心情稍稍好了点,蹦跳着来到明察堂,进去一看,赵莹正在整理折子,这些应该都是从宫里递出来的,卢梓正在埋头写着甚么,而陈煊霸则在给他研墨,只是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就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唯独,不见朗斯平。 云逸心里一沉,缓步走了进去,三个人都站直了躬身对云逸行礼,她一言不发的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道:“朗斯平呢?难道他今天还真回家休沐去了?“ 卢梓抱拳道:“回殿下的话,郎参事一早就进宫来了,只是后来执册使舒大人过来,无论如何又将他借走了。” “这!”云逸一时间哭笑不得,即为自己刚才那点小肚鸡肠,也为舒翼辛的厚脸皮,昨天借去用了也就算了,今天还要来,这人到底是哪边的啊? “那好吧,大家都忙自己的吧。“ 云逸原本觉得明察堂最忙的应该是看折子,分析这些折子是否该通过,可现在真做起来,才发现最忙的根本不是甚么看折子,而是抄写折子。 进宫的折子总共会被抄写两次,第一次是在执册堂,外面送进皇宫的折子,会被抄写一份,然后再分类送往各处进行处理,第二次就是在明察堂,已经处理好的折子再抄写一份,作为封档,另一份就发出皇宫让下面的人去执行,这么做是为了以后万一出事,要追查责任的时候能有个依凭。 前两天的圣旨,内容总归不多,卢梓和朗斯平又都是不需要人吩咐,就能主动把事情做好的人,所以云逸也没觉得,今天突然从宫里送出来这么多折子,偏偏又只有卢梓一个人抄写,立刻就显出了参事的重要性了。 云逸看过几道圣旨之后,才发现这些圣旨根本就没甚么值得认真分析的,这是穆厥正式处理的第一批奏折,不但考虑得够周全,回批也相当仔细,认真看了之后,基本就让人无话可说了,再者说了,这里面好些批复她昨天晚上还是和穆厥一起商量出来的呢,几道折子之后,她除了写个‘穆云逸,没意见‘之外,实在是写不出别的玩意了。 最后看卢梓抄写折子实在辛苦,反而是帮卢梓一起抄写起折子来了。 没一会儿,明察堂就成了陈煊霸一个人磨墨,卢梓,云逸,赵莹三个人抄写折子了,清雅公主殿下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这哪是甚么权柄无双的机要部门啊,纯粹就是一个根本不需要脑子,只要懂得写字就能胜任的苦力活嘛!她这下算是明白为甚么穆厥那么放心让自己当明察使了,感情,人家就是把自己当个最听话的苦力了。 第四十八章 谢公主隆恩 三个苦力在明察堂抄写了一阵子折子,一群半老头子就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大殿,他们一进来就整齐的跪在地上道:“启禀明察使,清雅公主殿下,下官等人受兵涉曹部郎大人之命,特来协助明察堂一应事物,还望殿下多多指教,公主千岁,千千岁。” 云逸一声惊呼,高兴得都跳起来了,甩了甩已经发酸的手腕,指挥着这群人道:“正好,正好!你们快点起来,都帮本公主抄写一下这些折子。” 领头的中年人上前将一封书信小心的放在桌子上,才和大家一起,各自找了张桌子坐下,剩下一些明显是传政厮的人,已经开始小心的从赵莹手中接过已经写上了‘穆云逸,没意见‘并加盖了明察使大印的折子。 云逸拆开信看了看,这是父亲写的信,也没说甚么重要的事情,意思大致就是这批人都是老实的文书先生,派来明察堂抄写折子正好合适,至于其他的大用,就不必指望了,另外还着重的提到了一点,就是看折子的时候,尽量不要意气用事,要顾全大局,尤其是驳回折子的时候,更要考虑到折子驳回之后,谏议堂会给出个甚么样的意见,朝议上是否真能商量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结果,如果做不到这些的话,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某些看起来并不那么合乎适宜的折子过去的好。 云逸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深深的明白父亲的这些话,若是以前,她定然觉得肯定只有好的折子才能放过去,至于对天下有害,对百姓无福的折子,自然该驳回去。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折子,即便你驳回去了,就算转到朝议上去了,搞不好还是只能得出一样的结果,到那时候不但丢了自己的面子,还平白得罪了不少人。 明察堂有了这群文书帮忙,云逸,赵莹甚至陈煊霸三个人立刻就解脱了出来,她三下五除二的将剩下的折子都给批了,然后赵莹挨个的盖上印信,就把它们分发给下面的参事去抄写了。 云逸喝了一口放了冰块的茶汤,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道:“这政事啊,还真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赵莹呵呵笑着,又从旁边的盒子里用银勺舀了一块冰块放进云逸的茶汤里道:“殿下是干大事的人,自然不该被这些小事拖累。” 云逸呵呵笑着,指着旁边的一盏杯子道:“你也放点冰块,这放了冰块的茶水,喝着就是凉快!” 赵莹却谦卑的道:“谢殿下美意了,奴婢可不敢,这冰块可是宫里送出来给各位大人解暑用的,也就殿下这里,才得来这么一盒,别的官员,都还没有呢。” “是么?”云逸凑过去揭开了盒盖往里面一看,几十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亮晶晶的堆放在里面,旁边是厚厚的棉被捂着。“还有这么多的嘛!来来,都分给大家消消暑,我一个人反正也用不完!“ “这。“赵莹犹豫了一下,看向了下面。 云逸不耐烦,一把将盒子盖起,抓起来就递向旁边的一个传政小厮道:“你拿去,和大家分了。“ 传政小厮感动得立刻跪在地上道:“谢公主隆恩。”其他人,不管是正在抄写,还是正在跑来跑去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跪在了地上磕头。 云逸对这些磕头都已经没感觉了,不过心里还是蛮高兴的,至少一盒子冰块送出去看起来还值得。叫大家起来继续办事后,就对赵莹和陈煊霸道:“走了,这里应该没甚么事了,我们去督查衙门看看。” 第四十九章 是奴婢的福分 三个人丢下一屋子的半老头子,潇洒的朝西边的忠义门走去,走了几步,云逸突然好奇的问身后两人道:“你们说,今天闵挚那家伙有在衙门办公么?” 赵莹轻笑着道:“以奴婢想啊,闵公子这时候,肯定也被大堆的公文给缠着呢!” “是么?他昨天不是还念着休沐,想去东丽县玩的么?” “那是闵公子想和殿下去玩,殿下都不去,他自然也不会去了,何况还是今天这种特殊的时候,能当上朝廷大员的,没几个人是真的傻子,虽然皇上没明说,可形势就摆在这里,今天要是真有官员在家休沐的话,谁不怕皇上秋后算账啊?” 云逸扑哧一笑,这下穆厥的心思倒是被所有人都给猜中了,看他还能有多得意呢,她回头看着赵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小琳和霞儿的事情说出来,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小事,而且赵莹自己也该能知道吧,反正自己说来的话,就显得太怪异了。 “对了,记得你说你爹爹好像也在哪里当官来着,是吗?“ 赵莹明亮的眼珠子闪出了一缕光芒,立刻知趣的跪下道:“回禀殿下,家父赵子集,任职岭西郡句容县。“ 云逸点了点头:“不错,一会儿我们去给文若说说,让他把你父亲也调进京来,免得你们家人分离。“ 赵莹感激得热泪盈眶,慌忙的在地上磕头道:“奴婢谢殿下隆恩,奴婢此生必将全心全意侍奉殿下。“ 云逸大度的挥着手道:“好了,好了,起来了,平时看你多沉得住气的,今天怎么说哭就哭了。“ 赵莹听话的站了起来,抹着眼泪道:“奴婢这是激动的,这辈子能遇见殿下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分。“ 云逸又继续往前走,穿过了忠义门,今天这条巷子明显就有些人来人往的繁忙了,一个个传政,甚至是官员,手捧着文书或者折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急匆匆走来走去,大家见了面,也只是相互点点头,笑一笑就错开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云逸见着大家脸上显现出来的生机,心里也默默的觉得有些替穆厥高兴,至少就目前这种气象看来,大宛国,可能正在逐渐的获得一些新生。 路上他们还遇见了刘炳威,刘炳威行色匆匆,边走还拿着文书在看,要不是云逸叫住他,他还差点就直接从旁边超过去了。 刘炳威抬头愕然的看了看云逸,才醒悟过来,慌忙跪下行礼:“长陵见过斟茶大人。” “算了,起来吧,我们都是茶社的人,不用动不动就跪的,再说了,你跪下来称呼我斟茶,这是哪门子的事情啊!“ 刘炳威也呵呵笑了笑,起身说道:“斟茶这是要去哪儿?明察堂的公务不用忙了么?” “我那里不忙了,早上爹爹给了我一批人,有他们抄折子,我就没多少事情做了,你呢?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刘炳威立刻大倒起苦水来:“还是斟茶大人命好,这次高定的案子,户财衙门可是重灾区,里面的官员十个基本上就有七八个给下了大牢,现在的公务是堆得人看着头皮就发麻,我这也是没办法,想先去找闵文若要几个能帮上手的人再说!” 云逸突然发觉今天的闵挚日子可能有点难过吧,哪个部门都缺人,都想尽快从政吏部要人来办公,不知道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第五十章 君以真心待我,我便真... 云逸没觉得甚么,就继续往前走,刘炳威也跟在旁边,陪着小心的说着自己的可怜,甚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动手,连端茶递水的人都不够。 赵莹却在后面小心的问道:“刘大人的户财衙门不是和闵大人的吏使衙门都在东边的仁孝门外么?大人找闵大人,怎么跑西边来了?“ 刘炳威也没觉得一个宫女问话就降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还转身礼貌的对赵莹点头笑了笑道:“下官刚才就是去吏使衙门找文若来着,那里现在可不得了,人多得要命,大部分部门都人手不足,前阵子大家要么忙着查案,要么就是被查,也没人关心公务,也就无所谓了,现在皇上意思明确,是要振兴朝纲了,这处理日常政务,少了人手那可不行。“ 云逸知道刘炳威的这张嘴其实也挺厉害,只是平时他能忍得住,轻易不会说话的,没想到今天的话居然会这么多,她都有些不耐烦了:“哎呀,我说长陵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人家赵莹问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你扯那么多干甚么啊?“ 刘炳威尴尬的呵呵笑着:“下官这不是过来追他的么?我听说他被那群要人的官员给吓着了,就跑这边来求闵部郎,问他要人了,听说这次高定一案,就只有兵部衙门和司隶衙门两个衙门受牵连的人要少一点。“ 云逸用手指抠了抠脸蛋,想了想才想起来闵挚的父亲闵尚成,这次好像是被提成了民法部的部郎了,看来上头有个当大官的老爹,办事确实也方便不少嘛。 几个人说说笑笑,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处在中间的督查衙门,云逸是来这里找人的,而刘炳威却还要继续往西才是司隶衙门。 分手的时候,云逸突然叫住刘炳威道:“一会儿你要是把事办完了,记得过来给我们助威啊!” 刘炳威立刻呵呵笑着:“一定,一定,唐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我和青锋的熟人了嘛!”他这话说的云逸有些怪怪的感觉,想了想才想起来当初就是唐宏的追捕,才让他躲进了京城,让公羊文涛也不得不销声匿迹的,算起来大家还算不得朋友呢! “我不管唐大人以前怎么对你们了,现在,他只是诗意姐的父亲,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帮他,知道吗,不然,就别说是我云逸的朋友!” 刘炳威愣了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走时,突然又回过身来看着云逸,诚恳的道:“斟茶,冒昧问一句,若是将来某一天,小人也被关进了大牢,斟茶也会出手相救吗?” 云逸没想到刘炳威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认真的看了看他道:“你若是我真心的朋友,我便真心对你,若是真的出事,即便是天牢,我也会义无反顾去救你。” 刘炳威眨了眨眼睛,用力的挤了挤眼中的泪水,然后将手中的文书放在了旁边的地上,整理了一下衣冠,就端端正正的跪在了云逸的面前。 云逸愣愣的看着刘炳威:“你这是干甚么?” 刘炳威大礼的叩拜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然后支起上身看着云逸道:“刘炳威此生定当以赤诚之心,以报答斟茶的大恩。” 云逸就觉得奇怪了,上前扶起刘炳威道:“你们今天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给我表起心意来了。” 赵莹在身后真心的说道:“这是殿下以真心待人,不求回报,如此纷扰乱世中,能遇见你这样的主人,还能做朋友,是任何人都奢求的。” 云逸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就好像昨天晚上自己和穆厥说的一样,你以真心待人,别人才能以真心待你,她对刘炳威笑笑:“君以真心待我,我便真心对君!” 第五十一章 小哥何必为难 云逸进到督查衙门时,里面已经开堂了,公羊文涛现在是督查衙门吏治司的都司了,全国上下的官员犯法,治罪,除了皇上和左右丞相外,他算是最有决定权的人了。 云逸其实挺担心公羊文涛的,他以前毕竟只是一个农籍,即便读了不少的书,可律法方面又能知道多少呢?更重要的是,他那种性格,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呢,只怕连同一个衙门里的下属都会被他给得罪了的。 里面正在审理的是高执,公羊文涛穿着威武的官袍,端坐于公堂之上,旁边正有参事在念着控告高执的罪状,一条条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云逸不好从正堂进去,绕到了后堂,等着,有传政端上茶让她在后堂稍等一下,可这一等就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外面的高执死活是一点罪都不认的,即便连续传了好几个证人,他依然死死的咬着自己就是没罪,还忠心耿耿的,甚至还要当堂供出左丞相曹柯的一些阴谋。 公羊的脑壳有些死板,还真正儿八经的想听完高执的控诉,好在大堂上其他人的脑袋还没坏,直接呵斥高执信口雌黄,就两巴掌让他闭嘴了。 云逸在后堂听得心烦,想了想,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一会儿还得回自己的明察堂,于是问传政的小厮:“昨天押解进京的唐宏被关在了甚么地方?” 小厮知道云逸是公主殿下,还是曹家的掌上明珠,可大牢的事情,也不敢轻易马虎,正在犹豫的当口,赵莹主动上前,拿出了一些碎银子给小厮道:“我家公主只是进去看看唐宏是否安好,并没有别的意思,小哥何必为难。” 有了钱,事情自然就好办了,小厮也不通知谁,带着云逸就离开了后堂,然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了督查衙门的牢房。 这里牢房的条件比起城防司那边就好了太多了,不但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牢房里关押的人员也少了许多,顶多一间房关着五六人,而且这些男人们明显比那些女囚素质好了一些,大家都沉默着坐在草甸上,对进来的人,也只是投以冷漠的目光。 传政弓着身子,小心的在前面引路,还仔细的提醒着云逸道:“殿下还请快一点,即便说话,也请小声一点,请别让小的为难。” 唐宏的牢房靠近房间的最里侧,石墙上狭小的空洞投射进不多的阳光,让这里显得昏暗一片,好在周围还比较干燥,不至于让味道变得太怪异。 牢房里关着五个人,小厮上前敲了敲木桩,说道:“唐宏,有人来看你了。”然后就自觉的退开了。 云逸和唐宏是认识的,虽然谈不上甚么好印象,至少还算是熟人,可是当唐宏颓然的抬起头来望着牢房外的云逸时,他的样子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原本半白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两只眼睛浑浊的几乎没有了生气,猛然一看,感觉面前的并非是一个人,其实更像是一具尸体。 第五十二章 让我们活下去 “伯父,我是曹云逸,你还认得我吗?“ 唐宏的目光呆滞,直直的盯着云逸,看得她都觉得一股子寒气在身体周围盘旋了。这时,一个胖子惊呼一声跑了过来,扶着牢房的木栏道:“曹小姐!你怎么来了?我妹妹呢?她还好吗?“ 云逸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这个脏兮兮的胖子,居然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江南大商人唐旭。 “唐大哥!你也被抓了?” “是啊!”唐旭虽然一身脏破,可好歹精神还过得去:“麻烦曹小姐告诉在下,舍妹她如何了?” “你们放心吧,诗意姐姐她很好,现在正在我的淑心阁修养,我是特地过来看看你们,另外……”她说着靠近了唐旭一点,放低了声音道:“我进来是想专门给你们说一下,我们打算先把你和你父亲的案子给结了,这样诗意姐那里也才能安稳下来。” 一直呆坐在地上的唐宏突然呵呵傻笑着站了起来,朝着云逸就扑过来道:“女儿,我的女儿!你是不是死了,变成鬼来看爹爹了?“他状若疯癫,扑上来就要抓云逸,好在唐旭及时伸手抱住了他,才让云逸有时间慌张的退开了两步,陈煊霸上前拦在了云逸的身前,不算太魁梧的身躯都几乎将她全都给挡住了。 云逸不得不从他身侧偏了一下头才能看见前面,紧张的吞了口口水道:“唐伯父这是怎么了?“ 唐旭满脸的痛苦,紧紧的抱着父亲道:“父亲他突遭打击,路上估计又受了太多的苦楚,现在……现在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啊,这,怎么会这样,要是姐姐知道的话,可怎么得了?“ 唐宏挣扎了一会儿,没有挣脱儿子的怀抱,终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唐旭将他放在地上,恳切的看着云逸道:“曹小姐大得,我唐家无以为报,还望小姐看在你和诗意姐妹一场的份上,先帮我瞒着她一点,好么?“ 云逸苦涩的点着头:“我知道,可这种事情,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唐旭无奈的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倒是唐小姐对我父亲的案子是怎么看的?” “这个,我暂时也没个主意,只能和大家商量一下再说了。” 唐旭看起来倒是并没有那么着急上火的,声音比较沉稳:“姑父原本就要大寿了,我和父亲也都准备好寿礼打算进京的,没成想,我们还没启程,朝廷的囚车就来了。” 云逸听得也挺心酸的,穆厥在人家过大寿的节骨眼上发难,不知道是不是存了心的:“唐大哥你自己可要保重啊,伯父和诗意姐姐可都还需要你呢!“ 唐旭这时候确实显得极为坚强,郑重的点着头道:“我知道,也拜托小姐多多照顾一下舍妹,唐某感激不尽。“ 云逸摇了摇头,认真的想了想道:“唐大哥,有句话或许还是现在说了好点,希望你不要生气。“ “小姐请说。“ “我虽然不太懂大宛铁律,不过按着我估计,这次高定的案子,你们本身就是宗亲,想要洗脱罪名,应该不太可能,若是我们想早点定案,估计就只能选一些不是太重,也不能太轻的罪名,直接给唐大人定了,这样才能尽快的结案。“ 唐旭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云逸的意思,感激的点了点头道:“小人明白,这次姑父一案,我们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现在唯有保得性命再说,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只要曹小姐觉得能让我们活下去,我们便配合,认罪!“ 第五十三章 青锋,这玩笑可开不... 云逸得到了唐旭肯定的答复,心里的那份压力顷刻就小了不少,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在路上还遇见了被押解回来的高执。 高执见着云逸,哈哈大笑着对她喊道:“曹家的女娃,你们别得意了,过不了几天,你们也该轮着这种下场了,到时候把你卖到官窑当妓-女。” 云逸原本对高执还谈不上甚么好与坏的感觉,可听了这话,真恨不得上去踢他两脚,好在押着他的狱卒已经一棍子打在了他背上,让他再笑不起来了。 云逸回到后堂的时候,公羊文涛已经回到后堂在写着甚么了,意外的是,刘炳威和闵挚也在房间里面。 云逸进来,闵挚已经热情的跳了起来,就差跑上来直接拥抱两下了:“殿下你去哪儿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刘炳威倒是稳重一点,只是起身做了一个礼,只有公羊文涛端坐不动,放下了毛笔,甚至带着一丝不满的说了一句:“督查衙门的大牢,看来也不比城防司的大牢好到哪里去!” 云逸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撇开热情迎上来的闵挚,直接来到他的桌子边道:“公羊青锋,你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我就不能去看看?难道我就不该帮姐姐想想办法?” 公羊的目光澄澈,认真的盯着云逸道:“国家自有律法,罪孽者必然伏诛,无辜者自当释放。” 云逸没想到公羊文涛这时候会突然发神经了,她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你甚么意思?不就是说我们这些人藐视了国家法律么?别忘了去城防司大牢,你也有份!” 公羊文涛慨然的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着皇宫大内的方向一拜道:“当日之事,罪臣确实违背了国家律法,等此间事情稍有缓和,小生自然会去皇上那里请罪的。” 他去请罪?这话把屋子里的其他人可都给吓了一跳,那天闯了城防司的大牢,还救了朝廷没有定罪的犯人,即便大家并非司隶衙门的人,也该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但大家都没在乎,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凭着大家的势力,再加上背后的家族,还有皇上的包庇,这其实应该是很小的一件事,谁也没真的在意,除了,公羊文涛。 刘炳威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公羊文涛:“青锋,这玩笑可开不得!” 没想到公羊文涛却掷地有声的道:“何来玩笑之说?国家既有法律就应当严格执行,否则,又何必要律法?” “完了,完了!这下官当不成了,说不得还要被关进城防司的大牢咯,咱们打了他们,这下进去,只怕被打死了!”闵挚在云逸后面叫苦连天的,可他一边叫,还一边对云逸挤眉弄眼的,直惹得云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公羊文涛是个死脑筋,这点大家都清楚,他认定的道理,这里还真没几个人敢去和他较劲。 好在大家正愁眉苦脸的时候,舒翼辛笑呵呵的就来了。 云逸突然觉得这老头子比公羊可爱了十倍,百倍,忍不住就兴奋的跳起来了道:“舒先生来了,这下有救了!” 第五十四章 应该为这个目标而让... 舒翼辛被屋里众人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视线投向比较靠谱一点的刘炳威。 刘炳威马上就领悟了:“青锋要就我们去城防司救人的事情,向皇上请罪。” “啊!”老头子也被吓了一跳:“这怎么使得!” 云逸听着就觉得高兴,看来这屋子里,还就是公羊文涛脑子有毛病,大家相对来说都还是正常的,她这下也不急着让文涛的脑筋扭过来了,对舒翼辛道:“舒先生,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舒翼辛抱拳道:“回斟茶的话,这时候已经晌午了,大家都在午休呢,老夫记挂着唐小姐的事情,就去明察堂找斟茶,结果卢参政说你到督查衙门这边来了。” “啊,午休了,难怪我都有些饿了,长陵,文若,我们去吃午饭了。”然后她郑重的对舒翼辛道:“就麻烦舒先生好好的给这个呆子上上课了。” 三个人立刻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就一伙子往外走了,把个舒翼辛和公羊文涛给丢在了房间里面。 大宛国的每个衙门,都有着自己独立的膳堂的,只有外皇城的两殿三堂是由宫里的御膳司提供伙食的。 三个人来到膳堂,找了一处清净的包房,自然有赵莹他们去安排吃食。 云逸仔细的将自己在牢房里见到的,以及和唐旭的谈话都说了一遍。 闵挚最是欢乐,拿起公筷,一边在桌子上往云逸的碗里夹着菜,一边说道:“那事情就好办了,既然唐大人都神志不清了,唐旭又无所谓承担甚么罪名,我们就可以在那些参他的折子里选一些说轻也不算轻,说重也不会要命的罪名,随便让他们认了,就能很快的结案了。” 刘炳威无奈的摇着头道:“怕就只怕青锋这个大老爷,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非要照章办事,那就麻烦了。” “放心吧,青锋已经想通了!”随着声音响起,舒翼辛已经带着公羊文涛走进了房间。 三个人瞠目结舌,都没想到舒翼辛这么快就把公羊文涛给说通了,依照云逸的看法,这两个人说起道理来,不扯个三天三夜,应该是分不出胜负的。 刘炳威也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舒翼辛道:“老先生如何说服他的?” 舒翼辛稍显得意的道:“你们只是没明白青锋心中的那份执念,最根本的是来自哪里。” 刘炳威立刻从赵莹的手中接过了酒壶,给舒翼辛满上道:“先生快说说看,你是怎么说通这头横羊的?” 公羊文涛轻哼了一声,就自己闷着头吃了起来。 舒翼辛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就一口喝了下去:“其实青锋心中的执念,是天下百姓,他认为,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皇上是百姓的皇上,我们官员,自然也该是百姓的官员,所以,老夫只给他说了一样,那就是律法,自然也该是服务百姓的律法,在天下百姓生死大事之前,就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神圣到不可更改,不可侵犯的!“ 闵挚立刻鼓掌道:“先生说得好,可是,这和我们去城防司救唐小姐有甚么关系呢?” “自然没有关系,但是,高定一案的审理,却关乎着天下百姓的死活,现在朝廷刚刚经历了这场大病,正值内忧外患的时候,我们要想造福天下百姓,让他们少受苦,早日结束流离失所的处境,就必须尽快重振朝纲,这样朝廷运转起来,才能调集天下财力,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至于其他的东西,都应该为这个目标而让道。” 第五十五章 天下却已经歌舞升平... 大家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聊着,不得不说,舒翼辛不愧是以前就当过大官的元老,虽然在学识上的辩驳未必就能直接扳倒公羊文涛,可在这些人情世故,和整体的大局观上,见识远远不是这些青年小辈可比的。 大家吃完了饭,也都没急着回去,又坐着一起喝茶,然后和公羊文涛商量出了现在高定一案的大致审理目标。 现在皇上想要振兴朝廷,这是铁定的了,这样的前提下,自然就不能让高定一案拖了整个国家的后腿,问题一下子就明朗了,案子不但要结,还要结得够快,够干净,反正不能拖泥带水的影响了朝廷的政令传下去。 对于这点,大家都一致的点头认可,现在的难题就在于,这么庞大的案子,想要让这么一群年轻,又没有经验的新任官员如何去结呢? 大家面面相觑,倒是老舒翼辛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等着大家孜孜不倦的发问了。 好在几个少年也有自知之明,都没急着问,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公羊文涛。 公羊文涛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终于受不得大家的目光,放下了架子,认认真真的对舒翼辛拜了一拜道:“小生公羊青锋,拜请舒老先生,求先生赐下救命良策!“ 大家哈哈大笑,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公羊文涛,也终于有了服软的时候。 舒翼辛挣足了面子,也不再矫情,详尽的说道:“高定一案,牵连甚广,人员多得不计其数,如果要真从上而下的一一理清,再按律定罪,估计就算十年也审不完。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换个角度来看这件案子。“ 舒翼辛说着喝了口茶,等放下茶杯,云逸就主动的上前斟茶道:”先生,继续,继续。“ 老头满意的点着头:“我们不妨将这个案子从下往上看,高定的案子不好审,那么我们何不把这些案子倒过来审,下面的官员犯事了,我们就把他们单个的审理,并不和周围的其他人做牵连,除非不得已的情况下,实在拆不开了,我们就把他们做一个整体的案子来审理,但是尽量避开和高定的牵连。这样,普天之下高定的一件案子,就被强行分成了成百上千个小案子,这些案子可以有所牵连,但是不影响我们快速的审理和判决。你们觉得如何?“ 大家听了这个想法,无不拍手称快,尤其是闵挚都高兴的跳了起来道:“这样好,这样好,一个高定不好审,但是一个县官,一个府衙,即便一个巡使的案子难道还那么难审吗?“ “对。“刘炳威也跟着附和道:”一切以天下大局为重,如此前提下,其他的是非曲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最妙的还是,高定案难审,那么我们就放着,说不定过几年,高定还在牢里呆着,天下却已经歌舞升平了。“ 公羊文涛却犹豫着问道:“这想法虽好,可万一皇上不同意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私下里偷偷这么做吧?“ 舒翼辛呵呵笑骂着:“你个傻子,说你傻你还不服,皇上怎会不同意,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紧以高定一案主审的身份写一份折子,陈说厉害,记得,无论如何抓住天下民生为先这点,万事以国泰民安为首,难道还怕皇上不同意么?“ “现在就写?“ “当然,现在就写,一会儿老夫亲自送进宫去!“ 第五十六章 不行,爹爹要给我说... 在大家一致的努力下,公羊文涛没用多少时间就将奏折给写好了,然后大家就一伙子散了,刘炳威和闵挚回自己的衙门办事去了,云逸则跟着舒翼辛进了内皇城去见皇上。 她现在其实还有点担心穆厥放不下面子,万一他觉得不解决了高定,自己的威信就竖立不起来,那可怎么办?以云逸看来,估摸着穆厥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在群臣面前没甚么威信可言,毕竟他是被这些个老家伙们看着长大的,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丑事估计都还被这些老鬼记着呢。 两人和刘炳威还有闵挚分别,就进了承天门的大门,才走到一半,就发现曹垠笔直站在那群守门的护甲勇士前面。 “爹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曹垠面色平静,一丝不苟的:“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我们兵部衙门闲着没事干。你昨天不是答应爹爹一件事情吗?“ “爹爹现在就要去?你怎么不去明察堂让人通知我一声呢?“ “我刚才去明察堂看了看,他们说你去督查衙门了,我猜你们正在商量唐宏的事情,就想自己去和圣上谈谈,可走到这里才觉得,自己这么唐突着进去,只怕,适得其反,反倒让皇上厌烦了。” 云逸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心里不免想了想他们两个男人面对面,一个忠心耿耿,倾尽所有想要教导,另一个自以为是,冷眼以对,那样子,岂不是怪得可以:“那我们一起进去吧,我们正好有折子要面呈皇上呢!” “哦,是甚么样的折子?能给我看看吗?” 舒翼辛立刻上前,递出了手里的折子给曹垠道:“这是下官们商量的关于高定一案的方针,正想进宫征求皇上的意见呢!” 曹垠展开折子迅速的看了看,越看,阴郁的脸上就越是满意,看完之后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你们能想到这样一个办法。只是,这办法想让皇上接受,恐怕还有些难度。“ “怎么会呢?现在高定的案子,也只能这么处理,才能更快的利国利民啊!“云逸这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曹垠将折子递还给舒翼辛:“这道理是简单的摆着,可能不能真实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的利益纠葛,一个处理不好,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的。”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北望巍峨的皇宫道:“看来,本部也正好和你们一起进去。” 三个人一起往里面走,云逸还是忍不住追着父亲道:“爹,你倒是说说嘛,搞得我们心里乱七八糟的!” 曹垠大步的朝前走着,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才说道:“这件事情,虽然面上看着利国利民,但是皇上的面子需要顾及,群臣的利益也必须考虑,以本部看,皇上不可能马上表态支持你们,即便他心中一百个愿意,但这件事情,最终想要确定,还得由大部分臣子奏请才行。” 舒翼辛在后面猛的一拍额头,懊恼的道:“啊呀,还是部郎大人想的周到,皇上不管无论怎么喜欢这个折子,今天都是不会通过的。” “啊呀,你们都在打甚么哑谜嘛!搞得神神秘秘的!”云逸一把拉住依然往前走的曹垠道:“不行,爹爹要给我说清楚。” 曹垠瞪了瞪眼睛,压住了心里的那丝不快:“因为,皇上是没有错的,责任,也更不应该由皇上来承担。” 云逸终于被点醒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皇上是不想承担这件事情可能引起的麻烦!所以就要别人来承担责任,他自己还要装出个迫不得已的样子?” 第五十七章 如此胸襟 曹垠和舒翼辛看着云逸那一脸的激愤,居然不约而同的呵呵笑了起来,舒翼辛干脆就对曹垠一抱拳道:“那下官这就回去处理堂里的公务了,若是明日早朝,有人提出这道折子,还望部郎大人看在黎民社稷的份上,也帮把忙,可好?” 曹垠点了点头:“当然,不过舒大人回去后,可尽量多联络几位能说上话的大人,另外,措辞可以再温和一点。” 舒翼辛立刻拱手道谢,就要转身走人了。 “不行!”云逸突然喊道,两步上前就从舒翼辛的手里抢过了折子,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个半老头子道:“这本就是他的责任,如果连这点责任都不愿担当的话,他还配做皇上,还配做一个男人吗?”她说着就气冲冲的朝大统殿方向走去。 曹垠和舒翼辛相视苦笑了一下,然后舒翼辛摇着头道:“这天底下,或许也只有殿下才能对圣上有所影响,真希望殿下能让皇上承担起来。” 曹垠看着云逸急冲冲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直到云逸都快绕过大统殿的殿脚时,才对舒翼辛道:“舒大人请回吧,本部说不得也要去触触皇上的这个霉头了。” 舒翼辛由衷的叹服了一声:“部郎大人大义,希望皇上能体会大人和殿下的忠心,这样,我们大宛,着实中兴在望了!” 穆厥在勤政殿公务,云逸刚走到门口,守门的太监就高声朝里面通传了,她也不等里面的回应,提了下裙子,就跨进了大殿里面。 大殿里依然繁忙,穆厥坐在最里面的龙案上,正埋头看着折子。 云逸压了压心里的冲动,好歹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出来,而是文雅的敛衽一礼道:“清雅给皇兄请安。” 穆厥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折子,然后伸手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皇妹快起来吧,今日休沐,怎么不到处走走?可以去陪陪皇后和太后嘛!“ 云逸捏了捏手里的折子,起身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该直接把来意说明,外面就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太子少傅,兵涉侍郎曹垠曹大人求见。“ 穆厥终于放下了笔,好奇的看着云逸道:“皇妹昨天说安排朕和曹爱卿会晤,说的就是今天吗?“同时他挥手对旁边伺候着的黄立挥了挥手。 黄立立刻扯大了嗓门道:“宣,曹垠,曹大人觐见。“ 云逸知道爹爹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她还是没等父亲进来,怕他不让自己把折子给穆厥看,于是三两步就来到龙案边,把折子递给他道:“这是我们商量的意见,皇兄看看如何?“ 穆厥漫不经心的展开折子,先看了看末尾的提名,然后诡异的冒了一句:“青锋的折子,怎么是你递进来的?结党么?“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突然就如一面大锤狠狠的敲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几乎让她眼冒金星,穆厥狠下面的臣子结党营私,这点她早就清楚,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一句话来说自己。 她咬着牙,狠狠的道:“皇上,我们不过在一起商量一些对策,为的也不过是为君分忧,若如此也算结党,那么,这个党也是全心全意的要辅佐你。说实话,你让我看不起你,你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也就算了,还非要把天下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阴险,如此胸襟,是一个帝王的胸襟吗?” 第五十八章 不求皇上恩宠 穆厥的两只手用力的捏着折子,低着头咬了咬牙,还没有说话,曹垠已经进来跪下了,他山呼万岁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穆厥放下了折子,抬头对曹垠道:“爱卿快请起,这休沐的日子,也没在家休息,真是辛苦了。” 曹垠起身,站在旁边不卑不亢的道:“皇上日理万机,都不曾休息,做臣下的,又如何敢休息。” 穆厥呵呵的假笑了一下,那笑声听得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云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立刻在旁边补充道:“今天两殿三堂,十二部的官员,全都正常在办公,无人休沐懈怠。” 穆厥深吸了一口气,靠在龙椅上:“高定一案,悬而未决,西北兵乱,江南大旱之后又是洪灾,灾民流离失所,甚至还有一县爆发了瘟疫。偏偏这种时候,朝廷动荡,都没有官员切实办公,朕的江山,怎么如此千疮百孔?” 云逸看了看桌案上那一叠叠的折子,想必里面报的,就是这些情况,难怪昨晚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又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想必任谁突然整理自己的家底,发现这么多问题时,也高兴不起来吧。 她看着可怜的穆厥,轻声安慰道:“皇兄,放宽心一点吧,国家的事务这么多,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了的,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所有人都在帮你。” 穆厥无力的点了点头:“可这千头万绪的,感觉到处都是问题,到处都需要钱,需要人,你让朕如何决断呢?何况现在国库空虚,朕既没有钱救助灾民,也没有钱供给西征军平乱。” 曹垠再次跪下了:“皇上,微臣有些肺腑之言,恳请皇上能听取一二。”他说着朝左右的太监宫女看了看。 穆厥会意,起身对黄立说:“黄立,朕累了,进去休息一会儿。”就朝着后面的书房走去了。 曹垠起身,抬头挺胸的就跟了过去,而云逸犹豫了一下,也跟进了书房。 书房不算太大,几个书架旁边,还有一床铺了凉席的卧榻,虽然比起其他地方来,显得有些简朴,却多了一丝生活的真实气息。 穆厥端坐在书架前的椅子上,目光直直的看着曹垠。 曹垠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恭敬的跪下,然后铿锵的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斗胆,倾心相述,不求皇上恩宠,只盼我大宛国泰民安。” 这一次,曹垠是真正掏心挖肺的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跪在地上的时候,说了帝王就应该宽厚胸襟,心怀天下,不但要装着黎民,同样得装着百官,百官就是皇上管理天下的手足,一个人,若是都不信任自己的手足,又如何能活动,能生存?“ 后来,穆厥还是让曹垠和云逸都坐下了,开始真诚的虚心讨教起来。 夏日炎炎,热的人都不愿意出门,可在勤政殿的书房里,原本清凉的房间居然也变得有些灼热了。 曹垠是一个好官,不但好在他有身居高位的本事,更有一颗面对纷乱复杂的局势,能从容思考的心。 第五十九章 今天晚上想睡哪个妃... 在穆厥看来千头万绪看不见希望的天下局势前,曹垠很快就分析出了一个极富逻辑的安排。 现在,重中之重是高定一案必须以雷厉风行的态势结束,这样下面的官员才不会畏惧自己可能受到的牵连,从而不务正业,只知道推卸责任,朝廷正常运转了起来,其他的难题才有可能动手解决。 其二就是财政,现在国库空虚,不管是官员拖欠的薪俸,灾民的救济,还是乱匪的平定,哪一项不是开支巨大,可国库的来源重点在于赋税,赋税偏偏又不是短期内能收起来的,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以高定案为契机,将涉案官员的财产快速变现,国库有了钱,才有底气说办事。 三个人一直从下午呆到了晚上,皇城都关门了,穆厥越是听着,就越是兴奋,怎么可能放曹垠出去,三个人就直接在书房吃了晚饭,穆厥感慨的道:“听了爱卿一席话,才让朕茅塞顿开,朕总是执着于想办好每件事,却忽略了朕的朝廷,是否有办这些事情的能力,看来朕的当务之急,还不是处理具体小事的时候,而是尽快恢复朝廷自身的伤病,朝廷恢复了,才有资格说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啊!“ “陛下圣明,朝廷运转正常,君臣一心时,天下就没有甚么真正的困难能挡住我们,而这其间的关键在于,君信臣,容臣,臣信君,爱君。“ 君臣互信互爱,一个多么美好,而又多么让人觉得可笑的话题啊!可此时的曹垠相信,云逸相信,或许就连穆厥也应该相信吧。 城门关了,曹垠自然就没法出去了,穆厥便安排他住在了勤政殿,自己和云逸一起回西边的寝宫,走在路上,穆厥突然对云逸道:“清雅,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云逸自己也很高兴,今天父亲说了那么多,穆厥听了,自己也听了,感觉深受启发呢:“这有甚么好谢的,这些本来就是我们做臣子们该做的,关键在于皇兄你听进去了。” 穆厥点了点头:“朕一直以为,凭着朕的才智,只要某一天真正掌权了,那么这天下也该在朕的指挥下,兴盛起来了,可真正上手了,才知道其中的困难。” “你呀,就是把自己逼得太厉害了,有时候不妨放开心出去玩耍一下,其实这人一辈子啊,也不管是争权夺利的,有时候清清静静的甚么也不想,还是挺幸福的呢!” 两人带着太监宫女到了金凤殿外,穆厥正在犹豫着到底是不是该去皇后这里就寝,云逸就懒得过问他今天晚上想睡哪个妃子了,蹦跳着往自己的淑心阁走,走了还没几步,穆厥却突然叫住她道:“哪个,皇妹,等等。” “甚么?”云逸回过头来。 “那个,下次休沐,你要去哪里玩吗?” “休沐?”云逸有些莫名其妙的:“现在政事这么繁忙,估计下次休沐我们也只能在衙门里办公吧。” “恩,其实,也可以去休息一下的嘛,朝政再重要,也不是一天忙的完的,是么?”穆厥的脸色有些奇怪,灯笼的光线下,居然显得有些腼腆。 云逸奇怪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反应了过来:“啊!我知道了,你是想出去玩,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吧!” 穆厥有些生气了:“难道朕就不能出去游玩一下么?” 云逸听得哈哈大笑,觉得穆厥突然就像个想要吃糖果又不好意思张嘴要的小孩子,简直可爱极了,她忍不住就伸手拍了拍穆厥的肩膀道:“可以,当然可以,只是想就明说嘛,既然想真心交朋友,就没有必要装的嘛!“ 第六十章 吾皇万岁 公主殿下在穆厥似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淑心阁,给诗意简要的介绍了一下大家的安排,还有她去督查衙门大牢看望唐宏的事情,当然,她是不敢给诗意说真话的,只说唐宏和唐旭身体都还可以,至于以后又该怎么给好姐妹解释这个谎言,她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夜里,姐妹两又睡在了一张床上,将小狐狸阿媚夹在了中间,可还不到下半夜,阿媚就一声惊叫,从床上跳了下来,呜呜的对着云逸叫了两声,就灰溜溜的跑到专门给它准备的小窝里去了。 早上醒来,云逸自己也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似乎心情不错,身体也充满了力量,她还能记得晚上睡梦中的一些零散场景,中间甚至紫云还唱了歌,那歌声清脆而悠扬,在天地间轻悠悠的回荡着。 她知道这些情况不同寻常,这该是紫云的一些记忆吧,在梳头的时候,她还在担心这样对自己是否有害,是不是该摇动铃铛,把这情况给谨吉说一说,可头还没梳好,她就打消了这个打算,隐隐的,她觉得自己应该保守这个秘密,她心中莫名的就想要知道更多,晓得真正的神仙,到底过的是一种甚么样的生活。 今天的早朝,大统殿又渐渐的恢复了人气,曹柯依然没来,但是十二部郎的人都已经补齐了,都司也补得差不多了,大家跪接皇上上朝,等穆厥坐在龙椅上,主动的问下面群臣道:“众位爱卿,如今朝政迟滞,内忧外患,不知大家可有良策?” 这问题来的突然,让下面的众臣都有些措手不及,倒是公羊文涛立刻兴奋的出班,跪在地上,可他还没来得急说话,穆厥就抢断道:“就青锋一位爱卿么?”他说着转身从旁边的太监手里抓过一份折子,在手里摇晃着道:“举国困苦,内忧外患,朕的爱卿们,你们有几人想过,该如何平定如此乱局,有谁愿意站出来承担你们应有的那份责任?” 曹垠从容的队列中走出来,跪在中间道:“微臣愿意,陛下一声令下,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舒翼辛,刘炳威也慌忙跪下,表示自己的忠心。 其他官员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今天穆厥又在唱的哪一出,偏偏又没人敢问,只是见着已经有人带头了,都在犹豫着相互看着,倒是现在任着右丞相的睿王爷穆摄,恭敬的跪于地上道:“吾皇万岁,陛下是否心中已经有了定国的良策?若如此,微臣自然倾心竭力,以辅佐陛下成就千秋伟业。” 穆厥手里捏着折子,微不可查的对穆摄点了点头。 这下,大家就都明白了他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了,一时间,谁人还敢站着,乱纷纷一片,全都跪了下来。 云逸突然之间感觉有一丝可笑,看着大殿上的这群人,莫名的就觉得有些滑稽。他们这是在干甚么?演出一场自欺欺人的戏么?看着下面这群低头臣服的大臣们,她已经开始怀疑父亲所期望的那种君臣互爱,是否真的有办到的可能! 不过,即便心中怀疑,觉得好笑,她也和大家一起,跪在了地上,和所有人一起,表示着自己的忠心。 第六十一章 保护你娇弱可怜的皇... 穆厥得到群臣的承诺,不管他们心中真实的想法如何,至少表面上,他的计划就开始出现希望了。 然后他亲口,当众宣布了昨天拟定的两条基本国策,一,尽快结束高定一案,不论手段,不论方法,只要是律法允许的条件之内,都可以,一切以尽快回复朝纲为第一目标。第二,自然就是钱了,着令户财衙门统计赋税,计算开支广开财路的同时,也应该缩减不必要的开支,至于近期,配合督查衙门全力搜查贪官污吏们的家产,以充国库。 旨意是皇上下的,若是政策实行起来,一帆风顺,收到了好的效果,那么荣誉就是皇上的,谁也不用争,但如果政策出错了,最后没得到一个好结果,那么责任就该由皇上来承担,至少,这点让下面的官员们放松了不少,尤其是查办高定一案的官员们。 随着皇上的国策新政被抄写逐级往下送达,整个京城的朝廷,衙门,都逐渐的开始散发出了一丝生机。 云逸连着几天倒是都不怎么忙碌,穆厥定下了国策,就不再急着批那些哭着喊着要钱,要人的折子了,毕竟批了也未必能实施,一切,都得等户财衙门那里有钱,才能有办法。 高定的案子被公羊文涛故意放下了,第一个就先审了唐宏。 在大家一番精心的计算下,唐宏被定下了不少的罪名,而最后的判处是流配充军,然后有鉴于其神智已经不清,允许其留在京城养病,待病愈后再执行。 宣判的时候,云逸和闵挚都躲在后堂听着,她偷偷的从旁边看着端坐于公堂之上的公羊文涛,和下面疯疯癫癫的唐宏。 谁又能想到,短短的几个月之前,下面的这位疯子,还是人人敬畏的一方巡使,一句话就能掌管那么多人的生死,而上面这位官老爷,那时候还是个可怜兮兮,被唐老大人追得躲躲藏藏的无用书生。 当判决写好,狱卒抓起唐宏的手就在上面按了手印。 等到公羊文涛喊退堂,她都不等人家散开,就已经冲了出去,抓起判书就开跑,一边跑还一边说道:“我去找皇兄,让他马上盖印!” 她捧着墨迹都还没完全干透的文书,在前面跑着,身边跟着闵挚,陈煊霸缀在后面,欢快的跑在忠义巷那深深的巷子里,这时候,她是欢快的,是幸福的,只要一想到姐姐再不用躲在自己的淑心阁,天天担忧着大牢里的父亲而不能见面,她就觉得,自己也跟着姐姐的快乐而快乐了起来。 穆厥依然在勤政殿,现在递进来的折子已经明显少了,舒翼辛选了又选,把一些确实能办,又确实着急着办的折子送进来,其他折子,要么就发给丰泽殿,要么就干脆压下了,至于精武殿那边,反正现在曹柯都还在清利山庄修养,也就忽略了。 穆厥仔细的看了看判书,毫不犹豫就用红笔提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递给魏文用印。云逸看着都激动的想要跳起来了。 “后日又到休沐了,皇妹可有甚么打算么?” 云逸愣了一下,发现魏文已经盖好了印,就急忙在桌子上找了一支笔,写上了:穆云逸,没意见。这才对穆厥说道:“不知道呢,不过正好可以陪着姐姐出去玩玩。“ “去哪儿玩?“穆厥的左手轻轻往前一送,刚好压在了判书上。 云逸本来都想卷起判书跑回明察堂去用印的了,可穆厥莫名其妙的压着判书不松手,她着急的道:“去哪里都可以了!”然后看着穆厥,这才反应了过来:“对了,到时候还敬请皇兄也同行,以便保护你娇弱可怜的皇妹了!” 穆厥哈哈大笑起来,松开手道:“好,好,朕就勉为其难的陪皇妹走一遭吧。” 第六十二章 仔细的打扮一下再出... 好容易从勤政殿出来,云逸想了想,折往了西边的淑心阁,在进院子的时候,兴奋的摇着手里的判书朝里面叫道:“姐姐,好了,已经判下来了,你不用再躲在宫里了!” 诗意正在院子里的凉亭下看书,旁边的阿媚懒洋洋的蜷缩着,这小狐狸看起来就从来没有精神的时候,整天看起来都没精打采的味道。 诗意放下了书,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好歹站起来之后没有像云逸一样跑起来。 云逸几步冲到凉亭下,早已经满头大汗又气喘吁吁了,依然摇晃着判书道:“好……好了。” 诗意接过判书,急忙打开来看,可看着看着,她原本还带着兴奋的脸渐渐的就阴沉了下来。颤着声道:“爹爹,爹爹她怎么了?” 云逸正拍着胸口喘气,听了她的话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一直把唐宏的情况瞒着姐姐呢,这一下子兴奋过头了,居然直接把判书给她看了,她支支吾吾了两下,脑袋都快想昏了,才说道:“姐姐别担心,唐大人应该没事的,我们会找全京城最好的郎中给他看病的。” 诗意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平时修身养性,为人也相当的稳重,可再稳重的性子,也有个承受的极限,这时候哪还坚持得住,呜呜的哭着就坐回了凳子上。 云逸慌了,跑过去抱住诗意道:“姐姐,好了,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诗意狠狠的抽泣着,眼睛都红了,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耸动着肩膀道:“我知道,我知道,妹妹,你带我出去好吗?我想去见见爹爹和哥哥。” 云逸实在找不到甚么理由来拒绝她,毕竟突然经历了如此大难之后,谁也没有权力拦着她去见自己的家人。 “那我们仔细的打扮一下再出去好吗?姐姐总不能顶着两个红眼圈去见父兄吧!” 诗意这才勉强的破涕为笑,在云逸的帮助下开始化妆,而云逸则偷偷的吩咐小琳,让她带着判书,去明察堂用印的同时,一定提醒一下公羊文涛那群大老粗,无论如何都要把唐宏父子两人收拾得像个人样,不然一会儿姐姐出去看见了,又该一阵子伤心了。 等诗意装扮一新,和云逸一起出了承天门时,赵莹已经和闵挚在门外等着了。 唐宏和唐旭已经离开了督查衙门的大牢,暂时去了东一楼,至于以后住哪里,现在还不得而知,现在唐家除了人,是甚么都没有了,家产田地,尤其是唐旭的商业,全都已经被查封了。 几人于是出了皇城,找了轿子,紧赶慢赶的来到了东一楼。 掌柜的给唐家的人安排在了三楼,云逸挽着诗意的手,原本还想上去的,却被赵莹扯了扯袖子道:“殿下,还是让诗意小姐单独和家人待会儿吧。” 云逸开始没明白,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时候人家大难之后一家团聚,自己虽然和诗意如亲姐妹,可毕竟在唐宏和唐旭那里,还只是个外人,上去了难免觉得怪怪的,于是就只能在楼下等着,等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不保险,于是就让正在夸夸其谈的闵挚去衙门里通知公羊文涛他们,等休笔了,都给我到东一楼来。 第六十三章 我们都是朋友的,对... 云逸的意思清楚得很,就是要让茶社的人来东一楼给诗意姐姐接风,宽心的。 等到太阳开始西斜,皇城方向响起休笔的钟声没多久,尽职尽责的闵挚果然把茶社的人全都给带来了,二三十个大男人,说说笑笑的就拥进了东一楼。 朋友的热情,确实是一剂疗伤的好药,在这些茶社公子们的劝慰和耍尽手段的开导下,诗意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唐旭也跟着放开了,可惜唐宏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下来。 大堂里摆满了酒菜,男子们开怀畅饮,就连云逸和诗意都跟着也喝了不少,到后来,有人开始跳上戏台做诗,唱歌,然后在一群顽劣的怂恿下,云逸也醉醺醺的拉着诗意上台,当着大家的面,唱了一首述说朋友情谊的曲子。 大家从黄昏一直疯癫到天色渐晚,就连唐旭也开始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和茶社的公子们勾肩搭背了。 一个意外的人,突然光临了。 穆厥来的静悄悄,没有大队的阵容,没有通传,只带了黄立一个人。 大家开始都还没在意,此时的东一楼自然是关着门的,穆厥温和的笑着,轻轻的开门,和黄立就溜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坐下,一脸毫不掩饰的羡慕看着台上两个手拉着手正在唱歌的姑娘。 等云逸和诗意终于唱完了,闵挚第一个跳了起来,飞快的鼓掌,甚至还嫌不过瘾,直接跳上了凳子,其他人还没他那么疯癫,不过也欢声叫好起来。 云逸红着脸,和诗意一起步下了戏台,不经意间,看见了角落里的穆厥和黄立。 曾几何时,似乎也是在那张桌子上,穆厥静悄悄的来到了东一楼,只是那时候表演的人是公羊文涛。只是,那时候的茶社哪有如今的气象,就那么可怜的两三人。 今天,茶社不但有了三十多人,而且人人身负官职,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坦然的凝聚在一起,快乐。 云逸拉着诗意的手,快步的穿过一群咿咿呀呀乱叫的公子哥,来到穆厥的面前,对诗意道:“姐姐,快谢谢皇兄吧,这次的事情,要不是他帮忙,我们谁也办不好呢!” 诗意立刻匍匐在地,只是她还没来得急说甚么,身后已经有人反应了过来,噗通的跪倒了好几个:“皇上万岁!” 穆厥伸手:“大家都起来吧,别拘束,朕只是来看看罢了!” 大家都看看,犹豫着爬了起来,只是再没有人敢高声喧哗了,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皇妹,有这么欢快的事情,也不叫上朕。” 诗意没说话,穆厥也没让她起来,云逸才不管他那么多呢,伸手将诗意拉了起来道:“你是皇上嘛,我们只是来看看诗意姐的。” “可你也是公主啊!”穆厥的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那份子羡慕。 “我不一样的了,我们都是朋友的,对么?”她说着回头对身后的一群公子们说道。 大家齐声回答是,大部分人甚至都呵呵笑了起来,那份放松和自然,让人看不出一丝的虚伪。 旁边的诗意比云逸更善解人意,早已经看出了穆厥的向往,她轻声的说道:“大家是难以和九五之尊的皇上成为朋友的,但是却不妨碍大家和品茶黄一黄公子成为朋友,真心的朋友!“ 第六十四章 没甚么太会的,只会... 诗意这么一提醒,云逸终于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过来,面前的穆厥是皇上,可他更是一个人,一个仅仅才二十多岁,就已经饱受苦难的人,他除了期望获得权力,获得别人的仰望外,同样也盼望着获得朋友,那些真心以对的朋友,可惜的是,这个愿望,对于他来说,似乎显得更加的奢侈。 云逸趁着酒劲,一只手搭在穆厥的肩膀上道:“对,对,在这里,都是茶社的朋友,没有官职的大小,没有身份的尊卑,你看我,甚么时候觉得自己是公主了?在这里,我就是茶社大斟茶,你们的老大,是不是啊?“ 身后传来一阵子哄笑和附和声:“是啊,我们的女头领呢!” 穆厥终于放开了紧绷着的脸,抬手握住云逸的手,拉着她转向大堂的众人道:“好,朕……咳,从今天起,在茶社时,本公子便是黄一,是茶社的品茶,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 皇上自降身份,让大家一阵子欢呼,闵挚已经端起了酒杯跑上来,大大咧咧的递向穆厥道:“茶社巡茶闵挚,敬品茶黄公子一杯,还请赏脸。” 穆厥端起酒杯,一仰头就一口气喝了下去。 穆厥的洒脱,终于将大堂的气氛给激扬了起来,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激动的拥抱在了一起,又笑又哭了。 穆厥终归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所有人都拥有的七情六欲,也希望别人真心的关怀自己,即便他是皇上。 当他终于把自己的心从神坛上放下时,其实,人和人的相处,也并非他想象的那么困难了。 月光渐亮,星光闪烁,东一楼外守候着一大群的下人,楼里却灯火通明,大堂里欢声笑语,不断有人上戏台献艺,有人歌赋,有人琴瑟,甚至还有人舞拳。 茶社的成员,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官籍子弟,而且都是那种富有真才实学的人,人人手里都有着不俗的手段,直到,穆厥主动从云逸的身边起身,缓步走向了戏台,整个东一楼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穆厥居然有些扭捏的不太好意思,尴尬的对大家笑了笑道:“那个,朕……咳,我没甚么太会的,只会弹弹琴。“ 下面安静一片,终归还是没人敢随意的评论,倒是闵挚稍显没心没肺,直接来了一句:“好不好,弹过才知道。“然后就跑过去帮着东一楼的小厮一起把琴摆在了戏台上。” 穆厥端坐在戏台上,手指挥舞之间,一曲萧杀而铿锵的曲子立刻响起,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只有云逸不老实,她对琴曲确实没甚么研究,只好靠近诗意的耳边道:“黄一谈的甚么曲子,怎么听着好……好……我也不知道甚么感觉来着。” “这是古曲《兵戈》,述说的是一位将军上战场前的感悟,听着难免有种一去不回的悲壮感!”诗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的不影响到穆厥的曲子。 云逸没觉得甚么多大的悲壮,只隐隐的听出了那么一丝味道,她突然发觉自己琴棋书画貌似还真不太懂,另外甚么女红刺绣也一窍不通,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好像都不太合格来着。 第六十五章 不尽兴,不归还 穆厥一曲结束,台下的众人沉浸了一下,突然就喧哗着大声叫好起来,普天之下,能有幸欣赏到皇上弹琴的,或许除了后宫嫔妃外,他们算是第一批宫外的男人了,这能不兴奋才怪呢! 穆厥狠满意大家的反应,起身却没有立刻下台,站在台上平伸双手,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才平静的说道:“后日又到休沐了,不知大家可有甚么安排么?” 又来了!云逸翻了翻白眼,都有些搞不明白穆厥脑子里到底想的甚么了。 大家也搞不清穆厥的意思,相互看了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堂里居然冷场了,尤其站在台上的是穆厥,他虽然说现在只是黄一,可真敢把他只当成黄一的,估计也就只有云逸一个人了,她见大家不说话,穆厥都有些尴尬了,立刻跳起来道:“我们有安排,文若,你不是说东丽县的荷花开得正好吗?不如我们所有人都去荷塘泛舟怎么样?“ 闵挚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道:“对啊,对啊,那边荷塘连天,这两天正好是开的茂盛的时候,若是再去得晚了,就要谢了呢。“ 云逸调转话头就对台上的穆厥道:“黄公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荷塘泛舟,好么?” 下面的众人终于醒悟了过来,乱七八糟的起哄着也邀请穆厥一起去东丽县游玩。 穆厥终于笑着走下了戏台道:“好的,那咱们就定在后日一早出发,不尽兴,不归还。” 大家一起高呼着不尽兴,不归还的话,举起酒杯就相互的碰着,喝着。一群人越玩越疯癫,越玩越随意,到后面连老头子舒翼辛都忍不住跑上了戏台,给大家唱了一曲,可惜他老得够可以了,那嗓门,早就和动听二字无缘,嘶哑而干涩,好在大家都已经高兴得毫不在意了,甚至还有人伴着老头子的歌词一起哼唱着。 月华无痕,普照着繁华的京城,而东一楼的喧嚣和快乐,一直持续到了午夜,才渐渐的沉寂下来。 一个个公子们醉醺醺的散了,好在早有家丁小厮一直在外面候着,他们一出来,就被各家的仆人给架着上了轿子,也有些实在醉得厉害,直接就在路边吐了。 皇城的门此时早就关了,云逸和穆厥就没办法再进宫去了,即便他是皇上也不行,于是两人就在东一楼上住下了,反正都喝得晕头转向的了,也就无所谓哪里,倒下就呼呼的睡着了。 待的天色渐渐微明,云逸就被赵莹给叫了起来,甚至起的比平时都还要早一些,因为他们是在宫外,要赶去早朝,就要更早了。 等到她和穆厥收拾好,匆匆忙忙赶到昌盛门前时,这里已经到了不少的大官,一个个半老头子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盯着他们兄妹,让云逸一阵子的别扭。 倒是穆厥稍微猜到了这些老头的心情,靠近云逸小声的说道:“只怕我们昨晚的事情,早被这些老头子们听去了,他们这么看着我们,估计着肯定在肚子里酝酿着甚么帝王形象,公主形象的话题,等着一会儿在大殿上劈头盖脸的说给我们听呢!” 第六十六章 我看你纯粹就是偷懒 心事解决了,世界一下子仿佛就开阔了许多,尤其是有了那么多能够敞开心扉疯疯癫癫的朋友之后,人生,仿佛也瞬时充满了快乐的色彩。 穆厥的脑子的确是管用的,两人在大统殿后面匆忙更衣之后,早朝开始,第一件事,果然就有老臣跪下,告诫皇上应该注意帝王尊严和形象。 听到这个奏议,穆厥微不可查的朝云逸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炫耀自己的聪明。 云逸看着他那样,差点没忍住,好歹没有笑出来,然后憋着嘴扭头看向旁边的舒翼辛。 老头子今天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听了有人奏报,脸上瞬间就红了,然后又白了,看起来精彩极了。 这是快乐而充实的一天,早朝散去之后,云逸三下五除二就将堆积着的折子给批了,有些折子她大略的看了看,有些都懒得看,反正她这个明察使最大的用处就是在批折上写上几个字,表示一下折子是按着程序走出去的就行了。 可下午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折子没得批了,就找不到事情可做,尤其是心里想着明天就能出去玩耍了,那份子心思,感觉简直就要飞出去了一般。 她一个人趴在桌案上,无所事事,脑子里乱纷纷的想个不停,最后,终究又把思绪转到了张文的身上,多久了,依然没有得到他的丝毫消息,如果他真的从乱军中逃出来了的话,会想办法通知西征军么?或许不会吧,他是那么看重自己的事业,原本还有身家和基础时,都不想借助自己的帮助,现在失败了,更不可能放下面子来找自己吧。可是老天爷作证,自己又何尝那么在意他是否功成名就呢? 她正想得出神,几乎都快忍不住流泪了,闵挚就摇着扇子潇洒的走了进来。 如今的明察堂,除了宫里递折子的太监,就数闵挚算是常客了,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往这边跑,这里的参事和传政虽然都是曹垠选出来的老实人,可也不是笨人,对闵挚的造访没一个人说甚么,全都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就好像他闵公子本就该来一般。 云逸从桌子上支起上半身,迷糊着眼睛看着从大门走进来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人就是张文,成熟而内敛,笑得从容而谦虚。可下一刻,还不等她揉眼睛,面前的人就变成了一张帅气中带着吊儿郎当,笑容稍有邪性的闵挚。 她不满的哼了一声,又趴回桌子上道:“你怎么又来了?政吏部很空闲吗?” 闵挚收起扇子,对周围的人抱拳行礼,才慢悠悠的走过来道:“政吏部当然很忙了,尤其是这几天,不过,我们也要懂得忙里偷闲不是!” “忙里偷闲?我看你纯粹就是偷懒!” 闵挚一点没有身为臣子的觉悟,来到桌子边,自己就动手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旁边对云逸道:“小生这可不是偷懒,该做的,我可都是做好了,这才有时间到处走走的,另外呢,小生还特地通知了一下茶社的兄弟们,休笔之前,最好到斟茶大人的明察堂来汇合一下,以确定明天的安排,毕竟呢,黄一公子也是要同行的,可马虎不得!” 第六十七章 把朗斯平霸占到甚么... 果然,没过多久,就开始有茶社的成员陆陆续续的向明察堂汇集过来了,现在的茶社,人人都已经有了官职,一部分是皇上亲封的大员,剩下的,都在后面的几天也陆续的安排了进来,毕竟,现在的朝廷,茶社的人都坐着关键的位置,要安排这些本来就是官籍的子弟,还不是小事一桩,尤其是现在人员缺失这么大的关键时候。 还没到休笔的钟声响起,明察堂就已经来了二十多人了,堂里面的参事和传政便提前收拾好东西,让出了位置来。 从休笔的钟声响起,到城门关门,只有半个时辰的间隔,大家忙着各抒己见,甚么骑马,车架,不一而足,反正大家都是世代的官籍,自己现在也有了薪俸,虽然还没领到,总归算是富人了,想着甚么奢华,就怎么弄。 直到后来刘炳威赶来了,才大概有了个像话一点的谱。 刘炳威年纪其实不算太大,不过为人在这群公子中却成熟不少,他的意见是大家坐船,沿鲁延河顺流东下,两个时辰的样子也就到了。尤其关键的是这次皇上的目的是以茶社黄一的身份和大家出去游玩,那么仪仗就不能带,否者引起朝中大员们的再次非议不说,更可能坏了皇上的心情。难就难在不可能不考虑皇上的安危,刘炳威的意见是三艘大船既可,茶社成员们一艘,随从丫鬟小厮们一艘,剩下的一艘,就和太监总管黄立商量一下,抽调个百人的护甲勇士,便服跟随就行了。 大家对刘炳威的计划都比较满意,正在补充着细节的时候,舒翼辛才带着朗斯平姗姗来迟,这老头子,明明离着明察堂就最近,却这么晚才来,她不满的瞪着老头,可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差点把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给搞忘了,她抬手指着朗斯平道:“舒先生!你到底要把朗斯平霸占到甚么时候?” 大堂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舒翼辛。 老头子感觉都还没醒酒,脸色红彤彤的,支吾着道:“那个,大斟茶息怒,现在执册堂正离不得郎参事,再过几天,等那些个新手把手头的事情熟悉了,下官就把郎参事还给斟茶。” “那好,月底为限,舒先生可不许耍赖,不然,就别怪本斟茶过去抢人了啊!”云逸双手叉腰,那气度,就跟一个女土匪一样,霸气的同时,还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横。 舒翼辛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老肉抽了好几下,才低头道:“好的,下官定然尽快安排好堂里的事务,让郎参事早日回明察堂。” 云逸满意的点着头,坐下对朗斯平道:“朗斯平,明天你也一起来。” 大家再具体商议了一会儿,在皇城关门之前,才不得不散了,云逸蹦蹦跳跳的带着赵莹回宫去了,其他人则散开去准备明天的事情去了。 倒是云逸还没回到淑心阁,就在路上遇见了穆厥,皇上穿着一套便服,气势威严,见着云逸就来了一句:“如何?” 云逸莫名其妙,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 第六十八章 就没人能欺负你 夏日的天亮的早,可兴奋的人儿却起得更早,等皇城的大门徐徐打开的时候,云逸就像突然放出笼的鸟儿一般,几乎都带着冲刺地从城门里冲出来的。 在她的身后,是努力压制着激动的穆厥,他其实也想跑,也想跳,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的放肆和洒脱。 城门外早已经候着的茶社成员,这次见着穆厥也没人急着跪下磕头了,都是拱着手恭敬的叫一声黄公子,这是昨天大家刻意商量好的,穆厥想要交一些真心朋友,连皇帝的架子都愿意放下,那么大家就不能太过强调皇上的身份,不然,这一天下来,大家就该别扭了。 茶社的一群人浩浩荡荡,轿子几十顶,随从加上护甲勇士两百多人,在清晨的太阳渐渐升起,刚刚照耀到东元巷子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时,大家就已经出了东正门,来到了城墙不远处的码头上。 泰安城北靠着珞珈山,而南边的鲁延河绕城而过,到城东的时候往北绕了一大截才继续向东流去,就在这个拐弯处,便是鲁延河在京城的码头了。 相比起抚山城的西市码头,这里就要小得太多了,商铺少,船只也更少,河里行的船只不但也小了很多,在装饰上更加的朴素,但这一切都不妨碍大家出来游玩的心情。 穆厥,云逸和茶社的公子们上了最大的一条船,除了上来十几个护甲勇士,每个人就只带了一个贴身的随从,其他的随从就只能去第二艘小一些的船,至于第三艘船,就留给剩下的护甲勇士了。 三艘大船都是汪成家的产业,不过大家才不关心这个呢,一上船就兴高采烈的聊了起来,尤其是好些公子还是第一次坐船,这里可比不得南方的抚山,河流不多,也没那么多的湖泊,都没几个人有坐船的习惯,那股子兴奋,让整个船都快摇摆起来了。 云逸拉着诗意的手,站在船舷边看着繁华的京城,耳朵里充斥的全是大家兴奋的议论,好几个人正在谈论着这几天的政务,说得高兴的档口,穆厥也搀和了进去,好在他并没有端出皇帝或者老板的身价来,和大家说话也很平等,这才让大家放松了不少。 “姐姐,你有甚么打算吗?” 诗意侧身看了看正在和刘炳威聊天的唐旭,唐胖子明显的瘦了一圈子,人也萎靡了不少,在牢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和这些精心打扮,朝气蓬勃的公子哥们一比,一下子就看出状态上的差距来了:“我也不知道,这要看哥哥怎么打算了,对了,妹妹!“她说着伸手握住了云逸的双手道:“只怕姐姐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姐姐你说,不要老是这么客气的。” “现在我们唐家算是完了,要不是妹妹周-旋着,只怕都没几个人能活得下来,姐姐现在也没其他心思了,就是想再拜托一下妹妹,帮着照顾一下还留在抚山的娘亲,和姨娘们。” 云逸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姐姐,只能紧紧的反握着她的手:“姐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没人!“ 第六十九章 东丽县?给我?干嘛... 大船一路向东,行了小半个时辰,路过了一处河心的滩涂,滩涂上满是桃树,可惜如今时节已过,不但桃花没了,桃子也没有了。 穆厥起身指着滩涂道:“大家觉得这里如何?“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着那大片的桃树,都觉得不错。 “仙师堂的仙长们也看中了这块地方,打算将仙师堂修建于此,只是现在关于仙师堂的修建方案还未定下来,有人想修建得堂皇而庄严,也有人想修建得清新雅致,如世外桃源。“ 这群人之中,关于修仙,知道最多的,或许就该算云逸了,辉煌的普安寺,清丽的鞠云霞,甚至巍峨神奇的蓬莱她都是见识过的,在她心中,虽然也觉得普安寺不错,蓬莱神奇,可打心眼里,还是更喜欢鞠云霞的飘逸和清秀。“当然是世外桃源了!修仙们都是超脱世俗的人,若是住在太华丽的房子里,不但影响了他们的修行,更容易让世人误会!” 大家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舒翼辛倒是担忧的道:“只是现在不管如何修建,资金都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穆厥大手一挥道:“算了,今天出来游玩,不想那些烦人的公务了,资金,就让长陵去操心好了!” 大家都呵呵大笑起来,全都看向了刘炳威,看得刘公子是眉头紧皱,还只能陪着大家一起笑,那样子,真的印证了甚么叫笑比哭还难看。 云逸觉得他挺可怜的,上前大义凛然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刘荐茶不用担心,大不了以后茶社开支的时候,让你少出点血就是了!” 她不说还不要紧,刘炳威听着就头大,忍不住叫道:“我是荐茶,可不是资茶!我可是个穷人!” 大家哈哈大笑,现在的刘炳威,执掌商财司,说起来就是整个帝国的财神爷了,只是可怜的财神爷现在非但手里没有一点钱,甚至还是个入不敷出的可怜虫。上任伊始,就得为没钱而焦头烂额了。 大船绕过了滩涂,继续往东,河道从这里渐渐变得宽阔起来,两岸甚至还有稻田出现。 稻田在北方可不多,一般都是小麦加粟米或者高粱。云逸正和诗意坐在栏杆边品着差点,刘炳威走了过来。 现在甲板上的公子们少了好几个,都是些第一次上船的旱鸭子,兴奋过了之后就开始晕船了,好在今天的路途不是太远,再过一会儿就该到地方了。 刘炳威在两位姑娘的旁边坐下,先对诗意笑笑,才看着云逸道:“大斟茶,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有兴趣没有?” “恩,你说!”云逸很少见刘炳威这么正式的找自己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默默的在一边看着,做的多,说的却少。 “下官想了想,心中有一个计划,若是斟茶愿意,或许我们可以争取让皇上将东丽县赐封给斟茶你。” 云逸莫名其妙的,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东丽县?给我?干嘛?” 第七十章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刘炳威四周看了看,甲板不算太大,大家都在聊着各自的事情,也有没事独自一人扶着栏杆眺望的,当然,最大的一堆人还是穆厥那边。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刘炳威才小心的说道:“斟茶身为公主,如今都还没得到封地,东丽县的位置也不错,听说产业收入也可观,尤其是经过高定这么多年的经营,庄园极尽奢华,这样,东丽县给了斟茶,皇上面子上好看了,斟茶你也有了稳定的收入,将来想要做甚么事情,也方便得多。” “这可能吗?现在国库空虚,正好到处用钱的时候,皇兄他能同意么?”云逸倒是有些心动了,她虽然对钱财没甚么概念,也没有认真理过账目,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可有钱,终归该是好事吧。 刘炳威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可能,现在东丽县的高家家产,钱财早就搬走了,剩下搬不动,或者难以变现的就只能被原地查封,在高定案子没有了结之前,只怕谁也不敢妄动,可若是皇上以赐封之名将东丽县封给殿下的话,除了房产田地,其他东西都可以马上搬回京城去,这样,即便高定的案子还没有结,我们也能把这些财产变成现钱。” 云逸瞪大了眼睛盯着刘炳威:“呀!感情你其实还是在打本斟茶的主意,你商财司穷了,就找我来做挡箭牌,先把高家的财产变现才是你的打算吧?” 刘炳威装傻充愣的嘿嘿傻笑:“这不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么?把东丽县封给了斟茶,皇上的面子有了,斟茶你也有了收入,我们财政部也有了一丁点的钱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 事是好事,可云逸总觉得被人家当盾牌使实在太不舒服了,虽然心里确实有些心动了,可嘴上还强硬道:“这事你该去和黄公子商量,怎么来跟我说了?再说了,那么多的东西,又是庄园,又是田产的,你让我一个女子怎么管?要是钱没赚到,还亏了怎么办?你赔我啊!“ 刘炳威自信的呵呵笑着:“这点斟茶不用担心,小生已经为大人你想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说着先看了看旁边的诗意,再抬手指了指甲板前面一些,正面向河边伫立的唐旭道:”唐公子如今大难得脱,原本的万贯家财也烟消云散,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和心灰意冷,斟茶正好拜托唐公子帮着看管一下东丽县的财务。“ 云逸看着唐旭失落的背影,实在难以想象他从那富贵风光的成功中突然跌落,是一种甚么样的心情:“唐大哥他会同意吗?“她说话的同时,又看向了诗意,征询着她的意见。 诗意摇着头叹息了一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肯定会的!“刘炳威倒是笃定:”晚谢若是帮着斟茶管理庄园,一来有事情可做时,唐家不但有了收入,更有了栖身之所。二来唐大人也能待在庄园里,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没人再记挂唐大人的病情,这样他们也不用太过为难了。这三嘛,斟茶可以早日派人去抚山,将晚谢的家人们都接到庄上来,到时候唐家团聚,虽然没有了以往的荣华富贵,可阖家欢乐,也该是斟茶你乐于见到的,对吗?“ 刘炳威是个聪明人,几个条理一分析下来,就不由得云逸不心动了,她扭头看了看诗意,发现姐姐的眼中虽然极力的控制着,还是让她轻易的读出了那份渴求。 “那好,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第七十一章 主动投怀送抱的。 太阳开始挂上高空,日头也渐渐的热了,三艘大船终于靠上了码头,大家兴高采烈的从船上下来,沿着官道说说笑笑,沿途都是修整得规规矩矩的道路,路的旁边是清澈的溪水,溪边是成排的柳树,树枝垂下,长一些的已经在水波中荡漾了。 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处繁华的庄园,庄园依水而建,前面就是碧海连天的荷塘,荷叶在烈日下泛着青绿,中间还点缀着一朵朵或是洁白,或是粉红的荷花,就仿佛夜晚里在天空闪耀的星星一般。 如此大规模的荷塘,云逸她们即便在抚山那边都没有见到过,何况是地处北方的京城,穆厥也为之一叹道:“碧海如墨,莲星缀空,骄阳之下,清风习习,荷叶浪翻,柳絮飘逸,好一番清新怡人的景致!“ 穆厥这么一吟,既不是诗,也不是曲,可意境还算和眼前的景致稍显贴切,周围的公子们,不管肚子里有没有真才实学,也不管文采的好坏,全都鼓掌叫好起来。 云逸也兴高采烈的靠近穆厥道:“没想到黄公子的文采也这么好啊!“ 穆厥被大家恭维,心情明显也很好,回敬着云逸道:“我这诗虽好,可也比不得斟茶大人的容颜万一啊!,这荷塘柳堤,比起斟茶来,可是差远了呢!“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刘炳威适时的凑过来道:“皇上,微臣打扰你的雅兴了,今日微臣见这东丽荷塘,清新脱俗,雅致无双,正好配得清雅公主殿下,陛下当初不是着令户财衙门甄选佳境福地好赐给公主殿下么?以微臣看,此地正好!“ 周围也有几个人跟着就附和着赞同刘炳威的话。 穆厥兴致极高,呵呵大笑着说道:“好,朕看也极合适,回去朕就将东丽县赐给皇妹!“ 云逸站的近,明显的能看见刘炳威和穆厥都微不可查的彼此眨了眨眼睛,感情这两个家伙也是商量过的,在这里不过是配合着演演戏罢了,不过这种戏看得多了,她自己也都习惯了,毫不在意的直接跪在地上道:“清雅谢皇上隆恩。“ 大家一阵子说笑,其乐融融的登上了早已安排好的轻舟。 荷塘的水都不太深,船自然也不能太大,一艘船上顶多坐十来人, 穆厥带着黄立上了第一艘船,云逸拉着诗意,脚边跟着小狐狸阿媚也上去了,还有陈煊霸,根本不在意周围公子哥们的目光,昂首阔步的也跳上了船。 船上本来就还有一个船夫,剩下的地方就不宽了,可闵挚却还是和宫里的金甲勇士一起跳上了船,而那个金甲勇士上去后,有意无意的刚好挡在了登船的踏板前。 穆厥才不在意下人们的安排,看着闵挚一把抱起了阿媚,可小狐狸蹭的一下就从他怀里跳了出去,他呵呵笑道:“文若,这小狐狸可是认人的,你一个大男人,它哪能让你抱啊?“ 两个女孩子都呵呵的笑了起来,可闵挚却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道:“这有甚么,它现在不让我抱,相信总有一天就会主动投怀送抱的。“ 他这话说的怪怪的,可那眼睛却明明白白的看着云逸,船上的人除了陈煊霸,都不是笨人,诗意和穆厥都呵呵的轻笑着,云逸稍显脸红,本来还觉得有些生气的,可那狠话就是说不出口,只能把脑袋偏向了一边。 第七十二章 不认命 荷叶碧绿,荷花清丽,十几艘小船穿梭在叶与花之间,好在今天的天色不错,蓝天白云,时不时的有云层飘过,遮挡住了火热的太阳,让灼热的热浪顿时清爽了许多。 船与船之间相隔不远,大家将嗓门提高,还能隔着荷叶相互交谈,只是有时候荷叶实在茂盛,都看不见旁边说话的人是谁,倒是沿途常常惊起一群群的的水鸟,惊叫着扑腾飞舞,让下面的公子们也跟着吼叫起来。 船只游荡,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大家终于靠在了一座小码头上,这是一处湖心小岛,岛上树木茂密,林间还有精致的石板小道穿行,在码头上还能隐约的看见林间的小楼。 岛上早已经安排了人手,做好了午饭,大家进入凉爽的密林里时,林中的凉亭下,已然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再一次的把酒欢歌,诗词歌赋,林间充斥的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大家再次狂欢到下午,太阳都渐渐有些偏西了,才意犹未尽的从岛上出来,再次泛舟荷塘,穆厥都有些醉了,却依然站在船头,黄立和金甲勇士紧张的护卫在他身边,深怕他一不留神掉进了水里,那可就不得了啦。 穆厥看着满眼的荷叶荷花,忍不住感慨道:“真不知道高定到底收敛了多少钱财?如此大规模的荷塘,只怕都不是天然的!“ 闵挚立刻在旁边添油加醋:“这个我知道,高定在东丽县修建庄园,光是动用苦力奴役都是十几万,钱财那就不说了,听说为了围出这片万亩大荷塘,就用了两三年的时间,累死的奴隶就有好几千。“ 穆厥低下头,看向船下清澈的河水,甚至能看见好几尾大鱼在荷叶间自由的游曳着,哪里看得出那些奴隶的辛苦。他忍不住咬着牙道:“高定,罪该万死!“ 大家疯癫了一天,再回到大船上时,就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了,也没甚么人喧哗,要么凭栏看着暮色渐浓,要么两三人围在一起聊天。 云逸自己也累了,中午的时候喝了一些酒,此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她见船头边唐旭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胖胖的背阴显得是那么的孤独,于是将阿媚递给赵莹,带着诗意便过去了。 “想甚么呢?“ 唐旭从纷乱的思绪中醒过来,回头看着妹妹和云逸道:“我在想唐家以后的路在哪里。“ 云逸也不矫情,直接开门见山的对他道:“长陵应该和公子说过东丽县的事情了吧?唐大哥觉得如何?“ 唐旭又转身看向西边,渐渐出现轮廓的京师城墙:“殿下想听真话吗?“ “当然!“ “其实,唐某当初也有一颗壮志凌云的心,虽然不喜欢为官,但也不是没有报复,在下原本是想建立一个遍布大江南北的商业网络,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我就想有一间商铺,到时候我从东海走到西北大漠,从北方草原走到南方大山,一路上都只住在自己的铺子里,从不借宿他人。“ 云逸被唐旭这个恢弘的想法给镇住了,她自己是一个没甚么抱负,甚至没甚么思想的人,可也能感受到唐旭的这个想法中,那么多的桀骜不驯:“那么,你是不愿意寄人篱下吗?“ 唐旭无奈的转过身来:“愿意与否又如何?如今的局面,可是唐某愿意的?唐某原本自负而自信,极不认命,可如今呢?不认命,还是不是被命运作弄着!“ 云逸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甚么也没说,甚么也没跟唐旭保证,转身就对赵莹道:“立刻通知陈啸魁,让他马上放下抚山那边的事情,全力处理好唐大人家眷的事情,尽快护送至东丽县。“ 第七十三章 动手的又不是自己 高定的案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迅雷之势侦办着,公羊文涛的名字,随着一个又一个曾经的高官人头落地,开始在京城传开,尤其是督查衙门每次处决人犯的时候,总是会长篇累牍的将他们的罪状贴满全城。 京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即便公主册封也没这么喧闹过。大家奔走相告,渐渐的,公羊青天的名头居然在京城里传开了。 至于朝廷内部,曹柯终于完成了他在清利山庄的休养,回到了朝廷,开始履行他左丞相的职务。 曹柯回来之后,朝廷并没有发生甚么震动,他已经八十出头了,谁都知道,即便他还能坚持,又能坚持几年?关键在于,现在的曹家真正拿主意的人是曹垠,他都如此配合皇上的政令,其他人,也就没几个愿意蹦跳的了。 云逸的事情也渐渐上了正轨,随着朗斯平终于回到明察堂,他和卢梓两人基本上就能把所有的折子先看完,然后明确的给出意见,云逸后来的事情,就是简单的同意,或者不同意,不过从她手里过的折子几百道了,都还没出现过不同意而打给谏议堂的情况。 现在她也算是明白了,整个皇宫中,就数谏议堂的那群老谏议们闲得最无聊,纯粹的一天到晚找不到事情可干。 夏天渐渐有些消退,秋天也快要到了,虽然天气依然热烘烘的让人觉得烦闷,但毕竟比起最热那几天好了不少。 又是一场雷雨过后,陈啸魁终于带着唐家的家眷来到了京城。 东丽庄园已经完全整理了出来,唐旭正好带着父亲和一家人都搬了过去。 搬家的时候,云逸也带着陈家兄弟,赵莹和小琳,霞儿他们一起去了。 大家商量了一阵子,觉得正好以东丽庄园为基-地,作为云逸商业的中心,这里的地理位置其实相当的好,地处京郊,东西南北的道路四通八达,尤其还有鲁延河码头,水路也相当方便,作为集散地来说,地理位置虽然比不得抚山,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地方了。 既然这里作为中转地,那么陈啸魁也该搬过来了,这里突然就牵扯到唐旭和陈啸魁两个人,到底谁是大,谁是小的问题了。 陈啸魁倒是精明,根本就不去和唐旭争,主动就提出让唐旭当大掌柜,自己就在下面负责跑腿便行。 云逸其实觉得陈啸魁人也还行,尤其是对陈煊霸满意,自然也不想亏待了这兄弟两,在陈三和唐晚谢的推迟中,云逸最终拍板,干脆系统的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曹卫云组。自己当然就是组长了,下面的所有人都对自己负责,唐旭为云组的财神,统管组内一切的财务,陈啸魁为云组外事,专门负责曹卫的组建和运转,陈煊霸为云组内事,负责云逸和曹卫的沟通协调,至于陈二愣在能力方面可能的不足,云逸就让赵莹负责协助他的事情,只要是甚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找赵莹帮忙。 云逸自己对曹卫云组其实并没有甚么特别明确的目标,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可信任的人,又不能丢下不管,就只能尽量做好了,反正真正动手的又不是自己。 第七十四章 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想... 大家正商量出了点头绪,山庄新请来的管事便进来报说闵挚闵公子来了。 云逸立刻脑袋都大了,闵挚的那点心思,不但茶社的人心知肚明,就连朝廷里的好些大员们都知道,不过也不得不说,如今的朝廷之中,真正能和云逸配得上郎才女貌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中闵挚就是最被大家看好的。 可惜现在云逸可不单单是曹家的五小姐了,还当了太后的干女儿,被封了帝国的公主,更鬼使神差的当了明察使,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官了!所以这看似金童玉女的一对,大家看着满意,却还真没人急着说合,另外,估计就是这阵子朝政繁忙,大家都还只顾着自己的饭碗,都没人有心思关心这些空事。 这对其他人来说的空事,对闵挚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情,整天政吏部的事情三下五除二的处理了就往明察堂跑,也不管云逸是甚么脸色,就非要赖到休笔的钟声,甚至关城门的钟声响起才分开,反正只要有机会,他就绝对第一时间的出现在云逸的面前,让云逸觉得烦恼的同时,又忍不住一丝欣喜。 这不,她觉得自己都已经很低调的到东丽庄园来了,可人家还是风风火火的跟了过来。 对于闵挚,云逸其实谈不上太多的感觉,因为她心里总是还装着那个穿着长褂,脸上习惯性带着谦和笑容的张文。她知道闵挚的心思,可是她的心只有那么大,真的装不下其他人了,至少,现在是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诗意看出了云逸的困苦,终究忍不住劝慰道:“妹妹,还是放开一点吧,毕竟,张公子已经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若是他一辈子没有消息,难道妹妹还能真等他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姐姐,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情,我觉得现在这样子挺好的,有事情可做,有朋友可聊。” “哎。”诗意无奈:“可你终归是个女孩,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想想吧。” 云逸站了起来,起身往外面走:“我知道了姐姐,我又不是说不考虑,只是想先等等,等等再说嘛。“ 闵挚依然还是那副潇洒帅气的样子,见到云逸之后,也不管公主殿下是否高兴,立刻高谈阔论起来,不过公子哥现在学乖了,大概摸透了云逸的性子,谈话的内容更多的偏向了西北的民情风俗。 云逸趴在桌子上,手指头无聊的拨弄着阿媚毛茸茸的尾巴,阿媚懒洋洋的叫着,摆动着尾巴,一摇一摇的,感觉就像是正用尾巴和云逸的手指头戏耍一般。 闵挚终于有些受不了云逸的心不在焉了,用扇子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待云逸抬起头来时,他才玩笑的说道:“殿下的心思,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云逸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我看你整天都没心思公务,是不是根本没心思待在朝廷里?“ “这也不好说了!“的目光灼热的看着云逸:”若是有一个值得留下来的理由,其实,天底下,哪里的景色都是美好的。“ 云逸的心砰砰的乱跳,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是多么想直接的拒绝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可是那些话在胸口盘旋了好一阵,然后滚到了喉咙边,却终究没有吐出来,又被她用复杂的心情给咽了回去。 第七十五章 找三个老大哭鼻子了 大宛国的朝政,一天天的开始恢复正常,各个衙门的人员配置也基本到位了,左右丞相也开始正式履行批复折子的任务了,渐渐的,云逸终于开始感受到明察使的压力了。 前阵子折子基本上都是穆厥一个人递过来的,没人敢和他有不同的意见,云逸倒是乐得清静,好些折子都不用亲自过目,只要卢梓和朗斯平给了认同意见的,她都直接给题字用印了。 可现在折子来自三个地方,虽然内容基本上没甚么抵触的,可三个人的侧重都不一样,心中看重的也不一样。 现在穆厥是放下了好高骛远的心思,一门心思就想着尽快重建一个快速而健康的朝廷官员系统,可这件事情看起来不大,真动起手来,才知道有多难。 他自己毕竟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对朝廷上下成千上万的官员了解那么透彻,知道谁能胜任甚么位置,于是,穆厥开始组建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考察官员们。 其实这样的职能政吏部和督查衙门都有,只是他们都并不对皇上直接负责,看他们的公文,穆厥根本不敢全信。 而穆摄接管丰泽殿,过了开始的适应期后,终于开始想大力的整顿民务,尤其是南方的洪涝,瘟疫,他是见着这样的折子,就肯定会同意的。 而另一边的曹柯,才懒得管黎民们的死活呢,他处理的折子都是动兵打仗的,只要有甚么乱匪,有甚么增兵,换装备的折子,他就舍得同意送过来。 开始几天,云逸还没觉得有甚么不妥,毕竟从折子上看,哪件都是大事,都牵扯到拯救黎民于水火,自然也就同意了,可后来在两个师爷的提醒下,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大家都要办事,办事既要人,又要钱,可现在的关键在于,钱在哪儿?户财衙门的库房就存了那么一点从高定和其他官员家里搜刮的东西,看着就寒碜,还要坚持各种开支,财政部的部郎现在都还有勇气站在大统殿上,已经算是很有心里素质的了。 云逸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的将这些折子都直接同意了丢出去,可发出去之后呢?原本就少的钱,还要到处分摊,本来可以做好一件事的,现在几件事都想做,那么结果很可能,没一件事能做好。 她不得已在签发这些折子之前,专门跑了一趟财政部找到了刘炳威,在刘炳威哭天抢地的说着户财衙门实在是没办法了,再要钱的话,就只能把部里的人都拿去卖成奴隶了。 于是,云逸终于担起了明察使的责任,开始拿着那些明显可以驳回去的折子,直接去找三个管事的人了。 明察使大人的想法很简单,她不想让有些折子过,但是又不想写驳文,发往谏议堂,否则到时候拿到朝堂上朝议,大家面子上就不太好过了,所以就想把折子压在明察堂这里,等有钱,有机会的时候再发出去。 她来了一招狠的,直接拿着折子就去找三个老大哭鼻子了。 第七十六章 一个子都没有!门都... 三个人里,第一个感受到云逸厉害的是穆摄,穆摄是个好人,当初为了大宛的江山,都给云逸下跪了的。 老实人很快的就被云逸给说服了,可问题也来了,穆摄的折子都是救苦救难,恢复生产的项目,丢又实在丢不下。 于是,两个人又结队去找曹柯了。 相对于穆摄那边的情况,曹柯这边的折子看起来似乎都可以稍微押后一点,至少也应该少和穆摄的项目争钱用,可老头子开始态度强硬,对两个人都冷着脸,说乱匪岂容放纵,难道非要等着他们搅得天下糜烂,打到京城才去对付吗? 最后,云逸终于拿出了绝招,当着精武殿所有的参事,传政的面就哇哇的哭了起来,她原本还只是觉得稍显委屈,可真哭了出来,就越哭越是觉得委屈,渐渐的就收不住了,边哭还边把财政部的窘迫,天下难民的可怜,还有自己的委屈都一并倒了出来。 曹柯被哭得心烦意乱,老脸通红,最后实在抵不住,发脾气也没用,只能气狠狠的从云逸手里抢过折子道:“好了,老夫先留着还不行吗?” 最后就剩下穆厥了,云逸对付他的方法就简单多了,拿着那份要人要钱的折子直接丢在桌案上道:“没钱,没人!你要不干,就让我回家好了!” 云逸现在是终于搞明白了穆厥为何坚持让自己当明察使了,放眼整个朝廷上下,或许除了自己,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挡住曹柯的折子了。若是别人,即便在明察堂将曹柯的折子驳去了谏议堂,可等到第二天上了朝议,以曹柯的身份和势力,难道还有不过的道理? 穆厥没有生气,拿起折子看了看:“可朕真的好想有这样的一只力量,那样就能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又是尽忠职守的人了,朕也能及时的给他们调调位置嘛。” 云逸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曹卫云组,毫不客气的道:“那就自己想办法!现在朝廷可没闲钱给你组建甚么新部门,一个子都没有!门都没有!“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云逸就总是忍不住拿着折子去穆摄的丰泽殿看看,先商量着哪些可以发出来,后来干脆直接把刘炳威都喊了过来,他是商财司都司,知道哪些项目是财政部能承受住的,而关键在于,云逸能喊得动他,至于财政部的老大,她就没那个本事了。 有了云逸和刘炳威的协助,穆摄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好在曹柯还算稳重,知道短时间内,大部分折子肯定是没办法从云逸这里过手的,甚至连去谏议堂再上早朝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这下就剩下穆厥了,他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而且还藏着一颗无比庞大的野心,云逸其实最怕他沉默不语了,于是白天忙过之后,晚上还不得不故意去找他,给他谈谈今天自己和穆摄商量了些甚么,哪些没有在早朝上说出来的事情。这一阵子的早朝议题一般就是两个,一个是高定案子的进度,二个,就是征集意见,提高财赋收入,至于其他的,基本上是没时间谈的。 有了晚上这点时间的沟通,当朝三个权柄最大的男人,居然就在云逸的这点周旋下,保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七十七章 胖子皇帝忍得住 这个夏末的大宛王朝,突然间显示出了一种潜在的勃勃生机,君臣和睦,左右丞相互谦,朝臣们有事经常几个部门跑来跑去的商量着办,尽量的都想用最少的钱,办更好的事情。 直到,曹柯的又一封折子递到了明察堂。这份折子是关于回原郡乱匪横行,难民无从救援,也逐渐变成山匪的处理意见。 曹柯的批复是立刻调集梁郡,成康郡西部的五万余人马,即刻进攻回原郡的乱匪,而北边的西征军也同时起兵,攻入通祥郡,平定明匪的同时,更能牵制住明匪南下,以期在回原乱匪平定之后,以东南两方夹击的态势下,全面平定通祥明匪。 如此大项目的折子,云逸可不敢怠慢,拿着折子就跑进了精武殿,她自己其实在这件事上也没个明确的主意,毕竟这明匪平定的大事,早一天完成,国家也能早一日摆脱这如泥潭一般的深渊。 可是这次爷爷的态度很坚决,西北的局势已经乱得快失去掌控了,通祥全境已经都是乱匪的天下了,现在不能再放任回原郡也烂掉,万一明匪连回原郡也掌控了,到时候就不是一两个郡的丢失了,很可能整个帝国都将岌岌可危! 云逸实在没那个胆量拿这种事情的主意,最后只能同意了将折子驳回给谏议堂,明天早朝上再议了。 这是云逸身任明察使以来,真正驳回的第一个批折。 第二天的早朝果然热闹,曹柯一上来,不等谏议堂上奏,就主动的跪下请罪,自己身任左丞相,居然不能清靖家国,让天下乱匪四起,民不聊生,如今回原郡乱匪四起,其中有不少山匪都是通祥郡的明匪在背后作怪,其意图昭然若揭,曹柯愿意以一身朽骨,亲征回原,以最后的一口气,报先皇的托孤之恩,报圣上的重用之情。 曹柯一番话,说得大统殿一番哗然,曹柯如今已经是八十已过的真正老头子了,虽然曹家生活不错,老头自己养得也不错,平时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 可是再精神,也是老骨头老肉的人,现在还赖在大统殿上就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还说要去西边打仗,估摸着路都还没走到,那身骨头也就该散了。 穆厥吓了一跳,云逸吓了一跳,大殿上所有人都被整得愣神,直到穆厥反应了过来,慌忙从龙椅上走下来,扶起曹柯道:“恩师年岁已高,本该颐养天年了,如今都还要为国操劳,实在已经是朕的过错了!怎么可能还劳动恩师带兵出征呢?“ 下面的群臣也立刻附和着劝他。曹垠更是直接在穆厥面前跪下,请求代父出征。 没想到曹柯却猛的对他一声怒吼:“胡闹!你已经是兵涉侍郎了,我们曹家已经有一个大将军了,难道你又要去做一个大将军?“ 这话说的,算是犯了朝堂上的大忌,曹柯人老成精,把这话说出来,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穆厥不满意这些老臣,尤其是剩下的曹家一党,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谁都知道穆厥想要拿回曹家的兵权,只是胖子皇帝忍得住,没有这么明显的表现出来罢了,可曹柯这句话,这么明显,又是甚么意思呢? 第七十八章 穆家的公主 曹柯的一句话,果然让穆厥有些变了脸色,可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没事,曹爱卿勇气可嘉,愿意带兵出征是好事,只是兵涉部如此重要部门,协调着天下兵马的运转,离开了爱卿,朕实在也找不到别人了。“ 穆厥的话刚说完,就有人出班跪地道:“启禀皇上,回原郡之乱,不可放任啊!通祥便是前车之鉴,没有以雷霆万钧之力将其扼杀在萌芽,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刚一说完,周围好些老臣都齐刷刷的跪了下了,齐声恳求皇上出兵讨伐回原郡乱贼。 云逸站在大殿的侧面,拿着朝板的手心已经有些冒汗了,这阵仗,到了这时候,就连她也看出问题了,曹柯一派明显是有甚么图谋的了,可是在这之前,他们却都没和自己通一声气,她心中突然的觉得有些悲凉,自己,现在到底更多的是穆家的公主,还是曹家的五小姐呢? 群臣来势汹汹,穆厥几乎都没反对的机会,他阴沉着脸走上台阶,坐回龙椅上道:“既如此,这回原郡乱匪必然讨伐,那这兵从何来?将从何来?钱饷又从何来?” 曹柯立刻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回原郡如今的乱匪只是刚刚起势,正是他们最薄弱的时候,微臣以为,可以从朝廷的神威军中抽调一只精锐部队,火速驰援回原,再让西征军出獴霞关牵制住通祥郡的明匪,让他们无暇南顾,再配合梁郡,成康郡西部的地方兵马,回原郡郡内的驻军,多方配合,想必定能在极短时间内平靖回原全境,到时候正好携着胜利之师的威仪北上,夹击通祥的明匪,西北之乱,便指日可待啊!” 曹柯的一番描述,合情合理,听得大殿上众人无不动容,尤其是穆厥,西北原本就是他极大的一块心病,若是真的有这么好的办法平定西北,到时候西征军还朝,不但能极大的减少战争开支,更能顺理成章的让曹杰交出兵权,实在是一个让他无法冷静面对的诱惑。 云逸心里紧张,虽然知道爷爷突然这么积极主动的要打西北,肯定有别的图谋,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她又该如何去猜,如何去想,只能看向皇上,不知道穆厥有没有明白。 穆厥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表现得太过急切:“既然丞相已经计划的如此周密,想必其他的条件自然已经安排妥帖,可否当着众位爱卿的面,细细的谈一谈?” 曹柯跪伏在地,虽然年岁颇大,精力却不见老,字字铿锵的道:“行军打仗,要有兵,更要有将,尤其少不得的是粮草,现在士兵可以从成康,梁郡抽调,再组织回原本身的士卒,兵员就不成问题,至于粮草,如今正好高定一案即将结案,高家和其他贪吏名下查没的粮草倒是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曹柯的话还没说完,穆摄就忍不住出来跪地道:“启禀皇上,那批查没的粮食都是准备运往南方救济灾民的,万万不可挪用,否则西北就算平定,南方必然不保啊!” 第七十九章 大宛国清雅公主殿下 大统殿上,左右丞相第一次开弓了,穆摄要拿粮草救民,曹柯要拿粮草平乱,听起来谁都是好意,谁都有不可不为的道理,可现在的问题只在于,粮草就那么一点,光是给一边都没法保证达到效果,给两边?那还不如都不给。 曹柯以头撞地,哭诉着道:“皇上!先皇托孤,天下本已有些癣疾,多年下来,老臣们虽然鲁钝,倒也能勉强守住大好江山,唯有西北一地,现在几乎落于匪人之手,皇上,老臣行将就木,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先皇?皇上英明神武,岂容在自己手中,丢了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曹柯声泪俱下,着实打动了朝堂上的大部分人,可穆厥却没有慌着表态,而是低沉着声音道:“但若是江南不救,那边也乱起来了,该怎么办?” 曹柯收住了泪水,抬起袖子擦了擦道:“对此,老臣有两个建议,若能做到,定保江南万无一失。” “哦,丞相请快说。” “第一,皇上可以朝廷的名义下旨,向江南的富商借粮,以救济受灾百姓,许给他们一些长远一点的利益,定保他们踊跃借粮。” 穆厥忍不住击掌叫好:“对,江南的富庶,天下无双,正好借他们一点钱粮,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恩师请继续!” 曹柯的语气不变不惊:“第二,江南的将士久未征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操练一番,让他们提前准备,万一发现南方有任何混乱的苗头,便以雷霆之势将动-乱扑灭于萌芽之中,只要他们能坚持四五月时间,待西北平定,那么朝廷渐安,赋税也收缴上来,我大宛天朝,才能挺过此次危难啊!” 穆厥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忍不住站了起来道:“好,恩师说得好!是时候和明匪决一胜负了!” 下面的群臣这时候不管心中是否真的赞同曹柯的意见,全都纷纷跪了下来,就连云逸和舒翼辛也没办法站住了,有人带头喊:“皇上英明神武,定能早日平定天下,中兴大宛,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穆厥兴奋的哈哈大笑,那意思又有谁敢质疑呢,也就是说,现在国家的首要任务,就在这一场朝议之后,彻底转向了。 待穆厥压抑住了自己的兴奋,让大家平身,自己再次坐下时,对曹柯的态度就更好了:“给恩师赐坐,恩师既然已经全盘算定,那么这次西征的主帅,心中可有人选?” 曹柯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脑袋一偏,看向了站在大殿侧面的云逸道:“老臣推荐,大宛国清雅公主殿下,明察堂大使,穆云逸!” 轰隆,云逸突然感觉好像有一颗大锤猛然间敲打在了脑袋上,让她眼前瞬间有种金星乱冒的感觉,她是如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里,爷爷居然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仅是云逸,穆厥,穆摄,公羊文涛,以及大殿上大多数人都张大了嘴巴,被老丞相这天马行空的一棒子给打蒙了! 第八十章 哭鼻子耍无赖 穆厥这时候就像个傻子,愣愣的看了看曹柯,又看了看云逸:“恩师,你没有开玩笑?皇妹她毕竟是一个女子。“ 曹柯一脸的肃穆:“老臣何时在大统殿上开过玩笑?公主殿下虽为女儿身,却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子的能力,大统殿测听,虚心求学,明察使其间,尽职尽责,尤其在军事上,也极有天赋。” “皇妹在军事上也有天赋?朕怎么没看出来?“穆厥不信了,别说穆厥,其实云逸自己都不信。 这时,兵涉部的一个都司立刻跪了出来:“启禀皇上,公主殿下的确有着无以伦比的军事才能,年初之时,殿下还未册封,去回原郡巡视民情时,曾带领两百余人,在突然受到不明来历的七百匪徒袭击时,从容应对,指挥若定,轻易的击溃了匪徒的袭击,仅以几十人的代价,就将七百匪徒全歼。兵涉部如今都还留有蓬溪府府衙梁驰的捷报。” 云逸一愣,然后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她极力的压抑着,倒是没让这声音在周围吵杂的惊呼声中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有站在身边的舒翼辛,好奇的看了看她,却忍住了没有出声。 穆厥不得不看向了云逸,关于回原郡的事情,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曹家和穆厥心知肚明,虽然那份捷报夸张得让人想哭,可即便不是七百乱匪,那几十个龙神刺也不是闹着玩的,最后全军覆没了,却是事实。 穆厥没那个胆量问云逸,这是不是真的啊。 好在曹柯这时候突然接过了话头道:“另外,老臣以为,公主殿下也确实不适合担任明察使一职!” “哦,恩师为何有此一说?刚才恩师不是还说皇妹矜矜业业么?” “公主殿下确实矜矜业业,甚至为了国家的利益而东奔西走,可是却罔顾了国家律法的尊严,无故将皇上与左右丞相的批折挤压不发。按大宛铁律,明察使无权积压批复的奏折,同意便必须及时发放,不同意,也必须尽快送交谏议堂,以便在朝议上决断。” 云逸脑子嗡嗡的,可好歹也终于明白了今天早上,爷爷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原来,一切的计划中,自己也算是他计算好了的一环。 现在的朝廷中,自己的位置是那么的特殊,既是曹家的小姐,又是穆家的公主,坐着明察使的位置,刚好就遏制住了爷爷随意的往外面放批折。最重要的,普天之下,也只有她能在曹柯面前哭鼻子耍无赖,明知故犯的将他的折子压在明察堂,就是不让他们在朝堂上议论。若是自己不在明察堂了,这天下还有谁拦得住曹柯的折子?即便不同意打给了谏议堂,最后绕一圈回到了早朝上,凭着曹党的人多势众,岂有通不过的道理! 云逸能想到这一点,穆厥又何尝想不到,他慌忙说道:“皇妹用心良苦,正是如今明察堂的不二人选。“ 可是下面的官员早就在曹柯的授意下纷纷跪下:“皇上,不可啊,祖宗留下的江山不能废,祖宗留下的律法更不能废啊!“ “皇上,老臣矜矜业业为大宛几十年,何曾遇见明察堂积压皇上,丞相批折的,皇上若不免除公主殿下的明察使一职,老臣还请皇上放老臣回家养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感觉今天皇上要是不免了云逸的明察使,这些老家伙们就全都不会再管事了,全都要告老还乡了! 第一章 该嫁人了 曹柯的突然一击,轻易就将云逸从明察使的位置上给拖了下来,好在她总归是自家的孙女,在把她赶下来之前,就已经给下了另一个套。 穆厥无力反对,他心中虽然是多么的想让大统殿这些老骨头早日滚蛋,可现在的朝廷,这些人要是真丢手不干的话,立马就该瘫痪得一塌糊涂了。 云逸稀里糊涂的当了明察使,更稀里糊涂的又从明察使的位置上下来,再被稀里糊涂的任命成了平靖大元帅,统管回原郡平靖事宜,至于新的明察使,则由廉王穆屏担任。 云逸不知道穆屏的为人如何,在这之前,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么一位王爷,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个心思管了,退朝后,甚至都没和曹柯招呼一声,就急冲冲的跑回了自己的明察堂。 朝堂上发出了如此大事,外面的人却还是懵懂一片,直到云逸气喘吁吁的将自己丢了明察使,被任命成了平靖大元帅的事情说出来,大家才哗然一片。 其他人都还没看出来甚么,卢梓就摇着头叹息道:“殿下这次表面上看着被提升成了大元帅,可实际上却是被排挤出了朝廷的权力中心,这样,受益最大的自然是曹丞相大人了,至于回原的乱匪,哎……” 卢梓完全不看好云逸带兵平匪,曹柯难道就看好了?这么算起来,曹柯的算盘估计着一开始就是针对着云逸这个明察使来的。 公主殿下吞了口口水:“除非,除非黄安君过来,不然我可怎么打仗啊?” “黄安君?就是殿下镜湖春意里那个小个子公子么?他真那么厉害?“赵莹端过了一杯冰凉的茶水递给云逸,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就镜湖春意上看的话,黄安君在四个公子当中,算是最差的一个了。 “那当然!“云逸立刻就有些得意起来了:”若是真的有黄安君的话,本公主哪还用发愁,三两下就能把那些乱匪打趴下!“ 朗斯平立刻在旁边帮腔道:“那就让人请那位黄公子帮忙吧,殿下既然如此看重,正好也可以让黄公子为国效力。“ 云逸却灰心的趴在了桌子上,懒洋洋的道:“谈何容易啊!人家都回迟丽去了,难道让我跑迟丽去叫人家么?“ 卢梓两只手指夹着短短的胡须道:“如果真如殿下说的那么好,这事不妨拜托大老爷,他自然有办法联系到黄公子的。“ 云逸看了看他,然后突然就跳了起来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她带着赵莹就去兵涉部找爹爹去了。 要说,这父女终归是父女,云逸原本都准备着在父亲面前上演一场大哭戏的,可一进曹垠办公的大堂,还没等她装可怜,曹垠便直接问了她一句:“敢去么?“ 云逸的回答也够干脆:“除非给我黄安君。” “那好,爹爹就给你黄安君,另外,你再带上蒋巍荣,爹爹也就放心了。” 云逸瞪大了眼睛:“蒋巍荣是谁?” “他是为父以前的一个副将,带兵经验丰富,大小战斗经历了不少,你该多向他学学,要是觉得烦了,就让他自己决定,一切以平安回来就好了。” 云逸这下算是明白了,甚么狗屁平靖大元帅,原来纯粹就是个幌子,就连父亲也参和在里面把自己给耍了,现在明察使没了,平靖大元帅又成了个空架子,转了一圈回来,自己头上的名头倒是不少了,可其实,还是回到了当初五小姐的甚么也不是上去了。 云逸心里气不过,如果没有这半年多来的经历,自己还只是一个无知无忧的曹家五小姐的话,那也就无所谓了,可是大家把她忽悠着转了一圈,给她在脑袋上戴了那么多顶帽子,甚至还真的实打实的给了实权之后,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又把她给打下来了。 她不甘心:“爹爹,你们的意思,女儿不过就是个摆设,明察使不当了,平匪,也只是人家的事,我看着就行了?” 曹垠稍显苦涩的笑了笑:“芸儿,这朝廷上面乌烟瘴气一片,你终归只是一个女孩子,总归该嫁着人妇的,现在退出,其实还来得及,你这次过去,就跟着蒋将军走一下过场,不管胜负如何,都该体体面面的退出纷争,该嫁人了。” 云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心中万般的委屈:“凭甚么我就只能等着嫁人?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们男人了?” 曹垠对自己的女儿,显得很有耐心,并没有因为她的小脾气而生气:“这不是如与不如的问题,女孩子就该去做女孩子的事情,为父看闵文若那孩子其实挺不错的,也算配得上你,你看?” “我不要!”云逸突然尖叫了起来,两行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爹爹,我还清楚的记得你那天给皇上说的话,你一心为了天下,为了国家,你教我们那么多的道理,我当时信了,真的就信了!” 曹垠浑身颤抖了起来,眼睛也眨了眨,逼住了眼里的湿润道:“为父……为父那是说给皇上听的。” 云逸才不管这里是哪儿了,周围又都是些甚么人,哭得越来越厉害了:“我不管,你们不让我当明察使,我不当就是了,我……我,我不过是想认真做点事情,为甚么,你们都那么看不起我?” 曹垠抬手让房间里的人都离开,才抬手抚着云逸的脸,轻轻的擦着她的泪道:“哎,你若是一个男儿身该多好!爹爹定然放你出去行军打仗,建功立业。可你终究是个女儿身,你在宫里是没听到,现在外面到处风言风语,说你没了妇德,再没人家敢娶你过门了。” 云逸愣了一下,一时间居然忘了哭泣,这事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也会变成这样。可她还是咬了咬牙道:“我不在乎,天底下那么多的人在受苦,随时都可能丧命,我本来有机会帮助他们,拯救他们的。” 曹垠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真的那么想拯救天下的百姓?真的那么想要证明自己?” 云逸坚定的点了点头。 曹柯终于放开了她,无奈的叹息着,将桌子上空白的纸张推给她道:“那就写点甚么给你的黄安君吧,为父不能保证你们能绝对胜利,只能尽量在京城协调你们的战事,记住,多听,多学,实在坚持不住了,就直接回来,为父自然会帮你收拾残局的。” 原来在父亲的心中,也并不看好回原郡剿匪的事情,可如今的云逸,早不是乖乖就范的小女生了,她也不再给自己辩解,拿起毛笔就在纸上写到:“黄安君,马上跟我去回原郡打仗,你要是敢不来,这辈子就别说是我曹云逸的朋友!” 第二章 你离得开我们吗 明察使的职务没有了,云逸便着重的打算起了西征的事情来了,当天下午就就让陈煊霸去通知陈啸魁和唐旭进城来商议具体事宜了。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出征,哪些人需要带上。 第一当然是陈煊霸了,虽然这二愣子打架不行,打仗更别提了,可现在她却觉得有些离不开他了,觉得有他在身边自己总会安心一些。 赵莹自然也要带上,现在云逸可离不得这个精细的姑娘了,只是她父亲赵子集正在来京城赴任的路上,这样赵莹就不得不耽搁好长时间才能和家人重逢了。 另外一个就该是陈三陈啸魁了,这次过去,云逸正好打算将自己的曹卫云组正式建立起来,当然,建立它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在回原郡寻找张文的下落,直到如今,她也相信张文依然活着。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大家说了说,旁边的卢梓和朗斯平几乎同时的站了起来,抱拳说愿意追随公主殿下,一同西征。 云逸是觉得这两个人都挺不错的,可是这毕竟是去打仗,而且,打得还是一场很可笑的仗。 卢梓年岁较长,又曾经是云逸的西席先生,说话没有太多的拘谨:“殿下,你若是丢下老夫不管的话,老夫这一个多月的薪俸可找谁去要呢?“ 卢梓这么一说,云逸才突然醒悟了过来,卢梓的薪俸好像确实应该自己给的,只是最近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还真给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扭头对赵莹道:“赵莹,以后这些事情你就管着,凡是我手下的人,该给的薪俸,你都记着,到时候给唐财神说一声,都给按时发放。“ 赵莹立刻点头答应。 “对了,你也有一份薪俸。“她撇着嘴想了想,可脑子里实在没有个钱的概念,就只能转而说道:”你那份也和卢先生他们一样,按时拿就是了。“ “谢公主殿下恩赐。“ 赵莹正大礼谢了云逸,朗斯平就跟着说道:“还有我,殿下把我从执册堂要过来,可不能就这么丢下了,我还等着领殿下的薪俸呢!“ 云逸心中稍有得意,自己不当明察使了,还是有人愿意追随自己,如何能不让她高兴:“那好,大家收拾一下手头的事情,明天我们就跟着曹部郎大人去看看他都给了我们些甚么兵!“ 曹大人的兵还得明天才能看,陈三和唐宏他们也要明天才能赶进城里,云逸下午无事可做,签发了身为明察使的最后一道批折,正好是任命自己为平靖大元帅的折子,然后也不需要宫里的太监宣旨了,自己揣起来,再和廉王交接了明察堂的事情后,就只能带着赵莹无聊的回宫了。 云逸不想这么早回宫,于是去找了穆厥。 可怜穆厥今天被曹柯摆了一道,还无力还击,只能乖乖的让云逸离开了明察使的职务,情绪一点也不高。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在云逸的一声叹息中,她自己起身走人了。 接着她去看望了一下太后,太后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正在宁心殿里逗着一条乖巧的狗。 太后心情不错,见了云逸没说上几句话,就饶到了云逸可有中意的对象?到时候让皇上赐婚。 云逸听着就头晕目眩的,感觉所有人都觉得对于自己来说,成亲的重要性,远远大于带兵打仗,拯救黎民。 好容易从太后那里抽身出来,云逸再不想去姐姐那里了,怕过去后又要听姐姐唠叨一下,该成家了! 等她心烦意乱的回到淑心阁时,霞儿和小琳两个丫鬟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叫嚷着这次去回原郡,如论如何都要带上她们,还没得到云逸的回应,她们甚至就当着其他宫女的面说起了要去回原的哪里看看甚么风景。 云逸心里本来就烦躁,别人把自己当元帅看成笑话也就算了,没想到霞儿和小琳,这对跟了自己近十年的丫鬟也把西征当成了游玩,心里的火气腾腾的就往上窜,冷着脸道:“你们两都不用去,有赵莹陪我去就行了。“ 两个丫鬟都吓了一跳,急忙争辩道:“殿下,可是我们不在,谁照顾你的生活啊?你离得开我们吗?“ 或许她们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是在云逸听来,就有了一种离开她两,她曹云逸就没办法活了的味道,她冷着脸说道:“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活,你们下去吧,今天开始,我不用你们服侍了!“ 第三章 还会把那妖精给赶走呢 这一天,云逸还是早早的就起身了,可是今天伺候在床边的不再是霞儿或者小琳了,赵莹不慌不忙的进来,指挥着宫里的侍女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 没有了霞儿和小琳黏在云逸的身边,感觉她突然有了一种挥洒自如的味道,而且还透出了一份自信。 云逸坐在铜镜前,以前,都是霞儿和小琳给自己梳头的,可今天不是,是宫里的一个丫鬟,年纪不大,不过摸样还不错,挺乖巧的。 “赵莹,她们两个呢?“ 赵莹正在查看宫女们端上来的衣服,闻言放下了手道:“回殿下的话,霞儿和小琳她两还在外厢房,殿下不让她们进房伺候,奴婢就让她们今天多休息了。“ 云逸不再说甚么,其实心中隐隐的已经有些后悔了,霞儿和小琳毕竟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丫鬟了,过往的点点滴滴还时刻萦绕在心头,想起来其实更多的都是甜蜜。以前觉得她们还是挺不错的,不知道怎么现在会变得那么傲气和不满了。 赵莹看着云逸的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继续让大家伺候着云逸妆容。 等到穿衣的时候,云逸发现赵莹给自己挑的是好久都没有穿过的云锦霞衣了,不解的问道:“怎么不是官服?“ 赵莹抿嘴一笑:“殿下忘了?昨天殿下已经卸任明察使了,今天都不用上早朝的了。” 云逸一愣,看了看外面才渐渐微明的天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早起,习惯了去准备早朝,今天,突然就不用去了,平靖大元帅!一个多么可笑而华丽的桂冠啊!甚至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她穿上了云锦霞衣,在镜子中顾盼了一会儿,嘴里却清淡的很,随便的吃了点东西就找不到事情可干了,忍不住抬头望向了大统殿的方向,这时候,穆厥应该正在和大家一起朝议吧,只是不知道今天的议题是甚么?如果说的是回原郡平乱的事情,那么总该会宣自己这个平靖大元帅去装装门面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宣她上朝的旨意,心里居然空落落的,或许该先去太后那里请安,然后再去兵涉部找父亲,看看他到底安排了些甚么兵马,虽然自己不怎么会练兵,可身为统领,总该先去见个面吧,至于再后面,对了,还有陈啸魁和唐宏,他们也要进城,这么一想,除了早朝,其实自己还是有很多事情等着做的,心里便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于是抱起阿媚,带着赵莹就要出门。 赵莹今天故意挑选了两个年级不大的宫女,跟在自己身边,云逸向外走,还没出门,发现身边跟着宫女,又想起了小琳和霞儿,于是问赵莹:“霞儿和小琳在哪儿?” 赵莹一指旁边的一排厢房道:“应该还在厢房里休息吧。” 云逸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还在休息,难道都没想过一大早来给自己认错么?只要他们低声下气的哭啼两下,难道自己还真忍心把她们赶走么? 她气冲冲的就朝厢房走去,正打算推门进去,里面却传来霞儿和小琳的说话声。 “你说,那个赵莹到底有甚么好的,哪有我们两个对小姐的贴心!” “是啊,她算个甚么东西,我看,我们就不出去,看她能忙成甚么德行,到时候小姐还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好,不但把我们叫回去,还会把那妖精给赶走呢!” “对,对,那小妖精越来越不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了,这次一定要想办法让小姐把她赶走,不然我们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第四章 都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 公主殿下积压在胸口的那股子火气突然间就爆发了出来,穆厥算计自己,爷爷算计自己,父亲看不起自己,太后也觉得自己打仗就是个笑话,所有人都没真的把她当回事,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连跟着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丫鬟都想着利用自己,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不堪吗? 她气得抬起一脚就踢在了紧闭的大门上,大门发出哐啷一声,撞开了,可她也差点被那股力量给反弹的摔倒,好在跟在后面的赵莹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这才让她没有摔下去。 房间里面,霞儿和小琳正坐在桌子上吃着水果,霞儿的手里还捏着一块水果,正放在张大的嘴边,可现在那块水果是怎么也塞不进去了。 云逸看着这两个跟了自己近十年的丫鬟,曾几何时,自己的甚么事情都要依赖着她们,原本她们在她的心中,是那么的可靠而亲切,可是现在呢?她们吃着水果,闲聊着利用自己去达到她们的目的。 她心里是多么的想要破口大骂一顿,可是这时候却堵得心慌,抬手指着两个女人道:“你们……你们,滚,都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们了。”说完就气冲冲的转身跑开了。 身后终于传来了两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惊叫和求饶声,云逸停也不停,一直埋头奔跑,直到阿媚从身后追了上来,轻轻叫着一声,在她的脚上蹭了两下,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弯腰抱起阿媚,突然间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阿媚,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 阿媚善解人意的用小脑袋在云逸的脸颊上摩挲着,那柔滑而雪白的毛发擦掉了她的泪花,却没有打湿自己。 云逸勉强笑了笑:“还是你贴心,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对吗?“ 小狐狸没法说话,只能呜呜的叫着,用身体去抚慰云逸的悲伤。 赵莹终于追了上来,她就一个人:“殿下,你没事吧?“ 云逸点了点头,抬手将眼睛擦了擦,忍不住朝赵莹的身后看了看,没有人,霞儿和小琳没有过来,那两个新安排的宫女也同样没有过来:“我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往大门外走去,直到门口的时候,还能听见霞儿和小琳的哭声,在跨出大门的时候,云逸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赵莹道:“为甚么你不问问我要怎么处理她们?“ 赵莹低着头不去看云逸:“殿下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虽然这时候有些生气,可霞儿和小琳都是跟了殿下那么久的人,只要过点时间,她们想明白了,知道错了,真心实意的给殿下道个歉,肯定会和好如初的。“ 云逸哼了一声,再往里面望了望,或许赵莹说得对吧,可是,一想到自己对她们那么信任,她们居然也计划着利用自己,她心里就实在气不过,再次冷哼了一声道:“我曹云逸,虽然是个重感情的人,可也不是个任人利用的人,你去吩咐一声,给她们两个一些盘缠,让她们出宫去了,另外,给她们说一声,我曹云逸,没有她们,照样能活的好好的!“ 第五章 希望殿下能经得起考验 云逸心烦意乱的,原本还想在门口等着赵莹把事情处理好了,出来再一起走,可听着里面的哭声,又担心一会儿两个丫鬟出来照面了,更惹得一身麻烦,于是一转身就抱着阿媚一个人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现在心情这么差,也不想去太后那里敷衍了,走走停停,前面不远居然就是大统殿了。 大统殿里这时候应该正在朝议吧,只是不知道大家正在论着甚么,她这么一想,心里突然就有种猫爪一般的痒,突然好想知道他们在谈论的话题,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已经没资格站在大殿上了,即便角落里也没她的位置。 越想越心烦,她干脆一转身就走向了别处,一个人孤单的走在高高的院墙下,前面传来隐约的舒缓铃铛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千里铃都没带,她紧跑了两步,绕过前面的墙角,果然在过道里看见一队人,有太监有护甲勇士,而中间一个光头和尚,果然就是有阵子没见的谨吉了。 她赶了两步叫道:“谨吉大师。” 和尚回头,看见了云逸:“公主殿下,怎么独自一人?” “我没事到处走走,大师好久不见,进宫来有事吗?” 谨吉为人老实,有问必答,而且答得一板一眼:“回殿下的话,小僧进来是再确认一下皇宫的地形,师长们已经确定了皇宫的阵法,只要再确认一下,就能布阵了。” 周围的太监和护甲勇士都自觉的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离得又不算太远,正好听不见他们的谈话,让两人单独的能聊一会儿。 云逸心里苦笑了一下:“我过几天就要去回原了,这阵法不知道还能派上甚么用场?” “这是师长们答应皇上的,不管怎么样,总要完成了才对吧,另外公主西征,小僧也会随行,赵薇真施主虽然隐身术天下无双,可是在其他方面,还是不用太担心的。” 云逸对赵薇真是否厉害也没甚么概念,反正自己在他面前是没有甚么可反抗的。她想了想,终究把自己这一阵子来,每天晚上总是会有紫云的梦给说了出来,她觉得谨吉还是挺可靠的,另外就是紫阳曾经的警告她还是挺怕的,万一紫云的魂魄某一天真的要吞掉自己的魂魄,想想就觉得恐怖。 谨吉脸色一变,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这件事情小僧了解的其实不多,不过小僧唯一能奉劝殿下的是,宁心静神,尽量少动怒,另外,希望殿下能经得起考验,不要被紫云残缺的魂魄所迷惑了。” 云逸也没其他的办法,最近关于紫云的梦倒是逐渐的少了点,只是一些奇怪的文字,奇怪的歌声,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她其实已经在怀疑,这些是不是就是紫云修炼的功法了,只是她自己也不敢确定,所谓功法,除了文字,难道还有声音,还有感觉?若是赵薇真知道这个的话,不知道他该怎么来逼着云逸说说那份感觉呢? 第六章 我非打死他不可! 赵莹带着两个宫女找到云逸的时候,她已经告别了谨吉,回到了大统殿前的广场上。 正好早朝也结束了,曹柯意气风华的带着群臣们走了出来,看他那白胡子白头发飘飘,大步流星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了! 云逸就站在承天门前,等着他们。 曹柯今天的兴致不错,和众人谈笑着,见到云逸甚至大方的拱手道:“老臣给公主殿下,平靖大元帅请安!” 其他人也跟着曹柯一起给云逸请安。 云逸冷笑了一下,都不去理会爷爷,直接绕过了他,一把抱住了爹爹曹垠的手臂道:“爹爹,你昨天答应我的士兵呢?今天带我去看看吧!” 曹垠脸色有些尴尬,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可当着这么多朝廷大员面前亲昵,还是显得很不好意思,他红着脸把云逸的手拉开道:“刚才早朝上大家才刚确认,这次就拨给你神威军西营的五千人马。” “才五千?二伯的西征军可是十三万人的!”云逸是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小气,才给五千人,而且更可笑的是这样关乎自己的决定,就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就决定了。 曹柯威严的在一旁说道:“别不知足了!五千神威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光是这五千人就足够扫平那些未成气候的乱匪了,何况朝廷还给了你调动地方武力配合剿匪的权力!“ 云逸才不买爷爷的账呢,对爷爷撅着嘴道:“就是不知道这权力到底是给谁的!“ 老头才没有曹垠那么好的脾气,大袖一挥,不满的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曹垠无奈的一叹道:“孩子,被老是惹你爷爷生气,你爷爷也有自己的苦衷。“ 反正云逸就觉得爷爷没以前疼自己不说,还老是有种针对自己的感觉,不满的摇了摇曹垠的手臂道:“走了,我们走了。“ 西营自然是在京城的西方,云逸和曹垠出门的时候,正好陈煊霸陪着陈啸魁和唐旭已经到了,三个人都骑着马,正好伴着云逸和爹爹的轿子一起走。 云逸从轿子看着外面的唐旭道:“唐大哥,姐姐和伯父如何了?“ 唐旭想了想:“妹妹还不错,正在家中休息,青锋前天正好托人下了聘礼,家母也同意了,说想尽快让他两成亲,也好给家里冲冲喜。“ “甚么!“云逸一声尖叫,脑袋都从轿子里伸出来了:”青锋那个混蛋居然给姐姐下聘礼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我非打死他不可!“ 唐旭呵呵轻笑:“这事也是青锋突然提起来的,我们开始都没想到,现在我们唐家正好落难,有他这样不离不弃的男子喜欢妹妹,也算是她的幸运了。“ “那他们甚么时候成亲,我这就快要去回原郡了,千万要在我走之前成亲啊!“ “恩,家母也希望早点把喜事办成,好给家里冲冲喜。“ 云逸立刻呵呵笑道:“对呢,对呢!说不定姐姐一成亲,伯父的病就很快好了呢!” 唐旭却绷紧了脸稍微提高了声音道:“家父精神崩溃,这一生只怕都没有康复的机会了,只希望他能调养好一点,不再受苦就好。” 云逸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唐宏的病是保证他留在京城的关键,这病一好,他还得去充军,看来,这病是不该好,真真的不该好,于是自己装模作样的道:“是啊,是啊,伯父就该好好休养,才不至于越来越严重啊!“ 第七章 都看看我的厉害 西营离着正西门不远,出了大门往北一些就到了,军营里面,五千将士已经在巨大的演武场上排列整齐,等到曹垠带着云逸来到高台上时,五千士兵齐声大吼,声音震动苍穹,甚至惊起了远处的飞鸟。 云逸大场面见过不少了,可这样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军队面前,还是第一次见到。 五千兵马,三千步兵方阵,两千骑兵方阵,把一个将近半里方圆的练武场都给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一股子萧杀的气势。 看着下面盔甲鲜明,气势如虹的士兵,云逸突然有些后悔起来,当初在獴霞关的时候,怎么就没去让二伯操练一下西征军,不说十三万人都上场,就是几万人的那种大场面,估计也足以震撼得让人无法喘息吧。 列队整齐,一员四十多岁,穿着全身铁甲,只露出一张脸的将领跳下马跑上了高台,他的身形是那么的魁梧,走起路来,不但让全身的铁甲发出哐当的撞击声,更踩得木头制成的高台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将领大步流星的来到曹垠父女的面前,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末将蒋巍荣,见过公主殿下,见过部郎大人。“ “恩,起来吧,队伍看来还带的不错,这次西征,有信心吗?“ 蒋巍荣起身了,扯着嗓子保证道:“大人放心,卑职定然平定回原乱匪,更会将公主殿下毫发无损的带回来,若是有失,卑职当以项上人头谢罪!” 曹垠满意的点头道:“好,好。有你去,本部也就放心了。” 云逸却在旁边一哼,转身就走了,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已经是真的摆设了,不但是父亲,就连这个副元帅蒋巍荣也只是把自己当成去看风景的人了,估计他肯定还在心里嫌自己麻烦,多余。 既然人家都没把她当回事,她自然就没心情再在营里待下去,都没和父亲告别,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她想了想,城里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带着大家去了东一楼。 东一楼现在已经比不得以前的繁华了,茶社的成员都入朝当官去了,也没人再在这里讲课,接收新人也谈不上,云逸带着赵莹和三个男人上了三楼,找了一间雅间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问他们道:“你们是不是也在心里觉得,我去回原郡打仗就是个笑话?” 赵莹沉默,陈二哑巴,陈三干脆看向了窗外,只有唐旭不好意思再推脱了,轻咳了一声道:“这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吧,组长你的长处在于为人真挚,心地善良,可这些优点,对于战场用兵,用处或许不大。” “也就是说,你也不看好我?”云逸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唐胖子。 唐旭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可还是不得不接着说道:“组长自己以为呢?你凭甚么能打好讨伐乱匪的战争?” 云逸一愣,心中不禁默默的一想,这才真的发现,自己到底凭甚么认为就能打赢回原郡一仗呢?在这之前,她参与过的,甚至只有带着茶社成员攻击城防司的经历,可那算的是战斗么?于是她把目光在房间里的几人脸上转了转,最后定在了陈啸魁的脸上。 陈啸魁终于顶不住云逸的眼神,装腔作势的咳嗽了一声道:“那个,主人要是想打赢回原郡一仗,就只能依靠黄安君黄公子,只要他同意带兵,事情自然就简单了!” 云逸点了点头,是啊,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黄安君了,其他人,拳头倒是不少,可指挥千军打仗的本事,估计差远了:“好,就算靠着黄安君,我也要打赢这一仗,我要让那些利用我,瞧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的厉害。”她说完冷哼了一声,又对陈啸魁道:“还有,你马上就启程,前几个月你不是都在回原那边活动吗,现在马上赶过去,尽快组织曹卫云组的人,在我们大军赶到之前,你得想办法给我摸透那里的情况,土匪的寨子在哪里,都有多少人,你不但要知道,还必须知道得详细,能做到吗?” 陈啸魁立刻站了起来:“好的,主人放心,奴才就是不吃不睡,也会办好这些事的。” 唐旭却站起来一把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道:“今天就别急着走了,唐某在回原郡那边的生意虽然都被查封了,不过好歹还有些人脉,你等我写上几封书信,过去自然会有帮助的。” 第八章 因为皇上可以信任殿下 陈啸魁走了的第四天,黄安君的回信终于姗姗来迟了,他的信和云逸送过去的信同样言简意赅:三千人,一千五百精弩,弩箭无算,完全的指挥权,否则,不来。 云逸看着这简短而丑陋的字迹,心里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她自己没办法拿主意,不得不出宫,把所有自己人都召集了起来,大家还是在东一楼,一个房间里几乎都坐满了人。 赵莹,陈煊霸,卢梓,朗斯平,唐旭,这些都算是云逸最信赖的人了,而且,这里的人,好像都是靠自己吃饭领薪俸的。她心中稍微有些得意,将黄安君的回信给大家说了一遍。 其他人都没甚么主意,倒是卢梓和朗斯平,给了两个不同的建议,卢梓主张去给丞相大人或者曹垠说,毕竟蒋巍荣算起来是曹家的将领,自然会听他们的话,黄安君不是只要三千人么?这次去的人反正有五千,给他两千也无所谓。 朗斯平的意思要干脆得多,他觉得云逸明明是元帅,蒋巍荣是副元帅,那么就该拿下全部的指挥权,至于给不给蒋巍荣兵马,那也该主帅说了算。 卢梓却给了朗斯平一个响鼻:“西营的人马一直都是曹家的嫡系,那五千人更是蒋巍荣一手带出来的,真到了外面,你说他们会听殿下的,还是蒋巍荣的呢?” 朗斯平没有因为卢梓的打击而消极,和颜悦色的继续道:“卑职也知道,这些部队的人都是讲究嫡系的,不是自己佩服和信任的将领,可能都指挥不动,不过,现在公主殿下的身份在这里放着,我想只要蒋巍荣不从中作梗,指挥上应该不是难事!”他说着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道:“殿下的身份特殊,既是公主,又是曹家的千金,不管于公于私,这些士兵即便不太听话,至少也不会有捣乱的道理。” 大家都点了点头,觉得朗斯平说的也有道理,可卢梓还是有些不服的道:“那万一那些将领从中作梗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将了,能服了殿下一个女孩子么?” “嗯,这确实是最难办的事情,毕竟殿下是女儿身,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来镇住他们,所以,我们要获得绝对的指挥权,就必须要以雷霆的手段让他们敬畏,然后还必须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战绩,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追随殿下。” 云逸其实并没有太听懂朗斯平的意思,可隐约的觉得也有些道理:“你继续,说点具体的,我们该怎么做!“ 朗斯平拿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下去:“这雷霆手段其实好办,出发之前,殿下可以再问圣上要一道临阵专断的圣旨,最好是那种出现状况的时候,有对朝廷命官生杀大权的圣旨。“ “这怎么可能?“不但云逸不信,其他人也同样的不信。 朗斯平却一脸笃定:“绝对可能,因为皇上可以信任殿下,却无从信任蒋巍荣,只要殿下在皇上那里稍加言辞,皇上就没有理由不给这样的一道圣旨,而且,还应该是秘而不宣的圣旨。“ 第九章 谁又真正忍得住呢 云逸突然打了个寒战,看着朗斯平的样子也有些畏惧起来,是啊,他这么一说,自己也明白了,穆厥,不相信云逸能打赢回原郡一战,可是他又何尝放心曹家的将领去打赢回原这一战呢,蒋巍荣没打赢还好说,大不了谢罪回家,丢了人头,可万一打赢了,那么曹家的势力,岂不是又该掌控回原了。 朗斯平能想到,穆厥岂会想不到,那么,这件事情的背后,爷爷到底又是打的甚么主意呢?原本有那么一阵子,她以为自己都已经是曹家可以知道许多族内秘密的成员了,可现在想来,自己,依然只是一颗被利用了的棋子。 没有人再敢接朗斯平的话,这样的话题,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怕,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云逸。 朗斯平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转而说道:“其实我们的难点在于,必须要真能赢下回原的战事,就算不能短时间平乱,至少也要多打漂亮的仗,这样才能真正掌控住部队的指挥权,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至于为此而丢了脑袋。”他说着看向了云逸,目光充满了问询:“殿下执意要认真打回原一仗,那么,那位黄安君,不但肩负着回原百姓的性命,也同样担着我们这些人的性命。” 云逸吞了口口水,她原来根本没想过这么多,就觉得出去带兵把乱匪打完了,既能拯救下西北那些可怜的百姓,更能证明自己并非大家想的那样只是一个被人摆来摆去的棋子。可现在听了朗斯平的分析,她才终于意识到,这背后的阴谋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所需要冒的风险,更不是面子或者钱财那么轻松。 可惜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要让云逸吞口口水就低头陪着蒋巍荣去回原逛一圈就回来,她做不到:“我相信他。“ 这是一份掷地有声的信任,充满了坚定的味道。 朗斯平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人,然后突然跪在了云逸的面前道:“好,殿下既然相信,那么朗斯平也相信,朗斯平愿意以一腔热血为注,跟随殿下,无论辉煌还是失落,绝无二心。“ 朗斯平这突然的表忠心,让房间里的人都没明白过来,云逸也有些糊涂,慌忙让他起来道:“郎公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因为郎某觉得殿下是一个真心实意,又拥有大智慧的主子,绝对值得郎某以性命效忠。“ 房间里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也纷纷的跪下了。 云逸慌忙说道:“都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的。“ 赵莹起身了,看着云逸的目光也有些变了,忍不住问道:“我们都忠心跟着殿下,只是,奴婢有些不明白,殿下已经荣华已极了,还值得如此冒险吗?“ “当然值得!“朗斯平立刻抢着说道:”人生在世,绝不可碌碌而终,此次回原平乱,正是殿下证明自己的时候,至于我们,难道你们的心中,就没有想过功成名就,扬名立万吗?“ 大家相互看了看,是啊,人生在世,既然有际遇摆在面前,跨出一步就能真正的成就自己,让天下人都知道,都敬仰,谁又真正忍得住呢? 第十章 那个相守终生的男人 没有了明察使的官职,云逸发觉自己其实依然很忙碌,她先去找穆厥要了圣旨,穆厥果然心里猜忌着曹柯的用意,虽然云逸算起来其实也是真正的曹家人,可是相对于曹家的男人,云逸还是值得他相信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云逸一道临危专断的圣旨,圣旨上只有皇上的印信,没有明察使的提名和印章,可这就够了,至少在军前是肯定能用的。 然后就是去父亲那里要一千五百只弩和弩箭,她虽然不清楚黄安君的用意何在,不过既然相信他,也只能仰仗他,那就放任他去做吧。 弩和弩箭虽然是兵甲部管着,曹垠并没有直接调用的权力,可他毕竟是部郎,被女儿磨得没办法的情况下,也懒得细问,写了个条子就让人送去兵甲部了。 既然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于是她又写了一封信给黄安君:一切就绪,马上去回原等着,大军到时你没到,我去就迟丽剁了你! 回原的事情基本办妥了,那就剩下公羊文涛和诗意姐姐的婚事了。 大军计划半月后就出征,云逸没那么多时间等下去,好在唐家和公羊文涛也很着急,公羊的亲人就一个一直带在身边的老母亲,唐家现在的状况更没得亲朋好友可邀请,毕竟他们要么已经去了阴曹地府,要么就还在大牢里关着,也就没有通知太多的人,刚好就把婚事定在了大军出征前的两天。 云逸开始帮着忙了两天,后来干脆就搬到了东丽庄园,帮着一起筹备婚礼了。 成婚的那天,正好是朝廷的休沐日,公羊文涛头一天就来了,第二天鼓乐喧天,公羊文涛坐着彩船,在已经满是莲蓬的湖里,去湖心岛上接诗意过来。 对婚礼的预期有些奇怪而稍显寒碜。 公羊文涛穷光蛋,给皇上打了一个多月的工都还没领到工钱,唐诗意也成了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了,全家上下都靠着唐旭帮云逸打理东丽庄园维持生活,可东丽庄园是云逸的,嫁妆都是用的庄园里的钱财,可问题是,庄园里早就被刘炳威的人给搜刮得干干净净了,就剩下个空房子,即便唐财神本事通天,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出钱来。 好在茶社的其他人都还算有钱,刘炳威和公羊文涛最要好,让人抬了五大箱的大礼,头几天就送了过来,算是解了一下新人的燃眉之急。现在他自己是都司,他老子刘正泽也接了唐宏的位置成了凌八郡的巡使,怎么说起来,他感觉都欠着唐家似的。 然后就是汪成,他的老头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汪科伦,朋友成亲手头拮据,他自然少不得慷慨解囊了。 云逸自己其实是没多少钱的,可好歹也是曹家五小姐,外加大宛国公主殿下,这次姐姐嫁人,自己又和爷爷闹得不是很愉快,干脆就不去求他们,自己把家底翻了一遍,可怜兮兮的整出了一箱子东西,实在都不好意思让人抬过来,最后干脆大笔一挥,直接就一纸文书,将东丽庄园连同东丽县一半的田产都作为嫁妆给送了出去。 当她将这份轻飘飘的礼单递给诗意的手里时,还坐在岛上的房间里,等着公羊文涛来迎亲的诗意直接就哭了出来,掀开了红红的大盖头就一把抱住了云逸:“妹妹!你让姐姐说甚么好呢?” 云逸心里美滋滋的,看着今天简直如天上谪落下来的仙女一般美丽的姐姐,甜甜的笑着道:“那就不用说了,不过就是便宜了公羊青锋那混蛋,不但得了姐姐这么美若天仙,又贤惠的妻子,还得了我的房产田产。”她说着鼓起了嘴来:“他以后要是敢欺负姐姐,你就给我说,我带着千军万马过来,踩扁了他。” 诗意终于破涕为笑了:“你呀,整天喊打喊杀的,一点不像个女孩子!小心将来没有夫君敢要你!” “我才不管呢,我又不稀罕。”云逸虽然嘴上强硬,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将脑袋偏向了窗外,真的能不稀罕吗?看着姐姐如此美丽鲜艳的妆容,脸上幸福而甜蜜的笑容,天知道她是多么的想,自己也有一天能披上这身嫁人的红衣,而那个相守终生的男人呢?他又在哪里呢? 第十一章 我的救命恩人啊! 云逸自觉是诗意姐姐的家人,所以就和唐旭他们一起待在岛上等着公羊文涛迎回东里庄园了。 在踏上岸,伴着诗意的轿子一路来到庄园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原本公羊文涛没打算大操大办的,一来是他的性格使然,二来他也确实没那么多的钱,可现在的东里庄园门口,哪有一点简朴的意思,用车水马龙来形容此时的样子,再合适不过了,几十辆车架,上百口装着贺礼的箱子,还有多得密密麻麻的下人。 云逸张了张嘴,四下找了找,让赵莹把公羊文涛给叫了过来:“怎么这么多人?你不是不想大操大办的么?” 公羊文涛也一脸的苦笑:“我是没打算办多隆重的啊,也就给茶社的人发了请帖,其他人,都是自己来的吧。” 云逸翻了翻白眼:“这么多人,我看都不是普通人,你能对付吗?不会让他们中午饿肚子吧?” 公羊文涛还真没话说了,想了想就跑去找总管了,没一会总管拿着礼单,和公羊一起跑了回来。 公羊喘着气道:“这下麻烦了,来的人不但多,还都是些大官,令尊和令兄都来了,还有文若的父亲闵部郎,其他的都司,使者一大堆,太多了,这,厨房里根本没准备,这下可怎么办啊!” 云逸也皱眉了,她又不是神仙,难道还能凭空变出点吃的给这些大官们填肚子不成,她只是有些不明白,青锋虽然受皇上器重,也身任督查衙门的都司,可没发帖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大官给惹来了呢? 公羊正和管家商量着是不是该马上进城去请厨子买东西,可问题是,现在时间这么紧迫,等厨子和东西过来,太阳估计都快落山了,这些大人们也该回去了。 旁边就传来一阵阵粗鲁的呼喝声:“你们个狗日的,给老子整快点,要是没弄好,老子今天就直接把你们些丢鲁延河里喂鱼,还要切成一块块的丢!“ 那人声音够大,话也粗鲁得可以,大家都忍不住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超级大胖子正在指挥着一大帮子下人从车架上搬运着东西。 云逸见过的胖子也有些了,唐旭一个,穆厥一个,可和这个胖子比起来,那就纯粹是小儿科了,这家伙四十多五十岁的样子,个子其实很高,只是一身的肥肉圆鼓鼓的,把那一身奢华衣服给撑得,感觉都快爆了! 云逸看着他就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可还是忍不住问管家道:“那人是谁啊?“ 管家摇了摇头道:“回公主的话,小人不认得,应该是刚到的客人吧。“ 正说着话,汪成从那群下人中间跑了过来,直接将礼单递给公羊文涛道:“恭喜青锋,喜得佳人!“ 公羊收了单子,下巴朝那边的胖子抬了抬道:“那位是谁啊?“ “哦,这是家父,他听说青锋你今天成亲,就特意把我们家在京城的大厨和店里的东西都搬了几车来,今天好让各位大人们尝尝我们汪家饭庄的手艺,对了,这庄子的厨房在哪里?快让人带他们过去。“ 公羊一声惊呼,居然一把抱住了汪成道:“我的救命恩人啊!“抱完之后就拉着管家跑向了大胖子。 云逸在轿子里叫住了汪成:“汪成,今天怎么会来那么多人?不是都没发几张请帖的么?“ 汪成恭敬的弯了弯腰:“因为皇上前几日向大家透了口风,说今天也要来,下面这些做臣子的,不管愿不愿意,谁好意思不来呢!也只有青锋这个傻子,整天只知道处理公务,也不和大家多交流一下。“ 云逸才不完全信他的话呢:“关键是你们这些朋友都故意瞒着他,对不对?这些厨子食材,肯定都准备好长时间了!“ 汪成呵呵笑着装傻:“斟茶你还是快点陪着公羊夫人进去吧,这里乱哄哄的,我看青锋都快把该有的礼仪快忘了!“ 终于,在一阵喧闹的鞭炮声中,被人抓了回来的公羊文涛掀开了轿帘,抱起了唐诗意,在众人的哄闹中,跨入了东丽庄园的大门。 第十二章 凤冠霞帔时的样子 东丽庄园是高定经营多年的,虽然被查封,然后又被商财司的那群土匪洗劫了,可华丽依然,唯一的不足就是家具实在太少了,除了大件的实在搬不走的,小件的东西几乎都没了,有些房间里甚至都空荡荡的就剩下一床炕了。 云逸前几次来,都是在外面转转就走了,也没到后院认真看,现在伴着诗意一起过来才发现这些房间的空旷,忍不住就埋怨起了刘炳威来:“刘长陵那个混蛋,也不知道留点东西下来,又不是抢回去放在他家里!“ 诗意盖着盖头,不好说话,旁边公羊文涛的娘亲倒是谦卑的道:“没事,没事,有这么大的房子住就不错了。“ 一行人进了新房,这里被装点的特别喜庆,房间宽敞,诗意的娘亲,姨娘,还有嫂子,加上刘炳威的妻子,一大帮子人,居然还有孩子,瞬间就把房间里给挤满了,女人们说话也没个主次,往往别人说的同时,她也在说,云逸原本还想多陪陪姐姐的,可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晕得都快炸开了。 她终于顶不住这么多咿咿呀呀的喧闹声,向诗意告了个罪,就钻出了新房。 赵莹守在门外,见云逸出来,立刻上来关心的道:“殿下,怎么出来了?“ 云逸回头看了看门窗上大大的喜字,房檐下鲜红的绸子,心中突然一阵子难言的空寂袭来,她勉强的笑了笑:“我出来透口气。“ 可从新房出来后,她就再没心思回去了,在后院转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喧闹的谈话声,她就忍不住转了出去。 她转到前院没一会儿,穆厥果然来了,他今天没有带仪仗,就上百护甲勇士围着一辆普通的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让迎接的众人起身后,黄立就让随行的太监抬上来两块牌匾,一块上面写着‘佳偶天成‘,另一块上面写着’青锋神器‘。 穆厥就送了这两块匾,相对于下面臣子的大箱小箱来,实在寒碜得不像样了,可穆厥却怡然自得,扶起公羊文涛道:“国家困难,朕也是穷人啊,就没有别的贵重东西送你了。”他指着两块牌匾道:“这是朕的一份心意,代表朕对你们的祝福,更是对你的信任!” 云逸站在人群之中,听了穆厥的这句话,嘴角突然一翘,穆厥这手段,确实不一般哦,官员们人人大礼,他偏就写几个字,送两张纸过来了,这效果偏就对了公羊文涛的胃口,他激动的又跪了下去,感动得热泪盈眶,止都止不住。 其他的官员就有些面红耳赤了,穆厥刚才那话,与其说是说给公羊文涛听的,更多的,该是说给他们听的吧。 云逸觉得好笑,可也仅仅是好笑而已,反正他们斗来斗去,又不关自己的事情,倒是又一个人找上了她,打乱了她的心情。 闵挚来了。 闵公子潇洒的摇着扇子,挤过了人群,来到云逸的面前,笑呵呵的瞪着她。 云逸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斜了他一眼道:“有甚么好看的?” “我在想你将来有一天,凤冠霞帔时的样子!“ 云逸想都没想,抬起一脚就朝他踢了过去:“你找死!“ 第十三章 斟茶今天的心情不好么 皇上和群臣们的突袭虽然让公羊文涛的婚事变得仓促而忙碌,好在汪成和刘炳威他们事先准备充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倒也没让大家久等。 云逸故意避开了穆厥和爹爹的桌子,直接把茶社的人拉在了一起,围了三桌,等坐下来之后才发觉,客厅大院加起来几十张桌子,除了端茶倒酒的,居然就自己一个女人坐在席上,其他全是些老爷们,连小孩都没有,这才意识到女眷们都是在后院里用餐的,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才没那个兴趣起身回后院呢,直接就让伺候的赵莹打开了酒坛,给大家倒酒。 公主殿下是个女的,这点周围的茶社成员都知道,尤其是闵挚,可这里还真没几个人就把她当成女人来对待了,至少也不是普通女人。 宴席开始,没一会儿大家就疯疯癫癫的闹腾在了一起,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癫狂的叫嚣着,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安静,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可云逸不管,她心里乱纷纷的,原本应该高兴的,毕竟姐姐成亲了,可她就是没办法从心底完全的快乐起来,她总觉得憋屈,总觉得失落,看见姐姐幸福的笑容,看见别人真诚的祝福,她就觉得羡慕,觉得自己本来也该有这样的幸福的,可是,她的幸福在哪儿呢?那个本来山盟海誓答应了给她幸福的人,在哪儿呢? 憋屈,无处发泄,就只能和大家一起疯癫的喝酒了。 她自己也不记得后来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好像还见到了穆厥的脸,看到了爹爹还有大哥曹真,再后来,就迷迷糊糊的不记得了。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了,自己正躺在一间厢房中,赵莹正拿着一张帕子在给自己擦脸,而两个新的贴身丫鬟只能一个摇扇,一个端着水盆站在旁边。 脑袋昏沉沉的还有些疼,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感觉很不舒服:“我这是怎么了?” 赵莹放下了帕子,扶着她小心的坐起来道:“殿下中午喝醉了,奴婢就带你下来休息了。” “喝醉了。“她轻轻的笑了笑:“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皇上和大人们明天都要公务,中午吃了饭,坐了一会儿就都散了,只有茶社的公子们和一些没有公务在身的客人还留着。 云逸背靠在床头上:“青锋呢?他不该也回城去了吧?“ “殿下说笑了,这可是公羊大人大婚之日,皇上已经恩准公子休息十日,反正现在高定的案子基本上快完了,够大的官也就剩个高定没审了,他正好在家陪陪诗意小姐。” 不知道为甚么,她今天就是没有原本想象中那么痛快,一想到姐姐和公羊文涛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甜甜蜜蜜待在一起,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我想出去走走。” 赵莹忙服侍云逸起身,主仆四人在后院转了转,又转到了前院,大厅里正在准备晚膳,有公务在身的公子们吃了晚饭还得进城,白天喧闹的大院里也安静了下来,只摆了七座酒菜。 汪成的父亲汪科伦正在和茶社的公子们大侃大聊,只是这大叔的人胖,嘴也臭,说话也足够粗俗,说得一群公子们纷纷皱眉。 云逸实在不太喜欢汪科伦的粗俗还丝毫不带掩饰,在后门边站了一会儿,实在没心思进去,就转身走开了。 她走了还没几步,闵挚就从后面赶了上来:“斟茶今天的心情不好么?” 云逸点了点头,自己这点心思,对谁都不好说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那我们出去走走好么?就我们两个。”他说着还对赵莹顽皮的眨了眨眼睛。 第十四章 再无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闵挚这次终于成功的将云逸单独的带了出来,两人从偏门出了东丽庄园,沿着池塘边的柳堤默默的走了一会儿,闵挚突然说道:“在这里等我片刻,好么?” 云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看着闵挚飞快的奔跑回了庄园,她便转身看向稍有泛黄的荷塘外,凄美而鲜艳的晚霞。 闵挚去了没一会儿,就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他站在云逸的身边,正想说话,可侧脸一看,刚好看见美人在夕阳中,柳树下的侧影。 闵公子瞬间呆若木鸡,脑袋里就好像突然被人一把将脑花给掏走了,空白得甚么也没有了。 云逸感受到闵挚火热的目光,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扭头对闵挚笑道:“怎么了?” 闵挚一慌张,脸上瞬间飞满了红霞,眼神慌张的躲开了道:“啊,那个,我带了吃的来,我们坐船,坐船去玩吧。”平时潇洒自得,风度翩翩的闵公子居然哆哆嗦嗦的语无伦次起来。 云逸扑哧一笑:“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闵挚再看了看云逸,发现她的笑容在夕阳下突然显得那么的美,甚至都带着一丝光辉,他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觊觎着无上美玉的窃贼一般,人生第一次的觉得,自己其实也有卑微的时候。 夕阳伴着晚霞,火红如炎,闵挚划着一叶轻舟,轻轻的穿梭在荷叶之间,云逸侧身坐在船头,时不时伸手触碰一下旁边的莲蓬。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说话,只有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哗啦啦响起,偶尔也有一两只飞鸟从荷塘里惊飞。 太阳终于落山了,视线开始暗淡,云逸弯腰伸手在塘里捧了一捧水,将手洗了洗,静静地转身看着闵挚道:“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你明天还要去衙门呢。” 闵挚吞了口口水,努力压制着起伏的胸膛道:“不用了,我已经辞官了,陛下他也同意了。” 云逸惊异的看着他,可惜夜色稍深,他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为甚么?” “因为你一走,这偌大的京城,便再无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云逸窒了一下,扭过了脸道:“又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心里装着别人。” 闵挚放下了桨,坐在了她的对面:“我不在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现在别说张文不在,即便他还在,我也不在乎,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了你付出,谁也没有权力阻止,连你也不行。” 云逸没想到闵挚突然就这么强硬起来了,不过,她对此也没有太多的反感,视线看向了稍远处已经亮起了灯光的庄园。 “记得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时候我们姐妹四人,还有张文,梁炳正,黄安君,我们去一处山上看桃花,那时候公羊文涛挑着一担子柴火,他的柴火正好挑开了姐姐的头发,还打碎了她的钗,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刻意安排的?若不是那天的事情,他肯定还只能待在家里每天砍柴种田了。“ 闵挚这算是第一次听云逸讲故事,立刻热情的将食盒放开,里面装着四个小菜,还有一壶小酒。 第十五章 你这是何苦呢? 月朗星稀,和风徐徐,满塘荷叶轻轻的摆动着,仿佛一浪一浪的波纹在摇曳着。 云逸和闵挚坐在小舟之中,一边吃着小菜,一边把酒言欢,云逸终于在闵挚面前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从回原郡如何认识张文的,如何在匪徒袭击之际终于被打动而动情,直到抚山的一切,一切。 闵挚真诚的听着她的故事,细细的不愿意漏过每一个细节。直到天色实在太晚,庄园里的人再等不得,站在岸边呼唤他们时,闵挚才放下酒杯道:“还有一个消息,陛下已经任命我为平靖监军,后天我会随大军和你一起西行。“ 云逸一愣,放下筷子道:“你故意的?” “对啊,为此我央求了陛下好一阵子他才同意的呢!” “你这是何苦呢?“ 不管苦不苦,闵公子不在乎,云逸也实在拿他没办法,现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其实,她并非讨厌闵挚,只是心里确实放不下张文了,总是在幻想着张文还活着,总是在幻想着某一天他还会突然的出现在自己身边,骑着高头大马,依然保持着脸上谦和而安静的微笑。 可是,他真的还活着吗? 云逸在东丽庄园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这里现在已经是诗意的家了,她的新房离着自己住的院子没多远。 躺在床上,她甚至感觉能隐隐的听到一些声音,或许是自己的幻想,可是,她就是觉得羡慕。 姐姐,今天成了女人了,嫁给了自己喜欢,也喜欢着自己的男人,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她就免不了在脑海中不断的去猜测,姐姐和青锋两个人正在干甚么呢?他们会说些甚么话?会做些甚么事情呢? 这一想可不要紧,越想就越是心慌,突然间,她好想也早点嫁一个珍爱着自己的男人。 眼泪不自觉的滚了出来,她怕伺候的宫女看见,就假装着翻了个身,把脑袋朝向睡在里面的阿媚,正好它的大尾巴做掩饰,不至于让自己痛苦的脸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想到后来,她终究还是累了,在终于睡着之前,心里终于狠狠的说道:“该死的张文,你要是再不出现,就别怪我了,别以为我曹云逸离开你就真的不活了,等着我张嘴答应的人能从昌盛门排到正西门外去,这次我去回原,你再不出现,就别后悔!“ 第二天是个阴天,她顶着一双黑眼袋老早就起来了,原本还想和姐姐待到下午多聊聊,晚上才回城的,可看见他们两个平时文质彬彬又老实巴交的人居然也开始含情脉脉的眉来眼去了,心里就一阵子翻腾,真想说两句不好听的讽刺一下公羊文涛的,又怕姐姐不高兴,最后干脆上午就告辞了,反正她也是军务在身,虽然那军务基本和她无干。 诗意恋恋不舍,可也留不住她,最后顺手摘下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块玉佛递给她道:“姐姐现在也没甚么好东西给你,这块玉佛是我祖父传下来的,听说还有些驱邪避灾的效果,你就带在身边吧。“ 第十六章 你不是平靖大元帅么? 平靖大军西征,全城沸腾,不但百姓们一大早就出了西门,连皇上也带着文武百官来到了西营。 云逸昨天在曹府待了一天,和娘亲聊了不少话,不知道怎么的,她现在就是感觉很孤单,也许是自己最知心的好姐妹嫁给他人了,再加上跟了自己快十年的两个丫鬟也背叛了她的感情,总是让她觉得自己有种无依无靠,又无处倾述的感觉。 其实,最知道女儿心思的,还是数母亲,曹郭氏温和慈祥,爱惜的拉着女儿的手:“你是看见唐小姐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自己便也想找个归宿了吧,咱们女人啊,不管出生贵贱,终究都是需要有个男人来疼爱的,心里有了依靠,才不会觉得孤单嘛。” 云逸点了点头,这话,也只有娘亲的面前她才敢承认,要是别人那里,肯定打死也不会点头的了。 “这次去回原啊,别太勉强自己了,若是吃不得那份苦,就早点回来,娘亲好早点帮你物色一个好相公。“ 第一次的,有人想要急着将自己嫁出去,她没有心烦,甚至感激的抱了抱娘亲:“但娘亲一定要等女儿回来再说这些,好么?“ 云逸看着蒋巍荣杀牲祭旗,昨夜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心思却已经飘飞到了西北:张文啊,张文。你为何就要这么折磨着我呢? 大军准备启程,云逸穿着云锦霞衣,骑着马,正打算跟着队伍一起出发时,曹垠从旁边上来,递上了一张纸条道:“为父不知道你的打算,但是,无论如何都别逞强,好好的回来,懂么?” 她点了点头,接过纸条一看,纸条是黄安君的回信:五天内到,弩箭带过来,让人在回原就地准备五百面一人高大盾牌,一千只长枪,一千把战刀,赶快过来,我在回原等你。“ 云逸不知道黄安君要干甚么,反正她也不懂,于是转身就把纸条丢给了陈煊霸道:“把这信给你三弟送过去,就说我答应了,让他想办法。“ 一边的赵莹不会骑马,紧跟在马后面:“可是殿下,平靖大军的开支都该由国家支付的,你这封信过去,难道是想让啸魁掏钱么?“ 云逸点了点头:“说的也对,不过我刚问爹爹要了一千多把弩,总不能再问他要吧。” “那殿下也可以让回原的地方官准备这些东西啊,你不是平靖大元帅么?” 云逸咬了咬牙,自己这个平靖大元帅估计着在那些地方大员那里就是个笑话,可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赐封,满朝文武同意了的,难不成要点盾牌还要不到么?福临心至,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立刻兴奋的对赵莹道:“对了,你马上用我的名义写一封信给蓬溪府衙的公子梁炳正,就说我封他当个将军,让他协调平靖大军和回原郡地方队伍事宜,现在的第一个任务嘛,就让他把黄安君要的这些东西给准备齐了。” 赵莹抿着嘴轻轻笑了起来,扯着陈煊霸的袖子转身就跑开了。 第十七章 你们是故意来寒碜本帅... 三千步兵,两千骑兵,队伍排成方阵的时候看起来虽然壮观,可这上了路才知道人多,前面的人都已经出营走出几里地了,后面的人才准备停当开始上路。 好在云逸自己虽然身为大元帅,却是个甚么事情都不需要管的,她从朗斯平那里听来了蒋巍荣对自己的评价:只要公主殿下不给末将添麻烦,那殿下就是个合格的好元帅了。 云逸心里冷哼,好在大家都计议定了,离开了京城,总要想办法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否则,这时候就该发作起来了。 于是云逸带着自己的一拨人马,也不管大军怎么走的了,就夹在两队平靖军中间。 他们到十三里场的时候,公羊文涛带着唐诗意和唐旭已经候在那里了。 两口子新婚,公羊文涛正好有假,就带着老婆要去灵隐寺敬香,正好也是向西边走,于是就在十三里场等着云逸了。 公羊文涛平时古板得让人抓狂,没想到成亲之后,倒是对诗意相敬相亲,偶尔还敢当着众人的面和诗意亲昵一下,倒是把一向大方得体的诗意搞得有些局促,偏偏那份感觉又是那么的幸福。 云逸终于受不了这两口子了,跳下马就朝着公羊文涛踢了一脚道:“别在本帅面前表演你们的恩爱了!你们是故意来寒碜本帅的么?“ 大家愣了一下,有人憋着扭头偷笑,有人发愣,诗意笑着拉住云逸道:“我的好妹妹,姐姐哪有那个心思啊,姐姐就是舍不得你,所以才特地来看看你的!“ 云逸翘着嘴巴,酸溜溜的说道:“姐姐这哪是来看我,我看你们肯定是去灵隐寺求菩萨让你们早得贵子吧!“ 唐旭在一旁没心没肺的呵呵笑着:“公羊家已经是三代单传了,妹妹去求菩萨保佑一下,为公羊家开枝散叶,也无可厚非嘛!“ 诗意被哥哥调笑,脸红得不好意思,只好扭身去找公羊文涛求助,公羊大方的接过了话头:“娘子心意,青锋感激不尽,今生能娶到娘子这样贤惠的美人,不知道是青锋修了多少辈子的苦行呢!“ 大家都呵呵大笑,闵挚适时的来到云逸的面前,双眼直直的瞪着她,一句话不说。 云逸被看得浑身发毛,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道:“别妄想了,看你表现!” 没想到闵挚却一声欢呼,兴奋的居然跳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朗斯平道:“哈哈,我终于有机会了!有机会了!” 云逸被闵挚的神经弄得很无语,再不敢呆在这里让这些家伙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转身就跳上马道:“姐姐保重,你就安心的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吧。等我回来了,我要给你的儿子取名字,我还要做他的干娘!” 诗意挥着手,眨巴着眼睛:“好的,姐姐等着你。“ 后面闵挚也慌慌张张的爬上了马背道:“等等我,等等我!“ 云逸看着闵挚那猴急的样子,突然呵呵大笑了起来:“闵文若,你不是喜欢我么?有本事就追上本帅,到时候本帅再给你机会!“说着她马鞭一抽,扯了一下马缰,就沿着官道上大军的旁边飞驰了起来。 第十八章 主人,只喜欢张文。 信马由缰,笑语欢声,云逸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带着自己的一班人马,闵挚,朗斯平,都各自骑着马,赵莹不会骑马,就只能由陈煊霸带着。 赵女官明显是第一次坐在马背上,身体绷得紧紧的,把陈煊霸紧紧的抱着,把个陈二愣弄得面红耳赤,在马背上的动作又僵硬又古怪。 至于剩下的两个专门挑出来服侍云逸的宫女,就只能和正儿八经的卢梓一起坐着马车,遥遥的跟在后面了。 云逸出了京城,丢开了大军,突然觉得一阵子快意的解脱,随后她甚至抛开了笨拙的陈二愣。朗斯平犹豫了一下,也放慢了速度,最后就剩下闵挚还跟在云逸的身边。 初秋的天依然炎热,即便再好的骏马,终归比不得云驹的快捷和舒适,即便马儿自己跑久了也累了。 云逸和闵挚来到一块满是草甸的山坡上,终于停下了马。闵挚当先跳了下来,几步跑过去扶着云逸,让她稳稳的下了马。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微不可查的把手从闵挚的手里抽了出来,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酸痛的腰身道:“还是城外的感觉好,离开了京城,突然就觉得好像自由了一般,再没有谁能束缚住自己。“ 闵挚搓了搓手,甚至还拿到鼻尖闻了闻,那怂样,看得云逸真想飞起来给他一脚,他呵呵傻笑着道:“对呢,对呢!当个甚么官嘛,烦都烦死了!”他说着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一缕缕白云道:“你看,这些云儿多自由,没有人管的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云逸犹豫了一下,也坐在了他身边,抬头看着天上那丝丝如绸的白云,说实话,她从来没认认真真的抬头看过天上的云彩,以前还小,总是被关在府里,向往着外面的时候,也只是尽量的看向皇城,看向远处的珞珈山。对她而言,天空是那么的虚幻。 昂着头看了一阵子,她感觉脑子都有些晕了,干脆就直接躺在了碧绿的草甸上,这个姿势就舒服多了,清风拂面,柔软的草甸欲黄未黄,草尖还有些扎人,可痒痒的偏就很舒服。 云逸看着天上流动的白云,不停的变换,让她烦躁了好久的心终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而闵挚也躺在了她身边,只是他无心看风景,侧着身看着云逸的侧脸,越看越是入迷,越看越是陶醉。 而在他们的旁边,两匹骏马悠闲的在斜坡上吃着草,至于稍远处的坡下,一块不大的小水塘边,朗斯平,陈煊霸和赵莹正坐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的看向远处斜坡上的两人,两匹马儿正在塘边饮水。 “你说,闵公子有可能娶我家殿下么?”说话的是赵莹,她腰酸背痛的,正不停的揉着。 陈煊霸默然不语,朗斯平想了想:“我想有可能吧,如今的大宛,也只有闵文若这样洒脱不羁,又英俊非凡的公子才配得上殿下,何况闵尚成大人现在也升任部郎了,门当户对的也不会辱没了殿下的身份。” 没想到陈煊霸却在一边冷哼了一声,终于在没人问话的情况下开口了:“主人,只喜欢张文。” 第十九章 张文那家伙,到底还有... 大军行进的速度还算很快,只在中间遇上了一场大雨,耽搁了两天,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京城往西到回原的官道开始还算整齐,宽阔而铺平了青石板,但是越往西走,路就越差,渐渐的居然好些路已经荒废了,不但石板没有了,甚至还长满了杂草。 路边也时不时的出现了一些饥寒交迫的难民。 云逸一直跟着队伍走,可是队伍的事情基本和她无关,没有一个将领会来请示她,蒋巍荣也完全当她不存在一样,开始就放任着她每天到处游玩,到后来离得京城远了,地方上渐渐的有些不太清净,实在有些不放心了,才安排了一个百人的卫队护卫在她身边。 云逸听了卢梓和朗斯平的建议,也没去找蒋巍荣的麻烦,就等着大军进回原之后,再实行他们的夺权计划。 随着队伍离回原越来越近,他们和回原的信件来往也越来越频繁了,基本上每天都能收到一封陈三送过来的信。 黄安君已经和梁炳正汇合了,现在被任命为翔安将军的梁炳正在父亲的支持下,已经组建了一队五百人的队伍,翔安将军只有六品,品级不高,可是对梁炳正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荣耀了,可惜梁大将军对行军打仗的事情基本上一窍不通,偏偏这时候黄安君到了,没的说,这五百人毫不犹豫的就被他丢给了黄安君训练了。 黄公子倒是不客气,接手就开始了训练,可惜他心中有了计划,也看不上这五百人,直接把那五百人训练成了刺探军情的探子。 梁炳正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原本还打算着凭着这些人冲锋杀敌,建功立业的,这下看起来,算是没甚么大戏可唱了。 云逸看着这些来信,没觉得其他,就是感觉一丝甜蜜和好笑,唯一的不足就是,陈啸魁直到如今,也没有一条消息提到过张文。 没有消息,这应该不是一件好事吧,以陈三的精明,以及他对云逸和张文之间感情的了解,不可能不着重调查张文的下落,可到如今也没让他就张文的事情提过一句话,这难免让云逸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平靖大军的速度其实还是挺快的,唯一的难点就是人多了一点,拖慢了行军的速度,好在现在是在国内行军,路上的粮草供给都是由地方官员们帮着筹备的,这样大军只需要赶路,基本上走到一个地方,就已经有饭菜等着将士了。 云逸觉得这种情况天经地义,可卢梓却不这么看,仔细的提醒她,这还是因为几个条件,地方上的官员才如此殷勤的,首先就是云逸的身份摆在这里,公主兼任大元帅,不管是皇家还是曹家,他们都巴结还来不及,谁又敢得罪,另一个就是这五千人也确实不算多,供大家一顿饭对这些州府来说,还算能承受,不然的话,你看这些地方官员能如此殷勤么? 云逸对此也无所谓,在她看来,供应队伍的粮食,本来就是这些地方官的责任,再者,她真正关心的是队伍何时能走到回原,她是实在想当面抓着陈三问问,张文那家伙,到底还有影子么? 第二十章 别跟我废话,到底有没... 离开京城十七天之后,绵长的队伍终于走出了成康郡的地面,开始进入绵延的山区。再往山里走了不到半天,队伍终于走到了成康郡和回原郡的交界处,鹿肠关。 鹿肠关刚好建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中间,关楼不大,甚至已经有些破旧失修了,加上通过关楼的路面连石板都没有了,只有黄噗噗的泥土,让整个关楼看起来一片萧条的感觉。 云逸带着自己的人,丢开了大部队先行赶了过来。 黄安君,梁炳正,以及这边驻军的将领,带着几百人已经在关楼前列队等候了。 云逸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关楼,眉头一皱,没想到这边的关楼会是这副德行,好在她也不关心这个,骑在马背上看了看下面的人群,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的熟人,以及站在后面一点的陈啸魁。 云逸跳下马,等这些人刚跪下,就急不可耐的说道:“都起来,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梁炳正立刻带着大家进了紧靠在关楼下的一间木屋,木屋简陋,可也算是这里不多的建筑了,里面到还算干净,看来是被人刻意打理了一遍。 云逸将自己信得过的几个人留了下来,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就给轰了出去,想了想,还让黄安君安排了几个手下把门口守着,然后不等大家坐下,对着陈啸魁就问道:“怎么样?有消息吗?” 这突然的一句,把大家都给问得有些糊里糊涂的,可陈啸魁心里明白,他苦笑了一下,缓缓的摇着头道:“回主子,奴才这边的组织还没完全建好,消息收集还有些跟不上。” 云逸最听不得这些敷衍了事的话了,别人说说也就罢了,陈啸魁居然也跟自己来这套,她瞪着眼睛就截断他:“别跟我废话,到底有没有消息?” 陈啸魁立刻跪下了,却闭着嘴愣是没说。 旁边黄安君算是搞明白这主仆在玩甚么双簧了,翻了翻白眼道:“不就是张文的消息么?你不敢说,我说。” 陈啸魁慌张的伸手拉了拉黄安君的裤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云逸清楚的看见了陈啸魁的小动作,她心里瞬间就揪得紧紧的,可还是咬着牙,拖长了声音道:“说!” 黄安君被云逸这副嘴脸给吓了一跳,原本久别重逢,都想好好叙叙旧的,这下乖巧了,小声说道:“张文兄弟出事的地方是童罗山,现在那里已经被明匪完全控制住了,甚至还驻扎了大军,至于当初张文兄弟,听闻周围的山民说,战况打得很是激烈,他们坚守了三天,还打得火光冲天,张家兄弟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云逸虽然对这种消息早有准备,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可那眼泪又如何止得住,于是不得不含着泪道:“难道就没人逃出来么?就没人真的知道他到底怎样了么?” 黄安君闭嘴了,不敢去惹云逸,眼睛看向梁炳正,那意思自然是然他出头。 梁炳正无奈,放缓了声音道:“明匪那一仗打得很厉害,张兄的队伍被围得死死的,不是死了,就是被俘虏了,以我们对张兄的为人想来,他被俘虏的可能性,极小!“ 第二十一章 对,报仇!一定要报... 一个‘极小’,却仿佛世间最沉重的大锤,一锤子敲打在了她的头顶,瞬间的冲击差点让她直接昏死过去。 再坚强,也让她全身无力,软软的就往地上坐下去了,好在闵挚和赵莹手快,一边一个就将她扶住了,然后陈煊霸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才让她坐下。 陈啸魁一直跪在地上,这时候突然以额头撞地道:“主人,你千万要保重啊!且不说现在还不知道张公子的生死,即便他真有甚么不测,你也要坚强起来,为他报仇啊!” 云逸终究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嚎啕大哭起来,这时听了陈啸魁的话,抬起袖子粗鲁的将脸上擦了一遍,哽咽着道:“对,报仇!一定要报仇!” 梁炳正适时的说道:“其实回原郡现在起码有一半的乱匪都和明匪有或多或少的勾结,当初张兄出事,这些人也没少添乱,各地府衙派出去的援兵,好几路都被这些乱匪给截住了,否者也不会出现张兄他们独自苦战三天三夜的情形了。” 云逸再哽咽了两下,吞了口口水,再抬手擦了擦鼻涕眼泪道:“陈三,回原郡都有哪些乱匪?你知道多少?” 陈三依然跪在地上,说话却有力了不少:“回主子,回原现有成规模的乱匪五处,其他小规模的就多如牛毛了,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其中最大的一股正是靠近童罗山的镇山虎娄子君,他占据着去崖山险要,手下拥有八千人马。其次是王阳东的焦璐山,有六千人,剩下三处平虎成,张浑,罗枭平各自也有两三千人马,分别占据着清风山,鼓山和中西湖。” 陈三说的详细,可这份详细绝对出乎卢梓和朗斯平这些后来人的预料,谁又能想到,区区一个回原郡,如今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乱匪林立,说不定他们的数量,都快超过地方的驻军了。 云逸的胸口起伏,尽全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悲伤,目光森然的盯着陈三的后脑勺道:“哼,这就是你的组织没建好?情报还跟不上?陈三啊陈三!这才多少时间,你就已经学会了把事情瞒着我了?” 陈啸魁这次真被吓着了,额头咚咚的猛烈撞在地上:“主子息怒啊,奴才这是怕主子你伤心,才想着多瞒你一会儿的!” 云逸跳起来,差点抬起一脚踩过去,狠狠的咬了咬牙才忍住道:“我伤心关你屁事,陈三你给我记住,以后有甚么事情,都给我报上来,要是敢瞒着,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陈啸魁继续用额头撞着地面,鲜血已经流出来了,地面甚至都侵湿一块,云逸这才吐了口胸中的浊气道:“起来吧,大家都坐下说话。“ 曹老大正在气头上,她的暴跳,终于让大家又见识了一下,她体内藏着的烈火一般的情绪,尤其是梁炳正和黄安君,估摸着在心里已经开始重新给这位漂亮的姑奶奶定义了。 大家围坐了一桌,陈啸魁甚至只来得及将额头匆匆的擦了擦,就继续充当起了军情的解说,将几个山寨的情况大致的给所有人介绍了一遍。 听完了他的话,人人脸上都隐现忧虑,尤其是卢梓和朗斯平,两人是清楚所谓平靖大军的真实情况的,现在的问题是,回原郡就是一滩烂泥,能否打赢是其次,万一真的夺了权力,偏偏又陷在里面毫无建树,公主殿下倒是无所谓,他们这些帮凶,只怕就要倒大霉了。 云逸自己也看出了回原这次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了,可是她这时候哪可能退缩,目光灼灼的看着黄安君道:“我若真给你兵权,你能打赢么?“ 黄安君自信的点着头道:“肯定呢,只要你给我三千步兵,莫说这几万人了,就是再来十万,老子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关键是外围的保障要做好,还有,你们要想办法让这些狗日的下山来跟我打,要是他们躲在山上不出来,那我也没得办法咯。“ 云逸坚定的站了起来:“那好,那你就等着接管部队吧。“ 第二十二章 本姑娘就是平靖大军... 鹿肠关前是没有足够开阔的地方供五千人马驻扎的,蒋巍荣不得不把大部队驻扎在了离鹿肠关还有十里地的一处开阔处。 云逸要拿回自己的指挥权,还必须得光明正大的拿,好在她是实实在在的平靖军大帅,有圣旨,有帅印,唯一要搞定的麻烦,也只是蒋巍荣和他手下的一众将领了。 云逸不怕他们,因为她不但是皇上钦封的大元帅,更是曹家的五小姐,蒋巍荣即便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除非,他不要命了,想造反了,可惜,他不是那块料。 云逸带着自己的一班人马直接闯进了蒋巍荣的帐篷,里面此时正在开会,云逸带着满脸笑容的直接走到蒋巍荣的身边道:“蒋副帅这是在商量战事么?“ 按照级别,云逸是主帅,他是副帅,自然应该事事以云逸为尊,可问题是,这里谁也没把云逸当回事,甚至连把椅子都没给她准备,现在蒋巍荣坐着,她站着,还没有多余的椅子,情形就有些尴尬了。 蒋巍荣立刻起身,叫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旁边道:“殿下有空来听听战事么?欢迎,欢迎啊!“ 云逸冷笑一声,自然不会去坐那把放在旁边的椅子,冷冷的看着蒋巍荣道:“若是本帅的记性还没错的话,本帅才是此次平靖军的最该统帅,蒋副帅你说对吗?“ 蒋巍荣尴尬的笑了笑,下面的将领也都站了起来,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 云逸身后的闵挚上前一步和她并排道:“蒋副帅是看不起我家殿下么?“ “末将不敢,可这行军打仗,总归是男人的事情,殿下出来游玩一下也就好了,若是觉得无聊,此时回京也正好,反正回原郡那边的景致也不怎么样,末将定当派遣得力手下护送殿下回京的。”蒋巍荣看起来一副虚心而诚惶诚恐的样子,光是面上看的话,还像个好人。 云逸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蒋巍荣,我们也不用在这里唱戏了,没意思,本帅就给你明说吧,本帅不但不会走,还要带军入回原平匪,现在本帅给你三条路走。“ “哈哈,笑话,你当本将军是你家的奴才么?公主殿下,本将军是看在你公主的身份上,才一直让着你的,希望殿下也看清自己的身份,别给平靖大军添乱,好么?“ 下面的一群武将也不停的点着头,深表赞同。 云逸抬手让跟在身边的闵挚和黄安君他们安静一下,指了指背着背包的陈煊霸。 陈煊霸两步上前,解下背包,云逸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一件是装在红色盘龙锦盒中的圣旨,另一件就是平靖大元帅的帅印了。 “将军可以藐视本帅,但是请将军掂量一下,藐视皇上,藐视兵部衙门的后果,如果将军对皇上和兵涉侍郎的任命有所意见,尽可以去向皇上和侍郎大人反映,但在免除本帅职务的圣旨来到之前,本姑娘就是平靖大军的主帅。“ 第二十三章 别他妈-的不把我当... 云逸突然拿出帅印和圣旨,确实把蒋巍荣给震了一下,他咬了咬牙,不得不低下了头,可嘴里还是说道:“殿下,皇上他深处帝宫,对行军打仗的事情,有可能不知,可他一道简单的圣旨下,却是我平靖大军五千将士的性命,殿下还望三思啊!“ 云逸火冒三丈:“这些将士的在你手里就是性命,在我手里就不是了么?“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是担心下面的将士们,担心自己的性命堪忧,到时候不听从殿下调遣,那这仗就不好打了。“ 云逸个子比蒋巍荣矮了不少,却凛然不惧的上前一步,正好和稍微低下头的他对视着:“只要你不在中间搞鬼,还能有谁不服?“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 蒋巍荣还想争辩甚么,云逸却突然再上前一步,脑袋几乎都顶着他的鼻子了,两双眼睛对视着:“别给我他妈-的扯淡,真不知道你他妈-的到底长脑子了没有!真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女孩来耍了吗?也不用脑子想想,我干哥哥是皇上,我亲大哥是籍户侍郎,我爹是兵涉侍郎,我爷爷是左丞相,我的亲朋好友哪个不是国家的大官!“她说着一转身,一把将身边的闵挚抓了过来:”看见这小子了吗?他想当我相公,他的老爹是民法侍郎!知道我他妈-的是谁吗?“ 蒋巍荣懵了,其他人更懵了,从来没人在心里想到过看起来美丽端庄又高雅的清雅公主殿下,居然也会发飙,甚至还会骂人!而随着她自己的叙述,在场的人才终于清醒的明白过来,整个大宛国天下,除了皇上,或许还真就没有人再有云逸这么富贵的身份了,即便皇后,恐怕也比不了。 云逸说得痛快,说完了之后还不解气,又盯着蒋巍荣道:“我的身份就是回去随便哭一场,掉两滴眼泪,就能要你全家性命的人,所以,别他妈-的不把我当回事!” 蒋巍荣终于坚持不住,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殿下请息怒,末将知道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老大都跪下了,下面的将领也都醒悟了过来,都这种情况下了,谁还敢真去得罪这个要命的姑奶奶,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回去随便在哪个大人物面前诉诉苦,估计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还真的就堪忧了。 黄安君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前面这个美丽的女孩。 顷刻之间,云逸的形象已经在他的心目中来个了天翻地覆的大转变。 直到云逸回头瞪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该自己上场了,他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道:“知道错了就好,其实,别说你们看不起公主,我们公主也同样的看不上你们,现在有三条路给你们选,第一,交出你们手里的三千步兵给殿下指挥,你们就带着那两千骑兵进回原,爱干嘛干嘛,只要不给我们添乱就成。这第二嘛,你就交出全部兵马的指挥权,可以找个地方游玩去了,等我们把这边的仗打完了,你再过来分功劳就成。至于最后一项嘛,你可以跟着我们走,但是得听从指挥,不得添乱,说实话,我本人和公主殿下都不是很喜欢你,大家看着彼此也不顺眼,指挥起来也麻烦,所以我不建议你选择最后一项。” 帅帐里沉默了一阵子,朗斯平和卢梓相视着笑了笑。 蒋巍荣也终于沉吟了一阵子,艰难的道:“末将,选第一条。” 第二十四章 这小子靠得住吗? 蒋巍荣选择了分家,自己留下两千骑兵,三千步兵则跟着云逸走了。 黄安君只要了三千步兵和一千五百的弓弩,他们的将领一个没要,整顿好的步兵就在蒋巍荣的目送下,拔营,向西先开往了鹿肠关。 在京城的时候,蒋巍荣不想惹云逸,认为她是个大麻烦,又实在惹不起,所以就只等着出京之后,希望情况好起来,可是,他明显的错了,离开了京城的云逸,就如放出了笼子的野马,既有雄厚的背景,偏偏还没人管得住,所以,她就能无法无天了。 蒋巍荣苦闷无奈的时候,云逸正骑着马,春风得意的停驻在鹿肠关前,看着一队队神威军西营的士兵,默默的通过鹿肠关残破低矮的关门。 她得意了一阵子,好奇的问身边的黄安君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选三千步兵?我看那两千骑兵威风多了!跑也跑得快,杀起人来肯定也更厉害!” 黄安君呵呵大笑:“话这么说是不错了,通常情况下,骑兵是比步兵厉害多了,可这也要看用在甚么地方,还有怎么用!” “你说说看。” “回原地势大多山高林密,别说骑兵了,有时候就是步兵想要展开作战都难,所以这边的乱匪越来越猖獗,他们是进可攻,退可守,你要是人多,他往林子里,山上一躲,你也没办法,你一走,他就又出来,所以我才要三千步兵,这样行动起来也方便,展开也容易些。” 军事上的事情,梁炳正不懂,云逸又何尝懂得呢!她听着就觉得犯糊涂,不耐烦的道:“我不管了,反正指挥权我全给你了,我这面子和张文的仇,你也要给我背着,到时候出了事,你就得给我担着!” 黄安君一脸的不在乎:“好叻,我的公主殿下,你要是没有事情,我还得去认真接管我的队伍呢!”他说着就叫上肖奴和奎虎,骑着马跟着队伍一起跑出了关外。 云逸没奈何,打这一仗就全凭着这矮个子了,可她突然又有些不放心起来,转身看向梁炳正道:“这小子靠得住吗?” 梁炳正嘴角一撇,斜着眼睛愣是想了想才说道:“我想,我也不敢肯定!” 众人无不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跟着云逸一起,也穿过了鹿肠关,进入了真正的回原郡地面。 穿过了鹿肠关,一路向西,云逸终于明白这里为何叫着鹿肠关了,这里的山很高,而且陡峭,山上基本就没得路可走,就只能沿着山谷弯弯曲曲的小路前行,由于地势的关系,这些道路不但弯曲,而且狭窄,有些地方还明显是刚修葺过的,估摸着十之八-九是梁炳正带着人干的。 由于大队都是步兵,甚至还穿了不错的盔甲,所以行军的速度并不快,中间在一个临时的营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的下午才终于走出了群山,进入了一片树木茂盛的丘陵地带。 梁炳正他们已经在这边修筑了一个营地,营地里面黄安君要的长枪,战刀和大盾已经准备齐备了,大军进驻营地,疯狂的吃喝了一晚上,第二天刚一起来,黄安君就开始了他真正的训练大计。 第二十五章 刺猬 黄安君将这三千人全部打乱了编制,重新组建,反正他们的长官们都让云逸打发给了蒋巍荣,这些个小兵也没甚么官大官小的问题。 他把这三千人分成了六人一组的小队,每个小队设一个组长,十组又拼成一队,设一个队长,至于再上面,就没设置军官了。 而这些队长,组长,身为低级指挥官,同样也是冲锋的士兵,和大家的待遇并没有甚么太大的区别,当然,除了黄安君特意给大家编的号牌,每个号牌都是独立的编号,看着上面的数字,就能直接知道这个士兵是属于哪个队,哪个组。 这些倒还无所谓,反正大家也不懂部队的编制,可是当黄安君将所有士兵重新编好,分发了装备,第一次开始在校场上演练的时候,着实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大跳,这下也算是明白,为甚么他要让人又是准备盾牌,战刀还有弓弩的了。 三千人中,其中五百人扛着高度接近肩部的木质大盾,一千人手持长枪,腰间还挂着战刀,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就扛着从京城兵甲部库房里调拨来的劲弩了。 至于他们原先的盔甲装备,都被黄安君给收掉了,尤其是现在这些人,都只穿着轻便的衣服。 云逸和手下们站在看台上,讶然的看着下面的士兵,奇怪的道:“这么大的盾牌,能打仗么?” 黄安君自信的道:“当然能打,不过不是用盾牌敲,今天正是要给大家看看本公子的新阵法,不然,在士兵中立不起威信不说,还被你们小瞧了!” “那就开始吧。”云逸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都有好一阵子没看见黄安君排兵布阵了。 黄安君很快就下去了,士兵们很快就散开,他让下面的人分成了两方,一方的人结成阵,每个阵中,一人扛盾守在正前方,两人持枪跨刀的人守在盾牌的两边,剩下就是三个弓弩手,躲在盾牌后面,这样六个人就刚好形成了一个小阵。 他将十组这样的阵法并排在一起,立刻,一面盾牌组成的墙壁就竖立在了众人的面前,至于在盾牌的中间是一柄柄长长的铁枪,而后面,三十个弓弩手虽然不算太多,可从对面望过去,也有一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看台上,朗斯平已经兴奋的站了起来道:“好厉害的阵法,攻守兼备,简直就是个刺猬!” 云逸这下也算是看出来了,的确如朗斯平说的那样,真的像一个刺猬,而且还是能把刺射出去的刺猬,她再看了看阵法对面的那百多人,他们都拿着队伍原先装备的长戈,配着战刀,而且黄安君还故意的让他们的人数上多了一些,可现在还没交手,任谁都能看出来,哪边占据的优势更大了。 弩箭无头,前端还抹上了红漆,长枪无锋,基本上就是跟棍子,随着两边的一声怒吼,持着长戈的士兵们结着冲锋之阵向这边就冲了过来。 黄安君镇定自若的站在所有人的后面,闲暇的道:“等着我命令,三个弓弩手轮流开火,射击完毕的人就立刻退回来装弩箭,下一个人接着上,三个人轮流着,不许停顿!听见了吗?“ “听见了!“三十个弓弩手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充满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二十仗,黄安君闲暇的挖了挖鼻孔,士兵们紧张的捏了捏手里的武器。 十五仗,黄安君把手指从鼻孔里拿了出来,甚至看了看上面的一大坨鼻屎。士兵们已经紧张的有些发抖了。 十丈,大家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对面士兵的脸了,黄安君终于一弹指尖的脏污,大吼一声:“射!“ 第二十六章 还不如梁炳正的那群... 黄安君的一声大吼,不但把对面吓了一大跳,也把自己面前的士兵给吓得不轻,原本的计划是每一组三把弩箭,轮流着射击,中间不能间断,可黄公子的一声大吼下,三十个弓弩手,稳住了的不到一半,有四组中有两个弩箭手同时射击了,还有两组甚至三把弩箭一齐射了出去。 黄大公子惊讶的目瞪口呆,尤其是有个持着长枪的士兵居然冲了出去,可跑出去两步发现这边就他一个人冲动了,就又慌忙着跑了回来。 这边情况不妙,对面也好不了哪儿去,黄安君一声大吼本来就把他们给吓了一跳,一场弩箭又如雨而来,虽然稍显稀疏,可那呼呼的尖啸还是清晰的响起在他们耳边,尤其是紧接着,十几个士兵哀嚎着摔倒在地,更是把他们的脚步吓得一顿。 弩箭无头,可就是一根木头,这么短的距离内,也用不上甚么准头,打在身上即便没有伤筋动骨,起个包那也是难免的,痛就不用说了,倒下的人就在地上滚着,不敢再起来了。 黄安君冲上前一脚踹在那个冲出去的枪兵屁股上道:“这就是大宛国的精锐部队!皇家近卫师?还不如梁炳正的那群土匪呢!“他虽然嘴上咒骂着,可依然在这些人的身后跑着,一边跑一边吩咐着:”三人轮流射,不许停,长枪手坚守位置,不许对方靠近。“ 大家渐渐的镇定了下来,射掉了弩箭的弓弩手往后一退,开始装弩箭,好在弩箭装起来还算勉强,虽然算不上快,也没有太慌了手脚。 当对面的长戈手终于冲到了三四丈距离的时候,第二轮箭雨终于又飞了过来,说是箭雨有些夸张,毕竟总共才十只,可紧跟着这十只后面,又是十只,不断有人哀嚎着倒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畏畏缩缩的躲到了别人的身后,以期望自己不是下一批倒霉者。 黄安君不断的在十个组之间奔跑着,不停的喊着要领,当两只队伍终于冲到一起,对面的长戈终于戳上盾牌时,那边已经倒下了三十多人,而这边,弩箭十只,接着十只的终于连续不断的开始往外倾泻。 这是一场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的比试了,持着长戈这方已经倒下了接近一半的人,偏偏在来到盾牌墙之前就没办法了,对面的长枪偏偏比他们的戈要长一截,让他们没办法立刻压制住对面,至于盾牌前面倒是空荡荡,可没人敢真站在那里去当靶子啊!这弩箭虽说没有了箭头,可那木头棍子飞过来,也不是说着玩的,打在面门上破相事小,瞎了聋了也就不值得了! 对面畏畏缩缩,一时间没办法攻进来,可这面的弓弩手渐渐的已经稳定了下来,三人开始轮流着射击,后退,装弩箭,再上前射击,到后来黄安君干脆站在他们的身后喊话:“上,射,退!”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重复着,每一次喊射的时候,就是十只弩箭整齐的飞出,双方就离着这么近一点距离,抬起弩也不用仔细去瞄准,朝着人多的地方放就是了。 三轮下来,对面又倒下了十来人,剩下的三十来人再也坚持不住了,这么打下去,下一轮的弩箭上来,说不定就几只一起飞到身上了,可这样子明显不可能马上破开对方的盾牌加长枪战刀的防线了,终于,有人丢下了手里的长戈蹲下了,有人转身就跑开了。 黄安君也让自己这边的人停了下来,这一场演练,虽然看着滑稽,可效果,总该还是有一些的吧。 第二十七章 十多万!可人呢? 平靖军的战力和素质着实让黄安君吃惊不小,事后一问,才知道这一营人马都是去年才组建的后备营人马,人员都是年轻小伙子,可也全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至于他们的说法,原本这些步兵都是过来练兵的,因为前面有骑兵冲锋了,他们也就只管跟着后面砍人就行了。 黄安君无言以对,回到营帐和大家商议的时候,着实有些火冒三丈的,在他看来,这群人的战场能力其实还不如梁炳正召集到的地方兵。 黄安君不明白这次的剿匪大军为何如此不堪,可云逸好歹猜到了一些,那就是曹柯原本就没安心想剿灭回原郡的乱匪,对他来说,他所在乎的,是如何重新掌控住朝政的控制权,至于乱匪,应该是能剿就剿,剿不掉也无所谓,只要能把大军再带回京城就行了,反正不是还有两千骑兵吗,即便打不过,也总不至于输掉吧。 她没办法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只能看向黄安君道:“还有办法吗?” 黄安君坐在椅子里,端起茶杯一口气就喝了下去,旁边赵莹立刻上去斟茶,黄安君这才道:“还好这群人都是年轻力壮,没有老弱病残,你们至少得给我半个月时间,我得让他们好好练练,最好在攻打大山头之前,找一些小土匪练练手。” 陈三点点头道:“正好,以奴才的想法,我们第一个攻打的山头应该是离这里最近的鼓山,鼓山虽然在地势上险要无比,可它高悬半空,水源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奴才已经派人摸透了,鼓山的取水处是在半山腰,我们只要把这个水源控制住,就不怕他们不下山来玩命,其次鼓山的张浑行事毒辣,不管是穷苦百姓,还是富甲商人,全都一样的抢了之后还杀人,和其他几个明显与明匪有关联的山头完全不一样,所以奴才判断,他应该和明匪没有勾结。” “恩,正好,我们就把大营搬到鼓山脚下,一边训练,一边等张浑受不了,下山来决战!”梁炳正兴奋的摩拳擦掌。 大家商量已定,就准备散去,黄安君起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看着云逸道:“大元帅,你看我都帮你带兵打仗了,你怎么也要给我个将军当当啊,人家梁炳正都当了甚么翔安将军,你无论如何也要封个比他大的嘛!” 云逸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转身问赵莹道:“我还能封黄公子甚么将军么?” 赵莹仔细的想了想,元帅不妨封他一个先锋将军,这是正四品的将军职位了,应该配得上黄公子的。“ 云逸不说话,目光灼灼的看着黄安君。 黄安君也不谦虚:“还行,这个将军也凑合着吧,对了,你大元帅是几品的啊?“ 云逸自己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因为她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好扭头又看向赵莹。 赵莹笑得很腼腆,也很好看:“平靖大元帅是正一品的职务。“ 黄安君张大了嘴巴:“哇,这个够大,可你一个大元帅,怎么才这么点兵马呢?” 云逸被问得心烦了,头一扭,都懒得看他。 只好又是赵莹解释道:“大元帅名义上是要统领整个回原郡的所有兵马,还有成康郡西部的一部分,甚至梁郡听说也要派兵过来,加起来说有十多万呢,能不封个大元帅么?“ 黄安君翻了个白眼,云逸自己也跟着翻了翻,两人几乎同时惊呼道:“十多万!可人呢?“ 第二十八章 喜欢本姑娘的公子多... 十几万大军,不说还好,说起来就是个笑话了,房间里的其他人无奈的笑着离开了,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黄安君没走,还畏畏缩缩的又摸了回来,靠近云逸的桌子边道:“那个,哎,你手里还有鸽子吗?“ 云逸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这矮个子,这家伙奇奇怪怪的,肯定有甚么图谋:“你甚么意思?“ 黄安君呵呵的傻笑着:“我就想啊,你能不能借我两只鸽子,我好写点东西送到抚山,问问他们怎么样了!“ “抚山?抚山还有谁?“云逸突然反应了过来:”哦!你是想给三姐写信吧,你是对三姐起了甚么猫腻心思了吧?“ 黄安君也不否认,厚着脸皮道:“其实,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出来的时候我老爹也逼着我带个婆娘回去,要不然他就要给我安排一个胖婆娘了,本来呢,我晓得张文不在了,对你还有些想法的呢,可那天看你那么野,觉得还是算了,要真把你讨回去了,我肯定就完了!“ 云逸听得心里火气腾腾的直往上窜,两只手捏的也快咯咯响了,痒痒得真想抬起一拳就朝他脑袋上打去。 赵莹脸色阴晴不定,身后两个侍女努力忍笑。 黄安君却一脸的无所谓,继续他的歪歪道理:“所以我还是觉得青律那丫头比较合我的胃口。就想问你要两只鸽子,问问蒋姑娘她愿意嫁给我不!“ 有时候,云逸真觉得黄安君的脑壳里面装的就是一坨屎,说话做事完全没脑子的样子,真搞不懂这种笨蛋怎么就那么会打仗了,她冷冷的哼了两声:“别做白日梦了,三姐怎么看得上你,除非你给我把仗打好了,我就帮你在三姐那里说几句好话,不然,你就做梦去吧!“ 黄安君不依了,据理力争道:“是她嫁给我,又不是你嫁给我,你管那么多干甚么!给我两只鸽子不就是了。” “就是不给!”云逸也提高了声音:“三姐是我家的三姐,是你说句想娶回家当老婆就能娶的吗?这样,你可以给三姐写信,我也可以用飞鸽帮你送,不过这些信都得我先过目才能送过去,我得为自家姐姐负责!” 黄安君终于无语了,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最后无奈的转身向外走道:“好吧,哎,当初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了呢!真奇怪!”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却清楚的让云逸听见了,她再也忍不住,抓起桌子上的砚台就朝他丢过去,砚台准头不行,加上黄安君自己也及时跳开了,摔在地上滚了两下。 “黄安君,你个混蛋,喜欢本姑娘的公子多了去了,谁稀罕你喜欢!” 赵莹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扶着云逸,轻轻的抚着她的背道:“殿下你别生气,这黄公子,完全就是个没脑子的笨蛋,不值得你这么生气的!” 云逸咬牙切齿的对着已经走出房间的黄安君背影道:“他不是笨蛋,他纯粹就是头猪!蠢猪!” 第二十九章 跟着我曹云逸,就该... 黄安君得罪了云逸,把云逸气得不轻,可他自己还是怡然自得的训练着士兵,两天后,部队拔营开拨鼓山,黄安君还真就拿出来一封信交给云逸。 云逸看了看那丑的丢死人的字迹,话不多:蒋青律,我是黄安君,我喜欢你,你最好能当我老婆,别听曹云逸乱说,她其实性格很暴躁的。 而‘暴躁’那两个字前面被涂上了好几个大大的墨团,虽然看不清字迹,可想想也知道不是甚么好话。 云逸对黄安君是实在没办法了,说吧,人家就当耳旁风听了,打吧,自己毕竟是个女孩,骂吧,对黄安君这种没脑子的人来说,就像是你在给他唱歌一样。 好在闵挚还算善解人意,在旁边也看到了这封信,于是不由分说的拿过了信,提起笔就将‘黄安君’三个字用墨汁给糊了。 云逸再看信时,心情立刻就爽多了,这时想起自己真的好久没有和严晓韵还有蒋青律说过话了,于是自己也提起笔,伴着大营里士兵们出行的嘈杂声,将自己分别这些时日的生活说了一遍,尤其是后来公羊文涛和诗意姐姐的婚事着重的说了半天,倒是最后黄安君的事情只字未提。 她将信叠好,递给旁边的赵莹道:“让啸魁尽快发出去。” 赵莹领着信件出去了,闵挚好奇的问云逸道:“你这是不打算撮合黄公子和蒋姑娘的好事了么?” 云逸撇了撇嘴:“也不是了,不过至少得等黄安君那头蠢猪来给本公主道歉之后才行,还有,我其实也担心三姐真嫁给他的话,只怕被活活气死呢!” 闵挚呵呵笑了笑:“其实黄公子的性格还是挺可爱的,至少他真诚,实在,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藏在肚子里,比好些只知道阿谀奉承的人真实多了。” 云逸和闵挚边走边聊,身后跟着陈煊霸和两个侍女。 他们来到房间外,卢梓和朗斯平在外面已经等着了。 大家看着队伍一拨拨的开始离开营地,许多的人都看向这边,除了没人指指点点外,他们看向这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二愣,你想带兵打仗吗?”云逸突然问道。 陈二愣上前一步:“回主人,二愣能呆在主人身边就好。” 云逸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道:“你跟在我身边是好,可是也要多练练自己,跟着我曹云逸,就该有出息,你马上去找黄安君,就说是我的意思,你也给我带兵冲锋,混出个人样来,不许丢了我曹云逸的脸。” 陈煊霸往地上一跪,恭敬的说了一声是,就飞快的爬起来跑向了黄安君。 闵挚是知道云逸对陈煊霸的感情的,虽然不关乎男女的感情,但是那份主仆的信任,却是别人比不得的,他忍不住道:“今天怎么舍得让二愣去冲锋了?” 云逸看着越跑越远的陈煊霸,无奈的叹口气道:“我原本想让他跟在身边处理一些内事的,可惜他能力实在有限,根本办不来这些事情,自然应该出去练练,不然跟得我身边越久,只怕越没本事。”她说完转身看向赵莹:“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接管二愣的事情了,好些事情,自己看着拿主意吧。” 赵莹在宫里呆的久了,虽然突然升迁了,也没有太激动,毕竟跟着云逸身边当内事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做。她盈盈的屈膝一礼:“赵莹谢过主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上的改变,已经能清楚的表明她的态度了。 第三十章 圆阵 大军离开驻地,现在行军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了,由于营地里囤积了不少的辎重粮草,梁炳正不得不从当地征调了一大批的民夫来负责粮草的搬运。 这些民夫大多骨瘦如柴,看着走路都觉得悬,还要背负沉重的粮草,好些人没走多远就摔了。 云逸看着揪心,为这些人的可怜揪心,更为这速度而揪心,蜗牛这么慢的一支队伍,要真把回原平靖下来,这得猴年马月的事情去了? 可这战事明显就拖不得,别人不知道现在国家的困难,她可是一清二楚,回原这边的战事如果拖久了,那么危及的可不单单只有这边,而是整个天下,整个大宛国的根基,她可不想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她对陈三道:“马上去组织一些像样的人,有车马最好,反正,不能这么拖着走!” 其他人或许都忙着打仗,可这支部队真正的指挥黄安君显然就不着急了。 正好大军因为粮草拖累走不快,他就趁着这个机会一边走一边训练,主要就是分成小组六人的配合,尤其是三个弓弩手的走位,上弦,和发射,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终于将三千人的队伍分成了五个大队,每个大队之下十个小队,这样一个大队就有六百人了。 肖奴和奎虎毫无悬念的成了大队长,然后就是陈煊霸,另外两个是从队伍中提上来的,一个唐晓,一个李伟荣。这五个大队长就不能和士兵一起布阵了,只能站在后面协调,毕竟要运转手下一百个组,六百人布阵,就根本没时间去对敌了。如此,整个队伍算是真正定型,三千零五人。 黄安君安排好了五队人,终于依次练习分开和合击的阵法了。 当队伍离开营地第五天,陈啸魁就近调集的第一批十两马车和一百多健壮劳力过来的时候,黄安君的阵法终于初见成效了。 只见在山坡下不算太大的一块空地上,五队人马进退有据,不过不管如何变化,最基本的六人单位从来就不会散开,六个人以盾牌手为主,盾牌手不参与战斗,随时和周围的其他盾牌组成阵型,他们只需要端着盾牌认真的把位置走好,把跟在身边的五个人带到准确的位置就行,至于其他五个人,分工也明确,弓弩手只管射杀,长枪手带着战刀负责防卫。 最后三千人,整整五百面盾牌,在黄安君的指挥下,在五个大队长的协调下,迅速的组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形,盾牌紧挨着盾牌,盾牌之间,长枪竖立,盾牌之后,弓弩森然。 云逸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俨然的圆阵,兴奋的拍手叫好起来,这时候的圆阵才真正的像一个刺猬,一个壳厚,刺多,让人都兴不起勇气去招惹的刺猬。 圆阵的中间,黄安君一个人空荡荡的站着,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他抬起头看着山坡上观看阵法演练的众人,哈哈而自信的大笑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乌龟反射阵 圆阵初见成效,大家兴奋的在一起商量着给这个阵法取一个名字,黄安君是阵法的建设者和主持者,最先发表意见:“我觉得可以叫乌龟反射阵,这阵法用来防守,再合适不过了,只要有人敢来攻,那么他们就死定了。“ 众人整齐划一的给了他一个白眼,云逸其实觉得叫刺猬阵不错,比较形象来着,可这名字实在不好听,叫出口就觉得丢人。 最后朗斯平给了大家都比较认可的名字:神盾营,神盾阵。 这阵法中,虽然盾牌手基本不参与战斗,可是阵法的运转,基本都是依着盾牌在转动的,而且结成圆阵的时候,也是盾牌最为耀眼而醒目。 直属于云逸的神盾营成立了,云逸自然是最高的长官,可真正的指挥者却是黄安君,随着神盾营的成立,大军终于来到了鼓山的脚下。 随后几天的训练,神盾营的配合也越来越到位了,能结成的阵法也有好几种,不但能抵抗敌人众多时的被包围情况,也能反过来将少数敌人围在中间,不过该如何运用,这就要看指挥者对战场形势的判断了。现在唯一所欠缺的,就是实战了。 这天,云逸同时从赵莹的手里接到了三封信,其中两封是抚山过来的,严晓韵和蒋青律通过飞天信使送过来的,另一封是陈啸魁的曹卫调查出离此地二十里处,正好有一拨流寇,这群流寇人数大约在七百,从南边过来,不知甚么原因,好像不知道大军正准备攻打鼓山一样。 云逸把三封信都仔细的读了一遍,严晓韵的比较正儿八经,叙说了一下思念之情,另外他父亲这次幸免了和高定案子的牵连,多少让他们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严晓韵推断这件事后面应该是有云逸的曹家在背后帮忙,所以表达了一下感谢。 云逸可不知道家里有否帮助严晓韵的爹爹,可她自己倒是忙不过来,尤其是诗意姐姐的事情,还真就把这个二姐的事情给忘了。 然后就是蒋青律的信,这小妞果然不负黄安君的期望,不但详详细细的追问了那张被糊了墨汁的信是不是黄安君写的,更直言不讳的说,她老爹正在满天下的给她物色金龟婿,要是该死的黄安君再不来,她就真的要嫁给别人了! 云逸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三姐和黄安君这矮子还真对眼了,她心里就是觉得黄安君这家伙讨厌,于是故意把蒋青律的信收了起来,让赵莹把另外两封送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黄安君就直接从外面冲了进来,由于冲得太快,差点还摔在了地上,可不等他站稳,就慌张的道:“信呢?” 云逸装傻充愣,故意道:“信?甚么信?不是在你手里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当然是蒋青律的信了,难不成还是你的信不成!” 云逸本来心情还挺好的,毕竟能作弄一下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也是一件让人很舒服的事情,没想到他又蹦出来这么一句让人火冒三丈的话,她真想抓起旁边张文留给她的剑,冲过去把他给劈了。最后咬着牙才忍住了火气道:“没有,你明天就去给我把那些流寇给灭了,到时候我就给你看信!” 第三十二章 地动山摇的感觉 黄安君是个混蛋,可也不是纯粹的笨蛋,见云逸这次的火气着实大的可以,就知趣的没再惹她,于是乖乖的回去准备第二天的战斗去了。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整个大营就忙碌了起来,大家早早的吃了饭,就出发了,由于这伙流寇离得不远,赶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等到神盾营的人赶到流寇驻扎的村子外时,天色才刚刚微明。 村子已经荒芜了,残垣断壁的根本无人居住,流寇就乱七八糟的堆在了村子里。 云逸骑在马上,和闵挚,陈三,黄安君他们一起站在山坡的树林后,看着这个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村子。 村子的破房子周围,还能看见许多衣衫褴褛的人,他们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与其说是流寇,其实更像是一堆难民。 黄安君对这批用来练手的流寇明显不是很满意,无聊的问云逸道:“要多杀,还是多抓?”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杀一些就是了,把剩下的人赶走。” 梁炳正不解的道:“可这些人要是被驱散了的话,只会扰乱地方的,不如抓起来的好。” 云逸回头看了看他:“这地方还有甚么值得扰乱的吗?再说,要是把他们抓起来,我们也没多余的粮食和人手来管。” 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平靖军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俘虏,也没余粮来救济灾民,云逸只能先保证平靖军安稳下来,至于回原的真正安宁,那就等把这里的乱匪扫平之后,再想办法了。 黄安君没有站在国家的高度看问题,自然无法明白云逸的思量,可这些也不关他的事情,他只管打仗就行了。 于是在薄薄的晨曦中,黄安君立刻安排了下面的人手,其中四个大队,组成了月牙形的阵型,朝着村子里面包围进去,剩下一个奎虎的大队,则绕到了村子的另一边,刚好堵在了出村的路口上。 云逸不过问黄安君的用意,静静的坐在马背上看着下面。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流寇们渐渐的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可这些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村外就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吼声:“杀,杀,杀!” 声音整齐而充满萧杀,虽然字节简单,可每一个杀字声中,两千四百零四人就整齐的跨出一步,那声势,那气概,真感觉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山上的云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支十天前还都是新兵,一群在京城警卫师当中滥竽充数的队伍,甚至演练的时候都还能乱了阵脚的队伍,居然也有了这种气势,不得不承认,黄安君的能力,确实没有辜负云逸的期盼。 云逸满意,流寇们就没办法满意了,一群人慌乱的爬起来,抓起各自那五花八门的兵器就要组织抵抗,可还有一些人已经明显的偷偷开溜了,甚至有十几个人组成了一股逃兵,开始向着反向的村口逃走了。 可惜,他们并没有逃出多远,奎虎带着的一个大队六百人已经从那边组成一个弧形的阵法往里面围了过来,随着奎虎的一声:“放!”弩箭飞射,一声声惨叫终于响起,震天的喊杀完全打破了秋日里难得的宁静。 第三十三章 我带兵也要把她给你... 这是一场无从谈论公平的战斗,神盾营几乎占尽了所有的优势。 人数上是人家的三倍,装备更没办法比,这些流寇就是最原始的暴民,手里拿的东西五花八门,甚么大刀长枪,锄头叉子,甚至还有粪叉。 神盾营的装备和他们比起来,那就是天上的天兵天将了! 即便如此情况下,神盾营都还占了偷袭的优势。 仓惶迎战的流寇,哪有资格在神盾营前反抗,只有少部分人在头领的组织下向着人少的一边发起了一次冲锋。 可惜,这次不是校场的演练,弩箭都是实实在在的精铁箭头,别说是这些穿着破衣烂衫的流寇了,就是普通的盔甲都抵挡不住,往往一箭就直接把人给穿透了。 云逸一直在山头,在手下们的拱卫下看着山下的战斗,战斗毫无悬念,那一拨百多人的冲锋轻易的就被压了回去,真正的生死面前,没有几个人有那种无畏的勇气。 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慌不择路的朝两边空出来的缺口逃去,神盾营这次的目的也明确,就是杀伤,让这些人溃散,所以队形依然不变,不间断的释放着弩箭的同时,缓慢的朝中间挤压着。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大部分人很快就逃进了周围的山林里,剩下的一部分人不是死了就是受伤了,只有那队最顽强的流寇还能成组织的一边反抗,一边撤退。 云逸脸色不是很好看,虽然已经已经经历过比这更惨烈的战斗了,可看着人们彼此玩命的厮杀,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抬手指了指那一队正在努力撤退的几十人道:“那一队人里肯定有他们的头领。” 就连云逸这么个门外妞都能看出来这点,黄安君如何看不出,他在下面指挥着战斗,完全击溃流寇后,就从容的开始分兵,一队人追击,一队人朝旁边的小山迂回,剩下的人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下面没事可做,他就自己又跑回了山头,骑着马就直接靠近了云逸,伸手道:“拿来!” 别人不知道他甚么意思,云逸可心知肚明,她只是没想到这仗都明明还没结束,这家伙就伸手来要东西了,不过她也没办法,毕竟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她只好让赵莹把信给黄安君,却还是忍不住讽刺道:“这仗都没打完,看你那猴急的德行!” 黄安君正拿着信看得起劲,哪有功夫搭理她,直到他看完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就说嘛,蒋丫头和老子心有那个啥,一说就有戏了。”他说着毫不客气的对云逸道:“我给你打仗,你可得给我准备彩礼!” 云逸已经在心里后悔让黄安君来打仗了,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难伺候,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发飙,胸口努力的起伏了两下道:“好,只要你能帮我打赢回原郡这一仗,我就帮你把三姐弄到手,就算她爹娘反对,我带兵也要把她给你抢到洞房,你满意了!”云逸说得痛快,说完之后才发觉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自己怎么就像个土匪了呢! “好,一言为定,我们击掌为誓。”黄安君小心的收起了信,也豪爽的回应着。 “谁他妈跟你击掌,快给我去收拾战场,早点回去了。” 第三十四章 来来来,给本帅跪好... 相对来说,清理战场比起刚才那一仗来说还要麻烦一点,兴奋的神盾营士兵其实都还没搞清楚打仗是甚么意思,战斗就结束了,接着就成了苦力,开始搬运死人和伤员了,当然,死人和伤员都是流寇一方的。 神盾营占尽所有优势,没有死人,倒是三个人因为敌人不多的飞箭给伤了,这点让黄安君有些不太满意,他立刻问云逸要了一千面手盾,盾牌不能太厚,太重,面积大一点无所谓,最好是圆盾,这样在遇见对面敌人有飞箭的时候,两个长枪兵就正好将盾牌举到头顶,保护自己和旁边的弓弩手。 反正这些盾牌也不是云逸自己掏钱买,于是转身又对梁炳正道:“你去准备,尽快送过来。” 梁将军便苦着一张脸,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下来。 当烈日高升,时间接近正午时,村庄已经收拾完毕了,而两队去追杀的大队也回来了,他们不负众望的,以一千二百多人,成功的围捕了对方二十多人的残兵败将。 当那个头领被人捆绑着带到云逸所在的山头时,她正无聊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朗斯平在临时端来的一张桌子上写捷报。 这捷报是给皇上,给朝廷报信的,这么大一场战斗,不好好的表一下功,怎么对得起大家伙的一场辛苦,怎么对得起大家千辛万苦的把兵权夺过来。 云逸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背后两个宫女正在努力的扇着扇子,她是没兴趣进村去看战果的,在这么远的山头上她都觉得不是很舒服,尤其她还觉得有些无聊,本来早上还兴奋的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虽然她不想看到神盾营有所损失,可也没想到一场仗能打得这么儿戏,简直,简直就是在欺负人一般。 可当那个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被押解过来的时候,她的表情立刻从无聊变成了惊讶:“陆虎,你个混球怎么跑回原来了?” 那壮汉正是几个月不见的陆虎,没想到这小子不但没死在围剿中,还跑到回原郡来当流寇了,只是看他现在这副德行,混的也不怎么行吧。 陆虎看见云逸,眨巴了一下被血水迷糊了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个女娃怎么也跑回原来了?你不是回京了吗?” 云逸心里突然觉得乐开了花,左右看了看,正好看见旁边有一根木棒,于是起身抓起木棒就嘿嘿的笑着对陆虎道:“没想到这风水轮流转,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落在了本帅的手里!来来来,给本帅跪好了。”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吞了口口水,云逸现在这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胆寒,哪还有那种公主的仪态万方。 陆虎也给吓着了,忍不住用膝盖往后退了两下,哆嗦了一下道:“你要干甚么?“ “干甚么?你说我能干甚么?“她说着运起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木棒就打在了陆虎的身上,听着陆虎一声忍痛的闷哼,反而不解气的道:”当初你不是那么牛的么?居然都敢进抚山城里抢人了!今天怎么了?怎么就熊了?“ 第三十五章 你也算男人? 云逸用力抽打着棍子,嘴里还不停的数落着,可是陆虎硬是闭着嘴没说话,这让大元帅的兴致立马减了不少。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像头牛的陆虎好像对云逸的棍子完全没感觉一样,除了每次打在身上发出的噗噗声,和扬起一蓬灰尘外,就没别的效果了。 云逸觉得想哭,真想一剑捅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埋怨道:你个混帐,好歹哀嚎两声啊!求个饶啊,不然大元帅的面子可就丢到家了。“ 陆虎依然闭着嘴,其他人也傻傻的不知该怎么办,倒是卢梓看出了云逸的尴尬,上前劝解道:“殿下,何必跟这种贱奴置气呢,平白辱没了殿下的心情。” 云逸好歹有个台阶下了,终于气冲冲的丢下了棍子,回去坐在朗斯平让出来的位置上,大大咧咧的问道:“陆虎,你给本帅老实交代,你为甚么要和我天朝作对,为甚么要集结乱匪?” “啊!原来你就是大元帅?看来宛国真的完了,居然让你一个小女娃带兵打仗!” 云逸气得抬起手指,颤抖着,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甚么。 旁边的闵挚突然冲上去两步,抬起一脚踩在了陆虎的肩膀上,陆虎个子魁梧,稍微挪了挪身体,居然将相对瘦弱的闵挚给弹了回去,文若公子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面红耳赤的觉得丢人。 两个押解陆虎的士兵这下慌了,马上一人一边想把陆虎给按在地上,好让大人物们把面子挣回去,可两个士兵用了两下力,也只让被反绑着双手的陆虎弯了弯腰就又直起了身。 大伙正拿陆虎没办法,这东西,现在刚抓起来,也不可能话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杀了吧,可现在这样子看来,要杀他容易,要让他老实的屈服,可就不太容易了。 黄安君这时从山坡下急冲冲的跑了上来,他喘着粗气,上来看见陆虎,再瞪大了一下眼睛:“这,这人有些眼熟啊!” 云逸没好气的扭开了头:“这是陆虎,你见过的。” “陆虎?”黄安君想了想,然后“啊,啊!”的叫了起来:“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客栈里和肖奴和魁梧打架的大胡子,后来还把云逸给抢走的土匪,没想到你还活着!” “老子当然还活着!别以为你们那点小兵就能把老子打垮!寨子里上千个兄弟的仇,老子迟早要报的!”陆虎一点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觉悟,依然疯狂的叫嚣着。 黄安君一脸的戏谑,来到云逸的桌子边站着:“哎哟,嘴巴还挺硬的嘛,那你说,今天你们怎么连抵抗都没抵抗一下就散了?想报仇,干嘛不今天报啊?” 陆虎依然嘴硬着:“要不是你们人多,穿得也好,能打赢我们么?要不你有本事来单挑,看老子不杀光你们!” 云逸听着就觉得心烦:“好歹也是个满脸胡子的大男人,输了就是输了,还嘴硬不承认,你也算男人?给我拖下去先关着,看着就心烦!” 第三十六章 我才是神盾营的老大 部队打扫完战场,已经是正午已过了,还没出发,就接到了鼓山大营的求救,说是山上的蟊贼居然下山来攻打大营了。 云逸被吓得不轻,没想到自己在这边无聊的收拾了陆虎的七百人,人家居然会下山来打自己的大营,也是自己太大意了,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可能性,居然让黄安君把整整三千人都带了出来。 她立刻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可一看大家的神情,却没一个慌张的,尤其是黄安君,脸上甚至还写着兴奋。 “你们这是怎么了?人家都打到我们的大营了,要是把粮草弩箭丢了,我看你们还拿甚么去平乱!” 黄安君一脸无所谓的道:“哎呀,我的大元帅,你就放心好了,末将早就让三队神盾营的人回去了,还特意交代他们,别跑那么快,最好能刚好在敌人攻营的时候包抄上去,我们就等着过去看成果吧。” 云逸一脸的不信任:“你,你故意把所有人带出来,就是想引他们下山来攻打我们的大营?” 黄安君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不然你真打算让神盾营的人扛着盾牌,背着弩箭去爬那些悬崖峭壁么?” 云逸突然暴跳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他砸了过去,可一出手又把自己吓了一跳,好在黄安君反应迅速,轻易的就躲开了,见没打中,她又有些不甘心:“黄安君,你给老子记住了,我才是神盾营的老大,你不过是帮我打仗而已,以后有甚么计划,都必须告诉我,知道吗?” 黄安君吓得不轻,唯唯诺诺的道:“我不过怕你瞎操心嘛,万一我真把计划告诉你了,你要担心大营被人端了,非得留点人守着,那山上的人哪还会下来啊!” 云逸气哼哼的坐下,手掌拍着桌面道:“我不懂你可以给我说嘛,我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么?” 黄安君没回答,嘴角歪了一下。 这个反应,快把云逸给气疯了,她狠狠的再次拍了拍桌面道:“黄安君,你给我有个部将的样子好吗?好歹也把我这个元帅放在眼里,我可警告你,你别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你就回你的迟丽去,大军不用带了,三姐的婚事,你也甭想了!” 黄安君居然稍显委屈的道:“我没怎么得罪你吧,我觉得你以前挺温柔的!” 有那么一刻,云逸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黄安君毕竟是千辛万苦跑过来帮自己打仗的,而且明明还干的不错,首战告捷不说,眼看着还要捞着大鱼了,自己为何就如此的生气呢?她一时想不明白,只能硬着嘴皮道:“你就没把我这个主帅当回事,别人欺负我是女人,你也看不起我么?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 云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黄安君也顺势放低了一点姿态:“没有,没有,我哪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吧,女人的心思,总是稍微怪了那么一点点,怕说得太多,影响了计划!” 怪了那么一点点?云逸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还是走了吧,去看看大营那边怎么样了。“ 其他人也相互看了看,虽然都觉得云逸的状态确实有些奇怪,可他们谁也没办法,最后只能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闵挚。 第三十七章 黄将军已经是旷世奇... 云逸带着大队人马回来的时候,军营前果然还在交战。 营地前不大的空地上,上千的乱匪挤着一团,神盾营的一千多士兵正排成整齐的阵型往里面挤压,而营地里面留下的梁炳正的部队,也正凭着营地的优势,配合着神盾营的人反击着。 云逸看着正在战斗中的神盾营士兵和乱匪,确实有些佩服起黄安君来了,这家伙还真是甚么都能算计出来,这才几天功夫,不但将一群充数的新兵训练得稍微有了样子了,轻易就打烂了陆虎的部队,甚至还真的把鼓山上的乱匪都给引了下来。 黄安君一脸的兴奋,立刻准备将剩下的人结阵上去围住这些乱匪。可神盾营的短处终于暴露出来了。 大家是排着队,基本上六人一组的拖着长长的队伍过来的,这突然间要列队上去包围了,大家就慌乱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毕竟训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加之队伍拖得老长,想要结阵就忙不过来了。 这边黄安君正在催着后面的人加快脚步跑上来,那边的树林里突然呐喊震天,一群人举着武器突然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正好冲向了神盾营的背面。 好在这两队人是肖奴和奎虎带着的,下面的士兵慌张,他们倒是不慌张,立刻让其中一队士兵转身,刚好迎上了那群从树林里冲出来的人,两队士兵在开始的一阵慌乱之后,终于压住了阵脚,用两个大队围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法。 黄安君这边的队伍还有一半人没跑上来,可那边的两股乱匪已经合拢了,没办法了,他只好让已经布阵的几百人先压上去。 鼓山的乱匪比起陆虎的流寇来明显要整齐一点,组织上明显也不一样,甚至还有专门的弓箭手,可以往神盾营的圆阵中放箭。 可惜他们的弓箭手相对来说还少了点,尤其在装备和技能上面更没法和神盾营这么多劲弩对拼。 于是乱匪在这边的神盾营士兵围上去之前,乱哄哄的一阵呐喊,就好像一群猴子一般,丢下两三百伤亡就钻进了树林里面。 神盾营用来防守还行,可追击一群在树林里像猴子一样自由的人,就实在没办法了,黄安君果断的下令让大家停了下来。 又该打扫战场了,云逸刻意避开了营门前乱哄哄又混乱的战场,带着大家一起从旁边进了营地。 营地里,黄安君正在给十几个神盾营的士兵看伤,这些人都是被对面的飞箭从盾牌上方飞过来伤了的,大多数都是肩膀,手臂的伤,只有一个人被射中了太阳穴,血淋淋的脑袋看得云逸是触目惊心。 “怎么样?”云逸拉着黄安君问了问。 “还行,伤的就这些了,估计那个被射中脑袋的是活不了拉,也是我开始没想太周全,早有手盾的话,这里的人就都不会受伤了。” 朗斯平在一边宽慰道:“黄将军已经是旷世奇才了,如此战绩,只怕拿到朝廷,也是绝无仅有的,不必太自责。” 黄安君耸了耸肩膀:“不是自责,只是觉得本来可以不用犯这些错误的,另外要是再有两百骑兵的话,起码能让他们再留下两三百人。“ 云逸努力的让自己的胃里平和下来,免得在这些士兵面前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你不是说骑兵在这边没甚么用处么?” “多了是没太多用处,不过少一点用来做冲锋,追击甚么的,配合着神盾营用的话,就能让神盾营的威力更大了。” 第三十八章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 黄安君对神盾营的威力还不太满意,可其他人却觉得如今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一天下来,才死了一人,伤了十几人,就打死打伤了人家好几百,更把陆虎的队伍给全部击溃了,如此成就,如何不能庆祝一下。 朗斯平又写了一份奏折,用上了云逸的帅印,发往京城。 然后举营欢腾,梁炳正痛快的搬出了好几桶酒来,还做了丰盛的菜肴。 云逸他们这些当头领的更是不用说了,梁炳正下午就专门派人去就近的镇子买了酒菜,可惜这里的镇子已经穷得一无所有了,最后没办法,只好把人家的一头牛给买回来宰了。 云逸和大家一起喝着酒,也觉得痛快和兴奋,他们的桌子被安置在最里面的高台上,下面壮观的酒肉场面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兴奋的吼叫,喝酒,嘶喊,白天还披甲厮杀的士兵们终于得以放松和宣泄,尤其是今天的一场轻松大胜,让这些士兵们对战场的恐惧,终于稍微得以放松。 云逸是主帅,虽然是个女子,可酒量实在也不差,而且豪爽的从来不推辞,倒是闵挚身为大家公认的护花使者,经常偷偷的帮着云逸挡掉两杯,才没让她直接醉翻在地。 月朗星稀,欢歌笑语,神盾营第一战的夜晚,大营里充满的是快乐,后来闵挚拿出了琴,弹奏了一曲《兵戈》。 云逸的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好在还没醉的失去思考的能力,她迷蒙着醉眼看着正全神贯注的弹奏着曲子的闵挚。 这是她第二次听见这首琴曲,说实话,闵挚弹得比穆厥好听得多,尤其是身在兵营,本身就更契合这首琴曲的意境。 大营渐渐的安静下来,隔得远的士兵只能竖起了耳朵,听着似有若无的声音,感受着那份一往无前的压抑。 云逸或是真的醉了,在这一刻,她突然发觉闵挚其实也真的很优秀,那么的帅气,那么的潇洒,平时看着稍稍有点邪邪的不靠谱,可这时候认真起来,也显得很是稳重了。 云逸看着,听着,渐渐的居然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水,别人看不懂她的泪水,也无从劝慰,只有赵莹给她倒上了一杯清茶,递给了她。 云逸勉强的笑了笑,抬手擦掉了眼泪,一口将茶喝掉了。 可是在心里,她如何笑得起来,只能在心中默念着:张文,你为何就那么的狠心?难道真的就舍得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吗?我已经在坚持了,我已经在想尽办法的等你,找你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真的不知道。 这一刻,云逸看向闵挚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至少比起以前,似乎明显的多了一丝柔情。 众人欢歌,饮酒作乐,下面的士兵也纵情放肆,感觉完全没有把这里当做战场。 云逸渐渐喝得有些多了,举起杯子在桌子上看了看,发现身为今天大功臣的黄安君居然没怎么喝酒,于是拿着杯子过去道:“黄将军,来,本帅敬你一杯。“ 黄安君无奈的举起杯子,却靠近云逸一点,小声说道:“少喝一点,心情不好,可以到处走走散散心,何必喝这么多的酒呢!“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云逸才不肯承认呢:”我心情怎么能不好呢?今天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 “哎!“黄安君一口将酒喝掉,仔细说道:”早点回去睡了吧,我再守一会儿,今天晚上这种情况,要是张浑够胆量的话,正好是偷袭的好时机!“ 云逸迷迷糊糊的看向下面,这时候已经有士兵开始东倒西歪了。确实,这时候要是有人攻打大营,这群人该怎么去打仗呢,可是她也懒得管了,黄安君既然如此沉着,那么肯定早就安排好了,甚至说不定又是他故意的设置的甚么陷阱,故意逗山上的张浑下山来。 第三十九章 我的大帅,好好洗漱... 云逸后来还是醉了,她虽然是个女孩,可同时也是一军的长官,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人现在都算是明白了她暴躁的脾气,也没人敢过分的去招惹她。 直到后来她真的醉了,才被两个侍女和赵莹扶进了房间。 夜里,迷迷糊糊的听见有大喊大叫的声音,她翻了个身,问了一句:“外面怎么了?” 侍女肯定回答了她甚么,可惜她甚么也没听见,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起来,她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侍女才再次告诉她:“元帅,昨天晚上黄将军带着两队的人马,在下半夜和下山的匪徒又厮杀了一番,听说又杀了他们好几百人呢!” “哦?”云逸稍显意外,可想了想也就不惊讶了,黄安君嘛,在战场上算计一下别人那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白天三四百,晚上再几百,山上不是总共才两千多人么?这么打下来,估计都用不了几天就该把这鼓山平了!” 侍女兴奋的笑道:“是啊,是啊!黄将军那么厉害,估计都不用到冬天,我们就能回京了!” 这时赵莹匆匆的拿着两封信赶了进来:“元帅你醒了。” “嗯,有甚么事情吗?” 赵莹将两封信递给云逸道:“这两封信一封是京城的,听说回龙郡今年大旱之后又是洪涝,如今那里十户人家剩下的不到两户,最近还爆发了瘟疫,境内已经乱匪四起了,朝廷不得已,就派了令尊曹部郎大人前往协调镇压。” “瘟疫爆发了?”云逸是知道回龙郡去年至今的苦难的,身任明察使的时候也是知道那边有瘟疫发生的,只是没想到真的会爆发出来。 “是的,听说还很严重!” “那爹爹甚么时候过去?” “部郎大人应该在这几天就会启程,不过来信里提到,大人会绕道回原,先来平靖军这边看看。” 云逸一下子站了起来,慌忙打开了信件,匆忙的看了一遍,可惜这并非爹爹的亲笔,只是飞天信使的话,内容也和赵莹说的一样:“那爹爹估计甚么时候能到?” “这个,奴婢可说不太准,不过大人的队伍应该不会太大,启程晚一点的话,半个月的样子应该能过来。” 云逸来回走了两步:“半个月,也好,半个月之内,必须要打下鼓山,不然爹爹来了可不好交代了。” “元帅也不用太担心,另一份信是西征军大营发过来的,曹耀林将军将带两千西征军的士兵过来协助元帅你剿匪呢,这样,平定回原就简单多了!” “是吗?你怎么不早说,云逸立刻跑过去抓起另一封信看了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没想到三哥和嫂子都要过来!这下好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打仗厉害不!“ 赵莹上前扶着云逸坐下道:“大帅不用想那么多了,黄将军,闵监军他们已经在大帐里议事了,他们都在等着你拍板,所以啊,我的大帅,好好洗漱一番,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第四十章 算是他们倒了八辈子的... 其实所谓商议,更多的只是黄安君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大家看看行不行。 可问题在于,这里就黄安君一个人能打仗,以前或许有人并不一定有多认同,可是昨天的三场仗之后,就再没人敢怀疑他的能力了。 黄安君的意思很简单,昨天一天打下来,山上的张浑肯定已经晓得神盾营的深浅了,现在不但打掉了他几百人,更打掉了他的脾气,如今看来,张浑最大的可能就是龟缩回山上,先耗着等机会。 鼓山的地势实在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四面都是绝壁,只有他们在绝壁上开的栈道能上到山顶,所以不说上面还有一千多人,就是只有五六十人,下面再多人,也休想轻易攻上去。 现在黄安君唯一能利用的,就是鼓山半山腰上那唯一的水源,那是一处处在悬崖内侧的山泉,泉水终日不断,还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池塘。 泉水离下面的树林有五六丈的高度,离山顶更远一点,有十多丈。 黄安君的意思,是今天白天先让队伍休息一下,傍晚的时候派四个大队去攻打鼓山上山的栈道。 当然,栈道就那么窄一点的路,肯定是打不下来的,不过气焰要做到足够嚣张,把山上的所有注意力都引向栈道这边,然后再派一队人去攻打池塘。 那里地势太过狭窄,平时都只能十来人守着,要打下来很简单,但是黄安君的目的却更阴险,他是要直接让士兵们毁了池塘,池塘不能蓄水,神盾营的人就不用死守在山坡上,到时候就躲在下面的树林里射杀那些来取水的人就行了,反正池塘没水,他们要在泉眼接水,还得挨着下面的弩箭射击,想把水取回去,可就够得伤亡了。 云逸听着这个计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都已经怜悯起山上的土匪来了,真是,遇见黄安君,算是他们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吧。 队伍的具体事情,有黄安君安排,排兵布阵云逸帮不上甚么忙,后勤侦查的事情有梁炳正和陈啸魁,就连朗斯平和卢梓也显得很忙,虽然云逸自己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忙个甚么。 这下就剩下云逸和闵挚两个高级大人物没事可做了,她自己无聊,本想找本军事类的书来看看的,闵挚就抱着琴过来了。 “想给我弹琴?“ “谈情而说爱,不行么?“闵挚突然冒了一句很唐突的话。 云逸皱了皱眉,好在并没有太生气,她合上了书道:“那你想弹甚么?“ “就昨晚的‘兵戈’如何?正好也配得上如今的形势。“ 过了一会儿,营房里又响起了铿锵的琴声,琴声清脆,伴着烈日,飞鸟,还有校场上操练的士兵。 正午未到,琴声停歇,一个客人到了,来的人居然是谨吉。 云逸差不多都把谨吉给忘到脑后了,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他,还以为和尚根本没跟来呢。 谨吉依然一副虔诚而拘谨的样子,见到云逸,就直接递上了一块青绿的玉佩,玉佩上雕着一只奇怪的小兽,看起来像狮子,又不太像。 第四十一章 狼掖的魂魄 “这是甚么?“ “这是一块狼掖玉佩,里面封印着一只狼掖的魂魄。” “啊!又是魂魄!我身上已经有一个凤凰的魂魄了,你们还不嫌麻烦?” 谨吉难得的笑了笑:“殿下说笑了,狼掖虽然并非多么高级的神兽,却有一个奇特的性格,那就是能压制住凤凰,若是狼掖能长大成年的话,甚至都能斗得过凤凰,从而吃掉它们!” “这么厉害!可能么?” “当然可能,但是狼掖除了这个特殊的能力外,其他并不出众,所以,天下是难得有一只狼掖能长大成年的,一般发现一只,就会被剿灭,这枚玉佩一直是放在灵隐寺的,常智大师听说了殿下的情况,就取给我小僧,让小僧带给殿下。” 云逸捂着玉佩,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手心传来,身体在这股气息的运转下,居然渐渐的舒适和凉快起来了,这些时日烦躁的心里感觉也舒服了一点:“还真的管用。” 谨吉双手合十:“这是自然,狼掖的清冷能抑制住凤凰的暴躁,现在紫云仙尊的残魄解封,是很容易影响到殿下的情绪的,所以贫僧和众位大师都奉劝殿下,平时应该多修身养性,少动怒,即便有狼掖玉佩的辅助,也要学会控制自己,否则紫云仙尊不甘的魂魄,只怕最后会轻易控制殿下的身躯的。” 云逸吓了一跳,慌忙将玉佩好好的贴身放在腰带里:“大师,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当然,出家人绝不妄语,凤凰一族,本来就性格暴戾,除非修炼大成,能控制自己性格的凤族,才能在天下行走,否则很容易惹祸的,至于殿下身体里的紫云残魄,死的时候含恨太深,尤其暴戾,所以殿下自己可要小心一点。另外几位大师一再让小僧转告殿下,切勿贪图紫云留下的记忆和功法,千万不能修炼,否则功法飞进之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云逸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她在京城的时候,都还有那份想要练练功法的心思,后来在梦里越来越多的了解到了紫云的功法细节,可惜练功这东西她天赋明显不足,没人指点的情况下,连门都还没摸到。 没摸到门也算好吧,至少她现在算是明白自己这阵子为甚么火气就这么大了,原来不单单是因为身边的男人都看不起自己,也不光是因为张文的毫无音讯,原来,还有一只凤凰的残魄在自己身体里搞鬼。 “这,真的不会有事吧?我……“她是真有些害怕了。 “殿下放心好了,只要你自己不被诱惑,不去修炼紫云的功法,再修身养性,让心情平和起来,紫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他说着拿出一本书递给云逸道:”这是一本清心咒,没别的效用,心烦的时候多念念,自然能平静下来的。“ 云逸接过书看了看,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果,可好歹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笑着对赵莹道:“大师一路辛苦,你快去准备房间。“ 谨吉却起身道:“殿下不必了,贫僧习惯了山野露宿,在这军营里反而住不习惯。另外,小僧希望殿下珍惜自己生命的同时,也珍惜他人的生命,少造杀孽,为天下带来更多的福业。“ 第四十二章 口诛笔伐 夜幕渐渐降临了,大营开始热闹起来,大家吃得饱饱的,扛着盾牌,弩箭,火把,六人一组的开始向山上走去。 云逸不用带兵,也确实不太清楚这一仗该怎么打,就只能和闵挚这些无聊的人待在大营里等着了。 天色越来越黑,天上也没有月亮,云逸带着闵挚,卢梓,朗斯平和赵莹站在高台上,抬头看着明晃晃的队伍举着火把越走越远,甚至还有高声喧哗。 她担心的道:“你说黄安君他干嘛要举着火把?这不是故意给人家当靶子用的么?” 朗斯平接口道:“这是黄将军故意的,他就是要声势浩大的带人去攻打栈道正门,这样才有机会去偷袭旁边的水源,你看,去那边的大队是不是没点火把?” 是啊,那边漆黑一片,静悄悄的甚么也看不见。 喊杀声突然从火把的方向传来,山上也能看见一枚枚的火把蜿蜒着从峭壁上蛇行而下,两边的人终于打了起来。 云逸隔得远,听着震天的吼声,却一点也不知道战场的情况,急得都想跳脚了,好在这时腰上一股清爽的感觉传来,让她想起自己不能太动气,于是努力的压抑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梁炳正手下有士兵过来通报战场情况。 先锋将军的神盾营正在努力攻打栈道正门,将士们奋勇杀敌,已经打进了正门,正在往山上挤压,只是栈道实在太过狭窄,连一组的士兵都难以成阵型的通过,所以进度缓慢。 这边正在汇报,山上突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云逸惊叫一声:“起火了!“ 闵挚也叹了一声:“匪徒放火烧栈道了!这,做得倒是够绝的!“ 朗斯平摇着头道:“绝倒是绝,可惜绝的是他们自己,现在只要我们把水源地打下来,他们就只能困死在山上,不出五天,就该投降了!“ 卢梓赞同道:“不错,表面上鼓山是个易守难攻的险地,可现在看来,却是个根本守不住的绝地了。“ 火光越来越大,栈道上方的火把开始退上山去了,下面的火把也退了下来,然后大军一转就沿着山崖转向了旁边,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名通报战况的士兵过来报说张浑乱匪孤注一掷,点火烧了栈道,先锋将军带兵去抢水源地去了。 正在此时,山上士兵的吼叫声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响,水声挺大,还持续了好一阵,伴着的就是几千人的欢呼声。 “成功了?“云逸看向身边的几人。 赵莹激动的道:“是啊元帅,黄先锋已经把敌人的池塘给打破了,现在控制了水源,山上的乱匪就再也没本钱跳了!“ 卢梓捏着小胡须呵呵笑道:“黄先锋立此大功,当是我平靖军第一功臣,郎公子正好可以写好招降的书信,过几天就好招降鼓山乱匪了。“ 朗斯平一脸的兴奋,可想了想又摇着头笑道:“卢先生说笑了,郎某这点文采,哪敢拿出来献丑,现在正好是卢先生口诛笔伐之时,保证是书信至,而千贼降。“ 第四十三章 你跑了,我们怎么办... 鼓山看样子真的只有这唯一的水源,第二天天还没亮,山上就组织了一拨反攻,甚至真的有人提着木桶跟在举着盾牌的人后面。 可惜的是,山路就那么一两个人能通过,还相当陡峭,平时跳水上山都还需要排队,小心一点。 现在下面有一整队的神盾营士兵等着,三百只弩箭伺候的场面,也没几个人有那个胆量往下面冲。 而真正冲下来几次后,除了丢下几具尸体外,连一滴水都没带回去。 黄安君忙了一晚上,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起来,云逸立刻把大家召集起来,准备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 黄安君叫人送来了一盘肉,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的吃起来,吃得满嘴油腻的还不忘说话:“现在这鼓山是没甚么可打的了,原本我还打算让他们没水喝了,下山来正面决斗的,没想到这群孙子这么胆小,居然把路都给烧了,这下好了,就等着他们没水喝,下来投降吧。“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只有梁炳正稍持怀疑的道:“现在的关键就是乱匪真的只有这么一处水源,若是他们还有其他水源,偏偏还在这里跟我们装着玩命抢水的架势,那岂不是让我们白白的在山下等他们笑话了么?“ 这问题就得问陈啸魁了,毕竟山上只有唯一的这个水源,是陈啸魁给出的情报。 陈啸魁也识趣的站起来说道:“这个情报绝对可靠,虽然我的人进去并没有多久,可这些最基本的情况肯定错不了,现在我们应该防范的,倒是这些人从其他方向逃走。” 黄安君直接用手抓着一根猪蹄,啃了两口道:“这点不用担心,梁炳正的地方军我早就分散出去了,保管一只耗子都跑不掉。”他说着还用油腻腻的手掌拍了拍梁炳正干净整洁的肩膀,让梁大公子眉头都皱得叠起来了。 “好了,既然甚么都确定了,那么接下来也该分工了,谁该干甚么,总该有个交代吧。”云逸总算有个领导的样子了,坐在上首一板一眼的道。 黄安君丢下了光溜溜的猪蹄,抓起侍女递上来的毛巾狠狠的擦了擦嘴道:“这简单嘛,反正鼓山这里也没得打了,留下两个大队的人守在山下等他们缴械就行了,我嘛,就带着其余的三个大队出去晃晃,陈啸魁多给我点消息,我好去找些小家伙们练练手,让神盾营早点厉害起来。” “那我们呢?你跑了,我们怎么办?”云逸毫不避讳自己的无能,这句话说出来,给人感觉好像离了黄安君,他们就完全没办法了似的。 偏偏其他人都没反对,看来对这个不是太光彩的事实都比较认同了。 “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把山上的那群土匪搞定嘛!反正他们现在基本上就和被关进牢房还不给吃喝的犯人没两样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云逸不知道该说甚么,只能看向闵挚和朗斯平他们,大家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卢梓甚至站起来对黄安君拱了拱手道:“谢黄将军成全。” 黄安君瞪了瞪眼睛,好奇的道:“我成全甚么了?” “黄将军立下盖世奇功,却甘愿让出,着实让卢某等人自愧弗如!” 没想到黄安君无所谓的一挥手道:“甚么让不让的,我本来就没稀罕。“他说着看向云逸,突然眉毛一挑道:“曹大元帅,你说是不是啊?” 第四十四章 老子也没后悔过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突然平静了下来,黄安君带走了三个大队的一千八百人,每个人都背上了足够好几天的干粮出去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他还丢给了云逸一份厚厚的信,把自己的光荣事迹,英明神武全都仔仔细细的写了一个遍,甚至还清楚的说了他指挥神盾营时是甚么心情。 尤其在后面还保证,过几个月扫平了回原郡后,就马上去抚山娶她过门,最可恶的居然还说了云逸保证如果蒋家的父母不同意,她就要带手下去抢人的话。 云逸哭笑不得,好在现在戴了狼掖玉佩后,到不至于再那么容易上火生气了。不过黄将军的这一大把信肯定是没办法送的,毕竟送信的是鸽子,又不是老鹰,这么多信纸,肯定是背不到抚山去的。 朗斯平和卢梓正在计划着如何招安山上的乱匪,现在急肯定也是没用的,毕竟时间不够,即便山上的乱匪已经慌张,但至少没有绝望,效果就肯定大打折扣了。 云逸闲得无聊,正跟着闵挚学弹琴,她发觉有件事情做其实也不错,至少不用那么焦虑。 这天快傍晚的时候,和大伙商议了一番,觉得虽然还不清楚山上还剩下多少水,可不管怎样,他们也该坚持不了几天了,或许,是到时候派人上山招降了。 大家商量了一番,现在栈道断了,是没办法直接上山的,就只好先让卢梓写了招降的文书,让人先射到栈道上面去,然后就等回信了。 至于山上如果真的有意接受招安,这人选,大家看来看去,最后朗斯平自告奋勇的请求上山,大家也没别的人选,暂时就把他给定下了。 会议结束没一会,云逸还在准备吃晚饭,一个士兵在门房在跪请,说是囚犯陆虎请求见大元帅一面。 云逸呵呵轻笑,她那天被陆虎搞得丢了面子,回来就故意把他关着,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硬气,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他就主动请自己过去了。 她收拾了一下,带着赵莹和两个宫女就去看陆虎了。 营地没有专门的牢房,陆虎被关在一个临时拼出来的木头笼子里,就被露天的丢在营地的一角。 魁梧的汉子几天下来,已经邋遢得不成样子了,衣服上的血迹没洗去,胡子也脏得成一蓬乱草了。 云逸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感觉有些可怜起来。 “女娃,这下你满意了?”陆虎虽然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嘴上却依然没有一点要求饶的样子。 云逸冷哼了一声:“满意?这样就能满意了?当初你把我害得有多惨,你知道么?我差点连命都没了,到现在还过得提醒吊胆的。” 陆虎盘坐在木笼子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老子也没后悔过,想想老子当初都抢了公主,还是如今的大元帅,心里就觉得痛快。” 赵莹搬来了一张凳子,云逸就悠闲的坐下,看着笼子里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陆虎:“算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还是说说你叫我过来有甚么事吧。” 第四十五章 老子就跟着你混了 陆虎见没有惹得云逸火冒三丈,便宜没占到,明显的有些失望,只好盘腿坐下道:“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情,我看你们这架势,估计着是想把张浑困死在山上,然后让他乖乖投降吧?” 云逸没想到陆虎也是长脑子的人,稍显意外的道:“没想到你也看得懂这些,那你倒是说说看,难道你有甚么好办法?” “那当然!老子从江南逃难过来,辛辛苦苦拉起了一拨人马,就和张浑那小子认识了,张兄弟还不错,为人仗义,还和老子拜了把子。” “所以我们到鼓山的时候,你也跟着跑过来要帮忙么?” “那是当然,老子明人不说暗话,你把我放了,我上山去给你把张浑劝下山,到时候你给我口饭吃,老子就跟着你混了。” 这个提议其实不错,大家原本正商量着让朗斯平上去劝降的,可山上的张浑到底是甚么态度,大家也不敢完全保证,万一他突然耍混把朗斯平害了怎么办? 云逸倒是真有些舍不得让朗斯平去冒险。可是这么轻易就放过陆虎,她心中又确实不甘:“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我们现在把张浑逼上了绝路,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你就跑来捡这个便宜,最后好像还是你立了甚么大功似的,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多好事?” 陆虎瞪了瞪铜铃大眼盘坐在木笼里:“你以为老子就那么愿意的么?这还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天底下乱七八糟的,连饭都吃不饱,老子也是没办法,才上山当土匪的!” 云逸懒散的坐下,扭头看向斜下的夕阳:“你不是一直追求自由快活么?现在怎么又这么怂了?” 陆虎抓了抓胡子上的渣滓,终于可怜兮兮的道:“那时候老子在山上逍遥快活,当然要活的痛快了,只是这几个月来,卿玉山没了,还被人满天下的通缉,刚从山上逃下来的时候,老子活的真他妈-的连狗都不如。” 云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虽然他满嘴的脏话,但只要不是太嫌弃,想想其实也蛮可爱的,至少他足够耿直:“那你现在想通了?” “那是当然,这一路逃命过来,老子算是想明白了,甚么他妈的逍遥快活,你总得先活下来不是?”他说着往前靠了一些,双手抓着笼子的木棒:“喂,你实话告诉我,你原本是不是想杀了我?” 云逸到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这时候被他问起,忍不住想了想道:“应该是吧,我们本来就有仇,你又带着乱匪危害地方,我身为平靖大元帅,说甚么也没有放过你的理由。” 陆虎一点也不惊慌,呵呵傻笑了一下道:“其实你说吧,我们两的仇应该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要不我保证,只要你这次能放了我,为奴为婢我都随着你,这辈子就跟着你了,算是给你赔罪。” “稀罕!”云逸翻了翻白眼,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也有些心动了,陆虎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除了神仙,普通人当中,他算是自己遇见的最厉害的一个人了。 陆虎一点也不着急,装傻充愣的继续笑着:“没事,老子卿玉山陆老虎,说一不二,道上的人谁不知道!再说了,你说我危害地方?老子带着的人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穷苦兄弟,这回原郡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有甚么好危害的?” 第四十六章 绝然的背影 夜色渐渐的越来越沉了,营地中亮起了一柄又一柄的火把,后来闵挚也过来了,陆虎对小白脸没好脸色,不过看在云逸的面子上,根本就不去理会他,反而说起了自己从卿玉山逃难过来的经历。 云逸这才知道,这个魁梧的汉子,就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多少次的从阎王爷的大殿上硬生生的逃了回来。 她知道,那些好几次要了他小命的人里面,肯定有曹卫的身影,只是她不会说,她心里突然有些暖暖的,觉得二哥应该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闵挚看了看云逸:“我觉得可以试试,这小子应该有可能劝下张浑来,这样应该会省事不少!” 云逸点了点头,看着夜色下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的陆虎:“陆虎,你的事情我们可以考虑,不过,你自己也该明白,别想耍滑头,现在鼓山已经是死路一条,你若是还想玩点甚么花样,就只是自寻死路!” 陆虎呵呵笑着:“我虽然没那些公子们聪明,可也没那么笨得要死,这点你放心好了。“ 云逸转身对赵莹道:“去给他弄点吃的,再找件衣服。“ 离开了陆虎的囚笼,闵挚陪着云逸在营地里散了一会儿的步,两个人默默的并排走着,她开始还没注意,等走了一会儿,发现周围士兵们投来的暧昧目光,才突然醒悟过来,两个人这么走着,着实有些怪怪的。 好在闵挚发现了云逸的尴尬,立刻说道:“那位大师送的玉佩似乎有效,看起来,你精神都好了不少呢!“ 云逸稍显脸红,好在营地的火把不是太亮,还不至于让她脸红得太过明显:“应该,是吧。“ “是就好,你……那个,不发脾气,好多了!“不知道为甚么,闵挚居然有些结巴起来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 气氛越加的暧昧而尴尬,虽然话不多,可是两人之间的那种气氛,实在让云逸心里又怕又痒,最后终于受不了,慌张的对闵挚道:“我先回去了。“不等闵挚回应就急冲冲的朝自己的帐篷走去了,那速度,简直就是落荒而逃了。 夜里,云逸终于不再做紫云的梦了,难得清静的心绪下,偏偏做了一个和闵挚出去游玩的梦,她不清楚梦里是哪里,只是感觉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似曾相识,又不认识,梦里的气氛很暧昧,温馨,又让人稍许害怕,就如晚上一起散步时的感觉,让她又期待,又害怕。 可这个梦到了后面,张文来了,他很生气,质问了云逸甚么,云逸哭着解释,哀求他留下来,可是张文在一阵咆哮和责问中毅然的转身离开了,只丢给她一个绝然的背影。 云逸凄惨的哭着,哭着,然后就醒了。 她的哭声吓住了伺候的侍女,她慌忙跪在地上道:“殿下,你怎么了?“ 云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了一下道:“起来吧。“说完翻身朝着里面蜷缩着的阿媚,轻轻的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甚至用它的尾巴轻轻的擦了擦眼泪。 阿媚睁开了小巧的眼睛,轻轻的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云逸的胸口躺下,然后用脑袋轻轻的蹭着云逸的下巴。 第四十七章 我相信他 第二天天亮,晴朗了好久的天居然阴沉了下来,还没到用饭时间,就下起了雨来,雨水哗啦啦的拍打在帐篷上,发出嘭嘭的声响,云逸听着清脆的雨声,心情稍微舒服了一点,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昨晚的那个梦,朗斯平就来了。 朗斯平一脸的阴沉:“大元帅,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了?”云逸也没觉得甚么麻烦,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嘛:“是不是张浑带兵逃走了?” “那倒没有,而是这雨一下,山上就能暂时解决水的问题,这样一来,我们招安只怕会麻烦不少。” 云逸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怎么办?” 朗斯平暂时也不好表态,只能建议云逸把大家召集起来,先商量一下。 随着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平靖军的智囊们一个个的跑进了云逸的帅帐,大家或多或少的都被淋湿了,毕竟这雨来得还是太突然了一点。 大家商量着,突然之间却没有多少有效的意见,毕竟现在神盾营的希望就是断了山上的水源,这样才能逼迫他们投降,这雨下这么大,即便不能完全解决水源的问题,暂时顶几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关键在于,这雨,到底会下多久,现在谁也不知道。 最后实在愁眉不展时,闵挚便主动的道:“那不如,就让陆虎上山去试试,现在神盾营的威风也打出来了,想必他们也该被打怕了,我们稍许给他们一点好处,同时也说明一下我们的态度,让他们别指望老天爷能一直眷顾着下雨,我们就算留下这两个大队的神盾营士兵,困也要困死他们才走人!反正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们随时可以来去,他们却只能困死山顶。” 众人纷纷点头,只有卢梓带着忧虑的道:“我军的优势确实明显,可陆虎这个人靠得住么?万一他上了山,不但不劝张浑投降,还鼓动他继续坚守怎么办?” 云逸毫不犹豫的接着道:“我觉得陆虎没那么傻,我相信他。” 众人无言,过了一会儿,朗斯平道:“不如这样,我和陆虎一起上山走一趟,这样有他在中间调解,卑职来说明利害关系,想必会事半功倍的。” 大家相互看了看,朗斯平主动要求跟着陆虎上山,这件事看起来确实有很大的好处,可同时也存在着太大的风险,谁也不知道张浑的心思,陆虎上去也就罢了,即便他真的干了坏事,大不了就是逃了一个囚犯,可朗斯平虽然没甚么官职在身,怎么说也是大家中的一员了。 沉默了一会儿,云逸突然朝外面喊道:“来人,把陆虎带上来。” 过不多时,浑身湿透了的陆虎被人押进了帅帐,进来之后,他被两个卫兵压着跪在了地上。 “陆虎,我们商量了一下你昨天的提议,我们可以给你上山的机会,还会派一位大人陪你一起去,但是,你如何保证,你没有异心,能全心全意的帮着我们劝张浑下山?” 陆虎头发胡子脏兮兮又湿漉漉,愣了一下:“这个,老子一个人活在世上,又身无外物,这能有甚么可保证的。” 其他人明显都不太适应陆虎说话的方式,要是黄安君在的话,说不定还能骂两句回去,其他人就没办法了,赵莹干脆退而说道:“不如,就先让他一个人上山算了,即便出甚么问题,我们也没甚么损失。” 云逸盯着陆虎一眨不眨的看了好一会儿,陆虎也和她对视着,毫无畏惧,粗矿的脸上,一双眼睛居然显得很澄澈。 “我相信他。”云逸突然说道。 第四十八章 罪户张浑,叩见大元... 云逸的一句‘我相信他’,让周围的人无不动容,尤其是陆虎,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然后就五体投地的匍匐在地上。 这是一个无言的效忠,如此魁梧而高傲的汉子,终于服服帖帖的匍匐在了她的面前。 “好,既然大帅相信你,朗某也相信你,我们今天就上山走一趟,看看张浑到底还在坚持个甚么!” 既然计议已定,大家匆忙的吃了早饭,然后朗斯平就和陆虎一起,穿着蓑衣,顶着斗笠,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雨幕之中。 云逸突然觉得她们此时的背影,真的充满了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忍不住就对赵莹道:“把我的琴拿来。” 等着赵莹拿来了琴,兵戈那铿锵的琴声响起,朗斯平和陆虎都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看。 雨雾蒙蒙,地面泥泞,大队的士兵都驻扎在山上的水源旁边,营地剩下的人本就不多,此时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校场就显得空荡荡一片。 萧条而肃杀,这一次的琴声,配合着如此的场景,配合着云逸的心境,居然真的让人有了一种悲壮的感觉。 陆虎是个粗人,听不出琴声的好坏,只是觉得怪怪的:“元帅这弹的是甚么?” “《兵戈》,元帅这是在给我们打气的,这是要让我们怀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无所畏惧。”他说着拍了拍陆虎的肩膀,呵呵大笑着就朝着营地外走去了。 两个男人消失在了雨幕中,剩下的四个人就没事可做了,于是围在帅帐之中聊天,就是等着他们的消息传回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第一个士兵回来报说,两位招安使已经和山上的人说通了,由于栈桥断了,上面放下了一个箩筐,两个人就坐在箩筐里被吊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就更紧张了,大家开始还找了点话题聊着,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可现在帅帐里的人心思都在山上,谁还有心去关系其他的,或许只有闵挚还有一点猫腻心思地看着云逸,无话可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直到时间将近午时,雨终于渐渐的小了,逐渐的甚至停了下来,云逸实在坐不住了,于是带着卢梓,闵挚和赵莹出了帐篷,正在他们朝山上眺望的时候,山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呐喊声,声音高亢而嘹亮,上千人的呼喊,直震得满山的鸟兽飞腾走避。 “这是怎么了?”云逸有些慌神了,这么多人同时吼叫,肯定是有甚么事情了。 闵挚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兴奋的道:“这是欢呼声!他们是在欢呼,肯定是朗斯平他们成功劝降了山上的乱匪了!” “是么?”云逸一阵欢喜,立刻提了提裙子冲进了泥泞的校场,向着山上的方向跑去了。 其他人也受了她的带动,也兴奋的一边跳一边欢闹,虽然校场上积着那么多的水,可是没人在意,他们跟在云逸的身后一起,然后是营地里梁炳正留下的士兵,和神盾营轮休的士兵,他们也跑了出来,跟在了云逸的身后。 云逸的脚上沾满了泥浆,鞋子湿透了,裙边也脏了,可这时候没人在乎,山上的欢呼声持续,甚至沿着林间的道路下来了。 终于,云逸带着的两三百留守大营的士兵来到营地外,树林的边缘时,山上的人也下来了,士兵们簇拥着朗斯平和陆虎,而他们的中间,是一个三十多岁,个子魁梧,浑身肌肉的男人,那个男人在陆虎的一句耳语之后,直接抱拳跪在了泥泞的地面上道:“罪户张浑,叩见大元帅。” 第四十九章 人都没了,就更别提... 鼓山的平定,远远比大家当初想象的顺利。 张浑在陆虎的劝说下,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就接受了朗斯平给出的条件。 鼓山的人解除武装投降,普通人员下山为民,由地方分给土地,农具,粮种。 在山上身有职务和不愿务农的人,可编成新军,继续由张浑带领,效忠朝廷,食君禄,领皇粮,过往的一切功过一概抵消,既往不咎。“ 张浑势单力孤,原本还想依仗着鼓山的地势坚守不出的,没想到唯一的水源被黄安君抢走了。 山上的形势本来就乱,张浑可不是黄安君,平时山上的纪律就涣散,连着打了败仗,又没水源,更没了希望,张浑本来都快弹压不住了,虽然下雨了,而陆虎和朗斯平也来了。 他没得选择,因为他没有选择的本钱。 黄安君回来的时候,山上的栈道已经修好了,山上的匪徒开始陆陆续续的下山。 云逸则在黄安君,闵挚还有张浑他们的陪同下沿着栈道登上了鼓山。 鼓山的山顶确实平坦,张浑在这里经营已经半年多了,山上的房舍也有了一定的规模,只是这些房舍都简陋得可以,能遮风挡雨已经很勉强了,与其说这里是个山寨,其实它更像个难民的营地。 云逸看着乱糟糟脏兮兮的山寨,以及里面忙乱的士兵和山贼,实在没心情进去逛逛,于是站在山崖边朝着下面看去。 这里的视野极好,大雨过后的天空晴朗一片,从这里能看见极远的地方,放眼望去,都是绵绵的山林,似乎无穷无尽,而在山崖的下面,能清楚的看见营地里的情况,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在帮着已经下山的山贼,有些人已经在地方上派来的士兵和衙役的带领下,向着远方走去了。 这是云逸带兵攻打下的第一个山头,站在山头上看下去,一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张浑,你说,是你的鼓山厉害,还是其他几个山寨的人更厉害呢?” 张浑当了降将,原本两千多手下的寨主,突然之间变成了仅仅带领两三百人的小将领,一时间还真无法适应,云逸站在山顶上出神,他也出神,直到旁边的路虎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 他支吾了一下才说道:“这个,回原的山头中,自然该数镇山虎篓子君的去崖山最厉害了,大帅你看我这边虽然两千多人,可这些那算是兵啊,就是一群吃不饱穿不暖的难民,这还是秋天,要到了冬天,不用你们来,光是大雪天就能冻死好几百!” 云逸没想到张浑如此的没自信,好奇的问道:“真有这么严重?” “属下不敢欺瞒大帅,小人也不是甚么脑袋好使的人,就凭着一股子蛮力在做事,可到这秋天也算是明白了,现在回原的老百姓不是开始逃难了,就是上山当了乱匪了,平靖天兵来之前,小人还带兵下山去抢了一圈,结果十个村子,九个都荒了,人都没了,就更别提粮食了,小人原本都和路虎兄弟商量了一下,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呢,没想到大帅带领的天兵就来了。” 第五十章 我才懒得管呢! 张浑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的,倒是让云逸心中原本的那份成就感消减了不少,原本还以为自己的神盾营真的厉害到没边了呢,原来是人家自己早就腐朽了,神盾营算起来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算了。”她转身看着身边的一群人:“大家说说,接下来神盾营该去哪里?又该打谁?”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就齐刷刷的看向了黄安君。 黄安君慌忙一摆手道:“看着我干甚么?让我打仗可以,这种大方向的战略,我才懒得管呢!” 众人整齐的翻了翻白眼,然后呵呵笑了起来。 于是云逸看向了陈啸魁:“啸魁再给我们说说其他山头的情况吧。“ 陈三立刻上前,对周围的人抱拳一礼:“各位大人好,就目前属下所知,蒋巍荣的两千骑兵正在试图攻打清风山的平虎成,只是蒋副帅的骑兵虽然厉害,在攻打险要山头的时候却没多大威力,现在正处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余下的中西湖罗枭平自成一派,已经收罗了湖里的船只,龟缩在湖里不出来了。还有离我们这边比较近的焦璐山王阳东,正陈兵山上,而且还派人扼制住了我们大军北上的通道,看样子是想挡住神盾营增兵蒋副帅。至于剩下的去崖山娄一君,已经起了山上大军,开始开往清风山,看样子是想帮平成虎对付蒋副帅了。“ “蒋巍荣知道这些么?“ “这个,奴才不敢保证,不过想来八成是不知道的。“ 云逸虽然不喜欢蒋巍荣,甚至觉得还很讨厌他,可不管怎么说,大家同属于平靖军,主副帅,总不能真的坐在旁边看他被人打残了还笑呵呵吧,她无奈的对陈啸魁道:“那立刻派人将这些情况告诉他,另外,让部队修整两天,然后尽起人马开往焦璐山。” 云逸这么做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既不想直接去帮蒋巍荣攻打清风山,或者拦着娄一君的人马,免得便宜了他,还把功劳都抢走了,同时又不能坐视着那两千骑兵被人家打烂了,免得以后被人说三道四的。 那就去打焦璐山好了,尤其可以把两千骑兵撤退的道路给留下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的两天,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绵绵的细雨,雨水让整个校场更加的泥泞不堪。 可是黄安君才不在乎这些,他把所有神盾营的人都拉到了校场上,给长枪手配上了新到的手盾,这样,六人一个小组中,就有三面盾牌了,盾牌手的大盾挡住正面,长枪手的手盾就用来抵御从天上斜飞而下箭矢,保护好自己和弓弩手。 当神盾营的士兵再次组成最大的园阵,亮出一千五百面盾牌,将阵里的所有人都严严实实的护卫起来的时候,就连云逸也完全明白了它的恐怖之处,她实在想象不出,除了将阵里的弩箭消耗干净,再用成堆的人去挤破阵型外,还有甚么办法可以破开这个阵。 云逸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黄安君一下,他接着一声令下,让所有盾牌手,长枪手,一人再多背一袋弩箭,这样一来虽然大家的负重多了,行军速度肯定会受到影响,但是交战的时间却可以延长不少,偏偏的,神盾营这幅乌龟壳,就是不怕将战斗时间拖长。 做完了这些,黄安君还没满意,干脆就将路虎和张浑,以及山上下来又不愿意去种田的两百个土匪,给编成了一个大刀队。 大刀队的任务平时躲在神盾营的后面,关键的时候就用来如尖刀一般从神盾营里面突出去,搅乱对方的阵型,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当然,另外就是事后追杀敌人的残兵败将也在他们的职责之中。 第五十一章 看他们还有甚么话好... 阴雨绵绵,天地蒙蒙,可校场上泥浆翻飞,神盾营的士兵虽然一个个都成了泥人,却依然排练得热火朝天。 因为神盾营现在打了胜仗,士气正好高涨,更因为主帅是曹云逸,神盾营不但有着最好的装备,更有着足够的粮食供应,甚至还有不少的肉食,尤其是营里的饷银不但丰厚,而且准时发放。 云逸从来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反正这些事情自然会有梁炳正,陈啸魁甚至赵莹帮着去处理,她只需要在帐篷里听听大家的意见,然后拿个决定就行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大军开始拔营启程向北,在大军启程前,云逸又收到了几封信,一封是抚山过来的,自然又是蒋青律写给黄安君的情书。 云逸看了一些,就肉麻的丢开了,最后气哼哼的对赵莹道:“下次信件到抚山的时候,你特意交代一下,让我们的飞天信使找蒋万顷要了钱才给信,这两男女,还真当我们的鸽子给他俩送情书是天经地义的了么?” 赵莹呵呵轻笑:“大帅说的是,等黄将军和蒋小姐成亲的时候,一定问他们多要点红娘的谢礼,不然,都对不起我们的信鸽!” 云逸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又拿起另一封看着,这一封是来自京城的,内容两个,第一个就是爹爹曹垠已经离开了京城,估计再有七八天也就该进回原郡这边了,只是这边正在下雨,就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再耽搁一些了。 第二个是朝廷上一切正常,高定的案子基本结束了,可最大的主犯高定却关在了牢里迟迟不提审,其他的君臣同心,满朝同乐。 云逸看着这封信就觉得好笑,君臣同心?满朝同乐?也不知道京城的飞天信使写这封短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她随手丢了信,拿起第三封看着,这封是三哥曹耀林发来的,他和妻子闵惠菊带着两千士兵,已经进了回原郡,在清风山东北五十里的地方停下了,这次发信过来是问问云逸这个大元帅,对平乱的总体安排是怎样的,又想让他这只援军去哪儿? 云逸能明显感觉到曹耀林调侃她的那种口气,短短的一封信上,好一连串的大元帅。 她不屑的把信丢在桌上,对赵莹道:“这些个男人,总是看不起人,好像天下就他们能打仗似的,到时候让他看看神盾营,我看他能说甚么?” 赵莹收拾起桌子上的信件:“大帅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现在神盾营的战绩不是很好么,等我们把整个回原都平定了,看他们还有甚么话好说。” 云逸赞同的点了点头:“可是,你说,这些事本来确实应该男人们来干的,我一个女孩在这个位置上,会不会真的显得很奇怪呢?” “大帅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看啊,其实练兵打仗是黄安君的事,后勤侦查又是梁炳正在负责,陈啸魁管着情报,朗斯平和卢先生出谋划策,就连你和二愣都有事可做,就我一个大元帅总是显得无事可做。”云逸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毛笔玩弄着。 赵莹想了想:“要不是殿下身为大元帅,把这些大人们凝集在一起,他们也没有今天这些本事,是不是?这个,奴婢觉得吧,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本来就不该操心具体的小事,不然下面那么多事情,就算是累坏了,估计也忙不过来啊!” 云逸终于点了点头:“是呢,就像皇兄一样,天下那么多事情,把他累死,一个人肯定也忙不了多少的。” 第五十二章 小伙子面皮不够厚 阴雨继续不断,大军行动缓慢,云逸反正也不着急,让大家慢悠悠的走着。 其实并不太远的一段路,大家走了五天才慢悠悠的赶到焦璐山下,等大家把营地建好,雨终于渐渐的停了,太阳出来了,可惜道路现在泥泞得实在过分,太阳一出来,晒得地面热气腾腾的,闷热得让人难受。 云逸站在营地中,看着高高在上的焦璐山,总算是明白了蒋巍荣为甚么放着近处的焦璐山不打,而要绕开这里去打清风山了。 焦璐山的地势虽然没有鼓山那么险要,可也是山高林密,这座山寨并没有在山顶,而在山腰处,只是山寨的位置选得极好,那位置极像一把椅子的形状,只有正面的一条陡峭山路能上去,其他三个方向,都是高不可攀的悬崖。 用骑兵去攻打这样的山寨,云逸这个半吊子都觉得没门,更别说蒋巍荣了。 营地扎好,大家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陈啸魁拿出了一份地图给大家分析,地图上,焦璐山,清风山,去崖山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而其中一个黑色墨点代表的正是蒋巍荣的骑兵。 这么一看,岂不是被人围在了中间嘛。 大家商量了一阵子,都觉得现在的首要事情不是攻打焦璐山,毕竟焦璐山可没有鼓山那么明显的破绽摆在大家面前,这个便宜就不是那么好捡的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打通蒋巍荣回撤的道路,不然他要真被这些土匪围住了逃不出来的,两千骑兵说不定还没两千步兵逃得容易呢。 既然方针定下来了,那么分工也就简单了,修整一晚,黄安君就带着三个大队的一千八百多人出发,去扫清路上的障碍了。 剩下的人就随时监视山上的动静,只要能把山上的人压在山上出不去就行了。 梁炳正和陈煊霸又被黄安君带走了,跟着他们走的还有路虎和张浑。 留在大营里的人又变得有些无所事事了,几个人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原本是想定一个宏大的平匪方针的,可惜留在大营里这些个人,虽然在政治上还有些聪明,可军事上全都是些门外汉,打仗的事情,还都是来了回原郡看人家打了两回,至于他们自己,那就是纯粹的不懂! 既然定不出方针,那么就只能照着黄安君的安排走下去了,于是云逸继续无聊的学弹琴,闵挚继续跟在云逸的屁-股后面献殷勤,卢梓和朗斯平一起埋头讨论,倒是赵莹还比较忙碌,云逸也不太清楚她在忙些甚么,她也懒得管,反正对赵莹她是绝对放心的。 上午她和闵挚在帐篷外弹琴,下午去山坡边的池塘旁嬉水,躺在草地上看天上流动的云彩,有那么一阵子跳得太热了,她甚至有种想要跳进池塘里痛快洗个澡的冲动,好在,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说,我们甚么时候可以平定了回原的乱匪?”云逸看着天上的流云,它们是那么的梦幻,飘动着,从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 “不知道,或许是年前吧,也可能要年后,到了冬天下雪,毕竟不那么好打仗了。”闵挚依然时而看看天,时而看看云逸。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得胜回去后,我让父亲提亲,好么?”沉默了一会儿,闵挚突然试探着问道。 云逸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终于把视线从天上的云彩上收了回来,扭头认真的看着闵挚,小伙子面皮不够厚,居然有些腼腆的脸红。 “那等我们胜利凯旋后再说吧。“云逸丢下这句话后,就起身回营去了。 第五十三章 耍小女儿性子 安逸的日子没过上两天,黄安君就派人来通知云逸,让他们带上剩下的两个大队神盾营,立刻北上,因为娄一君的人比他们预期的来的快了不少,如果再不出手,只怕蒋巍荣就要被娄一君的人给堵在路上了。 云逸慌忙叫来了唐晓和李伟荣两个大队长,让他们尽快点起人手准备启程。 可云逸的人还没来得及拔营,曹垠就带着五十多个骑兵赶到了。 云逸听到手下卫兵报信,出来的时候,曹垠已经进了大营,跳下了马。 曹垠一身的疲惫,衣服也有些脏兮兮的了,跟着他的骑士都好不到哪里去,人人都显得有些精疲力竭的。 云逸突然见到父亲,忍不住都想哭了,好容易忍住哭泣,还是没忍住一头扑进了爹爹的怀里道:“爹爹,你,你怎么才来?“ 曹垠呵呵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然后推开她一些道:“别这样,你都是大元帅了,怎么可以在手下面前耍小女儿性子?“ 云逸稍显脸红,四周看了看,好在除了闵挚和几个比较熟悉的手下外,大家都识趣的扭开了头,没人来笑话云逸撒娇。 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见到父亲,她心里就觉得踏实而快乐,虽然自己当大元帅的时候看起来也比较能独立,能处事了,可在心里,她总觉得还是少了点甚么,或许,少的就是这点安全的依靠感吧! 曹垠随着云逸进了大帐,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帅位上,看着下面的众人道:“这次平靖大军的战绩,本部也知晓了,你们干的不错,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了太多。“ 其他人喜形于色,倒是云逸撅着小嘴,嘟囔道:“还不是靠着黄安君那小子,我们这群人的话,行么?“她说着看了看身边的手下们。 大家面色多少有些尴尬,可没人敢否认这个事实。 曹垠大度的道:“无所谓的,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干好本职工作,就是你们的成就了嘛,对了,你们那位黄公子呢?“ “他正带兵在前面打仗呢,我们正准备拔营去和他汇合呢!“ “那好,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一个时辰之后,一千多的士兵收拾停当,开始向北进发,云逸和曹垠一起,骑马并排走在队伍的中间。 云逸好些日子没见着爹爹了,尤其是知道爹爹还是刻意绕道过来回原这边看她的,心里就觉得甜甜的,她骑着马,和爹爹并行着:“爹爹,这次回龙郡的疫情真的那么厉害吗?“ 曹垠一脸的忧虑:“是啊,听说现在已经不怎么控制得住了,地方巡使不得不调集士兵把疫区隔离起来,可这终究不是办法啊!“ “那爹爹你打算怎么做啊?“ “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措施,不过,乱世之下,只能用重典,朝廷已经没钱来救济灾民,招安乱匪了!“ 云逸没想到父亲都没钱赈灾,没钱招安乱匪,那么自己的钱又是哪里来的呢?她把自己的疑问小声的问了父亲。 曹垠苦笑了一下道:“这便是你个女孩的优势了,皇上给你方便,把仅有的那点钱粮都拨给了你,地方上这些官员也出力不小,其实,女孩子,有时候也是很占便宜的。” 第五十四章 把他带下去,多问点... 队伍将近中午时出发,到下午的时候,前面突然有士兵跑回来通报说有大队的敌人袭击。 蒋副帅的骑兵被拦在了离河以北,黄将军原本正准备接应的,没想到不知道被哪里潜伏过来的敌人偷袭了,好在将军机智,不但没让偷袭得逞,还击杀了不少乱匪,只是行动终究被乱匪拖累了,一时间根本没机会去接应蒋副帅。 云逸其实并非一个多么果断的人,她拿决定,通常都是形势所迫被逼的。此时正好父亲又在身边,于是想都不想就问爹爹道:“爹爹,我们怎么办?” 曹垠没有立刻回答,沉思着看了看周围的士兵,望着北方晴朗的天空道:“敌人的指挥官是一个大局观极强的人,他们这次的目的应该很明确,就是要吃掉蒋巍荣的两千骑兵,只是现在敌我双方的兵力分布和情况还不清楚,具体怎么做还不好说,只能先赶过去再说,另外,赶路的时候多派斥候在前面和四周侦查,为父担心他们也派了人来拦劫我们这只队伍。” 云逸被吓了一跳,四周看了看,周围茂密的树林,确实是埋伏的好地方:“可是,他们有那么多的人么?” 曹垠的目光抬得更远,一脸的深沉:“若是本地这几个独立的山头,自然没那么多人,但要是明匪在背后操控和协调,甚至主动出兵的话,那就不好说了,现在为父倒是有些怀疑,你们守着的焦璐山上,说不定都没有几个士兵,即便有,也只是些老弱病残了。“ 云逸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过来:“爹爹的意思,这些看似分散的山头,其实背后都是有人在指挥着的,原本我们还以为在一个个的对付山匪,如今看来,他们却是一股,一股完整的力量。“ “对,这么多人,只要运用妥当了,那股力量足以铲平整个回原郡,没想到明匪的触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算了,不说了,叫大家加强戒备,快点赶过去吧。“ 大队开始加快了速度,可惜神盾营的装备又多又沉,速度是绝然无法真正快起来的,这还是他们没有穿盔甲的情况下。 一千多士兵呼哧呼哧的跑个不停,路上倒是没有敌人来偷袭,只是梁炳正留下的那些斥候遇见了十几个敌人侦查的士兵,这时候就看出黄安君的脑袋瓜子确实好用了,他训练出的斥候,个人的能力或许并不太突出,他们的侦查分布总是很精妙,随时都能彼此呼应,一旦发现敌人单个的斥候,总是能迅速的几个人就围了上去。 到时日将近傍晚,前方终于听见了喊杀声时,斥候们居然抓到了一个敌人的活口。 这个小个子男人被五花大绑的丢在云逸他们面前的时候,一群人居然傻了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是大官,就是小姐,除此之外就是耍嘴皮捏笔杆的书生,大家对逼供询问这些事都不怎么在行啊。 云逸沉默了一下,对跟在旁边的唐晓道:“把他带下去,多问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队伍的后面就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而同时,天色也终于渐渐的黑了,前方的打杀声终于小了。 又过了一阵子,又一个传信的士兵从前面跑过来,说是天色黑了,士兵们也累的不行,所以双方都休战了,黄安君提醒云逸,天色黑了,弓弩手的威力就难以发挥,所以让他们就地休息,两个大队的人轮流休息,千万警惕,他怀疑敌人很可能还在周围藏了人手,要是他们夜里继续赶路,或者放松警惕的话,很可能还会被偷袭的。 第五十五章 大战之前,疲惫不堪 黄安君的传令兵刚把话说完,唐晓也来了,他是当兵的,人也杀过了,拷问起敌人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甚至还很兴奋,以至于当他来到曹垠和云逸面前时,还一脸的通红。 “回禀大元帅,部郎大人,这个斥候是焦璐山上的匪徒,末将很是下了点功夫才撬开他的嘴,据他说,焦璐山上的两千多能打仗的人基本上都下来了,山上留下的人都是些妇孺和废人,而且这两千多人还埋伏在前面的老鸦坳里,娄一君的人打黄先峰的人时,他们都没动,就等着我们的人过去,准备偷袭的。“ 云逸气的拔出了腰间张文送给的宝剑,一剑砍在了路边的一丛乱草上,宝剑锋利,将乱草齐刷刷的给斩断了:“对面的人到底是谁?好像甚么都被他算计到了似的,这么看来,三哥的部队只怕也被挡住了。“ 曹垠皱着眉头,看了看泥泞的大路上,已经跑得很疲惫的神盾营士兵:“芸儿,别意气用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这些士兵停下来,修整列队,为父看这些士兵的装备,用来防御是再好不过了,只要小心一点,即便被偷袭也应该无碍的。“ 云逸倒不担心神盾营的士兵在防御上的本事,只是觉得心里憋屈,明明这里离着黄安君的三个大队已经不远了,却不得不畏畏缩缩的停下来。 可生气归生气,她也不敢真拿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去冒险,于是让唐晓下去通知大家尽快找个能结阵的地方歇息,免得被人偷袭了都没力气还手。 部队再往前面走了不远一点,终于找到了一处山坡边的草地停了下来。 这些士兵确实累坏了,刚一停下,大部分人就累的直接倒在了地上不起来了。 云逸一直骑着马,自然比他们好得多,这时候看着心里那个焦急啊,她开始根本没意识到士兵体力这一点,还以为只要大家跑得快,能直接跑到黄安君的队伍那里,就甚么事都好解决了。 曹垠也一脸凝重的看着地上的士兵:“哎,若是这时候敌人就来偷袭,那么再好的装备都完了!“ 云逸眼泪花都快急出来了,跳下马就跑进了乱糟糟的草地里。 唐晓和李伟荣两个大队长有马可骑,又不用带那么多的装备,倒是比较精神,这时候正在士兵当中连骂带打的让大家起来结阵,可大多数士兵就是被拳打脚踢了,也就翻翻身子,连哼都懒得哼一声,只有少部分士兵努力的咬了咬牙,开始爬起来要结阵,可是发现大部分人都没动,就算想结阵都找不够人,尤其是现在看起来,没有一个组的单位能完整结出来,这大阵就更别提了。 云逸心急如焚,却还是阻止了唐晓和李伟荣打人,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虽然不清楚老鸦坳离这里具体还有多远,可是想必也不该马上就打过来吧,当务之急应该是先让这些人休息一会儿,恢复一下体力,不然,甚么都不用谈了。 于是她叫上赵莹还有两个宫女,把随身的干粮和水都忙着分发下去,在她的带动下,闵挚,朗斯平,还有卢梓也一起忙活了起来。 曹垠无奈的同时,看着忙碌的女儿又很是欣慰,一招手,带着自己的几十个骑士也进了草地,帮着士兵们分发食物和水。 第五十六章 大元帅就在我们中间... 一盏茶的时间后,疲惫的部队终于有了些力气,最先休息下的士兵们渐渐都爬了起来,虽然手脚沉重,好在还拿得起武器,开始按着小组结阵,一组又一组的士兵结好阵后,又排成了十组的小队。 当唐晓的大队终于排成了一百面盾牌的盾墙时,走在后面的李伟荣的队伍才终于来到了草地上。 云逸没办法让这些刚停下的士兵结阵,干脆就让唐晓的队伍单独的形成了一个圆形阵,六百人,一百面盾牌环绕下来,刚好在草地的中央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中间的刘伟荣的大队加曹垠和其他人七百多人就有些拥挤了。 圆阵好歹成型了,呆在阵中的云逸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些士兵的后面,她就觉得安全多了。 天上冷清的挂着一轮半月,薄薄的云层偶尔飘过,还让它遮遮掩掩的。 云逸看着周围黑压压仿佛鬼影重重的树林,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似乎那里正有着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似得。 她心中突然一阵无力感,莫名的就想到了被他们远远的丢在后面的辎重队,那两百多陈啸魁找来的民壮,带着马车,里面装着神盾营的大部分补给,偏偏她走得焦急,把这群慢得够可以的人都给丢下了,现在只希望这群基本没甚么防护能力的民壮们走得再慢一点,反正,不要被人偷袭了就好。 正在她烦心的时候,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空气被撕破的尖啸,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可是昏暗的月色下,甚么也看不见。 接着,外圈有人尖叫到:“偷袭,敌人偷袭!“ 随着他的喊声,天上突然密密麻麻的飞起了无数的箭矢,紧跟着噼噼啪啪的打在了外圈的大盾和及时举起来的手盾上。 可终究还是有些箭矢飞进了圈子里面,有人受伤了,即便再疲惫的士兵,被箭矢射中的时候,也突然有了力气尖叫,哭喊,黑夜里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箭矢射中了。 云逸慌张的想逃,可刚跑了两步就被一只大手给拉住了,她扭头一看,是父亲曹垠。 月色下,曹垠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可是即便迷蒙,云逸也能感受到他的坚定:“芸儿,所有人都可以慌,但是你不能,你要是慌了,那么我们所有人就都完了!“ 云逸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瞬间清明了不少,她也坚定的点了点头,然后站直了身子,提高了嗓门对周围的士兵喊道:“大家不要慌!我就在你们中间!“ 她努力的重复着这两句话。 终于,在第二轮箭矢飞来,又一轮噼噼啪啪如暴雨击打盾牌的声响中,周围的喊叫声和慌乱的哭喊声渐渐的沉浸,不断有人小声的朝着外围传递着这么一句话:“大元帅就在我们中间。“ 是的,大元帅就在他们中间,仿佛定海的神针,中流的砥柱,虽然没有杀敌的效果,却无形中让乱哄哄的神盾营士兵稳定了下来。 唐晓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大声怒吼着让呆在内圈的士兵举起盾牌,小心防护就行了。 一面面盾牌举起,旁边配合着手盾,开始严严实实的形成了又一道防护。 飞速射来的箭矢仿佛大雨击打在帐篷上一般,发出砰砰而连绵不绝的声响,可是在这压抑的声响中,已经没有人再慌乱了,大家小心的躲避在盾牌下面,感受着头顶的箭矢在盾牌上敲打的声音,洗礼的是他们曾经不堪一击的身心,而双眼,却死死的盯着漆黑的树林里面。 第五十七章 都休想活过今晚了! 云逸和曹垠站在了圆阵的最内圈,周围是赵莹和闵挚他们,再外面一点是牵着马的五十多个武士。 他们没有盾牌防护,好在这里离着周围的树林都比较远,箭矢基本上飞不到这里来。 外围的弓弩手已经在一波接着一波的还击了,可是对面树林里甚么也看不见,效果似乎很不理想。 云逸犹豫了一下,让人通知李伟荣停止还击,这种还击除了浪费弩箭外并没有太多的效果,反正现在两圈的盾牌阵都已经成型了,对方的箭矢基本上已经没甚么效果了,就这么先耗着,看谁先忍不住,到底是撤还是攻,可惜主动权在对方的手里,这边的神盾营士兵只能被动的等着。 果然,箭矢再放了一会儿就渐渐的停了下来。 原本呼啸的树林空地中,突然又变得沉静了起来,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声,压抑得让人难受。 云逸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结果一不留神,差点软在了地上,好在赵莹靠得近,一把扶住了她,她定了定神,这才发觉就这么一点时间,自己的衣服居然已经湿透了。 曹垠欣慰的拍了拍云逸的肩膀:“女儿,表现得不错,刚才你要是真慌了的话,我们这群人估计都休想活过今晚了!“ 云逸自己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如此严重,有些不太相信的道:“真的吗?“ 月色下,曹垠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刚才为父大致估算了一下,树林里光是弓箭手就该有八-九百的样子,至于其他人,肯定还在后面没动。为父担心,明匪的手段如此高明,只怕,真正想吃掉的还不是蒋巍荣的骑兵,而是你带着的这队神盾营。“ 云逸没有曹垠那份战场的敏锐洞察,可被爹爹说明了,心里也有些嘀咕起来了,敌人确实好像算准了时机才过来偷袭的,要不是刚才及时反应了过来,及时列阵,而且在被偷袭之初,要不是云逸稳住了大家的情绪,到底能否顶住第一波的慌乱,还真的很难说。 她正想得出神,树林里突然一阵呐喊,两队步兵,拿着各式的武器,从南北两个方向的树林里同时冲了出来,这些人里面也有人拿着盾牌,可惜盾牌的数量不多,而且质量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这两队士兵冲出来没几步,天上再次刷刷的开始射来飞箭。 曹垠急忙对云逸道:“这些人的战法明显是针对神盾营的,叫大家千万不要变阵型,集中弩箭把这些步兵压住就行了,关键不能乱了阵脚,一旦乱了,被他们突破进来就完了!” 云逸立刻把话传给了唐晓和李伟荣,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唐晓把自己的人手调整了一下,专门分出来两个小队的人叠在对面步兵冲过来的方向,目的是万一前面的组被破开了,后面的人就能第一时间的压上去,反正要不惜代价的将圆阵维持完整。 这边刚准备的差不多,敌人就冒着刷刷乱飞的弩箭冲到了盾牌前面,晚上视线不好,弩箭无从谈论精准,反正那么大一群活人,闭着眼睛射也该能射中了。于是敌人冲到神盾营的盾牌前时,沿途的草地上,已经倒下了一排排的人。 第五十八章 我曹云逸不是贪生怕... 月亮依然清冷,秋天的夜逐渐也起了露水,可是在这片茂密森林的空地中,却燃烧着怒火和热血。 敌人的进攻越来越猛烈,两面的敢死队先锋丢下一半多的尸体冲到后,终于为后面的人挡住了夺命的弩箭,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踏着前人的尸体冲到了盾墙面前。 树林里的箭矢终于停了,如此短兵相接的情况下,他们的箭矢更多的只能射在自己人的背上。 于是,战场开始变得热血,由于距离太近,敌人又扑得太猛,长枪手们根本用不上长枪,只能改用战刀。 战刀护卫着盾牌,后面的弩箭从不停手,呐喊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兵器砍击盾牌的沉闷声,弩箭击穿皮肉的撕裂声混杂成一片,让这个原本清冷而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混乱而恐怖。 敌人的攻势很猛,完全是一种玩命的态度,时不时有盾牌被打碎。 好在神盾营的配置相当互补,盾牌破开后,露出的缺口正好是旁边的长枪手和弓弩手的攻击集中点。 那些头脑发热,还以为能捡便宜而冲进来的敌人,除了被射翻在地,或者砍倒不起外,并没有其他的结果。 而空出来的空缺,马上就被等在后面的一组士兵给补上了。 猛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前排的盾牌被打烂了二十多面,原本就疲乏得难以支撑的士兵,有些渐渐的居然快要拉不开弩箭,无法上弦了, 伴着外面的喊叫声,唐晓慌张的跑到云逸的身边跪下道:“大帅!再这么下去,就算阵型还稳得起,可兄弟们已经支撑不住了,大家都快累死了!” 云逸吞了口口水,颤声道:“真那么严重吗?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唐晓都哭出来了:“大帅,真的没办法了,兄弟们有些连刀都举不起来了,弩箭都上不去了,现在我的那队兄弟都上去了,可他们,他们也顶不住多久啊!“ 云逸有些慌了:“那我们怎么办?“ “不如,大帅和部郎大人带着这些骑兵赶快突围,我带着兄弟们拖住这些人!” 云逸自己拿不定主意,只能扭头看向了身边的曹垠。 曹垠摇着头道:“沉着,认真想想,这是你的事情,就该你拿主意。“ 云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看着前方,周围的人都看着她,那五十多个骑兵,以及靠得近的神盾营士兵,这些都是受伤了被抬到中间的神盾营的士兵。 夜色中云逸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注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 “可是,这里太危险了!”唐晓还想争辩。 云逸却大声叫道:“别说了,我曹云逸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即便我是个女人!” 她顿了一下,突然提高了嗓门,近乎尖叫的喊道:“神盾营的兄弟们听着!我是曹云逸,我就在你们的身后,我哪儿也不去,你们是我从京城里带出来的,我就要把你们再带回去,如果不行,在你们倒下之后,我!也绝不一个人逃走!” 周围沉寂了一会儿,闵挚突然抢过身边一个骑兵的大刀高举道:“大元帅和我们在一起!誓死保护大元帅!” 他的喊声仿佛一颗火星,掉入了滚烫却并未翻滚的油锅中。 周围的骑兵反应了过来,同时振臂高呼:“誓死保护大元帅!” 然后这种高呼便如燎原的野火一般向外面传导了过去。 几乎两次呼喊之后,外面的士兵也跟着一起高呼了起来:“誓死保护大元帅!” 一股无以言明的力量突然注入了这只疲惫不堪的队伍,重逾千斤的战刀,盾牌,弩箭,突然又拿得起来了,怒火让他们的双眼燃烧,气焰陡然间就嚣张和亢奋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神盾营是好样的 这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进攻的乱匪拼着人数众多的伤亡,不断的猛攻,就是想在下一刻打破这个乌龟壳,好掏出里面已经熟透了的嫩肉慢慢的咀嚼。 而神盾营这边,有云逸站在中间,宁愿陪着手下的将士们,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愿意独自逃跑。 云逸一个女子,突然给这些男人们注入了一股力量,让他们在穷途末路的时候,重拾了坚韧的信心,他们也在坚持,坚持着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量真正枯竭之前,尽量的杀敌。 双方都在拼着,拼的是,谁最先坚持不住,谁坚持不住,输的那个就是谁。 终于,无路可退的神盾营士兵坚持住了,因为他们没有可退的地方,甚至连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敌人的身后却有着无限的退路,看着身边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和伤员堆积得越来越厚,在盾牌前甚至形成了一个高台,终于有人再坚持不住,开始往后退去了。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着一起逃,在稀稀拉拉的弩箭中,崩溃来的是那么的突然,又那么的迅速,在一阵凄惨和混乱的喊叫声中,那些步兵已经不管不顾的转身逃走了,将后背直接留给了弓弩手的弩箭。 神盾营的士兵们一阵歇斯底里的欢呼,弓弩手们再无顾及,将手中的弩箭齐刷刷的射了出去,之后,便再没有力气上弦了。 双方脱离了战斗,原本神经正松弛下来,打算欢呼的士兵们,那阵欢呼还没有喊出来,天上就飞来了密集的飞箭,砰砰的与盾牌撞击声中,又响起了几声哀嚎,那是有人中箭了。 云逸的神经原本也放松了下来,身体瞬间觉得无力的想要倒下睡了算了,可是在这一阵再次突如其来的箭雨中,她惊慌得甚至想要哭出来了:“为甚么?为甚么会是这样?” 曹垠伸手抱住了女儿,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道:“孩子,别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神盾营是好样的,你更是好样的!” 周围原本还在欢呼的士兵们终于沉寂了下来,大家突然都明白了过来,敌人是退了,可是他们并不是逃了,他们随时都可能再冲上来,没人敢想象下一波冲击到来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因为大家都明白,这里已经没人能再战斗了。 突然,树林里发出了一阵震天的呐喊声,所有神盾营的士兵不得不慌张地站好了身子,虽然那具身体里面其实已经没有了可用的力气。 可是,喊声震天的同时,还有哀嚎,还有武器撞击的声音,弓箭手也停止了射击,接着,树林里响起了整齐的喊叫声:“神盾营的兄弟们,坚持住,黄先锋回来了!” 他们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喊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这些人,正是举着盾牌,拿着弩箭的神盾营士兵。 他们进入草地之后,并没有急着和草地中间的士兵们汇合,直接就朝两边绕开,然后又继续往树林里扑了进去。 黄安君的反包抄明显打乱了敌人的部署,一阵厮杀之后,偷袭的敌人终于不再坚持,一阵呐喊中,开始渐渐的撤离了。 黄安君没有让手下追击,如此漆黑的树林里追击,对神盾营的士兵来说实在太勉强了。 直到黄安君的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后,草地中间的士兵们只有一小部分激动得跳了起来,剩下的大部分人全都哗啦啦的丢下了手里的武器,直接软绵绵的坐下,躺下了。 而看着周围堆积的敌人尸体,终于,有人哭了起来,跟着越来越多人都哭了,那是生死边缘,幸存下来的幸福。 第六十章 这些士兵,是她的士兵... 战斗结束了,云逸两个大队的人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好些人一倒下去,没一会儿居然就睡着了。打扫战场的事情就只能黄安君的人去做了。 黄安君很快穿过了东倒西歪的士兵们,来到云逸的前面,他沉默了一下,才郑重的跪下道:“黄安君救护来迟,还请大元帅责罚。” 云逸已经没力气站着了,好在闵挚给她找了一些东西放在地上,勉强像个凳子,就直接坐在了上面。 她其实已经很困了,也好想和这些士兵一样,直接倒在这堆杂物上睡了算了,可是她却不得不坚持着让自己睁着眼睛:“为甚么要责罚呢?若不是你把神盾营训练得这么好,我们恐怕也坚持不下来,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肯定也承受不了敌人的下一次攻击。” 黄安君抬头看着她,周围已经有士兵点燃了火把,摇曳的火光中,云逸的面容显得是那么的凄美而憔悴:“你为甚么要这么好?” 黄安君的声音不大,云逸却清楚的听见了,她勉强的笑了笑:“好么?我只是觉得,本就该如此吧。” 在士兵们的一阵忙碌中,好歹搭出了两顶帐篷,云逸和曹垠一人一顶,其他的人就只能露宿在外了。 云逸确实累了,困了,虽然自己并没有真的动手杀敌,可是就那么短短的小半个时辰时间,她却好像爬了一整天的山一般的累。 虽然是累了,可她却没能睡得踏实,即便闭上了眼睛,可脑子还是不停的响着阵阵的呐喊声,兵器的撞击声。 眼前更像是闪现着一幅幅搏斗的画面,士兵们鲜血淋漓,分不起哪个是自己的兵,哪个是敌人,直到最后,她的梦里又出现了张文,她梦见张文就在对面的树林里,她其实只看见一个人影,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树阴下,他的气氛是那么的阴沉而森寒,他似乎是拿着一把弓,正用弓瞄准着自己,后来,他射出了箭。 云逸醒了,她想不通为甚么张文会朝着自己射箭,即便在梦里,她也同样想不通,在帐篷里翻腾了两下,却发觉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她干脆披上衣服起身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泛白了,黎明即将到来,两个宫女都疲惫的在帐篷口睡着了,她没叫醒她们,而是踏着沾满露水的草地,轻轻的走了出去。 周围的神盾营士兵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盾牌手还好点,直接就蜷缩在盾牌上,其他人就只能直接躺在草地上了,只是秋天的早晨已经有着浓厚的雾气了,渐渐的让这些士兵的衣服都显得湿漉漉的了。 云逸轻轻的走着,不敢吵醒了这些睡得无比香甜的士兵,轻手轻脚的,可惜这些人东倒西歪的,几乎密密麻麻的都没留下空位。 她很小心的才终于走出这群鼾声四起的士兵,外面,已经有人在巡逻了。 云逸心里既觉得沉重,又觉得欣慰,这些士兵,是她的士兵了,她清楚的知道,就在昨天的夜里,她和他们有了一重更密切的关系,不知道从昨晚开始,在他们的心中,自己的形象和位置,有否已经有所改变? 第六十一章 我还能丢了不成? 一组巡逻的士兵过来了,他们见着云逸,立刻跪伏在地,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云逸就小声说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别吵醒了他们!” 士兵们相互看了看,然后小心的起身,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云逸原本以为这一组士兵还会继续去巡逻的,可是他们起来就站在了那里,哪儿也没去,她也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只能过去道:“你们去巡逻吧,我一个人随便走走。” 士兵们相互看了看,都没有说话,盾牌手犹豫着说道:“回大帅,我们这一组就负责警戒这边,反正也不用走太远,能守护在大帅身边,正好。” 云逸无奈,只能随他们了,她自己再走了一会儿,闵挚就过来了,小伙子一脸的兴奋,从士兵们中间跳了几步,还没到就叫了起来:“大帅,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云逸被气的,忍不住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大家都还在睡觉呢!” 闵挚一愣,看了看周围乱七八糟的士兵,有些不好意思的来到云逸面前:“对不起,我一大早就去找你,可你没在帐篷里,所以给我急得。” “我还能丢了不成?”她说着拉着闵挚尽量的离开这些士兵远一点。 后面的那组士兵干脆就直接跟了过来,亦步亦趋的。 两人还没走到树林边,树林里闹哄哄的一群士兵就出来了,云逸一皱眉,看着那群神盾营的士兵骂骂咧咧的正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抓扯着。 云逸上前几步,呵斥道:“你们吵甚么?不知道大家都还在休息吗?” 士兵们见来的是云逸,领头的一个立刻跪下说道:“回禀大元帅,我们在树林里巡逻时,遇见这个怪人,见他正在翻弄乱匪们的尸体,就把他给抓了回来。” 云逸盯着中间的男人看着,这是一个二十多接近三十的男人,面白无须,留着短寸头,再配合着他的黑色武装,看起来倒是很精神。 “你是谁?干嘛翻死人的尸体?“ 男人恭敬的对云逸抱了个拳:“在下幽冥宫蓝宏盛,翻个死人有甚么嘛,反正他们都死了。“ “你是幽冥宫的人!“云逸自己就惊呼了起来,慌忙去腰上抓千里铃,可是手伸过去才发现,腰带上空荡荡的,没有甚么铃铛。 “是啊!这位姑娘知道我们幽冥宫?“ 云逸左右看了看,好在周围都是自己的士兵,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 可她还没说话,后面的一个士兵就吼道:“放肆,这是我们神盾营大元帅,是大宛国的清雅公主殿下,岂是你随便乱叫的!” 士兵们不知道修仙们的厉害,可云逸知道,好在这个蓝宏盛看起来并没有甚么恶意,于是她也把手从腰上放下来道:“大家放开蓝仙师,不知道仙师怎么到我大军这里来了?” 士兵们一听是仙师,惊慌的相互看了看,然后慌忙的起身,相互让开了一点,正好将蓝宏盛围在了中间。 蓝宏盛一点也不在意,呵呵的笑着道:“别仙师,仙师的叫,听着别扭,尤其是我们幽冥宫,从来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你这么叫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第六十二章 看他们还敢那么嚣张... 蓝宏盛其实也是个挺好相处的人,甚至给人一种很粗犷的感觉,云逸渐渐的也放下了心来,相对来说,修真的人一般都应该比较真的吧,至少她没觉得这些人有多大的必要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毕竟,赵薇真那样的人,应该不多。 大家正说着,谨吉双手合十从树林里出来了,他弯腰对蓝宏盛道:“幽冥宫蓝施主,贫僧普安寺谨吉,见过施主。” “普安寺?你们和尚怎么也喜欢到处游玩了?“ 谨吉来了,云逸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了,于是把蓝宏盛丢给了谨吉,让手下的士兵们散开,自己也跟着闵挚回去了,反正自己也没办法真的拿这些修真怎么样,他们不来招惹自己就阿弥陀佛了,还去惹他们,自己可没那么好的心情。 营地里已经逐渐的热闹了起来,士兵们开始陆陆续续起来,做饭的做饭,收拾的收拾,更多人都忙不迭的聚在一起谈论着昨晚的战斗。 云逸过来的时候,大家纷纷把目光投给了她,隔得近的立刻规规矩矩的行礼,隔得远的也怀着崇敬的目光看着她。 云逸自己反而有些不适应这么热切的目光,腼腆而脸红的对大家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该吃饭了。“ 黄安君和朗斯平也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焦急的宫女,两个宫女见着云逸,立刻越过了黄安君过来跪在云逸的面前道:“请大帅恕罪,奴婢们实在太困了,才在帐外睡着的。“ “算了,起来吧,你们都累了,是该歇息了。“她说着看向周围的士兵道:”大家也是一样,都好好的休息吧,等我们吃饱喝足了,休息好了,就去给那些乱匪颜色瞧瞧,看他们还敢那么嚣张么!“ 大家一阵激动,跟着起哄道:“对,打死那群混蛋。“ “给他们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神盾营的厉害!“ 云逸抬手让激动的士兵们安静下来,对黄安君道:“马上派人去接应后面的粮草,今晚让大家放开了吃一顿,我们要庆祝,为了我们的胜利庆祝!“ 黄安君一抱拳,转身对身后的奎虎吩咐了一下。 周围的士兵欢声雷动,兴奋的甚至跳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整个营地都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起来了,于是大家在曹垠和云逸的带领下,又坐在一起商量着后面的计划。 不过在正式商量之前,云逸先把陈啸魁给叫了起来:“陈三,你负责回原的情报收集,你倒是说说,这次为甚么有这么多的敌人围攻我们?他们又是打蒋巍荣的骑兵,又是打黄安君的三个大队,还要去防着三哥的西征军,他们到底是哪儿来的?“ 陈啸魁自知这次的失误差点赔了元帅不说,还搭上了部郎大人,他自己算个甚么,就是把他砍成一千块也赔不起的啊!他慌忙跪在地上道:“主人饶命啊!属下刚接收回原这边的事情,已经尽心竭力的在做事了,可这边毕竟太大,事情又太多。“ “够了!我是问你这些人哪里来的?又没问你在干甚么!” 第六十三章 誓死守卫大元帅! 陈啸魁吓得不轻。 一直以来,云逸相对来说都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这次口气说的这么严重,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他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回主人,这多出来的人,奴才估计八成是通祥郡的明匪,这三个山头本来就是明匪在背后支持,行动协调上如此默契,而且一直以来都躲躲藏藏的没有透露出全部的实力。他们肯定预先就定下了这条声东击西的策略,所以这只多出来的人马,奴才以为他们肯定在这边藏了一段时间了。” 云逸不敢轻易评判陈啸魁的推测是否正确,于是看向旁边的父亲。 曹垠沉吟着点点头道:“说的还是有些道理,这三处山头,毕竟不是孤立无援的鼓山,他们如此精心策划,目的明确,背后,自然有一个统一而高效的指挥系统,除了北方的明匪,本部也确实想不到其他人了。” 云逸也算是承认了这个事情,如果对方的首领如此会算计,那么这回原的北方就不是那么好平定的了:“起来吧,以后多努力一点就是了。” 见着陈啸魁谢恩起身,她又看向梁炳正道:“翔安将军,你也要多注意一点,你的人大部分在前面的树林里侦查,这么多人混到了后面来,你看,多危险啊!“梁炳正终归不是自己真正的手下,云逸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可梁炳正那脑子,哪还用的着多说,立刻跪在草地上请罪道:“这次失误,确实是末将的失职,还请大帅责罚!“ 梁炳正来了一手以退为进,云逸刚才都没罚陈啸魁,这时候哪有那个脸面去罚梁炳正。 她忍不住看了看面色已经有些通红的陈啸魁,看来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刚才忙着辩解和求饶,有些丢了云逸的面子。 “算了,起来吧,反正这次不管怎么说,也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可是,本帅可不想再来一次!“ 黄安君这时慢悠悠的跳出来道:“其实,昨晚的一战,我看对我们来说,总归是利大于弊的,你看啊,我们就死了六个人,伤了二十多个,可对方怎么说也死了三四百人,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我说还是昨晚一战,我们的大帅,给神盾营这只队伍,终于注入了一道灵魂!“ “灵魂?“云逸不解的看着黄安君:”这怎么说的?“ 黄安君呵呵大笑,走到中间看着周围的人道:“其实这部队啊,也有三六九等的区分,原本神盾营的士兵,兵员还行,总归是精挑细选的,装备就更不用说了,我估计整个大宛国,也就神盾营的装备数一数二了。可是在这之前,他们只是一群能打仗,却不知道为何而打仗的队伍。可从昨晚开始,他们有了目的,有了凝聚力,他们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战斗了。” 他说着看向周围的士兵们,突然提高了嗓门吼了起来:“你们都听着,告诉本将军,你们将为了甚么而战斗,一直战斗到底?“ 周围沉默了一下,直到有人提到了:“保卫大元帅。”也有些人说的是:“保卫公主。”然后这些声音越来越多,渐渐的汇合成了一个声音:“守卫大元帅。” 黄安君得意的抬起了双手,呵呵大笑:“看见了吗?这样的队伍,就是一个有灵魂的队伍,这样的队伍,他们知道自己为了甚么而战斗,他们有信仰。”他指着云逸道:“我敢跟你保证,只要你站在队伍的后面,即便他们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会丢下你而逃走的!” 周围再次响起了阵阵呐喊:“誓死守卫大元帅!誓死守卫大元帅!” 第六十四章 其实,你也很勇敢的... 云逸获得了神盾营的承认,这份荣耀和拥戴,是她自己昨天晚上挣来的,没有人强求,没有做作,所以当大家认可的时候,也没有人勉强,都发自内心。 曹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云逸道:“孩子,恭喜你。” 云逸稍带羞赧的站起来,看向周围激动的士兵,抬起手来让大家安静了下来:“神盾营的……大哥们,谢谢大家,我曹云逸真心的谢谢大家,我在这里给大家保证,只要有我曹云逸的一天,就一定让大家活的好好的,我还要带大家一起回京城,享受你们应得的荣华。” 周围的士兵们更加的疯狂了,一起大吼起来:“元帅!元帅!元帅!”甚至已经有人抓起了陈煊霸,将他不断的抛上了天,然后肖奴,奎虎和另外两个大队长也被士兵们抓起来抛向了空中。 草地里的气氛一时间热闹纷呈,要不是云逸终归是一个女孩子,估计也跑不掉被士兵抛上天的命运。 大家热闹了一番,才兴奋的谈论着散开了,云逸他们一群决策者,也才得以安静下来仔细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曹垠无法在回原多待,毕竟他的任务是去回龙郡救灾,不过他也有个要求,那就是最近几天就想带走蒋巍荣的骑兵,原本他是只想带走一千骑兵就够了,毕竟回原的乱匪势力毕竟太大了,可在看过神盾营那艰苦的一战后,他果断的决定将两千骑兵都带走。 对于这个决定,大家一致欢呼,现在众人都对神盾营有了足够的信心,现在还真有些担心蒋巍荣扯大家的后腿,尤其是云逸,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大汉。 那么神盾营剩下的任相对来说简单得多了,先想办法把蒋巍荣给救出来,然后恭送他们离开。 同时和曹耀林的西征军汇合,至于以后的仗怎么打,那就要先看陈啸魁和梁炳正的人甚么时候能具体摸清周围敌人的情况了。 经过了昨晚的一战,就算云逸这个半吊子都明白了不知道敌人的情况是多么的可怕,所以,在没搞清楚敌情的前提下,云逸也不想盲目的去攻打谁。 会议的方针决定了下来,大家在草地临时建了个营地,晚上,后面的辎重终于来了,一顿狂欢自然在所难免。 狂欢之后,第二天的神盾营士兵终于又龙精虎猛了,而且一个个精神面貌完全的不一样了。 直到拔营行军的时候,都还在忍不住相互谈论着空地的那一战,尤其是高晓和李伟荣两个大队的人,说的那是一个起劲。 说的时候,脸上还止不住的挂着那毫不掩饰的自豪和得意,仿佛,能够在大元帅有困难的时候,举着盾牌,拿着弩箭守护在她身前,本就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云逸原本和曹垠一起走在队伍中间,后来曹垠收到了几封信,便停了下来。 云逸正听着身边的人谈论自己,有人甚至还翻出了她在京城里大闹城防司救人的故事,她自己也觉得美滋滋的。 闵挚拍着马上来,他看着周围的士兵,小声的对云逸道:“说实话,我也佩服你!原本,我以为自己也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可是和你一比,我差得太远了!“ “也不要这么说啊,其实,你也很勇敢的嘛!” 闵挚苦笑了一声,靠近了她一些道:“其实,我跟你说实话吧,昨晚,要不是你,我恐怕都跑了,原来我也是怕死的。” 第六十五章 你喜欢我,是吗? 闵挚的坦诚突然让云逸有些不适应。 原本,她以为闵挚应该不会害怕的,那次在城防司,他不是冲的那么厉害的么:“为甚么?你在城防司的时候不是不怕么?” 闵挚惭愧的低下了头:“这不一样,在城防司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那些士兵根本不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们那是有恃无恐,可前天晚上不一样,那时候我是真怕了,我知道他们只要真的冲进来了,我们肯定活不了,有那么一刻,我甚至都想拉着你一起逃了!” 云逸回想着当时的情况,其实自己又何尝那么勇敢了?其实自己还不是怕得要命,要不是自己没有退路,又有父亲在身边的鼓励,自己还能站在中间说出那样的话吗? 她觉得不可能,或许也和闵挚一样,明知道周围埋伏着许多的敌人,也还是会选择逃跑吧。 明白了这点,她倒是没多少心思责怪闵挚的胆小了,鼓励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一岁多的小伙子道:“没事,我们不是都在慢慢长大么?或许,等我们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再面对这些阵仗,就可以无所畏惧了!” 闵挚稍显释怀,认真的看着云逸道:“你不怪我胆小吧?” 云逸呵呵轻笑:“肯定有点呢!怎么说你也是男人啦,你当时应该拿起剑挡在我身前的。” 她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本来一句玩笑话,可脑子里就自然而然的冒出了那个身影,那个虽然并不厉害,虽然并不太魁梧的身影,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依然挡在自己身前,绝不后退的那个人。 这么一想,她心中突然就觉得闵挚真的还是一个孩子了,至少相对于张文来说,是那么的不靠谱,想起了这些,她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闵挚不明所以,搞不懂云逸刚才兴致还蛮好的,这时候怎么突然就变得一脸的落寞了,他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 云逸想笑一个,可是挤出来的只是一个苦笑:“没甚么?” “是不是,其实,你还是在怪我?”闵挚自己也不确定,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云逸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沉思了一下才灼热的看着他道:“你喜欢我,是吗?” 闵挚慌忙的点着头,深怕点的慢了,让云逸误会了。 “那,你了解我吗?知道我喜欢甚么,想要甚么?而你,又能给我甚么呢?” 云逸的这一连串问题,一下子就把闵挚给问住了,小伙子应该是真的喜欢云逸,可是,他有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么? 没有,直到云逸问出来时,他的脑子突然间变得一片茫然,盯着云逸的眼神也变得茫然起来了。 云逸无奈的一叹,闵挚果然不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丈夫,他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凭着性子做事,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没有远大的抱负,更没有责任心。 她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让马儿跑了起来,等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才回头对闵挚道:“你好好想想吧,等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第六十六章 我们来好好迎接一下... 大军走得不快,吃了上次的亏之后,云逸已经知道保存士兵的体力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甚至能要了大家的命。 所以大家中午才走过黄安君他们前天战斗过的地方,这里还留着一个简陋的营地,不过已经破败不堪了,营地前的空地上还丢弃着破烂的兵器,衣甲。 满地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唯一不见的,就是尸体了,应该是乱匪趁着昨天的空档把人都给抬走了。 然后大军继续前行,过了一座石桥,到下午的时候就在一处宽阔的山谷里扎营了。 前方再有二十多里地,就是蒋巍荣的骑兵被围堵的峡谷了,可云逸不着急,黄安君也同样不着急。 神盾营的最大功效就是防守,只有在阵地防守的战斗中,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神盾营的能力,所以,大家不急着去打人家,倒是蛮期待对方来打自己的。 大军扎营好好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拔营朝着前方赶去。 可大军还没赶到蒋巍荣他们那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斥候骑着马赶过来说:“蒋副帅已经带着大军出谷了,原本围堵他们的乱匪今天凌晨已经不知所踪,蒋副帅得知部郎大人也来了,请问是否追击贼寇?“ 曹垠眉头皱的深深的,轻轻的哼了一声道:“让他早点滚过来吧,还嫌人丢得不够么?这么山高林密的,还想骑着马去追杀?“ 既然蒋巍荣都脱困了,那么大军也就找个傍水的宽敞地扎营了,同时让梁炳正的人尽快联系上曹耀林,让他往这边靠拢过来。 骑兵们的速度确实不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伴着轰隆隆的马蹄声,蒋巍荣带队,骑兵们拉着长长的队伍,如蜿蜒在山谷间的一条长龙般过来了。 云逸看着那还没靠近,就已经气势如虹的骑兵队伍,心里略略的有些不高兴,说实在的,这骑兵真的跑起来了,那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队伍能相比的,她立刻叫黄安君:“把神盾营给我集合了,我们来好好迎接一下蒋副帅!“ 黄安君心领神会,立刻在营地里大喊了几声。 此时,便看出神盾营平时的练习是多么高效了。 黄安君只通知了手下的五个大队长,大队长们一阵大吼,下面的小队长就已经在吼叫着自己手下的小组了,至于最下面的小组,早就已经准备就绪。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河边的空地上已经排列好了整整齐齐的三千人的方阵。 阵型是方的,还是以六人的小组为基础,从台上看去,稍显有些不太整齐,可是同时又透着一种诡异的锋利。 曹垠和云逸就在大军的前方等着。 蒋巍荣很快来到了大军前,他望着气势威严的神盾营,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的跳下马,跪在曹垠面前:“末将蒋巍荣,见过将军。”他犹豫了一下,才侧过身,又对云逸道:“见过大元帅!” 云逸见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觉得碍眼,也昂起头冷哼了一声,直接就转身走开了。 倒是曹垠呵呵笑着道:“蒋巍荣,你老了。” “这……”蒋巍荣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你打仗不行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偏偏脾气还越来越大了!” 第六十七章 这里离蓬溪府有多远 原本的平靖军会师,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欢乐,两只队伍倒像是对手一般,彼此的瞪大眼睛看着,又努力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实力。 黄安君还刻意当着骑兵们的面演练了一下神盾营的阵型,当最大的圆阵结出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盾牌,以及盾牌间斜着的长枪,蒋巍荣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了。 曹垠也在一旁看着,他对神盾营的战斗力是亲身经历过的,此时呵呵笑着问蒋巍荣道:“若是让你带上你的两千骑兵,敢去冲这样的阵型么?” 蒋巍荣果断的摇了摇头道:“末将不敢,不过,对于这样的乌龟壳,末将可以带着孩儿们到处绕,绕得他们没力气了,再来个回马枪,轻易就能踩碎他们!”他身边的将领们立刻纷纷点头,也算是都看出了神盾营腿短装备重的缺点来了。 隔得稍远的梁炳正正想辩驳两句,可是曹垠已经冷哼了一声道:“说你老了,你还不承认,记住,你是官兵,并非流寇,流寇可以四处游走,可官兵就不行,有时候,明明知道打不过,你也必须一往无前的冲上去送死!” 蒋巍荣默默的低下了头,不管他是否承认曹垠的话,至少,他不敢反对。 “把你的骑兵整顿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南下。” 云逸见神盾营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也没兴趣继续呆在这里听他们闲扯了,于是把梁炳正叫到了一边道:“我三哥离这里还有多远?” 梁炳正规规矩矩的站着,一点不敢放肆,或许,在以前,他有那么一份将云逸当成朋友来看的心态,可如今,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轻易将她当成普通朋友来对待了:“曹将军的队伍正在往这边赶过来,估计此时离这边不到二十里地了。” “原先不是有乱匪拦着他们吗?” “那些乱匪昨天晚上也撤了,看来敌人的指挥相当有效,大帅觉得,他们这是想干甚么?” 云逸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好猜了,这次我们对付的人可不是张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要不是有黄安君在前面挡着,我连来回原的勇气都没有呢!” 云逸这么说话,让梁炳正稍觉亲近一点,至少这样还像个可以亲近的人:“不过不管怎么说,胜利应该就在我们这边,对么?”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赶快派人去通知一下三哥,让他们快点过来,爹爹明天就要走了,他们好久都没见了呢。” “好的,末将马上去办。” 梁炳正说着正要转身,云逸却叫住他道:“对了,这里离蓬溪府有多远?” 梁炳正回头:“回大帅,这里离蓬溪府不到五十里,沿着离河一直往东走就是了。” 云逸回头看着并不算太宽敞的河流,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就是沿着这条河过去,就能找到当初和张文相见的地方了,然后,再往南下,就该到陈家渡了。 此时,她心里是多么的想往东边去看看,去重温一下和张文一起走过的那一段路,可她又畏惧着,怕自己越是去看,就越是不能自拔,于是抬头对梁炳正道:“没事了,你先去通知三哥吧。” 第六十八章 齐心协力的开枝散叶 曹耀林的队伍下午就赶到了,这次过来的西征军有两千多人,其中骑兵五百,弓箭手五百,剩下的步兵一千。 曹耀林的大军到时,云逸正在临时的帅帐里休息,他听的外面的呼喊声,跑出来看时,曹耀林已经伴着一个浑身上下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将领骑马进了大营,他们的身后,是整齐的骑兵队伍。 曹耀林还一般,青灰色盔甲,虽然也帅气得很,可是和身边的银白色盔甲将领一比,实在是太暗淡无光了。 云逸的目光自然的也被那个将领吸引住了,等仔细看清楚后,忍不住一声惊呼:“嫂子!” 骑在马背上的将领果然是有些时日不见了的曹闵氏,闵挚的亲姐姐。 曹闵氏在曹耀林的帮助下下了马,她的那一身盔甲实在是太耀眼了,尤其是夕阳之下,更是银光闪闪的。 她见着云逸,松开了曹耀林的手,几步跑上前握着云逸的手道:“几月不见,妹妹出落得更动人了!嫂嫂在路上可是就听说了,你这个大元帅啊,当得可是八面威风的!” 云逸看着比自己还稍微高一点的曹闵氏,她穿着这一身合体的银色盔甲,只露出了一副娇小中又带着英武的面容。那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心想着自己若是也能有这么一套盔甲,那该有多好啊! 正好这时候曹耀林骚眉搭眼的凑上来,还装模作样的给云逸行礼道:“末将曹耀林,见过元帅大人!” 云逸一愣,转身就一把抓着曹耀林道:“三哥,别给我装了,快说,嫂子的盔甲哪里来的?我也要!” 曹耀林一愣,苦巴着脸眨了眨眼睛:“这,这是你三哥这些年的家底,我是把床板都翻过来了,才给你嫂子打的一副。” 云逸伸手去摸了摸曹闵氏的肩膀,盔甲细腻而光滑,触手冰凉,尤其是银光闪闪的,看着实在让人觉得流口水:“这,全都是银子的吗?三哥你真有钱!” 曹耀林翻了翻白眼,一副苦难穷困的样子。 曹闵氏看着就觉得好笑:“五妹就别寒碜你三哥了,他哪来那么多银子,这盔甲是白铁打造的,不过面上是镀了一层银子罢了。五妹若是喜欢,嫂子送给你好了。” 这时,曹垠,闵挚他们都过来了,大家闹腾成一片,云逸听见嫂嫂说把这套盔甲送给自己,高兴的直接跳了起了,可跳了两下又犹豫着看向曹闵氏道:“这好么?这毕竟是三哥送给你的东西。” “这有甚么,大不了我让相公再打一套给我就是了!”她说着目光还挑衅的对着曹耀林挑了挑,那活泼的眉毛俏皮的跳动时,看得云逸都有些觉得眩晕了。 曹耀林更招架不住老婆的挑衅,直接苦瓜了一张脸,转向了父亲曹垠,直接跪在了他面前道:“不孝孩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曹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伸手扶起儿子看了看,还没来得及说话,曹闵氏也跪在了旁边:“儿媳给公公请安。” “呵呵,起来吧,起来吧,见着你们夫妻和睦,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足以欣慰了。只愿你们能从此齐心协力,早日为我们曹家开枝散叶才好。” 云逸在后面哈哈大笑:“齐心协力的开枝散叶!三哥,嫂子,你们可听清了?” 第六十九章 男人,就是犯贱!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大营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到了后来更是摆上了酒席,大家大吃大喝了起来。 云逸没办法,和曹闵氏一起回了自己的帐篷,不是她不想出去和大家混在一起庆祝,而是外面有爹爹,她可不敢在爹爹面前太过放肆,万一被骂了可就划不来了。 可是她坐在帐篷里面,听着外面兴奋的呼喝声,居然有种口渴的馋,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对曹闵氏和赵莹道:“我们也喝酒吃肉怎么样?” 赵莹毕竟是女婢,不敢回答,只能看向曹闵氏。 曹闵氏鼓着眼睛从帐门看出去,担心的说道:“公公和相公都在,万一他们说怎么办?” “管他呢,我们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喝,难道躲起来偷偷摸摸的喝一点还不行么?有甚么事,让他们找我好了!“云逸像个大男人一样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于是她的两个侍女取来了酒菜,把帐门给掩了,三个女人就在帐篷里也喝起了酒来。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脸色也都红润了起来,曹闵氏自然早就脱了一身银色盔甲,可是衣服依然是素白色的,这时候脸色飞上了红晕,看起来就觉得醉人。 “嫂子,看你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三哥对你特别好了?“ 曹闵氏仰头一口将杯里的酒喝掉了,然后得意的道:“那是当然,他敢不对我好么?” 云逸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三哥是个甚么德行,她可是一清二楚的,她虽然怂恿嫂子到西北来找三哥,可也没真抱那么太大的希望,没想到这才一两个月不见,三哥就真被嫂子给制服了,她急切的拉着曹闵氏的手道:“嫂子,嫂子,你快说,你怎么收拾他的?” 曹闵氏挥挥手:“这不忙说,五妹你都还没成亲,说了不好。” 云逸脸上原本就红彤彤的,心里痒痒的看向赵莹,结果赵莹的脸更红了,扭捏的扭开了头,居然敢装着没看见云逸的眼神。 云逸想了想,突然间明白了过来,抬起手指着曹闵氏道:“你,嫂子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意思啊,就是房间里那个!“ 曹闵氏原本淡红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通红了,一巴掌打在云逸的手背上道:“你个小姑子,都还没成亲,脑子都想的些甚么啊?“ 云逸自己也觉得怪怪的,不解的看着嫂子道:“那嫂子你甚么意思啊?“ 曹闵氏无奈,这事情,要不解释清楚的话,那可就麻烦了,于是她叹口气道:“这个,嫂子的意思,是平时多关心他,多上点心,晓得他的喜好,不过呢,还就不能太惯着了,有时候女人啊,就还得耍一点小心眼,偶尔撒娇一下,让他即知道你的好,偏偏又清楚你不是百依百顺,这样,他们才有心情把心思放在你的身上。“ 云逸不明所以,瞪大了好奇的大眼睛:“这是甚么道理啊?“ 曹闵氏笑的突然有些狐媚起来,甚至还有种阴险的味道:“这就像在你很饿的时候,拿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在你面前炫耀,假装要给你的样子,可偏偏又不给你,反正,逗得你心里痒痒的难受。“ 云逸吞了口口水,也嘿嘿的坏笑道:“那他要是惹急了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咯,其实啊,男人也是很犯贱的,有时候,你掏心掏肺的直接把好东西送到他面前,他都懒得看一眼,可要是明明是个好东西,你让他看到了,知道了,偏偏就没容易得到,他反而有的是兴致和精力来求取了。“ 云逸其实没太搞明白,可听了曹闵氏的话,直接来了一句:“男人,就是犯贱!” 第七十章 曹老三,你耍我是吧? 第二天的天色不错,一大早,曹垠就带着蒋巍荣和他的两千骑兵过河南下了。 长长的骑兵队伍绵延好几里,拖起了滚滚的尘埃。 云逸和曹耀林一起,带着大家一起给曹垠送行,父子两的话不少,尤其是曹垠,对儿子嘱托了好一阵子,让云逸这个女儿都有些微微吃醋的感觉时,他才松开了曹耀林的手。 “爹,你三两下把回龙郡的事情搞定了,我也三两下把这群乱匪给平了,到时候我们好一起回家过年!” 曹垠爽朗的笑着:“说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不过你们也加油吧,为父看好你们,若是有时间,大家回家团年也不错。” 云逸咯咯傻笑,又突然说道:“对了爹爹,再等不了多久,就又到女儿的生日了,你打算送甚么东西给我啊?” 曹垠拍了拍她的脸蛋,哈哈大笑道:“不是还有二十多天么?到时候爹爹自然会让人给你送来的,就是可惜了不能陪着你一起过了,遗憾啊!“ 曹垠看起来不是很魁梧,可也是干脆利落的人,说完也不再留恋,上马就扬长而去了。 云逸转身拉着曹闵氏:“嫂子,你说爹爹会送我甚么东西啊?“ 曹闵氏还没说话,曹耀林就在一边叫苦道:“五妹,我们不是刚把白银甲送给你了么?你再要,我们两口子就要连米汤都喝不起了!“ 云逸就见不得三哥叫穷,反正不管他是真穷还是假穷,反正他哭穷就丢了自己的人一样,于是她大义凌然的双手一叉腰道:“别跟我面前装,你个大男人,在妹妹面前装穷光蛋,你好意思么?“ 周围的人不好明着笑,都扭开了头,一些人已经开始散开了。 曹耀林一点觉悟都没有,依然皱着眉头道:“谁叫我的妹妹是公主,可我又不是皇室宗亲来着,你可知道本将军如今一个月的薪俸才三贯钱?“ “三贯钱是多少?“云逸不解看向嫂子,说实在的,她脑子里还真不明白所谓的三贯钱,到底是个甚么概念,反正她平时也从来不花钱的。 曹闵氏古怪的笑了笑,曹耀林翻了翻白眼,其他人终于忍不住有人压抑着笑了出来,笑了两声之后,朗斯平和卢梓就一起聊着天走了。 曹耀林呵呵的苦涩笑着,想了想道:“我的好妹妹,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送你的那件白银甲,就花了本将军四百贯钱,你算算,若是正儿八经拿薪俸,我得多少年才攒得够?” 云逸才懒得算这个账呢,一扭头看向陈啸魁道:“要多少年?” 陈啸魁眼珠子一转,马上低头道:“回大元帅,若是以曹将军所言,那套盔甲需要将军积攒十一年还要多的薪俸,才能打制一套,这还是在将军不吃不喝不开销的情况下。” 云逸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曹耀林道:“曹老三,你耍我是吧?你是那种舍得十一年不花钱,给嫂子打套盔甲的人么?” 曹耀林尴尬的笑了笑。 曹闵氏终究还是看不得相公受委屈,拉着云逸的手道:“五妹,就别为难你三哥了,那套盔甲也没他说的那么贵,花了也就两百贯,至于那些钱,当然不可能是靠他领薪俸积攒下来的。” 第七十一章 我手下谁的薪俸最高... 送别了父亲回来,三哥两口子已经回自己的营地去了,她无所事事,突然觉得刚才自己不知道四百贯是个甚么概念,确实有些丢人,居然被大家给笑话了,于是她叫来赵莹。 “赵莹,你老实跟我说,四百贯到底是多少钱?”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赵莹给难住了,姑娘居然皱着眉头抠了抠脑袋:“大帅,这个,奴婢还真不太好解释。” 她又想了想,出去问门口的守卫要了一吊钱进来,就一根麻绳,上面穿着一串铜钱,摇起来还叮叮当当的发出脆响,只是声音和清脆已经有些不搭边了:“大帅,这便是一吊钱了。” 云逸接过一吊钱玩弄了一下,这样的小吊钱她以前倒是见过,尤其是在抚山去逛街买东西的时候,丫鬟们总是会拿着这样的小吊钱细细的数了给人家。可她自己却真不清楚这一吊钱算个甚么:“这,这能买甚么?又该有多少就是四百贯了?” 云逸的题目都是些高难度的,赵莹很是皱着眉头想了下才解释道:“这么说吧,这一吊钱,若是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节俭一点的话,已经够他们用上大半月时间了。至于四百贯,这样的小吊串满一百个铜钱为满吊,十个满吊就是一贯了。” 云逸听得似懂非懂,最后还是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最后干脆来了一句:“哪里有四百贯,带我去看看。” 赵莹张了张嘴,为主子这天马行空的想法跟镇住了,最后无奈道:“外事陈啸魁大人那里应该有吧,他负责掌管神盾营的军需,又接收唐财神送过来的钱,好组织回原云组,估计这大营里,他那里的钱该是最多的。“ “那走,我们去看看。“云逸起身就朝外走,等出了帐门突然想起来:”对了,赵莹。“ “奴婢在。“ “我记得我让你管着手下的薪资发放来着,你一个月的薪俸是多少啊?“ 赵莹诚惶诚恐,慌忙说道:“回殿下,奴婢在宫中是二等宫女,一月可以从宫里领到四吊钱,后来得殿下错爱,让奴婢掌管如此大的权力,奴婢不敢徇私,给自己定下了四吊钱的薪资。“ “四吊?那其他人呢?三哥不是都拿的三贯么?“ “回殿下的话,其他大人有些本来就领着朝廷的俸禄,像卢梓大人和朗斯平大人,从朝廷方面可以得到一贯钱的薪俸,奴婢觉得他们都尽心竭力为殿下效力,怎么也不能亏了,于是给他们定的都是两贯的月俸。“ “嗯,两贯,也不错了,三哥才三贯的嘛,那我手下谁的薪俸最高啊?“ “神盾营中,当数黄安君黄将军的薪俸最高,他担任先锋将军,按照军职,应该领到三贯的,不过奴婢觉得黄将军劳苦功高,所以私自决定从云组的钱财里,每月又拨了两贯给他,殿下没心思关心这些小事,所以奴婢也没有请示,还请殿下降罪。“ 云逸大度的一挥手,还赞赏的道:“你做得很好了,黄安君就是该多给点钱,不然就对不起他了,还好我让你管这事了,要是真让二愣管这个,还不知道给弄成一滩甚么烂样呢!对了,他们的薪俸都那么多了,你也不能就拿这么一点,我决定了,你的薪俸也是两贯吧,至少也不能比朗斯平他们低不是。“ 赵莹立刻跪在了尘土飞扬的地上道:“谢殿下恩宠,只是,奴婢一个女子,不像几位大人要养家糊口的,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云逸扶起了她:“别说傻话了,你不养家糊口,总要给自己准备嫁妆吧,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本来就是该得的。“ 赵莹脸上已经挂上了两颗泪珠,居然有些轻轻的抽泣了:“谢公主仁爱,奴婢愿一辈子服侍公主。” 云逸无奈的叹道:“别说这些了,其实我们终归都是女孩子,终究会有嫁人的那一天的,希望,你我将来都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吧。” 第七十二章 不是,我要看钱 云逸和赵莹到陈啸魁那里时,他正在桌子上写着账本,营地的设施都比较简陋,帐篷都不多,不过,陈啸魁的帐篷算是个例外了,营地里除了云逸的帐篷,或许就要数他的最大了。 帐篷里,夯实的泥土地面上,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是成堆的箱子。 陈啸魁见云逸进来,立刻放下了笔站起来,只是他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云逸就直接来了一句:“陈三,有四百贯吗?” 陈啸魁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云逸这是怎么了,只能木讷的点着头道:“有。” “拿给我看看。”云逸来到桌子前,想找地方坐,可惜整个帐篷里,就只有陈啸魁的那一张椅子。 陈啸魁慌忙让开了位置,请云逸坐下,然后拿起账本递到云逸的面前。 云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犯糊涂,一把将账本推开道:“不是,我要看钱。” 陈啸魁糊涂了,一边的赵莹掩着嘴轻笑了一下道:“陈大人,大帅是想看看四百贯钱到底有多少,不是来查账的。” 陈啸魁就更糊涂了,收起账本疑惑的道:“主人这是?” 云逸还真不好意思给他解释这是为甚么,干脆蛮横的一拍桌子道:“别问那么多,你直接给我那个四百贯,让我看看不就行了。“ 陈啸魁无奈,只能叫守门的几个人进来,吩咐他们加强警戒,然后让他们将桌子后面的箱子抬出来四个,放在桌子前面,然后一一打开。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条条的钱,这些钱都是崭新的,上面甚至还给人一种油光润滑的感觉。 云逸忍不住站了起来,张大了嘴看着满满四箱的钱:“这该很重吧?“ 陈啸魁老实了,装傻充愣的把自己也当成傻子:“回主人,这样的一箱就是一百贯,两个健壮的士兵用力才能勉强抬走,一个人是根本搬不动的。“ 她转身看着后面二十多个箱子:“这些全都是吗?” “回主人,这里只有十一箱是,其他的箱子里,装着一些贵重的物品,还有云组的资料。” “十一箱,那就是一千多贯了?”云逸坐了回去,她现在其实也并没有太明确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比较有钱了吧,至少三哥为了一件两百贯的盔甲就哭丧成那副样子了,自己估计还不至于吧。 “是的,这一千一百贯中,五百贯是朝廷拨付的军费,六百贯是我们云组自己的钱财,大多是奴才前几个月在回原郡经商的盈利,调拨到军中,就是为了主人若是打了胜仗,好犒劳将士们的,还有一些是唐财神送过来的。” “嗯,这不错,神盾营的将士们是应该犒劳一下,毕竟我们不是打了胜仗么,而且接下来还要打的,你们两个去和黄安君商量一下,看该给多少钱。” 陈啸魁和赵莹都恭敬的行礼,完了陈啸魁接着道:“主人,奴才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么?” “说吧,你就是太小心了,一点没二愣的冲劲!” 陈啸魁连连点头:“是,是,奴才的想法,现在回原郡逐渐也有了平定的趋势,可否让唐财神过来,他的门路广,头脑也好用,正好这边大乱初定,百废待兴,正是我们云组发展壮大的好时候,奴才就知道这边原本有好几座赚钱的矿脉,因为匪乱就荒废了,唐大人过来的话,正好能组织人手重新开启这些矿场,凭着主人的身份地位,和我们云组的努力,相信赚钱绝对是小事。” 云逸其实对钱不钱的并没有甚么感觉,反正她自己又从来不花钱,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看向赵莹:“你觉得如何?” “回大帅,奴婢也比较认同陈大人的意见,虽然唐大人在京城肯定也能挣到钱,可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没有回原这边开矿来得快吧,尤其这边逐渐安定下来,农具,粮食,样样都缺,我们要是能赶在其他商人前面的话,肯定能赚更多钱的。” “你们两个人都挺有意思的,怎么一个个都成奸商了,那好吧,赵莹就发信给唐旭大哥吧,让他赶快过来。” 第七十三章 人家都嫁了,你也要... 云逸把事情交代好,回了帐篷正无所事事的打算睡一觉,没想到黄安君就来了。 小矮子进来,一言不发的坐在凳子上。 云逸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怎么这幅样子?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黄安君撇了撇嘴:“听陈三说,你要给将士们发犒赏?” “是啊!”云逸理所当然的答道,觉得这事自己脸上还是挺有光的,人家为了她拼命了,她给他们一些钱做补偿,其实早几天就该想到这个的,她得意的喝了一大口茶。 “我不要犒赏,我要蒋青律!”黄安君狠狠的说道。 “噗!”云逸没忍住,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茶水都给喷了出来。侍女慌了神,捏着袖子就给云逸的脸上擦了擦,还拍着她的背。 云逸也没真呛着,就是给吓着了,她推开侍女,看着黄安君道:“三姐当犒赏?你还真敢想!” 黄安君居然有些委屈了:“你当初不是说好的吗?只要我帮你打仗,你就帮我娶她。” “这个。”云逸也想起来,好像自己确实那么说过:“不过我说的是平定回原郡啊,现在才只打下了一个鼓山,还差得远呢!” “可是,可是!“黄安君已经焦急的站了起来:”可我要是再不去抚山,青律她就要嫁人了!“他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纸,递给云逸道:”她爹爹逼着她嫁人了,我再不去的话,她就要嫁给糟老头做小妾了。“ 云逸慌忙拿过信纸看了看,她记得昨天赵莹是给了自己一份蒋青律的信,可信上明明白白写着是给黄安君的,她现在也没那么厚脸皮去看人家的甜言蜜语了,就让赵莹把信直接送给黄安君了,没想到三姐居然说的是这件事。 信上果然说的是蒋万顷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亲事,要是黄安君再不去,十几天之后,她就是人家的人了,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她了。 “这么严重!你打算怎么办?“ 黄安君的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你帮我问你三哥借三百骑兵,好在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快点的话应该还能赶到,就算赶不到,我抢也要把她抢回来。“ 云逸的嘴角往上翘,还不停的颤着:“人家都嫁了,你也要抢?” “怎么就不能抢了?她答应嫁给我,那就是我黄安君的女人,我抢回自己的女人怎么了?我还要灭了那不知死活的全家!” 云逸觉得这时候的黄安君虽然不高,可那份气势,确实足够了,至少,他为了三姐,显得那么的强横和霸道。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云驹,于是慌忙跑进内间的卧室,翻了翻,把铃铛找出来,飞快的摇动起来。 黄安君在外面叫到:“你在干甚么?” 她拿着铃铛出来:“我在叫一匹神驹,要是有它在,一两天就能把你从这里送到抚山去了。” “那么快?真的假的?” 云逸不喜欢人家怀疑云驹,挺了挺胸道:“那是当然,不然你一会儿等着看好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黄安君充满怀疑的看着她道:“你的云驹在哪儿?” “在鞠云霞啊!”她刚说完,抬起手就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暗骂自己一声笨蛋。 云驹都在回龙郡那么远的地方,这千里铃是否还管用都两说,即便管用,云驹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那也够它跑的了! 第七十四章 好个屁呢 云驹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云逸就只能尴尬的请黄安君召集大家都开一个会,毕竟神盾营真正的指挥者都要去抢老婆结婚了,在黄大将军不在的这几天时间里,大军该怎么安排,是打,还是守,总要有个说法嘛。 等神盾营的重要人物,包括七个大队长,加上曹耀林夫妇,人还不少,连着云逸居然十七个人,她的帅帐虽大,可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同时挤进来,于是不得不就在帐门外开会了。 外面的天色黄昏,夕阳带着一抹残红,挂在西边的山丘上,云逸把黄安君要去抚山城迎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阵惊讶,有人惊呼,有人疑惑,有人议论纷纷。 “好了,黄将军的事情已经定了,最迟明天早上他就会走,我让大家来,是商量一下神盾营在黄将军不在的这些时间里,该怎么安排?” 神盾营的大队长们相互看看,都不敢表态,朗斯平和卢梓算是军师,他们相视一笑,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曹耀林。 曹耀林没得推脱了,只能站起来道:“本将军算是外来的人,这次过来,也只是奉命协助五妹平乱,决策本来应该由你们神盾营出,我们友军配合,不过嘛,我倒是可以给点意见,不知道大家愿意听么?” “哎呀,三哥你就说嘛,婆婆妈妈的,这里也没外人!” 大家都呵呵笑了起来,即为了云逸的豪爽而开心,也为了云逸这句没把他们当外人的话而快乐。 曹耀林嘴角一瞥,不经意的一笑间,还是流露出了他浪荡的本性:“本将军这一路过来,多少有些听闻了这群乱匪的事情,听说他们的将领是明家的一位公子,开始本将军还没在意,可前几天打下来,再看看他的战略,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难对付的人。” 大家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黄安君赞同的道:“不错,对方明显是一个极富大局观的人,懂得灵活运用手里的人,而且他应该很果断,目标明确,同时一旦局势不利,又能迅速的调整,让人都没捡便宜的机会。” “嗯,所以本将军的意思,我们不妨先驻守一段时间,尽量多派细作摸清对方的底细,他们的人在哪儿?都做了些甚么准备,等有了详细的了解之后,再出兵一锤定音不迟。”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曹耀林的意见,云逸自己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看向梁炳正道:“梁炳正,你说说,我们最好去哪里扎营的好?就这里行么?” 梁炳正是纯粹的本地人,自然有这个资格,他站起来想了想:“这里的位置也不错,依山傍水的,又有水路可以运送粮草,应该不错。” “好个屁呢!这个地方山高林密,那些明匪轻松的就能潜伏过来,再说现在也秋天了,老树叶子都黄了,要是人家一把火过来,跑都没得跑!这还不算,你们看啊,这里西北是去崖山,东北是清风山,南边又是焦璐山,我们正好被这些给狗日的围着,能是个好地方么?“说话的是和陆虎一起坐在后面的张浑。这两个家伙一般都和他们那群大刀队待在一起,除了操练的时候,基本上就不和大家搅合的,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舍得出头了,把个梁大将军搞得面上很不好意思。 第七十五章 老婆都快上人家的床... 张浑的话虽然不好听,可说的确实在理。。 云逸抬头四顾,周围的山虽然不高,连绵起伏的,秋叶泛黄,稍远处还有一片山坡呈现出绚丽的红色,其实仔细一看的话,景色还是挺美的,可在张浑的一句提醒之后,看着这么枯黄的树林后,她也觉得危险了,要真是一把火烧起来,那还真是没被烧死,也该被吓死了。 梁大将军被扫了面子,稍微有些尴尬的脸红,可镇定了一下还是反应了过来:“张队长说的也挺有道理,那不如这样,我们可以把大军往东迁到蓬溪府城边先驻扎下来,那里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保险一点,往北可以取清风山,往南可以打焦璐山。” 云逸最终拍板:“那好,大军明天一大早就拔营往东,梁将军,还要麻烦你派人去通知一下蓬溪府那边,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事情吩咐已定,大家就各自散开准备收拾东西,免得明天一早起来时慌里慌张的。 云逸的东西自然有人帮着收拾,她没事可干,就去找黄安君。 黄安君年纪不大,却是个东奔西跑习惯了的人,行囊都很简单,云逸到的时候,他都已经收拾好了,就一个小布包,他见着云逸进帐篷,也顾不得人家既是女孩,又是大帅,一把抓住她道:“你的马靠谱么?” 云逸自己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了,毕竟这里离鞠云霞确实太远了一点,她只能勉强笑笑道:“没事,就算云驹来不了,我也可以找三哥借人嘛,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好出发了。” 黄安君急得都快蹦起来了:“我哪来那个心情好好休息啊!老婆都快上人家的床了。” 云逸听着这话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啊:“你这话说的,好像是三姐自己不贞似的,你可别乱说,人家怎么说都还没嫁给你呢!” “哎呀,我管那么多,反正她这辈子就是我黄安君的女人了!对了,我这么过去,你总得给我一点彩礼甚么的吧,我总不能真的冲进她家,抢了人就走吧?“ 云逸翻了翻白眼,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朋友了,他讨老婆,好像还成自己的事情了,甚么都得给管着:“算了,算了,有纸笔没?我写封信给二哥,你到时候去找他帮忙,要是有甚么开支的,让他先垫着,我稍后再给他送过去。“ 黄安君兴奋的张开双臂,差点扑上来抱着云逸了,好在云逸及时的往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盯着他道:“你敢!“ 黄安君尴尬的举着手,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能屁颠屁颠的跑去桌子边研墨道:“那你快写信,写好了我好赶路。“ 云逸得意的一哼:“德行!”可还是规规矩矩的过去坐下了。 信的内容不多,就一个意思,让二哥曹聚仁帮着黄安君娶到蒋青律,不管是明媒正娶也好,还是带人强抢也罢,反正,所有的开支,云逸都认账了,到时候自然会派人去给二哥结账的。 第七十六章 人家不喜欢你 云驹最终还是没有完全抛下云逸不管,到半夜的时候,她的帐篷外就响起了清脆的嘶鸣声。 她半眯半醒的,听见嘶鸣立刻翻身坐了起来,跑了几步才真正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只是穿着睡衣,好在身边的侍女还比较清醒,抓起衣服上来就给她披上。 她胡乱的把衣服穿好,出来一看,果然在营地闪烁的火把下,云驹那高贵中又带着温驯的身影,就伫立在了帐篷前。 云逸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至少,这个朋友是可信的,自己需要的时候,它如此及时的就赶来了,尤其,自己其实甚么也未能给它。 她缓步上前,用脸贴在云驹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谢谢,谢谢你。“ 这时,阿媚也从帐篷里跑了出来,它个子太小,在云逸的脚边抬头对着云驹欢快的鸣叫了起来,看起来快活极了。 云逸弯腰将它抱起来,让它靠上云驹的脸,一人两兽没有多余的交谈,可是他们传递出来的那种气氛,却让周围的士兵都觉得幸福,更觉得羡慕。 “哎呀妈呀!这还是马吗?“ 云逸正沉浸在和云驹的温馨中,一声粗鲁的叫喊终究打破了这融洽的气氛。 她不满的瞪起眼睛一看,果然是黄安君那个不识时务的蠢货,他居然还腆着脸,一脸贪婪的看着云驹,那表情,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云驹对着他喷了个响鼻,然后轻轻的踱着步子绕到了云逸的另一侧。 云逸得意的一笑,一把拦在黄安君的面前道:“人家不喜欢你,别那么一副表情了!” 黄安君失望的叹了口气,可是眼睛依然舍不得从云驹雪白的身躯上移开:“这……这是神兽来着吧?” 云逸呵呵一笑,算是承认了黄安君的这个说法,然后转身看着云驹道:“云驹乖乖,麻烦你带我的朋友去一趟抚山,他有急事的。” 没想到云驹直接脑袋一甩,脚步虚踏地面,居然走开了几步,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云逸略显尴尬,上前摸了摸云驹的脖子道:“好云驹,算我求你了好吗?他真的有急事,要赶去成亲的呢!” 可云驹还是强硬的甩了甩头。 云逸拿云驹也没办法,云驹和她并非主人和宠物的关系,他们更像是朋友,尤其可贵的是,云驹对她无欲无求,还如此尽心的帮助她,让她实在不好意思强求对方甚么。 黄安君在后面摇着头说风凉话道:“哎呀,可惜这么好的神兽咯,只能看,不能骑呢!” 云逸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黄安君无奈的一摊手,总算是闭上了嘴巴。 这时,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士兵们自然是不敢看热闹的,尤其是大元帅的热闹,围着的都是神盾营的高层人员。 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云驹的身上,不停的嘀嘀咕咕,而这时,曹耀林带着曹闵氏也骑马赶了过来,还没下马就大喊道:“五妹,听说你这里来了一匹神驹,能踏水而行的,能给我看看么?” 云逸不喜欢这么多人把云驹当怪物来看待,云驹似乎也同样不喜欢,她没有回答三哥的话,而是靠在云驹的耳边小声道:“你不愿意驮着他,那么还愿意驮着我么?我陪着你一起,送他去抚山,然后我们到处去逍遥一番,行么?” 云驹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了一丝犹豫,然后就缓缓的屈下了前腿。 云逸一阵欢呼,立刻爬上了马背,然后伸手对黄安君一招道:“走啊,我送你过去!” 黄安君兴奋的都跳起来了,几步就冲了上去,一翻身上马就抱住了云逸的腰。 “松开,离我远点!”云逸一声怒吼,把黄安君给吓得不轻,立刻乖乖的松开了手。 云逸马上对曹耀林喊道:“三哥,队伍就暂时拜托你了,我去一两天就回来!” 曹耀林张大了嘴巴看着神骏的马儿,一时间居然忘了回复妹妹的话,倒是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的闵挚突然大声喊道:“芸儿,一路小心!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着你。” 第七十七章 别挑战本公主的脾气... 云驹跃出营地,踏过河面,然后窜上茂密的树冠,向着东南方飞速而去,黄安君傻傻的坐在后面,不知所措。 云逸怀里抱着阿媚,脑海中却响起了闵挚突然说的那句话:芸儿,一路小心!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着你! 他有好几天没有缠着自己了吧,开始她还没觉得,这时候想起来,这几天没有他的纠缠,生活,似乎都少了些甚么似的,至少,比起前些天来,就更加无聊了。 她能猜到一些闵挚的心思,或许,正是那一晚的怯懦,让他稍许认清了自己,更或许,是后来的那场谈话,让他对云逸有些疏远了。 只是没想到,今晚他怎么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想通了,想明白了。 云驹的速度的确快如闪电,可毕竟它也还是一个活物,跑了一阵子,天色有些微明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些累了,于是找了一处河滩停了下来。 云逸跳下马,将阿媚放开,自己跑去河边洗了把脸,让稍显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点,然后就对着河水整理起了衣衫,头发来。 黄安君下了马,再贪婪的看了看云驹,可惜云驹的傲气可不是普通的马可比的,它甩了甩头,不屑的对黄安君打了个响鼻,就转身给了他一个屁-股,悠闲的吃草去了。 黄安君无奈,只能来到河边,在云逸的旁边捧起水喝了一口,擦了把脸道:“那个,我要讨婆娘了。” “德行!一点出息都没有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成过亲似的。”云逸说完后,也发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不过刚才就是顺口,一下子就蹦出来了。 黄安君呵呵傻笑:“当然还没成亲了,蒋青律可是我的大老婆!“ “大老婆?听你的意思,你还要讨好多个不成?“云逸正在用手沾着溪水整理头发,这时候也忍不住放下了手。 “这个嘛,应该有可能吧,男人不讨三四个老婆,那都对不起老祖宗的!“ “你混蛋!”云逸突然生气的从河边抓起一块石头,就砸在黄安君面前的河水里,溅起的河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猛地跳开,怒吼道:“你发甚么神经?“ 云逸一点不觉得自己错了,跳起来和黄安君对骂道:“我发神经?你才发神经呢!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整天里就知道骗我们女人,骗回家了还不好好对待,就想着三妻四妾,你们全都是混蛋!“ “这,这个,大家不都是这样嘛!“ 云逸给气的,伸手去腰间一摸,可惜张文的剑还放在帐篷里,她平时本来就没把剑带在身边的习惯,于是一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威胁黄安君道:“你小子给我听着,你必须给我赌咒发誓,这辈子只能娶三姐一个人,不然,休想让我再送你去抚山,我直接打死你,把你丢河里喂鱼,你信不信?“ 黄安君吓得不轻,张大了嘴巴,最后只吐出来两个字:“毒妇!” 云逸也没心情跟他纠缠这个,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说道:“你发不发誓?别挑战本公主的脾气!” 黄安君无奈了,能遇上云逸这样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他只能无奈的举起手:“我黄安君在这里对天发誓,这辈子只娶蒋青律一个女人,若违此言,不得好死!” 云逸这才稍稍的消了一点气,把石头狠狠的砸在地上道:“光发誓可不够,你要是敢对三姐不好,我就是带兵也要去迟丽灭了你!” 第七十八章 瞧你那点出息 两个人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总算是稍微平息了下来,云逸继续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整理头发,可惜出来的匆忙,连把梳子都没有,整理起来确实麻烦了一点。 黄安君是真心的畏惧着云逸,他隔着云逸老远的,在河滩的另一处地方坐下道:“那个,你怎么是这幅脾气啊?这样能嫁出去吗?” “我嫁不嫁得出去,关你屁事!” 黄安君一脸苦相,一时间很难适应这么漂亮可人的女孩爆粗口,还骂得这么难听:“那个,我觉得你是不是太……粗暴了一点,这样不好。” 云逸正想回敬他一句,终于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头了,她立刻往腰带上一摸:“哎呀,原来真没带上。” “甚么没带上?“ “一块狼掖的玉佩,普安寺的谨吉大师送给我的,肯定是晚上起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带。” “很重要的东西吗?”黄安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云逸,说话也同样小心,深怕她一不留神又发飙。 其实云逸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有心注意的时候,其实心情还是容易控制住的,她深呼吸两口气,对黄安君道:“当然很重要,那块玉佩能让我心情平静下来,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别来惹我,免得我一不小心把你给灭了,都不知道为甚么!” 黄安君果然打了个寒颤,还规规矩矩的点了点头:“哦。” 云逸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那副怂样,又想生气,好容易压住了火气,于是起身道:“走了,晚了你老婆就上了别人的床了!” 黄安君张了张嘴,到喉咙上的话还是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云驹再次驮起云逸,黄安君和阿媚,迎着逐渐升起的太阳,一路向东而去。 云驹的速度确实很快,到中午太阳偏南的时候,它就已经踏上了蓝江的江面,然后沿着江面,穿梭过一艘艘的船只,太阳还没落山时,就已经到了抚山城。 两个人都是认识蒋府的,于是云逸给云驹指路,直接就越过了高大的城墙,在水网密布的城区,直接就跑到了蒋府的后院里。 黄安君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云驹的后面:“那个,云逸,我们是不是该走前门啊?”这毕竟是来娶亲的,不到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抢人的好。“ 云逸不屑的丢了他一个白眼:“你在回原的时候不是挺牛的么?怎么一到这里就怂了?“ 黄安君有些扭捏的不好意思,云驹已经停在了蒋府的后院,这里假山林立,繁花似锦,即便已经是秋天了,依然是一副美不胜收的感觉:“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怕,感觉比上战场都吓人!“ 云逸的嘴角不停的跳着,自己先抱着阿媚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瞧你那点出息,快下来,不管是明媒正娶,还是抢人,我们总得先问问三姐的意思吧,难道你不想见她?” “想,当然想!”黄安君这才慌忙的跳下马来。 云逸轻轻的拍着云驹的脖子,小声的说道:“云驹乖乖出去玩一下吧,我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呢!”她说这话时,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毕竟,一直算起来,云驹都只是在帮她的忙,而从来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一点好处。 云驹用它的马脸在云逸的脸上擦了两下,然后一转身,就轻飘飘的越过了院墙,消失了。 第七十九章 我的公主殿下哟 云驹一离开,黄安君就忙不迭的靠近云逸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好像是她家的后院,这要是被抓住了,挨顿打可就划不来了。” 云逸一把推开了她,然后把阿媚也丢进了他怀里道:“是个男人么?”然后就双手合在嘴前,直接提高了嗓门对外面喊道:“蒋青律,快出来,我是曹云逸,你的四妹来找你了!” 黄安君吓了一跳,没想到原本打算进来做贼偷人的,这老大居然还敢大声吆喝,还真担心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么? 过了一会儿,蒋府果然炸开了锅,花园里的丫鬟们奔走相告,有人已经围了上来,自然有认得云逸的下人,只是大家在恭敬的给云逸行礼的时候,不免都好奇的问他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 云逸大大咧咧的笑着,抬手一指天上:“我们是从天上飞过来的,有神仙送我们过来,让黄公子来娶你们家小姐的,快叫你们家小姐过来!“ 蒋青律还没来,她老子蒋万顷倒是腆着个大肚子先跑了进来,他一见着云逸,立刻慌忙的跪下道:“商籍蒋万顷,见过清雅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周围的丫鬟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女孩除了是自家小姐的结拜姐妹外,还有着其他的身份,尤其这个公主殿下,那可是正式册封,诏告了天下的,大家慌忙的跪下。 这一来到有些让云逸不好意思了,怎么说蒋万顷也是三姐的爹爹,她上前虚扶一下他道:“蒋伯伯快请起,我这次是以妹妹的身份,送黄公子过来,给三姐提亲的,你不用如此。“ 蒋万顷起身,疑惑的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后面一脸猥琐的黄安君,皱着眉头道:“提亲?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啊?“ “这不是伯父你们要把三姐嫁给一个老头做小妾嘛!我就只能带着黄公子从回原郡的战场直接赶了过来,就是怕你们拆了鸳鸯,到时候他们两个都痛苦。“ 没想到蒋万顷突然叫苦连天的道:“哎呀,我的公主殿下哟,这是说的哪一出啊!我们何时逼着小女嫁给甚么老头了?“ “这,不是三姐在信里说的么?” 蒋万顷一脸苦瓜像:“也就两月前,有媒婆提亲,沃野郡那边一个府衙的公子,都是去做正房大太太的,可是那死丫头就给我们寻死觅活,甚至还要上吊跳江的,把我们一家人折腾得都快疯了,后来就只能推了这桩好事!“ 云逸眉头一皱:“这么说,不是十几天过后,她就要嫁人了?“ “哎哟,回公主殿下的话呢,这亲事都没有,哪来成亲的说法呢?我家的小姑奶奶,这些日子逍遥得都快疯了,成天东奔西跑的,你看,这天都快黑了,她都还没回来呢!” 云逸是知道凌八郡这边的女子都很自由的,基本上都能随意的外出,没有太多的顾及,可像她们这些姐妹的似乎也并不太多。 尤其是三姐蒋青律,身为家里的长女,下面就一个弟弟,父亲把她当掌上明珠一般的捧着,说句她就是蒋家的公主,那都是名至实归的,而且她比云逸这个公主还自由多了,至少出门的时候都没人问她看腰牌。 第八十章 牛粪一样的男人还装蒜 蒋青律被下人们连请带拖的拉回来时,云逸已经和黄安君陪着蒋万顷喝了好一会儿茶了。 平时像个癫子似的黄安君突然像个大姑娘了,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里,正襟危坐,连喝个茶都腼腆的让人发笑。 云逸就见不得明明牛粪一样的男人还装蒜,可好歹没当着蒋万顷的面去洗刷他。 于是三个人喝茶,就成了云逸和蒋万顷两个人聊天了,蒋万顷请教回原郡平匪的事情,云逸问江南存粮的价格,还有回龙郡的疫情。 两人正聊得兴起,蒋青律就咿咿呀呀的在外面叫着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快带我进去!“ 随着她的叫声,一个精灵一般的身影就从外面冲了进来,她就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儿一般的蹦跳着,进来之后就张开了双臂,往里面飞了进来。 云逸和黄安君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而蒋大姑娘,飞快的冲过来,差点就一头撞进了黄安君的怀里,好在关键时刻坐在主位的蒋万顷装腔作势的咳嗽了一声,她才僵硬的一转身,一把将云逸给抱住了,嘴里还念道:“我的好妹妹,你怎么才来呢!“ 云逸一脸的肌肉僵硬,她是清楚的看见蒋青律刚才的动作的,要不是蒋万顷的一声咳嗽,人家都冲过去把黄大公子给抱住了,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勉强也回抱了一下蒋青律道:“三姐你好啊,几个月不见,你是越来越重色轻友了!“ 蒋青律一点也不脑,嘴巴靠近云逸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不是没办法嘛,怎么说也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了,天天被人催着嫁人,偶尔想想也是正常的嘛!”她的口气清新,湿湿的打在云逸的耳根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蒋青律咯咯轻笑,放开了云逸,然后非常淑女的对黄安君裣衽一礼道:“黄公子吉祥,几月不见,黄公子倒是越发的俊朗了!” 没想到一向粗陋的黄安君也捏着嗓子文绉绉的回礼道:“蒋小姐金安,确实有些日子未见了,蒋小姐也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云逸就站在两人的旁边,看着他们装腔作势的扭捏作态,听着那明显让人觉得恶心的相互恭维,突然就觉得浑身冰寒,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可当事的两个人却完全没有这种觉悟,居然旁若无人的对视着开始聊起来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云逸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以前也没觉得这两人大条到这种地步吧,尤其是三姐,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子来着,怎么突然就给人一种感觉,好像真急着嫁出去不可的味道。 她终究忍不住打断两人的含情脉脉:“好了,好了,你们要说情话下去慢慢说,我们可是专程从回原郡过来谈正事的!三姐,你就明说,你愿意嫁给黄安君吗?” 云逸的这个问题来的实在太直接了,即便蒋姑娘自诩女中豪杰,也给镇得不知所措,最后只能看向黄安君。 黄安君心里也在极度期待这个答案,只是自己没好意思那么明目张胆的问出来,好在云逸帮着他问了,这时候见蒋青律看过来,他也忍不住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蒋青律被弄得慌张得快哭了,最后只能像父亲求助道:“婚姻大事,只能父母做主,我,听凭爹爹安排。” 第八十一章 把青律嫁给我呢! 问题又被踢给蒋万顷了,蒋胖子黑着一张脸,不满的哼了一声道:“这时候就说起风凉话了?前阵子是谁寻死觅活的要上吊跳江了?” 蒋青律被说的满面通红,直接使出了杀手锏,一边哭着一边扑进了蒋万顷的怀里道:“我那不是舍不得爹爹,想多陪在爹娘身边嘛!” 蒋万顷被弄得哭笑不得,推开了女儿道:“别胡闹了,公主殿下在呢!” 云逸倒是很佩服三姐的手段,就这么信手拈来的就把爹爹吃得死死的,她尴尬的笑笑:“没事,没事,能看见三姐如此孝顺,我也很高兴!” 蒋万顷呵呵笑着:“公主见笑了,她这哪是孝顺,纯粹就是撒娇使小性子。” 云逸又和蒋万顷客气上了,这可急坏了旁边眼巴巴等着的黄安君,他终于耐不住,再不装款款公子哥了,直接张嘴就来:“那个,爹,你还没答应把青律嫁给我呢!” 黄安君的这句话来得直接得不一般,把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给吓蒙了,蒋青律忘了哭,云逸忘了笑,蒋万顷忘了感叹,直到黄安君自己意识到这话好像有些早了,于是双膝一跪,对蒋万顷道:“伯父,请你把青律许配给我吧,我保证,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人,只对她一个人好!” 云逸松了口气,总算黄安君的脑子偶尔还是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堪,于是也在一边帮补了一句:“是啊,伯父,我觉得三姐和黄公子也比较合适,你就成全他们两个吧。” 蒋青律这次感动得哭了,是真的哭了,她从父亲的怀里起身,来到黄安君身边,抽泣着道:“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对天发过誓的!” 蒋万顷毕竟也老了,看不得这么肉麻的戏,在上面咳嗽了一声,等大家都看向了他,他才说道:“这个,小女嫁给黄公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蒋家虽然世代只是商籍,没有一个当官的,可好歹也有些家业,不知道黄公子的家室如何?” “这个,我家在迟丽!我爸是校尉将军!“黄安君本能的老实回答。 云逸觉得这个家底也不是太威风,跟在后面补充道:“黄公子现在还是我平靖大军的先锋将军,带着我们神盾营屡战屡胜,等我们大军平定回原之后,本大帅就奏请皇上封他当大将军。“ “可我要回迟丽的啊!“黄安君不解的抬头看着她。 “闭嘴,本帅的决定,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云逸狠狠的瞪着他,要不是当着蒋家父女的面,她真想一脚给这个脑壳不开窍的人踩下去。 蒋万顷这才哈哈大笑:“黄公子一表人才,又惊才绝艳,小女能嫁给黄将军这样的人,正是她的福气,老夫如何能拦着呢。“ 三个人一阵高兴,都相视而笑,黄安君甚至直接爬起来,就想去抱一下蒋青律,而蒋大姑娘也羞答答的不愿意躲开,好在旁边的云逸还算清醒,一把拉住黄安君的衣角,才没让他真的冲上去。 “不过呢,大家都是体面的人家,该有的礼数还是必须要做到的,聘书,聘礼,媒人,我们最好都能仔细的商榷一下。“ 第八十二章 今晚你陪我睡 蒋万顷答应了这桩婚事,原本云逸以为事情就算搞定了,可接下来一商量,她马上就头大了。 先要找来媒人,必须要说媒,然后下聘书,聘礼,回礼,接着定亲,反正说到后来,云逸觉得自己就快直接晕过去了,真要按着蒋万顷的办下来,那就明后年的事情了。 最后云逸发飙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不行,三姐和黄安君的婚事必须尽快,十天,最多半个月,黄安君和三姐必须到西北!” 蒋万顷傻傻的看着云逸,他是没想到看起来漂亮温柔的公主殿下,会突然变得这么野蛮。 黄安君是知道云逸偶尔会发神经的,这时候已经把脑袋深深的埋着,不敢抬起来了。 倒是蒋青律,仗着和云逸的姐妹关系,质疑道:“四妹,这样行么?” 云逸这时也发觉自己有些过火了,放缓了声音道:“西北大军还等着他回去指挥呢!回原的黎民也等着他去解救,要是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不是不想让你们好好办婚事,只是,天下大事要紧嘛。” 蒋万顷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云逸和自家的关系都是因为女儿这边维持着,她怎么说也是公主,终归得罪不得:“殿下,你看,十天时间,是否太仓促了一点,好多事情,根本无从准备啊!” 云逸想了想:“要不然就先让他们把亲事定了,然后就都去西北,实在不行就在西北选个好日子成亲,反正,我是等不了太久,平靖大军也等不了太久的。” 几个人再商量了一会儿,其实就是云逸和蒋万顷争执了一会儿,两个当事男女反而在一边眉来眼去的完全不当回事。 这场景,奇怪得让人糊涂,感觉云逸就像黄安君他娘似的,正和亲家争着彩礼的多少一样,到后来蒋青律把这个想法小声的告诉了黄安君,黄安君嘿嘿坏笑着,回她一句:“其实她比我娘厉害多了!” 两个人躲在一边偷偷坏笑,终于被云逸发现了,她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指着黄安君道:“我不管了!反正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要是半个月还没到神盾营来报道,就别指望我给你一个子成亲!自己掏腰包吧!” 黄安君被吓坏了,他哪来钱安排亲事啊,就别说自己那一个月五贯的钱了,就算马上回去找爹娘要,也来不及了,他哭丧着脸道:“可,可我现在也没钱啊!” “没钱自己去找我二哥要,要是半个月之内你回了神盾营,我就替你还,要是你没回来,就自己想办法了!”她说着一把抓住了蒋青律的手道:“走,三姐,今晚你陪我睡。” “为甚么?”蒋青律本能的问了一句。 “还为甚么?你不陪我睡,难道还陪他睡不成?你们可还没成亲啊!”云逸的歪理说得理所当然,把个黄安君闹得满脸通红。 “哦。”蒋青律脑子也给搅得糊里糊涂的,最后只能乖乖的被云逸给拉走了,快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对黄安君眨了眨眼,那样子,直勾得黄将军浑身痒痒的难受。 等云逸和蒋青律出去后,蒋万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黄安君道:“黄将军,公主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觉得她,这么……厉害的!” 黄安君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终于,两个被云逸虐待了的男人,突然间找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困苦,居然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味道。 第八十三章 抚山第一美人 云逸和蒋青律又聊了一会儿的天,蒋青律毫不客气的就将阿媚抢走抱在了怀里,等到睡觉的时候,更是把阿媚放在了自己的一侧。 云逸觉得有些不对劲:“三姐,你干嘛老抱着阿媚啊?” “我喜欢嘛,要不,你把阿媚送给我吧!” 云逸当然舍不得把阿媚给人,而小狐狸也同样不愿意,原本一直温柔可人的,这时候突然跳起来,翻过蒋青律的身体就跑到云逸的身边蜷缩起来了。 蒋青律气冲冲的坐了起来,嘴巴鼓起老高。 云逸却哈哈大笑,伸手拍着蒋青律的肩膀道:“别闹了三姐,你要是真喜欢,我让人再去给你找一只嘛。” 蒋青律眼巴巴的盯着阿媚,看得阿媚的毛发都竖起来了,然后直接钻进了云逸的蚕丝被里面,才不甘心的说道:“那哪能一样啊!别的狐狸身上都有股子骚味的,就你的阿媚不但没那股骚味,还带着一丝清香,而且,它那么聪明,哪是别的狐狸能比的!” 阿媚钻进被子里,让云逸觉得浑身痒痒的难受,不过她还是容忍着小狐狸待在被子里:“三姐知道的还蛮多的嘛?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蒋青律靠近云逸的身边:“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春天的时候抱着阿媚满城乱转之后,城里的大小姐小姑娘们,全都开始想着法的要弄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养着,你三姐我自然也不能落后了,可惜买来的那些狐狸,毛发没阿媚好看不说,其他的更是没得比。” “哦,有这种事情?”云逸实在见不得蒋青律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从被子里把阿媚给拖了出来,然后好言安慰道:“好阿媚,你就让三姐抱抱吧。” 小狐狸可怜兮兮的哀鸣了两声,看了看蒋青律,终于低下了头。 蒋青律一声欢呼,终于一把抱过了阿媚:“这有甚么不可能的,四妹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茶社的公子哥们发起了一次评选,你就成了我们抚山第一美人,加上你又是曹家小姐,还是帝国公主,谁不羡慕啊,去买白狐狸都是小的呢,现在城里小姐们聚会,经常看见大家穿仿制的云锦霞衣呢!要不是你的凤临天下实在太霸道了,没人敢仿冒,我看非得满大街都是凤临天下呢!” 云逸到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效果,她突然有些后悔这次过来没把嫂子送的银甲给带来,否则到时候穿上银甲,骑上云驹,在城里去晃悠一圈,岂不是要把满城的公子们眼睛都晃花了么? 姐妹两终究有些时日没见了,越聊越是开心,从抚山的茶社,聊到京城诗意和公羊文涛的亲事,再聊到回原郡平匪,完全确认张文的噩耗。 原本轻松快乐的气氛,说着说着云逸就哭了起来,最后甚至直接扑进了蒋青律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压抑了多久了,她一直把张文的事情拼命的挤出自己的脑海,不让自己去想,因为在西北的时候,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值得倾诉的对象,可现在不一样了,三姐是亲眼见证了自己和张文那段快乐的人,她知道她的心,而且她愿意听。 云逸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压抑在心中,关于张文的一切,都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毫无保留,说得她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说了就觉得痛快,直到,她终于说累了,也不知道甚么时候,居然就沉沉的睡着了。 第八十四章 眉来眼去的勾搭个不... 第二天,云逸痛痛快快的一直睡到了中午,好久没有这么踏实和痛快的睡一觉了。 起来和大家吃过午饭,严晓韵和二哥曹聚仁几乎同时来到了蒋府。 对于这个二姐,云逸总觉得她稍显拘谨了一点,虽然也比较亲切,可无论如何也不如诗意和青律那样的放纵。 至于二哥,那纯粹就是蒋万顷和黄安君一起去请过来的,蒋府里藏着一个清雅公主,他不来也不行。 曹聚仁倒是不怀疑妹妹还债的能力,于是一口答应了帮黄安君准备聘礼,而大家商议了一下午,终于确定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黄安君留下来,先好歹把亲事定了,然后回平靖大军的军营。 蒋万顷随后把女儿送往回原,再选一个良辰吉时成亲。 甚至蒋大商人还计划,要往回原运上好几大船的布匹,回原初定,难民安置急需布料,尤其秋天已到,冬天不远了,再穷的人,总归还是必须买布料准备过冬吧,所以这次西去,蒋胖子不但要嫁女,还要赚大钱。 事情基本敲定了,黄安君至少还得待个五六天,然后算上赶路,差不多也就十几天能赶到回原,当然,他得骑快点,因为云逸已经不想等她了。 她过来忘了带狼掖玉佩在身上,心里总觉得烦躁得想骂人,虽然谨吉还给了她一本清心咒,可她压根就没认真去看过,这时候想念念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等到下午,她实在觉得心烦了,尤其脑子里老是想着紫云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兴风作浪的,就更觉得心烦,可这玩意不想还不成,心思都不受自己控制,最让人郁闷的还是看着三姐和黄安君整天眉来眼去的勾搭个不停,她就总是想起张文来。 她和二哥一群人告了别,摇动铃铛。 不一会儿,云驹就来了,骑上云驹跃出蒋家的后院,跑出抚山城,又踏上了蓝江的江面,云逸伏在云驹的背上,看着湛蓝的江水,心里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她轻轻的说道:“云驹,你说,我算不算个坏女孩啊?诗意姐姐和青锋成亲,我本来该高兴的,可心里就总是觉得羡慕,羡慕得甚至嫉妒,现在三姐也要和黄安君成亲了,我也没办法真的高兴起来,我是不是很坏啊?” 云驹无言,摇摆着脑袋。 云逸呵呵轻笑:“你个傻马儿,光是摇头管甚么用!”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仿佛是一副画面,又好像是一道意念,反正云逸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云驹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和她交流着,而传来的意思是那么的准确:你是一个好女孩。 云逸一阵惊喜,突然想起了紫云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那些东西,岂不是和云驹的这种交流方式一样的感觉。她激动的想尖叫,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可惜的是,她知道这种方式,自己却一点都用不来,不然,岂不是可以轻松的和云驹交流了? 她想到这里,突然兴奋了起来,自己一直不曾给予云驹一丝的回报,或许,把紫云的功法给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云驹一阵激动的嘶鸣,一道信息准确的传来:那是高兴,快乐,还带着感激的情绪。 第八十五章 你,你成精了? 事实证明,云逸的想法是好的,可是真做起来,那就真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紫云留下的东西,大多是些零碎的记忆,记忆这玩意很神奇,自己一想,清清楚楚,可要是叙述给别人,那就不那么好表达了。 可恨云逸自己不会云驹那种,直接都能把感觉传递给别人的交流方式,否则,直接把这些零散的碎片捏成团丢过去岂不是简单了? 她下午出发,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停在了一处山林里,云逸虽然贵为公主,可还算能忍受露宿的痛苦,尤其这时候还得绞尽脑汁的把紫云留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尽可能准确的叙述出来,这着实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直到月上中天,云逸说得口干舌燥了,云驹瞪大了眼睛,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而她怀里突然一阵流光溢彩开始闪耀。 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居然是阿媚浑身散发出五彩的光芒,在周身流动着。 她慌忙将阿媚放在地上,小狐狸双眼紧闭,身体蜷缩着,时不时还呜呜的鸣叫上两声。 “阿媚!你这是怎么了?“云逸有些慌了,可是这时候,身边就剩下一匹云驹,她连喊都不知道该去喊谁。 好在阿媚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周身的流光开始变淡,然后逐渐消失,最后在月光下,小狐狸就剩下身体周围一层淡淡的荧光,这层荧光晶莹剔透的,看起来仿佛就是它自身正在发光一般。 云逸惊呆了,此时的阿媚,就如一件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雕塑一般,美丽得让人窒息。 又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它周身的荧光也逐渐消失,正在云逸以为它终究还是要恢复正常时,它的身体突然升腾起一团雾气,然后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雾气里形成,直到渐渐的清晰。 即便云逸怪事已经经历过不少了,可终究还是受不得这种诡异,她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几乎靠上了云驹,才停下来道:“你是谁?是鬼吗?“ 雾气渐渐完全散去,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孩,十五六的样子,细长的瓜子脸,眉毛细长,头发漆黑而秀长,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她的浑身上下,除了头发眼睛,全都洁白无瑕得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女孩是漂亮的,甚至即便看起来很小,也带着一股子让人胆颤的妩媚,她清澈如水的双眼茫然的四处看了看,才缓缓的张嘴:“我……阿媚。“ “阿媚?”云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成精了?” 阿媚的表情怪异,想笑,却又笑得僵硬,感觉肌肉都不怎么受控制似的:“是的,谢谢主人。” “谢我干甚么?”云逸倒是有些不解了。 “你的话,帮……帮助了我。”她说着开始抬起手看了看,然后温柔的抚摸着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而完美无缺的身子,终于咯咯的笑了起来。 接着她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子,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越来越协调,然后她越来越快活的蹦跳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开心的笑了起来。 云逸看着月光下,这个浑身居然还散发着微微光晕的女孩,此时的她,显得是那么的无邪,那么的开心而快乐,虽然,云逸实在难以理解她的快乐源自何处,可是,她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快乐是那么的真诚,真诚得不搀和一丝的虚假。 第八十六章 你能穿上衣服么? 一直抱在怀里当宠物一般带着的小狐狸,突然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美丽少女,虽然云逸对这个事实还是有些愕然,可毕竟事实已成了,她也就只能逐渐接受了,看着少女依然快活的在树林间蹦跳,她终于放松了下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就那么默默的看着她。 看着看着,她的心逐渐也被溶化了,自己也呵呵的笑了起来:“阿媚,你为甚么那么高兴啊?” 阿媚停了下来,扭着头想了想道:“这个,我能变成人形了,自然就高兴了,主人你不知道,这是我好多年,好多年就有的梦想呢!” “看你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真的活了很久了么?” “当然了,只是我也不记得到底多少年了”阿媚终于停了下来,渐渐凑过来道:“主人刚才一直在给云驹解说紫云的故事,我就认真听了,想了,终于,悟通了。” 云逸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是说给云驹听的,却意外的让旁听的阿媚成精了,这又算甚么呢? 关键是此时的阿媚一丝不挂的站在自己面前,即便自己也是女子,终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阿媚,你能穿上衣服么?这样子,实在怪怪的。” 阿媚低头看了看,咯咯的开心笑着:“主人有见过穿衣服的狐狸么?”不过她说着还是右手一抬,身上一阵白色的雾气闪烁,一件洁白如雪的纱裙终于将那曼妙的胴-体给遮住了,穿上了裙子的阿媚立刻少了几分妩媚,多了一丝清纯,这样的女孩,一出去肯定让众多公子哥们神魂颠倒的,难怪人们都说狐狸精能迷死人,云逸这下算是信了。 云逸看着这个乖巧可人的女孩,心里的感觉总是怪怪的,毕竟她抱着阿媚已经半年多的时间了,早就习惯了它那乖巧的蜷缩在身边的样子,这时候突然想起来经常洗澡的时候都还带着它,脸上稍稍一红:“还好你是个女孩!” “那我要是个男孩,能迷倒主人么?”阿媚居然对着云逸眉毛一挑,抛了一个媚眼。 即便云逸是个女孩,大场面好歹也经历了不少,可依然在她的这一眼下给弄得心神摇动,她打了个寒颤,偏过了头去:“对了,你现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么?不会再变回小狐狸的样子了吗?” “当然不是,我这是刚学会化形之术,所以好奇的就多-维持一会儿了,可维持化形是需要法力的,我可没那么多法力来支撑。”阿媚说着可怜兮兮的憋着嘴巴,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想买新衣服却得不到的姑娘,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无奈。 云逸终于松了口气,莫名的,她其实还是更喜欢阿媚是狐狸时的样子,那样看起来总归更乖巧一点,只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自己以后还有那种天天抱着它到处去玩耍的兴致么?这个还真有些值得怀疑。 “主人,你不喜欢阿媚了么?”阿媚敏锐的觉察出了云逸的变化,一脸的可怜样子。 云逸勉强笑了笑:“没有,怎么会呢,你还是阿媚,不是么?” 第八十七章 我喜欢你的样子! 阿媚是否还是阿媚,云逸说不清,估计就连阿媚自己也同样说不清。 第二天,云逸骑在云驹的背上,怀里再抱着已经变回原形的小狐狸时,反正感觉已经有些怪怪的了。 她的脑子里总是不断的浮现出阿媚那清纯中带着妩媚的身影,她是人的外形,可惜,却美得让人心悸,可惜的是,云逸终究是一个女子,而且,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她没办法从心眼里去喜欢一个甚至比自己都更漂亮的女孩子,而且还要天天抱着她,跟她一起睡,一起沐浴,凭甚么呢?想想就让人觉得怪异。 剩下的路程不远,刚过中午,云驹就回到了他们那天晚上离开的河滩,可惜这里已经空荡荡的了,除了一些遗留的破烂栅栏,再找不到别的了。 看来大军是拔营了,她想了想,往东一指,云驹便踏着河水跑向了东方。 蓬溪府并不远,没一会儿云逸便看见了那已经残破的城墙,城墙外的空地上,依然是一大片的难民,和半年前来到这里时不同,现在这里已经搭建起了许多破烂而临时的棚子,只是肮脏依旧,甚至弥漫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云驹不愿意靠近如此臭烘烘的地方,离着城墙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下了。 云逸不得不下了马,伸手摸着云驹的脖子,轻声道:“谢谢你了云驹,这次多亏了你。” 马儿欢快的嘶鸣着,用脸颊蹭着云逸的脸。 “你是回家还是跟着我呢?” 一阵美丽的画面袭来,云逸的眼前出现了一团团火红夹着雪白的云彩,在美丽的山谷中飘荡,她认出来了,那是鞠云霞,云驹真正的家。 云驹的意思很明显了,它把云逸当朋友,有需要的时候它就来了,可鞠云霞才是它的家,它真正喜欢待着的地方。 云逸终究还是没办法不失落,退后两步看着这匹神骏的马儿:“可惜紫云的功法没有帮上你的忙,其实我真有些想看看,你若是变身,会是一个甚么样子!” 又是一阵信息递了过来,这次云逸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褂,脚踏白云的翩翩公子,只是他确实太白了,就连头发都是纯粹的白色。 “我喜欢你的样子!”云逸呵呵笑着,没想到云驹想变成的人居然会白的如此透彻。 云驹再一阵欢呼,蹭了蹭她的脸,转身就毫不犹豫的踏上了河面,向着南方离开了。 云驹离开了,云逸才抱着阿媚进城,好容易憋住气走过了那片难民的营地,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神盾营具体驻扎在哪里,她正想着去问问守城门的士兵,神盾营在哪里,哪想人家倒是先把她拦住了,一个明显是带头的士兵声音不算太友好:“站住,干甚么的?” 云逸一愣,没想到一个守城门的士兵居然也敢跟自己大吼大叫的,她瞪着眼睛看了看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是平靖军大元帅,穆云逸。” 守门的几个士兵同时愣住了,然后带头的士兵首先大笑了起来道:“大元帅?你也是大元帅?别瞎扯了,你虽然也是个女子,可冒充也好歹找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我何必冒充,你凭甚么就说我不是?”云逸心里有火气,可努力的压制着,她想,这应该更多的是紫云在捣鬼吧,自己总不能随时都被她给左右了。 第八十八章 张信 “哼!”守门的队长明显有着一丝奇怪的味道,他上下打量着云逸,对着周围的士兵坏笑了一下道:“大元帅刚去了抚山城几天时间,这时候肯定都还在去抚山的路上呢!小妹妹,你就老实交代,否则别怪哥哥们不客气了!” 一群士兵们坏笑着,可大家也只是坏笑着,还真没人敢真的怎样,云逸现在即便没有穿着云锦霞衣或者凤临天下,可平时的衣装那也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加上她怀里抱着的阿媚,这能是普通人家养得起的宠物么? 士兵们就是想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可这便宜却偏偏选错了人,云逸已经觉得快压不住火气了,想想自己的身份,居然也会被几个守破烂城门的小兵给拦着了,她越想越是生气,即便努力的压抑着,也依然觉得肺都快气炸了。 正在她咬着牙就要发飙的时候,城门里面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还有人大声的正在交谈。 云逸只是下意识的抬头,将视线绕开面前的士兵。 里面有五个男人,穿着都还算不错,正一边说笑,一边的往外走,而他们中间,一个稍显消瘦的公子,穿着一套淡灰色的衣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那张自信而从容的面孔,淡然的听着身边众人的谈话。 云逸的视线本能的看向了那位公子,就觉得有些面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位公子感受到了云逸的视线,也扭头来看着她,他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偏过了头去,甚至小声的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甚么。 他认得自己!云逸心中惊觉,而且这个人还很重要,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她在面前士兵疑惑的眼神中往后退了一步,皱紧了眉头拼命的想着。 那群人在门洞里犹豫了一下,似乎正在商量着是否继续过来。 “张信!”云逸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就是张文的弟弟,那个浑身上下充满着贵族自信的张信。云逸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目光死死的盯着门洞里的公子。 守门的七个士兵吓了一跳,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孩子突然就发飙了,而且那样子,似乎和里面的人有着多大的仇恨一般。 他们迅速回头,可是这动作还是太慢了,张信身边的四个大汉就如扑入羊群的饿狼一般冲了上来,一人一拳就直接揍倒了四个守卫,剩下的三个人慌张的去抽腰间的刀,可是他们的动作依然太慢了,两个人被人家一脚踢飞了,而云逸面前的队长在终于抽出朴刀的时候,已经被一个大汉的一把短剑插进了胸口。 云逸没想到张信会这么绝然的动手,正在愣神的功夫,张信已经越过了她的身边,冷冷的说道:“带上她,让她闭嘴!” 一个大汉立刻一把抱住了云逸,一张大手顺势捂住了她的嘴。 怀里的阿媚身上突然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云逸慌张的摇着头,呜呜的叫着,然后双手紧了紧,死死的将小狐狸抱住,她不想让她施法,她还要知道张文的下落。 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居然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她甚至在期待着能尽快和张信对话,她是那么的想要知道张文,他是死是活。 第八十九章 哪里走,留下元帅! 张信带着四个手下,一个手下夹着云逸,出了城门就往旁边一绕,来到了拴马柱前,这里有一个人等着,他飞快的牵过来六匹马,大家纷纷翻身而上。 而抱着云逸的大汉终于空出了手去拉缰绳,松开了捂着云逸嘴巴的那只手。 云逸的嘴终于得以张开,甚么也不想的就朝着张信吼道:“张信,告诉我,张文在哪儿?” 张信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走!” 六匹马立刻嘶鸣着扬长而去,在城门前的泥地上扬起一串灰尘。 云逸被大汉的一只手压在马背上,自己就只能把小狐狸抱在了胸前,可是颠簸中,她依然对张信喊道:“张信,求求你告诉我,张文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张文跑在最前面,没有回头,青灰色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毅然决然。 押着云逸的大汉被没办法,他终归还是要腾出一只手来抓着马缰,能防止她掉下去就不错了,再没办法堵住云逸的嘴。 眼泪流出来了,是风沙太大了吧,还是心里太痛了,即便马背上的颠簸让她几乎快无法喘息了,也抑制不了这股疼痛。 她努力的让自己抬起头来,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我求求你了,告诉我好吗?他在哪儿?我求你了!” 云逸的哀求无济于事,六匹骏马依然在官道上飞驰着,张信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们继续向着西方跑着,终于,云逸痛苦的呕吐了起来,她胃里其实并没有甚么东西,就昨天晚上吃了一点从抚山带来的食物,今天都还没吃甚么,可是她的胃就是在一阵阵的颠簸中越来越难受,没有吐的,就吐清水。 “将军,再这么下去,只怕,她就死了!”负责看押云逸的大汉终究有些不认了,对前面的张信喊道。 张信终于停了下来,扯动马头转过来冷漠的看着已经面色苍白的云逸,然后冷冰冰的说道:“原地休息,盏茶后继续。” 大家终于停了下来,大汉还是比较怜惜云逸,小心的将她扶了下来,甚至轻轻的在她耳边说了句:“你个小女娃,长得不错,怎么就得罪我们将军了?” 云逸的胃里火辣辣的难受,可依然努力的吞了口口水,艰难的道:“将军?” “是啊。” “闭嘴!”壮汉本来还想说点甚么的,可是张信已经冷冰冰的打断了他的话,张信的个子其实并不魁梧,顶多算的上稍许高挑,自然没办法和壮汉比,可是他的一句话,居然吓得壮汉哆嗦了一下,慌忙跪在地上道:“末将死罪!” 云逸的心里难受,脑子也糊涂,勉强才能在地上坐稳,她将阿媚搂在怀里,轻轻的安抚着它,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张信:“你为甚么就是不肯告诉我?你明知道我是谁,明明知道我们的事情。为甚么?” “不为甚么,你要是想知道真相,那就跟我走!”他说着冷然的对手下们道:“走!” 他的声音刚落下,来路就传来一阵马蹄声,还伴着一个粗野而狂躁的大吼:“哪里走,留下元帅!” 第九十章 正是你害死了他! 云逸和大家一起回头看去,来的人只有一人一骑,一袭黑色武夫装,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凌乱的头发上铺满了黄色的灰尘,而在他的手里,一把长柄长刃的大刀飞舞,每一次挥舞,就在马屁-股上舔出一条长长的血口,而那匹马的屁-股上已经血肉模糊了,嘴里也开始吐出白沫。 “杀了他,我们走!”张信的语气依然冰冷。 随着他的话,一个壮汉从马背上抓下来一张弓,搭箭就准备要射。 “陆虎,小心!”云逸努力的尖叫着,虽然一直以来都不太看得起这个莽夫,可关键时刻,陆虎来救她了,还是如此的拼命。 云逸的话才响起,那匹如飞的马已经冲了过来,可是在关键时刻,它终于没能再坚持承受陆虎的长刀,一声哀鸣之中就直接往地上滚了下去。 事情突变,原本正准备上马的众人都停了下来,云逸被大汉提了起来,可是也愣了一下。 “小心!”张信突然喊了一声。可惜,他喊得晚了。 陆虎顺着马一起滚了下来,而且他滚得极有技巧,滚动中不但抵消了那股强大的冲击力,更是直接一刀划过了那个举着弓的大汉。 弓断了,大汉的胸前也被狠狠的划上了一刀,而陆虎根本不停,连身子都还没起来,就朝着云逸那边半跪着冲了过去。 “肖筑然,杀了那个女人!”张信已经爬上了马背,陡然提高了嗓门,显得是那么的急切。 押着云逸的肖筑然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杀!”张信已经吼叫了起来。 肖筑然再伸手向云逸的时候,一直隐忍着的阿媚突然闪耀出一阵光芒,从云逸的怀里飞快的冲出来,撞在了肖筑然的胸口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超出了大汉的意料,谁也没想到一只小小的狐狸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道,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再想上前时,陆虎终于赶到了,他一刀横在了肖筑然的面前,正好隔断了他扑向云逸的方向。 张信见肖筑然居然失手了,立刻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对着云逸就掷了过去,同时喊道:“走!” 远处,在夕阳的照射中,一串烟尘滚滚,明显是一队骑兵正在赶过来。 云逸看着飞来的长剑,早已经傻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仅仅和张信见了那么几次面,甚至谈不上熟悉,为何,他就那么的想要自己的命呢?看着越来越近的长剑,她甚至麻木得忘记了躲避。 陆虎正和肖筑然斗在一起,这时候一声大吼:“躲开!”可他的身体已经往这边猛的窜了过来。 长剑插在了陆虎的腰上,入肉半尺。 而在他的身后,阿媚已经飘了起来,浑身的毛发竖立,撕牙瞪眼。 陆虎反手一把拔出了长剑,指着马背上的张信怒吼道:“小子,来啊!” 张信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甚至已经能看到他们跑在前面的人了。终于一咬牙道:“上马,走!” 肖筑然飞身上马,正跟着张信要走,云逸却突然声嘶力竭的叫道:“为甚么?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 张信终于犹豫着没有立刻打马飞奔,转身看着云逸道:“二哥已经死了,而且,正是你害死了他!” 犹如一个晴空霹雳,云逸虽然心里一直欺骗着自己,张文还活着,可是现在,他的亲弟弟亲口对自己说了这话,她最后的一丝希望终究破灭了,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张信的那句话:正是你害死了他! “为甚么?”她扯破了嗓子的高声呼喊着。 可是张信再没有回答他,毅然的转身,和剩下的四个手下飞快的朝着夕阳的方向跑去了。 第九十一章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和张信的这次意外相遇,彻底的打乱了云逸的心境,她昏昏沉沉的看着远去的张信;看着陆虎终于坚持不住,以长剑支地,跪了下来,看着三哥曹耀林带着一帮人过来。 当曹耀林将她抱住的时候,她终于哇哇的痛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然后哭着哭着,居然就直接在曹耀林的怀里睡着了。 她又做梦了,可惜这个梦太纷乱了,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些甚么,反正就是觉得烦躁,就是觉得难受,直到后来一道清凉的气息袭来,她终于舒服了一点,然后她的梦开始清晰起来。她梦到了张文,梦见他浑身鲜血,不停的对他怒吼:“为甚么?为甚么要害死我?” 云逸恐惧的挥舞着双手:“没有,我没有害你!”可是她发现自己的双手也是血淋淋一片。 “啊!”一阵惊呼中,她终于从那个噩梦中醒了过来。 “大帅,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大帅醒了!”有女孩的尖叫声响起,云逸努力的让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点,睁眼看着正抱着自己的人,原来是赵莹,她一脸的焦急和惊喜,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跟着,房间里马上就热闹了起来,曹闵氏,两个侍女,曹耀林,闵挚,不算太宽敞的房间里马上就挤满了人。 最后,还是在曹闵氏的一声大呵下,才把这群苍蝇给赶了出去。 这下就剩下曹闵氏,赵莹和两个侍女了,都是女子,感觉少许轻松,云逸看着嫂子,突然就瘪着嘴哭了起来:“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曹闵氏怜惜的上前抱住云逸道:“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五妹别哭了。” 云逸哪真止得住哭泣,继续哇哇的大哭着:“这次是真的,他弟弟亲口告诉我的。” 曹闵氏拍着云逸的后背,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就哭吧,痛痛快快的哭吧,哭完了,一切就好了。” “真的吗?”云逸抽泣着,怀疑道。 “当然会过去的!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云逸继续哭了一阵子,终于累了,没力气再哭了,就靠在床头上眯了一会儿,等再醒过来时,发现外面正打着雷,下着大雨。 赵莹就在房间里,见云逸醒来,盈盈的坐到床边,温和的笑着:“大帅好些了吗?要喝水么?” 云逸点了点头,看着外面昏沉沉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然后雷声滚滚而来:“这都秋天了,还打这么大的雷!”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雷雨了吧。”赵莹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水碗,小心翼翼的给云逸喂着。 云逸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了自己昏倒前,陆虎好像是受伤了:“陆虎怎么样了?没事吧?” “大帅放心,陆虎那头牛命大得很呢,回来稍微包扎了一下就活蹦乱跳了。” 云逸终于勉强笑了笑:“倒是没想到第一个赶来救我的人,是他!” 赵莹放下了水碗,又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帕子,轻轻的将云逸嘴边的水渍给擦掉:“其实陆虎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他当初答应了大帅,如今算是做到了,而且昨天他正好带着大刀队在西门外巡逻,这才能第一个赶到的。” 云逸抿了抿嘴,嘴里的感觉稍显苦涩:“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救过我一回了。” 第九十二章 我要知道张信的人在... 云逸回到蓬溪府就被人劫持了,虽然及时被救了回来,可依然把整个蓬溪府吓得是鸡飞狗跳。 神盾营的士兵全都被拉了出来,准备给大帅报仇,可他们一群人装备重,腿又短,自然没办法去追击。 倒是曹耀林带着的骑兵队伍昨天去追了一晚上,可惜最后一根马尾巴毛都没带回来,中午就灰溜溜的全都回来了,还偏巧赶上了雷雨,一个个全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等雨停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云逸在赵莹的陪同下,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 暴雨过后的秋夜,清爽得逐渐有些湿冷了,她坐在院子里看着花坛里的一蓬蓬已经被雨水打得憔悴的菊花,突然问道:“这里是谁的府上?” “回大帅,这里是梁炳正公子的府上,整个蓬溪府里,也只有这里还稍微好一点。” “嗯。”云逸其实无所谓这里是哪里,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她的手指轻轻的在石头桌面上摩挲着,指尖传来的粗糙感觉,反而让她平静了不少:“你去把大家召集起来,我有些事情要和大家说说!” 第一个进来的是闵挚,他就在府里等着,遇见赵莹就第一个跑了进来。 闵挚最近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至少比以前的轻浮中,多了一丝丝成熟的感觉。 他进来稍微愣了一下,发现除了两个侍女外,其他人都还没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桌子边道:“身体好点了吗?” 云逸原本正在想心事,闻言抬起头来,发现闵挚居然有些扭扭捏捏的,她笑了笑:“已经没事了,你坐吧。” 闵挚坐下,看起来却有些不自在:“我都听姐姐说了,我想你应该看开一点,毕竟,你还年轻嘛。”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多老了似的!”闵挚扭捏,云逸看起来反而洒脱。 这时,曹耀林带着夫人也来了,跟在他们身后就是一串串的人了,至少,平靖军的高层都陆续的到了。 最后,神盾营的七个队长,只有陈煊霸来了,陆虎和张浑没有来。 院子不算太大,好歹还是能容下这些人,梁炳正忙着指挥下人们搬来了桌子椅子,摆上了茶水。大家便熙熙攘攘的坐下了。 云逸见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对自己表现的太过关切,心里少许松了口气,就怕进来一人问一句,老是重复着,终归也嫌烦吧:“首先呢,这次意外,我要谢谢大家的关心,同时也谢谢大家的体谅,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安排一下,黄将军十几天之后才能回来,我希望,这段时间里,大家能多努力一点,摸清敌人的情况,我们再想办法尽可能的创造好条件,等黄将军回来,一定要一举拿下剩下的山匪。” 大家相互看了看,虽然都觉得今天的云逸稍许有些奇怪,可还是整齐的起身答应了。 云逸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手让大家坐下,然后看向陈啸魁道:“陈啸魁。” 陈三立刻起来跪在地上:“卑职在。” “给你十天时间,我要知道张信的人在哪里,他又是个甚么将军,反正关于他的所有资料,你只有十天的时间。” 第九十三章 我们要忙的事情还有... 陈啸魁没想到云逸的语气突然之间会变得如此强硬,似乎毫无质疑的余地,他在地上一磕头道:“奴才知道了。” “不光要知道,还要给我做好,这次你若是把事情办砸了,自己卷被子回通祥去过年吧!”云逸的口气充满了一种让人畏惧的霸道,即便她坐着不动,即便她是个女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陈啸魁浑身颤抖了一下,匍匐在地:“奴才定当尽心竭力,请主人放心。” 院子里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变得沉甸甸起来,喝茶的人放下了茶杯,小声聊天的人也闭上了嘴巴。 云逸让陈啸魁起来,然后看向梁炳正道:“梁将军,有件事情还得麻烦你一下。” 梁炳正不是陈啸魁,虽然也算是在云逸的手下当值,可总归不完全算她的人,他站起来恭敬的抱了抱拳:“大帅有事吩咐便是了。” “记得本帅给你的翔安将军,是有协调地方军队,配合平靖军围剿的权力,现在,本帅觉得,是该让这些地方上整天只知道欺软怕硬的队伍动动手的时候了,你明天就出发,以我的名义,给回原郡内的所有队伍发一道命令出去,就说我穆云逸要剿匪了,最好让他们配合,至于他们是否愿意,就让他们自己好好掂量一下。” 梁炳正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低头答应道:“末将遵旨。” 云逸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将四周的人都看了一遍,天色黄昏,逐渐的有些昏暗了,好在梁炳正刚才已经叫下人们挂上了灯笼,可惜这种朦胧中,看人的感觉更加的怪异,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曹耀林的身上:“三哥,还要麻烦你给二伯写封信,就说这秋天都到了,冬天估计着也远不了,我们平靖军打算在冬天到来之前,尽全力的把回原这边的乱匪都平定了,还请二伯担负起一个将军的本分。” 曹耀林面色尴尬,虽然他的职位是比云逸低了不少,可怎么说两人总归是亲兄妹,妹妹何时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 再者他现在代表的其实更多是西征军的面子,西征军是个甚么玩意,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在座的人好歹都不是笨蛋,谁都大概清楚内情,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把神盾营和西征军摆在敌对的角度,说不定真正敢往前冲的,反而还是神盾营了,这是一个可笑的话题,毕竟双方的人数实在太没得可比性了。 他最终还是在尴尬中点了点头道:“好,我回去就给二伯写信,一定把元帅的意思送到。” “那就谢谢三哥了。”云逸的话语客气,可口气却冰冷,想了想又看向了卢梓道:“另外还要麻烦一下卢先生拟一份奏折,以本帅的口气,表彰一下黄安君的功绩,希望皇上能给黄安君加官进爵,尤其请皇上赐婚,将抚山城蒋万顷之女蒋青律赐予他,最关键之处,请先生言明,黄安君天纵奇才,若是皇上有更好的办法,就尽可能的让他留下来,为我大宛国所用。” 卢梓立刻起身,躬身领命。 “那好,大家还有甚么要说的么?若是没有,就早点下去休息,我们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没人肯说话,云逸今晚的状态让大家都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这哪里还是他们平时习惯了的那个公主殿下,平靖军大元帅呢?所以即便有人心中有话,也没人敢这时候说出来。 第九十四章 让她在梦里 大家逐渐的都散去了,相互都嘀咕着,猜测着大元帅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闵挚留在了后面,他起身看着云逸,张了张嘴,却发现云逸正一脸平静的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最后又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最后,只剩下赵莹陪在了云逸的身边,她正给云逸倒着茶水,院子的角落里却传来了陈煊霸那艰涩的声音:“主人,你是要杀了张信么?” 云逸和赵莹都被吓了一跳,都没想到陈煊霸居然留在了角落里没走,她扭头看着这个憨子,心里没来由的就是觉得舒服一点:“过来坐。” 二愣过来,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跪在了云逸的面前,居然哭了起来:“二愣对不起主人,二愣没能去救主人,让主人被劫走了,还不能帮主人挡剑,二愣该死!” 云逸真心的笑着,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都大了快十岁的笨蛋,终于起身扶起了他道:“二愣,我不怪你,真的,我知道你肯定也着急,知道要是当时你在那里,肯定也会毫不犹疑的帮我挡那一剑的,可是,我不想你再受伤了,我自己也不想被别人摆布了,所以,我们要学会强大起来,我们要把剑握在自己的手里,你懂吗?” 二愣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他是真不懂,而且也不装。 云逸呵呵的开心笑了,让陈煊霸和赵莹都坐下,自己坐在了他们对面:“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相信我就行,认认真真去做事,我们所有人的将来,就能自己做主,就不用再被人欺负了。” 赵莹的眉头深皱,带着一丝忧虑的道:“大帅是怀疑张信就是乱匪的将军?他投靠了明匪?” 云逸点了点头:“现在只是怀疑,所以我让陈三去查,这次,我一定要活捉了他,把所有事情都问得清清楚楚不可。” 别人不明白云逸的心思,可赵莹多少能明白一点,归根结底,还是张文,一个让公主殿下魂牵梦绕的男人,一个让她在梦里都能叫出名字的男人。 可是,这件事没有轻易的方法能解开,或许,唯一能打开这个结的人,只有张文。 三个人散开之后,云逸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坐在了桌前,提笔在白纸上,写了张文两个字。 可惜,她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和张文说,偏偏提笔的时候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因为,她不知道即便写好了这封信之后,她该把它送往哪里,是让人送去去崖山的寨子上,还是直接一把火寄往那遥不可及的天国。 她终究放下了笔,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桌子上蜷缩着的阿媚,目光逐渐从桌子上的两个字,抬起来越过窗棂,越过屋檐,看向天上闪耀的星星。 这里能看见的星星不多,却都很明朗,注视得久了,给人感觉一眨一眨的,仿佛调皮。 终于,两颗清泪又滚出了眼眶,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脑袋侧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默默的念着:“张文,你到底在哪儿?你到底发生了甚么事?为甚么你就这么绝情?” 第九十五章 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场雷雨之后,秋意渐渐的有些浓了,第二天云逸一大早就去看望了陆虎。 陆虎皮糙肉厚的就像一头牛,虽然从马上摔下来就被擦伤了,后来又替云逸挡了一剑,腰上被割开了一个大洞,可云逸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烦躁的走来走去了。 云逸瞪着眼睛看着这个粗野的汉子,脸上挂上了一层微笑:“陆虎,看起来不错嘛!” 陆虎哈哈大笑,可惜笑得太豪迈了,扯动了腰上的伤口,然后忍不住咧了一下嘴,可他还是粗声大气的说道:“这点小伤算甚么!老子,咳……那个,本队长本来还要出去巡逻的,可他们愣是不让,你说,呆在这么个小屋子里,闷也闷死了!” 云逸也跟着呵呵大笑,让赵莹把带来的盒子放下道:“这里是一些钱,还有养生的补品,你就好好修养几天,等伤好了,正好跟着我们一起出发剿匪。” 陆虎一点没客气,上前直接就打开了盒子看了看:“哎哟,才十贯钱,讨个婆娘都不够!” 云逸瞪着眼睛,差点没飞起一脚给他踢过去,狠狠的说道:“知足吧你,至少你拿着这些钱,不用再心惊胆战的害怕被人围剿了,这次要是剿灭了乱匪,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姑娘,把家成了。” 陆虎哈哈大笑,最后居然一抬手指着赵莹道:“那我要她!” 赵莹被闹得满脸通红,云逸气得终于抬起一脚就踢在了陆虎的腿上道:“滚,做梦去吧你!” 从陆虎那里出来,云逸和赵莹都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陆虎其实也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只是,他就是显得那么的讨厌,比黄安君都让人觉得可恶。 下午的时候,云逸吃了午饭,正打算去神盾营看看的,谨吉到访了,和他一起来的,居然还有在凌晨战场上被抓着的幽冥宫蓝宏盛。 谨吉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法源师祖已经和几位大师联手,将赵薇真抓住了,他们正把赵薇真押送蓬莱仙山,所以,谨吉已经没有必要再守着云逸了,他要尽快回京,入住京城仙师堂。 赵薇真被抓,总归让云逸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赵薇真并没有真的给她带来甚么伤害,可那种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在你床头边的感觉,实在是让她真的害怕极了,现在没这个威胁了,晚上睡觉也该能踏实一点了。 倒是蓝宏盛提出了一个让云逸左右为难的要求,那就是他要跟着平靖军一起,他别的要求没有,只有一样,那就是两军打仗的时候,他要去战场收集新鲜的血液。 云逸猜测这和蓝宏盛修炼的功法有关,面上看着这个男人其实还算正儿八经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修炼如此恶毒的功法,不过想想也正常,人家来的地方就叫幽冥宫嘛。 谨吉见云逸为难,于是在旁边解围道:“蓝施主,小僧早就说过,殿下是不会同意的,其实你应该早回迟丽的好,免得引起大家的误会。” 蓝宏盛还没说话,云逸却突然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大师也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蓝宏盛稍显意外,却还是显得饶有兴趣。 “收集血液可以,但是不能动我平靖军的士兵,尤其是受伤的士兵,否则,即便是大师,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第九十六章 让这群人给我闭嘴! 云逸答应蓝宏盛的要求,其实是觉得蓝宏盛这样需求明确的修真,或许才是真正容易结交的,因为他们需求明确,在云逸看来,只要有需求,那么就有着可以合作的基础,不像普安寺的那些和尚,无欲无求的,有时候想找他们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送走了两位客人,云逸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在赵莹和闵挚他们的陪同下去了西南边的军营。 昨晚的一次会议之后,云逸身边的人基本上都忙了起来,陈啸魁甚至直接离开了蓬溪府,现在就剩下闵挚和赵莹在云逸的身边了,赵莹是云组的内事,自然得跟在云逸身边,闵挚就纯粹是没事干,只能跟在她身边。 神盾营中,黄安君不在,不过大家都没有偷懒,陈煊霸,肖奴,奎虎,唐晓和李伟荣正带着自己的大队拼命的训练者着,校场里的泥土已经被踩干了,吼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伴着脚步跺地的声音,一个个的阵型不断的变幻着。 云逸没有惊动正在训练的将士们,让守门的士兵不要通报,就沿着校场的边沿一边走一边看着。 心里正看得高兴时,校场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声音极大,甚至在士兵们的吼叫声中也显得极其嘈杂。 云逸原本心情极好,不满的回头看向大门,那里刚赶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群情激奋。 “怎么回事?”云逸不满的道。 赵莹赶忙几步跑了过去道:“奴婢去看看!” 校场里的士兵们也停了下来,五个队长都往这边跑过来了,他们还是轻易发现了校场边的云逸,慌张的跑上来请安。 其实他们离着大门并不远,光是看着那群人的气愤样子,以及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都能猜出一个大概。 赵莹很快回来了,带来了一个让大家震惊的消息:“外面是一群难民,他们带着几具尸体,说是神盾营的人奸-杀的少女。” “甚么!”云逸气得差点跳起来了,回头看着五个队长道:“是你们几个干的?” 五个人吓得全都趴在了地上,陈煊霸,肖奴和奎虎一言不发,高晓和李伟荣却忙着辩解了起来。 云逸冷冷的一哼道:“跟我说有甚么用,我们一起去对峙!”说着她带头转身走向了大门边。 校场上停了下来,士兵们都伸长了脖子朝大门这边张望,可惜队长们没发话,他们也不敢随意走动,只是相互唧唧歪歪的猜测着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云逸带着队长们来到门口,外面围着的百姓有百多人,大家都拿着棍棒一类的东西怒吼着,叫骂着,不过叫骂的人实在太多了,反而不太听得清他们叫骂的是甚么。 有几个激动的难民已经冲到了门下,要不是守门的士兵拦着,估计就冲进来了。 云逸来到大门中央站着,大吼一声:“都给我安静下来,到底出了甚么事?” 云逸的声音不是太大,可前面的人还是能听到的,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又叫嚣了起来,甚至挥舞着棍棒要冲进来了。 五个队长立刻上前拦在了云逸的面前,将大门拦住了。 云逸气哼哼的将面前的陈煊霸拉开道:“二愣,把你的人拉过来,让这群人给我闭嘴!” 第九十七章 畜生!禽兽!是谁干... 陈煊霸答应了一声,转身就朝校场飞快的跑了回去。 没一会儿,这边的喧闹声渐渐有些失控,开始有人动手打守门的守卫时,一个大队,六百人的神盾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地面轰隆隆的开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一致,每次踏下都似乎能带着大地一阵颤抖,黑压压居然有一种洪水猛兽奔涌而来的感觉。 正规的铁血队伍压过来,那份气势立刻让这群乱纷纷的难民老实了起来,即便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也立刻退了出去。 有了六百士兵站在身后,云逸的底气立马就足了,她气势汹汹的上前,直接跨出了大门,将这些难民全都逼出了大营外。 这些难民畏惧着这个女人,更畏惧着紧跟在她身后逼上来的士兵们。 这些人拿着盾,举着弩,那眼神简直就是一群狼在审视着一群兔子一般,六百人其实相对于一个大门来说,还是太多了一点,士兵们出来之后,不得不朝两边展开,这才全都出了大门,从而形成了一个两层的弧形阵,刚好将这些难民围在了门外。 云逸等神盾营的士兵都停顿了下来,阵型整齐之后,才双手叉腰道:“我是平靖军的大元帅,大宛国的公主穆云逸,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的大营干甚么?闹事还是造-反?” 难民们哪有那个胆子,何况就这么点人,大家一听这个女孩的身份,全都吓得齐刷刷的跪下了,有胆大的壮着胆子说道:“公主殿下请为我们做主啊!我们都是通祥郡逃难过来的难民,原本就身无分文,孤苦无依了,谁想今天上午居然有神盾营的军爷,把我们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六个姑娘给霸占了不说,后来还给杀了!” “真有这事?”云逸虽然已经从赵莹那里知道一点,开始还有点怀疑,没想到是真的。 “草民不敢欺骗大元帅。”他说着伸手朝后面一招,一群人就抬着六块门板上来了。 门板上躺着六个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姑娘,这些姑娘的衣服明显被人整理过,可破烂成那样了,鲜血裹挟着,已经遮挡不住甚么了,于是有几个的身上还在关键的位置盖上了别人的衣服。 云逸气得咬牙切齿,六个姑娘明显都不是太大,身上脏兮兮的,也谈不上甚么姿色,可怎么说也是六个年轻的生命。 一群人伴着木板哭喊着一起过来,一个老妇人见着云逸,便直接跪在云逸的面前:“女菩萨,你要给我们穷人做主啊!” 云逸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绕开了跪地的妇人,上前看着看了看第一个女人,她十七八岁的样子,样子虽然不算好看,穿的也很脏,可那张脸还带着稚气,只是此时,她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死灰了。 她的胸口上被人捅了两刀,鲜血染红了她的整个胸膛。云逸颤抖着手伸向了那件盖着女孩下体的衣服,可是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赵莹却拉住了她的手,哀求道:“大帅,求你了,别!” 云逸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飞快的掀开了那件衣服,下面,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明显是被人用利器割烂了的。 云逸差一点就吐了,可是伴着身边十几个人的嚎啕大哭,她强硬的将已经翻滚到喉咙的东西又吞了下去,然后双眼瞪得老大,转身对后面的五个队长和所有士兵尖叫道:“畜生!禽兽!是谁干的,都给我站出来!” 第九十八章 就该千刀万剐! 五个队长全都跪了下来,陈煊霸,肖奴和奎虎都是闷葫芦,全都闭着嘴不开腔,只有唐晓哆嗦着道:“回禀大元帅,神盾营的将士从昨天开始,就没人出去过,都在营里训练,大帅也看见了,我们五个大队的所有人,都在的。” 云逸好在还有些理智,看了看那群神情怪异的士兵,觉得自己的这些士兵也应该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吧,她回头看着刚才带头说话的难民:“你肯定是我们神盾营的将士干的?你最好不要说谎,我神盾营的声誉,可不是随便辱没的。” 那个难民匍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大帅明鉴啊!这,小人也是听闻别人说的,就在今天上午,那十几个兵把姑娘们拖进了河边的树林,有附近的人想要去救人,可他们拿出大刀说他们是神盾营的大爷,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是他们的对手,直到后来人多了,他们杀了人才离开的。” 云逸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办,回头看向五个队长,李伟荣低着头说道:“启禀大元帅,神盾营的将士们今天从早晨开始,就一直在训练,除了……” 他顿了一下,直惹得云逸暴怒了起来:“除了谁?” “除了大刀队的人。” “不可能!”云逸本能的反对道:“上午本帅才见过陆虎。”她的话刚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张浑!张浑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回主人,张浑一早就没见到人,中午也没回来吃饭。”回答的是陈煊霸。 云逸气得浑身颤抖,身体燥热,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腰上挂着的狼掖玉佩,可惜效果远没有她期待的那么明显。 眼前的五个队长,她多少算是有些了解,即便他们不算好人,可也还算不上无恶不作的坏人,可张浑呢!那个刚下山投靠了不过几天的混蛋,谁又能保证他不做出这般禽兽的行为。 她气得又要叫骂了,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强压着心里的火气,看了看跪着的五个队长,里面看起来要数唐晓比较精明一点了,可惜,她最看重的还是陈煊霸,于是说道:“二愣,这件事交给你了,安抚好这些百姓,尽快找到张浑,如果真是他干的,就该千刀万剐!” 陈煊霸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吼道:“你们都听见了吗?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抓张浑!” “吼,听到了。”六百士兵整齐的吼叫了一声。 唐晓却担心的道:“大帅,卑职担心张浑那厮若是真犯事了,只怕都跑了,我们是不是问西征军借点骑兵?” “不用!”云逸瞪着眼睛,狠狠的说道:“这是我神盾营自己的事情,如果真是张浑那混蛋干得,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本帅也要把他抓回来!对了,现在神盾营全部动员起来,别的先不管了,都先给我把张浑逮回来!” 赵莹轻轻的从后面上前两步,扶住了云逸道:“大帅息怒,现在这件事情是不是张浑干得还两说,即便真是他做的,那也该有军法处置,大帅为此动怒伤身,实在划不来!” 云逸的气已经稍微顺了一点,再回头看了看那一个个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女人,一咬牙就朝大营里走去,边走边道:“本帅就在营里等你们,快去找!” 第九十九章 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 校场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操练的士兵们全都被拉出去找人了,剩下的仅有梁炳正留下的一些人,和这个大营原来的将士,只是他们的人数毕竟不多,神盾营一走,这里马上就显得空旷了起来。 云逸在赵莹和闵挚的陪同下来到了里面的议事大厅,这里空荡荡的几把椅子,云逸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气哼哼的甚么也不想说。 这天的下午,整个的蓬溪府都沸腾了起来,神盾营的士兵冲进了城里,守住了关键的路口,然后挨家挨户的搜察着,整个蓬溪府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搜察一直从半下午持续到天黑也依然没有结果,赵莹劝了云逸好几次,让她回城休息,可她却倔强的就是不肯走,她的理由很简单,门外还躺着一堆死人等着她的答复,她又该怎么走。 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朗斯平,卢梓,曹耀林,曹闵氏都来了,于是一帮人就在大营里用了饭,刚吃完饭,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嚣声,闹哄哄一团,然后有士兵冲进来跪报:“启禀大元帅,张浑,抓着了!” “是吗!走!” 外面已经闹成了一大片,原本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难民们群情激奋,背对着大门闹得不可开交,直到云逸带着大家出来,他们才让开了一条路出来。 人群外面,上百个神盾营士兵押着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张浑,周围的人群太过激动,神盾营的士兵不得不将他们围在了中间,不然这大门都还没进,估计就该被周围的人给打死了。 好在云逸出来的及时,难民和士兵虽然有些冲突,还没到失控的地步,受害女孩的家里人见着云逸,也暂时放下了冲上去撕了张浑的打算,直接跪在云逸的面前道:“公主菩萨,就是他们害了我们的女儿,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云逸一脸的铁青,从士兵们让出来的空档走进去,双眼死死的盯着张浑,魁梧而粗野的汉子已经鼻青脸肿了,他躲闪着,不敢直视云逸的眼睛。 “张浑,说!” “啊?说甚么?”张浑居然被吓了一跳,然后发现自己的失态时,又忍不住挺了挺胸膛道:“这些女的都是我杀的,老子敢作敢当,你想怎么办就说吧。” 云逸咬着牙,张浑这么轻易就认账了,倒是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她扭头对闵挚吼道:“闵大人,你是平靖军监军,你说,张浑该如何处理?” 闵挚吓了一跳,他这个监军纯粹就是滥竽充数的,目的根本就是想跟着云逸罢了,至于监军的本身职责,他还真不太清楚,可这时候所有的士兵,加上难民的目光全都盯着他在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依照大宛国-军律,欺凌百姓,杀害百姓者,一律当诛。” 云逸不知道闵挚是临时估摸着这么一个军律的,不过她自己也觉得就该如此,想了想对身边的士兵喊道:“把这群畜生都给我吊在大营门前,明天午时,让全城百姓看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那十几个人中,立刻有好几个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哇哇的哭了起来:“大帅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云逸冷漠的一转身:“不用不敢了,准备好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第一百章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大营前很快就被人挖出了几个大坑,每个大坑里都立起了一根大木桩,然后那十二个人被直接绑在了柱子上。 云逸担心这些人被难民直接给撕了,便让神盾营的士兵守护着,难民们被拦住了,可依然气愤的拿着乱七八糟的的东西不断的砸着。 云逸看他们好歹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砸死,终于在夜幕中和大家一起回城去了。 一行人还没走进梁府,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门前,来的人是陆虎,灯笼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魁梧的样子,却还是显得那么的孤寂。他直接跪在了大门里面,一言不发的将头顶在地面上。 云逸本想不理他的,在她心里,陆虎和张浑终归该是一路人,张浑能干出如此混账的事情,那么陆虎自然也能,可是在她进门之后,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这个魁梧的背影,冷冷的道:“你是来给张浑求情的么?” 陆虎没说话,而是把脑袋在地面上碰得咚咚之响。 她心中的气原本已经消了不少了,可这时候又被陆虎给激起了,她咬着牙说道:“别想了,绝无可能,除非你能让那几个女孩都活过来,让她们都完好如初,那么我就放了张浑!” 这其实就是一个决绝的答复了,别说是陆虎办不到,即便把天下的修真们找来,估计也没有可能。 陆虎抬起头来,双眼朦胧,和云逸坚定的眼神对视了会儿,最终妥协道:“那么,请大帅准许我送张兄弟最后一程吧,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劝他下山投降的。” 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心看着如此粗矿的男人表现的可怜兮兮:“明天午时,他们会在军营外被斩首,你若是愿意,可亲自送张浑上路。” 陆虎再次匍匐在地上:“谢大帅。” 云逸的心里总归也不好受,可是她实在找不到赦免张浑他们的理由,如果放过了他们,神盾营该如何面对外面的百姓,又该如何在回原立足呢? 她想了想,低头对陆虎道:“陆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受不得呆在神盾营的苦,你可以离开,我给你自由,希望你出去以后,能做个好人,不要再被我抓住了,而且,机会只有明天。”说完她不等陆虎的回答,就带着云逸他们从侧面绕进了梁府。 终于回到了房间,云逸疲惫的都不想洗漱就倒在了床上,好在有侍女伺候着,洗脚洗脸,等差不多时,云逸突然对赵莹道:“把嫂子送给我的那套银甲准备好,明天我要穿那套盔甲去军营。” 赵莹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走:“大帅,奴婢,有句话说。” “你今天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嘛。” “奴婢觉得,大帅或许可以看看谨吉大师送的清心咒,平靖军的事情这么多,总归还是要找点让心情放松下来的方法嘛。” 云逸点了点头,觉得赵莹说的也对,在大营前时,她是气得连狼掖玉佩摸了都没甚么效果。要是再不调节下心情,估计都能被这些人给直接气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多少钱,我都舍得 云逸答应了赵莹要看一看清心咒的,可终究还是太累了,洗漱一番就睡着了,可是睡了没多久,就被一个噩梦给惊醒,梦里,她发现下午的那些女人都跳了起来,一个个浑身鲜血,瞪着苍白而恐怖的眼睛看着她。 她尖叫着坐了起来,把伺候着的侍女都吓得丢下了扇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另一个侍女慌张的整理着衣服从外面跑进来,慌张的喊道:“怎么了?” 云逸已经从噩梦中缓了过来,长长的吐了两口气道:“没事,我做了一个噩梦。” 侍女们慌忙上来帮云逸整理衣服,端水,她喝口水,心里舒服了一点,可脑子里刚才的那些画面还是不断的闪现着。 “去,帮我把清心咒拿来。”终于,实在无法压抑心中的烦闷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清心咒是用普通文字写成的,但是字句间根本不通顺,就更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了。云逸看得眉头紧皱,最后实在没办法,干脆就不去试着理解里面的意思了,直接默默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起来。 果然,这乱七八糟的的经文念了一会儿,心里渐渐的就没那么烦躁了。 秋夜逐渐清冷,云逸念了一会儿清心咒,让两个侍女先去外面等着了,静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在床边的柜子里翻了一下,将张文送给她的那把剑给翻了出来,剑鞘冰冷,在朦胧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凄寒。 “张文,你若是真的不在这个世间了,为何不来找我,不来告诉我为甚么呢?” 张文终究没有来找她,当太阳再次升起后,赵莹拿着几封信进来了,她一边帮侍女们给云逸穿戴银盔,一边说着信里的内容。 唐旭已经离开京城了,快马加鞭的朝回原赶过来,而且同行的还带了汪科伦。 汪家的产业很多,但是最大的一项是兵器制造,他家承接着朝廷大部分的武器订单,所以一听说唐旭是过来挖矿的,就死皮赖脸的也跟了过来。 云逸对那个大胖子没有啥好印象,不过人家好歹是汪成的父亲,出手也大方,倒是可以忍受。 然后是陈啸魁的信。 这家伙前脚刚出门,就送了封信回来。 他是想要钱的,当然肯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不敢做主了,于是请主人恩准。 陈啸魁跟着云逸的时间不过大半年,却是一路见证着她和张文感情的人,所以他也明白张文对云逸的重要。 所以,他要建立一个更全面,更细致的回原云组,不但是回原,他还要安排细作进通祥的明匪当中,这样,才能更快的找到张信的下落,打听到张文的事情,可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钱,而且是很多的钱。 云逸穿戴得差不多了,抓起桌子上的剑看了看:“给他,只要他能把云组建好,多少钱,我都舍得。” 穿上了银甲的云逸,英气十足,虽然华丽多过了实用,可就如当初曹耀林给曹闵氏打造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压根就没想让她真的凭着这身盔甲去冲锋陷阵,这更多的只是拿来看的。 云逸穿戴整齐,提着长剑,出门的时候,一大帮人已经等在了院子里,她看了看三哥,看了看自己的部下们,最后又看了看陆虎:“你想好了吗?” 陆虎犹豫着点了点头:“老子当初答应过你,就不能食言,送张兄上路之后,老子就不再是土匪了,老子,要当个好人。” “希望你不要后悔,毕竟机会给过你了,就不会再有!” 第一百零二章 老子就先谢谢大帅... 城外的大营外,昨天夜里围着那十二根柱子,临时搭建了一个行刑的台子,人多就是好办事,虽然时间仓促,台子也不高,可总归有个正式的地方了。 云逸骑着一匹专门给她挑出来的白色高头大马,带着一大帮手下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神盾营的士兵不得不排成队列,才能把这些人给拦在稍远的地方,不然,激动的人群前,也不用等中午,这十二个人就该交代了。 云逸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秋天的太阳还带着一丝火辣,五位队长来到她面前跪下,她也没急着让他们起来,而是下马步上了刑台。 激动的人群逐渐的安静了下来,云逸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加上她那份真正高高在上的贵族气质,立刻压住了下面的躁动。 她望着前方黑压压的难民,这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脏兮兮的脸,其实和一群乞丐差不多多远,但是他们的人数也不少,估计有两千开外:“大家好,或许,你们当中已经有人认得我了,我就是穆云逸,大宛国的清雅公主,平靖军的大元帅。” 前面隔得不是太远的人才能听见她的声音,于是议论纷纷一阵后,不断的有人下跪,后面的人听不清云逸的话,可前面的人却能把这个信息传过来,然后看着前面的人跪下,他们也渐渐都跪下了。 “你们都是我大宛国的子民,我们的国家,也是由你们而支撑起来的,所以,本帅不会看着你们被欺负,不会放任你们受迫-害。”她说着用剑一指张浑,继续道:“即便,这个人是我军中的将领,也不行!” “公主千岁,大帅千岁。”下面已经有人带头喊了起来,然后其他人也跟着乱糟糟的喊着。 云逸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尊崇的感觉,她并不理会下面乱哄哄的千岁声,靠近张浑道:“张浑,你还有甚么话可说么?” 魁梧的汉子被折磨的已经很憔悴了,可还是努力的昂着头道:“老子死就死了,就是觉得划不来,老子想了一晚上,觉得这次肯定有人在背后陷害老子!” 云逸眉头一皱:“哦,你的意思,你没罪?你没奸-杀那些女子?” “杀便杀了,这个老子又不抵赖,老子只是觉得,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安排了的,老子身边跟着的人里,有个能说会道的,是他怂恿老子去吃了这些姑娘的,后来老子杀了人,本来都想直接跑了的,可他还说甚么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就骗老子躲在城里,结果就被抓了,可他龟孙子自己却不见了。” 云逸也听出了一些蹊跷:“那个人不是你的人?” “当然是老子从山上带下来的,只是大家都是亡命徒,只要有钱,爹娘都敢卖,老子怀疑是有人在后面收买了他,老子死就死了,就是觉得这口气吞不下去。” 云逸长剑轻轻的立在地上:“那你就带着这口气下去吧,本帅答应你,一定抓住他送下去给你的,对了,他叫甚么?” “他叫毕伊,老子就先谢谢大帅了,老子先去地府等着他。” 第一百零三章 这是我的人!谁也... 午时不一会儿就到了,云逸转身踏下了刑台,看了看陆虎道:“该你了。” 陆虎感激的对云逸抱了抱拳,从旁人的手里直接抓过了一个酒坛,扛着一把大刀就走了上去。 他径直来到张浑的面前,二话不说的就将酒坛凑到了他嘴边。 张浑豪爽的哈哈大笑,然后咕咚咕咚的就喝起了来,可惜他被绑在了柱子上,头都不容易昂起来,喝一半都漏掉了一半,而且喝着喝着还呛着了。 剧烈的咳嗽让他眼泪都咳出来了,陆虎不得不拿开了酒坛,可张浑却猛的一吼:“来,让老子喝个够!” 陆虎眨着眼睛,又将酒坛凑上了张浑的嘴。 其他的行刑手也上来了,每人手里只端了一碗酒,三两口让这些人喝了。 或许,甚么样的将就带甚么样的兵吧,张浑豪爽赴死,身边的手下原本哆哆嗦嗦的,此时终于渐渐放开了,即便眼里夹着泪花的,也咬着嘴不肯哼出来。 终于张浑的酒喝完了,其实有一半多是流到了胸前的衣服上,他哈哈大笑道:“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张浑的真兄弟,咱们阎王殿上再聚了!” 陆虎哐当一声将酒坛砸在了地上,举起大刀大吼一声:“张兄,一路走好!” 大刀寒光闪闪,刷的一声就将张浑那颗滚圆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而其他的行刑手也摔掉了手里的碗,举起大刀,一颗颗的人头,伴着下面疯狂的呼喊声,掉落在了地上。 云逸原本强迫着自己去看的,到此时,她其实真有点舍不得杀张浑了,他是一条汉子,即便被砍头了,也没有皱眉,可惜,她已经没办法救下他了,谁让他自己犯下了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呢。 可关键的时候,当陆虎的大刀举起来时,她还是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脑袋偏向了一边,她终究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而且,还有五天,才会满十八岁,这种血腥的画面,即便是她已经能够承受住的,但也绝对不是她所喜欢的。 尖叫声纷乱,纷乱得分不清人们的情绪,然后,又出现了神盾营士兵的大吼,和身边曹闵氏的尖叫:“有鬼啊!” 云逸慌忙睁开眼睛看向台上。 十二根柱子中间,突然多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套黑色长褂,短平头,正是昨天上午才见过的蓝宏盛。 此时的蓝宏盛双手平抬,每个立柱上的尸体里,都透出一缕缕的血丝,不断的向着他的双手凝聚过去。 而陆虎在愣了一下之后,怒吼一声,举起大刀就朝蓝宏盛砍了上去。 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蓝宏盛双手未动,腰间一道红光闪过,魁梧的陆虎就直接倒飞了起来,跌下了刑台,其他的行刑手哪还敢上前,都慌忙的退开了。 至于下面的难民,则开始恐惧的朝四周逃走,只有少数分疯狂的尖叫着,赞颂着是神仙下凡来惩戒这些恶徒了。 “住手!”一声不算太雄厚的声音响起,然后云逸就咬着牙走上了刑台,在她的身边,五个神盾营的队长迅速的围了上去,将她围在了中间,可云逸却一把将面前的陈煊霸扯开了,目光直直的看着蓝宏盛道:“这是我的人!谁也不许动!” 第一百零四章 你不错,你的士兵... 蓝宏盛并没有马上放下手来,而是淡淡的说道:“可他们不是罪人么?” 曹耀林也跟着跑上了刑台,拉着云逸的手道:“五妹,他是修真,别去惹他。” 云逸却一把甩开了曹耀林的手,目光直直的看着蓝宏盛道:“即便他们是罪人,也是我神盾营的罪人!谁动,我就要谁的命!” 下面的神盾营士兵全都哗啦啦的转过了身来,一部分人上来靠近云逸和五个队长的身后,另一些人举着盾牌就围向了蓝宏盛。 蓝宏盛犹豫了一下,手上一抖,从尸体里飘出的血线停了下来,可是他也没直接停手:“这有甚么区别吗?对你们普通人来说,死了,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 “当然不一样!他们已经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代价了,剩下的他们就还是我们神盾营的人,就不该被你这样糟-蹋,现在,放开他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云逸的话语,围着蓝宏盛的士兵们又向前整齐的踏出了两步,弓弩手手中的弓弩更是全都抬了起来,直直的对着这个男人。 同时,大营里面也响起了怒吼声,然后快速的奔跑声响起,明显有更多的士兵正在往大门外赶来。 蓝宏盛终于放开了手,随着他的双手放下,血线全都绷断了,鲜血撒了一地,而那十二具尸体也稍显干瘪。 蓝宏盛耸了耸肩膀:“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哦!”然后他看着云逸道:“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你赢了!” 随着蓝宏盛从容不迫的走下了刑台,以及大营里的士兵终于冲出来了一部分,欢呼声突然响起。 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冲突,一边是凡人的士兵,一边是遥不可及的修真,事先谁也没想到大家居然会如此激烈的面对面,然后,从来都处在卑微角色的凡人,反而逼退了修真,即便,这是一群人逼得对方一个人让步,这也足够让大家兴奋的了。 云逸心里其实也紧张的砰砰乱跳,可是那时候,她不想退缩,更不能退缩,这时候蓝宏盛终于让步了,让她的心里瞬间就松弛了下来,这份紧张后的放松,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稍稍的喘息了两下,对唐晓道:“把陆虎带下去养伤,另外,收殓一下他们的尸体,好好的安葬一下吧。” 唐晓答应一声,马上招呼下面的士兵把陆虎抬进了营地,又将柱子上的人放了下来。 云逸在赵莹的陪同下转身下了刑台,却发现蓝宏盛正站在大门侧面,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云逸心里终究有些不太踏实,她不怕事,可是也不太想惹事,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修真的时候。 一个赵薇真已经弄得她睡觉都睡不踏实了,要是再来一个蓝宏盛,那岂不是真要她的命了,虽然她极不想和蓝宏盛说话,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道:“大师,刚才得罪了,还请你不要在意。” 蓝宏盛大度的笑着:“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争取到的,你不错,你的士兵也不错。” 云逸回头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将士们,内心也不由得升腾起一股自豪,是啊,大家都是好样的,至少,他们都没有畏缩,都勇敢的上前了,即便,对方是让人敬畏的修真神仙。 第一百零五章 终归是一只狐狸精 蓝宏盛气定神闲的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后面侍女手中抱着的阿媚,突然说道:“你的小狐狸好像成精了。” 阿媚感受到蓝宏盛的目光,居然畏缩着在侍女的怀里狠狠的蜷缩了一下。 “大师甚么意思?”云逸突然有些担心蓝宏盛打阿媚的主意了,虽然她心里总是觉得阿媚没有以前那么贴心了,可如论如何还是舍不得送人的。 蓝宏盛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不想怎样,就是想提醒你一句,狐狸成精之后,经常会吸食活人的精气来修炼的。” “真的?”云逸吓了一跳,回头看着阿媚,突然间觉得这小狐狸就少了平日的可爱,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恐怖了。 阿媚是个妖精,脑子不比一个大人差,它轻叫了一声,突然跳出了侍女的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化身成人形了,好在这次化身时她已经穿上了衣服,倒不至于让大群的士兵们慌了神。 阿媚刚一显身,立刻慌张的跪在地上道:“主人不要听他胡说,阿媚跟随主人身边,从未曾吸食活人的精气,有主人教的功法,阿媚根本不需要那些低贱的精气。” 蓝宏盛饶有兴趣的看着阿媚,呵呵轻笑道:“小狐狸化形得还不错,不过,不论你变成甚么样子,终归是一只狐狸精,真的就不吸食活人的精血?” 阿媚匍匐在云逸的脚前,可怜兮兮的说道:“主人,阿媚真的只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修炼的,绝无异心啊。” 云逸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士兵们,对五个队长吼道:“把所有人都给我带回去!” 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的往兵营里面走,云逸听不到他们在说甚么,可猜也能猜到。 她没心情去理他们,低头看着阿媚道:“阿媚,有句话,你能回答我吗?” “主人请说。” “你为甚么想要留在我身边?” 阿媚没有抬头,可一时间也没急着回答。 蓝宏盛倒是在旁边插嘴道:“这还不简单,你身负鸾凤体质,这样的身体用来借以吸取天地灵气,是再好不过的媒介了,何况,我们的公主殿下后来还吸收了紫云仙尊的魂魄,这样得天独厚的好身体,她如何舍得?” 云逸气得浑身颤抖,想当初,她被身边所有人利用时,是多么的彷徨无助,她天天抱着阿媚,觉得只有这只小狐狸是没有心机的,是真心跟着她的。可是,她还是错了,阿媚,也在利用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阿媚可怜兮兮的哭着,眼泪哗哗的流着,她伸手抱住了云逸的小腿:“主人,阿媚真的不是那么想的,阿媚一直都只想跟在主人身边,主人喜欢阿媚,阿媚也喜欢主人!” 云逸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或许就是被别人利用了,不管是好是坏,反正就是痛恨着:“那你敢发誓吗?发誓你从来没有利用过我?” 阿媚犹豫了一下,很短,很短的一个犹豫,可是云逸清楚的看见,甚至看见了她眼中闪过的那一线寒气,然后她慌张的举起手来:“我……” “不用了!”绝然的吼道:“真的不用了!” 第一百零六章 远没有我以为的那... 云逸气冲冲的回到了梁府,甚至都闭门不愿见三哥他们,她是真的伤心了,她觉得自己虽然并没有给阿媚甚么太好的东西,却拿出了真心,她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她付出了真心,对方却在利用她。 她不在乎金钱,不在乎物质,可是,没人有可以欺骗她的感情,更不可以玩弄这份真心。 她把赵莹和两个侍女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了床上,心里难过得想哭,可还是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过了一会儿,变回了原形的阿媚从敞开的窗户里轻轻的跳了进来,云逸吓了一跳,还以为阿媚过来报仇的呢,可小狐狸只是在窗台下的梳妆台上站着,然后蜷缩在了上面,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云逸。 它虽然是个狐狸的样子,可云逸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哀求的神情,云逸稍稍放下了心来,躺在床上和它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翻身就丢给了它一个背影。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稍显平淡,可平淡中又透着一股子喜气,云逸的十八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在曹耀林的主持下,大家忙着在梁府中准备着寿宴。 倒是云逸自己没事可做,更没有心情去做事,在房间里呆了一天,她突然好想去看看自己和张文走过的那段路,于是把陈煊霸叫上,带着赵莹,就三个人,骑着马上路了。 他们出城还没走远,后面追上来一个人,正是一脸轻笑的闵挚。 云逸觉得闵挚最近的样子怪怪的,似乎少了太多的快乐,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闵挚笑的比以前含蓄多了:“刚才我去找你,你的侍女说你们出城来了。” “我们到外面走走,你最近感觉不一样了,有甚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闵挚尴尬的笑了笑,看了看赵莹和陈煊霸,稍显颓废的说道:“就是最近想了不少事情,那次神盾营夜里的战斗,给我的感触很大,在这之前,我心里的战争一直都显得那么模模糊糊的,直到那天晚上,我才发觉,打仗,其实远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好玩。” 云逸点了点头:“是啊,打仗本来就不是好玩的事情。” 四个人骑马慢行,穿过了城门外的难民营地,云逸和闵挚并骑在前面,陈煊霸和赵莹跟在身后。 闵挚看向云逸的目光也不如以前那么炽烈了,甚至带着一丝敬畏了:“那晚之后,我老是做噩梦,经常脑子里就会响起那些士兵痛苦的喊叫声。” “你是该放松一下了,毕竟,打仗杀人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云逸说这话时,突然想起了自己,相比起闵挚来,自己是不是神经稍微粗犷了一些?似乎自己就没有那么难受,只是偶尔有些不适应罢了。 闵挚苦涩的笑了笑:“是吧,看来我确实不是一个勇敢的男人,以前,我觉得自己怎么说也配得上你的,可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差得实在太远了,比起我来,你显得那么的成熟,勇敢,现在神盾营的将士们都把你当成心里的神一样来看待,我甚至相信,只要你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去死,都有人愿意的。” 第一百零七章 我就那么喜欢张文 云逸不知道神盾营的士兵是否真的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去送死,反正她又不会去试的。 四个人出了城,往东走了一会儿,又朝北行去,马儿的速度很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那次遇见陈二和陈三的破败村子。 村子依旧,残垣断壁,没有一个人影,刚过去的大雨后,墙角的泥土中居然生长出了一些蘑菇。 闵挚骑在马背上,和大家一起看着这个已经杳无人烟的地方:“这就是你们相遇的地方吗?” 云逸浅浅的笑着:“这里是我们和陈二,陈三相遇的地方,至于我和他,那还要在更东北的地方,可惜当时我身体不好,都记不清具体是哪里了。”云逸说着扭头看向了边上的陈煊霸:“二愣,你还记得这里吗?” 陈煊霸傻兮兮的笑着:“当然记得,就在那里。”他抬手指着村子里的一间房子,那房子已经没有了房顶:“那时候我们还要打劫主人和张公子呢,要不是主人和张公子心好,我们兄弟只怕在这里就死了。” 云逸喜欢陈煊霸,是打心眼里喜欢他的憨厚和纯真,不管他说甚么,她总是觉得相信,她跟着也笑了起来:“是啊,当时你们冲进来,还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呢,不过当时你们饿的那样,我现在想着都觉得心疼。” 陈煊霸和云逸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口头上表忠诚的地步,陈二也没有再说甚么,继续呵呵的傻笑着,笑了一会儿才说道:“主人是我们兄弟命里的贵人嘛,可惜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居然还想抢贵人的钱呢!” 大家在村口逗留了一会儿,后来也没有继续往北走,转身就朝蓬溪府跑了起来,云逸原本还想去南方看看那天张文为他而搏斗过的地方,可惜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只能又住了下来。 到第二天,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云逸的生辰了,她自己没有打算热闹一场,可惜曹耀林不干,拖着老婆成天忙里忙外的,最后打算就把宴席摆在了西门外的军营里。 云逸起床后,就被曹闵氏押着去了军营,好歹让她这个寿星看看是否满意。 云逸到军营的时候,发现还来了好多的地方官员,大家抬着各种大箱子,捏着帖子都是来道贺的,这离着云逸真正的生日还有两天呢,他们的腿倒是够长的,就已经开始往蓬溪府挤过来了。 云逸最不喜欢和这些地方上油腔滑调的官员应酬了,明明不认识,他们都能虚情假意的说出那么多的话。 于是见着空档就拖着赵莹往外逃,可他们还没逃出大营,就发现大门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想要从那边安然脱身,实在太难了。 好在陈煊霸来了,云逸二话不说就让他去找三匹马,三个人正打算偷偷摸摸的从后门逃跑,闵挚居然又撵了上来。 “大帅,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云逸在马上看着闵挚,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你心里是不是想知道,为甚么我就那么喜欢张文?” 闵挚傻在了原地,然后极不情愿,却还是无能为力的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我告诉你为甚么。” 第一百零八章 我们还没有亲密到... 大家一路疾驰,这次是沿着管道往南,走了没多远,就来到了那一日的战场。 这里早已经看不出当日战斗的痕迹了,四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云逸只能凭着印象,找到了那天她背靠着的那块石头,她跳下马,来到那边石头边。 闵挚也跟了过来:“这里吗?” 云逸甜甜的笑着:“就是这里,那时候,有人偷袭,张文他就拿着剑挡在我的面前” 她说着指了指面前一块已经长满杂草的地面:“他就站在那里,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也不愿意退步,一直就和敌人拼着。” 闵挚上前,原本还想站到那里去的,可是犹豫了一阵,还是停下了,回头看着已经背靠在石头上的云逸:“便是在这里,你动心了?” 云逸痴痴的看着那片草丛,眼中居然渐渐的浮现出了张文的身影,他身上带着伤,可是脸上却挂着笑容,自信而从容的笑容。 闵挚傻傻的看着云逸,最终无奈的一叹,让开了一边,随便找了一块地方坐下,低着头闷闷的看着地面。 赵莹见云逸的状态不太对,轻轻的跑上来道:“大帅,你没事吧?” 云逸眼前的身影消失了,出现的是赵莹关切的笑容:“我没事。”她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又哭了,慌忙的抬起手擦了擦脸。 赵莹理解云逸的苦楚,故意回头对陈煊霸道:“煊霸,那时候你不也在这里么?你在哪里啊?” 陈煊霸几步跑上来,四周看了看,又比对了一下云逸的位置,就捡起了一根树枝,背对着云逸站着:“那时候我在这里,那边还有马车,后来从对面跑出来好多黑衣人,可惜我受伤了,都记不得很清楚了。” 云逸甜甜的笑了笑:“是啊,二愣就在那里,那次他受了好重的伤,晚上还昏迷了,到第二天,第二天,他又救了我一命。” 一边的闵挚起身,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弩箭,他把玩着弩箭,无奈的说道:“所以,你对张文的感情,对陈煊霸的信任,都是他们用鲜血,甚至性命拼出来的,对么?” 云逸认真的看着陈煊霸,真心的笑了:“是啊。” 同时,她也终于在心中明确了,自己为何就如此的爱着张文,信任着陈二,原来,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她突然扭头看向了路边的树林。 里面许多的树木枝叶已经泛黄了,而且里面乱蓬蓬的也看见甚么可行走的路,可是她知道,就在这里面,一直往里面走,在某个地方,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对一个男人敞开了心扉,即便,他当时畏惧着自己的身份,不敢承受自己的感情。 可这终究是一份见证,见证自己走过的这不长,却让人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 闵挚丢下了手中锈迹斑斑的弩箭,突然抬头挺胸的对云逸说道:“芸儿,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云逸的心思终于收了回来,看着这个稍许被晒黑了一点的男孩,这点黑,不但没让他变丑,反而增添了一丝成熟的味道:“我想,我们还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 第一百零九章 没有女子能比你更... 闵挚稍显失望,却还是沉着地深呼吸了两口:“好吧,或许现在是早了点,但是我想,我会努力的,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虽然你身份比我显赫,可是我也不差,而且我见识广博,又胸怀大志,总该有条件能配得上你的,可我不想家里插手,我想要的是你喜欢我。” 云逸不喜欢这个话题,尤其是在这个地方,这让她有种对张文不忠诚的感觉:“我们不说这个好么?” “不行!”闵挚突然强硬了起来,直直的看着云逸道:“我要说!我是真心喜欢你,即便这次西行之后,我明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你,可是我却再也无法自拔,我想,天底下,再也没有女子能比你更优秀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心里装着只有他!” 闵挚突然提高了嗓门怒吼了起来:“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死了!我不能看着你这么下去,你就醒醒吧!” 云逸本能的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即便她已经被人提醒过那么多次了,可脑子里却依然抱着幻想,总觉得张文肯定不会死的:“不,不!” 闵挚这时候算是横了一条心了,张嘴就还要说,赵莹却尖叫了起来:“别说了,闵大人,奴婢求你别说了。” 陈煊霸也冲了过来,挡在了闵挚的身前,可不管怎么说,闵挚总归是云逸的朋友,又是她的追求者,他只能挡着,也不敢动手。 闵挚犹豫了一下,突然怒吼了起来:“让开,都给我让开,你们以为这样就是帮她,对她好了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害她!她成天脑子里只装着一个张文,他活着还无所谓,可他死了,现在已经死了!你们还让她抱着张文不放,难道你们就想这么让她耽搁下去吗?” 陈煊霸没有主见,更没有说话,他回头看着赵莹,赵莹抱着云逸,犹豫着渐渐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咬了咬嘴唇:“闵大人,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大帅的这份感情,不是轻易得来的,更不可能轻易放下,你总得给她一点时间吧?” 闵挚看着可怜兮兮的云逸,有那么一刻,真的有些不忍心了,可他还是咬着牙冲了上去,对云逸吼道:“不行!你必须给我醒醒!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曹家,甚至为了张文,都不能再骗自己了,张文已经死了!” 她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朦胧了,抬起头来看着闵挚,可惜眼中的闵挚已经模糊了,她嘶声哭着:“可是,他对我发过誓的,发誓五年之内,八抬大轿的来娶我,他不会骗我的,不会的!”她说着无力的往下靠,最后坐在了石头前,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了双手中。 闵挚蹲在了她面前,却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气着,气着的反而不是张文夺走了她的心,他承认他有那份资格,因为他付出了,他气的是他的不守承诺,既然办不到,又为甚么要许下诺言,害人害己。 第一百一十章 张文公子应该真的... 云逸伤心的哭了一下午,根本听不清闵挚说了些甚么,可是,有一句话终究一直在她的脑中回响:“张文死了,张文死了!” 她后来甚至都不记得清自己是怎么回到蓬溪府的了,直到第二天赵莹进屋来通报,说是镇西大将军的特使前来了。 云逸在床上迷迷糊糊了一会儿,好容易才想起来甚么镇西大将军,原来就是自家的二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干脆就说道:“我不想起来,你招呼一下就行了。”她说着扭头看了看赵莹:“他是二伯的特使,你便是我的特使。” 赵莹离开后,云逸怎么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半天,可是脑子里空荡荡一片,想了半天居然发觉自己甚么也没想,甚么也没想明白。 到中午的时候,在床上实在赖不住了,她才在两个侍女的伺候下起床了。 下午的时候,陈啸魁回来了,紧跟着他回来的还有梁炳正,不管再大的事情,总大不过顶头上司的生辰重要吧。 西门外的营地已经热闹非凡了,而城里面也住进了不少的人,蓬溪府本地的官员商人虽然不多,可顶不住全国上下那么多看见商机的商人,还有回原郡本地的官员,一个原本并不太起眼的蓬溪府,一时间被关注的程度,甚至都不比京城少了。 云逸一点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应酬,好在身边有个赵莹顶着,她倒是可以偷偷懒,后来赵莹一个人也扛不住了,就把朗斯平和卢梓,一个安排在了军营里,一个安排在了梁府,专门对付那些苍蝇一般,想要见见公主殿下兼平靖大元帅一面的人。 云逸这个老大倒是无事可做,后来干脆让人把陈啸魁和梁炳正叫了进来。 她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那张石桌边,目光无神的看着陈啸魁,几次想开口,却发觉都张不开嘴。 明天才满十八岁的姑娘,脸上却写满了落寞和忧伤,眼睛里时不时闪现的是绝望和痛苦,即便陈啸魁不是陈煊霸,此时也觉得心疼了,他慌张的跪在地上:“回禀主子,奴才这几天已经去西北边走了一圈,带过去的一些人也比较顺利的安插了过去,只是时间稍微短了一点,还没办法得到太有效的情报。” 云逸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天上的云彩,那副神情,看起来给人感觉好像心根本就不在这里似得。 陈啸魁咬了咬牙:“主子,虽然虽然我们的人才刚过去,不过,有几个基本的信息倒是打听到了。” “嗯,说。” “回原北方这三股乱匪,只有焦璐山的王东阳还算独立,剩下娄一君和平虎成,实际上早就已经被明匪给收编了,只是还占着山头没让,对外也没和明匪宣称有甚么联系。” “哦。”云逸明显对这条信息不感兴趣,答应的口气听着就让人觉得浑身发酸。 “那个,这次,三个山寨和明匪偷偷南下的队伍,指挥者是明战的第三子明诚,至于张信,属下暂时还没能打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云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生气,抬头来看着陈啸魁:“一点都没有?” 陈啸魁不敢和云逸那伤心欲绝的眼神对视,低下了头道:“属下亲自到童罗山看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的战场,依旧能清晰的看出当时战斗的惨烈,尤其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里依然被烧得焦黑一片。” “你的意思?” 陈啸魁狠狠的在地上磕了两下,才鼓起勇气道:“张文公子,他应该真的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末将遵命 陈啸魁,第二个敢当着云逸的面说张文已经死了的人了,他还是云逸云组真正的组织者和指挥者,可笑的是,几个月前,云逸第一次动了组建属于自己的曹卫时,目的,居然还是为了在背后帮助张文。 可是现在呢,自己的曹卫初见规模,钱财也不再担忧,可张文却不在了,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这一次,云逸没有哭,她已经没力气哭了,眼睛直直的看着陈啸魁,目光渐渐的由空洞变得犀利了起来:“陈三,抬起头来,看着我!” 陈啸魁看了看一旁明显有些怪怪的梁炳正,还是不得不抬起了头来和云逸对视着。 此刻,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可是,却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告诉我,闵挚是不是找过你了?” 四目相对,陈啸魁根本不敢撒谎,哆嗦着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奴才所言,都是奴才亲眼所言,绝不敢欺瞒主子啊!” 云逸原本是猜着这可能有闵挚在背后搞鬼,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猜中了,她虽然知道闵挚的心思,可就是不喜欢,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起来吧,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陈啸魁站起来了,立刻把背弯得连脸都看不见了:“请主子吩咐。” “我要你去查一个人,名字我不记得了,就是张浑死之前,说有个人故意在背后陷害他的那个,张浑虽然该死,可不管怎么说也是投靠了我平靖军的人,这点要求,还是要给他办到的。” 陈啸魁立刻领命,退到了一旁。 云逸看向了梁炳正,梁公子一直在云逸的眼中都是一个精明人,虽然年纪不大,还是挺世故的,虽然镜湖春意中也有他的一个位置,可云逸总觉得相比起其他的朋友来,这个朋友,总是没办法交心。 “梁将军,事情办的如何了?” 梁炳正立刻上前,正准备跪下。 “算了,你我都是朋友,就不用这种礼数了,说说地方上的队伍情况如何吧?” 梁炳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跪下,抱拳道:“回大帅,末将派手下四处发了协调令,亲自又去了一趟镇阳城,现在能够确定下来的兵马有三路,加起来估计一万四五人的样子。” “一万四五?”云逸轻轻的哼了两声,也好,总比一个都不来的好,“梁……”云逸想了想,觉得老是梁将军,或者梁炳正的叫着也不是太舒服,干脆问道:“我记得你有字吧?” “回大帅,末将字万程,都是和朋友们戏耍着取着玩的。” “万程?也不错,这次协调,你把册子拟好,哪些人配合了,哪些人按兵不动,都详详细细的写清楚。” 梁炳正本能的觉得一股子寒意,他甚至已经能够猜到,等回原郡平定之后,等待着大家的是甚么样的结局了:“末将遵命。” 云逸又看向陈啸魁:“这件事你也配合一下,看看这些个地方将军们,心眼里到底装的甚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们看见了希望 终于,正日子到了,云逸的十八岁生日,在秋意渐渐浓烈的时候到了,一大早,赵莹就带来了一大叠的书信。 这些大部分是通过飞天信使的网路过来的曹家家书。爷爷,爹爹,大哥,二哥他们都铺天盖地的发了家书过来,尤其还有严晓韵和蒋青律的,由于她们和云逸的关系,早就可以直接联系上飞天信使了。 云逸看着这些至亲好友的信,心中渐渐的也开心了起来。 赵莹则在一边说着其他的事情:“昨天夜里,唐财神和汪科伦已经进城了,他们一路上特意加快了行程,才终于赶上大帅的生辰的。” “哦,他们现在在哪儿?” “就安顿在城里的驿站,现在蓬溪府住满了四处赶来给大帅庆贺的人,有些没地方住,甚至都住进了寻常百姓家里。” “来这么多人干甚么?烦都烦死了。对了,黄安君走到哪里了?” 赵莹给云逸倒上了一杯水,然后翻着侍女手里捧着的衣服,好确定今天云逸到底该穿甚么衣服才合适:“黄将军应该已经过了粱郡,若是快的话,该到了回原的地界,但是要到蓬溪,总还要两天的时间吧。” 云逸点了点头:“还算他识趣,你一会儿去给三哥说一声,让他派些人过去接应他一下,回原这边不太平,他从抚山带那点人,估计还不够,他要出了事,我们就该准备回京了。” 赵莹点头:“奴婢记下了,大帅觉得,今天穿甚么衣服比较好呢?” 云逸从书信上抬头看着那两叠衣服,淡淡的说道:“云锦霞衣。” 这一天,整个蓬溪府,欢腾一片,从一大早开始,就锣鼓喧天。 云逸的身份所在,权力所在,太多的人过来想要巴结一下这位大宛国独一无二的公主殿下了,送钱,送礼的更是多的不计其数。 开始这些钱都还是由赵莹统一的管理着,可后来陈啸魁回来了,她便第一时间的将这件事丢给了她。 陈啸魁是穷人出身,可脑子足够精明,他突然拿到如此多的钱,还是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自己的手下,后来人手实在不够了,就问梁炳正借,直到今天,连神盾营的士兵都调用了起来。 他们满城的宣传着,然后沿着大街摆上了长长的宴席,甚至包括已经全部驱赶到了东门外的难民们,在这一天,也享受了一回免费的大餐。 源源不断的车马,前几天就开始从南方开了过来,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物资,尤其是今天,城里实在已经挤不下这么多马车了,干脆就停在了城外。 云逸穿上了云锦霞衣,在三哥,嫂子,和一帮手下的陪同下,坐着华贵的车轿离开了梁府。 刚一出梁府,外面就人山人海的喧闹着,这里正有两个戏班在唱戏,看见云逸出门,就带着下面的百姓一起跪下,恭贺清雅公主殿下千千岁。 百姓们欢呼,雀跃,云逸难以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快乐,回原不是依然没有平定么?而且冬天马上就要来了,他们没有吃的,没有穿的,又凭甚么高兴呢? 曹闵氏坐在轿子里陪着云逸,她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拍拍她的手道:“他们高兴,是因为他们历经磨难之后,终于看见了希望,回原郡即将平定了,他们就不用再担心土匪了,地方官员也发布了政令,即将给流离失所的难民安排住房,耕地,发放农具,粮种。甚至听说还有不少商人捐献了布匹,好让大家度过这个严冬,可惜大部分布匹都还在运来的路上,地方上的大人们不得不先给难民们发放票据,让他们等布匹到的时候用票据换取。” 云逸在轿子上站了起来,这轿子四面都是用纱帐围起来的,如果不撩起纱帐,从外面看就一副朦朦胧胧的感觉,可她撩起了纱帐,让外面的百姓清楚的看见了自己。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千岁声,一声盖过一声。 她的心中却显得很平淡:是啊,即便现在苦难,至少,他们看见了希望,比现在更好,更幸福的希望,可是自己的希望呢?又在何方?自己又该怎样比现在更好,更幸福呢?她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即便天大的篓子 回原郡东北方,原本并不起眼的蓬溪府,因为云逸的存在,因为她的生辰,而变得热闹非凡,举城欢庆。 西边的军营里,宽阔的校场上摆满了桌椅凳子。 然后城里的好几条长街上,桌子连着桌子,凳子排着凳子。 再到东门外的难民营地,这里摆上了几十口大锅,正在熬着香喷喷的粥,粥里面还放上了不少的肉,不少的菜,让周围等待着的难民们开始躁动了,要不是有神盾营的士兵护卫着,只怕这粥不用等到熬熟,就连锅都不见了。 云逸从梁府出发,在城里慢悠悠的一直转着,接受着百姓的庆贺和跪拜,俨然神一般的存在,走到哪里,哪里就一片沸腾,哪里就是排山倒海的千岁声。 直到午时将近,队伍才终于出了西门,来到了军营。 随着曹耀林的一声:“良辰吉时已到,全城同贺,开席!” 鞭炮声瞬间大响,锣鼓声震撼了整个城市,甚至让人都觉得老旧的城墙上,居然有泥土瑟瑟的在往下掉。 这是云逸十八年来,最隆重的一场生日庆典,以前的生辰虽然也热闹,可那都只是曹府内的人,大不了就是京城里迎奉的官员,可惜,那些官员并非真的为她的生辰而来,他们是冲着曹家的势力而来的,她的生辰,不过是那些人可以利用的一个借口罢了。 云逸和三哥他们高高的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多的甚至比神盾营士兵差不多的来客,他们欢笑,他们把酒言欢。 她突然靠近三哥的耳边道:“这么多人,有些人送钱,有些人送物,也有人送名声,你说,他们都抱着甚么目的呢?” 曹耀林端着酒杯,呵呵轻笑:“这便是世事,当你手里有值得别人追逐的东西时,他们自然会来讨好你的,即便,你们根本不认识。” 云逸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关节:“我想,三哥如此不遗余力的要办我的生辰,只怕也有爷爷他们的意思吧?” 曹耀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道:“你不喜欢?” “我当然不喜欢,我甚至能猜到,爷爷他们应该在背后算计着,这次谁送的东西越多,等我平定了回原,谁该得到的利益就越大吧?难怪我一个小姑娘也能让这么多的人来给我庆生,真是荣幸之至!” 曹耀林稍显尴尬的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云逸确实不喜欢这样的生日,钱有了,物有了,名声也有人帮你去挣了,可是,她却感觉不到幸福,无法真正的快乐起来。 她在心里想了想,自己其实最希望的庆生方式,那应该没有太多的人,但每一个都必须是真心的朋友,有诗意,有严晓韵,蒋青律,公羊,黄安君,有丽珠,有阿壮,当然,要是张文也在就更好了。 一想到张文,她便飞快的甩了甩脑子,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外,然后看着曹耀林道:“三哥,其实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为甚么?”曹耀林不解的道。 “因为你妥协了,你终于在生活面前低头了,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喜欢曾经的你,那么的潇洒不羁,即便天大的篓子,你也敢捅出来!” “真的吗?”曹耀林抬起头来,看向了远方,眼神中也充满了瞎想。 “那时候的你,虽然没现在成熟,可是你真实,洒脱,无拘无束。”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或许,这就是朋... 盛宴举行了整整三天,可云逸只在第一天的正午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后来就躲进了梁府的院子里了。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已经跑得满身灰尘的黄安君,在一群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梁府,云逸才终于出门见客了。 黄安君被直接带到了云逸的院子里,他满脸笑容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甚至从短短的头发里抖掉了不少的泥土。 可当他见到坐在院子中间的云逸时,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收敛了,皱着眉头问道:“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这幅样子了?” 云逸看着泥人似的黄安君,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我怎么了?我还不是那样!” 黄安君过来,抓起桌子上的茶壶,直接就对着壶嘴几口喝了下去,旁边的侍女看见了不高兴,正要说甚么,云逸却抬手拦住了她。 其实,云逸就喜欢黄安君这种性格,这才是朋友,朋友面前,就该无拘无束,别看她平时总是欺负黄安君,甚至表现得有些讨厌他,可在心眼里,她是真把他当朋友,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云逸为自己的这种逻辑感到好笑,黄安君也放下了茶壶,抬起袖子擦了擦嘴才说道:“感觉,你……怎么说了,一点没精神,就好像,丢了魂,对,就是丢了魂一样!” “丢了魂么?”云逸自己低头看了看,没想到黄安君这个呆子倒是看得够准的,自己不就是丢了魂了么? 整个平靖军中,唯一没有把云逸当成甚么大元帅对待的,就只有黄安君一个人了,他大咧咧的坐在云逸的对面:“给我说说,你这是怎么了?” 云逸觉得黄安君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虽然他其实经常显得没心没肺,但至少他足够坦诚,你看着他的人,就能看到他的心思:“张文死了。” “张文不是早就死了么?”黄安君果然没心没肺,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脑子。 云逸已经开始后悔了,自己是不是也跟着疯了,怎么会想到要和黄安君谈心:“他在我心里死了!” 黄安君抓了抓脑袋,结果抓下来一蓬灰尘:“这甚么意思?” 云逸突然爆发了,站起来对着黄安君就吼道:“他以前是死了,可是还活在我的心里,可现在,他死了,连着我心里的那点幻想,全都死了,统统死了!懂了吗?” 黄安君被吓得不轻,张大了嘴巴往后靠了一点,好险没有摔下凳子,嘴巴裂了裂,慌乱的摇着头道:“真不懂。” 云逸泄气了,要让黄安君明白云逸对感情的看法,或许就像让云逸明白黄安君神出鬼没的用兵方法一样的困难,她无奈的咬咬牙:“你这样子脏死了,快下去洗个澡,一会儿我让大家都来议事,你也必须给我来!” “可我连饭都还没吃呢。” 云逸突然咆哮了起来:“那我给你一个人准备一桌子饭菜,让你吃个够!” 黄安君灰溜溜的逃走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云逸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情居然稍微的舒服了一点,至少,不再那么麻木了。 或许,这就是朋友吧,即便没办法说个不停,但是他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发泄,而承受了自己的宣泄之后,还能一如既往,因为云逸清楚的知道,黄安君,根本不在乎自己对他发脾气。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逸文商行 没过一会儿,小院里就渐渐坐满了人,和上次云逸刚回来时一样的人,只是多了黄安君和唐旭。 云逸真的专门给黄安君安排了一桌子饭菜,就放在自己的石桌旁边。 小个子一点没羞没臊,真的一边斟酒,一边吃菜,一边看着大家议事。 云逸这次议事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动手了。 她让陈啸魁,梁炳正,甚至曹耀林,把上次安排的任务都说了一遍。 其实,自己听是一部分,更多的意思,是想让黄安君心里有个低,让他这次动手的时候,能以雷霆之势,将这边的明匪势力全都铲除掉,不管在内心深处,究竟是为了甚么。 黄安君吃饭喝酒商量事情都不误,关键整个院子里,就他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的,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喝了一口酒:“那个,这三个山寨,没一个好攻打的,不过相对来说,焦璐山要稍微好对付一点,它孤悬在南边,只要我们能及时派兵拦住清风山和去崖山的援兵,想打下它就不难。 而且若是安排得好,士兵们又够强的话,说不定还能以这种办法将另外两路人马都吃掉,只要没了人,他们再难攻打的寨子,也就是个摆设。” 黄安君既然都说话了,其他人也就不答话了,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下整的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吃饭了。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油腻的嘴巴道:“焦璐山我认真研究过,只要两路大军能拦住援军三天时间,那么本将军就有十层的把握把寨子给打下来,当然,你们要是想做的绝,直接在山下一把火烧上去也更省事,反正这几天天气还不错,林子烧起来了,就别想扑灭了。” 院子里的人相互看了看,无不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小个子人不大,这心倒是挺毒辣的。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个办法倒是真的又厉害又省事。 云逸哼了一声:“我们是天朝军队,不是山野屠夫,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给朝廷的脸上抹黑。” 黄安君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也无所谓,要是真一把火烧了,这仗打的也就没意思了!” 黄安君给了战略,具体的安排还是只能云逸自己去吩咐了,他让梁炳正协调地方上的军队去拦劫去崖山的娄一君,又让曹耀林的西征军援军去拦劫清风山的平虎成。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云逸看向了一直稳坐在角落边的唐旭:“唐大哥,这次幸苦你过来了,这里都是信得过的人,我们也不用藏着说话,我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尽力在回原发展出我的势力,有平靖大军和啸魁的人配合,想必,这应该不是太难。” 唐旭看起来没以前那么胖了,不过显得精神了不少,他起身抱拳道:“回组长的话,这些事情,卑职已经和陈啸魁大人,以及汪大商人谈过了,我们初步计划了一个以开矿为基础,集合冶炼,兵器制造还有转运为一体的商行,商行的名字暂时还没有定,不过我们相信,这个商行一定能让组长满意的。” 云逸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一群能主动想着办事的手下,确实让她省心了太多:“那好,这样一来,陈啸魁的人也可以跟着商行的人四处走动,倒是方便了不少,至于商行的名字。”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就叫逸文商行好了。” “不行!”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没说过一句话的闵挚就站起来反对了。 其他或许还有人没明白状况,可两个人心知肚明,云逸也跟着站了起来道:“这是我的商行,我愿意取个甚么名字,是我的事情。” 她说着看向陈啸魁道:“马上把所有能运转起来的钱都给财神,等他有钱了你再问他要,先给我勒紧了裤腰带过几个月。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了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可怜的闵文若 云逸突然的雷厉风行,让手下的许多人都稍微有些适应不过来,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眼中的大元帅,总归还算是比较可亲的。 好在云逸变得果断的时候,并没有变得武断,至少,她还是愿意听手下们的话的,除了闵挚。 原本在大家眼中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变得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连面都不太愿意再见了。 其实在云逸的内心深处,她知道闵挚是真心为她好,为了她能摆脱掉张文的束缚,他不惜得罪了自己。 可知道归知道,她就是没办法再对他好,别说以前两人就还没到真正的亲密无间了,现在,她其实都很害怕再见到他,害怕他又不顾一切的要来叫醒自己,其实,有时候有个梦做做,也是不错的。 所以这次云逸无论如何不想和闵挚同行,出发之前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待在蓬溪府等大家的消息,要么跟其他人走,反正不能和自己的神盾营一路。 最后,可怜的闵文若监军就只能巴巴的跟着曹耀林走了。 大军在蓬溪府又修整了两天,等到梁炳正那里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大家算了下时间,三方应该能同时赶到目的地,于是大军尽起。 云逸自然是带着赵莹,朗斯平,卢梓,陈啸魁跟着神盾营走,其实相对来说,能待在神盾营将士们的身后,才能给她一份真心实意的安全感,除却他们,即便她现在就躲在蓬溪府,甚至回到京城,她也未必觉得安全。 大军行动缓慢,由于神盾营的装备沉重,这里又实在接近山匪的控制地,所以大家不得不扛着装备慢慢的赶过去,反正路上得防着那次跑得半死的时候,还被人偷袭的事情发生。 所以明明只有六七十里的路,神盾营以及后面七百多民夫,整整用了两天才赶到。 焦璐山依然和上次他们路过时一样,安安稳稳的扎在半山腰上,若是眼尖的人,在山下甚至都能看见他们的寨栏上有人来回巡逻。 打焦璐山不能放火,那就算是没了投机取巧的机会,可黄安君却显得跃跃欲试,即便硬攻,他也有十足的信心。 大军在山下修整,打算第二天就从正面攻山。 黄安君闲的无聊,就带了一些人,故意拿着火把在寨子前面晃来晃去,甚至扬言要放火烧山。 山寨里立马就慌了,里面乱糟糟的射出来一串飞箭,可惜穷苦的山民落草为寇,本事不行,体力也不行,弓箭稍微飞的远一点,准头就不说了,那杀伤力实在让人汗颜。 等这群拿着火把的士兵退下来,山上果然哗啦啦的涌出来一群人,慌乱的将靠近山寨的树木都忙着砍掉了。 士兵们退下了,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向山下的临时营地走去。 可树林里,黄安君却没走,他带着肖奴和奎虎,以及两个小队,一百二十人的神盾营士兵,就俯身藏在树林里。 他看着那些慌张的出来砍树的乱匪,原本还笑脸嘻嘻的觉得可以偷袭一把,挫挫他们锐气,也是好的。 可是看了没多久,就发现问题了,因为出来的这些哪是兵啊,充其量比蓬溪府城外的难民好那么一点,在火把下显得面黄肌瘦,挥舞斧头砍树都吃力,更别说打仗了。 黄安君本能的觉得蹊跷,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营寨,最后还是决定冒险试试寨子里真实的实力。 于是他就带着这一百多人的神盾营士兵,排成一排冲了出去。 一边倒的鬼哭狼嚎声中,焦璐山的乱匪根本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惊恐的叫着就开始往回逃,好在他们大多离着寨门不远,逃命的本能又让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没丢下几个人就退了回去。 黄安君虽然不甘心,可在高大的寨门前,人家又是滚木,又是石头的,也只能退了回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成天到底都在... 黄安君回到临时营地的时候,云逸正在刚搭好的帐篷里用晚饭,她倒是听见了山上的呐喊声,估计着黄安君肯定又去偷袭人家了。 不过她也不担心,黄安君在战场上那么阴险的小人,想让他吃亏,那难度确实太大了一点。 她都懒得去过问山上的情况,正吃得半饱时,黄安君就来了。 黄将军见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一点也不嫌弃,让侍女拿来了一副碗筷,一边吃就一边说道:“山上有问题。” 云逸这时正好不吃了,丢下碗筷,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毛巾擦着手道:“有甚么问题,你刚才不是都打得人家哭爹喊娘了么?” 黄安君是真饿了,来到山下就带人上山去了,猛的刨了几口饭,还没吞下就说道:“我哪打他们了,我原本只是想上去,让他们把山寨周围的树都给砍掉,带着人,也是为了好策应一下拿火把的士兵,都没想着捡便宜的。” 他的嘴里包着饭,说话的时候饭粒都在往外掉,看着就让人觉得粗俗,云逸厌恶的把擦了手的帕子给他砸过去道:“那你还不是捡人家便宜了。” 黄安君一点不嫌弃,拿着帕子就顺手擦了擦脸,甚至擦了擦嘴:“我不过就是试探一下他们的虚实,结果我一试,还真让我给试出来了。” “试出甚么了?” 黄安君终于将满口的饭吞下去了,被噎得还翻了翻白眼:“山上没人!” “没人?那你打的是鬼啊?” “哎呀,我的意思,山上的主力都不在,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就是个空寨子。” “这怎么可能?”云逸正在疑惑,外面陈啸魁就慌张的求见了。 云逸刚让他进来,他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焦急的道:“主人,不好了,小人刚收到情报,焦璐山,清风山的乱匪不知道甚么原因,都下山去了,现在我们要打的寨子,差不多都空了。” “哼!”云逸心里其实有气,又不想发出来,最后压低了声音责问道:“山上几千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他们去哪儿了?” “这个,奴才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让手下们全力去追查了。” 云逸终于毛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全力追查?你成天到底都在干甚么?我把那么多钱给你,又让大家都配合你,可你倒好,甚么事情知道的居然比别人都晚!” “奴才该死!”陈啸魁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了,只能趴在地上。 云逸一巴掌把桌子上的碗碟拍得都跳了起来,把正在夹菜的黄安君都给吓了一跳,他一把抓起自己的碗,免得它掉下去道:“喂,轻点,我还在吃饭呢!” 有那么一瞬,云逸是真想一把将桌子给掀了的,好容易忍住了这个冲动,她直直的看着黄安君道:“吃,就知道吃!你也不出个主意。” “再怎么你也得等我吃完了再说吧,而且这事也不能全怪陈啸魁,你能想到安插细作,就不许人家想到啊!而且就我看来,对面的将领明显是个好手,不但比你厉害,在战略的安排上,就连我也赶不上。” 云逸搞不懂甚么战略不战略的,干脆的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黄安君夹了一筷子菜,理所当然的道:“把大家都集合起来商量一下不就行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得了,不得了... 现在神盾营里留下的高层,算是云逸真正的心腹了,赵莹,朗斯平,卢梓,陈啸魁,黄安君,哪一个她都绝对的信任。 不知道对方用了甚么手段,陈啸魁安插的细作,并没有及时的把对面的情况传过来,这让大家都有些两眼一抹黑。 大家都在帅帐里围着一张简易的地图商量着,最后得出了两个可能,第一就是这些山匪知道大军要来,于是提前出了寨子,埋伏在了甚么地方。 对面的主帅让他们藏了起来,这就能解释为甚么这么大批的人走了,却没有消息传过来。至于目的,八成应该是想在大军攻打山寨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至于第二,就是他们在统一的指挥下,留下了一个空壳的山寨,拖住大家,然后真正的精锐却去其他地方,和别的队伍一起算计平靖军的队伍了。 大家能想出来的可能性目前就这两条,然后就相互看了看,一时间却没了主意。 云逸是老大,即便是个女的,可总不能让气氛这么沉闷下去,于是问黄安君道:“你怎么想?” “这个嘛,还不太好说,我又不认识对面的将领,一时半会也猜不透他的用意,要不,你试着当一当对面的将军,站在他的位置上想想,怎么打才有利?” 云逸被这个提议搞得有些啼笑皆非,可脑子里却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了张信那自信的笑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若是敌人的将领,又知道我们三路军队的动向,那么,我肯定会想办法把焦璐山上的人全都撤走,随便去去崖山或者清风山,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回通祥,反正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山头,来和平靖军硬拼,何况都知道我们神盾营的厉害,根本就拼不过的嘛。” 朗斯平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大帅想的确实周道,这种打发,算是最稳妥的了。” 黄安君在旁边突然一手拍着额头道:“哎呀,是了,敌人肯定就是这么打算的,他们已经放弃了焦璐山,只是他比大帅更有魄力,留下了这些老弱妇孺,一来可以安定军心,二来可以迷惑我们,让我们觉得他们其实并没有走远,至少,也还会回来。” 云逸似乎也明白了一点甚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没想明白,她忍不住催促黄安君道:“继续说,继续说!” 黄安君在简陋的地图上认真的看了看,才不慌不忙的道:“我知道了,他们牺牲了焦璐山和清风山上的老弱,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丢在了我们的刀下,就是让我们杀的,而他们真正的队伍,肯定已经向去崖山移动了。” 云逸伸出青葱一般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去崖山,突然说道:“梁炳正协调的地方队伍,他们有一万五,不是正在去那边的路上么?他们的人数可比我们多多了!” 黄安君再次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哎呀,原来他们的野心是在这里,不得了,不得了!马上通知你三哥,别想着打甚么清风山了,赶快去和梁炳正的队伍汇合。”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灵魂 云逸一时间也不明白黄安君想到了甚么,忍不住问道:“为甚么?” 黄安君急得快跳脚了:“这还有为甚么?因为敌人这是要集合所有的力量,一举吃掉那一万多人,所以他们才舍得丢下两个假寨子给我们,即便我们打下了这两个寨子,肯定就丢了那一万多人,得不偿失啊!” 云逸有些不太确信道:“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一万五千人,乱匪就算人多,加起来估计也才这么点人,真那么容易就打掉他们,我看,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黄安君想骂人,可看了看云逸,还是忍了下来,细致的解释道:“我的大小姐,打仗并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赢的,有时候人多,说不定死得更快!” 云逸诚恳的摇了摇头:“不明白。” 黄安君想哭了,这话让他一时半会儿来解释清楚,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对面是大元帅,他不解释还不行,只能哭丧着脸说道:“大帅觉得我们神盾营厉害吗?” 云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现在神盾营算是她最骄傲的事情了。 “神盾营是厉害,可是这份厉害,是用了太多的条件换来的,首先,神盾营的士兵都是京城的神威军里出来的,虽然没上过战场,可底子好,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的。第二,因为大帅你的特殊性,朝廷舍得给装备,舍得给钱,你是不知道,我自己算了算,就装备神盾营的这点钱,若是拿出去省着点用,拉起一个两万人的队伍轻轻松松。这都还不说神盾营的士兵们饷钱是普通军士的好几倍了。而最后一个优势,神盾营已经是一只真正的精锐了,这只队伍已经有了灵魂,而有了灵魂的队伍,那是能真正凝聚到一起的,将领们抬手一指,他们都不用考虑就能一往无前的冲上去。” 云逸总算觉得黄安君说的有道理,只是没想到神盾营花的钱居然能装出那么多普通士兵,尤其是:“灵魂?” 黄安君说的口干舌燥,抓起桌子上的水壶,又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才说道:“是的,你就是神盾营的灵魂,他们会守护你,关键时刻,即便明知是死,他们也会的,这在一般的军队中,是绝无可能的。现在你明白了么?” “明白甚么?” 黄安君翻了翻白眼:“神盾营厉害,是因为有了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而梁炳正带着那些地方军,他们都是穷苦老百姓,别说强壮了,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装备就更别提了,上了战场哪够人打的?他们还领着少得可怜的粮饷,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为甚么而打仗,真正上战场时,只怕还没短兵相接,他们自己就吓得逃走了。” 云逸总算是明白了一点,心中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此队伍,在面对那晚神盾营所面对的狂猛攻击时,能坚持下来吗?肯定不可能,因为即便那时候的神盾营,都差点崩溃了,普通的队伍,哪坚持得下来! 同时,她突然明白了二伯带着十几万大军,困守獴霞关的困苦,一支连粮饷都发不起的队伍,将领连拉出去和敌人打仗的勇气都没有。 黄安君见云逸终究算是明白了,稍许抬着头看着她道:“那么,大帅就请下令吧。” 云逸点了点头,看向了陈啸魁道:“马上告知三哥和梁炳正,让三哥放下清风山,尽快和梁炳正汇合,至于梁炳正那里,让他们随时戒备,如果危险,就别贸然前进,等我们赶过去汇合,另外,你自己也多撒点人出去,尽快找到敌人的队伍跑哪里去了。” 陈啸魁低头答应。 云逸就看向大家道:“那大家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拔营西行。” 第一百二十章 我就是个有钱的主... 秋风柔和,浮动着泛黄的树林,时不时风稍微大点,甚至从树上带下许多的黄叶,在林间飘飘荡荡,看起来美丽极了。 可是林中行进的士兵们,却没那个心情去欣赏这份景色。 大家都走得很慢,随时都戒备着,黄安君虽然确信敌人的目标是梁炳正的队伍,可也不敢马虎。 不但派出斥候在前面探路,更让五个大队轮流着装备整齐的走在前面,随时预防着偷袭,剩下的四个大队就能把装备稍微卸下一点给后面跟着的辎重队。 到下午的时候,陈啸魁的人终于传来了消息,好歹知道了焦璐山和清风山的两路人马跑哪里去了。 信息传来,果然被黄安君给言中了,焦璐山的人就在云逸他们的前方,抄向了地方军的后方,清风山的人则从东边过去,正好拦住了队伍往东的路,至于剩下的去崖山,也不用信息了,猜也能猜到他们在哪儿。 三支队伍正好形成了个完美的包围圈,只留下了西边稍微空缺,可西边就是一片大山,地方军一旦崩溃,逃向那边就更是死路一条。 云逸无奈,这批地方军不管怎么说,都是来帮自己的,无论他们的主帅目的是甚么,总归是云逸让他们过来,他们才过来的,所以,即便知道这时候加快行军对自己来说太过危险了,依然不得不下令全军快速前进。 好在黄安君把五个大队分开了,干脆直接让没有警戒的大队,把装备全都放在了后面的马车上,至于马车上的粮食和行军装备,除了两天的干粮外,全都给丢了。 队伍的速度渐渐的快了起来,放下了装备的神盾营士兵就穿着布衣,走起路来也不显得累了。 晚上大家只简单的休息了三个时辰,天色刚刚有些亮的时候,云逸就穿戴上了那套银色的盔甲,和队伍一起出发了。 黄安君其实很反对云逸穿这套盔甲的,因为它实在太耀眼了,这副盔甲一上战场,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就是个有钱的主帅,我就在这儿,来抓我啊! 可云逸却坚决的不愿意换,她骑在马背上,对身边步行的神盾营士兵喊道:“你们黄将军认为我穿着这套衣服不安全,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就穿着它了,我就站在你们身后了,你们说,我安全吗?” “安全!绝对安全!” “除非敌人踏过我们的尸体!” 将士们乱七八糟的叫嚷着,有人甚至兴奋的嚎叫了起来。一个个就像一群闻着了血腥味的饿狼一般,眼神中甚至写满了期待。 黄安君没办法,只能找到陆虎,让他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带着大刀队守在云逸的身边,若是云逸掉了一根汗毛,他就要了陆虎的命。 陆虎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然后就提着长柄大刀走回了自己的队伍里,也同样的喊着:“今天,老子们要保护好大元帅,若是大元帅有个闪失,老子一个个剁了你们,然后老子再自杀了谢罪!” 大刀队挥舞着刀子嗷嗷的乱叫着,一群土匪的素质明显赶不上神盾营本身的士兵们,可好歹那股子热情还算不错。 第一百二十一章 崩溃 大军没再走多远,前方就隐约的传来了喊杀声,黄安君立刻让大军拿起装备。 再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里山高林密,视线很不好,于是建议让人带面旗帜去战场附近的山头上。 有人在山上能看清战场的形式,他在下面才好带着神盾营四处游走,至少,也不会那么盲目,若是带着三千多人去追人家一两百的人,还追得不亦乐乎,那就丢人了。 朗斯平和卢梓主动请了这个任务,两个人虽然排兵布阵上没甚么大能耐,可是脑子绝对好使,黄安君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哪里的敌人多,就把旗子往那边指,反正神盾营是不怕被围攻的,只要他们能稳住形势,加上曹耀林的西征军,总该可以稳住地方军的军心了。 大家分好了任务,朗斯平和卢梓带上了十几个负责后勤的民夫,就开始往边上的山上爬,而黄安君整顿了一下队伍,让大家密集前行,至于云逸,无论如何都非得呆在神盾营一起,当然,她是被大刀队围着走在了最后。 前方的战场并不远,沿着山谷出去,不过三里地,就是一个相对来说稍显宽敞的峡谷,梁炳正好歹还是信了云逸这边传过去的信息,让大军在这里防御。 地方军号称一万五,其实真正能打仗的也就将近一万,剩下的人,最多称得上负责搬运的民夫,让他们凑数还可以,要让他们真的上前打仗,除非自己这边有压倒性的优势。 梁炳正虽然并不太会打仗,可好歹也跟着黄安君混了几天,多少知道甚么样的兵能打,一听见别人三路大军过来围剿他了,他就乖乖的收缩,等着云逸带着神盾营过来帮忙了。 可惜,即便梁将军如此小心,他还是有些高估了他所带的这只队伍,等神盾营出现在东南方的山谷边时,一万多士兵在对方两股队伍的夹击下,已经有崩溃的迹象了, 乱匪的人数虽然明显比不过地方军,装备也未必有他们好,不过一发起攻击时的那股子狠劲,着实吓坏了这些基本上没上过战场的士兵们。 可怜这些所谓的军队,或许半个月前都还在家里种地,或者准备着过冬的粮食,现在就被拖上了战场,如何比得那些整日里以杀人越货为职业的山贼? 云逸骑在马背上,看着乱纷纷一片的山谷,感觉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打斗声,到处都是混战的人群,感觉乱匪和地方军好像都混在一起了似的,真不知道那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神盾营带上了装备,那速度确实还是慢了点,黄安君又不敢让他们跑起来,不然等跑到的时候累个半死,就不用打仗了,直接等着让人家砍就是了。 看着不远的路,可走起来实在让心心焦,终于,地方军没能扛住对方的猛攻,已经开始崩溃了。 最先逃跑的是神盾营前方的东南角,焦璐山的乱匪正好被地方军和神盾营夹在了中间,这些亡命之徒见着退路没有了,一个个就跟疯狗一样的玩起命来了,畏畏缩缩的地方军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终于在一声呼喊中,朝着西方崩溃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就给我杀! 打仗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士兵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直接就崩溃了,而一旦崩溃,那就只能意味着完全的失败,以及屠杀,因为一旦士兵们崩溃,不管多厉害的将军,都只能无奈叹息了。 黄安君也同样如此,他无奈的哀叹了一声,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山上,这里还能清楚的看到一面旗子,在树林里不断的摇晃,但是人就看不到了。他没办法,只能拔出长剑对士兵们吼道:“给我加快,要是等这些饭桶全都崩溃了,我们过去也就只能收尸了。” 神盾营的士兵们怒吼着冲了上去,终于在地方军全面崩溃前,赶到了焦璐山乱匪的身后,可惜地方军这时候已经乱糟糟的,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击了。 这时候,卢梓和朗斯平终于爬到了侧面的山顶上,一阵旗帜摇晃,黄安君就带着神盾营的士兵朝着那边挤过去,这时候的神盾营,就仿佛一个浑身是刺的铁球,一路滚过去,留下的往往是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可正在他们渐渐稳住了南边的形势时,东北方的山谷里突然就杀出来一群乱匪,他们喊声震天,与早就在北面和地方军战斗的去崖山乱匪一汇合,几乎不会吹灰之力的就击垮了北面的防线,地方军的大崩溃,开始了。 随后在东北方的山谷里,又一支队伍赶到了,他们正是曹耀林和妻子曹闵氏带领的西征军援军,可惜,他们还是来得晚了点。 地方军的士兵们这时候已经完全不顾阵地了,一个个就像是看见了狼群的兔子一般,争先恐后四散逃命,这时候谁还管的甚么官兵土匪的分别,谁还在意家园故土的含义,小命都快不保的时候,谁还管得了这些? 山上的旗子一直向北指着,黄安君果断的甩开了焦璐山这群已经快冲散了的乱匪,指挥着神盾营就往北方挤过去。 此时,北方的地方军已经连滚带爬的朝南边挤了过来,崩溃的哭喊尖叫中,终于让云逸见识了人多的力量,眼前茫茫一片,感觉全都是人。 要不是神盾营的这个盾阵足够结实,根本就用不着去面对北边的乱匪了,在这些亡命逃走的溃军面前就能给冲散了。 可即便如此,面对惊恐万状的溃军,也有人许多神盾营的士兵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黄安君焦急的来到云逸的身边:“大帅,这么下去不行啊,将士们的士气越来越低,一会儿遇见敌人一个冲锋,说不定就散了!” 云逸也略微看出来了士兵们纷乱的心思,在马背上提高了嗓门叫道:“神盾营的将士们,我是穆云逸,你们听得到我吗?” 云逸的声音清脆,绝对谈不上高亢,铿锵,可是周围的士兵还是在纷乱的哭喊声中听见了:“我们听到了。” 云逸娇小的面孔在银甲的头盔里显得更英气,可眼神却是那么的坚毅:“我就在你们的身后,他们可以害怕,可以逃跑,我们却不可以,我相信你们,所以,我就和你们在一起。”她说着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指向天空道:“我将和你们一起战斗,你们活下来了,我便活下来,你们要是死了,我也就一起死了!” “吼!”周围响起了震天的吼叫,男人们都疯狂了,声嘶力竭,恨不得把自己的嗓子喊破。 黄安君适时的对正前方的陈煊霸喊道:“陈煊霸,让队伍射击,清空正前方,不管是谁,敢挡着神盾营的路,就给我杀!” “是!”陈煊霸一声虎吼,然后前方的神盾营的士兵就分批次的开始放弩,连续的惨叫声之后,地上躺倒了几十个地方军的士兵,而前方终于也空了出来,再没有地方军的人敢冲过来撞击盾牌,甚至要求进入阵型里避难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们要钓的大鱼 山谷并不太长,神盾营的将士们却用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才冲出了溃散的地方军,前方,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乱匪。 云逸骑在马背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此时看过去,所谓的乱匪,队伍整齐,装备虽然还有些凌乱,可比起地方军来说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让人畏惧的是,即便此时地方军溃败了,他们也没有散开队形追杀,依然排着整齐的方阵,一步步的往前压着。 黄安君也同样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整齐的方阵,嘴里苦笑连连:“这也算是山匪么?这明明就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 云逸在旁边小声的问道:“真的,比起我们神盾营来,他们如何?” 黄安君犹豫了一下:“论装备,他们肯定不如我们,但是这些人的训练肯定不比神盾营差,而且,他们打的仗,绝对比神盾营的这群小子们多。” “能赢吗?”云逸不得不放低了声音,就怕黄安君一时嘴快,把打不过的话说得太大声,影响了士兵们的士气。 没想到黄安君却突然高声吼叫了起来:“打不打得过,总要打了才知道,兄弟们,你们说,对吗?” “对,杀!杀!杀!” 随着每一声杀字出口,神盾营的士兵就整齐的踏出一步,他们现在排成的是两层的月牙阵,正面正对着去崖山的乱匪。 而在神盾营的后方,溃散的地方军在躲到了神盾营的身后时,终于觉得保住了小命,却不想直接冲进了也同样完全被冲散了的焦璐山乱匪之中。 两群乱得不能再乱的人,拥挤在山谷南方不大的地面,逃又不好逃,于是就形成了一场毫无战术,毫无技巧的大乱斗。 而在山谷的东北方,曹耀林的队伍也终于追上了清风山的乱匪,两只队伍立刻纠缠在了一起,只是他们的战场就规矩多了,能清楚的分清阵型,攻守有度,两方都没有出全力。 山谷的中间,神盾营的士兵在一声声“杀”中,踩得地面不断震动,渐渐的向北方整齐的去崖山乱匪压过去。 这是一场奇怪的对决,对面明明人数上多了几乎三倍,怎么说也有八千人,而且兵种齐全,骑兵,步兵,甚至盾牌兵,弓箭兵,都配备完整,可在气势上,感觉反而是是这边的三千多人处在强势一方。 终于,一直默默静立的去崖山士兵开始动了,最先冲上来的是一组盾牌兵。 这是一种和神盾营几乎同等大小的盾牌,能有效的挡住后面的士兵。 而在盾牌兵的身后,是举着长枪的步兵,至于两边,则是两组人数不多的骑兵,排在最后面的,自然是弓箭兵了。 黄安君看着对面的阵容,脸都有些变绿了,苦涩的吞了口口水道:“这阵型,还有兵种,完全就是用来对付我们神盾营的。” 云逸还没太明白对面的厉害,可相信黄安君的判断,于是犹豫了起来:“要不要我们先去和三哥他们汇合?” 黄安君摇了摇头:“其实,我们都算错了,对面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算计到了神盾营会赶过来,所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地方军,一直就是我们,只要把神盾营除掉了,整个回原,就再没有谁能拦得住他们的了,他们要钓的大鱼,终究还是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做?” 黄安君回头看着对面越来越快的阵型,突然兴奋的说道:“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老子就喜欢这样的对手,马上给我去通知梁炳正和曹将军,告诉他们玩命的时候到了,今天要么就在这山谷里功成名就,要么就自己挖好墓地直接死了算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子他妈的会怕... 传令的士兵跑了出去,黄安君就陡然大吼道:“神盾营的将士们,给老子听着,今天,我们要玩命了,玩赢了,甚么金银财宝,官位美人,想要多少有多少,要是玩输了,那么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包括你们的大元帅,公主殿下。” “玩命,玩命!”士兵们呼喊着,回应着黄安君的话。 对面的士兵速度越来越快了,盾牌手甚至开始跑起来了,两边的骑兵也开始加速,可惜山谷的宽度有限,地面也不平,让这些骑兵难以真正的跑起来。 “好!”黄安君个子虽矮,这时候发出的那股子气势,其实已经让人有种震撼的味道了,谁又敢小瞧了他:“想要玩赢,就得听老子的,老子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不然,今天我们就一起陪着大元帅死了!” “知道!”全体将士整齐的答复。 敌人终于靠得近了,甚至能清楚的看清他们的脸了。 “陈煊霸大队,弩箭仰射,不间断连发。” 他的声音刚落下,嗖嗖的弩箭就飞了出去,在天上飞出了一道道的抛物线,越过了盾牌手的上方,直接飞到了后面。 惨叫声中,黄安君继续喊道:“唐晓,李伟荣两队,长枪防御,弩箭平射。” 月牙的阵的两边,立刻齐刷刷的立起了一根根的长枪,正对着冲过来的骑兵,而弩箭也刷刷的平射而出,马匹的体积如此之大,根本不需要瞄准,尖啸的弩矢声中,就响起了战马的哀鸣。 黄安君镇定从容,就像是一个驾驭着战船的船长,一个个命令果断而准确的发出去,然后他扭头对陆虎吼道:“带着你的大刀队,从正面出去,不管你用甚么方法,给我把那排盾牌干掉!” 陆虎愣了一下:“我的任务不是!” “现在就是你的任务!” 云逸也在马上喊道:“马上照做! “难道你怕死了?”黄安君的脸色居然显得有些狰狞。 “老子他妈的会怕死?”陆虎举着自己的长柄大刀,怒吼着当先冲了上去,一边冲就一边吼:“大刀队的兄弟们,怕死的就不要跟着老子来!” 没有人留下,一群土匪转职过来的神盾营大刀队士兵,就如一群疯狗一般,怒吼着从神盾营士兵留出来的空档冲了出去。 对面的人着实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神盾营的人居然还敢冲出来,稍微一愣神,陆虎就带着人冲到了对面的盾牌前。 前方有陆虎的人挡着,陈煊霸的人就没办法平射帮他们,只能继续将弩箭抬着往天上射,以压制后面的人,而对面的弓箭手这时候也终于发动了,一蓬蓬的箭矢飞了过来。 好在弓箭手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你连弓都拉不开,弩就相对对体力要求低一点了。 可惜弩的成本,根本不是这些穷苦山匪能承担得起的,所以那看似密密麻麻的飞箭,其实杀伤力并不太恐怖,大部分箭根本飞不远,即便到了,大部分也轻飘飘的只能靠重量加速来造成伤害。 陆虎带着的人确实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挥舞着大刀直接冲开了对面的盾牌阵,甚至都冲进了对方后面的步兵方阵,要不是人家的步兵实在太厚,他都有可能给人家冲个对穿。 此时的陆虎,就真的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一般,带着手下的一群疯狗,在对面的阵营了胡乱的杀了好一阵子,最后折回来时,两边的盾牌都已经贴到了一起,陆虎又沿着盾牌一路杀过去,直到身后的人越来越少,自己也挂了好几处彩之后,才终于撤了回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妈-的,这次死... 陆虎出去时带了一百五十人的样子,回来时身后却只跟着了一百人不到,而且大部分人都受伤了,好在能回来的人,伤势都不重,毕竟在那么混乱的人堆里,伤势重一点,其实就和已经死了没甚么区别。 他自己却兴高采烈的过来对云逸邀功道:“大元帅,老子打的如何?” 云逸还没说话,黄安君却气哼哼的吼道:“陆虎,你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怎么?老子玩命的杀人,还能害死我们自己人?” 黄安君气得直哼哼,可是这时候右边的盾牌终于被敌人突破了,他也没时间理陆虎,就忙着调动第二排等着的肖奴补上去,可惜这一来还是不得不收缩阵型,否则整个月牙阵就不规整了。 山谷里的厮杀越发的惨烈,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关乎着整个回原郡归属的战斗,谁赢了,谁就有权力获得整个回原的控制权,谁输了,要么就是灰溜溜的逃命,要么就得把尸体留下。 神盾营已经变幻了几次阵型了,最终还是不得不变成了一个圆阵,开始朝曹耀林那边移动。 当然,移动的大致方向是那边,可中途还是几次根据朗斯平他们的旗子折返了一下,轻松的就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可惜,神盾营终归是一个行动足够缓慢的乌龟壳,即便突出了重围,没几下就又被对方给围住了。 对面的将领明显研究过神盾营的阵法,各种破阵的法子都用上了,甚么巨木撞击,大石头砸,当然,最有效的应该还是刚开始的盾牌阵,正是这排盾牌,让他们几乎没付出甚么伤亡就贴近了神盾营,可惜后来被陆虎给破了,再没机会重新组成盾墙了,不然光凭着那面盾墙,神盾营的弩箭手们就该哭爹了。 黄安君原本指望和曹耀林的西征军汇合,他那里有配套的骑兵,弓箭手,和步兵,只要和神盾营配合的好,轻易就能把劣势搬回来。 却没想到,最先得到的一股支援,居然是梁炳正的地方军。 地方军虽然散乱,终归也不是全部都是残渣,一阵溃败之后,意外的和焦璐山的乱匪打成了一团,有些人继续逃了,而有些人,则留了下来,留下来的人总归是多数,没过多久,终于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下,把焦璐山的人给越赶越散,最后就开始逃了。 他们逃得乱纷纷,有些乱匪甚至是伴着地方军一起逃的,这些人反正也没多少正式的服装,跑在一起,你还真不好区分他们谁是地方军,谁是乱匪。 而一向谨小慎微的梁炳正大公子,今天也终于发火了,他甚至亲自冲进了战场,挥舞着长剑,虽然能力不行,可也带动了身边许多的人,渐渐的形成了一股稳定的力量。 梁公子没有战法,没有战术,战场格斗的技巧也拙劣的可以,要不是仗着他老子给他准备的好盔甲,早不知死了几次了,可他的剑砍断了,再找了把剑继续杀的时候,身上虽然插着几只箭矢,却还真没一点伤到他的。 焦璐山的人溃散了,梁公子就凭着那股子热血,带着跟在身边的人,将所有留下来了的地方军都往北一带,直接冲进了去崖山乱匪的队伍中。 这一冲进来之后,梁公子立马就后悔了,心里忍不住苦涩的骂道:“妈-的,这次死定了,这些哪是他-妈的乱匪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张信再现 梁炳正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他原本还觉得身后的地方军好歹杀得焦璐山的土匪们丢盔弃甲了,怎么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表现一把,可刚一撞上去崖山的人马就发觉了,自己纯粹就是拿着鸡蛋打石头。 去崖山的乱匪明明白白的都是杀人如麻的老油条子了,手起刀落间,杀人简直跟切菜一般随意。 自己身边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士兵们,在一波冲锋未果下,就丢下了几十具尸体退了回来。 他们能退,人家自然也能追,从对面的队伍里,立刻分出来了一拨人,开始朝这边猛攻。 好在梁公子几乎就要绝望,身边的士兵们又在胆战心惊的就要第二次溃逃时,神盾营的士兵们,终于在黄安君,云逸的带领下,杀出了重围,来到了梁炳正的面前。 神盾营在乱匪中间来回的走了好几次,虽然死伤不大,可是体力上已经渐渐的有些不支了,好歹将士们的斗志还不错,依然能咬着牙将阵型保持完整。 和梁炳正的人汇合后,黄安君也没放他们的人进圆阵来,毕竟他们那么多人,圆阵再大,也不可能容得下,于是他就带着神盾营的士兵再冲回了敌人的队伍中,而和刚才不同的是,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梁炳正他们的地方军。 压力小了太多,气势也越来越高涨,弓弩手们放箭的时候,甚至兴奋的大吼了起来,他们的斗志昂扬,也带动了后面的地方军,这些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跟着后面捡便宜那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云逸一直处在神盾营的中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待在这个位置了,可是和上回不一样的是,那是晚上,无边的黑暗和周围茂密的树林,就给了她几乎难以喘息的压力。 而今天,给她压力的是对面如潮的人海,好在他们的人数只比神盾营多上两三倍,每次想要完整的合围都显得极其勉强,偏偏神盾营真的就如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一般,不管你从哪里下嘴,都只能被刺得一嘴的刺。 而随着战斗的持续,两边的伤亡越来越大后,乱匪再想包围住神盾营就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梁炳正好歹还是带了三四千的地方军赶了过来,大家的信心陡然就高涨了起来。 这时候,即便云逸也看出来了,胜利的天枰已经开在往自己这边倾斜了,至少,只要有神盾营在前面顶着,想输,都不容易。 这边的士气高涨,对面的气势自然就被压了下去,那些悍不畏死的乱匪们,终于开始踌躇不前了。 就在云逸都以为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候,对面乱匪的后方,突然竖起了一面大旗。 旗帜黑底,上面一只浑身白色的猛虎,随着旗子竖起,一阵锣声响起,正在抵抗着神盾营反向推进的乱匪们,突然有序的朝两边散开了去,留出了中间一条宽敞的道路。 突然的变化让黄安君不得不小心的让神盾营停下来,而此时,过道的那一边,一队骑兵,正跟着那面旗帜逐渐的加速。 黄安君吓了一跳,立刻吼道:“防守正面,盾牌插在地上,用背顶住,长枪给我提起来!” 前方的战士慌忙的将盾牌立好,长枪也斜着对向冲刺而来的战马。 可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在这些骑兵们冲刺的时候,周围的乱匪们已经开始了有序的后退,他们退得不慌不忙。 终于,战马快要冲到神盾营的射程时,队伍一转,居然朝着旁边跑去了。 而云逸终于清楚的看见,在队伍的中间,就在那面大旗的下面,一个穿着一身普通盔甲,头发被束在头上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张信,而那个举着大旗的人,就是那天跟着张信,绑了自己的大汉。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喜欢这个女... 两只原本正贴在一起交战的队伍,居然就在这队骑兵的一个冲刺之下,怪异的分开了。 黄安君终于看出了对面的意思,他们这是要撤退了,而且是想全身而退,可惜,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乱匪的步兵们已经退出了射程,开始加快了脚步往西北的山谷退去,而横在他们中间的,只有三四百的骑兵。 可就是这三四百的骑兵,也让黄安君不敢追击,神盾营的弱点就在于它的装备太重,速度太慢,又实在太依赖阵型,举着盾牌,在一群骑兵的面前去追杀,而且是一点没有慌乱的步兵,他可没觉得自己的人有那么神! 黄安君不敢追,云逸也不在乎,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也同样的注视着她,最终,乱匪的士兵们已经退出去十几丈了,骑兵们也终于停了下来。 张文突然对云逸喊道:“曹云逸,你是好样的,本将军原本以为我的白虎军就是天下最厉害的队伍了,没想到,居然能被你挡下来!” 云逸驱马缓缓的从圆阵的中间靠近了阵型的边上,以便自己能更清楚的看见这个男人:“张信,你到底是谁?” 张信哈哈大笑:“你既叫我张信,那么我便是张信了!今日一战,说实话,本将军喜欢你,难怪二哥为了你神魂颠倒,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本将军算是明白了。”然后他看向身边的骑兵们问道:“你们喜欢这个女人吗?” 骑兵们几乎同时的喊道:“喜欢。”然后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面狂笑,神盾营的士兵就都狂怒的叫骂了起来,有人甚至气愤不过的放出了手里的弩箭。 可惜,张信算准了弩箭的射击距离,那些弩箭根本就飞不到他们那里,在骑兵们前面一两丈的地方纷纷掉下了。 云逸也很生气,可是她不得不克制住自己,大喊道:“都给我安静下来。” 士兵们逐渐的都停止了喧闹,一个个沉默的开始把弩箭上好。 “张信,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我敬佩你的能力,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时,乱匪们已经越退越远了,明显有几个散乱的队伍正在结阵,其他人还在有序的继续往西北撤退,而东北方,和曹耀林的西征军交战的清风山乱匪,也脱离了战斗,开始往西和这边的人汇合了。 黄安君不安的说道:“云逸,他是故意在拖延你,给他们撤退争取时间。” 张信呵呵的笑着:“是啊,我们是打算撤退了,你们就来追吧!” 云逸低头看着黄安君:“追吗?给我活捉了张信!” 黄安君一愣,看了看周围的士兵,神盾营的威力是大,可是士兵的体力消耗也远远大于普通的兵种,这时候大家都已经累得有些脚打颤,手打滑了,让这样的一群人去追击,那不是纯粹给人家送菜的么? 至于梁炳正,那就不用考虑了,剩下曹耀林那边还没过来,不过估计也好不了哪儿去,最后他无奈的发现,即便现在自己这方占了一些优势,却根本没有追击人家的资格,搞不好还只会在追击中被人家反咬一口。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到时候本将军抓... 黄安君不敢追上去,云逸也不强求他,而是直直的看着张信道:“张信,别太嚣张了,我们的事情还没完呢,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 乱匪们越退越远,而曹耀林也带着队伍压了过来,张信终于一拔马头,带着手下们开始撤退了,他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好的,本将军等着你来抓,看下次我们谁抓住了谁,到时候本将军抓住了你,就让你做本将军的夫人!”他说着对周围的骑兵喊道:“你们说,好不好?” 骑兵们又是一阵嚣张的坏笑。 云逸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信,带着骑兵们汇入大队的乱匪中间,逐渐的退向了西北的山谷。 曹耀林过来了,梁炳正身边的士兵们突然一阵疯狂的欢呼,有些人甚至丢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庆祝自己在战场上活了下来,而且是胜利的活了下来。 欢呼声蔓延,胜利声沸腾,从地方军那边扩散至西征军,云逸骑在马背上,甚至清楚的看到了曹耀林被士兵们抬着抛起来欢呼。 倒是这次功劳最大的神盾营,稍许的沉默着,他们也同样高兴,也同样兴奋,可是,云逸刚才被人侮辱了,他们却无能为力的看着对方扬长而去,这种耻辱,让他们的兴奋打了极大的折扣。 云逸看着两边欢快的队伍,心也渐渐的放开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自己是胜了,只要胜了,总还有下次机会吧。 她下了马,对着周围的士兵喊道:“神盾营的兄弟们,我还在这里,今天,我们打败了不可一世的乱匪,而且是以少打多,我们胜了,所以,你们欢呼吧,为了我们的幸苦,为了我们的幸运。” 有了主帅发话,一直压抑着的神盾营终于爆发了,士兵们怒吼着,相互拥抱着,庆祝着,马上就有小队长,大队长被士兵们抓起来抛上了天庆祝,最后连黄安君都没能幸免。 士兵们虽然兴奋,可好歹还有最后的一丝理智,没过来抓起云逸抛飞,可黄安君在天上兴奋的叫着:“还有大帅,还有大帅啊!” 依然没人去抓大帅。于是黄安君亲自上来抓住了云逸对周围的士兵们吼道:“来啊,让你们的大帅感受一下胜利!” 最终,云逸也在一群癫狂的士兵们的合作下,被丢上了天空。 她在尖叫,这尖叫包含了太多的意味,是扭捏,是惊吓,是惊喜,是宣泄。 她面对着天空,看着天上浮动的云彩,太阳已经偏西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大家已经从上午,打到了下午。 然后她又落下,风从盔甲的缝隙中灌进来,带来的是凉丝丝的秋意,她又被接住了,软绵绵的好像一团草甸上。 欢呼声,和“大帅千岁”的疯狂喊叫声中,她又再次飞了起来,她飞得很高,感觉,就像那次紫阳驮着她在天上飞往蓬莱那么高,只是那次是离着地面,而这次,是对着天上。 接着她哭了,痛痛快快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甚么,甚至都不想去知道,反正她就是想哭,于是,他痛痛快快的就哭了。 黄安君和士兵们吓得不轻,再接住她时,都不敢再抛了。 可云逸却哭着喊道:“老子是高兴的哭了!怎么了?高兴就不能哭么?给老子丢上去,丢到天上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战绩 欢腾持续了很久,到大家都没多少力气了才停下来,大多数人开始找些干净的地方坐下聊天,说的最多的自然是战斗时自己如何英勇,又杀了多少敌人。 云逸把管事的人都召集了起来,大家谈着各自的意见,神盾营的士兵这时候就和其他两方的人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地方军已经散得到处都是了,树下,草地中,到处都是他们三五成群的影子。 西征军的士兵明显就好了不少,他们还能一团团的保持着大概的编制。 而神盾营,这时候虽然都放下了武器,却还是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就坐在一起吃着干粮,聊着天。 在这些士兵之外,留在后面的民夫终于上来了,他们忙着清理战场上的伤员和尸体。 而在这些民夫的中间,一个怪异的人就显得太特别了,他就是蓝宏盛。 蓝宏盛走过的地方,尸体里的血液就会汇集到他的手心里形成一颗珠子,每一具尸体一颗。 民夫们都远远的躲着这个怪人,而他也不去为难民夫们。 云逸给他的条件是不能碰平靖军的人,可惜这神仙并不是太分得清哪些是平靖军的人,除了着装统一的神盾营和西征军,地方军的样子就和乱匪没甚么太大的区别,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无辜的可怜虫被他给抽了血。 云逸让大家不要理会蓝宏盛,可这边商量了好一阵,都等到朗斯平和卢梓从山上赶下来了,也没能商量出个具体的方案来。 这一战下来,大家算是清楚的认识了所谓乱匪的实力,要不是神盾营这块骨头他们没能啃下,那么今天的结局,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对他们的下一步攻势,大家也不得不谨慎了起来。 大家商议得没个确定的方向,下面士兵伤亡的数据也终于统计上来了。 这次损失最大的自然是地方军,原本一万五千人,现在还留在山谷里的,不过四千多,真正死伤的也就一两千,剩下的人全都跑了。 最让人可气的还是原本的四个带头将军,一个战死,剩下的三个全都跑了,现在也没见到个人影,简直比兔子都跑得快。 云逸阴沉着脸对梁炳正说道:“让那些跑了的人都回家去了,反正这里也用不上他们,另外,在给皇上的捷报里,把他们的名字写清楚一点。” 梁炳正打了个寒颤,马上明白了这些人的下场,云逸是肯定不会给他们见面求饶的机会的,她自己不动手杀人,可一道捷报上去,这些人还想活下来,肯定是没有可能的了。 他手臂上后来还是受了伤,可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感受痛不痛了,只在心里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了,否则,肯定也只能落得这种下场了。 伤亡人数其次是曹耀林的西征军,他们的人数和清风山的乱匪差不多,虽然狠辣劲上差了一点,不过怎么说装备上比人家好了一些,曹杰好歹还是对得起他这个侄子,给的东西都还过得去,所以也跟清风山打成了个平手,伤亡了三百多人。 减员最少的自然就是神盾营了,伤亡了一百多人,而且大多数都是陆虎带着的大刀队。 他们第一波冲去了就丢下了几十个人才跑回来的,后来还出去了两次,好在陆虎胆子比第一次稍微小了点,就是出去骚扰了一下人家就回来了,这才没让自己的大刀队都赔光! 第一百三十章 不抢点东西做彩礼 战斗胜利,大军打扫了一下战场后,往后退了十几里地,找了一处宽阔,又有水源的地方扎营了。 大营刚扎下没两天,京城的圣旨到了。 这道圣旨是对上次鼓山大胜的褒奖,凡是参与了那次战斗的人都算是升官发财了,黄安君最爽,被任命了威武将军,每个月的薪俸涨了两贯,还直接领到了三十贯的奖赏,其他人自然也都人人有喜。 唯独云逸没有得到甚么封赏,她现在身份地位,荣耀金钱,甚么都不缺,皇上要真赏给她几十上百贯钱,那就是自己找难堪,于是最后只留了一句,元帅穆云逸,回京另有封赏。 当然,下面的士兵们也有好处,皇上许给了他们每人一贯钱,不过,得等到他们回京的时候,才能去户财衙门领取。 最可笑的是张浑,他也得到了一个忠勇将军的职位,可怜那家伙人都已经入土了,都不知道这钱又该谁去领。 皆大欢喜的时候,云逸也不得不佩服朝廷的办事效率,这鼓山打下来都多久的事情了。 捷报是六百里加急送过去的,慢点也就五天,没想到第二次大战都结束几天了,这圣旨才慢悠悠的过来。 更让云逸自己都不好意思的,就是皇上的小家子气,大家出生入死的杀敌,他就给一贯钱不说,还得等到大军还朝了,才能去衙门里领得到。 没办法,大元帅就自己掏腰包,让陈啸魁给大家准备了一顿丰富的大餐。 现在云组的钱都在唐财神的手里,这笔开支着实让财神心疼了一下,毕竟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好在唐财神脑子好使,到处宣扬着平靖军大胜,要犒劳三军。 这话一放出去,正在回原郡伺机而动的各路商人,官员们,全都热热闹闹的带着无数的钱粮物资,赶来大营犒劳将士们了。 云逸看着简直市场一样的军营,无奈的对唐旭道:“唐大哥这一招倒是一箭双雕啊!” 唐旭最近在回原混得风生水起,仗着云逸这个后台,他不管做甚么事情都方便得很。 轻松的选好了矿场,收下难民,修整道路,反正一切都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虽然离着矿场开工,正式生产赚钱还有好一段时间,可唐胖子甚至都能在梦里听见金子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了。 他哈哈大笑的道:“这一切,还不是赖着组长你的本事,我们不过跟在后面占点小便宜罢了。” 云逸其实还是挺喜欢唐旭的,毕竟,他自己就不错,又是诗意姐姐的亲哥哥,见他终于从颓废中走了出来,也替他和姐姐高兴:“那一切就看唐大哥的了,只要你觉得对的,就放手去做就是了,我一定支持你。” 两人正说着话,黄安君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对云逸道:“大帅,等兄弟们吃好之后,你得给我一些人,我去抢了焦璐山和清风山的老巢,我媳妇过一阵子就要到了,要是再不抢点东西做彩礼,我面子上都不好过啊!” 云逸瞪了瞪眼睛,没想到黄安君也是个土匪性子,只是他是想要去抢土匪的东西给自己娶老婆当彩礼:“我不是让二哥给你准备彩礼了么?怎么还不够啊?” 黄安君不好意思的挠着脑壳道:“原本以为够了,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老爹那个有钱啊,说都不好说,回来的路上,我老是觉得彩礼给少了,老婆受了委屈。” 云逸本来还想说甚么,可想了想,觉得黄安君说的也好,不管怎么说,他心里还是在为三姐着想的吧:“那好,不过我可给你说好,你不能全都抢了,总要留些给兄弟们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下即将变色 大庆持续了三天,平靖军的士兵们是吃得昏天黑地的,来送犒赏的商人和地方官员也同样高兴。 云逸不管事,只让朗斯平和卢梓跟这些人纠缠,最后干脆让他们专门给皇上上了一道奏折,表扬了一下这些人的慷慨爱国,还当着他们的面给读了一遍。 这些个商人和官员们高兴的泪流满面,这才算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而这次庆祝,得益最多的,估计还是唐旭了,他特殊的身份,既是商人,背后靠着的又是公主殿下,平靖大军,着实趁着这个机会从别的富商那里捞到了不少的好处。 而庆祝一结束,黄安君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还有些醉醺醺的大军,去打劫土匪的山寨去了。 这次他只带走了三个大队的神盾营士兵,反正山上只剩下些老弱病残,说不定他们一听见平靖军打了胜仗,就根本没胆子再守着空荡荡的山寨了也说不定。 而大军出发的时候,军营外又来了三个人,他们正是山谷一战中逃得比兔子还快的三个地方将领。 云逸有话,守门的士兵根本就没让他们进来,甚至连传报都不给报。 其中的两个人愤恨而无奈的走了,剩下的一个人干脆就让手下把自己绑了,直接跪在了大营的门外。 第二天,这件事情总算是传到了云逸的耳中,那时她正拿着一封信,赶去找陈啸魁的路上,于是她回头就对赵莹道:“让他去找黄安君,活不活得下来,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云逸是接到了镇阳过来的信,三姐蒋青律已经在蒋万顷的陪同下,到了镇阳城外的陈家渡。 蒋家带了七艘大船,东西实在太多,就只能停留在那边了,蒋万顷的意思,黄安君就从那里迎亲,接到大营也不错。 云逸过去找陈啸魁,就是为了准备迎亲的事情。 云逸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大姐成亲,她操心,三姐也成亲了,她还是操心,而且让人真心觉得羡慕的是,他们都如愿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可是自己呢。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纷乱的心情,直接捞开了陈啸魁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让他意外的是,陈啸魁正坐在桌子后面,脸色苍白的看着一封信,不知道怎么了,他的双手都有些忍不住的颤抖着,甚至有人进来都没有发觉。 云逸从来没见过陈啸魁如此恐惧,焦急的道:“你怎么了?” “啊!”陈啸魁吓了一跳,慌张的把手里的信藏在了身后道:“没甚么,没甚么!” 云逸没来由的一阵慌张,是甚么事情,足以让早就见惯了大事件的陈啸魁如此恐惧?她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却还是飞快的冲了上去,伸出了手道:“给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陈三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将信从身后递了出来,他低着头,哆哆嗦嗦的,想张嘴,却总是张不开。 云逸展开信纸一看,是京城过来的,可是她只读了不到一半,就感觉眼前突然一黑,瞬间就晕了过去。 信纸上,用鲜红的字迹写着:大宛励业十四年,十月初三,左丞相曹柯大人,于大统殿早朝之际,被奸人刺杀于殿上,血染皇城……天下即将变色,天下曹卫,曹隐,以及曹家所有相关,随时听候。 第一章 为了大帅,我们死都不怕... 曹柯居然能在大统殿被人刺杀了,不管甚么奸臣,这都是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云逸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摇响了千里铃。 然后对赵莹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其实大家就等在了帐外,赵莹只出去说了一声,大家就挤了进来。 房间不大,大家都只能站在,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言安慰,大家都默默的看着云逸,等待着她的安排。 云逸喝了一口赵莹递上来的水,才靠在床头道:“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京城出事了,我们曹家的天变了。” 曹耀林突然坐到了云逸的床上,忍不住就有些落泪了:“五妹,我们带兵杀回去,看看是哪个王八蛋那么大胆子!” 云逸伸手握住了三哥的手,不得不让自己坚强起来道:“三哥,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出后面的人是谁的,不过,这件事情你回京没用,现在京城的情况复杂,只有我和爹爹回去才能管用,你得留下来,帮我守住神盾营,守好大家幸苦打下来的这边土地。” 曹耀林终究没有哭出来,抬手擦掉了眼泪:“你能行么?” 云逸勉强的笑了笑,从床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大家放心好了,怎么说我也是公主,有我回去周旋,皇上就不敢把曹家怎么样,要是爹爹能及时赶回去的话,依然能镇得住台面,天,塌不了的。” 众人也从她身上找回了一些信心,都相互鼓励着点了点头。 云逸吐了口气道:“陈煊霸,赵莹,你们马上收拾东西,赶往京城。” “大帅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赵莹说道。 “我有云驹,我还要去回龙郡接上爹爹,估计也就明天下午就能回京了。”然后他看向陈啸魁道:“爹爹他现在人在哪里?” 陈啸魁马上跪下了:“部郎大人近期应该在回龙郡的郡城娄烨,只是奴才担心大人接到消息后,可能已经出发了,主人过去,只怕和大人岔开了。” 云逸无所谓的道:“没事,我到了可以问问那里的曹卫,对了,爹爹他们的曹卫,我能联系上吗?” 陈啸魁慌忙的从自己的腰上摸出来一块玉佩恭敬的递给云逸道:“这一块是忠心玉,只要用火加热,就能看到附近的曹卫,被赐了忠心符的曹卫也能轻易感受到主人的。” 云逸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情,虽然曹卫是她一心要建立的,而且也一直关注着,可具体的事务还是由陈啸魁在打理,她把玉佩拿过来,看也不看的就收进了怀里道:“立刻备马,我这就出发。” “可是。”下面还有人担忧着。 云逸却断然的吼道:“没有可是,爷爷是昨天早上出事的,我们早一刻赶回了京城,就多一份希望,不管,他们到底想干甚么!” 云逸如今的威信,是她一点一滴的在众人心中建立起来的,虽然也依托了她有利的身份,可是更多的,还是靠着她自己的本事和对人处事的态度,于是,再没人站出来反对她。 云逸吐了口气,甚么也没带,起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众人道:“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平靖军的一切事宜,都由三哥曹耀林全权指挥。” 然后她又看向曹耀林道:“三哥,神盾营我就交给你了,好好带着,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用他们赶往京城的话,希望你能把他们带过来!” 她这话的意思,含糊,可在场的人都不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相互慌张的看了看。 “你们这就怕了吗?”云逸吼了一声。 “不怕,为了大帅,我们死都不怕!”最先表态的是朗斯平,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吼了起来。 第二章 穆厥,你到底想干甚么? 天色将近黄昏,云逸骑着马飞奔出了大营,在他的身边,是曹耀林,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骑兵,他们一言不发的朝着南方一路奔去。 云逸边走边晃动着千里铃,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铃铛终于有了回响,可是月初之时,月亮几乎都看不见,他们不得已只能停下了。 大家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树林边吃着东西,有士兵已经去准备火把了。 曹耀林终于忍不住上来想对云逸说话,可是他的话还没出口,云逸便主动说道:“三哥,不用担心,没甚么大不了的。” 曹耀林看着倔强的妹妹,火把下,她甚至已经在努力的咬着嘴唇了,却依然在坚持着:“五妹,不要太勉强了,若是京城坚持不住,就早点离开,现在平靖军,西征军,还有抚山水师,哪里不是容身之地!” 云逸很勉强的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担心,三哥你也多注意,一定要把我的神盾营带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云驹清脆的一声嘶鸣,踏着树冠就飘了过来。 看见云驹的那一刻,云逸差点没忍住就哭了出来,她努力的压着心里的那股子冲动,飞快的跑过去爬上了云驹的背,只来得及对曹耀林说了一声:“珍重。”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哇……啊……”终于,当云驹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强忍了好久的云逸,终于敞开了喉咙,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云驹渐渐的停了下来,回头轻轻的嘶鸣着。 云逸放肆的哭着,一边哭,一边努力的说着:“云驹,我爷爷死了!他死了。你带我去接我爹爹,我们要回去看爷爷,好么?” 云驹把头扭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云逸的手背,一道安慰的信息传来,让云逸的心头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直接趴在了云驹的背上,脸贴在它柔顺的鬃毛里,哭嚎着道:“爹爹他在回龙郡的娄烨,你带我过去,好吗,我们还要去泰安,求求你,求求你了。” 云驹回头看着前方,然后一声嘶鸣,就在漆黑的夜里,化成了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树木,越过山巅,踏过河流,向南跑向了回龙郡。 云逸是故意提前出营的,她心里其实很疼,疼得无以复加的想要嚎啕大哭,从小到大,爷爷是整个曹府里,她觉得最亲近的人,在今年和爹爹亲近之前,她甚至都更喜欢躲在爷爷的书房里。 在她的记忆中,爷爷从来都是一个慈祥的人,从来不对她发脾气,甚么事情都依着她,而且他一直都那么健康,即便已经过了八十了,可依然让人觉得精神,觉得他其实还没老。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想要哭,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她忍住了,她不光是曹柯的孙女,更是平靖军的元帅,她不能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哭,于是她忍着,慌张的逃了出来,直到此时,再也没办法忍住了。 她在云驹的背上,把所有压抑着的难受都哭了出来,泪水滴落在云驹洁白的毛发上,毫无阻碍的就滚落下了。 痛哭过之后,她的心总算平静了一些,终于有心思思考起了这次事情。 很清晰的,这件事情,肯定和穆厥逃不了干系,她只是不知道,穆厥到底为何会这么着急,居然会着急到用上如此拙劣的办法。 “穆厥,你到底想干甚么?” 第三章 整个大宛国,就要完了! 云逸在马背上哭了又想,想了又哭,最后实在累了,居然就在马背上睡着了。 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看着周围广阔而荒芜的田野,路边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孤单的人影,路边甚至还有被遗弃的尸体。 云驹继续跑了一阵,太阳都渐渐挂上了天空,前面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城,云逸在城外下了马,看着城门上巨大的娄烨两个字,原来已经到地方了。 她原本打算进城后,找个曹卫问问爹爹在哪里,没想到在城门随口一说,守城的士兵抬手就往北方一指道:“部郎大人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城北上了。” 这下好了,云逸摇动铃铛,云驹一过来,就在士兵们张口结舌中翻身上马朝着北边跑了。 曹垠只带了百多人,全都骑着马飞奔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可惜他们的马即便再优良,也只是普通的马,不到中午,还没赶到蓝江边上,云逸就骑着云驹赶上了他们。 众人看着她胯下神驹,惊讶不已,可是她却没那份高兴的心情,直接对父亲道:“爹爹,快上来。” 曹垠毫不犹豫的跳下了马,爬上云驹前,对蒋巍荣道:“你们回去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回龙郡失控。” 父女两坐在云驹上,一路飞奔,即便如此糟糕的心情下,曹垠还是忍不住赞了云驹一句:“早就听说你有匹神驹,能日行千万里,可惜爹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云逸心里总归免不了的得意,毕竟是一向严厉的爹爹夸赞自己,只是她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炫耀,于是转了话题:“爹爹,这次爷爷的事情,你怎么看?爷爷不在了,我们曹家该怎么办?” 此时,云驹越过了一个山头,面前就陡然出现了蓝江宽阔的江面,然后它毫不停歇的一下子冲了下去,直直的跑上了江面。 曹垠毕竟还是第一次坐云驹,着实吓了一跳,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女儿,等到云驹平稳的踏在江面上时,才稍微松了口气道:“为父现在心里其实也很乱,感觉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旋窝摆在我们曹家的面前,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皇上,就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么?” 江面上船帆密布,尤其是逆流而上的船只居多,这些都应该是想去局势逐渐平定的回原郡捞金的商船吧。 “穆厥的心机太深沉了,他从小就在阴谋和残害中度过的,只是我不明白,他一直都那么隐忍,为何爷爷都这么大年纪了,他就不能再等一等吗?” 曹垠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可惜看见的只是她的肩膀:“你就这么笃定,你爷爷的事情,是皇上干的?” 云逸明确的点了点头:“能在大统殿待着的,又有哪个是蠢货,这件事情背后没有图谋,谁人会信?” 曹垠却无奈的一叹:“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一点,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赶过去安抚局势,否则你二伯,二哥万一冲动起来,那整个大宛国,就要完了!” 第四章 曹家,终归是大宛国的曹... 云驹的速度确实够快,可惜终归有穷尽的时候,到了傍晚,应该已经进了成康郡的地界,可惜云驹也实在跑不动了,不得不找个地方休息。 父女两睡不着,在漆黑的夜里聊着天,彼此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云逸说着自己在回原的辉煌战绩,尤其是几天前才打了的山谷大会战。 曹垠也说着自己在回龙郡的事情。 回龙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去年大旱,今年洪灾,跟着又爆发了瘟疫,整个回龙郡,已经如溃烂的脓疮一般,饿殍遍野。其实回龙郡内现在还算安静,人们大多当了难民跑去了别的郡,不是乞讨就是当了乱匪,反倒是回龙郡这个祸源地,人烟稀少得反而清静。 相对于云逸的辉煌,曹垠就没那么好的成绩了,他过来毕竟时间不长,工作都还没正式展开,队伍还没个准备,从抚山那边借的粮食都还没筹集完备,就更别说运过来了,反正,是一团糟。 聊了各自的事情,最后他们还是聊到了曹柯的事情上来,可惜曹垠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在心里,知道的情况又太少,其实并不愿意多说。 父女两不得不将就着林子里的大石头边勉强眯了一会儿。 等云逸醒来时,天色依然朦胧,林子里下了很大的雾气,冷飕飕的空气已经有些冻人了,她发现父亲的衣服正盖在自己身上,而父亲则背着手看着东方,那边已经有些微明了。 她拿着父亲的衣服爬起来,将已经有些湿漉漉的衣服披上了曹垠的肩膀:“爹爹,你在想甚么?” 曹垠整了整衣服,沉沉的吐了一口气:“我在想,曹家以后的路在哪里。” “那你想到了甚么?” 曹垠却摇着头道:“暂时没有,不过为父只有一个信念。” “甚么?” “那就是曹家,终归是大宛国的曹家。” 云逸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渐渐的,她算是明白了爹爹的态度,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国家的。 云逸无法评论爹爹的想法,只能唤来了云驹,父女两饿着肚子上了马,朝着北方就飞奔了起来。 云驹的速度奇快,天没亮就出发,等到太阳东升,泰安城的城墙已经在望了。 云逸直接让云驹越过了城墙,直接跑进了曹府的院子。 曹府的四处已经挂上了白绫,丫鬟小厮们也披上了白布,整个曹府,一片悲戚! 云逸和曹垠下马,马上就被大家发现了,等看清楚是云逸和曹垠,欢呼了一阵之后,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云逸在父亲的身边,再顾不得坚持,直接就哭了起来,而曹垠脚步沉重,跟着大家一起往前院走去。 路上,祖母曹贾氏,曹真,母亲曹郭氏,阿壮,丽珠,曹府上上下下的人,听闻曹垠和云逸居然出现在了后院,就全都拥挤着迎了过来,现在的曹府上下,就只有曹真一个大男人在家里待着,可他遇见这么大事情的时候,明显的也慌乱了,没有了主见,所以曹垠突然回来,那么曹家的主心骨也就回来了。 第五章 本部自然会和皇上当面去... 曹柯的灵堂就设在前院的偏堂中,一个超度的僧班正在大堂里诵经,而老爷子的棺椁,就摆放在了大堂的中间。 丽珠和阿壮都拉着云逸,一边走一边哭,爷爷不在了,两个小家伙也伤心。 云逸作为姐姐,自己难过,还不得不劝他们两个。 曹垠来到灵堂前,下人们慌忙的将麻布披在了他和云逸的身上,父女两满脸泪花,恭恭敬敬的跪下,认认真真的磕头。 “爹爹,孩儿,来晚了!” 曹家的女眷们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再伤心的事情,能痛痛快快的哭过,也就能稍微缓解一点,曹垠起身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转头看着曹真道:“跟我来。” 曹真明白父亲的意思,跟着他一起走向了偏方,云逸犹豫了一下,把丽珠和阿壮,交给了娘亲和姨娘们,也跟着父亲进了偏方。 现在的曹府之中,真正能管上事的,也就这三个人了,即便云逸是个女子,可是这时候也没人再敢质疑她的能力,即便曹垠也没反对,他回头看了看女儿,甚至肯定的对她点了点头。 曹真把房间里的下人们都赶了出去,然后亲自给爹爹倒了一杯茶才说道:“事情发生的毫无征兆,初三的早上,孩儿和祖父一如既往的去大统殿早朝,原本一切都正常,大家正在商议着平靖军刚刚送来的大捷报,原本气氛都还挺融洽的。就在这时,兵甲部兵记司都司赵文远突然高喊着,喊着……”曹真突然吞吞吐吐的不敢说下去了。 曹垠一直端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这时候终于狠狠的说道:“说甚么?” “他说,‘曹柯老贼,狼子野心,拥兵自重,篡夺天下之心,路人皆知。’他本来站的位置就在爷爷的后面,突然这么一骂,让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接着他就掏出了藏在怀里的刀子,刺向了祖父。”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曹柯就此结束了他三朝元老的生涯,最终居然就倒在了大统殿之上。 “那么赵文远那个老匹夫呢?”曹垠努力的压着心里的火气,赵文远是甚么人,他还能不清楚么,他是真怒了,可是性子摆在那里,他想骂人,却死活骂不出甚么过分的词来。 曹真低着头:“赵文远刺杀了祖父,状若癫狂,后来大殿外的护甲勇士冲了进来,他越骂越厉害,不肯就范,居然和护甲勇士搏斗了起来,最后,被一个护甲勇士失手杀了!” “失手杀了?这个你也信?”曹垠冷冷的哼着,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上的茶水都打翻了:“玮卜,立刻通知所有曹卫,全力追查赵文远最近的动向,他都和谁接触过,都和谁有甚么来往,还有,那个在大殿上杀了他的护甲勇士也不能放过,如果他还活着,马山给我抓过来,如果已经死了,那么就同样的给我查他,务必要把背后的那个人,给我掏出来。” 云逸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的果断,她担忧的道:“如果真的查出来背后的那个人就是他,那怎么办?” 曹垠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一条条的了:“希望不是如此,如果真的不幸被你说中,那么本部自然会和皇上当面去说的。” 第六章 那时候,她只是曹家的五... 曹真应了一声,看向父亲:“爹爹还有甚么吩咐吗?” 曹垠想了想:“父亲出事也有几天了,这几天有人到过我们府上么?” 曹真无奈的一叹:“这几天,倒是五妹的那些茶社朋友过来吊唁了祖父,昨天他们还带来了不少信件,都是些老臣们的信,不过,他们的言辞,都很保守,甚么具体的事情都没说。” 曹垠呵呵冷笑:“一群唯利是图的老匹夫!以为我们曹家就此就完了么?也未免太小看了我们。玮卜,下去告诉府里所有人,不得走漏为父和芸儿已经回京的消息,本部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能玩出甚么花样。” 这是云逸从来未曾见过的父亲,此时的他,那么的果决,那么的气魄,即便云逸已经觉得自己比以前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也不得不有一种仰视的感觉,她突然明白过来,其实,并非父亲的能力不行,而是爷爷的光芒和积威实在是太耀眼了,居然遮挡和压抑住了爹爹。 她不知道这是不幸还是幸运,不过至少爹爹现在的强势,让她不再担心曹家的未来了,有这样的爹爹在京城主持大局,又有二伯,二哥和三哥手中的重兵,那么天下,谁又能动得了曹家呢?穆厥,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曹真有了曹垠在后面撑着,终于也变得坚毅了起来,郑重的对父亲点了点头,又对云逸勉强的笑了笑,就出去了。 曹真离开了,曹垠坐了下来,看向云逸道:“或许真的被你说中了。” “甚么?”云逸坐在了父亲的对面,端起了茶壶,将爹爹的杯子斟满。 “为父的意思,这背后的人,真的很可能就是他。” “这明明就是穆厥干的,还有甚么好怀疑的?尤其他还故意把爹爹你也支到了回龙郡去,根本就是计划好了的。” 曹垠缓缓的摇着头,起身来回的踱了两步:“可是这件事又太多的不正常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眨了眨红红的眼睛道:“皇上即便再容不得父亲,怎么可能采用如此愚蠢的方式?皇上可不是笨人,他处处小心,事事算计,怎么可能让赵文远在大统殿上行凶?” 云逸也觉得不可思议,穆厥的阴险她是亲身领教过的,不管你怎么想他,猜他,却总是想不明白,看不懂。 曹垠想了想,突然对云逸道:“快跟我来。” 云逸不知道父亲突然想到了甚么,还是赶快起身,跟着他一起走了,两个人出了前院,在后院了绕了一会儿,来到了曹柯的院子里。 在院子里,云逸突然站住了,她看着院边的那扇窗户。 还记得年初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她和丽珠,还那么的开心,还那么的快乐,就躲在那扇窗户下偷偷的看着张玉清。 那时候,她只是曹家的五小姐,除此,甚么也不是,可是那时候的她却那么的开心,那么的快乐,尤其,爷爷那时候还那么的慈爱,溺爱着自己的时候,更纵容着自己。 第七章 爹,你打我? 曹垠把下人们都赶了出去,不让他们进来,就和云逸忙着翻起了曹柯的书信来,曹垠也没有确定的目标,只能对云逸道:“尽量看,看看有没有重要的线索。” 线索自然是指有关曹柯被害的线索,可惜两个人在书房里从中午一直翻到了傍晚,后来曹真回来,帮着一起翻,也没有找到太过明显的证据来。 倒是晚饭送来的时候,曹真提起,由于曹柯被刺,停了几天的早朝明天就要恢复了,问曹垠和云逸明天是否也要一起去早朝。 在京城众人的心中,曹家当权的男人们,此时唯有一个还嫩得可怜的曹真留在京城,其他人都在遥远的边疆,即便最近的曹聚仁,也远在抚山城。 曹垠根本没有胃口吃饭,随便的喝了一点粥,把朝上大员们的心思给一对儿女说了一下:“现在的京城,只怕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就要动手了,清除曹家在京城的权力,然后再逐个的削掉外面的兵权。” “哼,难道我们曹家的兵权,真的就是那么好拿的么?实在不行,我们让二伯,二哥,还有三哥都把兵给带过来,我看他们敢怎么样!”曹真没说话,倒是云逸忍不住哼了起来。 “胡闹!”没想到曹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拍得满桌子的菜都洒了出来:“为父警告你,我曹家生是大宛国的臣,就算死了,也是大宛国的鬼!” 云逸敬重父亲,可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人了,不甘示弱的站了起来道:“是他穆厥先对不起我们曹家,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给他打江山,他却敢谋害我们爷爷,真当我们曹家没人么?” 曹垠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了云逸的脸上:“混账东西!” 云逸傻了,曹真也傻了,即便曹垠自己,也同样有些傻了。 委屈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滚落了下来:“爹,你打我?” 云逸是整个曹家的宝贝,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真的舍得打她,爷爷宠着,奶奶宠着,娘亲宠着,哥哥们宠着,即便曹垠,经常也只是板着一个脸,显得极其严肃罢了,何曾有人打过她? 曹垠咬了咬牙:“你不忠不孝,打了又如何,你要是再敢说这种浑话,就别叫我爹爹!” 云逸转身就朝外面跑去,曹真慌忙起来拉着她,可是她却一挥手打开了曹真的手吼道:“让开,你们要忍气吞声,那是你们的事,我不干。” 曹真没意识到妹妹居然会有这么大力气,一不留神手就被打开了,他看着云逸飞奔的背影,努力的喊道:“五妹,别意气用事。” 云逸哭着,回头看了看曹真,大哥慌忙地跑上来,一把再次拉住了她的手道:“五妹,你冷静点,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我们曹家的笑话,我们要是还不团结的话,你让他们怎么说?别闹了,好吗?” 曹垠这时也出现在了门口,冷冷的吼道:“进来,都是一军的大帅了,还这么孩子气,你好意思么?” 云逸瘪着嘴,最后还是抬手擦了擦眼泪道:“谁让你打我的!” 第八章 上乘的玉佩 第二天,早朝钟声响起,守在昌盛门外的大臣们开始排着队走进了宽阔的门洞。 大家商议得最多的,就是丞相曹柯在大殿上被刺的事情,彼此都在打听着是否有人知道内幕,到底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尤其是今天早朝上,大家都准备了些甚么折子。 其实,所有人都一片的茫然,原本以为身边的人已经勾肩搭背,成群结队了,早就准备好了无数的奏折,用以攻击别人,可走到这里才发现,其实,所有人都是一盘散沙。 事情的怪异,已经超出了大家的理解程度了,这反而让所有人都觉得慌乱。 正在此时,三顶顶着白绫的轿子快速的从西边抬了过来,径直来到了昌盛门前。 群臣们一阵愕然,全都停了下来,有人已经认出了这轿子是谁的,开始有人靠到了门洞的边上,让出了中间的过道。 曹垠,曹真,曹云逸,三人从容的从轿子里出来,曹垠和曹真都穿着朝服,云逸现在的职务是平静大元帅,她自己的银盔还在神盾营那边,于是只能在家里的库房里挑了一套稍显娇小的武官服。 朝廷的官服上是不能系白绫的,于是三人把白绫都系在了官帽的下面。 曹垠和云逸的出现,着实让众多的大臣们吃惊不小,大家相互看了看,居然又慌忙的从门洞里赶来出来,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已经有人哭了起来了:“啊呀,夏射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可要节哀啊!” 大家的话乱七八糟的,不过大意都是安慰曹家三人的,而曹垠却只是冷冷的对大家一点头,就一言不发的穿过了大家,昂首阔步的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云逸也同样见不得大家的这幅嘴脸,只和公羊文涛还有刘炳威,舒翼辛打了个招呼,就跟在父亲的身后,目不斜视。 前面的穆摄倒是没有过来,他站在原地,等着曹垠过去,才长长的一叹道:“没想到夏射如此之快就回到了京城。” 穆摄的职位比他大,人也还算忠厚,曹垠不好意思冷落了他,抱拳道:“丞相大人安好,我曹家自有贵人相助,是否让右丞相大人意外了。” 穆摄脸色尴尬:“夏射这是说的甚么话,曹丞相的意外,举国震惊,更是我大宛国的巨大损失。” 后面的群臣跟着一起附和着,声音此起彼伏。 曹垠冷冷的看了看他们,直看得大家都闭上了嘴巴,才淡然的说道:“走吧,该早朝了。” 一群人于是在穆摄和曹垠的带领下,穿过了昌盛门,绕过了明察堂,来到了承天门前。 魏文此时正带着一群太监侯在承天门前,太监们的手里都捧着一个个的托盘,盘子里用黄布铺着,上面放着一块块的玉佩。 魏文明显也被走在前面的曹家三人给吓了一跳,主动就跑了上来,对曹垠,曹真,云逸,挨个的弯腰行礼道:“两位部郎大人,大元帅,请节哀。” 大家节哀的话已经听的多了,而该流的眼泪也流过了,只是象征性的回了一下礼,曹垠就问道:“公公今天怎么侯在了外皇城,是有甚么事情么?” “回部郎大人的话,前天仙师堂的仙师们,终于将皇宫里的仙阵建好了,就发下了这些玉佩,现在要进内皇城,都是需要这些玉佩才能进去的,否则,是进不了皇宫的。” 他说着一招手,吩咐太监们将玉佩挨个的给大家发下去。 云逸自然也得到了一块,她拿着看了看,玉佩质地还算上乘,上面雕着的是一只白玉的五爪龙,气势磅礴:“这么上乘的玉佩,难道宫里所有人都有么?” 魏文卑微的笑着:“大元帅说笑了,这一批玉佩是仙师们送给皇上的,皇上就拿来给上早朝的大臣们,进宫的时候领取,出来的时候是需要上缴的,宫里的那些人,仙师们已经给他们的身牌施法了,效果也和这玉牌一样的,对了,大元帅既然回来了,不妨将身牌给老奴,老奴去求仙师堂的值日仙师施个法。” 云逸的身牌还丢在宫里呢,不过,她现在心里对穆厥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同时也有些厌恶起自己的公主身份来了,她将玉牌捏在了手心道:“不用了。” 第九章 请皇上下旨 大统殿的大门敞开,群臣鱼贯而入,云逸毫不犹豫的就站在了曹垠的身后,而曹真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站在了穆摄的身后。 当值太监嘶声尖叫着:“皇上早朝,百官跪拜。” 穆厥随着嘶叫声,穿着龙袍,从容的走了进来,可是当他的目光随意的在大殿上一扫的时候,终究轻易的发现了跪在了左边前排的那两个人。 而当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闷的喊着‘万岁,万万岁’的老句子时,云逸却悄悄的抬起了头来,她的目光和穆厥笔直的对视着,不闪不避,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那份倔强的恨意。 是啊,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是恨着穆厥的吧,肯定是的,他毁了自己原本单纯而快乐的生活,害死了墨英哥哥,害得自己不得不在大森林里孤独的求生,差一点点就死了,现在,他居然还害死了自己的爷爷,他都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却等不得。 穆厥清晰的感觉到了云逸眼神中的那股恨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终于主动的扭开了头,来到龙椅上坐下,再不去看云逸一眼:“众卿平身。” 大家称谢起身,当值太监又叫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可偏偏,所有人都沉默着。 群臣们这次群龙无首,原本都以为别人都计划好了要算计甚么,到了大门外才发现所有人都是这么一个想法,却还真没人手里有事情要奏报的。 而最关键时,原本大家都以为还在千万里之外的曹垠,曹云逸两人,居然能突然出现在了早朝上。 群臣没话题可说,曹家的三人心里有话,曹垠却憋着不开腔,云逸和曹真自然不敢说话,这下轮着穆厥尴尬了。 大统殿上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直到老实人穆摄终于受不了这份沉默,出来跪下,可他还没说话,穆厥终究没让皇叔太难看,自己就先说道:“皇叔,朕让你督办曹丞相身后事宜,可有进展?” 穆摄还未回答,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垠终于铿锵一声:“启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他说着跨出了队列,跪在了大殿中间。 穆厥总算是有个台阶可下了,急忙从龙椅上起身,一边走下来一边说道:“爱卿快请平身,恩师的事情,朕也心痛之极,朕答应爱卿。” 皇上的话还没说话,就快要走到曹垠的跟前时,曹垠却趴在地上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所请,望陛下颁下圣旨,彻查父亲遇刺一案,还家父一个公道。” 穆厥停下了,也愣住了,脸上已经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才勉强的笑道:“爱卿,恩师是看着朕长大的,他教了朕读书识字,教了朕为人处事,恩师既是朕的肱骨之臣,更是朕的师,朕的父,爱卿心痛,朕也同样心痛。” 曹垠依然趴在地上,额头顶在地上道:“那就请皇上下旨,彻查家父遇害一案。” 云逸,曹真也跟着跪了下来,几乎同声的喊道:“请皇上下旨。” 穆厥咬着牙,压着心里的慌乱和火气:“恩师出事的时候,大殿上众位爱卿都是见证,这只是赵文远和恩师的个人恩怨,赵文远已经身亡,这事,还有甚么可追查的呢?” 曹垠的声音陡然高亢了起来:“既是私人恩怨,那就请皇上给家父一个简单的交代,让家父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第十章 朕十年都忍过来了 穆厥如此强硬的态度,有些出乎大家的预料,原本已经有人准备跪下帮着曹垠说话了,可见着穆厥的样子,大家都犹豫了,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做声。 最后,倒是公羊文涛拿着朝板站了出来,跪在云逸的身后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丞相大人的事情,不管是否有异常,派人查一查总归会有个交代,再者,丞相大人为国操劳,如今意外仙逝,正当及时予以澄清加封的时候,不可凉了众人的心啊!” 满朝文武,公羊算是穆厥最为器重和信任的人了,他这么快就跪了出来,明显有些出乎穆厥的意料,他盯着公羊文涛的背影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殿上的众人,原本都有几个人要跟着跪下来了,可是在穆厥的眼神中,又畏畏缩缩的退了回去。 “那好,左丞相遇刺一事,朕就交给青锋来处理,不过,恩师既已仙去,就当以国礼葬之,现着令司天监,选择就近的吉日,朕要亲自为恩师扶柩出殡。” 这次终于有人带头跪下了,口中山呼万岁:“皇上圣明,皇上仁爱,实乃我等臣子的福分。” 云逸却抬头看着他,心中难免鄙夷起来:仁爱么?不知道若是自己和爹爹没能及时赶回来,那么今天的早朝上,大家所议论的话题,是否还会是这个? 是不是他早就迫不及待的安排好了,哪些人该下,哪些人又该上了,当然,这其中被淘汰掉的,自然应该是曹家和一直追随着爷爷的一帮人。 早朝没有再议论别的话题了,在散朝的时候,云逸刚跟着爹爹退出了大殿,黄立就急冲冲的从旁边赶了上来,他恭敬的给大家躬身行礼,然后看向云逸道:“清雅殿下远来劳顿,陛下特地让老奴过来请殿下到后宫叙话,叙叙兄妹之情。” 云逸现在心情正当不好的时候,想都不想就回绝道:“我要回去陪爷爷,没空。”说着就要朝皇城外走去。 没想到曹垠却一把抓住了她道:“芸儿,去陪皇上说说话,陛下此时召你进去,定然是有些心里话要说的。” “难不成他还能解释爷爷是怎么死的么?”云逸气鼓鼓的道。 “为何就不能?”曹垠甚至对她使了个眼色,跟着小声的说道:“去吧。” 云逸无奈,只能跟着黄立一起走了。 穆厥已经更衣了,一个多月不见,这胖子明显的消瘦了不少,甚至都显得有些憔悴了,他一个人坐在后花园中的凉亭里,周围是盛开的菊花,变红的秋叶,这就是一个专门为秋天打造的园子。 他见云逸过来,立刻起身,甚至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让黄立下去了。 亭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穆厥请她坐下,可她不坐,穆厥就自己坐下了,苦笑了一声道:“你,是在怀疑,是朕在背后指使赵文远加害了你祖父的么?” “难道不是吗?”云逸心里本来就憋着火气,既然穆厥主动把这件事提出来了,她自然也就没理由再憋着了。 “当然不是,朕可以发誓!朕确实不喜欢丞相拦在朕的面前,确实想他能尽早的放开权力,但是朕绝对不会干出这么傻的事情,你祖父都已经八十多岁了,即便他身体再好,还能在大统殿上站多久?朕十年都忍过来了,难道这点时间都忍不得么?” 第十一章 皇妹,你错了 不得不说,穆厥的话,真的说动了她,她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更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她原本只是稍稍的有些怀疑,可不管怎么算,爷爷的死,受益最大的就是穆厥,让她不得不怀疑,她终于坐在了穆厥的对面:“那你说,到底是谁?非得致爷爷于死地,他毕竟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 穆厥靠在冷冷的椅背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对面一蓬美丽的菊花:“皇妹,为何我们就非得确信,这件事的背后,一定就会有人指使呢?难道就不能只是赵文远和丞相大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么?” “私人恩怨?可能么?”云逸不自觉的就冷哼了一声,她虽然对赵文远并无了解,可是爷爷的死是如此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两个简单的私人恩怨就能解释的?何况,能站在大统殿上的老狐狸们,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么? 云逸不信,穆厥也没办法,他转开话题道:“你以为这次事情最大的得利者是朕,可朕这几天却寝食难安,甚么也没做,比如今天早朝,朕可有安排一个官员?” “哼,那还不是因为我和爹爹及时赶了回来,我们若是不回来,还不定是个甚么样呢!”云逸的语气毫不客气,穆厥此时的态度清楚的表明了他在寻找和曹家和解的机会,因为甚么呢?还不是因为他畏惧着曹家手里捏着的兵权。 “皇妹信与不信,朕也没办法,不过,今日早朝上,皇妹可有看见哪个官员站在朕这一边了?你以为凭着朕的本事,若是真的一切都计划好了,今天早上就算你和曹部郎回来了,就能如此简单的收场么?” “你的意思?” “朕这几日寝食难安,所想的就怕恩师遇刺的事件中,我大宛国也将跟着迎来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有这么严重?” 穆厥端起茶杯轻轻的啄了一口:“唉,这次事情,就连皇妹都以为是朕在背后主使,镇西大将军曹杰会怎么想?抚山水师槽都曹聚仁又会怎么想?这还不算上你们曹家旁系的姻亲。朕甚至在做梦的时候,都能想到曹杰和曹聚仁带着大军围攻京城的样子,甚至能想到他们打进了皇宫,质问朕为甚么要杀了丞相。” 云逸凝神看着这个消瘦之后更显阴郁的男人,不免有些同情起他来:“既如此,你当初为何要将爹爹支走?难道不是为了对付爷爷么?” 穆厥扭过头来,真诚的看着云逸道:“实话告诉你吧,朕是有那份将曹家权力收归的野心,甚至还有一个全盘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有好多年,朕会一点点的从外围剥掉曹家的势力,直到恩师离开大统殿的时候,才是朕真正发难的时候,朕还年轻,朕等得起!” 说实话,云逸已经从心里相信穆厥的话了,因为他坦诚的眼神,更因为他真诚的话。 他承认了自己的野心,更承认了自己的计划,这反而让云逸放松了戒备。 可是在表面上,她还是不愿在脸上轻易的表现出来:“现在爷爷死了,你的计划不是刚好可以施行了么?” 穆厥没有恼怒,没有暴跳,他的沉着让云逸甚至有种抓狂的感觉:“皇妹,你错了,朕虽然是那么的想要夺回恩师手中的权力,可朕更看重的,是朕的江山,若是明知道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即便能短时间内获得权力,却会丢掉朕的江山,你以为,朕会去做么?这次,恩师的意外被害,完全打乱了朕的计划,更将朕和朕的江山,推到了悬崖边。” 第十二章 我们有神仙相助 云逸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到了此时,她已经完全相信了穆厥,并非穆厥没有害爷爷,而是他那颗庞大的野心,压抑的忍耐里,让云逸确实相信了,他没有理由傻到把自己放在杀害丞相凶手的位置上。 “那你早朝上为何不让大家调查爷爷的案子?” “因为,朕害怕这背后是有心人的一个阴谋,而朕,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人是谁。” “阴谋,还有谁的阴谋?” 穆厥咬了咬牙,拳头也握得紧紧的:“在你离开京城后,赵文远曾经单独觐见过朕。” 云逸抬起手来指着穆厥:“他,他说甚么了?” 穆厥伸手将云逸的手指按了下来。伸手指着皇上,这个动作在平时都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可是这时候,甚么结果也没有:“赵文远突然来向朕哭诉你爷爷的罪过,说是愿意协助朕……”他停顿了一下,明显的想了想措辞:“协助朕让你爷爷下台。” 云逸突然觉得脑汁不够用了,她也发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赵文远来向你表示忠心,然后就在大统殿上刺杀了我爷爷?这,这算甚么啊?你让他干的?” 穆厥终于有些想哭的冲动了:“啊呀,朕到如今都未曾信任过赵文远,又怎么可能让他干这种事情,还偏偏把朕自己逼上了绝路?现在我们不论这件事的背后是谁在主使,现在朕既然任命青锋督察此案,你就尽量跟着他,这些话我能跟你说,但是你却不能跟其他人说,知道吗?” 云逸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是想让我防着点那个楞子,别把甚么该说不该说的话都给抖了出去,是么?” 穆厥点了点头:“皇妹确实长大了,恩师的这件事情,真正可怕的,就是怕各方调节不好,让曹杰和曹聚仁两位将军产生天大的误会,说实话,皇妹这次回来,算是真的救朕于水火之中了。” 云逸哼了一声:“你肯定也没算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赶了回来吧?” “的确,朕以为皇妹还在回原,根本无从赶回来,甚至朕昨晚都在怀疑,等着皇妹你赶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是带着三千神盾营的士兵,陪着你二伯一起回来的呢?”穆厥说着自己都苦笑了一下。 云逸心里还是觉得有气,冷冷的说道:“你别得意!这次事情若是查出来,真是你在背后干的,看我不把神盾营的兄弟们拉过来。” “皇兄倒是有些好奇,你们父女两不是一个在回原,一个在回龙郡的么?怎么都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们有神仙相助,一个时辰就飞过来了,怎么着?” 穆厥呵呵轻笑,并没有再追究下去,而是起身郑重的对云逸拱手一礼道:“皇妹,请受皇兄一拜。” “你这是甚么意思?” “皇妹算是朕这一辈子命中的贵人,皇兄原先真的小看了你,没想到皇妹真的能在回原大展身手,更能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毅然站出来,皇妹,确实是女中豪杰,当得朕这一拜的!” 云逸心里居然有些轻飘飘的,毕竟大宛国就这么一个皇上,能得到皇上亲口的称赞,总是一件快乐的事:“哼,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些人看不起我来着!” 第十三章 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离开了穆厥,云逸没急着回曹府,先绕到了淑心阁。 淑心阁和她离开时没甚么区别,宫女们早就打听到了云逸已经回京,等她到的时候,都已经把整个院子整理的干干净净了。 好在宫女们都知道了曹家的事情,也没人表现的兴高采烈,都默默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逸进去挑了两件衣服,准备拿回府换洗用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把身上的武将服给换下来,不等宫女们帮忙,她就拿下了腰上的玉佩,放在了桌子上。 “殿下,不可啊!” 云逸的手刚离开玉牌,宫女的叫声同时响起,一道磅礴的压力突然袭来,仿佛突然跳进了水中,从四面八方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包裹住了自己,让她瞬间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整个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要往地上软下去了。 好在旁边的宫女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玉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玉佩入手,压力瞬间消失,云逸就像是水里憋得快要窒息的人一样,猛的张大了嘴贪婪的呼吸了两口。 侍女们扶着她坐下,有乖巧的侍女已经替她解释了:“启禀殿下,这玉牌,是不能离手的,现在皇宫里可是有个仙阵,没了这牌子,连走路都没办法呢!” 云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牌,没想到法源他们所说的阵法,居然会这么厉害,她不过是稍稍放开了手,居然就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一般的难受,她没有溺水的感觉,但是在她想来,即便溺水,也不过如此吧,那时候的感觉,是那么的恐怖,那么的无助,现在即便想想都觉得浑身打颤。 “那现在这身牌,是一点不敢离手了么?” “对啊,对啊!身牌在身上还好,不在的话,那就难受死人了,听说昨晚太后心情不好,有个宫女打碎了太后宫里的一个瓶子,太后就摘了她的身牌,把她丢在院子里一晚上呢!” 云逸忍不住就打了寒颤:“那宫女呢?死了吗?” “没有呢,听说今天就没起来,那感觉,那么难受,只怕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逸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勉强的笑了笑,将玉牌好好的收了起来,心中却难免一种彷徨,皇宫里原本的气氛就够压抑的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阵法,那感觉和一处监牢又有甚么区分呢?尤其是想到那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她甚至都没心情再待下去了。 她匆忙的选了两件衣服,一个宫女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出宫来了。 出来的时候,还是午时,她去爹爹的兵涉部转了一下,却发现老爹不在,于是又转到了公羊文涛的督察衙门。 公羊文涛正在饭堂里吃午饭,云逸提着包裹就去饭堂里找他了。 公羊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一垒公文,见着云逸进来,张大了嘴,傻傻的笑了笑才道:“你怎么一个人?赵莹和你的宫女们呢?” 云逸一把将包裹丢在桌子边,对着跑堂的小厮就叫到:“给我来点今天的好菜,对了,本公主最近是不能吃肉的,把你们上好的素菜多给我上点吧。” 第十四章 能否不忙着说话? 公羊文涛的话有时候很多,那是遇见了对的人,遇见了对的话题,有时候又真的少得可怜,死活崩不出一个字来。 云逸原本可能算后者吧,他们两个能聊到一起的几率那真是微乎其微,可这时候公羊还是勉为其难的放下他高傲的架子道:“你没事吧?” 云逸耸了耸肩膀,抓起公筷就往往自己的碗里夹菜,一边说道:“还行,暂时还死不了。” 她说着夹了一口菜,把菜刚放进嘴里,突然想到了姐姐,便问道:“那个,青锋,姐姐她怎么样了?” 公羊虽然是个穷书生,却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说他知书达礼,一点也不过,他深深的皱着眉头,看着云逸一边吃菜,一边说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道:“公主殿下,古语有云,食而不语,你一个女子,吃饭的时候,能否不忙着说话?” 云逸愣了一下,才把嘴里的菜吞了下去,疑惑的问道:“甚么食而不语?” 公羊反而被她这么一问给弄得有些发呆,想了想才说道:“女子有德,笑不露齿,食而不语。” 云逸听着这些就头大,这些东西,也只有当年卢梓给她讲过,可她自己都没当一回事,家里人也没多严格的要求她。 当然,原本她应该也不至于成现在这幅德行的,自己想了想,才突然发现,原来这幅样子的人,应该是黄安君的,没想到黄安君自己喜欢边吃边说,还把这个习惯传染给了自己。 不过她现在也没觉得这有甚么多不得了的,无聊的挥挥手道:“哎呀,不就吃饭说个话嘛,至于还给本大帅上纲上线了!” 她的声音稍显粗鲁,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已经认出了这位大言不惭,还头顶白绫的漂亮姑娘,就是清雅公主,纷纷侧过了头去,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窃窃私语。 公羊文涛面色铁青,终于气愤的一哼道:“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吃,吃完了再来找我。” 云逸没想到这头公羊居然也敢跟自己摆谱了,她挥舞着筷子指着公羊文涛道:“我告诉你公羊青锋,别看不起本元帅,你还在跟姐姐甜言蜜语的时候,本姑娘就在回原杀敌了,本大帅的剑,都是沾过血的呢!” 公羊文涛不得不停了下来,一转身,发现整个饭堂的人都瞪着一双双看稀奇的眼睛。 他气鼓鼓的,也又不敢真对着云逸发脾气,只能哼了一声道:“随你怎么说,我去大堂那边等你。”说完就不敢再留在这里,慌慌张张的就好像躲瘟疫一样的飞快走开了。 云逸无所谓公羊的态度,反正知道他就是这幅臭脾气,所以也没当真,可是她吃了两口菜之后,发觉气氛就有些怪怪的了,周围的男人们都偷偷的看着她,议论纷纷却没人敢把声音提得太高。 云逸听着这些唧唧咋咋就心烦,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站起来转身就看着这些督察衙门的男人道:“你们在谈论本大帅,是吗?” 第十五章 粗鄙而自以为是的土匪 云逸的强势,明显把在场的男人们给镇住了,有些人张大了嘴,有些人还举着筷子,甚至有人的嘴角还挂着汤水,整个饭堂里的时间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所有人都被定格了。 公主殿下现在是胆子大了,脸皮厚了,对付这些虽然身在帝国最高衙门,身具品级的男人们,也无所谓了,她心里现在想的是,老子战场上那么多死人都看过了,还怕你们这几个臭男人么? 有了这份思想,她还真有点千军万马当前,吾往矣的气概了。 她哼哼一声冷笑道:“你们这些男人,整日里就看不起我们女子,总觉得我们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放你们的屁……” 哐当,有杯子,碗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可没人在乎,甚至连动都没人动一下。 “我们女人也是人,也是有理想的,再说了,你们男人再厉害,还不是女人生的!” 全场鸦雀无声。 云逸很满意现在的这个场面,点点头,凛然不惧:“你们都给我听着,现在皇上特许本帅协助公羊都司大人,调查我爷爷被害一案,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办事得力,能提供线索的,本帅另有重赏,若是有人敢从中作梗,给本大帅使坏的,到时候别怪本帅没提醒过你们,有甚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也别太奇怪!” 终于,有人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姑奶奶虽然不会来督查衙门上任当官,可现在要查曹柯被害一案,督查衙门的重要性还是不言而喻的。 于是有人偷偷的开始溜走了,也有人迎了上来,大方的介绍着自己是谁,在衙门里负责甚么事情的。 云逸的身边很快就被大群的男人给围满了,当然,这些人以年轻者居多,即便年纪稍大一点的,也不过三四十。 大家把云逸围成一圈,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平靖大军在回原郡的战斗。 他们是听说了不少这次大军在回原的丰功伟绩,可这能听到公主殿下,平靖大元帅亲口讲述,那还是非常荣幸的。 云逸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家的中间,对大家的问题从来不回避,尤其是神盾营的那几场战斗,更被她说的是精彩绝伦。 说到兴致处,她甚至站了起来,挥手一指周围的官员们:“就是这样,神盾营的士兵们,就像你们这么,围成一圈,只是他们都是背对着本帅的,本帅就站在这里,看着周围源源不断的敌人,拿着刀枪,拿着弓箭,攻过来,最近的时候,我甚至能看清他们的样子,还听听到他们在喊甚么!” 周围的男人们响起一阵阵的惊呼,有人着急的问道:“难道殿下就不怕吗?” 云逸呵呵笑着:“不怕那都是骗人的,可怕有甚么用?除了坚持外,我们不能退后一步,否则,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督查衙门的男人们从来都是待在衙门里面的,虽然权力挺大,可战场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点。 对云逸的话,有人惊呼,惊叹,佩服,也有人怀疑,可不管如何,此时再没有人小看云逸了,即便,这种看法中,多多少少会带有一些怪异的味道。 而此刻的云逸,虽然依然是那么的美丽,依然是那么的高贵,可无形中却透出了更多的匪气,与其说她是公主,其实她也很像一个土匪,粗鄙而自以为是的土匪。 第十六章 一切,都只能自己动手... 云逸在督查衙门的饭堂里当了一回说书先生,口干舌燥的去找公羊文涛的时候,那小子居然已经带着手下出门去了,听说是去赵文远府上去了。 她没办法把公羊怎么样,虽然心里气鼓鼓的,可终究只能拿着包裹自己回家去了。 秋色已经越来越浓了,甚至还带着了一丝寒意,云逸回到曹府,看着四处挂着的白绫,白色灯笼,心中一阵悲凉,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好在诗意姐姐来了,她是听说了曹柯消息后,就赶到了城里待着,就是想在云逸赶回来的时候,能马上和她见面。 姐妹两相见,云逸终究忍不住一阵痛哭,在姐姐面前,她还算能放得开,就不用再强装着坚强,两个人躲在后面的人工湖边聊着,直到后来公羊文涛,刘炳威等一帮子茶社的公子们休笔来到府上,她们才出来。 云逸和曹垠的突然回归明显打乱了京城所有人的预期,穆厥的计划乱了,虽然被迫,却也不得不趁着这个机会收归曹家权力的计划泡汤了。 而满朝官员原本要么等着看曹家好戏,要么忙着和曹家撇清关系的人,也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于是,冷落了好几天的曹家大门,再度热闹了起来。 第二天,早朝没开,穆厥甚至披上了白绫,亲自来到了曹柯的灵前痛哭了一场,百官同行,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哭天抹泪的述说着对曹柯的思念。 云逸虽然见不得这些虚情假意的大老爷们,可总不带他们表演得那么卖力,终究还是把她也给逗得伤伤心心的又大哭了一场。 大家哭过之后,穆厥就和曹垠两个人去了后院,云逸原本也想跟去的,却被穆厥给赶了出来。 她没办法,就只能拉上公羊文涛,问问他手里有了甚么有用的线索没有。 可公羊哥哥是个死脑筋,这才接到案子一天的功夫,他现在连案子该往哪个方向侦查都还搞不清呢。 云逸倒是清楚不少的内情,可是那些话是不可能说给公羊文涛的。 她这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公羊文涛这颗脑袋都不带转弯的,让他去当个执法官,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断案,是再好不过了,反正他也不怕得罪人,可让他绞尽脑汁来侦办案子,他那颗脑子明显就不够用了。 云逸多少猜到了穆厥的用意,他肯定根本就不指望公羊文涛能挖出真正的幕后凶手,何况,这时候如果真的找出了那个凶手,对穆厥,对曹家,对整个大宛国来说,是好是坏,还真不好说。 云逸是再没脾气去找穆厥了,经常你以为他看似随意的,甚至慌张的安排,最后一想,总是显得那么有深意,而且越想也是让人觉得害怕,这下公羊是指望不上了,她就只能自己动手。 可惜赵莹和陈煊霸他们还在回京的路上,自己想要急着找个帮手都没办法。 没办法,一切,都只能自己动手了。 第十七章 逼到如此绝境上来! 既然决定自己动手,云逸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拿出了纸笔,开始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写了出来。 尤其当她把自己从穆厥那里听来的信息整理出来后,突然发觉,这件事情,真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尤其是后面紧跟着就会产生的后果。 她写着,写着,突然丢开了笔,抓起纸张就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穆厥和曹垠还在书房里商量着,云逸推开了门,一把将纸拍在了桌子上道:“二伯,我们千万不能忘了二伯的人。” 曹垠和穆厥彼此看了看,脸上都隐现忧色,穆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道:“坐下来说,看来你是明白了最关键的地方了。” 云逸疑惑的看着两个男人,终于醒悟了过来,他们今天谈论的话题,恐怕就是二伯:“你们是不是已经收到甚么消息了?” 曹垠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封信递给了云逸,自己还是解释道:“你二伯已经起了五万西征军仅有的精锐,前天就已经出发,开始向京城进发,全军白绫,素裹,打着哀旗。” 云逸听着就已经明白了,匆匆的看了看那封信道:“二伯这是要干甚么?” 曹垠摇着头道:“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这也不用去猜。”他的目光突然看向穆厥道:“皇上,你说呢。” 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穆厥之所以向云逸保证,自己没有加害曹柯,正是害怕这种事情。曹家的手里捏着太多的兵权了,如果矛盾突然被激化,那么损失最大的只能是他,是他逼着曹家走上鱼死网破的路。 穆厥面色凄苦,终于起身,恭恭敬敬的对曹垠抱拳做了一礼道:“部郎大人大义,曾教过朕如何心怀天下,朕在此恳求大人了,为了天下黎民,救朕一把吧。” 穆厥低头了,对曹垠低头了,对曹家庞大得让他不敢想象的军事力量低头了,因为不管他有多少的聪明才智,不管他自以为多么的能够隐忍和算计,在太多,太多的军队面前,其实一切的阴谋,都可以变得很可笑的。 曹垠安坐了一会儿,穆厥就保持着那个躬身的姿势,直到就连云逸都已经有些着急,以为父亲拒绝了穆厥的要求时,他才缓缓的站起来道:“那好,本部就相信皇上,也希望皇上不要让本部失望了。” 穆厥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忙不迭的点着头。 下了决心的曹垠明显变得果断了起来,扭头就对云逸道:“芸儿,你即刻修书平靖军大营,就以元帅的身份,命令平靖军原地坚守,严防明匪南下,没有你的直接命令,绝对不许去其他地方!” 云逸起身答应了,她心里自然明白那个所谓的其他地方是哪里,他是在防着二伯让三哥把平靖军的队伍也拉过来吧。 曹垠又看向穆厥:“皇上,还要麻烦你即刻回宫,京城神威军四营的将军们都该换换人了,皇上下旨,本部就带着圣旨,一个一个的去请他们。” 穆厥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逸突然明白刚才父亲安坐不动时,那份天人交战的心情了,那时候,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就是拒绝穆厥,然后调动京城神威军,配合曹杰的西征军,他甚至可以让蒋巍荣的骑兵,云逸的平靖军,曹聚仁的水师都赶往京城来。 那时候,天下之大,又有谁敢对曹家人说上一个不字呢? 可最后,曹垠却选择了心中的信念,选择了他的忠,他的孝。 说完了这些,原本还算精神的父亲,突然之前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颓然的坐了回去,无力的看着云逸道:“芸儿。” “爹,你没事吧?”云逸担心的上前扶着他的肩膀。 曹垠摇了摇头:“给平靖军写信之后,为父会安排一些人给你,这段时间,你尽力查出幕后的那个人是谁,为父也好奇得很,究竟是谁,就非要把我们大宛国,逼到如此绝境上来!” 第十八章 没有丝毫的证据 京城在曹府悲壮的哀乐声中,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曹垠带着一千护甲勇士,领着圣旨,直接冲进了城外的神威军营地。 他们最先进的是南营,圣旨和部郎大人的亲自驾到,似乎都没顶上太大的用处,曹垠最后以雷霆的手段一口气斩了十八颗人头,才终于收服了南营。 南营安稳了,没有士兵哗变,即便他们不满,但动手的人是曹垠,而不是别人,普天之下,也只有曹垠敢在神威军的军营中砍了他们的将领。 然后他又带着护甲勇士,提着十八颗脑袋,挨个的去了剩下的三营。 事情顺利得多了,有了那十八颗血淋淋的脑袋作为见证,即便大家再大的怨言,对曹垠再不满,也没办法。 直到最后的西营,终于有人喊出了:皇上昏庸,曹家才是真龙天子,曹大人此时贬了众位将军的职务,就是在给曹家众人掘墓。 回答他们的是护甲勇士的大刀,又是七颗人头落地,曹垠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的对下面的士兵们喊话:“大宛是穆家的大宛,我曹家只是穆家的臣,再有此言者,九族齐诛,杀无赦。” 曹垠的果断,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上午才和穆厥达成协议,中午带着圣旨出城,天色才黑下来不久,就带着四个大营的军印,以及二十五颗人头回来了。 而此时的云逸,已经被堆积在桌子上的文书给弄得焦头烂额了。 这些都是父亲的人从各处收集来的信息,不管有用还是没用,他们都给送了过来。 这些人里该有一些是父亲的曹卫吧,可惜自己的人都在回原那边,若是赵莹,陈啸魁,朗斯平和卢梓他们在的话,自己就该轻松多了,可惜赵莹和陈煊霸应该还在路上,剩下的三人,云逸都没让他们回京的。 她想了想,就再写了一封信,让朗斯平和卢梓先过来,反正父亲的曹卫已经够用了,有这两个军师在身边,她就安心多了。 她焦头烂额的看了一晚上的公文,唯一的发现,就是所有的文件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赵文远刺杀爷爷,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没有相关的书信来往,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其他人提供可供参考的言论。 而最奇怪的是,那个在大殿上击杀了赵文远的士兵也死了,他是一个孤儿,平时又从来不和身边的人交往,没人能说清他为甚么就那么英勇的在大殿上杀了赵文远,偏偏还不到中午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了。 而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是,赵文远的家人,不见了,他出事之前,没人在意,等出事之后,已经找不到一个他的家人了。 公文中的解释很苍白,他们认为是赵文远预先就把家人送走藏了起来,因为他清楚自己要干的是甚么事情。 没有丝毫的证据能直接指向背后有人,可云逸看着这些公文,却觉得压抑的难以呼吸,没有丝毫的证据,让她觉得这背后仿佛有一双巨大的手,正在试图抹掉一切的线索,而那双手的力量,大的让她畏惧。 没有丝毫的证据,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么? 第十九章 可归根结底,他们还是... 秋风越来越冷,西北风开始刮了起来,人们都添置了厚一些的衣服,冬天,已经渐渐来到了。 曹柯的出殡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就在十月的十二日,曹府上下,都在配合着司天监安排老爷子的后事。 家里的事情已经有父亲和大哥主持了,云逸不用操心,可也静不下来,整日里整理着父亲的曹卫送来的公文,她现在是越来越想念赵莹和朗斯平,卢梓了,可惜,他们还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而北方,同样赶往京城路上的,还有二伯的五万西征军。 这天下午,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烦闷的云逸,终于从家里逃了出来,去东丽庄园找姐姐了。 他带着家里新派来的丫鬟,和几十个侍卫,大清早就出了城,一直往东走,走到一处河边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了,只是大家都很安静,整齐的排着队列,井然有序的一点不曾喧哗。 云逸好奇的问身边的护卫。 护卫答道:“这些百姓,都是来瞻仰仙师堂的。” “仙师堂?”云逸朝前面看了看,地方有些眼熟,然后她往旁边的河里看去,才想起来那边原本有块长满桃树的滩涂,只是此时滩涂已经看不到了,那里围绕这一缕缕,一团团的雾气,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极其神秘而梦幻。 “是的,小姐,仙师堂选址鲁延河中的桃花岛,百姓们都喜欢叫它仙师岛,自从上月底仙师岛完工之后,不知是来了仙气,还是上仙们施展的法术,整个仙师岛都被一层云雾笼罩住了,岛上的景色时隐时现,偶尔还能散发出七彩的神光呢!” 现在整个天下,认识云逸,还叫她小姐的人,估计也只有曹家自家的下人了,即便是这些曹家的精英们,也毫不掩饰对神仙的敬重和向往。 云逸却忍不住冷哼了一下,她见过的修真也不少了,多少比普通人了解他们,其实,他们也就比着普通人有了一些特殊的本领而已,可归根结底,他们还是人。 她原本都没打算去看看所谓的仙师堂到底是个甚么样子,想直接从这些人群旁边绕过去,继续往东丽县走的。 可她还没走过人群,河岸边围得最多的一群人里,一个声音就叫住了她:“公主殿下,如此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 云逸听着耳熟,认真的往人群里一看,居然是谨吉,这和尚倒是跑得快,回原一别,就又跑到这里来了。 云逸好奇的看着谨吉:“你怎么又在这里站大门了?” 谨吉一点也不生气,呵呵笑着:“小僧法力低微,德才肤浅,能站站大门就不错了。” 云逸跳下了马,侍卫们分开周围的人群,她才来到谨吉的面前道:“那大师在这里干甚么呢?” “小僧今天值日,正好出来接待一下信客们。对了,殿下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云逸伸手摸了摸腰上的狼掖玉佩:“还行吧,只要不发火的话,到还是没事,算了,那大师你先忙吧,等你不忙了,我再来找你。” 谨吉点了点头,正打算答应,想了想又说道:“殿下留步,今日正好蓬莱掌门忘虚上仙也来了岛上,不妨请上仙帮殿下看看如何?” 第二十章 贫道蓬莱忘虚 蓬莱忘虚?云逸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去蓬莱的时候,应该还是见过的,她犹豫了一下,反正去见姐姐也没有太重要的事情,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谨吉躬身双手合十,然后转身打了一个手印,一道灵光从他手中射出,直直的飞入了河中心的浓雾中。 雾气一阵蠕动,一道由浓雾组成的长长道路,开始从那边伸过来,没有支柱,就直接跨过了十来丈远的河面,来到了云逸他们的脚前。 河岸这边一阵惊呼欢腾,大清早来这里的,无不是怀着虔诚之心的百姓,此时居然见到了神迹,众人纷纷跪下膜拜。 云逸没有跪下,因为她知道这条路是专门铺给自己的,只是如此华丽的由云彩铺就的道路,还是让她惊讶得不知道该说甚么。 “殿下,请吧,”然后他又看向后面的一众侍卫:“就劳烦各位施主在此稍等。” 云逸伸出脚试探了一下,比想象中要结实一点,她原本以为不管怎么说,顶多也只能像是踩着棉被的感觉吧,可真踩了上去,却更像是草地上一般,稍许软绵,总归还是让人心里踏实着。 于是在岸边百姓的顶礼膜拜中,云逸就和谨吉一起,缓步走上由云雾编织成的桥,仿佛仙人一般从容的跨过了鲁延河。 好在云逸总归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些奇奇怪怪的神仙东西,倒也没有太多的惊奇,至少没有表现得太过大惊小怪。 走过云桥,钻进了雾气中,一阵迷蒙之后,后面的景色突然一变,让她都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这片滩涂她以前是见过的,毕竟那次出游的时候,大家还看着岛上的桃树指指点点了一翻。 可如今,岛上桃树,竹林,参天的古木鳞次栉比,在这些树木的中间,是一座座简洁的房舍,这些房舍大多是竹木构成的,若是不仔细看,都很难从周围的树木中辨识出来。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原本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除了一点,这里似乎突然间变得太宽了,至少,比起她印象中的那个滩涂是宽阔了太多。 而最让她惊奇的,是岛的中间,整齐的堆放着几十块巨大的石块。 这些石块上好像渗出了淡淡的雾气,不断上升中在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浓雾球,这颗球不断的翻滚,旋转,丝丝缕缕的白雾又从球上面飞散出来,飘散到了四周,便形成了大家在外面看见的那一层云雾。 “那是甚么?”云逸好奇的指着那个变幻莫测的雾球。 谨吉还未解释,前方的竹林中,一个拿着拂尘,白胡子白头发的道长倒是笑着说道:“这是一个小阵法,不足挂齿,倒是殿下数月不见,出落得倒是越发高贵了!” 云逸仔细的看了看那个道士,而在道士的身边,还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这和尚云逸印象深刻,在普安寺的时候就很有印象,只是不记得名字了。 和尚呵呵大笑:“看来殿下是贵人多忘事啊,贫僧普安寺慧深,是法源和尚的师叔。” 和尚随和,自己主动介绍,旁边的道士也呵呵大笑起来:“贫道蓬莱忘虚。” 第二十一章 你有心上人了么? 云逸原本满心欢喜的想要从这些大师手里得点宝贝的,没想到两个大人物听了谨吉的话,忘虚就直接给云逸上起了课来,奇奇怪怪的话愣是给她说了不少,直说得云逸头晕目眩。 最后都到中午了,她听得都快睡着了,老道士才终于放过了她。 出来的时候,谨吉还一脸回味无穷的对云逸道:“忘虚大师果然道德深厚,今日听他一课,小僧受益匪浅啊!” 云逸一脸的怪异,她觉得脑袋都快大得爆炸了,心里早就后悔跟着谨吉去岛上了,没想到这和尚还很享受的样子,她难堪的笑了笑。 谨吉老实人,还以为她也领悟到了甚么,立刻殷勤的道:“殿下若是有空,小僧下次遇见大师们,再帮殿下安排一下听课如何?” 云逸吓得脸色都白了,让她还听忘虚的课,她觉得还不如让自己拿着剑,去跟回原郡的乱匪直接砍杀来的轻松。 她慌张的摆着手道:“谢谢大师好意了,这种好事,你还是留着自己吧,我有事,就先走了。”她说着提起裙边,也顾不得装淑女了,飞快地就从云桥上跑了过来。 谨吉在后面纳闷道:“用得着这么着急么?大师们可是看在殿下你的面子上,才讲课的,小僧哪有那个福分哦。” 云逸无福消受上仙们的恩惠,逃难一样的从仙师堂逃走了。 在东丽县和诗意姐姐待了半天,晚上也干脆在庄园里歇了,现在她身上就背着一个平靖大元帅的职务,根本不需要上朝,在京城除了调查爷爷的案子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至于公羊文涛,他要上朝的时候,大多就住在衙门里了,只有休沐的时候才会回来,当然,诗意若是想郎君了的话,直接进城也就是了。 在山庄里休息了一晚上,云逸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惜爷爷出殡在即,她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外面,第二天在诗意的陪同下,又回到了城里。 她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家里到处都是人,不管他们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甚么,反正表面上总归还是伤伤心心的。 云逸讨厌和这些人寒暄,偷偷的就从旁边绕开了,原本是打算去处理爷爷案情的书房的,可想了想又转到了爹爹那边,爹爹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都没时间和她说说话。 曹垠果然在书房里,云逸进去的时候,他正在书桌上看着一叠文件。见着女儿进来,也是很勉强的笑了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逸看着父亲憔悴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就一阵心酸:“爹爹。” 曹垠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头认真的看着她:“怎么了?” 云逸突然就哭了起来,几步上前蹲在了曹垠的身边,泪水肆意的流着。 曹垠的眼睛也湿了,伸手将女儿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道:“孩子,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逸越哭越厉害:“爹爹……”她本来觉得心里堵着好多话想说的,可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爹爹知道你想说甚么,爹爹不累,爹爹还撑得住,你自己倒是要好好的,我漂亮的女儿,都还没嫁给如意郎君呢。”他说着将云逸推开了一点,看着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双眼道:“孩子,告诉爹爹,你有心上人了么?” 第二十二章 谁也不能伤害到爹爹 曹垠的一句话,让云逸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他的怀抱,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向桌子上的文件道:“爹爹,这是甚么啊?” 曹垠没有在意女儿故意避开话题,拿起了那些文件道:“这是为父给皇上准备的。”他说着将云逸按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双眼直直的看着她道:“孩子,我们曹家的大变来了,你可要有个心里准备啊!” 云逸心里一阵慌张,爹爹这次已经选择了站在皇上一边,可是,穆厥最终能容得下一个如此庞大而危险的曹家吗?整日里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要他命的臣下相处,不管这个臣下的心到底是否忠诚,终归不是一件让人踏实的事情吧。 曹垠想了想,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咬了咬牙道:“芸儿,还记得你爷爷那次拿出来的海图么?” 云逸一愣,然后慌张的站了起来,甚至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爹爹,你是想带着我们曹家出海避难了吗?” 曹垠张开嘴,很长的一个叹息:“是啊,这次为父选择了忠孝,可皇上不管有多大的胸襟,事情过后,是肯定容不下我们曹家继续独大的,所以今后的国家,要么我们曹家消失,要么就鱼死网破百姓跟着遭殃。” “那爹爹你的打算呢?” 曹垠摇着手里的文件:“为父写下了这份忠奸谱,提醒皇上,朝廷中哪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哪些人,只是表面的伪君子。” 云逸抿着嘴,爹爹这是真的要破釜沉舟了,只怕那些伪君子中,有太多人,是曹家原本的朋党,他应该是想保护那些真正的正直大臣吧。 “一会儿跟我一起进宫吧,这是为父能为皇上做的不多的事情了,到时候也正好把你交托给皇上,这样为父即便去了海外,也该放心了。” “不!”云逸哭着跪在了曹垠的脚下:“芸儿就跟着爹爹,爹爹去哪儿,芸儿也去哪儿!” “傻孩子,海外荒岛,哪比得上京城繁华,爹爹和你二伯,哥哥们那是没办法,不管我们发多少誓言,皇上都是不会相信的,可你不一样,皇上会相信你的,这次事情过去后,你就把平靖军的元帅辞掉,好好的在泰安城里生活,说不定到时候你成亲时,爹爹还会回来看你的!” “不,不干,我不干!”云逸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死死的抱着曹垠的腰。 曹柯再也忍不住,就算咬着牙,也挡不住泪水往外流:“孩子,别哭了,只要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总好过天下大乱,大家兵戎相见的好,只要我们都活的好好的,总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云逸拼命的咬着嘴唇,痛疼让她的心里稍微的好受了一点,她抬头看着父亲:“可要是二伯不同意呢?” “那他就要先过了我这一关,要么放下一切跟我走,要么就踏过我的尸体,再去觊觎皇位,反正我不会让我们曹家成为千古罪人的,我若拦不住,那么就只能死。” “不,不会的,大不了女儿和你一起去,二伯要是真不听的话,我们就带着京城的神威军,还有我的神盾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屈服的,谁也不能伤害到爹爹。” 第二十三章 爱卿,你才是朕的好... 父女两伤伤心心的哭了好一阵子,中午都过了,才收拾心情,一起坐着轿子往宫里行去。 此时的两人,心里都是那么的迷茫,尤其是云逸,她看不见希望,甚至不知道爷爷出殡之后,她该怎么办。 按着爹爹的计划,等着曹柯下葬之后,曹家就要开始分批次的往府山搬迁了,然后在抚山上船,出海,这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是否一切都能顺利。 她此刻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无论如何也要跟着爹爹一起走,反正张文不在了,爷爷不在了,爹爹和哥哥也走了的话,这整个国家也就没有甚么值得她留恋的了,除了几个姐姐,好在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好归宿,根本就用不着自己操心。 是啊,自己又凭什么去操心她们呢,他们都比自己过得快乐,就算是权势,眼看着就要跟着爹爹交上公文而烟消云散了。 父女两在昌盛门外下了轿子,穿过大门进了外皇城,在继续往承天门走的时候,都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左边的精武殿。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人出没,甚至连大门都关上了,曾几何时,那里是那么的热闹,就在那里,掌管着全国所有兵马调动,任免的权力。而曹柯,就在那里坐了足足有二十多年之久。 云逸忍不住又要落泪了,却被曹垠一拉道:“走了,你祖父的这一生已经辉煌过了,也值得了。” 他们绕过明察堂,来到承天门前时,黄立正好带着一队太监出来。 老太监明显也憔悴了不少,甚至都没多少精神,他把两块玉牌递给曹垠他们,就带着在前面走路了。 云逸见黄立居然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也有些酸酸的,记忆里,这太监虽然老了,好歹精神还不错,甚至能给人一种红光满面的感觉。 她知道,肯定是穆厥这阵子没休息好,黄立便跟着又焦又愁的,憔悴了也是正常。 穆厥没在勤政殿,而是躲在了旁边的一个偏殿里,看着堆成山的公文。 父女两人进去时,他抬起头来时,甚至把两人吓了一跳,因为此时的穆厥,明显的精神很差,双眼甚至布满了血丝。 云逸忍不住轻轻的叫了一声。 曹垠的视线在满桌子的公文上匆匆的看了一遍,就恭恭敬敬的跪下,将那本忠奸谱举过头顶道:“启禀吾皇,微臣曹垠,身为国家部郎,却无力为皇上分忧,罪该万死,今日特献上忠奸谱一份,望皇上英明圣武,透过层层伪装,看清天下,给天下黎民一个朗朗乾坤。” 穆厥的状态有些失神,脑子似乎都不太好使了,他愣了愣,才让黄立把曹垠手里的忠奸谱拿过去。 可当那一叠纸张被握在了他手里之后,他随便的翻了一下,就突然来了精神,然后飞快的朝后面翻了好多,最后,居然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这……是爱卿你写的?” 曹垠匍匐在地上:“回皇上的话,确实是臣倾心所写,虽然不保证完全正确,但至少在微臣看来,也该能帮得上皇上一些忙。” 穆厥突然哭了起来,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他拿着忠奸谱,来到曹垠的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道:“爱卿,你才是朕的好爱卿啊!”他说着退后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衫,居然就要行跪拜的大礼。 这可把曹垠吓坏了,他慌忙又跪在地上道:“皇上,这都是臣的本分,万万不可啊!” 第二十四章 这满是污秽的皇城里 曹垠说的恳切,那语气惶恐到无以复加,穆厥也就顺势又上前将他扶起了道:“本分么?若是朕的臣子都能谨守这份本分,那么何愁我大宛天国会走到如此田地呢?” 黄立没有得到穆厥的吩咐,就自己端来了两张锦凳,穆厥再顺势让父女两都坐下了:“其实论着辈分,爱卿是皇后的大伯,又是皇妹的生父,受上朕的一拜也不为过的,何况爱卿还能为朕牺牲如此之多。朕决定了,这左丞相的位置,天下间除了爱卿,便再没人能坐了。” 曹垠交出了忠奸谱,心里最后的那一丝斗争也算是抛下了,此时再面对皇上时,便越加的坦荡。 他淡淡的笑着摇头道:“微臣谢谢皇上的美意了,不过这左丞相一职,只怕皇上还得另找他人了。” “怎么?”穆厥的目光不停的在那份忠奸谱上瞟着,心里已经痒痒的想马上抓起来看了,可还是强忍着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微臣已经决定,年后就将辞去兵涉侍郎一职,犬子曹真,也将卸任,若是皇上同意,我曹家所有家眷,将在老父出殡之后,分批的迁往抚山,然后在年后统一出海,迁往海外!” 穆厥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已经顾不得去看桌上的忠奸谱了,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可置信:“爱卿这是何意?” 曹垠站了起来,这次没有跪下,拱手对穆厥一礼道:“启禀皇上,微臣已经决定,举家迁往海外,只要离开了大宛国境,从此以后,再不踏足一步。” 穆厥激动得再难以自持,上前居然扶着了曹垠的双手道:“当真?” 曹垠郑重的点着头:“这是我曹家能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穆厥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泪水就悄悄的滑落了下来,他终于认认真真的在曹垠面前,抱拳,深深的弯腰给他一礼。 曹垠这次没有推辞,坦荡的受了穆厥的一拜道:“我曹垠愿意为了国家大义,忠孝而牺牲我曹家,但是也请皇上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 穆厥站直了看着曹垠,两个男人对视着:“爱卿既已决定了,必然已经考虑周全了。” 曹垠点着头:“微臣打算,等父亲入土之后,即刻出发拦截西征军,凭着微臣的这点身份,相信还是能劝动二弟的,若是微臣失败,就只能请皇上另做完全的打算了。” “爱卿需要甚么,尽管说,只要朕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微臣需要皇上的承诺,微臣会劝二弟交出兵权,然后是芸儿的平靖军,但是微臣想暂时保留抚山水师的兵权,直到我们安然出海。在这期间的几个月时间里,微臣希望皇上能行个方便,同时担当起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穆厥同意了,他没得选择,这个天大的好处面前,他根本无从选择,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朕会以圣旨的形式,诏告百官的,另外,皇妹就不用走吧?” 曹垠没有回答,扭头看向了云逸,云逸起身,认真的看着两个男人道:“不,我会走的,我宁愿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简单的生活,也不愿再呆在这满是污秽的皇城里!” 第二十五章 一种安全的感动 十月的十二日,整个泰安城一片哀嚎,已故左丞相曹柯,被加封吴公,以国葬之礼,举国哀悼。 说是举国哀悼,其实最多就是京城的百姓,上街来为吴公送行。 云逸和曹真,丽珠,阿壮一起,走在曹垠的身后,他们后面,是曹家的旁系亲戚,而最前面的,是穆厥。 穆厥今天也穿了一身白衣,以学生的身份走在灵柩的后方,所有人的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一直从西元巷子延伸出了正西门,粗略一算,四五千人是少不了的。 这一天的泰安是悲伤的,瑟瑟的秋风中,无数的哭号声震动着整个城市。 云逸左手拉着丽珠,右手拉着阿壮,旁边是娘亲和姨娘们,她已经没有精神再哭了,相对于爷爷的下葬,紧跟在后面的曹家大迁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 现在知道曹垠这个决定的,全家上下,只有她和大哥曹真,曹垠打算在父亲下葬之后再宣布这个决定,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家里会是一副甚么乱哄哄的样子。 送葬的队伍从正西门出去,然后渐渐转向北边,在路上,风尘仆仆的赵莹和陈煊霸居然赶到了。 他们被护送的神威军拦在了外面,好在云逸发现了那边的情况,于是悄悄的从大队中退了出去。 赵莹如今已经学会了骑马,可是连续这么多天的骑行下来,她下马之后都已经快站不稳了,要不是陈煊霸差不多抱着她,她都该自己瘫倒在地上了。 云逸见着一脸风尘仆仆的赵莹和陈煊霸,忍了一上午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下来:“你们终于来了!” 赵莹躺在陈煊霸的臂弯中,很勉强的笑着:“大帅,奴婢来得晚了,这些天,你一定受苦了!” 云逸“哇。”的一声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赵莹,可惜赵莹是被陈煊霸抱着的,她就直接把两个人都给抱住了,放肆的哭着。 赵莹也哭了,却轻轻的擦着云逸脸上的泪水道:“我们大帅是最坚强的,哭了就好了。” 云逸哭够了,终于收拾了一下心情,放开了两个人,难看的笑了笑道:“你们先去休息吧,六七天就跑了过来,一定累坏了。我去送了爷爷,就回来找你们。” 赵莹和陈煊霸走了,云逸心中突然感觉踏实了不少,好奇怪的感觉,他一直没明白,自己这几天在京城,总是有种做梦的浑浑噩噩感,而且老是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她开始没有明白,按说自己都在家里了,有爹爹,有哥哥,却怎么也觉得不安心,直到她看见赵莹和陈煊霸之后,她才突然明白过来。 她的安全感早已经不在家里了,不在京城了,这里充斥着无数的阴谋诡计,你以为聪明无双的人,都有可能被四面八方的危险压得喘不过气来,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姑娘。 她的安全感原来是在回原,在神盾营中,在那里时,她甚么也不怕,甚么也不畏惧,只要呆在那群士兵们中间,即便身处敌人的汪洋之中,她也只有紧张,而没有恐惧,因为她坚信,只要她站在那些人的身后,那么这天下,就没人能伤害到她。 所以当赵莹和陈煊霸出现的那一刻,即便他们只有两个人,可是她也哭了,感动得哭了,一种安全的感动。 第二十六章 举族搬迁,远走海外 出殡的仪式繁复而庞大,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算结束,等云逸回来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她匆匆的和公羊文涛还有诗意他们告了别,就进府在客房找到了赵莹和陈煊霸。 而这时候,这里还多了一个客人,那是赵莹的爹爹,赵子集。 赵子集四十多岁,已经有些老态了,他一路从大宛国几乎最南端的地方赶过来,好容易到了京城,女儿却随着云逸出征去了。 好在赵子集是云逸推荐的人,他进京之后,被安排进了惊鸿院任了研习,只需要等着有合适的职位,就能调去上任了。 云逸对赵莹现在是亲得恨不得结拜一下,对赵子集的态度也好的很,没想把他当外人,好在赵子集自己知道规则,匆忙的就告辞了。 赵子集走了,云逸多少还是松了口气,她信任赵莹和陈煊霸,自然可以对他们知无不言,可对赵子集嘛,毕竟今天才认识,于是等赵子集走了之后,马上就带着赵莹和陈煊霸去了自己整理公文的书房,简单的把关键的一些公文给赵莹看了。 赵莹的心思其实比云逸更加的细腻,本身年龄就要稍微大几岁,又是在宫里待了那么久的,看了几篇公文之后便说道:“大帅想的没错,这背后确实有人在安排,否则,这些文件不可能这么干净的!” 云逸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 的心腹办事,就是要省心不少:“那你认为天下会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赵莹摇了摇头:“奴婢现在还不敢猜,奴婢至少得先把这里的文件都看过,才敢试着去猜一猜。” “算了,你今天才回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反正也不着急这一两天的。” 云逸想要放赵莹的假,而赵莹还是坚持着带着一叠公文去客房休息了。 紧跟着,大管家来了,他脸色沉重的对云逸道:“五小姐,老爷让家里的人都到大堂去,你也快过去吧。” “大堂?”云逸扭头看了看,可惜院墙高深,甚么也看不到:“糟了,是不是爹爹要宣布了!” 管家好奇的问道:“宣布甚么?” “没甚么,管家你还是快去叫人吧。”云逸说着慌里慌张的就朝着大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云逸带着小跑的来到大堂里的时候,这里的人还不算多,爹爹曹垠端坐于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那里原本是爷爷一直坐着的位置,而大哥曹真就站在他的身边。 云逸咬着嘴唇,踱着步子挪了过去。 曹垠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可时不时飘浮的眼神,还是透露着此刻他心里狂乱的波动。 是啊,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如此生死攸关的决定,所有的重担,都必须他一个人来顶着,甚至是违背所有人意愿的顶着,他所承担的压力,该是多大呢? 云逸突然担心起来,曹家这么多人,若是真的全都搬到了海外的孤岛上,大家对那里的生活不满意,再找爹爹来闹,他能承受得住么? 这一天,对于曹家来说,总归不是一个好日子,白天才将老太爷下葬了,晚上,新任的一家之主就宣布了即日起就将举族搬迁,远走海外,以逃避这纷繁的世事。 男人们错愕,女人们嚎哭,而曹垠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就不再理会大家,转身就走了,只是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回头对云逸说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跟为父一起去找你二伯。” 第二十七章 不,不可能 曹杰的西征军行动自然快不了,可是他们一路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与曹垠有任何的联系。 曹垠也只知道他们大概的一个位置,不过,五万人行军,想要躲过有心人的眼睛,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曹垠,曹真,曹云逸,三个人各自骑着马,带着百余个手下,就笔直的出了西门,而在他们刚刚出了西门不久,西门的城墙上,穆厥就带着黄立出现了。 他扶着女墙,看着那一百多逐渐远处的身影,直到他们渐渐的消失在了视野中,才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说道:“大家都下去准备吧,但愿曹爱卿能拦得住西征军,若是拦不住……哎,快三百年了,泰安城,又要经受兵戈之灾祸了!” 其实,在云逸的内心深处,她并非那么赞同爹爹的决定,此时的她是那么的茫然,她不想二伯带兵来逼宫,可同样不想如此窝窝囊囊的,就让出爷爷幸苦积攒下来的曹家家业,这样是不是太便宜穆厥了?是不是太对不起爷爷辛苦的经营了? 不知道爹爹有否想过,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将来有一天去地下见爷爷的时候,该如何交待呢? 她不知道爹爹的想法,也无力反驳。 不知道如今天下那么多正盯着这里的眼睛,他们又是一种甚么样的想法。 这一天,怀着无数复杂心情的人们,都关注着曹垠的这只队伍,经常都能看见路边探头探脑的人,他们应该是某些大人物们的眼线了,只是,此刻的曹垠,此刻的云逸,自己的心情都如此的复杂,早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其他的了。 队伍清早出门,全都骑着马,速度不慢,可也骑到了下午,才终于看见了那浩浩荡荡,举着白绫,穿着白衣的队伍。 曹杰的队伍来得太快了,快的根本不像是一支步兵为主的庞大队伍。 曹垠的人马很快就被围了起来,然后在西征军士兵的押送下,见到了披挂整齐的曹杰。 兄弟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沉默了好一阵子,曹垠才先说道:“交出兵权,跟我去向皇上认错。” 曹杰却摇着头道:“大哥,你是我的好大哥,可是我不明白,你为甚么就要这么傻?” “因为我是大宛国的臣。” “臣?”曹杰哈哈的狂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居然哭了,然后猛然对曹垠吼道:“跟我来,我给你看看甚么是臣!”在转身的时候,又对曹真和云逸,喊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反正,也没甚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曹杰将三人带到了他处理公务的帐篷,顺手就从床下的一个箱子里抽出了一封信,摔在了曹垠的身上,道:“看看,看看甚么是君,甚么是臣!” 曹垠从地上捡起信封,抽出信纸一看,可看了没两眼,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他颤抖着手,飞快的翻开下面的信纸,突然,他嚎啕了一声,把手里的信恐惧的丢开了,就仿佛那是一条毒蛇一般:“不,不可能!” 云逸也被吓住了,父亲何曾显得如此的惊慌和脆弱过?她慌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爹爹,这才发现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第二十八章 他为甚么要选择这条... 曹杰见兄长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道:“你的忠孝仁义,毁掉的却是父亲辛苦经营几十年的心血,你想保全我们曹家,却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正在将我们曹家送上绝路!” 云逸听出了一点东西,可她扶着爹爹,不敢松手,于是对旁边还有些傻愣愣站着的曹真吼道:“把信拿给我看!” 曹真弯腰去捡信,曹杰却嘿嘿的冷笑道:“不用看了,这一切,都是父亲一手安排的。他辛辛苦苦,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效忠朝廷,报效穆家?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曹杰挥舞着手指,怒气冲天的吼着:“父亲知道你是成不了大事的人,所以皇上派你去回龙郡的时候,父亲就在背后推了一把,让你离开了京城。” 原本坚强的曹垠,突然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一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却浑然不知的抱着头蹲了下去,嘴里喃喃的念着:“不可能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曹杰强势的上前,可云逸却起身张开双手挡在了他面前,咬牙和他对视着。 曹杰不再强逼,而是冷哼了一声:“大哥,你这个女儿,其实比你更优秀。” 云逸冷哼着,对二伯的这个称赞毫不领情:“我优不优秀,不用你来说,还请大将军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杰退后一步,看了看云逸,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说道:“父亲的野心是夺取整个天下,而他心中的那个曹氏皇帝,就是大哥你。” “可惜了,可惜了!父亲亲手缔造了我曹家的大好局面,如今大宛国的兵权,十之五六都捏在我们手中,尤其是这些年,更是连京城神威军的四营都全都纳入了我们的阵营。呵呵,可笑的是,就是这些一心等着辅佐你登上皇位的人,你一个个的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云逸也同样的不相信,她飞快的摇着头道:“不可能,爷爷不是这种人的。” 曹真却拿着信纸颤抖着双手递了上来道:“是真的,原来赵文远就是爷爷的曹隐,爷爷定下了这个计策,支走了父亲,然后让赵文远去向皇上表忠心,最后让他在大殿上刺杀了自己。” “为甚么?爷爷,爷爷他为甚么要选择这条路?” 曹杰接过了话题道:“因为父亲他已经老了,已经心力憔悴的等不起了,偏偏穆厥那个昏君还那么阴险,穆厥等得起,可父亲却等不起,所以他就用自己的死,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原本的计划之中,最先发难的就是京城四营,而本将军,会在父亲出事的当天,起西征军仅有的战力往回赶,至于我本人,其实已经提前一天,带着亲信出发了,我们快马加鞭的要过来和京城的人汇合。” “可惜,你怎么也没想到,我和爹爹那么快就赶回来了吧?”云逸此时的心中,波涛翻涌,在这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爷爷的死,居然是这样一个阴谋。 “是的,你们父女俩突然回京,把我们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父亲原本就担心这个蠢大哥干傻事,才把他故意支走的,没想到,他在我之前就赶了回来,还那么雷厉风行的将父亲一手策划的大业葬送掉了。” 第二十九章 他最大的错误 大帐之中的气氛压抑而痛苦,在这之前,除了知道内情,全心全意为了曹柯的大计计划着的曹杰,没人知道这个设计,甚至没有人能想到。 曹垠坐在地上,吐掉了嘴里的血,抬手擦了擦道:“父亲是甚么时候跟你定下这个计划的?” 到了这个时候,曹杰也不再避讳甚么了,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自从西北出现匪乱,父亲决定让我带兵出征之时,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计划。”他的目光越过云逸的身边,看着后面萎靡的曹垠:“大哥,你可知道,其实父亲最喜欢的人,还是你,尤其还有你这个儿子!在他的心里,你才是值得拥有这个天下的人。” “不,我不会当皇帝的。” “就是因为你的狗屁忠厚,让父亲为难,让他不敢把这个计划告诉你,知道当年他跟我怎么说的吗?” 曹垠突然站了起来,怒吼道:“别说了!” 可曹杰也同样站了起来,以更大的声音怒吼道:“为甚么不说?父亲为了这个计划,连性命都敢丢弃,可你呢!你又干了甚么?” 曹垠失魂落魄的转身,就要出去了,曹杰绕过桌子,要去抓他,曹真愣了一下没动,而云逸却管不了那么多,动了两步正好拦在曹杰的身前。 此时的曹杰,同样的暴怒,终于管不得面前的是谁,一把拉开了云逸,冲过去抓住了曹垠的手臂道:“大哥,我的大哥!你醒醒吧,现在一切都还不晚,只要你和我联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曹垠木然的回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的坚定了下来:“我是对不起父亲,可我更不能对不起皇上,我不能背叛了自己,我做不到。” “哎!”曹杰痛心疾首的丢开了哥哥的手臂,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父亲错了,大错特错了,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云逸再看不得二伯对爹爹的侮辱了,上去一把拉开曹杰道:“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爹爹!” “难道我说错了吗?”曹杰对她咆哮着:“我们曹家本来就该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家族,偏偏就断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云逸上前扶着爹爹,不甘示弱的和曹杰对吼着:“那又怎么样?就算抢了皇位,我们还不是一群窃国-贼!”她吼完了也不等曹杰再还嘴,对着还傻傻站在原地的曹真道:“傻子,走了!” 云逸扶着曹垠退出了帐篷,曹真也跟了出来,可他们刚出来,外面就已经围着一大群的士兵了,他们的眼神复杂。 曹垠皱了皱眉,一言不发,云逸冷冷的一哼,回头对着帐篷里面喊道:“曹杰!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吗?把我们都杀了,你就能当皇帝了?” 曹杰从帐篷里出来了,看了看周围的士兵,面无表情:“大哥,我们还是回去慢慢商量吧。” 曹杰现在的态度很明确了,那就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是肯定不会放曹垠三人的。 而曹垠在一阵的恍惚之后,渐渐的恢复了清明,跟着曹杰回到了帐篷里,可他就那么沉静的站着,和曹杰对视着,一言不发。 第三十章 滚开! 帐篷里沉默着,压抑得让人难受,直到曹垠终于说话,才打破了这份沉默:“其实,是你自己想当皇帝吧?” 曹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这有甚么关系?虽然父亲极力想让你登基,可你却不愿,那么我这个做弟弟的,带着我曹家登上大宝,又有甚么不可?” “那你杀了我们吧,杀了你这个哥哥,还有你的侄儿,侄女。前面不远就是京城的城墙了,这样你就能顺利的去攻城了!” “爹,可是我们家里人呢?他们可都还在城里!”曹真哆嗦着看着曹垠,对面前的情况,有些难以理解。 “住嘴!有了皇位,难道还怕没有家人吗!”曹垠看向曹杰,怒吼道:“叫你的人动手啊!” 曹杰也同样气得一巴掌砸在桌子上:“你真以为本将军不敢吗?要不是你把神威军的将领们杀的杀,撤的撤,本将军早就把京城打下了,早就把穆家的那群蠢货扔进大牢了。” 曹垠现在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了,和个子稍矮的弟弟对视着:“那你就动手啊!本部就在你营里等着。” 他说着毅然的转身,朝着帐篷外走去,在快要出去的时候,他突然说道:“现在,我是曹家的一家之主,我已经下令曹家的所有势力南迁,大年一过,我们就会全部出海。” 云逸一把抓着曹真跟在了爹爹的身后又出了帐篷。 外面的士兵依然没有散去,一层叠着一层的站在大门前。 曹垠目不斜视的对着他们就走了上去。 有人拔出了刀剑,刷刷的刀剑出鞘声沙哑而刺耳。 可曹垠依然没有停下,直到一把剑都快刺中他胸口了,他才大吼一声:“滚开!” 那个拿着剑的士兵被吓了一跳,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等发现自己的畏惧,再想上来时,曹垠的一个眼神就直接把他给瞪在了原地。 帐篷里没有声音,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虽然他们是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握着武器,却没一个人敢动,甚至在曹垠越逼越近的时候,忍不住就让开了一点地方。 三个人就从士兵们让出来的这狭窄过道中间走了出去,曹垠昂首挺胸,浑然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中。 曹真稍显畏惧,毕竟这样明晃晃刀剑如林的场面,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把兵器,都有可能在下一刻要了他的命。 云逸走在最后,她不在乎周围士兵们的刀剑,她复杂的心情,只是在不断的想着,今日的曹家,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而且,一个更让人恐惧的未来,似乎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曹家必将没落,可没落的方式又是甚么呢?是跟着爹爹一起远走海外,从此完整的退出大宛国的舞台?还是跟着二伯,踏上一条血腥的帝王争霸的道路? 现在神威军八万人的军权都交给了穆厥,虽然他能任命的将领,战场上未必是二伯手下的人厉害。 可他们毕竟人多,装备也比西征军好了太多,何况还有千里挑一的护甲勇士。 那五千护甲勇士摆在那里,就是一道冲不垮的大堤,整个天下,云逸实在想象不出,还有哪支军队敢去挑战他们,即便自己的神盾营,也没那个勇气吧。 失去了神威军的军权,云逸实在想不出,二伯还能凭着甚么,打下京城,何况,城里现在还有曹家那么多的家眷。 第三十一章 今天哭过之后 秋风越来越烈了,稍远处的树林里,秋叶飘飞,干枯的树叶甚至被带进了军营的校场上。 曹杰能放了大哥,却没有放那些随着云逸他们一起来的一百多人,那些人都被绑了起来,集中押在了广场的角落边。 曹垠甚至都没去看他们一眼,带着云逸和曹真直接就朝着大门走,直到走到大门边,他才停了下来。 “爹,我们怎么办?”曹真终归还是年轻了一点,这时候,心里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曹垠转身看着大营里面:“在这里等着。” “这里?” 曹垠点着头,直接就来到大门的正中间,在简陋的篱笆大门中间直接坐在了黄土地上。 曹真有些着急了:“可是爹,娘子他们都还在城里,我们不回去吗?” 曹垠逼上了眼睛,一言不发,就像一尊雕塑一般的沉静。 云逸心里难过,抓住大哥的手道:“大哥,别说了,娘亲和嫂子她们的安危,不在于城里,而在于二伯的态度。二伯若是撤兵了,我们曹家才有可能一起过完这个秋天。” 曹真被云逸点醒了,突然就双脚一软,直接跪在了曹垠的身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曹垠突然吼道:“闭嘴!你是曹家的长子,怎么就不能像个男人?芸儿都比你更有担当!” 这时候,云逸一点也没办法因为爹爹的称赞,而觉得哪怕一丝的高兴,只能拍拍大哥,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然后也顾不得已经冰冷和肮脏的地面,就在爹爹的身后坐了下来。 父女三人,就在越来愈猛烈的秋风中,在飘飞的落叶中,静静的坐在了西征军临时搭建的大营的营门正中。 这是一道无言的对抗,曹垠不会放任着曹杰去攻打京城的,不管结果如何,他连打都不会让他去打的,或许就如他在穆厥面前说的那样,曹杰若是还抱着野心不放,那么,他就只能踏着他这个哥哥的尸体过去了。 军营中白旗翻飞,白绫飘荡,士兵们都被下令避开了大门,所以整个军营看起来冷清得可怕。 而天,很快也黑了。 曹垠安坐不动,云逸虽然累了,却不敢起来,曹真也比她好不了哪儿去,一对儿女就坐在曹垠的身后。 夜风萧瑟,比起雾的秋夜都更加的寒冷,曹垠端坐不动,云逸和曹杰却终于冷得受不了,彼此挤在了一起取暖,到后来,虽然又冷又饿,可终究抵不住那无边的困意,居然就相互抱着睡着了。 第二天的清晨,风停了,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 云逸还是被冻醒了,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大哥的怀里,两个人几乎是叠着的,自己的脑袋就缩在他的肚子边,而自己的身上,还批着爹爹的外套。 她慌张的抓起外套坐起来,扭头一看。 曹杰依然坐在那里,但是他只穿着薄薄的内衣,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影,此时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单薄了,尤其是他的头发。 原本只是夹杂着白丝,没想到仅仅在这一夜之间,一大半的头发都白了,从背后看去,完全的一副苍老而凄凉的样子。 云逸捏着外套,拼命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可是就算她多么努力的压抑,宁静的清晨中,还是显得那么的响亮。 曹垠没有回头:“孩子,哭吧,今天哭过之后,你就该真的长大了,今年一过,为父也不适合当族长了,你们离开京城后,我会让你大哥接任族长的,到时候,你还要多帮帮他。” 曹垠的声音居然带着沙哑,听着就仿佛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般。 云逸心中的底线终于在这沙哑中彻底崩溃了,再也不愿压抑了,一把抱住爹爹的身躯,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而她的哭声,终究也吵醒了曹真,吵醒了秋末冬初的军营。 第三十二章 最后一次叫你大哥。 曹杰终究过来了,他只带了三个护卫。 他的眼中也布满了红丝,显然昨天一夜,对他来说也是无眠的,他大步的来到营门前,高高的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曹垠道:“大哥,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你大哥。” 曹垠抬起了头来,那一头半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睛,尤其那毫无生气的眼神,几乎都让人难以从他脸上感觉出活人的生气。 曹杰的心紧紧的纠在一起:“是你亲手把我们曹家逼上了绝路,我别无选择。” “你想通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沙哑,听得就让人心碎。 曹杰却摇着头道:“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同样不会交出兵权。” “那你想怎样?” 曹杰咬着牙:“我要和穆厥谈一笔交易,我会继续担任镇西大将军,你可以带着家人离开,直到曹家的所有人都安然离开之后,我才会交出兵权的。” “那样你活不了的!” “活不了?”曹杰呵呵的苦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滚落了:“活不了又如何?一切都毁了,努力了那么多年的抱负全都没有了,活着,又有多大的意思呢?” “那你拿甚么向皇上保证,他凭甚么信你?” 曹杰突然吼叫了起来:“没有甚么凭证,老子的话就是凭证,他愿信不信!”说着他气冲冲的就转身走了,带着三个护卫,丢下了曹垠。 曹垠呵呵的艰难笑着,双手支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努力了一下,却差点摔倒了。 云逸慌忙爬起来扶着父亲,曹真也爬了起来,虽然兄妹俩也是全身酸软无力,可还是一边一个架着父亲将他扶了起来。 曹垠坐了一整晚,两条腿已经麻木得失去感觉了,只能在一对子女的扶持下才能勉强站稳。 好在曹杰很快就放了跟着云逸他们过来的那一百多侍卫,甚至把马匹也还给了他们,侍卫很快就拥了出来,在他们的帮助下,曹垠才勉强爬上了马背。 曹垠艰难的坐在马背上,再留恋的看了看大营。直到云逸骑着马过来:“爹爹,没事吧?” 曹垠摇了摇头,轻轻的挥动着马缰道:“没事,为父只是心里有些……”他叹息了一声:“只怕今日一别,今生就再见不到你二伯了。” 云逸也朝着大营里看去,可惜这里除了几个守门的士兵外,就只能看见一群早起的士兵在操练了,瑟瑟的秋风中,士兵们身上批着白衣,一声不响的沉默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除了脚步声,衣服刮起的风声,没有一个士兵喊叫。 云逸突然觉得心里闷得慌,她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西征军,远远不是她表面上所知道的那么不堪。 爷爷和二伯为了今天的这个计划,投入了那么多的精力,怎么可能让整个西征军溃烂得一塌糊涂呢?那应该都是装给有心人看的吧,为的就是在等待着时机,让天下人一举臣服在他们的脚下。 那统一的步伐,统一的招式中,虽然没有一丝喊声,可是云逸却能明显的感觉到,随着每一下长枪的刺出,其实他们已经在呐喊了,只是他们是在心中呐喊,而不是在嘴上。 “这是一只可怕的军队!走吧。”最后,还是曹垠回头来对云逸说了这么一句话,才带头朝着东边行去了。 第三十三章 朕只想以后能安稳的... 曹垠的身体其实已经很虚弱了,在马背上勉强的颠簸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摇摇欲坠了。 好在身边的侍卫们及时发现,将他从马背上放了下来,才没让他直接摔下来。 马不能骑了,侍卫们一阵焦虑,后来看见有一辆马车经过,不由分说的就抢了人家的马车,把车子里的一对母女赶了出去。 那对母女哭哭啼啼的说着自己是京里某个大官的家眷。 可现在这群人谁都没心情理会她们,云逸和大哥一起,将父亲扶上马车。 有了马车,曹垠就能躺下了,他躺在并不太宽敞的马车里,一个侍卫驾车,云逸坐在旁边的车辕上。 马车的车轮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颠簸,摇摇晃晃,可这种颤抖,反而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至少,麻木了,就不用想的那么多了。 曹垠身体不好,马车不敢跑快了,直到天色将黑,大家才来到京城的正西门外。 正西门已经关闭了,厚厚的城门,冷冰冰迎接着大家,而在城墙上,是一排排严正以待的士兵。 云逸在马车上颠簸的都睡着了,马车停下来,周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才将她吵醒。 侍卫们正在围着曹真问话,她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道:“大哥,怎么了?” 曹真小步跑了过来,先撩开车帘看了看里面已经睡过去了的父亲,才小声的对云逸道:“城门关了,守门的人不让我们进去。” 云逸跳下了马车,分开围在周围的侍卫们,抬头看着前方冰冷的城墙,还有城墙上招展的旗帜。 城墙太高了,从下面望上去,都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给我开门!” 秋风萧瑟,城墙上偶尔有一些杂草,迎风摇摆,上面的旗帜在风中发出噗噗的响声,可是上面,没人说话。 云逸忍受着心中的委屈,压抑着那强烈的想哭的冲动,这时候,她不能哭。 曹真也在旁边喊道:“我们是曹府的队伍,我是籍户侍郎曹真,快给我们开门。” 依然没有人做声。 云逸突然上前两步,对着城墙上尖声叫道:“穆厥!我知道你在上面,不要装着没听见,你难道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有担当,敢守信么?你永远都只知道用阴谋诡计,躲在暗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活该一辈子孤独,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没有朋友!” 城墙上一阵骚动,大家明显被这种大不敬的言辞给震惊了,相互的窃窃私语。然后大家安静了下来,城楼上渐渐分开了一点位置,穿着大黄龙袍,一身端庄的穆厥果然出现在了城头上。 他高高的俯视着下面,那种君王的威严和气势,此刻显露无遗。 云逸在城下,隔着似乎遥不可及的距离,甚至都不容易看清他的脸。 曹真慌忙跪下了,周围色侍卫也跪下了,只有云逸没有跪下,她依然昂着头道:“皇上,这就是你对我们的承诺吗?你可知道,我们昨天在人家的大营门口坐了一晚上。” “朕知道。”穆厥的声音高亢而嘹亮,一改他平时的阴沉。 “那你还把我们拦在城外?” “因为在朕的眼里,西征军依然在京郊驻扎着,他们没有离开。” 云逸恨得咬牙切齿,尖叫着:“曹杰他已经答应撤兵了,我们曹家也愿意交出一切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穆厥面色冰冷,刻板得似乎没有一点表情:“朕只想以后能安稳的睡个好觉。”说完他不再理会云逸,转身消失在了城头上。 第三十四章 甚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城门不让进了,西征军那里同样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曹真从地上爬起来,无助的看着云逸:“五妹。” 云逸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心里那个气,简直有一团烈火在心中燃烧一样,这种怒火,让她想要怒吼,想要尖叫,甚至身体都开始燥热了。 曹真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拉云逸,却不想抓着她的手臂,就好像抓着一根火炭一般,让他慌张丢开手的同时,叫了出来:“五妹,你怎么了?” 一道清凉的气息从腰上传来,让她稍许好了一点,大哥的惨叫影响了她的注意力,她疑惑的看去,发现曹真的手心都有些起泡了。 她心里一惊,那股子火气也终于压了下去,她慌张的抓着大哥的双手:“怎么了?” 曹真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些异常了,努力的蜷缩了一下双手,忍着痛放了下来道:“没事,现在皇上不让我们进城了,我们该怎么办?” 云逸不满的一哼道:“不让进就不让进。”她突然扭头再朝着城楼上喊道:“穆厥,你给老子听着,别当我曹家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你要敢动我们家里人,就等着我曹家的怒火吧!” 城墙上一阵骚动,然后黄立慌慌张张的趴在女墙上对下面喊道:“殿下,请不要动怒,圣上他不是不相信你和部郎大人,只要镇西大将军撤兵,就让你们进城,至于城里的曹家家眷,殿下请放心好了,他们都很安全!” 云逸懒得再和他们啰嗦,转身来到马车边,对里面的曹垠道:“爹爹,我们先不进城了,我们去东丽庄园好吗,只是那里还有些远,可能要到半夜才能到。” 马车里沉默了一会儿,甚至能听见曹垠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 云逸不再等父亲的答复,对周围的侍卫道:“都给我上马,我们去东丽庄园,路上去给我准备火把,还有吃的。”她想了想,突然对大家吼道:“不许给钱,抢都可以,一个子都不许给!” 侍卫们一阵嚎叫,他们的肚子里也同样窝着一股子火气,有了云逸的这句话,全都爬上了马,立刻分出了一半的人马出来,在大队的前面就跑开了。 曹真满脸忧色的道:“五妹,这合适吗?” 云逸跳上了车辕,挥手对赶马的侍卫喊道:“走。” 然后才对曹真道:“是他穆厥先不仁的,我们若是只知道一味的退让,还真让他觉得我们不敢怎么样了!我就是让他看看,我曹云逸要是被惹毛了,也是甚么事都能干的出来的!” 一百多人,分出了六十多人跑在了前面,原本还算温文仁厚的曹府侍卫,这时候也像是土匪一样,沿途在城墙外的村庄当起了强盗。 抢东西不说,还打人,在绕到南门外的一处驿站时,这一批先头兵被驿站里驻守的十几个士兵给挡在了外面。 曹府的侍卫只是接到了抢东西的命令,还不敢动刀杀人,尤其对面还是朝廷驻守的士兵,所以几十个人也被人家拦在了大楼外。 原本侍卫们已经打算放弃这处驿站,想找其他地方抢一点东西的,云逸的后队来了。 她跳下马车,从一个侍卫的手里抓过一只火把就丢在了驿站靠近路边的马厩上,马厩是草房的,秋天的夜里干燥得一碰见火星就立刻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云逸头也不回的转身爬上了马车的车辕,在一片火光中,在渐渐浓稠的夜色中带着一群疯狂而孤独的侍卫,朝着东边继续绕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去给我抢个郎中来 这一天夜里,云逸带着一百多曹府侍卫,绕着京城,从西门,过南门,再到东边,一路上抢了无数的东西,开始士兵们还只是抢一些吃的,喝的,到后来胆子大了,脑壳也昏了,连财物也抢起来了。 而云逸对这种情况,虽然看得清楚,却一句话都没说。 泰安城安定得已经太久了,城墙外早已经形成了一个个散落的市场,也有不少的人家就把房舍修建在了城外。 他们应该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天子脚下,就在京城的城墙外,城墙上还排列着如此多的帝国士兵的情况下,他们也会被区区一百多的侍卫给抢了。 云逸在路上匆匆的吃了一些侍卫们抢来的东西,胃口实在不好,只能劝着爹爹勉强吃了一点,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了,可即便真的饿了,也没吃下甚么。 云逸劝不动爹爹,顺手把食物给丢了出去,然后摸了摸他的手臂,发现爹爹浑身滚烫。 她慌了,急忙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曹垠的额头滚烫的就如火炭一般。 云逸吓住了,一把撩开了车帘,对外面的侍卫喊道:“去给我抢个郎中来,要城外最好的郎中!” 车队行进的慢了不少,侍卫们都出去抢东西,抢人去了,都快午夜的时候,他们才驮着好几个郎中追上了马车。而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东丽县境内,离着东丽庄园已经不远了。 云逸犹豫了一会儿,干脆不让大家停下来,快马加鞭的赶到了东丽庄园。 庄园里的人已经休息了,被云逸给吼了起来,在让士兵们抬着爹爹进屋的时候,云逸突然对跟进来的侍卫们说道:“在这里给我把手脚放干净点,另外,今天晚上抢来的东西,也最好给我处理干净,别让我看着眼烦。” 云逸的强势和果断,这些侍卫算是有了一点体会了,一个个忙着把身上抢来的金银首饰藏好,至少从外面看去,他们还不太像一群抢匪。 诗意很快赶了出来,张罗着大家住下,曹垠被安排在了一间上好的厢房中,兄妹俩焦急的看着郎中们满头大汗的给曹垠看病,却一点帮不上忙。 最后云逸一把拉着曹真离开了房间,在门外放低了声音对大哥道:“大哥,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那你说怎么办?”曹真已经三十岁了,可是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爷爷和爹爹的阴影之下,他自己甚至没有多少做主的机会。 云逸沉吟了一下,以命令的口吻道:“大哥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等天亮马上想办法进城。” “可是城门关着,我怎么进去?” 云逸来回走了两步:“不一定非得进城,你要想办法联系上我们的人,无论如何把曹卫运转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能行吗?”曹真显得没有多少信心:“现在只怕曹府都已经被皇上控制了。” 云逸却摇着头道:“不管行不行,总要搏过了才知道,即便要输,也不能坐在这里等着输!” 第三十六章 危机之下 天黑了,终归会再亮起来,可前途黑暗了,还会再亮起来么? 云逸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不代表她不会争。 晚上在父亲那里,待到郎中们把父亲安顿好了,开了药方,东丽庄园里是没有现成的药材,云逸只好把他们放了,然后找房间休息。 可是这种时候,她哪能睡得安稳,天刚刚微微亮就起来了。 她没让府上的丫鬟伺候自己,随便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就去看望父亲了。 爹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至少已经不再发热了,这让她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云逸原本让大哥早上进城去找曹卫的,没想到天还没亮,就有人主动的来到了东丽庄园,他们是来送信的。 云逸接到信,算是明白了,现在整个京城的目光,其实全都聚焦在曹家和皇上的身上,不管是否关乎到他们的命运,又有谁敢大意呢?尤其是曹家的曹卫。 曹卫送过来的信息很及时,也很全面,既有京城内皇上,右丞相,以及其他重要官员的动向,还有曹府内部的情况。 现在皇上只是派护甲勇士围住了曹府,还没有进大门,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现在皇上是不会急着动曹家的人的。 曹家的安稳让兄妹两心里踏实了不少,云逸立刻安排起曹卫的人来,让他们四处侦查,尽量把现在京城,西征军,甚至抚山,回原,所有云逸想知道的信息都送过来。 她甚至安排起了大哥曹真来,现在这种危机之下,兄妹俩没有商量,云逸就主动的肩负起了组织一切的重担,甚至都没有征求过大哥的意见。 至于曹真,六神无主之下,有一个人做主,让他去做具体的事情,反而让他解脱了似的轻松,所以也不去计较这个给自己发号施令的人,其实是自己才刚刚十八岁的妹妹。 去城里抓药的人回来了,伴着院子里飘起浓浓的药味,一封又一封的信被递到了云逸的面前。 穆厥已经两天没有早朝了,他一直待在西门那边,就连办公,吃住也都在那边临时找了一处房子。 而二伯昨天下午居然带着五千人马,去了曹柯的陵寝,正式的祭拜了父亲。 云逸看着那封信,她无法想象曹杰跪在爷爷墓前时的情景,他该是悔恨交加,还是嚎啕大哭呢?云逸觉得哪种可能都有,就算他拔剑在爷爷的墓前自杀了,也不是甚么太意外的事情。 后来,曹杰没有自杀,他带着五千将士,南下,和大部队在十三里场汇合了。 穆厥是个耍阴谋的高手,却不是一个敢于面对面较量的勇士,其实,不管怎么算起来,他手中的兵力都要比西征军来得更多,更有战斗力,可关键的问题,穆厥根本不相信手下的神威军。 他不敢放他们出城,宁愿以人家一倍的兵力进行防守,也不愿主动出击。而最关键的,曹杰并没有举起造反的大旗。 这一天,全天下的目光都关注着京城的正西门,无数的探子穿梭在那边的房舍,密林之中,整个大宛国的命运,似乎就在这一天中会被注定一样。 第三十七章 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曹卫的效率让云逸见识了暗地组织的好处,正西门外发生的事情,有人用快马,有人用信鸽,反正,快的信息,不出一个时辰她就能收到,即便慢的,也最多两三个时辰。 到下午的时候,赵莹和陈煊霸从城里出来了。 现在西门是完全关闭了,禁止任何人出入,反正现在的普通百姓是躲都躲不及,也根本没人敢去那里。 而其他的几道大门今天也严格的管制了,一般是不允许人进出的,除非有官府的公文才放。 赵莹和陈煊霸算是云逸的手下,可一直没有进入朝廷的正式编制,还算不得官员,他们没办法,只能去找茶社的公子们,最后找到了舒翼辛,老头子着实废了点事情,才开到了一张通行的文牒。 而赵莹他们到的时候,西门外的曹杰也终于带着一大批人马,逼到了城门远处,开始向城墙上喊话。 这是一场关乎整个大宛国命运的对话。 不过对话的内容不多。 曹杰首先质问穆厥为何要杀害父亲。 穆厥当然矢口否认。 然后曹杰问穆厥为何陈兵城墙,关闭大门。 对话没有甚么营养,也就是两个人表面上的一阵子表演,对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他们的对话是可笑的。 到黄昏之前,曹杰总算和穆厥达成了城下之盟,曹杰退兵回獴霞关,平定通祥郡明匪。 穆厥尽全力提供物资,金钱,更会善待曹家的家人。 君臣尽欢,至少表面上如此。 到了半夜,曹杰趁着夜色,开始撤兵了,到天亮的时候,十三里场,终于空空如也。 云逸一直都在注视着西门的动向,除了去看望一下爹爹的病情,就待在房间里处理这些如雪片一般的信件。 好在赵莹和陈煊霸帮上了不少的忙,大哥也是个很好的帮手,她自己倒是轻松了不少。 曹杰是真的撤兵了,曹垠已经断掉了他打下京城的希望,他别无选择,用手里的五万人,去攻打京城严阵以待的十余万人,他还没有那么蠢,也没有那么冲动。 直到曹杰带着队伍真的离开京城几百里之外时,封锁了好多天的泰安城,才终于打开了城门。 曹垠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经过这一场大变,他突然就老了太多太多,尤其是精神上,简直是萎靡不振了。 云逸看着心疼,又实在没办法,连去劝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床头边,默默的将脑袋靠在爹爹的大腿上。 曹垠轻轻的抚摸着女儿柔顺的头发,憔悴的脸上表情反而轻松了不少:“孩子,这几天,辛苦你了。” 云逸在爹爹的大腿上挪了挪脸蛋,勉强的笑了笑道:“爹爹,我没事,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城,我们还要一起去海外呢!” 曹垠张开嘴,胸口快速起伏的喘息了一阵子,才放松下来道:“孩子,爹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管家里的事了,这次举家搬迁,你可要多帮着你大哥一点。” 云逸点了点头:“我知道,爹爹你还是好好养病吧,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 曹垠犹豫了一阵子,终于叫了两个人进来,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个是爷爷的贴身侍从,方崇,另一个是爹爹的随身胡祥琪。 第三十八章 你们就听从芸儿的调... 云逸是认识这两个人的,她诧异的看着爹爹。 曹垠坐在床头,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稍微舒服了一点:“芸儿,这几天爹爹不能管事,好在有你还主持着大局,你哥哥为人忠厚,现在虽然身居籍户侍郎,却一直没能主事,实在没有独当一面的能耐。” 云逸勉强的笑了笑:“其实大哥他也不错了。” 曹垠呵呵的浅浅笑着:“你不用袒护着你大哥,他是个忠厚的老实人,没有你有魄力,更没有你的胆识,你让他去办事还可以,让他拿注意,他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不像你,你甚么都不怕。” 云逸从爹爹的腿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爹爹喜欢这样的芸儿吗?” 曹垠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喜欢,当然喜欢,要是芸儿是个男孩的话,爹爹就把整个家族都交到你的手里了。” 云逸不服气的鼓着腮帮子道:“爹爹你就是偏心。” 曹垠呵呵笑着,招手让两个人过来,对他们说道:“现在父亲走了,为父也病了,你们两个曹卫的运转,却不能停,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听从芸儿的调遣吧。” 两个人都犹豫了一下,胡祥琪先表态,抱拳对云逸道:“卑职见过五小姐,以后还请小姐多多关照。” 云逸点头回礼:“哪里的话,胡大叔跟着爹爹这么多年了,是我该向大叔多学习才是。” 胡祥琪哈哈大笑,方崇却犹豫着说道:“大爷,这个安排合适么?不是还有大少爷吗?即便老爷和大爷你都不管事了,怎么说也该把曹卫交给大少爷管理吧?” 曹垠摇着头:“玮卜没有那个能力的,他手里的曹卫,就成绩平平,就连自己任职的籍户部都没能牢牢抓住,把曹卫给他手里,若是太平年代,或许还能保全,可如今天下将乱,曹卫随时可能遭到皇上的围捕时,他是挡不住的。” 曹真此时就在庄园里面,可曹垠却故意没有叫他来,就是不想让他听到这些话,他握着云逸的手:“如今的局面,曹家若是还想安然撤退,至少需要两个必备的条件,第一,那就是足够的军事威慑,现在我们曹家还没有交出兵权,同样也没有说反对皇上的话,皇上是不会愿意主动挑起事端的,所以这点不用担心。这第二,我们必须把所有能动员起来的力量,都用上,这次我们要带走的东西太多了,我已经断送了父亲辛苦计划几十年的夺权大计,现在要带着族人们出海,就不能让他们出去后再受苦。而能够将这一切都协调而统管好的人,曹家上下,只有芸儿一个人。” 方崇依然有些不太情愿:“这,真的就只有五小姐一个人么?就算大少爷不行,不是还有二老爷,二少爷和三少爷么?” 曹垠靠在床头上,目光直直的看着方崇:“方崇,我知道你跟着父亲的时间长,心里有些傲气,尤其这次本部坏了父亲的计划,肯定让你心里不满,可是我希望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管你在曹家有多高的地位,你都只是我曹家的一个奴才,我现在才是曹家的家主!” 方崇慌忙跪在地上,表示着对曹家的绝对忠诚。 曹垠突然强横的态度,确实让大家吓了一跳,不过他也很快就软了下去,背靠在床头上,无力的道:“算了,你跟着父亲那么多年,我也不是怀疑你的忠诚,算了,你先下去吧,我想办法问问聚仁的意思,他总归统领着抚山水师,也是我们撤退海外的关键。” 第三十九章 可惜,爹爹做不到了 方崇很快就和胡祥琪一起退了出去。 云逸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可也不好再让父亲操劳,见两个人出去,于是想扶着爹爹躺下睡了。 没想到曹垠却不躺下,抓着芸儿的手,眼泪居然就滚落了出来。 “爹爹,你怎么了?” 曹垠答非所问:“芸儿,你本来是一个多好的女孩,单纯无忧,快快乐乐的,爹爹原本想保护好你,让你就这么快乐一辈子,不受伤,不忧愁,可惜,爹爹做不到了。” 云逸慌了,忙擦着曹垠脸上的泪水,却不想自己也在哭着,伤心的哭着:“爹爹,没事,芸儿已经很幸福了。” 曹垠摇着头:“爹爹一直不喜欢你参与家里的事情,更不喜欢你参与朝政,并不是怕你处理不来这些事情,而是怕你看见了这背后太多肮脏和恶心的东西,丢了你的快乐。” 云逸咬着嘴唇,都快渗出血了,可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让她想要疯狂尖叫的心,稍微的麻木一些。 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进来。”曹垠抬手擦着云逸脸色的泪水:“可是,现在为了我们曹家,爹爹没办法,爹爹只能让你去做这些事情了。” 刚刚离开不久的胡祥琪回来了。 云逸脑海中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似乎想到了甚么,猛然间却无法明白。 胡祥琪来到床前,恭敬的跪下,一言不发。 曹垠终于止住了哭泣,稍微的骗过了头,看向胡祥琪道:“你马上安排人手,绝对不能让方崇回到城里,即便被逼得明枪明刀的动手了,也绝对要拦住他回城。” “啊!”云逸终究忍不住惊呼了出来:“爹爹要杀了他?可他是爷爷的内事啊?” 曹垠看着她:“正因为他是父亲的内事,就更不能让他活下去。” “为甚么?” “这次事情之后,皇上必然会对我们曹家和曹卫下手的,原本为父就有整合所有曹卫的打算,把一些必须抛弃掉的人,都丢给皇上,反正这些人对我们也没用了,何况我们离开宛国之后,更用不上这些人了,在离开之前,最大限度的运转曹卫,挡住龙神刺和来自其他方面的攻击,确保大家安全离开。” “可这和要杀了方崇有甚么关系?” “因为方崇是不会甘愿把手里的曹卫交出来的,就像刚才为父跟他说合并,他其实并不是反对被你管制,而是不愿意交出手里的人,为父相信,只要他回到了城里,要么投向你二伯,要么就直接倒向皇上那边。” “真有那么危险?”云逸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果方崇真的投向了穆厥,那么将会抛出多少信息给穆厥?会不会把爷爷用性命布置的局也说出来?身为爷爷的内事,方崇不可能不知道那个计划。 曹垠无力的终于躺了下去:“不管他是否会投向别人,他只要犹豫了,只要没有立刻交出手下的名册来,那么,他就必须死,这就像皇上无法容忍我们曹家的存在是一个道理,我们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地方,不管是否忠心,就已经有了该死的理由了。” 第四十章 神仙醉 曹垠休息了,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那意思还是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要云逸亲自带着胡祥琪去收拾了方崇。 云逸虽然真心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到甚至见血的地步,可是曹家已经到这个局面了,她若是不出来顶着,那么谁来顶着呢?大哥吗?他未必能顶得起。 云逸和胡祥琪退出了房间,精明的内事立刻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牛皮的小包,递给云逸道:“五小姐,这是曹卫二队的名册,还请你收下。” 云逸接过甚至有些脏兮兮的的口袋,把里面的纸掏出来一看,都是些写着这两天京城状况的小字条,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人名。 胡祥琪是爹爹的内事,刚才爹爹把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不可能还敢糊弄自己,云逸捏着那一把纸条道:“这些就是名册?” 胡祥琪摇着头,上前接过了云逸手中的牛皮包,从身上摸出了一把薄薄而细长的刀子,沿着牛皮小心的切开了。 切口一开,里面露出了一把很薄很薄的纸张。 云逸张大了嘴巴,没想到那看起来薄薄的一层皮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纸张。 胡祥琪把纸张递给了云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确实都是人名了。 “你倒是藏得蛮好的。” 胡祥琪却呵呵的笑着:“小姐谬赞了,那一份只是用来骗人的,里面只有几个人是真的曹卫,其她人,都是假的。” “假的?那真的呢?”云逸有些不可置信了:“保护得这么好,还是假的?” 胡祥琪拿着小刀,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牛皮再次轻轻的切开。 随着云逸张开惊讶的大嘴,胡祥琪将剩下已经薄得如纸张一般的牛皮完全展开了,低下头递向云逸道:“小姐,这才是曹卫二队真正的名册。” 云逸惊讶得无话可说了,把个名册如此隐秘的珍藏起来并不稀奇,她稀奇的是胡祥琪的手法,若不是他自己拆开来,谁又能拆了一层又一层呢?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牛皮,看了看上面细小如蚊蝇的字,又拿着边子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这不会还有吧?” 胡祥琪收起了小刀:“五小姐说笑了,这名册太过重要,所以大家都会很小心的收藏起来,一般除了自己,别人是很难知道名册具体藏在哪里的。” 云逸认真的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虽然勉强能看清一点,可是看着实在太吃力了。于是把牛皮收起来道:“那么方崇的身上,应该也有这样一本名册了?” 胡祥琪郑重的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方崇应该是把名册带在身上的,只是藏得可能会很小心,我们若是没有点头绪的话,是很容易被他骗过去的。” 云逸心里清楚名册对于曹卫的重要性,只要拿到了内事或者外事手中的名册,那一队人马相对来说,就已经被掌控在了自己手中了,不管要想干甚么,都会很方便的:“那我们该怎么做?” 胡祥琪从包里摸出来一个药瓶道:“属下这里有一味药剂,名叫‘神仙醉’,这药剂无色无味,只要用上一点点,就能让人醉生梦死的不知道自己姓甚么,那时候想要问甚么,随便问就行了。” 第四十一章 小姐不必着急 云逸和胡祥琪找到方崇的时候,他正带着几个手下准备离开。 胡祥琪笑呵呵的和方崇打招呼:“方兄,甚么事这么着急走啊?” 方崇一脸的不满,动作却不经意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被两个手下遮挡在了后面:“哼,原本以为大爷吩咐我们过来,是想着商量一下怎么对付皇上的,却不想大爷竟然抱着这种主意,要把我们全都交给一个仅仅十八岁的女孩,胡兄,说句实在话,你心里就顺溜了?” 云逸听了方崇的话,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胡祥琪的脸色。 胡祥琪自然而然的笑着,一点没有装的样子:“方兄弟说笑了,五小姐虽然年纪不大,可胆识过人,统领平靖大军,打得也是有声有色。” 方崇疑心的四周看了看,发现只有云逸和胡祥琪两个人过来了,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胡兄,不必说了,若是想让我曹卫总队效忠五小姐,那就拿出点实力来,否则,城里的事情千头万绪,方某就不奉陪了。”他说完对手下们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一群人就小心的向庄园外面走去了。 云逸看着他们防贼一样的眼神,迅速的出了大门,不满的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胡祥琪却呵呵的轻笑着:“小姐不必着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的,小姐只需要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召集人手,赶去处理就行了。” 云逸不知道胡祥琪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可也不好追问,把那份名册仔细的收好了,跟她一起去吃了晚饭。 饭后,赵莹,陈煊霸,胡祥琪,带着十几个胡祥琪的手下,陪着云逸出发了。 云逸心里大概已经想到了胡祥琪,或者说爹爹的安排了,爹爹是明确了不想让方崇回到城里的,胡祥琪却如此的稳如泰山,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大家趁着夜色,举着火把,一路沿着河边往京城走去,差不多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的小山坡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人。 前面带路的人一声惊呼,迅速的跑了过去。 大队的人马都停了下来,大家全都掏出了武器戒备着,可云逸心里终于明白了,想必,方崇应该已经在那一堆死人中间了。 察看的人很快跑了回来,在马背上焦急的说道:“大人,前面是方大人的人马,他的侍卫看样子都是被龙神刺的随身手弩给偷袭杀害的,没有发现方大人的踪迹。” 云逸在心里飞快的猜测着胡祥琪的计划,方崇被袭击,肯定是胡祥琪事先安排的,至于所谓的龙神刺,找一群手下冒充一下,应该也不是难事,那么现在方崇八成应该已经被抓到甚么地方去了。 既然如此猜测了,云逸也就闭上了嘴巴,安心看好戏就是了。 胡祥琪见云逸稳着不说话,就只能自己说道:“快把消息通知出去!让大家都动起来,别的先不忙管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方大人!” 随着胡祥琪的命令,手下跟来的士兵立刻分出了几个人,举着火把飞快的钻进了浓浓的夜色中。 第四十二章 慌什么! 看着火把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胡祥琪驱动马儿靠近云逸道:“五小姐,我们过去看看吧。” 云逸却突然说道:“这些人都是你的亲信?” 胡祥琪愣了愣,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嘴上却说道:“这是当然,曹卫的兄弟们,都是可信的!” 云逸心里其实极度反感这种阴谋诡计,她突然靠近胡祥琪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没多少兴趣看你玩阴谋,我只想要结果,你最好快点带我去见方崇,我们还有多的要命的事情等着去处理!” 胡祥琪明显不适应云逸这种强横的态度,他犹豫了一下:“可,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一旦被总队的人知道了内情,那么曹卫以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云逸皱着眉头,缓缓的摇着头道:“没有甚么以后了,现在我们的动作要是不够快,不够狠,那么大家都不用等着过年了。” 胡祥琪张了张嘴,可话还是没有出口。 “胡叔,我敬重你是长辈,可是,我们曹家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了,我们已经没时间慢条斯理的玩阴谋了,现在即便别人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又能怎么样?现在天下谁不知道我们曹家,和穆氏皇族已经闹翻了?” 胡祥琪的目光在摇曳的火光中渐渐变了,他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卑职明白了。” 于是他对着手下们一招手,就带着大家往河岸外的树林里钻了进去。 大家刚走进树林,就全都下了马,熄灭了火把,走前前面的人不停的学着鸟叫。 云逸的马被陈煊霸牵了过去,她把赵莹和胡祥琪拉到了身边,小声的对他们说道:“我现在差不多明白爹爹的意思了,希望你们也能明白,我们曹家现在的处境。” 树林里漆黑的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更看不清走在身边人的表情,这让云逸心里有些没底,干脆就不说这个话题了:“算了,这些事情回去后再说,先把方崇的事情处理好了。” 虽然树林里黑的几乎寸步难行,好在前面没走多远,就有了回音,树林里也响起了鸟鸣声,遁着鸟叫,大家很快来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上,这里只有三个人,两个黑衣人站着,中间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即便在如此黑漆漆的条件下,云逸也能看得出,这就是方崇。 方崇跪在地上,堵着嘴,可听见脚步声,依然不甘的呜呜叫着。 胡祥琪上前扯开了堵着他嘴巴的布条。方崇就马上吼叫了起来:“胡杂种,老子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没……”他的话还没说话,旁边飞过去一拳,直接把他剩下的话都打掉了。 云逸在后面看不清前面的情形,不满的道:“动作快点,拿到名册我们就走!” 胡祥琪点了下头,从怀里摸出了那瓶神仙醉,用树枝沾了一点,让那两个黑衣人按住了方崇,掰开了他的嘴,将树枝直接伸进了他的嘴里,在舌头上抹了几下。 神仙醉的效用的确强大,虽然方崇极力抵抗,可还是扛不住那强大的药性,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失去了理智,胡祥琪只问了一句,他就交代了,总队的名册,就在他贴身短剑的剑鞘之中。 在胡祥琪摸出方崇的短剑时,树林里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声,然后听见了打斗声,不多时,树林里跑出来一个人:“大人,不好了,跑了一个!” 胡祥琪却没有慌张,再询问了一下方崇剑鞘是怎么打开的,一边拆开剑鞘,拿出了名册,一边说道:“慌什么!这种事情难道还处理不来么?” 第四十三章 没有一个可以抱一抱... 这一天的夜里,方崇死了,他骑着马,神情恍惚的走在鲁延河边,然后在胡祥琪安排的人手帮助下,坠马掉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掉进河里的时候,云逸和胡祥琪,赵莹,陈煊霸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林下,黑漆漆的没有一只火把。 直到看到河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家才举起了火把,一边装模作样的喊叫着,一边找东西来搭救方崇。 可惜方大人水性不好,等大家将他救上岸时,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而周围的曹卫士兵们,一个个伤心的哭着。 云逸一直由赵莹和陈煊霸陪着,站在树林边,看着这场不知道演给谁看的闹剧,她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明白,白天爹爹为甚么那么伤心的哭泣了。 是啊,如此肮脏,如此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似乎才是隐藏在泰安城歌舞升平的景象下,真实的存在。 曾几何时,那个天真,善良而快乐的曹云逸,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或许,她再也回不来了。 她抬头看着京城方向赶来的一串火把,那应该是就是曹卫的人马吧,只是没想到也有这么多。 云逸无力的上前找到胡祥琪道:“这里的事情你尽快处理好,我在庄园里等你,我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胡祥琪原本还东奔西跑的精神不错,可这时候看着火把下憔悴的漂亮女孩,所有的兴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甚至带着一丝关心的道:“好的,小姐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卑职尽快赶回来。” 云逸应了一声,转身正想走时,听着京城方向吵杂的人声,看起来这群人还不少,不由得好奇的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不会都是曹卫的吧?” 胡祥琪的态度好了很多,耐心的解释道:“小姐说笑了,能进我们曹卫的人,都是社会的精英,要么是部队里的大官,要么是地方上的财主富商,即便原先不是,凭着我们曹家暗中的帮助,想要有所建树,那也是很简单的。” 云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他这个观点:“那这里怎么来这么多人?” “回小姐的话,这些很可能是某个曹卫庄园里的家丁,至于曹卫,说不定就他一个人。” 庄园,家丁,是啊,一切都有可能,曹卫大多隐藏在普通人中间,单单凭着表面上看的话,谁又能知道他们的身份呢?是啊,就连杀害了爷爷的赵文远,都是爷爷亲信的曹隐,还有甚么是不可能的呢? 云逸不再理会这里的事情,在陈煊霸和赵莹的护卫下赶往了庄园,胡祥琪还不放心,又派了十个手下护卫着云逸。 她回到庄园后,去看了看曹垠,爹爹已经睡下了,不管是否真的睡着了,云逸都不敢去打扰他,轻轻的退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原本还打算躺下睡一会儿,可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冷冰冰的感觉还无所谓,尤其在她的心里,那种寒冷,让她觉得浑身发抖。 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刚才方崇在河水里挣扎的样子,虽然看不清情况,可是,那股让人心里想要呕吐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甚至比她在战场上看见敌人被砍翻在地,鲜血淋淋的样子都让人恶心。 终于,她再忍不住那一丝厌恶感,反身就在床头边吐了起来。 外厢房伺候的丫鬟是庄园里分派过来的,远没有宫里或者曹府的丫鬟伶俐,这时候听见房间里的呕吐声才跑了进来。 云逸不愿意外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突然对着丫鬟大吼道:“滚,滚出去!” 丫鬟吓得哭了,转身就跑了,而云逸自己,抓住被子把嘴角的污秽擦掉,也终究一转身,委屈的哭了起来。 她顺手往床里面一搂,可是那里空荡荡的,她这才想起来,阿媚已经不在了,很久都不在了,现在她独自哭泣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一个可以抱一抱的了。 第四十五章 我都在你怀里睡觉了 丫鬟跑了,赵莹很快就来了,她不顾床头边的污秽,上前一把将云逸抱住道:“殿下,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云逸一翻身,紧紧的抱着赵莹嚎啕大哭起来:“为甚么?为甚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赵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我不想变成坏人,我不想的!”云逸继续哭着。 赵莹温柔的抚摸着云逸的后背:“小姐,不要自责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这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只不过你看不到罢了。” 云逸痛快的哭着,没有了阿媚,她还有赵莹,有一个可以放心哭泣的怀抱,让她心里舒服多了,随后无限的疲惫感袭来,她终于在赵莹的怀里睡着了。 黎明再次到来,云逸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子,发觉不是很舒服,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居然还躺在赵莹的怀里。 她甜甜的一笑,从赵莹的怀里坐了起来。 赵莹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人都已经麻木了,坐在那里半天不敢动。 云逸觉得幸福,又觉得好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不是手都麻了?” 赵莹没办法,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 云逸呵呵轻笑,上前扶着赵莹道:“那你就好好坐着,我帮你按摩一下。” 赵莹诚惶诚恐,慌忙的说着:“不用,小姐,不用。” 可云逸不理她,上前就真的去捏赵莹的手臂。 赵莹慌忙的往旁边躲开,可是她全身上下真的已经麻木的动不了,一动身子,就摔倒在了床上。 云逸呵呵笑着,把赵莹按在了床上道:“老实点,本公主亲自帮你疏通筋骨,岂有你抵抗的道理!” 赵莹急的快哭了:“可是,你是主人,我,我只是一个奴婢。” “甚么奴婢不奴婢的,我都在你怀里睡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赵莹按着手臂,心里就突然想到了陈一金,自己这辈子,除了父母,就只有在他和赵莹的怀里睡过觉,而且,两次都是在自己困难无助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现在陈一金他怎么样了,跟着那个修仙也不知道过得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有些亮了,诗意带着丫鬟过来了,她一进屋,就皱着眉头嗅了嗅,等看见床上的云逸,和床下的一滩污秽后,皱着眉头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云逸这才放过了赵莹,拢了一下头发道:“没事,就是昨晚身体不是很舒服,吐了一点,赵莹她就抱着我睡了一晚上,我给她松松筋骨。” 诗意关切的拉着妹妹的手:“怎么了?要我请郎中吗?” 姐妹两正聊着天,赵莹已经红着脸收拾着衣服下床了,下来之后就小声的对云逸道:“小姐,胡大哥夜里已经来过一次了,不过你已经睡下了,他就先走了。” 现在曹家的当务之急就是处理好曹卫的内部纷争,然后才能团结所有的力量,抵抗住皇上那边的压力。 云逸现在其实已经在怀疑了,穆厥,是不是舍得放曹家离开宛国,毕竟曹家这次撤离,可不单是曹家的人要走,还要带走那么多的钱财,物资,想必穆厥是舍不得让这些东西,随着曹家一起,流失海外的。 第四十五章 太子姓穆,不姓曹 穆厥舍不得曹家带走的大批物资,曹家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呢?他们主动让出了帝国的权力,可不是为了去海外做难民的。 云逸把赵莹和胡祥琪召集了起来,找了一间比较清静的房间,原本诗意也想来的,可是她不想让姐姐也搀和进来,就找个借口把她支开了。 看着姐姐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父亲曾经的心思了,诗意是纯真的,快乐的,云逸不想让她染上了污垢,不愿意让她看到那些隐藏在背后,肮脏的手段。 曾几何时,自己在父亲的心目中,肯定也是如此的吧。 胡祥琪只倒头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双眼还有些红红的,他把昨晚从方崇身上找到的短剑拿了出来,从剑鞘中取出了一叠名册递给云逸道:“小姐请过目,卑职本来打算晚上就给你的,只是小姐已经累的睡着了。” 云逸接过了名册,多少明白胡祥琪为何要这么郑重的在自己面前说这些,无外乎就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罢了,她领会的点了点头:“胡叔辛苦了,只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大家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随意的看着名册,发现名册是用几种颜色的文字写成了,内容也很简单,而前面的第二排中,就有一个名字让她惊呼了出来:上卿阁,魏文。 “魏文居然也是曹卫!” 胡祥琪惊呼了一声:“难怪,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也能解释得通了。” 云逸慌忙的把其他的红色文字看了一遍,可惜其他人她都不认得。 她把信递给了胡祥琪道:“看看上面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胡祥琪接过名册看了看,突然惊呼了一声:“哎呀,不得了!难怪相爷敢动手,这些红字写成的人,都是皇上身边的人,现在,即便没有了神威军的兵权,总队的人想要皇上的命,其实也很容易!” 云逸也惊讶的张大了嘴,没想到爷爷的触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爷爷既然都安排得这么周密了,怎么还要想到去自杀?” 胡祥琪将名册还给云逸:“因为相爷缺少的是一个让天下人信服,让大家能够默认的理由,所以,他才用了自己的命,来换这么一个理由。” 云逸跟着他的思路,皱着眉头说道:“是啊,穆厥即便死了,皇位也轮不到曹家染指的,只是,爷爷他何必呢?就算不是我们曹家当皇帝,现在的太子,不也是他的外孙么?” “太子姓穆,不姓曹,他的子子孙孙都只能姓穆。” 云逸无奈,这种问题,总归是争不出结果的,她便转移了话题:“皇上身边,这么多曹卫,他们彼此都认识么?” “八成不认识,这是曹卫能够隐蔽下去的重要保证,除非是上级,才能知道下级的信息,平级的人,相互都是不知道彼此信息的,甚至根本不知道对方就是曹卫。” “对了,昨天晚上那个逃掉的人呢?抓住了没有?” 胡祥琪却神秘的一笑道:“回五小姐的话,其实那个人,卑职根本没认真去抓,卑职已经放出话去了,叛徒肖炽军,串通龙神刺的人,导致方崇大人的队伍被龙神刺偷袭,以至于方大人在逃命的时候不慎跌入了鲁延河中溺毙,全体曹卫,见者诛之,为方大人报仇。” 第四十六章 多少人,就将为此而... 即便云逸心中极力的让自己适应这些阴谋诡计,听了胡祥琪的话,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扭头看了看,发现身边的赵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胡祥琪看出了云逸的不适应,笑呵呵的解释道:“小姐,不必如此介怀,这些事情,终归只是为了大家活命,我们如果不能心狠手辣,那么,死的就只能是我们了!” 云逸点了点头,虽然理解,可要真正的接受,还是有太多的难度,这毕竟不像回原剿匪,乱匪们拿着刀子,那种威胁那么的清清楚楚,所以当他们死在神盾营的箭下时,云逸也还算能接受。 胡祥琪不再逼她,而是说起了正事,三个人商量起了曹卫今后的具体运作。 经过差不多两个时辰的商讨,大家定下了一个大略的方针。 现在的曹卫,必须尽快合并,曹柯的总队名册已经在云逸的手里了,而且由于方崇的死,正好可以让总队的人和龙神刺的人在暗地里对上,这样正好让云逸有机会挑出一些值得收编的人,尽快收服。 也就是说,总队这次是最大的牺牲品,不知道云逸他们上船出海之后,他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第二个就是尽快的将曹家的财富运往抚山,其中的路线分成两条,名面上派大队的人,明目张胆的护送一些不是很值钱的物资,这是给大家看的,而暗地里,一些值钱的东西,就要靠曹卫组织人手,以别的名目运送了。 不管是以和曹家看似无关的商队,还是半夜里偷偷摸摸的藏着带过去,反正,这些真正让穆厥舍不得的东西,就只能靠曹卫暗地里运送了,这就需要曹卫尽快的整合起来! 而在会议的最后,关于曹卫的划分,三个人就直接商量好了,云逸毕竟是现在曹卫的最高管理者,她所信任的人,自然还是赵莹,所以新的曹卫内事,就由赵莹一个人担任了。 合并后的曹卫事情会更多,赵莹一个人估计也忙不过来,所以云逸建议赵莹自己也找一些帮手,免得事情太多,把自己累坏了。 至于胡祥琪,他就只能任职外事了,而且是只管着京城以及东边的曹卫事宜。 至于西边,云逸当然还是相信陈啸魁,一点不容商量的就让云逸事后把总队和二队的名单全都送一份给陈啸魁,让他尽快收编了回原,通祥一带的曹卫。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以前的曹卫,总队,二队的分开管,也分开叫,现在合并了,其他的队也就不用分开叫了。 云逸主动说道:“就叫云组吧,从此以后,也没有甚么曹家值得大家效忠了,只希望更多的人度过这次危难,以后,便如天上的云一般,逍遥自在吧。” 在起身离开的时候,她无力的说道:“就这样吧,记得给云组的人传我一句话,今年过年为限,大家愿意登船出海的,就早点准备,不愿意出海的,曹家剩下的东西,就都分给他们吧,只要我们曹家一走,他们就都是自由的了。” 定下了方针后,云逸突然觉得一阵虚脱,并非是身体虚弱的,而是这一阵子的商讨,让她心里明白,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些话,多少人,就将为此而死去。 尤其让她难受的,是这些人里面,太多的人,其实是那么的相信着曹家,那么辛苦而忠心耿耿的为曹家付出着。 第四十七章 谁又说得清呢? 曹杰的队伍真的走远了,没有回头,没有再回来刺探,甚至看起来都没有和曹卫的人联系,或许是曹杰本身就没有组织曹卫,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找到藏在茫茫人海中的曹卫。 京城的百姓们欢呼雀跃,至少,他们所担心的一场兵祸,就此烟消云散了。 而在这种欢呼中,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降下了,寒冬正式来临了。 云逸终究还是带着爹爹和赵莹他们离开了东丽庄园,她还是不想把太多的麻烦惹到姐姐一家人身上,他们已经受了那么多苦难了,现在才稍微安稳下来。 西征军退兵了,穆厥也没有理由拦着云逸他们进城,甚至在表面上还派人欢迎了他们,他派出的正是魏文,魏文还带出了一道圣旨,嘉奖了曹垠父女,赐给了他们白银五斤。 五斤白银或许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让人欣喜若狂的重量,可对于曹家来说,连笑一笑都不值得,而最关键的是,在这封信里云逸的身份被称为了曹部郎之女,平靖军大元帅,就是没有了清雅公主的头衔。 云逸知道,不是上卿阁的秉笔太监忘了,而是穆厥终究利用完了云逸的这个身份,再不需要了,而这封圣旨也同样给云逸说明了,她再没有留在大宛国,或者留在皇宫的必要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其实也不小,飞扬的雪花中,云逸抬头看着魏文,老太监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和善的微笑:“部郎大人,大元帅,这次的危难,可是多亏了你们父女两啊!” 云逸如今知道了他也是爷爷的曹卫,再看他时,便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每天都在讨好着皇上,可背上却总是背着一个曹卫的名头,他是否觉得累呢?可他还是每天都挂着那么温和的笑容。 灵光一闪之间,云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魏文是皇上宠信的内侍,又是爷爷的曹卫,那么,哪一个身份才是真的呢?哪一个才是他自己所看重的呢?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未必就那么明确吧。 她在心里苦涩的笑了笑,这样的人,在关键的时候,让他杀了穆厥,他会动手么? 也说不定爷爷在信誓旦旦的觉得魏文就是自己最忠心的棋子时,魏文自己的心里,已经把皇上当成了真正的主人了,这个,谁又说得清呢? 辞别了魏文,云逸和爹爹他们一起,穿过东元巷子,路过了昌盛门前。 大片的神威军后面,昌盛门依然雄伟的耸立着,这道门,挡住了太多的视线,也分割掉了权力与非权力。 然后他们又路过了兵部衙门的大门,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问爹爹,这时候,这里面是甚么情况,不管是甚么情况,想必,都不是能够让父女两人高兴起来的。 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离开没几天的曹府,周围看不见士兵,门口只有几个守门的侍卫,其他的,就是早就闻讯守在了大门口的曹家家眷和下人们。 一大群的人,在云逸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见了这边,而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曹丽珠,在她的身后,跟着的是阿壮。 丽珠马上就要十四岁了,看起来也渐渐的长成一个姑娘了。 第四十八章 就凭你们也配怀疑我... 终于回到了曹府,云逸终于明白了所谓家,到底是甚么,在这里,奶奶,娘亲,姨娘,还有嫂子,弟弟妹妹,他们肯定没有战场上士兵们的能力。 可是在他们中间,云逸却能真的放松下来,她看着家里的一大群人,终于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需要她来守护的。 她突然有些明白神盾营士兵们的那种心情了,他们会守护云逸,甚至不惜牺牲,而云逸为了这些家人,又何尝不敢牺牲呢?即便对手是皇上,她也不怕。 她刻意搬到了翠竹雅苑,这里还和她进宫之前差不多,收拾得依然干干净净的,只是竹叶差不多都掉光了,在飘飞的白雪中,显得有些萧条而落寞。 房间里就稍显空荡了,许多东西都被她带进了宫里,可这时候,她才终于明白,这里才是自己的家,不管自己辉煌还是失落,最让她安心的避风港,却在这里。 随后,她带着赵莹和陈煊霸进了一趟宫,在承天门的时候,他们不得不等了好长一会儿,里面才送出来三块玉牌,其实玉牌本身就放在大门后面的门房里,之所以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是因为穆厥。 云逸拿了冰冷的玉牌,心里也跟着冷冰冰的,她突然明白了四姐,也就是皇后的冷漠,不是她曹云逸太聪明,甚至都改变了皇上的性格。 她没有,至始至终,她或许都没有改变过穆厥,或许他即便看起来最真实的流露,也是装出来的。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于是领到玉牌之后,她就带着赵莹和陈煊霸绕开了正面的大殿,她甚至畏惧着和穆厥照面。 到了淑心阁后,她也只让赵莹收拾了一些简单而必须的东西,比如凤临天下,镜湖春意。除了这些抛舍不下的东西外,其他的,她都没带。 最后收拾下来,只有陈煊霸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三个人就出来了。 可在出门的时候,他们还是被守门的护甲勇士给拦了下来,而这次拦住她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守门的护甲勇士都上前了。 云逸心里虽然有气,却努力的让自己控制住了,她目光笔直的盯着带头的金甲勇士:“哼哼,是皇上的意思吧?他是想让你们羞辱我?还是想拦着我,把我软禁在宫里?” 金甲勇士的目光闪烁,即便他全身盔甲,还拿着长剑,即便他身后有着十几个护甲勇士做后盾,也不敢和云逸对视:“回殿下的话,卑职们只是坚守本分,出宫的财物,都需要察看。” 陈煊霸又想上来揍人了,可云逸却一抬手拦住了他,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金甲勇士道:“检查?就凭你们也配怀疑我曹云逸?老子不偷不抢,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 她说着突然转身朝着空旷的广场大叫道:“穆厥,有本事你明刀明枪的来!你就只知道躲在背后耍阴谋!活该你一辈子孤单!活该你一辈子开心不起来!” 赵莹担忧的拉了拉云逸的衣袖,这话前几日在正西门的城墙下她已经说过来,可那里毕竟是正西门,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皇宫,这些欺君的话,就是真把云逸杀了,穆厥也有足够的理由。 第四十九章 告诉你,没门! 带队的金甲勇士果然拔出了手里的长剑,威胁道:“放肆,皇宫之内口出狂言!” 长剑铮亮,在雪花中闪着寒光,云逸扭过头来盯着勇士,突然一伸手,直接就抓住了长剑的剑刃。 剑刃冰冷,随着赵莹的一声尖叫,一丝丝的鲜血从手心流向了剑刃上。 云逸回头对赵莹一声大吼:“闭嘴。” 赵莹和陈煊霸就同时的停了下来。 她个子其实不高,至少比不得这些帝国千里挑一的勇士,尤其还是金甲勇士,她手里握着剑刃,必须稍微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可这时候,谁才是那个霸气的人呢? 云逸咬着牙,声音甚至比这冬天里的空气都更加寒冷:“不要以为有皇上给你说了甚么,你就以为天下就随便你横着了,就以为本小姐可以随你欺负了,告诉你,没门!” 她说着松开了手,手心上已经鲜血淋漓了,看不清伤口,她连哼就没哼一声,摊开手掌,按在了金甲勇士的黄铜胸甲上。 胸甲坚硬而冰冷,比长剑的剑刃也好不了多少,可是她不在乎,她挑衅的看着金甲勇士,然后就在他的胸甲上,慢慢的,慢慢的将手上的血迹擦掉了。 金甲勇士终于顶不住云逸的气势,哆嗦着扭开了头,手里的长剑想收起来,却又不敢动,怕引起甚么误会。 云逸大致的擦了一下手掌,然后一把推开了金甲勇士。 魁梧的汉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护甲们也微不可查的往旁边退了一点,让出了一点位置。 城门就这么被让开了,虽然只有很小的一个过道,可是谁都明白,真正赢了的是云逸,即便,她是个女子,个子不高,身材不魁梧的女子,可是,她此时的气势,却再没人敢拦住她了。 云逸却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回头看向了空荡荡的广场。 突然,在大统殿旁边的台阶上面,大理石的栏杆后面,两个人的身影清楚的映在了云逸的眼中。 虽然距离遥远,可是她知道,那就是穆厥,他身边佝偻着的那个太监,自然是黄立了。 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样子,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的冷漠,就如这满天飘飞的雪花一样的冰冷。 这种感觉,让她从心底里泛起了无力的寒意,她再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下,彷如深渊的皇宫,便毅然的一转身,毫无留恋的从护甲勇士们留出来的小小空档中间,走了出去。 对于这个神秘的地方,她没有了向往,没有了喜爱,更没有了眷恋。 而在心里深深淤积着的,只有厌恶。 三个人走在高耸而空洞的承天门门洞里,周围只有他们孤单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盔甲的摩擦声从后面传来,还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云逸回头,发现那个金甲勇士,胸口还涂满了她的血迹,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却发现云逸杀人的目光,瞬时停了下来,慌张的说道:“那个,那个,玉,玉牌。” 云逸这才想起自己三人还带着玉牌的,这玉牌按规矩是不能被带出承天门的,她也没兴趣在这种小事上和这些下人计较,立刻摸出了玉牌递向金甲。 金甲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的低头上前,双手接过了玉牌。 玉牌脱手的时候,云逸突然说道:“还要麻烦你带个话。” “啊,请说。”金甲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云逸了,刚才的一阵对峙之后,其实许多事情已经注定了,云逸头上那么多的荣耀,那么多的光环,已经随着那一阵对峙,消失了,甚么,公主,大帅,其实都已经不适合她了。 “麻烦你跟皇上说一声,大家各自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若是真的非要拼个鱼死网破,未必,就是他能承受的结果!” 第五十章 一条生命就此消失 随着第一场大雪的来临,泰安城铺上了一层雪白,不过雪还不厚,只是冬天,已经正式来到了。 而随着冬天的到来,朗斯平和卢梓也终于赶了回来,随着他们回来的,还有闵挚。 他们刚回来,陈啸魁的飞天信使也送来了一连串回原郡那边的消息。 由于云逸的突然回京,黄安君的亲事也差点泡汤了,好在矮个子脸皮厚,只用了很少的一点礼金就把蒋青律给取了过门。 他们刚在神盾营办完了婚事,黄安君就急不可耐的带着新娘子回迟丽了,而跟着他一起走的,不但有他的两个家奴,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狐狸,阿媚。 陈啸魁也不清楚阿媚怎么就跑去了黄安君身边,不过看蒋青律喜欢的样子,他也没把阿媚的底细清楚的告诉新娘子,只认真提醒了一下黄安君,让他提防一点。 另外的消息都还算不错,虽然因为曹柯的身亡,直接导致了很多原本苍蝇一般的商人,尤其是官员都渐渐的疏远了平靖军,不过唐旭开始就抓住了机会,已经在回原混得风生水起了,现在几个矿场都已经开工,就等着工匠们开炉炼制武器了。 至于乱匪一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被打怕了,最近一直都很安稳,只是小股的队伍时不时的下山来骚扰一下,大部队都龟缩回了北方。 而随着回原的北部也开始下雪了,想必大的战事是难以展开了,毕竟冬天,可不是个适合打仗的季节。 相对于回原郡的好消息,京城这边就显得相当的危险了。 曹家和穆厥保持了表面上的平和,曹家的人都没有再上朝,而穆厥也没急着宣布曹垠,曹真,还有云逸,以及其他曹家族人的官职任免。 而暗地里,云逸在赵莹,胡祥琪,朗斯平,卢梓的协助下,也终于展开了曹卫的合并,以及家族财产的南运工作。 整个京城,虽然没有了重兵围困,却依然充斥着一种人人自危的压迫感,泰安的街头,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一两具冰冷而僵硬的尸体。 百姓们唯恐躲之不及,即便城防司的人都不敢随意碰触这些尸体,经常都是发现有些地方有人死了,他们就故意的绕开那些地方去巡逻。 好在,不管死的到底是曹卫的人,还是龙神刺的人,用不了多久,总归有人会帮着收尸的。 而云逸这段时间,着实已经被忙疯了,曹垠自从那一场打击之后,不但身体垮了,精神也同样的垮了,走路都有些喘息。经常都需要郎中看着,尤其天气一冷,更是随时都在吃药了。 曹真主管着整理家族的财产,整天也忙得深夜了才能回家,他要把许多带不走的田产,房产都变成现钱,更有许多隐藏的东西要急着出手,这匆忙之间,价格不高都是其次,经常出现的情况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直接买曹家的东西了。 而云逸就成了负责曹卫的最高领导,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越来越寒冷,她手中的那些名册上,越来越多的人名被毛笔浓重的墨汁给涂抹掉了。 开始的时候,她提着毛笔的手,经常会忍不住就不受控制的颤抖,因为她如此轻轻的一笔勾下去,可不是简单的涂抹掉了一串字符,在这些字符之后,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墨汁越来越多,一条条的生命不断的消失着,她的手也渐渐的稳重了下来,不再颤抖,就像是地府判官手中的那只笔一样,稳重的一笔勾下去,一条生命就此消失。 第五十一章 原来,张文也是可以... 虽然残忍,虽然血腥,好在一切都在照着云逸他们的预期进行着。 原本曹卫总共有四队,曹柯掌管着最初,也是人数,和质量最好的总队,曹垠和曹真手里的是二队和三队,另外一队就是曹聚仁的四队。 可惜曹聚仁手里有着抚山水师,对曹卫并不怎么看重,他的那一队听说实力在曹卫中是最弱的。 而云逸手里如今握着的就是总队,二队,三队,原本三千多,将近四千人的名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缩水了一半,尤其是总队,几乎成了和龙神刺对决的主力。 当然,剩下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往往隐藏的极深,只要云逸他们不出卖,就没人能抓住他们,比如魏文,比如兵器大商汪科伦。 云逸原本对汪科伦就是曹卫的事情还有些吃惊,可想了想才发觉,其实这种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汪科伦是宛国最大的兵器商人,而曹家几乎直接掌管着国家一半的兵马,他若不是曹卫,曹柯凭什么把那么多的钱给他赚? 一切原本还算能够忍受,大家都在忙着,就等着钱财搬运得差不多时,曹家要出海的人员就要上路了。 可后来有一天一个意外,完全打乱了这种部署。 曹真遇袭了。 那天曹真带着十几个护卫,穿着裘皮大衣,去城里的庄子盘点,没想到还没走到庄子,路边的一个乞丐却突然暴起。 要不是曹真身边的一个护卫拼死挡住了乞丐的那一剑,曹家大少爷,就该直接交代在这漫漫的冰天雪地中了。 穆厥居然迫不及待的直接对曹家的家人下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云逸气得咬牙切齿。 其实,她已经在心里有些责怪爹爹当初的天真了,他信奉着君臣之道,希望穆厥是一个好皇帝,结果,穆厥辜负了他不说,如今还这么心切的想要置曹家于死地。 她甚至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穆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去过皇后的金凤殿了。 云逸甚至毫不怀疑,如果别的嫔妃给穆厥添了儿子,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废了太子的,尤其是等曹家的人都撤走之后。 她为姐姐担心和不甘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到张文了,无边的压力之下,原来,张文也是可以忘记的。 当然,曹真遇刺的事情,导致的最直接结果,就是云逸不得不派出了更多的曹卫保护大哥外出,毕竟大哥的差事现在不能放下,也只能加强对他的保护了。 另外一个结果就是,两兄妹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先把家里的一部分家眷送往抚山。 京城,毕竟是皇上的地盘,尤其是神威军落入皇上的手里之后,大家待在这里,总归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抚山就不一样了,那里好歹被曹聚仁经营了太久,抚山水师身边,即便是龙神刺的人,也不敢嚣张的。 可是在主要人员的家庭会议之后,曹垠不走,他现在身体还远远没有复原,外面还冰天雪地的,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曹垠不走,大房的太太们也不好意思先走,结果就只能先把二伯的家眷送过去,尤其还有两个孩子,丽珠,阿壮。 第五十二章 六小姐,你怎么来了... 曹家的家眷护送,事情就不是货物那么简单了,即便大家着急忙碌,也整整忙了五六天的时间。 云逸还是担心穆厥狗急了跳墙,会忍不住在路上对这些家眷下手,尤其他们大多是二伯的家眷,于是让这些人分成了两批。 第一批都是姨娘,丫鬟,以及一些愿意跟着曹家走的下人,他们在早上顶着寒风,直接从曹府的正门大摇大摆的出来,然后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光明正大的坐着马车,向南出了正南门。 第二批就是比较重要的成员了,尤其是丽珠和阿壮两个孩子,为了尽量掩藏他们出行的消息,云逸着实让云组费了不少的心思。 最后丽珠和阿壮他们十几人,不得不在半夜里乔装从曹府的侧门出去,迅速的被送上了正好路过这里的一队马车,夜里就去了城东,他们在那里还要待到天亮,再假扮着是这家人的家眷,在白天的第一时间出门南下。 云逸心里着实舍不得弟弟妹妹,可是又没办法,他们是曹家的希望,必须保住,和穆厥的龙神刺斗了快一个月了,云逸反而没有以前那么有信心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龙神刺居然也是如此强大的一个组织,尤其,他们的个人能力,总是比曹卫们高出了太多。 在刺杀和反刺杀这一项上,曹卫,是很难有人是龙神刺的对手的。 她也在害怕了,怕最终失败的会是自己,那时候,她不敢想象,或许当初高执在司隶衙门里说的话就真的会兑现了,曹家也会步上高家的后尘。 她没有去送丽珠和阿壮,怕自己看着他们就会忍不住哭泣,她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觉得曹家一旦放弃了朝中的权力,放下了兵权,那么要撤出海外,那应该是顺理成章的简单的,可是现在,她真的有些害怕,这次和阿壮,丽珠他们分别之后,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坐在翠竹雅苑的阁楼中,屋子里点满了灯火,暖炉,火炕,让房间里温暖如春。 赵莹还在整理着文件,这些天,她们总是要忙到下半夜,甚至都快天亮了才不得不睡觉。 而且非常时期,云逸已经管不得后院不让男宾进来的规矩了,就让朗斯平,卢梓,陈煊霸他们住在了翠竹雅苑旁边的厢房里,所有人,都忙的昏天黑地。 这时候,云逸正在看着一叠文件,这是关于西征军动向的报告,曹杰如约的回到了獴霞关,大雪一来,他就蜷缩进了军营里,甚么也不做,准备过冬了,可是谁都明白,这个冬天,对曹家的任何人来说,都不好过。 外间的厢房里突然传来了赵莹的惊呼声:“六小姐,你怎么来了?” 云逸开始没听清,不过对赵莹如此惊讶还是显得很好奇,赵莹本身就是一个稳重的姑娘,尤其是跟着自己之后,很多事情都经历过了,怎么还会这么惊讶呢? 她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出到外厢房的时候,赵莹已经拉着一个姑娘走了过来。 云逸仔细一看,这个青涩的小姑娘,脸蛋已经被冻得红彤彤的了,双眼也有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 云逸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个小女孩,不是晚上才被送走的丽珠么?她慌张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道:“丽珠,你怎么?你不是走了吗?” 丽珠拼命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 云逸不好责备她,毕竟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就觉得心疼,她只好拉着妹妹的手,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五十三章 五姐,我不要一个人... 丽珠偷偷的留了下来,她自己躲开了娘亲,从车队里跑了回来。 云逸心里其实很生气,毕竟自己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才安排好今晚的撤离的,而撤离的关键,就是丽珠和阿壮两个曹家的孩子。 丽珠伤伤心心的哭了一阵子之后,好容易才忍住了抽泣,抬起头看着姐姐严厉的脸色,畏畏缩缩的道:“五姐,我不要一个人逃走,我要陪着你!” 云逸脸颊上的表情僵硬想要哭,又拼命的憋着,最后还强装出了一个自以为过得去的笑容:“傻孩子,你们那不是逃走,只是去二哥那里玩一玩。” 曹丽珠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的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姐姐你骗我,现在大家都知道,有坏人要害我们,姐姐你和大哥都在保护我们,才让我们先逃走的!” 云逸抬起手摸着丽珠红彤彤的脸蛋,抿了抿嘴道:“六妹,别怕,没事的,我们曹家都没事的!” 曹丽珠却挺了挺胸口道:“我才不怕你!我回来就是要帮着姐姐你对付坏人的。”她说着就要去桌子上那文件看。 云逸慌忙抓过她的手道:“不能碰!” “为甚么?我早就认得字了!”曹丽珠不甘的看着她。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在云逸的心中,妹妹是那么的纯洁,而桌上的这些纸虽然看着干净,可在它们的背后,却隐藏着太多的肮脏和罪恶,即便这种肮脏和罪恶从表面上根本无从看见,可云逸却清楚的知道。 她不想让丽珠碰到它们,即便碰都不让。 “这些,很复杂的,丽珠怕也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我保证不把你跑回来的事情告诉你娘亲,可以吗?” 这是一个交易,曹丽珠犹豫着松开了手,在她的心里,或许娘亲的责备,远远比坏人的威胁来得可怕,所以,她很轻易的就妥协了,甚至在去床上之前,还回头盯着云逸看了看:“姐姐你真的不说?” 她终究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虽然装着一个大人,可毕竟不是大人,她的心,还是纯洁的。 云逸肯定的点了点头,甚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尾指:“不信,我们拉钩!” 没想到曹丽珠却翻了翻白眼道:“小孩子才拉钩呢!你这招,偏偏阿壮还信!” 云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曹丽珠挺了挺胸口道:“当然不是!” 赵莹这时候送来了两碗热汤,放在桌子上道:“两位小姐,天气冷了,喝点热汤,早点睡吧,反正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也不征询云逸的意见,就把它们抱了出去。 云逸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用丫鬟了,她现在不敢把信不过的人放在身边,穆厥的身边都能有个魏文,自己的身边呢?信不过的人,她宁愿不用。 姐妹两一起喝完了热汤,丽珠的脸色也终于好看了不少,云逸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今晚姐姐和你一起睡,好么?” 丽珠兴奋的差点跳起来道:“好啊,好啊!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第五十四章 这些兵,是哪里来的... 十一月的月中,大雪已经完全的铺开了,整个泰安周围,一片的银装素裹。 这一天,对于曹家来说,是重要的一天,这天的早晨,曹家第三代中最小的一个儿子,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名字的曹阿壮,躲在一个曹卫假扮的队伍中,出了泰安城的正南门,走向了茫茫的南方。 而仅仅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天的时间,一连串慌张的人骑着马,从背后的珞珈山绕了过来,他们零零散散的从西正门直接冲进了京城,甚至连守门的士兵都没来得及拦阻。 原本守门的士兵还想在大门前设置拒马,可随着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背着八百里加急红旗的驿站快马冲过来。他们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们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的确有大事发生了,这天的京城,许多的人都收到了一份,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情报:京城以北,突然出现了一群千多人的骑兵,他们训练有素,组织严密,而且一路上大肆杀害他们遇见的人,不论男女老幼,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仅仅不到两千人,队伍却散得极开,而且直扑京城而来。 他们是谁?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群士兵? 云逸应该是京城里最早收到这个消息的之一了,虽然这阵子曹卫的力量大多消耗在了和龙神刺的对决,以及家产的运输上,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网,依然比别人要散的更有效。 云逸拿着这封其貌不扬的信,不解的扭头看向了朗斯平和卢梓:“这些兵,是哪里来的?他们这是要干甚么?” 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天,问了这同一个问题,可能回答清楚的人,又有几个呢? 朗斯平和卢梓相互看了看,彼此都摇了摇头,卢梓主动说道:“回小姐,这群士兵暂时还没办法搞清楚,但至少可以确认,他们肯定不是我们曹家指挥的人马,更不会是皇上那边的人,毕竟,他们赶路的方法,着实有些奇怪。” 没有头绪,没有相关的信息,大家都不敢随意评判:“你们不妨试着猜猜,看看他们是哪里过来的人马,这大冬天的到处杀人,又是想干甚么?” 朗斯平沉思了一会儿:“回小姐,属下觉得,这批人应该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漠北方面的流寇,漠北郡横跨宛国北方,全都是茫茫的草原,今年的大雪来得厉害,有可能他们过冬时出现了困难,就摸过来抢一些过冬的物资。” 卢梓却摇着头道:“朗兄所言差异,漠北郡归入我大宛已有百多年历史,那里的游牧早就归化了,即便过冬成了问题,也断然不敢来京城脚下撒野的!只怕,这千多人,还有另外的目的。” 朗斯平稍稍有些不高兴:“卢先生说得也在理,这只是在下的一个胡乱猜测,在下的另一个猜测,这群人,还有可能是明匪。” “明匪?这就更不可能了!明匪在西北的回原,要到京城来,只能过獴霞关,从北方,难道他们在这么严寒的冬天里,能穿过荒无人烟的大草原?只怕他们没被冻死,也该被饿死了!” 朗斯平终于有些不高兴了:“卢先生如此大才,为何又不猜一猜,这群人到底是谁?” 没想到卢梓却呵呵笑着:“朗兄说笑了,现在既然我们都猜不到他们是谁,又何必在这里费脑筋呢?现在想知道这个问题的人,京城里多了去了,何况,这群人的出现,未必对我们就是一件坏事!” 云逸也明白了过来,这群突如其来的骑兵,确实算是曹家的一个契机,可以把京城厄这潭水搅得更浑,她抬起手,做了个总结:“那好,我们也不瞎猜了,赵莹,吩咐下去,让他们看着这群人的时候,也多注意一下城里的动向,尤其是宫里,我倒要看看,这些天上掉下来的士兵,他要怎么去对付!” 第五十五章 穆厥的命令很简单:... 穆厥对付这群不知来历士兵的方法很简单。 不到天黑,京城四营中,正好位于北方的神威军北营就出动了五千骑兵。穆厥的命令很简单:杀! 敢在天子脚下肆无忌惮的杀害贫民,这是任何一个君王都无从接受的,他不需要刺探,不需要交涉,同样,也不需要俘虏,他要的只是能把自己的面子找回来,要让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知道他的威严。 云逸的云组随时都在关注这两方的动向,无数的信息纸片一般的飞过来。 好在云逸处理这些信息已经有了一些经验,在赵莹的帮助下,总算能及时的将那些相对重要的信息先找出来。 两只队伍相对前行,双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即便神威军五千人浩浩荡荡的,一点也没有遮掩,明显没有要瞒着他们的意思,他们依然把队伍散的很开,真把前方当成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了似得。 云逸看着这些信息,本能的觉得一丝不寒而栗,这队突然出现的士兵,这行动方式实在太诡异了,按照常理,他们继续这么往前走,剩下的唯一结果,那只有死。 天黑了,两只队伍相距二十多里地便停了下来,夜里实在太冷了,只要是个人,就没办法继续赶路。 两只队伍停了,曹卫们却没有停下来,因为云逸依然坚守着,她带领着的云组长官们也都没有停下来。 在他们的心中,今晚绝对会有事情发生的,所以,他们不敢睡,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事情之后,就不会牵扯到曹家的利益。 其实整个曹府,最忙的人是胡祥琪,他现在总管着整个京城的曹卫,这段时间,跑里跑外的就没停过,尤其是这一晚。 可是事情却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一个晚上,风平浪静。 神威军的骑兵们躲在山谷的避风面扎营,安安稳稳。 而对面的人也依然保持着散乱的队伍,随意的寻找着能过夜而不被冻死的地方。 一切都平静而诡异得让人难受,直到下半夜,估计也是一夜未眠的北营将领们,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静,在下半夜的时候居然又派出了一队五千人的步兵,他们举着火把,在冰冷的雪地中开始往北方赶去了。 云逸看着这份情报,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一千多的士兵,大摇大摆的在京城北郊杀人,却能把五千骑兵的神威军吓得不敢上去厮杀,还要增援步兵! 这就是天朝的近卫师么? 连着熬了好久的夜了,云逸也实在扛不住了,尤其是见到北营的人居然胆小的又派出了五千步兵增援,她就更失去了兴趣,反正,即便天大的阴谋,在这么多士兵的面前,又能有甚么作用呢? 于是,她然云逸收拾了东西,也早点去休息,反正,就等着第二天看好戏吧。 她随意的洗漱了一下,就小心的爬上了床,不想吵醒了床上的丽珠。 可是丽珠根本没有睡,等云逸一躺上去,她翻身就抱住了她:“姐姐,你说,这些士兵,是不是爹爹派来接我们的啊?” 云逸理着丽珠的头发,疲惫的笑着:“傻丫头,二伯都已经回獴霞关了,他怎么会突然到京城呢?” 曹丽珠抱住云逸,脑袋挤在她的胸口上:“可是我想爹爹了,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云逸心里酸酸的,是啊,二伯已经去了西北将近三年了,他走的时候,丽珠还只有十岁呢:“好了,丽珠,二伯他也想你的,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吗?” 丽珠抿了抿嘴,坚持不让自己哭出来:“那爹爹甚么时候过来?他甚么时候和我们一起走?” 云逸突然抱住丽珠的脑袋,脸颊在她的头发上摩挲着:“对不起,姐姐,不知道。” 第五十六章 小姐,出大事了! 第二天的天气晴好,云逸本来就困得厉害,后来还哄了妹妹好一阵才睡下的,所以就沉沉的一直睡着,直到,一阵惊呼声吵醒了她。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神威军被打败了!” 云逸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被子里,自己的怀里还抱着熟睡的丽珠。 她迷迷糊糊的松开了手,发现手臂有些发麻了,那是被丽珠当枕头给睡麻的。 赵莹此时已经冲进了卧房,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甚至顾不得云逸还半梦半醒的样子,直接双手抓着她道:“小姐,出大事了!神威军北营被敌人打垮了,敌人漫山遍野,听说有好几万,甚至十几万!” 云逸还是迷糊了一下,然后突然间如一道闪电飞进了大脑,瞬间就清明了过来,她一把抓过了赵莹手中的纸条,上面的字不多:凌晨,千万敌军偷袭神威军骑兵,北营大溃。 云逸抖动着手中的纸条,颤抖着看着赵莹道:“千万敌军?这么多人!哪里来的?不是说只有一千多不到两千吗?” 赵莹也焦急了,现在这么多敌人居然直接打垮了神威军北营的骑兵队伍,眼看就进逼京城了,依然待在京城的曹家,又如何可能置身事外呢? 她摇着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一边慌张的帮云逸穿衣服:“小姐,大家这时候怕是都收到了消息,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主仆慌张的穿好衣服出来时,胡祥琪,朗斯平,卢梓,甚至曹真和陈煊霸都已经来到了翠竹雅苑,以前曹家五小姐的闺阁,如今居然成了男人们密会的地方。 可是现在,谁也没时间在乎这些了,云逸吩咐赵莹让下人们准备早点,就让一群男人都坐下了,她现在是老大,首先发话,看向胡祥琪道:“胡叔,具体说说。” 胡祥琪没忙着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的纸条道:“这是刚才属下收到的情况,神威军在即将黎明的时候遭到偷袭,全军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溃败了,慌乱中,只有极少的骑兵能骑马逃出来,大部分人都没能找到自己的马,在雪地里步行逃跑。” 他正给大家说着,外面的早点还没送进来,就报说有人要求见胡祥琪,说是有要事。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发话,云逸只好问道:“是甚么重要的客人吗?” 胡祥琪想了想:“应该是属下的人马,他们毕竟不是府里的人,是不能进后院来的。” 云逸想都没想就说道:“都甚么时候了,哪还顾得上这些,让他们直接把信送到翠竹雅苑里来。” 有了云逸的吩咐,果然没一会儿,几乎和端着早点的侍女们一起,一个曹卫就进来了,他看了看在场的大人们,最后还是决定把信交给了胡祥琪。 胡祥琪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啊。”了一声:“步兵也完了!这么快!” 侍女们被吓得不知所措,端着托盘想放下又不敢,云逸不耐烦的挥着手道:“放下,放下,快出去!” 侍女们如蒙大赦的赶紧放下盘子跑了,可这时候谁也没心情吃饭,云逸对胡祥琪道:“说具体点。” 胡祥琪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看向那个送信的曹卫。 曹卫在大家面前低下头:“回组长的话,这是属下刚收到的消息,是用信鸽送过来的,内容不多,不过敢肯定,敌人击溃了北营的骑兵之后,继续往南冲过来,应该正好撞上了去增援的北营步兵,敌人的数量现在还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也不止一万人,加上步兵们晚上一直在赶路,体力早就消耗光了,被击垮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五十七章 青色巨龙的旗帜 一个大清早,五千骑兵被击溃了,五千步兵被击溃了。 而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千多人的天降奇兵,居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千万人。 这些突然冒出来,不管究竟是多少的敌人,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又该去哪里找呢? 云逸看向在座的人,这里除了陈煊霸,可谓都是聪明人了,可大家一时间也猜不透这背后的情况。 云逸自己是想不透这后面关节的,只好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下面的人。 最后还是朗斯平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在下的观点,这群士兵八-九不离十,必是明匪!”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甚至不经意的看了下卢梓。 卢梓低下了头,从桌子中间抓起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就着热汤吃了起来。 朗斯平忍不住一丝得意,继续说道:“这群明匪应该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趁着冬天,漠北的牧民们集中越冬,草原上渺无人烟的时候,从西北出发,一直冒着风雪,横过了茫茫的草原,然后南下。第二个,就是这群明匪在秋天就已经去了漠北郡隐藏了起来,直到冬天大雪,在那边等到大雪降临,百姓们都不愿意出门时,才用了这种以少数兵力在前面分散开道,大部队跟进的隐蔽方法。” 云逸皱着眉头道:“可是要从漠北郡到京城,这一路几千里,那么多的人,如此大规模的行军,怎么可能一直没被人发现。” 其他人也跟着点了点头,对这个问题都充满了疑惑,毕竟敌人的数量如此之大,可不是几个,几十个人在赶路。 朗斯平坐下沉思:“这便是敌人的高明之处,他们在冬天拉着大队伍过来,沿途的百姓本来就稀疏,冬天里又都躲在家里不会出门,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很低,加上还会下雪,很容易覆盖掉他们行军的痕迹,再者,他们不是在大队伍前面派了那种分散的小队,清扫沿途的活口么?有他们大肆的屠杀,北方的百姓想要逃出来报信,就难如登天了,也是到了京城近郊,人口实在密集了太多,他们才最终暴露出来的。” 云逸佩服的点了点头,朗斯平的分析确实在理,明匪,没想到他们已经壮大到如此地步了,居然能派出大部队偷袭京师了。 大家正说这话,桌上的早点渐渐都冷了,也没几个人有心情动一下,又有曹卫进来了,而他带来的消息,就稍微详尽了一点。 曹卫们冒着性命危险,在溃兵逃跑的沿途,不断的估算着这群人的人数,实力,以及身份。 现在的消息就是:这群人大约三万到五万的样子,太具体的还没算出来,毕竟溃逃的队伍,和追击的队伍实在是太混乱了,曹卫们自己还不敢跑大路,那样被敌人当成溃兵直接击杀的可能性都有。 至于实力,现在还不好评判,毕竟神威军的骑兵和步兵们,甚至都没有真正和对方对抗一下,就直接溃散了,现在的情况就是神威军的士兵没头没脑,玩命的在前面逃命,想早点逃回北营,而后面的追兵也疯了一般的玩命跟着追杀着,没有队形,没有编阵。 唯一有价值的一点,就是有人已经在追兵的中后部看见了一面红底,绣着青色巨龙的旗帜。 第五十八章 明匪,青龙军 “明匪,青龙军。”胡祥琪肯定的说道,他的目光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所有人,这批来历不明的士兵,就是西北回原,千里迢迢绕道而来的明匪。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明匪越过冰天雪地的草原,万里偷袭京城,甚至还成功的来到了京城的北方,这其中的凶险,谁也不敢低估。 云逸犹豫了一阵子,立刻命赵莹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西征军,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二伯,不管他自己作何打算,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另一封信就写给了三哥,让他加强戒备的同时,随时留意对面乱匪的情况,若是有可能,尽量想办法刺探一下对方的虚实。 云逸本能的觉得,明匪这次千里大偷袭,一定有着一个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计划,只是现在,大家还不敢肯定罢了。 这一天的翠竹雅苑,热闹的就好像个菜市场,来来往往的曹卫多得能成串。 溃兵的速度快的让人不可思议,早上开始逃命,快到中午的时候,跑在前面的人就已经冲进了北营。 可怜的北营士兵们,原本严正以待的准备对付来犯的敌人,没想到自己的布置还没发挥作用,就直接被溃逃回来的自己人给冲垮了。 而几乎和溃败的后队士兵夹杂在一起的明匪,就这么轻易的冲进了北营。 北营大乱,一切的防御准备都没派上用场,士兵们就被乱糟糟冲进来的明匪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无从抵抗,大部分人弃了营地开始往西南方逃走,因为在那边,是离着最近的神威军西营营地。 到此时,云逸他们收到的信息就越来越乱了。 由于溃兵和追兵们实在都跑得太快,曹卫们经常还跑不过他们,有些人居然被远远的被甩在了队伍的后面。 而在外的曹卫把手里的鸽子放了之后就没有了,许多人就只能改用骑马的方式报信。 所以有些信息快马加鞭的赶过来的时候,别的新信息就已经来到了桌面了,关键的问题是,这些信息太多了,想要轻易从这些信息里面挑捡哪些是有用的最新信息,哪些是已经过时,很可能妨碍自己的信息,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好在云逸不是一个人来处理这些,她手下有一大堆的聪明人。 北营意外的溃败,让云逸惊讶的同时,想了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这群明匪能历经千辛万苦,穿过茫茫的雪原,忍饥挨冻的坚持到京城,可见一定是一直意志力特别坚强的队伍,这样的亡命之师,对上虽然人员还不错,装备也还过得去,偏偏就是在京城安逸了太久,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神威军,这结果,一点也不为过。 毕竟一边是亡命徒,一边是养尊处优几十年都没正儿八经打过仗的。 神威军高傲,因为他们是京城近卫师,是全国上下,公认的最精锐部队,他们配备着好装备,领着优厚的薪俸,每次补充兵员,总是选择那些身体好的,家庭好的小伙子加入。 可惜的是,他们太会骄傲了,太会享受了,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可惜他们真正的职业,却从来没有准备好。 第五十九章 曹家人,还不慌 下午的时候,北营的溃兵已经大部分逃到了西营这边,而乱匪也终于累的跑不动了,在京城的西北方集结了起来。 南营的人马这时候也在紧急的往西营移动,毕竟敌人已经在城下了,就算穆厥有心,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多的将士们全都撤回城里来。 局势,逼得穆厥不得不调集重兵,想要一次围歼侵犯的青龙军。 京城里人心惶惶,许多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了,即便现在外面到处冰天雪地,也没有几个还敢安心的待在城里,而决定他们是否真的要逃亡的条件,就在于西门外的这一场战斗。 云逸也想把家里人都趁着穆厥无暇顾及的时候撤走,可曹家家大业大,更加上一直以来的撤退都没有动曹府内部的一点东西,那意思就是要给穆厥和满朝一个态度:曹家人,还不慌。 可不慌那是对穆厥和朝中官员来说的,这时候已经由不得她不慌了,下午,她终于下令,整个曹府,能收拾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装车,随时准备出发,至于那些原本就不打算带走的下人,也匆匆的发放了工钱,让他们早点散了。 现在的关键就在于,大家该甚么时候动身。 云逸现在其实并不慌张了,这群青龙军突然杀到,必然牵走了穆厥全部的注意力,不管他心里有多大的不甘,想要把曹家的人留下,这时候他既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实力了。 反正不管是云逸,还是在手下这帮智囊看来,不管青龙军和神威军马上到来的这场决战,谁胜谁负,反正,穆厥是没办法再来管曹家了。 可惜曹家的家业确实太大了一点,想要在匆忙之间就收拾妥当,实在为难了一点,云逸在翠竹雅苑等得焦急,干脆就想去西门外看看具体的情况。 这个想法着实把曹真和胡祥琪他们吓了一跳,在他们看来,西门那个祸害之地,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了,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以主动跑过去看呢? 倒是赵莹,朗斯平,卢梓这些跟着云逸去了回原平匪的手下,不怎么显得意外,他们那是知道云逸的性格,甚至他们自己或许也被云逸传染着,心里痒痒的其实也想去看看,看看那真正的几万人对决的大仗,是怎么一种人山人海的场面。 云逸一点也不担心,安抚着哥哥道:“好了,我的大哥,你放心把,比这凶险的地方,你五妹我都闯过了,再说了,我亲自去看着战场的情况,才能准确的判断,我们的人该甚么时候动身出发,哥哥你就在家里准备好,只要我的信鸽飞回来,你就赶快带着人出城。” 曹真现在是没办法把这个曹家真正拿主意的人怎么样的,只能小心的叮嘱道:“那五妹你一定小心点,躲远一点,不管结果怎样,早点跑,好么?” 云逸呵呵轻笑着:“大哥,你放心吧,这几万人的大战,想要轻易结束是不可能的,人多了,打起来好歹也要打个一两天,才能真正分出身负的!我躲远点看看就行了。” 第六十章 你们曹家,这是要干甚... 云逸原本打算直接走正西门出城的,可是还没出曹府,就听说正西门已经关门了,甚至穆厥已经到了西门的城楼上督战了。 云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就在一个月前,西征军过来的时候,他也是慌慌张张的把城门关了,亲自守在了西门的城楼上。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点时间,又这么意外的被逼上了城楼。 正西门不能走了,估计西南角的偏门也该关了,云逸没办法,只能带着赵莹,朗斯平他们去南门。 他们到南门时,天色都已经黄昏了,这边已经赶来了许多准备逃难的人,估计是有人消息灵通,已经知道北营的人被打败了。 而在成群的百姓前方,已经有大队的士兵将城门区控制了起来,出去的人只能仔细检查才能放出去。 可等到云逸他们到的时候,城门在嘎吱嘎吱声中,轰然关闭了。 云逸没想到南门也关闭了,他们骑在马背上,比一般人要看得远一点,能清楚的看见前面的人群正在和士兵们争执着。 云逸眼尖,轻易的就在马背上发现了站在士兵前面一点的公羊文涛。 倔羊在前面,云逸一阵的惊喜,赶快让身边的手下们驱开人群,赶了过去。 他们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而且气势也强,很轻易的就挤开了前面的人群。 “云逸?”公羊文涛站在士兵们的前面,他们已经将整条街道都封锁了起来。 云逸骑在马背上,一点没有想要下来的意思,就那么放低了视线看着他:“青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又升官了么?” 公羊文涛不是一个逢场作戏的人,他毫不客气的问道:“斟茶这是要去哪儿?如今下官负责正南门防务,刚刚收到皇上圣旨,封闭全城,不得任何人出入,直到打败来犯的敌人。” 云逸看着紧闭的大门,终究没有去为难公羊文涛,这家伙脑子死板得要命,让他直接违抗穆厥的圣旨,只怕有点难度,何况云逸出去的目的是观看战场的战况,好及时的抓住曹家撤退的时机。 没想到穆厥会这么胆小,不但驻守了西门,甚至还要封闭全城,这就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现在不管神威军的胜负如何,曹家想要轻易离开,只怕就难了。 云逸不想为难公羊文涛,她虽然谈不上多喜欢公羊文涛,可是在她心里,他是姐姐的丈夫,更是一个简单而直率的人,他心中有简单的理念,云逸现在其实也挺羡慕他的,至少他的世界是简单的。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公羊文涛却主动叫住了云逸道:“云逸,能借一步说话吗?” 云逸没想到这呆子居然也有借一步说话的意识,好奇的还是跳下了马,跟着他来到了旁边的一栋民房中。 房子里已经空了,摆了一排排的座椅,最里面的桌子上还堆着一叠公文,看来是公羊文涛临时的指挥所了。 公羊请她坐下,让所有人都出去了,也没甚么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就问道:“云逸,你老实跟我说,你们曹家,这是要干甚么?” 第六十一章 要当你们孩子的干娘... 云逸听着这话怎么就觉得别扭呢,毫不客气的反问道:“甚么叫我们曹家要干甚么?” 公羊文涛耐着性子,一点没有生气:“你别上火,可能我这话说得不太对,但意思你该明白,自从相爷出事以来,曹家和皇上,似乎有很多的不愉快啊!” 公羊文涛舍得耐下性子来说话,明显是看在云逸这个朋友的面子上,其实,不管有没有诗意这层关系,他们两个也还算是朋友的。 云逸心知肚明,也就不好发脾气,她放低了声音道:“青锋,你在朝廷也有好几个月了,难道这一个多月来,你就没有感觉到甚么吗?” 公羊文涛摇了摇头,云逸都以为他真不知道时,他才说道:“我略有一点耳闻,你们和皇上应该都动用了一些暗地里的力量,在彼此较量着,可惜我没有你们那么多的人,具体的情况就实在不清楚了。” 没想到这只公羊也并非完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她浅浅的笑着:“其实,有些事情,不知道的反而要轻松不少。” “可我们是朋友,我们都是茶社的人。” “可你也是姐姐的丈夫,你需要为她的幸福负责,所以不要卷进我们的事情里来,这对你没有好处。”云逸终究还是不想连累了姐姐一家,他们都是无辜的。 她说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了,公羊文涛却起身说道:“如果你还认我们这些朋友的话,要是有困难,别忘了我们!” 有那么一瞬间,云逸是多么的想要让公羊文涛在夜里给他们打开大门,让曹家的人能够尽快的逃离这个深渊,她其实已经太累了,整个曹家也同样太累了。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张开这个口,她承认自己现在已经算不得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了,她的笔下,好多的人就此烟消云散了,而她的心也越来越强硬的了,强硬得便如一块顽石,渐渐的失去了感觉。 但是,她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沦陷进来,便如丽珠,她保护着她的纯洁,即便自己不被理解,便如公羊文涛,即便自己不是太喜欢他的性格,她还是把他当朋友,她不愿将他拖入曹家的漩涡里来,那样他和他的家庭,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她为自己还剩下的这点良心而感到欣慰,至少,她还没有彻底的迷失在权力和阴谋之中。 心里飞快的斗争着,她终于坦然的想通了,然后舒适的笑着,回头笑对公羊文涛道:“算了,曹家的事情,我们自己能处理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对了,我说好要当你们孩子的干娘的,千万不能忘了哦!” 公羊文涛终究忍不住有些动容了:“没问题,只要孩子诞生,我们一定第一个通知你,不管,你在哪里。” 他最后的那句话,让云逸的心中一阵颤抖,是啊,等到公羊文涛和姐姐的孩子降生,自己又在哪里呢?至少,不该在京城了。 她咬了咬嘴皮,再认真的看向公羊文涛刚毅的脸颊:“我希望那孩子将来快乐,不要受一点的苦,不如就叫‘承欢’吧?这样,男孩还是女孩,都无所谓。” “公羊承欢。”公羊文涛细细的品味了一下道:“这名字不错,想必孩子也会很喜欢的。” 云逸发觉自己就快哭出来了,再这么说下去,她就要狼狈的逃窜了,她只能拼命的忍着自己哭出来,然后转身就边走边说道:“记住,以后告诉孩子,他有一个干娘,叫着曹云逸,更要记得以后对姐姐要好,要是不好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第六十二章 令尊曹部郎大人 一副仅仅十八岁的肩膀,还是一个女孩子的肩膀,它承载了太多本来不需要她承载的重量。 并不是她非得承担不可,而是她拥有了那份能力,更拥有那份责任心,她放不下。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总归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突如其来的变故,夺取了太多本该属于她的快乐和幸福。 云逸从公羊文涛那里逃一样的出来,心情低落的,人生第一次,开始责问起了老天爷,为何要如此的对待她? 可惜,老天爷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回到赵莹他们身边的时候,她的情绪依然不好,闷着头,对周围的人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道:“走吧,回去了。” 大家都是跟在云逸身边有段时间了的人,这时候谁也没去招惹她,甚至连一句为甚么都没有问,就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走。 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云逸走了一阵子,强自打起了精神来,这时候还不是怨天尤人,情绪低落的时候,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她扭头对身后的朗斯平道:“朗斯平,你说,穆厥会不会趁着今天就去袭击那些明匪,毕竟他们都追杀了一天了,这时候累也该累的半死了把!” 朗斯平想了想,却摇着头道:“这个,卑职倒觉得不一定。” “哦,为甚么?这么好的机会,难打就白白浪费掉?要是等他们休息一晚上,明天这仗可就不是那么好打的了!” 朗斯平也赞同道:“其实小姐说得也在理,可是皇上未必就知道这一点,而且就算知道,他也未必敢让神威军出击,因为,皇上没真正打过仗,更因为,他未必就放心神威军。哎,若是张国公还在,岂容得这几万人进逼京师城门!” “张国公?”云逸一句话问出来,自己也想起来所谓的张国公是谁,那便是自己那个差点成亲了的墨英哥哥的亲爷爷,泰国公,张嘉楚。她见朗斯平又要解释,怕她说出张玉清的尴尬事情,于是抢着说道:“算了,这些都过去了,是皇上拼了命的把人家赶出京城的,自己种下的苦果子,终归还是要他自己去吃的。” 朗斯平算是看出了云逸的顾及,也理解的笑了笑:“其实,现在的京城中,没有了张国公,也未必就没人能把这一仗打好,只看皇上还抛得下那个面子,舍得来求么?” “谁?” “令尊曹部郎大人。” 云逸还以为朗斯平会说是她曹云逸呢,没想到是自己的爹爹,还是略显失望,又有些意外的道:“为甚么?” “曹大人身任兵涉侍郎多年,又有好多次带兵出征的经历,本身的能力就足够了,又在神威军四营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和不少的手下,由他来指挥的话,效果肯定会更好的。” 云逸却无奈的一叹道:“只怕,爹爹不会同意的,穆厥他也不可能抛下面子,再说了,他把我们曹家逼得这么惨,我们为甚么要帮他?” 朗斯平却摇了摇头:“小姐,这还真不好说,以卑职看,这次城外的青龙军可不弱,神威军真正打过仗的人少的可怜,这一仗,卑职是不看好神威军的,只要皇上一输,到时候来求令尊指挥,也不是没有可能,最重要的一点,小姐难道不觉得,若是部郎大人接管了京城的兵权,再想让我们曹家撤离,其实并不难么?” 第六十三章 你我是爹爹 朗斯平这么一说,云逸也觉得是个机会,于是几个人又带着手下赶回了去。 云逸直接去找父亲了。 曹垠的病情稍微好了一点,只是冬天到了,他是伤了内腑的人,想要彻底的好起来,只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调养。 老头子现在精神有些恍惚,常常集中不了注意力,好在现在家庭的重担都压在了一对儿女的身上,他倒是乐得悠闲,在几房太太们的服侍下,正坐在暖房里优哉游哉的喝茶呢。 云逸进来,他也不惊讶,好奇的问道:“芸儿不是出城去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逸绕开了娘亲,来到爹爹的身边坐下:“爹,现在全城都封闭了,我们也出不去了。” 曹垠一点也不慌张,慢慢的品着茶。 云逸其实心里还是焦急的,只是不想在爹爹面前表现出来,没想到爹爹现在居然是这种稳如泰山的样子,她自己倒是有些稳不住了,拉着曹垠的手臂轻轻的摇了摇道:“爹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孩子,你现在主持曹家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做得那么好,怎么性子还是没有稳下来啊?” 云逸撅着嘴,撒娇道:“稳重那是在别人的面前嘛,你我是爹爹,我在你面前稳重干嘛?” 曹垠怜惜的摸了摸云逸的脑袋,挥手让太太和丫鬟们都下去了,等她们出去后,她才说道:“说吧,这时候来找爹爹,有甚么事?” 云逸把自己和朗斯平的分析挨个的给爹爹说了一遍,最后害怕爹爹反对,着重加强了语气,说明了爹爹如果出任京城兵马的总指挥,那么就有机会把曹家的人都放走。 曹垠浅浅的笑着,可是那份笑容却显得那么的辛苦:“放心吧,孩子,为父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辛苦,只要皇上一句话,为父不会在乎甚么面子的。” 云逸是清楚爹爹原本对穆厥的那份信任和期待的,所以他披肝沥胆的为穆厥上课,甚至敢于写出了忠奸谱这样的东西,可是,穆厥终究辜负了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恩将仇报了。 爹爹的病倒,一部分是因为爷爷和二伯,但何尝又和穆厥真的扯得开干系呢? 她起身,轻轻的抱着曹垠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脖子上道:“爹爹,其实女儿也怕。” 曹垠拍打着云逸的后背,柔声说道:“爹爹知道,爹爹知道,所以爹爹会想办法让你们安全离开的,只要离开了京城就好了,到了海外,那里没有了纷争,没有了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你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云逸退开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的对曹垠笑了笑道:“爹爹你先好好养着,女儿去安排一下,一定会让穆厥下旨给你的。” 曹垠看着女儿转身要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芸儿。” 云逸回头:“嗯?爹爹还有事吗?” 曹垠打趣的看着她:“我们的曹家五小姐,心里已经有如意的郎君了么?” 云逸没想到爹爹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这种事情,忍不住脸红道:“爹爹!你瞎说甚么啊?” 曹垠连笑都没有笑一下,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爹爹可没有瞎说,爹爹的意思,你要是有中意的人了,不妨带着一起走吧,毕竟,大家离开之后,只怕这一辈子,都再没机会回来了。” 云逸心里一紧,是啊,这次一走,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了。那她的郎君呢,哎,那就真当他彻底死了,不但在这个世上死了,也在自己心里死了吧! 第六十四章 我也是有看过兵书的... 穆厥果然没有趁着青龙军疲惫不堪,在头天傍晚就开战,硬生生的让青龙军安安稳稳的扎营,休息,甚至庆祝了一晚上。 第二天的一大早,双方陈兵西门远郊,在一通鼓声中,彼此前进,然后在一声大吼中,开始冲击了起来。 云逸忙了大半夜,甚至给宫里的几个曹卫都送了信进去,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万一神威军输了,让他们能提醒一下,让曹垠出任总指挥。 这是一个不难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就是在不经意间动动嘴皮子,而且,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敢拒绝。 因为云逸给他们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会把名册给还给他们,怎么办他们自己决定,反正,从今以后,曹家人离开了,他们的曹卫身份就真的该消失了。 她是被两军震天的呐喊声给吵醒的,她松开丽珠,坐起来就对赵莹喊道:“赵莹,是不是开战了?” 赵莹飞快的跑了进来:“是啊,小姐,终于打起来了!” 云逸他们匆忙的收拾好东西,召集了人手,赶到西门这边的城墙上时,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了。 云逸他们没办法去正西门的城门楼子上,毕竟穆厥就在那边,她可没心情和他照面。 现在城门都已经关闭了,西营和南营的人马都在城外和青龙军战斗着,剩下的东营士兵这时候已经进城,他们已经上了城墙,和护甲军,城防司的人一起,准备守城了。 可惜东营也不过两万人,加上城里的护甲军,城防司,不过三四万的人,分散在长度几十里的城墙上,还是太单薄了一些,即便西边这段直接面对敌人的城墙上,人员也不是特别密集。 几个人在侍卫们的护卫下,在城墙上走了一会,极目远眺,成片的白雪皑皑之外,还能隐约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那就是神威军和青龙军正在厮杀的战场。 可惜这里的距离稍微远了一点,除了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外,根本无从看清战场的形势。 最恼火的还是现在城门全都关了,城外的曹卫们把手里的鸽子差不多都放完了,现在骑马也进不来,所以云逸他们能得到的信息就少的可怜了。 云逸被众人护卫在中间,终于找了一处地势还不错的地方,侍卫们不由分说的将这些士兵赶开了一点,虽然他们嘟嘟囔囔的,可这时候大敌当前,他们也没心思来和云逸他们计较。 震天的喊杀声一直持续,云逸瞪大了眼睛,才能勉强看清楚战场的一星半点。 中午已过,战斗的声音渐渐没有上午的大了,双方都投入了全部的兵力,两个战团犬牙交错,一时间还真难以看出谁的赢面更大一点。 云逸看着看着,却皱着眉头说道:“神威军要输了!” 大家都觉得好奇,赵莹看不懂,便好奇的问道:“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逸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嘴里却说道:“神威军的阵形中规中矩,方方正正的一样厚度,可对面已经在调整队形了,你们能看见那把尖刀么?就是右侧那边,那边的进攻力度明显要快得多,青龙军的人马已经在往那边倾斜了,只要再拖一会儿,神威军的左翼一垮,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大家纷纷照着云逸说的看过去,发现事情还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卢梓点头攒到:“小姐的目光越来越犀利了!” 云逸稍显得意:“在回原的时候,我也是有看过兵书的呢!” 第六十五章 他会怎么应对眼前的... 战场便是如此,身在局外的人很可能轻易的分析出局势的优劣,但是身在其中的局内人,便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了,更不是那么容易分析出,这种变化,对自己的利害关系。 终于,午时过了不久,神威军的败局就渐渐显形了。 神威军的左翼终于渐渐的支撑不住,越来越往后退散,终于溃散了。 溃散一但开始,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从左边开始,不断的蔓延,许多人掉头就开始往京城这边逃了过来。 崩溃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的朝着京城这边滚滚而来,只有很少的一些人逃向了别的地方,在茫茫的雪地中,他们就像是一只只黑色的小蚂蚁,孤零零而可怜兮兮。 云逸的心情复杂,看见神威军败了,那么自己的计划就有实现的可能了,穆厥的傲气被打掉,他就只能低头了,可是这毕竟是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上午这一场会战,必然有成千上万的伤亡,而紧随其后的,可能还要让整个京城的百姓跟着受苦。 她突然觉得有些迷茫,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自私了?为了曹家,为了自己,就算计着其他人,甚至不惜枉费了那么多忠心的曹卫。 可是,自己又有甚么办法呢?一切,还不是被逼的!她突然有些同情起穆厥来了,他其实何尝不是自己现在这样,一切都是被逼的。 她扭头看向了北边一些的地方,那里有着高耸的城楼,虽然看不见,云逸却知道,穆厥就在那里:“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滚滚而来的逃亡大军,他们争先恐后,他们丢盔弃甲,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更快,更快的逃离敌人的追杀,逃离这个修罗的战场,早点躲进城里,目的,只是为了活下来。 是啊,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目的,活下来。 城墙上开始有骑着马的传令兵一边快速的跑着,一边大声喊着:“皇上圣令,全军戒备!随时战斗,胆敢有接近城墙者,不分敌我,一律格杀勿论!” 传令兵迅速的从宽阔的城墙上跑过去,甚至都没心思看一眼城墙上的士兵们。 云逸心中一叹,穆厥终究不是一个胸怀仁厚的人,关键时刻,他宁愿抛弃掉城外这几万神威军,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城门冒险。 或许这在一个铁石心肠的将军来说,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然就像昨天的北营一样,溃败的士兵,自己就冲乱了城内的布置,而紧随其后的明匪,那时候正好一鼓作气的拿下城门,这些并不是可能。 穆厥如果真敢开城门,那么城门很可能就真的轻易被敌人抢走了。 可这样一个合理的决定,在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来,却是那么的不近人情,那么的冷血。 其实,或许也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接应失败的神威军进城,但是穆厥办不到,他手中已经没有太多的兵可用了,同时,他也没有战场的那份决断能力,最缺少的,其实还是出去直接面对敌人的勇气。 战场离着城墙其实还有好远的一段距离,逃得最快的神威军,都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赶到城墙这边。 而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弩箭的飞射,还有城墙上整齐的喊叫声:“神威军的兄弟们,西门已经关了,赶快去东门吧,从东门进城!” 第六十六章 包围 绝望的神威军士兵们,有些人跪在了城墙外苦苦哀求,有些已经甩开了大步开始朝南边跑。 他们还要绕过几十里地,跨过鲁延河,经过正南门,才能绕到东门去。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还要跑得够快,才能在敌人也赶到东门之前,进到城里面,不然,一切都还是会来不及的。 云逸和大家一起,站在女墙后面,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士兵们,丢光了身上所有的盔甲,武器,只为了能在混乱的人群里跑得比别人更快一点点。 也有跑不动,或者不愿意跑的人靠近了城墙,对着上面的人喊话:“兄弟,救救我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啊!” 可是传令的骑兵不断的来回奔跑着,喊着皇上的口令,最后甚至都直接把马鞭抽到了于心不忍的士兵身上。 终于,城墙上放下了一连串的箭矢,而不是绳索,惨叫声响起,第一批倒在泰安城城墙下的尸体,不是敌人,而是神威军的自己人。 鬼哭狼嚎,惊慌失措,成为了神威军此时唯一的写照,而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青龙军的骑兵们终于夹在溃散的神威军中间,也来到了城墙下。 其实他们的杀伤力,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着实有限,可是架不住十几,几十匹马一起冲锋的那种气势。 此时的神威军中,还持刀戴甲的人实在不多了,轻易的就被这些骑兵赶羊似的切割成了小块,有些慌不择路的人甚至直接跑向了城墙,可迎接他们的,依然只是冰冷的箭矢。 交战双方的人数加起来都接近十万,最后被撵的那真是漫山遍野都是,抬眼望去,整个西郊,只要视线能看见的地方,几乎都有逃跑和追杀的人。 云逸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逐渐麻木得失去了兴趣,正打算下城墙回去的时候,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子的喧哗,吵闹伴着口哨声,还有男人们阴阳怪气的嚎叫声。 她低头看向下面,发现那是一大群的骑兵,他们正对着城墙上面指指点点,而且在说着甚么,由于距离稍远,听不太真切,随后,他们居然整齐的吼叫了起来:“城墙上的姑娘听着,青龙军的大爷们来了!回去洗干净了等着伺候大爷们吧!”说完之后,他们还疯狂而嚣张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逸气得不轻,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黑着脸对身边的人道:“走了,回去了。” 随着青龙军的人追杀至东门,东门不得不将那些还堵在城外的神威军士兵抛下,提前关了城门。 青龙军在东门外创造了这一天最大的杀戮,起码七八千的神威军士兵,不是被拥挤的自己人踩死,就是被疯狂的神威军杀了。而剩下的人,绝望中再也不对进城抱有任何希望,癫狂的哭嚎中,全都散入了茫茫的雪原中。 这一天,神威军大败于泰安西郊,死伤不算,大部分人都逃散进了周边,最后从东门进到了城里的人,不到五千。 而随着东门那沉重的大门被用力关上,整个泰安,终于彻底的陷入了包围之中。 第六十七章 捣乱 随着神威军的惨败,泰安城的被困,穆厥不得不转入了真正的守城战斗中,他的兵力不多,士气更不用说了,不得不向天下发出了勤王的圣旨,诏令天下所有兵马,驰援京师。 送圣旨的人,甚至都是从城墙上用篮筐给吊下去的,可是这些圣旨又能召集到多少人马来救援京城呢? 云逸觉得不可靠,穆厥又何尝觉得可靠呢? 不过不管有没有外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整理城内的防务,随时防止敌人攻城。 城外的青龙军,其实真实的数量也就是四万多不到五万,原先说的千万大军,都只是说着玩玩而已,不过这四万多人的队伍,都是纯粹的战士,没有后勤的民夫。 他们带的粮草不多,在刚刚打败了神威军的当天夜里,就已经分散了几十只队伍,冲向了泰安城周围的村庄,开始了抢劫。 泰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久的大家都遗忘了战争是何物。同时,更造就了泰安周边的富庶。 这里大型的庄园云集,其中很多都是国内有名的大商行的老板们购置下来的,国家有难,问他们要一点纳捐时,就像是要他们的命一般难受,动不动就去朝中大员们的府上哭穷,此时国家终于失去了保护他们的能力时,就不是简简单单的纳捐了。 泰安被困,云逸的心事算是去了一大半了,她并不担心泰安城会被攻破,城里粮草其实丰足,尤其是上次二伯带兵过来时,穆厥就下令在城里准备了足够的粮草。 现在的问题只是,怎么样守住城墙,不让这些人攻进来就行了。 而在云逸看来,想要守住城墙也不难,虽然神威军大败,可东营怎么说也保全了下来,加上其他的可用士兵,人数其实还是挺多的。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在于,这群人该怎么用,反正这群人,可不怎么好用。 大战之后,泰安城突然安静了好几天,城墙上也安安静静,等穆厥明白过来敌人为甚么这么安静之后,青龙军出去抢粮的队伍已经一批批的回来了。 在城墙上都能看到他们西门外的主营地里,从各地抢来的粮食已经越堆越高了。 云逸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穆厥耍阴谋确实有一手,可是这种正面的作战,他其实还差的太远了,甚至连自己都不如。 而她此时,干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遗余力的让城里的曹卫给穆厥捣乱,就是不能让他顺利的指挥好城里的军队。 一边让人在下面散布关于皇上的谣言,一边让大家称颂曹部郎的雄才大略,足以服众,更催促着穆厥身边的那几个曹卫,让他们多提醒一下那个闷骚皇帝:这种局面下,只有雄才大略的曹部郎能够胜任。 穆厥一开始拼着命的想指挥好这场守城战,不愿意向曹垠低头。 可是在青龙军第一次的试探性攻城中,他慌乱的发现,这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有一段城墙甚至差点就失手了。 好在对方原本只是试探一下,也没料到这么轻易能攻上城墙来,抢了一段城墙后,居然没有后援继续上来。 等青龙军的将领们慌慌张张的组织人要来捡便宜的时候,那群人终究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守城兵又给赶了下去,同时留下的,还有几十具尸体。 穆厥,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头了,甚至不等战事完全结束,就让黄立带着口谕,赶到了曹府。 而曹垠也如他对云逸承诺的那样,一句推辞的话都没有,立刻跟着黄立就出门了。 第六十八章 泰国公张嘉楚的孙子... 京城的防守有了曹垠主持,又有了云逸在背后帮忙,迅速的就组织了起来,青龙军的攻城本来就没有多少有效的方法,在曹垠这个大行家面前,逐渐的开始连城墙的墙头都爬不上了。 城墙上,火油,滚石,越积越多,一切在曹垠的调度下,不到两天时间,就越来越有序了。 青龙军接着又攻击了几次城墙,前后抛下了两三千的伤亡,终究明白了泰安城高大的城墙,可不只是看着巍峨而已,他们终于老实了,不再做无谓的攻打,开始龟缩进了营地之中。 云逸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青龙军即将撤退的信号。 青龙军千里偷袭,粮草辎重都没带,所以才那么着急的一打败神威军就跟着去抢粮食,而现在泰安久攻不下,他们是没时间,也没胆量在这里继续耗下去的。 云逸试着猜了猜青龙军的动向,她唯一能想到的是青龙军回师西北,正好和通祥郡的人马夹击西征军,若是西征军溃败,那么,就没有谁再有能力阻挡他们前来攻打京城了。 云逸想到这点,连着发出了几封信出去,一是提醒二伯,小心青龙军背后偷袭,二是提醒三哥,做好准备,若是青龙军真的袭击西征军的话,那么带着神盾营去增援,若是实在没有回天之力的时候,就果断的带着神盾营南下,准备在陈家渡上船,去往江南。 云逸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正在等着青龙军撤军,就好带着曹家的车马出发,她要大摇大摆的从正南门出去,一直往南。 她相信,这时候的穆厥,已经没那个心思再来惹曹家了,尤其是这种明面上的大队南迁,因为他还不敢,他需要至今没有交出兵权的曹家武装,来抵抗住青龙军的袭扰。 泰安城被困的第十天,时间刚好进入了腊月,还有一个月,这动荡的一年就要走到尽头了。 往年的腊月,泰安城早就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息了,人人都在为了这个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而准备,可今年,没有甚么值得庆幸的,大家都在为着城外的大军而心惊胆战着。 这天的早晨,大雪纷飞,能看见的距离着实不远,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 突然间,一直都没有受到攻击的南门外,一阵喧天的呐喊,一群士兵,在一个穿着青铜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领带领下,杀开了敌人并不厚实的封锁,来到了城墙下。 守城门的将领不清楚情况,一边向身处西门的曹垠求援,一边组织人手准备迎击。 而那员将领在冲到城墙之前,就已经在大声吼叫了:“城上的兄弟听着,我是泰国公张嘉楚之孙,张玉清,末将收到皇上勤王的圣旨,特地召集了一群兄弟,前来勤王!”他话说间,抬手一箭就射上了城楼,而箭上还插着一封信。 曹垠得到这边将领的报信,都没搞清楚冲破敌人防御的人是谁,就匆匆的带着曹真离开了西边的城楼,沿着城墙跑向了南门,在路上的时候,又碰到了前来报信的士兵,手里拿着一封信,还口口声称城门下的将军,是泰国公张嘉楚的孙子,张玉清。 第六十九章 墨英哥哥,你真的还... 泰国公张嘉楚的孙子张玉清,带着七八百的战士,突破敌人的封锁,来到了正南门的城楼下。 这个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一般,从正南门飞向了京城的各个地方。 而此时,张玉清带着的人,正受着城外青龙军的猛攻,他们在南门预留的人不多,被张玉清突破之后,报复性的直接杀到了城下。 张玉清不得不组织人手转身厮杀,可惜他们只有七八百人,敌人却有两三千,很快他们就被压到了城墙下。 好在城墙上还有不少的守军,他们没有得到放张玉清进城的命令,却可以在城上以箭矢压制青龙军的攻击,好歹把这一拨人给赶退了一点。 曹垠赶到南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地上丢了上百具的尸体,而青龙军已经撤军了。 他激动的趴在冰冷的女墙上,对着下面喊道:“墨英?孩子,真的是你吗?” 张玉清的马已经没有了,他浑身也沾满了鲜血,不得不扶着头盔,才能抬头看着曹垠:“伯父,是我啊,我是张墨英!” 张墨英带兵来到城下的消息传到云逸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带着几个侍卫去往西门城楼的路上。 她是要去楼上看看城外守军的情况,另外,还要和父亲商量一下,到底甚么时候让曹家撤离。 她这次只带了一群侍卫,没有带赵莹,陈煊霸他们。 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一个曹卫,胡祥琪觉得这个消息或许云逸愿意尽快知道,所以就让曹卫骑着马,赶出来通知她了。 云逸原本坐着轿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足足有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从轿子里冲了出来,一把将那个曹卫给拉下了马来,甚至对着他嘶吼了起来:“谁?你说的是谁?再给我说一遍!” 那个曹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哆哆嗦嗦的慌张说道:“是张玉清,前泰国公张嘉楚的第二位孙子,也是小姐你订了亲,却没有成婚的张公子。” 云逸颤抖着,一脑子的不可置信。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的坚信,她的墨英哥哥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甚至那么多人在她面前保证张文已经死了的时候,她还抱着幻想,可张玉清,没人向她保证他已经死了,她却那么的坚信着。 可这时,她坚信已死的那个人,却活了过来,甚至还带着士兵,来到了泰安的城墙下。 她傻傻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抢过了曹卫的马,一翻身就垮了上去,马缰一扯,朝着南边就跑去了。 城里的大雪是被清扫过的,可惜青石板的路面,上面无论如何也会有一层薄薄的冰,铁制的马蹄踩踏在上面总是滑溜溜的感觉。 她心中焦急得没办法,可马儿无论如何也跑不快,她就只能努力的抬着头,看向南方,心里默默的念着:“墨英哥哥,你真的还活着吗?”她其实心中还是那么的茫然,真心的不知道,即便张墨英真的还活着,她又能怎样? 雪花飞扬,寒冷的风夹着雪花,刮着脸庞,可云逸没心情在乎,她坐在马背上,跑在了从西门通向南门的大路上,路很宽阔,路上的人不多。 她的侍卫们,都只能徒步在后面跟着,只是他们终究是两条腿,即便跑得再快,也还是没有四条腿的马儿跑得快,渐渐的,他们离着云逸越来越远了。 而最重要的,这条路的名字,叫着西通巷,它能从正西门,相对笔直的去往正南门。 第七十章 即便得罪天下人,我也... 同一时间,南门上的曹垠再问了张玉清几句话之后,发觉敌人的那两千人已经撤得够远了,几乎都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中。 终于,他下令打开了大门。 张玉清带着手下的士兵们,迅速的冲进了宽阔而雄壮的正南门门洞中,却没有如曹垠以为的那样,迅速的冲进城里来,而是据守在了门洞中,直接将守门的那二十多个士兵围起来,一通乱砍。 曹垠慌张的从城墙的前方跑到了后方,可是在城楼上看下去,下面都是呆若木鸡的守城将士,直到张玉清带着手下冲出了门洞,杀到了这些人面前,他们才反应了过来,一切,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张玉清不是来勤王的。 曹垠趴在箭垛上,差点没急得直接跳下去,在上面对张玉清怒吼道:“张玉清,为甚么?” 张玉清从下面抬起头来,可惜头盔太麻烦,他干脆一把抓下了头盔丢在了地上,对着曹垠吼道:“我只要我的娘子!穆厥那个昏君欺负了她,我就要灭掉他和他的国家!” “部郎大人,不好了!敌人杀过来了!”曹垠的身后,一个小将脸色已经惨白了,他双腿打颤,甚至站立都不太稳了。 城外果然传来了震天的呐喊声,曹垠咬牙切齿的对下面的张玉清吼道:“你是历史的罪人!整个国家的罪人!”原本病怏怏的身体,原本亏虚的一个半老头子,这时候吼起来的声音,居然也那么的洪亮。 张玉清毫不在乎:“为了芸儿,即便得罪天下人,我也愿意!” 曹垠不再理会他,一转身又跑到了城楼的前方,扶着城墙往外面一看。 茫茫的冰雪之中,无数的人仿佛潮水一般的汹涌着扑了过来,他们穷凶极恶,他们兴高采烈,可是这对于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曹垠颤抖着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曹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完了,泰安完了,大宛国也完了。” 曹真着急,忍不住摇晃了一下父亲道:“父亲,不会的,我们只要抢回城门就行了。” 曹垠却摇着头,转身指了指身后高大的城楼。 曹真扶着他过去,曹垠再回头,无力的看着城外铺天盖地而来的青龙军,甚至已经能在茫茫的风雪中看见那面飘扬的旗帜了:“已经来不及了,神威军的人,根本不是青龙军的对手,他们是抢不回城门的,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哭了起来,雪花已经在他的头发上结起了冰霜,甚至眉毛都显得有些白了,可这一切和他痛苦而苍老的面容比起来,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父子两进到了城楼里面,这里很宽敞,周围堆积着很多的兵器,燃油,火把,箭矢。 曹垠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虚弱的对曹真道:“玮卜,你再去看看,随时告诉我下面的情况。” 曹真担心的看着曹垠,一时间却没有动:“爹……” “快去!”曹垠对着他怒目而视。 曹真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对房间里的手下们使了一个眼色,意思让他们看着点父亲。 第七十一章 一代曹家 城门洞的战斗异常激烈,守城的士兵虽然在战斗力上比不上青龙军的凶悍,可这时候也明白了城门一丢,那么全城就都完了,所以他们也拼了,杀红了眼想要把张玉清他们压回门洞。 可是,他们的顽抗,终究还是徒劳的。 随着埋伏在城外的青龙军终于冲过了城墙上稀疏的箭雨,冲进门洞,守门的士兵们终于绝望了,逐渐有人开始转身逃走,想要尽快的离开,青龙军玩命进城的时候,就是他们该玩命逃出城去的时候了。 曹真一直在城楼的后面,看着下面的战况,见士兵们终于抵挡不住,就要撤退时,终于忍不住退回去,想要绕到城门楼的前方。 而就在此时,城楼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火焰来得迅速,当曹真终于惊慌失措的来到城楼的前方时,大火已经熊熊的吞没了大门。 在大门的后方,曹垠正拿着一罐火油,不慌不忙的倒在了地上,然后他丢掉了罐子,又从容的退回去,端坐在了椅子上。 曹真撕心裂肺,带着身边的士兵,几次试图冲进去,想要把父亲给拉出来,可是火焰完全封闭了大门,他冲了两次,都没能冲进去,滔天的热浪又将他给逼了回来。 等他双眼血红,想要再冲的时候,已经被周围的士兵们给架住了,他们奋力的拖着他,不让他再去送死。 而房间里的曹垠,正襟危坐,甚至还刻意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外面嚎啕大哭的曹真微笑着。 这一刻,曹垠终于解脱了,不单单是身体上的解脱,更是心灵上的解脱,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生活在父亲的设计中,再也不用挣扎在自己的忠孝仁义中,一切的阴谋诡计,终将和他无关了。 火势越来越大,有火油的阻燃,给人一种滔天的感觉。 曹真终于无力了,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呜呜的哭泣着:“爹,为甚么?为甚么?” 城门下的士兵终究失守了,大多数人开始了慌不择路的逃亡,而敢于抵抗的人,也只剩下被围杀的命运,攻进了城的青龙军开始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他们要去收获他们辛辛苦苦才打下来的果实。 有一大批的青龙军,已经在顺着楼道,开始往城楼攻上来了。 有将领过来报告了这个消息,如今兵涉侍郎大人已经被火焰吞噬了,他们就只能看向曹真,是亡命搏杀,还是亡命逃走,全都看他一念之间了。 曹真甚么也没说,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抓过一把长刀,目光虽然含着泪,却坚毅的看着周围的人:“我意已决,便是死,也要死在报仇的路上,绝不逃,想逃的,你们就自己滚!” 他说着一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冲了过去,此时的他,再没有了一丝的优柔寡断,留给众人的,是那样一副坚实而宽厚的背影。 大雪铺天盖地,大火遮天蔽日,逆冲着天上的雪花。 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上午的战场显得更加的悲壮,曹真带着那些愿意跟着他一起去赴死的士兵们,和刚刚冲上城墙的青龙军士兵杀在了一起。 他玩命了,凌乱的挥舞着大刀,其实,并非多么有效的攻击,反而让他的心里平静,至少,此刻的他不再害怕。 终于,没有多少人愿意跟着曹真,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逃跑,而在这种选择下,曹真又能坚持多久。 华丽的裘袍很快被砍烂了,高大的身躯也终究站立不住,在茫茫的雪花,和明亮的火光中,轰然倒地。 一代曹家,两位部郎,就在这一天的上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偷袭之后,死在了泰安城,死在了正南门的城楼上。 第七十二章 饿疯了的狼 城头火光熊熊,城下鲜血成河,张玉清拿着已经卷了刃的刀,浑身鲜血,甚至身上还带了伤口,可是他不在乎,甚么都不在乎。 随着身后拥进来越来越多的青龙军士兵,他一把抹掉了脸上的血水,回头看了看头上,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了的城门楼,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从人群外抢了一匹马,跨上马就沿着中正路一直向北,他是要去找他未婚的妻子,曹云逸去了。 云逸也骑着马,从北向南的跑过去,她甚至看见了正南门方向燃起了火,浓烟在朦胧的天地间升腾,就如一条腾飞的巨龙一般,在天地间张牙舞爪的宣示着它的嚣张。 出事了,云逸知道,肯定出事了,可是还有那么远,她还不清楚具体出了甚么事。 接着,有人从那边逃了过来,开始的时候是百姓,接着甚至有士兵,他们大喊着:城破了,明匪打进来了! 城破了?那爹爹呢?墨英哥哥呢?云逸突然发觉一切似乎都不是她想的那样,似乎有甚么天大的事情,明晃晃的摆在面前,可是她一时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到底是甚么大事。 石板的路面铺着薄薄的冰,马蹄因此凌乱,云逸回头望了望,原本随着自己来的侍卫,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拍马往南边赶了过去。 命运便是如此,原本差点成为夫妻的一对男女,一个骑着马朝北,一个骑着马朝南,他们都在寻找着彼此的踪影,唯一的,也是致命的错误在于,他们没有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曾经有那么一刻,他们彼此相距着不过十来丈,中间就隔着几个院子,几座房。 命运就是如此,它只在关键的时候,轻轻的伸出手,巧妙的拨弄了一点命运的弦,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可是,命运终究是早就注定了的,甚至在你这个人还没有诞生之前,就已经被注定了的。 云逸不知道命运的安排,依然闷着头继续朝着南门方向跑去,可跑着跑着,前面溃散的士兵陡然增加了,有人看见她骑着马,冲过来就围着她。 她不得不把马停下来,可刚一停,对方几个人就把她给扯了下来。 他们已经没兴趣纠缠如此高贵而漂亮的女孩了,三个人为了马匹直接打了起来,最后一个精明点的,一把抢过了马缰,拖着马跑出去了好几步,才飞快的翻身上马。 云逸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茫然的坐了一会儿,她没有觉得恐惧,没有觉得委屈,心里最多的却是茫然。 她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麻木的看着那个男人把马抢走了,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又继续向着南方走过去,然后走着,走着,她就跑了起来。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群士兵,他们穿着青色的皮袄,拿着大刀,眼睛里充满的是无限的疯狂和鲜红的渴望。 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狼,张开着满嘴的獠牙,嘴角还流着口水,眼里充斥的,除了贪婪,还是贪婪。 当云逸差点就和这群人撞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突然从刚才那阵子的失神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可当她清晰的看出眼前的局势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二三十个青龙军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第七十三章 致命的诱饵 青龙军的饿狼们,仿佛看见了这世界上最美味的羔羊,一个个嘿嘿坏笑着,狂笑着,一个带头的甚至直接冲了上来,一把抓向了云逸。 可怜云逸一个女孩子,虽然穿着华丽,虽然身份高贵,虽然自诩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阴谋诡计了,可是这些条件在这时候,要么根本派不上用场,要么就成为了对这些饿狼最致命的诱饵。 她没能躲开两步,轻易就被那个领头的士兵给抓住了。 战争中,兽欲得以无限制的爆发,任何的法律,任何的道德都成了一个笑死人的笑话,一切,除了活下来,除了无限度的爆发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外,再没有别的感情了。 那个士兵疯狂的一把扯掉了云逸身上的裘皮大衣,在她的挣扎中,又有两个士兵上来,一边一个的拉着她的双手,不让她挣扎。 云逸绝望了,她突然明白了过来,刚才她失神之前,想到的是甚么了,那是爹爹,哥哥,他们一定出事了,南门失陷了,敌人进来了,爹爹一定出事了,那冲天的火焰,该是正南门的城门楼吧。 至于以后,敌人进来了,那么自己幸幸苦苦的计划,一切就都没用了,曹家完了,大宛国完了,自己也完了! 她想到这里,突然就不再挣扎了,抬起头,视线越过漫漫的雪花,看着那滚滚的浓烟,既然一切都完了,那就让它结束吧。 云逸突然地停止了挣扎,脸色如死灰,反而让三个士兵愣了一下,直到周围还剩下的几个士兵不满的吼叫起来,他们才继续动手。 “噗哧。”衣服撕裂的声音,而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个声音,那是箭矢钻进了颅骨,发出的碎裂声。 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热乎乎的。她麻木的扭头,才看见身边的一个士兵,头上还插着一只箭,箭尾的白色羽毛在空气中飘动着,仿佛一个精灵。 剩下的两个士兵吓得停下了手,慌忙转身去抓地上的兵器,在死亡面前,别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微小。 云逸终于得到了解脱,却没心思去整理身上的衣服,长期的身处高位,长期的阴谋诡计,让她在这时候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她分析着周围的情况,分析着自己是否还有获救的可能,至少,眼前的情况,如果想要光靠着自己一个人逃走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必须要人来。 可是,来的人是谁呢?那只白色羽毛的箭又是谁的呢? 这边的士兵全身戒备,甚至拿着武器开始躲到了旁边的房舍下去了,深怕再有人放箭过来,而大路的南方,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浑身穿着青黑色盔甲的将领,带着一群士兵,整齐的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正好捏着一只长弓,而背上的箭壶里,一把白色的尾羽在风中欢快的飘动着。 这是青龙军的将领,是青龙军的士兵,云逸没有惊慌的转身就逃,这么进的距离,她已经没有了逃掉的机会了。 青年将领驱着马,来到路中间,对着那些散乱的士兵吼了一声:“滚!” 那些士兵虽然不甘,却还是慌忙的就朝前面跑走了。 他的身后,是整齐的队伍,士兵们拿着长枪,握着长弓,他回头对领队的小将吩咐道:“带人到处走走吧,记得,我不希望的队伍,也像他们一样。” 士兵们一声大吼,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北方继续赶去了,他们分成了两队,正好将他和云逸留在了大路的中间。 第七十四章 末将青龙军先锋大将... 云逸知道,她算是获救了,至少,暂时已经摆脱了被凌辱的命运,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士兵们的中间,目光笔直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将领,对身边的士兵们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将领其实比较帅气,个子很高,尤其一副沉稳的气质,一副儒将的风范。 他和她对视着,他脸上写满的是欣赏和好奇,她脸上却只有冷漠。 终于,他跳下了马,来到了她的跟前。 他一言不发,抬手擦掉了她脸颊上溅上的血水,然后帮她整理着衣服,可惜她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烂了,于是他从马背上拿起了自己的裘皮大衣,温柔的裹在了云逸的身上。 云逸一直盯着他,甚么也不做,甚么也不说,任由他摆布着。 直到他收拾好了自己,挥了挥手,让留下来的一群护卫上来时,她才忍不住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将领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姐国色天香,必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千金,仁某可不敢对小姐怎样。”他说着招手对跟随的侍卫道:“派几个人护送小姐回大营,记住了,小姐是尊贵的客人,谁要敢动她,我就灭了他全家。” 士兵们一阵大吼,就分出来十个人。 将领微笑着,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逸终于有些慌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成为明匪的俘虏,甚至连还手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最可笑的是,居然还是人家救了自己,要不是他,她的一切,在刚才就完了。 刚才不怕,可现在危险过去了,她反而怕了,想想刚才的情形,她心里就觉得有些打颤,她忍不住看向了这位看起来至少稍微像个好人的将领道:“你叫甚么?” “末将青龙军先锋大将,仁培道。” 云逸对他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就乖乖的随着那十几个士兵一起走了。 他们是走向城外的,正好沿着云逸刚才一直前进的道路走着。 泰安城,已经成了人间的一处地狱,到处都是死亡的士兵,到处都是抢劫,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士兵正在凌辱着城里的姑娘。 辉煌了几百年的泰安城,就在这一天,似乎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逸看着周围这些野兽,曾经,她眼中的军队,完全不是这样的,他们纪律严明,他们舍生忘死,他们不会欺辱百姓。 可她现在看到的这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完全颠覆了她心目中对军队的概念,他们,其实更像一群野兽。 随着他们一直往南走,逐渐靠近正南门的时候,进来的青龙军的人越来越多了,后面的这些军队,秩序就明显好了不少,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迅速的跑着,整个正南门就像一个洪水的缺口一般,涌出来的士兵们,朝着四面八方的滚滚而去。 押着云逸的士兵不得不靠在正南门的城墙边等着大部队进来,才能想办法出去。 而她,傻傻的抬头看着上面火光汹涌的城楼,大楼已经完全的燃烧了起来,时不时的传出木头掉落,和东西倒塌的声音。 她望着哪里,傻傻的望着,心里莫名的就觉得有甚么重要的东西,可真正去想时,却甚么也想不起来。 第七十五章 墨英哥哥,你去哪儿 云逸在南门外被押着准备出城时,张玉清已经不要命的骑着马,一路赶到了昌盛门前的广场上。 可惜,这时候的昌盛门,已经关门了,高大的城墙上,护甲勇士们严正以待。 他没办法,在空旷的广场上骑着马来回的踱步,最后一扯马头,就往西边跑了过去,跑向了西元巷子。 南门被破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而且从这里都还能隐约的看见南门那边浓浓的烟尘,甚至还能隐隐听见喊杀的声音。 整条街道都乱了。 街上的人太多,背着大包小包,甚至牵着马车,张玉清没办法,只能下了马,挤过混乱的人群,朝着曹府飞奔了过去。 他来到曹府大门的时候,这里也是乱糟糟一片了,曹府的下人本来就多,好些都已经领了薪水,要不是泰安城被困了,他们早就已经走了。 这时候听说了南门被攻破的消息,哪还不抓起包裹走人啊,整个大门,都是冲出来准备逃难的小厮,丫鬟。 张玉清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挤过了这些下人们,然后匆匆的跑过悠长而曲折的廊道。 好在他对曹府还算熟悉,总算没被跑迷路,就直接冲进了翠竹雅苑。 翠竹雅苑里面,这时候也已经乱翻天了,曹丽珠孤独而茫然的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房间里,赵莹,陈煊霸正在急切的整理着房间里的文件,对于云组的管理层来说,这些文件的价值,甚至还要大过他们自身的价值。 当张玉清顶着白雪冲进来的时候,丽珠第一个就发现了他,她傻傻的站了起来,愣在了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玉清其实已经太累了,在城门战斗了好久,本就已经很疲惫了,又骑着马,跑到皇城前,最后这段路还玩命的跑着,等冲进翠竹雅苑的时候,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一吐,整个人差点就朝地上软了下去。 曹丽珠一声惊叫:“墨英哥哥!”说着就冲下了台阶,飞快的跑了上去。 张玉清扶着门框喘息了好一阵子,直到丽珠都冲到了面前,才稍微好点,他一把抓住丽珠的手道:“丽珠,你姐姐呢?” “姐姐,姐姐她出去了。” 赵莹和陈煊霸这时也出来了,他们站在门口,赵莹好奇的盯着张玉清道:“敢问这位公子名讳。” 张玉清拉着丽珠,抬头看着大门的两人,急切的道:“我是张玉清,芸儿的未婚夫。芸儿她在哪儿?” 赵莹和陈煊霸是云逸最亲近的人,好歹还是知道张玉清是何人的,他们都被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年轻将领给吓住了,赵莹傻傻的一抬手,却不知道指向了哪里:“小姐,她去西门了。” 张玉清听了这话,丢开丽珠的手就要往回跑,却不想丽珠一把抱住了他的手,甚至带着哭腔道:“墨英哥哥,你去哪儿?” 张玉清心里焦急,可被丽珠抱着手臂,又不能甩开,只能好言安慰她道:“丽珠,没事,哥哥去找姐姐。”他说着看向赵莹两人道:“你们赶快带丽珠出城,青龙军故意留出了东门,就是让城里的士兵们逃跑的。” 可丽珠却不依道:“我不干,我不干!我要跟墨英哥哥一起走!”她说着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更是把抱着张玉清手臂的手,箍得更紧了。 张玉清无奈,终于一咬牙,反手一把抓住了丽珠小巧的手掌,拉着她就冲回了走廊之中。 第七十六章 只能祈祷 自打成了俘虏之后,尤其被押解到南门准备出城时,云逸时刻都在计算着自己是否还有逃走的机会。 可惜她摸了摸身上,除了一块狼掖玉佩外,忠心玉没带,千里铃没带,反正她能联络到别人的东西,都没带。 这让她心里不免慌张得难受,甚至有些后悔了,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忠心玉带上,要是有了忠心玉,怎么也能通知到附近的曹卫吧。 可惜,后悔已经没用了,她必须得想办法。唯一心里有点安慰的,就是那群跟着自己的侍卫,应该把自己的消息传回去了,那么赵莹和胡祥琪他们肯定就会想办法来救自己的,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能找到自己吗? 直到亢奋的青龙军全都冲进了正南门,那群士兵们押解着她出城时,她都没有找到机会,甚至都没能在城墙上留下一个字迹。 城外的雪地已经被踩踏得面目全非了,泥泞得甚至都陷脚。 云逸虽然身为俘虏,好歹士兵们对她还算客气,都没有为难她,只是围着一圈把她圈在中间,甚至都没用兵器对着她。 他们出了南门,绕向了西门,他们到西门外的大营时,正午都已经过了,天上的雪终于渐渐的小了下来。 整个大营之中,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稀稀拉拉的都是些伤残的士兵。 云逸很快被安置在了一顶帐篷之中,而押解她的士兵们一阵争执之后,终于留下了两个不情不愿的士兵,其他人都飞快的转身跑了,他们还要赶着去参加这场对于他们来说,绝对疯狂,绝对快乐的盛宴。 这顶帐篷不是很大,陈设也很简单,里面一张床铺,旁边一张桌子,中间就只有一个燃着炭火的火塘了。 帐篷里还算暖和,不过云逸却没办法在乎这些,她看着两个背对着帐篷门帘站着的士兵,他们对视着,甚至有种目不转睛意味。 这么死死的盯防下,她知道自己没有逃跑的机会,现在最要紧的,反而是尽量的想办法保护住自己,她能轻易的从这两个士兵的眼中看见那一丝被压抑的欲望。 他们的目光贪婪,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云逸,可是也同样畏惧着,不敢把这种贪恋表现得太过明显。 云逸努力的镇定了一下心神,她不能让他们失去理智,否则,在曹卫们来到之前,可能一切都毁了。 她过去端坐在凳子上,视线直直的看着两个士兵,神情却带着无比的高贵:“你们真的是青龙军么?” 她主动说话了,而且语气平静,平静得让人畏惧,两个士兵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说道:“是的,我们就是郑王手下,青龙军先锋大队,我们将军便是救了小姐的仁将军。” 既然开口说话了,危险的感觉立刻就消减了不少,云逸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压制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继续说道:“青龙军,本小姐记得回原郡还有一军是举着白虎旗帜的,那岂不是还有朱雀,还有玄武?” 那个开口的士兵犹豫了一下,摇着头道:“这个,小的们不好说,毕竟,这是军机。” 云逸却轻蔑的哼了一声道:“军机?这能算甚么军机,再说了,你们仁将军想方设法的把我弄出城来,甚么心思,你们还看不出来么?你们不说,我找他去问便是了。” 这句话,云逸真正想说明的,其实是仁培道故意把她弄到大营里的目的,她相信,只要自己现在捏住了这个砝码,至少,在眼前这两个士兵面前,她就该是安全的,至于以后,那就只能祈祷云组的人能来得更快一点了。 第七十七章 最大的罪魁 泰安城里越来越混乱,进攻的青龙军,据守的神威军,逃跑的百姓,官员,还有各式丢下了武器的逃兵。 他们将这座庞大的城池,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让人不敢想象的大熔炉。 神威军的抵抗相当微弱,混乱的战况下,东门的神威军甚至比百姓们逃得更快。 倒是坚守西门的神威军大部队和城防司的人马,在西门坚守了一阵,可惜他们势单力孤,既没有指挥,更没有支援,不到天黑就投降了,正西门也落入了青龙军的手里。 到天黑之前,整个泰安城,唯一剩下没被攻下的地方,就只有皇宫了。 云逸对外面的情况不得而知,却在和两个士兵的闲聊中,了解到不少青龙军,甚至明匪的信息。 两个士兵终归只是普通百姓而来,身份没办和云逸比,见识和思想也同样没法和她比,没聊多长时间,两个士兵终于冷静了下来,对着云逸居然渐渐的有了一种卑微的架势。 云逸从他俩那里听到的消息不多,不过也够解开她心里许多的疑惑了。 首先,这只青龙军,是郑王明战的长子,明德带领的。青龙军这次几乎算是倾尽了通祥郡的全部人力,尤其人员更是精锐。 在秋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计划了这次偷袭,早早的就往漠北郡的一处旷野山岗运送粮草了,就是为了能给偷袭的大军作为中途补给。 而大军真正出发的时候,正好是第一场雪飘下的时候,那时的云逸,才刚刚从东丽庄园搬回城里。 两个士兵都还年轻,正好是热血方刚的年纪,虽然美人当前,只能看,却不能吃,好歹和美人聊开了,他们也开始松弛下来,便如给朋友炫耀一般,述说着他们从通祥一路过来的艰辛。 这次的远征,其困难确实远超云逸的想象,刚出发的时候还好点,毕竟刚开始下雪,漠北大草原上的牧民又都迁移越冬了,他们就大摇大摆的一直往东,直接来到了他们秋天存粮的荒山。 真正的困难,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大军要往南边走,可南边就是人烟越来越稠密的成康郡,而且风雪也越来越大,原本,太多的人都不看好这次偷袭,毕竟京城泰安,离他们来说实在太遥远了,好在他们最终还是坚持了过来。 为了隐蔽,他们往往需要昼伏夜出,白天不能生火,夜里不能举火把,前面有众多的人探路,后面有太多的人清除大军走过的痕迹。 可几万大军行走的痕迹,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在经过北方的一个重镇时,他们甚至为了不被提前发现,多绕了上百里的山路。 这一路过来,其实好些人都没走到他们梦寐中的京城,直接抛尸在了荒野,大军为了掩盖痕迹,甚至连一个坟头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云逸听了他们的叙述,算是明白了这次偷袭,他们的成功也并非那么偶然的,只是有一点她显得有些迷茫:“这么远的路,又要从漠北郡的大草原绕道过来,你们怎么就能准确的找到京城的路呢?” 其中的一个士兵道:“因为我们有张玉清,张将军啊,一直是他在给我们青龙军指路的!” 轰然一声,云逸真的感觉天空塌了下来一般,张玉清,她的墨英哥哥,没想到居然成了带领通祥明匪偷袭京城,最大的罪魁,那么城门呢?城门也是他骗开的么? 第七十八章 她对抗命运的武器 天色渐渐的黑了,城里的喧闹依然不止,从大营里甚至还能看见那边耀眼的火光。 大营里也逐渐的热闹了起来,已经有士兵开始满载着自己丰硕的战果,回营了。 云逸已经解开了两个士兵的戒心和野心,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人叫宋三,另一个叫顾城。 她甚至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外面的情况,可惜两个士兵终究还是不敢大意,即便出去打听消息的时候,也只出去一个人,留下一个人陪着她。 直到仁培道回来了。 他拿着弓,提着箭壶,进帐之后,让宋三他们就出去了。 云逸突然有些紧张,慌忙的从凳子上起身,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去茅房了,刚才一直忍着,虽然忍得幸苦,好歹坐着不动,还能忍住,可现在一站起来,难受得差点没忍住,只能紧紧的夹着双腿。 仁培道认真的看着她,面色渐渐的有些古怪,他上去捡起一块火炭,丢进火塘里,不经意的问道:“急了?” 云逸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她不太敢去看仁培道,而是看向了帐篷的门帘,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有火光照耀。 云逸不说话,仁培道转身来看着她,看得她甚至浑身有些发毛了才说道:“床下有壶。”说着就转身要出去了,只是在出去之前,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要乱想了,现在整个泰安城都已经被我们攻陷了,你的家人,如果还活着,要么就藏在家里不会出来,要么就已经从东门逃走了。” 云逸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她已经难受得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了,一看到仁培道真的出去了,她就慌忙的跑到床边,从床底下抓出来一个夜壶。 当她蹲下,终于解决了燃眉之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起身时,就已经哭了,她知道,她输了。 天都已经黑了,仁培道都从城里回来了,可是云组的人呢?他们在哪里?他们都在逃难?忘了自己吗?还是正在努力的找,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青龙军的人,抓进了大营来? 尤其,她更觉得委屈,她强忍着慌张,强忍着恐惧,甚至强忍着尿意,在两个士兵面前想方设法的保全自己,想方设法的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就是想计划是否有逃走的可能。 可自己的强装,在仁培道面前,如此不堪一击的就碎裂了,他是如此的冷漠,似乎又洞悉了一切。 她哭的伤心,却不愿意嚎啕,努力的压抑着,收拾好之后,起身了还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擦掉了眼泪,对着帐篷外就用自以为冰冷的语气说道:“我好了,你进来吧。” 没有仁培道的声音,而是宋三在外面说道:“小姐,我们将军去大将军那里议事去了,吩咐小的们守在门外,他一会儿就回来。” 云逸浑身颤抖,原本收拾好心情,就想和仁培道正面的较量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俘虏,知道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这一晚是否能平安度过,都成了一种奢望。 可是,她不想坐以待毙,更不愿意任人摆布,即便某些命运难以摆脱,至少,她也会挣扎的。 她却没想到,一直恐惧的事情,并没有马上到来,准备好了的反抗,没有了用武之地,一股无力感突然袭来,这时候,她甚至有些期待着和仁培道正面的交锋了。 她在房间里看了看,发现挂在墙上的箭壶,里面白色的尾羽看起来是那么的纯洁,她过去抽出了一只箭,看了看,又坐在了凳子上,将箭小心的藏在了身后,这将是她对抗命运的武器,未必有效,至少不是赤手空拳了。 第七十九章 会把自己按在那张床... 张玉清带着曹丽珠,就像无头苍蝇一般的在城里到处乱窜着,有一次还差点被青龙军的士兵当成守城逃跑的将领给抓起来了,好在他及时说清了自己的身份,还拿出了随身的军牌,才被那群人放过的。 他甚至还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匹马,坐在马背上,怀里抱着丽珠,他绝望的到处寻觅着。 天黑了,城里的人少了,他又带着丽珠往东门找,可是茫茫的城市,又下起了雪花,这又该去哪里找呢?尤其可悲的是,他慌里慌张的乱跑,现在想到要找曹家一些认识的人帮忙,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全城上下,此刻想要找到云逸的,绝不止张玉清一个人,可是,他们又在哪里呢? 云逸不知道,云逸只能紧张的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的把箭藏在背后,目光死死的盯着帐篷的门帘,门帘时不时的会掀起一下,那是宋三他们在确认里面的云逸是否还在。 其实,此时的云逸,已经没有指望自己逃走了,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周围士兵的吵嚷声也越来越大了。 她知道他们这是在庆祝了,成功的在城里抢夺,疯狂了一天的士兵们,绝大多数肯定都还在城里继续疯狂,剩下的一部分人就回来开始庆祝,准备休息了,城已经被打下来了,允许他们疯狂的时间,还有很多。 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逃出去,就算能逃出帐篷,她一个女子,也难以逃出营地,而且现在出去,被其他士兵抓住的几率就太大了,她可不相信,青龙军的所有人,都能和仁培道一样的斯文。 她握着箭的手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了,心中开始挣扎着,到时候仁培道回来了,她是拿着这支箭去刺杀他呢?还是用箭头顶着自己的喉咙?他至少看起来像个好人,不知道这招威胁是否管用? 宋三说仁培道一会儿就回来,可这一会儿一去就是好久,云逸原本紧绷的神经,充足的准备,想了又想的要和他玩命,她能猜到自己今晚的待遇,但她就算死也不愿意认命。 可是仁培道死活不回来,她紧绷的神经便开始松懈,目光开始漂移,甚至看到了那张简易的床上。 床是木质的,不大,只是离潮湿的地面稍微高了点,在那下面还有一个火盆,不过还没有生火。 云逸看着看着,心里就难受得痛,脑子里就不免乱七八糟的的幻想了起来,他,他回来的时候,会把自己按在那张床上么?他会不会特别的粗野? 她想着想着就又哭了起来,自己所爱的人死了,今天却落入了这般田地,只能坐在这里,等着一个男人,随时有可能回来夺走自己的初夜,贞节,而自己连想反抗的勇气,都越来越少了。 她越想越多,越想越混乱,甚至还想到了白天,差点在大街上就被那些野兽一般的男人给欺辱了,要不是他,自己肯定已经死了,就算那群野兽没有杀了她,她也肯定没脸皮再活下来了。 想到后来,她的脑子里居然蹦出了一个让自己都心惊肉跳的想法:或许,仁培道也不错吧?他其实也挺帅,而且沉着,冷静,至少,看起来还像个好人。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了,云逸原本以为又是宋三在往里面张望,不经意的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仁培道回来了。 第八十章 这便是男人么? 仁培道回来了,云逸吓得慌忙站了起来,一慌张中,把手里的箭就比了出来。 她为自己的不冷静而气愤,可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双手握着箭矢,箭头对准了仁培道:“你,你别过来!” 仁培道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转身从随侍的小兵手里接过了一个食盒,然后挥手赶走了他们,才不慌不忙的走进了帐篷。 他藐视着云逸,根本不把她手里的箭当回事,他从容的提着食盒,来到她面前,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才漫不经心的抬手捏住了云逸手里的箭道:“姑娘家的,这些不适合你。” 云逸挣扎了两下,原本不想放手的,可终究还是被他把箭给拿去了。 仁培道将箭放回了箭壶,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菜一样样的弄出来道:“上午就出城了,一定饿了吧?坐下,先把饭吃饱了。” 云逸心底的那一丝防线,突然就彻底崩溃了,全部的提防,瞬间就消失了,她稍微的偏了偏头,不让仁培道看见自己流泪,然后坐了下来,她是真饿了。 仁培道先看着她细嚼慢咽的吃了一些,便轻轻的笑着道:“京城的女子就是斯文,吃饭都这么小口小口的,不像我们通祥的女子,跟你比起来,她们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云逸也不觉得他这话就是赞赏,干脆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反正自己都只是一个俘虏,而且随时都可能被人家凌辱,又非要在人家面前装甚么斯文呢?她吃了两口,甚至挑衅的抬起头,看了看仁培道。 仁培道呵呵大笑,不再看她,转身来到了床边,从床下拖出了火盆,来到中间的火塘边,用木棍一块块的将木炭夹进火盆里。 云逸的神经突然就绷紧了,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只是她没想到仁培道如此的沉稳和冷静,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这便是男人么?为何与自己听闻的有些不一样啊? 他将装好的火盆放到了床下,又往火塘里放了一些火炭,这才过来对云逸道:“吃好了吗?” 吃好估计还谈不上,至少狼吞虎咽几口之后,她已经不饿了,她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看着他。 她不想表现得害怕,可是这又该如何去装呢?面前的男人不是朋友,更不是手下,他是俘虏了自己的敌方将军。 仁培道上前一步,抬起了双手。 云逸吓得往后一退:“你,你别过来。” 有那么一刻,云逸能清楚的从他脸上看到那复杂的表情,怜惜,不舍,还有挣扎,可也只是那么一刻,他就又变回了那种淡然,却明显太过冷漠的表情:“别担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说着再次上前,只是他没有碰她,他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大衣,甚至关心的说了一句:“外面冷,又在下雪了。” 云逸不知道他打的甚么主意,不过在知道他没有立刻要把自己按在床上的打算后,总算稍稍的送了口气,可莫名的,心底居然还伴着一丝失落,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第八十一章 今晚,也该本将军乐... 外面的确又下起了雪来,而在飘飞的雪花中,东方的那座高大的城池里,依然弥漫着火光。 云逸跟在仁培道的身后,心中不免纠得紧紧的,不知道爹爹,哥哥,还有丽珠,赵莹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的逃出城去,若是他们已经逃出去了的话,应该会想办法来救自己的吧? 仁培道出了帐篷之后,一句话不说,就默默的走在前面。 火把照亮了整个大营,士兵们都疯狂的欢呼着,好些士兵看见了云逸,不是尖叫,就是口哨声,这让云逸心里慌乱的紧赶了两步,跟得仁培道更近了。 两个人走过中间的校场,来到了里面最大的一顶帐篷前。 这里的守卫不少,一个个看起来明显就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云逸终究有些紧张,忍不住上前问仁培道:“这是哪儿?” 仁培道终于转身看着她道:“没事,你进去吧。”他说着甚至在她身上轻轻的推了一把。 云逸突然有些畏惧了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扭头看着他的脸,慌忙的摇着头:“不,我不去。” 仁培道突然对守在门口的那队士兵道:“把她送进去。”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一边一个的就将云逸给架了起来,拖着就朝帐篷里走去。 云逸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她恐惧,她畏惧,她嘶声叫道:“仁培道,不要,别把我丢下!” 可惜仁培道已经转身了,留给了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云逸被倒着拖进了帐篷,门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挡住了外面的寒气。 房间里暖融融的,比仁培道的帐篷暖和了不知道多少,两个士兵架着她,一直把她架到了里面的大床边,一把将她丢在了毛茸茸,软绵绵的大床上。 她惊慌失措,四处的看着,发现床上已经睡了一个魁梧的大汉,即便他躺着,也能看出他的强壮,毛绒绒的被子只盖着他的下半身,裸露的上半身是雄壮的肌肉,一块块的仿佛公牛的臂膀一般,尤其他下巴上的胡子,虽然不长,却黑黝黝如钢针一般直立。 如果说上午围住云逸的那些士兵是狼的话,那么现在睡在身边的这个男人,那就是一头浑身肌肉的熊了,黑熊。 黑熊被士兵们吵醒了,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迷蒙的看了看身边的云逸道:“干甚么?” 他的声音粗野而浑厚,还略带一丝疲惫的沙哑,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酒气扑面而来。 云逸的脑袋就靠在他嘴边,好险没有被这股子恶心的气味给熏晕过去。 两个士兵立刻拱手说道:“回禀将军,这是先锋仁将军送过来的女子,特来伺候将军的。” “谁来伺候他了,我不干,放我走!”云逸这时候已经没有冷静可言了,除了尖叫,就只能飞快的起身,想要逃走。 可是原本还半梦半醒的黑胡子将军一听她叫喊,居然立马来了精神,一伸手就轻易抓住了她小巧的手腕,让她不得不又摔回了床上。 黑胡子将军坐了起来,认真的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嘿嘿的笑了起来:“不错,仁培道这小子,眼力就是好!你们都出去吧,今晚,也该本将军乐一乐了!” 第一章 老子就喜欢你这种调调的 这一夜的泰安城,大雪纷飞,城里火焰弥漫,虽然热浪一道接着一道,除了让人更觉得寒冷外,反而没有别的作用了。 那是心中的寒冷,那是国破家亡的寒冷。 而在西门外的青龙军营地中,当中最庞大,最奢华的那顶帐篷里,云逸已经被黑熊大汉轻易的给压在了身下,他轻松的扯下了她身上仁培道的裘皮大衣,然后肆意的撕烂了,上午就已经被撕扯得裂开了的衣服。 在云逸惊恐的挣扎,慌乱的哀求声中,却是他爽快的哈哈大笑。 她终究还只是一个女孩,她终究也只是一个都还没有嫁人的女孩,即便她曾经在千军万马中稳如泰山,即便她曾经在阴谋诡计中镇定自若。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终究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除了恐惧,慌乱,绝望,她无从冷静。 大汉的狂笑声越来越放肆,而随着他的笑声,云逸的衣服,也一件件的被扒了下来,她的手腕已经红了,依然无从挣开他仿佛铁钳的大手,她的腿被他的大腿压着,渐渐的,疼痛引起了无力,她已经挣扎不动了。 随后,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一切,终究还是来了,只是,这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不是她想的时候,更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狂风暴雨中,疼痛不断袭来,然后渐渐的麻木了,那是心在渐渐的死去。 狂暴的冲击终究停歇了下来,大汉疲惫的趴在了她的身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大汉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点力气,可依然趴在她身上不想动:“你不错。” 这算甚么呢?云逸甚么也没说,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上到处都在痛,可是她都不在乎,她偏着头,任由眼泪从右眼流出,流进左眼,又流到了床上。 终于,大汉翻了个身,躺在了云逸的旁边,却依然用那只硕大的手在她身上摸着,从腰上摸到了她的胸口,直到摸到了她的脖子上,他捏住了云逸脖子上的一根细绳,往上一提,下面挂着的是一个玉佛。 他一把将玉佛扯了下来道:“这不错,正好给我了。” 细绳绷断的疼痛让云逸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扭头一看,壮汉的手里正好捏着那只精巧的玉佛:“不行,给我!”她想怒吼,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力气,说话时甚至带着喘息。 壮汉倒是有了兴趣,把玉佛握在了手心,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道:“是么?为甚么要给你?” 木已成舟,她现在反而甚么也不怕了,看着壮汉的脸,便只有厌恶,她一伸手,去抓,可惜身体终究有些不适应,动作太慢,对方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并且逗她道:“你生气的样子,其实也不错,至少比刚才那副死人像好看多了!” 不说还好,他一说云逸心里的火就腾腾的直往上窜,她浑身颤抖着坐了起来,下身的疼痛让她根本坐不稳,她恐惧的看向两腿之间,那里的床铺上,点点的落红,仿佛这世间最恶毒的笑话,笑话着她所有的自以为是,笑话着她所有的高傲。 她好容易才从那点点的落红上移开了目光,死死的盯着壮汉道:“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壮汉哈哈大笑:“你的东西?现在连你都是我的东西了!这么一个玉佛,算甚么?” 云逸终究忍不住,也不想再忍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这一晚,就这么轻易的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夺走了。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猛的扑了上去,就要抢他手里的玉佛。 可惜,她终究还是太弱小了,在一头熊一样的男人面前,她的扑击显得是那么的可笑,他轻松的避开了那只手,左手顺势在她身上轻轻一推,在她不得不退后的时候,甚至还在她晶莹的乳-房上摸了一把。 他哈哈淫-笑,她火冒三丈。 他甚至逗趣的又拿出玉佛在她面前摇晃了几下,就像一个大人,在逗小孩子开心。 云逸不去抢了,忍着痛,赤着身子跳下床,一转身就抓起了旁边的一把大刀,可惜这把刀足够大,又足够沉,她根本没预料到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沉重的兵器,一抓之下非但没有抓起来,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男人笑的更开心了,一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就从身后将她抱住。 “滚开!”无边的怒火,已经完全让云逸失去了理智,她咬牙切齿,她双眼通红,甚至身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光。 男人被烫的马上丢开了她,往后跌坐在了床上,可是他的身上已经被烫红了,他怀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云逸:“你是人是妖怪?” 云逸终于提起了大刀,可是力气毕竟有限,身体实在疲惫又痛苦。 男人又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轻易的就从她手里夺过了大刀。 云逸此时的手腕可不是那么好抓的,甚至烫得他的手掌吱吱响,他却只是皱着眉头,一把又将云逸丢到了床上。 云逸被他的强势镇住了,没想到这是一个如此野蛮的男人,野蛮得让人畏惧。 他将大刀轻松的舞动了两下,然后哐当一声摔在桌子上,看着云逸道:“没想到你还是一匹烈马,老子就喜欢你这种调调的,来啊,继续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看了看通红的手掌,然后满不在乎的在赤-裸的身上擦了擦。 云逸被他的强势吓住了,恐惧袭来,怒火不自觉的悄然暗淡,她身上的淡红色光晕也渐渐的消失了。 男人又一把抓住了云逸的小腿,原本嘿嘿的笑着:“我看你还有多烫!” 只是,云逸已经不烫了,这让他疑惑了一下,再看向云逸的脸色,爽朗的狂笑起来:“原来你不生气了么?为甚么不生气了?” 生气有用么?怒火有用么?怒火在这个魔鬼一样的人面前,居然也会显得那么的无力,云逸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去生气了,她的脚被大汉捏着,心中恐惧的只想离他更远一点,于是抬起另一只脚去踢他,结果便是大汉轻易的就抓住了她的另一只脚,然后哈哈狂笑着又一次扑了上去。 这一夜,狂风暴雨,大汉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索求无度,一次次疲惫的倒在她的身上,过不多久,又一次重整雄风。 而可怜的云逸,初经人事,破瓜初夜,早已痛苦不堪,大汉的冲撞对她来说就是狂风暴雨,疼痛,引起麻木,麻木中居然还带着一丝奇异的快感,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只是这些感觉,全都抵不上她心中的悲凉和绝望。 终于,再强的男人,终究也有精疲力竭的时候,当他终于精疲力竭的倒在了云逸的身边睡着之后,云逸也确实累了,麻木了,她的手指头都没有一丝抬起来的力量。 可是,即便在如此疲惫的时候,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是一个少女,十八岁的少女。 她多少次的期待和憧憬过自己的这一夜,可不管她怎么想,也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夜真的到来时,事情会是这样的。 她扭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呼呼大睡,鼾声正浓,难看的胡子,丑陋的长相,恶心的身体,没一样是她心中期待男人的样子,她觉得恶心,觉得难受,尤其感觉自己的这一辈子,甚么都算是完了,活着,都没有甚么意义了。 人生中的第一次,她那么真实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意味,甚至是那么的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是,她现在还没办法死,她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着想着,居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过并没有睡一会儿,又醒了过来,那是被下-体那火辣辣的感觉给灼烧着醒来的。 羞愧和耻辱让她再难入眠,不过身体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力气,她努力的朝床边挪了挪,以便离这头睡得死沉的猪远一点,然后她又看见了那把沉重的大刀。 她努力的从床上滑下来,身体无力,让她都没办法站着,只能侧坐在地上,用双手撑着挪了过去。 大刀就放在桌子上,刀刃锋利而雪亮,她心中一阵暗喜,终于,一切的苦难,一切的屈辱,都该结束了,所有的重担,都不再需要她弱小的肩膀来承担了。只希望,下辈子,自己能投生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即便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荣华富贵,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如意的郎君。 她想着,突然回过了头去,心中一阵默哀,为甚么还要投生成一个女儿身呢?即便要投生,那么也该是个男人,一个自己就能决定自己命运的男人!到时候,天下谁敢违抗自己,谁敢看不起自己,那就杀了他! 她现在无力杀了这个霸占了自己的野兽,是啊,她现在无力杀了这个野兽,可是,他夺走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夺走了自己的未来,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死了,让他高高兴兴的活在这个世上吗? 不行!云逸在心底无声的呐喊,然后咬了咬牙,再看了看大刀的刀刃,终于一转身,又费力的撑了回去,然后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背对着他睡下了,在睡着之前,她心里清楚的告诉自己。 曹云逸,你不能死,你必须复仇,而你的那个仇人,就是他,在他死之前,你不能死!而且,你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了,他必须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必须! 第二章 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 云逸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鼾声已经消失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发觉脑袋疼得难受。 帐篷里有两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正在忙着,她们收拾东西,发出乒乒乓乓的大声,走路也呼哧呼哧带风的。 一个女人见云逸醒来,语气清冷的说道:“醒了?醒了就起来,这太阳都上三杆了,还睡得!” 云逸心里一股火气就要往上窜,自己为甚么就睡了这么久,好歹都是女人,难道就不知道?还用这种口气说话。 好在另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拉了一下说话的女人道:“别这样,小姑娘看样子是第一次,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何况是将军那种人!”她说着就把那个女人往外推道:“你先出去看看饭菜怎么样了,一会儿将军回来没有吃的,又要发火了!” 好歹有人帮自己说话,云逸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她动了动疲乏的身子,可惜被子下光溜溜的,衣服也都被撕烂了,她就算能起来,也不知道穿甚么,索性就继续缩在了被子里。 好心的女人回来了,她三十多岁的样子,长相一般,像个干惯了粗活的下人,不过她的笑容显得很真实,她一边收拾着凌乱的房间,一边对床上的云逸道:“姑娘是京城的?” 云逸看着她,不说话,心里却开始计算起来,计算自己如今的处境,计算自己是否有可能脱困,实在无奈的情况下,是否有可能杀了那个禽兽。 她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想死了。 女人没得到云逸的回答,也不生气,依然和颜悦色的,从桌上端起一碗粥,来到床前:“姑娘不说,其实我也知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是城里某个大官家的千金小姐,对不对?” 云逸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被这些人知道的话,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在不知道之前,就不说吧。 她努力的坐了起来,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哼出来,接过了粥碗,没想到身上的兽皮被子往下滑了,露出了她洁白如玉的身躯,还有上面斑斑点点的淤青。 女人看得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好在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又收回了手道:“难怪将军这么喜欢你,姑娘简直就是玉石做得,我看了都心动,就是可惜了将军不懂得怜香惜玉,对姑娘稍微粗暴了一点。” 云逸耳朵里听着她的话,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慌忙低下了头,把脑袋差不多都埋进了碗里,嘴唇贴在碗沿上,却颤抖着怎么也没办法喝上一口。 “哎!”女人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将云逸身上的被子往上盖了一点,遮住了她胸前的春光,然后还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件毛皮的大衣,盖在了云逸的肩膀上:“孩子,别伤心了,其实,跟着我们大将军也不错!大将军人长得壮,对自己人也很好的。” 云逸心里难过,气愤,可又努力的压制着,这时候她不能生气,不能失去理智,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尤其是还没能杀了那个禽兽,她轻轻的抿了一口清粥,眼睛四处看了看,发现狼掖玉佩就在床上,于是一把抓过来捏在了手里,努力的呼吸了几下,才让自己心里的怒气平息了下来。 “谢谢。”这是她下了决心之后,第一次说话,没有惊天的怒火,没有怨天尤人的哭喊,没有绝望的嘶吼,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谢谢。 女人愣了一下,放下了手头的活,过来又坐在床边看着云逸道:“为甚么要谢我?” 第一句话出口后,她心里稍许舒服了:“因为你没有笑话我。” 女人尴尬的一笑:“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女人啊,这辈子不过就图嫁个好丈夫,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还不是一样。”她说着自己呵呵的轻笑了起来:“姑娘,你不妨把昨晚的事情想成是你成亲了。” 云逸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了,这能和成亲相比么?诗意姐姐嫁给了青锋,三姐嫁给了黄安君,他们都那么的快乐而幸福,自己能比么? 女人却不在乎,继续说道:“比如说我吧,我成亲的时候十六岁,出嫁之前根本不认识自家的相公,出嫁之前啊,天天都在想啊想的,他究竟长个甚么样子,究竟是好脾气,还是坏脾气,天天想得心里都难受了,那是越怕越想,越想越怕呢!” 云逸忍不住好奇的道:“你为甚么不去看看你相公啊,你都不认识他,还要嫁给他?” 女人的脸上透着一丝无奈:“我就说姑娘的家境不一样吧,我们普通人家啊,姑娘们一年到头都是不许出门的,哪能认识别人,尤其是媒人说好的亲事,父母同意了,也不用管我们自己愿不愿意的。” “那,你的相公他好么?” 女人呵呵笑着一挥手:“好个屁哦,大老粗一个!我跟你说啊,他其实就是一个笨蛋。”她虽然嘴上这么贬低着自己的相公,可脸上那幸福的样子,再明显不过了,其实她应该还是很满意的。 女人是个心肠很好的女人,她不断的给云逸说着话,让她渐渐的就放松了下来。 女人叫肖陈氏,她的丈夫叫肖为天,是青龙军中的一员猛将,很受大将军明德的器重的。 云逸说的很少,但总是会漫不经心的询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你们甚么时候成亲的。大军之中,你一个女人,怎么也会跟着一起来? 她的问题总是些很小的问题,可是她却能清晰的从肖陈氏的回答里,得到许多自己想要的重要答案。 比如,她知道了青龙军的大将军,也就是霸占了自己这个男人,叫明德,是明匪首领明战的长子。 明战总共有四个儿子,其他三个分别是次子明泰,三子明诚,以及幼子明礼。 明德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他爷爷明泽在通祥举大旗叛乱的时候,他才二十一岁,从那时起就已经跟着东奔西走了。 肖陈氏说着大将军明德的光荣历史,那是越说越带劲,不过也没忘了收拾房间,没多大一会儿,她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又给云逸找来了一套虽然干净,但料子不算太好的衣服。 云逸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虽然衣服不好看,也只能勉强穿着。 她才把衣服穿好没一会儿,正坐在床头边梳头,肖陈氏正在收拾床铺时,明德回来了。 他魁梧的身影,至少比云逸高了一个脑袋,尤其是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即便穿着厚厚的衣服,也难以遮掩得住。 云逸见着他进来,原本已经和肖陈氏聊天中放松下来的心,突然间又揪紧了,她握着梳子的手,都忍不住捏了又捏,才没让自己惊慌的叫出来。 明德一脸的春风得意,进来后也不需人伺候,自己就脱下了外套,丢下了大刀,甚至笑呵呵的对肖陈氏道:“嫂子,肖大哥已经换下来了,这时候估计已经回帐去了,你快去伺候他吧。” 肖陈氏尴尬的笑了笑,上来拉起明德就往外走,在出去的时候,甚至还回头对云逸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云逸心里稍许的感激,想了想,忍着双腿间的疼痛,轻手轻脚的摸到了帐篷的门帘边,能看见外面还有士兵们守着,而肖陈氏正和明德在稍远处说着甚么,只是距离稍微远了点,听不太清楚他们在说甚么。 不过从他们对话的样子看来,云逸也能猜到,肖陈氏是在劝他。 劝又能有甚么用处呢?一切都已经注定了,难道还能回到昨天不成? 她听不清他们说甚么,干脆就退了回去,又继续去梳理头发了。 桌子上的铜镜不太好,打磨得并不太光滑,她看着镜中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人儿,突然惶恐的发现,自己为何就要梳妆呢?对镜梳妆,却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他已经不知所踪。 她捏着自己秀美的头发,突然想起来,曾经和张文有过一个约定,她将鸾凤钗送给了张文,说好等着他带着鸾凤钗回来,那时候,他要娶她过门,就用鸾凤钗,盘起她的头发。 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明德进来了,他还是显得很高兴,进来之后却显得有些扭捏,他来到桌子边,看着泪流满面的云逸,居然有些慌张,他嘿嘿的傻笑了两下才说道:“那个,你没事吧?” 这算甚么话?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粗暴的夺去了贞节,还跑来问自己有没有事,云逸真想骂他一顿,打他一顿,甚至想把他杀了,可是自己肯定打不过,骂呢?又能有甚么作用?她必须忍住,为了报仇,她必须坚持的忍住。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冰冷的扭开了头。 明德明显很不适应这种冷漠以对,似乎更不习惯在一个女人面前说话,尤其是这个女人昨天晚上才被自己强迫的伤害了。 他吞了口口水道:“那个,昨天晚上,我喝醉了。” 云逸把头偏得更远了,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甚至在她觉得,这种冷漠以对,便是现在她唯一可以用来对付他的武器了。 第三章 随时可以被人欺辱 云逸和明德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就在云逸的沉默中飞快的结束了。 明德或许是听了肖陈氏的劝,才进来跟她说两句好话的,可惜,云逸没心情听他的好话,除了一副冰冷的脸,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外,再没有别的可给他了。 最后,明德一怒之下,一巴掌打在了云逸的脸上,直接把她抽翻在了地上。 她以冷漠做武器,原本还以为可以成为对他的反击,只是她忘了彼此的身份。 她终究是一个俘虏,阶下囚,不过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选择送给了大帅享用,可现在整个泰安城都是他们的战利品,城里长得好看的姑娘那么多。 明德,没有那份心情去容忍她,所以,他回答她的冷漠,是毫无怜惜的暴-力。 好在明德心中还有一丝不忍,一掌下去,把云逸打在了地上后,看着她一脸通红,嘴角都破了,依然倔强的昂着头盯着他,他还是没能继续忍下心去打她,于是暴怒的男人一把掀翻了桌子,气冲冲的转身就出去了。 阶下囚,云逸此刻终于明白了,她不再是人人宠爱着的曹家五小姐,人人敬畏的帝国公主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人欺辱,被人殴打,甚至被人杀了的囚犯。 刚才,她明明白白的从明德的眼里看见那一丝杀意,当时,她清楚感受到了,只要他再稍微愤怒一点,随时抓起大刀杀了自己,都是可能的,毕竟,谁会在意自己的死活呢?自少,如今的青龙军当中,是没人会在意的。 明德走后,云逸努力的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痛,她不在乎,她坐在床头发呆,看着满地的狼藉,正在为自己的未来而思考,是应该这么屈辱的活下去,还是干脆一了百了的解脱了? 解脱或许容易,明德的刀还在房间里,虽然拿着吃力,但是想要了结那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她不甘心,真正的不甘心。 这时,肖陈氏又来了,她看着凌乱的房间,不得不哀声叹气,来到云逸的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背道:“孩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云逸看了看她,又低下了头。 “哎,姑娘,你得想开点,现在都进了青龙军了,你要是想开了,把大将军伺候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有个好归宿。要是老是这样惹大将军生气,说不定他真有可能把你杀了,再不然,就送给下面的士兵们。” 云逸惊慌的看着她,被吓得有些发抖了,她还真没想过明德有可能把自己送给下面的士兵,那样的话,岂不是比死都惨了。 肖陈氏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嫂子虽然也是女人,可这大营里面就这样,这些男人们拼死拼活的打仗,不就是为了钱财和女人么?你是一直被关在大将军的帐里,不知道现在营里已经被抓了好多的女孩子,他们好多以前都是官家的小姐呢,可现在又怎么样?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云逸突然想到了丽珠,嫂子,还有诗意姐姐她们,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可是她也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自己现在都生死未卜,又哪有力气去担心她们呢? “当然是真的!我们中营住的都是带兵的将军,情况还稍微好点,你是不知道后营前营那些王八羔子,四处抢了那么多东西不说,还抢了好多的姑娘,有些性子烈的,玩玩就直接给杀了!” 云逸印象中的战争,不是这样的,可她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又何曾经历过甚么战争呢?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对肖陈氏说道:“大嫂,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出去一下?” 肖陈氏终归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即便跟着青龙军行军打仗,吃过了不少的苦,见过了太多的难,可在心思上还算是单纯的,尤其,她根本不会怀疑,云逸会有别的想法。 云逸确实是有想法,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和云组的人取得联系,她相信,只要云组的人知道她在这里,就一定有办法能将她救出去的。 肖陈氏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说道:“现在可不行,其实我告诉你吧,我们大将军还是很喜欢你的,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那可是不好找的,所以嫂子可不敢把你随便带出去呢。” 云逸才不关心明德是否喜欢自己,既然不能出去,她就只能自己再想办法了。 等肖陈氏离开后,她立刻在帐篷里找了起来。 明德身为一军长官,云逸曾经也是,可两个人的帅帐明显不一样,云逸的帅帐里总是堆着很多的书,笔墨纸砚的全都一应俱全,而明德的帅帐里就没这么多东西了。 她在帐篷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床边找到了一封信,她慌忙的抽出信纸看了看,这是一封信,明战写给明德的信,信里明确的指示明德,此次偷袭京师,以袭扰和劫掠为主,尽量不要攻城。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抢到足够的粮草之后,尽快转向西北,和通祥留守的士兵,前后夹击西征军。 云逸看着这封信,突然想起了朗斯平,记得朗斯平也分析出了青龙军此次偷袭京城的这个真正目的。 她飞快的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心里渐渐的就有个了大概的想法,既然青龙军的真正目的是西征军,那么都不可能在京城久留,她本能的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明德应该会着急启程去西北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带自己一起走,反正在这段时间里,她必须尽快和云组的人联系上,如果顺利的话,她必须在青龙军启程之前逃走。或许,她报仇的地方,就在战场上也未可知。 既然心中有了目标,她便不再瞎想了,将信收好,放回了原处,然后到处找了找,实在找不到纸张的情况下,就只能捡起肖陈氏收起来的那件破烂衣服。 没有剪刀,她便过去用明德的大刀,就用刀刃,将布条撕成了很小的布片,直到有了五片之后,她才慌张的收拾起布片退开了。 好在外面的士兵都安静的守着,甚至都没有探头进来看看。 她紧张的把破衣服收好,然后又在房间了找了一遍,实在是找不到能够用来写字的东西了,最后一咬牙,又来到大刀前,紧紧的皱着眉头,将食指在刀刃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一股连心的刺痛,让她飞快的收回了手,指尖已经出现了一条口子,然后就看见鲜红的血液开始渗出来。 她咬着牙,飞快的将裁好的布片扑在地上,迅速的在上面写了一个‘云’字。 五片碎布,不是很大,字也就一个,可是鲜血毕竟是有限的,在咬着牙写了三个后,指头就不怎么流血了,她不得不等了一会儿,看着伤口快要愈合时,又狠狠的在刀刃上划了一下。 痛,其实并不厉害,厉害的是那道绵延全身的触电感,甚至让她差点软在了地上。 等到终于把五块碎布都写好之后,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外面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她慌张的把碎布都抓起来,塞进了衣服里面,正想把刀刃上的血迹擦掉,门帘就被捞开了,明德魁梧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门口。 云逸已经来不及去擦刀刃上的血迹了,着急之下,干脆一巴掌握在了刀刃上,手心一勒,钻心的疼痛让她止不住的浑身颤抖,甚至都哼了出来。 明德刚一进来,就看见她这幅样子,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拉开了她道:“你干甚么?” 云逸扭头一看,那副粗矿的脸上,居然写满了焦急,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是装的,她心底一哼,冷冷转过脸道:“放开我。” 明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她退后两步,稍许抬着头看着他。 他身躯魁梧,可此时的眼神居然有些闪烁,语气也有些猥琐:“我,那个,昨晚我真不是故意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云逸根本不想理会他的歉意,不过好歹两人总算是能说话了。 明德耸了耸肩膀道:“其实,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能一直带着你,等我们大郑打下了整个天下,立国了,我就封你做我的王妃。” “立国!”云逸本来还想讽刺他两句的,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在今天之前,她可能还会以为明德说这话是在幻想,在自夸。 可今天,泰安已经被他们打下来了,眼看这边大局一定,就要挥师西北,到时候西征军就变得岌岌可危了,云逸实在想不到,二伯,拿什么来抵挡这群虎狼一样的猛兽。 明德呵呵大笑,上前强硬的抓住了云逸的,翻过手掌看了看,就直接从身上扯下了一块布,一边给她包扎起来,一边说道:“那是当然,我大郑苦苦挣扎近十年,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我们一手打拼出来的,立国,又有甚么不可?” 云逸本想抽开手,不让他碰的,奈何自己的那点力气,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就那么默默的听着,默默的看着,他硕大的手掌,粗手粗脚,却还是熟练的把她的手给包好了。 她突然明白过来,他虽然看着粗野,看着鲁莽,可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那么多年,这点能力,还是被逼出来了,从这点上看,他们今天的成就,就一点不意外了。 第四章 她是他的俘虏 这一晚,明德终究还是又霸占了她,即便她浑身依然在疼,即便她下面还麻木得没有感觉,可俘虏终归只是俘虏,明德虽然表现得比较喜欢她,可也改变不了她是他的俘虏,这个事实。 好在这一晚的明德要稍微温柔了一点,而云逸在自知反抗也没有任何结果的情况下,也不再挣扎了。 他甚至会很轻柔的抚摸她身上昨晚的淤青。 而她也看见了他脖子上戴着的玉佛,那是诗意姐姐送给她的,可现在却戴在了这个粗野的男人脖子上。 她没有去抢,因为抢了也没用,理智让她清醒,更让她痛苦,承受着明德的冲撞,她甚至痛恨自己为甚么没有自己昏死过去,还非要保持着清醒,看着他癫狂的表情,看着他刚硬的胡子,看着他魁梧的身躯上,其实散布着好多丑陋的伤疤。 好在,明德今晚还算温柔一点,也没有折腾她太久。 两个人完事,躺在床上,明德四仰八叉,云逸则背对着他。 原本默默无话,却没有响起他的鼾声。 她正瞪着眼睛,看着床头外挂着的一盏油灯,脑子里却空白一片,甚么也没想。 “你叫甚么名字?”明德突然说道。 云逸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么个问题,脑子里没经思考,本能的就回答道:“云……”她吐出了一个字,又反应了过来,赶快闭上了嘴巴。 “云?这是你的小名么?”明德其实也没睡,他昂躺着,看着帐篷的顶端。 云逸不想说话,更不想和他说话,于是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你一定很恨我?”明德继续说道。 “当然!”云逸毫不避讳这个问题,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 “哈哈,够胆气!”没想到明德却开怀的笑了起来:“像你这样的女人,老子才喜欢,长得好看,又有脾气!” 云逸只觉得烦躁,他多喜欢自己一点,云逸就觉得恶心一点,她甚至在气愤,自己为甚么就要长这么漂亮了,或许丑一点,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她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可越是不让想,就越是想得多,最后她烦得只能把脑袋蒙在了被子里。 明德明显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可看着云逸已经把脑袋都蒙了起来,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早点睡,反正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一晚终于又熬了过来,虽然明德的鼾声着实不小,吵得云逸确实难受,可终究是累了,后来还是疲惫的睡着了。 云逸就这样,又在帐篷里被关了两天,吃饭睡觉,甚至入厕都只能在帐篷里,哪儿也去不了。 好在白天还有肖陈氏过来看看她,陪着她聊聊天,从她那里,云逸总算是知道了一些城里的情况。 这已经是破城的第四天了,城里渐渐的已经安静了下来,神威军的人,该逃的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剩下还敢反抗的,也被青龙军给剿灭了,倒是皇城,直到今天上午才总算被打了下来。 可惜皇城里有仙师堂布置的阵法,青龙军的士兵们刚冲进承天门就双腿发软的没了力气。 到后来才明白需要宫里的腰牌,于是明德下令收集了外面战死护甲勇士的腰牌,组织了一批亡命徒冲进去,才最终击溃了所剩无几的护甲勇士。 皇城失守,整个泰安城,全部沦陷。 云逸其实很想知道曹府的人在这次大难下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都在破城的时候平安的逃走了。可惜肖陈氏知道的并不多,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了那壮丽巍峨的皇城上了,别的地方,谁又能看到呢? 到下午的时候,明德又兴冲冲的赶了回来,一进帐篷就兴高采烈的对云逸说道:“云,本将军已经把大宛国的皇宫打下来了,可惜皇帝老儿跑了,我带你去皇城看看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就睡在皇宫里,睡在皇帝老儿的龙床上,你说好吗?” 云逸没有笑,她又该如何去笑呢? 皇宫被攻陷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不单单代表那么一个富庶而繁华的地方,彻底的沦为他人之手,更会严重的击毁全国上下,人们对穆氏王朝的信心,京城被围困,都没人前来勤王,皇宫被破了,还有谁会来勤王? 至于穆厥,云逸甚至不知道该对他的逃脱,表示欣慰还是遗憾。 当天下午,明德就骑着马,怀里抱着云逸,带着亲卫队进到了城里。 他们从正西门进的,进去就正好是西元巷子,然后继续西行,便路过了曹府的大门。 整个泰安城如今已经是满目疮痍,到处是死去的人,男人,老人,小孩,还有被脱得光溜溜的女人。 冰天雪地里,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虽然已经有士兵和普通老百姓在帮着清理了,可惜整个城市还是太大了,对于留下来寥寥无几的百姓,和还没有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的青龙军来说,这些事,还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曹府的门前倒是还算干净,门前不但没有尸体,甚至连积雪都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云逸就缩在明德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曹府的大门。 大门依旧,只在大门和旁边的柱子上能看见一些刀剑的痕迹,里面的照壁挡住了太多的视线,更遮住了云逸的心。 此时,她是多么的想要跳下马去,冲进大门去看看,里面到底怎样了? 她的异常还是引起了明德的注意,他也扭头看向了曹府,然后低头道:“你认识这里?” 他的大胡子扎在了云逸的额头上,痒痒的难受,她顺势就哭了起来,点着头道:“这里是曹府,左丞相的家,不知道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明德没有多想,看着曹府的大门道:“不知道啊,听说是周参军住进了这里,本将军倒是没进去看过。”他说着挥手对身边的士兵说道:“去打听一下,看看曹府怎么样了。” 云逸轻轻的抽泣着,终于受不得那份揪心,把头扭开了。 明德看着心疼,忍不住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手臂道:“别伤心了,打仗就是这样的,对了,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去。” 家?家就在面前,可云逸却不想进去,更不敢进去,她怕,怕进去之后,心里仅存的那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摇着头道:“我家已经被大火烧了,回不去了。” 明德稍稍觉得愧疚,忍不住抱了抱她:“那你父母呢?我可以派人去找他们。” 云逸又扭头看了看曹府:“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明德顺势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姓甚么呢。” 云逸想都没想,张口便说道:“我姓张。” “张?张云,像个男娃的名字。”明德呵呵大笑,拍马继续沿着西元巷子往东走着:“那你父亲是做甚么的?” 是啊,张云,张芸儿,还是张云逸呢?如果当初的张文能如明德这般野蛮和强势,或许自己真的早就姓张了,可惜,一切都已经再无可能了,不过,她还是很想自己姓姓张的。 “我爹爹是做小生意的,可惜,他并不太会做他的生意。” 西元巷子,这条从曹府通往昌盛门广场的路,云逸已经走过了那么多次,可不管以前走的哪一次,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今天,会以这样的一种情形再走上这条路。 她强迫自己收拾了心情,尽量不去看道路北侧的那一串衙门,因为就在这些衙门里,有着太多关于她的记忆。 她要么低头,要么看向南侧那些大官们的府邸,可惜清冷的街道上,人太少了,敢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少了,她甚至不敢确定,此时是否还有云组的人留在城里,来关注他们这一行人。 昌盛门广场越来越近了,她试了好几次,想要把藏在袖子里写着‘云’字的碎布丢出去。 可惜明德带着她走在了队伍的中间,前后都是亲卫的士兵,碎布丢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只希望已经有云组的人知道了明德的身份,稍微用心的监视一下他,这样,或许他们就能发现自己了,可问题是,云组下面刺探情报的人,又有几个认得云逸呢? 昌盛门前的情况要好了不少,这里明显经过了激烈的战斗,不过清理得还算干净,没有看见尸体,只有一些破烂的盔甲和武器,在冰冷而空旷的广场上,显得肃穆而萧瑟。 巍峨的昌盛门也显得千疮百孔,城门还算完整,有一段城墙上淌满了血迹,看样子那里争斗的情况相当惨烈。 不过,即便如此惨烈,如此凄凉的情形,也掩盖不了它拥有的那股气势,那一层天下权力顶峰的辉煌。 明德洋洋自得,看着这个他亲自带人打下来的战利品,呵呵地开怀大笑着:“以前到里面去过么?” 云逸摇了摇头,她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她担心以明德现在的心情,一旦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就肯定不会再撒手了,毕竟她的这层身份,该是值得他好好得意和炫耀的了。 “那我就带你进去看看,让你开开眼界,你以后就好好跟着我,以后我们住在里面都没问题。” 第五章 走!大爷我带你去参观皇... 大宛国的皇宫,在百姓的口中,更喜欢叫它皇城,因为它的规模之大,甚至比一般的县城,府城都差不多。 皇城上午才被打下来,里面还充斥着血腥味,好在天气寒冷,地上,房上都积满了白雪,房檐上更是挂满了冰锥。 寒冷,冲淡了恶心的气息。 这里已经能看到不少的士兵了,他们忙忙碌碌的搬运着受伤的士兵,又把一些战死的人集中在了明察堂的前面。 明德下了马,像是抱小孩一样的把云逸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然后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裹在了云逸的身上。 可惜他的大衣实在太大了,裹在云逸的身上,反而像一床棉被。 云逸的手颤抖了一下,很想直接把这件大衣丢在地上,她不稀罕,更不喜欢明德的这种关心。 可终究她的手只是抖了抖,并没有真的把大衣丢在地上。 明德五大三粗的,给云逸批大衣,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顺手就做了,做了也就不在乎了,他呵呵的笑着,走过地上的一片士兵尸体,满脸的不在乎,然后来到了明察堂的大门前,抬头看了看:“明……中间那个字是甚么?” 明德毫不在乎自己的无知,转身看着身边的士兵们,甚至玩笑道:“这皇城就是不一样,写个字都给人不认得!” 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子哈哈大笑,大家都是目不识丁的,都没觉得不认得字有甚么不好意思的。 云逸裹在大衣里,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心中一阵感慨,又见明德那副拿不识字当快乐的劲头,就有些不舒服,冷冷的说了一句:“这是明察堂。” 明德大为好奇,当着手下们的面就搂了她一下道:“云儿你来过这里么?” 云逸浑身的颤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云儿?芸儿,突然之间从明德的口中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直让她有种想吐的感觉。曾几何时,芸儿这个称呼,是云逸最最亲近的人才能用的,没想到就这么被明德轻易的给喊了出来。 她在明德的臂弯里动了动身子,可他的臂弯实在太强壮了,自己动那一下,根本点用处都没有,她只好放弃道:“那不是写着的么?明察堂。” “没想到我的云儿还识字,对了,你是大家闺秀,认得字也正常呢!”他继续开心的笑着,好像自己说了甚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 然后他又揽着云逸绕过了明察堂,带着一帮子手下开始往内皇城走去。 在承天门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仁培道。 仁培道正在这里清点人数,一群群的太监和宫女正从承天门里被押解出来,他们有些被绑了,有些根本还没来得及绑,不过,没有人反抗。 而他们每出来一个人,仁培道的手下就会从他们的身上收刮一遍,普通的物件堆放一堆,主要的腰牌全都被集中了起来,放在了仁培道的身后。 至于那些被搜查了的宫女和太监,全都被押往了东边。 云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她现在想逃走,就绝对不能暴露了身份。一旦让明德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相信他会更惊喜的派更多人来看守自己的,到那时,再想逃走,就没甚么希望了。 她抬手用大衣的毛皮遮挡了一下脸,这样她本来就娇小的身躯,就差不多被这件大衣给完全遮住了,不站在她正对面,还真不容易看清她的样子。 明德乐呵呵的跟仁培道打招呼,随便要了几块腰牌,就带着云逸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云逸刻意的扭头看了看仁培道,却发现他的表情依然淡漠,即便面对云逸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时,也没有丝毫的改变,至少表面上如此,别人以为如此。 而云逸却清楚的看到了,他掩藏在这幅冷漠表情下的悸动,此刻,云逸心中一阵冷笑,不管你伪装得多好,终究还是个有感情的人! 穿过了承天门,前面就是宽大的广场了,广场上白雪皑皑,已经很久没有人清扫了,中间那条直通大统殿的大道,也被白雪覆盖住了,看来,大统殿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朝课了。 明德站在广场前,望着对面雄伟的大统殿,激动得张开了双手,大步塌了出去,他嘶声怒吼着:“爷爷!爹爹!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他说着突然跪了下来,啊,啊的大哭了起来:“我们赢了,我们攻下了皇城,大宛国的皇城!” 他的声音雄壮得甚至振聋发聩,在空旷的大统殿广场上回响着。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全都激动的跪了下来,一个个瞬间就哭成了泪人,他们的哭是真诚的,激动的,甚至幸福的,因为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 稍远处的太监和宫女们惊诧的看着这边,却在押解的士兵们一阵打骂中又开始朝外面走去了。 而广场前,就只剩下云逸一个人,还孤零零的站在这群历经磨难的男人中间。 她没有跪下,不是不想跪,而是不知道该为谁而跪,该为了甚么而跪。 明德的兴奋,是因为他们被大宛国欺压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天扬眉吐气了。 而云逸呢,她本该悲哀吧,毕竟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在这个男人跪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真正宣布结束了,苦难即将开始,而且,似乎看不见尽头。 明德痛哭了一场,然后跳了起来,又开始呵呵大笑了起来,一把抓过云逸,直接将她扛在了肩膀上道:“走!大爷我带你去参观皇宫。” 手下们哈哈狂笑,都在为明德的粗野而叫好。 而云逸难受的被她横着扛在肩膀上,不得不说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明德却纵声长啸,呵呵说道:“你个小女娃,这么小个子,大爷扛着你走十里地都不带喘气的。” “那我要坐在你肩膀上!” 云逸提了一个自以为应该很过分的要求,至少她觉得明德是肯定不会答应的,没想到明德居然真的把她的身子一扳过来,让她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右边肩膀上。 他的臂膀是那么的宽大,云逸坐在上面,甚至都没有觉得要掉下来感觉,稳稳的。 而随着这种稳稳的感觉,她的心也稳稳的,坐在这个肩膀上,双腿被他的右手稳稳的搂住,她知道,自己掉不下去。 这是一种强势的安稳,在她的肩膀上,她不用畏惧周围如狼的士兵,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随时可能受到的威胁,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他是否会松手,是否会突然把自己丢下。 想到这里,她强迫着冷静下来,她不能被这种感觉所左右,因为明德是不可靠的,甚至更是她的仇人,她不能对他产生好感,哪怕是一丝一毫,她只能恨他。 于是,她咬了咬牙,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终于让自己从那一丝不可靠的幻想中脱离了出来。 明德就这么一直用肩膀驮着她,走下了广场,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继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实在难以想象,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上,居然也会有一天变得如此的凄凉。 前面就是大统殿了,雄伟壮丽的天下第一殿,冷冷清清,空空荡荡,这里明显没有经过交战,终究让它完整的保持住了它本来的尊严。 云逸坐在明德的肩膀上,抬头看着那巍峨的殿堂,突然对明德说道:“这里就是大统殿了。” “哦,大统殿是哪里?”明德扭过了头来看着他,这一次,她在上面,他在下面,居高临下的,居然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样子。 云逸想笑,可强忍着没有笑出来,飞快的避开了他的双眼,看向了上面道:“大统殿是皇上早朝的地方,全国上下的重要事情,就是在这里决定的。” “哦,是么?那大爷倒要进去看看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都是金子做得,就怕那群兔崽子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拆了!” 云逸抿了抿嘴,终究还是说道:“能求你件事吗?” 明德好奇的看着她:“好啊,你说,保证给你办到!” 云逸终究忍不住勉强的笑了笑,算是对他爽快答应自己的回报:“让你的手下就在殿外守着,好么?就我们进去。” 她的笑容虽然勉强,却像是一个大锤突然敲打在了明德的额头上,他瞬间呆滞了一下,傻傻的没有动。直到云逸发觉了他的异常道:“你怎么了?” 他才慌里慌张的扭开了头道:“没事,就是你笑起来,太好看了。” 云逸撇了撇嘴,终究没有再笑出来,既然他觉得好,那么就不能轻易的给这些奖赏,至少,她不可以表现得对他好。 于是明德吆喝了一群手下,让他们就守在了大统殿的外面,一个也不许进来,然后抬起一脚就踢开了大殿的大门。 大宛国的历史上,又有几人用脚踢开了大统殿的大门呢?云逸不知道,这种事情,即便真有发生,又有谁会记载下来呢? 可是今天,这种事就发生了,这个男人,用他强壮的腿,一脚蹬开了厚重的朱红大门,而且,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女人。 而云逸,也是第一次,以这种怪异的方式,再次踏入了大统殿那宽阔而肃穆的大殿。 第六章 谁人又干过这种荒唐的事... 大统殿奇迹般的幸免于难了,除了比平时更加的冷清和暗淡外,并没有甚么太大的变化。 明德继续顶着云逸,踏入了冰冷而昏暗的大殿里。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显得压抑而诡异。 云逸心中感慨良多,视线不是太好,只有夕阳的余晖照进来,她看着地上那光洁的石板,心里不断的想着,那里原本站着的,该是谁? 那边,是爷爷的位置,他后面是爹爹,更后面,甚至还有青锋站过的石板,至于另一边,有大哥曹真,有刘炳威。 甚至在那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地方,是被她曹云逸站过好久的。 这里的每一个位置,都代表着一份权力,一份让天下人仰望的权力,可是现在,它们也只是一块块冰冷的石板,毫无生气的石板,没有人理会,没有人在意。 明德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正上方的龙椅,对他来说,这个大殿上,除了那耀眼的金黄色宝座外,再没有别的意义了。 他直接扛着云逸踏了上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 从这里看下去,巍峨的大殿,甚至大殿外的广场,视野确实太好了,居然给人一种坐在山巅,藐视天下万物的感觉。 云逸甚至比明德坐得更高,也看得更远,以前每次到这里来,她都只能站在下面仰望着上面的穆厥,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从上面看下去,是一种甚么样的感觉。 确实,在这里,你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受尽天下人膜拜的逾越,尤其是云逸曾经站在大统殿上,清楚的知道站在下面的,是一些甚么样的人。 她想象着他们在下面顶礼膜拜的样子,想象着那种权力在手,所有人生杀予夺,就在一念之间的快意,终于明白过来,这把椅子的威力,以及它的诱惑。 坐了一会儿,明德将云逸放了下来,就放在身边,一起坐在了龙椅上道:“这可是皇帝坐的龙椅,以前坐过么?” 云逸老实的摇了摇头,她非但没坐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明德哈哈大笑:“那就多坐坐。” 云逸从刚才的那股子震撼中醒了过来,侧着身,稍微抬起了头才能看清他的侧脸:“你知道坐了这把椅子的意思,还有代价吗?” 明德却毫不在意的道:“不就是一把椅子么?坐坐又怎么了?” 他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云逸终于给他下了一个结论。 不过她想想也就释然了,龙椅是皇上的,皇上,还不是要有个国家,才能称之为皇上,要是国家都没了,皇上都没了,这龙椅,还算甚么呢?不过就是一把椅子罢了,坐着还谈不上多舒服。 云逸不说,明德倒是主动说了:“这龙椅现在已经是我们大郑的了,到时候父王登基,我便是太子,将来的皇帝,这提前坐坐又有甚么不可?” 云逸抿了抿嘴,好险没有笑一下,她为他这种单纯的想法而觉得好笑,云逸是在权力顶峰待过的人,心知肚明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太多的理所当然,变成了让人耻笑的幼稚。 她不否认他的能力,不否认他打下京城的功绩,如果属于他的国家真的能建立的话,他也可能成为太子吧。 只是,他能在那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中幸存下来么?那时候,可不是靠着肌肉就能赢的。 云逸依然没说话,明德自己呵呵笑着:“我要是被封了太子,那么你就是我的太子婆娘。” 云逸浑身一颤,这算甚么?一个承诺?还是别的甚么,她认识他才几天,而且还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认识的。 他居然就给了自己这样的一个承诺。 “你,你逗我开心的么?” 明德却认真的看着她,一脸的严肃:“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认真的,我做太子,你就当我的婆娘,好像叫太子妃甚么的。” 云逸终于噗哧一笑:“你当太子,太子妃是那么好定的么?这里面的规矩那么多,不但要看人,还要看出生的!” 明德却毫不在意,贪婪的看着云逸甜美的笑容道:“我管他那么多规矩,在大爷这里,拳头大就是规矩,谁不同意我的,我就打他,就杀了他,规矩,那就是个笑话!” 云逸的心里又强迫着让自己冷了下来,她不能对明德太好,更不能接受他的好,他们是仇人,她必须时刻记住这一点,她绝不能忘了。即便,他对自己好,但是再好也无法弥补他给自己造成的伤害。 明德望着她,深情的握住了她的手,可惜她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一碰之下,疼的云逸抽了一口凉气,飞快的把手就抽了出来。 明德尴尬的不好意思,最后脸色干脆一板道:“那么一点小伤,会那么痛吗?” 他终于对自己凶了,云逸心里突然就痛快了起来,对着他就吼了起来:“你说不痛就不痛么?你给我划一道口子看看!” 明德冷哼了一声,从腰上拔出了一把随身的短剑,毫不犹豫的就朝着自己的手心划了上去。 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明德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对她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有那么一下,云逸的心颤抖了一下,差点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帮她包扎一下,还好轻易就忍住了,最后给了他一个不屑的鼻哼,起身就想出去了。 没想到明德一把就将她抓住了,然后一翻身,轻易的将她压在了龙椅上,胡子已经凑了上来,就要亲她的嘴了。 云逸咬着牙没有尖叫,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抗,她知道反抗只能引起她更强烈的兴趣。 可明德兴趣明显很高,其实想想就让人觉得疯狂,这里可是大统殿,被他们压着的,可是龙椅,普天之下,谁人又干过这种荒唐的事情?即便大宛国的皇上,也没那个胆量和兴致吧。 云逸终究还是觉得有些害怕,毕竟这里是大统殿,背下压着的就是龙椅,明德不怕,她却实实在在的害怕着。 慌乱之间,她突然摸到了明德腰间挂着的腰牌,这些腰牌都是临时从宫里的俘虏们身上收刮下来的,并非穆厥的那百多面玉牌。 明德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冰冷的大手接触到滑嫩的肌肤,冻得她直打哆嗦。 终于,云逸一咬牙,一把就将他的腰牌给扯了下来,然后滑溜的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明德的身体下面就钻了出来。 明德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溜走,没留意之下,居然真的被云逸给钻了出去。 他一愣,正想伸手去抓云逸时。 突然,一股庞大无边的力量便从他的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瞬间将他压倒在龙椅上,甚至连叫都没有来得及叫出一声。 云逸是体会过那种让人无力,让人绝望的感觉的,她知道此刻明德惊慌和恐惧的表情,绝无虚假。 她慌张的回头看了看,门外甚至还能听见说话声,大门敞开,可近卫们并没有站在大门口,或许在他们看来,大将军此刻正应该在享受着甚么人间最爽快的感觉吧。 是的,明德确实是在享受着一种感觉,可是它不是最爽快的。 机会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云逸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逃走,反而上前了两步,来到龙椅边。 明德身边还放着刚才他割了手心的短剑,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了,甚至快要结冰了。 她再次看了看趴在龙床上根本无力动弹的明德,终于飞快而慌张的一把抓过短剑。 短剑入手,她安全的退了回来,明德甚至没有拦她一下,他的表情依然痛苦,眼神依然慌张,不过能明显看出来,他在挣扎,他在和那股无边的无力感较量着。 云逸已经紧张的双手打颤了,即便两只手握着短剑,都不停的颤抖着。 机会和选择,同时摆在了面前。 这个男人已经无力了,他就像一条无力反抗的死鱼一样的躺在龙椅上,而自己的手中,正好握着一把足以置他于死地的剑。 她为这么快就等来了报仇的机会而兴奋,可也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恐惧着,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机会,会让人措不及防,因为,你没有意料到,所以,就没有为它而做准备。 云逸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要么赶快转身逃走,否则,等外面的士兵发觉情况不对时,只怕代价就不是她能轻易再承受的了。 可是,眼前就是仇人,她只要用力的把手里的短剑插-进他的身体,那么,一切的仇,一切的恨,就能得以宣泄了。 可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却颤抖着手,就是做不到,以前不是自己一勾笔,就能消掉一条人命的么?为甚么今天望着这张丑陋的脸就这么胆怯了呢?何况,他还是自己的仇人。 明德的脸渐渐的有了一丝颜色,眼睛也逐渐的恢复了一点清明,云逸终究没办法继续在大殿里坚持,收了起剑,转身就朝右边的侧门跑去了。 那里是供皇室成员出入的大门,一般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她飞快的跑了过去,门是关着的,她慌张的伸手推了两下,大门发出了咚咚的声响,却没如愿的打开。 云逸急得快哭了,回头看了看,发现明德在龙椅上动了动,虽然很微弱,可是她看见了,而外面似乎也有人提高了嗓门在问话。 她一咬牙,把手里的腰牌和短剑都丢了,再次抓着门把手推了两下,可是大门发出的声音更响了,却依然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终于,外面的士兵发现情况不对了,开始朝里面喊着大将军。 云逸终于哭了出来: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她拉着门把手往旁边一靠,已经在心里等着一会儿被抓住后的恶果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它是朝里面拉开的。 第七章 接下来又该往哪里去呢? 惊喜,懊恼,焦急,各种情绪飞快的从脑海中闪过,可云逸已经没时间去体会这些感觉了,因为正门口已经有士兵冲进来了。 她飞快的爬起来,正好看见还掉在地上的短剑,顺势就把短剑抓在了手里,然后几乎是跌出去的,可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跑出来了。 大统殿里传来混乱的喊话声,随后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吼叫,她跑在廊道中,甚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听出来了,那是明德在吼叫,就像一头愤怒的猛兽一般,光是听着声音就让人畏惧和绝望。 她拼出了全力沿着廊道跑着,可跑了一会儿就发觉这么跑下去绝对没有好结果,人家怎么说都是一群人高马大的士兵,要是一直沿着廊道追来,自己肯定跑不掉的。 于是她冲到下一个廊道岔口的时候,直接翻出了廊道,跳到了这栋房子的房檐下,然后沿着房檐就贴着往前跑。 就在她刚好转过房子边角的时候,明德终于带着人冲到了廊道的分叉处,他想也不想就朝左边一指道:“一半人去那边,另外通知在宫里的兄弟们,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抓住她,听着,抓活的!我要活的!” 云逸听见了他的咆哮,吓了一跳之后,依然飞快的沿着屋檐跑着。 现在的宫里到处都积着厚厚的雪,也只有廊道和屋檐下还有一点地方能跑,她不敢进雪地,那样即费力跑不快,还会留下逃跑的痕迹。 好在青龙军进了皇城的人并不多,原因应该是皇宫的里的阵法起了一些作用,让青龙军的人没办法随意进来,再者,应该是明德终究舍不得毁了这座宏伟的宫殿吧。 云逸小心翼翼的一边观察,一边逃着。 其实,她虽然在宫里住了好一段时间,可对皇宫的了解着实有限,每天要么淑心阁要么大统殿,明察堂。 说实在的,她对外皇城的了解,其实远远多过内皇城。 她没头苍蝇一样的跑了好一阵子,路上险险的躲开了几波搜寻的士兵。 这些进宫的士兵,纪律明显要比一般的士兵好太多,既没有火急火燎的凌辱宫里的宫女,也没有抢得一身的财物,他们都只是认真的巡逻,也有两队士兵押解着抓获的宫女和太监,也没有欺负他们,甚至都没有太严重的打骂,就那么默默的押着他们往外走。 云逸小心翼翼的在一栋房子,一栋房子之间走走停停,尽量不下去雪地里,除非某些雪地已经被大家踩的不成样子了,才匆忙的跑过去。 就这么转来转去,她自己也给转晕了,完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同样的,天也黑了下来。 这一夜的皇宫,寒冷异常,虽然没有下雪,依然冷得人不敢待在外面。尤其是平时灯火辉煌的各处宫殿,如今也黑漆漆一片了,偶尔能看到的灯火,那只是巡逻的青龙军士兵,而且随着夜色的越来越浓,他们也渐渐的不再到处走动了。 天黑了,云逸没有火把,不得不躲进了一个房间里,她不知道这是哪儿,皇宫里所有的宫殿都这么奢华,只是这里却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的冷清。 她看不清东西,只能摸索着在房间里到处找,最后居然让她摸到了一张很大的床。 床上被褥齐备,可惜炕下没有生火,即便有被子,也冰冷的就像石头一般。 她裹着大衣,钻进了被子里,可惜效果也并不太好,又冷又饿,还又担心的,好久都没办法真正睡过去。 她双手握着短剑,眼睛瞪着漆黑的房间,有时候觉得房间里有影子在闪动似的,可睁眼再仔细看时,却又甚么也没有,或许是房间里的沙曼在飘荡。 她突然好怀念云锦霞衣和凤临天下了,要是有那两件衣服在该多好啊!至少,穿着它们自己就不会再觉得冷了。 可惜云锦霞衣还在神盾营的大营中,而凤临天下还留在了曹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士兵们抢走了。 她这么一想,发现还有好多珍贵的东西,比如镜湖春意,比如云组的名册,不知道这些东西,赵莹他们有带走么?还有,他们自己有安全的离开么?千万不要被青龙军的人抓住啊! 她昏昏沉沉的想了很久,直到终于累了,困了,就连恐惧和饥饿还有寒冷都无法抵抗之后,才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总是睡不踏实,睡不了一会儿就醒了,慌张的四周看了看,可入眼的只有无边的黑暗,然后她都没力气多动一下,看了一会儿,就又在沉沉的黑暗中睡了过去。 好容易熬到第二天天亮,天色刚刚有些泛白的时候,她就又醒了过来,见周围已经能看见东西了,她也不敢继续明目张胆的睡在床上。 于是匆忙的钻出了被子,这才发觉,这把短剑一晚上都握在自己的手里,都不曾松开过。 她起来之后,脑袋昏沉沉的,肚子也饿的咕噜噜直叫,不得不到处去找东西吃。 皇城里的每个小宫殿,一般都会备有自己的小厨房,御膳堂一般只负责皇上的饮食,除非有甚么重大的事情,御膳堂才会全力开动,给大家准备吃的,平时各宫各阁的饮食,都是由各处自己操办的。 云逸在这处宫殿小心的转了转,还没找到厨房,就终于弄明白了这处宫殿到底是哪里。 原来,她闷头闷脑的居然跑到东宫来了。 东宫自然位于皇城的东边了,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一个国家未来的所在,可惜,大宛国的东宫,已经有很久没有主人住进来了。 穆厥和姐姐的孩子倒是已经册立太子了,可惜太子还太小,一直都只能跟在皇后身边,想要住进东宫,只怕还要好几年,只是现在,他也没机会住过来了。 东宫无主,可一应的宫女太监还是没有少,整个东宫,甚么也不缺,唯独却一个主人。 云逸没找多久,总算是把厨房给找到了。 可惜找到厨房的惊喜还没释放出来,就被一盆冷水给她全部浇灭了,因为厨房里面没有熟食,没有可以直接就能吃的东西。 满架子的菜蔬,中间挂满了一些不认识的肉食,可没一样是熟的。这可让她怎么吃啊? 好在后来她翻了半天,终于在另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一架子的水果。 皇宫确实太大了,青龙军的士兵们明显还没来得及光顾这里,否则这么多好东西,岂有依然好端端放在架子上的道理? 她狼吞虎咽的吃了几个水果,然后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块布,抓了一些不容易撞坏的水果包了起来。 当她回到前面的厨房时,看着挂在架子上诱人的肉食时,还是忍不住流了点口水。 这水果虽然好吃,可终归冷冰冰的没一点热量,吃了胃都不舒服,要是这时候有点热腾腾的肉汤能喝上一口,那该多好啊! 不过她飞快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怕这火还没烧起来,青龙军的士兵们就该冲进来了,何况,云逸自问,这热腾腾的肉汤,是怎么做的呢?她其实一点也不会。 背着一包水果,握着短剑,她从东宫了溜了出来,可是接下来又该往哪里去呢? 现在整个皇宫都在青龙军的掌控之中,想从正门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关键除了承天门,云逸还真不知道皇宫是否还有别的出路能离开。 她躲在门脚边想了一阵子,终于想起了一个地方,她匆忙的四周看了看,虽然听见有士兵说话的声音,到还没看见人影,于是飞快的跑到了房子的转角处,往北方一看。 是了,珞珈山,那一片皇家的美丽花园,她虽然去过几次,可都没有走到最上面的山顶上,不知道那边是否还有出路可以逃出去。 既然决定了方向,不管结局如何,云逸便不再犹豫,背着包裹就开始朝着北方逃去。 今天进宫的士兵明显比昨天多了一些,而且他们依然在寻找着云逸,在通过后面的一处广场时,她甚至又看到了明德。 他一脸的焦急和愤怒,就站在宽大的场地中间,不断的吆喝着身边的士兵到处去找人。 云逸被逼得没办法,最后只能钻进了旁边,一间明显是太监居住的房子里,就躲在了床下,一直听着外面明德的咆哮,动都不敢动。 好在他们的人手毕竟不算太多,要找这么多地方,也不可能太仔细,总算没有把云逸从床底下给揪出来。 等到她终于确认明德带人,又去了下一处地方时,才敢小心翼翼的从床下爬了出来。 可即便这时,她也没有着急着冲出去,在房间的窗户下,仔细的确认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甚至仔细的听了听外面的声音,真的隐约的听到明德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她才冲出了房间,就贴着走廊的墙壁,飞开的跑过了这片开阔的地方。 从东宫到珞珈山,原本短短的一段距离,平时最多半个多时辰就能走到的地方,这天,她却走着差不多半天时间。 等她终于踏入了后园的斜坡时,太阳居然从云层中出来了,而它,已经高高的挂在了中天。 第八章 你是我明德的女人 珞珈山的整个南坡,都是皇家的后花园,正式的名称是珞圆,珞圆的面积其实极为庞大,甚至比前面的皇宫建筑群小不了多少。 主要是它层层叠叠的一直缓坡向上,不是优美的古树,就是盛开的繁花,其间,有着众多的池塘,都是潺潺流水汇集而成的。 珞珈山上的水是终年不结冰的,不管周围多厚的积雪,它们总是轻盈的流淌着,似乎天下的寒气,完全就和它无关似的。 珞珈山上的水,被大家称为皇家圣泉。 可现在,这些都和云逸无关了,她飞快的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往山上跑着,好在这片花园好像不受士兵们的青睐,这里基本上已经看不见甚么青龙军的人了。 她爬得气喘吁吁,寒气被吸进了肺里,火辣辣的难受,却一点不敢停下来。 终于,不算太高的山,总算是被她爬到了顶。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珞园的最后面,记得这里应该是有人守卫的,平时好像也不让人上山顶的。 当她终于来到山顶的时候,突然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原本在她以为,这里无外乎一片草地,甚至应该是一片树林,可等她站在这里的时候,才终于发现,自己想错了。 山顶上是一大片的广场,广场上白雪皑皑,却也能看出它巨大的规模,这应该是一个圆形的场地,场地的四周还矗立着许多的雕塑,只是雕塑大多被白雪遮盖着,也看不清它们的样子。 云逸握着短剑,傻傻的看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为甚么这里会修了一个广场,难怪平时不让人上来。 她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从这里看下去的视野,好得让人心悸。 整个的珞园,内皇城,外皇城,泰安城,一路望过去,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位置,甚至比下面的承天门或者昌盛门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一切的繁华,一切的权力,都被踩在了脚下一般。 她下意识的朝皇宫的西侧看了过去,那里,便是曹府了,一样的繁华,一样的美丽,一样的保存完好。 整个泰安城,或许还原封未动的几个地方,就是皇宫和曹府了,毕竟其他地方不是浓烟,就是残垣断壁了。 云逸强迫着自己把视线从曹府移开,更强压着心里去思念家人,想他们是否还安好,毕竟,自己现在都还没能脱困。 她收拾了心情,一转身就跑进了圆形的广场,她已经顾不得是否留下足迹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过了深深的积雪,穿过了广场。前面出现了一段低矮的石头城墙。 她飞快的跑到城墙边,一脸期待的直接趴在了女墙上往下一看。 悬崖,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期待中的城墙垂直的墙面,而是一道二三十丈高的天然悬崖。 悬崖笔直,陡峭得毫无可以攀附的地方,在悬崖的底部,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丛林的北边山脚处,是一条鲁延河的支流,正好环绕着森林流过,只是现在整条河都已经冰封了。 而在河的对岸,就是已经一片狼藉的神威军北营营地了。 云逸绝望的趴在女墙上,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甚么青龙军的人在打下了北营之后,还要绕道去打西营了。 只要在这里留下一点士兵,谁还想从下面进攻,那不是傻子,就是疯子了。 青龙军明显不是,可现在知道这些,又有甚么用呢?望着下面高得让人头晕目眩的森林,她知道,从这里,是没有出路的。 她在女墙边又靠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一起身,又抓着短剑开始往回走了,她还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别的出路的。 可是她还没走到广场的中间,前面就是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就是上面,将军,肯定在上面了!”随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前方。 云逸孤零零的站在广场上,傻傻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一群士兵,在他们的中间,明德那魁梧得不成样子的身影,是那么的显眼,而在他的身边,是相对瘦小了不少的仁培道。 众人发现了云逸,士兵们一阵欢呼,甚至有个牙尖的人向明德表功道:“怎么样,大将军,我就说她肯定在上面吧!” “闭嘴,滚开!”明德没有给他好脸色,大吼声中,不但那个小兵闭嘴了,其他人也跟着闭嘴了。 云逸沉重的喘息着,这下,一切的努力,一切的苦楚,全都白费了,面前,是一个个兴奋的等待着将她抓回去的士兵,后面,只是万丈深渊,至于左右,那是高高的皇城城墙。 没有退路了,她看不见退路在哪里,丝毫都看不见。 明德迈着稳重的步子,踏入了广场上,身后的仁培道和士兵们也想跟上来,他却一挥手,让他们都停下了。 云逸和他对视着,手中的短剑紧紧的握着,却没有抬起来指着他,她不能让自己显得太害怕,即便她此刻的心里已经害怕得发抖了,可是,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即便是死,她也不能表现的畏惧。 明德一直走到云逸面前两丈的地方才停下来。 云逸的手居然有些出汗了,即便这么冷的天,也慌张得让她出汗了,她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如果明德还敢再往前走,那么她就直接死在他面前,是了,就算死了,她也不能再被明德给抓回去。 “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了!”明德说话了,可一张嘴,语气就显得如此的霸道,那感觉,好像云逸是一个多么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云逸愣了一下,原本还以为他会火冒三丈的责骂自己的,没想到张嘴居然是这话,她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道:“凭甚么?” “就凭你是我明德的女人!”明德口气依然强硬而霸道。 “我不是!”云逸极力的想要否认这个让她难以承受的事实。 “你当然是!你上了我的床,你就是我的女人,你还要给我生儿子!这辈子除了陪着我,你哪里也休想去!”明德说着终于上前了,伸手想要来拉她。 云逸慌张的抬起了手,把短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吼道:“别过来!” 明德真的止步了,他的手还在空中,脸色却板了起来:“想死?你以为死了就逃掉了?就算死了,你也是我的女人!” 云逸快被他气哭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不要脸的男人。 她慢慢的往后退去,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决断:她不能随了这个男人的愿,即便身亡,也不能。 尤其,连尸体都不能给他留下,或许,这已经是她最后,也是唯一能够对他报复的手段了。 于是她依然把剑架在脖子上,不慌不忙的盯着他,不慌不忙的朝后面退去。 明德一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她能清楚的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情。 他在生气,他在痛惜,他的心在挣扎着。 终于,他再次说话了:“云儿,把剑放下,跟我回去好吗?我发誓,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云逸却摇着头道:“我不信,我不过就是你的一个玩物罢了,你喝醉了可以糟蹋我,你不高兴了可以随便打我。” “不!不会的,我是喜欢你的。”明德当着手下们的面,也顾不得自己的面子,依然大声的说道:“那天晚上,我承认是我错了,可我确实喜欢你,真的,我不骗你。” 云逸终于退出了广场,离着城墙已经不远了。 这边的仁培道突然大声喊道:“将军小心,她要跳崖!” 云逸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仁培道给猜穿了,她再没办法慢慢退了,一转身就拼了命的往城墙边冲过去。 明德速度同样不慢,他本就离得云逸很近,个子大,步子长,云逸还没接近城墙,他就已经靠近了。 云逸急得没办法,一把将身上装着水果的包裹扯下来,给他砸了过去。 明德稍微愣了一下,本能的往旁边一闪,可等他再继续冲上来时,云逸已经冲到了城墙边,她毫不犹豫的就直接越过了女墙,飞身跳了出去。 一只大手,瞬间抓住了她的左手,让她原本往外飞的身躯,狠狠往回一落,一撞,直接撞在了城墙上,差点没给撞晕过去。 她抬头看去,发现他已经趴在了城墙上,硕大的手掌牢牢的抓着她的左手,而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痛心,可痛心中,又偏偏显得那么得意:“你真的就算死,也不愿做我的女人吗?” 这一刻,云逸终于犹豫了,身子悬在了半空,下面就是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深渊,而上面,却是一个能够让她活下来的男人,她所需要做的,不过就是一句话。 可云逸的话还没出口,明德就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不过大爷才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这辈子,就只能做我的女人了!” 他说着往上一用力,云逸就像一只轻飘飘的鸟儿一样,就飞了起来,飞上了城墙,飞上了山巅,飞向了明德怀抱。 看着明德那天下在手的得意,她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的右手扬了起来,手中的短剑直接朝着明德的胸膛就刺了下去。 明德措不及防,只来得及抬起左手阻挡,硕大的手臂正好挡住了短剑,锋利的短剑,轻易的刺进了他的左手手臂。 明德依然闷着一声不哼,可抓着云逸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的脚在城墙上蹬了一下,轻盈如一只滑翔中的鸟儿,轻轻的,轻轻的,整个身体就飞出了城墙。 这一次,再没有大手来得及伸出来抓住她,她就像一阵冬天里的风,就像风中夹着的一片雪花,飘飘荡荡开始往下坠落。 “不!”明德不顾手上还插着短剑,全身都趴在了城墙上,伸长了无力的大手,在空中徒劳的挥舞着。 看见了,云逸清楚的看见了他痛苦的表情,看见了撕心裂肺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这便是自己的报复了,即便付出生命,只要让你伤心了,那么,我的死,终归是值得的! 第九章 姑娘确实是女中豪杰 山风鼓荡,大衣飘飘,下坠中的云逸突然想起了在神盾营,那次大家打了胜仗,黄安君带着士兵们,将她给抛了起来,她也这样面朝上,看着天空,那才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 一切,彷如一场梦,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她就这么感受着风从耳旁吹过,头发开始凌乱,然后在眼前疯狂的翻飞。 她在期待着,期待着最终撞在地面的那一刻,期待着一切在瞬间就都结束的那一刻。 可那一刻却没有想象中来得快,倒是身边突然出现了大团的云雾,瞬间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她就停住了。 云逸已经傻了,她此刻已经站在了一个凉亭之中。 凉亭之下,是一片荷花盛开的水塘,水塘中,各种的水鸟嬉戏,尤其好几只硕大的仙鹤,正恬静而高贵的在池塘里走动着。 水塘的岸边,成排的柳树正迎着微风摇摆着,柳树之后,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一群奇怪的动物正悠哉的享受着。 至于草地的远处,立着的是一座宏大的殿宇,从外面看去,殿宇里一尊肃穆的雕像,手中握着一柄长剑,不过长剑只有半截。 云逸被眼前突变的景色给惊呆了,直到身边传来呵呵的笑声,才醒悟过来,扭头一看。 身边居然站了好几个熟人,胖胖的慧深,白胡子的法宏,瘦瘦的常智,仙风道骨的忘虚,背着长剑的忘尘。 身边站着的,居然是云逸所认识的修真高人们,她愣愣的看着身边穿着金丝袈裟的慧深道:“是你救了我?” 慧深圆圆的脑袋点了点:“正是贫僧了,你个小女娃,没事跳甚么山崖啊?” 云逸原本都准备好死了,甚至心底还为了能彻底解脱痛苦而高兴了,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自己居然被修真们给救下来了。 她突然就“哇哇”的大哭了起来,直接就往地上坐在了凉亭里:“你为甚么要救我?为甚么不让我去死啊?” 忘虚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曹家的姑娘,命运便是如此,成大事者,总归会历经更多的磨难,姑娘应该坚韧心智,才能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云逸心中火冒三丈,对着忘虚就吼道:“我不想甚么狗屁责任,我就是一个女的,我只要嫁个好男人就是了!为甚么我连选择命运的权力都没有?” 云逸的暴怒明显出乎了这些世外高人的意料,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慧深突然说道:“贫僧以为,还是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哭吧,她若是还想死,跳进池塘里,还是能死的。” 修真们彼此看了看,呵呵笑着就真的走了。 云逸哭了一会儿,可周围空荡荡的,除了一群鸟兽,便没有别的了,而且她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在这里居然有些热了。 没人看着,没人关心着,即便哭泣,也显得没有力气。 她不得不收拾心情,从地上爬了起来。 面前就是清澈的池塘,慧深的那句话还在耳旁回响:跳进池塘,还是能死的。 池塘的水应该不深,可是云逸不会水,跳进去想被淹死估计也不难,她低头望着水面,从这里甚至能清晰的看见水下莲藕的茎干,还有鱼儿在里面悠哉的游动着。 她愣愣的在凉亭的栏杆上注视了水面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无力的坐了回去,她算是想明白了,刚才她那么迫切,甚至欣慰的想要去死,那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因为即便死亡,总好过被他们再捉回去。 而现在呢?虽然很奇怪自己怎么就没死,怎么就脱困了?可毕竟是已经脱困了,再不用面对被他们抓回去的可能了,那么,这时候再去死,还有甚么意义呢? 没有,一点意义都没有,何况,她还要报仇呢! 是啊,她还要报仇呢!于是她又起身,把身上明德给他披上的那件大衣取了下来,随意的丢在了凉亭里,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凉亭,她要去找那些修真了,她要离开这里,她要真正的踏上自己的复仇之路了。 这地方不算太大,云逸沿着柳树走了没一会儿,绕过了一片竹林,就来到了这片地的边缘。 她愕然的伫立在这边缘上。 这是一块悬浮于天空,悬浮于皇城之上,更准确的说,这是一块悬浮在珞珈山之上的地方。 站在边缘朝下面看去,巍巍的皇城,庞大的泰安,便如谁人笔下过于真实的一幅画,看得人心惊胆颤,又热血沸腾。 云逸的脑子已经不太怎么转得过弯了,正雕像一般的站在边缘上。身后便传来了慧深的说笑:“女娃,别胡思乱想了,从这里跳下去,可是摔不死的!” 她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发现来的只有两个和尚,慧深,还有谨吉。 云逸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这下算是明白过来,这里真的很高,万一真掉下去,她可不太相信摔不死。 等她明白过来自己的贪生怕死时,居然稍微有点脸红,便慌忙转移话题道:“大师,我们这是在哪里?” 慧深的笑容很甜,很慈祥,更和蔼:“姑娘可以叫这里虚无之地,也可以叫它飘渺殿,不过不管你怎么叫,它就是它,并没有甚么不同。” 云逸可不喜欢和别人故弄玄虚的说话,她其实并不太在意这里是哪里,她在意的是这背后的情况:“这个地方应该存在很久了,对么?” 慧深点了点头,来到云逸的身边站着,一起往下面看去:“这里在千多年以前就存在了。那时候,这下面的泰安,还应该只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就更别说皇宫了。” 云逸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你们答应皇上,入住仙师堂,不过是有了个借口,对么?” 慧深继续点头。 “那你们的目的是甚么?” 慧深这次终于摇头了:“姑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有时候知道得比别人多,反而没有别人快乐了。” 云逸这时候哪管得甚么快乐不快乐,看着慧深胖胖的侧脸道:“为甚么?为甚么就不能告诉我?” “因为你终究还只是一个凡人,你不是我们修真。”他说着突然侧过脸来看着云逸道:“你若有心,倒是可以从此抛下凡尘,加入我修真一列,蓬莱的忘尘大师对姑娘的资质赞叹有加,原本限于姑娘的身份,不好开口,现在,或许是一个机会。” “忘尘?”云逸想了想,才想起来那个总是背着一柄剑,表情严肃的道士。 “是啊,姑娘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现在泰安城已破,大宛国势在必亡,属于你的荣华富贵,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候能有蓬莱仙山的仙长收你为徒,带姑娘脱离苦海,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说实话,云逸是真的心动了。 她此时其实是多么的厌倦了人世间那些尔虞我诈的阴谋,现在的凡世,给她的除了痛苦,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超脱一切,成为了修真的话,就如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下面芸芸众生,即便知道他们此时正在受苦,即便知道他们许多人正在这场兵祸之中丢了性命,她也能像个局外人一般站在这里看着。 又是一个关乎命运的选择,为甚么最近的选择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又来得这么重要。 她知道,若是自己今天答应了的话,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她再看向了下面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群,站在这里,不止是地势上的位置足够高,在心态上的位置,那就更高了,下面的一切,清清楚楚,可是在她的眼里,似乎又事不关己,就像是看一场很大很大的戏一般。 最终,她还是扭过了头,看向慧深道:“大师,还是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慧深认真的看着她,没有问为甚么,而是郑重的向她确认:“姑娘已经决定了?” 云逸点了点头,坚定的道:“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慧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明显的有些遗憾:“那好吧,既然姑娘无意仙道,那么贫僧让谨吉送你出去吧,不过请记得一件事。” 云逸感激的对慧深一鞠躬,并非感谢他放自己离开,而是感谢他没有问自己,为何要坚持回去。 “你要记住,回去之后,不要向外人提起这里的事情,否则,后果是很严重的。” 云逸点了点头:“大师你信任我么?” 慧深和蔼的笑着,也点了点头:“贫僧还是相信姑娘的。” “那我便不对大师保证保证甚么!” 慧深呵呵大笑起来:“姑娘确实是女中豪杰,脾气不错,你这就回去吧,” 随着慧深的话,谨吉摘下了手腕上的佛珠,朝着前面一丢,佛珠迅速长大形成了一片白色的云雾。 云逸在谨吉的搀扶下,踏上了云雾,然后迅速的朝着泰安的西边飞了过去。 云逸再回头看时,那块地方已经空荡荡一片了,空档得甚至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施主,别看了,这地方是被先辈们施展了大神通的,别说凡人了,一般的修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呢。” 云逸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在软绵绵的云雾上看着谨吉道:“泰安被毁了,为何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你们?” 谨吉没有她意料中的尴尬,神色平静而坦然:“那毕竟是凡人们的战争,与我等修真是无关的,我们修真,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以了。” 第十章 好的,我陪着你 谨吉将云逸送到城东的仙师堂外,仙师堂地处城东,原本还算清静之地,只是这时候已经闹哄哄的一团了。 太多的人想要请求神仙保佑,庇护。 可惜神仙们从来就没拿他们当回事。 谨吉明显是隐身下来的,因为他们大摇大摆的从人群的头上飞过去,却没有引起一点注意和喧闹。 两人在林间落下,云逸对谨吉道:“谢谢大师。” 谨吉双手合十:“女施主可有打算?” 这些修真都是有大法力,大本事的人,可是,云逸却靠不上他们,她能依靠的,还是自己的手下:“谢大师关心,我已经有打算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一转身就开始朝东走去,她能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东丽庄园。 她现在是身为分文,好在还认识路,沿着被逃难的人踩的乱糟糟的路面,一直向东走着。 这边的路上已经没几个人了,看来大家除了仙师堂外,也没觉得其他地方足够保险的。 云逸从半下午就一直走,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庄园外,庄园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也没有点灯,云逸担心这里也受劫难了,没着急着去敲门,而是在旁边的树林里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子。 确认这里应该没有青龙军的士兵以后,她才小心的上前去敲门。 门敲了好一阵子都没人回应,云逸都已经在担心姐姐他们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里面终于响起了问话的声音:“外面是哪一位啊?” 云逸不敢直接说自己的名字,只能说道:“我找唐诗意小姐,我是她的姐妹。” 来人明显已经来到了门背后,却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小心的说道:“这天都黑了,小姐怎么还来找我家小姐啊?” 云逸对庄园的下人不是太熟悉,也不敢确信听见的这个声音就是庄园里的人,可见对方如此小心,应该也没甚么危险,于是她放大了胆子说道:“麻烦大叔去给诗意姐姐,或者青锋他们说一声,就说云逸来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了一扇,里面出现了一个老头子,这下云逸算是认出来了,这就是庄园的管家。 管家认真的看了看云逸,然后慌忙的把她给让进了大门道:“啊哟,还真是公主殿下啊!你这几天都哪里去了?可把大家伙给急坏了!” “大家?大家都在这里么?”云逸一阵惊喜,没想到自己还真找对地方了。 管家慌忙的把大门给关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云逸往里面走:“公子小姐们都在,自打京城被打破的那天起,老爷就带了许多公子小姐们到庄园里来了。” 他们一路往里面走着,大雪覆盖着院子里的地面,周围的房间都空荡荡的,有些房间的门窗都破烂了,明显是被人打砸过的。 她疑惑的道:“这里也被人抢过么?” 管家点了点头:“青龙军的乱匪来过一次,不过庄园现在是外面看着大,里面却甚么也没有了,他们把剩下的一点东西都抢了就走了。” 云逸担心的道:“那姐姐他们没事吧?” “殿下放心好了,夫人和大家都没事,公子们也都在安全的地方,你随我来吧。” 云逸跟着管家一直往后面走,偌大的庄园,前面都已经空荡荡的了,若是陌生的人来了,恐怕只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废弃的院子的。 不过云逸往里面走,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对,感觉周围总有股子阴森森的味道,似乎,似乎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般。 她稍微靠近了管家一点:“管家,这里没别人吧?” 管家顿了一下,小声的对云逸道:“殿下别担心,这周围的人手,都是赵莹赵姑娘和胡大人他们安排的。” 云逸心里终于安心了,没想到赵莹和胡祥琪他们已经把这里作为了据点,既然知道周围不但有人,而且是自己人的时候,云逸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两人又继续往后面走去,一路上都没看见一个人活人的,至少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这样。 直到都来到庄园的最后面花园里了,云逸终于忍不住拉着管家问道:“姐姐他们到底在哪儿?你可不能骗我!” 管家却呵呵的笑着说道:“这就已经到了。”他指着花园中的一座假山道:“高家经营东丽县十几年,早就在这里挖出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而迷宫的入口,就在这假山。” 云逸张大了嘴巴,没想到高定还留了这么一手,只是没想到他自己没用上,倒是让姐姐他们给用上了。 管家过去在假山上捣鼓了几下,然后用力的推开了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就出现了一个仅有一人来高的黑漆漆洞口,他先钻了进去,在前面引路道:“当初发现这个洞口,还是赵姑娘的人立的功劳呢!” 黑洞很深,斜着向下,没有灯光,真正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地面没有甚么起伏,小心的扶着墙壁往下走,倒也不至于摔倒。 两人都走得小心翼翼,云逸现在倒是不慌不忙了,就跟在管家的后面,黑暗反而让她觉得安心,在终于确认了赵莹他们都安好之后,云逸已经在心里计划着该怎么样复仇了。 管家在前面终于停了下来,轻轻而有节奏的在石头的墙壁上敲击的一会儿。 墙壁上突然透出来一道光,然后一道大门打开了,火把的光线,照耀出来,通道里终于明亮了起来。 云逸赶忙朝门里一看,里面是一个过道,有三个穿着青衣的汉子站在通道里,而在他们原本走在的过道里,斜坡依然在继续往下,通向黝黑的深处。 到了这里,管家就转身走了,云逸又在一个青衣的带领下,沿着山洞继续走。 也不记得拐过了几道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厅堂。 确实,就是一个厅堂,一个很高很宽的厅堂,而在厅堂中,正有一大群人正在聊天,都是女人和孩子,而其中,云逸轻易的就看见了诗意那淡雅的身影。 “姐姐!” 喊声打断了大家的说话,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在大家的疑惑中,唐诗意突然跳了起来,然后完全不顾礼节的就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云逸,哇哇的就哭了起来:“四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云逸感受这诗意温暖的怀抱,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一种感觉,她曾经以为这辈子是再也不会拥有这种温情了,没想到这一刻,她又拥有了。 诗意温暖的怀抱里,她放肆的大哭着,真的好想把这几天所有的委屈,历经的所有磨难和屈辱,全都在哭声中宣泄出来。 因为她知道,姐姐是真心的关心着她,因为她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真的安全了,不但是身体上的安全,更又心里上的。 诗意怜惜的抱着她,不断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并没有急着问她这几天怎么,又去了哪里。 她还没哭痛快,赵莹和陈煊霸就从旁边的门洞里冲了出来。 主仆相见,又是免不了一场大哭,尤其是赵莹,两人虽然是主仆关系,可那份知心,那份贴心,并不比诗意更少。 后来其他人也出来了,公羊青锋,刘炳威,舒翼辛,胡祥琪,朗斯平,卢梓。 一大群男人们把大厅里的女人和孩子都赶走了,让云逸和诗意坐在了中间。 他们谁都没有着急问云逸这几天的情况,相互的聊着,都在等着云逸自己说话。 可云逸不想说,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让不觉得疲惫,即便昨天和今天,其实身体已经那么累了,可她依然很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可是现在,安全了,周围都是熟悉的人,都是足以让她安心的人。 这份安心,让她紧绷的神经飞快的松弛了下来,这份松弛,让她被压抑的疲惫感就如泛滥的潮水一般侵袭而来,让她沉沉的居然就想睡了。 她好歹没让自己直接在诗意和赵莹的怀里哭睡过去,强迫自己收拾了一下心情,终于止住了哭声,然后才对周围的人道:“谢谢大家关心了,不过,我已经累了,我想先休息一下,好吗?” 大家相互看了看,谁又能拒绝她这个请求呢?只能相互的点点头,青锋甚至吩咐诗意道:“夫人,你就多陪陪云逸吧,要是有甚么事情,再叫我们。” 诗意自然点头答应了,于是和赵莹一起,扶着云逸走进了旁边的门洞里。 门洞这边是一排排的房间,有些大门还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而且明明就在地下的山洞,火把通明,也没有憋闷的感觉。 云逸这时候困得脑袋晕乎乎的,好想直接倒地就睡了,好容易坚持到房间,诗意刚把她放在床上,给盖上被子,她居然真的就睡着了。 赵莹和诗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一起出来的时候,陈煊霸还笔挺的挡在门口。 赵莹把陈煊霸推开了一点,才出了门,可犹豫了一下去没有急着走,而是拉着诗意的手道:“公羊夫人,请不要走好吗?一会儿我家小姐醒了,肯定会问我的。我怕,我怕我不敢说!” 诗意抿着嘴,握住了赵莹的手:“好的,我陪着你。” 第十一章 赵莹,姐姐,你们在哪... 山洞里不见日月,也不知道时辰,云逸终于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了,没有震天的鼾声,没有随时的提心吊胆。 安全,让她安心,睡得也终于踏实了。 她渐渐的醒来了,因为有说话的声音,虽然压抑着,可云逸还是听见了,似乎是有人在争吵。 她在暖暖的炕上挪了挪身子,然后才睁开眼。 房间里暖暖的,四周虽然是石头的墙壁,倒还装饰了一下,不至于让房间显得死气沉沉的。 房门关着,可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有了越说越大声的趋势:“赵莹,姐姐,你们在哪儿?” 云逸的喊声立刻打断了外面的争执,大门立即被打开了,陈煊霸第一个冲了进来,在他身后是赵莹,然后是诗意。 公羊文涛他们也想进来,却被诗意一把给推了出去道:“都在外面等着!”然后就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陈煊霸第一个冲进来,却愣在了床头边,不知所措,只能傻傻的看着云逸。 赵莹上来一把将他推到了旁边道:“别挡着!” 云逸看着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关心着自己,心情总算好了,心里也甜丝丝的,居然笑了起来道:“赵莹,别对二愣那样,他是老实人!” 赵莹却对陈煊霸翻了个白眼道:“他呀,就是个笨蛋!” 二愣却抬起手挠了挠脑袋,呵呵的傻笑了一下道:“没事,我喜欢她推!” 云逸听了这话,呵呵的笑了起来。 赵莹心里想着事,烦躁得想打人,看着陈二愣的样子就更生气了,可主人面前,也不好表现出来,于是转身去给云逸倒水,反而对诗意说道:“公羊夫人,就拜托你了。” 云逸愣了一下,看着姐姐才反应了过来:“公羊夫人?这么叫着,怎么这么别扭啊?” 诗意勉强的笑了笑,上前坐在床头,帮着云逸坐了起来道:“你啊,我嫁给青锋那么久了,早就是公羊夫人了,你现在才来取笑我!” 云逸看着诗意脸上奇怪的神色,心里揪得难受,好想马上张嘴问问,爹爹怎么样了,大哥怎么样了?曹家的家眷,尤其是娘亲怎么样了?可是,她怕,她怕自己张嘴,得来的结果,却是她不敢承受的。 “姐姐你自己呢?是喜欢大家叫你唐小姐,还是公羊夫人啊?” 赵莹端过了温水,伺候着云逸喝下,诗意却没有回答云逸的这个问题,而是沉着脸,心一横道:“四妹,有些事,你总归还是要知道的。” 云逸端着碗的手颤抖了一下,另一只手不受控制的就抓住了赵莹的手,她已经意识到了甚么,一个她不想,却很可能是事实的结果。 赵莹也紧紧的握着云逸的手:“小姐,你一定要挺住,我们这么多人,可还要靠你啊!” 云逸拼命的忍着眼泪,咬着嘴唇,然后太起了头来看着诗意道:“姐姐,你们说,不管多坏的结果,我都受得住。” 诗意真的有些不忍心了,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想避而不谈已经不可能了,她只能把心一横,伸手抓住云逸的手道:“妹妹,这次明匪攻城,你爹爹,还有你大哥,他们,他们都在正南门的城楼上,殉国了!” 云逸咬着牙,手拼命的捏着赵莹的手,而另一只手里的碗也无力的滑下了,空荡荡的碗掉在床上,滚了两下。 诗意伸手抓住了云逸的那只空手,咬着嘴唇道:“四妹,别怪姐姐心狠,你是这么聪明的一个姑娘,就算我们不说,你自己也能查出来的,对么?” 云逸觉得胸口发闷,喉头突然有些甜甜的感觉,可她还是浑身颤抖着盯着诗意道:“我知道,姐姐继续说,曹府呢?我娘亲他们呢?” 这次,诗意终于犹豫了,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赵莹。 赵莹却微不可查的摇着头。 “说啊!他们是不是也死了?”云逸又哭了,大声的喊叫着。 大门被人推开了,朗斯平,卢梓,公羊文涛他们面无表情的拥了进来。 云逸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大群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诗意道:“姐姐,你说啊,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甚么好瞒的吗?” 诗意自己却伤心的哭了起来,要让她承受这么大的压力,确实还是太勉强了。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却没人有胆子在这个时候来当那个恶人,最后朗斯平一咬牙,上前一步道:“小姐,曹府上下,除了丽珠小姐被张玉清带走,我们一行人也提前撤退外,其她人,其她人……都被堵在了曹府内。最后,被周树正带人,全部屠杀了。” 云逸双眼呆滞,脸色苍白,浑身也在颤抖着:“真的?” 朗斯平咬着牙:“千真万确。” “哼。”云逸忍不住哼了一声,嘴角居然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来。 大家吓得不轻,赵莹慌忙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小姐,你可千万要节哀啊!” “噗!”云逸终于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床单,也溅到了周围人的身上一些,然后,她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眼前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甚至黑的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难道这里是地狱么?可是为甚么会有人说话呢?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丝光线,有朦胧的人影在眼前飘浮晃动,然后响起了一阵惊喜的欢呼。 云逸心里却无奈的一叹,她终究又活了过来,因为耳边响起的这些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云逸昏迷了一天,终于又醒了过来,只是她的精神实在太差,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巨大的悲伤一点不比皇宫里的那个阵法轻松,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浑身都没有力气。 可是身体没有力气,脑子却没有停止思考,即便痛苦,即便难过,她却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她又在床上躺了大半天,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于是把赵莹叫过来:“赵莹,给我笔。” 赵莹心疼的整理着云逸的被子:“小姐,你就再休息一下吧,大夫说,你这病得好好养着。” “病么?”云逸听了苦涩的呵呵笑着:“若是那几个人死了,我这病也就好了。快去给我把笔拿来!” 赵莹没办法,只能去了外间,没一会儿,陈煊霸跟着她后面,就端着砚台进来了。 赵莹扶着云逸坐了起来,她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可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接过了云逸递上来的毛笔,然后从自己的贴身内衣里,拿出了那五张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碎布。 她看着碎布上的云字,然后将碎布翻了过来,提起毛笔在背面写上了两个字“明德”。 赵莹虽然不明白云逸的用意,可多少能猜到一点:“小姐,你这是?” 云逸又翻过了第二片碎布,神色居然有些淡漠:“有些人,总归是我这辈子都不该忘记的,所以,我把他们写下来,以便时时刻刻的能够提醒自己。” 这一片布上,写的是“周树正”。 赵莹这下算是看出来了,也同样认出了正面的那个暗红色的云字,应该是一个血字了:“小姐,你还有我们,我们所有人。” 云逸的语气平淡,平淡得出奇,平淡得似乎不带任何一丝的生气,甚至连冰冷都算不上:“我知道。” 她让陈煊霸上前一点,在砚台里蘸了墨汁,在第三片碎布的背面,写上了第三个名字“张玉清” 她看着张玉清那三个俊秀的字,心里终究泛起了一丝波澜,她抬头看向了赵莹:“张玉清带走了丽珠?” 赵莹点了点头:“张玉清是来找小姐你的,听说他从正南门一直冲到了昌盛门,皇城进不去,就又到了曹府来,他到翠竹雅苑的时候,奴婢们正在销毁东西,他便带走了丽珠小姐。” 云逸苦笑了一声:“这又如何呢?我们错过了,可就算没错过,他也终究是个罪人了。” 她看着三张写了名字的布片,每一个,她都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他们的命,可是她现在却清楚的知道,想要他们的命,是那么的难,何况,她还不想让他们轻易的就死了,她要让他们受尽苦难,让他们也承受自己所受的痛苦,百倍,千倍。 她看着赵莹:“去帮我找一个荷包,我要把这些布片装着。” 赵莹默默的低下了头,退出了房间。 云逸看着剩下的两片碎布,暂时还想不到还有谁有资格被写在背面,于是看向依然端着砚台傻傻的站着的陈煊霸道:“二愣。” “主人。” “你还愿意跟着我吗?我已经不是甚么公主,也不是曹家的小姐了,我甚么都没有了。” 陈煊霸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二愣的命就是主人的,不管主人是甚么身份。” “那好。”云逸靠在了床上,认认真真的看着二愣道:“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认真学习,不但要学习武艺,还要认字,要研究兵法,更要跟着赵莹,看看我们是怎么样使用阴谋诡计的。” 陈煊霸终于犹豫了一下:“可是,二愣笨,学不会。” 云逸的口气从没有过的严厉:“学不会,你就不用做我的二愣了,你要是还想继续跟在我身边,你就得给我学!” 这一次,陈煊霸没有反驳了,抱着砚台,在地上磕了一下道:“二愣遵命。” 第十二章 一切,以复仇和利益为主 云逸这次的情况不太乐观,好在她自己够坚强,又有郎中帮着看护,这山洞里的各种食物药材也一应俱全。 虽然身体还不太好,云逸却坐在床上就开始处理起云组的事情了。 一场兵灾,不但打得泰安城破败不堪,同时也打得云组的人七零八落,一部分人是确定死于兵乱了,而另一些,纯粹就是跟着逃难的百姓跑了,他们想要躲起来,其实还真不难。 云组现在真正能在京城运转起来的人已经不到一千了,而且这些人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隐藏起来的文人,他们身居官位,或者掌握田产,商业,肯定是没办法去刺探军情的。 云逸坐在床上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终于决定将整个云组重新整编一次,免得这么混乱。 于是,云逸回归后,云组的第一次高层会议,就在她还坐在床上的情况下进行了。 房间里不大,坐着赵莹,陈煊霸,朗斯平,卢梓,胡祥琪,都是云逸最信得过的云组成员。 会议进行了差不多一整天,最后云逸拍板,重新整编的云组,自然还是云逸自己任组长。 组长身边安排两个组织,一个内事队,赵莹任队长,任务和以前一样,全权处理一些外事递进来的琐碎文件,不过她将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要认真组织一批能干的人,以便提高工作的效率。 另一个是近卫队,由陈煊霸任队长,精选云组中身手优秀,又绝对忠诚的人组成,专门保护云逸和内事队,以及其他云组高级成员的安全。 和这两个组织并列的,是财神队,队长自然是唐旭,只是云逸这次下了狠心,把云组中还剩下的几个,没有官职,却坐拥无数家产的财主们也划给了他,尤其是汪科伦那个超级胖子,更是直接归了唐旭管理,这样财神爷想要挣钱,那本钱是绝对不缺的。 而改动最大的就是外事了,云逸把外事给拆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叫利刺队,这一队的人专门负责情报的刺探,某些见不得人的暗杀,就有些像龙神刺的形式了。 而长官方面,她又把利刺队分成了东西两部分,胡祥琪管京城以东,陈啸魁管京城以西。 而另一部分叫着文泽队,这一队的人,就是有头脑,有权位的官员为主了,这批人的数量极少,可是,每一个都是有着极大影响力的人物,可惜现在泰安被攻破,官员们不是逃了,就是被抓了,这些人现在也算可有可无了。 不过即便没有能用得上的成员,云逸还是安排了朗斯平和卢梓担任这个组织的队长。 至于文泽队的发展,现在局势还不稳定,不过不管大宛国是否还能坚持,明匪的国家能否建国,她心中都有了一套方案。 那就是已经当官的,那就抓住他的痛脚控制住,没有当官,又有机会当官的,那就花钱,花关系,让他升上去,反正,云逸才不怕他们敢反水。 她心里最理想的人选就是刘炳威那样的人,至于公羊文涛这种犟牛,是肯定不敢招惹的。 她最后拍板,云组现在的着重点有两个,一就是唐旭的财神队,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将曹家的财产保存下来,那些还在运往抚山,却还没有运到的财物,就近掩藏起来,让财神自己想办法,反正不能轻易丢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现在,不管是谁,再也不会想着远遁海外了,他们要在这乱世中活下来,还要活得好,那么曹家的钱财,云组拥有的物资,才是他们活下来的基础。 云逸甚至对胡祥琪放出了狠话,要是下面哪个坐拥地产房产的财主敢不听唐财神的调遣,那就让他好好的见识一下利刺队的厉害。 反正天下已经乱成这幅德行了,多死几个人,谁也不会在乎的。 第二就是利刺队的建设,一定要尽快,现在云组的信息比起泰安城被破之前,已经差了太多了,好多事情他们想知道,却又无从知道。 云逸后来干脆就取消了忠心符的限制,让胡祥琪和陈啸魁尽量收人,不要怕太多人知道,反正,糟粕之中,总会有精华的,等度过了这段困难时期,有些该剔除的东西,再剔除也来得及。 而且云逸也改变了云组的最高细想:那就是一切,以复仇和利益为主,一个云组的人,可以不忠心于上面,但是他必然忠心于利益,只要他有足够的利用价值,那就给他足够的利益,如果他的价值已经没有了,不管他多么忠心,该剔除的,就绝不能手软。 云逸这个突然转变,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他们至今没有询问云逸在这几天经历了甚么,不是他们不想知道,而是他们不敢问,尤其是今天这一阵对话后。 会议结束,云逸也累了,大家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云逸心力憔悴,真想倒头就睡去,可是想了想,又把赵莹和陈煊霸叫了进来。 陈煊霸就守在门外,赵莹也在外面的房间处理公务,两人很快就进来了。 云逸疲惫的靠在床头上,在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的苍白。 “赵莹,二愣,都过来坐,坐在我身边。” 两个人相互看了看,虽然不解,还是来到了床头边坐下。 “赵莹,你为人精细,是否觉得,我已经变了?” 赵莹本能的猜到了一些甚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小姐历经如此大难,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云逸扭过了头,看向陈煊霸:“今天,我只给你们两个说这事,因为你们,是我现在最相信,最亲近的人,不过,这件事情,你们必须守口如瓶,谁也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陈煊霸想都不想就点头了,赵莹却犹豫这说道:“小姐,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不要总是去想,好么?” “不,我要说,我不说,我会憋死的,会痛苦死的!”云逸已经哭了起来,伤心的哭了起来。 赵莹坐上了床头,伸手抱住了她道:“那好,小姐要不要把公羊夫人也叫来,她是你的好姐妹。” “不,我不要她可怜我,她虽然也落难了,可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 赵莹伸手捂住了云逸的嘴道:“小姐,奴婢害怕!” 云逸看着赵莹那双澄澈的眼睛,更是痛哭得不成人形,和赵莹抱在了一起,两个女人都嚎啕着。 陈煊霸傻兮兮的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云逸拿开了赵莹的手道:“这件事情,我只敢跟你们两个说,所以,你要帮我承担着。” 赵莹无奈,只能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我,我被青龙军的大将军明德,玷污了。” 话一出口,她就再说不下去了,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赵莹脸色瞬息万变,可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把云逸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痛快的哭着。 而陈煊霸却怒吼一声,转身一拳打在了石头的墙壁上,墙壁没事,他的手却破了,他恍若未觉,一转身就要出门去了。 “二愣,站住!”是赵莹叫住了他。 陈煊霸怒吼道:“我去杀了那个畜生!” 云逸也抬起头来:“二愣,回来坐着。” 别人的话陈煊霸可能不听,可云逸的话,他还是不会执拗的,咬着牙,捏着拳头,任由拳头上的血滴落,他又坐了回来。 云逸从赵莹的怀里坐起来,指了指陈煊霸的手道:“赵莹,帮他包一下。” 赵莹无奈,看着泪人一样的云逸,还是蹲下来抓住了陈煊霸的手,可这时候又没现成的布条,她干脆摘下了自己拴头发的丝巾,直接抱在了傻子的手上。 云逸看着他们两,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我一个人,承受不住,所以才告诉你们。” 陈煊霸咬着牙:“那就这么放过他了?” 赵莹刚包好他的手,听了这话,忍不住狠狠的在他的伤口上捏了一下,终于痛得愣子龇牙了:“你捏我干甚么?” “你少说两句行么?”赵莹翻了他一个白眼,又坐回了床上,握着云逸的手。 云逸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赵莹,二愣他是好意,当然,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想起伤心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闷着不提,就能忘掉的。” “可,我们也不该这么接二连三的来吧,小姐你这段时间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云逸抬手擦掉了眼泪:“没事,只要还活着,我们就要更坚强,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哎。”赵莹叹息着:“前天,大家还在争着,是不是要把城里的消息告诉小姐的。尤其是前天夜里,小姐你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吓傻了。所以奴婢才不想让小姐提这些伤心事的。” 云逸感激的拍了拍赵莹的手背:“没事,我受得起,再大的打击,我也受得起了!” 这是一句无奈的话,普天之下,或许任谁也不愿意说出这句话,因为在它的背后,是太多的无奈,以及太多的悲伤。 不过既然话都说开了,云逸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她挨个的把自己从听到张玉清的消息,就冲向南门,然后被俘,被明德霸占,直到珞珈山跳崖被慧深所救,都说了。 甚至包括那块悬浮在珞珈山上空,人们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她是对慧深保证过,可是现在,接受了太多保证,却都被毁掉了的云逸,再也不会相信甚么誓言和保证了,就连她自己的,也是一样。 第十三章 骗局,随时都在 云逸醒来,身体都还在调养,就已经正式处理云组的事情了,她没有过问赵莹他们,为甚么同样都是在曹家,云组的这些人却安然的都跑掉了,而曹家的家眷们,都被堵在了家里,直至被周树正围住而屠杀了。 不过,胡祥琪后来专门送了一份调查上来,这份调查是他专门查的曹家重要人物的死亡原因,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云逸查出真正的凶手,而另一个,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了。 曹垠和曹真的死就不说了,他们为国捐躯,而且正是曹垠对张玉清的信任,才打开了正南门放他进来,否则,青龙军面对高高耸立的城墙,说不得也只有干瞪眼,然后转战西北的份。 虽然张玉清可恶,可曹垠的错,那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尤其是他自己。 相对于爹爹曹垠和大哥曹真,曹家的家眷可谓死在了一个钱字上。 云组的几个人,肩上的任务重,听说城门被破的消息,都没能及时撤离,他们有太多的资料要处理,总不能让这些重要的文件,落入了别人的手里。 不过他们都是精明人,心也够狠,只带了必须的几本重要名册,其他的文件,不管重要不重要,他们都堆起来一把火给烧了。 所以,当张玉清带着曹丽珠都离开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才得以从曹府撤退。 而相对于他们,曹家的家眷们,就没这种清醒的认识了,她们没有一个领头者,在知道城门被攻破后,相互哭喊着到处去找别人,有些就急着整理自己的财物,最后大家围在了老奶奶的身边。 可老奶奶也没个主意,等他们哭哭啼啼的商量着,或许是该一起出逃的时候,周树正已经带着一大队的士兵来到了曹府大门外。 周树正并没有让人在曹府内大开杀戒,在击溃曹府所剩无几的侍卫后,将所有女眷都拉到了正西门的城墙下,是在那里,一排排的斩下了他们的脑袋。 可怜曹府家眷几十口,上从七十多岁的太奶奶,下到大哥才几个月大的女儿,全都在那一天的下午,在正西门的城墙下,做了刀下鬼。 云逸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后来她甚至摘下了狼掖玉佩,她不能让怒气所左右了,越是这种悲痛的时候,她就越是要控制得住。 其实,对爹爹和哥哥,她都并没有太伤心,她所伤心的,是奶奶,娘亲,大嫂,还有那个仅仅只有乳名的侄女。 她们,应该都是无辜的,相对于这场战争,她们都是些可怜的陪葬品。 云逸正在想着,是不是要先动用一下云组的力量,先把周树正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先除掉时,还在城里活动的云组就传来了一个让大家左右为难的消息。 皇上,还活着,而且还被困在了城里。 穆厥在关键的时刻,也不知道用了甚么方法,居然从皇城里逃了出来,可惜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青龙军原本放开东门,确实让许多人从容的逃出了城,可这也让他们攻占全城变得轻松了不少。 而等到穆厥从皇城里逃出来时,城里的百姓已经逃得差不多了,东门,也终于被青龙军的人给控制住了。 穆厥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逃出去,可没到大门口就被逼着逃了回去,因为青龙军没在皇城里抓着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所有守城的士兵,城门不得放走一个人,然后就从宫里抓了不少的宫女太监,也不管他们到底认不认得穆厥,反正每个城门都给分了十来个人,这才再次放开了城门。 普通人能出去,可不是普通人呢?那就别想出去了,青龙军不但要逮皇上,还要逮大官,每个城门,被委派来指人的人越来越多了,后来不但某些大官,皇室宗亲在城门被抓了起来,就连一些有钱的商人,也没能安全出城。 云逸看着这份信,心里真正是百感交集,穆厥,这下任凭你有通天的手段,看你能插了翅膀,飞出来么? 至于该不该救,云逸自己还真不好确定,于是又把大家召集了起来。 大家的意见确实还有点分歧,赵莹觉得云组经过这场兵荒,损失实在太惨重了,现在那点人员,能在城里活动,收集各处的情报就已经很勉强了,还想靠着这点人,从青龙军的层层关卡下救出穆厥,实在不太现实。 而且,她还直言不讳的问了云逸一个问题:“我们为甚么要救他?他把小姐还有曹家,害得还不够吗?” 其实云逸又何尝想要去救这么个忘恩负义,只知道阴谋诡计的人,似乎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只有被利用的价值。 可他毕竟是皇上,如果不知道他的下落还好点,现在既然知道了,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而不救吗? 朗斯平最后给出了一个让云逸满意的答案,他的意见,穆厥不但要救,而且还要倾其所有的救,因为他是皇上。 不过这皇上自然不是白救的,在救他出来之前,朗斯平已经想到了几道皇上可以发给云逸的圣旨。 第一道就是护国圣旨,让皇上认命云逸为护国公主,护国圣女甚么的,反正让穆厥正式承认云逸在大宛国的权力,让她能拿着这道圣旨,征兆和调动天下所有还用户穆氏皇朝的力量。 现在的穆氏皇朝,到底还有多大的号召力,云逸实在不好说,否则泰安城被围时,怎么可能没出现一支前来救援的队伍呢? 青龙军的强大应该是一个原因,时间短也稍微说得过去,可穆氏王朝已经失去了民心,失去被众人效忠的向心力了,这也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不过不管有没有用,这道圣旨都值得捏在手里,就连云逸都能想到许多种利用这道圣旨的好处。 而且,一旦穆厥被救出来,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在其他地方再组建朝廷,和明匪对抗,到时候,这道圣旨所带来的价值,绝对值得今天的付出。 尤其是胡祥琪后来还给出了一条消息,那就是这次京城危机,并非没有队伍来救援京城,而是没有来得及。 青龙军来得实在太突然了,而且神威军也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胡祥琪得到的消息中,至少有十几路的人马已经起兵了,可惜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就很晚,一通准备下,都耽搁了好几天才终于起兵。 可惜,这些让曹垠稳坐城头而不慌的援军,大多都只是刚出门,京城,就已经被攻陷了。 这个消息让云逸最终下定决心,不惜代价,一定要将穆厥救出来。 而她自己也清楚,救穆厥的目的,就是纯粹的因为他皇上的身份,因为他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泰安城,表面上乱纷纷的情形已经逐渐的安静了下来,疯狂够了的士兵们,终于开始变得像个人样了,不再随意的骚扰城里留下来的百姓,甚至开始充当起了维护治安的角色。 可是在暗地里,云组的人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营救穆厥了。 而最可笑的是,这次给云组打下手的,居然就是龙神刺的人。 这次龙神刺的损失比云组更严重,他们在被逼无奈之下,甚至直接参与了皇城的守卫战。 即便他们是精英,即便他们万里挑一,可是在面对排山倒海的青龙军的时候,还是只能无奈的倒下了。 经过曹卫和青龙军两次对抗,现在的龙神刺已经所剩无几了,现在又要救穆厥出城,完全就有心无力了。 好在青龙军虽然骁勇善战,不过在耍阴谋诡计上,明显还不是云组的对手,甚至连龙神刺的人他们都比不上。 云逸和和手下们商量了好久,终于确定了一个偷梁换柱的办法,青龙军想要抓穆厥,肯定会不遗余力的,何况这对他们来说,基本上没有甚么代价。 所以想要静悄悄的带穆厥出城,基本上没甚么可能了。 他们的计划是必须找一个和穆厥有几分相似的人,在城里的某个地方现身,引起青龙军的注意,这时候青龙军的首领们肯定疯狂的想要抓到穆厥,那就肯定会派人去。 而龙神刺和云组的人,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这个假皇上,把青龙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而真正的穆厥,早就乔装,隐藏在了城门附近,只等青龙军的人松懈下来,至少保证他们相信,真正的皇帝,已经在城里的某个地方,被青龙军围困住了,他们便想办法,出城。 而为了确保计划能够有效的实施,关键就在于,知道假皇上身份的人,只能越少越好,尤其是那些保护着假皇上的云组和龙神刺的人,必须得让他们相信,他们为之舍生忘死保护的人,就是大宛国真正的皇帝。 他们相信自己的责任,相信自己就算死,那也是死得其所,这才能让他们变得顽强,而他们的顽强抵抗,才能让青龙军的人相信,他们堵住的人,就是大宛国的皇帝。 骗局,随时都在,只是太多的骗局,直到你死,也未必知道它就是骗局。 当云逸亲手在这个计划上签下大名的时候,心中居然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稍许的有些悲哀,为了那些,即将给一个虚假的皇帝而牺牲的忠勇之士们。 第十四章 皇上脱困了 云组在云逸和手下一班人的全力协调下,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她轻易的从穆厥那里要来了一道圣旨,而且圣旨递出来的时候,居然是用血写成的血书,下面还盖了他的大印。 而在她要圣旨的过程中,其实就已经在动用这份权力了,云组的人在城里秘密的联络各方的人士,让他们也出力来保护皇上,当然,在联络这些人的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皇上在哪里,只知道皇上就在城里的某个地方。 日子又在紧张中过了两天,眼看过年已经不远了。 青龙军似乎也听到风声,不但加强了城门的戒备,更开始对城里的房屋挨家挨户的搜查。 在云组的联系下,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不少愿意出力的人,这其中有不少是藏在了城里的神威军士兵,甚至还有几十个城防司的士兵也参加了进来。 云组给他们的说法是,已经有大军在城外等着接应皇上了,他们只要把皇上护卫着冲出城外,那么,他们就是大宛国的功臣了,而他们自己,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终于,准备了五天之后,这天的早上,迎着刺骨的寒风,假皇上在接近千人的保护下,冲出了藏身的地方。 这些人冲出来之后,笔直的朝着正南门冲击过去,沿途还高呼着保护皇上的口号,甚至还有人按照约定,在城里放起了火来,以便给城外埋伏着等待救援皇上的军队放出信号。 可惜,城外等待救援的队伍,子虚乌有,云组的人被骗了,龙神刺的人被骗了,那些被冠以忠义名分,不管抱着甚么目的,前来助阵的人们,都被骗了,而骗他们的,就是云逸。 队伍一路呐喊,保护皇上,路上甚至又集结了上千人,队伍浩浩荡荡的,正好遇见了一队在这里巡逻的青龙军士兵。 这队倒霉的士兵,根本没来得及组织抵抗,几十个人就被愤怒的人们给打成了肉泥。 这点胜利更是刺激了护卫皇上的队伍,他们欢呼着自以为即将到来的胜利,甚至都已经在喊着光复京城,光复皇室的口号了。 随着他们的口号,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正南门,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里冲了出来,他们拿着各种奇怪而可怜的武器,他们是来保护皇上的,更是来宣泄心中那股被欺凌和迫-害了的仇恨的。 同时,全城的青龙军都调动了起来,开始向着正南门汇集过去,此时的正南门,就像一个巨大的旋窝,不断的吸引着更多的人汇聚过去,而等待他们的,即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至于真正的穆厥,此时正乔装成一个搬运粮食的农夫,随着十几辆马车,正走向正西门的大门。 这十几辆马车上装的都是粮食酒肉,是前两天城里的云组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目的是犒劳青龙军的将士们。 这在城里是很普遍的,已经有很多的财主们开始倒向了青龙军,不管是甚么目的,反正,青龙军也不拒绝这种巴结。 穆厥穿得破破烂烂,和身边的人一起,扶着粮车,从容的来到了城门边。 守门的士兵得了好处,也没太认真的察看。 而一群太监和宫女们,正在大门旁边吃惊的议论着正南门的暴动,这些没有远见的宫里人,他们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穆厥万一真的把青龙军赶走了,他们这些人,是否还有活路。 在他们的心中,大宛国的强大,是不可思议,更是不可侵犯的,今天青龙军就算打下了京城,打下了皇宫,那也只是一个过客罢了,皇宫,终究还是皇上的,天下,也终归是穆家的。 穆厥一直低着头,不去看守城的士兵,更不敢去看城门边的那群太监宫女,直到终于快要来到城门,马上就要进入门洞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这座原本属于他的城池。 城池凋零,盛况不再,而他也即将离开这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机会再回来。 一条长鞭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身上,疼得他不受控制的就往地上摔了下去。 而长鞭的主人,那么守着城门的将领还恶狠狠的说道:“看甚么看?还不快点走,要不是大营里的兄弟们要进来,这城门早就关了。” 旁边一个胡子脏兮兮,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立马跪在了穆厥的身边对那位军爷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我儿子他不懂事,还请大爷不要见怪!” 将领不满的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走向了那群惊恐的宫女。 穆厥被扶了起来,周围上来两个人,将他隐隐的夹在了中间,跟着马车,终于走进了幽深的门洞中。 而那群太监,正在对那位将领低头哈腰的说着奉承话,至于宫女们,惊恐中带着尖叫,正躲避着将领那不老实的大手。 车队刚刚走出正西门的大门,迎面就跑来了一大群拿着武器的士兵。 他们兴奋而飞快的跑着,甚至都没兴趣扭头看看这队再普通,再底下不过的车队,就从他们的身边,开始入城了。 这列队伍太长,好几千人的规模,把大路都给霸占了,车队不得不尽快的让到了官道的外面。 而穆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两个云组利刺和黄立的簇拥下,悄悄的顺着城墙,躲进了城墙旁边的民房,然后又沿着这些荒废的民房,慌张的躲进了北边的树林中。 他们四人,一路亡命的跑着,听着城里喧天的喊杀声,渐渐的来到了北方的珞珈山上,山上已经有人接应了,他们刚一跑过,就有人飞快的去清理掉地上留下的脚印,然后一起,继续往山上退去。 直到来到了山顶再往前走,就是断崖了,而断崖上,早就准备好了一根直通崖底的绳索。 穆厥没有马上坐进绳索上拴着的筐子,而是转身看向了泰安城,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楚的看见泰安城的景色,尤其是正南门那边,熊熊的火焰正在吞噬着城门周围的房屋。 那一片地方,不久前就被攻进城的青龙军放火烧过一次了,没想到时隔不久,再次防火的,居然是城里受尽苦难的百姓。 穆厥一直沉稳着,一言不发,甚至也没有甚么表情,可这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对着泰安城就把头低到了雪地里。 云组的人着急,可也没办法,只能在四周小心的警戒着。 而黄立知道穆厥的心思,这时候早就老泪纵横了,一起跪在了穆厥的身边,对着泰安城,对着皇宫,跪拜着。 穆厥拜了几拜之后,起身一抬手就抹掉了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转身就毅然的朝着悬崖边的筐子走了过去。 几个云组的利刺一起用力,将穆厥装在了筐子里,缓缓的放了下去,然后是黄立。 等把主仆两人都放下后,他们解开了绳索,将绳子丢了下去,就此散开了。 至于下面的穆厥和黄立,已经有几个云组利刺牵着马,将他们接上了。 穆厥和黄立都不会骑马,尤其是这种积雪太厚的地方,他们只能僵硬的坐在马上,缰绳都让旁边的云组利刺拉着。 队伍在树林里艰难的穿梭,好容易才踏上冰封的河面,这时才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他们远远的绕着北营残落的营地绕向了东方。 在一处偏僻的山坳处,终于和云逸汇合了。 云逸自己都不记得在东丽庄园的地洞里待了多少天,不过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烦躁,因为她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忙得甚至都忘记了痛苦。 可这次,她还是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的离开了地洞,沿着地道一直到了庄园后面的树林里,从一块隐蔽的石头后面出来了。 她要去见穆厥,她虽然知道穆厥即便能成功的逃离京城,依然是个极度危险的旋窝,可她就是想要去见他,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找这个男人问问了。 而且她在心里怀疑,若是这次她不找他问问的话,说不定这辈子,就再没有别的机会了。 穆厥坐在马上,被人牵着来到这个幽静的山坳中,看见云逸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各种复杂得肯定连他自己都无从说明的心情,全都透过了他的脸,清楚的表现了出来。 云逸其实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原本心中觉得又那么多的话想要找穆厥问个清楚的。可是此刻看着消瘦得都快认不出来的穆厥,实在难以想象,这一阵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云逸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去质问他,而是倒是转身从陈煊霸的手里接过了食盒,放在了薄薄的雪地上。 拿出了里面的酒,倒上了一杯。 穆厥在云组利刺的帮助下下了马,他一直没骑过马,明明都没有跑多远,却已经腰酸背痛了,尤其是大腿的内侧,即便穿得厚厚的,也被磨得发酸了。 云逸端着酒,渐渐的举到了胸前。 穆厥在黄立的搀扶下,来到云逸的面前,他和她对望着,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对视了一会儿,酒都凉了,穆厥才伸手接过了酒杯,一仰头就一口喝了下去。 第十五章 朕最大的遗憾! 一口酒下肚,原本坚持着没有落泪的穆厥终于忍不住哭了,他将酒杯举起:“想当初,你我兄妹,把酒言欢,还憧憬着心怀天下,感觉就像一场梦一样。” 云逸再拿起了一个酒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把剩下的酒,连着酒壶都递给了穆厥,她朝着他举起酒杯:“那些过去了的,提又有甚么用?今日这杯酒之后,你我就将各奔东西了,这兄妹二字,在你和我之间,提也没用了。” 穆厥干脆丢掉了酒杯,直接拿着酒壶喝了起来,酒水火辣辣的烧着心,却驱散了心头的寒意,而洒出来的酒,也打湿了衣服,可惜他穿的是普通百姓的破烂棉衣,酒水流上去,就浸湿了。 “我穆厥,这辈子只钦佩两个人,可偏偏,她们都是女人!” 云逸没有说话,把酒杯放进了食盒里面,食盒里的温度已经很低了,里面的菜也开始凉了,可是,谁又在乎这个呢? 穆厥毫不在乎云逸的无理,甚至更爽朗的笑了起来:“第一个,就是母后,是她,在阴森黑暗的宫廷里,保住了朕的性命,更保住了朕的皇位。而第二个,就是你,穆云逸,你的能力,着实让朕佩服。” “我已经不姓穆了。”云逸淡淡的说道,然后招手让陈煊霸递上来两个包裹:“这里面,是一套衣物,还有点干粮和银钱。” 黄立上前接过了包裹,穆厥却皱眉道:“这算是恩赐吗?” 云逸无所谓的道:“随你怎么想,我们替你想了两条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南,你若是决定了,就告诉护送你的人,我们好提前通知沿途的官员,希望,他们都还算效忠你。” 穆厥一点没有领情的样子,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云逸的手。 陈煊霸一声怒吼,就要冲上来。 云逸却一抬手阻止了他,然后看着穆厥道:“早点上路吧,京城这里不安全。” 穆厥却摇着头道:“不用骗朕,你千辛万苦,安排了这么多人手,牺牲了那么多老百姓,把朕救了出来,就一句话都不想问一问?” 云逸推开了穆厥的手道:“问又有甚么用呢?你现在丢掉了皇宫,而我也失去了家人,问了,难道你就能回去?我的家人就能复生吗?” 穆厥摇着头退后了两步道:“你才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哪来那么多的心机?为甚么要在朕的面前装?” 云逸终于生气了,突然怒吼了起来:“我用得着在你面前装吗?对!我是只有十八岁,可我经历过的这些,别人有吗?他们有吗?你以为我就愿意吗?”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不友善,这让周围警戒的利刺们都有些紧张。 穆厥好像是揭穿了云逸的面纱一般,居然有些得意:“你是不是想知道,朕当初为甚么就要册封你为公主,又偏偏要把你劫持到行宫?” 云逸上前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逼视着他:“因为你当时只是光杆皇帝一个,没有一丝权力,没有一个效忠的士兵,你不怕,你甚么都不怕,因为你没有可损失的东西。而你的目的也不是我,是穆摄手里的龙神刺,你要让龙神刺和我们曹家的曹卫开战,这样你才能有机会抓住龙神刺的权柄。” 穆厥的脸色瞬息万变,终于被强势的云逸逼得退后了一步:“云组组长,果然不是个普通人,龙神刺败在你的手里,朕心服口服。” 云逸不想再纠缠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青龙军的下一个目标是二伯的西征军,你若是够聪明,动作就应该快一点,在西征军拖住青龙军的这段时间里,尽快的将朝廷组建起来,把军队也拉起来。” 穆厥直直的望着她:“朕这辈子,没有立你做我的皇后,是朕最大的遗憾!” 云逸被他的这句话给击得愣在了原地,本来想骂他两句的,可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她已经没有骂他的兴趣了:“快走吧,估计青龙军用不了几天就要出发开往西北了,到时候我会提前赶到回原郡去的,只希望你能抓紧时间,大宛国是否还能坚持下去,就看你的了。” 穆厥点了点头,却还是疑惑的道:“你为何这么肯定?现在外面这么大的雪,他们非得冒着大雪赶往西北?” 因为云逸亲眼看到了明战写给明德的信,可是这话她却不能说,她只能说道:“因为青龙军不怕冰天雪地,他们能从寒冷荒芜的漠北郡过来,自然也能从京城打向獴霞关,何况,现在也是他们消灭西征军最好的时机,他们没有你那么多的猜忌,更不会像你一样的只懂得耍阴谋。” 她说完这个,就再没兴趣停留了,转身从陈煊霸的手里接过一条裘皮围脖,缠在了头上,走向了那边拴着的马匹。 身后突然传来了穆厥的声音:“芸儿,希望今生,我们还能再见。” 云逸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也只是停了一下,连话都没说一句,就继续往前走了。 再见?有那个必要吗?云逸原本死活都觉得要来看一看穆厥的,她觉得心里有着那么多的话想要问他,关于自己,关于爷爷,关于爹爹,甚至还有皇后,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和努力,他沉浸在自己的阴谋诡计之中。 她原本是那么的期待着想要看看他落魄的样子,以为当自己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时,心里会很舒服,很开心的,她还想责问他,责问得他羞愧。 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的心里,其实并没有以为的那么痛快。 真正的面对他时,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不但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权力,更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那份曾经不可一世的自信。 从此以后,原本高高在上的穆厥,突然被打下了神坛,在云逸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他再没有作为自己对手的资格了。 她很乐意去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看着他们生气的样子。 却没兴趣去欺凌那些,都没有勇气反抗的弱小,而现在的穆厥,在云逸的眼中,已经是一个弱小了。 至于大宛国,云逸也不再如之前那么抱有希望了,现在的穆厥,不像是个能力挽狂澜的人,穆厥的性格和经历,决定了他自己命运的悲哀,而同样的,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难以胜任一个雄才大略的中兴之主的任务。 云逸骑在马背上,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雪地中,她却已经在思考,如今的天下,到底会走向何方?而自己,以及曹家剩下的人,又该怎样在这个纷乱的世界里,找到生存下去的机会呢? 云逸出去时,只带了陈煊霸一个人,因为她担心人多了反而容易被人发现,虽然大家都极力反对,她还是力排众议的带着陈煊霸出去了。 等她安全的回到地洞里时,大家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不等他们询问皇上到底怎么样了,云逸立刻让赵莹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这次甚至还把茶社的人也喊到了一起。 他们就在中间那个最宽大的大厅里,满满的坐下了。 云逸把穆厥已经获救,正由人护送着离开京城的消息宣布了。 云组的人都只是淡淡的一笑,他们知道内情,知道今天,就是现在,城里的那场大屠杀都还在继续着,他们为了穆厥的成功出逃,流下了太多的血,不管是谁,都难以坦然面对,这么多人,慷慨赴死,而偏偏,他们的死,都只是一个骗局。 茶社的公子们却欢呼了起来,公羊文涛甚至一把抱住了刘炳威,激动的道:“苍天保佑,我大宛国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啊!” 相对于云组的人,其实茶社的公子们,似乎都更单纯得多,虽然他们也同样手握权柄,可他们的思想,却比云组的人更简单一点,即便,老如舒翼辛也不例外。 云逸看着他们流露自内心的快乐,甚至有些羡慕他们,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才让这些激动的大人们安静下来。 她拿出了皇上的圣旨,当着茶社公众人的面展开道:“我已经受皇上圣旨,接受护国公主封号。明日一早,本公主就会启辰,赶往回原郡,在那里整顿平靖军,抵抗明匪的进攻。” 在场的所有人都错愕了,茶社的人被云逸的话给吓住了,云组的人又何尝不是。 赵莹疑惑的看着云逸道:“小姐,现在去回原郡,合适吗?” 云逸肯定的点了点头:“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要去。” “为甚么?”公羊文涛问道。 “因为青龙军不会等到过年,就会启程开往西北的,他们要去攻打西征军,我去了回原郡,就能组织起平靖军牵制住回原的明匪,抵抗住他们进攻的脚步。” 她站起来,认真的看着公羊文涛,他们一群人道:“明匪的目的是西征军,打垮了西征军,他们就想要吃掉整个天下,而我们走后,你们也可以想办法活动起来,组织百姓抵抗京城的驻军。” 公羊文涛坚定的点着头:“公主放心好了,我们一定打走京城的青龙军,迎接皇上还朝的。” 云逸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怕公羊这个白痴,不但赶不走青龙军,反而还连累了诗意姐姐,于是认真的盯着他道:“记住,抵抗可以,可也要讲究方法,千万不要连累了躲在这里的其她人,你们不妨把战火引到其他地方,反正最好避开东丽县。” 第十六章 我有喜了 和茶社的公子们开了一个会之后,云逸又把云组的人召集到自己的小房间,开了一个更简短的会议。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云逸自己把任务布置了下去。 这次去回原郡,赵莹和陈煊霸自然要跟着云逸一起走,云逸留下谁,也不会丢下他们两个。 剩下胡祥琪,朗斯平,卢梓就留在京城,一边养精蓄锐的发展云组,一边配合茶社的事情。 云逸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扭头问赵莹道:“赵莹,你爹爹怎么样了?” 赵莹勉强的笑了笑:“回小姐的话,爹爹他没事,惊鸿院是个穷地方,到没有被青龙军洗劫,后来他也安全出城了,只是奴婢一直太忙,也没时间去看看他。” 云逸歉意的对她笑了笑:“哎,委屈你了,这样吧,明天我们就走了,你安排一下,明天在路上见一面,然后多送点盘缠让你爹爹先回家去吧。” 赵莹咬着嘴唇,感激的对云逸点了点头道:“谢谢小姐了,不过,见面就不用了,奴婢怕路上耽搁,出事了。” 云逸捏着右手,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疤了,有些痒痒的:“去见一面吧,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爹爹,在的时候,多亲近一点,不要等到来不及了,才知道后悔。” 大家心里都有些酸酸的,明白云逸这是在伤感自己的遭遇,可是她们对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只有赵莹点着头,含着泪,说了一声:“谢谢。” “好了,你去安排见面的时候,记得给二伯,二哥,三哥,他们都送一封信,就说西方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尽快撤向南方,尤其是二哥,让他随时准备好水师的战船,去陈家渡接人。” 朗斯平似乎想到了甚么:“组长是觉得回原郡根本守不住?西征军肯定会败?” 云逸无奈的点了点头:“青龙军士气高涨,打下京城之后,不但得了无数的钱粮,更得到了神威军的装备,这样的几万人去打西征军,那肯定是势如破竹的,何况,通祥郡还不止青龙军这点人马。” 朗斯平点了点头:“所以组长是想保存尽可能多的力量,避往江南?” 云逸承认了朗斯平的猜测,却又看向了赵莹道:“给护送皇上的利刺送信,让他们带着穆厥去东边,有他在东边牵制住明匪的目光,曹家撤到江南的兵马,也能有个喘息的机会。” 大家相互看了看,明白云逸这是在利用皇上的身份,来保护自己的势力,只是在这之前,这种事情,大家是想都不敢想的,皇上,也能被利用的么? 云逸现在还真就打上了他的主意,她就是要让穆厥去东边的几个郡,她就是要让明匪和穆厥在蓝江以北纠缠,她现在想到的退路就在南方,她要带着大家先去南方看看形式,反正有抚山水师守着蓝江江面,她根本不担心明匪的人能冲到江南去。 至于以后,她现在还不知道。 计划定好之后,大家都忙去了,赵莹去写信,陈煊霸要和胡祥琪挑选随行的利刺,朗斯平则和卢梓一起商量着京城这边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做。 云逸自己倒是没多少事情可做了,稍微的收拾一下需要带上的东西,发觉就一两套衣服,她还有太多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曹府里了,凤临天下,镜湖春意,这些对于云逸来说千金,万金都不能换的东西,还被留在了翠竹雅苑中,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机会去拿回来么? 她没心情在房间里瞎想,于是去找了公羊诗意。 云逸很不习惯姐姐突然改姓了公羊,反正一想到公羊诗意这个名字,就有种鸡皮疙瘩往下掉的感觉。 不过诗意自己似乎对这个称谓倒是听满意的。 姐妹两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悄悄的聊过天了,云逸打算晚上就睡在姐姐这里了,于是把青锋给赶了出去。 诗意知道云逸第二天就又要出门远行了,而且是去打仗的,怜惜的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床上道:“妹妹,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做好那么多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云逸就是喜欢和姐姐聊天,真心实意,毫无心机,一点不需要担心隐藏甚么,害怕甚么,能够全身心的放松下来。她靠在床头上,看着面色红润,皮肤由里到外的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 云逸羡慕的道:“姐姐,不要羡慕我,其实妹妹最想要的生活,才是姐姐这种的呢,有一个男人喜欢,甚么事情都不需要考虑,每天就只要给他洗衣做饭就行了,他开心了,我也就开心了。” 诗意傻傻的笑着:“可你会洗衣做饭么?” 云逸吐了吐舌头,毫不掩饰的道:“我才不会呢,不过我可以学嘛,也可以让下人们做嘛。” 诗意抬起手,用指头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太好强,只怕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进了你的法眼咯。” 两人说着说着,诗意突然扶着胸口,恶心的趴在了床沿上,就要吐了。 云逸被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抚着她的后背道:“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诗意难受的吐着,可是甚么也没吐出来。 云逸慌了,对着外面就喊道:“来人啊!” 她才刚喊了一句,诗意就飞快的抬起手来捂住了她的嘴巴道:“别叫!” 外面已经响起了侍卫的询问声:“小姐,你没事吧?” 诗意慌张的道:“没事,没事,我和你们家小姐开玩笑呢!”然后她松开了捂着云逸的手,小声的道:“给你的手下说说,我们没事。” 云逸虽然不明白她是甚么意思,还是对门外的侍卫说道:“我们没事,闹着玩的,你就在外面守着吧。” “哦,卑职遵命。” 诗意吐了吐舌头,脸都有些红了。 云逸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就等着她的解释了。 “我……”诗意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有喜了。” “啊!啥?”云逸一阵惊呼。 门外又响起了侍卫的闻讯声音:“小姐,你真没事吧?” 云逸扭头就对着门吼道:“闭嘴,别来烦我们!” 这下门外才终于安静了下来,而诗意看着云逸发飙的样子,傻傻的笑了笑道:“四妹你真凶!” 云逸无所谓的呵呵笑着:“这些人,你就得对他凶一点才管用,我们不理他,你快说说,姐姐你甚么时候有喜的?” “就这阵子的事情。” 云逸幸福的笑了,那是真正的开心,好久了,她都不记得有好久没有这样发自心底的快乐了。她飞快的掀开诗意的被子,伸过脑袋就要去听诗意的肚子。 诗意却一把拦住她道:“这才多少时间,能听见甚么?” 云逸傻呵呵的乐了,笑着道:“我不是要当干娘了么?对了,青锋那个傻子跟你说了没有?” 诗意不满了:“他不是傻子,他是我相公。” 云逸一点也不在乎,继续笑着:“我跟他说了,我要当你们孩子的干娘,我还给孩子取名字了,就叫‘承欢’。” “知道,承欢,公羊承欢,我们都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诗意抬手梳理着云逸的头发道:“四妹,有些话,姐姐本来不想说的,可眼看你明天就要走了,真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又要等多久了。” 愿意原本开怀的心,突然就沉静了下来,她能大概猜到姐姐想说甚么,其实,她不想听,真的不想听,可是,她又不想驳了姐姐的面子,于是翻身躺在了床上道:“姐姐你说吧,我认真听着。” 诗意看着她的侧脸:“其实,姐姐也不明白,你在为了甚么而坚持,所以姐姐也不好评价,不过,我们终归都是女子,终究躲不过嫁人为妻这一天,你难道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 云逸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看着墙壁,她想着姐姐的话,想着自己的人生,其实,她并非一直都这么争强好胜的,以前,她身为曹家小姐的时候,要甚么有甚么,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东西的。 但是后来呢,一切的改变,都是从春天开始的,这才多少时间?天翻地覆,家破人亡了。 她扭头看向诗意:“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我还做不到,我肩上承担着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或许当我把这些目标都达成之后,我会放下一切的。” 诗意也无奈了,她难以理解云逸肩膀上的重担,就像云逸难以理解她为何就会喜欢公羊文涛一样的道理。不过不能理解,也一点不妨碍她们继续成为最贴心的姐妹。 第二天,姐妹两早早的就起床了,诗意主动给云逸梳理着头发,叮嘱着她去了西北之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着她道:“青锋的性子太过刚直了,很容易得罪人,姐姐你不妨多管管他,免得他给家里惹祸。” 诗意浅浅的笑着:“姐姐知道,不过他是相公,他自己有主意,我也不好拦着,姐姐只管在家里,给他把孩子带好,把家管好就行了。” 第十七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新年将至,可云逸却带着赵莹和陈煊霸,以及三十多个精挑细选的云组利刺,骑上了快马,出了东丽县,绕过了泰安城南郊。 在南郊的时候,赵子集来了,父女两在大路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云逸一直骑在马上,看着这父女俩依依惜别。 她其实已经尽量的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了,可当她看着赵莹父女两的样子,心里就是忍不住想起自己,想起爹爹曹垠来。 她抬头望向北方,茫茫的白雪之后,泰安城的城墙若隐若现。 昨天发生在那边的激斗已经结束了,假的穆厥在被抓住之前就已经死了,青龙军冲开了百姓围成的保护圈,最后也只得到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所有为了人生,为了信仰,为了忠诚而参与这场暴-动的人,没有一个人真的冲出了正南门。 至少有一半的人被当场围堵着惨遭杀害,剩下的人,都趁乱逃走了。 云逸已经没有兴趣关心昨天的暴-乱到底死了多少人,对她来说,穆厥活着出来了,那么,这些人的死,也就值得了。 她木然的抬头望着,不知是自己猜的,还是真的看得见,她觉得城墙中间那一段黑色的地方,就是南门的城楼。 不管是不是,至少,爹爹确实是丧生在南门的城楼上的,他尸骨未寒,自己却连给他下葬的机会都没有,还有大哥,曹家几十口人命。 云逸越想,心越是揪得喘不过气来,她用了莫大的力气,才终于喘息着镇静了下来,心里暗暗的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冬天的路肯定比不了别的时间好走。尤其是朝廷已经完全垮了,下面也没人再组织民夫整修道路,官道上的雪,比起周围来,也薄不了多少。 寒风刺骨,马背上感觉就更凌烈了,云逸用围脖缠住了口鼻,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在利刺的护卫下,一刻不停的跑向西方,对于她来说,路还很长,长得她都不知道何时才有停下来休息一下的资格。 现在毕竟是隆冬了,外面实在太冷,青龙军也没有太对京城周围的百姓大开杀戒,所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留在家里。 他们倒是在路上遇见了两伙劫匪,一伙十几个人,另一伙有五十多人,可怜这些所谓的劫匪,已经被冻得面黄肌瘦了,在茫茫的雪地中也没甚么像样的武器,遇见云逸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利刺,那算是他们命苦了。 利刺们骑着马,一个冲锋就把他们冲得七零八落的。 云逸倒不怎么在意这么点不成气候的劫匪,她在意的是,这些劫匪,大多数人明显是溃散出来的神威军。 这些昔日里拱卫着京城的国家精英们,如今被青龙军杀得丢盔弃甲,逃落地方之后,居然摇身一变,就成了拦路的劫匪。 云组在泰安以及周边的人,基本上消失殆尽了,好在泰安以外的飞天信使网路还没有被破坏,赵莹手里捏着他们全部的名册,一路上不但吃住不愁,还能随时和陈啸魁,胡祥琪他们保持着联系。 在云逸他们离开京城的第四天,都还没走出成康郡的地界,青龙军果然出发了。 他们留在京城的人仅有五千,不过迅速的在城里组织了新的民兵队伍,用来维持治安。 这些人都是京城被攻破之后,从四面八方赶到青龙军大营,想要投军的人。 他们人数不少,有一万多接近两万人,不管他们的目的是甚么,反正,青龙军还是接纳了他们,居然让他们成为了守护京城的主力。 胡祥琪的情报中,青龙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看重京城,他们已经搬运了好多的物资出城,这些东西应该是他们在城里收刮来的财富。 胡祥琪猜测,青龙军很可能会把这些东西运往西北,那样一来,不管京城是否还会易手,至少他们来这一趟是不会亏的了。 云逸看着这封信,心里终于冷笑了一声:穷人终归是穷人,即便是几万人的土匪,也终归改不了土匪的习性。明匪或许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可到目前为止,他们却还没有站在称霸天下的高度上。 大宛国的腐朽,她心知肚明,明匪打下了泰安,虽然杀戮无数,却依然不妨碍他们在这里建立他们的帝国,可是这群人明显还没意识到这个难得的契机。 只是,即便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个,如今的天下,又有谁能阻止他们呢? 云逸不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快赶到回原郡,反正必须在青龙军和西征军对决之前,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呢! 他们一路向西,路上的情况居然稍稍的太平了一些,溃散的神威军士兵不会逃这么远了,而地方上各级官员们,不管文武,都已经全部忙碌了起来,他们集结士兵,在道路上设置关卡,严格的盘查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好在云逸身上还有穆厥给的圣旨,这时候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在拿出圣旨宣读之后,护国公主的身份甚至比云逸自己都跑得更快,迅速的传向了成康郡的西部地区,传向了回原郡。 又赶了两天的路,眼看前面就要进入回原的地界了,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连夜写了一份文书,文书的内容是倡议成康,回原,漠北,甚至通祥的官员百姓,自发的行动起来,抵抗乱匪的进攻。 文书中言明,皇上已经去往了东海郡,他会在那边重组朝廷,组织天兵反击明匪,而云逸这个护国公主,马上就会赶到回原郡,组织平靖军围堵乱匪,然后西北还有十多万西征军,所有的这些人,将组成铺天盖地的大网,将进犯京城的乱匪围剿在成康郡之内。 计划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似乎青龙军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局,逃无可逃了,而地方上的将领们,要做的只是组织一点兵力,骚扰一下青龙军就行了。 可实际上,云逸清楚的知道,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铁通,最薄弱的地方,反而就是人数最多,威名远扬的西征军。 西征军的将士们,有多久没有领到饷钱了?他们的士兵,有多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吃饱饭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份文书不可靠,不可靠又如何呢?大不了会让整个江北所有的百姓,都卷入这场水深火热的战斗之中。 云逸捏着公文看了又看,并非看上面是否写了错字,而是在想着这道公文的背后,又将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抱着一腔热血,就为了公文中所描写的美好而丢掉性命。 可是,她最终还是把公文递给了赵莹道:“多抄写几份,给皇上那里送一份,二伯那里一份,胡祥琪和茶社一份,其他的,尽量多发几份给周围的地方大官们,反正,让所有能出力的人,尽量的都出出力吧。” 究竟是让他们出力,还是出命,现在谁也说不好。 随着这些很可能要了太多不明真相老百姓性命的公文不断的被发出去,云逸也终于带着赵莹他们走出了成康郡,踏入了鹿肠关的羊肠小道。 鹿肠关这边的积雪稍微比成康郡那边要好一点,至少没有那么的厚了,可这里的道路狭窄,路面又没甚么维修,走起来也实在快不了。 尤其让云逸担心的是,堂堂一个鹿肠关,居然只有百多个老弱在守关,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是西征军真的溃败了,神盾营是绝无可能坚守回原郡的,到时候要撤退,又该从哪里退呢?鹿肠关?想想都觉得不靠谱。 一群人风尘仆仆,好容易绕出了群山下的笑道,来到了回原郡。 刚一出山,这边的景色就变了不少,雪只有薄薄的一层,许多地方根本遮不住地面,这边的天气,比起成康郡那边,暖和多了。 大家在路边的一处酒肆里吃了晚饭,赵莹伺候着云逸准备休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专门的侍女伺候了,好在自己的事情不多,渐渐的也学会了自己打理自己。 赵莹看着云逸憔悴的样子,还要坚持着看完刚收到的情报,才舍得去睡觉,终于怜惜的道:“可惜小姐的铃铛不在,不然有那匹神驹的话,小姐就不用这么辛苦赶路了。” 云逸抬头看向赵莹:“你给云组下面的人都说一声,叫他们别从曹府里拿东西出来。” “为甚么?”赵莹不解的道,一边端着热乎乎的水放在了云逸的脚前。 云逸把脚放进热水中,舒服的居然呻-吟了一下才说道:“因为我要亲自去取,何况,我要取的,又不止那些死的东西!” 赵莹轻轻的捏着云逸的脚,给她搓着,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奴婢其实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可是又怕你不高兴。” 云逸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上:“你我之间,还用得着顾及这些么?你想问甚么,尽管问就是了!” “嗯,奴婢知道了,奴婢其实是想知道,小姐如今的打算?如今曹家的大局,应该都是握在小姐的手中,二老爷和两位公子,虽然都手握重兵,可他们总给人一种难以团结到一起的感觉,所以小姐现在的作用,在曹家算是至关重要的。” 云逸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屋顶道:“其实,我心里也茫然一片,只是感觉退路应该在南方,至于真到了南方以后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家里不是还有两个大男人么?到时候想干甚么,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就算他们想当皇帝,我也不想管了。” 第十八章 三哥还在,三哥还在。 云逸第二天刚走到中午,就遇上了一大队的骑兵,他们是曹耀林派来接云逸的。 从这些骑兵的嘴里,云逸获知了回原郡北方,最新的消息。 如今,已经是大兵压境了。 就在几天前,一直和平靖军对峙着的去崖山乱匪突然拔营,沿着山区往东边移动了。 云逸一直都在给曹耀林送着最新的情报,所以他是知道青龙军正在前往攻打西征军的路上。 去崖山乱匪的移动,只能猜测他们应该是被调去围堵西征军的。 曹耀林没办法,也只能拔营往东,随时刺探着去崖山众人的行踪,一边小心的赶往蓬溪府。 曹耀林走得很小心,因为他的身份所限,西征军是二伯给他的,他能指挥得动就不错了,想让他们效忠自己,为自己拼命,实在有些不现实。 至于神盾营,这群云逸的宝贝疙瘩,他虽然看着眼红心热,却还没那个脾气打他们的主意,所以他根本不敢拿这只队伍做甚么激进的动作,能安全的把他们带出来,就不错了。 云逸得到这个消息后,快马加鞭的就直接往北方赶去了,路上连着给陈啸魁和唐旭发了几封信,让他们不用来见自己,现在只需尽全力把云组的财产转移和保护起来,反正随时做好往南撤离的准备。 她对回原郡一战,确实没有信心。尤其是在见识过青龙军的强大之后,她的心里,也只有神盾营,和二伯藏起来的那点士兵能对抗一下了,可惜,就这点人,够吗? 回原北方的雪,也同样很厚,下了就不会化的雪越积越厚。 踏着这厚厚的白雪,云逸终于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赶到了平靖军的营地。 营地在蓬溪府的西北方,已经靠近成康郡地界了,再继续往西北走,不到两百里地,就是西征军的獴霞关大营。 这一年的大年,远没有曾经的欢快,泰安城失陷,无论如何也影响着人们对明年的憧憬,而曹家的大难,也让西征军无法欢庆。 云逸走进大营的时候,营地里到处都还挂着致哀的白绫,白绫在寒风中飘扬,和周围皑皑的白雪混成了一色。 她在马背上就看见了曹耀林,他带着妻子,就守在了营门下的避风处。 终于又见到了至亲的人了,云逸一直坚强的心,突然间放松了下来,跳下马几乎是跑着就冲进了曹耀林的怀里。 曹耀林也跑着,兄妹两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然后紧紧的抱着。 多久了?自从被抓进青龙军的大营,被明德玷污之后,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亲人了? 在东丽庄园的地洞中,她是觉得安全,可是心里呢?却总是觉得一丝的不宁,她强装着,因为泰安的一切,都需要她来指挥,她不能乱,不能怕,更不能表现得懦弱。 可这时,亲哥哥面前,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当着手下,当着平靖军士兵的面,哇哇的就大哭了起来。 没有人会笑话她,没有人会看不起她,大家最多不过是稍许的怜悯。 因为在她此时柔弱可怜的外面下,谁都清楚,装着的是一颗多么强大的心。 曹耀林也哭着,曹闵氏也哭着,周围的士兵们都在偷偷的摸着眼泪。 云逸哭着,哭着,就累了,身心尽都疲惫了,可即便疲惫,她还是声嘶力竭的对曹耀林喊着:“三哥,爹爹死了!娘亲死了,大哥,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曹耀林排着妹妹的后背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先进去,三哥还在,三哥还在。” 过了一会儿,被簇拥进了帐篷的云逸,就在帐篷中睡着了。 赵莹同样的很累,可毕竟她心里上要比云逸好受得太多,于是坐下来,给曹耀林夫妇,陆虎,唐晓,李伟荣这些平靖军的高级将领们具体的说着京城发生的事情。 从曹柯被赵文远在大殿上刺杀,到云组与龙神刺的较量。 这里的人都是云逸信得过的人,而且赵莹也起了心思,她想要尽快建好内事队,陈煊霸还要组建的近卫队,这些人手,都可以从平靖军,甚至神盾营想办法,所以神盾营现在仅有的两个大队长,已经算是被写上了赵莹的名单了。 赵莹本身的能力就够强,尤其跟着云逸这段时间,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目光自然也越看越远了。 可是,她终究不是云逸,无法解答曹耀林的所有疑问。 云逸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觉,身体的疲乏,加之精神的放松,让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新的一年,就在这种沉默中,来到了。 曹耀林一大早就守在了云逸的帐篷外,刚一听说云逸醒了,甚至不等她梳妆完毕,就已经进了帐篷。 云逸正对着镜子,两个一直留守在大营里的侍女正在帮她梳妆,她见三哥进来,勉强笑了笑:“三哥,早。” 曹耀林迫不及待坐在了云逸的对面,挥手让两个侍女都下去,这才对云逸道:“五妹,三哥知道你有本事,有头脑,现在整个曹家,除了二伯,应该就是你才能看清大局了。” 云逸不慌不忙的自己梳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镜子。 曹耀林有些沉不住气了:“妹妹,爷爷和爹爹他们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我们不是还活着吗?既然活着,那我们就要活得比以前更好才行。” 云逸终于看向了三哥,一双憔悴的大眼睛直直的鄙视着他,直看得曹耀林都有些发毛了,她才突然说道:“三哥,你想当皇帝么?”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把曹耀林都吓傻了,他呆呆的看着云逸,好久都没有回答,脸色也不断的变换着。 云逸认真的看着他的表情,甚至有种饶有兴趣的感觉:“你心里还是想的,对么?” 曹耀林飞快的摇着头道:“五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云逸却摇着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我没有乱说,你知道爷爷到底是为甚么死的吗?” 曹耀林的呼吸略显沉重了:“不是被赵文远的杀害的么?肯定是皇上安排的!” 云逸继续摇着头道:“三哥,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别人,甚至包括赵莹和二愣,不管我怎么相信他们,可他们总归不是我曹家的人。” 曹耀林听出了云逸话里的严重口气,回头看了看,帐篷的帘子垂着,门口还放了一个屏风,应该没甚么问题,他才回头看着云逸道:“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云逸点了点头:“爷爷,是自己死的。” “这,这怎么可能?爷爷他还那么健康。” “可他毕竟老了!爷爷安排好了一切,西征军,神威军,朝廷上下的曹卫,他全都安排妥帖了,甚至为此还故意把爹爹支到了回龙郡。” 曹耀林恐惧的站了起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他要干甚么?” 云逸也起身,逼视着他道:“他要让我们曹家,取代穆家,成为天下的皇帝!” 曹耀林傻傻的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云逸却坐了回去,又看向了铜镜中那个娇俏的人儿:“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有云驹,我们太快的回到了京城,如今的天下,说不定就已经是我曹家的天下了。” 曹耀林不敢相信,他摇着头道:“爷爷为甚么要这么做?四妹的孩子不是已经立了太子了吗?他也是爷爷的外孙啊!” “可他毕竟是外孙,他姓穆,而不姓曹。” 曹耀林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五妹,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为甚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爷爷要干如此大事,也该让我们知道一点吧。” “是二伯当着我和爹爹,还有大哥的面,亲口承认的,这是他和爷爷的计划,有了我们反而碍事。” 曹耀林不说话了,最后无奈的又坐回了云逸的对面,心绪不宁的看着云逸,最后说道:“五妹,不管爷爷的布置如何,总归过去了,现在,我们曹家最大的敌人,应该就是明匪,你心里总该有个计划吧。” 云逸从容的梳着头发,不慌不忙的说着:“三哥,你莫慌,具体的计划我现在也没有,现在,只能尽量把我们曹家的财产,势力,甚至人员,都尽快的转移到江南。二哥的几万水师可不是摆设。到了那里,我们可守可退,实在不行,就放弃抚山,坐在南岸看穆厥和明匪拼个鱼死网破。” 曹耀林仿佛刚认识云逸似的,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我们就看着大宛国的江山,被明匪糟蹋了吗?” 曹耀林的这个词,好像一根突然冒出来的钢针,瞬间就扎进了毫无防备的云逸心里,让她马上就想到了青龙军,想到了明德。 她一把就将梳子拍在了桌子上,因为用力太大了,铜镜倒了,手心的伤口也传来隐隐的疼痛,更强烈的提醒着她,那个她绝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终于暴跳了起来,对着曹耀林就吼道:“管她妈-的大宛江山,他一个昏庸无能的穆厥能坐得,我们曹家的人为甚么就坐不得?” 第十九章 我们要去打青龙军 新年终归还是安静了一阵子,去崖山的人马停留在了西征军大军的西方山区,平靖军也就正好和他们对峙着。 从云组利刺传来的消息,青龙军的人数过于庞大,加之冬天里确实雪太厚了,行军速度一直都不快。而且,他们一路前行时,一路抢劫着沿途的城镇,倒是没需要太多的后勤队伍。 另一边,北方的通祥郡虽然没有多少利刺刺探军情,可好歹也被探听到了一队上万人的队伍,也在向着獴霞关方向移动。 明匪,正在形成一个针对着西征军而去的包围圈。 云逸把这些消息都毫无保留的递给了二伯,其实,两军现在相隔并不远,云逸甚至可以当面去把这些消息告诉他的,大家还可以商量一下,具体该怎么配合。 平靖军虽然人数不多,可是说到战斗力,那绝对不容小视。 尤其是那场山谷大战之后,四千多在战场上留了下来的地方军的加入。 这些人虽然比不得神盾营和曹耀林的西征军,可也是战场上滚了过来的老兵了,加上唐财神也够大度,给平靖军弄了不少好吃的,让他们的身体逐渐的补了起来,同时补起来的,还有一份忠心。 现在的平靖大军,能参战,也参过战的老兵,就有接近一万人,尤其有神盾营在中间定着,绝对是一股足以影响战局的力量。 云逸知道这点,曹杰肯定也知道这点。 但是两个人,就是没人提出见面。 云逸也不明白自己对二伯的感情,她以为自己应该恨他,因为他,才把爹爹气得吐血,气得卧病在床那么久。 可现在曹垠死了,死在了青龙军和张玉清的阴谋下,她也就不怎么在意二伯对爹爹的伤害了。 可是,转念一想间,青龙军如今的强大,还不是他一手造就的,他想着皇位,爷爷算计着天下,两个人都宁愿留着明匪,作为把握兵权的借口,也不愿意尽全力的杀敌,终于,老虎养大了,反过来,就要吃掉他这个恩人了。 云逸觉得可笑,莫名的还觉得有些痛快,二伯自己酿的苦酒,终究还是要自己来喝,而他的野心,不但要赔上自己的西征军,更赔上京城几万百姓,还有爹爹和曹家那么多人的性命。 她有时甚至在心里想着,或许就该让青龙军打垮了西征军,就该让让二伯知道甚么叫报应。 可理智又实在没法让她这么去做,她不得不希望西征军还是能扛住明匪的攻击,尤其是青龙军,到时候她还能带着平靖军去夹击青龙军,她还要活捉明德。 这个新年的开始,对整个大宛国天下来说,无疑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开始。 京城落入敌人的手中,皇上终于逃到了东海郡,在那边正式建立临时的朝廷。 穆厥发出了国难书,号召天下所有兵马百姓,共起抵抗明匪,安定家国,可惜这道圣旨,想要传遍整个大宛国,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距离,造就了消息传递的缓慢。 可以说,现在的大宛天下,还有许多地方,根本不知道京城已经换了主人了,甚至还有远方藩国的国王,正在期盼着自己进贡的队伍早点回去,以便知道天朝皇帝,又赐给了他甚么好东西。 同时,青龙军正在不慌不忙的一边抢劫,一边朝着獴霞关进发,在外人的眼中,仅仅四万人的青龙军,还没有足够多的后勤保障,就敢去进攻拥有十三万之众的西征军,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是光是看着表面的数字的话,或许的确如此,一个青龙军的士兵,得打三个还多的西征军士兵,应该没几个人会觉得,每个青龙军的士兵,都是以一敌三的牛人,在不懂军情的人眼中,青龙军,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的青龙军安安稳稳的前进着,庞大得让人畏惧的西征军却一直呆在獴霞关的大营中,一动不动。 而天下,逐渐的开始混乱了起来。 无数的旗帜开始在这片大地上竖起,他们大都是大宛国的将军们,他们打着各种不同的旗号,反正都是好的,但是,却干着各种不同的事情。 有人带着队伍千万里的想要去救援京城,有人带着队伍想要去找青龙军决战,而有些人,却只是打着旗号,在四里八乡收取钱粮,他们和土匪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还打着勤王的旗号。 云逸一直守在平靖军的大营中,收取着这些来自天下的情报。 朝廷废了,军令政令也跟着没有了,下面的官员,将领们,就成了一群没有约束的人,他们自己,开始决定自己的事情了,而这种权力的混乱,导致的就是天下的混乱。 这让她不得不担心,大宛国,真的还有救吗? 她不得不开始计划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西征军败了,回原必然失守,那么自己在这边的幸苦经营怎么办。 好在新年刚过,陈啸魁,唐旭和汪科伦就一起赶到了大营中。 大家一通商议,觉得是该想办法保全回原财产的时候了,逸文商行依然要继续开,而且还要开得更大,不过明面上和云逸,与平靖军的关系必须被切断,否则平靖军撤退了的话,明匪也就好名正言顺的抢了商行。 唐旭毕竟在回原郡这里太风光了,这边的官员,富商,谁不知道他和平靖军的关系。 最后大家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快将现在写在唐旭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给另一个信得过的人,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转移,实际的管理和控制权还是在唐旭的手里。 云逸最后眉头一皱,道:“那就转给张云吧。” 张云是谁?张云还不就是云逸自己么?只是这个名字她只是随口一说,当时就是个气,现在觉得,或许也该留着了,至少,记着了这个名字,总该还有些东西会留下吧。 所谓的财产转移,就成了唐旭把名下所有财物卖给了张云的过程,他要去官府写下正式的文书,至于钱财,云逸会给他钱么?何况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云逸的,唐旭,本身就只是一个管理者。 唐旭卖财产的借口很简单,那就是提防西征军万一失败,他也能提前把财产带到南方去。 这就是一场公文的游戏,一个大子儿没动用,唐旭的所有财产,就卖给了云逸,他自己表面上装装样子,要去南方,实地里根本就没动,就留在了回原,只是不再如以前那么在人前风光了。 青龙军慢条斯理的前进着,中途甚至去围困了一个重镇,只是打了五六天也没给打下来,倒是引得周围来了两万多的援军。 这群可怜的援军,数量还勉强,可是质量就实在太垃圾了,青龙军调转队形,放弃攻城,一个转身,不到两个时辰,就把这群人给打得七零八落,漫山遍野的都是溃逃的人了。 青龙军,真的像一条游走在江河中的龙,旷野之中,没有谁是他正面的敌人。 终于,在新年过后都二十多天,眼看第一个月就要在这种焦急的等待中过去时,青龙军,终于绕来绕去的,绕到了西征军的面前。 回原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唐旭也把事情办好了,而陈啸魁就待在了大营中,每天都在把数不清的情报递给赵莹,筛选之后,再交给云逸。 而这天早上,他面色凝重,拿着一封信,和赵莹一起进了云逸的帐篷。 云逸放下了笔,看着他道:“有甚么事情,很重要吗?” 陈啸魁点了点头,上前把信递给了她道:“这是镇西大将军,通过云组的飞天信使发过来的,属下已经看过,只怕,大事不妙!” 云逸拿起信看了看,很少的几个字:迅速南撤,注意北方,曹旷之。 旷之是曹杰的字,两军相隔这么久,云逸送了那么多的信过去,这是曹杰第一次送信过来,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内容。 云逸抬头看着陈啸魁道:“你怎么看?” 陈啸魁犹豫着,甚至左右看了看才说道:“小姐,属下担心,大将军应该是没有信心和青龙军一战,现在西征军糜烂得根本拉不上场面,现在的西征军,吃空饷实在厉害,名面上说的十三万人,实际上有没有十万人都成问题,而且粮饷拖欠了实在太久,士兵们没有哗变,已经是大将军莫大的能耐了,这样的士兵,哪个将领敢拉出去打仗?这才放任着青龙军在眼皮子底下放肆,也不敢动的原因。” 云逸点了点头,西征军的情况她也知道一点,只是一直不太相信,连拉出去打一仗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北方呢?” 陈啸魁抬头看向了北方,可惜这里只是帐篷里,看见的只是帐篷的皮子:“属下怀疑,北方应该还有明匪留下的后手,属下觉得,应该是一支精锐的部队,并非现在的去崖山队伍,而是另一支,一直藏在通祥郡里面的队伍。” 云逸抿着嘴,让赵莹拿过了地图,指着獴霞关的地方道:“西征军和青龙军开战了吗?” “现在还没有,但是肯定等不了几天了!” 云逸咬着嘴唇,目光死死的盯着地图上那条青色的线条,那是代表青龙军的。 最后,她狠狠的一拍桌子道:“赵莹,通知平靖军所有将士,今夜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我们要去打青龙军。” “为甚么?”赵莹和陈啸魁几乎同时惊呼着问道。 云逸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西征军现在就像一个随时可能溺亡的人,要么吓破胆,要么奋起玩命,我们正好给他们一个敢玩命的机会,还要给他们这份勇气。” 第二十章 你们这些男人 云逸是平靖军最高的将领,唯一能在她面前有点说话权的,就只有曹耀林了,可曹耀林也没有反对这个提议,没有几个人,想要在开战之前,就转身逃走的。 于是第二天的早上,云逸内里穿着云锦霞衣,外面套着银盔,腰间挎着张文的长剑,走上了校场。 校场里,一万多的平靖军,分成四个方阵站着,最左边,是曹耀林的西征军援军,中间,是神盾营,右边,是现在统归梁炳正指挥,已经重新改编过了的地方军,而大军的最后面,是三千多的民夫,他们负责搬运大军的物资,必要的时候,也会成为三队大军的替补。 在这些整整齐齐的士兵中间,留出来的那些不宽的巷道里,每隔着十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他们,是负责将站在高台上的云逸说的话,一直传下去的人。 毕竟后面的士兵,离着前面实在太远了,云逸就算在上面喊破了嗓子,也不可能把声音传到这么远来。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甚么都不懂,整个一天真无邪,整日里只知道做白日梦的小姑娘了。 她看着校场上整整齐齐,黑压压的人群,坦然的承受着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然后,中气十足的对下面的士兵们喊道:“平靖军的将士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传话的士兵一层层的把云逸的话传递下去,他们一个个中气十足,喊声雷动,仿佛有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正在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有士兵回答了,可是声音乱糟糟的,台上的云逸也听不清。她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剑,指向天上道:“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声音一路传下去,校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云逸上前站在高台的边缘,对着下面喊道:“别的所有身份,都是假的,现在京城失陷了,朝廷荒废了,甚么清雅公主,平靖元帅,都是个屁了!老子现在的身份,是护国公主!护国公主!你们懂吗?” 话语一层层的传递下去,整个校场上,除了云逸,除了传话的士兵,所有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字。 云逸将手里的长剑高举着:“堂堂大宛国,居然要我一个女子来护国,你们就不觉得羞愧吗?你们这些男人,就不觉得自己白活了吗?” “今天,我曹云逸,就要去找明匪决战了,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护国的路上,你们这些男人们,谁他妈愿意跟我走?” 云逸声嘶力竭,这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才喊出来。 传话声结束了,校场上突然间鸦雀无声,然后几乎在一个瞬间,整个校场爆炸了一般,响起了震天的吼叫声。他们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可是云逸知道,她不用听他们喊的甚么,光是看着他们疯狂的表情,她就知道。 然后她高高的挥舞着自己的剑,用撕破了嗓子的力气尖叫道:“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跟着我一起去杀敌,就算死,我们也会死在一起!” 疯狂升级了,士兵们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武器,眼睛里甚至都开始充血。 云逸满意的直接从一人多高的高台上跳了下来,然后大步流星的从高台直接走向了大营的大门。 陈煊霸立刻带着近卫队的人跟在了她的身后,前面的神盾营主动的让开了一条路,士兵们用武器敲击着盾牌,整齐的喊着:“公主,公主,公主!” 公主声迅速蔓延,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然后整个校场都汇集成了整齐的公主声,震动得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云逸原本一直很冷静,自从皇宫里逃出来之后,她清楚的知道青龙军的可怕,所以觉得自己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是没办法打败青龙军,打败明德的。 所以,她一直强迫着自己要冷静下来。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想冷静了,在认真的看过地图,比较过青龙军的位置,军力之后,她突然发现,用自己的平靖军以及西征军的几万人,去夹击青龙军,胜利的可能性是那么的大。 即便西征军再不堪,可他们终归有十万人吧,就算打不过青龙军,可总该拖得住它吧,那么,这时候,云逸就要做这把割断青龙军喉咙的利刃。 这个想法一钻进了她的脑子,就死死的扎根在了里面,打败青龙军,活捉明德,这个诱惑对她来说,是那么的大,大的她可以抛下一切。 但是,她的利刃,不是手中的剑,而是平靖军这一万多士兵,所以,她必须要在出发前,让他们变得锋利,此刻,她做到了。 平靖军离着西征军一百多里地,云逸觉得就算走慢一点,三天多,四天时间就能赶到。 现在两军刚刚开始对峙,甚么时候开战还不好说,自己若是动作快的话,正好赶去偷袭青龙军,于是在大军出发前,就发了信给二伯,不求他打败青龙军,但至少等到自己赶过去。 一万多的大军,行动起来的速度着实不快,尤其是这种冰天雪地的情况下。前面的队伍已经出发半天了,最后面的辎重民夫们才刚拆了大营,开始出发。 云逸的身边有着陈煊霸的近卫队护卫着,护卫队又走在神盾营的中间。 她原本以为三天就能赶到的路,结果走了整整两天,都还没赶到一半。 她心里焦急,可看着泥泞的路面,以及周围皑皑的白雪,又实在没办法让士兵们跑得太快,否则这么疲惫的赶过去,也就不用打了,直接等着被人家砍瓜切菜吧。 第三天的上午,大军总算快要走出回原郡地界,大军正好行进到一处稍微开阔的缓坡地带。 陈啸魁慌忙的跑来找云逸道:“组长,恐怕大事不妙了。” 云逸骑在马背上,看着慢悠悠而绵长的队伍,心里也觉得情况似乎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原本青龙军能穿越雪原,她觉得自己的平靖军也应该可以,但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说,是不是青龙军和西征军已经打起来了?” “是的,属下刚刚收到消息,今天凌晨,青龙军突然对西征军发起了进攻,同时还有还有另外两路队伍参与了对西征军的袭击。” “还有两路?” “是的,其中一路正是去崖山的乱匪,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了不少,今天凌晨已经从西方对西征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不可能!”云逸一声惊呼:“我们差不多同时出发的,他们怎么可能走得那么快?” 陈啸魁犹豫了一下:“属下以为,去崖山的乱匪,本身就熟悉这里的地形,走的路,或许会比我们平靖军要好走一点,另外呢,乱匪长途奔袭,应该没有我们平靖军这么沉重的装备,跑得比我们快,也是正常的。” 云逸的位置就在山坡的拐弯处,她看着前面的神盾营士兵,大家虽然放下了一部分装备,可也走得气喘吁吁的,最难的还是跟在后面的辎重队,他们的马车走得实在艰难,前面的队伍已经把道路踩得泥泞不堪了,马车走上几步,就可能不陷住,不得不一大群的民夫帮忙,才能给推出来。 云逸对这种状况又实在没办法,神盾营靠的就是这些盾牌弩箭,她实在无法想象,要是没有了盾牌,弩箭,神盾营该拿甚么去打仗。 “另外那一路人哪里来的?” “另一路人是通祥郡内的人,他们人数不多,应该只有五六千,他们攻击的位置是獴霞关的关楼。” 云逸忧心忡忡,明匪如此周密的安排,不知道二伯能否坚持到平靖军赶到。 正在她犹豫着是否要让三哥和梁炳正的队伍先敢过去时,陈啸魁却担忧的说出了另一个让她绝望的消息:“组长,另外,还有一路人马应该只有四五千人的样子,他们正朝着我们大军的侧面移动过来。” “还有三四千?他们想干甚么?” 陈啸魁看着远方:“只怕,这几千人,是过来阻截我们平靖军的。” 云逸恨得咬牙切齿,这三四千人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想要拖住平靖军应该还不难。 而现在,西征军已经和青龙军打在了一起,云逸所缺少的,偏偏就是时间,她拖不起。 她皱着眉头使劲的想了想,突然才发现自己的小家子气,现在都已经到了决战的生死时刻了,她还在精打细算的不想丢下多余的物资。 于是她对身边的赵莹喊道:“马上吩咐下去,让队伍抛掉多余的物资,大家只带三四天的粮食,告诉所有人,玩命的时候到了,我们不是活着杀死敌人,就要死在敌人的刀下,其他的东西,都已经是多余的了!” 赵莹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内事队队员,下去传令。 云逸看向了陈啸魁,再吩咐道:“你和三哥一起,马上让他的西征军去截住那群土匪,不管你们用甚么方法,反正不能让他们拦住了我们大军的路。” 陈啸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组长,真的要这么孤注一掷吗?现在西征军刚和明匪交战,不管他们胜负如何,我们总还有退路,若是丢下了粮草,那……” 云逸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的退路在前方,若是不能马上打败明匪,西征军败了,我们甚至都逃不到南方去。” 第二十一章 她要玩命! 平靖军抛下了大部分辎重,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而曹耀林,已经带着两千多西征军偏离了队伍,转向了更北边。 队伍拼了命的往东北方向跑着,曹耀林的队伍就一直在更北边一点,护卫着大军的左翼,那过来拦截的三千多乱匪,倒也没有急着进攻,一直就和曹耀林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相互监视着继续向东赶。 当天晚上,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还是休息了下来,云逸也知道,第二天就该赶到战场了,如果晚上不休息一下的话,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即便赶过去了,除了让敌人多杀几个人外,并没有别的用处。 好在这一夜平安无事,云逸的平靖军士兵们累得半死,对面的明匪也同样是人,同样的会累,大家倒是相安无事的各自想办法取暖,就在野外捱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 到第二天,天色刚刚蒙蒙亮,云逸正在促崔神盾营的士兵们收拾好装备,想要早点赶往战场。 北方就响起了呐喊声,那是战斗已经打响了的号角。 云逸咬着牙,依然命令队伍继续朝东北方赶去,现在,她只能希望三哥能拦得住那群明匪,更希望二伯能坚持到她赶过去。 云逸现在离着西征军其实已经不远了,可惜她的消息反而没有那么灵了,飞天信使的鸽子是好用,可是鸽子只能从野外飞回自己的笼子,因为笼子才是鸽子的家。 鸽子没办法直接从西征军那边飞到平靖军的队伍里来,云逸就只能靠着云组利刺,骑着快马来送信了,而这快马,又能有多快呢? 大军收拾妥当,开始急急忙忙的往东赶。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太阳出来了,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曹耀林的队伍和明匪一直胶着着,大家都没有急着投入全部的兵力,虽然喊声震天,战况到没有太过激烈。 大军继续前进,不断有探马将西征军和青龙军的战况传过来。只是这些信息,比实际正在发生的情况,晚了起码有两三个时辰。 云逸不得不根据现有的这种过时情报,来猜测此时此刻,战场上到底发生着甚么,而这种猜测,实在难以让她乐观起来,西征军真的在交战中处于劣势。 士兵们根本没有玩命的理由,更没有玩命的勇气,又如何去对抗那群敢从最严寒的荒原中穿越过来的虎狼? 云逸唯一能期待的是,他们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她现在甚至都没去想,自己带着平靖军过去,是否就能赢得这场战斗,她已经不在乎胜负如何了,她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要赶去和明德决一死战,无论胜负,至少,她要玩命!她需要这个玩命的机会! 可是,上天终究还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大军的前队离着獴霞关不过十多里地,他们甚至已经能听到响彻天地的呐喊声时,西征军,终究还是全面溃败了。 云逸甚至已经带着一丝欣喜的跑到了前面的一处山头上,想要去看看战场的形势,从而找到青龙军的中军位置,找到明德在哪里。 可是当她骑着马,爬上山坡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漫山遍野,亡命奔逃的人了。 这些人太多了,多得就像蚂蚁一般,将原本雪白的世界,点缀得斑驳陆离。 云逸原本骑在马背上,突然间看见这幅景象,她所有的期望,仅有的幻想,瞬间就破灭了,然后,她精神一阵恍惚,直接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一群手下慌忙的跳下马将她扶起,冰冷的雪花在脸上冷冷的,让她好歹清醒了一些,她推开赵莹,看向那仿佛无边无际,洪水般的溃军,终于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大家无不悲伤,辛辛苦苦的赶了一百多里路,四天多的时间,亡命的奔袭,即将到的时候,居然是这幅画面,谁的心里又能好过呢? 赵莹这时候强硬的拉起了云逸:“小姐,不能哭了,我们得马上走,再过一会儿,这些溃兵就要冲过来了!” 云逸深深的吸了两口气,逼着自己眨掉了眼泪,站起来看着前方混乱的溃军,然后抬起头看向了更远处,那里开始燃起了浓烟,在浓烟的方向,云逸甚至能感觉到,那应该就是獴霞关吧。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不管自己多么的努力,似乎成功总是不在身边。 看着前方狂乱的溃军,她无奈的对身边的手下道:“吩咐下去,大军停止前进,梁炳正的地方军就近埋伏,拦截后面的追兵,能挡一下也好,实在坚持不住,让他自己选择时机撤退。” 梁炳正不在这里,可云逸也不想害他,何况这么大的溃退面前,想让他发挥多大的能力,那是不可能的,别说下面的士兵了,现在就连云逸自己,都已经失去信心了,或许,地方军根本坚持不到敌人追过来,自己就会先逃了的。 然后她又把身边的人看了一圈,赵莹,陈煊霸,陈啸魁,陆虎,唐晓,李伟荣,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 “我要带着神盾营去把三哥的人马拉出来,他要是被那群明匪拖着的话,连撤都撤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其实大家都觉得应该先撤了走了,跟在这些溃兵后面的,肯定会有明匪的追兵的,不管神盾营多么的厉害,士气肯定会很低落,西征军战败了,没有援军,没有希望,他们还有勇气再打么? 何况打得越久,明匪赶来的肯定就越多,那时候,还有逃走的机会吗? 这些问题,大家都知道,可这时候,谁也没有说出来。 云逸知道他们此时的心思,却一转身走向了山坡的这边。 手下们慌忙的跟了过来,云逸却突然背对着他们说道:“若是不愿意跟着我去送死的,现在,逃还来得及。” 大家都相互看了看,没人说话,最后陆虎甚至拍了拍胸口道:“要是真能和大帅死一起,那才是老子的福气!” 赵莹瞪了他一眼:“闭嘴!” 神盾营的士兵都已经停了下来,前面的人早就看见了溃逃得漫山遍野的西征军,不但停了下来,甚至还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后面,而这个消息,越传越走样,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吵嚷着要逃走了。 这时候,云逸来了。 她带着手下们,站在山坡的一块石头上,对着面前神色不安的士兵们喊道:“神盾营的兄弟们,我曹云逸对不起你们,把你们带到了这个狗屁地方!现在,是你们选择的时候了,我要去救援西征军的兄弟们,愿意跟我走的人,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像个男人一样的跟着,不愿意跟我走的,你把你们的武器丢下,像条丧家犬一样的逃吧。” 下面一阵子窃窃私语。 云逸毫不在乎,继续说道:“我除了一个承诺,甚么也给不了你们了,而这个承诺就是,我将和你们并肩战斗,若是你们都战死了,那么在你们的尸骨中间,躺着的就是我曹云逸!” 身前的士兵们一阵沸腾,大家举起了武器,吼叫着不同的口号。 “公主千岁。” “保护大帅。” 乱糟糟一片的。 云逸拔出了长剑,指着天上道:“神盾营!” 身边的手下,被她这种视死如归的情绪所感染,也举起了拳头吼叫着:“神盾营!” 然后这个口号就像滔天的洪水一般,迅速的朝着两端的神盾营传导过去,然后整片山坡都是整齐的喊声:“神盾营!” 吼声中,云逸的心情居然是平静的,她看着下面狂热的青年们,她知道,就因为今天的这一次整齐吼声,他们终究将自己的性命,完全的交托在了自己的手上,尤其是在这种绝境面前,这是他们最有效的效忠誓言。 一份沉重的压力,压在了她单薄的肩上,可是,她承受得住。 唐晓和李伟荣很快就跑了下去,现在的神盾营,就他们两个大队长了,陈煊霸要带着近卫队的百多人保护云逸,已经不用去神盾营了,他们也就变得更忙了。 云逸也不去理会神盾营的布置,一转身,就握着长剑,朝着山坡的西北方走去了,那边,正是三哥交战的方向。 此时,阳光明亮,照耀着大地,一片通明,稍远的雪地甚至反射着光芒,而此刻,没有哪里的光亮比得上云逸,她那一身银白色的盔甲,在阳光下甚至显得刺眼。 尤其那副在阳光下,在雪地中,毅然决然的背影,背影上从盔甲里漏出来,飘动在纤细的腰身上的黑色长发。 云逸,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小女生,此时的她,已经在神盾营的三千多将士心目中,开始变成了一种精神,一种足以承载他们希望的精神。 他们愿意为她去死,至少,只要还有一个神盾营的将士还活着,他们,就会愿意将自己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去保护她的。 曹云逸,在神盾营中,就是一个绝不允许亵渎的神。 第二十二章 神盾营,结阵,给我杀 逃命的人,那是没有理智,也不需要任何装备的,西征军的那些破烂装备,早就被这些夺路而逃的士兵们丢到了不知何处,所以即便是在雪地上,他们依然跑得很快。 当他们终于跑到刚才神盾营待过的地方时,梁炳正倒是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山坡上,他把队伍收缩到山坡的斜面上方,这里的视野很好,而且没拦着溃军逃跑的大路,倒不怕被这些失去理智的人给冲散了。 而此时的云逸,已经带着神盾营的士兵们走在了前往西北方的路上。 她没有骑马,徒步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这边没有现成的道路,厚厚的积雪都没上了小腿,她的银盔虽然不重,可稍微走得久了,还是累的不行,好在曹耀林他们交战的地方并不太远。 她咬着牙,死活不让自己显得懦弱和无能,她现在算是体验到了士兵们的幸苦,她自己只是穿了一套盔甲,才走这么一点路,就累得快喘不过来了,下面的士兵们那是要徒步走上好几天的。 又翻过了一个山头,前方的山谷里,白雪覆盖的树林旁,终于看见了交战的两方士兵。 曹耀林的处境不是很妙,他的西征军虽然兵种比较齐备,装备也还过得去,可是在战术上明显没有运用得太好,此刻已经被明匪被逼到了树林边。 他的骑兵被堵得根本跑不起来,弓箭手也没有多余的空地。 好在,云逸来了,她站在山脊上,看着下面混乱的战场,高高的将手中的长剑扬起:“神盾营,结阵,给我杀!” 士兵们吼叫着,冲过了云逸的身边,迅速的在她的身前结成了一面横排的阵形。 云逸不等后面的士兵赶上来,就命令着面前的几十面盾牌,踏着整齐的步伐,喊着统一的口号,向山谷里逼过去了。 山谷里的战斗稍许停滞了一下,然后在越来越多的神盾营士兵翻过山脊,开始赶上前面的队伍,结成阵形时,终于渐渐的开始分开了。 明匪放弃了曹耀林的西征军,而西征军也没那个勇气再去招惹明匪,纷纷的朝着神盾营这边撤过来。 云逸一直跟着神盾营的盾墙后面,她的身边是陈煊霸的近卫队,身后是陆虎的大刀队。 她看着山谷中,渐渐在后退中,又结成了阵形的明匪,在明匪后面一点的山坡上,有几十个人站在那里,一面白色的大旗,旗帜上面画着一只威武的鸟儿,鸟儿如凤,周身火红,仿佛正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着。 云逸举着长剑,指着那面旗帜就喊道:“给我抢了那面旗帜!” 士兵们一阵疯狂的呐喊,加快了脚步就朝那边旗帜跑过去。 曹耀林带着西征军绕到了神盾营的旁边,然后自己带着曹闵氏赶了过来。 此时,那面旗帜开始移动,朝着山坡就退了上去,而明匪们也跟着就往后退。 云逸不愿意轻易就放过了他们,依然指挥着神盾营往前追。 曹耀林终于赶到了,他飞快的跳下马,一把拉住了云逸道:“五妹,你们怎么来了?” 云逸扭头看着他,他还不知道西征军已经完了,她此时好想扑进三哥的怀里大哭一场,最后却不得不坚强的忍住,冷冷的对曹耀林道:“西征军,完了。” 曹耀林一楞,急速的呼吸了两下才说道:“西征军完了,我们就应该马上撤退,不然明匪的大队人马压过来了,就晚了。” 云逸挣脱了曹耀林的手:“那等我灭了这些人,抢了他们的旗帜,我们就撤。” 曹耀林暴跳的猛扯了一下云逸,对她吼道:“五妹,别傻了,你的神盾营跑这么慢,哪追得上人家?万一等你们追得半死,人家又杀回来了怎么办?你这是在拿大家的性命赌气!”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云逸被曹耀林的一句话给吼醒了。 是啊,拿神盾营去追击人家轻装的步兵,这不是诚心想把大家累死么,而且,就算累死了也未必会有一个结果。 她再看了看那面已经退到了山顶上的旗帜,山不高,距离也不远,她甚至能看到旗帜下面的那一群人,只是他们要么穿着盔甲,要么穿着厚厚的毛皮衣服,她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几乎是一种本能,她就是觉得那面旗帜对她很重要,重要到让她失去思考的理智,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再无奈的望了望那面旗帜,然后一声令下,大军开始撤退。 那群明匪也没有来追击,翻过山丘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云逸带着神盾营和西征军朝着西南,戒备着前进,他们的速度不快,当回到主道边时,这里已经有不少溃军冲了过来,而在东边,打斗声隐隐约约的响起,那是梁炳正的地方军,终于和追击的明匪对上了。 曹耀林和云逸并排着走,这种缓丘的雪地,马匹走起来很困难,倒是人徒步起来还相对轻松。 他看着眼前如洪流,如蚁群的西征军溃兵,心里的凉意,远远的大过了身体的寒冷。 “五妹,你有甚么计划吗?” 云逸看着从身边坐过的神盾营士兵,他们虽然还没正式开战,可是不停的跑,不停的跑,都已经很累了。 她原本还以为要救出三哥会很困难,所以才说了那种和大家一起死的狠话。 可现在,不用死了,谁还会平白无故的回去找死呢? 她把视线从东方收回来道:“我们都撤吧。” 她看向陈啸魁道:“马上通知梁炳正,让他撤下来,我们在这里接应他的人马,告诉他,不求他杀敌,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手下的溃败了,安全的给我撤过来。” 既然选择了接应梁炳正,云逸就把神盾营和西征军都退回了山丘的这边,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好等会儿埋伏明匪的追兵。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梁炳正的地方军终于撤下来了,这些人也算是老兵了,战场上溃败过,又反杀过,后来在平靖军中也得到了一定的训练,所以这次还算是轻松的坚持了下来,虽然看着漫山遍野的逃兵,心里也害怕着,倒也没有散乱。 地方军的抵抗,和有序的撤退,倒也带动了周围的一些西征军溃兵,他们稍许的平静下来,也不再如原本那么恐惧得要命了。 追击的明匪,此时已经杀得癫狂到没有了理智,他们真正的像一群发狂的野狗一般,散乱的追杀着跑在后面的西征军士兵。 在一阵哭爹喊娘声中,山丘的一侧,突然冒出来一大群的士兵,神盾营的盾牌阵在前,西征军的骑兵,步兵,弓箭兵在后。 盾牌手上了山顶,就踏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山下逼近,弩箭飞射。 一个又一个明匪倒下了,在突如其来的埋伏,和整齐的队伍面前,明匪也同样的恐惧,和慌乱了,他们又被逼得到处乱跑,大多数人已经转身逃向了东方。 神盾营是没办法追击的,只有梁炳正的步兵和骑兵敢追出去了一点距离,不过他们也同样不敢追远了,毕竟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明匪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三支队伍再次汇合,梁炳正的队伍损失不大,不过士气却低得可怜,现在还没有溃散,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云逸不得不让梁炳正的队伍先撤,她给他的任务是不要把队伍带散了,要是队伍跑累了,就在隐蔽的地方埋伏下来,等西征军和神盾营赶上去了,他们准备好迎战。 走在中间的是曹耀林的队伍,他的队伍机动性最强,在中间做策应,最后的就是神盾营了,神盾营装备重,行动缓慢,想跑也跑不快,于是云逸就留了下来,和大家待在一起断后。 这是一场耐力和意志力的赛跑,丢盔弃甲的士兵们跑得远远比他们快得多,再说这个方向的逃兵本来也不是太多,没到半天时间,逃兵们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而远远的东方,山丫上已经能看见整齐的队伍压了过来了。 时间都下午了,太阳偏西了,大家跑了一阵天,都已经累得快跑不动了。 好在梁炳正还算有良心,并没有带着队伍直接逃走,到天快黑的时候,追兵眼看就要追上神盾营的后方了,前面梁炳正和西征军也终于摆好了阵形。 追兵终究没有疯狂的冲上来,他们隔着两里多地停了下来,一面黑底的白虎军旗迎着夕阳,出现在了对面的山坡上。 云逸看着最终已经骑上了马,她还是比不得神盾营的士兵们,而且,大家也真心的心疼她,最后逼着她上了马。 她骑在马背上,看着东边在夕阳的余光中,在雪地里飘扬的白虎旗帜,居然有些茫然的失神了。 她木讷的扭头问旁边的赵莹:“赵莹,张信在白虎旗,你说,张文会不会在别的旗帜下?” 赵莹其实也累得半死了,在马背上都不怎么坐得稳了,可依然带着一点生气的感觉:“小姐,你就别乱想了!人家青龙军不是……”她说了一半就不敢说下去了,最后只能无奈的一声叹息。 云逸也知道,这时候再想这些也没用,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对陈啸魁道:“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大家轮流守夜,不能给敌人偷袭的机会。” 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一丝光明,终于熄灭了 夜色渐渐的暗淡了,平靖军躲在又长又缓的山谷里,保持着阵形休息着,大家身上带着干粮,就只能就着雪水匆忙的吃了,然后人挤人的堆在一块儿休息取暖。 云逸有云锦霞衣,倒是不觉得冷,可是看着东倒西歪,即便在雪地里也累得睡着了的士兵们,心里着实心疼。 这时,同样累得不成人形的明匪中,跑出来三匹马,这三匹马来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离着平靖军最前面职守的人二十多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大嗓门朝着士兵们吼着:“平靖军的士兵们听着,我们大将军有话跟你们将军说,有胆识的,就请出来叙话。” 云逸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听着喊话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嘀咕道:“是谁在喊甚么?” 陈煊霸立刻靠近道:“对面有人喊话,要和主人你说话。” 云逸蹭的一下就爬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就翻身上马。 陈煊霸赶紧叫手下的人也上马,要跟着云逸过去,云逸却吼道:“人家才三个人,你要带多少人过去?” 陈煊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下们都叫住了,让他们就守在队伍的前面,随时准备出去接应。 云逸已经冲了出去,正在职守的士兵们一阵慌张,都准备着随时要杀出去。 云逸却只带着陈煊霸,跑了出去。 对面的三个人中,果然就有张信,还有一个肖筑然,另一个人穿着厚厚的衣服,一顶大帽子都把整张脸给遮住了。 光线已经很昏暗了,张信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整个人更显得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云逸毫不畏惧的把马停在了张信他们前面,昂然的看着他道:“你有话要说?” 张信自信的笑着:“上次一别,我们也有两月多未见了,没想到大帅现在是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云逸才没心情跟她废话:“张信,有甚么话就尽快说!本帅没心情陪你闲聊!” 队伍中,曹耀林也骑着马赶了过来,越来越多的士兵们都不得不爬了起来,不管是否还有力气拿起武器,都准备战斗了。 “那好吧,本将军还以为大帅是个解风情的人呢。” “你说不说,不说本帅就回去了,你想甚么时候打,说一声就是,本帅奉陪到底!” 云逸的强硬态度终于打消了张信的嬉皮笑脸,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道:“那好,本将军敬重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所以过来给你说一声,我们白虎军给你一个投降的机会,只要投降了我们白虎军,保证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保证你们以后依然荣华富贵。” “做梦去吧!现在谁胜谁负还不好说了,别以为打垮了西征军,天下就真是你们的了!” 张信沉默了一下,认真的看着云逸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仿佛一柄锋利的宝剑,瞬间刺穿了云逸千般努力,才在心头装上的那层防御,她的心开始滴血,情绪也不受控制的爆发了:“我管你是谁!你现在只是我的敌人!有本事我们战场上面对面的打个痛快,看看谁死谁活!” 云逸的爆发,并没有吓住张信,反而让他的脸色更加的阴沉了下来,他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我的本名,明诚,郑王第三子,白虎军团先锋营将军。” 仅仅一句话,一句语气并不重的话,却瞬间将暴怒的云逸钉在了马背上,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曹耀林慌忙伸手扶住了她,这才没有让她摔下马来。 她已经意识到了一点甚么,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可心里却在警告着自己,不能想,不能信。 可张信却不放过她,他的语气依然冰冷,比这寒冬里凌烈的北风都让人心寒:“大帅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别的甚么了吧?” 云逸抱着脑袋,双手捂着耳朵,痛哭着尖叫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明诚却意犹未尽,继续冰冷着声音道:“大宛国已经完了,无药可救了,我们郑国即将取而代之,你若聪明,就该马上投靠我大郑,何况,你的心上人,我亲爱的二哥,将来怎么说也该是个王爷。” 云逸不管如何压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了,不能去想了,可终究还是抵不住那份诱惑,抬头盯着明诚道:“他还活着?” “二哥当然还活着,他不但活得好好的,今天上午,你们不是还见过一面的么?” 果然是他,那面火红大鸟的旗帜下,真的就是张文,那个让云逸魂牵梦绕,相思成疾的男人,他果然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还当了明匪的将军,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突然拍马就要朝着明诚冲过去。 好在旁边陈煊霸和曹耀林眼疾手快,一个扯住了马缰,一个拉住了她的手。 “五妹,你给我清醒一点!” 云逸从何清醒,她挣扎着还想挣脱曹耀林的手,可是曹耀林抓得牢牢的,她根本挣不掉,只能对着明诚尖叫道:“他人在哪儿?为甚么要这么折磨我?为甚么?我为了他甚至都想死了!他居然还能眼睁睁的就在一边看着!他还是个男人吗?” 云逸尖叫着,怒火让她已经完全无所顾忌了,她就是要宣泄,痛快淋漓的宣泄,若是这时候还能憋得住的话,她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明诚还没说话,他身边那个穿着厚厚衣服,帽子遮住了脸的男人,就在马背上伸手拍了拍明诚的肩膀,然后驱着马上前了几步。 云逸不哭了,不闹了,傻傻的看着这个男人,夜色太黑,她原本没注意到这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可这时候他自己走了出来,她再没办法忽视他了。 他往前来到了两队人的中间,伸手缓缓的摘掉了帽子。帽子下,是一张英俊的面孔,只是那张面孔已经在昏暗的暮色中沾满了泪花,伤心欲绝了。 他正是张文,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张文,他没有在童罗山死去,他好好的活了下来。 云逸傻傻的望着他,目光呆滞,真的就像丢了魂魄一般。 “芸儿……”张文说话了,可语气却是那么的悲伤。 云逸突然一转身,直接抱住了曹耀林道:“三哥,带我回去,带我回去!”她的声音无力的带着哀求,痛苦的似乎生命即将枯竭一般。 曹耀林看得浑身颤抖,一把将妹妹从马背上扯了过来,将她小心的抱在了怀里,即便她穿着盔甲,可依然畏惧的蜷缩在三哥的怀里,恐惧得就仿佛一只小鸟,随时担心着死亡。 是的,她畏惧着,害怕着,害怕命运的捉弄,害怕老天爷的冷漠。 看见张文的那一瞬间了,她觉得,自己天空上,最后的一丝光明,终于熄灭了,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没有了。 曾经,她是多么的期盼着他还活着,还能亲自带着花轿,带着鸾凤钗,来迎娶自己,可是现在,她甚至在心中憎恨起了他,为甚么他就真的还活着,他就没有在童罗山死掉,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少还证明她的感情,还是真实的,还没有被欺骗,被愚弄得一塌糊涂。 “芸儿,给我个机会,听我解释,好吗?” 云逸听着他的声音,却恐惧的仿佛死神的呼唤,伸长了手紧紧的搂着曹耀林的腰身:“三哥,走,求你了,快走!”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恐惧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的张文,在她的心中,又和一个鬼有甚么区别?甚至更加的可怕,他的突然出现,无情的将云逸心中仅有的一丝美好给无情的掐灭了,从此,她的天空中,只有无尽的灰色,以及遍地的阴谋,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因为,他们都在欺骗自己,利用着自己! 曹耀林终究一咬牙,抱着妹妹颤抖的身躯,转身跑开了。 张文还想追上去,嘴里不停的叫着:“芸儿,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听……”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煊霸已经牵着云逸的马,横在了张问的身前了,他的目光是那么的阴冷,身体都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张文终究停了下来,没有强行的绕过陈煊霸,他呆呆的望着曹耀林的马,越跑越远,终于冲进了平靖军的队伍当中。 赵莹和曹闵氏早就等在了队伍后面,见曹耀林跑过来,慌忙的上前将云逸扶下了马。 此时的云逸,浑身颤抖,脸色发青,眼睛不断的翻白,嘴唇咬得紧紧的,明明看着伤心欲绝的样子,却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哼出来。 大家看着快吓傻了,曹闵氏慌张的摸着,摘下了她的头盔,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抬头看着曹耀林道:“这是怎么了?” 赵莹也慌了,伸手去掐云逸的人中,可是慌乱的手指都在发抖,根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哭着喊道:“谁来帮帮忙,让小姐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曹耀林一把拉开了她,上去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云逸的脸上。 白嫩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红的手印。 她的双眼终于恢复了清明,傻傻的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就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哭声不但在平靖军的队伍中回响,甚至远远传了出去,飘过了张文他们,飘到了明匪的那边。 第二十四章 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 这一夜,两支仅仅隔着几里地的队伍,相安无事的各自休息着。 可是,在这份平静之下,谁都明白,等到天亮,一场生死较量,无可避免的就要来临了。 云逸痛痛快快的哭过之后,就疲惫的直接睡着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她就那么躺着,目光无神的看着天上。 天上倒是晴朗,月亮出来了,照耀着洁白的大地,周围还有无数的星星。 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夜空了?去年的一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仿佛以往的十六年,都从来没有这一年的经历来得多。 寒风飘动,刮过她火辣辣的脸颊,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脸上还隐隐作痛,可这疼却让她安心,至少自己还有感觉,还没有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地步。 周围的士兵冷得瑟瑟发抖,可依然响着节奏明快的鼾声。 她继续躺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继续睡了,而且脑子开始清醒后,就不可控制的开始想着刚才的画面,张文,他还活着。 或许,他不应该再叫张文了,他是张信的二哥,张信是白虎军的将军,他叫明诚,而东边还有一个青龙军,青龙军的将军,又叫明德。 张文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根本就不是甚么通祥地主的儿子,他就是明匪的公子,明战的儿子,他原本就是明匪的人,他骗了自己,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甚至还编了那么多的借口,骗着二哥帮他作保,在抚山买了粮食不算,还要帮着运到回原来。 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所有的人,都是骗人的。 爷爷欺骗了自己,穆厥利用着自己,就连自己信任的侍女,跟了自己十年的小琳和霞儿都在算计着自己,原本,她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总归还有那么多人对自己是真心的吧,自己的天空,总该不全都是灰色,可是现在,自己最爱的人,居然也是个骗子。 骗子! 她扭头看向了明匪驻扎的方向。 月光清冷,白雪更让这种清冷加上了凄凉的味道,前面有神盾营的士兵组成的盾墙,他们正在值守。 在神盾营士兵坚强的背阴远处,是绵长起伏的低矮山脊,山脊上,能清楚的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站在寒冷的月色下。 距离稍微远了点,那个人影看起来渺小了一点,可是云逸看见那个人影时,却立刻如尖刀刺在了心头一般,她知道,这时候还能站在那里,孤零零的顶着寒风的,肯定只有那一个人了。 她扭开了头,不想让这份刺痛削弱了自己的心,她现在必须坚强起来,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她必须让自己变得铁石心肠。 天,终究还是亮了,云逸在赵莹的伺候下,穿戴整齐,云锦霞衣,银盔,然后随意的吃了两口干粮,大军开始列队,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云逸不敢把希望放在地方军和剩下的辎重队身上,只能把神盾营摆在了最前面,然后让西征军在旁边策应。 太阳渐渐的升了起来,照耀得大地一片通明,神盾营踏着整齐的步子,朝着东方的太阳压了过去。 对面,明匪也结好了阵队,开始踏着早晨的阳光,轰隆隆的开了过来。 两军相距几十丈的时候停了下来,云逸来到了队伍的前面,她骑在马上,冷漠的看着对面。 明匪的队伍前面,几个将领也骑在马上,和这边对视着。 曹耀林就在云逸的身边,望着对面黑压压一片,旗帜招展的队伍,突然有些忧心起来,他靠近云逸,小声的说道:“五妹,非得打吗?难道就不能留下一部分人殿后,大队的人直接撤了?” “殿后?谁来殿后?”云逸冷漠的一笑,目光变得越来越阴冷,她突然拔出了长剑,指着对面,对身后的士兵们吼道:“神盾营的兄弟们,是时候拿出你们的脾气了,让这些狗-日的知道我们神盾营的厉害!” 士兵们随着她的话,一阵阵怒吼,然后在两个队长的带领下,一半的人冲在了云逸的前面,一半的人跟在了后面,开始裹着云逸,近卫队,大刀队开始往对面压过去。 曹耀林的西征军在左后方,地方军在右后方,辎重队在正后方,四个队列,直接就朝着对面压了过去。 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战斗,云逸没有留下哪怕一兵一卒作为后手,她就是要凭着神盾营的这股子锐气,直接挫败对面的进攻,就要打得他们害怕,打得他们不敢追击,她才有机会带着大家从容的离开。 经过昨晚的一场大哭之后,她的心,真的和这冬日的寒风一样的冰冷了,她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不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小女孩。 此时,即便对面的几个将领就站在队伍的前方,她甚至都没有想过抓住这些人,即便,他们中间就有明诚,就有张文。 她必须尽可能的把平靖军带出战场,最好能带到南方去,只要去了那里,她相信自己还有机会,相信将来总有一天,她还能堂堂正正的报仇的,即便,那一天还很远,可是,她不着急,真的不着急。 对面明匪的人数明显要比平靖军更多一点,他们排成的方正也有七八个,从山的这边,绵延到山坡的后面去了。 云逸才管不得他们有多少人,他们人越多,她就越是必须打赢这一场仗,否则就这么转身逃跑的话,非但甩不掉这批明匪,很可能还会招来其他方向的明匪的围剿。 机会,只有一次。 在太阳的光芒普照在大地上时,神盾营前排,终于走进了射程之内,在云逸的一声令下,前排的弓弩手整齐的射出了一箭,弩箭划破了空气,嗖嗖的破空声,打响了平靖军和白虎军的第二次正面决战。 对面的士兵开始举着破旧的盾牌,呐喊着冲锋,两边的骑兵队伍也飞速的放了出来,铁蹄扬起了雪花,将战场搅乱得迷雾蒙蒙。 曹耀林和梁炳正的队伍好歹还是截住了这些骑兵,虽然损失了一些人,可也然他们停了下来。 神盾营开始变成,渐渐的收成了两层半圆形,它就像一把锋利的镰刀,疯狂的切进了白虎军的队伍之中。 西征军和地方军紧跟在两侧,正好保护了它的两翼,而亢奋的辎重队此时也拿着武器,跟在神盾营的后方,虽然没能尽快参战,至少也不会畏惧了,而且亢奋的都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了。 战斗的激烈超出了双方的预料,神盾营厉害,士兵们不拍死,可对面的白虎军也没有孬种。 神盾营不好打,他们就用人命顶着他们的脚步,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了地方军的身上,队伍开始向着右边倾斜过去。 云逸心中一片清明,她骑在马背上,浑身的银盔是那么的耀眼,她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他们舍生忘死的进攻,终于渐渐明白了对面的意图。 他们看出了平靖军的软肋在哪里,所以在故意拖延着神盾营的脚步,却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了梁炳正那边。 云逸朝着身边一直准备着,却还没有动手的陆虎吼道:“陆虎,带人给我朝右边冲,让这些王八蛋知道我们的刀子也是磨亮了的!” 陆虎举着长刀,怒吼着带着百多个新补充的大刀队士兵,顺着神盾营的后方,就直接撞进了这边的白虎军中间。 他们真的如一片利刃,亡命的切进了敌人的阵营之中,直接把对方几百人给切得和后面的人断开了。 云逸跟着派出后面随时待命,却还没动手的神盾营士兵,跟着陆虎切开的空档,就组成了一面盾墙。 战事持续,神盾营已经连续变换了几次队形,杀掉的敌人也不知道多少了,可敌人依然厚厚的将他们围着,既没有尽全力的攻击他们,又尽量的拖延着他们去救援别的队伍。 好在云逸虽然不懂理论上的军事,可是在战场上也来来回回的混了这么久,用兵即便没有黄安君那么出神入化,可也能稍微准确的判断出敌人的目的。 所以交手了两三次,她都轻易的拦截住了敌人的企图。 时间将近正午了,平靖军的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了,即便云逸已经换了一次冲在前面的神盾营士兵,可大家也快疲惫的拉不开弩了,而最让人恐惧的是,他们的弩箭消耗实在惊人。 再这么打下去,坚持不了几个时辰,神盾营就将无箭可放,没有了弩箭的神盾营,还能有甚么用处呢? 终于,一直停留在后面都没有上场的一队骑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在一面旗帜的带领下,开始冲锋了,而他们冲锋的路线,绕过队伍的后方,直接对着梁炳正的队伍就冲了进去。 疲惫不堪的地方军,即便一直被神盾营帮着,依旧已经累了,乏了,开始有些退缩了。 终于,这队骑兵,成为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高大的马匹,仿佛洪水决堤而来,而跟着被冲垮的,就是地方军。 第二十五章 这么轻易的就让你们如意么? 地方军最先崩溃了。 云逸一点也不意外,她自己知道地方军很弱,敌人也同样知道,他们是平靖军的弱点所在。 可是,她还是不得不用地方军,因为敌人的数量清清楚楚的要比平靖军的人数更多。 她没办法只拿着神盾营和西征军的这点人去冲,五千多人,这里又不是甚么狭窄地带,人要是太少,轻易就被人家包围了,西征军挡不住,神盾营就真的能挡得住么? 她坐得稍微高一点,能清楚的看到地方军已经开始大批的后退了,再没几个人有勇气往前冲。 不得已,他只能再让陆虎和陈煊霸带队冲出去,先顶住敌人对地方军的进攻,然后让后面的辎重队先撤,地方军随后,西征军策应着,神盾营就只能殿后了。 有神盾营和云逸这个大元帅给大家垫底,后面的撤退倒是并没有太过慌乱,所谓的辎重队除了自己的东西,也没东西可带,跑起来也够快的。 云逸带着神盾营的士兵们,边打边退,偶尔还放出近卫队和大刀队反冲一次,倒是让敌人也不敢太卖命的围困他们。 他们退了有一里多地,侧后方的西征军突然又杀了上来,一阵冲击之下,终于将白虎军给打退了下去。 整整一上午,双方胶着中,谁也没有占了太大的便宜,平靖军的伤亡主要是在地方军那边,辎重队甚至一直都未能直接战斗,因为云逸还没那个胆量,平靖军是一个整体,任何一部分垮掉,整个的都会跟着完蛋。 神盾营的伤亡还是在大刀队和近卫队,好在陈煊霸和陆虎已经习惯了和大家配合,现在也不会随意的乱冲了,损失倒也不大。 两军脱离战斗之后,神盾营就不得不跟着地方军先撤了,毕竟他们的装备实在太重,跑起来根本跑不快。 西征军就在山坡旁边殿后了。 好在白虎军的士兵们也是肉做的,打了一上午,不但累了,更是心寒了,尤其是正面面对神盾营的士兵们,死伤无数,打到后来基本上都不敢再靠近了,这才能让神盾营轻易的脱离了战斗。 云逸不想撤退,她心中是多么想堂堂正正的和明诚较量一翻,可是,她手里的资本就只有这么一点,神盾营再厉害,也只是一群人,这时候还能坚持,是因为他们有着顽强的意志,有着坚强的信念,有云逸站在他们的身后。 可是,他们越是这样的无畏无惧,云逸就越是不舍得把他们陷入绝境,她要把他们带走,安全的带出这个战场。 马儿伫立在山岗上,她骑在马背上,目光阴冷的看着东边已经停了下来的白虎军。 他们没有在这时候紧追不放,肯定是在计划着甚么围追堵截的计划了,她知道明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还有,张文。 她的心里此时出奇的平静,几乎兴不起一丝的波澜,他们肯定在算计着怎样击溃平靖军,如何样俘虏自己,可我曹云逸,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你们如意么? 等到西征军也终于退了下来,大军继续往西退去,她马上把梁炳正,曹耀林都叫到了一起,大家一边赶路,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现在大家心里都清楚,虽然青龙军没有马上追上来,他们却绝对不会放过平靖军的,关键的问题在于,他们打算怎么样吃掉这只孤立无援的队伍。 大家现在都忧心忡忡的,云逸自己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大家商量了一下,只能努力往蓬溪府撤过去了,不过蓬溪府现在肯定不是一个适合坚守的地方,那里太靠进明匪的活动范围,得不到支援不说,城墙也老旧得根本守不住。 所以云逸的想法,还是尽可能的往南撤,实在不行,就直接坐船去抚山,明匪再厉害,想要轻易打到抚山那么远的南方,还是不太可能。 于是她让陈啸魁给抚山的二哥发信,让他即刻准备船只,到陈家渡甚至继续逆流往上,接应平靖军顺流南下。 既然大致的方针确定了,那么剩下的,也是最难的事情,就是怎样摆脱青龙军的追杀,成功的赶去抚山水师接应的地方了。 云逸的计划,让辎重队走中间,尽量把一些不必要的装备,再让辎重队负着,剩下的三支队伍,地方军走前面,西征军走北边,神盾营走最后,紧靠着辎重队,让这些民夫尽量的帮神盾营分担重量。 云逸准备的充分,随时留着士兵们的体力,以应对白虎军的偷袭。 可惜她准备的充分,白虎军却像是彻底放弃了他们一般,只在后面远远的吊着,既不追上来厮杀,也不离开。 到傍晚的时候,天色暗淡了下来,两军都保持着十几里的距离,甚至连小规模的接触都没有。 而平靖军,居然已经走到了他们丢下物资的地方。 雪地中,狼藉一片,许多吃的粮食不见了,不过神盾营的弩箭倒是都还在,应该是逃跑的溃兵光顾过这里,光选走了能吃的东西。 不过他们人毕竟不多,还是给平靖军留下了大部分的粮食,倒是暂时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得到了补充的平靖军军心稍微稳定了一些,尤其是神盾营的弩箭得到了补充,让云逸心里也安稳了下来,至少,现在她不怕了。 平安的休息了一晚,大军又继续后撤,云逸现在有了底气,也不怕再和白虎军对上一次了,所以撤得都不快,尽量的让战士们保持着体力,于是退的速度就不快。 接下来的四天,情况依然没有甚么改变,两只队伍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一个在逃,一个在送,云逸虽然觉得白虎军的行为难以理解,可暂时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没搞明白他们的意图。 直到这天的下午,陈啸魁终于带来了一个准确的消息,那就是追在他们后面的白虎军,看起来阵容庞大,实际上只有不到一万人,而剩下的人,就在两三天之前,早就绕过了平靖军的大队,提前赶往了蓬溪府。 他们是要先去夺下蓬溪府,断掉平靖军的退路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尤其是梁炳正,他的家就在蓬溪,他的爹娘,家人,全都在,而所有人都清楚,蓬溪既无兵可守,也没有坚固的城墙可依凭,白虎军这么凶猛的军队过去,岂有守得住的可能! 云逸脸色不太好看,盯着陈啸魁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何都两三天了,你才知道?” 陈啸魁慌张的跪在地上:“大帅恕罪,这次去偷袭蓬溪的白虎军,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里面只混进了一个属下的利刺,另外他们是晚上出发的,出发至今也没给下面的人说明他们的目标,属下也是根据利刺的情报,分析出来这个结果的。” 云逸也不好太怪罪陈啸魁,毕竟他也尽力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蓬溪府即将失守,平靖军的退路被截断了,他们又该往哪里去呢? 西方无路,东边有追兵,北边又都是人家的地盘,唯一看起来像跳生路的,就只有南方了。 可是南方都是些丘陵丛林,如此大军,有可能从那里逃走吗? 大家在一起商量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个具体的决定。 梁炳正想让大军去救援蓬溪府,他的理由很简单,只要平靖军加快脚步,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就能赶到城下,那时候蓬溪肯定还没有失守,平靖军和守城的士兵内外夹击,反而有可能打败攻城的白虎军。 云逸其实并不想做这种奔袭的事情,士兵们一路狂跑,跑到敌人面前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的只能被动挨打了。 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路,似乎并不多了。 终究,一万多人的生死,就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自己的一个念头,要么把他们带往死亡的深渊,要么就带往逃生的坦途。 如此重压,全都要她一个人来承受,她,真的有点受不住了:“大军先就这么赶着路,你们容我想一想。” 大家没办法,即便梁炳正着急上火,也只能先赶回了自己的地方军去了。 没过一会儿,陈啸魁又来了,他拿着一叠文书,递给云逸道:“这是组长让卑职调查的张浑被陷害一事。” 云逸这时候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看东西,捏在手里又递给了赵莹道:“这个时候了,你给我看这个干甚么?” 陈啸魁低着头:“因为卑职觉得,这件事,可能让大帅下一个决定,带我们走出困境。” “嗯?说!” “张浑当初之所以干出这种混账事情,其实是受到手下一个叫着毕伊的怂恿,而属下通过调查得知,这个毕伊,正是受到了梁将军的收买,才怂恿张浑干傻事,而且干了蠢事之后,还骗着张浑躲在了城里,才没让他逃掉的。” 云逸嘿嘿冷笑了一声:“这么说,本大帅还是一把被人利用了的刀?梁炳正为甚么要那么做?” “因为梁将军和张浑的关系一直不好,大帅是否还记得,那次大军在离河边驻扎,大帅要带黄安君将军去抚山,商量大军具体驻扎在哪里的事情?” 云逸皱着眉头想了想,总算想起来了,好像梁炳正是说大军可以原地驻扎的,可后来张浑直接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回去了:“没想到梁炳正的心眼这么小,连个粗人都容不下。” “那只是个开头,张浑也看不起梁公子,时不时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属下估计,这才让梁将军动了杀心的。” “好算计!”云逸冷哼一声:“可惜他不该把本将军当刀使,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义了,你马上通知下去,全军丢掉多余的装备,神盾营多带弩箭,带上五天的粮食,奔袭蓬溪府,梁炳正的地方军带队在前,辎重队随后,我们神盾营和西征军断后。” 第二十六章 利用她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 云逸这辈子最怕,最恨的事情,恐怕就是被别人利用了,可惜她命不好,利用她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 原本云逸是真心把梁炳正当朋友来着,所以在第一天撤退的时候,她没有带着神盾营和西征军先撤,而是非要等到地方军退下来之后,她还带着大家去救援了他。 可是现在,就在陈啸魁的这个报告之后,梁炳正即便还算是她的朋友,那么也绝对不是以前那种真朋友了。 云逸专门找到了三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下,她现在已经放弃了地方军和辎重队,他们相对于神盾营,已经是个累赘了,云逸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这些人都丢给白虎军。 当然,她没有说出来,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要不是梁炳正利用了她,她未必就会这么决然的抛弃掉他们。 梁炳正的队伍在最前面,其后是辎重队,所以最先冲到蓬溪府的也肯定是他们,云逸就是故意要让他们冲快点,她怀疑蓬溪府根本不堪一击,在梁炳正他们赶到的时候,肯定已经被打下来了。 即便没有被打下来,就梁炳正的队伍,敢单独面对白虎军? 云逸不在乎,她只需要让梁炳正和辎重队拖住白虎军一段时间,自己就该有机会带着神盾营从侧面逃向南方了。 平靖军的速度确实加快了不少,尤其是前面的地方军,在梁炳正火急火燎的催促下,更是卖命的跑了起来。 后面的神盾营开始也跑得很快,可到后来就渐渐的慢了下来,云逸有自己的理由,因为神盾营的装备实在太重了,根本跑不快。 到第二天的中午,神盾营已经离着前面的地方军有二十多里地了。 终于,亡命奔袭的地方军在梁炳正的带领下,在下午的时候冲到了蓬溪府外,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而等待他们的,是在城外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队白虎军士兵。 蓬溪府,已经在头一天就被攻陷了,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城外原本是难民聚集的地方,难民们早已经逃光了,现在就成了白虎军和地方军以及辎重队交战的战场。 其实双方的人数都差不多,绕道偷袭的白虎军也没有到一万,而且他们比平靖军跑得更玩命,不但从平靖军的后方绕到了前面,还在一天之内打下了蓬溪府。 东边郊外的一处山丘上,曹耀林伴着云逸,看着城墙边的阵容,疑惑的道:“五妹,我们真的不去帮他们一把么?白虎军就这点人数,光凭着你的神盾营,就能打下来。” 云逸却坚决的摇着头道:“这近万人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何况我们后面还跟着那么多的白虎军。”她说着认真的看着三哥道:“你还记得那天围困你的那只队伍么?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么一说,曹耀林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确实,那支队伍明明就在回原这边,可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个踪影,他们到底又去哪儿了呢? 云逸同样不知道,可她却能猜到,张文能和明诚一起来到她的面前,能在那面山坡上站上一晚上,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他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想尽一切办法的要拦住她,抓住自己。 云逸就是知道,她越想就越是肯定,张文既然知道自己在这里,就不可能不管。 地方军和白虎军的战斗,远比云逸他们想象的要惨烈得多,地方军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战斗,已经逐渐的成熟了起来,再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崩溃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居然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把白虎军压在了城墙边,后面的辎重队见前面的兄弟勇猛,也拿着武器从两侧开始攻击白虎军,反而让白虎军变得被动了起来。 云逸一直站在山坡上看着那边的战况,而在山坡的背面,神盾营和西征军的士兵,正在飞快的折向南方。 云逸皱着眉头,心中也开始怀疑,这白虎军怎么会被地方军给打得缩手缩脚的。 她真的有些犹豫了,这么好的机会,眼看着只要神盾营随便压上去,就肯定有机会击垮这些白虎军的,她都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这么轻易的抛弃掉这六千多人。 战况持续,两军看起来打得热火朝天,尤其是地方军,从来没这么痛快过似的,居然能把白虎军也压得越来越退缩了。 曹耀林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这支白虎军怎么这么怂了?” 云逸突然醒悟了过来,转身就对身边的人喊道:“快,让大家加快了跑,这是一个陷阱,他们是在等我们压上去!” 曹耀林愕然的看着她:“真的?” “三哥,相信我,明匪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们肯定早就设计好在蓬溪府击溃我们,这些白虎军这么怂,就是在引诱我们把所有人都压上去。” 曹耀林还没来得及转身,蓬溪城的北方,震天的呐喊声突然响起,一面画着火红大鸟的白色旗帜首先从那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而在它的身后,一群群士兵,仿佛出洞的狼群一般,嚎叫着冲向了地方军的阵营中。 云逸傻傻的看着那面旗帜,即便努力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头却依然在滴血:张文,你果然就这么狠么?狠心的利用了自己,狠心的消失掉,杳无音讯,现在,连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留下了么? 她狠狠的一咬牙,转身就对大家吼道:“走,再不走就准备死在这里了!” 神盾营和西征军开始亡命的逃走了,蓬溪府城外惊天的吼叫声,成为了催促他们逃走最有力的号角。 云逸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的跑上附近的山坡,朝着北方看去,可惜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她能看见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不过,不看也能猜到,地方军不管多么的脱变,可惜给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们还没那个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一只打不垮的精锐部队,他们的溃退,毫无悬念。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北方终于看见了溃逃的士兵,这些亡命之徒,逃命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神盾营撤退的速度,翻山越岭简直在飞一般。 云逸不敢让神盾营在夜里赶路,怕到时候直接跑散了,那一切就完了,不得已,刚好找到一处大庄园,就让士兵们在庄园周围休息了下来。 庄园的主人倒是很热情,不但热情的招待着云逸他们住下了,更是分发了不少的粮食给平靖军的将士们。 云逸没心情感谢庄主的热情,一停下来就把曹耀林两口子喊到了一起商量。 现在的形势对平靖军来说,已经岌岌可危了,明匪的阴谋明显比大家预期的更加凶猛,更让大家畏惧的是,如今地方军和辎重队也溃散了,平靖军将再无支援可说。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兄妹俩商量了一阵子,都觉得继续待在回原郡肯定没有好结果,现在只剩下南下抚山的一条路。 可现在的问题是,明匪是不可能放任他们轻易南下的,可惜这种局面下,他们除了跑,还能怎样呢? 于是第二天,天色还未真正亮起来,士兵们就早早的起来了,整队开始出发,现在两队人加起来也就五千人的样子,不过人数一少,纪律就好了太多,队伍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可惜大家还没跑到中午,北方就追来了一支骑兵,这队骑兵不到五百人,却来势汹汹,刚一出现就朝着走在后面的队伍冲锋。 队伍一阵慌张,后面的人赶快结阵,惹得前面的人也不敢再跑了,停下来准备迎接战斗。 可等云逸带着近卫队和大刀队赶到队伍后面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掉头离开了,甚至都没有正式的接触。 云逸真的已经疲惫了,她已经好几天没睡上一个好觉了,此时眼睛里都还带着血丝,她看着对面山坡上,那面黑底的白虎旗帜,明诚果然就傲然的在旗帜下面,的目光阴冷而漠然,看向这边的感觉仿佛在看一群没有生命的东西一般。 云逸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冷漠,亲自带着大刀队和近卫队殿后,让士兵们继续向南赶路,这里离着陈家渡,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云逸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能坚持到那里,可至少,希望就在那边,停下来,只会被明匪杀了,或者俘虏的,与其如此,她宁愿累死在逃命的路上。 可惜明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们在山坡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带着那几百个骑兵绕到了平靖军的侧面,又是一次冲锋。 马蹄飞扬,卷起迷蒙的雪花,那滚滚而来的气势,没有人敢忽略,即便他们只有区区五百人不到。 大军再次被迫停了下来,神盾营迅速的组织好了盾牌阵,后面的弓弩手也把弩箭抬了起来。 可惜,当神盾营严阵以待的防御着他们时,他们只是在大军的侧面一掠,就又潇洒的转身跑开了。 云逸看出了明诚的企图,他不会仅凭着这几百个骑兵攻打神盾营的,他却能轻易的拖住大家的脚步。 这种时候,谁又敢无视几百骑兵的冲锋? 而随时防备着他们的结果,那就是后面的明匪大队,轻易就能追上来,路或许真的就这么断了。 第二十七章 我会陪着神盾营的兄弟们一起 云逸快被明诚的无耻给气哭了,可这种时候,大家彼此都在玩命,哭又能有甚么用呢? 哭,只能让士兵们失去抵抗的勇气,更会被敌人笑话。 她不能哭,她带着近卫队和大刀队,不断的游走在大军的侧面,试图拦截住明诚,可惜大刀队和近卫队的人都没有配备马匹,想要拦截对方的骑兵,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最后云逸不得不从三哥那里调来了西征军仅剩的三百多骑兵,可惜,时间还是已经耽搁得太久了,几次袭扰,几次停顿,让本就行动缓慢的队伍,走得就更慢了,到天色黄昏时,队伍刚刚走进一处村庄,明匪的大队,就已经出现在了后面的山梁上。 大军,终究还是赶到了。 云逸确实低估了白虎军的智慧,更低估了他们想要抓住自己的那份决心。 经过这么多天的逃亡和追赶,双方的士兵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而随着越来越往南方前进,这里已经算是大宛国掌控着的地方了,虽然这边实际上已经没有甚么可用的军队,但至少平靖军能轻易的得到帮助,而明匪,就未必有这个待遇了。 云逸原本以为只要大家往蓬溪府南边逃得稍微远一点,明匪在连番战斗之后,人困马乏,又要追杀那些溃逃的西征军,地方军,应该就再没精力来追赶神盾营了。 可惜,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大军不得不在村子里凭借着破败的房舍,开始结阵。 云逸其实已经有些绝望了,一路逃到了这里,都快十天时间了,别说士兵们了,她自己的精神都快崩溃了。 趁着开战前的空隙,她找到了曹耀林两口子。 “三哥,你带人先走吧。” 曹耀林愣了一下:“你说甚么傻话!要死我们兄妹也要一起死!” 房舍很简陋,里面的火炕也冷冰冰的,不知道主人家是在大军赶来之前就跑了,还是被平靖军的将士们给赶走了。 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云逸认真的看着三哥道:“三哥,已经到这一步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没有信心了,所以,我们必须准备着真正的逃命了。” 曹耀林也不傻,知道下面的士兵们已经到了极限了,只要再一点压力施加,随时可能成为一群散乱的溃军,而现在,明匪追上来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那我们兄妹就一起逃!只要我们逃到了抚山,难道还怕没有机会么?” 云逸却摇着头道:“三哥,我不能走,我答应过神盾营的兄弟们,要将他们带回京城的,我不能抛下他们,若不是这群兄弟,我曹云逸,甚么也不是!” 曹耀林终究有些动容了,他也提高了嗓门道:“你一个女孩,都能陪士兵们一起,你就让我一个男人带兵逃走?” 云逸突然放低了声音,阴沉的道:“因为神盾营是我的神盾营,而西征军,却不是你的西征军,神盾营只要有我在,它即便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垮,西征军行么?” 曹耀林漠然,曹闵氏哀叹一声道:“可是,小姑你总归是个女孩子,何必要背起如此重担呢?” “嫂子,不必说了,入夜之后,你们就带着西征军先走,最好往东去鹿肠关,那里道路狭窄,只要进去了,明匪就是想追,也不敢随便追了。” “那五妹你呢?”曹耀林算是默认了云逸的安排,确实,神盾营的士兵们,都可以为了她去死,可西征军却没人会为了曹耀林去死,所以即便她是个女孩,曹耀林也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更优秀。 “我会带神盾营往南去陈家渡,二哥的战船已经到了那里,只要我们再坚持两天,肯定能赶到,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带神盾营慢慢的走,我就想看看,他们敢拿多少人命,来换我们的弓箭!” 曹耀林终于一咬牙道:“那五妹你自己小心,实在坚持不住,就想办法自己先走,这里离陈家渡也不远了,快马最多一天也就赶到了,无论如何,要活着赶到抚山。” “我知道了,三哥你也要保重,实在不行,就丢下西征军的步兵先走,现在的曹家,爹爹和大哥都没了,二伯也生死未卜,就看你和二哥了。”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真诚的望着三哥道:“抚山那边,有我们曹家几十年的积蓄,说句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三哥到了抚山,就和二哥一起,用好这笔钱,若是将来真的打下了江山,就让七弟当皇帝,好么?” “你这话甚么意思?” 云逸是不想看见三哥和二哥闹翻了,怕他们彼此勾心斗角,所以就想了个让七弟阿壮当皇帝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次一别,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三哥他们了,她要带着神盾营,拖住明匪的脚步,三哥才有机会安全的逃走,而且,她真的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若是神盾营不能安全的撤离回原,那么,她就跟着他们一起承担。 她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虽然有时心狠,可心狠只对敌人,从不对忠诚于自己的人。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于是一转身就朝门外走去道:“天色不早了,三哥你快点去准备,这里离鹿肠关不远了,若是一切顺利,天亮的时候,你就该进山了。” “芸儿!”曹耀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本能的觉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云逸终究没能忍住,一转身就一把抱住了三哥,呜呜的哭了起来:“三哥,保重,一定要在抚山城等着我!” 兄妹俩抱头痛哭了一阵,一旁的曹闵氏也跟着伤心的哭着,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松开了,局势就摆在那里,即便万般的不舍,也不得不分离。 夜色朦胧,天上挂着一轮圆月,原来已经到二月中了,冬天似乎就要过去了,可是在春天到来之前,夜依然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西征军很快就集结好了,月色下,云逸把神盾营拉到了村子的南边,专门掩护西征军撤退。 云逸没再去见三哥,她就骑着马,稳稳的待在了将士们的身边。 明匪似乎也看出了平靖军的企图,在一阵调整之后,就在月色下,朝着村子里冲了进来。 云逸故意把神盾营拉到了村子的南边,因为这里正好是一个相对狭窄的山谷,虽然比不得鹿肠关的险峻,可也能利用一下了,至少明匪想从两边山坡的密林里绕过神盾营,不容易。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明匪冲过了村庄,冲到了南边,终于和神盾营正面的对上了。 这一次,没有别的顾忌,云逸就稳稳的骑在马背上,目光阴冷的看着前方,不用再担心别人了,不用再救援别人了,大家,只需要坚守,坚守住自己的位置,那么,不管输赢,至少,大家都尽力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占据着地理优势的神盾营,甚至只需要一个大队,六百人就能封锁住路口,后面的人准备着,随时准备换人。 而明匪也终究放弃了这种硬碰硬的打发,在没有有效的克制神盾营的方法之前,这种打发除了多死一堆人外,就只能打掉自己的士气。 明匪撤了下去,退到了村庄的北面。 神盾营的士兵们一阵欢呼,窝囊的被追了这么多天了,终于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云逸却无从高兴,毕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且,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现在,神盾营已经靠不了任何人了,西征军一垮,天下就再没有甚么队伍能直接和明匪对抗了! 没有援军,没有希望,穆厥远在东海郡,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有陈家渡的水师战船了。 其实机会还摆在云逸的面前,现在若是丢掉神盾营这些沉重的装备,说不定大家轻装亡命的跑过去,还有一些人能跑得到陈家渡,不过,丢掉了武器的神盾营,一旦面对敌人追上来的骑兵时,会是一种甚么局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月色清冷,寒风萧瑟,在月色中,明显能看见又有士兵赶了过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神盾营没有援军,而明匪却不死不休的追着不放,还在继续增兵。 云逸命令士兵们轮流着休息,毕竟白天还有大战在等着大家。 她却没办法休息,红着双眼,将赵莹,陈煊霸,陈啸魁,陆虎,唐晓,李伟荣他们都叫到了一起。 生与死的选择就摆在面前了,她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自己最信得过的这些手下。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都明白,等天一亮,决定神盾营命运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借着月色,云逸看着大家:“等天亮了,战斗就该打响了,你们有甚么要说的吗?” 大家相互看了看,没有谁先说话,甚至还有人摇着头。 云逸知道,这一种绝望的摇头,是对明天都不抱希望的摇头:“哎,若是大家失去了信心,今天夜里还有一个机会,若是不想死的,我放你们走。” 唐晓惊讶的抬头看着云逸道:“那大帅你呢?” “我会陪着神盾营的兄弟们一起走!”她说着起身,找地方休息去了,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自己选择吧,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第二十八章 你是一个好男人!你做到了! 最终,没有人离开,整整一夜,想必真正能安然入睡的人,没有几个,即便大家都实在疲惫不堪了,可临战前的紧张,还是弥漫在整个队伍之中。 天色渐渐有了一丝曙光,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吼叫,神盾营的士兵们都默默的爬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粮食已经吃光了,不过这有甚么关系呢,反正今天一战之后,还能否吃到下一顿都不好说,所以大家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命! 对面的白虎军,也同样的早早起来了,开始列队,然后前锋朝着这边就冲了上来。 战斗在预期中,毫无意外,也毫无花哨的打响了。 白虎军的士兵们举着盾牌,门板,甚至篱笆编成的临时挡板,缓慢而坚实的朝着神盾营逼了上来。 云逸穿戴整齐,端坐在马背上,看着村庄里涌出来的黑压压一片人群。 这是神盾营成立以来,最艰苦的一战。 战斗从凌晨开始,打到了中午,神盾营在玩命,对面的白虎军也同样的在玩命,为了打破神盾营那牢不可破的盾牌,他们甚么招数都算是使用上了。 大木冲击,石头飞掷,甚至还动用了火把,可惜这些招数,全都需要冒着神盾营的弩箭,才能一一的实现。 好在,白虎军的人数,确实要比神盾营多了太多。 激战依然持续,神盾营的士兵被压得退出了山口,由于要把后面的人换到前面去,这让他们的阵脚根本扎不住。 可不换也不行,士兵们的体力有限,虽然上弦的手指都有牛皮护指保护着,可护指用得久了,也还是被磨破了,跟着,手指头也被锋利的弩弦割破了。 虽然战斗依然胶着,可是神盾营的极限,也快达到了。 时间,在往下午拖延,神盾营的反击力越来越弱了,而白虎军感觉就有用不完的新人一般,退下去一波,再冲上来的人,还是那么的生龙活虎。 云逸依然昂然的待在士兵们的身后,这时候,部队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不是无力的倒下,就是恐惧的转身逃走。 她不能动,也不敢动,这时候她若是不站在这里的话,神盾营,马上就要垮了。 陆虎过来了,今天的战斗不同以往,大刀队和近卫队只冲出去了一次,而那一次的结果反而并不理想,倒是让前面盾墙被逼得往回退了不少。 陆虎来到云逸的马匹前,认真的看着她道:“老子来报恩了!” 云逸把视线从前面的战场上收回来,也同样认真的看着陆虎道:“甚么意思?” 陆虎手中的长刀朝着前面疲惫中甚至摇摇欲坠的神盾营士兵们:“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而且,弩箭也都快用完了,是到了你们撤退的时候了。” 云逸心里也焦急得很,可惜她也没有办法,从早上打到现在,白虎军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要不是这里地方狭窄,他们没办法包围自己,让神盾营的士兵们可以轮换着休息一下,大家连现在也坚持不到的。 “你有办法?” 陆虎哈哈大笑:“老子有个屁的办法!老子只有一条命,老子能做的,就是用这条命,还有大刀队兄弟们的命,拖住这些王八羔子,你就能跟着你的这些宝贝孙子逃命了!” 云逸能清楚的听出陆虎的那股子醋意,他居然在吃神盾营兄弟们的醋,难道就因为大刀队在她心中,一直都算是一群外人么? “可,这时候,谁留下来,谁就活不了!” “活不了又如何?你给老子快点决定,要是迟了,老子就带着大刀队的兄弟们先跑了,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云逸没有因为他的粗俗而生气,这时候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已经抱了必死的信念了。 “那好,我会让陈煊霸的近卫队协助你们的。” “不需要!”陆虎大吼一声,转身就对这手下们吼道:“大刀队的混账们,不怕死的就跟着老子来!”说着一转身就带着这群疯子冲了上去。 云逸没有立刻撤退,她甚至把所有的神盾营士兵都配合着一起压了上去,还有近卫队的百多人也一起杀了上去。 敌人没想到如此疲惫不堪的神盾营居然还有反击的力量,一时间居然被压得退回了山谷里。 趁着这个机会,云逸吩咐了下去,神盾营撤退,大刀队断后,她自己带着近卫队守在后面。 主帅没有逃在最前面,这让下面的士兵们并没有太多的慌张,虽然颤巍巍的连走路都不太稳当了,可还是相互搀扶着,依然持着自己的武器。 白虎军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神盾营的反扑,只是最后的挣扎,于是很快的就组织了士兵再次追了上来。 大刀队马上转身,凭着区区一百多,不到两百人,就横在了大路的中间,仿佛挡在洪水前的一片小树林,虽然渺小,却依然坚强。 云逸在神盾营的后面押队,一回头就清楚的看见了和白虎军撞在一起的大刀队,士兵们疯狂的尖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尤其是陆虎,他高大而魁梧的身躯,一脸的络腮胡子,即便在众多的白虎军中间飘荡,也显得那么的刺眼。 她忍不住停了下来,隔着一里多地,回头看着那个在狂风暴雨中依然坚强挺立,甚至奔走厮杀的男人,心底,终于有一丝丝的感动在萦绕,至少,他说到做到了。他用自己的无畏,证明了他的誓言。 大刀队的人虽然凶悍,也抵不住洪水猛兽般的白虎军,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大胡子却面色平静,他回头看着南方,那银光闪闪的身影,突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吼道:“云逸小女娃,老子怎么样?” 两边隔着有一里多地,云逸却还是听到了陆虎的吼叫声,她浑身颤抖,也尖叫着:“你是一个好男人!你做到了!” 陆虎却听不清云逸的喊话,不过却看到了她的动作,于是哈哈大笑道:“那就快带着你的宝贝们滚吧,不要让老子白死了!”他说完就又举着大刀,朝着敌人就冲了进去。 云逸还想再看看陆虎,可是,那边已经是人潮涌动了,已经很难从人群里分清哪个才是让人讨厌又憎恨的大胡子了。 “小姐,我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赵莹早就哭了,却还是在旁边提醒着云逸。 云逸终于一咬牙,扯动马缰,转身,可是在转身的刹那,两行清泪,终于再也不可抑制的滚落了下来。 她其实一直都不喜欢陆虎,尤其他原本就对自己干过的那些坏事,她虽然并不那么记恨了,可要让她喜欢上这个草莽,那还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陆虎为了她,为了神盾营,明知必死,却还是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冲了上去,她现在突然明白过来,整个神盾营中,还保持着足够体力,并没有太过于疲惫的队伍,就是他的大刀队和近卫队了。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逃走。 云逸伤心的哭着,一点不受控制,她也不想去抑制,她就想伤伤心心的哭一场。 可是追兵还在后面,她已经带着大刀队垫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了。 神盾营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本身就疲惫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此时还要逃命,没跑多远,后面的追兵就消灭了陆虎的百多人,靠得越来越近了。 云逸急得没办法,神盾营的士兵跑不快,她自己就不愿意丢下他们单独跑,此时,前面陆陆续续的就有背着盾牌的士兵停了下来。 他们挥泪和身边的兄弟们告别,然后退出了撤退的队伍,停在了路边。 云逸很快就来到了最后面的这些盾牌手身边,她不解的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不跑了?” 一个年岁稍大,三十来岁的老兵含着笑,甜甜的看着云逸道:“大帅,我们跑不动了!” 云逸一咬牙:“那就把盾牌丢了,我带着近卫队断后,你们快跑!” 越来越多的盾牌手,背着自己已经有些破烂的盾牌,艰难的从队伍的前面退了回来。 老兵含着泪,哈哈笑道:“兄弟们,听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大帅!她宁愿自己垫后,也要给我们留下一条活路!” 士兵们虽然疲惫,情绪却很高,周围的人不断吼着:“不能让大帅冒险。” “我们来保护大帅。” 老兵满脸泪痕,却笑的开心:“大帅,我们都是自愿的,神盾营里,我们的盾牌最重,现在要是跟着大家一起逃的话,只会拖累了大家的,你快走吧,请带着兄弟们回京城,不要让我们白死了。” 他说着就领着身边的人,绕过了云逸,在来路上放下了盾牌。 一面,又一面的盾牌竖在了道路的中间,然后有人带头:“生是神盾营的人,死是神盾营的鬼!” 众人齐声大吼,虽然声音疲惫,中气不足,但是那股毅然决然的感觉,谁都能听得出。 云逸泪眼朦胧,看着山谷的对面,白虎军的人已经冲了过来,她起手擦掉了眼泪,再深深的看了看这群人的背影,终于一咬牙,扯动马缰,就带着手下和近卫队的人,猛跑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血盾营 四百多个盾牌手,横亘于敌人冲来的大路上,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其余的兄弟,更把活下去的责任,放在了大家的肩膀上。 天色很快就黑了,北边战斗的呐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盾牌手们,似乎真的拦住了白虎军的人。 趁着月色,大军一直在坚持,有人摔倒了,其他人便扶起来,几个人搀扶着一起走,有些实在走得抬不起腿了,就被人拖着走。 后来,云逸也下马了,她把马让给了一个受伤的士兵,自己就跟着大家一起,疲惫的行走在雪地中。 希望就在前面,可是,大家真能坚持到最后么?云逸看着身边凄惨的残兵败将们,她自己其实都没甚么信心了。 大军又跌跌撞撞的赶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村庄,村庄靠着离河而建,这里要继续南下,就得先过河,过河之后只有半天的路程,就能到陈家渡了。 然后,一切的希望,甚至都还没到陈家渡,就如此轻易的破灭了。 因为一个云组利刺带来了消息,有一支队伍,乘着许多小船,顺流而下,今天下午已经截断了南去的桥梁,而且还在河中栽下了许多的木桩,以防陈家渡的水师北上救援。 其实,陈家渡停靠的抚山水师,只有几艘很小的战船,太大型的战船是无法通过龙门峡上来的,他们用来准备运送平靖军的船只,大多都是临时征调的商船和渔船,想要逆流而上来救援云逸,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前面的桥被人占了,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云逸不得不让士兵们在村子里休息下来,她没有告诉他们路已经被敌人先占领了的消息,而是慌忙的带着陈煊霸和大刀队,去了村子的南边。 这里的积雪比北方要薄了太多,路两旁的菜地里,稀疏的蔬菜甚至能看见不少的绿色。 月色越来越深沉,开始有乌云时不时的飘过,偶尔遮挡着月亮,让道路看起来朦胧得都快看不见了。 村子南边不远,那座破败的石桥上,一面旗帜,真的就插在桥上,而桥的两边,还烧着熊熊的火堆,映着火堆的光,能隐约的看见,那面旗帜上,是一只红色的大鸟。 云逸一言不发的退了回来,她的心已经麻木了,麻木得都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了。 村子里的房舍都被神盾营的士兵们霸占了,不多的村民正在村子中间的一口井旁哭哭啼啼。 云逸回来的时候,他们当中的一个长者慌忙的跑了上来,对着陈煊霸迎头就拜上:“将军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没干甚么坏事,你不能让士兵们抢了我们的房子啊!” 陈煊霸看向云逸,云逸不耐烦的说道:“让他闭嘴。” 二愣想都没想就拔出了剑来。 长者吓得立刻哆嗦着跪在了地上,不断的求饶。 “闭嘴,不然我就剁了你!”陈煊霸吼道。 老头这才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云逸下了马,看着周围乱哄哄又东倒西歪地睡在路面上的士兵们,这个村子毕竟不大,房子不多,大部分人,还是只能睡在外面。 唐晓还没有睡,身为大队长,他倒是没有直接参加战斗,这时候就带着云逸去了村子里最好的一间房。 最好,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土坯的墙壁,青瓦的房顶,只能比周围的茅草房子要好了不少。 房间里的热炕已经烧起了,里面倒是暖融融的。 她带着赵莹进了房子,看了一遍,却无心睡觉,这个时候,让她如何能安心的睡在这里。 于是她一转身又出了房间,对唐晓道:“把受重伤的兄弟抬进来。” 唐晓为难的道:“可是,元帅。” “快去!”云逸毫不客气的吼断了他。 唐晓没办法,只能转身走开了。 赵莹却担心的看着云逸道:“小姐,那你今晚住哪儿?” 云逸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我有云锦霞衣,住哪里都不冷的,就是心里难受得慌,你陪我到处走走,好么?” 赵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忙不迭的点头道:“好的,不过,小姐你可要挺住,你坚持住了,我们大家才会有希望。” “我知道。” 于是,云逸又带着赵莹和陈煊霸走进了凌乱睡着的士兵中间。 她查看着士兵们受伤的情况,许多弓弩手的指关节早就血肉模糊了,那是拉弦上箭时被弦给割破的。 还有一些是中了敌人的流矢,其他的人,其实都没有受甚么伤,只是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她自己其实也帮不上大家多少忙,在转了一圈之后,终究还是找了个偏僻的棚子停了下来。 她身边就剩下赵莹,陈煊霸和一群近卫队的人了,她坐在棚子的一堆木头上,目光无神的看着整个村子,其实,她的心里,比她的眼前更加的迷茫,前面的路没了,后面又有无数的追兵,这下,似乎真的陷入绝境了。 再没有希望可言了,整个回原郡,再没有谁能来救她和她的神盾营了。 后来,她想着想着,居然就在那堆柴火上睡着了,终究,她还是累了,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的清晨,她被一阵争吵声给吵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暖暖的大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被子下还穿着云锦霞衣,至于银盔,已经被卸下来放在了床头边。 而在床边,赵莹正趴在床沿上,沉沉的睡着。 云逸甩了甩脑袋,让昏沉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一点,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没有惊动趴在床边的赵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门口。 在门外,院子里,唐晓正在和昨晚才见过的那个老者争执着,他们的旁边,还放着一只已经有些破旧的琴。 房间的门口,横七竖八的还躺着近卫队的士兵们,尤其陈煊霸,直接靠在门框边睡着了。 云逸有些不满:“唐晓,甚么事?没看见大家都累了么?” 近卫队的人大多已经醒了,这时候慌忙的站了起来,响动声也吵醒了陈煊霸,他揉了揉眼睛,才打着哈欠,扶着门框站起来。 唐晓慌忙跑到近卫队前面一点道:“回大帅,卑职刚才过来,准备请示大帅今天的安排的,刚好看见这老头抱着一张琴,心想大帅喜欢弹琴,就想把琴留下来。” 云逸知道唐晓的所谓留下来,应该就是抢了,看来老头是不让的,这才吵了起来。 她从容的步下了门前的台阶,绕过了唐晓,来到老者面前,昂然的看着他。 老头和云逸其实差不多高,可是在云逸的注视下,还是飞快的低下了头。 她这才弯腰抓起了地上的琴。 她其实并没有多么会音律,唯一学过的琴曲,也就《兵戈》了,这把老旧的琴,这场失败的战争,突然间,她觉得,兵戈,似乎就是说的这种情形。 于是,她叫陈煊霸搬来了桌凳,就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锵锵的琴声,伴着初升的太阳,开始从院子里飘荡出去,破败的村落,伤残的士兵,残雪从屋檐飞扬,而在村子的空地上,许多的士兵,昨天晚上一觉睡下之后,今天,就再也没能起来。 第一次,云逸深切的体会到了《兵戈》为何意,知道了战争为何物,并非每场战斗,都是胜利,并非每一次拼搏,都能迎来期待中的结局。 战争的背后,还是残酷得让人绝望的事实,在失败面前,你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将无法提起。 大刀队的士兵围在云逸的身边,赵莹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神盾营的残兵们,很多站在了院子外面,人很多,但是,所有人都沉默着,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愿动一下,生怕影响到了一丝一毫的琴声。 而村子其他地方,陆续醒来的士兵,只能隐约的听到一些铿锵而落寞的声音,但是,他们没有心情仔细去听,因为就在他们的身边,有许多的战友,再没能醒来,即便他们努力的喊叫,尽力的摇晃,他们的身体早已经冰冷了,僵硬了。 士兵们开始自发的组织起来,把冻僵了的战士们集中到村子中间的广场上。 等到云逸的一曲琴声停歇,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四五百具身躯了。 云逸的手指早已经被琴弦割破了,可是她不在乎,赵莹从屋子里给拿了一些布条,要给她包扎,她却推开了。 然后带着大家,去到了广场上。 四五百人,静静的,拥挤的,又整整齐齐的躺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依然在列队,依然在准备接受大帅的检阅一般。 云逸没有哭,一颗眼泪都没有滚下来。 村子很穷,大家搜罗了很久,都只找到几床被子,只能勉强的盖住其中的几个人。 而云逸的面前,一床被子,被面雪白。 她跪在了士兵的面前,叩了三下头。 身后的士兵们,也全都跪了下来,有人怯怯哭泣,有人咬牙强忍。 然后云逸起身,上前将那面雪白的被面给扯了下来,再在本就被琴弦割破了的手指上一咬。 鲜血滴落,她咬着牙,一言不发,在所有神盾营士兵的注目下,就用手指上的血,在这张白布上,画出了一个盾牌的形状。 广场本就不大,摆放了这么多僵死的士兵,就没多少神盾营的士兵能过来了。 可是,不管能不能站到广场上的人,所有人,都安静着,即便后面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的人,也不敢随意的出声。 云逸画好了盾牌的轮廓,起身对后面的士兵们喊道:“从今以后,神盾营便不在了,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名字,‘血盾营’,把你们的鲜血,都给我涂抹在这块布上,从此以后,它就是我们的旗帜。” 第三十章 他笑了笑:“我爱你。 曾经的神盾营,如今的血盾营,还剩下的,不过两千人了,而且周围都是敌人,他们能否继续活到明天,都是个未知数。 可是此刻,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绝望,他们一个挨着一个,来到这面鲜红的旗帜前,割开了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血,滴在了云逸画成的盾牌中间。 这是一场肃穆的仪式,这是一场无言的宣誓,云逸带着赵莹,陈煊霸,陈啸魁,唐晓,李伟荣,一直就站在那一排排尸首旁边,无言的看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士兵。 她无法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但是她能记住他们的神情。 她知道,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怕死的,在这面旗帜竖起来的时候,即便云逸让他们赤手空拳的去冲击南边的明匪,他们也绝对愿意的。 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要保护他们,越是想要他们活下来,渐渐的,她心中,终于有了一个决定。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上午,饥寒交迫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说饿,说冷。 到中午的时候,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那面旗帜上,留下了自己的血,旗帜也被染得鲜红而妖异。盾牌,都有些变形了。 可是这又有甚么关系呢?在所有人心中,这已经是他们心中,最神圣的旗帜了。 云逸重新披挂整齐,穿着银盔,提着长剑,然后让人找来一根木棍,将属于血盾营的旗帜,树立在了广场边上。 她站在了旗帜下。 “兄弟们,当初,是我曹云逸,将你们带到回原来的,我曾经答应过你们,要将你们平安的带回京城。” “我们不回京城,大帅你先走,我们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大帅你离开!”有激动的士兵在下面喊到。 跟着,其她人也整齐的跟着怒吼起来,他们真的愿意为了云逸去死。 云逸忍住了,她没有哭,她拔出了长剑,然后跳上了旁边一辆破烂牛车,终于能看得更远一点了。 “都给我闭嘴!” 士兵们终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可是广场外面,还有士兵在喧哗着,不过也逐渐的沉默了下来。 “我曹云逸,虽然是个女子,却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老子答应了你们,老子就会做到的!你们给老子说,你们是不是不怕死,只要是老子的话,你们就肯定会听?” 士兵们一阵怒吼:“对,大帅让我们去死,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老子不让你们死,一个都不许再死了!”云逸也毛了,再顾不得甚么形象,活脱脱一个蛮不讲理的女匪:“你们敢活下去吗?即便活的窝囊,活得难受?” 下面的人沉默了,一时间没人明白她这话是甚么意思。 “我就是要让你们活下去,血盾营不能灭,我们还要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我们要投降,要先活下去,即便屈辱的活下去,我们也要等着机会,给兄弟们报仇。” “不!我们就算死,也绝不投降。” “对,只要大帅你还活着,血盾营就不会灭,誓死护送大帅离开。” 下面的人突然骚动了起来,终于有人出言反对云逸的话了。 云逸跳下了牛车,提着剑,就冲开了人群,来到那几个喊话的人面前。 周围的人都让开了不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其实不高,甚至娇小的女孩。 云逸瞪着眼前魁梧的汉子:“你不怕死,对吗?” 汉子虽然满脸污垢,精神也稍显憔悴,却还是挺了挺胸膛道:“当然,只要大帅一句话,就算让我自杀,我也不皱一下眉。” 云逸呵呵冷笑:“懦夫!只知道死,只知道逃避!连死都不怕,你难道就不敢活着吗?”她说着看向周围的一圈士兵道:“你们还认我这个大帅,听我的话吗?” “听!”众人齐声答应。 “那好!”她把剑插在地上:“我的命令,就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活下去,即便我们投降了,即便世界上再没有人喊神盾营,血盾营的名字了,但是这个名字,你们都必须记在心里,不管你们以后活得多么屈辱,记住一点,当本帅再次竖起血盾营的旗帜时,不管你们在哪里,都要给本帅赶来,我们要给兄弟们报仇,谁要是敢不来,我就带着兄弟们灭了他全家,灭了他九族!” “吼!吼!”士兵们疯狂了,有人痛哭着跪下了,有人相互拥抱着嚎叫了。 那个壮汉也终于屈服了,噗通一声跪在了云逸的面前。 随后,人群一片接着一片的都跪下了。 话语一直在传递出去,即便后面根本看见云逸,听不见她在说甚么的士兵们,也都跪了下来。 她努力的喘息了两口气,让自己昏胀的脑袋稍微放松一点,然后她在所有跪地的士兵面前,又回到了旗帜下,一把将旗杆推倒,取下了旗帜,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士兵道:“都抬起头来。” 士兵们全都抬头看着她。 “给我记住这面旗帜,它是用你们的鲜血染成的,我们不但要让它飘扬在天上,更要让它印在你们的心里,我会把这面旗帜烧了,寄给先我们而去的血盾营兄弟,但是,总有一天,我还会将这面旗帜竖起来,让它再次飘扬的,你们信不信?”她努力的大声怒吼,尤其是最后的信不信。 “我们信!” “好,所有人解散,等着明匪的人过来,记住,不得反抗,把你们的怒火,都压在心里,我需要你们释放的时候,才准放出来!” 云逸将旗帜给陈啸魁收好,然后就带着陈煊霸,赵莹,三个人,连近卫队都没带,就走向了南方。 上午的时候,其实北边的白虎军就已经赶了过来,只是他们没有急着进攻。 云逸骑着马,看着南边的桥上,飘扬的那面火鸟旗帜,她心里其实在滴血,要问这个世界上,除了周树正,明德,张玉清之外,第四个她能恨之入骨的人,应该就是张文了。 若不是为了血盾营的这份责任,为了这还活着的两千多将士们,她如何会这么屈辱的去找张文,她宁愿和他兵刃相见。 桥头不远了,云逸让陈煊霸和赵莹都留下来,再继续往前走时,回头对赵莹说道:“赵莹,回去把血盾营兄弟们造册,动作要快,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出身。” 赵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转身跑向了村子。 陈煊霸犹豫了一下:“主人,我赔你一起去。” 云逸勉强的笑了笑:“不用,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人去多了,反而不好谈。” 桥上的守军早就看见了云逸,却没有上前,就守在了桥上。 云逸下了马,提着剑,昂首阔步的来到了他们面前:“我是平靖军大元帅,去通知你们管事的人,就说我要率平靖军所余部下,投降。” 士兵们一阵骚动,有人在议论云逸的美貌的,有人在议论平靖军居然真的投降了。 没过一会儿,桥的对面来人了。 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张文,穿着整洁的毛皮大衣,风度翩翩的出现了。 她的心一阵滴血,自嘲的就想哭泣,曾几何时,自己的梦中都是这张俊朗的面孔,为了他,她尽心尽力的想要组建自己的曹卫,就是想要帮着他早日出人头地。 为了他,她寝食难安,即便是知道他的死讯之后,也自欺欺人的以为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云逸抬起了手里的剑。 对面的士兵立刻紧张的拔出了武器。 云逸却不屑的一哼,将长剑连着剑鞘一起丢在了张文的脚前道:“这是你的东西,拿回去!” 张文弯腰捡起了长剑,面色沉痛:“我们进去说话吧。” 云逸哼了一声,大步的走上桥,然后看也不看张文,就绕到了他的前面。 桥南的树林旁,是一片临时的营地,营地里的士兵不多,也就一两千的样子,只是他们的状态明显很好,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打量着云逸,时不时还指指点点的。 张文带着云逸,来到了他的帐篷里,帐篷不大,不过还算温暖,桌案的后面,一副湖岸柳树,四男四女的图画,高高的挂在帐篷上。 云逸麻木的心突然被刀刺了一般,立刻扭开了头道:“你故意把这幅画挂在这里的?” 张文放下了剑,去床头边拿起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道:“这幅画,一直跟在我身边,不管我走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挂在显眼的地方。” 云逸浑身颤抖了起来,看着他缓缓的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钗,鸾凤钗。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穿着云锦霞衣,虽然刚刚从森林里逃出来,蓬头垢面的样子,可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知道,我就心动了。” 张文拿着钗,过来要扶云逸,却被她往后一退,让开了。 他笑了笑:“我爱你。” 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她漆黑的心灵,照亮了她深藏在心底的那份爱念。 “那你为甚么要骗我?为甚么要利用我?为甚么就真的那么狠心,消失得杳无音讯,你知道我又多难过?我有多绝望吗?”一道筑了好久,好久的堤坝,就在张文这短短的三个字之间,崩溃了。 第三十一章 我不敢爱你,我怕害了你 张文突然一把抱住了云逸,跟着泪流满面的道:“因为我是乱匪的儿子,我是明战的儿子,因为我叫明泰,从一开始我就是,所以我不敢爱你,我怕害了你!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张文哭得撕心裂肺,那颤抖的身躯,清楚的表露着他挣扎的内心。 云逸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委屈,也跟着爆发了,她在明泰的怀里挣扎着,可是他不放,她就放弃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么?为了你,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最后却发现你居然在骗我,你在骗我!” “我不是有意的,从一开始,我就不想骗你,所以我的心里一直都在痛,尤其是真正回到通祥之后,一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甚至有种想死的冲动!” 云逸的脑子晕乎乎的,她饿了,更累了,此时突然被一个男人拥进了怀抱,一种弥漫全身的安全感让她觉得酥软,终于她渐渐的闭上了眼睛,甚么也不愿意去想了,甚么也不愿意去追究了。 张文也闭嘴了,他终于轻轻的低下了头,唇轻轻的印上了云逸的唇。 原本轻柔的一个吻,却仿佛瞬间掉落滚沸油锅中的火星,火焰,瞬间燃烧了一切,不需要理智,不需要思考。 云逸突然丢掉了自己的头盔,然后慌乱的,在张文的帮助下,才解开了身上的银甲。 一切,水到渠成。 原本在两个男女的心中,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不期而遇中突然来临。 没有准备,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他们解开了彼此的衣服,在温暖的帐篷中,坦然相对。 雪花消融,春风不远。 云逸放肆的在明泰的帐篷里尖叫着,嚎叫着,她痛快着,压抑了太久,积蓄了太多,突然间得到了释放,让她无所顾及,根本不在意身处何地。 倒是帐篷周围的侍卫们,一阵怪异的窃笑中,纷纷远离了帐篷。 云雨渐收,两个赤条条的人儿,相拥在暖暖的被褥下。 张文怜惜的握着云逸的右手,她手指还抱着布条,这是上午弹琴和画血盾旗时弄伤的,而手心里,两条丑陋的疤痕,横亘在手心。 云逸也看着手心,这两条疤痕,一条是承天门时,握着护甲勇士的剑受伤的,那条,算是对穆厥的示威吧。 而另一条,是在明德的帐篷里,在他的大刀上划破的,算是对明德的一份恨意吧。 而在这两条疤痕的下面,还藏着云逸的另一个秘密,紫云弓,可惜弓的样子已经淡得完全看不见了,仿佛,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这些时日,你受苦了。”张文的语气着实透着心疼。 云逸经过一阵宣泄之后,心里平静了不少,心也冷了下来,在床上直直的看着明泰的眼睛道:“我是代表平靖军过来投降的,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明泰略有失望,如此温情的时刻,彼此赤-裸相对,却要谈论这些事情,确实有些让人扫兴,可他还是不得不说道:“你说。” “平靖军投降之后,你不得杀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解散也好,收编也好,反正不能把他们抓着俘虏,更不能把他们贬为奴隶。我就是你的俘虏,你愿意怎么处置都可以。但他们不是。” 明泰立刻吼道:“不,你不是。” 云逸根本不理会他还想继续说甚么,以冰冷的口气继续说道:“把昨天战死士兵的尸首还给我们,我们会自行处理,若是无法满足这两个要求,我军所剩两千余将士,将不会留下一个活口,我们宁愿拼死到底,也不做你们的俘虏,包括本帅在内!” 明泰没有选择的权力,云逸的强势坚持,断了他别的念想,要么他接受云逸的条件,要么就等着两千多抱着必死之心的疯子的反抗。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收编。 云逸知道结果就会是这样的,因为他了解明泰,知道他是个甚么样的人,所以她中午的时候,才那么笃定的让士兵们做好准备,准备投降。 云逸起床,自己刚穿好,衣服,明泰已经拿着鸾凤钗上来了,他帮云逸梳理头发。 她就坐在凳子上,默默的承受着,这是第一个给自己梳头的男人,她能感受到他发抖的手,他笨拙的甚至弄疼了她的头皮,可是她一声不吭。 最后,明泰帮她把头发盘在了头上,将鸾凤钗插在了她的头发里。 他是不是做到了,他盘起了自己的头发,他将鸾凤钗第一次的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她突然想起了凤凰紫阳的那句话:就算是为了紫云,也要活得幸福。 可是现在自己就幸福了吗?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明泰的腰道:“你还会再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吗?” 他怜惜的用手抚摸着云逸的脸颊:“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云逸放开了他,有那么一刻,她其实多想告诉他,自己的初夜,已经被明德,被你的哥哥夺走了,可这句话在喉咙上滚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被吞了回去,转而说道:“我有些不明白,你们的人和西征军一场大战,终归还是会累,为甚么就要这么不遗余力的追着我们不放?我们才这么几千人。” 明泰蹲了下来,轻柔的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是因为你,三弟在父王那里再三说你的厉害,在他的话里,得你一个人,胜得千万将士,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平安回去。 云逸想起了张信,或许该叫明诚了,想起了他自信的样子:“他真的就那么看得起我?” “三弟是一个聪明而冷静的人,他看人一向都很准的,这次的大追击,你们平靖军的能力,也确实让我们所有人都惊讶了。” 云逸无所谓这种赞誉,她此时其实还真想再见见明诚,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见到他之后,自己该说甚么,该做甚么。 云逸在明泰的帮助下,穿上了银盔,只是她盘起了头发,又插上了鸾凤钗,头盔就没法再戴了,另外也没再去拿长剑,长剑已经还给了他,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带着这把剑出征了。 外面的天,已经黄昏了,云逸在明泰的陪同下,出了帐篷,周围的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他们此时显得那么的登对,一个英俊而沉着,一个高贵而典雅。 云逸毫不在意周围士兵们的目光,坦然的和明泰走在一起,走出了军营,走上了桥。 桥前,陈煊霸还牵着马,孤独的立在那里,当他看见云逸和明泰一起,肩并肩从桥上走过来时,憨傻的二愣居然一俯身,直接跪在了地上。 云逸甚么也没说,她过去牵过了二愣身边的马,自己就爬了上去。 明泰跟着也上了马,和云逸并行着朝村子里慢悠悠的过去了。 村子里,所有的血盾营士兵们,都集中在一起,只是地方实在有限,有些人不得不绕着房子站在后面。 云逸和明泰进村了,他们的身后,是一面白底火鸟的旗帜,旗帜后面,带领的是六七百士兵。 士兵们在守护着广场上的尸体,看见云逸带着明军的人过来,心知肚明的究竟发生了甚么。 云逸面对这一双双炽热的眼睛,突然间居然有些失去了勇气的感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明泰便自己说道:“我是郑王麾下,朱雀军团神火队将军明泰。” 众人根本不理会他,才懒得知道他是谁呢,全都齐刷刷的看着云逸。 云逸这才回过神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把你们所有人的武器都放到空地的中间来,不得私藏!”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有人开始拿出武器放在了地上,然后,大家排着队,丢下一把把的弩,扔下一面面手盾,长刀,长枪。 所有人的武器都在,即便有些已经破了,坏了,卷了刃口了,却没有一个人丢下他们的武器,即便逃命时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大家依然紧紧的握着。 直到这个傍晚,直到云逸的一声令下。 大家一言不发,整齐有序的一个接着一个。 云逸一直在马背上看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一遍,甚至近卫队的人都丢下了武器,她才对大家说道:“接下来,你们要听从神火队的安排,记住,我们缴械了,投降了,不管受到甚么欺辱,记住你们心中的信念,记住你们答应了我的话。” 士兵们齐刷刷的开始跪下,默默的低着头,一言不发,可是即便旁人也能看出来,他们正在以这种沉默的方式,宣誓着他们心中的信念。 明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云逸道:“三弟说得没错,神盾营,是一支可怕的队伍,你更是一个让人畏惧的对手,若是这次真的放你离开了的话,以后肯定没有我们郑军的好果子吃的。” 云逸昂着头,甚至有着高高在上的味道:“可他们现在已经交出了武器,跪在了你的面前,生杀予夺,还不是你的一个念头!” 明泰还算有自知之明,摇着头道:“他们跪的是你,而不是我。” 第三十二章 你就是平靖军的大元帅 明泰暂时也不知道该拿血盾营的人怎么办,只能临时把他们押在了村子里,他把手下的士兵们都派出来了,先把大家守住。 天色很快就黑尽了,下面的士兵已经分发了粮食给血盾营的士兵,明泰便设宴,款待云逸和神盾营的一群将领们。 云逸,赵莹,陈煊霸,陈啸魁,唐晓,李伟荣,他们都在坐。 这些人虽然都算是有能力,有见识的人,可是这次连着十几二十天的苦难日子,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不停的逃亡,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早已经疲惫的不成人形了。 明泰的一顿晚餐,大家虽然心里难过,却吃得依然狼吞虎咽,尤其是有云逸这个老大也同样一副难看的吃相时。 大家沉默着,拼命的吃着,反而把明泰这个主人个忽略掉了。 明泰也不尴尬,呵呵的笑着,直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三将军,康立人将军已经赶到了,他才忙着起身出去了。 云逸放下了筷子,看着明泰离开后,也起身了,对一群同样已经站了起来的手下道:“都坐下,吃你们的东西,我去看看。” 大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的坐下了,陈啸魁上前了一步,将一柄小刀递到了云逸手里。 云逸却推还给了他道:“想要保命,我们能用的,并不是这个,现在,尽量把你手里的人转起来,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云逸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多少云组的消息了,明军的大举进攻,明显的打乱了整个西北的局势,肯定让刚成型不久的利刺队受创不小。 陈啸魁会意,退了回去,继续吃他的东西。 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拦着云逸,她现在已经脱下了盔甲,就穿着一套云锦霞衣。 明泰就在对面的空地上,火把呼啦的响声中,明诚,康立人,还有另外一个高个子男人,四个人正在争执着甚么。 云逸本打算过去看看他们在议论甚么的,反正她现在甚么也不怕了,连装可怜的意思都省了。 可是她还没走到,一个轻灵的身影就直接飘了过来,甚至一把拉住了她道:“你就是平靖军的大元帅?” 云逸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的看着这个蹦跳着过来的人,这是一个女孩,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个子高挑,穿着一套墨绿色大衣,脖子上套着一条雪白的毛皮围脖,应该是一只狐狸的皮毛,她的样子很甜美,头上一顶貂皮的帽子,头发乌黑秀长,从帽子下一直批到了身后。 “你是谁?”云逸的声音可不太友善。 女孩毫不在意云逸的无理,继续笑着说道:“我叫甑妮。我总听三表哥唠叨,唠叨着你,早就好想见你了,没想到你不但打仗厉害,人也长得这么漂亮。” “三表哥?”云逸忍不住扭头看向了那边已经争执了起来的几人,明诚明显被气了,声音也提得很高,甚至这边的云逸都听见了一些:“你今天留着她,就只会被她害死,二哥,难道你还没醒过来吗?” “是啊,就是他,三表哥很少会夸人的,他的眼睛啊,都长在脑袋顶上的!”甑妮呵呵的傻笑了一下。 云逸也被她的天真给逗得轻笑了一下:“不过,他有那个资格。”是啊,他确实有那个资格,要不是他,自己何以会沦落到今天阶下囚的地步。 “对了,大元帅,你可是我心里的偶像呢,你身份那么尊贵,还能带兵打仗!”甑妮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的又看了看她:“尤其你还这么漂亮!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简直就是仙女一样。” 云逸原本是想过去听听明泰两兄弟在说甚么的,却没想被甑妮给拦了下来,这时候再过去,已经不可能的,因为在明泰的带领下,那几个男人也跟着过来了。 其中那个陌生的男人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他来到甑妮的旁边,小丫头终于乖巧的闭上了嘴巴,往后一退,直接溜到了明泰的身边,亲昵的一把抱住了明泰的手臂。 云逸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对甑妮的这个动作,心里总归还是喜欢不起来。 领头的男人郑重的看着云逸道:“本将军白虎军大将军篓子君,大家都喜欢叫我镇山虎。” 原来这就是篓子君,回原郡最大的土匪山头,去崖山的当家,他的人其实并不魁梧,也不雄壮,气势上甚至比不过旁边的康立人,可是他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倒是和明诚有些相似。 云逸轻轻的点了点头:“败军之将曹云逸,见过大将军。” 篓子君爽朗的笑着:“本将军一直听闻大帅的事迹,有时神往,有时又不得不怀疑,今日见了,终究不得不佩服,原来天下竟然真的有如此奇女子!” “将军谬赞了!”云逸应答得体,从容有度,即便明明是身为阶下囚,却一点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此时,帐篷里吃饭的血盾营众人纷纷出来了,他们默默的站在了云逸的身后,而周围的神火队士兵也围了上来。 篓子君满不在乎,挥手让士兵们退下,依旧认真的看着云逸道:“本将军到底是该叫你元帅大人,还是公主殿下,亦或是曹小姐呢?” 云逸的态度依然谦和,谦和中带着让人心寒的冷漠:“娄将军喜欢怎么叫都行,不管甚么称呼,终归都是我,也只是我。” “哈哈,好,不愧是女中豪杰!本将军有个不情之请。” “大将军请说。” “我家郑王一直听闻元帅事迹,真的很想见上大帅你一面,若是大帅赏脸的话,还请移步通祥,与我家大王见上一见。” 云逸心里一紧,白虎军果然不放心自己,即便投降了,也这么着急的想要把自己和血盾营的人拆散,自己若是一走,血盾营的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她心里紧张,可脸上却一点不变色:“本帅若是没算错的话,将军应该是白虎军的将军,而本帅投降的,应该是朱雀军的神火队。” 云逸这句话,直接把一直站在旁边的明泰给拖了进来,她现在多少对明军的编制有了一些了解,在她想来,对方应该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只队伍为主力,现在她已经见识了其中的三支。 各支队伍应该都是独立分开的,她一开始就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明泰的神火队,就是觉得只有依靠着自己和和张文的关系,才有可能把血盾营安全的保护下来。 云逸猜对了,明泰虽然有些尴尬,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道:“芸儿,娄将军是我和二弟的恩师,他的建议,也不无道理。” 云逸没想到明泰会这么说,她知道他是个顾及感情,太看重身边人的人,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的偏向篓子君。 她摇着头道:“我对你很失望!白天你还给我保证的甚么?这么快就忘了吗?” “这。”明泰有些张口结舌的不知道如何回应,想了想才说道:“只是回去见见父王,也用不了多久吧。” “对啊,对啊!”甑妮也在一帮起哄道:“我也好久没有见着舅舅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云逸根本就不理会甑妮,而是直直的逼视着明泰道:“我平靖军投降之时,是跟你有过明确的约定的,我们只是放下武器,接受你的收编,你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我们就只能抵抗到底,即便,明知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她身后的五个人也跟着踏上了几步,紧靠在云逸的身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惹得周围的士兵再度紧张了起来,甚至都拉弓上箭了。 明诚却不屑的一哼道:“哼,死了更好,死了清静!算你跑得快,找了二哥投降,若投降了我白虎先锋营,本将军直接把你们所有人都坑杀了!” 云逸脸色不变,身后的众人愤怒的盯着明诚。 甑妮惊讶的叫道:“三表哥,为甚么啊!” 明诚根本不去看甑妮,目光和云逸笔直的对视着,毫不示弱,最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国之大患,人人得而诛之,若是留给她喘息的机会,后悔的,将是你们所有人!” 云逸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恨明诚的,因为他抱着对自己赶尽杀绝的决心,终于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可是现在,她看着明诚那自信的脸上,居然有一丝失望,有一线恐惧,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明诚,是真正了解了自己能力的人,所以,他才如此不顾一切的要打垮平靖军,要杀了自己。 云逸心中莫名的一丝涟漪,普天之下,至今为止,这是第一个,把自己看着威胁,看着对手的男人。 终于,纠结中的明泰发话了:“三弟,够了!这件事情,我会向父王亲自交代的!”他说着又看向了篓子君:“恩师,对不住了,曹元帅投降的是我神火队,现在既然已经受降,也算是我神火队的人了,若是恩师想要调走这批人,还请让甑将军下令,末将定当照办。” 篓子君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倒是明诚一声怒吼道:“二哥,这个女人已经害得你一蹶不振了,你还要执迷到甚么时候?”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明泰的态度也跟着强硬了起来。 明诚气不过,狠狠的瞪着云逸:“你最好安份点,若是敢耍花招,本将军随时收拾你!” 陈煊霸气得直接冲了出去,可是云逸冷冷的一声吼:“回去!” 对面的士兵已经冲了过来,已经有人差点放出了弓箭。 陈煊霸本能的站住了,然后咬了咬牙,虽然满脸的愤恨,还是退了回去。 明诚呵呵冷笑,也不知道是在笑着云逸他们的不自量力,还是在笑着明泰的愚蠢,他最后一扭头,对甑妮道:“妮子,我们走了!” 甑妮却没动,撇了撇嘴道:“我跟二表哥一起,你太凶了,我不喜欢!” 第三十三章 不是甚么省油的灯 明诚和篓子君还是走了,留下了康立人和甑妮,一场投降后,最大的危机,总算在云逸的强势中度过去了。 这天夜里,云逸刻意的和赵莹待在了一起,明泰也没有为难她们,给她俩安排了单独的帐篷,后来甑妮又跑来了。 她就像一只快乐的鸟儿,似乎无忧无虑,她承认自己最崇拜的人就是云逸,因为云逸身份尊贵,还能带兵打得一向高傲自大的三表哥都没有还手的力气。要不是最后西征军败了,三表哥他们也没那本事来抓她的。 相对于甑妮的天真可爱,云逸和赵莹两个人,就不是甚么省油的灯了。 她们在此时的条件和心情下,根本无从去喜欢这个女孩,不过,她们都没有表现得厌烦,只是淡淡的和她聊着天,从聊天里,两人又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甑妮的父亲,就是朱雀军的大将军,他还是郑王明战的妹夫,所以明泰他们,也就成了甑妮的表哥们。 甑妮的话很多,而且没有勾心斗角的那种保留,尤其是偶像面前,她更是说得兴高采烈,从自己在三哥,二哥那里听到的关于云逸的评价,到自己的快乐和苦恼。 明战有四个儿子,三个都是比她大的表哥,而她从小就和表哥们一起长大,被这些大男孩没宠着,惯着,她很喜欢他们。 大表哥明德最厉害了,一只手就能举起千百斤,一个人随便能打倒十多个强壮的男人,可惜他还好霸道的,经常把甑妮给欺负哭了。 云逸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手却不自觉的往后面拉住了赵莹的手,捏得紧紧的。 主仆两人心知肚明,明德,真的是明战的大儿子,这个事实虽然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可是现在由他们自己身边的人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云逸随着她的话,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那个魁梧而强壮的身影,想起了他的蛮横和霸道,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再想,若是今天晚上,是明德处在了明泰的位置上,他会怎么做呢? 毫无疑问,他绝不会让云逸说出那些伤自尊的话之后,才跳出来保护她,他肯定连给明诚说出这些话的机会都不会给。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慌忙的强迫着自己把这个想法给挤出了脑子去。 甑妮继续着她自己小小的甜蜜回味和幻想,二表哥明泰,相对来说,就要温柔多了,而且长得也比大表哥好看,知书达礼的,又懂得关心人,就是少了点霸气,感觉老是容易被欺负似得。 云逸龇牙,想笑了,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傻样,看人倒是挺准的。 她又继续洋洋得意的说自己的三表哥,她的那副表情,真个是又爱又恨的味道。 三表哥明诚,最聪明了,聪明得都过头了,经常装得一副清高的样子,好像全天下的人都不放在他眼里似的,虽然,他很帅气了,又不缺少大表哥的果断了,可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剩下的就是小儿子明寿了,不过他才十三岁,太小了,小屁孩一个。 赵莹一直悄悄的握着云逸的手,发现云逸终于稍稍的放松了下来,这才有心情接上甑妮的话:“甑姑娘把几位表哥的情况分析得清清楚楚的,是否是在为难,到底该嫁给他们中的哪一个么?” 没想到甑妮还真的兴奋的点着头道:“是呢,是呢!爹爹和舅舅都说要把我嫁给某个表哥,让我自己说想嫁给哪个,可我不知道呢!” 看着她突然愁眉苦脸的样子,云逸和赵莹都忍不住相识一笑,没想到姑娘居然在为这种事情而为难。 “那个,大帅,你要是我的话,你会嫁给谁啊?” 赵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而云逸的身体也微不可查的的颤抖了几下,这是一句无心的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就撕开了云逸心底正在结痂的伤疤,让她的整颗心,马上变得鲜血淋漓了。 曾经,她何尝没有过这种挑三拣四的幻想,总是忍不住就想把自己喜欢的男人,去和别的男人比较,心中总是憧憬着自己的男人,是最完美的,比所有别的男人都优秀。 可是选择的权力,似乎从来都不曾在她的手中,她被命运作弄着,仿佛一页飘浮的轻舟,不断的荡漾,至于去向何方,又喜欢谁,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云逸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一转身就躺在了床上道:“甑妮,我累了,我们明天再聊,好么?” 甑妮终究还是走了,赵莹明白云逸的心事,却无从安慰她,这时候,说甚么话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伺候着云逸睡下了,然后自己就在火塘边铺了一个地铺,也睡下了。 第二天天亮,云逸早早的就起来了,在明泰的陪同下,开始带着血盾营的降兵们,去北边收集战死将士的尸体了。 其实战场已经被明军的士兵清理过一次了,他们自己士兵的尸体已经被掩埋了,血盾营的人则被堆在了路边,暂时还没有处理。 大家便背着,扛着,抬着,默默的一言不发,开始往南走。 云逸找到了陆虎的尸首,魁梧的汉子已经被冻成了冰棍,浑身的白色冰棱,可即便这样,他也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大刀,双眼圆睁,而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恐怖的大口子。 他已经冻僵了,云逸没办法让他合上眼睛,只能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汉子的头上。 收拾了大刀队,大家背着他们的尸体,然后收起了盾牌手们,连着他们的盾牌一起,全都带到了南边的村子外。 村子的外边,已经堆起了一个硕大的柴火堆,牺牲了的士兵们,被匆忙的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等着大队伍带着大刀队和盾牌手过来,将所有人都堆积在一起。 云逸从陈啸魁手里接过了血盾旗,展开来盖在陆虎的身上,轻轻的说道:“陆虎,你先带着这面旗子下去,记得别让兄弟们走散了。” 然后她接过火把,点燃了第一把火。 一只只火把被丢了进去,大火开始熊熊燃烧。 终于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伤心欲绝的就要往地上倒下。 “都不许哭!平白丢了人!”云逸其实心里也难受,可是她不能哭,也不会哭,太大的重担,压得她根本不敢哭。 士兵们果然在她的一声吼之后,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不管心里多么的痛苦,大家都默默的站着,看着面前越来越大的火光。 火焰实在太大了,撩拨得大家面色通红,尤其是那股子怪异难闻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作呕。 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甑妮很快就跑了,许多士兵已经开始呕吐了。 云逸没有,她其实也想吐,也想跑,可是她忍着,并且对身边的士兵们吼道:“都给我忍着,他们为了我们,连性命都丢了!你们有资格恶心吗?” 火焰滔天,一直燃烧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渐渐熄灭了,终究还是有没能坚持下来的血盾营士兵,强行憋着呕吐,最后居然晕过去了。 等火焰渐渐小了,云逸又下了一道命令:“带上兄弟们的骨灰,就算埋,也要把他们埋在京城。” 明泰下午看着大火烧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下令神火队不得打扰了神盾营的火葬仪式。 这时候,当大家去收集骨灰时,他又来了,默默的来到云逸的身边,看着前面冲天的灰尘中,忙碌的士兵们。 终于,他忍不住说道:“今天,我确实相信三弟的话了。” 云逸扭头看着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给吓的,还是恶心的:“怎么?”她的语气居然稍带轻蔑。 “神盾营,是这天下最可怕的一支队伍,而你,是最可怕的敌人。” “你怕了?” 明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没有人在见识过今天下午的这场仪式之后,还敢轻视神盾营,你们是一群可敬,更可畏的对手。” 云逸不再理会他,继续看着场地上的士兵们,他们正在小心的收集着残留的遗骸,小心而敬畏着。 “芸儿,你变了太多,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云逸再次扭头看着他:“是吗?我又何尝认识你呢?从一开始,你就伪装着,可笑我当时还那么的信任你,把你当成了我的一切。” 明泰急忙辩解着:“可我那是有苦衷的,我不敢告诉,一旦告诉你了,我们连朋友得没法做了!” “朋友?”云逸忍不住带着哭腔的哼了一声,差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努力的忍了一下才止住道:“谁没有苦衷呢?要不是这些该死的苦衷,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来?” 明泰犹豫了一下:“芸儿,对不起,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么?从今以后,我们就在没有秘密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没有秘密了吗?云逸心中一阵冷笑,或许现在你的秘密已经大白了,可是我呢?曾经的曹云逸,是那么的单纯,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一般,甚么也不懂,甚么也不知道,不管别人说甚么,轻易就相信了。 现在呢?现在的曹云逸,浑身都是秘密,肩上全是压力,就算想放,也放不下了。 第三十四章 让人恐惧的霸道 血盾营死去的士兵处理完毕之后,神火队便开始拔营,他们并没有再往南边冲下去,而是一转身,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血盾营的所有士兵,被编成了新的辎重队,明泰没有发给他们武器,就把他们当成了民夫,负责搬运一些无关紧要的物资。 云逸明白明泰的心思,他其实根本不放心血盾营的士兵跟着,因为他们实在太危险了,他们的心中那种不灭的信念,是任何一个敌人都不敢无视的。 可是看在云逸的面子上,他又不好直接丢下血盾营不管,更不能把他们杀了,也就只能当成民夫组成辎重队了。 好在,云逸给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忍着,绝对不许闹事,他们也算是本分的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明军的大队人马,终于从北方,以洪水猛兽的势态开始南下。 明泰带着云逸,很快就和朱雀军的主力汇合了,朱雀军明显是一支极新的队伍,里面的小伙子,太多都是新招募的人员。 不过,就是这些新兵蛋子,在回原郡也能横行无忌,因为整个回原郡,原先就在明军的渗透之中,整个郡里,早就有不少人倾向了明匪一边,在大军刚到的时候,就带着当地的农民,难民们开始造-反了。 尤其,整个回原,在平靖军被打垮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一支军队,还敢和明军对抗了。 大军一路南下,随着天气一天天的逐渐暖和起来,声势也越发的壮大,他们攻破城池,打开粮仓,把粮食分发给接的难民们,轻易就让这些难民倒向了他们一方,到三月中旬的时候,积雪开始消融,春意抬头时,大半的回原郡已经落入了朱雀军的手中。而他们的人数,也由开始的区区几千人,壮大到了三四万人。 云逸一直跟着明泰,她不在乎朱雀军的犀利进攻,这些都和她没有太多的关系了。 她晚上和明泰住在一起,白天偶尔会和他一起到处走走,更多的时候,明泰很忙,她便和甑妮,赵莹,陈煊霸一起去散散心。 明泰很放心云逸,他觉得她再不会离开自己了,尤其是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如胶似漆的天天夜里黏在一起,仿佛缺了对方,生命都少了一部分的感觉,更让他深信,云逸,已经离不开他了。 云逸离不开他吗?她自己都不知道,虽然每晚都和明泰粘在一起,这个自己以前梦寐思念的男人,终于每天都能睡在一张床上了,可是,她总觉得,似乎少了甚么感觉。她和他之间,总有一丝难以理解的距离摆在中间。 即便水乳交融,也总有那么一种怪异的味道,最让云逸难受的,每次明泰碰到她的时候,她就不可控制的会想起明德那副长满刚直胡子的脸。 他魁梧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他火热的眼睛中,全是让人恐惧的霸道。 前一两次,云逸一想到他,心里立刻就会涌起一种恶心的感觉,可到后来,只要明泰将她放在床上,她就会自然而然的想起明德,甚至,她居然渐渐的发觉,想到他魁梧而有力的身躯时,她会觉得快乐。 这个想法让她恐惧,更让她苦恼,她苦苦的被自己的内心煎熬着,这些想法,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即便是赵莹也不能。 云逸虽然已经没有了任何兵权,可是在暗地里,她依然在处理着云组偷偷送上来的情报。 每当明泰不在,甑妮也被他们支走后,赵莹就会趁机把云组得到的消息告诉她。 明匪现在对外的统一称呼是大郑天兵,他们打着解救天下黎明于水火的旗号,已经快要打下京城以西,蓝江以北的大部分地方了。 青龙军和白虎军的夹击下,成康郡残败的西征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地方上的几支驻军也没能坚持多久,一个,又一个的城池,往往都拖不住他们的脚步。 偏偏在这国家岌岌可危的时候,江南乱匪四起,地方的军阀们也不听调令不说,居然还有人趁火打劫的打起了临近的主意。 至于东边,在穆厥的号召下,临时的朝廷在东海郡组建了,最可笑的,新任平乱大将军,全国兵马大元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嘉楚,一个七十多,马上就八十的老头了。 去年,穆厥急不可耐的将他赶出了京城,贬掉了他的所有官职,让他回家等死了,可如今,这个真正已经在家里等死的老头,又被穆厥给请了出来。 他有着全天下无以伦比的军事威望,是全天下军人心中的神。 在张嘉楚和他的长孙张玉机的帮助下,穆厥还真就迅速的组建起了新的神威军。 天下间纷乱一片,甚么样的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而这一切,似乎都和云逸无关了。 她时常陪着明泰去游山玩水,随行的总是少不了甑妮,赵莹,陈煊霸,偶尔也还有康立人。 不过康立人明显很忙,他在朱雀军中的职务,其实比明泰都还要高一点,只是他总是习惯以仆人的身份自居,从来没有耍过甚么脾气。 他们又在回原待了半个月,柳树都开始发芽了,大军也终于围堵上了回原的郡城镇阳。 大军围堵,明泰的队伍反而没多少事情,偏偏白虎军发来了协助攻城的要求,他们已经追着曹耀林的队伍,一直撵到了抚山城的城墙下。 一时之间,抚山城变成了全天下最大的一个旋窝,不断的搅动着所有势力,朝着抚山汇集过去,即便没有派兵过去的,也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变换。 甑妮的父亲,甑继明,率领着朱雀军围堵着镇阳城,却没有急着进攻,于是调出了一万精锐给康立人,让他顺江而下,去协助白虎军攻打抚山城。 而同行的,明泰任了副将。 明泰要去抚山,云逸和她手下的这批降兵就自然得跟着。 于是这天的早上,天还蒙蒙亮,朱雀军的士兵,在陈家渡依次的登上了郑军从各处征调而来的船只。 这些船只五花八门,从大一点的商船,到小小的轻舟都有。 好在康立人和明泰都是去过南方,知道龙门峡中凶险的人,他们尽量的放弃了破烂的小渔船,还把大船都加固了不少,这才让大军南下。 一万多士兵,一百多条船只,浩浩荡荡的鼓着风帆,顺着江面开始南下。 云逸穿着云锦霞衣,站在船头上,任由着还有些冰冷的河风吹拂起自己的头发。 她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亲,可已经算是明泰的人了,心态上的变化,神态上的变化,尤其是盘起的头发,头发上华贵的鸾凤钗,身上仿佛仙女才穿得起的云锦霞衣,衣服在风中轻轻的飘动着。 明泰从船舱里出来,在后面痴痴的看着云逸,看了好一会儿才上去,靠在她身边道:“还记得去年,差不多比现在晚一点,我们坐着你二哥的战船。” 他这么一说,云逸就忍不住将心思飘飞到了从前,去年,她虽然被穆厥绑架,虽然被龙神刺一路追杀,却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陈家渡,上了战船。 就是在战船上,她吐了,吐得明泰一身,而就在船舱里,他们终于彼此表白了。 云逸回想着,那时候的自己,是那么一副傻兮兮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是那么深情而痴情的爱着他。 明泰伸手,悄悄的握着了她的手。 周围就有士兵,不过他们自觉的偏过了头,没有看向这边,云逸也不在乎,没有理会别人,她感受着明泰手心里传来的热量,一颗心渐渐的酥软了下来。 是啊,当初的爱是那么真实,虽然极力的设防,可那种被侵蚀的感觉,是那样的防不胜防。 其实,那种感觉还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快乐,她冰冷而麻木的心,居然渐渐的在融化中。 两个人手牵手,看着前面的景色,默默的,过来好一会儿,明泰突然念道:“风轻抚,江自流,两岸低垂柳,去年今日,倾心述,今时今日,心相融。” 云逸其实不懂诗文,也没兴趣懂诗文,可也能大略明白明泰这首不算太好听的诗,表达着甚么,她扭头认真的看着明泰:“真的,心相融吗?” 明泰的目光坦然,笔直的和她对视着,那眼神中,透露着的是无限的温柔和真情:“当然,我的心里只有你,自从那次在路边见到你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我……” 云逸伸手拦住明泰,挡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不知为何,她心里居然有些害怕,真心实意的害怕着。 明泰未必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但是,他是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即便他曾经欺骗了自己,即便,彼此之间的爱,已经完全比不得去年在这条江上,在战船的船舱里,那种简单,纯真。 她轻轻的靠在了明泰的怀里,柔情的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明泰的胸膛上。 她害怕再听见明泰的任何许诺,害怕再生活在这些许诺中,因为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的诺言了,即便是自己的,他不能让明泰在自己心中最后的那点好,也彻底的毁掉。 第三十五章 以及我们的家人,报仇 朱雀军的士兵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坐船,船队出了龙门峡,一个个全都趴下了,整船都是呕吐的声音,差点把云逸也给惹得吐了。 船队太多,普安寺的码头根本停不下这么多的船,大队的船只只能停在了周围,好在还有一些小船可以用作摆渡,士兵们闹哄哄的很快就挤满了码头。 客房住不下,大多数士兵就只能睡在了周围的空地上,好在普安寺已经算是南方了,本来就没下甚么雪,现在也是初春了,虽然还有些寒冷,也足以让人忍受了。 明泰下了船,故意带着云逸早早的就上了普安寺。 这已经是云逸第几次上普安寺了?她也没心情去计较,这个原本远离京城的寺庙,却牵扯了她太多的感觉。 在踏入寺庙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那个她和明泰一起许愿的佛堂。 云逸能想到,明泰又何尝想不到,他拉着她就朝着寺庙的旁边走去。 后面,甑妮已经赶了上来。 姑娘也有些晕船,不过还不算严重,刚一进普安寺,就看见明泰和云逸手牵着手,于是毫无顾忌的就跟上来了。 明泰有些不想让表妹搅和了他和云逸的幽静时间,本来放开了云逸的手,过去想要支走她,却不想姑娘直接对着明泰做了一个鬼脸,就绕开了他,一把抱住云逸的手臂道:“大帅你好厉害哦,看你都不晕船的!” 云逸其实还是挺喜欢甑妮这种单纯的性格的,对她笑了笑道:“没事,多坐坐就好了。” “越坐越难受,开始还好点,你是不知道,在过龙门峡的时候,我都被吓得半死了,还是你厉害。” 云逸无所谓这种称赞,反手拉住甑妮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周围的侍卫们紧紧的跟着,赵莹则和陈煊霸掉在了后面,只有明泰最是无奈,自己的女人,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别人给抢走了,他还没个办法。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处佛堂,侍卫们被明泰留在了外面,赵莹和陈煊霸也留在了外面,两个人甚至有些小动作不断,不经意间,傻兮兮的二愣子,居然还敢红着脸,偷偷的去碰一碰赵莹的手。而赵莹丢给她最多的,也只是一个个白眼,然后还是就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躲开。 云逸已经拉着甑妮进了里面的大殿,抬头看着那尊依然巍峨而庄严的佛像,心中就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次,她跪在那只蒲团上,许下的愿望。 “菩萨保佑,让我身边的男人平安无事,让他早点功成名就,让他早点上门提亲,如果实在没有功成名就也没关系,只要他心里只装着我,就让他早点来娶我!” 她心中突然是那么的想要知道当时的张文,现在的明泰,他当初许的是甚么愿望,心里痒痒得甚至难受。 明泰也同样的注视着那尊佛像,心中同样的百感交集,然后他又看向了云逸。 云逸和他对望着,突然间,刚才那股子冲动消失了,她不再那么急切地想知道他当初到底许的甚么愿望,甚至心里还渐渐的畏惧着了,已经有些畏惧着知道真相了,而且,他此时说的愿望,就真的是他当初许下的愿望么? 云逸不敢听,更不想问,于是对甑妮道:“甑妮,这个菩萨是可以许愿的,而且,很灵的,不过,许了愿,就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甑妮还真就信了,立刻虔诚的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云逸却和明泰对视着,两双眼睛,无声的交流着。 她的这些话,明显就是说给明泰听的,他听懂了,可是听懂了,就能理解吗? 郑军的士兵很多都晕船晕得厉害,大军就只能在陈家渡又休息了一晚,才继续东进。 不过大军也没能走太远,抚山水师的战船就巡逻上来了。 康立人和明泰都清楚抚山水师的实力,自己这点船只人马,虽然看起来还算过得去,根本没办法在水面上和人家水师的队伍较量。 于是康立人果断命令,弃船,登岸。 水师的人再厉害,终归只能在水面上嚣张,朱雀军一登岸,开始沿着江岸继续敢向抚山城,他们也就没有办法了。 在行军的路上,云逸终于在暗地里和抚山城里的二哥,三哥取得了联系。 抚山城历来就是江南的宝库,商贾云集的圣地,城中的粮草储备丰富,连京城泰安都未必能比得上,城墙高大,城市水网密布,水师小一些的战船,甚至能直接在城中的河道里游弋。 现在城中的守军有凌八郡的驻军五六万,水师的战舰几百艘,水师士兵四万余人。 这,其实是一股庞大得让人根本无从撼动的力量。 可从云组传来的消息里,抚山城内部,现在也并不团结,守城驻军的主帅刘正泽,也就是刘炳威的父亲,主张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而水师槽督曹聚仁是想让这些驻军和水师配合,利用凌八郡密布的水路,把战场摆在城外。 两个长官,意见不统一,上面也没个能管得住他们的人,所以即便明显占着兵力上的优势,反而还成了防守的一方了。 白虎军是一直追着曹耀林的队伍赶到抚山城下的,他们总共才两万多人,即便在周围行动,都只能小心翼翼,攻城就没得办法了,甚至想都不敢想,要不是刘正泽胆子小,不敢出来正面跟他决战,估计他们都不敢独自在凌八郡逗留。 云逸没想到江南的将士们会如此胆小,其实按照她的分析,只要大家稍微齐心协力一点,把抚山城当成一颗最顽固的钉子,轻易就能将郑军的脚步给钉住,然后穆厥再配合着从东边压过来,想要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仗,应该并不难的。 可惜,腐朽的国家,培养出了一大堆腐朽的将士,他们贪生怕死,宁愿守着高大的城墙,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城外游荡,也不敢出来迎击。 而云组另外得到的消息,白虎军进入凌八郡,完全和青龙军两个概念,他们从来不拿老百姓的东西,所有钱粮都是直接抢夺大户人家的存粮,不但抢了,还分发给下面的老百姓。 他们打着为穷人打天下的口号,轻易的就受到了地方百姓的拥戴。 明泰不在的时候,云逸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些经过整理的简短信息,她不得不承认,白虎军的策略,对凌八郡的百姓来说,有着无可抵挡的诱惑性,他们轻而易举的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了积极的扩军,即便都是些新兵,可是抵不住他们的人数不断的增加。 这种恶性的循环中,城外的白虎军越来越强大,城内的守军想要等待援军,可援军还没来,西边的朱雀军就先派来了一万精兵,北方的青龙军也渐渐结束对西征军溃兵的追击,转向南下。 云组的消息之中,称呼明匪为一个急速膨胀着的一个怪物,他们在去年冬天之前,总兵力顶天了也就五六万,而在打下京城后的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在外面作战的三支队伍,已经用了各种手段,抢富人,济穷人,收买人心,急速的扩大着,尤其是饥寒交迫中的难民,有口饭吃,只要不被饿死,就能跟着造反。 天下的人心,已经明显的在朝着他们那边倾斜了。 云逸从去年落难,见识了天下的疮痍,到后来高居朝堂,更认清了大宛国朝廷的腐朽。 她甚至已经预见到,照着这样的形式发展下去,郑军想要夺得天下,已经不是难事了。 于是她急忙给二哥和三哥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综合到的所有信息都写了出来,认定了大宛国已经无药可救,抚山城即便能守住,也定然会逐渐沦为一座孤岛,所以云逸的意见。 抚山能保就保,保不住就尽早去南方,反正二哥手中有水师的人和船,想要在蓝江以南立足不是难事,加上曹家原本就运到了抚山的钱财,想要有一翻作为,应该不难。 而且去了南方的关键在于,以钱财立军,以民心立天下,到时候就算江北全部都被明匪占领了,两位哥哥也该有能力凭着水师的强大,将明匪轻易的挡在北方。 此时的云逸,有云组作为眼睛,观看天下,又有一颗历经磨难,阴谋,看透利益的心,让她轻易的能看穿许多隐藏在背后的秘密。 尤其重要的是,她现在躲在朱雀军的营地中,不用再太多的担心自身和身边人的安全,这让她有了足够的理智冷静下来。 这种出奇的冷静,让她能清晰的从得到的情报中,分析出真正的天下大势,清楚的能够看穿天下的走势。 她的内心里未必就喜欢着这种冷静到让人胆寒的感觉,可是如今,她只能强迫着自己保持着这种冷静,而且,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冷静了。 把要送给二哥的信写好,她犹豫着摸出了腰上的荷包,荷包里没有一文钱,而是装着五片碎布,碎布的一面都是一个暗红色的云字,那是她用自己的血写成的。 而碎布的背面,已经有三张写了三个名字。 她捏着碎布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她不会跟着二哥和三哥过江南下,她要留在郑军之中,她要报仇,可是跟着他们越久,她就越是没有信心从军事上正面击败这支正在疯狂崛起的队伍。 她只能从内部来腐蚀它,它要靠近这些仇人的身边,才能找到机会,报仇雪恨。 最后,她在写给二哥的信最后,写上了:二哥不必设法救我,我会随着朱雀军一起,我还要给大哥,爹爹,以及我们的家人,报仇。 第三十六章 我在京城的那个姑娘 朱雀军在水网密布的江南,行军速度根本没法快起来。 而且受到白虎军的影响,也学会了抢劫富人,救济穷人这一招,所以路上走的也不快。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上居然又收编成了一支六七千人的新军,而真正和白虎军会师在抚山城郊外时,居然已经到四月中旬了。 桃花,开了,又谢了。 云逸现在是越来越自由了,明泰也逐渐的对她放心了,周围的士兵也不再刻意的盯防着她,她时常带着赵莹,陈煊霸,陈啸魁到处游玩。 每次他们出去,都只有几十个侍卫会陪同,原先或许还存在着怕云逸他们逃走的可能性,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们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毕竟每次云逸他们出去,看着就纯粹是出来游玩的一般。 可在暗地里,陈啸魁已经习惯着利用这种机会,把云逸的指令送出去了,只是他做得很隐蔽,隐蔽得根本让人无从发现。 这天下午,云逸和往常一样,带着赵莹他们出去玩耍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正要进明泰的帐篷,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哈哈,二弟,你就别扭捏了,大哥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听说你的公主殿下,又是大元帅的,可比仙女都漂亮呢,大哥才特意赶过来看的!” 这个声音粗犷而高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和霸道。 云逸原本还打算直接进去的,可是这声音就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就将她定格在了原地。 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让人觉得恐惧到发抖,多少次的噩梦中,她被这粗野的声音给吓醒,可又是多少次的梦中,她又总是忍不住就回想起了那个霸道而嚣张的身影。 是的,帐篷里面,说话的正是明德,那个强横的夺走了她一切的男人。 明泰含蓄的笑着:“大哥说笑了,我和芸儿,是去年南下的路上就认识的,当初便已海誓山盟。” “云儿?这可巧了!我在京城的那个姑娘,她也叫云儿,不过她叫张云,是个商人的女儿。”明德的声音明显的带着失落和失望:“哎,不说了,你大哥命不好,难得喜欢一个这么好的女子,她居然!” 云逸就在帐篷外,浑身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守门的护卫伸手就要去撩开帘子了,她却慌张的摇着手,甚至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 帐篷里响起了甑妮娇憨的声音:“哎呀,没想到我们粗粗壮壮的大表哥,也有动情的时候啊!快给我们说说,那个女孩,到底有多好!” “她啊!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不过,长得就像个仙女一样。”明德终究不是那种脑子太好使的人,能说出这么一句就已经很不错了,憋得难受的情况下,居然直接就冒火了:“哎呀,我跟你说个屁啊,我又说不清,反正比你好多了!” 甑妮不满了,嚷嚷着不依不饶。 云逸终究还是受不了了,一转身就从赵莹他们身边跑开了。 赵莹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过来,一边追着云逸一边问道:“小姐,是不是明德来了?” 旁边的陈煊霸一听见这话,毫无理智的就要转身,幸好赵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道:“傻子,站住!” “放开我,我去杀了他!”陈煊霸的语气冰冷,居然也显得一丝霸气。 云逸就快嚎啕大哭了,可即便忍得浑身颤抖,她也得忍住,她回头对陈煊霸道:“二愣,我绝不允许你找他报仇,你要不听话,就给我滚!” 陈煊霸咬牙切齿,在赵莹的怀里挣扎了两下,可终究赵莹这时候抱的太死,让他根本就动不了一下,云逸的眼神也冰冷,她深沉的看着陈宣堡道:“这个仇,即便要报,也该是我自己去报,谁也不许插手。” 赵莹脑子灵光,虽然这时候已经乱糟糟的情况下,她也立刻明白了云逸的意思:“小姐,你这是要干甚么?” 云逸咬着牙,忍着,忍着忍着居然就麻木了,就没那么痛苦了,她一转身,又朝着帐篷那边走去了。 赵莹不忍心,丢开了陈煊霸又去拉云逸道:“小姐,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哪怕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啊。” 云逸轻轻的拉开了她的手,坚定的摇着头道:“不用了,我已经哭得够多的了,再说,哭,只能让敌人高兴,让他们觉得你更软弱。” 赵莹没办法,只能又去抓着陈煊霸的衣袖,一来给自己壮胆,二来,也防着这个愣子干出甚么傻事来。 云逸带着两个心腹,笔直的又朝着帐篷走去。 而守门的侍卫,也终于通知了里面的人,大家一起钻了出来。 明泰正在询问刚才到底怎么了,守门的侍卫就给他说:“曹小姐来了帐篷门口,还没进去就慌张的又走了。” 明德却在一边哈哈的打趣道:“二弟,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怕你啊?你不会是对她用强了?” 正在此时,云逸正好拐过前面的一顶帐篷,来到了帅帐前。 这是一个注定了终将到来的时刻,自从明确的知道明泰的身份那时起,云逸就知道,她终有一天,她还是会和明德见面的。 可是在心里,她既害怕着再见到明德,同时又有着莫名的期待,她是想渐渐他那副吃惊的样子,还是想让他后悔,她现在已经是明泰的女人,看他们兄弟之间,到底是否会反目成仇。 可这一刻,她拐过了遮挡视线的帐篷,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身躯,他就像一头棕熊,耸立在人群之中,想要忽视,都无从做到。 明泰回头看着取笑自己的大哥,居然稍显腼腆:“大哥说笑了,我和芸儿之间,心意相通,怎么可能用强呢?” “将军,曹小姐回来了。”身边的守门侍卫最先发现了云逸。 随着侍卫的话,所有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扭了过来,各种包含着不同情绪的眼神,有惊讶,有惊喜,有好奇,全都投了过来,然后轻而易举的聚焦在了云逸的身上。 而她,却一直看着明德,她恨他,恨得梦里都能咬牙切齿,此刻她是多么的想在他脸上看见痛苦和悔恨的表情,即便,他的悔恨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甚么太大的用处,可她就是想看,看见他痛苦难受,她心里就是会舒服。 现场莫名的静寂了一阵子,然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居然是处在最后的仁培道,他大叫一声:“将军,不可!”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 明泰则是一脸的惊喜和得意,正张嘴对明德道:“大哥,这便是……”可是他的话只说了这么一截。 仁培道就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明德的身子。 明德猛的一下子就挣开了仁培道的双手,反手一把就将他推的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了地上,然后一转身,就朝着云逸笔直的冲过来。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明德居然会突然失态,仁培道摔坐在了地上,慌张的叫着:“拦住他,拦住我们将军!” 其她人不明所以,倒是康立人没有多想,就直接冲来上去,狠狠的抱住了明德道:“大公子,你冷静点。” 而云逸的身边,虽然赵莹一直小心的拉着陈煊霸的衣袖,可是禁不住这傻蛋突然爆发,一下子就冲了出去,甚至带得赵莹重心不稳,往前跑了两步还是摔在了地上。 陈煊霸怒吼着,举起了拳头,饱含着心中所有的怒气,毫无花哨的就朝着明德砸了过去。 明德被康立人拼命的抱着,虽然努力挣扎,却还是没能轻易挣脱,双手被箍住,面对陈煊霸的拳头,抬起一脚就踢在了他迈在前面的右腿上。 喀拉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陈煊霸前冲的姿势陡然停止,然后一个前飞,整个人就擦着明德的身边直接摔在了地上。 云逸也没想到陈煊霸会冲动成这幅德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二愣已经摔在了地上,痛苦的抱着右腿嚎叫了起来,而明德又抬起了脚,正要照着他脑袋上踩下去。 云逸慌了,想也没想就一下子扑了上去,张开双手趴在了陈煊霸的身上。 明德的脚停住了,悬在了云逸的身体上方不过几寸的地方。 “芸儿!”被吓得傻啦吧唧的明泰终于反应了过来,在甑妮的一阵尖叫中,冲了上来。 同时,明德终于一用力,一把甩开了康立人,一弯腰,一把就抓住了云逸的左手,仿佛提一个稻草人一般的,轻飘飘的就将她给提了起来。 而明泰也终于冲了上来,想也没想就一把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两个男人,一个抓着她的左手,一个抓着她的右手,同时的说话,只是说的内容,不尽相同。 “云儿,你真的还活着!” “芸儿,你没事吧?” 场面诡异而复杂,周围的士兵傻傻的不知所措,将领们目瞪口呆,云里雾里。 然后明泰终于反应了过来,等不来云逸的回答,就看向明德道:“大哥,你干甚么?她是我的芸儿!” 没想到明德立刻咆哮道:“放屁!她是我的云儿,她是我的女人!” 第三十七章 她的心,也混乱了 云逸被两个男人拉着,一边一只手,她觉得他们的手都是那么的有力,那么的强壮,他们朝着两个方向用力,好像自己的身体,下一刻就会被他们给撕扯成两半了。 而她的心,也混乱了。 枉费她天生丽质,枉费她聪明得能轻易看穿天下大势,这一刻,却一丝一毫也派不上用场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痴傻得不知道该说甚么,又该做甚么,就只能任由着他们拉着。 这时,赵莹已经冲了上来,她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两个男人,最后一屈身,跪在了地上,按住了已经停止嚎叫的陈煊霸。 而仁培道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上前拉住明泰的手,同时对康立人眨了眨眼睛。 康立人也再度上前,抱住了明德道:“两位公子,都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有甚么话,都好好说嘛!” 可两个男人却没一个主动放手,尤其是明德,更是怒吼道:“她明明就是我的张云,我的老婆,她的第一晚还是陪我睡的!” 明德的声音高亢,内容也尖锐刺耳,云逸空荡荡的脑袋,终于被刺激得有了反应,而她首先想起的,就是在京城郊外的青龙军营地里,自己失去的那一切,就在那里,在明德毫不怜惜的摧残下,自己丢失了作为女人最重要的东西。 明泰也针锋相对,同样对着明德怒吼道:“不可能,芸儿是大宛国的公主,是曹家的千金,不可能!” 明德这次是过来看望二弟的,只带了二十多人,这些人大多是跟在明德身边的亲卫,大多都是见过云逸的,甚至还有人在珞珈山上目睹了她摔下山崖,最初的惊讶过后,也都反应了过来,跟着主帅起哄道:“这就是将军的女人,我们都能证明。” 而明泰的侍卫也不示弱,对着他们二十多人吼道:“这是我们将军的女人,他们都在一起好久了!” 手下的士兵们吵闹,两兄弟倒是安静了下来,两双眼睛,彼此对视着,这时候,嘴上再如何争论,已经没有甚么意义了,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岂会出现认错人这种愚蠢的错误,那么,事情在复杂的让人难以理解的同时,又变得简单了起来。 明德突然丢开了云逸的手,一转身走开了。 云逸和明泰都很意外,她还差点跌进了明泰的怀里。 而明德走回到自己的侍卫身边,一伸手,刷的一声就抽出了一把硕大的战刀,那是他的兵器。 亮兵器了! 朱雀军的士兵们慌忙的也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周围几百人,齐刷刷的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而明德的侍卫们,虽然人数上少了太多,依然无所畏惧,整齐的抽出了自己的刀剑。 一时间,帐篷前剑拔弩张。 云逸发呆,明泰发傻,仁培道终于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一点。 只有康立人还带着一丝理智,对周围的朱雀军吼道:“都给我收起来!谁让你们拔刀的?” 周围的朱雀军士兵彼此看了看,一时间也没几人照做。 倒是明德一声冷哼,提着沉重的大刀,大步流星的走了到了空地的中间,直直的逼视着明泰道:“既然你说她是你的女人,那么,决斗吧,谁赢了,她就归谁!” 明泰握着云逸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他还没说话,后面的甑妮却喊道:“不要啊!”她一边喊着一边冲进了场地中间,一把拉住明德的手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都是怎么了?” 明德虽然正在气头上,可还是疼着这个表妹,轻轻的将她推开了一点道:“妮子,别闹,你大表哥这一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上一次,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掉下山崖,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逃走了。”他说着还故意的捞起了左手的袖子,手臂上,一个丑陋的疤痕,醒目的横亘在手臂上,看起来怵目惊心。 云逸的心中揪得难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条伤疤,她认得,那是她在珞珈山的山顶上,用明德自己的短剑刺出来的。 明泰终于松开了云逸的手,但是他没有去拿兵器,直接空着手,来到空地前,和明德对视着:“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但是,芸儿是我的妻子,虽然还没过门,但是我们两情相悦……” 明泰还没说完,明德就把大刀在地上狠狠的一插,刀尖前面老长的一截都插进了地里:“别废话了,老子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就只能跟着我,你要想抢人,问问我手里的刀干不干!” 完全蛮横的强词夺理,把周围的人都说得有些愣愣的了,云逸对他倒是有些了解,也没觉得太奇怪,在她的心里,他应该就是这样的傻瓜。 甑妮站在两个男人的中间,左边看看,右边又看看,最后都急得快哭了:“我不许你们打,不许你们打!” “让开!”明德吼道。 明泰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那样子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他咬着牙,浑身都有些颤抖了:“你就给得了她幸福吗?你根本就不懂怎么样去爱一个人!” “不懂又怎样!”明德见明泰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提起大刀就朝云逸走过去:“她是我的女人,就该跟着我!” 云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边的陈煊霸颤抖着右腿,又想爬起来,却被赵莹死死的压住。 明德越走越近,明泰在原地犹豫不决,几次想抬腿,可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最后,还是甑妮先于明德跑了过来,张开双手,一把将云逸挡在了身后,对明德喊道:“你们这算甚么!抢来抢去,有没有想过姐姐是甚么感受,为甚么你们连问都不问她一句。” 云逸原本冰冷的心,瞬间被击得颤抖不止,她其实一直没在意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姑娘。 她傻傻的,单纯的没有任何的心机,似乎都能和所有人成为朋友,都能说上知心话,她难道就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她在快乐的说知心话的时候,云逸和赵莹,其实都感觉那么的可笑,都在笑话她么? 可是这关键的时刻,挡在了自己面前的,居然会是她。 明德对别人都不当回事,可在这表妹面前,还是有着稍许怜爱的,他无奈的道:“妮子,让开,她就是你大表哥的女人,我这辈子就认她了,老天爷既然还让她活了下来,那我就算是拼了命,就绝不会再让她从我手里逃走了!” 甑妮的眼泪都被气出来了,面对一个蛮不讲理,只知道甚么都依着自己性子做事的人,确实不太好交流:“你就只顾着你自己,你就不能为姐姐想一想吗?你就一点都不顾忌一下她的感受吗?” 明德不回答她,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和后面的云逸对视着。 其实,云逸的心,已经在滴血了,她知道明泰是个聪明人,但是她又是一个过于优柔寡断的人,他总是在顾虑那么多的事情,总是在瞻前顾后,云逸以前觉得他是个有大局观的人,懂得权衡利益,可现在呢?明泰依然站在原地,同样的望着她,只是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复杂,复杂得云逸都完全无从看懂。 终于,她一伸手,扶住甑妮的肩膀道:“小妮,谢谢你帮我说话。不过,我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又有甚么关系呢?若是看穿了,我们都不过是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不管我们怎么努力,最后能去向何处,又会得到一个甚么样的结局,其实,都和我们自己是否喜欢,没有多大关系。” 她抬头认真的看着明德。 明德的脸色刚毅,眼神坦然,看着云逸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云逸的心里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和他对视着,缓缓的绕开了面前的甑妮。 “当初,我抢了你的腰牌,让你体会了皇宫阵法的厉害,又刺了你一剑,刺伤了你的左手,你不恨我?” 明德将刀插在地上,上前一把拉住云逸的手:“我为甚么要恨你?你掉下山崖后,老子差点也想跟着你跳下去了,后来没死成,老子认真的想了又想,觉得你做得对,是我开始太坏,伤了你,所以你就该那么做,杀了我都是正常的!” 云逸没有挣扎,因为她清楚自己根本无从挣脱:“我便杀你,你不后悔?” “当然不后悔!这次要是我放手了,才叫后悔!”明德说着两只手一起上,一把就将她给甩上了肩膀,坐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然后哈哈大笑着对周围的人环视一圈道:“从今以后,谁也休想把你抢走,除非,我死!” 他这嚣张的话,明明白白的就是说给明泰听的,这一刻,云逸又高高的,安安稳稳的坐在他的肩膀上,俯视着大帐前神色各异的人们。 明泰的恐惧,悔恨,以及懦弱,清晰的被云逸读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明泰说道:“张文,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明泰的目光从明德的身上往上看,和云逸对视着,能清楚的看见他紧张的喉结跳动,那是在干涩的吞咽口水。 “请你放了神盾营的士兵,让他们解甲归田,好么?这是我唯一的一个请求。” 明泰抢回了自己的女人,心情很好,也不太好意思太过嚣张了,对明泰道:“二弟,不好意思,回去后,大哥我去给你挑选几百个美人,再送了五千精兵,你就答应云儿的要求吧!” 明泰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他又该如何回答呢?心爱的女人,突然之间被蛮横无理的大哥抢走了,刚在了肩膀上,他扭头看向了周围的士兵们,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有放下自己的武器。 云逸知道,明泰此刻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着,他若是真的在乎自己,或许一个命令下去,就能轻易的制服明德这一点人了,即便有所死伤,可女人,面子,终究是保住了,即便从此以后,朱雀军和青龙军就将水火不容。 可最后,他看了一圈,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牙齿咬得太紧了而变形,最终,他一转身,一言不发。 明泰转身,一份态度便表明了,明德也不是纯粹的傻子,一转身就顶着云逸往外走。 云逸的心中,失望弥漫,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掉了,她转身对赵莹道:“带着二愣跟我们一起走,再叫上陈啸魁。” 明德听到了她的话,一转身就对跟在后面的侍卫们喊道:“把这个男的给我抬着。”说完就大步流星的挤开了前面举着刀枪的士兵,朝外面走去了。 没有人拦着他,明泰没有表态,康立人闭着嘴不说话,士兵们自然动。 明德的侍卫们立刻架起了陈煊霸,虽然一个个满脸的兴奋,到还不至于欢呼,毕竟周围还是刀枪林立,剑拔弩张。 第三十八章 我来看着你,不许你欺负姐姐。 命运,看起来确实不在自己的手中,不管云逸如何挣扎,如何逃避,即便她都已经躲进了明泰的怀里,本以为就能躲开明德的纠缠,即便要报仇,她也会以别的方法去报的。 却没能想到,她依然没能躲掉,最终,还是落入了他的手心。 明德一直扛着云逸,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朱雀军的营地,后面的侍卫抬着陈煊霸,跟着赵莹,然后陈啸魁也追了上来。 倒是最后,甑妮也从营地里追了出来,她赶上来,脸色复杂的看着明德。 明德也疑惑的盯着她:“你干甚么?” “我来看着你,不许你欺负姐姐。” 云逸也看着她,心中稍稍觉得甜蜜。 明德哈哈大笑:“她是我的女人,我怎么会欺负她?再说了,我的女人,你管得着么?” 甑妮不服气的道:“我就管怎么了?她是我姐姐,就算你要娶了她,那她也是我表嫂。” 明德不再说甚么,哈哈的得意笑着,带着大家一起离开了朱雀军的大营。 青龙军驻军在抚山城的北面,他们出了大营,骑上马,云逸被明德抱在怀里,走在队伍的前面。 春风拂面,天气已经渐渐变暖了,可惜,去年还热闹非凡的抚山城周围,如今已经满目疮痍,大部分百姓已经迁入了城里,剩下的地方,也荒凉一片。 明德的身躯魁梧而雄壮,云逸在他的怀里,显得娇小可怜。 她坐在他怀里,耳旁刚好靠近他的胡须,刚硬的胡须仿佛针刺一般,扎得她痒痒的难受。 她的心冷静,甚至冷漠,看着这荒芜的山川,这便是大宛国的江山,曾经繁华的京城,破了,到处是火焰滔天,到处是残垣断壁。 曾经锦绣富庶的江南,也破败了,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她扭头看向了明德,这张粗犷的脸,写满的是幸福,他也低头看着云逸,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足。 “为甚么?”云逸突然问道。 “甚么为甚么?”明德一脸的不解。 “为甚么要打仗?你知道京城的百姓,曾经是多么的幸福么?知道这抚山周围的人们,原本多么的快乐么?结果,你们来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德抬头四顾,最后无奈的摇着头道:“我们只是为了活命,我们若是不打仗,早不知道好多年前就死了!” “为了你们活下来,却死了这么多的人!你们就安心么?” 明德一点不在乎,摇着头道:“老子才不管安心不安心!哪个想让我死,我就只能让他死!” 明德的脑子是简单的,他的思维更是直接的,没有那么多的拐弯抹角,云逸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和这种人交流,说了两句话,就没脾气了,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只能哼了一声又看向了别处。 队伍刚刚进到青龙军的大营,外面就赶来了一群人。 篓子君,明诚,带着上百人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明德刚把云逸扶下马,就看见了他们一拨人。 他顺势拉着云逸的手,就迎了上去。 明诚第一个跳下了马,目光深冷的看着云逸道:“我就知道要出事,当初我们就不该放过你!” 明德一声怒吼:“三弟,你说甚么!云儿她又没得罪你,你为何一来就要打要杀的!” 篓子君也上来,拍了拍明诚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才平静的对明德道:“大少爷,你先别动怒,你可知道你身边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么?” 云逸其实并不在乎明诚的到来,她甚至能想到他会说甚么,可是,她又不自觉的装的可怜了一点,竟然似有似无的往明德的身边靠了靠。 这个动作很微小,可是粗犷的明德居然轻易的发现了,他顺势将云逸一把扯到了身边,紧靠着,甚至低头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别怕,有我!” 明德的小动作让云逸心底颤抖,那热乎乎的气息拍打得她耳根痒痒的,酥酥的。 而对面的两个男人却气得不轻,明诚不满的哼了一声,篓子君看起来沉稳不少,可这时候也有些发火了:“大少爷,你就清醒一点好么?你身边这个女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不但是大宛国的公主殿下,还是曹家的千金,更是平靖军的元帅!说句大少爷你不爱听的话,曹元帅的精明,你根本不敢想象!” 没想到篓子君的话根本没有吓住明德,倒是让他着实的吃惊了一把,他扭头看着云逸,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公主?” 云逸皱着眉头,她不愿在明德的面前提起自己真正的身份,并非因为觉得骗了他,她就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多么有能耐,凌辱的女人居然有着这么高贵的身份:“你觉得呢?我是张云?还是曹云逸?” 明德呵呵傻笑了一下:“那就是张云,我管你是谁,是谁都得是我明德的女人!” 对面的明诚终于忍不住了,从篓子君的身边挤上来:“大哥,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人,可你想过没有,你从二哥的大营里把她抢出来,二哥是甚么感受?她原本是二哥的女人!” “是我先睡了她的,这辈子就是我的女人!”明德的声音陡然高亢得咆哮了起来,说完居然一扭身,将云逸给抱住,狠狠的就直接一口亲在了她的嘴上。 他个子太高,云逸被逼昂着头,可是他满脸的胡子,扎得他都生疼。 这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后面的甑妮,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瞪着瞪着,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的一扭头,羞得满脸通红。 明诚被气得最厉害,抬起右手,伸长了食指,可是哆嗦了好几下,也只蹦出来两个:“你,你!”除此,就再没有一个字了。 云逸的脑子,其实已经一片空白了,她不是没有吻过,不是没有和男人接触过,可是,如此明目张胆,当着众人的面,居然吻在了一起,却是她从来想都不敢想的。 复杂得无以复加的感觉,突然间涌入了她的大脑,这些感觉太多了,又太模糊了,而她,此刻又偏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后,狠狠的吸允之后,她都快要窒息,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死去时,明德才终于放开了她,然后示威的对着身边的所有人道:“她就是我的女人,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没有人反驳他,甚至没有人回应他的话,明德更嚣张的看向了篓子君和明诚,那副神态,高傲和蛮横得让人都无力反抗。 突然,云逸觉得,自己其实是输了的,在他的强势和霸道面前,自己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了。 曾经,她也反抗过,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作为反抗的筹码,可是,她失败了,即便她那么努力,今天还是落入了他的手心。 明诚实在不知道该说甚么了,一转身就背了过去,篓子君也无奈了,摇着头道:“大敌当前,我们内部却一团乱麻,这样怎么可能攻得下抚山城,大少爷,不如你就带着青龙军去东边吧,听说穆家的皇帝,已经聚集起了七万人马,对外号称是二十万,正好青龙军刀锋正锐,去会会这批人也不错。” 一旁的仁培道担忧的道:“娄将军,这样合适么?青龙军把从其余三军借来的人马归还之后,不过就一万多精锐了,新收编这些农民,要去打人家皇上的大军,会不会太勉强了一点?” 篓子君无奈的摇着头道:“抚山城里的兵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了太多,尤其是他们的水师,我们想要轻易攻城,实在不容易,所以本将军觉得原先的大军围攻抚山城的计划,可以改成围困,而我们白虎军也会去其他地方,先想办法将江北的地方都收服了,再来打下抚山不迟。” 明德无所谓的一挥手道:“打就打,老子能把狗皇帝赶出京城,照样还能把他赶下海去。”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没多大办法的样子,倒是仁培道给篓子君行了一礼道:“将军所虑正是,城里守军胆小如鼠,我们只要留下朱雀一军,估计他们都不敢出城来,另外,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加强水军,没有战船,抚山城,就无从打。” 篓子君对仁培道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还请仁将军,多多的辅佐大少爷!”他说着就当先转身走了。 明诚无奈,也只能跟着走,可走了几步还是不甘心,回过头来看着明德和云逸道:“大哥,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再把鲁莽,当着资本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拿着大刀往前冲,就能赢的时候了。” “那是甚么时候?”明德不懂,是真不明白,所以也一点不装。 明诚叹息着摇了摇头,又看向云逸道:“你最好规矩点,别想耍花招,我会看着你的。” 云逸的脸色平静,和明诚对望着,可是眼神中,那种毫不示弱的味道,只有他们彼此才能体会得出来。 明德终于又体现出了他大男人的一面,一把将云逸挡在了身后道:“多谢三弟关心了,不过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看着的。” 第三十九章 只能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了么 篓子君不愿意再攻打抚山城了,其实城里的守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云逸的事情。 明德如此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从朱雀军的大营中,将云逸给抢了出来,即便明泰再顾全大局,即便他再隐忍,可兄弟俩之间的间隙已经存在了,两军之间的矛盾就肯定会逐渐的积累,直至爆发。 篓子君已经不相信青龙军和朱雀军能齐心协力了,就怕大家在攻城的时候扯皮拖后腿。 大家清楚这点,不过没人点破,等篓子君带着明诚离开后,明德便迫不及待的一把将云逸抱起,冲进了帐篷之中。 狂风暴雨紧随而来,好在云逸已经不是初经人事了,还算有了一些心里准备。 只是她看着挂在明德脖子上的玉佛,在眼前荡呀荡的。 它就像一把利刀,在她的眼前划开一条条的口子,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羞辱,无奈,让她绝望,她只能把注意力放在玉佛上,让自己忽略掉明德凶狠的冲撞,她试图让自己变得麻木 云逸的失而复得,让明德兴奋得难以自持,不断的索求着,直到天快黑时,精疲力竭的明德才终于放过了她,他翻身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了。 鼾声雷动,云逸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明德的鼾声让她麻木的心稍稍有了点知觉,她呆呆的望着上面的帐篷顶端,心中悲哀的发现,明德所谓的喜欢,所谓的女人,其实就是他的一份财产罢了。 他的财产,绝对不会让给别人,而同样的,他是不会在意自己财产的感受的,就更不用说,还会来哄自己的财产开心。 那么对于明泰,自己又算甚么呢?爱人么?为甚么爱人被大哥抢走,他居然能转身背对着。 麻木的心,渐渐活了过来,混乱的思维,也渐渐的有了头绪,思考中,她更渐渐的理清楚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她是明德的财产,此生除非郑军溃败,大宛国的军队再将他们打回回原,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摆脱这层身份了。 可是,现在的郑军,真的还有谁能拦得住么? 云逸实在想不到,她不得不侧过身,看着明德那粗野的样子,难道,这辈子,自己就真的只能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了么?这个想法,让她恐惧,让她绝望。 第二天一早,她迷迷糊糊的醒了,是被明德起床的声音给吵醒的,明德大大咧咧的弄出了很大的声响,甚至对着外面喊着。 两个士兵听见喊声跑了进来,可刚进来就犹豫了,毕竟大床上还睡着一个大美人来着。 明德浑身光溜溜的,掀开被子下了床,满不在乎的道:“没事,没事,你们别看就行,不过是该找两个女人来了,老子的女人,也不能给你们随便看不是!” 云逸浑身上下也光溜溜的,好在人还在被子里盖着,虽然委屈,虽然难过,她还是缩回了被子里,把整个脑袋都罩住了。 明德倒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收拾好,出去之前对被子里的云逸道:“我走了。” 云逸没有回应他,她就躲在被子下面,闷闷的空气,几乎让她窒息,可是她依然不敢,也不愿掀开被子出口气。 又过了好一阵子,帐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明德走了,侍卫们也出去了,她才终于把脑袋伸出被子。 帐篷里空荡荡的,她失神的看着周围的摆设,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哭了。 正在这时,帐篷的帘子突然又被人掀开了,她慌张的尖叫了一声,急忙又想钻进被子里去,却不想门边却传来了甑妮的声音:“姐姐,是我,不用怕!” 云逸这才放下被子,露出了双眼看着门帘边。 甑妮正提着一个食盒,放下门帘走了进来。 云逸暗暗的吐了一口气,看着一脸憔悴的姑娘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甑妮将食盒丢在了桌子上,气冲冲的来到床边,蹲在云逸的面前,亲切的看着她道:“他昨晚是不是欺负你了?” 云逸勉强的笑了笑,想要装着满不在乎,却怎么也做不到。 甑妮生气的咬着牙:“我就知道,他就是一头猪!一点都不知道疼人!”她说着四处看了看,然后从床边捡起了云逸的亵衣道:“我帮姐姐你穿衣服。” 云逸犹豫了一下:“看,你是大家闺秀的小姐,不是侍女。” 甑妮却一点不在乎:“甚么小姐不小姐的,姐姐你还是公主呢,快起来,不用怕。” 这个时候,云逸虽然难过,虽然心里委屈,好歹还算保持着理智,女孩此刻对她的关心,让她心里舒服了不少,她不由得想起了在京城外的青龙军营地,那时的自己,比现在更加的痛苦而绝望,要不是肖陈氏当时劝住了她,恐怕她根本就坚持不到后来去到皇宫。 她看着这个明家兄弟们的表妹,看着她真正而率直,嫉恶如仇的那种决心,终于有些动容了:“谢谢你。”然后坦然的掀开了被子,在甑妮的伺候下,穿衣起床了。 其实甑妮比云逸小不了多少,只是甑妮的身份不管怎么算,也比不得云逸的尊贵,她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即便受尽了父母,舅父,已经一帮子表兄的宠爱,也没在云逸面前表现得多骄傲。 穿好了衣服,云逸坐在了桌子上,甑妮便帮她梳头。 云逸突然想起来,明泰曾经帮自己梳头了,那时候,她是那么的确信,这辈子,应该就只会跟着他了。 可是,这才多久?一月个么?自己就成了别人的女人,而且,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她这被子,或许就只能是明德的女人了,她无法想象,天底下还有谁能从他的手里将自己夺走,除非是云逸自己,她现在若是想要他的命,其实很容易。 “姐姐,你能跟我说说,京城到底是甚么样子的么?” 云逸把玩着鸾凤钗,目光却显得有些无神:“京城,原本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那里有很大,很漂亮的皇宫,还有皇庄,大臣们华丽的府邸,商行,商铺,还有好多的人。”云逸说着,自己就在回想着,回想着那个已经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京城。 甑妮一边给云逸梳头,一边努力的想象着京城的繁华,可惜,只言片语中,也实在难以理解出云逸想说甚么:“那,有我们通祥祥安大么?” “祥安?”云逸从铜镜里看着她:“那里很大么?” “当然大了!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一座城,就是祥安了。”甑妮毫不掩饰她心中的骄傲。 云逸没有去打击小姑娘的信心,祥安再大,岂能大得过泰安,大得过抚山?想到抚山,她又忍不住摸索着钗子道:“其实,这天底下最大,最美,最快乐的城市,并不是泰安,那里太脏了。” “脏?”甑妮不解的侧过头去看云逸:“皇上住的地方,怎么会很脏呢?就算我舅舅他们的王宫都那么漂亮的!” 云逸觉得,她越来越喜欢甑妮的纯真了,感觉在她的身上,仿佛看见了去年之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何尝不是天真无邪,以为京城就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地方了,哪里也该比不上曹府的后花园,池塘边了。 “可惜你没那个机会去感受抚山的轻松和快乐了,若是早一些的话,说不定你还能交到很多要好的朋友呢!” 甑妮将云逸的头发盘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鸾凤钗,一边给她插上,一边说道:“可惜去年二表哥南下的时候,死活不让我跟着,不然那时候就该认识姐姐了。” 云逸已经接受了她叫自己姐姐,就凭着她为自己出头,愿意帮自己说话,她就有这个资格。 云逸突然想到了丽珠,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跟着张玉清,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委屈,或许应该让云组想办法将她营救到抚山来了。 她扭头看向甑妮:“小妮,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甑妮放下梳子,理所当然的道:“姐姐你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云逸笑了笑,伸手握住了甑妮的手:“你能帮姐姐打听一下,我的那个手下,就是昨天被明德打伤的那个人,他怎么样了。” 甑妮想了想,一把抓住云逸的手道:“干嘛还要打听,我带你去就是了,看谁敢拦着!” 云逸没有拒绝,她也确实想亲自去看看,陈煊霸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甑妮拉着她,出了帐篷,外面守着的侍卫果然没有为难她,而是直接分出了五个人,跟在她和云逸的身后。 甑妮自己也有丫鬟和侍卫的,一大群人便簇拥着两个女人,走向了旁边的一处帐篷。 帐篷里,赵莹和陈啸魁正在照顾陈煊霸,而给一个山羊胡子的四十多岁男人,正在给陈煊霸的腿上药。 二愣的腿已经肿得老高了,看起来整整大了一圈。 云逸看着心疼,也顾不得赵莹和陈煊霸的问候,直接来到了床边道:“二愣,你没事吧?” 陈煊霸傻傻的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云逸咬着嘴唇道:“对,不能死,你要给我好好活着,知道吗?”然后她又看向旁边的郎中道:“你叫甚么名字。” 郎中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甑妮,然后知趣的说道:“小人钟隐成。” 第四十章 赶不上我的笔尖,轻轻一勾 青龙军继续在抚山城北面驻扎了五天,才终于拔营往东,他们的目标是东边的穆厥军队,不过,这里到东边的东海郡,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好在他们也不着急,不但要赶路,还要筹集粮草。 随着加入的新军越来越多,青龙军的数量也逐渐在扩展之中,只是新兵毕竟比不得真正打过仗的老兵,而且粮草供应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这里虽然是江南富庶之地,可真正能拿到手的粮食却越来越少了。 原本还靠着抢劫富人来供应军需,可富人们也不是笨蛋,要么早早的就逃走了,要么就殷勤的带着粮草军饷前来犒劳新军了。 郑军的长官们,好歹也还是人,收了别人的好东西之后,也再没那个脸皮继续去抢人家了,于是,可供抢劫的富人,越来越少了,至于穷人,抢了不但没东西,还平白的得罪了天下的大部分人,得不偿失,现在的郑军,已经不干这事了。 明德一直把云逸看得很紧,只要不商议事情的时候,就在帐篷里,把她脱得光光的。 她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他的一个奴隶,除了需求的时候,肯定都懒得想起自己。而现在,他的需求,很多。 好在军营里还有甑妮护着她,经常发泼耍赖的将她从明德的身边拖走。 明德虽然霸道,却对这个表妹没甚么脾气,虽然有时候明明舍不得,还是不得不放她们出去。 云逸现在也算是麻木了,麻木得没有感觉了,也不再奢求其他的了。 趁着甑妮带着她到处走动的机会,她总是想办法和赵莹他们联系上,给现在的云组下了两个目标。 第一,让财神爷唐旭,想方设法的配合朱雀军,现在朱雀军即便还没有攻打下整个回原郡,可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即便北方的大部分江山,想要幸免都不太可能,云逸得为云组以后的生存做打算。 第二,明泰解散血盾营的士兵之后,让云组的人动用各种手段,把这批人的身份改掉,反正在表面上抹去他们神盾营士兵的背景,然后分批的秘密进京。 云逸曾经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京的,虽然现在的方式,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但是,她还是要会去做到,尤其,血盾营的士兵秘密进京,刻意的隐藏下来之后,将来,绝对是一把锋利的长剑,即便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可总归应该能派上用场的。 青龙军的行军速度本来就不快,没走多远,刚打了一个小县城,梅雨开始了。 绵绵的细雨,泥泞的道路,更是拖慢了大军的速度。 明德自己倒是一点不在乎,走得慢,他就到处游玩,反正在他们看来,江山,已经姓明了,至于何时全部都姓明,那也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可惜,云逸一点不喜欢明德的游玩,他只懂得打打杀杀的事情,出去之后,不是打猎,就是比武,他确实是一个勇猛的人,青龙军中,没人是他的对手,普通的士兵,就是五六个人一起上,也能轻轻松松的被他放倒。 可惜,云逸看着却没有多少感觉,而且,越看,越觉得讨厌,一个纯粹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这天,大家顶着绵绵细雨,打着伞,正在校场边看着明德在泥泞的场地上骑马射箭,雨水影响了视线,可明德依然毫无凝滞,一箭就射中了场中的箭靶。 将士们欢呼,兴高采烈,毫不在意周围绵绵的细雨。 云逸也在场边看着,赵莹给她打着伞,对于周围狂热的欢呼声,她轻蔑的一哼,忍不住冷嘲了一句:“即便你再厉害,一箭又能射死几人?说不定还赶不上我的笔尖,轻轻一勾。” 云逸说的声音不大,也就身边的赵莹能听见,赵莹小声的提醒道:“小姐,你有甚么打算吗?难道,我们就真的一直跟着青龙军?” 云逸想了想,真的突然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在回原战败之前,她确实觉得命运总归是自己争取的,目标也绝对是自己定下的,只要朝着目标努力,总该有机会到达目标的。 可是现在,她居然开始认命了,因为她即便经过了那么大的努力,依然没有逃脱命运的作弄。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现在,云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活下来,尽量的让更多人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 赵莹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场地上,明德再次搭弓一箭,箭靶中心,再次插上了一支箭,众人继续欢声雷动。 云逸轻哼了一声,对赵莹道:“尤其你也要小心一点,这大营里的男人们,都不是甚么好人。” “小姐不用担心,奴婢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若是遇见甚么危险,要么来找我,要么就去找甑妮。” “嗯。” 云逸对其他人都无所谓,就是觉得有些亏欠身边这些全心全意跟着自己的人,另外就是血盾营的士兵了,曹云逸,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谁对她好,她就掏心掏肺,谁对她坏,她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她把目光投向那个在校场上嚣张的魁梧身影,然后看到了在场边静静看着的仁培道。 “对了,想办法联系上仁培道身边的宋三和顾城,若是有可能,把他们收入云组。” 赵莹一点就醒了,赞赏的看着云逸道:“小姐是想在这些管事大将军们身边安插内奸了?” 云逸点头:“对,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好好的活下来,其他人身边也可以用这个办法,当然,如果能抓住某些有权有势者的把柄,将他们控制在我们的手里,那就更好了。” 正说这话,云逸就觉得胃里一阵子不舒服,恶心的想吐,她一转身,躲在了赵莹的身后,呕了两下,却难受的甚么也没吐出来。 赵莹吓得不轻,慌忙的拍打着云逸的后背道:“小姐,你怎么了?” 云逸难受的没办法说话,就不断的摇着头手。 “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我带你去看看。” 场地中的明德看见了这边的情况,不过他也只是稍许停顿了一下,就继续着他兴奋的娱乐了。 云逸被赵莹搀扶着走向了陈煊霸的病房,好在她难受了那么一阵子后,就稍稍的反应了过来。 她紧紧的握着赵莹的手道:“你让陈啸魁快点过来,另外,想办法把房间安排一下,我不想让人知道。” 赵莹若有所思,可想了想,突然脸色都变得煞白了:“小姐,你不会是,有了吧?” 云逸四周看了看,好在明德分给她的侍卫们并没有跟得太近,周围也因为下雨,显得冷冷清清,她靠近了赵莹的身边,小声的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情况已经有两天,不过以防万一,你先找到那个郎中,把话丢给他,万一我真的有孩子了,那也不是现在。” 赵莹恐惧的点点头:“好的小姐,我知道了。”说着她把伞递给云逸,然后飞快的冲进了雨中,先跑了出去。 云逸故意放慢了脚步,她的心乱纷纷一片,现在具体是甚么情况,她也不知道,要真的只是吃坏了肚子,那还好点,如果真的有孩子了的话,那就麻烦了。 麻烦的关键就在于,她被明德抢过来,也不过十天多天的时间,要是明德知道这点的话,她实在不敢想象,那个莽夫会干出甚么蠢事来。 云逸现在不能出事,虽然她恨着明德,理智却告诉她,现在明德是她最大的一枚护身符,要想平安度过这段混乱的时期,要想将来能把仇报了,她就只能在他身边隐忍下来。 所以,孩子可以要,而且必须要,不但如此,她还要让明德以为,这个孩子,就是他的。 云逸到陈煊霸休息的帐篷里时,赵莹已经带着钟隐成在里面候着了。 云逸进去,端庄的坐在陈煊霸的旁边,赵莹去了门外,拖着外面随行的侍卫,不让他们靠近。 房间里就剩下云逸,陈家兄弟,和钟隐成四个人。 钟隐成明显已经被赵莹和陈啸魁训过了,这时候胆小谨慎的正在给陈煊霸处理着脚伤,眼睛时不时的瞟着云逸,想看,又不敢看。 云逸坐着,从容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腕道:“钟先生,能否帮我也看看,这两天我身体不太舒服。” 钟隐成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云逸的脸,先从药箱里掏出了一块手绢,垫在了云逸的手腕上,才搭上了自己的手。 “郎中先生今年高寿了?”云逸看似随意的和他聊着天。 钟隐成却不敢回答,一丝不苟的给她号脉。 云逸也不在乎,继续说道:“想必郎中先生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不过有些好奇,郎中大人应该是通祥的吧,我本有心报答你的。”她说着看向了陈啸魁。 陈啸魁猴精的人,立刻搭腔道:“小姐仁爱,属下定然尽力吩咐那边的兄弟,给钟先生家里送点东西去。” 钟隐成慌张的往后一退,跪了下来:“公主殿下饶命,小人不过一介医生,家里人更是无辜啊!” 云逸沉稳的坐在凳子上,不慌不忙的说道:“钟先生不用如此,我们并没有恶意的。现在,我只是想知道,我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 钟隐成犹豫了一下:“小人,不敢说。” 云逸心中咯噔一下,看来是真的了,可是她依然不甘心:“告诉我真相。” 钟隐成深深的低着头:“回公主,你是有喜了!” 第四十一章 真的是有喜了,有孩子了 真的是有喜了,有孩子了,而这个孩子,不言自明,不会是明德的。 云逸努力的吞了口口水,让自己尽力的控制着情绪,对地上的钟隐成道:“钟隐成,你看的不准,我现在还没有身孕,我只是心里忧伤,胃不舒服,我是来到青龙军大营之后,才怀孕的,对么?” 钟隐成趴在地上,犹豫了好一阵子都没开腔。 陈啸魁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银子放在了他的额头前:“钟先生,这点银子不多,不过也够先生买点酒菜解解馋的了。”大宛国的钱都是铜板,银子基本上都不怎么流通,不过,作为乱世,银子的价值之大,绝对超出大多数人的理解能力。 钟隐成的目光在那一锭银子上看了好一阵子,终于一咬牙道:“小人医术粗浅,确实诊断有误,这便给公主开一副养胃的药,保证公主的胃病,立马就好!” 钟隐成的妥协,让云逸松了一口气,她柔声说道:“钟大夫快请起来吧,以后我这身子,还要劳烦你多用心照顾照顾。” 钟隐成这才收了银子,爬起来,站在陈煊霸的身边,眼睛也不敢去看云逸,犹豫了一阵才说道:“公主身子金贵,偶尔有一点不适也正常,不过,若是有了身孕,就不便继续随大军东征西讨了。” 云逸倒是没想到钟隐成也是个聪明人,略带好奇的看着这个半老头子:“钟大夫有甚么好的建议吗?” 钟隐成依然低着头:“小人以为,公主若是怀孕,便可以向大将军说明,孩子保胎要紧,将军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也该怜惜公主,就不好再带着公主去打仗了!” 云逸兴奋的站了起来,没想到钟隐成这个建议,轻易的就能让自己避开明德,虽然在名义上,她肯定还逃不出他的手心,可是只要不和他待在一起,她相信自己的日子肯定就好过多了。 “那好,这件事就麻烦钟大夫了,若是安排得妥当了,本公主定然有大好处给大夫的。” 青龙军打仗确实不弱,尤其有明德这么一个敢于冲在前面的将领带着,士兵们也同样悍不畏死。 可是这样的铁血队伍,在阴谋诡计上,却白痴得一塌糊涂,云逸轻易的瞒过了身边明德派来的侍卫,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保护云逸,还是监视她,反正,在这些人的眼中,白天的云逸都是那么的规矩,大多数时间就待在帐篷里,偶尔回去陈煊霸的帐篷里看看他的腿伤。 而暗地里,云逸已经在开始布置京城的云组了。 泰安如今的管辖大权,都集中在周树正一个人手里,可惜这个乡下大财主的能力着实有限,要轻松管理如此大的城市不说,还要时刻防止有人在背后捣乱。 于是,这个当初对读书人大开杀戒的人,居然开始招募起智囊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胡祥琪着实安排了好几个人混进了现在的周府,曾经的曹府。 云逸坚决不让这些人对周树正下手,即便他们有再好的机会也不许,他要亲手抓住这个屠夫,她要用他的人头,来祭奠家里几十个亡灵。 青龙大军在绵绵细雨中走走停停,云逸吃了钟隐成的药,虽然胃里难受,好歹还能忍着不再吐了,就这么又坚持了十来天,算算时间也勉强够了,终于开始计划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明德了。 这天的傍晚,天色难得的很好,雨停了,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看起来凄美异常。 明德带着人出去打猎刚回来,赵莹便带着钟隐成随后跟了上来。 明德走进帐篷的时候,云逸正在装着呕吐的样子,她吐得很难受,眼泪都快吐出来了,可是,这是装的,就是装给明德看的。 明德脱下了外套,随意的丢在了床上,也没急着上来关心她,不冷不热的问道:“怎么了?又吃坏肚子了吗?” 云逸抬手擦掉了眼泪,勉强说道:“不知道,应该不是吧,和前些天感觉不一样,胃里难受。” 明德却一脸的不在乎:“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生病,很好玩么?你看看我,一身的伤,屁事没有!” 云逸知道,明德对她的兴趣,其实已经越来越淡了,她心中恨着他,即便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像爱人一般的关怀呵护,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是不去招惹他。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原先的那份狂热了,他正在对她失去兴趣和耐心。 云逸心中悲凉,可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勉强的笑了笑:“我怎么能和你比,你那么强壮的。” 明德哈哈大笑:“你总算说了句好听的了。是不是很难受啊,难受我就去叫营里的郎中来看看。” 云逸咬着嘴唇,这个粗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恶,至少,稍许给他一丝好处,他就知道关心自己一点,可惜,自己不稀罕:“不用了,刚才赵莹过来了,我已经让她去请郎中了。” 赵莹果然适时的带着钟隐成赶到了,门外的侍卫立刻通报道:“启禀大将军,赵莹小姐和钟隐成来给公主看病了。” 明德无所谓的一挥手道:“让他们进来吧。”自己就无聊的躺在了床上,一双眼睛随意的看着云逸。 云逸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无所谓的起身,来到桌子边坐下。 青龙军毕竟是一支百姓锤炼出来的军队,虽然战斗力不错,不过内部的等级观念就没有大宛国-军队那么严格了,钟隐成进来之后,也只是对明德点了点头,就掏出了帕子,盖在云逸的手腕上,开始号脉。 虽然这是一场专门演给明德看的戏,大家都还是很紧张,云逸甚至能从手腕上感受到钟隐成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正在此时,甑妮一把撩开了门帘,蹦了进来道:“哎呀,听说姐姐身体又不舒服了,到底怎么了?” 明德依然睡在床上,动都懒得动一下,懒洋洋的说道:“不知道,这不正在看嘛。” 甑妮的突然到来,没在大家的计划之中,云逸倒还没甚么,赵莹也能平静的站在旁边,倒是钟隐成有些稳不住了,手指抖动得都快跳起来了。 云逸心里一紧,慌忙在桌子下面,隐晦的一脚踩在了钟隐成的脚背上:“让妮子担心了,我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让钟大夫看看,也是好的嘛。”她说着看向钟隐成,眉目含笑。 钟隐成终于醒过了神来,先是“啊。”了一声,可“啊”完了之后,居然忘了该说甚么了,原本计划好的说辞,这时候居然就空白白一片,居然全都找不到了。 甑妮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他,明德也饶有兴趣的坐了起来。 云逸急得真想打人了,却还是不得不沉着着不说话。 好在边上还有一个赵莹,及时,却又不慌不忙的说道:“看钟大夫这表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甑妮在一边不解的道:“都难受得吐了,还能有甚么好事?” 钟隐成这下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慌乱的一抱拳,起身对明德道:“恭喜大将军,公主,这是有喜了!” 明德一愣,甑妮瞪大了双眼,两个人居然都没一个人说话的。 这下可把钟隐成给急得不知所措了,甚至明显能看出他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云逸在桌子下面,狠狠的用脚尖踩着他的脚指头道:“真的?钟大夫你可看准了!” 有人搭话,终归好过沉默,钟隐成把头低得更深了,忍着脚尖的疼,声音都快变形了:“当然,小人行医多年,这点还是不会错的。” 明德终于反应了过来,轰得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而甑妮也尖叫了一声:“哎呀,真的吗?”她也挤了上来。 “当然,小人不过弄错的。” 云逸咬着嘴唇,她此刻的心情,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无从了解,有了孩子了,偷偷摸摸的隐瞒了十多年,才敢用这样一种骗局来揭开,她心里酸涩难受。 明德和甑妮同时跑到了桌边,一脸兴奋的明德,正要说话,嘴快的甑妮就说道:“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是大表哥的,还是三表哥的!”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帐篷中,对于所有人来说,不啻于一声炸雷。 明德停了下来,马上皱起了眉头,云逸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脑子里却被击打得乱糟糟的,却非要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出错,因为一旦让明德知道了真相,尤其是知道自己伙同钟隐成欺骗他的话,她毫不怀疑,他能一刀把自己杀了。 好在关键时刻,赵莹还沉住了气,不满的对甑妮道:“甑姑娘这话说得可不太对,我听老人们说,这女人有了孩子,一般二十天,一个月,就会有反应的,我家小姐来了青龙军大营,一个月也有多了。”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了,剩下的,也就不言自明,再说,就成了欲盖弥彰了。 钟隐成终于算是反应了过来,立刻接着赵莹的话道:“对对,赵姑娘说的不错。” 甑妮虽然天真,却还不笨,也立刻补救道:“这就好,这就好。”然后还装模作样的对明德鞠躬道:“恭喜大表哥,就要当爹爹了!” 第四十二章 现在,有了孩子 一个原本看起来完美的计划,只要钟隐成配合好一点,在云逸看来,绝对能骗得明德这个笨蛋晕头转向的,却被不请自来的甑妮给搅和了。 云逸不能发话,也不敢发话,就算这个孩子真是明德的,她也绝对不能高兴,何况,还不是。 她低着头,眼泪自然而然的就流了下来,然后呜呜的就哭了。 赵莹慌忙的抚着她的肩膀道:“小姐,你怎么了?” 明德站在旁边,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她。 云逸终于松开了踩着钟隐成的脚,哭泣着道:“我曹云逸,好歹也是曹家的千金,还是大宛国的公主,国破家亡了,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现在,有了孩子,居然还没人要,没人认,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原本只是想用这点计量去蒙骗明德,可是这话一说,心里就忍不住的开始滴血,是啊,这些难道都是自己的错吗?受尽委屈,受尽凌辱,最后还被人以白眼对待,心里那是真切的难过。 她终于一把推开了赵莹,笔直的就冲向了明德立在帐篷边上的那把大刀,不是演戏不是假装,这一刻,她真的觉得累了,真的觉得想放弃了,自己千般算计,万般委屈,就非得如此吗?或许,死亡,才是一道最简单的题目,一旦解脱了,就不用再计较了,不用再痛苦了。 甑妮吓得尖叫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云逸的手臂:“姐姐,不要!” 云逸此时真的是横了心,真的想一了百了,她一把就打开了甑妮的手,直接用脑袋撞向了明德的大刀上。 眼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就要撞上锋利的刀口,赵莹惊慌尖叫,甑妮傻傻的愣着,钟隐成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一只大手突然伸出,轻易的就抓住了云逸的手腕,然后一用力,就将她前冲的姿势给扽了回来。 云逸已经疯狂了,这时候也管不得是谁了,一把抓在了明德的手臂上,尖叫道:“放开我,让我去死!” 明德皱着眉头,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另一只手一抓,就将云逸的右手也给抓住了:“你闹够了没有?” 云逸昂着头,眼神倔强而疯狂:“没有,我就没有!你当你是个甚么东西?乡下来的土包子,老子怎么说也是公主,是丞相家里的小姐,整天伺候你不说,有了你的娃,你居然还!你,你简直不是个人!” 这是云逸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她可以爱上明泰,因为明泰知书达礼,因为他风度翩翩,即便他懦弱,但至少他懂得关怀,懂得怜惜。 而明德呢?他纯粹就把云逸当成了自己的一件好看的收藏,一个可以随时用以发泄欲望的对象,而且,不需要付出感情。 明德手捏得紧紧的,而且越来越紧,可云逸不怕他,她从来就不怕,即便他强壮如牛,即便他野蛮得几乎不通情理,可她就是不怕,他能够轻易的征服她的身体,却永远也休想让云逸的心,屈服。 两人,一个低头皱着,脸上的肌肉颤抖,一个昂然面对,面色疯狂,可眼神却坦然,她在等着他的怒火,她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她就是想要看他发怒,即便因此而让自己受伤,她也觉得痛快。 终于,明德的手渐渐的松开了,越来越放松,然后无力的一叹道:“你走吧。” “走?”云逸呵呵的笑着,可是笑声却显得那么的悲凉:“你以为让我走就是你的仁慈了吗?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我的家没了,身子的清白没了,现在有了孩子,你就让我走了?”她说着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甑妮这时候挤了上来,一把拉开了明德的手,把他推开了,用身体挡在云逸的身前道:“明德,我看不起你,你简直不是个男人!你把姐姐当成甚么了?” 明德往后退了几步,吞吞吐吐的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甚么意思?就这么把姐姐随便的赶走?连你儿子也不要了吗?”甑妮的声调拉得老高,这时候都快丢了小姑娘的矜持,变成一个泼妇了。 明德尴尬的对表妹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就看她不开心,现在又有了孩子了,不如,先回凉安,好好修养。” 云逸原本想要的结果就是这个,本来害怕明德不同意,都和钟隐成说好了的,这些话得由他这个郎中来提醒明德,没想到,他自己却先说出来了。 可是,她现在一阵咆哮之后,也不急着想要这个结果了,她绕开了赵莹的身边,虽然矮小,却充满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明德,你给我一句实话,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个甚么东西?我们的孩子,在你心里,又算个甚么东西?” 明德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喜欢你,真的。” 云逸抬头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呵呵的苦笑着:“喜欢我?便是这么喜欢的吗?那么孩子呢?我们没有成亲,堂都没有拜过,将来孩子出生了,他该管谁叫爹呢?” 甑妮也跟着气不过,抬起手指着明德道:“对,你就不是个男人,看着五大三粗的,一点担当都没有。” 明德面露苦涩:“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嘛?” 云逸自己不好开口了,好在甑妮这时候被惹出了火气:“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拜堂成亲了!” “可,可现在还在打仗,父王也还在祥安,怎么可能成亲嘛。” 甑妮气得手指乱颤,都不知道该继续说甚么了,而云逸却冷着脸,扭头对钟隐成道:“钟大夫,还要麻烦你开一副打胎的药,反正这孩子也没爹爹,来了这个世上也没人要!” “混账!谁敢打了我的孩子!”明德狂暴的一声怒吼,把房间里所有人都给吓住了,钟隐成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云逸心里一叹,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亦或是为了明德,反正,此刻谁都能看得出来,明德已经承认了这个孩子,是他的。 甑妮也同样被吓得呆了一下,然后跟着就跳了起来,尖叫道:“你瞎叫甚么?以为嗓门大就吓着人了?你就光顾着自己,也不想想姐姐的感受,姐姐她都没嫁给你,就带着孩子了,你还不想拜堂,难道就真的让她没名没分的把孩子生下来,等着别人戳脊梁骨么?” 里面还在争吵着,门外的侍卫就通报道:“启禀大将军,先锋仁将军求见。” 明德就像突然间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立刻让仁培道进来。 仁培道玉树临风,进来的时候看似随意的将房间里的人都看了一遍,都还没说话,明德就已经冲过去,一把抓住仁培道:“仁兄弟,你来得正好,你快来给我出出主意!” 仁培道一脸的冷峻,宠辱不惊的样子:“大将军,末将是听下面的人说,将军的大帐里有些情况,所以才过来的,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甑妮张嘴就来:“还能是甚么?还不就是有些人干了坏事,还不想认账。” 明德确实对这个表妹也宠得不行,一点没有生气,自己就给仁培道解释道:“云儿有了我的孩子,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成亲么?她就要把孩子打掉,你得给我出个主意啊!” 仁培道冷峻的脸上皱起了眉头,盯着云逸看了好一阵子。 云逸轻易的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怀疑和猜测。 可是,仁培道不是甑妮,他看了一会儿,就立刻单腿跪在了地上,对明德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明德终于呵呵的笑了,一把将仁培道从地上拉起来道:“哎呀,恭喜的话我们一会儿喝酒,边喝边说,你现在倒是给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怎么办?” 仁培道被明德拉了起来,沉思了一下说道:“公主殿下有了身孕,这是好事,现在大宛国的半壁江山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郑国入主泰安,立国也是朝夕的事情,大公子能在此时喜得贵子,不管对我们大郑,还是对明家,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明德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有了人理出条条,明德也就轻易的能想明白了:“你说的不错,继续!” “属下以为,现在北半江山已经落入了我们郑军的手中,或许是该考虑立国的事情了,郑王登基,这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太子之位,大将军也是不二人选,而公主殿下又在此时给皇家添丁,自然会让郑王更加高兴的。” 明德呵呵笑着:“不错,这些年就忙着打仗了,我们四兄弟之中,都还没有一个人成亲的,也没给家里添个小子,我若能早点带个娃,这太子的位置,肯定跑不掉了。” 仁培道欣慰的道:“将军英明,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这孩子,必须得名正言顺,千万不能给有心人留下甚么把柄。” “把柄?”明德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仁培道咳嗽了一声:“若是大将军成了太子,那么将军的孩子就是世子,若是世子在出身前,大将军和公主殿下都还没能成婚的话,只怕确实容易被有心人所诟病,确实不是好事。” 明德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看向云逸道:“那好,我们就成亲,从此以后,你便是明德,正式的妻子了!” 第四十三章 做事都从来不用脑子的 明德既然开口决定要和云逸成亲了,大家商量之下,才发现这个亲,还真不是那么好结的。 明德和云逸的身份都不是普通人,不是随便请个三两人,随便拜个堂就能算数的。即便现在大郑还没立国,明战总归也给自己封了个郑王,不管这个郑王在天下人看来如何,明德总归也该算是个王长子。 而云逸的身份,那就更尊贵了,这样两个身份尊贵的人成婚,想草率,也草率不了。 最后没办法,在仁培道的建议下,大军暂时放弃了东进的计划,不忙着去打穆厥,折返向北去往京城,先将泰安城附近巩固,同时恭请郑王入住皇城,随时准备取宛国而代之。 只要郑王及时赶到了京城,那么明德和云逸的婚事,就能尽快的操办下来。 在商量的过程中,仁培道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若是时间真的赶不上,就怕到时候公主挺着个大肚子成婚,那就平白让人家笑话了,这到不如真不要这个孩子的好!” 云逸心思细腻,多少听出了一点仁培道的弦外之音,他所指的被人笑话,可不止是成婚时挺着个大肚子那么简单,不过她不能说,这种事情,只要明德相信,明德确认了,也就行了,若是自己辩解得太多,反而平白的让他猜忌。 明德果然大大咧咧的道:“这是老子的娃儿,他们凭什么笑话,这孩子得要,老子还等着将来教他骑马打仗呢!” 仁培道的精明绝不简单,说了一句之后,便轻易的改变了话题,然后大家就商量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婚事安排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大军掉头向北,转向了成康郡,其实现在的天下,郑军看似打下了江北的半部疆土,其实也只是打垮了驻守的大型军队罢了,现在连掌控都还不太算得上,行政机构也根本没有建立,地方上混乱得简直一塌糊涂。 仁培道给明德的理由,就是平靖地方,休养生息,巩固已经已经打下的疆土。 反正这些都是说辞,随着大军北上,天气逐渐的稍许炎热了起来,春天即将结束,夏天就要到来了。 青龙军没有大仗可打,只能偶尔出去清剿一些漏网的大宛军队,或者一些趁火打劫的土匪,走走停停,日子倒是过得悠闲。 可悠闲的是大军,云逸和明德之间,就算不上多少悠闲了。 随着明德的承诺,两人成婚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随之而改变的,就是云逸的身份。 在以前,云逸其实就是充当着明德的玩物,随时可以用来宣泄,想起来就能回来玩一玩,没想起也就算了的角色。 可现在,婚事定下,而且是赶着时间的要成亲,云逸便不得不从一个玩物,变成他的妻子,对于妻子和丈夫的这个身份,明德和云逸,都是陌生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奇怪的方式组合的夫妻。 明德知道云逸有了身孕,再不敢随意欺负她了,甚至晚上的需求也少了,经常都宁愿待在外面和兄弟们喝的酩酊大醉,一回来就倒在床上呼呼的睡着了。 云逸自己也同样搞不清,该以怎样的一种心态来面对他,她恨着他,却不得不跟在他身边,以便保护自己,保护孩子,保护身边那么多需要她保护的人。 可她真的没办法对他好,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大军北上的这段路,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渐渐的冷淡了下来。 云逸倒是能接受现在这种状况,随着明德态度的改变,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趋于平淡了,美貌和身体的健壮,已经没办法作为彼此交流的资本了,两个人在骨子里,其实都是高傲而倔强的人,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先让步。 夏日炎炎,热浪开始袭来,夏天终于到了,青龙军终于进入了泰安城附近,云逸的肚子也有些微微的隆起了。 好在郑王明战,带着最小的儿子明寿,以及郑军的最后一支力量,五千玄武军,比青龙军还早了几天,就已经进驻了泰安城。 青龙军驻扎在了成康郡的东部,开始逐渐充当起了地方秩序的维护角色。 而这天的一大早,云逸就带着赵莹,陪着明德一起,沿着鲁延河往西,他们是要进城去见郑王了。 鲁延河两岸,还是显得有些荒凉,逃难的百姓很多都逃向了南方,地方上的地主们,很多都被当初的青龙军给抢得一穷二白,也跟着成了难民,这里,比起抚山城周围,都更加的荒凉。 他们走到中午,就到了东丽庄园的南边,河的对岸,已经能看见那条通向庄园的路边,一排排的柳树了。 云逸坐着轿子,她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不敢再随意骑马了,她出神的望着那一排柳树,将赵莹叫了过来。 云逸现在在青龙军中,已经是准将军夫人了,再没人刻意监视着她,连带着赵莹,陈煊霸,和陈啸魁这些下人,也越来越自由了。 “二愣的伤好了没有?” 赵莹靠在窗户边,态度谦虚而随和:“小姐不用担心,煊霸他皮糙肉厚的,又有钟大夫细心看护着,都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云逸真心的笑了笑:“没事就好,那个傻子,做事都从来不用脑子的,这次要是再站不起来,我看他以后怎么娶媳妇!” 赵莹也跟着笑了:“他那副德行,谁嫁给他,谁倒霉来着。” 云逸再看了看北面,轿子已经过了桥,那条通往庄园的路也越来越远了:“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记得她是去年冬天刚到的时候有了身孕的,过不了几个月,就该带小宝宝了。” 赵莹想了想,抱歉的道:“小姐,诗意小姐的事情,我们还真的不是很清楚,毕竟现在人手有限,好多事情都忙不过来。” 云逸也无所谓:“没事,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都很幸苦,对了,即便我们进京了,你和陈啸魁做事情,也要小心一点,现在可比不得去年了,要是让郑王知道我们在下面的这些手段,还不知道会是甚么结果呢!” 两个人说话的样子都很随意,就像是在聊家常的鸡毛蒜皮小事一般,周围跟着轿子的护卫们也不在意,甚至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赵莹浅浅的笑着点头:“小姐,奴婢知道的,所以我们早就通知了胡祥琪和朗斯平他们,千万不能暴露了和我们的关系。” 两个人正看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甑妮就带着丫鬟过来了。 小姑娘骑着马,一脸的兴奋,还没到轿子边就对云逸嚷嚷道:“大表嫂,前面就是泰安了么?” 云逸对小丫头这么快就改口了,也没办法,只能淡淡的笑着道:“对啊,而且前面还有一个仙师堂的小岛呢,上面都住着修仙的高人,可惜一般人是见不到他们的。” 甑妮兴奋得呵呵傻笑:“是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神仙是甚么样子呢?他们是不是都长得三丈高,一个个都比熊还强壮啊?” 赵莹也在一边笑着:“甑小姐说得可不对呢!那样子的哪能叫着修仙啊,顶多是个怪兽!” 甑妮自己笑的更开心了:“哈哈,对啊,就像大表哥那种,其实就是个怪兽!那大表嫂,修仙们到底都长甚么样子啊?” 云逸其实很喜欢她这种性格,反正只要有她在,总能感觉轻松不少:“其实吧,修仙们也是人,只是他们是追求仙道的高人罢了,有些人长得好看,也有些并不是那么漂亮的,再说了,心里追求着仙道,又干嘛那么在意外表呢?” 甑妮似懂非懂:“我觉得啊,其实大表嫂就是个仙子了,你要是会法术了,那就更像了!” 云逸心里其实还是很受用的,也顺口赞道:“其实妮子也是个精灵!快活得不得不了!” 甑妮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还是大表嫂人好,大表哥那种野人,也能娶到你,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云逸尴尬的继续笑着,虽然有些勉强,可终究还是笑着:“妮子,你常年都和表哥们一起的么?” “是啊,怎么了?” “你觉得你舅舅和舅母他们怎么样?” 甑妮想了想,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变聪明了:“哦,大表嫂你是要见公公公婆了,心里没底,想找我刺探军情是么?” 云逸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憨的丫头居然也有精明的时候,她便大方的承认道:“多少是有点了,你好歹得给我说一说吧!” 甑妮勒着马缰,让马儿跑得慢一点,大方的拍着胸脯保证道:“大表嫂干嘛这么见外呢,一切有我呢!只要有我在,就算是舅舅,他也不敢把你怎样!” 云逸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和甑妮聊天了,即便在她看来,甑妮的思想经常显得那么的幼稚:“妮子这么厉害!那郑王他一定很凶的了?” 甑妮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有点呢,不过他对我很好的了,从来也没对我发过脾气的。” 三个人正聊着天,云逸从甑妮那里知道的消息也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走过仙师堂的那段河道了,明德从前面退了回来:“妮子,你们聊甚么呢?” 甑妮看着明德那一副粗糙的样子,瞬间就想起了刚才开的那个玩笑,于是嘿嘿笑着道:“我们在聊那种三丈高,又粗又壮的怪兽呢!”说完之后,她自己就最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明德的脑子不够灵光,反应跟不上:“这有甚么好笑的?” 云逸在轿子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认真的看着这个男人,心里一阵茫然,还有多久,自己就要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这辈子,就真正的将要被注定,一切的幻想,一切的憧憬,再和自己无缘了! 第四十四章 不能被仇恨和冲动牵着鼻子走 接近傍晚,明德的队伍终于走进了正东门,云逸坐在轿子里,心中一阵感慨。 这才多少一点时间,自己一次次的离开京城,又一次次的被命运带着,不由自主的卷了回来,而每一次回来,这里给自己的感觉,就又是另一番滋味。 半年多了,泰安城依然没有从战火的洗礼中恢复过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见甚么人,就算能看见的,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乞丐,面黄肌瘦,浑身肮脏。 整个泰安城,充斥的全是一份悲凉。 甑妮一直跟在云逸的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高高的房屋,这条东元巷子上,北边是六部衙门中的三个民政衙门,依次是吏使衙门,户财衙门和施建衙门。 而南边一排,都是豪华的庄园,这些房子,要不是朝廷当权者的,要不就是皇亲国戚的,反正,能在这条路上拥有一处房子的人,在这个国家,都是些了不起的人。 可是现在,这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大官们,不是携家带口的逃走了,就是被周树正给抓起来杀了,关了。 他们曾经高高在上,以俯视的态度观看着全天下的芸芸众生,可是在国家崩溃之后,他们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队伍一路行进到昌盛门前,兴奋的甑妮终于忍不住惊讶的叫道:“哇,这城门真的好高!好大哦!” 云逸坐在轿子里,也侧着头看着昌盛门那高大雄壮的城墙,墙上高高耸立的城楼,应该半年不见了吧,城楼明显被整修过,当日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城楼在夕阳下显得金碧辉煌。 原本按照大宛国的规矩,车马轿子到了昌盛门前,不管是谁,都必须得下来步行了,云逸原本都还想下来的,赵莹也准备着扶她,可是前面的明德已经骑着马,带着近卫们直接进去了。 云逸无奈,心里难免又是一阵悲凉,曾经不可侵犯的天威,如今已经成了人人可以践踏的可笑教条,甚至都没人有兴趣去知道,更没人去理睬。 队伍继续前进,到了承天门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因为郑军的最高统帅,郑王明战,已经带着夫人,妾室,以及幼子,在大门前迎接了。 云逸在后面的轿子里不知道情况,见队伍停了下来,还是忍不住问赵莹道:“怎么停下来了?” “回小姐,承天门前,有人迎接,应该是郑王吧。” 云逸心里莫名的还是忍不住一阵子紧张,对着正要冲过去的甑妮道:“妮子。” 甑妮停了下来,跳下马跑到了轿子边:“大表嫂有事吗?” 云逸还没说话,明德就从前面大步的跑了过来道:“那个,爹娘想见你。” 明德现在在云逸的面前,显得越来越拘谨了,曾经豪爽而霸道的男人,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就能把她举到肩膀上,就能不经她同意的叫她云儿,可如今,居然也显得有些挥洒不开了。 云逸下了轿子,没有陪着明德一起走,顺手就拉住了甑妮的手,这时候,她还是觉得甑妮稍微可靠一点。 明德略显失望,不过还是在前面带路,赵莹跟在了身后,陈啸魁已经扶着陈煊霸下了车,陈三犹豫了一下,扶着哥哥靠在了明察堂的墙角边。 云逸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脑子里就是忍不住在幻想着未来的公公和婆婆到底是甚么样子的,前面的路没有多远,可走着总感觉那么让人慌张。 甑妮从手心感受到了云逸的紧张,捏了捏她的手道:“大表嫂,你别怕,其实舅舅人很好的,就是舅娘稍微凶了一点,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其实大表哥的娘亲很早就过世了,现在的舅娘,是二表哥和三表哥的娘亲呢!” 云逸愕然的扭头看着她,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突然了,明泰和明诚兄弟的娘亲,这么说,明泰和他们两个并非亲兄弟了?云逸本能的觉得这中间的关系,让她觉得危险,觉得难受,以前怎么都没想起来仔细打听一下明家的内部具体情况呢?光是把眼睛盯着自己手下,居然忽略了这里。 可惜承天门毕竟不是远在天边,完全已经容不得她在做准备了,因为她已经清楚的看见了那群站在大门口的人,中间一个接近五十岁的男人,不算太魁梧,但是个子很高,胡子稍长,垂到了胸口,穿着也比较朴素,他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一般的人见了,总难免忍不住有种仰视的感觉。 而在这个男人的旁边,一个穿着华贵,头戴凤冠,的美丽妇人。 当然,还有其他人也站在门口,可是云逸却无法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断的在这两人身上徘徊,猜测着他们的性格。 明德在前,来到男人身前,单腿跪在地上道:“父王,她来了。” 甑妮便拉着云逸上前两步,大咧咧的对男人道:“舅舅,这就是大表嫂了,她可是大宛国的公主呢!” 郑王明战,目光深邃,此刻看不出甚么表情来,倒是他身边的妇人哼了一声道:“果然长得狐媚,难怪惹得我儿子魂不守舍,更招惹得大少爷跑去人家的大营里抢人!倒是有些本事!” 云逸心头一颤,果然,麻烦还是来了,偏偏还来得这么直接,明德跪在地上不说话,云逸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干脆也跪在了明德的身边:“芸儿见过郑王,见过王妃。” 妇人一点不买帐,哼了一声,可还没说话,明战就说道:“好了,你们也幸苦一天了,都起来,一起进去用膳吧。” 明战说话了,别人也不敢再说甚么了,妇人狠狠的看着云逸和明德一眼,那深情,让云逸心里着实有些寒意。 一群人沉默着走进承天门,广场的对面就是大统殿了,云逸特意的看了看广场上,硕大的广场,空空荡荡,有些石板甚至已经泛青了,应该是太久没有打扫,长出了青苔。 广场的对面,大统殿大门紧闭,巍峨中透着凄凉和沧桑,云逸不自觉的抬头看向了大统殿的上方,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晚霞,可是云逸却心知肚明,那里可不止晚霞这么简单。 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修仙们,为甚么要在珞珈山的上空,建那么一处飘浮而隐蔽的地方,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干甚么。 好在这些事情现在和她无关,她还得应付眼前的这场第一次见面呢。 明战走在最前面,明德跟在他身边,父子两聊着战事的问题,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时不时的插上一句话。 云逸故意拖着甑妮和赵莹掉在了后面,正好抓住这个时间问问甑妮,前面都是些甚么人。 甑妮还算有良心,挨个的给她介绍道:“那是舅舅,那是舅娘,舅娘旁边的是她哥哥,周树正。” 周树正!云逸的心突然间,被狠狠的捏了一把,差点没忍住尖叫了一声,她拼命的捏着甑妮的手,捏得小妮子就哎哟了一声。 前面的几个人都回头来看着他们,甑妮慌张的摇着手道:“没事,没事!” 男人们都笑了笑,继续边走边聊,倒是王妃明周氏不满的哼了一声道:“大惊小怪!” 甑妮吓得吐了吐舌头,才扭头看向云逸道:“大表嫂你没事吧?” 赵莹这时已经捏住了云逸的另一只手,手心用力的握着,这里,也只有她能真正明白云逸的心思,主仆两人的手用力的握着,这才让云逸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勉强的笑了笑:“没事,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对了,那位周舅父为人怎么样啊?” 甑妮也没想那么多,又看着前方的周树正道:“这个,不好说呢,我也没怎么跟他在一起,不过我不是很喜欢他。” 云逸的目光也看着周树正,只是她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翻江倒海的内心,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即便对方其实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大家彼此都清楚彼此的情绪,但是她也要忍住,至少,她不能被仇恨和冲动牵着鼻子走,她更不能被敌人笑话。 一群人走得热热闹闹,大家绕过了大统殿,去往了旁边的金凤殿。 云逸抽了个空子,送走甑妮,拖着赵莹往后面退了几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找机会把周树正的情况都给我弄过来,胡祥琪不是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吗?想想办法,让这些人尽可能的得到他的信任。” 赵莹点头答应,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要不要让手下的利刺动点手脚啊?神不知鬼不觉的,相信也能让周树正归西!” 说实话,云逸倒是有些心动了,她看着前面正聊得火热的周树正,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不能这么简单,我要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死在谁的手中,而且,不能死得那么轻松了。” 两个人说话的样子亲密而温和,若是光看样子的话,还会以为她们只是在聊甚么高兴的事情呢! 可她们自己,其实一点奇怪的感觉也没有,她们开始将这种在别人面前装样子谈正事的表情,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第四十五章 即便是一个亡国的公主 晚宴吃得很勉强,西北过来的厨子手艺实在不太适合云逸的胃口,虽然她现在也不算挑食了,总归没有想象中吃的那么舒服。 当然饭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明周氏,总是有意无意的连讽带刺的说着云逸。 女人的嘴很叼,说话也很隐晦,不过大家都不是笨蛋,轻易就能听出来,她说云逸是不守妇道的荡妇。 云逸心里气得乱颤,可脸上表情不变,甚至一直都带着甜甜的笑容,至少从外表看去,她的脾气,真的很好。 周树正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虽然泰安城的事务已经忙得他焦头烂额的,不管怎么说,权力在手中,每天来巴结的人那真的是多得能踩破门槛了。 大家几杯酒下肚,周树正就壮着胆子问明战:“妹夫,这天下也打下来了,你打算甚么时候当皇帝啊?” 云逸即便再装,这时候也忍不住抬起了头来,稍稍的侧着头看向了坐在大殿里侧的明战。 明战的表情淡然,一点没有激动的样子,即便身边的明周氏已经开心得快笑了出来,他仿佛也是个没事人一般的淡淡说道:“大舅,现在说这些,只怕还早了一点,现在不说天下还没打下来,就连这北半的江山,大部分人都还在别人的手中。” 周树正却无所谓的大大咧咧:“哎呀,这有甚么嘛,他们穆家人能当得了皇帝,我们明家就不能么?明战你也是的,就大方一点,等你当了皇帝,号令天下了,再去打穆家的小儿也行嘛!” 明战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太舒服了,云逸低着头,轻轻的用勺子喝着自己碗里的汤,赵莹也在一旁伺候着,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甑妮就在云逸的身边坐着,她一边看着云逸优雅而轻柔的动作,一边学着云逸的样子,也把自己装得很淑女,可是装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受不了了,身体靠了过来道:“大表嫂,你们以前都是这么吃饭的吗?” 云逸今天刻意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公主的形象,即便是一个亡国的公主,但是气质还在,尊严依旧。 她对甑妮淡淡的笑着,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也不全是,不过在家里聚餐,宫廷聚会时,这些还是很重要的,至少,不能让大家觉得粗俗不是。” 甑妮一只手支着下巴:“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太累了一点,而且感觉装得也太难受!” 这时,前面的明周氏也附和着哥哥道:“对啊,我觉得大哥说的不错,我们在西北那么多年了,吃苦受累的,才总算打下了这些地方,也该好好享受了。” 云逸和甑妮说着话,声音不大,除了他们两个,其她人都不太听得清,不过,她自己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前面,看着明战他们的对话。 明德坐在周树正的旁边,大口的吃着酒肉,时不时的自己倒杯酒喝上一口,似乎对大家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可是云逸却能轻易的看出了,这个憨子,其实还是特别的在意他们的谈话,尤其这时候,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的就看向明战。 云逸冷笑了一下,心中又觉得好笑,没想到狗熊一样的人,也有装模作样的时候,只是,他的技艺,实在太不入云逸的法眼了。 明战身边的侍女给他倒了一杯酒,他轻轻的啄了一口,没有急着再表态,而是看向明德道:“德儿,你是我明家的长子,此次攻入中原,你也是居功至伟,对现在立国,有甚么想法么?” 明德愣了一下,呵呵笑着道:“父王,我觉得二娘和周舅舅他们说的有道理,其实穆家的皇帝,我们还是轻松能打下来的,要是你当了皇帝,士兵们也就会更卖命了。” 明战依然没有表态,他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还在和甑妮小声说话的云逸身上:“公主殿下,你是身份尊贵的人,在曾经的大宛国,还出任过不少官职,也带兵打过仗,以你的见识,觉得我大郑,现在是否有立国的资格了?” 这话问得突然,云逸虽然怀上了他们明家的孩子,可终归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亲,还算不得他们的家里人,再说了,即便是明家的人,这样的事情上,本来就不该有她说话的地方。 可是,明战却问了,而且,问话的方式,也让人觉得奇怪,他称呼云逸为公主,问的不是是否现在该立国,而是是否有立国的资格。 云逸分开的在脑海里过滤了一下明战的话,然后优雅的起身,不慌不忙的来到中间的绒毯上跪下:“回禀郑王,如今的宛国,名存实亡,我的公主的身份,早已当不得数了,现如今,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服侍好相公,带好我们的孩子。” 明战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思就好。” “回父王,不管我过去身份如何,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为了我自己,为了孩子,还有相公,该放下的,终归只能放下。” 明周氏在旁边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明战却不在意,至少表面上如此:“那好,那你说说,刚才本王的那个问题。” 云逸优雅的跪在地上,从容不迫:“回父王,我们大郑取代宛国,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天下之大,还能拦得住郑军脚步的人,几乎没有了,所以立国,不难。” “不难?听你的话中,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明德在一旁呵呵笑了一下:“芸儿,说话就该痛快点,别吞吞吐吐的,都是自家人!” 云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父王英明,如今天下无大敌,即便穆厥在东海郡新召集的军队,也绝不是郑军的对手,而我们郑军最大的难题,其实就在于自身。” 明战终于显得饶有兴趣的样子,端起酒杯,一口就把杯中的酒喝掉了:“你是有身孕的人,不能跪着太久,坐回去,细细的说来。” 云逸其实已经大概摸透了明战的心思,他并非不想当皇帝,而是,他不想现在就当皇帝。 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先对明战点头致谢:“谢父王,以媳妇的看法,现在的郑军,由于扩张的速度太快,军队的素质和战斗力,已经远远不是冬天里那些老兵的强大了,现在这样新兵充斥的队伍,若是没战必胜,倒是能极大的提高士气和战斗力,但是万一遇见困难,碰上了打不动的敌人,只要士气和实力,都会极大的损伤。” 明德喝彩道:“芸儿说的对,我就觉得现在的青龙军,没有年初的那群崽子们能打仗了!” 周树正不满的哼了一声道:“我们大郑的军队,所向披靡,现在哪里还有甚么敌人能拦得住!” 云逸心里烦躁,周树正不插嘴还好点,他一插嘴,心里就忍不住腾起一丝火气,好在她及时的给压了下去:“周舅舅说的也对,现在的天下,真正还能正面挡住大郑兵峰的人,已经难以找到了。” 周树正得意的道:“这不就行了,既然天下都没人能拦住我们了,我们就立国,妹夫就当皇帝,我们这些开国的功臣,也该好好的封个大官当当,对么?” 云逸心中一阵冷笑,她现在已经有些看不起周树正了,这样愚蠢的人,居然害死了自己家里那么多人,不过,就凭他现在这个样子,想要收拾他,其实看起来也不难,尤其是,明战明显的不太喜欢他了。 云逸的话明显没说完,她自己不在意周树正随意的打断,明战也不好说甚么,只能继续问道:“你好像还有甚么话,没说。” 云逸点头:“父王圣明,儿媳以为,郑军现在最大的困难,不在于军队,不在于战事上,而在于民政。中土一带,经历过这次兵灾,早已经十室九空,农田荒芜,商铺无人,前线的郑军将士,只能依靠抢劫有钱人家的粮食来维持,只是父王是否想过,这种办法,能持续多久?我大郑想要立国,要统治的,毕竟就是这些百姓,若是现在逼迫得他们太过了,将来立国,是否又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来笼络民心?” 明战点头,认真的品味了一下云逸的说法。 周树正却满不在乎的说道:“只要能打下了天下,民心又能怎样?天下都是我们明家的了,难道还怕了谁?” 云逸真心为周树正的愚蠢和幼稚觉得恶心,立刻针锋相对道:“天下民心,才是支撑起青龙,白虎和朱雀三军,这么快打下半壁江山的挤出。现在三支军队能这么轻易的扩充起来,还不是因为抢劫了富人,把粮食分给了穷人,穷人们才愿意跟着去出生入死的!可富人能抢一次,难道还能抢两次,三次?到时候过上半年,我看没有富人可以抢了,大郑将用甚么来养活几十上百万的军队,难道到时候还要他们去抢劫穷人们自己?” 周树正被驳得哑口无言,他虽然为人粗俗,可好歹也知道一点道理,就是这知道一点,让他明白,云逸说的其实也没错,可现在错与对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周树正的面子,在妹夫和一群娃娃面前丢尽了,他暴跳了起来,指着云逸就吼道:“你算个甚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吗?要不是当初你跑得快,我把你也给一起杀了,杀之前还送给手下们玩死你!” 云逸气得浑身乱颤,头脑充血,而前面的明德已经暴怒的大吼一声,一把掀翻了桌子,一桌子的酒菜打翻在房间里,他跳起来就抓着一条锦凳朝着周树正砸了过去,嘴里还怒吼道:“老子先弄死你!” 第四十六章 放肆,给我坐下! 尖叫声四起,明战也站了起来,对明德呵斥道:“放肆,给我坐下!” 可是明德没有坐下,锦凳被周树正一个地滚葫芦给躲开了,他就跳过去赤手空拳的又要打人。 明战终于赶了过来,正好挡在了明德的身前,目光深冷的看着他道:“来啊?” 明德举起的拳头,终于在父亲严肃的目光中放下了,默默的低下了头。 后面的明周氏指着明德尖叫道:“看啊,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居然还想杀人了!” 云逸看着狼狈不堪的周树正,心中稍微舒坦了一些,不过这时候,明德和明战对峙,明周氏却在后面煽风点火,她知道,现在,整个泰安城,真正能给她提供保护的人,就是明德,所以即便狠他,即便多么的想看着他痛苦,她也不得不出来,跪在了地上:“父王息怒,相公他为人确实鲁莽了一点,他也是为了维护儿媳才这样的。” 然后她又面向周树正:“周舅舅你大人有大量,请不要跟相公计较,芸儿这里给舅舅赔罪了!” 云逸突然的低姿态,让周树正刚要爆发出来的火气给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明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道:“好了,大家饭也吃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完也不看大家,就朝着房间外走去,可就在他快要错过云逸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声音中正而高亢的道:“德儿的婚事,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办好,以王长子之礼成婚。” 大家都愕然的有些不知所措,明周氏长大了嘴巴,看向了哥哥:“这,这怎么了?” 周树正也不知道该说甚么。 明德傻兮兮的,还没回过神来。 最后只有云逸跪在地上:“谢父王恩赐。” 明战自己先出去了,留下的人里面,都不太对眼,犹豫了一阵子,甑妮先跑上来扶起云逸道:“大表嫂,快起来,别动不动的就下跪的。” 云逸感激的看着她,真心的觉得她其实真的不错:“我没事,我们先出去吧。” 赵莹也过来扶着云逸,她的表情淡然,看起来荣辱不惊的,可是手刚碰上了云逸的身体,云逸就轻易的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的手心冰凉,甚至还有冷汗,手掌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云逸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赵莹却靠近她的耳边,声音都带着颤抖:“奴婢不是怕,奴婢就是觉得难受,小姐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也要这样,奴婢无能。”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即便旁边的甑妮也不曾听见,而甑妮已经扭头看向了明德:“傻子,走了,你难道你还要留在这里扫地么?” 云逸继续拍打着赵莹的手背:“没事,我没事!” 几个人一起出了房间。 云逸抬头四顾,这里是金凤殿的前院,不过不是主殿,以前皇后姐姐都喜欢住在后面的玉容轩的。 云组传来的信息中,云逸早就知道,当初穆厥带着黄立逃出了皇城,四姐和太子却没有,承天门被打下来的时候,姐姐和太子,双双的在玉容轩,上吊自杀了。 云逸其实不愿意待在这里,待着就觉得伤心,姐姐也不过二十岁,太子都还是个小孩子。 明战他们其实也才过来一两天,对皇宫的布局都不太清楚,之所以住在了金凤殿,无非是这里是离着大统殿最近,院子也优雅。 而现在的皇宫之中,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太监,宫女,最多的,反而是玄武军的士兵们。 云逸带着赵莹和甑妮,出了金凤殿,往西走了不远就来到了淑心阁。 淑心阁的亭台楼榭依然不变,里面的花草树木倒是残破了一些,尤其是进了房间后,云逸才发觉,这里好些值钱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房间里还有些凌乱。 甑妮看着一直扶着云逸,看着这豪奢的房子,即便它已经凌乱,也难以掩盖它原本的奢华。 “大表嫂,你以前就住这里的么?” 云逸点了点头:“曾经住过一段时间,妮子若是喜欢这里,让人收拾一下就行了。” 甑妮惊喜的松开了云逸的手,到处看看,看了一会儿却又跑了回来道:“可是这里是表嫂住的地方呢!我怎么可以夺人所爱呢!” “算不得夺人所爱,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住在皇宫里面。”她说着摸了摸腰上的身牌,刚才领到的时候也没注意。 她说着回头看向明德道:“我想住在宫外,这宫里住着,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明德愣了一下,看着云逸的脸,然后看向了她摸着身牌的手,肯定是想起了那次在龙椅上的痛苦经历,魁梧的汉子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道:“对,对,就住宫外,这里住着就让人心里慌!” “怎么会呢?我看这里挺好的嘛!”妮子还不知道没有了身牌的厉害,只看见了皇宫光鲜亮丽的外表。 其实,云逸的心思比他们想得更远,她要设法住在宫外,这才有可能尽量的和云组保持足够的联系。 再者,她所指的难受,并非单单是没有了身牌的那种万丈深渊感,更是皇宫中各种让人无法喘息的阴谋和勾心斗角,她虽然不怕,甚至还算是一个诡计的高手,可并不代表她就会喜欢整日里待在这种环境之中,若是有机会,她还是希望交更多简单而真诚的朋友,而不是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提防着身边的人。 既然不想待在皇宫中,明德也觉得难受,晚上睡觉肯定都不会踏实,要是云逸一不留神把他的身牌又给摘走了,那梦里难受的滋味可不好受,于是他立刻风风火火的又带着云逸她们出宫去了。 现在的皇城,远还没有以前皇城的规矩,守门的是玄武军士兵,他们甚至连关城门的概念都没有,天都黑了,依然敞开着大门。 明德带着云逸和甑妮出来的时候,发现陈啸魁和陈煊霸居然就在前面的明察堂旁边,陈啸魁正在大堂飞檐下的台阶上自己烧火,烤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块肉。 云逸心里突然一酸,没想到明家的人居然连这两兄弟都没安排一下,她自己慌里慌张的没注意到,居然就把兄弟俩给忘了。 她松开甑妮的手,来到明察堂的台阶边。 陈啸魁已经站了起来,拿着手里的烤肉居然有些腼腆的不好意思。 “没人招呼你们吗?” 陈啸魁笑得很勉强:“没事,这不是还有烤肉吃么?比起我们在通祥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了!” 云逸的眼泪差点滚了出来,一巴掌就打在了那块黑不溜秋的烤肉上:“可你们早就不是通祥的难民了,你们是我曹云逸的手下!” 陈啸魁慌张的跪下了:“主人息怒,我们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才留在这里的。” 陈煊霸的腿伤还没好全,还是努力的坐了起来道:“主人,对不起,我们兄弟,让你丢脸了!” 云逸从进承天门就装着,忍着,一直把自己当个只想着活下来的可怜虫,可出来之后,真正看着陈家兄弟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难受得揪心,她一把扶住陈煊霸道:“我心里难受,我想喝酒。” 明德终于上来了,他一把拉着云逸的手道:“那我就陪你喝!” 于是一群人扶着陈煊霸,绕过了明察堂,出了昌盛门。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天上的月亮时隐时现,整个京城一片萧条,普通的百姓根本不敢在深夜上街,巡逻的士兵们也懒洋洋的。 明德他们有侍卫们跟随,也没有巡逻的士兵过来招惹他们。 外面也没甚么酒肆还开着,云逸想了想,就带着大家直奔东一楼。 东一楼也关门了,而且稍许破败,明显被士兵们光顾过,还没能正式开张的样子。 云逸敲开了门,开门的小厮情绪不好,门刚打开,都没看清外面的是甚么人,就哀声说道:“我说大爷们,都这么晚了!还……” “还甚么?”云逸一把推开了小厮,大踏步地走了进去,她看着大堂里稍显凌乱的桌椅,以及桌椅前方的那个小戏台:“给我们好酒好菜的上!” 明德,赵莹,甑妮,陈煊霸和陈啸魁,跟着也进来了。 而小厮惊讶的来到云逸的身边,他来得匆忙,没有带帕子,干脆就直接用袖子给云逸把凳子擦了道:“公主殿下,对不住了,小的还以为是城防司那群流氓又来蹭吃蹭喝了呢!” 云逸回头看了看跟进来的侍卫们,眉头一皱,对明德道:“让他们出去,我就像清静一点。” 明德也没为难她,挥手让侍卫们都出去了。 云逸这群人都知道,东一楼在大家的心目中,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座酒肆,以前云组和茶社风光的时候,东一楼在京城的地位,那可是文人墨客,和一些有心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城防司?那时候都得绕着这儿走的! 国家都没了,皇帝没了,公主也没了,风光,又从何而来呢?云逸坐在以前自己经常坐过的位置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心中难免就想起来那一次,穆厥,茶社的成员们疯狂而快乐的一晚。 第四十七章 看看你媳妇 这一夜,大家在东一楼喝了个酩酊大醉,云逸真的已经压抑了好久,压抑得好难受了,这一夜终于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回。 至于明德,他也是窝了一肚子气,喝起酒来就完全一种不要命的架势,甚至醉得比云逸都更早。 不过第二天,他们也没能睡成一个懒觉,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有士兵过来通报,郑王请青龙将军,携夫人入宫议事。 大家都以为,这么早叫大家进去,无外乎是商量成亲的时间和安排的,于是匆忙收拾了,把陈家兄弟留在东一楼养病,至少表面上如此,不过暗地里,陈啸魁该做些甚么,他自然会去做的。 大家急急忙忙赶到皇宫里,领了也不知道以前属于谁的腰牌,就被郑王的侍卫带着一路绕过了大统殿,来到了后面的勤政殿。 勤政殿中,明战坐在里面的龙案后,几个明显是师爷模样的人,忙忙碌碌的穿梭着,倒是真有些像以前穆厥和上卿阁阁员一起批阅奏折的样子。 明德虽然粗俗,倒也不笨,进来之后最先跪在了地上:“父王,这么早叫孩儿来,有甚么事么?” 云逸带着赵莹也跪下了:“儿媳给父王请安,祝父王金身永享,万寿安康!” 明战终于呵呵笑了起来:“快起来吧,德儿,看看你媳妇,这张嘴就是甜啊!” 明德呵呵傻笑,立刻过去坐下了,云逸这才缓缓起身:“谢父王赐坐。” 明战一边看着一封信,一边说道:“都是一家人,不用总是这么拘泥,不然就显得见外和生分了。” 明德立刻呵呵附和道:“对啊,对啊,老是谢来谢去,都不像一家人了!” 云逸却不搭理他,认真的看向明战道:“回父王,君臣之道,本就该以礼而处,若是君王没有了君王的威仪,臣子没有了臣子的敬畏,君臣之道败坏,若是君臣之间意见分歧,岂不是失去了主次?君王又拿甚么号令天下呢?” 明战赞赏的看着云逸,然后又看向明德道:“德儿,你可明白你媳妇说的甚么吗?” 明德其实是个老实人,尤其是在父亲面前,努力的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还是老实巴交的摇着头道:“不明白。” 明战无奈的一叹道:“我的四个儿子,三个都已成年,你年幼失母,本来对你还寄予重望的,没想到你勇武尤嘉,却没有甚么智谋,倒是你的妻子,知书达礼不说,居然还懂得君臣之道。” 云逸能得到明战的夸奖,明德脸上也光彩,他笑得就更傻了。 云逸却不觉得多光彩,她倒是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似乎,明战的意思中,有意无意的有种提防的感觉,其实刚才的那段话,也算是她故意说给明战听的,就是因为昨天见识到了周树正是个甚么样的人,所以,她想让明战自己动手,把周树正踩下来。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大概的策略,具体怎么操作,她还没想明白,反正,她就是想看着周树正春风得意的时候,从高高的权力顶端,直接被踢下来。 就是想看着他那种失望和绝望的表情,然后还要想办法,羞辱他,反正,必须让他后悔自己干过的坏事,甚至得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云逸还没想好应对的话,甑妮就兴高采烈的跑到龙案后面,给明战揉着肩膀道:“舅舅哦,你还不知道呢,大表嫂其实更厉害的,她带兵打仗,那也厉害得不得了!” 明战果然也极其宠溺着甑妮,很享受她的按摩,他呵呵笑着:“这个本王倒是听说过,如此文武双全的人,可惜了只是一个女孩,若是一个男孩,本王一定封他做一个大将军。” 甑妮不满的嘟囔道:“为甚么就一定要是个男的?表嫂以前不也是又当官,又当将军的么?我看她做得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呢!” 不能让她再继续说了,再说明战就该越来越提防自己了,她立刻起身,跪在了中间道:“启禀父王,芸儿当初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也不输给男孩,所以才胡闹了那么久,只是现在,芸儿已经孤苦无依了,又有了明家的骨肉,现在,芸儿只想简简单单的活下去,只想,把孩子平平安安的带大,让他不要受苦,就好了。”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不管是真是假,至少,眼泪是真的。 明战笑了起来:“算了,算了,快起来吧,你和德儿的婚事,为父不是已经答应不拘礼节的尽快办了么?等你们正式成亲后,你就是我明家的长子长媳了,我们明家的事情,尤其是德儿的事情,你还要多上上心才是。” 云逸不好一直哭个不停,还是起身了。 几个人放开了正事,聊起了一路的见闻,尤其明战,老是宠溺的问着甑妮一路上都看见了甚么。 后来居然冒出了一句:“我们甑妮也不小了,都长大了,不知道几个表哥之中,你可有喜欢哪个么?” 甑妮瞬间脸色通红,立刻就狠狠的捶了明战两下道:“舅舅你坏蛋!”然后就跑到了明德的身边,搂着他的手腕道:“那我要是喜欢大表哥,你还能把我嫁给他不成?” 明德也被闹得脸红了,立刻把手从甑妮的手里抽了出来道:“我有芸儿了,你嫁给二弟,三弟还差不多!” 甑妮被气得牙痒痒,挥起拳头飞快的砸着明德魁梧的身躯,可惜她那点攻击力,对明德来说连按摩都嫌轻了。 这时,周树正领头,带着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呵呵大笑着就直接走了进来。 一行五个人,进来之后,都只是好奇的看了看云逸,有人也惊呆了一下,因为她的美貌,不过没多话。 大家对坐在龙案后的明战抱拳行礼,然后就自己随便找地方坐下了,勤政殿里,立刻变得有些乱糟糟的了。 有两个年轻人,还兴高采烈的跟明德和甑妮打着招呼。 曾经严肃而威严的勤政殿,变得就像一个茶馆一般。 尤其是周树正,大大咧咧的坐下之后,就对明战说道:“妹夫,这么一大早的把大家叫起来,有甚么事情吗?” 云逸已经坐回了明德的身边,甑妮和那两个年轻人打过招呼后,就靠着云逸坐下了,主动的给云逸介绍道:“这两个人,一个是表姐夫赵相如,另一个是周树正的儿子周振。” 云逸腼腆而矜持的和两个兄长打着招呼,可眼睛却时不时的注意着明战和周树正的对话。 明战的表情淡然,似乎对大家的这种散漫和随意,习以为常:“大舅这些时日管理泰安,也着实幸苦了,本王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想听听,大家都有些甚么意见,这立国与否,都是一个形式和名称,我们的管理,还是得照着一个国家的样子来管理嘛!” 周树正想了一下,自己没立刻想出来该说甚么,于是对跟着自己来的几个人吼了一声:“都认真想想,大王问你们话呢!” 几个人这才闭上了嘴,可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再敢说话。 周树正感觉有些没面子了,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一个个平时不是油腔滑调,说的自己甚么都会的么?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周振看着老爹,撇着嘴,不满的道:“你让我们打仗杀人还差不多,这费脑子想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又不是二表弟和三表弟!” 其他几个人跟着呵呵笑了起来,都觉得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后面还有一个人补充道:“其实,要是娄将军,甑将军还有仁培道这种脑瓜子好用的人,应该也可以谈谈!” 大家说着说着,居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明德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群粗俗的武夫,居然在勤政殿里得意的笑话着自己的无知,甚至还引以为荣的样子。 云逸也笑了,她笑的自然不一样,她是在笑明战,居然会找来这么一群拿着刀子的屠夫,询问治国之策,她也同样的在笑着这群屠夫,将天下大事,当成了这种说着说着就成了笑话的态度。 明战无奈,好在他的涵养完全不是这群人可比的,甚至连云逸都看不懂他的喜怒哀乐。 不过,明战自己估计也在心里笑话着自己,这个会议,就这样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中,快速的收场了。 周树正带着那群人又离开了,明德原本也想带着云逸离开的,不过,明战却将他们留了下来。 他也无心处理公务了,带着一群人去了后面的珞园。 珞珈山上的花,已经开得满园都是了,潺潺的流水声中,鸟语花香。 明战从通祥过来,自己带的侍女不多,而皇城被破的时候,好些太监宫女都已经被遣散回家去了,皇宫里冷冷清清的,能跟在明战身边的侍女,也就十几个,甚至不得不用禁卫军的士兵,帮着做一下后宫的事情。 云逸很不喜欢这种后院中还有别的男人的感觉,以前不说皇宫,就连曹府的后院,也不是甚么男人都能进的。 第四十八章 我媳妇是不是真的很聪明 明战让侍女们就待在了珞园的外面,就带着明德,云逸和甑妮三个人,找了一处凉亭坐下。 凉风习习,带走了初夏的闷热,明战坐在亭子里,看着南方的皇宫,居然显出了一丝憔悴:“本王虽然知道皇帝不好当,国家不好管,可也没想到,能难到如此地步,甚至有种不敢下手的感觉了。” 明德不说话,因为他不懂,甑妮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最后只有云逸沉吟了一会儿:“回父王,这治国,首先要看父王你心中的国是甚么样子,你期待它是甚么样子的,才能决定做事情的方向,有了方向之后,事情,至少就能理出一个头绪了。” 明战点头,示意云逸坐下,然后让明德和甑妮也坐在了旁边:“本王其实也有想过,虽然心里还是极想取宛国而代之,可是现在生灵涂炭,万民疾苦,又着实有些不忍心,本王正在考虑,是否先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让百姓和士兵们,也能喘口气。” “父王仁慈,现在的天下,经历了太多的苦难,百姓死伤无数,早已经比不得前些年了,其实,郑国要想立国,本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消灭穆家,夺取江南,再回来休养生息不迟,只是,百姓们坚持不起,就怕到时候穆家没有被打下,我们大郑就拖不起了。” 亭子里就他们四个人,也没个侍女斟茶,明战思考着云逸的话,不自觉的就伸手在桌子上一捞,结果空荡荡的甚么也没有。 明德傻瓜正在看云逸,看得瓜兮兮,甑妮正抬头在看风景,就只有云逸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父王,儿媳告退一下。” 明战看出了云逸的意思,搓了搓手指头道:“算了,你坐下。”然后对甑妮道:“妮子,让下人们准备一些茶点过来。” 一个别人甚至根本无从发觉的小动作,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处理了两次,云逸心中突然剧烈的颤动着,她终于意识到,明战的智慧,绝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么简单,她立刻起身,跪在了明战的身前道:“父王的智慧天下无双,其实心中应该早有定论了,是否觉得,天下能理解父王,又能在此时帮上父王一臂之力的人,不好找呢?” 明战哈哈笑着,伸手理着胡须道:“诚儿以前对你的评价,是女中豪杰,我看,你其实也是一个女中智者,你既然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些,心中是否也早有对策了?” “具体的对策还谈不上,不过,心中倒是有些计较,还希望父王不要笑话。” 甑妮已经吩咐侍女们去准备东西了,亭子里就剩下三个人。 “呵呵,你有甚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云逸跪在明战的面前,不卑不亢:“儿媳以为,既然上位者,首要任务是治人,上位者看似事务繁杂,可是必须亲自去做的事情却不多,下面那么多手下,他们自然会做好的,这里的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人,安排给合适的事情。” 明战爽朗的笑了起来:“不错,不错,不过这话虽然说着轻松,要真正能做到的话,真是难如登天的!” “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父王只需顺势而为便可,现在父王的手下,能臣猛将必然很多,他们有勇有谋,可是随着我大郑疆域的扩展,这些可堪大用的人必定捉襟见肘!” 明战双眼放光,激动的起身扶起云逸道:“天纵奇才啊!说得确实不错,以前在通祥,有继明和子君,老二,老三他们在,好多事情倒是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现在,他们东南西北的不在本王身边,真的感觉手脚都短了,快快坐下,仔细的给为父说一说。” 明德在旁边看得有些酸溜溜的,正好甑妮回来了,他一把拉住甑妮的手道:“妮子,你说,我媳妇是不是真的很聪明?” 甑妮翻了他一个白眼:“你现在才知道么?大笨蛋!” 云逸忍着心中的激动,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的走向成功,朗斯平,卢梓,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就要开始了。 “回父王,现在大郑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恢复朝政,加强管理,尤其是官员制度的建设,必须尽快加强,现在我们已经占领的回原郡,梁郡,成康郡大部,无不是经历过战火的地方,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若是不能及时恢复他们的生产,即便立国,也没有根基可谈。” 终于有侍女送上了茶点,云逸慌忙起身给明战斟茶,老头子接过云逸递上来的茶杯,惬意的呡了一口:“继续,继续说。” 云逸笑着:“儿媳的意思,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先恢复太学,惊鸿两院,广召天下有才之士,虽然我们暂时不用立国,但是国家的制度却可以先建立起来,从上而下,一级一级的任命,直到县,乡,堡。到时候一纸皇令,就能轻易的从皇宫传到百姓的手中,这样,国家,虽未立,却和已经成立,也不过只差了一个名义上的却区别了。” 明战越听越高兴,甚至兴奋的拍手叫好,后来还让人去端来了文房四宝,就在亭子里开始写起了国家大事,政策如何传递,旨意如何执行,哪些官员是最急需任命的。 明战高兴,因为他刚刚来到京城,一切都还在混乱和无序之中,他自己都茫然一片,尤其可悲的是,身边没人能帮得上忙。 云逸也同样高兴,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大郑正在从一方诸侯,朝着国家蜕变的最关键时刻。 其实,要不是自己这么快从前线赶了回来,这个蜕变还是会来的,只是肯定会晚上不少的时间,可惜,到时候就没自己甚么事情了,明战身边有能人,只是能人们现在都被他派出去打仗了。 她的时间其实不多,孩子还在肚子里,总会一天天变大的,在孩子出生之前,估计一个草创的大郑朝廷就该能运转起来了,而在这个草创的朝廷之中,云逸要安插足够多的人员进去,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做大事,她突然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现在这种状态了,阴谋诡计,她越来越挥洒自如了。 就是在这一天,大郑最初的朝廷,就在两人的谈论之中,就在他们的笔墨之下,逐渐的有了雏形。 其实,大郑的朝廷,基本上沿用了大宛的模式,他们着重要考虑的,更多的是先后的顺势,以及着重的方向。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招揽人才,不管干甚么事情,首要的条件,你得有人。 到下午的时候,一张张抄写好了的通告就送出了皇宫,告知全城,郑王意欲重开惊鸿院,太学院两处院府,招揽天下有才之士,此时大招,不论出生,不论名望,只要有意者,都可以前去。 云逸看着一张张抄写好的招贤榜放出去,心中忍不住一阵暗笑,明战再精明,也总是有个限度的,这张招贤榜估计能招到不少的人,但是真正的大贤之士是不可能轻易前来的,他们心中有傲气,眼中有忠孝,即便内心深处唯利是图,但是现在的明战算个甚么?在这些人的眼中,绝对还没到可以趋之若鹜的地步。 所以,这张招贤榜要有所效果,还少不得云逸在背后下点功夫。 趁着中间的空档,她给赵莹吩咐道:“让朗斯平和卢梓随时准备,不但自己要去惊鸿院,还要多带点人,顺便安排一下茶社的几个重要公子,我要和他们私下里见一面。” 赵莹明白云逸的手段,点了点头,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又掉过头回来对云逸道:“小姐,现在皇宫里的人和事也都没有上正规,我们是否也要在这里用点手段?” 云逸点了点头,拉着赵莹的手,像是说着甚么贴心的话:“不错,现在正好是我们的机会,若是再过上几个月,再想轻易的安插人手就难了。”她说着回头看着还在凉亭里冥思苦想,随时写上几笔的明战:“对了,现在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女子,你吩咐下去,让云组的人多用点心,多找一点姿色不错的姑娘,最好在送来京城之前,多加培养一下,我们不需要她们多么忠诚,但是在关键时刻,只要稍稍有点用处就行了。” 赵莹的脸色终究变了变,还是被云逸这种淡漠而狠毒的心给刺的难受了一点。 云逸看出了她的不忍,用力的握着她的手道:“赵莹,不用这么在意,虽然以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是在利用他们,可要换成她们自己,我们何尝又不是在救她们,我们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甚至还会给她们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你说,我们这是在害她们么?” 赵莹点了点头:“小姐,奴婢知道,奴婢一定用心做好这件事的。” 云逸宽慰的笑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如果我们无法狠心,那么最后受伤,甚至丢掉性命的,就是我们,现在,我们只需要多努力一点,以后,整个皇宫,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国家,都将轻易的握在我们的手心里,只要我们愿意,到时候轻轻的捏一捏手指头,就能把这个国家,捏得粉碎!” 第四十九章 为甚么还要来找我 云逸好容易在皇宫里熬到了天快黑,陪着明战又聊又写的忙活了一下午,珞园的凉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负责抄写的师爷们,倒是甑妮,实在耍得无聊,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而明德不好直接走人,怕老爹骂,就硬着头皮陪着云逸,可是他对这些太细枝末节的东西确实搞不懂,后来居然就在凉亭外的树林下睡着了。 两人出承天门的时候,天上又挂上了星星,一队人还是继续朝着东一楼。 原本出门的时候,赵莹已经告诉了云逸,刘炳威和舒翼辛已经在东一楼等着了,现在茶社也残缺不全了,而且没有个人主事,大家也没多大个兴趣继续发展。 可队伍才刚离开承天门广场,一个人就骑着马冲了过来。 侍卫们立刻拔出了腰刀,喝住了对方,云逸原本正在和赵莹说话,这时候也好奇的扭头看去,在侍卫们的前方,火把的红光下,一匹马,一个人,他穿着青衣,头发束在脑后,原本英俊非凡的脸上,已经胡子拉碴了,可不同于明德的胡子,明德的胡子是刻意修剪的,虽然半长不长的,却整整齐齐。 来的人,是张玉清,云逸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明显消瘦的身形,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抓了一把,瞬间痛得滴血。 明德骑着马,走在前面,这时候已经驱马赶了回来,他也认出了张玉清来:“张玉清,这么晚了,你跑这里来干甚么?” 张玉清看着明德的眼神复杂而奇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跳下马,跪地道:“回禀青龙大将军,末将听说曹芸儿小姐已经随将军回京了,特意过来找她问两句话的。” 张玉清的坦然,让明德有些意外,他好奇的问道:“你找芸儿干甚么?再说了,芸儿她马上就是我妻子了,这名字,可不是你随便叫的。” 张玉清气得浑身颤抖,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着,可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云逸已经从容而镇静的走了上来:“墨英是我从小的玩伴,他找我说说话,不行么?” 明德哦了一声:“就跟甑妮一样吗?” 云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直直的看着明德道:“我知道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难道,我连和其他人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明德终于干涩的笑了一声道:“那好,那好,反正我也困得难受,我就先回去了。”他说着就带着一半的侍卫们,先行去东一楼了。 张玉清起身,抬头,憔悴的目光和云逸对视着,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云逸心中其实早已经恨着张玉清了,要不是他骗开了泰安的城门,爹爹和大哥何至于死在城楼上,曹家的几十口家眷,又何至于被周树正给杀害。 即便大宛国早已经走到了末日,坚持不了几年,可是曹家却没有,曹家原本就准备好的后路,原本只需要再多坚持几天,坚持到青龙军撤退,就能大摇大摆的离开这个乱世,远离这些纷争。 可是,张玉清,亲手掐断了京城的命脉,更直接将曹家送上了末日的舞台。 “为甚么还要来找我?”张玉清不说话,云逸自己就先说了。 张玉清终于缓了过来,上来一把就抓住云逸的手。 可周围的侍卫一声怒吼,全都围了上来,腰刀全都指着他。 云逸挣脱了张玉清的手,对周围的侍卫们一声怒吼:“都给我滚开!” 明德不在,他们自己也不敢做主,只能往后退开了一点,却依然守着,一双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张玉清。 张玉清颤抖着双手:“我,我来看你,你还好吗?” 云逸笑了,可笑着,脸上却滚下了泪水:“我还好吗?我告诉,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问这个问题,就你不行!明德他可以,周树正也可以,可就是你没这个资格!”她哭得泪水横流,赵莹和甑妮都上来了,一边一个拉着她。 “可,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当初穆厥把我们张家赶出京城,还派了刺客想要我的命,你不知道,当初我几次死里逃生,到后来,不得不沦落成了乞丐,一路要饭,偷东西,才勉强活到了西北!” 云逸自己也是吃过苦,受过难的人,不难想象他吃过的苦,可是能想象又如何?云逸根本就不在乎,她突然抬手抹掉了眼泪:“这么说来,明军偷袭京城的计划,甚至给他们带路的人,就是你了?” 张玉清毫不避讳的就吼道:“当然是我,我们张家,给他穆家打天下,守天下,家里战死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可他怎么回报我们的呢?他不但赶走了爷爷,还要刺杀我,他是不是还要毁了你?” 两个人对视着,云逸已经无从哭泣了,她冷冷的看着张玉清:“毁掉我的,不是穆厥,恰恰是你,是你一手造就了今天的局面,是你,亲手将大宛送上了断头台,更是你,亲手逼死了我的父兄,将我的娘亲,奶奶,大嫂,侄女,她们都送上了不归路。你居然还有脸跑来问我好不好!” 张玉清终于支撑不住了,软绵绵的跪在了地上:“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想进京带你走,我甚么也不想要,我只要你,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云逸呵呵的笑着,笑的极苦涩:“算了,一切都是孽啊,一切也都是注定了的,若是当初爹爹不把你安排做兵甲记事,你也不可能这么详细的知道我大宛国的兵力部署,就更不可能带着青龙军从北边过来了,爹爹的死,算起来也是他自己亲手安排的!” 张玉清跪在地上,也失声痛哭了起来:“可是,这一切都是穆厥给逼的,要不是他对你居心叵测,我们早就该成亲了。” “不用说了,穆厥的心智,你想破头都不会理解的,不过他的失败,也是自己亲手造就的,本来,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的,是他自己一路推波助澜的让所有人都走上了绝路。” 她说着转身了,留给了张玉清一个冷漠的背影:“你走吧,从你攻下正南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对了,记得把丽珠送到东一楼,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张玉清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的冲了上来,可云逸转身了,虽然没有命令,侍卫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他们迅速的冲了上来,一把把腰刀将张玉清给逼退了,他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对云逸已经走到轿子边的背影喊道:“芸儿,可我对你是真心的!绝对真心的!” 云逸躲在轿子里,伤心而放肆的哭着,也不顾身边就挤着赵莹和甑妮两个人。 轿子虽然还算宽敞,可三个人挤着终究还是稍微挤了点,轿夫们也不怎么抬得动,于是就在原地让云逸痛痛快快的哭了一个够,他们才继续出发。 赵莹和甑妮下轿,云逸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的挑起了窗帘,露出了一条小缝,看向了张玉清。 他还在那里,孤单而迷茫,满是泪水的脸上,除了绝望外,居然还有一条伤疤,云逸刚才心里乱糟糟的,居然都没有注意到,那应该是一条刀伤,从左边的眼角,斜斜的延伸到嘴角边。 不难想象当时那一刀,让他多么的贴近死神,可是他居然挣扎着过来了,可是这又有甚么用呢? 当他投靠了明匪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真正的注定了他的悲哀。 她放下了帘子,身体随着轿子起起伏伏的,心里也逐渐的好受了一点,至少,没有太过痛苦了。 当云逸回到东一楼的时候,明德已经上楼去了,楼下,刘炳威,舒翼辛还在等着。 云逸的心情不好,实在不想多聊甚么了,可是两个人已经等了好久了,她也不好怠慢了他们,就只能打起精神来,招呼他们。 刘炳威和舒翼辛都显得很憔悴,看见云逸,也同样没有多少精神。 刘炳威道:“斟茶大人,好些时日不见了,没想到,大家都出了这么多事情!” 云逸捏着斟满水的茶杯,挥手让赵莹也坐下:“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刘炳威和舒翼辛相互看了看,老头子无奈一叹,还是刘炳威说道:“汪成离京找他父亲去了,闵文若现在垮了,整天只知道喝酒,还有青锋。”刘炳威犹豫着不说话了。 “青锋出事了?”云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炳威点了点头:“青锋太过激进,又死板得很,十多天前,在游说的路上,被明军给抓住了,一直关在督查衙门的大牢里。” 云逸一声惊呼:“甚么?那姐姐知道吗?” “我们还没敢告诉公羊夫人,她现在有身孕,我们担心出甚么岔子。” 云逸起身来回的走了两步:“还好,不知道就好。”她看向赵莹道:“赵莹,设法将青锋救出来,不管是硬的还是软的,反正,我要他尽快被放出来。” 第五十章 一切,不过都是为生活所迫 云逸现在已经习惯了扮演两种角色,在手下们面前,她越来越强势,而在明家和郑军面前,她越来越像个无力的可怜虫。 她不觉得这有甚么不好,一切,不过都是为生活所迫。 安排了公羊文涛的事情,她看向刘炳威和舒翼辛道:“两位,现在天下差不多都被郑军打下来了,皇上被逼往了东海,他为人虽然聪明,却不是个能担当起大任的人,而抚山也被围住,城里的士兵明明人数上占有优势,反而还被动防守,你们觉得,大宛,还有希望吗?” 两个男人相互看了看,舒翼辛摇着头:“难啊,几百年的辉煌,没想到这里就走到终点了。” 云逸却肯定的道:“不是难,而是肯定没戏了,两位,郑国立国只是迟早的事情,他们打仗不怕,天下再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可现在最大的难处是没有管理国家行政的人才,今天,明战已经同意重开太学和惊鸿两院,招揽天下能人。” 舒翼辛却不满的哼了一声:“他明战当我们是甚么人了?读书人难道就没有骨气了么?他想杀就杀,想招揽就招揽的么?” 云逸的嘴角浮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舒先生说的不错,其实,这个建议,正是我提出来的。” 两个男人都愕然的看着她,刘炳威不解:“斟茶,你这么做,难道是真心的想要帮这些乱匪了么?你可别忘了,你还是我们的护国公主!” 云逸一声冷笑:“护国公主?一个大宛国,居然要我一个女流来护卫,这样的国家,还有甚么好忠诚的,何况,现在的大宛,君臣异心,民心失散,愿意勤王的人早被青龙军打残了,剩下的人即便手中有兵,也早已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护国?拿甚么护国?” 她说着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让我身边更多的人活下来,国家既不能保护于我们,我们又何必愚忠!不要再幻想某一天穆厥再打进泰安,恢复国运,告诉你们,这绝无可能!” 赵莹似乎已经习惯了云逸的霸道,淡然的去拿过帕子,擦掉了溅到桌子上的茶水。 两个男人却相互看了看,一时间难以适应她的凶悍,舒翼辛瞠目结舌:“这,即便大宛真的没救了,我们又何必去做那助纣为虐的坏人呢?” 云逸身体往前倾,直直的盯着他,看得老头子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舒先生,原本我以为公羊文涛的脑子死板,没想到,你其实连他也不如,既然我们已经明白大宛没救了,那么我们就该顺应天意,现在看起来我们是在帮坏人,但是当大郑立国之后,我们帮助了他们,更帮助了天下百姓早一日脱离了苦海,我们还算坏人么?” 舒翼辛若有所思。 云逸甚至不给他们考虑的时间:“我之所以这么早给明战提议重启太学和惊鸿两院,就是因为大宛国还有太多你们这种抱着幻想的人,觉得穆家终究还是会回来的。所以,不会有几个真正的饱学之士去加入的,而这个机会,就摆在你们的面前,我只能奉劝你们一句,不管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自己,你们好好考虑吧!” 云逸说完,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就转身上楼去了。 赵莹过了一会儿才上来,看样子是送两人出去了,云逸就等在楼梯口,等赵莹上来便拉着她说道:“赵莹,这些日子幸苦你了,事情太多了。” 赵莹浅浅的笑着,握着云逸的手道:“没事,小姐,我没问题。” “好吧,你尽快通知一下朗斯平和卢梓,让他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多搜罗一些可以为我们所用的人才,安插进两院,记得,事情别做得太明显,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和赵莹分开,云逸终究不得不进了房间,明德已经在床上睡了,鼾声雷动。 房间里的蜡烛还亮着,书桌上,还放着笔墨纸张,有好几张纸上,居然还写满了芸儿两个字。 这些字丑得甚至都不太能认得出来,大多都是被墨汁给涂抹掉了。 她心里一叹,将这些纸收了起来,然后想了想,提笔就写了起来。 一,取得明战的信任。 二,设法将茶社收编入云组,安排茶社的成员进新朝廷。 三,在明家和郑军的高级人员身边尽量安插眼线,必须尽快的知道这些人的性格,爱好,以及与其他人的关系。 四,组建青丝队,挑选民间的女子,加以训练,送给官员和将领,包括云组内部的男人们。 她心里觉得还有好多的事情可以写,可是写到这里就没办法再提笔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这些事情,每一项运转起来,都需要钱,很多的钱。 她在下面写了三个“钱”字,然后突然写到:东西两队利刺,全力配合财神队,只要有利可图,不择手段。 她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不择手段四个字,已经将云组完全的沉沦到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从此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 她写好了这张纸后,立刻去了赵莹的房间。 赵莹也同样的没有睡觉,正在桌案上写着甚么。 云逸将纸交给她:“早点休息吧,若是还有甚么需要重点处理的事情,我再写给你。” 赵莹点了点头:“小姐也早点休息,小姐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不要操劳了。” 云逸也没再坚持,她也确实太困了,她回到了房间,在上床之前,看着睡得死猪一样的明德,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冷笑:明德,枉费你们明家出生入死的打天下,看我是不是有那个本事,从你们手里把天下夺过来! 第二天,云逸稍微睡了一个懒觉,毕竟实在太困了,即便明德如雷的鼾声也无从影响她死死的睡着。 不过她也没能贪睡多久,日头刚出来,宫里就来人通知他们,上午直接去惊鸿院。 惊鸿院在西元巷子南边,斜着的北边,就是原先的曹府,现在的周府了。 这里面积挺大,环境也算不错,云逸陪着明德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大门前围了不少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大多都是读书人,而朗斯平,卢梓,刘炳威,舒翼辛他们也夹在里面,甚至,云逸还看见了闵挚。 闵挚如今的样子落魄而凄惨,原本整洁的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凌乱,衣服脏兮兮的不说,还穿得歪歪斜斜,看着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当初的风流倜傥。 明战手下不是没人,他手下文武双全的人不少,可是现在,这些文武双全们都在外征战,他才不得不接受了云逸的这个建议,就地招揽人才,可招揽也不敢随意,毕竟今天在京城招揽的这些人,很可能在日后就会跻身大郑的权力巅峰之中,所以,明战对这次招贤榜的事情,也极其重视。 云逸他们刚到,明战就带着周树正,周振他们赶来了,现在的郑王,还没有一个王者的架子,骑着马,亲和随意,甚至更像一个亲民的官员。 云逸昨晚在忙的时候,明战也同样没有休息,他早就为今天这些前来应榜的人准备了大量的题目。 他放出的第一个题目,就是:何以得天下。 明战坐在惊鸿院的高台中间,他的旁边是周树正,明德。云逸差不多快坐到了最边上,不过她不在乎,她带着清淡的笑容,看着下面的朗斯平和舒翼辛他们。 当明战宣布题目之后,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辩论一翻,云逸却微不可查的对舒翼辛摇了摇手,让他们别急着出头。 辩论一直从早上,辩到了中午,京城里能说会道的其实不少,虽然并非每个人都能像公羊文涛和舒翼辛那样舌战群儒,但大家的书可不都是白读的,何况,众人都是有备而来。 不过,正如云逸所预判的那样,今天来的这些人,都只是一群跑来投机取巧的人,即便在云逸的眼中,他们都还上不得真正的台面。 明德听得昏昏欲睡,周树正也是哈欠连天,只是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当着明战的面表现得太过明显,倒是后面的周振,原本就没他坐的地方,正好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台上,只有明战和云逸,还津津有味的看着众人的表演。 明战一直未表态,就那么带着平淡的表情看着,倒是惹得下面的书生们越说越起劲,到后来甚至有人说的脾气上来,开始撸袖子打架了。 好在明战的侍卫们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把那几个激动得无以复加的书生抓起来一顿好打,就拖了出去。 云逸知道,明战的耐心,快要没了,即便他装得再好。 下面的书生们终于有些畏惧了,来应个榜,居然能被打得半死,值与不值,就让他们犹豫了。 正在这冷场的档口,云逸轻轻的对下面的舒翼辛点了点头。 于是,老头子终于隆重的跳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 定当以斟茶大人马首是瞻 舒翼辛的那根舌头,在京城也只有公羊文涛能跟他打个平手,可公羊却没有他的圆滑和经历。 舒翼辛的理论是:得民心,得天下。 他算是直接用了公羊文涛的理论,也说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没有百姓,天下将无从谈起。 没人敢上来跟他争辩,爱出风头的人,刚才就已经被丢出去了,剩下的人就更不敢随意乱说了,都在等着看情况。 然后朗斯平出来了,朗斯平辩驳舒翼辛,他说天下为有德者的天下,百姓,不过是有德者成功的基石。 这是一场计划好的辩论,只是为了在明战的面前,表现出他们超群的智慧。 果然,两个本来就聪明绝顶的人,又经过这么一番精心的策划,轻易的震慑了全场,下面的众人哑口无言,台上的明战也终于被打动了,他惊喜的站了起来,快速的步下了高台。 云逸的目光其实一直都注意着站在后面的闵挚,他失魂落魄的一直盯着上面的云逸,好几次不得不被卢梓给挡一下,不然这么一直看下去,非出事不可。 明战下来,一手抓着一个道:“泰安城果然还是卧虎藏龙之地,两位先生哲思,着实让本王佩服!” 舒翼辛谦虚的抱拳弯腰:“大王过奖了,其实老夫所说这些,还是和一位青年交流得来的,他才是真正的才德兼备之士。” “哦?还有比先生更睿智的人么?他叫甚么?” “他叫公羊文涛,因为前些时日,为民请命,想早日让天下安稳,让百姓脱离苦海,和大王的队伍有所冲突,现在还被关在督查衙门的大牢中。” 云逸在上面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公羊文涛,曾经的督查衙门都司,没想到如今居然被关进了督查衙门的大牢,不知道是不是周树正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把他关那里的。 台上的周树正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站起来道:“妹夫,那个公羊放不得!他是前朝余孽不说,还总是大放厥词,诋毁我们大郑军队。” 舒翼辛保全道:“周大人,请听老夫一言。” 周树正哼了一声,正想说话,明战已经说了:“先生请说。” 舒翼辛谢过明战:“老夫以为,百姓安好,大郑才能安好,大郑安好,明氏家族和周大人才能安好,而那个能让百姓安好的人,正是公羊文涛,因为他的心中,只有黎民。” 明战深以为然,回头就对周树正道:“舒先生说的对,你快去把公羊先生放了。” “可是,妹夫……” “你若是不愿意,那我自己去放。”他说着想了想:“算了,就由本王亲自去请。” 明战真的就这么出门去了,朗斯平和舒翼辛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云逸原本也没想到他们这么轻易的就把公羊文涛给救出来了,甚至都还没等到自己的云组动起来。 她没兴趣跟明战过去,反正有朗斯平和舒翼辛在,相信事情能轻易处理得圆满的。 她倒是有些想去看看诗意姐姐了,她有喜应该有六个月了吧,应该已经挺着大肚子了。 明德更是巴不得躲得老爹远远的,主动的找了个借口,自己带着侍卫跑去了城外,他要狩猎去了。 甑妮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撇下了云逸,跟着表哥跑了。 身边没了明德和甑妮,虽然还有青龙军的近卫,可她就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等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云逸带着赵莹,在惊鸿院的一间偏房里找到了刘炳威,卢梓和闵挚。 闵挚看着云逸,一言不发,却依然那么看着,赵莹都觉得他可怜,主动问道:“闵公子,你没事吧。” 闵文若一声长叹,低下了头去。 刘炳威在一边解释道:“去年破城,闵大人誓死跟随曹大人守城,结果城破了,曹大人身亡,闵大人没过多久,也郁郁而终了。” 云逸看着闵挚,心底其实已经在可怜他了,原先的闵挚是快乐的,他没有甚么心机,虽然游览了天下,却看不懂人心。 她也看不起他,他太脆弱了,甚至比不过自己,她没有去问他为甚么,直直的看着他道:“若是觉得伤心,那就换个地方,你和我三哥以前都是穆厥的侍读,不如去他那里吧。” 闵挚终于说话了:“你看不起我,对吗?” 云逸摇着头:“别人看不看得起,又有甚么关系呢?重要的是,自己要看得起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又何必在意别人是否看得起呢!” 闵挚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她:“我确实配不上你!”他说着站了起来:“我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人和人,终究不能一概而论,云逸能在接连的打击下越来越坚强,未必别人都能做到,这个世上,大多数人,终究是普通人,他们拥有的,都只是一颗普通的心,受了打击,必然萎靡。 看着闵挚落寞的离开,云逸没有阻拦,拦了她也不知道该说甚么,然后她看向刘炳威道:“长陵,还要麻烦你写封信给你父亲,最好劝劝他,别太固守抚山城。” “为甚么?抚山城固若金汤,城里存粮丰厚,又有水师可以自由出入,郑军想要打下来,只怕不太可能。” “抚山确实能守,但是守着抚山,却只会放任江南的半壁江山继续糜烂下去,到时候大郑越来越欣欣向荣,抚山却孤立无援,守着有甚么意义?” “可,大宛国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刘炳威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云逸却肯定的一点头:“长陵,你也出任了户财衙门都司那么长时间,就以你知道的来说,穆厥,他要真的想恢复江山,又该拿甚么来恢复?” 刘炳威哑口无言,穆厥在的时候,他管着全国上下的钱财税赋,如今的天下,是多大个烂窟窿,他甚至比云逸,比穆厥都更清楚。 云逸叹息:“江北失陷,穆厥只能困守东海郡,可是现在百姓离心,群臣离德,他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那斟茶的意思?” “你的身份在京城实在太敏感了一点,以前当过户财衙门的都司都不说了,你爹爹现在还据守抚山城,搞得白虎和朱雀两军焦头烂额,一旦让明战和周树正清楚了你的身份,说不定就要拿你做文章了。” 刘炳威心知肚明:“这个我知道,所以这次渗透惊鸿院的计划,我都只能在一边看着,就怕被他们知道了。” “嗯,我建议,你也去南方吧。”云逸想了想,干脆把所有对江南的计划都告诉了他,曹家兄弟有勇有谋,又有曹家运过去的那么多钱财,只要舍得抚山这块小地方,以迅雷之势冲入江南水网密布的山川之间,绝对能有一翻大的作为,如果这种条件下,又能得到刘正泽的支持,想要一统江南,都不是难事。 刘炳威听得动容,站起来对云逸拱手道:“谢斟茶大人指点迷津,否则家父死守抚山,令兄又转战了江南,等待我刘家的,就该是城破人亡了!” 云逸也站了起来:“不必谢我,你回抚山之后,一定尽快的做好令尊的工作,郑军这边用不了多久就该能掌控住江北的地区了,万一穆厥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江南都别想去!” 她想了想,回头对赵莹道:“即刻通知胡祥琪,让他将手下利刺全部交给陈啸魁,明天一早就跟着刘炳威和闵挚去往江南,建设南方利刺,以后云组利刺,以蓝江为界,江北归陈啸魁统领,江南就归他。” 赵莹担心的道:“这,会不会让胡大人不高兴?毕竟京城的利刺,他可花了不少的心思。” 云逸回头盯着赵莹道:“没有甚么高兴不高兴的,你直接告诉他,我们的财神队会跟着他一起去江南,只要是这天底下,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我云组的手就要伸过去,他若懂事,就给我在江南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协助二哥和三哥打好天下,若是不愿,尽可以试试我曹云逸的手段!” 房间里众人噤若寒蝉,都没人敢吱声了。赵莹正要转身离开,云逸又说道:“通知胡祥琪后,给唐旭写一封信,就告诉他,把生意给我往江南,往天下的每个地方做,逸文商行可以开在任何地方,但是,财神队的钱,只能给我。” 算起来,刘炳威现在还只是一个外人,即便旁边的卢梓,也在云组担任着职务的。 刘炳威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该听,有些事情,听了未必就是好事,可惜云逸没给他回避的机会。 刘炳威此时略显尴尬,想走,又不好走。 云逸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长陵。” “斟茶有甚么吩咐?” “我云组的手将触及天下,我们将在背后,掌控整个天下,即便天下纷乱,我们也会高高在上,你可知道我甚么意思吗?” 刘炳威慌张的跪了下来:“长陵不知,还请斟茶明示。” 云逸上前一步,盯着他的后脑勺道:“我们将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帝国,我们做事不择手段,只为了达到目的,你若聪明,去江南的路上,好好的和胡祥琪计较一下,若是你认真协助我两位哥哥,我就会在暗中不断的帮你,你甚至可以在江南组织云组的一个分支,到时候名面上你可以是个大人物,暗地里,更是一个只手遮天的人,你意下如何?” 刘炳威浑身颤抖,郑重的道:“我刘长陵在此发誓,此生,定当以斟茶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第五十二章 他有肌肉,没脑子 一切,都在照着云逸计划中的方向前进着,胡祥琪果断的交出了手里的名册,第二天就和刘炳威,闵挚一起去了江南。 云逸没有去送他们,因为他们走的是正南门,云逸不想去正南门,也不敢去,因为曹垠和曹真就是在那边遇害的,自己最悲哀的命运,也是从那里开始的,她怕自己过去了,会坚持不住的变得软弱。 另一方面,公羊文涛不但从牢房里放了出来,甚至轻易的说服了明战,让他以天下民生为正。 他的性格刚直不屈,若是在天下太平之时,肯定没几个当皇帝的人会喜欢的,可现在,天下大乱,就和当初穆厥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明战也需要一把利刃,需要这柄青锋神器。 于是就在第二天,明战就宣布,委任公羊为大郑的大修法,让他立刻着手编纂大郑法令。 现在大郑还没有立国,还算不得立法,不过这些都是立国前的基础,将来立国了,这些法令,自然会演变成国家律法的。 另外,舒翼辛被派往主持惊鸿院,负责新人的初步筛选,至于是否合格,是否值得登用,那还得明战说了算。 不过,云逸才不担心,明战他再厉害,现在千头万绪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岂能顾得这么多。 而另一个消息也正式对外宣布了,郑王长子明德,与曹氏云逸的婚事,就在十天后就举行。 当然,并非所有消息都是好消息。 明战中午才宣布明德的婚事,下午周树正就进宫去闹事了,他和明周氏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说了一大堆的难听话。 云逸当时不在,她正跟着明德在城里转,两人就要成亲了,不管开心与否,至少是没办法继续住在东一楼了。 他们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现在的泰安城里面,到处都是空着的房子,即便是豪华的宅院,也有许多没人的。 他们可以随便挑。 明德现在可还没资格住进皇宫,他毕竟还不是太子,何况,不管是云逸还是明德,其实都不太喜欢住在皇宫中。 他们在东城这边转了一会儿,宫里的眼线刚把皇宫里大吵大闹的消息传过来,他们就来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前。 明德不认识这里,云逸却清楚,这是泰国公张嘉楚的旧宅,也同样是张玉清的家。 张嘉楚被贬出京城,家产充了国库,这栋房子却一直留着没人住。 云逸突然想起来,张玉清还没有把丽珠送过来。 她带头走了进去,后面甑妮还一个劲的说:“这房子不错,又大又好看呢!” 旁边的侍卫给明德介绍道:“这是大宛的泰国公张嘉楚的房子。” 明德立刻来了兴趣,也跟着云逸赶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甚至都没人打扫,院子里已经能看见杂草了。 云逸看着这荒芜一片的院子,心头一阵落寞,曾几何时,她也时常到这里来玩耍,那时候三哥还是个少年,整天游手好闲,她就跟着他,像个跟屁虫似的,他们经常到国公府来,反正曹府离着这边其实也不远。 她还能记得,他们在院子里捉迷藏,戏弄仆人,那是多么简单的快乐。 可惜,物还在,人已非。 张玉清不在这里,曹丽珠自然也不在,云逸没办法,只好让赵莹吩咐下面的利刺去看看,张玉清到底去哪儿了。 明德对这处宅院相当满意,尤其这还是名满天下的战神留下的房子,于是他当即拍板,就选这栋房子了。 既然明德决定了,云逸也不想插手,现在京城哪里不是伤心地,住在这里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明德派了不少的人手过来,将整个国公府收拾了一遍,准备大婚之用,当然,牌匾也被换了下来,改成了‘大将军府’。 而同时,又有几个消息传了过来,东海郡那边,张嘉楚病故,他的长孙张玉机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领导穆厥的复国大军,只是,他们是否能真的复国,现在,谁也不好说。 而另一个消息,云组的利刺终于确认了镇西大将军曹杰,已经在兵败之后,逃亡的路上自杀了,为了不让青龙军抢到他的尸体,自杀之前,他就下令士兵们要将他火化。 曹家,随着曹杰的身亡,对于他们最最辉煌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云逸对这些老一辈人的离去,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接二连三,她都已经麻木了。 不过,另一个消息倒是把她弄得蒙了一下,那就是明战从宫里发出了一封信,言明了六天后的婚事,云逸将会和周树正的长女周氏,一同嫁给明德。 她开始没搞清楚,想了想才明白,她这是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了,虽然这在男人之中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要让她这么轻易的接受,却又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在房间里处理了一些文件,将它们收起来,出门就看见甑妮正在和一群新招进来的丫鬟们忙着布置院子,她倒是有些格调,指挥着大家做这里,做那里,看起来还算不错。 云逸来到她身边:“妮子,这几天谢谢你了!” 甑妮大大咧咧的一挥手道:“大表嫂,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 云逸淡淡的一笑:“我问你打听个人。” “表嫂你说。” “你知道周树正的长女周氏么?” 甑妮嘴角一翘,想了想:“知道倒是知道,不过不太熟,我听说她也要嫁给大表哥,是么?” 云逸点了点头:“是啊,这是父王的意思,想必是舅舅对我不放心,所以让他女儿过来,看着点明德。” 甑妮不满的道:“这有甚么放心不放心的,还不是周树正他小家子气,怕万一大表哥当了太子,就没他甚么事了。” 云逸拉着甑妮在凉亭里坐下,已经有乖巧的侍女送上了茶点,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没想到我们妮子居然也看得懂这些了,那你觉得,若是我们大郑立国的话,谁最可能当太子呢?” 甑妮想了想,居然犹豫了一下,认真的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我觉得吧,大表哥功劳最大,不过他有肌肉,没脑子,当太子的话,是不是太傻了一点?” 云逸抬手抿着嘴笑着:“你也觉得他是个没脑子的人么?” 甑妮理所当然的道:“那当然,我们谁不知道,大表哥冲动得像头牛,动不动就要打人,都不知道看看场合的。” “那你是觉得,他当不了太子么?” “太子诶!”甑妮一脸严肃的道:“太子是那种动不动就打人的人么?他至少得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吧。” 云逸觉得她说的也在理:“那你觉得,明泰和明诚,谁最可能当太子?” 甑妮没甚么心机,尤其在云逸面前,一点也不装,她果然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三表哥不错吧,虽然他对人太冷漠了一点,不过他最聪明,甚么事情都能想得到,而且,舅舅也最喜欢三表哥了。” 云逸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是一紧,她承认明诚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他的冷静,他让人畏惧的洞察力,以及他那高傲的自信,确实给了云逸太深的印象。 可是,在这之前,她还真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因为在这之前,她和明诚基本扯不上甚么关系。 “你三表哥聪明,那么,二表哥呢?” 即便甑妮单纯,可是她不笨,她看着云逸,眼神也有些闪烁,然后做贼一样的四周看了看:“表嫂,你心里是不是还装着二表哥?” 云逸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捏着,难受得都喘不过来了,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那次,当他放任着明德把我抢走之后,我们的一切,也就结束了。” 甑妮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说道:“二表哥其实对人最好了,他总是顾着别人,以前大表哥和三表哥把我弄哭了,每次都是二表哥来哄的我。” 云逸心里居然有股子酸酸的味道,她能在心里想象着明泰哄着甑妮的样子,他确实是个温柔的人,没有明德的野蛮,没有明诚的冷酷,他其实更像一个妻子心目中期待着的丈夫。 “那你喜欢他了?” 甑妮扭捏的说道:“这个,我其实也不知道啦,我觉得他们都好,可惜我又不是男人,只能嫁一个,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男人,他们几个都是女人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费劲的想了又想了,全都娶了不就完了!” 云逸呵呵大笑:“你个妮子,野心倒是不小哦!” 甑妮也呵呵大笑起来:“不过就是想想嘛,想都不可以么?” “你倒是敢想!不过话说回来,以后你要是嫁给了他们中的一个,他们又要娶别的女人,你怎么办?” 甑妮立刻咬着牙,做了个凶恶的表情:“他们敢!他们要是敢娶小妾的话,我就揍死他们!” 云逸觉得好笑:“可男人们哪有不娶个三妻四妾的?何况是他们,将来立国,他们不是太子就是王,岂有只娶一个妻子的道理!” 甑妮也没办法了:“那,那就算要娶那么多,我也要当最大的,她们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第五十三章 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终究,大日子还是快来了,不管开心与否,愿意与否,这一天,云逸终究还是得嫁给明德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甚么娘家了,在出嫁之前,只好跑去了东丽庄园,和诗意姐姐待在了一起。 公羊夫人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整天待在家里,不管公羊文涛在外面如何,对于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大家其实都在瞒着她,只给她说好听的,不管她现在是否真的信了,反正她自己是幸福的,身边不管是唐家的人,还是茶社的朋友们,其实都在保护着她,即便,她不知道这点。 姐妹两都有了身孕,诗意就说,如果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那么我们就指腹为婚。 云逸心中有算计,她知道这次如果生的是个女孩的话,对她来说绝对算不得好事,不过还是答应了姐姐:“那好,不过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呢,要是两个都是男孩呢?” “那就让他们做兄弟,你反正不是干娘么?” 云逸立刻俯下身子,在诗意的肚子上摸了摸“小承欢,快告诉干娘,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没办法回答她们,不过,两个准妈妈倒是笑的开心,甚至笑得放肆。 第二天的一大早,明德就带着迎亲的队伍,在一阵锣鼓喧天中,早早的来到了东丽庄园。 云逸在诗意和赵莹她们的精心收拾下,身穿大红的嫁衣,头上插着鸾凤钗,神情高贵中又带着一丝成熟的韵味。 锣鼓喧天,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云逸坐在红红的轿子里,头上顶着大红的盖头。 她的心情复杂,乱纷纷的东想西想,她想到了爷爷,爹爹,穆厥,明泰,张玉清,甚至还有陆虎,他们每个人的形象,都在自己的眼前晃动着,她在想象着,他们若是知道自己成婚的消息,会是一种甚么样的表情,会说一些甚么话。 尤其,今天的这个场景,自己曾经多少次的幻想过,在她原先的想象中,那个领着轿子来接走自己的人,可能是张玉清,更可能是张文,没想到,真正到这一天时,他们都不在,反而是明德,将要掀起自己的盖头。 东丽庄园离着京城还是稍微远了点,等轿子抬进东正门时,天色已经将近午时了,而另一顶轿子,也从周府抬了出来。 明德是个脑子简单的人,他谈不上喜欢周树正的女儿,就只到东丽庄园接了云逸,从这一点来看,云逸已经赢了一筹了,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至少在大家的眼中,这个孩子,是明德的。 两顶轿子几乎同时到达了大将军府门前,周振黑着一张脸,上来就质问明德,为何不来迎亲。 可是他也只问了两句就后悔了,明德是甚么人?那是能说理的人么? 他虎吼了一声,直接给这位表弟加舅子来了一句:“爱来不来,不来自己抬回去!” 周振是没那个胆子跟明德放对的,因为明德就是个野人的性子,三句话不对就要动拳头。 没办法,在震天的鞭炮声中,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的抬进了将军府,而前面的一顶,就是云逸的。 云逸并没有因此而觉得骄傲,对她来说,这些表面上的浮华,已经毫无关系了,她所在意的,是背后真正的利益。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自己嫁给了明德,至少在将军府中,没有人再敢跟自己叫板了,虽然还不认识后面这位明周氏,可她想也能想到,她以后可怜的命运。 这一日的大将军府,热闹非凡,虽然泰安城还显得萧条,也不妨碍人们在破败之中庆祝一翻。 云逸在赵莹的搀扶下,拜完堂成亲了,就被送进了后面的新房,前面的喧闹和繁华,似乎已经和她无关了。 她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进了房间后,自己就掀开了盖头,看向了窗外。 赵莹把前来伺候的侍女们都赶了出去,来到云逸的身后:“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云逸依然看着外面,头也不回:“说。” “奴婢是觉得,明德大将军,应该是真的喜欢小姐的,小姐是不是考虑一下,对他好点?” 云逸呵呵冷笑:“他对我好?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即便现在成亲,也是看在我的身份,以及孩子的份上,若是让他知道孩子的真相,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赵莹吓得不轻,立刻将手指竖在嘴前:“小姐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云逸才不怕这些,盯着赵莹道:“那就把这些耳朵换掉,我不是让你建青丝队么?可有甚么进展?” 赵莹苦涩的笑了笑:“小姐,青丝队才刚有点头绪,财神送过来的钱着实不太多,利刺队,近卫队,甚至还有卢先生和朗公子他们的文泽队,到处都在用钱,云组想要完备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云逸坐回了桌子边,失神的依然看着窗外:“是我心急了,对了,可信的人要是不足,就想办法把血盾营的人用起来,唐晓和李伟荣都是精明人,应该能适应云组的事情,其他血盾营的士兵,可以安排进皇宫里,城防司这些地方。” 赵莹点了点头:“不过,他们的身份毕竟太敏感了,若是被有心人发觉他们大量的隐藏在京城甚至皇宫,只怕让人轻易怀疑。” “那就把他们的身份都改掉!让陈啸魁用点心,反正现在天下大乱,要把他们的身份改掉,应该也不难!” 赵莹干脆在房间里找到了笔墨,开始记下来。 云逸看着她,想了想道:“城防司我们也要想办法捏在手里。” 赵莹抬头认真的看着云逸:“小姐,奴婢有些不明白,小姐的目的,到底是甚么?” 云逸自己其实也有些迷茫,她想了想道:“原先,我只想让大家都活下来,不过现在,我们必须活得更好,他明家的人能打天下,能坐在众人之上,为何我们就不能?明战若是配合,那么我们就助他一下,让他轻松坐天下,若是他不配合,那么……”她轻轻的嘿嘿笑了笑,配着那身新娘的大红衣服,样子看起来着实太奇怪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多在明战的身边安插一些人?” “不用。”云逸摇着头:“明战是个精明的人,人手安插多了,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只要安排一两个精明的人,能得到他的信任就行了。对了,让钟隐成进宫,让他当御医。” “可是,钟隐成知道孩子的事情,那样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危险又如何?钟隐成不是有家人么?他不是喜欢银子么?这样的人,也同样可靠,只要用好了,他能让我们省很多事的。” 这一天的将军府,热闹得一塌糊涂,而在这热闹之后,云逸却和赵莹一起,两个人密谋着,她们密谋的不是简单的某个人,不是区区的一点金银首饰,而是整个江山,整个国家。 天终于晚了,赵莹收拾好房间,还是不得不叫侍女进来伺候着,她将盖头盖在了云逸的头上,鼓励的看着她道:“明天开始,我就该叫你夫人了。” 云逸突然拉着赵莹的手,掀开了盖头看着她:“赵莹,你心中有爱着的人了么?” 赵莹没想到主人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就脸红了,飞快的摇着头道:“没有,赵莹心里只有小姐。” “傻话,不管我多舍不得,你最终还是要嫁人的,何况,你都二十多了,早过了嫁人的年纪了!” 赵莹有些慌张了:“小姐是嫌弃奴婢了吗?” 云逸摇着头:“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怕云组的事情,耽搁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在想,若是有机会,还是要给你找个忠实的男人,到时候你嫁给了他,还能继续跟着我,我实在不敢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赵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用力的捏了捏云逸的手:“小姐放心,奴婢即便这辈子不嫁人,都一定陪着小姐的。” “好了,下去吧,不用太勉强自己,若是遇见心动的男人,一定要给我说,凭着我们云组的本事,甚么样的男人不是手到擒来啊!” 赵莹终于笑了起来:“谢小姐美意了,奴婢找到了,一定告诉小姐。” 红盖头再次盖下了,房间里的红烛也点得更亮了。 没过多久,明德便醉醺醺的进屋来了。 侍女们慌张的伺候着他上床,他却摇头晃脑的一把就掀开了云逸的盖头,毫无情调,一点不含蓄:“嘿嘿,还是我娘子好看!” 云逸抬头看着他晃晃悠悠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一阵子不舒服:“今晚你去周氏那边吧,她一个人。” 明德一把将云逸扑倒在了床上,呵呵笑着,满嘴的酒气:“周表妹?老子才没兴趣呢,要不是父王逼着我娶她,我都不让她进门来!” 他说着就去扯云逸的衣服,侍女们看得脸红心跳,却又不敢走,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床边摇着扇子,毕竟,天气热了,干点体力活,总是太容易出汗了。 云逸虽然早已经是明德的女人了,可这当着侍女丫鬟的面亲热,甚至衣服都快脱了,还是有些不适应,于是她一招手,让其中一个长相不错的侍女上来,对明德说:“我现在有了身孕,不好伺候相公了,不如就让这丫鬟来吧!” 明德一听,哈哈大笑:“娘子不愧是知书达礼的公主,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这样!” 于是,明德的大婚之日,新郎居然没有和自己的两个妻子圆房,反而给一个侍女破了瓜,而云逸,就坐在床上,看着,想着。 在她看来,明德,是个可悲的人,他的可悲在于,他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偏偏,还抢了自己做妻子。 第五十四章 他们男人们不是都好这口么? 好日子的第二天,云逸正伺候着明德起床,宫里就来人了,让他进宫去商议事情,而这一次,传话的人没有叫云逸。 云逸本能的觉得明战可能是在防着自己,毕竟自己的身份现在还摆在那里,即便已经嫁给了明德,可她终究曾经是大宛国的公主,而且现在两个哥哥还霸占着抚山城没有让出来。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在京城的位置,也并非那么可靠,因为明战的不信任,因为周树正,以及明周氏的存在,自己在算计着他们的同时,他们又何尝没有算计着自己? 明德进宫没多久,外面的丫鬟就进来通报,一位男客来找夫人。 云逸不知道这么早,会有谁来找自己,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对赵莹道:“我要知道明战和他们商量了些甚么事,最好下午就能报给我。” 赵莹郑重的点了点头:“奴婢立刻让陈啸魁去办。” 她匆忙的吃了几口早点,就在侍女们的陪同下,来到了前院,这里有专门供接待客人的大厅,曾经的国公府虽然比不得曹府奢华,可也不是一般人家的院子可比的。 在客厅里,一个穿着青丝长褂的魁梧男人,正背对着大门,看着侧面墙上的一副千军万马图,这幅图是原本就挂在国公府的,明德进来后,看着也挺喜欢,就继续挂着了。 云逸看见这个背影的时候,心头突然莫名的一阵子悸动,虽然还没有看到脸,但是她却能感觉到,她认识这个人,而且,很熟,很熟。 脚步声打断了男人赏画,他回过头来,看着门口的云逸。 这是一个魁梧的身躯,脸颊刚毅而轮廓分明,长发在头顶束了一个发髻,剩下的大部分披散在了背后,看起来刚强中又不失一种柔情。 “师傅!”云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男人,差一点就控制不住的冲了过去。 来得人,正是跟着那个骑着白鹤的人去修仙了的陈一金,一年多未见,他的气质倒是越来越好了。 陈一金的脸色沉静,回来坐在椅子上道:“过来坐着。” 云逸听话的进屋,优雅的坐下,心中虽然翻江倒海的一阵子惊喜,面上却硬是忍耐了下来,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陈一金的声音比以前温和得多了,虽然依然洪亮,却透着一种儒雅,而且充满了自信。 云逸想哭,她突然想起来,当初那个修仙本来想带她离开这凡俗世界,去修仙的,可惜,她拒绝了,或许,当初要是答应了他的话,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说不定二伯已经坐上了皇位也未可知呢。 她坚强的笑了笑:“不管怎样,总归是走到了今天,只要还没死,那就得继续活下去。” “你长大了,比去年坚强太多了,其实,我已经到京城好几天了,原本昨天就想来看你,可后来都走到大门口了,才发现都不知道该用甚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你,所以就回去了。” 云逸甜甜的笑着:“你是我师傅,你来了,我就很高兴了,怎么还说这些见外的话!” “因为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你的强大,让人畏惧,我出来的这段时间,听说了你不少的事情,原本还想找曹卫探听一下,结果发现京城里一个曹卫都找不到了,不过,暗地里,应该又有另一个组织,虽然我只是隐约的有些感觉。”他说着看向了旁边伺候的侍女。 云逸挥手让侍女们下去:“去给我端些糕点来,另外,准备一桌好些的酒菜,我要款待一下师傅。” 侍女们都应声下去了,云逸这才说道:“师傅的感觉还是那么厉害!”云逸说着有些得意了起来:“现在的天下,已经没有曹卫了,而存在的只有一个云组。” “云组?芸儿,都是你建立的么?” 云逸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在陈一金面前,她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哎,何必呢?世间纷纷扰扰,恩恩怨怨,总也没有一个完结的时候,即便你报了仇又能如何,不如,跟我一起走吧,我虽然教不了你逆天的法术,却能教你放开一切,平静而幸福的过完一生。” 云逸摇着头:“不可能了,曾经,我快乐无忧的时候,都没选择那条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又让我怎么可能平静的离开,我做不到。” 两人正说这话,大门外,一个女人带着七八个丫鬟走了过来,她二十一二年纪,虽然穿着华丽,样子也还过得去,可行走之间,却总是透着一股子怪怪的得意和傲慢。 她迅速的来到大门边,却没有进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原来这就是那个骚货啊,原先听说她喜欢到处勾-引男人,我还不信,没想到相公刚出门一会儿,这就把汉子带到家里来了!” 云逸和陈一金都抬头看去,看着她那副样子,两个人都没说话。 倒是赵莹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了,她绕过了那个女人,来到云逸身边,小声的在她耳边嘀咕道:“这就是周氏,老爷的表妹。” 云逸哼了一声:“算了,没事还是待在自己房间的好,不然相公回来看见了,又要烦了,我曹云逸是落下枝头的凤凰,可我也没兴趣死皮赖脸的非得塞进人家的家里,受别人的白眼。” 周氏气得一跺脚:“姓曹的,你别得意,就你这幅德行,表哥迟早会一脚把你踹了的。就你,连那个野种是谁的,都还不好说呢!” 赵莹立刻还嘴道:“我家夫人光明正大,你若不满,尽管去问老爷,看看老爷他以为孩子是谁的!” 周氏咬着牙:“贱人……” “啪!”一声脆响把她下面的话都给打断了,周氏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捂着脸,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陈一金。 陈一金低着头,玩味的搓着手,然后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下山后,打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女人。” 周氏惶恐的往后退开了,抬起手指着他们道:“你们等着,等着!我告诉我爹,告诉姑父,你们就等着吧。” 云逸突然觉得好笑,都二十多岁,嫁了人了,居然还要回家搬救兵,她倒是无所畏惧,只是没想到自己和周氏的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看来以后这日子,可不是很好相处了哟。 周氏走了,云逸又请陈一金坐下:“师傅这一年多,学的仙术可越来越厉害了,我刚才都没看见你怎么过去的!” 陈一金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这些小把戏,也只能用来糊弄一下普通人,在真正的修仙面前,只会被他们笑话的。” “对我们来说,也不错了,对了,师傅你这次进京来,有甚么打算么?” 陈一金捏着茶杯,搓了两下:“我的主人吴立,也就是当初我们一起遇见的那个修真,上个月被人杀害了,我们虽然没有正式拜师,成为师徒,可是他终归救了我,又教授了我修真的技艺,这个仇,即便我报不了,至少得去找出真相。” “你就不会再回去了?” “主人不在了,我回去又有何用?” 原来陈一金看似温文儒雅,学的了一手好本事,却还是和自己一样,居然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师傅,既然这样,你就先住在府上。” “这样,只怕大将军不会高兴,又该有人胡说八道了。” “你是我的师傅,他们还能怎么说,何况明德也不是那种人,只要把情况给他说清楚了,他自然会答应的。” 云逸想了想:“何况,师傅不是还要查案么?我手中有云组,这些人虽然不是修真,可总归人多,稍微留意一点,应该能发现一些线索的,我还能带你去见见仙师堂的人,他们也是修真中人,应该能帮上忙的。” 陈一金决定留下来了,这让云逸心底踏实了不少,至于明德的看法,她才不在乎呢,而且,她要让明德答应,甚至都不需要认真动脑子,就能编出足够多的理由来。 到下午的时候,宫里的消息传了出来,原来是青龙军跟着明德过来的这些士兵,仗着昨天明德成婚,他们就在城里胡闹,不但拿了别人的东西不给钱,甚至还跑进青楼去,硬是抢了一群姑娘回去。 这下可好了,这群姑娘正好是被周振手下的巡城包着,两边的老大当时都在大将军府里喝酒,这两边手下言语不和,没几下就动起了手来。 郑军的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两边谁也没让,打到后来,动了刀子不说,两边都叫上了援兵,事情就越闹越大,甚至都快把人家的青楼都给拆了,直到都快半夜了,明战派出了赵相如,带着白虎军的两千士兵赶过去,才把事情给镇-压了下来。 赵莹说着这事,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丝戏谑的微笑:“这倒有意思了,成婚的当天,大舅子的人就和妹夫的人打起来了,我看他们以后怎么收拾这件事。” 云逸却摇着头道:“这件事倒是关系不大,不过那家青楼如何了?” 赵莹翻了翻手里的纸:“这个没细说,想必老板都吓得半死了吧。” “那正好,青丝队不是一直没多大进展么?我看唐旭那人够精明,你去告诉他,我们出钱,他出面,收了这家青楼。要是条件好,那就再多弄几家,他们男人们不是都好这口么?我们就多多的给他们准备着,对了,记着我们的目的,别把青楼真开得跟普通窑-子一样的。” 赵莹点了点头:“夫人的意思,是想让青丝队配合文泽队,多多的抓住朝廷里的大官们,是么?” 云逸呵呵笑着:“有赵莹在,真的省了我太多的心思了。” 第五十五章 落魄梁炳正 夏日的天,越来越热,云逸在家里待了两天。 明德进宫,被明战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他回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周氏的房间,把她扒了个精光,然后毫不怜惜的给破了瓜。 或许在他看来,这样干了周氏,就足以泄掉心头的那股子气了。 这个办法是否有效,云逸不得而知,因为第二天一大早,明德就带着自己的那群侍卫们出去打猎了,而且一去就是两天。 这到让云逸轻松了一口气,周氏估计是被明德蹂躏得惨了,两天来连门都没出,吃饭都是丫鬟们送进房间里去的。 到第三天的上午,又一位客人到了,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云逸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和陈煊霸说话,一看见云逸,立刻慌张的跪在了地上:“将军夫人,你可要救救我啊!” 云逸一看,居然是梁炳正,这公子哥半年不见了,憔悴得都不像个人形了,头发凌乱,胡子也留出来了,甚至还脏兮兮的。 云逸看着就觉得不舒服,虽然是当年很要好的朋友,可也忍不住冷言讽刺了一句道:“梁公子,你又何必到我这里来装可怜呢!即便你混得再不如意,怎么可能这幅打扮?” 梁炳正愣了一下,然后真正的垂下了头道:“云逸,看在当初朋友一场的份上,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帮帮我。” 云逸在凉亭里坐下,挥手让跟着的侍女给陈煊霸一根帕子,那憨货大热天的也舍得玩命的练习,这时候也热的看着就难受。 “你若是觉得还愿意说朋友两个字,那就站起来,把自己收拾好了,再来跟我说话,否则,你不配。” 梁炳正抬头来看着云逸,犹豫了一下,本来还想再磕头的,终究还是忍住了,一起身就转身走了。 陈一金正好从院子外进来,和梁炳正檫肩而过,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倒是没有说话,他进来后就对陈煊霸道:“练得如何?” 二愣严肃着一张脸道:“谢谢师傅,不过弟子笨得很。” 云逸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人:“你们甚么时候成师徒了?” 陈一金也不等云逸让他坐下,就泰然的坐在了她对面道:“昨天的事情了,我看这傻子一个人愁眉苦脸的,就问他怎么了,他就说他没本事,保护不了你。” “于是你就教他本事了?”云逸眉毛一挑:“那这么算起来,二愣岂不是成我的师弟了?” 陈一金呵呵笑着。 二愣就慌了:“不敢,不敢,你永远是我的主人,要不是主人,我们兄弟早就饿死了。” “说你愣,你还真愣上了,我又没说你甚么,对了,你的腿好了没有?” “当然,你看!”陈煊霸抬起了右腿挥舞了几下,看起来确实没甚么问题了。 云逸看着安心:“身体好了也要注意点,以后就跟着师傅好好练练,你脑子没你三弟好用,要是连点身手都没有了,以后娶媳妇都不好娶了!” 二愣呵呵的憨笑着:“我要娶媳妇,就娶赵姑娘!” 云逸一愣,哪里来个赵姑娘了,她正要张嘴问,赵莹就端着一盘糕点从侧面的廊道里过来了,她突然抓起一块甜糕就砸在了陈二的脑袋上道:“叫你个混蛋胡说八道!” 陈二没能躲开糕点,立刻被砸得一头的碎屑,他不满的抓下碎屑道:“你打我干甚么?” 两个人看起来还要继续拌嘴,云逸却在一边喊道:“好了,二愣,我会给你找一个好姑娘的,美若天仙都无所谓,但是,赵莹不行!” “为甚么?”两个人几乎同时问了出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云逸不想解释,赵莹对她是那么重要,而且她又是那么的优秀,她不想亏了她,在云逸的心中,只有那种温文尔雅,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才能配得上赵莹,至于二愣,他虽然是个好人,可是他不配。 赵莹不问了,把糕点放在了凉亭的桌子上,陈煊霸想问,又不敢问,他可以不怕穆厥,不怕明德,却是真的畏惧着云逸,云逸看起来不高兴了,他就不敢惹了。 其他人不敢问,陈一金倒是无所谓,呵呵的笑着:“小姐的威仪,真是今非昔比了,对了,前天你不是说给我引荐仙师堂的修真么?正好今天得空,我们不妨去一趟。” 云逸对仙师堂的修真们谈不上甚么好感,除了一个谨吉和法源,其他的连话都不想说。 她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天上,找了找方向,就看向了北方的天空,天上晴朗,只飘着一缕缕的白云,看起来整洁而清新。 “师傅,你看到那边的天了么?” 陈一金回头看着那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边似乎有一道庞大得让人恐惧的气息,只是太过隐蔽了,你不说,还真注意不到呢!” 云逸淡然一笑:“那就是仙师堂,他们高高在上,即便京城涂炭,他们也如局外人看热闹一般,连站出来说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宫里过来了一个太监,带来王妃周氏的话,让云逸进宫去,说是有些话要聊聊。 云逸心知肚明,和赵莹相视一笑,周氏找她能有甚么话好说,肯定自家的将军夫人去告状了呗,不过话说回来,她们两个一起被抬进门,到现在也还没有论一个大小,事情仓促是一方面,明德这个当家的不管事也是另一个原因了。 云逸现在谁也不怕了,不过这个王妃明周氏,估计还不太好纠缠,但总归还是要去见见的,正在她带着赵莹要出门时,梁炳正居然回来了。 梁大公子果然出去收拾了一翻,这次进来的时候,已经一副人模狗样了,头发梳理得油光,胡子也剃了,还穿上了一套整洁的蓝色飘逸长褂。 云逸看着他,总算是满意了一点:“你先在府上住下来,不管天大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等着我回来再说。” 梁炳正抱拳:“谢将军夫人。” 赵莹跟着云逸出门,小声的对云逸道:“夫人真的要用梁公子么?” “为甚么不用?他也算是我们的人了,再说了,他也够聪明,知道怎么办事。” “可,当初我们在蓬溪府,抛下他没管,不知道他会不会怀恨在心?” 云逸也皱了皱眉头:“恨?整个平靖军全军覆没了,我们又该去恨谁,不管怎样多看着他。”云逸犹豫了一下:“要不这样,你先去跟他说说我们想控制城防司的打算,我们出钱出人,他自己想办法混进去,我看周振那个人也就一般般,应该不是梁炳正的对手。” 赵莹是个精明人,许多事情,根本不需要点明,立刻点头道:“我们就在后面看着,看看梁大公子到底是甚么心思,对么?” 云逸腼腆一笑:“你个赵莹,心思越来越坏了!” 赵莹拉着云逸的手,亲昵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这还不是跟着老板你学的!” “老板?”云逸呵呵的笑着:“我喜欢这个叫法。” 两人正笑得开心,陈一金从后面跟了上来,他也爽朗的笑着:“你们在笑甚么?这么开心!” 云逸和赵莹相视,又是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像两人之间保守了甚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师傅,你来干甚么?我们这是要进宫去斗法呢!”云逸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一点也没把明周氏的威胁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在现在的云逸看来,和明周氏这种妇人耍阴谋,简直就是在玩游戏一样的简单,甚至快乐。 “那我也一起去,不是斗法么?正好你师傅还会一点皮毛,对付修真不行,用来偏偏老妇人,再合适不过了。”陈一金看着大家开心,居然也开起了玩笑来。 云逸一想也对,再说了,自家的明周氏能到皇宫里去找另一个明周氏,肯定就是说孩子或者陈一金的事情。她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晕了,两个都是明周氏,这可怎么分呢?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女人,真麻烦。 大家刚走到大门,轿夫还没把轿子抬出来,一顶轿子就风风火火的从北边赶了过来,轿子还没停下,一颗脑袋就从轿子里伸了出来道:“大表嫂,你等等我,明周氏去宫里告状去了,我得跟你一起去。” 云逸一看,居然是甑妮过来了,这小妮子已经搬出去住了,凭着她的身份地位,明战甚至亲自下令给她找个一处地方,而这个地方,偏巧就是以前高定的右丞相府,正好就在大将军府的北面。 别人或许还没意识到明战这一举动的目的,或许就以为他是随意的一个安排,可是云逸心知肚明,明战这是已经在为今后朝廷的权力分配做准备了。 周树正虽然有些不太受明战的喜欢,可是他怎么说也是自己两个孩子的舅舅,其他关系更是多得盘根错节,所以,明战应该不会轻易动他的,那么,他就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制约住周树正了,而这个人,明显就是甑妮的父亲,朱雀军团的大将军甑继明了。 第五十六章 后宫开仗 今天的皇宫,确实热闹非凡,勤政殿里面,舒翼辛带着两个书童,带着一大叠的文书,送了进来,这些都是前去惊鸿院应召人员的卷宗。 说实在的,里面大多是废话,而且就是云逸故意指使舒翼辛这么干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明战搞得晕头转向,这样不但能让明战心烦,就不得不放出更多的权力下来,这样舒翼辛和朗斯平才能钻空子。 当然,这种事不能做得太过分,也不能太明显了,反正,得表现得舒老先生认真细致就行了。 至于后宫中,那就更热闹了,小明周氏已经在老明周氏的身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痛苦的叙述着,旁边周振和周树正也钻进了后宫,居然和周树正一起帮腔,都在控诉着明德的不是。 云逸到的时候,里面正一团热闹的高声疾呼着声讨明德的邪恶,声讨着她的不要脸。 她心里虽然不太高兴,好歹也没当回事,反正大风大浪的也过来了,这点小事,她还没兴趣放在心上。 她没说甚么,赵莹也忍得住,倒是跟来助阵的甑妮最先爆发了出来,她刚一进门,就跳了起来:“就你们喜欢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我大表哥怎么了?他在前线杀敌的时候,你们就只知道在后面嚼舌根!” 她的这一声怒吼,让金凤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然后周树正突然跳了起来:“你个狗屁丫头,屁事不懂,老子们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甑妮虽然天真,却不是个受得气的人,她毫不退让的也跳了起来:“我怎么了?我就要管!你们乱说我表哥就不行!” 两个明周氏跟着也加入了周树正的阵列,开始和甑妮对骂了起来。 云逸在后面看着不说话,赵莹也就不敢说甚么了,倒是陈一金,潇洒的上前,手掌一伸,一道清凉的气息从他的手心飞出,瞬间散开了过大家。 就连云逸,都轻易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凉爽的气息,虽然心中本就没有多少怒气,依然觉得一松,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一金。 正在这时,明战出现在了金凤殿的门口,他看着里面乱糟糟一片的人群,不满的一哼道:“你们这是干甚么?把皇宫当成甚么地方了!” 陈一金退开了,云逸和赵莹立刻跪下行礼,倒是甑妮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泪眼朦胧的就朝着明战扑了过去:“舅舅,他们躲在这里说大表哥和表嫂的坏话,我不过就说说公道,他们居然还一群人都来骂我!” 明战心疼得不行,立刻拍着甑妮的背道:“妮子别怕,有舅舅在呢!” 云逸这下算是明白了,明家三兄弟何以对甑妮如此的宠信与放任,原来关键还在于明战这里,这个当爹的都这幅德行,她在明家算是混得如鱼似水了,谁还敢欺负她。 王妃明周氏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你个妮子,谁欺负你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吼得最凶!” 明战是一个容忍度极大的人,一般很难得发火的,可这时候也还是有些不高兴了:“好了,也不看看你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一个小娃吵吵闹闹,一旦立国了,像一个国母的样子么?” 明周氏不敢说话了,明战这话轻易就抓住了明周氏的软肋,和周树正一样,她也在宫里眼巴巴的等着大郑立国的那一天。 周树正却忍不住,大声道:“妹夫,话可不能这么说,甑妮这丫头自己没大没小的,一点不知道尊重长辈,我看,得找人好好管管才行!” “我要你管,我就喜欢这样,怎么着?”甑妮拉着明战的手,对着周树正,嘴巴翘得老高,反正就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明战不好说周树正甚么,只能拉了拉甑妮的手道:“周舅爷说的也对,你这孩子是该收收心了,你看人家云逸,文静腼腆,你多跟人家学学。” 甑妮这下没脾气了,干脆耍起了无赖:“人家原先就是公主来着嘛,我怎么能比。” 明战宠溺的一拍甑妮的脑袋:“别闹,你要愿意学,去求你表嫂便是,等你有了点样子,到时候我就封你做公主,还能当王妃!” “真的?” “难道舅舅还能骗了你不成?”明战呵呵的爽朗笑着。 一场争端,就这么奇怪的被平息了下来,然后明战拉着甑妮,走进了大殿里。 大家也一齐跟了进去,云逸和赵莹一起,故意和陈一金站在了大殿的门口边,赵莹小声的在云逸耳边说道:“听说,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青龙军攻破皇宫的时候,都死在了后面的玉容轩。” 云逸心底微颤,她一直没有过问四姐到底怎么样了,其实这些事情,想也能明白,穆厥逃出城都那么幸苦,皇后和太子殿下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这些明显的道理,她却不敢想,更不愿意去想,有时候,故意的麻痹自己一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不至于让自己那么难受。 明战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你们刚才到底在闹甚么?不妨说来我听听。” 有了明战开口,下面的人才敢说话,周树正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将军府的小明周氏就立马哭哭啼啼的扑到了中间:“公公,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哎呀,别哭,起来好好说话。” 明周氏这才站起来,忍着哭泣,擦着眼泪道:“儿媳自从嫁给表哥,一直就没见着他,他不把我这个表妹当娘子看也就算了,没想到前两天回来,还粗暴的凌辱了我,甚至还动手打了我!”她说着捞起了袖子,手腕上果然还有一块块的淤青。 “胡闹!”明战一巴掌拍在椅子上,怒吼道:“简直无法无天了!本王亲准的亲事,还是自家表妹,居然能这么对待。”他说着看向云逸,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芸儿,这些事情,你也该管一管,德儿那个混账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事么?”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云逸轻易就听出来了,现在明德大将军府上,两房太太,到现在也还没分出一个长幼来,年龄不算,云逸的身份摆在那里,明战和明德又都护着她,可她终究是亡国的公主,国家都没了,公主的身份,也就是个摆设了。 倒是明周氏,虽然原本的出生不太好,好歹和明家的关系匪浅,要是沦落成了小的,又实在说不过去。 云逸听出了明战的意思,也不矫情,上前屈膝一礼,优雅的道:“回禀父王,相公他为人确实有些鲁莽,不过嫁人为妇,自当以夫君为尊,即便有所不妥,也当自省,最多以自身言行,轻微提点,不可伤了夫君之心,否则,就有失妇道了。” 明战哈哈大笑:“不愧是先朝公主,就是知书达礼。” 小明周氏却不服了,立刻说道:“姑父你别听她胡说,她自己就根本不守妇道,表哥不在家的时候,她还带了男人回家!” 大殿上立刻一片窃窃私语。 明战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话可不能乱说!” “姑父,我没有乱说,那天我亲自看到了的,就是他!”她抬手指着站在门口旁边的陈一金道:“就是他,那天他还打了我!” 周振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这时候听见妹妹居然被一个男人打了,终于也顾不得场合,一下子就冲了上来:“你个混蛋,连我们周家的人也敢动!” 陈一金一个闪身,仿佛一道闪电似的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振的手臂道:“公子请别动怒,有些事情,未必就是别人嘴上说甚么,就一定是甚么的!” 周振吓得一哆嗦,这才回想起来这好像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倒是周树正怒吼了一声:“放开我儿子,不然我灭了你全家。” 明战也站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已经铺上了寒霜。 云逸不慌不忙的对明战解释道:“父王请不必惊慌,这位是儿媳的师傅,陈一金陈大师,他早些年就已经脱离红尘,追寻仙道去了,只是最近有些俗事未了,才回到京城来,顺便看一看儿媳的。” “脱离红尘?那岂不是修真上仙了?” 陈一金放开了周振,这小子吓得飞快的躲到了周树正的背后。 “回大王的话,小修也是初涉仙道,还当不得上仙二字。” 其实陈一金的手段,大家也见识过了,即便他这两手在真正的修真们眼中显得极为可笑,可架不住站在殿里的人都是些凡人,即便位高权重,又有几人接触过修真的门槛。 云逸倒是见识了不少了不起的大修真,可是她并不关心这些,更不会对这些人说。 明战居然恭敬的对陈一金行了一礼:“当得,当得,大师既然已经踏上了上仙的道路,便已经超脱了我们这些俗人,不知道大师此次进京来,具体有甚么事情?” 明战是郑军的领袖,平时这些亲近的人在他面前虽然都有些随意,可终究不敢放肆,现在他突然对陈一金这么好的态度,其他人也就不敢再说甚么了,尤其是小明周氏,本来还想说话的,却被大明周氏拉了一把,然后一瞪眼,就乖乖的让她闭上了嘴巴。 第五十七章 妹妹,姐姐这是来给你道歉的 明战和陈一金很快就聊到了一堆,陈一金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死都死过好几次了,早已无所畏惧,面对明战的时候,不但气度从容,谈吐优雅,对明战的许多问题,倒是都能应答如流。 明战问他:“本王意欲平定天下,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不知能行么?” “大王心怀仁慈,爱护百姓,百姓自然会爱戴大王。” 明战心里觉得舒坦:“那,本王的大业可成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王既然心中有所决断,又何必问于他们,反而乱了自己的方寸。” 有陈一金在,明战不好又大大咧咧的坐回最上面的位置,于是和陈一金一起坐在了侧面的椅子上,两人看起来也就平起平坐了。 “哎,话虽如此,可是如今强敌林立,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弄得本王是心力憔悴啊!” 陈一金看了看云逸,淡淡的笑了一下,可是从这个笑容中,云逸似乎读出了甚么。 “大王,天下万物,自生自灭,比如草木,大火之后三年,又是郁郁葱葱,就算百姓,即便大战之后,大王不管不顾,本人相信,不出三年,他们便能恢复元气,无能者耕种,有能者自然为官,天下大势,轻易便可平定。” 明战似乎想到了甚么:“大师的意思,本王应该放开了让下面的人去做,即便本王不管,他们也能把事情做好?” 陈一金淡然的笑着:“大王,不是不管,而是只需要指出方向,管管大事便可,天下的事情千千万,即便大王聪明绝顶,可能管得过来的事情,又能有多少呢?与其劳心劳力却事倍功半,不如放开手脚,多让有能力的人去做事,大王也可轻松下来,享受一下人生该有的乐趣嘛。” 明战和陈一金聊得开心,其他人都不好插嘴,云逸脸上带着甜甜的温和笑容,缓步来到了两个明周氏的面前,她其实是因为陈一金的话而笑着,因为她听出了明战已经疲惫的心,他再聪明,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支撑起整个朝廷,只要他放开权力,那么自己的人,就能轻易的安插进朝廷了。 两个明周氏可不知道云逸的这份笑容是为了甚么,大周氏皱着眉头,小周氏不满的站起来:“你笑甚么?”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友好,可云逸不在乎,继续笑着:“妹妹,姐姐这是来给你道歉的,我们一起伺奉夫君,本来就该一条心,这样家庭和睦,万事才能大兴,再说了,父王和母后他们,肯定也希望我们和和睦睦的,是么?” 小周氏看向大周氏,云逸也对她笑着:“母后,请允许我提前这么称呼你。” 大周氏终究还是受不了这种让她心里美滋滋的甜言蜜语,将一脸不甘的小周氏给拉着坐下了:“没事,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就坐下说话吧。” 云逸从容的在旁边坐下:“儿媳看母后常年跟着父王东征西讨,幸苦不说,也亏待了自己,我们女人啊,其实都该好好的保养自己。” 云逸说话乖巧,虽然意思上说大周氏已经有些老了,可明面上却是把她给褒奖了一通。 大周氏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哎,这也没办法,以前生活得提心吊胆的,哪有时间啊!” “那现在可不一样了,眼看我大郑就将立国,母后你也要出任国母,为我们天下女子表率了,这保养的事情,可不能落下,儿媳记得还有一盒东海龙贝珍珠粉,这种粉用来保持皮肤白皙是最好的了。” “是么?”这次不但是大周氏,就连小周氏也有些动容了,只是她刚才还和云逸势不两立的架势,这时候自然不好开口。 云逸甜甜的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当然,儿媳自己就经常用用的。” “难怪,总听说你在外面日晒雨淋的,没想到还这么白嫩!”大周氏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那分子渴望了,就差主动开口了。 云逸自然不会给她主动开口的机会,立刻回头对站在身后的赵莹道:“赵莹,一会儿回去,让下人们把那合珍珠粉送给母后。” 赵莹同样人精,云逸天生丽质,哪用过那么多的珍珠粉,她清楚这是主人故意说出来哄哄这些乡巴佬的,于是自己也添油加醋了一把:“可是夫人,那珍珠粉那么珍贵,你自己呢?” 云逸的笑容越发纯真和善了:“母后是我们的长辈,孝敬长辈,本就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本分,不用说了,都给母后送过来,另外,你再通知钟隐成,让他多备一些养颜美容的灵丹妙药,一起送到母后这里来。” 大周氏惊喜的无以言表,她终究出身不算太好,太过珍贵的东西,别说看了,好多听都没听说过。 本来皇宫里这些女子用来养颜的东西比比皆是,可怜他们一群土包子刚过来,根本就搞不懂,也认不得,更不知道该怎么用,云逸此时来这么一招,正好就点在了她的死穴上。 小周氏终于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只是还没说话。 云逸就看着她道:“哎,倒是冷落了妹妹,其实呢,我们都是苦命的人,相公虽然勇武,却粗鲁得很,不知道怜惜人,既然他不知道疼我们,那我们就要自己疼自己,一会儿回去了,我让赵莹把库房里最好的那几匹料子送过去,看看能给妹妹做点合身的衣裳不?另外你要喜欢姐姐的甚么东西,尽管开口就是了,有什么不懂的,也尽可以问我,我们既然是共伺一夫的姐妹,自然就该齐心合力才好,免得别人笑话,你说对吗?” 小周氏同样心动了,云逸的美,她的好,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的,她虽然嘴上尖酸,可是心里的那份羡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的,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声嗯,让云逸相信,从此以后,整个将军府之中,再没有谁,还有资格作为她的对手存在。 明战今天是开心的,他不但从陈一金那里得到了管理天下的真谛,更看见了长子明德有了一个好妻子,家庭和睦,万事大兴,于是兴高采烈的明战立刻让人去城外把明德找回来,他要宴请陈大师,更要全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一顿饭。 可惜明德具体跑哪去了都不知道,想轻松找回来,可不容易。 不过大家也不在意,或许没了那个没头脑的莽货,大家还会更开心一点。 尤其是云逸,在她的察言观色和巧舌如簧之下,两个明周氏都已经被说得五体投地了,尤其还有赵莹在一边帮腔,时不时的把原先宫廷中皇后,嫔妃们养颜的方法说出来,更是让两个女人一阵的欣喜。 到后来,甑妮也终于绷不住了,她原先装酷的跟着明战,就是想显摆一下自己在郑王面前的恩宠,可是明战和陈一金说的话,她听不懂,更不喜欢听,最后还是不得不溜到了云逸的身边。 不过她刚跟这群人对仗了,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急切,就只能坐在云逸的另一边,时不时的插上两句。 一群女人们说上兴致的时候,那是真的唧唧咋咋没完没了的,她们从养颜说到养生,再从养生说到礼仪,接着她和赵莹就亲自在大殿里给三个女人示范,宫中女人们该如何走路,见了皇上该如何行礼。 甑妮学得最带劲,她装模作样的跑到明战的面前:“甑妮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明战看得哈哈大笑,同样也坐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的抬起右手道:“妮子不必多礼,平身。” 甑妮一听,真的就马上起身,然后嘻嘻哈哈的一转身,丢了明战一个背影。 云逸立刻拉住甑妮道:“不光是这样的,父皇赐你平身,你还得谢父王的恩典,而且是不能在父皇面前转身的,背对皇上,这可是大不敬的。” 甑妮吐了吐舌头:“这么麻烦的么?脑袋都搞晕了!” 明战也在那边说道:“对啊,这些礼仪,外人面前用用也就是了,自家人也来这一套,亲情都没了。” 云逸却来到明战的面前跪下道:“启禀父王,帝王的尊严,是绝对不可侵犯的,这不但是亘古以来的规矩,更是帝王权威是否巩固的保证,皇上必须一言九鼎,就必须让所有人都尊崇,这样,皇上的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人,甚至天下的命运。” 明战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在自己人面前,也需要这样么?是不是稍微严肃了一点?” 旁边坐着的周树正也说道:“是嘛,要是一家人也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岂不是都不像一家人了?” “君王受命于天,乃神之所选,既能登基,那就是天下众生,所有人的君王,理应被所有人尊崇,在帝王面前,家人与天下百姓,何尝又不是一样的呢?” 云逸没有看向周树正,她现在所做的这些,就是为他而准备的,因为他的狂妄,因为他的无知,云逸需要尽快的让明战成为一个帝王,不但要让他登基,更要让他在心理上看高自己,这样,狂妄而不知礼仪的周树正,只会越来越被明战所讨厌,到那时,即便他还不死,也必然被明战所冷落,那么,云逸报仇雪恨的时候,就到了。 第五十八章 必须是未破瓜的女子 云逸表面上看起来甜美而贤惠,甚至为了明家的天下而极力的努力着,在她的表演下,周围的许多人,开始被她的表象所麻痹,逐渐的,有人开始遗忘了她原先的身份,开始忘记了她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可是云逸自己清楚,这一切,都只有自己最清楚,即便亲如赵莹,有时也无法完全看懂她。 她表面的微笑,极力的讨好背后,隐藏的是一颗早已冰冷的心,这是一次次的痛苦之后,在血淋淋的教训之下,不断变得坚硬而冷漠的心。 为了不让自己在真正复仇之前变得软弱下来,回京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甚至没有去过正西门和南门,也没有下令云组的人收集家人的遗骸,虽然很可能甚么也找不到了。 她就是要让这些痛苦,不断的刺激着自己,才能在这种虚伪的表演中,不让自己迷失,让自己一直坚持,一直伪装,却不会疯掉。 明家的人渐渐的看不懂她,也看不清她,他们或许真的开始相信,她嫁给了明家的人,就开始真正的把自己当成明家的媳妇来看待了。 可是赵莹知道她的痛楚,陈一金能猜到她的目的,于是两人都努力的配合着她,让明家的人更加的相信,这是一个好媳妇。 这天的晚宴还是相当隆重的,全家人加上甑妮,周家父子,大家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好在明德跑得太远了,根本没办法赶回来,否则这场晚宴未必就能这么开心了。 明战也难得这么开怀,看着身边仅有十一岁的儿子明寿:“可惜那三个混账小子都没回来,否则我们一家人也能好好的团聚一下了!” 大周氏也立刻说道:“大王说的是呢,妾身都好久没有见到泰儿和诚儿了,要不把他们叫回来吧,你现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正好让他们帮帮你!” 云逸原本正端着茶杯,给甑妮说喝茶的时候该怎么握杯子,可耳朵却尖尖的听到了明战和大周氏的对话。 她心里不免一紧,明泰和明诚要进京了! 明诚还好说,虽然为人聪明,可总归还好面对,可明泰呢?他要是进京,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到时候他和明德两人往大统殿一站,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呢?还有像这样的家宴,肯定不少,到时候大家坐在一个大殿里面,坐对饮酒,那该是怎样的一份心思,才能面对? 她立刻在心里决定,不能让明泰进京,再凶狠的敌人她都不怕,但是绝不能容忍一个随时可能搅乱自己心境的人在身边待着,她需要绝对的冷静,才能保持住自己的冷酷。 酒宴结束,月上中天。 明战请陈一金留了下来,说不得,这位眼看着就要登上皇位的人,只怕又要向大师请教诸如长生不老,永享极乐之类的事情了。 赵莹陪着云逸出宫,在承天门交了腰牌,甑妮也赶了上来,可守大门的白虎军侍卫正在追着她喊:“小姐,腰牌,你得把腰牌还了!” 云逸回头看着,悠长的承天门门洞,宽阔而阴森,仿佛一张择人而嗜的大嘴,曾经,这道门有着严格的规定,几时开门,几时关门,就连皇上都不能更改的严苛戒律,如今已经形同虚设了。 趁着甑妮还骂骂咧咧的没有过来,云逸对赵莹道:“唐晓的青丝队可有进展?” “我没有对唐晓说全部的计划,只让他收掉了那家青楼,先让他物色优秀的女子,至于具体安排给上层的大官们,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甑妮已经交了身牌,带着侍女过来了,不过门洞还长,她的脚步声和喊话声还在门洞里回荡。 “先不告诉他整个计划也行,不过他是可信的人,迟早还是要说,不过现在,你让他抓紧时间找几个美貌的女子,记住,这些女子必须容貌出众,修养也要极好,更重要的是,必须是未破瓜的女子。” “组长这是想送给谁么?” 云逸抬起下巴朝着门洞里面指了指。 “可是,大王会这么轻易接受么?我看大王不像那么急色的人。” 甑妮已经跑了过来,居然稍微喘着粗气道:“你们在聊甚么?聊得这么开心?” “我们在聊陈仙师,父王把他留在了宫里,只怕是想请教甚么修仙之道。”云逸一边给甑妮说着话,可眼睛却是看向了赵莹。 赵莹会意的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对呢!想必陈仙师确实有甚么长生不老之术能交给大王的。” 甑妮瞪大了眼睛:“世界上还真的有那种仙术么?那要是哪个皇帝学会了,就能一辈子都当皇帝了!” 云逸看似真诚的笑着:“希望我们的大王,就能做这样的皇帝吧!” 三人带着侍女,在摇晃的灯笼下绕过明察堂,又出了昌盛门。 门外的广场上,轿夫和侍卫都还等着,大家上了各自的轿子,正要起轿走人时,昌盛门里又出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正是明周氏,她出门看见轿子要走了,立刻喊道:“姐姐等我一等。” 云逸挑开帘子看着她:“妹妹怎么出来了?今晚不在宫里歇着么?” 明周氏居然有些腼腆的不好意思:“姑姑说让我回去,要是相公回来了,我又不在,就怕相公不高兴了。” 云逸心中一阵冷笑,可嘴上还是甜甜的说道:“那妹妹一起坐我的的轿子吧。” 明周氏犹豫了一下,她也有自己的轿子,不过云逸邀请,她还是有些心动,终究还是爬上了云逸的轿子。 明德晚上还是没有回来,他跑得太远了。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他直接进了云逸的房间,可刚一进来,就看见云逸和明周氏正围坐在一起谈话。 云逸正在给明周氏说着以前宫里的各种规矩,以及一些奇闻异事,旁边钟隐成正在开着药方。 明德被房间里和谐而温馨的情形给吓了一跳,傻傻的站在门口。 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光线,甚至让房间里瞬间暗了一点,大家都抬起头来看着,云逸收敛了笑容,从容的坐在原地,而明周氏则欣喜的跳了起来:“相公,你回来了!” 明德哦了一声,跨进了房间:“你们这是在干甚么?” 钟隐成也站了起来:“大将军,小人过来给夫人看看,胎儿脉象稳定,没有甚么大碍。” “嗯,是个男娃还是女娃?”明德拉着明周氏的手坐了下来,这个动作让她羞涩的低下了头。 “这个,小人还不敢乱说,将军和夫人都是人中龙凤,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明德呵呵大笑,当丈夫这么多天了,终于有了一点男人的感觉了,左拥右抱不说,后院还一团和气,眼看着又要当爹了,男人能混到这个样子,他也确实知足了。 明德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云逸的手:“芸儿,真是谢谢你了。” 云逸心里憋屈,嘴上却笑着:“谢我干甚么,我既然都嫁给了你,就是你的妻了,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明周氏终究还是有些吃醋了,摇着明德的手臂撒娇:“嗯……表哥,难道我就不好么?” 明德还没说话,云逸就先说道:“我现在有身子了,不太好伺候相公,以后你就多陪陪妹妹吧。” 明德看了看明周氏,点了点头:“也行,不过我在这城里待着烦,好想早点回军营去打仗。” 明周氏有些不舍了,好歹才刚看见一点幸福的希望,这么快明德就要走了:“不去不行么?打仗那么危险的。” “我不打仗还能干甚么?” 云逸心中也有了计较,明德若是真的一直待在京城,对自己终归来说有些不方便,他要回青龙军也好,自己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我觉得,相公现在回青龙军也不错,东海郡那边稍微稳定,只怕张玉机就会迫不及待的带着大军开始进攻了,不管是进攻京城也罢,还是去抚山,能拦住他们的,总该是青龙军。” 明德立刻赞同道:“对,老子的本事,还要在战场上才能用,老是待在城里,都快生锈了!” “可我们呢?你要走了,我和姐姐该怎么办?” 云逸适时的接过了话题:“妹妹别担心,现在京城都已经是我们的了,京城里还有谁能欺负到我们呢?何况相公现在去青龙军也是最好的,只要能由青龙军击溃穆家的最后军队,那么以后郑国立国时,太子的位置,就没人能跟相公抢了,妹妹,你就是太子妃了!” 明周氏终究还是太嫩了,轻易就被云逸给说服了,明德也点头道:“不错,不错,现在不趁着机会出去打仗杀敌,以后就没机会了。既然说好,我明天就走,早去早回嘛。” 云逸点头:“既然相公着急着走,那今天就多陪妹妹一会儿吧,对自己的妻子,记得温柔点,我们又不是你的敌人!” 明德哈哈大笑,果然拉起了明周氏的手起身了:“好的,老婆大人吩咐,敢不从命!” 两人正要出门的时候,明德又回头对云逸道:“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家里你就多管管,父王那里也多走动一点,得幸苦你了。” 第五十九章 我一个人的名声 云逸不在乎明德,便如明德并非爱着云逸一样,所以即便是自己的男人,她也轻易的就让了出去。 明德和明周氏在房间里颠鸾倒凤之时,云逸已经带着赵莹和陈煊霸出门去了,她们本来打算去惊鸿院看看舒翼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想到惊鸿院还没到,就看见公羊文涛正带着一拨手下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他们正是从惊鸿院那边出来的。 公羊文涛先看见了赵莹,立刻就叫停了自己的轿子,几乎是带着跑的跳了下来:“赵莹,等等,你们家夫人在么?” “在啊,公羊大人有事么?” 云逸已经捞开了轿帘:“青锋?有甚么事吗?” 公羊一阵感叹:“哎呀,还好你来了,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去将军府上了!” “干嘛这么风风火火的,有事你倒是说啊。”云逸就坐在轿子里,见着公羊文涛这幅样子就觉得怪怪的,这个男人,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在朝政上,也是个冲锋陷阵又没多少心机的主。 “我刚去舒老先生那里,本来是想找几个能帮上手的人,去惊鸿院的人不少,结果一选下来,居然没个有真本事的,都是些混吃混喝的地痞!” 云逸饶有兴趣的看着公羊:“这关我甚么事啊?你让舒大人多找点优秀的人才嘛,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太学院么?你又不是不认识朗斯平,让他帮忙嘛。” “哎呀,扯这些有甚么用嘛,现在宛国气数未尽,可天下黎民却在受苦,郑王是个好人,为了天下黎民,我愿意帮他,可其他人有学识的读书人都不肯的嘛,我是想,你是茶社的大斟茶,能不能号召一下,让茶社的公子们放弃成见,报效新主。” 云逸的脸冷了下来:“为甚么要我去,你不也是茶社的大辩茶么?你直接去号召他们不就是了。” 公羊文涛虽然不善于察言观色,可好歹还是能听出一些云逸的不满,可这时候,他那个死脑筋根本就不在乎,继续说道:“你毕竟是茶社的大斟茶嘛,还是公主的身份,我不是没试过,可大家毕竟都是宛国的官籍子弟,都还对大宛国抱有希望。” “那青锋就对大宛失去信心了么?”云逸直直的盯着公羊的双眼,她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气的,她帮明战,虽然看着勤奋,可内心里包着的那分子野心,实在不足以为外人道,可是青锋这个样子,看着实在是有种真心实意的感觉,穆厥曾经对他那么的器重,给了他那么大的权力和荣耀。 公羊文涛毫不畏惧云逸的目光,和她坦然的对视着:“青锋的心中,自然希望大宛能万年不倒,可是我更看重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宁,如果一个国家连保护自己子民的能力都失去了,那么它在历史的河流中消失掉,又有甚么不可?” “那你就心安么?当初皇兄对你的好,甚至都没有让你怀念么?” 公羊终究犹豫了一下:“皇上对小生的好,小生自然记得,可小生早就披肝沥胆的报效了皇上,我只能说,我出仕为官,为的是天下百姓,谁能给天下安宁,小生便愿以一腔热血,甚至一世清明去效忠,即便别人不理解,只要百姓安康,我一个人的名声,又关甚么事,又有甚么大不了?” 公羊文涛说的铿锵有力,而且看样子是真切的发自肺腑,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云逸只会觉得他太假,而青锋说出来,她便信了。 她突然间有些明白诗意姐姐为何这么痴迷于这头犟牛了,他虽然没有出众的外表,显赫的家世,但是他是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贵族,精神上从不屈服的战士,其实,他应该从来没有背叛过,因为他的主人从来都不是哪位君主,他的主人是自己天下为公的心,是天下百姓的幸福。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出面去东一楼的,但是在这之前,你最好能把他们组织过去,至于是否管用,我不保证,另外,茶社的人大多是大宛的官籍子弟,父王敢不敢用都成问题,你自己可要想好,可别引火烧身!” 公羊总算是松了口气,后退一步,恭敬的对云逸行了一礼道:“青锋代天下百姓,谢云逸大义。” 云逸哼了一声:“别动不动就乱戴高帽,这件事情的风险,你自己想清楚,你要大量启用前朝的官籍,郑军里有权有势的大人们会不会答应,一个不好,他们很容易就能要了你的命!” 公羊文涛凛然不惧:“若是能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而丢掉性命,也是我公羊的福气!” 云逸气得真想踹他一脚:“你倒是福气了!可你有想过你娘,想过姐姐还有孩子么?” 公羊依然没有畏惧,想都不想就说道:“我若真的有事,就还请云逸看在大家朋友一场的份上,救济一下诗意和家母,有些事情,总该有人去做的,就算明知危险,也要有赴汤蹈火的心,否则,这个世界,便无药可救了!”他说着不再和云逸纠缠,恭敬的抱拳拜了一拜:“青锋这便去东一楼,还请将军夫人明日上午,一定来一次东一楼。” 公羊果断的就走了,甚至不给云逸多解释的机会。 等青锋走了,赵莹担忧的看着云逸道:“组长是担心青锋公子这么做,容易惹恼那些拼死打天下的将军们,是么?” “可不是么?那些在外拼死拼活的郑军将领,谁不想在立国之后分得一个好的结果,如果被他们知道青锋的安排,只怕都能拿着斧子上他家杀人了,凭什么他们出生入死打天下,结果却便宜了茶社的前朝公子来享福?” 赵莹理解的点了点头:“那,要不要我们想想办法,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云逸挥了挥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先去舒先生那里,看看他有甚么办法没有。” 如今的泰安,说起最热闹的地方,可能就算惊鸿院数一数二了,惊鸿院会招收认为条件不错的人,如果确实饱富才学,明战又认可的话,那就直接去当官了,如果认为还欠缺点火候,那就发往太学院,专门教授为官之道。 惊鸿院的前面广场上,随时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简直比菜市场都混乱。 云逸到时,老头子屁颠屁颠的从里面赶出来,飞快的就把云逸他们请到了后院。 后院倒是清静得很,甚至还能看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下面,桌子上摆满了茶点,摇椅还在晃动。 赵莹看着好笑:“舒大人身为惊鸿院掌席大人,这日子过得倒是悠闲!感觉外面乱哄哄的,也跟你无关似的。” 舒翼辛毫不在意的呵呵笑着:“赵姑娘说笑了,这当官嘛,就是这个样子,只要能抓住关键就行,上头的人,只看效果,才不管你是怎么做事的呢!” 云逸在葡萄藤下的凉椅里坐下:“这么说来,舒大人是早就计划好了?” 舒翼辛一招手,一个三十多岁的儒雅文生端着一托茶过来,小心的给云逸斟茶。 老头子这才说道:“郑王要的,不过是能治理天下的人才,可惜这人才也不是随便一抓就能胜任的,老夫其实早就计划在这个月底,开一次惊鸿院大辩会,到时候真正该出场的人,才会出来,现在嘛,不过就是闹着玩的。” 云逸多看了这文生两眼,觉得稍许有些面熟,可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还是端起了茶杯道:“没想到舒先生还有这一手,难怪还有心情喝茶,对了,刚才青锋遇见了我,他打算重启茶社,再开东一楼,大量往新朝里安排茶社的成员。” 舒翼辛无奈的挥手让文士下去了:“青锋刚才就从老夫这里走的,他那副性子,劝也是劝不住的。” 云逸看着文士离开的背影,终究忍不住问道:“舒先生,这人是谁?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舒翼辛呵呵的笑着:“这是犬子植霆,组长你应该见过的,他这人有些笨笨的,不太喜欢说话。” 既然是舒翼辛的儿子,云逸也就不太在意了,她看向老先生道:“先生以为,青锋的这件事情,对我们如何?” 舒翼辛让院子里的其他人都下去了,就剩下云逸,赵莹和陈煊霸,这才说道:“老夫以为,这件事也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云逸认真的听着,她就知道这老头虽然看起来老得毫无威胁了,可那颗脑子,依然好用得吓人:“继续。” “茶社的公子们并非不可用,而是要看怎么用,最好,我们得尽可能的让大王忽略掉他们大宛国官籍子弟的身份,若是有可能,尽可能别让青锋当这个出头鸟,最好让大王自己主动来提用这些公子,这样才能名正而言顺。” “那具体有甚么办法么?” “简单,青锋不是要重启东一楼么?那么我们就把茶社做大,做得很大,不管有没有才能,只要愿意加入,我们就收,尤其是郑军各位将军们的子弟,尤其要收,至于收进来该怎么安排,那就要看我们上面的人了,反正给他们的意思就是,进了茶社,就好在朝廷当官。” 第六十章 果然是只老狐狸! 云逸在惊鸿院和舒翼辛商量了一阵子,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公羊文涛说服明战,让明战亲自下令,启动茶社招揽天下人才。 然后云逸和舒翼辛这些茶社真正管事的幕后者,就会在急速扩展的茶社中做手脚,把真正自己可用的人放进去当官,剩下那些滥竽充数的人,就把当官的希望给他们,慢慢幻想就行了。 云逸犹豫了一下,原来一直没有给舒翼辛说朗斯平和卢梓身上的任务,怕他不高兴,可是现在茶社必然大兴,公羊文涛是肯定不能被云逸直接收服的,刘炳威原本倒是个好的手下,有能力又知道进退,可惜他去了南方了。 汪成其实也不错,他老子就是云组的大财神,把他安排进朝廷当大官,又控制茶社,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他倒是跑得快,都跑回原郡去了。 云逸在想,是不是该把他和他那个胖子老爹都给叫回来了,好像唐旭也该回京了,财神队的生意应该做整个天下,而不是区区的回原郡,反正现在京城里也是百废待兴,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可在汪成回来之前,云逸就只能靠着舒翼辛来支撑茶社这边的事情,是该把朗斯平和卢梓都塞进去了,于是,她向舒翼辛推荐了朗斯平和卢梓两个人,希望他能帮着自己,让这两人在茶社担任关键的职务。 舒翼辛人老成精,稍许犹豫了一下,也没直接答应,而是起身跪在了云逸的面前:“斟茶大人,老夫虽然鲁钝,可好歹也在官场混迹多年,原本有些事情看着糊里糊涂的,可这些时日,也渐渐的想明白了。” “你明白了甚么?”云逸和赵莹对视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云逸心里也哼了一声:果然是只老狐狸! “老夫以前总觉得京城之中,暗藏着一张天罗地网,似乎一切都在这张网之中。老夫原先觉得,这张网应该是曹丞相大人铺的,可现在京城破灭了,大宛的一切都消失了,这张网却还在,明明看不见,却总能让人感觉得到。老夫相信,现在这张网,必然是在斟茶大人的手中,这样,也让老夫终于明白了斟茶这些日子来的作为。” 云逸站了起来,俯视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舒翼辛,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想到了这些,今天跟我说明了,又有甚么打算么?” “老夫为官一生,虽然从未上三品,甚至只在大统殿站了几个月,可也知道朝廷的权力,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分配的,老夫如今相信,郑王能打下天下,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未必就是他,是以老夫恳求斟茶大人,请给我舒家,一个机会。”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身怀四月,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女子,高高在上,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仰望着那张绝美的脸。 云逸并没有轻易答应舒翼辛:“舒先生,你觉得,我该拿甚么相信你的诚意?你所期望的东西,未必就不能从明战那里得到,还能光明正大的获得。” 舒翼辛却颓然的摇着头:“不可能的,舒某虽然自认稍有才智,明战现在也有所看重,也仅有这一步罢了,大郑绝不会缺了聪明人,而聪明人,光靠着自己的小聪明,想要走到权力的高峰,绝无可能。” “你以为,我就有这种能力,万一你错了呢?” 舒翼辛跪在地上,呵呵大笑了起来:“斟茶大人,老夫虽然没有你那种驾驭他人如股掌的本事,可看人还是稍许准确的。我们相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斟茶的本领,舒某心中有数,即便退一万步说,斟茶即便真的孤身一人,舒某也相信,只要斟茶有心,以你特殊的身份,以及现在所处的地位,加上我们这些人的努力,想要有所作为,也是轻而易举的。” 云逸坐了下来,毕竟还是有身子了,站得久了就有些不舒服:“那好,舒先生既然有这份诚意,那我也就不矫情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想问问,老先生你真的准备好了么?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获得的同时,就意味着你正在失去另一些东西。” 这是一句相当富有哲理的一句话,可惜是从一个年轻的孕妇嘴里说出来的,但是舒翼辛不敢笑话,甚至不敢小看,他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匍匐在了地上:“舒翼辛年岁已高,此生唯有期望我舒家能真正的光耀,请大斟茶成全。” 云逸起身,扶起了舒翼辛道:“那好,既然舒先生执意,我也答应了。”她让舒翼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舒先生既然已经在茶社了,那么以后就入文泽队,和卢梓,朗斯平二人一起,经管文泽众人,我云组当中,你们这队人应该是人数最少的,不过却有着最大的力量,所以管理上也不好办,你们三人应该多多的商量一下。” 舒翼辛诚惶诚恐,立刻起身道:“谢斟茶大人。”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敢问斟茶,这文泽队,有何特别?” 云逸端起茶喝了一口,扭头对赵莹道:“赵莹,给舒先生解释一下。” “回舒先生话,云组文泽队,主要负责朝廷官员的协调,若是已经任职的官员,尽量掌控他们,让他们为我们所用,没有任职,又效忠我们云组的,就极力的创造条件,让他们有机会担任朝廷的关键职务。” 舒翼辛张大了嘴巴,显得不可置信:“这,朝政岂不是尽在掌控了,这现实么,只怕不好办到吧?” 云逸磕了磕茶碗:“舒先生,现在给你解释太多,你也未必相信,不过,请你相信,我们有那个能力,你若不信,我倒是可以给你证明一下。” “如何证明?” 云逸回头看向赵莹:“赵莹,听说郑王这几天操劳得有些厉害,只怕身体有些吃不消,说不定过不了两天,就疲惫得想休息了。” 舒翼辛吓了一跳,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既然不信,我便证明给你看。”云逸一副笃定的神情。 赵莹稍有担忧的道:“夫人,这时候就让郑王生病,是否有些过早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云逸起身,盯着赵莹道:“我倒是觉得不错,父王要是身体有所不适,正好能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凡人,岂不是正好进献长生不老之术么?” 赵莹立刻会意,云逸这是在给陈一金创造机会了,只是这件事需要配合的人不少,尤其还有钟隐成,不知道那老头能胜任么?上次大家合伙骗明德的时候,这老头就差点坏事了。 这事得随后安排,当前的问题,还是得先把舒翼辛搞定。 云逸又看着舒翼辛:“舒先生,你原本就是我曹云逸的朋友,我尊敬你,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做过任何损害你的事情。” “老夫明白。” “但是以后不一样了,云组以利益为重,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享,有危险了,就必须有人担当。” 舒翼辛继续点头。 “当然,云组的利益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大家在背后抱成团,才能保证大家的利益都不受损失。” “这点老夫明白,所以不管是我们之间,还是下面的人,必须团结,心必须一致!” 云逸摇着头:“心是否一致关系到不大,利益一致就足够了,想必搞清楚大家的利益,即便他们不喜欢,心中有抱怨,可巨大的利益摆在那里,他们根本不敢有二心。舒先生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挑选出一批值得培养的读书人来。” “卑职遵命。”舒翼辛已经轻易的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开始以属下自居了。 “记住,我们不需要他们有多么聪敏,更不需要他们有多大的抱负,我们最需要他们的是:听话,在朝廷上,我们说要弹劾谁,他们就要玩命的弹,我们说要保住谁,他们就要舍得出头辩解,尤其让他们明白一个利益的关系,听话的人,步步高升,不听话的人,别说升职了,保命都困难!” 舒翼辛立刻跪在了地上:“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尽心竭力,以报斟茶大人的栽培。” “好了,舒先生年纪也大了,不用总是这么拘礼,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先生早点休息,明天也去一趟东一楼吧,茶社既然需要重启,要准备的事情就很多,青锋虽然聪明,很多事情根本不懂,一切还要依仗舒先生的。” 舒翼辛看着云逸,天色有些晚了,他的双眼却显得神采奕奕的:“斟茶大人也要养好身体,若是斟茶能顺利诞下一位男婴的话,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必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聪明人说话,就是藏着掖着的,好在云逸自己不笨,听得懂:“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舒先生这段时间多劳累一点,你手中有茶社成员的名册,认真整理一下,看看哪些人值得一用,把他们组织起来,引荐给朗斯平和卢梓两位先生,先生务必提醒这些公子,要想进大郑的朝政,就忘掉自己大宛国官籍子弟的身份。如果做不到这点的,无论如何,不能用!” 第六十一章 上来五个人让本将军练练手 云逸从惊鸿院回到大将军府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明德正在院子里挥舞着拳脚,甚至一脚踢翻了一个木头的人偶。 明周氏带着一大群丫鬟和小厮在旁边看着,见着明德如此威武,不管是明周氏,还是丫鬟们,都爆发出了一阵阵的尖叫。 明德洋洋得意,接过明周氏递上来的毛巾,痛快的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水,就对周围的侍卫道:“来来,上来五个人,让本将军练练手!” 侍卫们畏惧,相互推诿了一下,还是被逼选出了五个人。 云逸是听着这么的热闹声,才带着赵莹和陈煊霸过来的。 她看着明德那粗犷的面庞,结实的身躯,身躯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有脖子上那块飘荡的玉佛,心中一阵茫然。 说实在的,她心中着实看不起这种甚么事情都只知道用拳头的人,他自以为天下无敌,却总是不用脑子多想想问题。 她突然想到了陆虎,那个笨蛋也和明德一样,满脑子的也是肌肉和暴力,可是,他们都同样的简单,恩怨分明。 云逸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明德已经轻易的将五个侍卫打翻在地,他举起双手,狂傲的在原地怒吼着,尤其是他看到云逸后,更是挑衅一般的对着她扬起了下巴。 周氏在他身边欢呼着,端着一大碗的凉水送了上去:“将军你好厉害啊!全天下都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明德哈哈大笑:“那是!你家将军不但打人杀人厉害,做人也很厉害呢!”他说着一把搂过了周氏,拿起了她手中的凉水,两三口喝了大半,剩下的还直接从头上浇了下去。 周氏被搞得满面通红,娇嗔不已:“将军,轻点,你弄疼奴家了!” 明德越来越放肆,甚至狂笑着在周氏的嘴上亲了一口。 侍卫们轰然叫好,都觉得自家将军特男人,丫鬟们惊声尖叫,纷纷扭开了头。 周氏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明德狠狠的亲了周氏,挑衅的抬起头来看着云逸,甚至对她瞪了瞪眼睛。 云逸不为所动,甚至冷漠的和他对视着。 赵莹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夫人,这么下去,周氏只怕要得意忘形了。” “没事,就让她高兴一下吧,明天相公就走了,以后的日子,也够她熬的了。” 其实,周氏要独守空房,她明云逸何尝又不是一样,现在她已经是明家的人了,连姓氏都给改了,亲近的人面前,她还是云逸,在外人看来,她又何尝不是明曹氏呢? 天色越来越黑了,明德也终于玩得尽兴了,于是带着周氏一起,来到云逸面前道:“下午去哪儿了?” “回相公,奴家下午去了一趟惊鸿院。” 明德本来也想像搂着周氏一样的上来搂住云逸的,可是手伸了出来,却愣是在半路停住了。 云逸,终究不是周氏,她们永远都不是同一类人,周氏可以为了明德的一个夸赞和开心而卑躬奴颜,云逸却不会。 除非,她的这些强颜欢笑之后,还藏着别人所不知的秘密。 明德想不通那么多的道理,可是他本能的就知道,永远无法用对周氏一样的方式,来对待云逸,所以,他及时的收回了手,看似随意的一挥:“你一个妇道人家,跑惊鸿院去干甚么?” 云逸依然从容,即便笑,也显得极有分寸:“回相公,奴家是觉得,这次相公带青龙军东行,若是一切顺利,定然不日就能平定大宛余孽,到时候大郑立国,相公手中有足够的功劳,又是长子,被立为太子也是必然的事情。” 明德自鸣得意:“哈哈,那是当然,虽然我们兄弟几个当中,老二心肠好,大家都喜欢,老三也聪明,老头子就老是偏袒他,至于小老弟,太小了。反正他们一个个跟我比起来,没一个能有我会打仗!” 周氏在一旁帮村道:“相公当太子,那是铁定的事情,只是这和姐姐你去惊鸿院有甚么关系?我们毕竟是相公的妻室,奴家觉得,还是少在别的臭男人面前抛头露面的好,免得惹来甚么不好听的话。” 明德也赞同道:“对对!妇道人家,待在家里带孩子就好了,就算要走,进宫给父王他们聊聊天也就行了。” 云逸低着头,不去看这两个人,她知道周氏故意当着明德面说这些话的,她虽然表面上已经承认了自己正室的事情,可这件事也只是明德随意的说了一句,还没正式定下来,她肯定还不甘心! “回相公的话,奴家这次去惊鸿院,正是为了相公将来立国之时,能顺利胜任太子之位而去的。” 明德其实没那么多心思听云逸解释,搂着周氏转身就朝饭堂走去了:“算了,算了,妇道人家,管他那么多干甚么?先把饭吃了再说!” 云逸跟着明德一起走,可走的步子小了点,故意拖了一段距离,等和前面的明德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才小声的对赵莹道:“你尽快找两个人,要一个精明的小厮,另一个必须貌美的姑娘,给我想尽办法把这两个人安排到明德的身边去,尽快!”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云逸一把拉住了她:“自己再挑选一两个聪明点的姑娘,别甚么事情都非得你亲自去办,别累着,知道吗?” 赵莹点了点头:“夫人,我知道,只是,这些事情也不是甚么人都能胜任的,奴婢确实不放心。” “再不放心又能怎样?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自己做的,就像明战一样,不管他多么聪明,下面的事情,都必须交给臣子们去做,不然,他可能甚么事情也做不了。” 赵莹咬着嘴唇想了想:“谢夫人提醒,不然,奴婢非坏了夫人的大事不可!” 赵莹转身走了,云逸跟着明德进了饭堂。 她信任赵莹,所以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去处理,可赵莹终归也是人,即便她再忠心,也有累,也有出错的时候,而他们的事情,真的太容不得出错了。 并非云逸自己不想再找几个值得信任的人来分开安排事情,而是她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份心思了,她要周-旋在明战,周氏,周树正,明德这些人的身边,她要计划那么多的事情,却又不能被他们起疑心,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今天去惊鸿院的事情就给她提了个醒,明德不喜欢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明战自然也不会喜欢的。 她必须注意这一点,她如今的势力想要展开,现在还必须借助这两个男人的能力,在云组成熟到真的成为天罗地网之前,她不能冒险。 饭桌上,周氏坐在明德的右边,云逸坐在他的左边,丫鬟不断的伺候着。 周氏和明德聊得越来越开心,不管怎么说,他们总归是表兄妹的关系,虽然在血缘上并不亲,至少从小就认识,一旦抛开了原先那点强嫁强娶的疙瘩,沟通起来,确实比云逸这个生人,方便了太多。 他们聊着以前在通祥时,小时候在哪里一起去玩过,周氏撒娇,那时候明德总是欺负她,好几次都把她弄哭了。 明德笑得很开心,也不断的回忆着:“那时候的你,我记得又小又瘦,黄毛丫头,一点都不好看。” “哎呀,人家那时候家里不是穷么?哪比的表哥家里有钱!” “呵呵,想起来感觉没多久似的,对了,感觉你叫表哥还舒服一点,以后我还叫你表妹,你叫我表哥吧?” “好啊,好啊,我也觉得表哥叫着好听!” 他们两人聊得越来越开心,云逸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那里吃自己的东西。 她其实很想直接起身走人,这里本来就没有她甚么事情,她虽然一向以为明德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可是现在,他和周氏一起追忆曾经青涩的那些时光,那份怀念和感动,就连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是真诚的。 他其实也是有情有义的,只是他的情谊不在云逸这里,不知道当初在珞珈山上,他的那副表情,是因为即将失去一件好看的物品而伤心,还是因为即将失去一个人,心爱?云逸绝不相信。 她突然想起了张玉清。 曾几何时,自己来到这座府上时,跟张玉清玩耍,快乐而放肆,甚至比明德跟周氏都更加的自在。 可是,那些美好的追忆,只能永远的掩藏在梦中了,一切,在命运的作弄下,早就面目全非了。 她忍不住偷偷的看了看明德,在脑海中幻想,若是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就是张玉清,自己是否会快乐。 如果没有公主的事情,如果没有被劫持,这些幸福,对她来说就应该简简单单的获得,她甚至不用在意这个世上还有个人叫着张文,有个人叫着明德。 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不停的胡思乱想,然后,她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张玉清的消息了,还有妹妹,也不知道丽珠跟着他在一起,受苦了没有。 一会儿赵莹回来,无论如何得问问这件事了。 第六十二章 老子这点水平,可不敢乱来 第二天的一大早,将军府就热热闹闹的醒来了。 大将军要出门,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忙忙碌碌的。 昨晚明德睡在了周氏那边,云逸无所谓,甚至连羡慕的心思都没有,不过这起来送行的事情,还是少不得的。 早上,赵莹早早的就过来伺候了,给云逸梳着头。 “赵莹,你知道我妹妹他们住在甚么地方吗?” 赵莹的手抖了抖,犹豫了一下才,才继续帮云逸梳着头道:“回夫人,六小姐和张玉清就住在城南郊外。” “你一早就知道了?”云逸的语气平淡而从容,一点也不显得惊奇。 “是。”赵莹将鸾凤钗插在她的头上,见云逸不说话,于是主动说道:“奴婢担心夫人控制不住,就要去见他们。” “见见又能怎样?她总归是我的妹妹。” “可夫人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万一影响到身子可怎么办?” 云逸回头,认真的看着她:“你觉得,现在还有甚么事情,能影响到我么?” 早上,一家三口再次在一桌吃饭,丫鬟们伺候着。 明德的兴致很高,看样子昨天晚上和周氏应该很开心,周氏亲昵的喂给了他一块糕点,他哈哈大笑,扭头就对云逸道:“那个,我走之后,家里的事情,就让周氏处理好了!” 云逸一愣,没想到周氏这么快就取得了明德的欢心,居然能让明德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她去处理。 可是,周氏有这个能力么?何况,即便她有那个能力,这将军府上下,又有甚么东西呢? 周氏一阵惊喜,甚至兴奋的在明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表哥!” 云逸看着明德那一副胡子拉碴的样子,就觉得早饭也没胃口吃了。 她的心,可不止将军府这么一点大。 “好的,相公尽管放心,奴家一定协助周妹妹,管理好将军府的。” “好,好,老子在外面打仗杀人,你们两个只要把家里打理好就行了!到时候老子当了太子,你们就都是我的太子妃了!” “那我要当大的!”周氏一得意,直接就兴奋的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行,行!”明德说着就起身,带着大家出门了,门外,侍卫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上马的时候,明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云逸道:“好好照顾好自己,孩子要生之前,给我送个信。” 云逸点了点头:“相公心中可有甚么名字?” “这个,还没想过呢,老子这点水平,可不敢乱来,免得以后儿子说老子没文化,对不对?”他说着扭头对身边的近卫们哈哈大笑。 近卫们都是一群粗的一塌糊涂的粗人,将军觉得好笑,他们也同样的笑着。 周氏明显有些不高兴,不过也不敢坏了明德的好心情:“不如让公公取名字吧,姐姐肚子里的,总该是咱们明家的第一个孩子吧!” “嗯,对对!第一个娃,总该是我长房的才对,好了,你们回去吧,等老子打了胜仗,好回来当太子!” 明德是个洒脱的人,几句话说完,就再不停留,带着近卫们就朝着东边跑了起来。 云逸和周氏一起站在台阶上,看着明德消失在了清晨的街道上。 然后周氏转身,对着云逸笑了笑:“姐姐,你也听见了,表哥说的,这个将军府,他不在的时候,就由我做主,姐姐有甚么需要的,尽管给我说好了。” 云逸也同样含着笑:“那就劳烦妹妹费心了。” 小人得志,一时间得了别人的宠信,就以为天下该她横着走了,可怜的是,宠信她的那个人,在云逸看来,都是个可怜虫。 两个人也没多少无聊的虚情假意好演戏的,说了两句就各自回去了。 云逸在房间里想了想:“赵莹,昨天我吩咐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赵莹正在对面的桌子上写东西,抬起头来:“昨天奴婢已经安排下去了,想必陈啸魁和唐晓已经在准备了。” 云逸喝了口茶,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总觉得,云组若是这么间接的管着,不太踏实,我的想法,转了几次之后,下面的人,未必还能明白。” 赵莹放下笔,过来坐在云逸的身边:“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云组的事情,毕竟比不得公事,都不能以太多书信传递的。夫人有甚么打算么?” 云逸捏着杯子,慢慢的搓着:“明德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明战肯定也不喜欢,那么,我便不出去,就待在家里。” 赵莹也皱起了眉头:“可是,云组的上层,除了夫人和奴婢,其他都是男人,要让他们来将军府,只怕,也不容易。” 云逸起身,摸了摸已经隆起的肚子:“明德不在,正好让我们把这些事办了,现在我正好有孕在身,你帮我去看看,京城周围的寺庙道观,哪个比较方便,我便以祈福,求子,求平安的名义过去,其他人也就方便得多了。” 赵莹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月去一次还差不多,多了,就惹人怀疑了。” “呵呵,有了第一个办法,总归会有第二个办法的嘛,我想,我们还可以把卢先生请过来。” “那以甚么名目呢?” 云逸又坐了下来:“我不是有身孕了么?用不了多久,就该有孩子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总该需要一个先生授业吧,卢先生本来就是我的恩师,正好请来给我的孩子做西席。” 赵莹拍手叫好:“还是夫人聪慧,这么说来,其他人也能安排点别的职务进府。” “对,你倒是说说看,其他还有甚么人,我们能安排进来?” 赵莹低着头沉思了一下:“奴婢觉得,可以把陈啸魁安排到府上当管家,反正现在将军府的管家也半吊子不太称职,我们只要耍点手段,就能掏空了将军府的钱,只要他管不好,甚至可以让周氏把他赶走。” 云逸点着头:“周氏那边都好办,自然有办法让她听话的,倒是明德留下来的那五十个侍卫,他们是明德的心腹,搞不好会给明德报告我们在府上的动作。” 赵莹咬着牙:“就那几十个笨蛋,要收拾还不简单,我觉得该让二愣去当侍卫队长,他跟着夫人这么长时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简直辜负了夫人的期望。” 云逸也笑了笑,陈煊霸确实为人木讷了一点,不过这也是云逸为何对他如此放心的原因,他要是太过聪明,又有太大野心的话,云逸还不放心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呢! 不过,他也确实该自己认真动动脑子了:“那好,你把二愣叫进来。” 二愣就在院子里练拳,现在的将军府,虽然已经是京城有数的大宅院了,可是各种规矩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定好,前院后院混为一谈,侍卫们都还随意得很,还没有后院女眷之地,是不得随意进入的概念。 云逸暂时也懒的理,反正,这样正好让他方便办事。 陈煊霸进了屋:“主人,你找我?” 云逸看着这个傻愣愣的汉子:“二愣,我让你去做一件事情,你愿意么?” 陈煊霸立刻跪了下来:“请主人吩咐,便是赴汤蹈火,我也不怕。” “不错嘛,知道说赴汤蹈火了,我也不用你去赴汤蹈火的,你在府上也有段时间了,和明德留下的侍卫长熟悉么?” 陈煊霸点着头:“熟,我们还一起比武了,他叫戚炎,是条汉子!” “那好,既然你们相熟,这件事情也就好办了,我要你当将军府的侍卫队长,整个将军府的侍卫,都必须听从你的指挥,你做得到么?” 陈煊霸犹豫着抬头看向云逸:“可,戚炎他是个好人,又是将军任命的,要是将军知道了,怎么办?” “你怕了将军?”云逸逼视着他。 他畏惧的点了点头。 云逸多少有点理解,当初明德一脚踢断了陈煊霸的腿,不但没让陈煊霸恨上他,反而让这个傻子佩服上了,男人们有自己的观念,他们应该崇拜着那种强大得让人畏惧着的人,就如明德,他的强壮,甚至会让下面的人兴不起反抗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或许自己真的小看了一点那个莽夫。 “二愣,既然你心中敬畏着将军,是不是也想成为将军那种人?” 陈煊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将军他本来就是神人,戚炎他们都说,将军本来就是一个神,上了战场,刀枪不入的!” 刀枪不入么?那他身上那累累的伤痕,又是哪里来的呢?他只不过有了一具强壮的身躯,以及无畏生死的精神,才成就了别人心目中的神。 “无论将军是否真的是神人,你现在也是陈一金的弟子了,他是跟着真正的神仙修行的人,你就不能丢了他的人,反正,你自己想办法把那几十个侍卫都收服,我再安排近卫队的人进府来,我要你把整个将军府,牢牢的捏在手里,知道吗?” “好,我明白。” “对了,至于那个戚炎,若是看着人不错,可以想办法把他收编进云组,但是在我和赵莹觉得时机成熟之前,你无论如何不能跟他说出云组的真相,否则,他会死的不明不白的,懂吗?” 第六十三章 这是丽珠的衣服 事情交代好了,陈煊霸就出去找戚炎了。 云逸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傻子,跟赵莹交代了一声,让她有事没事多盯着点他,实在不行,就提点一下,或者帮一把。 然后,主仆两人就让人准备好轿子,出门去了。 这次,云逸直接去了南门,她终究还是要去找张玉清了,张玉清不把丽珠送过来,她终究还是有气,妹妹才十四岁,老是跟着他肯定是不行的。 正南门的城楼漆黑而破败,上面原本高耸的城楼早已坍塌,城墙也被烧得黑漆漆的。 现在的泰安京镇还没任命,整个京城现在应该算是周树正在管理,可惜周大人本事有限,还没能力管理好这么大一座城市,现在城里都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烧毁的废墟,到处都是饥饿乞讨的难民,他哪顾得上南门的城门楼呢。 云逸坐在轿子里,挑开帘子,看着城楼上那漆黑一片:“爹爹,大哥,你们就先委屈一下,芸儿迟早会替你们报仇的。” 家人的仇,又该找谁去报呢? 明德,周树正,张玉清。 她伸手捏了捏腰上挂着的荷包,荷包里没有一个铜板,装的就是那三个男人的名字。 张玉清的房子在城外的一处农舍,离着大路还有些距离,房子低矮,还很破旧。 云逸下了轿子,看着那寒酸的草房:“他们就住这里?” 赵莹点着头:“奴婢也是第一次过来,下面的人说的,应该没错。” 云逸让丫鬟和侍卫们留在外面,就带着赵莹,推开了篱笆做的门栏。 房舍简陋,甚至破败,院子里有几只鸡,瘦瘦的,边上还有一株葡萄,葡萄架子旁边,晾着一串衣服,微风轻抚,衣服轻轻飘荡。 云逸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下了绳子上的衣服:“是的,这是丽珠的衣服,我认得这件!” 然后她飞快的转身直接冲进了敞开的房门,房舍本就不大,里面的陈设也简简单单,甚至寒酸得让人鼻头发酸。 云逸飞快的在房间里找了找,没有,破旧甚至破烂的蚊帐,床上的凉席都坏了。 她又带着赵莹,飞快的跑出了房间,四周看了看,右边,篱笆的后面,菜地里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提着一个水桶,小心翼翼的给地里的菜浇水。 云逸自认坚强,可是坚强也是看人来说的,在外人的面前,她坚韧不屈,可是面对家人,她心中的软弱,轻易的就被戳破了。 泪水,由不得她自己控制,顷刻间就滚了出来。 赵莹扶着立刻扶着云逸,她却推开了,然后一步步,慢慢的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可是脚步声惊动了前面娇小的身影。 丽珠回过了头来,十四岁的小姑娘,去年还是一个被人宠爱的千金小姐,接连的打击后,居然变得成熟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她的样子,再不如去年那么稚嫩了。 云逸手中的衣服滑落了,丽珠手中的瓢也掉了。 姐妹连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丽珠!” “姐姐!” 两个人飞快的撞在了一起,然后紧紧的相拥,云逸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抱着这个她在京城中唯一的亲人。 痛哭,放肆的痛哭,只有在真正的亲人面前,她才不用把自己伪装得坚强,因为亲人不会看不起她,更不会害她。 最后,姐妹两甚至哭得没有了力气,就直接坐在了菜地边的草地上。 云逸终究是姐姐,抬手擦掉了丽珠脸上的泪水:“丽珠,你受苦了,走,跟姐姐走。” 丽珠却赖在了地上不起来:“不,我不走。” “为甚么?”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这里有甚么好?房子这么破,你还要自己洗衣服种菜!”她翻起了丽珠粗糙的手掌,心疼的看着:“你看看,你是我曹家的千金,姐姐不会让你这么幸苦的。” 丽珠却摇着头,把手抽了回来,低着头看着手心起的老茧:“不,我已经不是甚么千金小姐了,家都没了,还算甚么千金!” 云逸不得不搂住了丽珠的肩膀道:“丽珠,别瞎说,你娘亲,二哥还有三哥他们都在抚山,我马上安排人手送你过去,去了那边,你依然是我们曹家的千金,再也不用辛苦了!” 丽珠却躲开了云逸的手臂,退了出去,挪动了两下,离着云逸稍微远了一点:“姐姐,不用了,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干甚么,不需要你安排!” “不行,你是我曹家的小姐,怎么可以干这种低贱的事情,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必须去抚山!”云逸心中有些生气了,当初她千辛万苦的安排丽珠和阿壮夜里离京,可是丽珠这丫头居然会自己跑回来,现在倒好,居然放着好日子不过,舍得在这里吃苦。 “我不!我就不!”丽珠的态度也同样的坚决。 云逸实在想不通:“那你到底求个甚么?这里有甚么好留恋的,就这破房子,这一块菜地吗?” “因为这里有张墨英!”丽珠的声音同样尖锐,甚至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沉默,寂静。 赵莹在葡萄架旁,原本还想上来两步,可是犹豫了一下,不但没上来,反而退开了。 云逸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一直以为是张玉清故意把丽珠扣在身边,好逼迫自己不得不来找他,因为在她的心中,丽珠终归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他是我们的仇人,爹爹和大哥,都是因为他才死的,还有整个京城,要不是他,泰安城都不会被攻破!” 丽珠狠狠的盯着她,咬着牙:“他不是,她不是!害死大伯和大哥的,是青龙军的将军,是你的相公!” 云逸气得浑身颤抖,她忍辱负重,压抑着心中的仇恨,就是期待着某一天,能够给爹爹和大哥,娘亲他们报仇雪恨,可是,这些话,她能给谁说呢?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以不管不顾自己的委屈,可是,丽珠的一句话,却让她整颗心都在颤抖而滴血。 “不一样的,我不一样的,丽珠,相信我,跟我走!” 丽珠退回了菜地里面:“我知道自己在干甚么,我不要你管。” “走!我不能让你这样,你不能跟着他!” 丽珠毫不顾及的甩开了她的手:“我就跟着他怎么了?他为了你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好几次死里逃生。害死大伯的不是他,而是你,要不是你惹到了皇上,墨英哥哥和张家怎么可能遭受那么大的打击?他又何必冒死跑到京城来骗开城门?” 哗啦一声,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她的大脑,让她呆立在了原地。 一直以来,她觉得曹家的家破人亡,都该归结于明德,周树正和张玉清,要不是他们,曹家如今肯定已经在海外的某座海岛上逍遥快活了。 可是丽珠的一句话,仿佛划破重重迷雾的狂风,将她顷刻间打落在地,尤其,说出这句话的,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她无力的软在了地上,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已注定,如今的苦难,早在当初见到穆厥时就已注定。 只是,难道这些就是自己故意的么?她只是难以接受,今天的这一切罪,居然也有自己的孽,而且,是极大的一份孽! 丽珠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了,姐妹俩终归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堂姐妹,感情比起亲姐妹来说,也绝对不会差。 她犹豫着,还是走了上来,蹲在云逸的面前:“姐姐。” 云逸茫然的抬起头来,双眼布满了一种死灰色,仿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斗志,都在这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丽珠又哭了,伤伤心心的哭了:“姐姐,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喜欢他,我离不开他。” “可,他配不上你!”云逸看着妹妹伤心的脸,一丝怜惜涌上心头,又让她有了一点生气。 “我,我不在乎,我喜欢他,他是个好人,他心里装着的全都是你,你不知道,这次回京之后,他知道自己伤到了你,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尤其,尤其是你和明德结婚之后。” 云逸随着她的话,忍不住就在脑海中浮想,其实,要说她对张玉清的感情,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应该是真的恨着张玉清的,她其实知道张玉清为何如此的,只是,在今天之前,她却莫名其妙的把这一层信息给忽略掉了,她一直坚信,泰安的失陷,家族的灾难,以及自己的痛苦,都是这些男人们造成的,自己,都只是被动受伤的。 可是现在,在丽珠的那些话之后,她开始觉得迷茫了,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有着解不开的关系,那么张玉清真的还有那么重的罪孽么? “可是,你这么做值得吗?” 丽珠也坐在地上:“我不知道,不过我放不下,我看见他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就觉得难受,我想,我放不下他,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云逸伸手摸了摸丽珠白嫩的脸颊:“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我喜欢他,这辈子,都不能没有他!” 第六十四章 你还不是别人的女人了! 丽珠的态度坚决,云逸和她对视着,她虽然小了四岁还多,却毫不畏惧,甚至还显得很高傲。 云逸能清晰的从她的眼睛里清楚的读出她的坚决,于是她不再坚持,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希望你不会后悔。” 丽珠也站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她:“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云逸点了点头,毅然的转身就走了,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赵莹飞快的从葡萄藤旁边跑上来:“夫人。” “马上给我找到张玉清,我要立刻见到他!” 赵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夫人,将军上午才离开,若是夫人这么快就去找张玉清的话,只怕有些有心人又要乱想,乱说了!” “谁敢!”云逸一声暴呵:“真要有谁敢说,谁就别想活了,我不管,今天晚上之前,我必须见到张玉清。” 云逸带着赵莹出了篱笆,看着守在外面的侍卫们,除了两个抬轿的轿夫,这次跟来的侍卫总共十人,云逸看着他们,挨个的看过去。 她是生死战场上见惯了杀戮的人,虽然那是个女的,个子也娇小,可那份子气势,依然轻易的将这些侍卫给镇得低下了头。 “我要见张玉清,你们尽快给我把他找过来。” 侍卫们相互看了看,一时间还是没人动。 云逸也不理会他们,扭头对赵莹道:“把这些侍卫的名字都记下来,每人发一贯钱,另外,我不想今天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若是过几天别人知道了今天的事情,那么谁说的,谁就死!” 然后她四周看了看,就在前面大路边的茶肆里坐了下来。 侍卫们终究还是散开了,云逸坐在了茶肆,和赵莹一起喝着劣质的茶水,赵莹担忧的道:“夫人,还请以大事为重,今天我们这么出来,本身就很容易惹来不少流言蜚语的。” 云逸茫然的看着赵莹:“大事?赵莹,你觉得,今天的这一切,是不是我造成的?” “夫人怎么会这么想?” 云逸的手指头在茶碗的边沿上摩擦着,面色倒是显得很平静:“其实,丽珠说的对,要不是我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穆厥不会利用我,张玉清不会被逼得投靠明军,他也就不会来骗开城门了。” 赵莹伸手握住云逸的手:“夫人,我们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小棋子,我们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我们自己做主的。” “为甚么?”云逸失神的看着外面火热的太阳:“我就是不明白,为甚么我们就非得被命运这么牵着走。” “因为都只是普通人。” 主仆两人正说着,侍卫们就将张玉清带过来了。 今天的张玉清,一塌糊涂的像个乞丐,除了衣服还算干净,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尤其是那双眼睛,完全没有了色彩。 云逸看着不由得就觉得有些心疼,曾几何时,张玉清是那么的帅气,充满着希望和活力,尤其是那副神情,给人感觉简直就像早上的太阳一般,光彩而炫目。 可如今,要不是云逸确实认得他,只怕都不敢相认了。 张玉清的双眼迷醉而茫然,脑袋摇摇晃晃,他抬头看着云逸,甚至嘻嘻的傻笑了一声。 “他怎么了?” 一个侍卫抱拳:“回禀夫人,张将军喝醉了,属下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前面的一家酒肆里睡觉。” 云逸皱着眉:“大白天的都喝醉了,去提桶水来,让张将军清醒一下。” 侍卫去提水了,张玉清却呵呵笑着:“芸儿,我清醒着呢!你来看我了,是不是要跟我一起走了么?” 云逸心中不气,看着他那副神经失常的样子,摇头晃脑,满嘴胡话,就是觉得他实在可怜而可悲,这样一个人,列在自己最恨的仇人之中,他还配么? 侍卫提过了水来。 张玉清还在傻笑,甚至嬉皮笑脸的就要凑上来。 “哗啦!”一桶水一下子从他的头上浇下去,让他一声惊叫:“干甚么,干甚么!” 云逸这下真生气了,上去一巴掌就扇在了他脸上:“张墨英,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一次,浑身落汤鸡的张玉清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愕然的看着面前甚至比自己都还矮一点的云逸:“你,你打我?” “当然!”云逸咆哮着:“你看看你,还像个男人吗?” 张玉清抬手摸着脸上红红的痕迹,低下头,不说话。 云逸最见不得这种窝囊男人了:“丽珠是我曹家的千金,你让她洗衣服种菜,你居然还喝成这样,你对得起她吗?” 张玉清抬起头:“我又没留着她,是她自己非要留下来的。” 云逸真想一剑杀了她:“张墨英,我告诉你,丽珠现在要跟着你,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了你的命。”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反正我现在活着也没意思。” 云逸是真的咬牙切齿了,她即便恨着张玉清,可是在她心中,他也是一个值得回忆的人:“张玉清,你让我看不起你,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告诉你,你现在连喜欢我的资格都没有!” 张玉清的脸色终于难看了起来:“为甚么?” “我看不起你!” “呵呵,呵呵,看不起又如何?反正你都嫁给明德了,我还能怎样?” 云逸死死的盯着他:“你是不是不服气?” “哼!”张玉清冷哼了一声,虽然嘴上不再说甚么,那一脸的不满,还是表露无遗。 “不满?不满就给我振作起来,像个男人一样。” 张玉清终于爆发了:“我像个男人又怎样?你还不是别人的女人了!我千里逃亡,就算丢了我张家的脸面,去投靠明匪,还不是为了你!可我又等到了甚么?得到了甚么呢?” 大家心里都不满,云逸也同样火冒三丈:“你觉得自己亏了是么?那我呢?我又不亏么?要不是你骗开了城门,我们一家人早就平平安安的去海外了!我怎么可能被明德霸占,我爹爹和大哥怎么可能会死?” 张玉清哑口无言了,瞪着眼睛看着云逸,心中终究有些愧疚了。 云逸自己倒是真的怒了:“你喜欢我!喜欢我又怎样?喜欢我就能把我害成这样了么?喜欢我你就该这么窝囊下去吗?” 张玉清深深的低下了头,两行眼泪止不住的就滚了下来:“可,可我还能怎么样?你终究是嫁给了他。” “我人是嫁给了他,可我的心呢!” 张玉清猛然抬起了头来,朦胧的双眼居然流露着精光:“你的意思?” “你自己去想!”云逸气冲冲的回到了座位上:“你先回去吧,丽珠还在家里等你,对她好一点,如果有甚么需要的话,就去将军府找我。” 张玉清突然之间仿佛有了活力,虽然依旧邋遢的样子,可精神却好了不少,然后他再深深的看了看云逸,转身走了。 赵莹担忧的看着张玉清的背影:“夫人,这样不会有问题吧?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只怕麻烦大了。” 云逸自己何尝不知道这点,虽然她和张玉清的事情,本就不是甚么秘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本就麻烦,如果今天的事情再传出去的话,那么后果还真不是甚么好事。 她抬头看着茶肆外的侍卫和轿夫,把他们叫了进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侍卫们相互看了看,一时间都不明白她这是甚么意思,最后其中一个胆大的抱拳道:“你是将军夫人。” “对,我是将军夫人,不过,我还有其他的身份,不知道你们是否清楚?”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云逸沉稳的坐在凳子上,目光盯着桌面:“相信你们很多人是知道的,我不但是你们的将军夫人,同样也是大宛国的公主,平靖军的大元帅,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明白,请不要把我当普通的贵族女人看待。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以后在哪里听到,这不是一个请求,你们明白吗?” 大家相互看了看,有人明白了,立刻跪了下来,有人却还是糊里糊涂的。 云逸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声吼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是说了出去,谁就是死,不但他自己要死,还有他全家!明不明白?” 这下,还站着的人都吓得纷纷跪下了:“夫人,我们绝对不说,一个字都不说。” 可惜云逸心中依然不相信他们,他们终究不是自己的云组,或者血盾营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她把赵莹叫上了轿子,小声的说道:“回去你多花点心思帮帮二愣,必须尽快把府上的侍卫都换掉,最好是调血盾营的兄弟们过来。” 赵莹点了点头:“那府上原先的侍卫们呢?” 云逸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出去,外面的侍卫们都显得很压抑,全都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武器:“这些人都靠不住,一旦二愣成功掌控了将军府,尽快处理掉这些人。” “是不是让这些人都永远的闭嘴?” 云逸点头:“只有不能说话的人,才能真正的保守住秘密!” 第一章 夏日鼎盛,秋日将近,云逸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待在将军府养胎,可暗地里的云组运转得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 明战生病了,表面上,连日的操劳,让他疲惫不堪,身体终于坚持不住了。 而真相是,钟隐成最终还是同意了云组的安排,配合着陈一金一起,在明战的食物中动了手脚。 明战累了,躺下了,云逸并没有急着进宫去,而是等到这件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了,才带着赵莹一起,慢悠悠的进宫。 洪德殿里,明战全身乏力,精神不好,躺在床上起不来。 旁边周树正,大小周氏,赵相如,甑妮都守在床边,陈一金和钟隐成以及三个郎中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商量着明战的病情。 甑妮见着云逸,飞快的几步跑了上来:“大表嫂,你怎么来了?” “奴家过来给父王请安,听说父王身体欠安。” 周树正冷哼了一声:“这时候才过来,妹夫前天身体就不好。” 云逸淡然的笑着:“回舅舅的话,奴家在将军府内养胎,也未曾过问外界的事情,父王身体欠安,奴家还是听府上侍卫们说的。” 甑妮拉着云逸的手,气鼓鼓的看着周树正,正要帮着云逸说话,明战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子道:“是芸儿来了吗?” 云逸立刻过去,来到床前跪下:“父王金安,儿媳今天才得知父王身体不适,进宫得迟了,还望父王恕罪。” 大周氏上前扶着明战坐起来,明战终究还是五十岁的人了,云逸一再提醒钟隐成,只是让明战稍感身体不适便可,没想到一动手,居然能让他苍老成这般,明战眼窝深陷,看起来仿佛离着死神不远了:“芸儿,起来吧,你现在有身孕,不要动不动就跪着。” 云逸在甑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父王一定注意休息,相信不日就能痊愈了。” 明战呵呵笑着,声音稍微嘶哑,他伸手拍了拍龙床的边缘:“来,坐到为父身边来。” 云逸心中突然有些酸楚起来,明战在她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不错的印象,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是一个拥有足够智慧和野心的人,如果不是利益上的巨大冲突,或许,云逸会试着去做一个称职的好儿媳的。 她坐在了床边,温和而优雅的看着明战。 老人也笑着,慈祥而和蔼,再没有往日那种掩藏着内心真实想法的冷漠:“你是我明家的长房长媳,现在又怀上了我明家三代的第一个子孙,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谢父王挂怀,儿媳知道。” “这两日生病了,反而让本王从那些繁忙的公务里解脱了出来,有时间冷静下来想想,现在啊,本王其实甚么也不盼了,就盼着早日见到我的孙子。” 云逸的手心有些颤抖,只能放在被子上,用力的压着,她现在甚么也不怕,不管多么穷凶极恶的敌人,她都能做到无所畏惧,即便对方是统领着天下的明战,她也不怕。 可是现在,明战病了,是因为自己在暗地里动手脚害的,偏偏,病痛中的明战反而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软弱,甚至对她慈祥而真诚的关怀。 如今的云逸,不怕别人害自己,因为她能理所当然的反抗,直到打败对方,她却害怕别人对自己太好,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计划中将要被利用,被加害的人。 这时,大周氏对小周氏使了个眼色,小周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也来到床边道:“父王,你就好好休息吧,等你身体好了,到时候给二哥,三哥他们的婚事都定下来,咱家用不了多久,就子孙满堂了!” 明战或许是真的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尤其是他大业将成,还未来得及享福,应该是真的恐惧着在这时候就西归了,听了小周氏的话,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好,对了,这件事情,夫人就多操心一下,我们明家,也是到开枝散叶的时候了。” 大周氏立刻兴高采烈的道:“好,奴家一定尽快找到合适的女子,泰儿和诚儿确实也不小了,以前老打仗,都没时间给他们安排,现在好了,天下都是我明家的了,正好给他们找门好亲事。” 明战也笑了,虽然云逸认识他的时间不长,多少还是能读懂他,尤其是这时,他的笑容是那么的真诚,发自肺腑:“是啊,对了,甑妮呢?你决定好了么?哪位表哥比较合你的心意啊?” 甑妮的脸瞬间就红彤彤的了,立刻躲在了云逸的身后道:“我不知道。” 陈一金和钟隐成带着另外几个郎中过来了,大家给他们让开了地方。 陈一金抱拳对大家躬身,然后对明战道:“大王,本修和几位郎中商讨了一翻,觉得大王的身体只是疲劳过度,加之心力交瘁,为大事操劳得太厉害了,这才导致全身乏力,身体吃不消的。” 明战哀声一叹道:“家国未定,百废待兴,就连政务都运转不灵,本王不操劳,谁来操劳啊?” 云逸适时的说道:“父王,国政,自有国士为之,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儿媳以为,父王最大的责任,还是调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有更多的精力管理国家,若是身体不好,即便有心,怕也无力。” 陈一金立刻跟上云逸的话:“大王,将军夫人说的有理,国之重,重不过君王,君王安稳,社稷才足以稳固,才足以震慑天下。” 明战点头:“话虽如此,可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好多事情,并非想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大王都未曾试过,如何断言不能呢?”陈一金自信的笑着:“小修虽然不才,倒还知道一些足以延年益寿,修养身心的法子,虽然不敢说青春不老,倒也保得大王百年精神。” 明战终于动容了,哼着声:“仙师若真有此法,还请授予本王,本王定当重谢,将来立国,上仙就是我大郑的国师!” 陈一金的笑容淡然随和,宠辱不惊:“小修谢大王恩典,大王信任,便请听小修的安排,此法中,分修心,养身两法,身心兼备,才足以延年益寿,强筋壮骨。” 洪德殿里的其他人也无不动容,周树正站在床边较近,甚至都张嘴想问了,却被大周氏一脚给踢在了腿上,这才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甑妮倒是无所顾忌,张嘴就问了出来:“那上仙还有让女孩子养颜的法子么?能不能青春永驻啊?” “修仙之法,博大无边,自然会有驻颜之术的,只是仙法逆天,非有缘有德者不能有,若是不该得的人强行修炼,只怕受了天谴,适得其反!” 甑妮还想问问,明战就说道:“妮子,别为难上仙了,你早就天生丽质了,多学学女红,免得嫁给了我明家,一点东西都不会做。” 甑妮不敢说话了,一转身,生气的道:“舅舅你坏蛋!” 明战心情好了不少,还有了力气抬手抚了一下胡子:“那上仙对本王可有甚么别的要求么?” “无需,大王只需给小修十几天的时间,让小修安排一下,带大王四处走走,散散心,再配合小修的丹药,独门的心法,自然能知道小修的法子是否有效,若无效,小修自然摘冠而去。” “哎,上仙说的甚么话,本王绝不会怪上仙的,我们是朋友,对吗?” 云逸一直坐在床沿边,脸上一直带着淡然的笑容,她就像个旁观者,观看着一场奇怪的表演,只是,她知道这场表演背后的真相。 明战上钩了,他已经完全相信陈一金就是所谓的上仙了,也对,即便陈一金只是一个不入流修真手下的人,甚至还不是徒弟,但他终究会许多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法术。 真正的修仙们高高在上,即便他们就在你的头顶,也如看蝼蚁一般的看着,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和你认识,也不会无聊的告诉你,他就是追寻仙道的人。 明战已经站在了成功的大门之外,离享有天下,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他还能追求的,就是长生,永享今日创造的荣华。 云逸的笑容越来越甜美,看起来就像真心的在为明战高兴一般,可内心里,她知道,明战正在一步步的落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要明战愿意放下手中的政务,愿意跟着陈一金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那么,唐晓,陈啸魁甚至朗斯平,舒翼辛,大家轻松配合一下,自然就能轻易的把云逸准备好的女子送到明战的面前。 她就不信,明战已经如此成功的男人,真的就能在绝色-女子面前做到无动于衷。 不过,在正式安排这件事之前,她必须想办法亲自去见一见那些女子,她必须亲自看一看,否则,实在不放心,毕竟这个位置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从宫里出来,正午刚过,云逸本来极想去青楼那边看看唐晓准备的如何的,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 只能让赵莹派人通知唐晓,让他带着挑好的女子去城东的上仙堂外,她自己就正好借口过去求上仙庇佑,在那边见面好了。 第二章 城东的上仙堂外,依然是京城难得的繁华之地,河滩的中间,云雾缭绕,真正的如世外桃源一般,和这个世界似乎毫无关联。 而在河岸的这边,已经新建起了不少的房舍,有些是明确的神仙祠堂,只是这些神仙是否就和河滩里面的修真有关,就没多少人知道了。 在这些房舍之间,富人,穷人,乞丐,流离失所的难民,混为一谈,还有卖货的小贩,反而比京城内的市场都更加的繁忙。 云逸带着陈煊霸,陈啸魁,赵莹,还有戚炎,慢悠悠的行走在人群之中,云逸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走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还让赵莹扶着,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小商贩们卖的小东西,真就像是富家太太出游的样子。 陈煊霸和陈啸魁兄弟俩故意拖拖拉拉的和后面的侍卫,以及轿夫们聊着天,正好把前面的戚炎给凉在了云逸的身边。 戚炎是个二十多快三十岁的青年,并且还难得的显得有些斯文,这在明德手下的将领中是很少见的,毕竟那是一支崇尚肌肉的队伍,也就一个仁培道还像个儒将。 他跟在云逸的身后,显得很不自在,想退回后面兄弟们中间,又觉得不礼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云逸道:“夫人,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还请上轿吧,要是有甚么闪失,就是杀了末将,也没办法给将军一个交代啊!” 云逸侧身,认真的看着他:“戚将军,不用这么紧张,我不过是去求菩萨保佑一下,这求神,自然就该心诚一点,否则,菩萨不保佑的。” 戚炎为难,回头看向陈家兄弟,可两兄弟早就得了云逸的指示,只把侍卫和轿夫们拖着,不让他们离得太近。 云逸要亲自收拾戚炎了,她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陈煊霸的,可惜时间太短了,二愣的本事就摆在那里,她等不起了,明战好容易放下政务,愿意跟着陈一金出宫来转转,她不能丢了这个机会,而关键,她不能被戚炎这个侍卫队长给拘束着,她便只能自己动手了。 她弯腰从一个小摊上拿起了一把绣得很漂亮的扇子,看似随意的说道:“听说戚将军家中还有老母和妹妹,你妹妹也十五岁了,对么?” 戚炎一愣,明显没想到云逸居然会知道这种事情,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道:“回夫人的话,末将家中确实还有老母和妹妹。” 云逸淡然的笑着,拿着扇子轻轻的摇晃着,赵莹立刻掏出了几个铜板,甚至都没问价格,就丢给了摊主。 戚炎的这些事情,对云组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有心,现在天下没有几件事情是能瞒得住云组耳目的。 云逸的笑容越发的轻盈:“我还听说,戚将军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跟着青龙军打天下而战死的,可有此事?” 戚炎是个精明人,所以仁培道才会把他安排到明德的身边,明德才会把他留下来守卫将军府。 可精明人也有精明人的弱点,因为他们会想得更多,顾虑得也更多,不会像明德那样的莽货,可以甚么都不管不顾。 戚炎意识到了甚么,可短时间内还难以彻底想明白,他卑微的弯腰:“不知夫人何以知道末将这么多事情,可有甚么指示么?” 云逸呵呵的笑着,笑的甚至都有些爽朗,她指着前面的一处凉亭道:“戚将军,不妨我们去那边坐坐。” 戚炎着急,云逸却不着急,他只能忐忑不安的跟着来到凉亭里,而外面,陈煊霸已经买来了两坛子酒,让大家就坐在侧面的树林边喝了起来,只有陈啸魁跟了进来。 形势明显不对,戚炎却没有办法,只能低着头看着云逸,想问,又不敢问。 “戚将军一家为了青龙军,为了大郑付出了这么多,我家将军本该多多奖赏才是。” “不敢,这些本就是末将的分内事。” “将军何必过谦,我家将军是个粗人,难得想到这些,我作为妻子,便不能忘,我已经通知下面的人,去通祥接戚将军的母亲和妹妹进京了,以后你们一家三口,正好在京城享福!” 噗通,戚炎突然跪下了:“夫人,求夫人开恩啊!我戚家对大将军忠心耿耿,从来没做过甚么对不起大郑的事情啊!” “呵呵,将军怎么会怎么说呢!本夫人也是好意,难道将军就忍心让家母和妹妹在西北受苦么?” 戚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他拼命咬牙的样子,感觉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却偏偏在强忍着自己的脾气。 可云逸不怕,赵莹不怕,只有陈啸魁稍微上前了一步,小声说道:“将军是聪明人,我家主人也是恩怨分明的人,将军确实忠心于青龙军,可终究我家主人有些小事情,需要将军你高抬贵手的。” 戚炎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明显能看出他正在飞快的思量着这其中的关节。 赵莹终于开口了:“戚将军,我家夫人已经给你母亲和妹妹在京城买了一套房子,另外,京郊还会有一处庄园,百亩地产,银钱百贯,所有契据,都已经准备妥当,只需要将军点个头,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这是一道清晰的选择题,只是对戚炎来说,来得确实太突然了一点,他抬头盯着云逸:“夫人,若是末将今天未能答应,是否家母和妹妹,就永远走不到京城了?” 云逸甚至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曾几何时,也有那么多的选择,突然之间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可是,自己真正有过选择的权力么?便如现在的戚炎,他,又有选择的权力么? “年初的大雪天里,我带着神盾营的士兵,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倒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但是,我答应他们的事情,办到了,我将他们带回了京城,我承认我是一个冷漠的人,但是,我也是一个守信的人,尤其是跟着自己的人,我从来不会辜负他们。” 这看似毫不相关的一个回答,最终让戚炎屈服了,不管他此刻的心中是如何想法,反正,他匍匐了下来,额头顶在地上:“谢夫人成全,戚炎此生,定当对夫人忠心不二。” 云逸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好吧,戚将军,希望你记得今天的承诺,以后的事情,我们回去再说,现在,你看好这帮侍卫,我有些事情需要一点时间,天黑之前,我们自然会回来找你,能办到么?” 戚炎几乎毫不犹豫的答道:“夫人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云逸起身,和赵莹,陈啸魁一起,转身出了凉亭,朝着一处院子里走去,路上,陈啸魁不解的问云逸道:“主人,为了一个戚炎,费这么大的周章,值得么?现在云组处处都在用钱,财神队也没多少收入可以给我们用。” 云逸摇着扇子,看着前方,从容的走着:“当然值得,戚炎是个有弱点的聪明人,只要我们用点心,就能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们。” “跟着我们又如何?”陈啸魁看样子是确实舍不得那点钱,说话都有些小气起来了。 云逸难得的真心笑了起来:“你啊,管的钱越来越多,怎么反而小气起来了?” “我这不是摊子太大么?到处都在用钱,感觉把自己卖了都不够的,有时候我真想让小的们出去抢劫算了!” “呵呵,陈三啊,别让眼前的小事,蒙蔽了你的眼睛,戚炎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值得我们这么做,可是他有一个极大的前程,他身份好,父兄都为大郑捐躯了,加上为人又聪明,还有弱点,只要我们稍加手脚,很容易就能将他安排到郑军的高层中去。” 陈啸魁点了点头:“还是组长目光远大,奴才拍马也赶不上!”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就来到了这家院子的侧门,已经有人打开门,四周看了看,极快的将云逸他们迎了进去。 云逸不认得这个管家打扮的人,不过猜也能猜到,这应该是唐晓安排的手下:“唐晓来了么?” 管家卑微的低头:“回组长的话,唐大人带着几位姑娘们,已经在后院里候着了。” “带路。”云逸在赵莹的搀扶下,虽然隆着肚子,可气度依然,没有任何人敢小看。 管家在前面带路,绕到了后院中,进了一间书房,书房里,唐晓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云逸和唐晓其实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唐晓穿着一身财主的绸子长褂,一身的富贵像,看起来还真不太像个当兵的了,他见云逸进来,立刻跪在地上:“末将唐晓,见过大帅。” 房间里没有别人,云逸也不过问,直接在桌子边坐下了:“起来吧,不用叫我元帅了,以后也和大家一起,叫我组长就好了。” 唐晓起身:“好的,组长。” “人都带来了吗?” “是的,属下这一阵子,四处挑选着各色美女,就怕辜负了组长的吩咐。”他说着拍了拍手,随着掌声响起,五个绝对算得上仙女姿容的女子,依次走了出来。 第三章 云逸看着这五个身穿纱裙,姿态雍容,气度非凡的女子,忍不住一丝讶异,扭头看向唐晓道:“这般女子,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你哪里找来的?” 唐晓面有得意:“回组长,她们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这五位小姐,两位是大宛国官宦人家的千金,另外两位,也是大富商人家的女儿。” 云逸忍不住一阵惊奇,这样的女子,出现一个两个还无所谓,这么五个人一起,就确实有些让人好奇了:“你是怎么弄到她们的?” 唐晓上前,抬手指着这五个女子道:“这里张雅儿,萧琳儿,杨欣儿三人,都是属下从奴隶贩子们手里买来的,为了买下她们三人,属下计划的两座青楼,可都没办法开了。” 云逸点头:“不错,划得来。”她看着五个女子道:“想必唐晓已经给你们几位说了要干甚么,你们不要怕,其实这是天大的好事,若是郑王喜欢上了你们,将来郑国立国,你们就是皇帝的妃子,荣华富贵言之不尽。” 五位女子全都含蓄而温婉的曲腰行礼,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高挑女子道:“奴婢们见过组长,奴婢们明白自己的任务,也感谢组长给了大家这个机会。” “好,那先说说你们的身份,还有,你们擅长甚么,郑王可不是个庸俗的人,想要俘获他的心,可没那么容易的!” 带头的女子上前一步,行礼后道:“回组长,奴婢张雅儿,今年十七岁,家父曾是户财衙门农财司外政,城破之时,家父带着奴婢逃出了城外,却不想路上遇见乱匪,家父身亡,奴婢也被人俘虏,当时有人出高价将奴婢买了下来,贩子觉得我能卖得高价,所以一直不肯出手,直到唐大人一掷千金,奴婢才逃离了苦海。” 云逸心中一阵哀叹,又是一个家破人亡,自己沦为奴隶的女子,不过她总算比自己幸运一点吧:“你真的没有被人欺辱?” 张雅儿含泪低头:“奴家确实完璧如初,奴隶贩子虽然有心,却舍不得破了奴婢的身子后,卖不了好价钱,这才得以保全了奴婢的清白。” 唐晓也在旁边帮腔道:“组长放心,这些姑娘的身子,属下已经找人验过了,绝对都是处子。” 云逸叹了口气:“不是我怀疑大家,只是我们做的事情危险,虽然看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一个不小心,可能连小命都没了,希望大家都能明白。” 女孩子们都点头答应,虽然人人脸上都难掩一阵悲切。 “好了,继续吧,你会甚么,觉得自己有能力俘获住郑王么?” 张雅儿优雅的擦掉了脸颊上的泪水,低头道:“组长万安,奴婢从小生长在京城,家父虽然最高也只到朝廷四品,可对奴婢的管教相当严苛,不但琴棋书画,诗词韵律都有涉猎,就是希望能将奴婢许一个好点的人家。” 云逸点头,也相信她的话,京城里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们,莫不是这般,很少有如曹家这么放任自家小姐的,因为曹家不需要攀附谁,曹家的小姐,从来都不担心别人敢嫌弃。 “那好,你行,不过我希望你记住,如果这次献美人的计划成功,不管以后郑王如何宠幸于你,你也是我云组的一颗棋子,我云组需要你做的事情,你必须去做,不然,连郑王也不可能保得住你,懂么?” 张雅儿慌张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从小在京城长大,虽然三步不出闺门,可也知道,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事情,做不得。” “那好,你先坐下吧,下一位。” 张雅儿坐下了,另一个女孩子上前一步,开始介绍自己。 这里的五个人,确实是唐晓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人长得天仙一般好看,尤其那股子曾经的贵族小姐身份,养育了她们特有的傲骨,甚至不用说话,光是往那里一站,就能看出她们曾经的贵族气质,这是周氏,甚至甑妮都未曾拥有的。 可惜,贵族的气质帮不上他们甚么忙。 后面的姑娘。 萧琳儿,十六岁,没落富商的女儿,气质上比张雅儿稍差了一点。 杨欣儿,十七岁,大宛国京城官宦之女,她是被奴隶贩子从大牢里买出来的。 梁熏儿,十七岁,她的父亲是大宛国的地方官员,郑军打入中土的时候,她跟着爹爹逃难,结果兵荒马乱的,就和爹爹失散了,后来被云组的利刺发现,就送到了京城来,正好被唐晓听到了这个消息,就死活把人抢了过去。 冯珍儿,十八岁,五个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出身也是最卑微的一个,她是从小被青楼买进的女孩,从小在青楼学习取悦男人之术,不但琴棋书画精通,更擅长的,还有床第之术。 五个人自己介绍完了,都拘谨的坐在云逸的对面,她挨个的看着她们,这五个人中,张雅儿最是端庄,贵气,冯珍儿最妖娆,魅惑,杨欣儿和萧琳儿相对来说,稍显普通一点,当然,这也只是在她们这种国色天香的人之中来说,剩下一个梁熏儿,反而最是青涩,腼腆,活脱脱一个对世事毫不知情的小丫头样子。 云逸是早就计划着安排一个女人在明德身边,明德是青龙军大将军,以后更是要想办法夺下太子之位的,女人绝对不会少,有一个能听从自己吩咐的人和自己一起待在他身边,总好过一个不被驯服的对手。 她在眼前的五人脸上一一扫过,张雅儿不错,不过她太优秀了,如果不比出生的话,自己未必都能赶得上她的才情,这种人还是送给明战享受好了,自己可没那个兴趣和她分享老公,即便这个老公并非自己真心喜欢的。 冯珍儿也不用考虑,她其实不喜欢她。 最后,云逸看着最青涩,最紧张的梁熏儿道:“梁熏儿,本组长有一件任务交给你去做,不知道你愿意么?” 梁熏儿慌张的左右看了看,直到身边的冯珍儿轻轻将她推了出来,她才慌乱的上前几步,哆嗦着道:“愿意,愿意。” 云逸觉得一阵好笑:“愿意就好,本组需要一个人去青龙军大营,伺候大将军明德,若是你伺候好了大将军,将来被他纳了妾室,便是本组的姐妹了。” 梁熏儿似懂非懂,可听了明德的名号,立刻跪在了地上,失声就哭了出来:“组长,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听说青龙大将军都不是人的。” 云逸眉头一皱:“这是甚么话?” 梁熏儿哭得凄惨:“奴婢的家乡就是被青龙军给一把火烧了的,大家说那个将军有八丈高,满嘴的獠牙,每天晚上都要吃女人和小孩才睡觉的!” 云逸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扭头看向了身边的赵莹和陈啸魁,他们两个也都在笑着。 她再看向地上的梁熏儿:“没想到我家将军在百姓的口中,居然是这么一个样子了。” 梁熏儿抬头:“难道不是么?” 云逸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觉得呢?你以为将军若是那样的人,本组长还能在你们的面前么?” “那青龙将军是甚么样的人?” “好了,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她不吃人肉就是了。” 外面天色也不早了,云逸看这群女子还算满意,她不求明战把她们全都收入后宫,有一两个能勾住他的魂就行了,而且她相信,只要自己安排妥当了,剩下的这四个女子,肯定有人能抓住明战的心。 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唐晓抱拳道:“组长,属下有个设想,不知道组长是否同意?” 云逸回头看着他:“你我也不是外人,有甚么话尽管说便是了。” 唐晓让那五个女孩离开了房间,才抱拳说道:“属下觉得,如果云组对青丝队女子的需求比较高的话,不妨寻一些年龄比较小的流浪女孩,多花几年时间加以培养,这样既能节约开支,又能更方便的得到我们想要的人,可谓一举两得。” 云逸点了点头,云组青丝队现在虽然还没有见到任何成效,可她已经能预见到这一组人拥有的能量,甚至不会比文泽队的那些官员们弱,尤其是两组人互补之下,利刺队再配合,想要掌控天下,绝对不是说笑。 “嗯,这个想法不错,从小收养的流浪女孩,更能保证忠心。”她扭头看向赵莹:“现在还能拿出这笔钱来么?” 赵莹为难的摇了摇头:“夫人,这恐怕有些难度,现在财神队本身就在发展中,逸文商行也越开越多,能拿给我们用的钱,实在不多,就这点钱,利刺,文泽,青丝都要分着用,奴婢,奴婢也实在没办法。” 云逸不得不又坐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现在的云组,就像和郑国赛跑的马车,谁跑得更快,谁以后获得的利益就更大。” 身边的三人都点着头,三个人都算是多少明白云逸那庞大得让人恐惧的野心的,主人有这样的野心,下面的手下,胆小的就畏惧得躲开了,胆大的就该兴奋得睡不着了。 明显,他们三人,都不算胆小的人。 云逸最后一拍桌子道:“赵莹,马上写信给唐旭和汪科伦,让他们两个尽快进京,云组现在的重心不是赚钱,而是要铺好以后生存的路。” 有云逸做主,唐晓的提议就算是通过了,他恭送云逸出门,在快要出院子的时候,陈啸魁稍显扭捏的说道:“那个,主人,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云逸看着他:“怎么了,突然这么卑微了?” “奴才是想,奴才已经二十有七了,是否能让唐将军替奴才物色一位女子?” 云逸听着,呵呵的就笑了起来:“也对,不过你也别装得这么下作,我听着奴才甚么的就不舒服,这样吧,若是这次献美之后,若这四个女子里还有剩下的,就配给你好了,要没有,我再让唐晓,找一个,绝对不会亏了你就是了。” 陈啸魁立刻匍匐在地:“属下,谢过组长大恩大德。” 第四章 云逸带着赵莹他们,在戚炎的护卫下从仙师堂外回到将军府外时,天已经黑了,路上已经亮起了稀稀疏疏的灯笼。 云逸正在轿子里和赵莹谈论着唐晓挑选的几个女子,云逸觉得她们都叫甚么,琳儿,雅儿,熏儿的,虽然听着好听,可一大堆人在一起,总觉得别扭来着。 赵莹呵呵笑着:“夫人,这件事啊,奴婢倒还知道,这是唐晓那家伙给这些女孩取的名字,别看他是打过仗的,可花花肠子多了去了,奴婢猜啊,要不是夫人要这几个女孩都是完璧的,只怕都被他家伙给欺辱了呢!” 云逸冷哼了一声:“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正说着话,轿子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陈啸魁的声音:“夫人,周氏堵在了门口,不让我们进去。” 轿帘被捞开了,赵莹扶着云逸,下了轿子。 小周氏果然带着十几个人站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口,她盯着云逸的肚子看着,一脸的不忿:“曹氏,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云逸没想到周氏翻脸会这么快,稍许得了点明德的好处,还真就以为将军府是她说了算。 她淡然的笑着:“妹妹。” “谁是你的妹妹,表哥走的时候说的清楚,将军府的事情都该我说了算,那我就是正室,即便你年岁比我老,你也该叫我姐姐!” 云逸愣了一下,然后就觉得好笑,她就像一个站在高处,俯视着一个可怜虫自以为是的叫嚣,她依然心平气和的说道:“奴家下午去仙师堂外进香祈福,一来祈求父王早日安康,二来祈求菩萨保佑相公在外打仗能平安无事,再祈求菩萨保佑我明家第三代的长子能平安降生,健健康康。” 周氏被说得张大了嘴巴,凭着斗嘴的本事,她哪干得过云逸,两个人站的高度和位置都完全不一样,她气得不轻,哼了一声道:“你当你谁了?想要甚么就有甚么吗?光凭着你一张嘴说说,菩萨就信了?就帮你了?” 云逸越发的觉得她的可怜:“菩萨帮与不帮,那是菩萨的事情,我求与不求,是我的事情,只要奴家有诚心,便对得起自己的这份心思了。” 周氏哑口无言,最后终于爆发了:“就凭着你一张嘴随便的乱说!谁知道你真的出去干甚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到南门那边去偷汉子了吗?” 陈煊霸一声怒吼:“刁妇,你说甚么!” 旁边戚炎已经拉住了他。 云逸一把甩开了赵莹的手,几步来到周氏的面前,和她对视着:“你够胆!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周氏根本受不住云逸的气势,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我怎么说不得了!你就是去了南门嘛!” “我去不去南门,关你甚么事情?别以为将军对你好一点,就真的以为甚么事情都能随心所欲了。”云逸说着不再理她,一转身就拉着赵莹进去了。 周氏气得都快暴跳了,抬着手指着云逸道:“姓曹的,你别得意,到时候我告诉表哥,看他不休了你!” 云逸回头,给了一个轻蔑的微笑:“你尽管去说好了。”然后她又看着戚炎道:“戚将军请跟我来一趟。” 戚炎“哦。”了一声,拉着陈煊霸也进门了,在路过周氏身边的时候,戚炎好心的提醒道:“夫人,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别惹大夫人了,你惹不起的。” “甚么惹不起,不就是个亡国的公主么?家里人都被克死了,除了知道偷汉子,还知道甚么!” 云逸停了下来,手捏得格格直响,她是知道周氏粗俗的,可也没想到她卑劣到这种地步。 门口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下来,没有一个敢说话的,然后,几十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云逸,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沉默着。 戚炎的额头已经在冒汗了,他如今多少见识过云逸的本事,虽然也只是一个朦胧的感觉,可那份本事,如何是周氏可以匹敌的,他是真的怕云逸这时候就发飙了。 好在,冷静了一会儿,云逸用压抑着的声音说道:“走。” “主人!”陈煊霸不甘的喊道。 “走!”云逸再次重复了一遍,而且声音冰冷刺骨。 陈煊霸狠狠的一跺脚,进门去了,戚炎跟着,无奈的对周氏一叹,后面陈啸魁面带微笑,低着头,心中已经在算计着甚么了。 周氏旗开得胜,趾高气扬的一挺胸,对着云逸的背影道:“记得明天早上到我房里来请安,当小的,就该有个小的的样子!” 跳梁小丑,也有跳得气死人的时候,云逸确实生气了,不过她能压制得住自己的脾气,她会把这种侮辱百倍,千倍的还给周氏的,只不过,不是今天。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没有进屋,把下人们全都轰了出去,转身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戚将军,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现在我也不想瞒着你,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不过现在,你必须把府上侍卫的权力交给陈煊霸。” 戚炎立刻跪了下来:“夫人,侍卫队长对末将倒是无所谓,只是大将军那里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这个简单,你的母亲和妹妹不是要进京么?我准许你一个月的假期,然后你主动将侍卫队长的职位让给陈煊霸。”云逸的口气并不是商量,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戚炎咬了咬牙:“末将遵命。” 云逸想了想:“戚将军,你放心,今天你放手了这点权力,用不了多少时间,自然会升职高就的。” “末将明白,末将谢夫人大恩大德。” 将军府侍卫的事情便这么解决了,只要戚炎交出了权力,云组自然能轻易换掉青龙军的那批人。 云逸又看向陈啸魁:“陈三,手底下有梁上好手么?” 陈啸魁躬身:“回组长,利刺队中自然少不得这样的好手,不知组长有何吩咐?” “给你三天时间,将府上库房中的钱财物资偷一些出来,藏在管家和账房先生的家里,关键要让别人知道,那些东西就是将军府库的东西,知道吗?” 陈啸魁抱拳:“组长放心,三天时间,一定办到。” “嗯,记着,手脚干净一点,别让人抓着甚么把柄了。” 云逸这话是当着戚炎说的,别人虽然不太明白云逸的意思,也没人出言提醒,反倒是戚炎站在那里显得极其不安。 他是真想走,不想知道这些阴谋诡计,聪明人的畏惧终究会多不少,今天的事情不泄漏还好,泄漏了的话,那么他就没甚么好下场可说了,同样,他也明白了,看着娇小柔弱的云逸,其实有着多么庞大的力量,而最可怕的,还是云逸这个人。 云逸交代好陈啸魁的事情,就扭头看向赵莹:“赵莹,准备一些珍稀点的东西,我要把这些东西送进宫里给父王,另外,一定让府上的丫鬟小厮们知道这些东西值得多少钱,有多珍贵。” 赵莹甜甜的笑着:“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让周氏清楚的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来准备这些礼物。奴婢现在都有些忍不住想知道,她知道这些礼物之后,问管家要钱时,会是个甚么表情了!” 云逸轻哼了一声:“会看见的,我看到时候她还有多嚣张,陈三,你准备一下,到时候配合一下,你就是将军府的管家了。”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云逸带着赵莹转身进了房间。 赵莹终于忍不住问云逸:“夫人,你这么当着戚炎的面说这些事情,就不怕他出卖我们么?” 云逸摇着头:“他不会的,他是聪明人,自然能分辨得出我和周氏之间,谁才是值得卖命的人,不过,下面那群侍卫绝对要换掉,一个都不能留着。” “夫人对他就这么放心么?” “要不你给陈三说一声,让他安排人手跟着戚炎。”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算了,戚炎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完全没这个必要,即便他真的不敢跟着我们,最多会选择逃走罢了,那时候再去找他不迟。” 赵莹伺候着云逸坐下:“夫人的大度,只怕天下都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呢。” “这不也是被逼出来的么?这些日子,没事的时候,我想了想,以前,有段时间我总是不明白自己在坚持甚么,为甚么要组织云组,亲近明战,委屈自己。现在,我明白了。”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现在,我明白了。” 赵莹坐在了她的对面,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夫人真的想明白了?” “嗯。”她点着头:“我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帝国,一个在暗地里掌控天下的帝国,我就是这个帝国的女皇,我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必须死!” 赵莹愕然了,明显被云逸这个想法给惊呆了:“真的?能行么?” “为甚么不行?”云逸一脸的自信:“他们男人能得到天下,能治理天下,我们女人还不是人,再说了,我还有孩子,等他出生了,他就是大郑国的世子,以后的皇位,必须由他来坐!” 赵莹恳切的点了点头:“奴婢相信夫人,奴婢一定帮夫人实现愿望。” 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将军府看似风平浪静,可在暗地里,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运作着。 云逸没事的时候,还去了两次东一楼,茶社在公羊文涛的主持下,在卢梓,朗斯平和舒翼辛的帮助下,渐渐的有了生气,不但原先的茶社公子许多都来了,京城里郑军的公子们也来了不少。 明战身体突然抱恙,让舒翼辛清楚的见识到了云组的能力,在茶社的活动中,也越来越卖力了,甚至主动给云逸递上了一本潜云谱。 潜云谱里清楚的记述着舒翼辛知道的各种可堪利用的人员,这些人大多有着不错的学识,背景也还过得去,只要稍加培植,就能在新的朝廷里面混出一点名堂。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梁炳正果然不负云逸的期望,成功的和周振搭上了关系,两个人臭味相投,梁炳正有云组做后盾,虽然太多的钱没有,让他和周振花天酒地倒是轻而易举,何况,梁公子带周振去唐晓那里时,还是不用给钱的。 周振总归是穷人家出生,现在好歹有了个富贵的身份,可惜没有富贵的心,梁炳正刚好成了他的榜样。 两人嘻嘻哈哈,称兄道弟,周振甚至主动的就让梁炳正当了城防司的副司长。 陈一金那边的消息也不错,明战的身体稍许恢复了一点,已经能被扶着下地走动了,陈一金和钟隐成配合,准备再过两天就带着明战出来游玩,到时候能否让明战动心,就要看四位姑娘自己的本事了。 而在这之前,将军府里爆发了又一场冲突。 周氏成功的听说了云逸准备好献给明战的礼物,价钱自然不菲,然后将军夫人就顺理成章的也想准备一点东西送给父王。 可惜将军夫人的嫁妆总共才那么一点,周树正倒是抢了不少东西,不过周氏好歹也是嫁出来了的女儿,不好给娘家开口,就只能问管家要钱了。 好戏开锣了,云逸听到风声,故意一大早的就赶到了前面客厅,里面周氏正在对管家发脾气:“这将军府不是本夫人做主的么?让你拿点钱就那么难了?” 管家五十多岁,胡子都有些白了,他颤颤巍巍的:“夫人息怒,府上的收入现在都来自大王的拨款,现在京城各府都分不到多少钱,开支又大得很。” 周氏一脸的阴沉:“那总不至于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吧?”她突然眯缝着眼睛盯着管家道:“那曹氏的钱哪里来的?我可听说她给父王准备的礼物,可值五百贯!”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大家说,曹夫人自己就很有钱!” 周氏突然暴跳了起来:“她有钱?她凭甚么有钱?” 管家不敢说话了,云逸正好带着赵莹他们进了大厅,脸上满面春风的对周氏道:“哟,妹妹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精神不错嘛!” 讽刺人的冷言冷语,大家都会,云逸也不是个善茬儿,一上来就把周氏给咽得站在了原地。 她狠狠的看着云逸:“我干甚么要你管,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云逸呵呵的笑着,笑声听着悦耳,可怎么感觉都有一种刺耳的味道:“妹妹,姐姐这不是过来关心一下你么?相公不在家,我们姐妹就该多相互帮村着,你是说么?” 周氏原本还想走的,免得继续问着丢人,可云逸这一说,她也就不好直接走人了,犹豫了一下道:“那妹妹这是打算怎么帮我呢?听说你给父王准备了不菲的礼物,也不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云逸怡然自得的来到客厅里坐下,管家慌忙的去端上了茶水给两位夫人,这两位姑奶奶,虽然年纪不大,可哪个他都不敢得罪。 “我是听闻父王病体初愈,后天就要出宫来散散心,所以准备了一点小礼物,想让父王开心一下,至于钱嘛!”她说着优雅的喝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妹妹也该知道我以前的身份,这点小钱,还真不放在我的眼里。” 周氏无奈,云逸的身份大家都清楚,和这样的一个女人分享男人,确实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她不好跟云逸争这无从胜利的事情,于是又看向管家:“管家,府库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钱?人家公主有钱有势,我们也不能丢了人不是?” 管家唯唯诺诺:“回夫人,府库有现钱三百贯,其余财产都未折现。” 云逸放下茶碗,浅浅的一笑:“妹妹,这给父王道贺,也不用太破费了钱财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个心意,我觉得,准备一些贴心的东西也不错。” 周氏不知道该继续说甚么,于是叫上管家,就直接去府库了。 云逸坐在大厅里没有动身,闲暇的喝着茶,看向陈啸魁。 陈啸魁会意的点了点头:“夫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云逸点头,嘴角无法抑制的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过了不多时,就有丫鬟从外面跑进来,对云逸跪奏道:“夫人,不好了,周夫人在府库里大发雷霆,谁都劝不住,还请夫人赶快去一趟。” 云逸不慌不忙的起身,扶着赵莹的手,从容而优雅的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周夫人为甚么这么生气吧。” 周夫人还能为甚么而生气呢? 一切,其实都在云逸的掌控之中,她安排了一切,而陈啸魁也轻易的完成了她的安排。 云逸到府库的时候,大门敞开,管家和账房先生都跪在了地上,周氏气得浑身乱颤,地上散落了一大堆的东西。 周氏指着管家破口大骂道:“你当本夫人就是好欺负的么?我们周家是甚么人,你也不打听打听!” 管家不敢搭话,云逸则笑着说道:“妹妹,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周氏这时候也是气糊涂了,转身就对云逸道:“你不知道,刚才他还跟我说府库里有三百贯的现钱,可过来开门一看,这,这哪里来的三百贯啊!” 云逸一脸的惊诧:“不会吧,府里的钱都是管家他们打理着的,他说有多少,应该就会有多少吧?” 管家在地上都哭了出来,匍匐到云逸的脚边道:“曹夫人,请你相信奴才,奴才上次清点府库的时候,账面上都还有三百贯现钱的!” 云逸退后了一步,扭头看向周氏:“妹妹,我想管家应该不会骗我们,这钱从父王那里过来,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管家也急忙点头道:“对,对,奴才们绝对不敢贪了府上的一文钱的,请周夫人名擦啊?” 周氏已经火冒三丈了:“那钱去哪里了?” 云逸适时的说道:“不如,让戚将军在府里找一找,看是不是有人手脚不干净?”云逸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征询的味道。 周氏想都不想就吼道:“对,查,一定要给我查!”然后扭头对着外面的戚炎喊道:“戚炎,给我把府里全都查一遍,看看是谁偷了府库的钱!”她甚至有意无意的看向了云逸,还特意的说道:“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些钱,就来得真的那么莫名其妙。” 云逸听出了周氏的意思,估计着她是怀疑自己动了府库的这点钱,云逸也无所谓,反正,一起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对陈啸魁使了一个眼色,就舒服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周氏这时候慌慌张张的也没个头绪,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看着这个也不顺眼,哪个也烦躁,最后干脆到门外去了。 好在有陈啸魁的帮助,戚炎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那些丢失的钱财,甚至还找到了一些府库中珍藏的好东西,虽然将军府新立不久,府库里也谈不上多少太名贵的东西,可被戚炎搜出来的这些,明显,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周氏在门外,刚看见戚炎就问了起来:“戚炎,这是哪里搜出来的?” 戚炎恭敬的道:“回夫人,这是在管家和账房先生房间的地板下搜出来的。” 房间里一直跪着,手脚都发软的管家和账房同事瘫软在了地上,管家愣了一下,立刻哭诉道:“周夫人,冤枉啊!我们没有偷库里的钱啊,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周氏已经黑着脸进来了,狠狠的把一个银质的酒杯砸在了地上:“陷害你?陷害你怎么就在你们房间里找出来了?” “这,这奴才不知道啊,不过奴才真的没拿啊!你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没那个胆子啊!”账房先生已经吓得摊在了地上,不知道该说甚么了,只有管家还有点理智,继续为自己辩解着。 云逸的一颗心,终究还没有完全失去感觉,这时候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阴谋诡计得逞了,一个无辜的人被栽赃陷害了,却完全没有一丝成功者的喜悦,管家,终归还是一个可怜的人。 于是她让赵莹扶着站了起来:“妹妹,这事情,你就自己处理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周氏心里气鼓鼓的,云逸又完全没兴趣和她对着干的意思,让她满腔的怒火完全无处发泄,最后居然对戚炎道:“戚炎,把这两个死贼拖出去,给我乱棍打死了,偷东西居然都偷到本夫人头上来了!” 第六章 云逸原本只是设计想逼走管家和账房的,没想到周氏一动怒,连给他们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让戚炎直接将两人给打死了。 云逸无所谓怜悯他们,只是觉得周氏的心,也未必比自己善良多少。 戚炎知道这件事背后的阴谋,云逸当着他的面安排的一切,可他就算知道也没办法,他只能按照云逸的路子走下去,别无他途。 在戚炎的安排下,侍卫们果然就在前院打死了管家和账房,在戚炎给周氏交差的时候,他顺便就给周氏提出了辞工的事情,理由也显得那么的顺其自然:将军把将军府和夫人们的安危交托给末将,末将却未能尽职尽责,居然让人盗窃了府库中的财物。 周氏自己其实不太愿意拿这个主意,戚炎终究是明德的部将,他亲自安排的人手,可这个时候,云逸摆明了不想管府上的事情,周氏也没那个兴趣在这件事情上去请教她。 于是,戚炎顺理成章的辞掉了将军府的工作,至于新的将军府侍卫队长,下面的人心知肚明,可是云逸没发话,陈煊霸也不会跳出来,就只能暂时先空着了。 晚上的时候,云逸在房间里看书,赵莹正在察看着下人们送上来的小孩衣服鞋子,云逸的肚子已经不小了,不过暂时还用不上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准备过几天要去诗意姐姐那里用的。 唐诗意已经快要临盆了,现在只能待在东丽庄园里,连城里都没办法过来,云逸要不是因为这几天要准备明战出宫的事情,说不得早就搬过去住了。 陈啸魁这时从外面进来,递上了一封信给云逸道:“夫人,这是刚收到的,郑军的人,终于要进京了。” 云逸也没在意,随意的接过信看了看,可一看之下,就突然愣住了。 信中,写着好多的人名,篓子君,甑继明,明泰,明诚,甚至还有唐旭,汪科伦,这群人居然结伴从南方赶往了京城。 云逸刚看了这些名字,就惊诧的站了起来:“他们怎么都回京了?” 陈啸魁再从身上拿出了两封信道:“南方现在基本上已经安定了下来,即便还有甚么不确定的,也只是一些小股的宛军在抵抗了,尤其是抚山城,刘炳威和汪成过去后,守军已经开始逐渐的撤退,白虎军根本没办法攻城,更没办法阻拦守城军撤退,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里无数的金银财宝,在抚山水师的护卫下,撤往了江南。” 云逸看着手里的信,无奈的一叹:“天下大势已定,现在整个江北,就只剩下东边的穆厥没有被打下来了,可看这个样子,他们未必能坚持过年底!” 赵莹放下了手里孩子的衣服,焦虑的道:“夫人,可是现在对我们最危险的,恐怕还是篓子君他们这群人,这群人进京,对云组可不是甚么好事!” 云逸放下了手中的信,镇定的站起来,目光投向了外面昏黄的灯笼:“来就来吧,都是早晚的事情,我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有多厉害!”她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们进京,就算快的话,也该有十几天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云组做很多事情了。” 第二天,京城里风平浪静,表面上,大家都在忙着恢复京城的气象,和云逸他们刚回京时不同,现在京城的大街上已经多了不少人,大难不死的难民们,眼看局势逐渐稳定了下来,已经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自己破败的家,另外一些外地来的流民,也开始了在京城的置业,工匠,开始忙绿,即便这座城市依然显得萧条,至少,已经给人们带来了希望的感觉。 在暗地里,陈煊霸虽然还没有正式被任命为侍卫队长,却已经在云逸的授意下,开始安排人手了,十几个血盾营的人悄悄的进府,换上了侍卫的衣服,而十几个府上的侍卫同样悄然的离开了将军府,只是,等待他们的命运,他们自己是不知道的。 外面,唐晓也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明战的出宫了,不但将云逸亲点的那几个姑娘带到了清利山庄,甚至还带了更多的歌舞伎女,一心只求能抓住这次明战出巡的机会,至少,也要撕开他一条口子。 终于,在各种精心的准备下,明战在无数双目光的关注下,由明周氏,周树正,小妾明姚氏,陈一金等人的陪同下,坐着车轿,浩浩荡荡的就从宫里直接摆驾出来了。 云逸和小周氏,甑妮,以及其他许多正式,非正式的官员们一起,在昌盛门外迎接着。 这一日,本就还未鼎盛的泰安城,万人空巷,百姓,工匠,商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拥挤到了西元巷子,都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位顷刻间打垮大宛江山的人,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十几顶轿子,玄武军的随行将士都是好几千,还有各家的小厮,丫鬟,侍卫。 泰安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景象了。 云逸坐在队伍中间靠后的轿子里,她撩开窗帘,甚至能看到前面王妃明周氏坐着的那顶凤辇,那原本是四姐的凤辇,原先,普天之下,除了她,也就自己坐过了吧。 外面的百姓,不知道是自发的,还是有人在其中煽-动,居然一层一层的都跪了下来,有人开始喊起了:“皇上万岁”的口号。 云逸示意轿子边跟着的赵莹:“不会是我们的人安排的吧?” 赵莹摇头:“夫人,我们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想必是某些急着在新皇登基中捞取好处的人干的。” 云逸淡然的笑着,扭头看向了前方:“你是说,周家的人?” 赵莹点头:“夫人英明,周氏这次让两位公子进京,无非就是想着立国的时候,好多争取一点利益,却没想到,篓子君和甑继明也跟着过来了,这下,他们的日子恐怕未必比我们好过了!” 云逸的嘴角越翘越高了,想着这本来就纷乱的京城,看来好戏就将越来越精彩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在这场纷乱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会是谁呢? 轿子经过了曾经的曹府,如今的周府,府门依然,朱漆的大门巍峨而高大,可是,大门依然,门后的一切,都不一样了,记得,自己还有好些东西,是必须拿出来的,只是,不是现在,也绝对不该以简单的方法拿出来。 清利山庄位于京城的西北方,离着京城的正西门整整有二十多里地。 队伍从早上出发,都过了午时才慢悠悠的进入了庄园的范围。 这里的几片山坡,都是皇家庄园的范畴了,云逸从小到大,也只来过这里一次,对这里的记忆可不算多。 外面的天气酷热,山庄里倒是清凉异常,绿树成荫,小桥流水,一处处皇家建筑在树冠间若隐若现。 明战今天的情绪看起来很不错,在京城被百姓们自发的称为皇上,称为万岁,他又不是超脱一切的圣人,高兴,甚至得意,那是自然而然的。 现在又能在宛国的皇家山庄中漫步游览,那份舒心,甚至感染了其他人。 舒翼辛就跟在云逸的旁边,在云逸的一个眼神下,立刻上前对明战道:“启禀郑王,昔日宛国诸位皇上,每年必定到清利山庄来避暑修养的,这里美景如画,美人如云,来了这里,便如来了神仙地一般。” 明战爽朗的笑着:“舒先生利嘴,不过本王可是只看到了美景,却未见美人啊!” 舒翼辛要的就是明战这句话,顺势抬手一指侧前方的山谷道:“美人自在天仙谷,传说那里曾经有天上的仙女跳过舞,后来,宛国便把这里修建成了舞场。” 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明战笑着,在众人的陪同下,转身就朝天仙谷去了。 而云逸,在赵莹的陪同下,上前和明战的小妾明姚氏搭上了讪,然后轻易的将两个明周氏也带往了别的地方。 于是,明战一行,除了丫鬟,就没一个夫人在身边了。 世界,便是如此的奇妙,不管多么英明神武的人,不是男人,便是女人,他们,总是在内心里期待着别人的赞同,钦佩。 云逸给明战创造了无数的条件,将天下精挑细选的美女,送到了他的面前,现在,就等着他自己的挑选了。 下午,明战和一群男人们在天仙谷看着张雅儿,杨欣儿她们载歌载舞,甚至吟诗作对,琴棋书画。 这些女子本来就才艺无双,又加上唐晓他们的刻意调教,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落入了她们的手中,再想独善其身,那就真的难了。 云逸一直陪着女眷们在山庄里喝茶,相对于大明周氏的刻薄,明姚氏虽然年纪比较小,人也挺漂亮的,不过脾气明显不错,而且,她还有一个弟弟,姚凯成。 云逸觉得这层关系似乎可以利用一下,至少,她是肯定不会站在明周氏一方的。 男人们和女眷这边虽然隔开着,不过两边不时的有丫鬟侍女来往,给这些太太们通报着那边的情况。 到了晚上,又一个侍女过来了,她面色尴尬,原本还不愿当着众人的面说话的,大周氏一看就知道问题不对,沉着脸说道:“说,这里都是自家人,有甚么不好说的!” 侍女咬着嘴皮,只能无奈的说道:“大王传话过来,天色将黑了,他们就不过来了,请各位夫人安心歇息。” “甚么?”周氏气得立刻站了起来,甚至浑身颤抖。 而另一边,云逸却扭过头,牵着赵莹的手就起身了:“赵莹,走吧,我们休息去了。” 第七章 云逸精心准备的女孩子们,轻易的打动了这些达官权贵,她相信,只要今天他们心动了,即便再坚韧的心,也会被她们所融化掉的。 夜里,又有几道消息传来。 在唐晓的刻意安排下,张雅儿和冯珍儿被送进了明战的房间。 后来周树正胆子也够大,直接问唐晓要人,唐晓舍不得给他萧琳儿和杨欣儿,就安排了好几个别的女人给他。 好在周树正的品味根本没办法和明战相比,只要长相还过得去的,他都笑呵呵的收下了。 这天夜里,清利山庄兴高采烈,除了一群夫人们,人人尽兴。 云逸在得知唐晓的安排后,心里忍不住就一股子气,对赵莹道:“你转告唐晓,他想女人我不管,但是这些专门挑出来的女人,他最好一个都别给我动,否则,我饶不了他。” 赵莹应声:“好的夫人,我一定亲自告诉他。” 云逸靠在凉椅上,看着凉亭外已经黑沉沉的天空道:“本来唐晓是有功劳的人,给他几个女人也无所谓,可是他不能因此就坏了我的计划,这条路上,谁敢挡我,谁死!不管他是谁。” 赵莹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即便终日和云逸待在一起,她也难以轻易的接受云逸的那份野心。 云逸看出了她的顾虑,这种话也不好继续解释,只能转移话题道:“对了,姐姐是不是就在这两天临盆啊?” 赵莹抿着嘴:“是啊,郎中算的日子就这几天。” 云逸在椅子里慵懒的挪动了一下身子:“那好,等明天天亮,我们就去东丽庄园,我要陪着姐姐临盆。” “好的,奴婢这就去安排一下。” “嗯,做得明显一点,尽量让大家都明白,这些日子我去了哪里,最近京城的事情,肯定是跟我无关的。” 赵莹敬佩的看着灯光朦胧下的云逸,此时的她,显得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高贵,高贵得甚至不真实的感觉。 坐了一天的轿子,云逸确实也累了,在赵莹的搀扶下起身,正想进屋,想了想道:“唐晓不是把那两个女孩留下来了么?告诉他,过阵子明泰和明诚进京了,就想办法把这两个女孩献给这兄弟两。” “可……”赵莹一个可字刚出口,就后悔了,她飞快的低下头道:“可是,两位将军都认得唐将军,这么直接的话,只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云逸何尝不明白赵莹的心思,可是,乱纷纷的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把,即便痛,也必须忍着,她看向天上那轮月牙:“那就让下面的人去做,给我做得巧妙一点。” 将萧琳儿和杨欣儿安排给明诚和明泰,明显是一步好棋,不管以后怎么发展,他们必然是郑国手握重兵的人,可是,为甚么心里就是憋屈的这么难受呢? 是在期待着明泰拒绝这份诱惑?还是想要看着明泰也把美人拥入怀中,好让自己断了那份念想,终究,他张文,也是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值得自己留恋。 心,真的太复杂了,复杂得连自己都无从明白,既害怕,又期待着。 第二天一大早,云逸就在赵莹他们的陪同下,离开了清利山庄,进正西门,穿城而过,到东丽庄园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诗意真的即将临盆了,这天的中午就开始肚子痛,家里的人乱着一团,已经有人去城里找公羊文涛了,不过那呆子甚么时候能赶过来,甚至会不会赶过来,都成问题,搞不好全泰安城最忙的一个人,就是他了。 公羊文涛接手大修法,就没停过,在大宛的时候,他好歹是司隶衙门的都司,国家法律多少还是知道的差不多。 关键,他有着一颗为天下百姓的心。 云逸的到来让东丽庄园显得更乱了,她自己挺着个肚子,在产房外,想进去,别人又不让她进去。 这女人生孩子,煞气太重,不管是谁,可都不敢让云逸进去的。 诗意在里面痛得嚎哭了起来,一向坚强的女人,也难以承受这份痛苦。 而云逸却只能在外面的客厅里拉着赵莹的手干着急,看着乱纷纷的唐家人,客厅中陪着她聊天的女眷们,也都没那份兴致了。 终于,天已经黑尽了,庄园里点起了灯笼,也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产房那边,终究响起了一阵婴儿有力的啼哭声。 庄园上下欢声雷动,丫鬟和小厮们边跑边喊着:“恭喜夫人,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云逸激动的站了起来:“那姐姐呢?” “平安,女子都平安!” 客厅里,公羊文涛的母亲,诗意的娘亲,嫂子,和云逸一起,全都站了起来,一边激动的相互说着开心和恭喜的话,一边涌向了产房的方向。 可是大家来到产房门口的时候,瞬间就呆住了,此刻抱着孩子的,居然不是唐宏,而是一个剪着短平头,穿着黑色长褂的男人。 云逸一看之下,就忍不住一声惊呼:“蓝宏盛!你怎么在这里?” 抱着孩子的果然是好久不见的蓝宏盛,没想到他一个修真,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东丽庄园,即便以云逸的修养,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蓝宏盛笑容满面,一改他以前那副死人像,甚至呵呵的笑着:“公主殿下,确实好久不见了,不过,这里你能来,本修难道就不能来么?” 云逸对他没好印象,一想起他在平靖军中到处收集士兵血液的事情,就忍不住浑身打颤,尤其是现在他还抱着姐姐的孩子,自己的干儿子,于是上前就一把抢过了孩子道:“你给我!” 蓝宏盛也不争,小心的将包裹在襁褓中的孩子递给了云逸,倒是旁边唐宏和他的妻子都忍不住一阵惊呼:“小心,小心!” 唐宏是有病,不过那是在外人面前,老狐狸官场几十年,哪是那么容易被逼疯的,现在身边都是信得过的家人,又加上女儿生了儿子,连装疯子都忘了。 云逸看着怀里又小又可怜的孩子,黑黑的,丑丑的,可是心里就是一阵子的欢喜,甚至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小承欢,认得干娘么?我可是你的干娘呢!” 云逸的身份尊贵,对唐家来说,又有救命的大恩,所以唐宏和一帮子唐家人心里欢喜,焦急,却没人敢上来抢孩子。 云逸是真心舍不得把这个小可怜递出去,可周围一大群人都围着,她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抱着,周围的人毕竟比不得旁人,如果实在要说感觉的话,云逸觉得,他们,甚至可以算是自己的亲人了。 于是,她将孩子递给了唐宏,甚至还一边哄到:“小承欢,快,先去外公那里。” 唐宏欢快的抱过了外孙,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的灿烂和真诚,或许,对于现在的唐宏来说,世界上仅有的一些开心事,也就是家里的开枝散叶了吧。 云逸怀里没了孩子,这才看向一边已经悠哉喝茶的蓝宏盛道:“大师,现在可以说说,你怎么会在东丽庄园了吧?” 蓝宏盛懒洋洋的放下茶碗:“本修来此,只为了这个孩子,他是我的弟子。” 云逸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他。 旁边赵莹说道:“大师,哪有这种说话,承欢公子可是刚诞下,你怎么就说是你弟子了?” “因为本修算出来的,这孩子和本修的缘分,跟你们解释,也不会明白的。” 云逸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睛甚至都要眯缝起来了:“大师若是收了承欢当弟子,是否要将他带走?” 蓝宏盛理所当然的道:“这是自然,若想求得仙道,必然断了凡情,所以本修才会待在这庄园里,等着孩子降生。” 云逸陡然一下就站了起来:“休想!” 蓝宏盛稍显意外:“这求仙问道,凡人们不是梦寐以求的么?本修主动提出收徒,不是他们家的福气么?” 云逸直直的和蓝宏盛的眼睛对视着:“修仙?自以为了不起么?自以为高高在上,就真的可以随便的藐视我们凡人了?告诉你,承欢不会去修仙的,他要陪着父母,陪着奶奶,陪着外公外婆,他要承欢膝下。” 蓝宏盛也同样不高兴了,站起来和云逸对视着:“公主殿下,这件事情,只怕由不得你做主吧,唐老爷子都答应本修了的!” 云逸扭头狠狠的看了看唐宏,唐宏立刻把孩子给了公羊文涛的母亲,忏愧的扭开了头道:“那个,修仙,终究是好事嘛!” 云逸都懒得理他,又盯着蓝宏盛道:“承欢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有权力管,我告诉,你顶多能带他去修仙,可我能给他的,你却永远也给不了!” 这时,产房里传出来诗意疲惫的声音道:“芸儿,你就别和大师争了,这事,还是让青锋拿主意吧。” 房间里的人依然忙忙碌碌的,可云逸已经管不得这些了,直接就冲了进去。 诗意就躺在床上,一脸的疲惫,可是看见云逸进来,还是勉强的笑了笑。 云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气,过去站在床边就说道:“不行,就算青锋回来也不行,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第八章 云逸整个上半夜都守在诗意的身边,直到身子确实倦了,才被赵莹拖着去了客房休息。 公羊文涛终究还是没能及时赶回来。 第二天的一大早,甚至另一波人比他更早的到了庄上。 来的人,是仙师堂的上仙,常智带头,谨吉跟着,还有一个小道士打扮的人。 云逸刚起床就听到了消息,匆忙的洗簌了就来到客厅,她到的时候,常智居然已经和蓝宏盛争论了起来。 他们,在争徒弟。 云逸这下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刚出生一天的干儿子,估摸着还真不是一个普通人,否则这些修仙的人,怎么会赶着趟子的来收他当徒弟?这些可是名副其实的大修真,连师傅陈一金都望尘莫及的。 她突然想起来,师傅还怀着那个救他一命仙人的杀身之仇,自己都答应帮他找凶手的,可是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那个修仙叫甚么来着,或许,是该找时候问问他了,毕竟师傅不但以前救过自己的命,现在又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是该找机会报答他了。 云逸正在瞎想着,客厅里的蓝宏盛已经站了起来,提高了嗓门对常智道:“老和尚,别以为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就以为甚么都是你们的,真要把我惹毛了,看我不给你们搅个天翻地覆的!” 正在此时,云逸脸上带着淡笑,在赵莹的搀扶下进了大厅。 她也没对谁行礼问好,就盈盈的坐在了大厅外面一点的椅子上。 蓝宏盛发飙了,客厅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唐宏眼见这里不是待的地方,慌慌张张的装傻充愣,在侍女们的伺候下,就退了出去。 常智这帮和尚道士的涵养明显比蓝宏盛好,他们依然笑脸盈盈,一点不生气的样子:“蓝施主,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衲等昨夜便见庄园的天象有异,只是不想夜里打扰了主人休息,才未曾过来,至于这收徒一事,想必,还应该孩子的爹娘说了才算数。” 云逸一直坐在边上不说话,就看着他们争来争去。 可这些个人争的都是些嘴皮子的功夫,在主人家的地盘,也不好动手,否则,就他们几个,想拆了东丽庄园,也该是小事一桩。 云逸扭头看向赵莹:“叫人去把公羊文涛给我叫回来。” 赵莹点了点头,正要出去,云逸还有些不放心:“他要是不走,你就给我把话放下,下午我亲自去拆了他办公的房子。” 赵莹呵呵笑了两声:“有夫人这句话,奴婢是不是该吩咐,拖也让人把他拖过来?” 云逸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快去。” 大厅里面,即便主人已经走了,他们依然争论得喋喋不休,云逸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知道这些个修仙目中无人,可也没想到,这些家伙想收徒弟,居然完全没把人家的父母当一回事。 她从容的起身,轻轻的抚摸着肚子:“几位大师,大家都是熟人了,我也不客气,就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修仙们终究停了下来,全都看着她。 云逸的身份终究还是摆在那里的,大家终究还是带着一些尊敬的,常智看向她道:“女施主,请说。” “敢问几位大师,这处庄园,是何人的庄园,而你们所争论的弟子,现在又是谁的孩子?” 常智沉默,扭头看了看谨吉,谨吉摇头,倒是蓝宏盛是个耿直性子,张嘴就来:“不知大帅这是何以?” 大帅?有多久没人叫过自己大帅了?自己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他们叫自己将军夫人了,没想到蓝宏盛还记得,她勉强的笑着:“我知道大师们没把凡人的死活放在眼里,可这里是公羊府上,东丽庄园,而你们争着想要带走的孩子,是公羊家的孩子,是我的干儿子,他从生下来至今,都未曾见到自己的父亲一面,大师们觉得,此时带走承欢,就是你们这些修真圣人的恩赐么?” 蓝宏盛是领教过云逸的脾气的,这时候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居然坐下闷着头喝茶了。 常智没办法,只能起身对云逸合十一礼:“施主言重了,我佛有言,色即是空,眼前所见,一切皆为虚无,是以追求无上大道,才是人生唯一值得的事情。” 云逸一股子火气瞬间就烧起来了:“那佛祖是否出生之日,是不是就出家去了,连父母所谓何物也不用管了?” 常智怎么说也是得道高僧,打架不怕,和人辩论也同样不怕,从容的道:“佛祖之前,未有我佛门,自然不会有人来带走佛祖,可佛祖在日后大彻大悟之时,终究明白,万法唯我,一切皆空。” 云逸一声不屑的冷哼:“那佛祖顿悟之后,是否看待自己的父母,也如泥如粪呢?” “这是自然,佛祖顿悟之后,就连自己的肉身,也视为虚无。” “放屁!”云逸一声大吼:“忘恩负义!” 常智终究有些扛不住了,云逸好歹也曾经是一国公主,口出污言秽语不说,侮辱的居然还是佛门的祖师,这如何能让他沉住气:“施主,请自重!” 赵莹办好了事情进来了,大步过来就扶着云逸坐下。 云逸也不慌张,慢悠悠的在蓝宏盛旁边坐下,看着常智道:“我如何不自重了?照着大师所言,佛祖自己都把自己当虚无了,我又算甚么?本夫人只是不明白,难道佛门教导世人,就是让大家抛家弃子,非但不感谢自己的生身父母,最后还要视父母为草芥?” “因为天地无情,在天地法则面前,凡人无从论贵贱!” “天地是无情,可我们家承欢却只是个凡人,他自己有情。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收他做徒弟,为何就不想想他自己是否愿意,如果他偏不愿呢?这便是你们追求的天道?” 云逸早已经不是当初必须由着常智和法源舍身保护的小女孩了,即便她现在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可是她已经有了一颗超脱普通人的心,修仙们看普通人如刍狗,她云逸又何尝不是如此,而且,在她的心里,他们更多的,只是利用的价值。 所以,云逸已经无从敬畏着这些躲在天上的修仙了。 常智最后也没能说服云逸,没办法,只能一赌气道:“那好,老衲便不逼你们,不过老衲与施主下一个约定。” “说。”云逸和他对视着。 “我等以公羊公子七岁为限,在他七岁之时,让他自己选择,是修仙超脱一切,还是继续留在凡间,沾染世俗的污秽。” 云逸轻蔑的一笑:“好,七岁就七岁,我倒要看看,七岁之时,他舍不舍得走!” 常智得了云逸的承诺,便看向了蓝宏盛。 蓝宏盛无奈的一耸肩道:“也行,那咱们七年后再见,反正老夫也不太会带小孩子。”他说着就主动起身了,掏出了一颗血红的珠子递向云逸道:“大帅,我们也算是有缘了,这个血魂珠便送给你吧。” 云逸看着那颗鲜艳欲滴的珠子,心中忍不住就泛起了一丝恶寒,她可是清楚这珠子是怎么来的,哪敢伸手去接:“谢谢大师的美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大师自己留着用吧。” 另一边谨吉也帮腔道:“对,蓝大师的独门宝贝,谁敢要呢,还是大师自己留着用吧。” 蓝宏盛也不生气,哈哈大笑着将珠子收了起来,一转身就真的朝门外走去了。 常智看样子算是松了一口气,也上来给云逸作揖道:“施主,那老衲也告辞了,还请不要忘了咱们七年之约。” 云逸站了起来,还是对老和尚礼貌的弯了弯腰:“大师放心,本夫人虽然一介女流,不过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老衲相信。” 谨吉跟在了常智的身边,和蔼的对她笑着:“女施主,刚才蓝施主的那颗珠子可厉害着呢!你真的不要?” 云逸不自觉的摸了摸腰上的狼掖玉佩:“用不着,只要赵薇真不来找我的麻烦,天下,就没几个人能伤害到我,” 后面那个一直未曾说话的道士终于开口了:“这点请善人放心,赵薇真这次犯下的事情颇大,只怕不在蓬莱被关押个几十年,是难以放出来的。” 这些难缠的修仙们居然被轻易的打发了,这让唐家的人和公羊老太太又喜又忧。 喜的是小承欢现在算是能留在他们身边了,愁的是明明看着大好的仙缘,居然就这么断了,好在云逸没把话说死,还留了个七年的约定。 他们心中还怀着念想,云逸却不这么想,对她来说,七年,已经可以做太多的事情了。 公羊文涛都到下午才被人给拖着进院子的,这个憨货,还真的一直在忙着编修大郑律法的事情,云逸看着他就觉得火冒三丈,这个蠢货,人家的天下,感觉都比他的儿子更重要了似的。 于是她刚一听说公羊文涛进了庄园,就从诗意的房间出来了,直接把他拦在了大门口:“你回来干甚么?孩子已经被修仙的人抱走了,你自己去山上找吧!” 第九章 公羊文涛是个疯子,即便云逸刁难挖苦,他也只在庄园里待了两天,抱了儿子几下,就又跑回城去了。 云逸心里可怜姐姐,可诗意却一脸的不在意,甚至反过来安慰云逸:“他心里有事业,有天下,是个真正的男人,他要是丢下百姓不管,就只陪着我,反倒是让我看不起了。” 云逸气不过,却拿姐姐没办法,自己看着讨厌,架不住人家喜欢嘛。 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云逸就待在了东丽庄园,而明战也被陈一金和张雅儿他们留在了清利山庄。 直到篓子君和甑继明他们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京城。 云逸虽然身在东丽庄园,可是眼睛却时刻的盯着城里和清利山庄。 她自己其实都不太明白,自己是否有在躲着明泰,篓子君他们进京,明战不可避免的要大宴他们一场,到时候,自己这个长子长媳,岂能逃得掉? 她不想面对明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自己肚子里还有着他的孩子,偏偏,他得叫自己嫂子。 可是,躲,又能躲得了多久呢?终究还是要去面对的,只是她实在无法想象,她和明泰再见时,会是一个甚么样的情形。 而在篓子君他们入城的同时,另一封信也从赵莹的手里递了过来:“夫人,这是青龙军那边传来的消息。” 云逸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信却没有打开:“是不是那个女人已经到了?”她已经不记得那天安排给明德的那个女孩叫甚么了,可是,一想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就算走得慢,也该到军中了,心里就总归不是滋味。 不管怎么说,明德,才是她正儿八经拜堂成亲的丈夫,主动,甚至暗地里给自己的丈夫床上送美女过去,或许,天下也就自己这么个傻子吧。 赵莹能理解云逸的难处,于是主动解释道:“青龙军回京休整之后,往东的攻势极其迅猛,那些新兵也越来越老练,张玉机的队伍,已经被青龙军挤出了成康郡的地界。” “这么说来,大宛国如今再没有丝毫的回天之力了?光是一个青龙军,就能打得张玉机没有还手之力!” 赵莹点头:“其实,奴婢觉得,大宛国肯定是输了,只是奴婢以为它是输在了君臣离心,百姓离德上,其实就算现在,大宛的士兵也绝对的多过郑军的,只是,他们都抱着自己的利益不放,甚至一仗不打就投降的人,不在少数!” “哎,该结束的,终归还是要结束的,这样也好,他们越是不堪一击,我们的事情也会越顺利,百姓,也能跟着少受一点苦。” 赵莹点了点头,乖巧而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另外,梁熏儿前几天也赶到了青龙军大营,并且成功的……被安插在了大将军的身边。” 安插?一个多么可笑的词,不过,至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不想再追究这个问题了,想着就觉得心烦,心里总是忍不住去猜想那个梁熏儿会怎样子和明德****着。 无法回避,无法否认,她一想到明德和梁熏儿在一起,心里就忍不住一丝难受。 这天,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不断,都是汇报着篓子君一行人的行踪的。 篓子君他们进京了,明战终于结束了他十多天放松而销魂的清利山庄生活,带着长长的仪仗队伍,回到了京城。 云逸心里其实还是挺紧张的,篓子君,甑继明,明泰,明诚,这些人可不像明德或者周树正那么好对付了,他们一个个都是有勇有谋的人,又都独立的统领了一方军队,在全局观上,也比周树正放得更远。 她担心篓子君和甑继明会带着一些她无法想象的办法,瞬间就让云逸的精心安排,付诸东流。 好在,天快黑之前,唐旭和汪科伦带着汪成就赶到了东丽庄园。 有几个月不见了,唐旭已经精神抖擞了,他现在是真正的财神,替着张云那个从来不现身的老板掌管着巨额的财富。 他回到庄园,首先就去拜见了父亲唐宏,然后在一群家人的陪同下,又去看了妹妹诗意,以及新出生的外甥。 云逸心里本想着多问问他一些事情的,可是好歹人家半年多没和家里团聚了,不好意思打扰,就只能去找汪科伦。 汪科伦依然那么圆滚滚的一团,油头粉面,走路都带着喘气的,倒是汪成比起以前成熟了不少,在汪科伦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时,他倒是保持着足够的富家公子风度。 “斟茶大人,一阵子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是将军夫人了。” 汪成的年岁不大,至多和闵挚差不多,原先也算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公子哥,胡作非为的天王老子都收不了,可京城大难之后,他也和闵挚一样,被迫变成了另一个人。 云逸看着这个不大的少年,却有一份老成的成熟,心中难得的一丝悲凉又涌了上来:“世事变换,谁也说不好的。去年今日,谁又能料到如今的局面呢?” 汪科伦是个真诚的吃货,吃得毫无德行可言,而且毫无顾忌,也不管一张桌子上坐着的,是自己的大老板和儿子,就忙得不亦乐乎的吃着。 汪成没有动筷子,目光看向了大厅外面沉沉的天空:“若是小生没有记错,去年的这些时日,我们组建茶社,有皇上,有青锋,还有斟茶,似乎,青锋和唐诗意小姐,也是这些时日成亲的么?” 云逸不想回忆那些曾经的快乐时光,即便这种回忆很美好,可是也容易让她的心变得软弱:“算了,这些都过去了,汪公子是否有考虑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汪成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摇了摇头才说道:“这个,小生还真没想过,这次天下大变,让小生明白了许多,好在我们汪家的家眷都不在京城,不过,小生从京城赶到回原,一路上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自己却无能为力,突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云逸还没说话,旁边的汪科伦就一把砸下了手里的筷子道:“没用个屁!你个混账小子,这天下打仗是好事,知道不?只有打仗了,我们才有钱可赚,钱多了,你才能凌驾在别人的头上!” 说实话,云逸真的不是很喜欢汪科伦这个胖子,这家伙光是看着,就让人觉着一种反胃的感觉,而且吃相难看,说话粗俗,不过,他现在好歹也是财神队的二号人物,他是跟着爷爷的曹卫,现在唐旭能发展壮大,他是居功至伟的。 云逸不得不勉强的笑笑:“汪叔,话可不好这么说,不管怎样,百姓总归是无辜的,再说,要是天下太平,我们赚钱,岂不是更容易?” 汪科伦直接用大手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巴,一挥手道:“哎呀,我的组长,咱们是甚么人,都是挣黑心钱的人,其实呢,只要你想开了,百姓有百姓的可怜,可也不值得我们同情不是?” 云逸努力的皱了皱眉头,实在有些不想盯着这胖子,旁边汪成已经很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说道:“斟茶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父亲他平时就这样的,他其实也没甚么恶意的。” 云逸理解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汪科伦道:“那还请汪叔指教了。” 汪科伦指了指桌子中间的一盆汤,身边伺候着的丫鬟马上乖乖的帮他盛了一碗,他喝了一口才不慌不忙的说道:“组长是否有想过,为甚么同样都是人,有些人能拿起屠刀屠杀,而另外一些人,却只能任人宰割?” 云逸老实的摇了摇头,这问题,她还真没去想过。 汪科伦一口将汤喝完,咣当一声将碗丢在了桌子上:“因为有些人知道搏命,有些人,却一味的认命,百姓可怜?那我们就不可怜了?人家明军打进中原的时候,难道就还真舍得分出个好坏么?现在我们有资格在这里可怜那些百姓,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比他们多受上天的眷顾,而是,我们不认命,我们在凭着自己的本事,拼搏!” 云逸没想到那个圆滚滚的身体里,居然还装着如此的大道理,不由得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不过她想了想,突然发觉了自己的可笑,汪科伦何许人?那是在爷爷的时代,就垄断着天下兵器制造的超级富商,爷爷那么精明的人物,都敢把这么大一块肥肉给他吃,他肯定就不止是身体够大了,脑袋岂能小了去。 原来,自己带着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位大人物,实际上,就是贬低了自己。 她想到这里,立刻起身,双手抱拳,对汪科伦一拜道:“汪先生高见,确实让芸儿茅塞顿开,确实,正是这种不屈不挠,不认输的精神,才支撑着我们走到今天,芸儿也相信,以后咱们的路,肯定会比现在更辉煌的!” 汪科伦呵呵大笑,立刻站了起来,也双手抱拳道:“组长客气了,组长的事迹,我也都听说过,天下能有你这样的奇女子,本就让我惊奇了,有幸能在组长手下效力,也是我汪家的荣幸!” 第十章 云逸稍许看清这个让人生厌的胖子,另一丝顾虑也跟着涌上了心头。 汪科伦曾经跟着爷爷身任曹卫不假,或许他对爷爷足够忠心,可是对自己呢?自己甚至都不够了解他。 汪科伦和唐旭不同,对唐旭,云逸是绝对放心的,因为她对唐旭知根知底,更明白,如果现在的唐旭一旦离开自己,是根本没办法独立发展的,自己随便一道指令下去,就能断送了他的所有梦想。 但是对于眼前的胖子,她自认,她做不到,于是她看了看汪成,汪成静静的坐在原地,一脸的平静,居然有种宠辱不惊的淡然。 或许,汪成应该算是汪科伦的一丝软肋吧,是该想办法把汪成握在手心里,只是,不能那么明显。 这点心思,都只在一个转瞬之间。 汪科伦不吃饭,就没人吃了,云逸让人撤掉了饭桌,大家又移到了旁边喝茶:“汪先生经营多年,对如今的天下大势,肯定有着独到的见解,不知道能否给本夫人说上一二?” 汪科伦也不矫情,端着茶杯磕了磕道:“当然,其实现在只要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来,这大宛国啊,已经回天乏力了,他们要钱没钱,要人心没人心,蓝江以北,是绝对守不住的,唯一存在悬念的,就是江南了,只是,我怀疑,皇上未必愿意去江南。” 云逸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穆厥如果守不住东海郡,其实还可以南下江南,郑军虽然厉害,可是他们根本无从谈论水师,去了江南只会寸步难行的:“先生为甚么会有这种说法?” 汪科伦诡异的笑了笑,看向了云逸道:“组长会不明白这点吗?” “我为何就该明白了?” 汪科伦呵呵笑着:“京城失陷,江南已经乱着一团,地方的队伍根本不服从穆厥的调遣,何况现在刘正泽和曹家兄弟已经渡江南下,凭着他们的财力和军力,在江南称王称霸绝对小事一桩,这种情况下,穆厥待在江北,既能留住颜面,又能继续当他的皇上,若是去了江南,他还能当皇上么?” 云逸以前没想过这个,这么一想,穆厥还真不太可能去往江南,穆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被逼逃亡东海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张嘉楚不计前嫌,依然辅佐他,而且忠心,那是因为张家若是没有了穆厥,就甚么都不是,甚么也做不成。 而二哥和三哥,以及刘正泽却不一样,他们没有穆厥,照样有称霸江南的资本,穆厥这时候过去,想要对这三个手握兵权的人指手画脚,只怕不太可能。 她不想评论二哥和三哥对穆家的忠诚,毕竟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也算是推波助澜的人,于是转而说道:“既然先生都觉得郑国已经不可阻拦,那么,对我们自己来说,可有甚么对策吗?” 汪科伦挥手将伺候的丫鬟们都打发下去了,等饭厅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人时,才稍微俯身说道:“这点组长倒是不用担心,这次来京的路上,我已经和唐旭那小子商量好了,我们两个啊,跟篓将军和甑将军他们提出了一个计划,原本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组长你的意思的。” “先生倒是喜欢卖关子,现在唐大哥正忙着和家人团聚,先生就不妨说给我听听吧。” 汪科伦一脸肥肉乱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道:“现今天下大乱,郑军即便天下无敌,可是在经济上,他们还是没甚么长处,尤其他们发迹于通祥,那里穷乡僻壤的,根本没甚么财富可言。” 汪科伦绕着弯子,云逸也不着急,正好,门外赵莹进来了,她挥手让赵莹坐在了自己身边,一起听着汪科伦的看法。 汪胖子得意洋洋,越说越起劲:“娄将军和甑将军都是极富远见的聪明人,他们也认识到了郑军在经济上的薄弱,所以很愿意和我们逸文商行合作,期望郑军能因此迅速的强大起来,一鼓作气,打下整个江山。” 云逸心里一紧,她是知道娄子君是个有大局观,有远见的人,只是没想到甑继明也是如此,他们这些人,加上明泰,明诚,云逸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这些人,都一条心的话,将是怎样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现在怎么说也是执掌着云组这么个庞大的组织的,更清楚一个强大的组织,能够形成怎样强大的力量,不但可以左右一些小人物的生死,甚至能动摇天下的根基,兴或衰,甚至都只在掌控者的一念之间。 云逸原本觉得只是想和汪科伦闲聊一下,以计较一下这些人进京之后,云组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可是现在,她突然改变了注意,立刻打断了汪科伦想要继续下去的长篇大论:“汪先生,看来娄子君他们进京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们云组,只怕会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坎,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将云组的管理们都召集起来,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我们该用怎样的对策来应对?” 汪科伦鼓着眼睛,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其实组长多虑了,娄将军他们虽然厉害,可也只是打仗,做生意嘛,他们还差得远呢!何况,我们做生意支持他们,他们打仗也能帮着我们商行扩充地盘,两全其美,又何乐而不为呢?” 云逸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汪科伦会是这么一种观念,她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点着头表面上赞同了一下:“汪先生说的不错,请继续。”可是在她的心里,却飞快的计较着,何以汪科伦会这么想,想了没两下,就算明白了,汪科伦是商人,他的目的只是赚钱,他不懂云逸的心,他不明白她经受过的苦难,即便听说了,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理解的。 云逸,其实打骨头缝里都是恨着大郑的,恨着明家的,即便她的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是明家的子孙,可她就是恨着,所以,她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在大郑的大军下活下来,还赚点小钱那么简单。 第十一章 汪科伦不明白云逸的心思,所以就无法理解云组真正的目的,云逸不想给他解释,因为在她心里,汪科伦即便再厉害,也不是自己的人,不是自己足以托付信任的人,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不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听着汪科伦的滔滔不绝。 说实话,汪科伦确实是一个有胆识,有远见的商人,不过,他的境界,也只是到商人就止住了。 在他的计划中,云组的财神队,会尽快的依附于郑军,主要依附的,还是朱雀军和白虎军,商行的分号,将跟着这些队伍的步伐,一直开下去,而经营的主要商品自然是粮食,武器以及部队相关的军需物资。 在汪科伦的观点中,郑军打下天下,是毫无悬念的,现在只要尽早的和这些人扯上关系,多给他们雪中送炭,以后自然能轻易的跟着发大财,甚至连云组的利刺,文泽甚么的,都没太大的必要,反正他们的能力,肯定也没朱雀和白虎两军的本事大。 赵莹一直安分的坐在云逸的身边,好几次都忍不住差点站了起来,云逸能忍受汪科伦的自大,可是她却难以控制,总想替云逸辩驳两句,毕竟云逸的那份心思,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可是,还没等赵莹张嘴,一边的云逸就轻轻的伸手捏住了她的手中,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直到汪科伦终于谈完了自己的观点,云逸面上赞赏的送他离开后,赵莹终于忍不住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也再没有甚么顾忌,直接就问道:“夫人,这个汪科伦,这么气人,明摆着是看不起你嘛!” 云逸却淡然的笑着,回去四平八稳的坐下道:“看不起又如何?” “不管怎么说,你才是云组的组长嘛,他那副口气,好像他多了不得似的,哪有一个当手下的样子?”赵莹就是不服气,过去端过茶杯给云逸斟上,然后拿着扇子给她打扇。 云逸轻轻的磕着茶盖:“他看不起我才是正常的,想我才多大年纪,还是个女儿身,她要真心看得起,那就怪了!” 赵莹无可辩驳,这是事实,可是云逸经历过的那么多事情,早就让她的心智超越了她的年龄,她就是觉得不满:“可他即便心里再不满,也不该这么无礼吧!” 云逸放下茶杯,转身拉住赵莹的手:“赵莹。” “嗯?” “别为这种人生气,他们越是高傲,越是在你面前表现得不可一世,其实就越容易被看穿,越容易被掌控,因为他们轻易的暴露了自己的弱点给你,反倒是那些性格内敛,总是会装腔作势的人,你看见的是一面,可你却永远无法从他的表现上,看透她的内心,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赵莹停下了手,她绕到云逸的身前,突然跪下了:“夫人,你会成为那种人吗?奴婢,有时候其实真的好怕,看着你越来越隐忍,看着你在别人面前装得那么的从容,奴婢害怕自己看见的,也不是真正的你。” 云逸被说中了心中的软肋,她不断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断的在人前装模作样,甚至为此带上了厚厚的面具,有时候,自己都已经开始觉得,那会不会就是真正的自己呢。 可是,多少次孤床醒来,面对奢华的房间,却清清冷冷,她知道,这其实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原本只期望着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生活。 她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花,真诚的看着赵莹道:“这个世界上,我可以跟任何人假装,即便是明德,明泰,但是我绝不会在你的面前假装的,还有二愣,知道我为甚么那么信任你们吗?” 赵莹已经哭了起来,泪水不可抑制,是感动的,更是对云逸的怜悯,她飞快的点着头,却不知道该说甚么。 云逸起身,居然挺着肚子,也跪在了赵莹的对面:“因为我把你们当成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只有你们,才能守住我心里原本单纯的快乐,只有你们两个,才真正的能看懂我!” 主人跪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是怀着身孕的,可此时的赵莹却没有慌张,更没有恐惧,她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夫人,对不起,对不起,你已经那么辛苦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云逸反手将她抱住,也同样的失声痛哭了起来:“我已经在全天下的人面前伪装了,如果没有你们,我怕我终有一天,会忘记自己,其实没有这么坏的。”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夫人是个好人,只是迫不得已,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手下,还有血盾营的兄弟才这样的。” 云逸放开了,甚至主动的为赵莹擦掉了眼泪道:“别哭了,看你的样子,你都比我大一些的,怎么还这么小姑娘样子?” 赵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是心里就是忍不住的难受,她拼命的想要笑一笑,可惜笑不出来:“奴婢,奴婢这是在为夫人心疼。” “不用了,我扛得住,对了,以后别在我面前奴婢,奴婢的叫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亲的姐姐。” 这下,赵莹真慌了,忙着低头谦卑道:“奴婢不敢!” 云逸板起了脸:“起来说话。” 赵莹不敢违抗,扶着云逸起来,还是伺候着她坐下:“奴婢这辈子,能遇见夫人这样的主人,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再不敢有别的心思。” 既然赵莹不愿,云逸也就不再勉强,再说,两人现在这样挺好,心里其实都清清楚楚的了解着对方,心意相通这便足够了,她笑着,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对了,一会儿你去通知一下唐旭,陈家兄弟,唐旭,卢梓,朗斯平他们,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到东丽庄园来。” 赵莹点头同意,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夫人这是想让云组的核心成员开一个会么?” 云逸点了点头:“难得大家都在泰安城聚齐了,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一下以后的方向,还是很重要的。” “那要不要把舒翼辛老先生也请来啊?他毕竟现在也算是我们高层的人了。” 云逸沉思了一会儿:“也行,另外再把李伟荣也叫上,这阵子忙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他带着血盾营怎么样了。” 第十二章 等到第二天的一大早,好几路人马趁着天色还没亮就匆忙的来到了东丽庄园,等云逸起身,收拾妥帖,在赵莹的陪伴下来到庄园一处不起眼的房间时,里面已经坐着八个男人了,他们正在一起热闹的讨论着甚么,可一看见赵莹扶着云逸进来,就全都噤了声。 云逸从容的,挨个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些男人,这些男人,在外面都不是普通人,哪一个不是掌握着他人前程,甚至生命的人,可是在她这里,他们,就只是她的手下,是她庞大梦想中的一颗棋子。 八个男人全都恭恭敬敬的对着云逸抱拳道:“组长。”只有陈家兄弟喊的是“主人。” 在赵莹的搀扶下,云逸从容的坐下:“大家都坐吧,这么一大早过来,辛苦诸位了。” 众人忙着说不客气,不辛苦。 云逸也没兴趣跟这群大男人客套,挥手让大家坐下:“诸位都请坐吧,大家的手头的事情都挺忙,我们也就不用再客套,今天请大家过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商量一下云组今后的发展方向,大家心中有甚么建议的,尽管提出来。” 大家相互看了看,其实一时半会儿都没太搞明白云逸的想法,所以也没人急着说话。 云逸淡然而从容的笑着,看了看这些男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汪科伦的脸上:“汪先生,现在云组最大的难题,还是缺钱,太多的项目想要运转起来,都离不开钱,还是你给大家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汪科伦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还算恭敬的对云逸拱了拱手才对周围的人讲起了他自己的打算,不过,今天总归不同昨天晚上,昨晚只有云逸和赵莹在场,他能显得傲慢,可现在即便再傲慢,也被迫掩藏了起来,毕竟对于周围的这些男人,虽然他们现在看似都没有甚么权力,可是谁又敢小巧他们呢?汪科伦,可真不敢怠慢。 他今天的叙述和昨晚的基本上没甚么太大的出入,依然是想让财神队以朱雀和白虎两军作为靠山,然后逐渐掌控郑军的军需供给,然后反过来再利用在军中的关系,掌控更多的民用商品,比如眼看着秋种就要开始了,锄头,犁头这些农业上急需的铁器,也能利用现有的矿场和作坊赶出来,到时候想获得暴利,简简单单。 事情还是昨天说的那些,不过,胖子轻易的避开了利刺,文泽这些队伍的作用,他虽然没有太过挑明,可是言语间已经很清楚了,现在云组的重点,也是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抓住时机,尽快壮大财神队的实力,至于其他的,只要有了钱,甚么事情不好办? 云逸一直没说话,就静静的聆听着汪科伦的慷慨陈词,而其他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狐狸,唯一一个傻傻的就只有陈煊霸了,可惜这家伙坐在那里,根本听不太明白汪科伦的话,即便懂了一点,自然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直等到汪科伦说完了,云逸见房间里坐成一圈的男人们居然有些要冷场的感觉,心中微微的有些不满,这些狐狸,明明都对汪科伦不太满意,却装腔作势的坐在原地,她要的云组,不是这种勾心斗角的阴谋者,于是她挨个的看了过去,见唐旭终于准备起身要说话了,她却用眼神瞪了他一下,又让他坐了回去。 然后,陈啸魁,卢梓,终于将视线定在了朗斯平的身上。 朗斯平看见了云逸的眼神,突然松了一口气,蔚然一叹,从容的站了起来,拱手对云逸道:“组长,各位大人,汪先生,小人觉得,汪先生的计划,稍显不妥。” 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出头反对的,云逸不想让唐旭来当这个人,因为唐旭是需要和汪科伦共事的,尤其在云逸看来,她对唐旭的期望,还远远大过汪科伦,所以,她不会让唐旭这时候就和汪科伦感情不合。 这个人,朗斯平正好合适,他也聪明的领会了云逸的意思,上来就一句狠话:“汪先生以为财神队依靠着白虎,朱雀两军,就能让云组飞黄腾达,可汪先生有想过如果某一日娄子君和甑继明突然自己想掌控天下,还有郑王,如果他觉得天下的财富,还是应该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时,他会容忍一个庞大得遍布天下,赚尽天下财富的逸文商行在他的控制之外吗?” 汪科伦胖乎乎的脸,眉头紧皱,忍不住起身反驳道:“可商行盈利,对于郑军来说都是双赢的事情,他们又何必坏了我们的生意,这不同样断了他们自己的好处么?” 朗斯平毫不在乎,立刻辩驳了起来:“可当君王的,谁人不以为天下之地,天下之财,皆是自己的?” 两个人越争越厉害,朗斯平觉得完全依靠郑军不可靠,这些将领,谁也说不好哪天就翻脸了。 汪科伦却争说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跟随郑军,才能最大化的保证商行的利益,才能最快的发展起来。 原本是两个人的争辩,到后来,终于连陈啸魁和卢梓都坐不住了,一起攻击汪科伦的方式太冒险,也太短视。 汪科伦孤立无援,只能看向唐旭,唐旭实在推诿不过,起身歉疚的道:“各位大人,先生,我看还是不要争论了,大家一片苦心,都是为了我云组能更快的壮大,请各位不妨静一静,大家才好商量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来。” 唐旭不愿得罪任何人,想和稀泥,可是汪科伦却不干,立刻怒气冲冲的对他说道:“晚谢,你今天怎么就成了怂人了?咱们两个为了云组,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本来计划好那么多的计划,为了大家的计划,还不是死活把钱挤了出来!财神队的发展本来就拖了这么久不说,这下好了,回到京城,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回来了!”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严重了,云组虽然不是真正的朝廷,可也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尤其是它的性质决定了它的保密和严苛,可是,汪科伦似乎并没有太在意。 听了他这话,朗斯平气得手指都抬起来了:“你,你这还有把云组放在心上吗?” 可胖子一点不在乎:“你们别得意,要不是我和晚谢在外面拼命挣钱,你以为你们就有机会坐在这里谈天说地么?” 陈啸魁,卢梓,唐晓都气得站了起来,正想争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逸突然一声怒吼:“够了,都给我闭嘴!” 第十三章 大家争得厉害,真的还差点就把坐在上首,一直默默无语的云逸给忽略了,等到她这一声明显带着气愤的威严声音喊出来,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都回头看着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云逸稍许眯缝起了眼睛,深呼吸了两下,才不慌不忙的说道:“都给我坐下。” 这是命令的口气,没有带着任何商量的余地,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退回去坐了下来,只有汪科伦再看了看唐旭,最后还是不满的一哼,胖乎乎的身子猛的砸回了椅子上,砸得椅子都嘎吱嘎吱直响,真让人替那把椅子担心,深怕他再用力一点,那把椅子就会不堪重负的直接垮掉了! 云逸气定神闲,看了一眼汪科伦道:“汪先生说的话,不无道理,这些日子,若不是先生和晚谢在前方努力挣钱,我们在京城的事情,也根本无从谈起,所以,大家不该这么对先生无礼。” 唐晓不满的嘀咕了一声:“可我们也没少挣钱啊!” 云逸立刻狠狠的盯着他道:“你们没少挣钱,可是大钱哪里来的?买房子,买人的钱哪里来的?” 唐晓立刻不啃声了,脸红的甚至低下了头。 倒是汪科伦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云逸笑了笑:“组长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云组的发展嘛!” “先生大量,刚才本夫人想了想,觉得先生的建议还是可行的,毕竟这个世上,不管办甚么事情,都离不开银钱,所以,云组的发展,我觉得还是以财神队为首,先生既然已经和娄将军他们走得很近了,利用他们的关系也正好。”她说着看向陈啸魁:“陈三,你的利刺现在尽量配合一下汪先生的财神队,让商行的生意能更顺利的展开。” 陈啸魁虽然不太明白云逸的用意,还是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反驳她的命令,立刻起身答应。 云逸又看向汪科伦,这次,胖子再没法安稳坐着了,马上站起来:“组长有何吩咐?” “先生能力超群,原先跟着爷爷时,便是我曹家的精英,我相信先生赚钱的本事,不过,本夫人还请先生能多考虑一下如今云组的难处,若是能抽出更多的银钱来支持一下,不胜感激。”云逸的语气荣辱不惊,虽然说着奉承的话,却一点不觉降低了身份。 汪科伦扭捏了一下,都不知道是该跪下,还是该继续站着,最后他也只能拱手说道:“谢组长信赖,小人定当以组长马首是瞻。” 关于汪科伦的争议,就在云逸这种强势的态度下,迅速的决定了,房间里有人沉思,有人疑惑,有人兴高采烈。 云逸主动的就把话题扯到了下一个,关于京城各分队的发展和配合。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一套自己的方式方法,而且在各自的领域里,大家都算的老谋深算了,不过,不管文泽队,青丝队以及利刺队的发展,哪一个不需要大把的银子,即便报复再远大,没钱,还不是甚么都办不成。 好在刚才云逸已经把财神队的话说死了,现在大家即便有所抱怨,也不敢再提出来了。 经过一群人一上午的商议,鉴于云组今后肯定会越来越壮大,在机构上,云逸稍许改动了一下,以及负责的人士上也确定了下来。 如今的云组,当然还是云逸这个组长任着唯一的组长老大,下面她把队分开了,将内事队,改为内事堂,赵莹担任堂主,下面直接管辖利刺队,青丝队两队,另外还得帮着云逸协调财神堂,文泽堂的联系。至于利刺队的队长,自然还是陈啸魁,青丝队的队长唐晓。 近卫队也更名近卫堂,在云逸的计划中,近卫堂不但要保护云逸和内事堂的安全,将来还要组建护卫队,直接在明面上保护逸文商行的运作,到时候和暗地里的利刺队一起,牢牢的守护住云组的利益,至于近卫堂的堂主,自然是陈煊霸,陈二愣担任了。 接下来就是财神队改为财神堂,云逸毫不犹豫的就任命了汪科伦为财神堂的堂主,至于唐旭,她想了想,先让唐旭留在京城,帮着赵莹尽快的将内事堂组建完备,另外还有青丝队也需要他帮忙。 在做出留下唐旭的决定时,云逸还特意的看着汪科伦说道:“这下辛苦先生了,财神堂的事务这么繁忙,先生若是忙不过来,随时叫唐旭过去就是。” 汪科伦哪在乎辛苦,一脸抑制不住的高兴道:“谢组长关怀,小人虽然不才,好歹还是能忙得过来,唐贤弟在京城,正好协助组长,这样我财神堂的钱,才用得其所嘛。” 云逸也不跟他继续客套,接下来就把文泽队改为了文泽堂,只是这次她明确的任命了舒翼辛为文泽堂的堂主,这个任命虽然稍显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舒翼辛虽然进入云组不久,可是这老狐狸身居官场那么久,又一直跟着云逸在走,即便卢梓和朗斯平,也不敢有甚么意见。 剩下就只有李伟荣的血盾营了,云逸看着李伟荣,语气突然放轻了不少:“李伟荣,兄弟们还好吗?” 她说的不快,语调低沉,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可是跟着云逸经历过回原郡大难的人,谁又不明白她的心思呢! 李伟荣没有唐晓的圆滑,他立刻起身跪在了云逸的面前:“回元帅,血盾营余一千九百二十三人,已经悉数从南方进京,虽然兄弟们没有聚在一起,属下还是逐一清点,无一人逃走!” 这里,还就只剩下李伟荣一个人叫着她元帅了,毕竟,云逸关于元帅的联系,也就只剩下血盾营了,她没有纠正李伟荣的话,问道:“那兄弟们现在情绪如何?没有甚么怨言吧?” 李伟荣深深的匍匐在地上:“回大帅,将士们心中无比感念大帅,若不是大帅牺牲了自己,兄弟们又如何能回到京城来?只是,大家心中都觉得憋屈,有些人,甚至想组织起来,一起冲进皇宫,把明战那混蛋杀了算了!” 第十四章 云逸听了李伟荣的话,心中咯噔,被狠狠的纠了一下,她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接近两千人的血盾营,其实也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尤其,他们还隐藏在京城之中,谁也不曾注意到。 要真的突然集合起来发难,要想打下皇宫,未必就没有可能,可是,她也只是想了一下,就马上否定了这个打算:“李将军,今天回去,立刻给我让兄弟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可是难道就让兄弟们这么一直憋屈下去?看着敌人霸占了我们的皇宫,我们的城池,甚至妻儿老小么?”李伟荣已经哭了,在房间里的所有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一直跟着血盾营的人,他清楚的感受着血盾营将士心中凝结着的那股怨气,与杀气。 云逸第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其他人就再不好坐着了,全都哗啦啦的站了起来,可云逸却不看他们,她缓步来到李伟荣的身边,本想蹲下去扶他的,可惜,自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弯了弯腰,没能蹲下去:“起来说话吧。” 李伟荣站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居然满脸的悲戚。 “我知道兄弟们心中的怨气,可是,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投降之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么?”云逸的语气少有的严厉,至少很少在人前表现出来。 李伟荣挺起了胸膛:“属下怎么敢忘!血盾营要活下来,要报仇!” 云逸点了点头:“那你觉得,现在是我们报仇的时候么?即便我们真的冲进了皇宫,杀了明战,我们的仇就算报了么?” “这,难道不是么?”李伟荣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云逸。 “当然不是!”云逸愤怒的甩着袖袍:“当初,我答应过兄弟们,要将他们带回京城来,可是我那是答应的神盾营的三千兄弟,现在,只有不到两千人活着回来了,而且是屈辱着回来的,这份仇,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杀几个人就能报的!” 云逸的声音愤怒中甚至带着咆哮,把四周的男人们都吓了一跳,大家相互看了看,都不敢吱声。 云逸冷冷的环视着这群男人,目光如炬:“他们明家欠我们的,迟早是要还的,而且是连本带利,加倍的还回来。” 别人不敢说话,倒是李伟荣最激动,忍不住又要跪下了,却被云逸一把扶住道:“站着说话,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李伟荣激动的一挺身:“请大帅下令吧,只要大帅心中还有兄弟们,就是让我们吃再多的苦,我们也愿意!” 云逸点了点头:“我不用你们吃甚么苦,现在,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京城好好的给我隐藏下来,别引起别人的怀疑!” 等李伟荣答应,她又扭头对赵莹道:“立刻清点我们现有的资金,首先抚恤死难的兄弟家属,然后在京城里给我找地方给将士们置业,安排他们的住宿和生计。” 赵莹想了想,突然有些为难的道:“夫人,可这需要的银子,只怕不少,奴婢怕这时候要拿出这些银子,云组的其他事情,就不好再办了!” 这一次,云逸毫不犹豫的就下了定论:“这件事没得商量,即便倾家荡产,也要把将士们的事情安排好。”她说完甚至都不等赵莹回答,就看向另一边的唐晓道:“唐晓,这阵子你给我多花点心思,多找一些普通人家的善良姑娘,血盾营中若是还没有婚配,或者妻子失散的,你都给我把他们的家成了!” 唐晓也是血盾营中的人,别人对这件事情或许还有意见,可他怎么也不会,甚至感激的立刻抱拳道:“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就算把我家老婆卖了,也要让让神盾营的将士们,过上好日子。” 云逸才懒得理会他的油腔滑调,又扭头看着李伟荣道:“好日子我会让大家都过上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某一天,血盾营的大旗再次竖起的时候,谁要是没来,本帅就带着将士们杀了他全家,灭了他九族!” 李伟荣终究还是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属下替血盾营一千九百二十三名将士对大帅起誓,今生只认大帅为主,至死不渝,如若有人违背,不必大帅吩咐,属下和将士们,就饶不了他。” 血盾营是云逸的血盾营,是她用自己的真诚,信任,甚至鲜血换回来的,这点,没人敢否认,没有人会怀疑。 只是现在,这份情谊这么清楚地在云组的高层面前表达了出来,多少让身边这些男人颇为感触。 血盾营,一个谁也不敢反驳,谁也不敢怀疑的坚实存在,只要云逸手中紧紧的握着他们,这里就没人敢小瞧了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血盾营的话题自然就不用再议了,云逸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大家都请坐下吧,看看关于云组,大家心里还有甚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 云逸的强势,这里大多数人其实原先就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明明一场会议,开到现在,却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当她真的拿定主意之后,那份不容置疑的武断,终于清清楚楚的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时,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先开口,沉默得都快冷场时,舒翼辛才说道:“组长,属下有一件事情,说了,还望组长不要见怪。” 云逸轻轻的笑着:“舒先生尽管说,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我也就没资格坐在这里跟大家谈事了。” 舒翼辛了然的一笑:“属下这阵子听到一些风声,外面总传着一些对组长不是很有利的话。”他说着突然不说了,直直的看着云逸。 “继续说。”云逸冷着脸,语气终究还是变得冰冷了不少。 “外面风传,组长生活不检点,趁着大将军不在京城,夜不归宿,时常与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为伍!” 舒翼辛说话的口气已经足够委婉了,可那层意思,任谁听了,又能好受呢?何况云逸这种强硬的性子,她当即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椅子上:“混帐东西!” 第十五章 云逸的勃然大怒,着实将身边的人都吓得不轻,赵莹慌忙的拉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倒是舒翼辛心里早有准备,急忙却不慌张的说道:“组长息怒,这些都只是些街头乱传,说不得甚至是某些人的别有用心!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得!” 云逸才不管值得不值得,扭头就看向陈啸魁,用冰冷的语气道:“陈三!” 陈啸魁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跪在了云逸的面前:“主人有何吩咐?” “别告诉我,舒先生说的事情,你完全不知情!” 陈啸魁低着头,语气焦急的回应着:“回主人,舒先生说的事情,小人确实听说了一点,只是,小人担心这点小事影响到主人的心情,反正也不严重,小人就没有通报给主人!” 云逸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凭甚么知道这种事情不严重!” 她说着来回踱了两步,甚至一挥袖子,躲开了赵莹的搀扶:“朝堂之上,皇家礼仪尤其严苛,也是我这阵子刚回来,居然把这些给忽略了,若是等到明家的人安稳了下来,这些话再传到他们耳中,我就别想再有好日子过,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众人里,还是有人能理解到云逸所有的含义,确实,在一个帝王之家,有时候名声的重要,甚至大过于利益,尤其,名声往往还是和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卢梓和朗斯平都站了起来,两人相互看了看,还是朗斯平一让手,让卢梓先说了,卢梓抱拳对云逸道:“组长,现在街头的传言,有些是实情,可大多数,都是有心人诋毁你的传言,纯属空穴来风。” 云逸这时候已经稍许冷静了一点,不慌不忙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空穴来风么?可这段时间,我确实在城里走动得太频繁了,若只是下面的一些小角色叽叽咋咋还无所谓,可这些话如果传得越多,越久,终究还是会传到明战耳朵里去的。” 卢梓低头赞同道:“组长英明,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纯属空穴来风,可传的人多了,假话,也能被传成真话的。” 云逸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轻轻的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飞快的思绪着利弊得失,房间里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道:“这样吧,以后云组这样的会议,我们不能太频繁的召开了,集合的次数太多,难免不引人怀疑,对云组的隐蔽也不好,其次,你们下面的几个堂,队,如果有事情,都跟赵莹的内事堂联系,我会尽快完善内事堂的人事安排,以便能协调好各方的工作。” 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听了云逸的安排,卢梓当先抱拳低头道:“谨遵组长圣令!” 其他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卢梓会说出这么正式而谄媚的话,可是他们也只是愣了一下,见卢梓一脸的坦然,云逸也毫不在乎的样子,终于也跟着抱拳低头:“谨遵组长圣令。” 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商讨了各分堂的一些具体细则,甚至还有财神堂应该每月支出多少钱过来,这些钱该怎样分配给各堂,各队。 好在云逸开始就把两个重心给确定了,那就是发展财神堂的同时,优先处理血盾营的问题,所以能剩下的钱,实在屈指可数。 好在在座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即便没有财神堂的鼎力支持,他们自己甚至都想到了不少办法,尤其是青丝队,虽然用钱,可同样也挣钱,尤其是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差不多快饿死的百姓,只要利刺队的兄弟们手脚勤快点,分文不用就能弄来无数的姑娘。 到中午的时候,云逸见事情差不多确定了,就宣布了散会,让大家吃过饭就尽快回去,别耽搁了正事,在大家正要散开的时候,云逸不经意的看了看舒翼辛。 老头一脸慈祥的笑容,对她笑了笑。 中午吃过饭,下午云逸就一直陪着诗意姐姐和小承欢,唐诗意其实已经能下地了,可家里人管得严,死活不让她下地来走动,小承欢又专门找了个奶娘,奶娘实在没奶了,才让她给喂一下,所以在房间里待的实在无聊,正好云逸能陪着她聊会儿天。 姐妹两谈论着她们在抚山城的快乐时光,想念起了严晓韵和蒋青律,也不知道这两个姐妹现在过得怎样了,蒋青律的日子无疑应该是快乐的,黄安君虽然打仗厉害,可是对蒋青律那是百依百顺的,云逸决定抽空的时候,写封信过去问问,看他两现在到底怎样了,是不是也要带上小宝宝了。 至于严晓韵,现在抚山城被围,也不知道她爹严志义有没有跟着二哥和三哥他们过江南下。 两个人虽然聊得开心,可是说来说去,都没有一句谈到张文的,诗意虽然不像云逸对世事知道的那么多,想必还是知道了张文的真实身份,她不愿意,更不敢去戳妹妹心口上的伤疤。 两人正聊得开心,赵莹带着两个丫鬟,端着两碗加冰的莲子羹进来了,她端过一碗先递给诗意,然后再端给云逸的时候,轻声的在她面前说道:“舒先生回来了。” 云逸得意的笑了一笑:“哦,多少人?” “他一个人。” 诗意优雅的喝了一点羹汤,看着云逸:“妹妹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一个人正好看看书。” “那我晚上再来陪姐姐和承欢。” 舒翼辛果然回来了,他是走到半途,一个人下了轿子,乔装了一下才从小路绕回来的,中午散会的时候,云逸看了看这个精明的老狐狸,那意思就是告诉他,后面还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等舒翼辛被请到云逸待客的客房时,唐旭,陈啸魁和陈煊霸也先后进来了。 这里的气氛明显比上午更加的压抑,等大家刚一落座,云逸就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叫你们几人过来,是有一件关乎云组,关于大家的生死大事,需要交托你们几位去完成。” 第十六章 几人听了云逸的话,又想站起来,她却伸手阻止了他们:“都坐下说话。” “组长有甚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小人兄弟的命,都是组长给的,天大的事情,也不怕!”陈啸魁代表大家发言了。 云逸点头,压抑着声音说道:“我不相信汪科伦,我觉得他迟早会将云组带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我要你们几个想想办法,要么让他交出财神堂,要么就交出他自己的命。” 云逸的狠辣,再次清晰的表现了出来,不过身边的几人,都算是极其了解她的人了,只有陈煊霸有些意外:“主人上午不是还挺赞同汪科伦的么?” 这句话,这里也就陈煊霸能问出来,其他人谁不是人精,即便没看出端倪来,也不会随便乱问的。 云逸白了一眼陈二:“上午我那不过是做给他看的,这时候要是跟他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陈煊霸不敢言语了,老老实实的坐在位子上闭上了嘴巴。 陈三清楚云逸对陈二的感情,她越是说他,说明二哥在云逸心中的分量就越重,他接过了话题,替二哥解围道:“那主人心中可有了甚么计较了吗?” 云逸摇着头:“我暂时还没想到,只是觉得这件事相当棘手,汪科伦是跟着爷爷的老曹卫了,甚么手段没见过,如果一个处理不好,他一旦反扑起来,我们整个云组都得完蛋。” 舒翼辛捋着胡须,点头赞同着云逸道:“汪先生确实走得有些远了,确实极容易给现在的云组带来危险,只是,他现在的做法,确实能让我们更快的发展起来的。” 云逸低着头:“我想,他那是一石二鸟的计策,一来的确可以傍着白虎和朱雀两军发展财神堂,好赚到更多的钱,二来,我估计他是在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一旦他觉得跟我们云组无法继续走下去了,他以为娄子君和甑继明就是他不倒的靠山,到时候即便翻脸,他非但有恃无恐,甚至还可以把我们云组当成他获取好处的筹码。”云逸说着看向了唐旭,在这里,唐旭总归是跟着汪科伦时间最长的一个人,说到了解,怎么说他也该是最了解汪科伦的一个人了。 唐旭听着云逸的分析,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最后在她凌厉的目光下,再也没法安坐了,起身抱拳道:“组长的顾虑,属下其实也考虑过,在属下看来,汪先生似乎不像那样的人。” 云逸直直的和他对视着,那眼神,刀子一般尖锐:“不像又如何?唐大哥是否有站在汪科伦的位置上去想过么?现在的天下,云组和郑军之间,他选择谁的利益会更大,选择谁才能更安全的保护住自己的利益?尤其现在,云组像是能和郑军对抗的样子吗?” 唐旭无言以对,终于低下了头:“属下相信云组,相信组长。” “撒谎!”云逸毫不客气的就拆穿了他的谎言,她起身来到唐旭的身前,稍许抬着头,狠狠的盯着他:“别给我说这些敷衍的话,别说你相信了,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人家郑军雄兵几十万,而且百战百胜,意气风发!我们呢?就这么几个暗地里蹦跳的跳蚤,做甚么事情还都要偷偷摸摸的,你认为我们拿甚么去赢人家?” 唐旭被说的甚至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实在无法抵抗云逸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这种气势不只是言语上的,更来至于身体内的,那是在千军万马奔杀的战场都岿然不动而积累出来的。 他面色难看,原本的儒雅顷刻间消失,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既然组长都明白这些道理,属下实在不知道,组长为何还如此坚持,就如汪科伦说的那样,我们如果想要活的好好的,只要诚心实意跟着郑军走就行了,犯得着还在暗地里干这些么?明明斗也斗不过的!” 这次,云逸没有生气,也没有回答唐旭的问题,转而看向了房间里的其他人,眼神冷酷的挨个扫视着他们:“你们的心里,是不是也装着这样的疑问?只是,你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是么?” 陈啸魁低头,陈煊霸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三个,老实巴交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不明白。” 倒是舒翼辛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等云逸看着他的时候,他从容的站了起来:“老夫以为,组长绝不是一个平庸的女子,心中有着滔天的报复,所以才这么着力建设自己的云组的。” 云逸却摇了摇头,慢慢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对,都不对,其实,原先赵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自己也问了,都到了这种地步,我又为甚么还要坚持?我若早点认命,当初在京郊的青龙军大营中背明德侮辱之后就跟着他,血盾营的兄弟也就不会死这么多了,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又为甚么那么不满足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这时,没人敢说话,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娇小的,挺着大肚子的身影。 “我想了很久,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是我不愿意放下,而是我,我不能放下,更不敢放下!”她的目光如炬,透着让人心寒的冷酷:“他们明家,毁掉了我,更毁掉了我曹家,所以,我必须要报仇,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他们毁灭了我的一切,所以,我也要毁掉他们的一切,从那时开始,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目标:我要从明家的手中,夺过他们打下的江山,我要他们明家的所有人,生不如死!明战,周树正,娄子君,甑继明,甚至明德,我要让他们为自己所造成的孽,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她说着又猛然站了起来:“所以,从那时开始,云组的目标就定下了:云组要掌控整个天下,不管是朝堂的权力,还是军中的权力,更有天下的财富,我们都要紧紧的捏在手中,到时候,不管坐在大统殿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谁,天下真正的权力,都只会掌握在我的手心,我让谁死,谁就必须得死!我让谁活,他就绝对不准死!” 第十七章 云逸的雄心壮志,豪言壮语,彻底把房间里的其他人给打蒙了,在今天她说出这些话之前,他们之中,绝对没人会想到那个小小的身躯里,装着的居然是这种冲破天的抱负。 怪不得他们错愕,怪不得他们不理解,这样的抱负,在一个男人看来,往往都只是天方夜谭,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女人。 对于他们的反应,云逸早有意料,她也不着急,终于放低了声音道:“今天之所以给你们说这些话,是当你们都是我曹云逸最信得过的人,怕你们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想干甚么,做事情,就放不开手脚,不过你们要是觉得我疯了,觉得云组没前途,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赵莹噗通一声跪在了云逸的身边:“奴婢今生今世,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跟着主人,绝不后悔!” 赵莹带头表态了,那是真心的,陈三立刻一把拉住了哥哥陈二,也跪了下来:“我兄弟的命是主人的,主人的仇,就是我兄弟的仇!” 就剩下唐旭和舒翼辛了,两个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那份惊骇,不但惊骇于云逸的胆大包天,更惊骇于她的能力,或许他们以前真的没有想过云组能在这乱世纷扰中干成甚么事情,可是现在,他们在云逸的豪情壮志之后,稍许的一个细想,一切,似乎也并非真的全无可能。 至于云逸后面说到的退路,真的就有退路么?他们这种层面的人,岂会轻易的相信云逸的这句话,于是,舒翼辛当先跪下:“组长大人在上,老朽舒翼辛,愿赔上我舒家上上下下二十一口人命,组长胜,则舒家荣,组长败,我舒家也绝不苟活!” 这下就剩下唐旭了,他抬起头,再次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云逸,云逸脸上泛着淡然的笑容,和他对视着,从她的眼神中,他那么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的理智,即便这么疯狂的言语之后,她也清淡的如同一潭清水,说明着,这并非是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做出的决定。 唐旭终于在一声长叹中,低下了自己傲气的头颅,俯身跪在了云逸的面前道:“唐晚谢,在此起誓,今生定当奉云逸为主,绝无二心。” 云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房间里的人,才是她真正值得信任,值得讲出心里话的人,她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五个人,没有急着让他们起来,而是冰冷的说道:“希望你们能记得今天的誓言,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后面要走的路,绝对不是一条平坦的路,不但充满了艰难,甚至,可能会赔上我们自己的性命。” 舒翼辛虽然年龄已经大了,可是野心不减,身体都有些激动了:“组长放心,人生在世,就图个轰轰烈烈,能跟着组长这样优秀的人,是我们的福分,至于成败与否,至少我们也要搏过才知道。” 云逸呵呵的笑了两声:“是啊,成败与否,也要搏过才知道。大家都起来吧。” 既然人心已经明确,大家也都知道了云逸心里的庞大计划,她也就不再纠缠这些人的感情是否真挚了,六个人立刻商议起来云组真正的运转模式。 在云逸的主持下,会议相当高效的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云组的发展,首要的还是离不开钱,但是问题的关键,就成了首先得解决汪科伦的事情。 大家一通商议,觉得这得从几个方面入手,一是让唐旭在陈啸魁利刺的配合下,尽量从暗中挖走财神堂的实权,如果能尽快架空汪科伦就更好了,这样不管他怎么跳,也跳不出太大的名堂,第二就是从郑军那边入手,这就得舒翼辛和云逸配合了,让明战,娄子君,甑继明这些人不会轻易相信汪科伦,不让他轻易的坐大,以至于威胁到后面的云组,至于最后怎么完全收掉汪科伦的权力,大家暂时也没个定论,只能等待时机了。 唐旭的任务就很明确了,一边整理京城这边的生意,一边吞噬财神堂的权力。 舒翼辛的任务稍微苛刻了一点,他需要协助公羊文涛把茶社搞起来,但是又不能完全走进茶社,在云逸的想法中,茶社,是一个极好的工具,但它终究不是云组自己的,可以往里面尽量安插云组的人,但是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一旦被明家的人察觉到了甚么,那种反扑,绝对不是现在的云组能承受得起的。 剩下的陈煊霸,陈啸魁和赵莹,他们的事情基本和上午商讨的差不多,云逸也就没再重复了,等大家散会时,她还是忍不住再次警告了一声:“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没事的时候,也尽量少见面,实在需要联系的时候,就通过身边的利刺。”她说着看向陈啸魁:“尽快给每个云组管事的身边安排传话的人,大家不用见面,但是消息绝对不能断了!” 陈啸魁点头应是,大家这才散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该散的人终究还是散开了,云逸只带了陈煊霸和赵莹留在东丽庄园。 她不想急着回城里,一来确实想多和姐姐还有小承欢待一起,另外,她就是在等消息,等明战的消息,等唐晓的消息。 第二天的中午,她刚抱着小承欢在房间里逗着玩,诗意在桌子边吃着刚送过来的饭菜,赵莹就拿着一封信直接进来了。 云逸再逗弄了一下小承欢,随着赵莹出了房门:“京城里的消息?” “恩。”赵莹点着头:“昨晚明战设宴款待娄子君和甑继明几人,在张雅儿的建议下,唐晓又献上了萧琳儿和杨欣儿两人,后来,萧琳儿被娄子君带走了,杨欣儿则跟了明诚。” “明诚?”云逸心里一紧,那个自信而帅气的将领,他带走了杨欣儿也好,有个眼线在他身边,自己总算能放心一些:“那明泰呢?” 赵莹犹豫了一阵,还是不得不说道:“明泰将军没有挑选美女,宴会散了之后,还去了将军府,他说想见夫人你。” 第十八章 明天想见自己?云逸的心,终究还是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身体都有些站不住的感觉,这个冤家,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来见我干甚么?再来述说你的相思么? 可是相思又有何用?就算再见面时,他也得叫自己一声大嫂了。 云逸出神的想着,赵莹不敢打扰,就伺候在一旁。 夏日的午后炎热得厉害,云逸站了一会儿,体力终究有些不支了,只能轻轻的靠在廊柱上道:“通知下去,我们明天回城。” 赵莹点头应着,正想伸手去扶云逸回房间,她却继续说道:“另外派人知会明泰,明日中午,我会路过仙师堂外,会在那里用午膳。” 赵莹的手猛的颤抖了起来,然后还是一把抓住了云逸的手臂道:“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大不了咱们不去见他,他即便再大的本事,总不能冲进将军府里来吧?” 云逸却倔强的摇着头:“为甚么要躲呢?我又不亏欠他甚么,再说了,躲,又能躲得过一世么?还不如见一面,死了彼此的心才好。” “夫人。”赵莹再无言以对,抬手飞快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扶着她回了房间。 房间里,诗意正在给小承欢喂奶,小家伙胖乎乎的,玩命的吃着奶,诗意却一脸幸福的笑容:“四妹,这小家伙好大的力气,都把我咬疼了。” 云逸羡慕的看着姐姐,姐姐是简单的,她更是快乐的,有一个傻乎乎而耿直的丈夫,关键,他们彼此相爱,还能安安心心的陪着自己的孩子。 她压抑下自己烦躁的内心,脸上迅速的装出了甜蜜的表情,也凑了上去,轻轻的捏了一下承欢的脸蛋道:“小坏蛋,这么小就欺负姐姐了,小心干娘打你屁股哦!” 云逸又在东丽庄园悠闲的待了一天,到第二天的一大早,还是辞别了诗意,带着一队手下,坐着轿子,开始回城了。 轿子刚出了庄园,赵莹就跟在轿子边说道:“夫人,真的要去仙师堂吗?” 云逸何尝不想逃避,何尝又想去见那个辜负了自己,欺骗了自己的混帐人,可是,她却不能躲,也不想躲,她撩开轿帘,看着轿子外的赵莹道:“他会来吗?” 赵莹知道这事没法再劝了,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听说他昨天得到消息,连夜就出城住在了仙师堂外。” 云逸对明泰的热忱不置可否,又放下了轿帘,坐回了轿子里,身体随着轿子上下的晃悠,思想也跟着飘忽了起来。 明泰啊,曾经给了她那么美好的憧憬,给了她那么多快乐的回忆,她恨着明德,可也同样恨着明泰,而且,甚至她还更加的恨这个自己真爱过的男人。 要不是他那么绝情的躲回了通祥,自己会伤心欲绝?要不是他居然在断桥外拦着血盾营的退路,自己会轻易成为他的俘虏?当时只要再坚持上几十里地,整个血盾营都能逃出生天的,可是,偏偏就是明泰,为甚么偏偏就是他挡在了大家逃跑的退路上?为甚么他当时就没想到其实他可以让云逸逃过去的。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最关键的那一次,他居然懦弱的将自己拱手让给了明德,那时候,她的心,真的被伤透了,死了。 可是今天,她还是要去见他,并非是去徐徐旧情的,而是要把他赶出京城。 现在的泰安城,表面上依然破落不堪,四处的流民涌入,以及曾经逃难的难民返回,整个城市都是穿着破烂衣服,光着脚板,蓬头垢面,居无定所的人。 可是,只要是个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现在,即便是百姓已经在期待着安稳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都想着尽快的回归到以前平静的生活中,而泰安城,也用不了多久,就会稳定下来,继续成为一个帝国的都城,只是那个帝国,再不是大宛了。 云逸不想明泰留在泰安,她现在与整个明家为敌,与整个郑军为敌,可终究也不愿与明泰为敌,她的心虽然被他伤透了,可依然害怕着面对他时会动摇,平时还无所谓,万一在关键的时刻被他所左右,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云组的生死存亡,这是她绝对不能允许的。 轿子一路沿着鲁延河南岸西行,慢悠悠的,真的到了中午才走到仙师堂外逐渐形成的小村子。 这个小村是仙师堂的神迹出现之后,才迅速形成的,几经扩建,规模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大的集市了,当初不管是逃难的京城神威军,还是追杀的青龙军,都没敢在仙师堂的大门外胡作非为,反倒让这里成了一个避难的好地方。 而此时,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仙人集。 云逸在赵莹的搀扶下下了轿子,进了面前一栋新建成的木楼。 木楼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高大魁梧,正是好久不见的康立人,他看着云逸挺着的大肚子,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最后只能无奈的一叹道:“夫人,将军在二楼。” 云逸本来都想直接进去的,可是想了想,又停了下来,看着康立人道:“康将军今年贵庚?” 康立人有些意外,没想到云逸会问这个,慌忙作答道:“回夫人话,末将今年二十有八了。” “那家里还有甚么人吗?”云逸得稍许抬着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她现在除了跟明战说话,都很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的,她发现,不管他们多么聪明,说的甚么,只要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明白他心里想的是甚么。 “劳烦夫人挂心了,家里还有一位糟糠,我那不孝子也三岁了。”他虽然这么贬低着自己的家人,可脸上挂着的那份笑容,却清清楚楚的表示着,他对家人还是很爱的。 云逸满意的点了点头:“康将军好福气,希望你以后能认真辅佐明泰,他是一个好人。”她说着就丢下了一脸不解的康立人,转身进屋去了。 第十九章 酒楼有两层,都是新修葺的,大堂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油漆味道,而整个大堂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掌柜,和两个伙计。 掌柜的一见赵莹搀扶着云逸进来,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迎上来就笑呵呵的问道:“夫人到了,公子在楼上可是等了好久了,小人这就带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云逸优雅的说着,甚至回头看了看赵莹。 赵莹明白云逸的意思,虽然不放心,更舍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送夫人上楼吧,这楼梯太陡,奴婢怕伤着你。” 云逸也不再坚持,让赵莹扶着自己上了二楼,可出了楼梯,她又看了看赵莹,这次,赵莹再没办法跟着了,只能抿着嘴嘱咐道:“夫人,你小心些,别动气,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云逸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知道,放心吧。” 云逸的心,其实已经狂跳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明泰之后,会发生甚么,会歇斯底里地怒骂他的懦弱么?还是会冷漠的仇恨着他?她自己其实都没底,至少,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平静面对他的,至少,心是没办法平静的。 楼上是一排客房,走道过去,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她正思考着明泰会在哪个房间里面时,正前方的一扇门,自己打开了,门后,一个高挑的男子,穿着一套青黑色的武将绸子衣,乌发束在头顶,马尾顺在脑后,一张帅气的脸上,似喜,似忧,似爱,似疼。 明泰,几个月没见着他了,他明显的比以前更消瘦了,眼睛深陷,再不复从前那种神采飞扬的光亮了,即便精心的装扮过,也无法掩饰他憔悴的样子。 云逸心里一疼,鼻子酸酸的,眼眶中一种湿润的东西,已经在萦绕了。 明泰同样的激动,眼泪已经滚了出来,打开门之后,稍许的愣了一下,就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张开了双臂,就要上来抱住她。 是该冲进他的怀里,痛快而淋漓的哭上一场么?还是应该躲开他的怀抱,再不敢逃进这个温柔乡,她怕,怕自己一旦扑进去,就再没有勇气出来,可是她又那么的向往着。 两个人的距离本来就不远,明泰的脚步也很快,根本没留下甚么时间再给云逸思考,眼看着他张开的双臂就要碰到自己了,她没有躲开,却突然说了一句:“二叔。” 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整个天空,时间都被吸走一般,原本冲得极快的明泰瞬间就停了下来,他的手依然举着,离着云逸的双肩,不过一指的距离,仅仅就那么一指的距离,却仿佛这个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一般,他的脸痛苦的扭曲着,声音甚至都有些嘶哑了:“你,你叫我甚么?” 云逸终究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虽然痛,虽然觉得在滴血,可是她的理智终究还是压抑住了她狂乱的情绪,她尽量的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低头,弯腰,屈膝,给明泰做了一个万福:“奴家见过二叔!” 这只是一句话,可它的锋利程度,绝对超过这个世界上任何的神兵利器,明泰的手颤抖着,心颤抖着,甚至恐惧的退后了一步,狂乱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云逸抬起了头来,终于直直的对视着明泰:“那二叔以为该是怎样的?” 明泰退后了两步,就不再退了,眼神突然坚定了下来,上前一把扶住了云逸的肩膀道:“芸儿,你跟我走吧,我已经想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逸就一扭身,挣开了明泰的手臂:“请叔叔自重,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嫂嫂了!” 明泰却像是疯了一样,再次上前,只是这么没碰云逸:“我不管这些,你本来就是我的芸儿,只是我一个人的!” 云逸的心里乱颤,不敢直接面对这个疯狂的人,直接绕开了他的身边,走进了屋里去。 明泰追了进来,跟在她的身后急忙说着:“芸儿,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之后,我觉得我的魂魄也没了,我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 她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只能慌忙坐下,才没有让自己软倒在地上:“都已经这时候了,你再说这些,还有甚么用呢?” 明泰已经哭了,泪流满面,他来到云逸的面前,单腿跪在她的面前,抬着头,看着她的眼睛:“芸儿,你跟我走吧,我们抛下一切,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甚么江山,荣耀,我都不要了!” 再强大的心,终究也只是肉做的,云逸即便再压制,也终究还是压制不住心中最深的那份真情,而且,这种压制久了,一旦爆发出来,反而来得轰轰烈烈犹如洪水一般,不可阻挡,她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了下来,跟着嚎啕大哭:“都这时候了,都这时候了!” 明泰也哭着,双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甚么都不要了,不要当甚么朱雀军团的将军,不要当郑国的王子,我只要你,只要你!” 痛痛快快的哭过之后,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那些难受,终于也能痛痛快快的爆发出来了,她甚至带着怒吼的对他吼道:“要我?这时候就想起要我了?那你当初为甚么就放手了?我现在都怀上孩子了!” 明泰瞬间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泪光纵横的脸上,立刻起了一个红红的印子:“我知道,当初是我懦弱,是我胆小,是我不懂得珍惜,现在,我,我不在乎甚么,你要愿意跟我走,这孩子我们也带着,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的。” 云逸的泪水渐渐的收住了,她昂起头,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终于抬起袖子擦掉了眼泪,自己先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了客栈的窗外:“你起来吧。” “芸儿……”明泰没急着站起来,犹豫的看着云逸的背影。 “起来!别让我看不起你!”这次,云逸的语气甚至变得冰冷了起来,仿佛正在说话的对象,是她的部下,而不是她的****。 第二十章 明泰终究还是慢慢的站了起来,也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芸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我们在普安寺许愿,我们……” 明泰还想再说下去,可是云逸却一声暴喝:“别说了!”她的声音粗劣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今天过来,并不是来跟你谈情说爱的,我们的一切,在你放手让明德把我带走的那一天起,已经彻彻底底的完了!” 明泰大步跨到了她的侧面,目光直直的看着她憔悴的侧影:“那你今天来的意思是甚么?” 云逸也不避讳他,甚至转身跟他对视着:“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该回南方了,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明泰的眉头紧紧的锁着:“为甚么?” “因为我的相公,青龙大将军明德,会当上郑国的太子,我和他的孩子,要成为世子,你,不能成为他和我孩子的阻碍!”经过了刚才的宣泄,云逸的心再次冰冷了下来,甚至比来时那种强装出来的冷静更加的冰冷。 “我不在乎太子的位置。”明泰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可是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云逸针锋相对。”她已经成功的战胜了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柔情,现在,留下的,只是冰冷,是的,她的心,已经真正的冷静了下来。 “大不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染指太子的位置,甚至,只要你愿意,我帮着大哥坐稳太子之位也没问题!”明泰也逐渐的冷静了下来,只是,他明显还没有看懂云逸的意思,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看懂现在的明曹氏呢? 云逸一声冷哼,扭头看向了窗外:“算了,起誓又能管甚么用呢?” 明泰沉默了,是啊,当初他那么雄心壮志的给她起誓,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过来,可是他做到了吗,本来,这些其实都能做到的,只是,他在最不该放手的时候,放手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房间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无声的静寂中,云逸看着窗外仙人集泥泞的街道上,衣衫褴褛,赤脚垢面的难民,以及夹杂在他们中间,衣衫光亮的好人家,最后静静的问道:“你心里,还爱着我吗?” 明泰沉寂的心陡然一惊,不假思索的就回应道:“当然还爱,而且这辈子,我也只爱你一个人!” 云逸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所打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换一点,她的目光投向了河中心那个高高旋飞着的仙师堂,那里依然如往常一般神秘而遥远,即便它其实只隔着河岸不过几丈的距离:“那就请放手吧,你已经亲手毁掉我一次了,难道还想再将我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么?” 明泰惊恐的退后了一步,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爱,给云逸带来了甚么,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在男人的心中,他爱她,这就足够了,别的,他不在乎:“可,我的心是真诚的!” 云逸回头看着他,这次,她的脸上居然挂上了笑容,那种笑容还显得那么的真诚,那么的亲切,明泰甚至以为她已经动摇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云逸就以从容,甚至带着优雅的语气说道:“你的爱,让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工于阴谋的女人;你的爱,让我无数次的以泪洗面;你的爱,让我在一片幻想中成了平靖大元帅;因为你的爱,让我坚持着从京城回到了回原郡,然后成为了你的俘虏;而还是你的爱,让我被明德抢走,成为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连续的几句话,终于击垮了明泰自以为是的爱情,明泰恐惧得天旋地转,忍不住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云逸却不放过他,继续说道:“请问二叔,你还打算用你的爱,将奴家至于何种境地,你才甘心呢?” 明泰再无法反驳,身子都摇摇欲坠了,最后只能扶住墙壁才能支撑住。 云逸痛快的说完之后,再不管明泰,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就快走出门外时,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若真的爱我,就让我一个人,好好的过。”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云逸终于踏出了房门,再没有一丝的留恋,坚定的走出了房间。 楼道这头,赵莹见着云逸出来,飞快的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手。 云逸的手,冰冷,即便这个炎热的夏天,依然如同冰块一样的没有温度,从刚才踏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关于这个世间,最后的一丝温情,一丝对爱情的留恋,终于被掐断了,从此以后,明曹氏,云逸的心,彻底的被冰封了起来,再没有谁,能够融化这颗坚冰了。 赵莹能感受到云逸的手,她紧紧的握着主人的手,无限叹息的看了看云逸满是笑容的脸,然后一言不发的靠在了她身边,扶着她,开始下楼了。 门口,康立人稍显焦急,见着云逸和赵莹下来,立刻从门口跑了过来:“夫人,你和二将军谈得如何?” 云逸的笑容雍容而大度,甚至带着亲切:“康将军劳心,奴家已经和二叔谈好了,二叔不日就会启程回南方,到时候还得将军多多辅佐二叔才是,好为国家建功立业,到时候国家建立,你们都是不世的功臣!” 康立人虽然是个武将,却不是个莽夫,他被云逸这通话说的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楼上到底发生了甚么,因为在他的想象中,不管发生甚么情况,肯定也不会是这种奇怪的局面。 云逸的脸上依然带着亲和的笑容:“好了,好好辅佐二叔吧,若是有缘,他日再见。” 康立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甚么,可也不好质疑云逸的话,只能慌忙的跪下道:“末将恭送将军夫人!” 是啊,她是将军夫人,可惜,她是青龙军的将军夫人,而并非朱雀军的将军夫人,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那就是江山,大宛的江山,大郑的江山,至于男人,她自信,再没有一个男人,能打动她了,再也不会有了! 第二十一章 从东丽庄园回来之后,日子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云逸已经知道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就不再那么频繁的出去,何况,她现在的身子,也确实不太方便了,随着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小家伙自己也越来越不安分,老是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的。 原本,这种怀着孩子的事情,对一个母亲来说,无疑是快乐而幸福的,尤其,如果身边还陪着那个赐给她孩子的男人时。 可是云逸却并没有那么太多的幸福感,她爱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这点不容置疑,只是,这个孩子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似乎就已经被注定了不会像普通孩子一样幸福,快乐。 倒不是吃苦受穷,这孩子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明家的孩子,现在明家眼看就要成为皇族了,他的出身,自然是荣耀的。 可是,这份荣耀的背后是甚么呢?云逸知道,她清楚的知道,是无数的勾心斗角,无数的阴谋诡计,虚以委蛇。 在皇家的权力之中,没有人能得到真诚的温暖的,穆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即便他曾经贵为天下的皇上,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一点普通人再平常不过的幸福,都没有! 更何况,云逸自己的这份稀里糊涂的感情帐,终究还是要影响到孩子的。 不过,即便知道这些,要强的姑娘,还是会一心一意的爱着孩子的,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终究他才是这个世界上,和云逸最亲,最亲的人! 云逸虽然悠闲的待在家里,可是外面的事情,她知道的甚至并不比皇宫中的明战少。 明泰果然在和云逸见面之后,立刻回南方去了,他给明战的解释是,南方正值紧要关口,能否一鼓作气拿下抚山城,继而攻向南方广袤的地方,这时候是很重要的,所以,他回去了。 明战没有阻止他,甚至还委任了他为平南大将军,整编朱雀军,以图打过蓝江。 而同时,京城里也同样忙乱了起来,回京的娄子君,甑继明,明诚,迅速的组成了一个团队,在这个团队的辅佐之下,明战一直的宏图伟业终于得意正式施展开了。 这几个人聪明的脑袋运转中,一个属于郑国的权力机构,正在迅速而有效的组建起来。 这个权力机构,基本上沿用了宛国的部门建制,只是在原先的六衙门中,设立了一个直书令的官,这直书令有权直接觐见皇上,同时也对丞相负责,领导着每个衙门的具体事务。 之所以设立了直书令,无非就是想让这六个人,制衡住丞相手中过大的权力,毕竟宛国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十二部郎虽然也有权力,可是权力太过分散,根本无从抗衡住两位丞相。 除了直书令,其他的改动倒是不大,紧随着,就是这个机构的人选,和何时正式运转起来的问题了。 人选自然急不来,而运转起来,看起来明战和娄子君他们也并不太着急,因为一旦这个庞大的国家机构正式运转起来,也就正式对外面宣布,郑国成立了,可现在,还不到郑国成立的时候。 他们在等,等两个时机,第一个就是人员基本到位,即便不用安上正式的官职,至少分工也该基本到位,这样,郑国立国了,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才能运转起来。 第二个,就是穆厥。 不管此时的穆厥如何潦倒,颓败,可他终究还是大宛的皇上,他还在东海郡抵抗着明德的青龙军。 只要穆厥一天不死,或者一天没被抓住,他郑国立国都会显得太仓惶的。 根据最近的战报,东海郡发生了大暴雨,两边都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修整,暂时,谁也不敢轻易的判断明德和张玉机谁会先败下来。 虽然青龙军自从离开通祥郡以来,就未尝一败,可张玉机也不是个弱者,他深得爷爷的真传,领军打仗毫不畏缩,尤其他身后还有个穆厥,大宛国的皇上在支撑着。 不管现在的穆厥如何的落魄,终归是大宛国名至实归的皇上,有他在,整个天下就有数不清的人,不管因为甚么目的地来到他身边。 这些天下大事,表面上和云逸并没有太大干系,可暗地里,她控制的云组,已经在不断的从各个方面渗透着这个都还没成立的国家了,至于这场博弈最后谁胜谁负,现在还看不出来,也急不来。 倒是将军府上,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明德的表妹,他的妻子之一,明周氏,有身孕了。 明周氏有身孕本就在情理之中,在明德离开之前,太多的时间跟她腻在一起了,这女人为了争得明德的恩宠,使尽了手段,这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在大夫确认了她的身孕之后,被云逸的气势压制了好一阵的女人,又陡然嚣张了起来,不但把家里的下人挨个的都训斥了一番,还往自己的厢房调拨了更多的丫鬟伺候,尤其又跑回了娘家周府,更是把这个消息大张旗鼓的传进了宫里,那架势,真是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立刻知道,她明周氏,已经怀上了明德的娃了。 云逸原本只是看不起这个可怜的女人,不过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在云逸的宏图大业中,这个女人的分量实在太轻了,轻得甚至都已经引不起她的注意了。 好在,将军府的面积够大,房间也够多,她们两个又和不到一块儿,所以彼此的住房就隔得远远的,明周氏即便再得意忘形,也没那份脸皮专门跑到她这边来炫耀。 云逸乐得清静,每天就在院子里看看赵莹递进来的云组消息,一边获知京城和天下的情况,一边批示着云组的各项事务。 这天早上,赵莹照例捧着一叠信进来,刚把信放下就对云逸说道:“夫人,陈管家说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谈呢,不知道你有空没有?” 赵莹嘴里的陈管家,其实就是利刺队的队长陈啸魁,陈三。 陈煊霸顺利的从戚炎手里接过了将军府护卫长职务后,陈三也被安插进了将军府,做了府上的管家,这些事情,明周氏一个女子,是根本没办法顾过来的,云逸安排的人手随便在她耳边提了两句,陈三也就大大咧咧的进入了将军府。 云逸不知陈三有甚么要紧事,需要当面和她谈的,现在的将军府,规矩已经渐渐的成型了,前院后院分隔,他们那些护卫,管家,家丁,没有允许,是不准到后院女眷住的地方来的,所以一般有事情,他也和云组的其他人一样,通过赵莹的内事堂和云逸沟通的。 第二十二章 云逸没有询问赵莹陈三有甚么事情,仔细的把递进来的信都看了看,然后挨个的批示了一下,就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向外院走去了。 现在,赵莹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忙了,实在没办法随时伺候在云逸的身边,她就只能让赵莹从云组里挑选了几个可靠的女子跟在自己身边。 来到外院的大堂里,陈啸魁已经等在里面了,他对云逸点了点头,就一挥手,让跟着的女子们都出门去看着了,这才给云逸倒了一杯茶,只装模作样的行了个主仆的礼仪。 “说吧,甚么事情还要我出来谈的?”云逸也没兴趣喝茶,整个将军府,现在差不多都是她云组的人了,她还真不怕在府上谈话被不该听的人听了去,也就懒得装模作样了。 陈三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就站在她面前道:“主人,属下心里有个担忧,不知道主人你想过没有。” 云逸不接他的话,扭头看着外面已经升起的太阳,坐在屋里是看不见太阳的,但是亮堂的光线已经照得院子里明晃晃一片了。 陈三见主人没兴趣跟她寒暄,就只能自己继续说道:“家里明周氏怀有身孕了,原本,这是件好事,可是,奴才想了想,只怕,这件事情,对主人会有些不利的影响。” 云逸终于有些感兴趣了,回头认真的看着他:“不利的影响?” “嗯。”陈三见主人有了兴趣,自己就越发的高兴了,看了看外面确实没人外人,就靠近云逸,放低了一些声音道:“主人是否有想过,万一明周氏的孩子是个男孩该怎么办?” 云逸不屑的哼了一声:“男孩又如何?我的孩子,怎么说也比她的先降生,她还能抢了我儿子的位置么?” 主人的自信,让陈三皱了皱眉头,可终究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可,谁能保证小主人,就一定是个男孩呢?” 云逸一愣,似乎抓住了甚么,可一时间也没能完全想明白:“你继续说。” “奴才担心,万一小主人是个女子,而明周氏又诞下的是一个男孩的话,依着她周家和明家的关系,别说这将军府的长子了,只怕,明家的世子位置,也该是她那孩子的了。”陈三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那样子,生怕云逸跳起来骂他两句似的。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一点就透了,说实话,云逸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孩子的问题,在她的心中,她一直笃信,她的孩子就是个男孩,生下来,就是要当大郑的世子的,将来,她还要让他当上大郑的皇帝,这样,她才能报了明德给她的伤害和侮辱,她从来就没想过,她其实也可能生一个女孩的。 一旦想到了这点,她突然恐惧的发现,如果自己这次生下的是一个女孩,那她一切的计划,一切的算计,甚至整个云组的努力,几乎就要失去目标了,她自己虽然如此强势,虽然有捅破天的胆量,可是,她终究还是生存在一个男权的世界之中,这个世界的权力,总归是掌控在男人们手里的,即便她曹云逸,精心设计了云组,可结果呢,还不是需要利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才能实现她的目的,女人?天底下还会有第二曹云逸么?即便有,她也绝不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自己。 想到这个让人畏惧的结果,她原本轻松的心情立刻紧了起来,缓缓的站了起来,转身看向门外:“啸魁既然跟我说了这个问题,你心里,肯定也有了甚么计策,是么?” 陈三恭谨的站在她背后,小声说道:“奴才以为,不管主人将来诞下的小主人是男是女,明周氏的孩子,肯定会对小主人造成威胁的,尤其加上他们周家的权势,这种威胁甚至还可能影响到主人和云组,所以奴才想请示主人,是否,能在孩子出生之前,想想办法?” “办法?”云逸看着外面亮堂得似乎火辣辣的阳光,莫名的,即便看着这么火热的阳光,云逸也没办法觉得热,甚至一股子寒意从身体流过,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为了自己,为了云组,甚至为了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陈三已经打起了另一个依然在独自里孩子的主意了,阴谋,阴暗得甚至都快遮住这火热的太阳了。 “奴才有个想法,现在将军府上,已经安插进了我们云组不少的人了,只要我们计划周密一点,说不定,就能演出一场意外,而这场意外之后,明周氏的那个孩子,说不定就顺理成章的流产了!”陈三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也许是在为自己能想到这么一个完美的计划而激动。 云逸的心中却没有激动,而是无限的冰寒和凄冷,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并不知情。”她说着就踏步出门去了。 这是一句奇怪的话,听不到赞成或是否认,看着云逸走出大厅的背影,陈三突然反应了过来,瞬间跪在了地上:“奴才明白,主人请放心。” 陈三看样子是真的明白了,云逸同样也明白了。 这件事情,看来对现在的云组来说,并不太难,可是背后的风险,不言而喻,这天底下,任何事情,其实都没办法完全保密的,说不定甚么环节上出了纰漏,再完美的设计,也可能功亏一篑,到时候迎来的反噬,说不定,就不是大家能承受得起的了。 上次,云逸让陈一金和钟隐成配合,给明战生了一场病,当时想起来虽然春风得意,可是从东丽庄园回来后,安静下来细细一想,才感觉到后怕,也是陈一金和钟隐成他们在明战面前的权威性,让这件事情没有让明战和他身边的人起疑心,否则再找个外人来探究一下,说不定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就破了。 而那个阴谋一旦被明战识破,她实在无法想象,明战的反扑会是甚么样的,但是她能肯定,她自己的性命不算,整个云组,肯定就不会再有明天了。 现在,陈三的这个计划虽然看着应该没甚么问题,可是它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和权力,是那么的大,周家,明家,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她云逸又该拿甚么去抵抗呢? 第二十三章 云逸明白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后的危险,可是,因为危险就舍弃了不去做吗?显然不可能! 就像陈三说的那样,现在孩子还没出生,都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即便孩子已经降世,即便他就是个男孩了,就能这样任由着明周氏快活逍遥的生下孩子么? 依着她周家的关系和权势,云逸又怎敢放心?她曹云逸,又能凭着甚么,帮着儿子去争取权位呢? 她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觉得势在必行,为了孩子,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帮着他扫清一切阻碍,而这些罪名,这些危险,就由自己来背负吧。 云逸想通了,心里也就不再犹豫,带着丫鬟们正准备进后院去,前面风风火火的就跑进来一路人。 她侧着头看过去,发现跑在这群人前面的,居然是有阵子没见了的甑妮。 姑娘带着几个女仆,几个家丁,在走廊下蹦蹦跳跳的,一见着这边的云逸,就仿佛鸟儿一般蹦跳着,鸣叫着:“大表嫂,我正要去找你呢!” 云逸停了下来,侧身笑盈盈的看着她:“甑妮找我有甚么事吗?你父亲进京来了,怎么都不多陪陪他!”将军府看门的侍卫只能跟在甑妮的身后,一脸的焦急,见着云逸,正想解释,却被她轻轻的一挥手,打发走了。 甑妮上来一把挽住云逸的手腕道:“哎,别说了,爹爹一进京,我还以为他能带着我到处逛逛的,结果,他们却整天忙得都见不着人,有时候连家都不回呢!我一个人无聊,本来还想去找别人玩,可惜二哥回南方了,三哥也成天找不到人,这国家都还没成立呢,他倒忙得像个宰相似的!” 云逸是知道娄子君,甑继明和明诚三个人协助明战整理国家大事的,也知道他们很忙,可惜她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前朝公主,这种时候,也不敢进宫去干涉这些人的国策。 其实,她心里有时候是多么想进宫去看看,因为她知道,越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多和明战亲近一点,自己以后能获得的利益,也就更大了。 她拉着甑妮往后院走去,穿过二门,沿着廊道,躲避着火热的太阳:“他们男人啊,忙他们的,你没事就多过来坐坐,我们谈我们的,反正,你隔着也不远。” 将军府现在在陈啸魁的管理下,已经形成了一整套严格的规则,前后院是正式分开了的,过了中间的门,不管是侍卫还是男丁,除了主家的男人,是都不许进来的,两个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女,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主人。 甑妮依然一脸的快活欢笑,主动跟云逸说道:“就是,就是,他们忙他们的,我们谈我们的,对了,你只怕还不知道,昨天夜里,周树正跑到皇宫里大闹了一场呢!” “哦,是吗?”云逸表现得很惊讶的样子,似乎,她是这时候刚听到这个消息的,其实,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她就已经从赵莹的手里得知了这个事情。而且,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周树正闹的是甚么事情,可是,她还得装着很感兴趣的对甑妮道:“他闹个甚么啊?” 甑妮一脸的不屑,甚至还带着鄙夷:“他还能闹个甚么!不就是爹爹和三表哥他们想组建朝廷的时候,没顾上他么?就他那样,还想当丞相不成?打仗的时候不见他,这下要论功行赏了,他倒闹起来了。” 云逸觉得好笑,看来甑妮确实不太喜欢周树正,她想了想,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想办法利用甑继明的手,弄死周树正呢? 不行!周树正不能死!至少,云逸是绝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的,这个仇,她必须要亲手报! 而且,周树正和甑继明,娄子君,明诚他们相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云逸才不怕那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呢,她和甑妮一起在廊下慢慢的走着,心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周树正为甚么就不能当丞相呢?以他和明家的关系,稍微正常一点,他当个丞相,其实也不难,关键,他要是掌握了权力,正好还能和甑继明,明诚这些人斗争起来。 对啊,就要让他们斗,他们斗得越厉害,云逸和云组的机会才会越多!不然,要是明战和甑继明这些人完完全全一条心了,云组即便再大的能耐,只怕也翻不起滔天的大浪来。 心中有了计划,云逸的心情也就轻松了不少,她陪着甑妮一起在后院中聊了半天的话,云逸是真正的帝国公主,丞相家的千金,心中有的学识,那是甑妮拍马也赶不上的,诚心请教下,云逸随便说了点宫里的规矩,和奇闻异事,就把个小姑娘听得目瞪口呆了。 炎热的夏天继续着,云逸一直安安静静的在家中养胎,只有甑妮时不时的过门来看看她,她每天照旧从赵莹的手里处理一些云组的事情,其他时间就没事可干了,闲得无聊之下,干脆让陈三在将军府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处房子,送给了公羊文涛,不过,她这处房子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诗意得带着公羊承欢过来一起住才行,她是想姐姐和小承欢了。 公羊文涛也乐得在城里有了房子,还能和妻儿一起住,倒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跟着就把诗意母子和自己的娘亲接到了城里来。 这下好了,云逸又能天天的和姐姐还有小承欢一起消磨时间了。 夏天的炎热渐渐的有些软了下来,将军府里面,明周氏的肚子也看着挺了起来,而跟着她挺起来的肚子,还有她嚣张而高傲的脾气。 可惜,她脾气再大,云逸根本就不搭理她,十天半月也不和他照个面。 而在将军府外,大郑的雏形,已经在明战,娄子君,甑继明,明诚的努力下,渐渐的显出了一些端倪。 整个机构,已经从上而下的开始成熟的运转起来,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衙门称呼,可大家已经在各个衙门里工作了,精武殿,丰泽殿,各大衙门,越来越多的人从惊鸿院,太学院,以及从郑军自己的系统中被提拔出来,填补进了那些已经空荡荡的衙门中。 至于周树正,原本他在新的政权中是没有多大事情可做的,偏偏在云逸的授意下,舒翼辛带着朗斯平,卢梓他们登上了这位国舅爷的大门,一力拥戴下,居然让他飘飘然的进了皇宫,又在这些家伙的帮助下,还真的得到了明战的亲睐,最后堂而皇之的自己把丰泽殿给霸占了。 第二十四章 京城的争权夺利看起来和云逸无关,将军府明周氏的身孕和嚣张,也和云逸没有关系,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弹琴,聊天。 直到秋天临近,秋收来临,皇宫里各项事务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明战几人终于稍许清闲了一点。 这天,明战在皇宫中大宴家人和功臣,明德不在,云逸和明周氏代表着青龙将军府也进宫赴宴了。 云逸没有和家里的明周氏一起进宫,故意比她慢了一刻钟才走,刚好和甑妮,以及甑妮的父亲甑继明,母亲甑明氏,她的哥哥甑孝义一起。 进宫之后,她拉着甑妮就带着赵莹和两个侍女在宫里到处转了一圈。 昔日鼎盛的皇宫,几千人的内皇城,过了这么些时日,居然还是空荡荡的,好些地方依然没有太监和宫女值守,好些稍微偏僻一点的宫殿,居然还乱糟糟的没人收拾。 午膳是在静心殿里吃的,这里以前是穆厥办公的地方,没想到被明战给当成宴请大臣的地方了,皇宫中本来有专门吃饭看戏的地方的,只是现在宫里太监和宫女还不多,那些地方都还没来及收拾,明战自己,也没那个心情管这些事情,而身为后宫之主的明周氏,也没那个本事管理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地方。 云逸和甑妮一起进的静心殿,刚一进去,就忍不住四下一扫,轻易的就看见了那个虽然个子不高,却穿着白褂,玉树临风,谈吐自如的明诚。 明诚正和娄子君,甑继明,赵相如,甑孝义,他们谈得开心,他清雅的穿着,虽然朴素,却突显了他强大的自信,尤其那爽朗的声音,轻易就能征服他人的心。 甑妮一进来,就立刻冲着明诚兴高采烈的招手道:“三表哥,你们在谈甚么呢?” 那边一群男人全都扭头看过来,赵相如呵呵笑着:“这妮子,我们一群人站在这里,你偏就只招呼着三弟,是不是急着想过门了啊?” 赵相如的取笑,惹得大殿里的男人们哄堂大笑不说,偏偏甑妮的哥哥甑孝义还添了一把火:“到那时候,常信就不能再叫我表哥,得叫我大舅了!” 甑妮被两个男人给逗得满脸通红,可惜这些男人都是她的兄长,尤其还有一个甑孝义,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干脆一下躲在了云逸的背后,满脸涨红,小声嘀咕道:“一群坏蛋男人!” 众人皆笑,明诚却没有笑,他望着云逸,然后大踏步的走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对着云逸一抱拳道:“常信见过大嫂,大哥和大嫂大婚之日,小弟未能赶来参加,着实抱歉!” 云逸的心,是冷静的,尤其是在面对这个一步步将她逼上了绝路的明诚时。 她和明诚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了,他比以前稍许黑了一点,应该是这些时日带兵在外给晒的,云逸优雅的敛衽一礼:“明曹氏见过三叔,三叔的心意,奴家知晓,三叔一心为国,奴家和相公的婚事,不敢打搅了三叔。” 两人就只这么简单的一点对话,明诚就一把拉住了甑妮的手腕,将她从云逸的身后拖了出来,哈哈大笑着就将一个可怜兮兮的姑娘给拖着去往了那群男人中间。 偌大的静心殿,主殿就显得庞大极了,还有左右偏殿,后殿,人们三五成群,聊得热热闹闹,可惜,云逸知道,自己其实依然不属于这群人。 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更是亲戚和朋友,在这里,他们足以欢庆他们的胜利,足以享受他们用辛苦,甚至鲜血换来的果实。 只有云逸,来到这里,尝到的是苦果,她默默的带着赵莹,来到了殿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主仆二人就像两个旁观者,观看着这群人的快乐,兴奋,甚至得意洋洋,甚至,她们连旁观者都不如,因为这些人的快乐和得意中,其实也包含了她们两人的太多痛苦。 正午还早,明战已经带着明周氏,妾室明姚氏,以及小儿子明寿出来了。 现在的郑王,终究还没有正式登基,也没有精力去摆一个皇帝的谱,整个皇宫虽然还是以前那个皇宫,可是这氛围,却离着一个帝国皇城的样子还差得太远。 明战随和而兴高采烈,大家都没有跪地恭贺,只是抱拳行礼,明战立刻和一群男人们聊到了一块儿,他们讨论的,自然还是国家的局势,南方的情况,东方的战场,天下各地的流寇。 何等可笑,半年多前,穆厥应该就在这里和大宛国的臣子们讨论过他们这群明匪,安居偏远,不值一提,却让穆厥和整个大宛从来未曾安歇的一群草寇,谁又能想到,短短的时间之后,他们就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讨论着行将就木的大宛国,讨论着穆厥以及他们的余孽,他们那群流寇了。 午宴依然欢乐,人们觥筹交错,举杯欢庆,云逸是个女眷,又有了身孕,自然不能饮酒,她坐在大殿的侧后面,只能举起茶水的杯子,和众人一起恭贺着郑王,恭贺着天下,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已经有人在商量着郑国该于何时成立,看看黄道吉日,下半年,要挑出一个好日子,肯定不难。 明战其实是一个比较克制的人,他并没有喝太多酒,下面的人也就没太过放开畅饮。 到了午宴结束的时候,大明周氏提议:“听说东郊仙师堂外仙人集今日有祈福大会,人山人海的好不热闹,本妃倒是想去看看。”她是郑王的妻子,自然是王妃了,可惜,她终究少了一个王妃的气质。 下面一群女眷自然应和着,尤其小明周氏,快活的就跳了起来:“正好,正好,我也正想去仙人集求求菩萨保佑,我怀上表哥的孩子,都还没能去给菩萨还愿呢!” 于是,一群女人们闹腾腾的,就在玄武军的护卫下出宫去了,就连甑妮也舍不得这份热闹,跟着跑了。 大殿里,一时就只剩下一群男人,和少数伺候的宫女,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云逸。 第二十五章 云逸本不想跟着两个明周氏一起去逛热闹,她本来就讨厌着这两个粗俗的人,尤其,她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在这群人之中,终归只是一个异类,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明战高高的坐在前方,轻易的看见了角落边的云逸,于是朗声道:“曹云逸,怎么没随你母妃一起去仙人集看看热闹啊?” 云逸立刻站起来,来到中间,本想跪下,可惜她肚子大了,跪着确实不方便。 明战起身道:“算了,别跪了,你怀着我明家的后代,可要注意身子!” 大家其实吃的也差不多了,有些醉醺醺的眼咪咪想睡觉,只有少数几人还算清醒。 云逸顺势也就不跪了,只屈膝一礼道:“回禀父王,儿媳正是考虑到身子大了,不敢去那人多的地方挤,就怕有个岔子,所以想早点回去休息,静心养胎。” 明战已经走了过来,就停在云逸面前半丈处,抬手虚托:“起来吧,你这么考虑也是对的,还是身子要紧,要不,你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云逸起身拜谢,就面对着明战,在赵莹的搀扶下,一直往后退着,没出殿门之前,她们是不会转身的,这是规矩,转身把后背亮给皇帝,那是大不敬的。 主仆二人退得不快,在快到殿门口的时候,明战又说话了:“等等。” “父王还有何吩咐?” 明战盯着她低垂着的头,从刚才说话以来,云逸就从来没抬头看过他一眼,只卑微的看着地面:“本王记得,你在前朝,身任过大统殿测听,明察堂明察使,以及平靖大元帅等职务,是么?” 云逸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些了,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关系,小心的答道:“父王圣明,儿媳愚钝,这都是前朝皇帝胡乱给着玩的职务,当不得真的。” 娄子君,周树正,甑继明他们这时也没兴趣继续喝酒了,红扑扑着脸蛋围了过来,他们可不懂皇宫的规矩,更不懂云逸的作为,几个人大大咧咧的围在明战的身边,周树正更是拿着一根银针在剔牙:“妹夫,你问她这个干甚么?” 明战明显不喜欢周树正对自己如此无礼,别说他是郑王了,用不了多久,还是郑国的皇帝,就算他是个普通人,估计也不会喜欢的,可是他却能安奈下性子,转身对周树正道:“没甚么,好奇问问,大舅今天喝得如何?” “还行,还行,这里就是比我住的那里强,吃的也比我府上做得好吃多了。” 云逸心里一惊,心里默默一叹,这周树正,死期不远了!这种话也敢当着明战和周围这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的说出啦,她自己在这里虽然显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可是她明白一个上位者的心思,他能容忍一个愚蠢但是忠诚的手下,但是绝对无法容忍一个高傲而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 上位者,是有权威感的,这种权威感,一旦被人所挑战,那么这就是一场争斗,甚至,是你死我活的。 明战没有再回答周树正的话,转身看着其他几个男人:“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这阵子都挺辛苦,难得轻松一下,大伙儿都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周树正如此鲁莽,可也不懂得皇宫中那繁乱复杂的规矩,都只是拱了拱手,就转身聊着天,大大咧咧的朝殿外走去了。 明战看了看身边的人,叫住了明诚:“常信,你留下来,陪为父到处走走。” 不一会儿,大殿里就剩下明战,明诚,还有云逸主仆了,云逸不知道明战的打算,想走,又不好走,又不能主动出声,只能挺着个肚子,低着头站在那里。 等到周树正他们一群人都离开后,明战才看着云逸的发髻道:“曹云逸,能陪为父走走么?” 云逸根本没想到明战会提出这个要求,可是她这时候也无从反驳,只能说道:“谢父王恩典,儿媳不胜荣幸。” 于是,明战带头,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太阳依然火热,大家都只能走在廊道的阴影里。 一群人都没怎么说话,看着外面明媚的景色,云逸不好跟明诚走在一排,故意拖后了一点,走在了他的侧后面。 明战走了一阵子,终于有感而发:“这皇城富贵万千,繁华得都无从想象,也不知道动用了多少银子和人力,才有了今天这种景象。” 云逸不语,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稍许侧前方的明诚,没想到明诚也正好扭头来看着她,她被他睿智的眼神看得一愣,慌忙的低下了头去,却听得明诚道:“这种事情,儿臣还真有所不知,不知大嫂可知道。” 云逸无法推脱,只能答道:“泰安皇城历时两朝,五百余年才有了今日的规模,其间也损毁过几次,不过每次损毁,再次修葺之后,反倒是比以前更加富丽了,至今,皇城格局已经确定下来,整个皇城包括三个主要部分,前面的外皇城,包括两殿、三堂、十二部,是整个国家得以运转和管理的根本,而内皇城中,前面七大政务殿,是皇上管理国家,祭天,接待各级官员,和外国使臣的地方,最后就是这后宫了,都是皇上,皇子,皇后,嫔妃们生活的地方。” 明战听得出神,听完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果然不愧皇城之称,光是这一处,都比的外面一座城池还大了。” 几人继续走着,前面传来了一阵女孩子们戏闹的声音,那声音犹如夏日里叮咚的清泉,听得人心里凉爽而快慰,明战好奇:“前面是谁在嬉闹?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消停一下。” 立刻有侍卫跑了过去,结果就带过来一群女子,云逸一看,这居然是当初唐晓挑选出来,用以献给郑王的姑娘们,张雅儿,杨欣儿,冯珍儿三个。 这三个姑娘本就国色天香,现在得以摆脱了悲戚的命运,就显得更加的快乐了,她们过来的时候,虽然已经收敛了形象,可脑袋上,身上热噗噗的热气,让她们看起来倒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熟透的诱人。 她们轻易的发现了跟在明诚后面的云逸,却是在一愣之下,发现云逸正在跟她们轻轻的摇头,这是提醒她们不能在这里相认出来。 于是,三个姑娘齐刷刷的跪在了明战的面前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第二十六章 皇上万岁了!外面的人都还没这么称呼,可这三个姑娘已经急不可耐的在后宫中这么叫上了,而且,明战也没反对,倒是有模有样的抬手道:“三位姑娘快起,快起!” 三个人称谢起身,冯珍儿立刻嬉笑着一把上前拉住了明战的手臂道:“皇上,我们姐妹正在前面的池子边戏水,姐妹们正想着天热,想下水去凉快一下的,没想到皇上就来了!”她抱着明战的手臂,依然不老实,说话的同时,就用她那一对大****在明战的手臂上蹭个不停。 这大热天的,大家穿得都相当轻薄,明战笑呵呵的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蛋道:“你们呀,真是妖精,这种大热天,也不知道消停一下!” 冯珍儿火辣的就像一团火,尤其是针对男人,那种****是致命的,而旁边的张雅儿就清雅了许多,她轻轻的起身,来到明战的身边,给明诚和云逸都行了一个礼,就温文尔雅的跟在了明战的身边。 倒是杨欣儿稍许活泼的来到明诚面前,给明诚拜了一下:“奴婢见过将军。” 明诚看样子是真喜欢这个姑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起来吧,用过午膳了没有?” 杨欣儿不敢像冯珍儿那样用自己的身体,当着大庭广众之下挑逗明诚,只能靠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吃过了,欣儿好久没见着两位姐姐了,玩得挺开心的呢。”她说着故意侧头看了看后面的云逸道:“这位姐姐是谁?长得这么好看!” 明诚也回头来看着云逸,看了两眼才说道:“这位是我大哥的妻子,曹云逸,她以前,可是你们大宛国的公主,平靖军的大元帅呢!” 杨欣儿仿佛真的第一次认识云逸似的,惊讶得张大了嘴,愣了一下才慌忙跪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云逸就已经虚抬着手说道:“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快起来吧。”她说着看向明诚:“这女子挺不错的,倒是配得上你!” 明诚扭头看了看杨欣儿,大方的笑着:“欣儿她本是官宦世家的千金,因为这****,才流落到奴隶贩子的手中,好在,她的命还不错,遇见了我。” 明诚的话语透着无比的自信,甚至自大,一如从前,可是,现在他确实有着自信甚至自大的资本,因为他是赢家,彻彻底底的赢家,一个赢家,在输了的人面前,怎么自大,都是不过分的。 明战果然被冯珍儿说动了,也想着这大热天的,和一群****美妾在那碧水浅滩中鸳鸯戏水一番,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又吩咐随从的太监,让拿出他们整理好的朝廷计划,给云逸看看。 云逸不明所以,这种资料,可是他和明诚这些人,费尽心思,用了好长时间才整理出来的,怎么能给她看呢,可惜明战已经等不及了,一手搂着冯珍儿,一手搂着张雅儿,已经去赴他们的鸳鸯戏水了。 云逸就只好看向明诚,明诚是个聪明人,不用问,都知道云逸何以看他,他呵呵的笑着,一抬手,指引着云逸走向一处凉亭:“父王的意思我大略能知道些,他觉得你在大宛担任过那么多的职务,而且都是在皇上身边,所以多少见识过许多朝廷上事务的处理方式,所以想让你看看,我们这套设置,和大宛的相比,谁优谁劣。” 几个人进了凉亭,云逸和明诚对坐了下来,其他人就只能站在后面候着了,赵莹接过了一把扇子,轻轻的开始给云逸扇扇,杨欣儿看见了,也学着赵莹的样子,拿了一把扇子扇了起来。 云逸的心里,其实早就想仔细的知道这些人这些日子,忙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她身在将军府,虽然有眼线给汇报着情况,可惜这些眼线能知道的东西终究有限,尤其是这种关乎国运的事情,她其实难以知道,至于新朝廷的设立,她也就只知道明战他们给六个衙门安排了一个直书令的官位,其他的,还真就不知道了。可是在嘴上,她还是谦虚的说道:“三叔说笑了,我一个女子,哪能懂得那些,给我看了,只怕也只是闹个笑话。” 明诚却一点不觉得笑话她,甚至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笑话么?大嫂是个甚么样的人,别人或许不知道,你以为我也不知道么?若不是你是个女人的身子,我想,我们大郑的六个直书令,怎么也要让你来坐一个位置!”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失声了,明诚这话,对她来说,便如一声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她早就知道明诚是一个厉害的人,可一直没意识到,自己在明诚的眼中,居然也能得到这样一个评价,可惜,这个评价对现在的她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躲在暗地里经营她的云组,不愿意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在云组还如此脆弱的时候。 女人的身子么?要不是这副女人的身子,只怕我曹云逸早已死在了回原郡的某个山谷中,岂有今日坐在这里与你谈话的机会,直书令的位置?云逸不稀罕,毫不稀罕! 她飞快的稳定住心神,淡雅的对明诚笑着:“三叔说笑了,奴家以前,也是被逼到那一步的,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奴家只想孩子健健康康的降生,只盼相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其他的,奴家已经不关心了,也关心不过来了!” 这时,管事太监已经带着小太监,手捧托盘,带着一大撂的纸过来了。 明诚拿起其中一叠就递给云逸道:“这样最好,有大嫂如此聪慧豁达的人陪着大哥身边,是大哥的福分,更是我大郑的福分啊!” 云逸听不出明诚这话到底是甚么意思,威胁?可能吧,她也不在乎,接过纸就小心的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仔细,很小心,深怕遗漏了甚么足以让人后悔的细节,虽然刚刚还表现得只安于现状,可是现在,面对这一叠关乎郑国未来,关乎整个天下命运的纸摆在面前时,她又哪能忍得住,装得下去呢! 第二十七章 云逸看得很仔细,明诚也就在一边惬意的喝着侍女们递上来的冰茶,云逸的眼角偶尔瞟了一眼那些从冰库里拿出来的冰块,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她不看还不知道,一看才觉得心惊肉跳,明战他们不但在六个衙门设立了直书令,管理六个衙门的事情,还能直接越过丞相向皇上奏报,这样,丞相手中的权力就在无形中被削弱了不少。 甚至,宛国实行了百多年的三堂也直接被明战他们废除了,没有了执册堂,明察堂和谏议堂,这样,外面的折子不用经过筛选和积压,就能直接递到皇上手中,经过皇上的处理,就直接发给外面的人去执行了。 这都还不算,明战还破天荒的成立了一个巡缉营,巡缉营设总督察,左右副督查,这个巡缉营长官的职位不高却有着监察全国的责任,不管是民事,军事,甚至是官吏,他们统统都要管,而且直接给皇上负责,连丞相,兵部衙门,督查衙门都不用理会。 云逸顷刻间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利刺队,虽然也和巡缉营有着差不多的功能,好歹自己还把利刺队的管理责任交给了赵莹,而没有自己捏在手中,看来,表面上温文尔雅的明战,心里其实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他把全国上下所有的权力都捏在了自己手中,丝毫不给下面的人以坐大的机会。 看着这份材料,云逸深深的感觉到了一种危机,这样对权力如此渴望的人,自己的云组,能斗得过他么?不管怎么说,他总归统领着郑军这只庞大的,日渐强盛的军队的。 可是,斗不过又如何?自己,以及整个云组又能有甚么退路么?没有!绝对没有! 心中的意志坚定下来,云逸也就不再犹豫,反复的再翻了一下,心中极力的思量着明战的这套新机构,哪些是对自己有利的,哪些是肯定有害的。 六位直书令的添加她无话可说,左右丞相的权力以前确实太大了一点,一旦皇上势微,真的太容易被这些大臣给架在空中,明战这么安置,无可厚非。 至于巡缉营,这个意图对云逸来说太过明显,明战不相信下面的人,即便是和他一起打下江山的人,说不得郑国成立之后,很大一批功勋元老就会在明战的这种忌惮下灰飞烟灭,不知道娄子君和甑继明他们是怎么想的,反正周树正这种人,很可能就会成为可怜的牺牲品,这个机构不能动,也动不了,是铁定会成立的。 最后,就只有明战取消了三堂,云逸原本的打算中,是郑国成立之后,一定让明德当上太子,以明德长子的身份,又为郑国立下过这么多汗马功劳,想要当太子,应该不会太难,唯一的对手,应该就是明诚。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偷偷的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明诚,这帅气的矮个男人,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杨欣儿的怀里,承受着她扇的轻微凉风,仿佛是睡着了一般的悠闲,云逸看着他出尘的相貌,自信的气质,差点有些出神了,当醒悟过来的时候,慌忙的低下了头,脸上居然都有些红了,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了,还是心理太燥了。 云逸的想法,明德若是当了太子,自己的孩子自然就是世子,那明德就会顺理成章的进入明察堂身任明察使,可明德的那副样子,只怕在明察堂是没办法待的住的,到时候,说不得自己这个太子妃,就又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搀和进明察堂的事务中去。 她自己当过明察使,知道明察堂的厉害关系,这里是最能体会到皇上心思的地方,这对于她在暗地里运转云组是再好不过的位置了,只是没想到,明战居然会来这么一手,直接把三堂都给撤了。 她心里暗暗的有些焦急,可是正想是否该一会儿明战过来的时候,给他说说这件事,毕竟理由还是简单的,那就是太子总要学习管理国家,明察堂撤不得。 这时,赵莹拿起了桌上一颗冰镇的荔枝剥开,送到云逸的嘴边道:“夫人,这天气实在太热了,不如,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云逸不明所以,抬头看着她。 赵莹悄悄的眨了一下眼睛,嘴上却继续说道:“夫人是有身子的人,在这太阳底下坐得久了,对自己和孩子只怕都不好。” 云逸品出了她应该是有甚么事情,只是不好在这里说,于是放下纸张,对对面歇息的明诚道:“三叔,奴家这就要告辞了。” 明诚在杨欣儿的怀里睁开眼,也没急着起来,淡淡的说着:“嫂嫂坐会儿也无妨,父王沐浴好了,只怕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云逸心里一紧,终于也感觉出了一丝异样的味道,明战这么看重权力的人,凭甚么就要知道自己的意见?他前阵子身边没人,问问自己还好说,现在娄子君,明诚这些人谁不是聪明人,岂还用得着再问自己的意思,难不成,他们已经觉察到了甚么不成?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这时候的云组,在郑军的面前,脆弱得还如一个婴儿般无力抵抗,千万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怀疑,她低下了头:“三叔说笑了,即便奴家以前真的担任过明察使,大元帅甚么的,不过也是被穆厥和爷爷利用来彼此算计的棋子,我能有甚么作用?现在奴家既然有了明家的骨肉,也不愿再看到这些,都不愿再想了。” 明诚终于坐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看着云逸,直看了有好一阵子,让整个凉亭里的气氛都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他才笑呵呵的说道:“那好,既然嫂子身体要紧,我也就不再留你了,一会儿父王出来,我自会给他解释。” 云逸心里紧张,手心都快渗出汗来了,脸上却还得装出喜悦的样子,盈盈的起身拜谢:“那就有劳三叔了,奴家这就告退。” 赵莹搀扶着云逸的手,主仆二人的手捏在一起,才发现云逸的手其实已经冰凉了,甚至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可惜,她们甚么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缓缓的,沿着廊道,在宫中侍女们的陪同下,准备出宫去了。 第二十八章 刚才的那一刻,云逸又一次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了明诚的智慧,以及他的可怕,他的眼光锐利,似乎能洞穿一切,自己的精心伪装,放在他面前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她此刻的心依然在砰砰直跳,直觉告诉她,明诚只怕是知晓自己暗地里做的这些事情的,她一时半会儿虽然还想不到他是如何得知的,但是她能肯定。 既然他都知道了云逸并没有安分守己的待在将军府做一个老实将军夫人,会不会明战也同样知道了这一点呢?那他拿出如此重要的资料来给自己看,又是抱着怎样的一个目的? 她实在想不到,第一次,云逸不再如曾经那么的自信,不再觉得自己有着百倍的信心,肯定能带领着云组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些人,太可怕了,远远超出她想象中的可怕。 主仆二人心意相通,虽然还没言语,可那一双手靠在一起,就能传递出无数的信息,她们不敢在这里交流,只能闷着头,想尽快出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的分析一下今天这个情况。 一群人刚从后宫出到前面,这次他们没有走大统殿正前方的承天门,而是从皇宫东边一点的东泰门出去,走施建衙门旁边的巷子直接上西元巷子。 结果,东泰门还没到,一群人就慌慌张张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道:“闪开,闪开,别挡着道了!” 云逸他们刚好就在廊道下站着,这时候,她可不想惹上任何人,何况,敢这么大张旗鼓横冲直撞的人,想必也不好惹,她主动的就带着赵莹绕出了廊道,站在外面的树荫下。 等这群人过去的时候,她仔细一看,前面跑着的是玄武军的将士,后面是一群慌张的太监宫女,紧跟着后面,几顶轿子,居然直接给抬了进来,可惜廊道里不是太宽,轿子总有些磕磕碰碰的,根本跑不快,而在第一顶轿子里,明显的响起了王妃大周氏的怒骂声:“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去叫郎中,要是坏了事,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去死!” 跟在她轿子后面的,云逸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自己府上那个小明周氏的轿子。 出事了! 看这群人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肯定是出了甚么大事了,不过云逸不知道,也没多大兴趣知道,尤其是这些人慌张得根本没理会她的兴趣。 等这些人慌乱的跑过去后,云逸带着赵莹,再往前走了不一会,就到了东泰门。 送到这里,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就不能再送了,主仆两人交了腰牌,出了门,云逸终于慌忙的拉着赵莹,绕到了旁边施建衙门的院墙边,瞅了个没人的地方,就躲到了树丛下。 “夫人!”赵莹甚至带着怜悯的拉着她的手。 云逸稍许剧烈的喘息了一阵子,才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忍不住靠在了身边苍翠的大树上道:“赵莹,刚才你也看出来了么?” 赵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奴婢只是觉着这件事太过蹊跷了,明战他们那么聪明的人,凭甚么就非得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夫人看呢!奴婢担心夫人太着急云组的事情,急切间说了甚么不该说的话,反而让明战他们更加的起疑!” 云逸此时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她松开赵莹的手,转身看着旁边一墙之隔的施建衙门,六个衙门中,这是最东边的一个,掌管着全国所有的建设,改造,包括军事和民用的,虽然看起来没有其他五个衙门的风光和权力,却是个相当有钱的地方,可惜,现在那边已经冷清的听不见一句说话的声音了,天下人都流离失所,忙着活命的时候,谁还会在意建设甚么呢? 云逸心中些许伤感:“是啊,明战凭甚么就要把那么重要重要的东西给我看呢?可恨我当时还傻傻的真的就拿过来看了!” 赵莹宽慰她道:“夫人,既然看了,也就看了吧,咱们也就是在这里瞎猜,谁也不知道明战他们真的甚么意思。” 云逸点点头,转身看着她:“嗯!好在刚才我没急着说甚么,看来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搀和的好,不管明战是否起疑,至少明诚是肯定对我有抵制的,在局势稳定之前,我们还是只能暗地里行事,表面上,再不能让他们提防了。” 赵莹上前拉着她:“夫人说的是,只要我们小心一点,谅明战他们也想不明白的。” 两人又开始沿着深深的巷道继续往南走,云逸的心情放松了一些,总算是没有太担心那件事情,倒是又想起了刚才出宫的时候,遇见的那队人:“对了,也不知道王妃和小周氏她们怎么了,跑得那么急急忙忙的!”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看来得回去问问啸魁,咱们的耳朵,可都在他手里呢!” 结果,两人刚出了前面的巷子,跨过皇城河,陈家兄弟就带着府上的丫鬟和侍卫们,抬着轿子迎了上来。 云逸本不想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小周氏的事情的,毕竟这些人里面,还是有一些人并非云组和血盾营的人,可陈啸魁已经一脸兴奋的,上来就带着大家跪在云逸的面前道:“主人,刚才奴才听说,周氏和王妃他们在仙人集游览的时候,居然碰上了暴乱,人群炸了窝,愣是把周氏给挤得掉进了鲁延河里去了。” 云逸眉头一皱,没有丝毫觉得兴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肯定不是简单的意外:“怎么会这样?走,跟我回去慢慢解释。” 她的意思,自然想回到府上,问问这件事是不是陈二安排的,这里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可是陈二却不起来,谨慎的说道:“主人,这时候回去,只怕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赵莹不解的问道。 陈啸魁小心的看了看身后跪着的一群侍卫,稍微放低了声音道:“周氏虽然和主人有些不太和睦,可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女眷,和主人姐妹相称的,如今周氏有了危险,主人怎能安心回家休息呢?”陈啸魁说话的时候,甚至还眨了下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有事情! 第二十九章 既然陈啸魁这么坚持着,云逸也就不好再坚持着要回去,只能拉着赵莹,对前面跪着的一班人道:“你们就先起来,若是天黑前我们还没有出来,你们就不用等了,先回府去吧。” 大家正好爬起来,陈啸魁低着头上前两步道:“奴才送主人进宫。” 他这一上来,云逸心里反而一惊,甚么事情非得这么处理,都不能回家去商量一下么?她只能点头道:“也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怕还得在宫里多呆一会,府上的事情,有劳先生多照看一下了!” 两人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番,又折回向东泰门走去。 这条巷子还是挺长,挺深的,平时都是供宫里办事的人出入。 出来采买的人,自然不能走正中的昌盛门,所以这里一般也就上午走动的人比较多,现在宫里本来人就不多,所以整条巷子,冷清得可怜。 三个人各怀心思,默然无语的往前走到了巷子深处,终于两边都见不到人的时候,云逸才停了下来,一脸冰霜的扭头看着陈啸魁道:“说吧。” 陈啸魁又慌忙的跪下了:“主人饶命,奴才这次,把事情给搞砸了!” “怎么了?这件事,真是你做的?” 他低着头,语速极快:“确实是奴才安排的,奴才见周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再不敢等下去了,今天正好这群女眷去仙人集求神,奴才就召集了一帮人,悄悄的跟了去,到了才发现仙人集正好有庙会,人山人海的,奴才就动了心思,叫手下在人群中起哄,让他们高呼有大宛忠臣,铲奸除恶!反正想引起人群的混乱,最好把护卫那些女眷的玄武军给冲散,手下们才有机会下手。” 陈啸魁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云逸,可惜巷子里光线暗淡,他又是抬着头,看得就有些头晕目眩,偏偏云逸还一言不发,就等着他自己继续说话。 陈二无奈,只能低下头继续说道:“计划施行得其实很成功,利刺们一闹,人群果然就炸开了锅,不明所以的人们疯了一样的四散逃命,还真的就冲散了那几十个玄武军,手下的一个利刺,就趁着混乱,接近了本来就被挤到了河边的周氏,一脚踢在了她肚子上,直接把她整个人给踢下了河。” 云逸终于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了,颤抖了一下,好险没有也抬起一脚给陈二踢过去,倒是赵莹也反应了过来:“你个傻子,你这么做,那就不叫意外了!” 陈啸魁立刻辩解道:“当时情况实在太混乱了,完全超出了奴才的预计,河边都有几十人被挤下了河去,那个利刺的意思,其实就是不管大小,一起解决了就好,所以才把人给踢下去的。” “那她人呢?”云逸终于说话了,她不在乎周氏的生死,死了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可是她要是还活着,那这件事情就肯定闹大了,周树正的女儿,王妃的侄女,青龙大将军的妻子,居然被人陷害着踢下了河去,这件事如果追究起来,那后果实在可怕! 陈啸魁把脑袋都顶在了地上:“周氏,周氏她被人给救起来了,而救她的那个人,居然是戚炎!” “戚炎?”云逸一惊:“他怎么会在那里?” “这个,奴才不是太清楚,不过听说戚炎回京已经有一阵子了,就住在仙人集,当初主人让奴才给他准备的房产,就在那里。” 云逸给气得!这周氏要死就死了算了,至少她一死,就没人知道是有人故意踢她下河的了,偏偏她会被自己所收服了的戚炎给救了起来:“戚炎他不知道你的计划?” 陈二的额头撞在地上,碰碰的闷响:“这件事情,奴才只带了十几个利刺,其中只有两个心腹知道具体的目的,其他人,都没敢说,就怕知道的人多了,有人走了口风。”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云逸来回走了两步:“你先起来。” 陈啸魁起身,依然低着头:“奴才拦着主人,其实想主人回宫里看看具体的情况,如果今天回府了,明天再来,都不知道会发生甚么,主人在宫里,也能随时拿个主意。” 云逸叹了口气:“好吧,你先回去,我倒要去看看,这次能闹出多大个动静来!” “奴才随时等着主人的消息。” 云逸刚要走,想了一下又转身给陈啸魁道:“对了,马上把那个踢人的利刺给控制住,如果事情败露,说不得关键还是得靠他才能解决问题了!” “这,有必要吗?兄弟们都是忠心耿耿的。”这一次,陈啸魁居然犹豫了起来,看来,他接手利刺,多少还是跟手下的那群人建立了一些感情的。 “有没有必要是其次,咱们不能冒险,我又没说要马上解决了他,反正,你必须让这些人全都藏起来,而且,万一事情真的不可收拾的时候,该下狠心的,绝对不能手软!”云逸的话冷冰冰,大热的夏天,背阴的巷道,说的赵莹和陈啸魁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陈啸魁走了,云逸稍许让自己平复了一下,又在赵莹的搀扶下准备进宫了。 精明的赵莹也同样忧心忡忡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云逸眉头紧锁,只能努力的想出了一个主意:“夫人,要不要奴婢去知会一下钟隐成,他现在在宫里主管着医务,周氏出事,肯定要让他带着看的!” 云逸摇着头:“不行,这件事再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就让他认真的救周氏吧,我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莹无奈,只能不满的嘀咕了一句:“都怪那个戚炎,要不是他,淹死了周氏,就一了百了啦。” 云逸反倒笑了笑,看了看身边这个稍许比自己高了一点点的婢女和属下:“戚炎他不知道陈二的计划,救周氏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便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咱们就看看老天爷,到底准备给我们怎么一个安排吧!” 第三十章 等云逸和赵莹慢悠悠的领了腰牌,进了东泰门,一路打听着来到王妃所住的金凤殿时,这里已经乱糟糟的仿佛集市一般的喧哗了。 太监宫女忙乱的跑个不停,许多人三五成群的待在一起议论着甚么。 云逸本来想直接进去看看周氏到底怎么样了,可还没进大殿里,旁边甑妮就跑了上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道:“云逸表嫂,你也来了?” 云逸不得不停了下来看着甑妮:“妮子,听说今天仙人集出事了,没吓着你吧?” 甑妮却哪像受到惊吓的样子,居然一脸的兴奋,拉着云逸的手就说道:“表嫂你是没在,今天的仙人集,那个才不得了哦,那时候乱起来,听说是大宛的土匪要杀过来攻打京城,人家都已经杀到东丽县了,真是的!”她四周看了看,发现没甚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就再靠近云逸一点道:“那种场面,鸡飞狗跳的,每个人都急着逃命,甚么都不顾了,我听说还踩死了不少人,更是把好些人都给挤下河去了!表嫂你说,你们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啊?” 这妮子,明显一种兴奋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对这种事情,心里还充满着刺激的期待呢!只是,她哪里又知道真正的战场是怎样的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对了,我们家妹妹周氏呢?听说她也掉河里去了?”云逸终于把话题给扯到了正事上。 甑妮吐了吐舌头,回头看了看大殿里面:“是啊,她也给掉河里去了,好在你们府上的戚炎将军当时就在旁边,还是他最先发现周氏掉下去的,不然呢……”她做了个鬼脸,就不再说话了,至于不然甚么,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甑妮一直不喜欢周树正一家,自然也包括了周氏,只是大家好歹还算是亲人,人家都落水了,总不能再说甚么风凉话来高兴吧。 云逸顺势就问道:“戚将军?他怎么也在那里啊?你们不是一起去逛庙会的么?” 甑妮耸了耸肩肩膀,悠悠的说道:“人家戚炎就住在仙人集呗,正好带着母亲和妹妹逛庙会,听说周氏也来了,就上来问安,你猜怎么着?” 甑妮开始卖关子了,云逸一乐,忍不住轻轻打了她的肩膀一下:“你个妮子,快说,我还得进去看看妹妹怎么样了呢!” “哎哟,别打嘛,我说还不成嘛!”甑妮玩了下小性子,这才继续道:“你家周氏,见戚炎穿得光鲜,又在仙人集买了房子,就一个劲的盘问他哪里来这么多钱的。我看她那意思,肯定是怀疑戚炎偷了将军府上的钱财。” 云逸心里一惊,当时她给戚炎准备了房产和钱财,倒还没想到过这件事居然会节外生枝,让周氏起了疑心了。 甑妮继续说道:“就在她问话的时候,整个仙人集就乱了起来,大家都吓得乱跑,本来我和周氏他们在一起的,结果都给冲散了,后来才听说她被挤下了河,听说戚炎本来都回去找妹妹和母亲了,结果发现周氏掉了河里,就跳下去把她给救了上来。” 云逸无奈的一叹,看来是老天爷不让她死在仙人集啊,也是自己种下的因,要不是自己那么着急的把戚炎赶走,要不是下面的人偏就把房子买在了仙人集,戚炎又怎么可能救下周氏呢?不过,即便没有戚炎,周氏真的就那么轻易的会被淹死么?她自己都带着丫鬟,还有玄武军的护卫,算了,没死就没死吧。 她想通了这点,心里渐渐的沉静了下来,准备着接下来的应变了。 终于将兴奋的甑妮应付过去后,云逸才带着赵莹进了金凤殿的大殿,里面,明战,明诚,正站在通往后面的侧面前聊着天,看样子他们也刚到不久,正在询问着玄武军的一个将军。 云逸上前正要给明战跪礼,老头就先说到:“算了,你身子这么大了,能免就免了。” 云逸感激的笑了笑:“谢父王,不知周妹妹怎么样了?儿媳听说周妹妹出了点事状况。” 明战一脸的忧心:“暂时还不清楚,郎中们已经进去看了,希望没事才好。” 小周氏不但是明战的外甥女,更是他的儿媳,现在还怀上了他明家的骨肉,如何能让他不紧张呢? 云逸不愿在这里同明战和明诚耗着,这两个男人明显的对她有一些成见,不管源自甚么,反正,她觉得和他们正面接触的时间越多,自己就越容易被他们给看懂:“父王,儿媳想进去看看周妹妹,相公征战在外,府上就我们姐妹两照应着,要是妹妹身体不适,相公回来问起的话,儿媳也不好交代。” 明战点了点头:“嗯,进去也行,不过有郎中在看着了,你也不用太着急,要注意修养,咱们明家打天下不容易,现在天下眼看就将安定了,倒是我们明家,该开枝散叶了!” 云逸不能和明战直视,只能偷偷的从眼角看了看他,发现这老人一脸的惆怅,似乎真的在为明家还没有后继香火而忧心,她也无法了解到他更多的心思,只能匆匆的也给明诚行了一礼,就从旁边退开了,绕到了后面的玉容轩。 玉容轩,历代皇后所居的地方,云逸的四姐,就曾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最后,还和那个年幼的太子,双双的吊死在了这里。 云逸现在是极不愿意进皇宫的,尤其不想进金凤殿和淑心阁,这里有着太多关于她的回忆,不管好与不好,和现在比起来,都算不得快乐了。 玉容轩里面反倒比外面清净了一些,虽然还有宫女和太监慌乱的跑着,倒是不见了其他帮不上忙的人,想必是明战拦在前面的大殿里,其他人也就不敢进来了。 她带着赵莹急急忙忙的进了里面的水榭,还没上二楼,就听见里小周氏凄厉的哭喊声:“你们一定要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他啊,要是没有了孩子,我怎么向表哥交代啊?” 第三十一章 云逸在楼梯下,听着那凄厉的哭声,原本坚硬而略显慌乱的心,居然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母亲真切的哭声,撕心裂肺,即便她是云逸所讨厌的周氏,那个飞扬跋扈的人,但是在孩子的面前,她终究是一个真诚的母亲,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她突然才想起,这个孩子,其实是明德和她的孩子,自己丈夫的,这么算来,自己算是报复了明德么?可是,为甚么心里却没有一点报仇的畅快呢? 楼上传来了男人焦急的说话声:“夫人安心,属下们一定竭尽所能,一定!”这应该是宫里郎中们说的话,应该不是钟隐成的,这群人,现在虽然担当着御医的角色,不过还没那个正式的名分。 云逸镇定了一下心神,终于在赵莹的搀扶下踏上了二楼的楼梯。 上了楼来,发现房间里更加的忙乱,王妃周氏,和几个年龄稍大的女人正在一起哭哭啼啼的说着话,一群侍女忙着给她们宽心,里间房应该就是周氏看诊的地方了,钟隐成正好站在两间房的门边,指挥着一群郎中忙来忙去的,有人端着一盆清水进去,有人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王妃的身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着云逸上来,马上一脸泪水的朝着她吼道:“你来干甚么?你这个丧门星,你现在高兴了!” 云逸努力的想了想,可实在想不起来这女人是谁,不过能和周氏站在一起哭哭啼啼说心事的女人,自然不会是外人,她脸上挂着哀伤的心情,低着头谦卑的道:“奴家怎么可能高兴呢!妹妹和奴家共事一夫,亲如姐妹,本就是一家人,如今家里出了事情,奴家岂有开心的道理。” 那女人语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云逸的话,哼哼的气了两声才说道:“反正,反正我女儿出事了,你就能得意了!现在将军府上,就你怀着明德的孩子,你满意了!” 原来是小周氏的生母,难怪她表现得比王妃周氏都更气愤,云逸看了她一眼,泪水直接就滚出了眼眶:“大娘你真的错怪我了,奴家既然生为将军府的人,自然当将军府为家,妹妹也是相公的妻子,自然是我的姐妹,哪有看见姐妹不测,还有满意的道理?” 云逸的嘴利,权势熏天的男人面前都从来没有怯过场,哪里还畏惧这些没几分见识的女人,她的三言两语之后,这些妇人还真的就不再为难她了,小周氏的生母也退回了椅子上,抹着泪,焦急的看着里面的房间。 云逸得了喘息,被默认着留了下来,于是主动的就要进屋去看看。 钟隐成正好在房门边,立刻抱拳拦下云逸道:“夫人,你也是有身子的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见了血光,不太吉利!” 云逸张嘴就吼了:“甚么吉利不吉利,妹妹出事了,我哪能甚么都顾着自己。”她虽然这么说,可终究也没强行进去,而是看着钟隐成道:“妹妹她到底怎么样了?” “周夫人本身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肯定是动了胎气,孩子能否保住,还不好说。”钟隐成的语气不快,尤其是“能否”那两个字,还说的很是缓慢,看起来像是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实际上他说的时候,正抬眼认真的盯着云逸的眼睛,那意思,面对面的两人都清楚。 云逸哪能不懂这老郎中的意思,没想到这个几月前做点亏心事还吓得满头大汗,差点露馅的人,现在居然也懂得这些了。 她却不给钟隐成任何意思,怒不可遏的就吼了起来:“甚么能否保住!本夫人给你们撂下一句话,孩子要保住了,我将军府倾其所有也会奖赏你们,若是保不住的话……”她的话音拖得长长的:“那你们到时候就自己去青龙军大营,当面给将军解释吧!” 这句话的分量着实不轻,青龙军大营那是甚么,大家清楚,当面给青龙军大将军明德解释?这里谁不知道,那岂不是要人命的事情么?青龙大将军那是能讲道理的人么? 钟隐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夫人息怒,属下们已经竭尽所能,请夫人休息片刻,属下再进去催促一下。” 云逸还是退了回去,在房间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一群没主见的妇人见云逸这么着急和强势,反倒是有人过来安慰她了,第一个过来的是明战的小妾姚氏,这件事情跟她关系不大,她和王妃还有周氏的母亲也谈不到一块去,就靠近云逸道:“孩子,别太担心了,我大郑连天下都能打下来,还怕这点坎坷么?” 云逸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长得自然比王妃周氏好看了不少,人年轻不说,气质也好了许多,云逸倒是并不反感这个女人,低着头道:“奴家只是担心,万一妹妹这次真的丢了孩子,她该多心疼了!” 姚氏倒是开导起她来:“哎,别那么担心,女人嘛,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孩子没有,再要一个不就是了,反正将军也年轻,将来将军府上子孙满堂的,还不是小事,再说了,现在谁也说不好这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其实,云逸此刻的心中,倒是真的有些搞不清到底是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还是让他去死,她终究还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为了利益,可以泯灭掉所有良心的坏人,同样作为一个怀有身孕的母亲,她倒是期望周氏能平安的度过这一关,即便以后再有争执,那就以后再说。 可是,理智上却一再的提醒她,这个孩子没有了,对她曹云逸,以及整个云组来说,都是好事,到时候明德当上太子,就没有谁能和自己的孩子争夺世子的位置了。 时间在煎熬中慢慢的过去,天色都快黄昏时,已经出宫不知道哪里逍遥去了的周树正终于赶了过来。 他是和明战,明诚一起进来的,只是几个人就在楼下,刚叫嚷了几句,小周氏的母亲就带着王妃哭哭啼啼的跑了下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的,飞快的去找自己的男人了。 第三十二章 楼上立刻就没剩下几个人了,这时,钟隐成满脸汗水和沮丧的带着五个郎中从里屋出来了,一个个噗通的跪在了屋子里:“夫人,属下们已经尽力了,孩子,实在没有保住!” 云逸陡然站了起来,心里的那种滋味,乱糟糟的自己都无法知晓,这孩子,终究还是如原先计划的那般,没有了,可是,自己为何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她快步绕过了这群郎中,迅速的钻进了里间,这时候楼上也没谁能拦得住她。 等她进屋后,里面乱糟糟的,五六个侍女,三个太监,正在打扫着地上,床铺上的血迹,两盆被血水染红的水正被抬着出去。 云逸绕过了他们,来到靠窗的卧榻边,看着床上一脸苍白,眼神呆滞的周氏。 心底的那一丝柔情,终于还是被唤醒了,她轻轻的坐在了她的身边,用手去抚摸她额头上的乱发:“妹妹。” 周氏的眼睛动了动,看了看她,嘴唇颤抖,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也哭了,为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更为了自己:“妹妹,别怕,这个孩子没了,咱们还会有另一个的,到时候将军回来,姐姐还让着你,让他都陪着你。” 周氏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再看着云逸的时候,好歹有了一点生气:“你舍得?” 云逸其实更多的是可怜她,可怜这个无知的女人,可怜她被害了,还不知道为甚么:“姐姐何时与你争过?相公她喜欢你,姐姐自然让他陪着你,等将来你再有了孩子,他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是,将来也要叫你娘亲的,我们,其实是一家人,对么?”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通怒吼,然后就是一群人,混乱着脚步声跑了上来,正在他们进屋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周氏突然一声就哇哇的哭了起来,直接抱住了云逸粗大的腰身嚎啕了起来:“姐姐!姐姐!” 进屋的人都显得莫名其妙,尤其是王妃周氏,张大了嘴巴,却不知道该说甚么,最后倒是周树正沉不住气,急吼吼的上来就喊道:“女儿,到底怎回事,给我说清楚,老子给你做主!” 周氏这才放开了云逸的腰,却还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没让她离开,然后抽泣着说道:“爹,孩子没了。” 周树正是明确不喜欢云逸的,这其中的关键,只在于他跟着青龙军杀进京城的时候,就急不可耐的带着手下围堵了曹丞相府上,杀光了府上的妇孺,他和云逸是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的,所以,即便云逸再漂亮,即便她再小心翼翼,周树正也不可能喜欢她的,只是女儿拉着云逸的手,他这时候也没心思把这个女人赶出去,站在床边问道:“你怎么就掉进水里去了,那么多护卫都死了?我还听说你是被人踢下去的?” 周氏的脑子其实晕晕乎乎的,也难怪,任谁在突然之间遇上这么大的灾难,又如何能冷静下来呢?所以她才能那么轻易的被云逸的三言两语所打动,因为,这时候的她,是混乱的,更是脆弱的。 她凄凄惨惨的再哭了一会儿才说道:“肯定是有人踢我!那时候周围太乱,我和舅娘她们都给冲散了,我正好在河边,就有个男人,一脚把我踢下了河!” 她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立刻撕了那人的感觉,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造成的伤害这么大,不恨就奇怪了。 周树正听得暴跳了起来:“他妈的甚么王八蛋!敢动我周家的人,简直不想活了!你认得那人吗?” 周氏哪可能认得利刺的人,只能抹着眼泪说道:“那时候那么乱,女儿哪能看清,只记得他是个男人。” 这时,周氏的母亲也挤了上来,云逸不得不松开了周氏的手,起身的时候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手道:“妹妹别担心,不管他是谁,敢伤了我们将军府的人,我们绝对不能饶了她。” 周氏看着起身的云逸,勉强点了点头。 后面的明战也给气得,这掉了的孩子不是别人,而是他明家的孙子,他怎能不气,他转身看着明诚道:“你马上再带上一千玄武军,去仙人集协助相如,不管这人到底是谁,甚么来头,一定要给我抓住了!” 明诚刚领命,周树正就急不可耐的转身叫住明诚道:“老三,我们一起去,振儿的城防司已经过去了,我今天非亲手活剐了那个混账不可!” 这一天,对于京城来说,又是纷乱的一天,周振带着梁炳正和城防司一千多人,和赵相如带着的五百玄武军士兵几乎同时赶到仙人集,把混乱的仙人集给团团围了起来,只要觉得可疑的人,就都给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天快黑的时候,明诚又和周树正一起,带着一千玄武军士兵赶到了,随着夜幕深沉,整个城东却一直喧闹着,许多远道而来求仙人庇佑的人,以及乞讨而来想找口吃食的人,在经历了白天的恐慌和混乱之后,又被城防司和玄武军给围在了里面。 其间,也不知多少人被地痞似的城防司人给抢走了财物,有多少人被莫名的安上了乱贼的帽子给抓了起来,还有不少人拒捕,当场就被全副武装的将士们给就地解决了。 而在城东的混乱依然不见结束的时候,云逸和周氏的母亲,依然陪在玉容轩里,赔周氏说着话。 明战,王妃,以及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情,这件事情,其实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太大的事情。 到了下半夜,云逸实在困了,在赵莹的搀扶下起身,准备下楼时,问刚刚睡着,又哭醒过来的周氏:“妹妹,我想我们还是早些回府上修养的好,这宫里,不像府上方便,又压抑得很。” 周氏的母亲余氏立刻点头道:“对,等天亮了,就跟为娘回周府,娘好照顾你。” 周氏却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云逸,然后才说道:“娘,我想回将军府,我既然嫁给了表哥,将军府,才是我的家。” 云逸心里一叹,看着周氏道:“不如大娘也跟着我们过去吧,咱们三个在府上,也好聊聊天,再说了,将军府离着周府也不远。” 余氏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脑袋,无奈的只能点了点头。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天刚有些泛白,云逸就吩咐人直接把轿子从宫外抬了进来,好几个宫女一起动手,将周氏给搬上了轿子。 王妃对此并没有阻拦,即便这是她侄女,可也把她的玉容轩搞得污秽不堪了,她甚至已经在后悔,昨天怎么就把这种倒霉事非要带进自己的金凤殿里来了。 进宫的轿子只有一顶,让周氏躺了,云逸只能和余氏一起步行出宫了。 两个人一路客客气气的,居然也不显得生分,昨天的一场突变,让云逸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女人,也正是那场突变,居然让她轻易的和周氏走进了一些。 队伍出了东泰门,陈啸魁已经顾不得原先宫中的礼仪,硬是把轿子队伍抬到了东泰门外,好在现在的皇宫,甚么规矩都还没成型,也没人在意他越过施建衙门跑到这里来等人。 等云逸上了轿子,他便和赵莹一起,紧紧的跟在轿子旁边,小声的对轿子里的云逸道:“主子,昨晚忙了一夜,可要保重身体啊!” 云逸靠在轿子里面,确实有些累了,她轻蔑的一笑:“想说甚么就直接说吧,把我们的轿子押后一点,跟他们拖开点距离就是了。” 轿子立刻慢了下来,陈啸魁也就不客气的问道:“奴才昨晚也熬了一夜,宫外的情况还算顺利,周树正和明诚他们在仙人集闹腾了一个晚上,刚刚才陆陆续续的往城里撤回来,至于人,肯定是没找到的。” “那人呢?不会有问题吧?” “主人放心,属下早就安排好了,保证没人能找到他们,另外,为了保险,属下又派了另外一组人在旁边,万一有变,随时都可以处理。” 云逸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反正,这群人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云组面对的,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的报复,再也休想有翻身的余地:“放心吧,宫里现在也没问题,另外,周氏现在没了孩子,身体虚弱,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找些好东西来给她补补。”云逸不想让他太担心,好歹还是说了下宫里的情况。 陈啸魁有些不明所以,云逸和周氏两个人,向来关系不好,怎么突然间又变得要对她这么好了:“奴才,有些不明白。” “哎,周氏是我们融入这个家庭,最轻松的一个突破口,你若不明白,就算了,只管照做就行。”昨天傍晚,云逸就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和明家人的关系,正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而改变着,这种改变虽然让云逸觉得窝心,毕竟他们一家算起来,都是自己的仇人,可是现在,这种改变,对于自己和整个云组来说,都该算得上是好事。 纷纷扰扰的京城,逐渐的又安静了下来,发往仙人集的城防司和玄武军都逐渐的撤了回来。 闹腾了一夜,还加上一上午,却没有甚么实质性的收获,倒是抓住了不少小偷,强盗,甚至宛国过来刺探军情的探子。 至于将军府里,云逸和余氏一起,陪着小周氏,周氏经过这么一场突变,身体憔悴了不少,性格上也没那么嚣张了,她靠在床上,由着下人打着扇子,居然和云逸聊起了她在通祥的生活。 通祥已经乱了很多年了,她十几岁,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那里就在打仗了,好在,她们身为明家的人,虽然时刻感受着战争的气氛,倒也能平安无事的慢慢长大,除了偶尔会被大宛国的西征军给追得四处逃窜外,倒也快乐,直到后来,西征军再无力杀进通祥,被迫退回了獴霞关,他们的生活,终于逐渐的安定了下来。 这都是些无聊的话题,说了也只是摆着好玩,对于周氏却是难得的回味,云逸虽然并不是太有兴趣,听着也不算无聊,尤其,她知道现在小周氏不管出于甚么目的,至少,她是不再讨厌自己了,不管是为了将来明德回京时,自己真的让着她也罢,还是真的对自己有了好感,愿意把自己当姐妹一般倾述也罢,云逸,都不会躲开的。 小周氏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的插曲,虽然明家丢了一个第三代的孩子,不过这孩子怎么说也还没出生,只要大人还在,孩子总还是会有的。 纷扰的京城,迅速的开始降温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周树正抓住了那么多人,也得慢慢的审问,明诚他们还得忙着国家的正事,虽然国还没正式成立,可各部门已经逐渐的开始进驻人手,官位,职位,也渐渐的开始成型了。 将军府中也一派祥和,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这天早上,云逸刚起床,赵莹就拿着一叠信进来,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说道:“夫人,看来这天下,差不多就快定下来了,几天前,朱雀军终于冲进了抚山城,只是城里大半的人都已经撤走,跟着二爷和三爷他们南下去了,倒是府衙严志义誓死不过江,破城的时候,在家中自尽了。” “严志义?”云逸听着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想了想才想起这是二姐严晓韵的父亲,他一死,不知道二姐怎么样了,她也懒得去信里找,慌忙的问道:“那二姐呢?” 赵莹知道她问的是谁,一边帮主人梳着头,一边说道:“严小姐倒是没事,听利刺的消息,明泰进城,并没有为难他们一家,甚至还派兵保护着严府。” 二姐没事,这算是坏消息中难得的一个好消息吧,她略微放下了心来,看了看妆台旁的那一叠信:“还有其他消息吗?” 房间里就四个人,两个丫鬟也都是云组内事堂的,赵莹一点都不忌讳,和两个丫鬟一起给主人梳妆,一边说道:“曹耀林和曹聚仁将军的队伍在江南迅速扩张,水路并进,还有刘正泽,现在已经成功的打下了和荣,回龙和霞山三郡,他们手里有曹卫原先运过去的大量钱财,曹聚仁将军的水师又独霸着江南水路,收取整个江南,只是时间的问题,依着利刺们的估计,只要郑军不能及时南下,最迟年底,曹家的队伍,就能打下整个兰江以南的江山,和郑军依着兰江分庭抗礼。” 第三十四章 曹家的兵马打下江南,这也算是爷爷那个用性命来换的计划,一点可怜的补偿吧,虽然没有得到整个江山,可有江南的一半,而且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那也该足够了吧。 云逸一声叹息:“有钱就是好办事啊,当初的家底大部分都给他们了,要是不打出点成绩来,他们也对不起我曹家的其他人。” 赵莹犹豫了一下,站到了云逸的身边:“夫人,奴婢有个事情,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问问你的主意。” “嗯?说。” “当初曹家的财物,本来都准备运往抚山城的,虽然大部分是到了地方,可郑军突然打来,着实让天下乱了一阵子,咱们还有好些货物被当时的曹卫们给藏了起来,这以后,情况一直都乱纷纷的,奴婢也没顾得上处理这些东西。现在,咱们云组正好缺钱的时候,奴婢想,是不是该把这些东西都取出来,先让云组用上才是?” 云逸已经穿戴好了,头上插着鸾凤钗,身上穿着一件青丝薄纱,虽然没有云锦霞衣的飘逸,更没有凤临天下的霸气,可也有着一股别人无法比拟的贵气。她起身,抚摸着鼓鼓的肚子,目光却飘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那些,是爷爷拼搏一生换来的东西,若是给了二哥和三哥打天下,倒也对得起爷爷的在天之灵了,至于我?配么?” 云逸其实并不知道那些没来得及运到抚山城的财物还有多少,只是不管多少,在她看来,是她阻拦了爷爷的大计,是她带着爹爹挡下了二伯的四万精兵,要不是自己的愚蠢,整个天下,应该早已经姓了曹了,又何至于让二哥和三哥在江南出生入死?曹家的家人,又何至于全都命归黄泉? 她虽然一直没去刻意将这些罪名安置在自己的身上,可是一旦去想,这份沉重的压力,又如何能轻易避开的呢? 赵莹咬着嘴皮,极力的思考着该如何劝慰云逸,这件事情,她终究还是一个外人,对内里的情况,知道的也并非彻底,可是,她依然不得不说:“夫人,过去的事情,咱们想再多,也没用的,咱们终究还是活在现在,就得为了现在活得更好,去尽力。” 云逸扭头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姐姐,她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难受,当初毁了爷爷的计划,现在,还得用他留下来的财产,苟延残喘的活着!” 赵莹无言以对,不想再说甚么了,于是换了个话题,她从妆台的那一叠信里抽出了一封,递给云逸道:“夫人,昨天来的这封信,是迟丽那边的飞天信使送来的。” 云逸接过信,居然是黄安君写过来的,她心里瞬间暖暖的,这时候,能收到这些朋友的消息,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慌忙的拆开信看了起来。 黄安君的信依然是那么的不靠边际。 曹云逸,你好不好啊?我好得很呢!老子回到迟丽,就当了将军了,皇帝让我当了个两千人的大将军,虽然东西没得你神盾营好,老子才不怕呢,啥子狗熊兵,到了老子手里,还不是当天兵天将来用了! 对了,我们有娃娃了,男娃儿,叫黄熙元,本来老子想叫黄胜利的,你看啊,老子总要打仗,他叫胜利,够厉害吧!可惜婆娘不干。 对了,婆娘她也好得很,又怀上了一个,不晓得是男娃儿还是女娃儿,不过把我爹娘高兴惨了。 还有,听说这一年你们宛国出了大乱子了,婆娘的老子也不晓得咋样了,一个消息都没得,我倒是想去你们那里看一下,他们又不干,再说,我现在也有儿子了,不想乱跑了。 好了,我就写这么多了,下面我婆娘写一些。 下面的字迹立刻就变了,口气也变得更亲近了,那是蒋青律那娟秀的字体,这字和上面那张牙舞爪的烂字一比,纯粹就是天仙的手笔了。 蒋青律的内容就要简单和温馨得多了,就说了她跟着黄安君回到迟丽后的生活,她一个千金小姐,自然受了一些委屈,好在黄安君这人,虽然没心没肺,对她还是真心实意的,家里的公公婆婆也还算温和,就是总想着这边的姐妹。 看着这对幸福夫妻的问候,云逸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好久没有体会过的温情,又在心底流动了。 把信看完,她将信小心的揣进了袖子里,一脸笑意的看着赵莹道:“一会儿吃过早饭,我们就去诗意姐姐那里,这封信,也该给她看看的。” 赵莹点头,正要叫丫鬟们把早点端上来,云逸又突然说道:“把那些藏起来的财物,尽快运进京城,交给唐旭,让他在仙人集成立一个新的商行。”她不理赵莹惊讶的眼神,扭头看向院子里的假山,继续说道:“商行的名字,就叫‘腾云’吧,至于商行的主人,还叫张云。” 张云,一个云逸自己虚构起的人物,虽然天底下肯定有无数个张云,可是这个张云,她却总是无法割舍,即便,她已经恨透了一切,依然怀念着这个名字,她不想赵莹问为甚么,就对着侍女温柔的笑了笑,挺着肚子,先出门去了。 泰安城,整个天下几百年的帝都,如今依然凄凉和萧条,即便是靠近皇宫这片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也常常能看见蓬头垢面,赤脚的乞丐,至于南边,那就更穷,更脏了。 诗意住的地方离着将军府不远,云逸没有坐轿,就和赵莹,陈煊霸他们慢悠悠的步行过去。 半条街不长,路上偏巧还遇见了梁炳正,他正带着一帮子手下巡逻过来。 云逸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两人就在路边聊了起来,梁炳正现在身为京畿城防司副司长,还算过得去,他已经在城里买了一处房子,这里面自然有云组支过去的钱。 云逸对这个朋友的感觉很奇怪,远远比不上诗意和黄安君他们那么亲切,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当初就认识的朋友,倒也比较关照:“现在局势差不多也安定下来了,万程你有甚么打算吗?另外,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梁炳正呵呵笑了一下:“谢夫人关心了,不过成亲的事情,不着急。”他看了看左右,然后刻意放低了声音道:“小人听周振说,他们周家,其实很怀疑周氏掉河的事情,是夫人你做的,只是,他们现在还拿不出甚么证据来。” 云逸心里一跳,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看来梁炳正只怕不是偶然巡逻到这边来的,他定是刻意过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梁炳正继续谨慎的说道:“这件事情,至今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因为没有线索,周家的人,就只能瞎猜,结果,猜来猜去,就只有夫人你了,毕竟周氏没了孩子,最获利的人,就该是你。” 第三十五章 梁炳正的话,总算是让云逸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原本她以为这件事情,只要让明家和周家的人找不到任何证据,自己自然就能脱开干系,可现在看来,丝毫证据都没有,反倒让自己这个最受益的人,处在了被别人怀疑的浪尖上了。 这样对云逸来说是危险的,她现在就怕被别人所关注,云组的事情千头万绪,即便自己再小心,也不敢保证没有丝毫的纰漏,别人没注意到自己还好,如果随时留意时,谁也保不准他们会找到甚么证据。 和梁炳正告别之后,云逸和赵莹走得更慢了,两人仔细的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还真的给一些线索让这些人去理才好,当然,这些线索该怎么安排,又该指向谁,必须得周密的思索一下才行。 这件事情相当急切,拖得越久,只怕周树正就真的找到甚么和云逸相关的证据了,于是,她让赵莹马上回府,把这件事情布置下去,至于言辞该怎么给下面的人说,让她和陈啸魁好好商量一下。 不长的半条街,云逸和陈煊霸还有几个护卫,就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把赵莹叫了回去,她才慢悠悠的跨进了姐姐的宅子。 公羊府是没有挂牌匾的,里面的设置也很朴素,公羊文涛是一个清廉的人,一心为了天下百姓,自然没多少钱置办家饰,诗意倒也不在乎,对于她来说,现在这种日子,其实就是幸福而快乐的。 宅子不大,只住着文涛一家四口,和三个下人,至于诗意姐姐的家人,都留在了东丽县的庄园,对诗意来说,那里其实更像是娘家,而这里,才像是自己的家,自己嫁给这个穷酸犟牛的家。 云逸进门的时候,唐诗意正抱着公羊承欢在院子里的屋檐下念诗,简简单单的院子,简简单单的生活,也是简简单单的幸福,云逸在家丁的带领下,在拐过照壁之后,看见这幅简单而惬意的情形,差点让她热泪盈眶。 在她还没来得及招呼姐姐时,公羊文涛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端着一碗粥从里间出来了,他一脸的幸福笑容,平时看谁都不顺眼的男人,居然也显得那么可爱了。 家丁正要张嘴招呼两位主人,云逸却抬手拦住了他,小声的说道:“别叫,就让我看看。” 屋檐下的一家三口不知道云逸已经在照壁的拐角处看着他们了,依然其乐融融的享受着他们的幸福,诗意本来放下书准备接过粥碗的,青锋却不干,直接端着碗,用勺子舀起来就给诗意喂,结果喂了两下又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这粥是我准备喂给承欢的!反倒是让你给吃了!” 诗意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个傻子,我的奶水足得很,再说还有奶娘呢,干嘛这么早给孩子吃粥啊?” 公羊文涛呵呵傻笑:“男人嘛,早点吃粗粮,才能长得快!”于是他又舀起一点粥给小承欢,小家伙还不到一百天,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的哼着,刚进嘴的粥就给流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个甚么意思。 诗意嗔怪的把青锋的手给打开,不满的道:“你看,你看,都给孩子弄身上了!” 公羊文涛却哈哈的大笑着,笑得像个孩子,也像个傻子。 云逸站在照壁旁边,身子都有些忍不住要颤抖了,她打内心里羡慕着这一家三口,以前觉得公羊文涛怎么也配不上姐姐的,可是现在,她知道,公羊配得上,并非因为他的优秀,而是因为他的简单。 公羊文涛被诗意赶开,端着碗正要回去的时候,一抬头,终于发现了照壁边站着的云逸,他一脸惊讶:“哎呀,云逸,你甚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云逸这才盈盈的上前,客气的和青锋招呼着:“刚到,看见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不想打扰了你们。” 诗意抱着孩子也站了起来:“四妹,看你说的,这里是我的家,还不是你的家。”她说着就逗弄着公羊承欢:“承欢,干娘来看你了,快笑笑!” 云逸把黄安君的信掏出来递给公羊文涛:“你今天怎么没在衙门?” 公羊接过信,先是惊叫了一声:“黄安君的信!”这才回答云逸的话:“现在朝廷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理顺了,几个衙门基本都运转了起来,郑王就决定给大家休沐的时间,今天就是第一次休沐的。” “休沐?”一个似乎遥远的词汇,其实离着云逸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可是,那种感觉却那么久远了。 是啊,大郑的一切都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进展着了,天下似乎再没有甚么能阻拦他们立国的脚步,即便远在南方的二哥和三哥,他们估计都还要担心自己的前程,一旦江北平静下来,即便郑军没有一个强大的水师,也必然渡江南下的,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这是和风暖阳的上午,云逸就陪着唐诗意,公羊文涛和小承欢在公羊家一起看信,一起回忆他们曾经快乐而无忧无虑的时光,然后,由公羊文涛执笔,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给黄安君和蒋青律回信。 虽然这一年来,对云逸和唐家来说都不算幸运,尤其是云逸,简直是厄运连连,可是他们不愿在信里提及这些,尽捡一些好听的话写上。 等信写完了,云逸忍不住问起了公羊文涛在衙门里的情况。 现在大郑律法的草件已经编写完成了,好多东西其实都沿用了宛国的律法,只是在许多细节上,还需要明战和其他管事的人商量一下才能最终确认,而现在的公羊文涛,已经开始坐堂审理案子了,每天到司隶衙门告状的人还真不少,大多都是为了财产的纠纷。 乱世之中,谁也不敢保证今天属于自己的东西,明天依然归自己所有,又有多少人离家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这倒是把公羊文涛给累得不轻。 不过,公羊才不怕累,不怕苦,为了天下百姓,这点事情,他乐得受累。 第三十六章 秋风渐起,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云逸的肚子已经大得不方便到处走动了,孩子将要降生,她就只能在将军府里小心的被搀扶着散散步。 好在诗意会经常带着孩子过来,还有甑妮,这妮子这段时间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明战一直问她到底想嫁给哪位表哥,可悲的丫头,觉得除了明德,明泰和明诚都好得不得了,要让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取舍,实在有些头疼了。 可惜这种事情,别人也帮不了她,尤其是云逸,任何牵扯到明泰的事情,她都不愿过问。 至于府上的小周氏,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她娘亲也回周府去了,反正经过那次突变之后,她的脾气比以前小了不少,偶尔也和云逸聊聊天,大多数时候都只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前些天,舒翼辛送来一个关于仙人集周氏掉河事情的处理意见,老狐狸虽然不清楚陈啸魁干的好事,他肯定是嗅到了甚么,于是建议把这件事情推到娄子君的头上去。 云逸原本倒是想把这件事情推给别人,可自己却想不到办法,好在这种事情,在老狐狸看来,再简单不过了,他现在带着一般不得明战他们器重的前朝官员,都登上了周树正的大堂。 周树正原本根本不怎么受明战待见,在和娄子君,甑继明他们制定国策的时候,差点还把这个第一个冲进京城的国舅爷给排挤在外了。 好在云逸不愿意甑继明他们就那么称心如意的团结一致,这才怂恿着舒翼辛带着一些官员帮着周树正的。 周树正虽然本事不怎么样,好歹也是有功劳的明家亲戚,有了舒翼辛这些老狐狸帮着出谋划策,还真的就堂而皇之的待进了丰泽殿里,想当然的就成了右丞相。 至于舒翼辛这些人,自然也就深得周树正的信任了。 正是这个周国舅最信任的老头,轻易的就出卖了他。 舒翼辛的计策中,周树正本来就记恨着娄子君他们把自己排挤在权利之外,正好利用这一点,先让外面的人编一些谣言,就说是娄子君完全看不起周树正这种不学无术,只靠着和明战妻舅关系想当大官的人。 其实,这还并非是纯粹的谣言,这种事情,在明家算是人尽皆知的情况,娄子君是老郑王明泽的义子,深得明泽喜爱,和明战的感情也相当好,又当了明诚的师傅,一直带着明诚东征西讨,精心的教导着明战最聪明的这个儿子,他从来也不掩饰自己看不起周树正这一点,所以和周树正的关系,向来不算太好。 舒翼辛正好利用这一点,让周树正以为周氏的事情,就是娄子君安排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害怕周氏万一生了儿子,那权势就更大了,在明德那里也能得到支持,这样对娄子君他们来说,就更没办法把周树正给排挤出去了。 这个理由算不得太过充分,再说也没有甚么证据能证明,不过,舒翼辛才不需要甚么真正的证据呢,他只需要让周树正觉得这种可能性是相当大的就行了,越是找不到证据,就越是容易让他怀疑下去,反正两个人都相互看不顺眼,久而久之,让矛盾加剧下去,反正没有坏事。 云逸很喜欢舒翼辛这个老狐狸,他足够聪明,聪明得知道甚么事情可做,甚么事情不能做,而甚么事情,又该主动去做,在这点上,老成精的他,甚至比卢梓和朗斯平都更加的懂得官场的权术。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唐旭已经用上了以前曹家藏起来的一部分钱财,在仙人集外买了了一大块地,精明的商人已经做起了粮食和布匹的买卖,战争年代,这两种东西,甚至比金银珠宝都更加的赚钱,当然,首先你还是得保证自己不但要在乱世中活下来,还要活得稳当,才可能说赚钱的事情。 这天上午,诗意照常的带着承欢过来陪云逸聊天,两个人正聊得开心的时候,赵莹却拿着一封信,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云逸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凝重,显然是有甚么要紧的事情,不然,她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和诗意姐的清净的。 诗意虽然不知道云逸在背后究竟干些甚么事情,可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她见赵莹没有急着说话,显然是在考虑,就主动抱着孩子站起来:“哎,坐的也累了,我去院子里转转。” 云逸感激的对姐姐笑了笑,也没有解释,这种事情,反正没法解释。 等唐诗意离开了院子,赵莹慌忙的把信递上前道:“夫人,东边传来的消息,前日早上,青龙军和张玉机的大军决战于东海郡的席阳谷,两军厮杀了一日一夜,直到昨天早上,张玉机大军才大败,张将军带着穆厥,向南逃往了梓承郡。” 云逸接过信,手居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心里莫名的一丝疼痛,她不知道这一丝痛苦是为了谁?大宛国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还是纯粹是为了那个可怜的皇帝穆厥?他生就可悲,当了皇上也可怜,如今江山丢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可不管怎么说,他在名义上来说,还算是自己的皇兄,别人不知道,云逸心里清楚,他虽然坏,虽然傻,可对自己,其实还是有过那么一点真心的。 她没有急着拆开信来看,因为这种内部的信件,赵莹都是先看过了的,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进来:“确定穆厥还活着?” 赵莹点了点头:“是的,夫人,有利刺亲眼见着张将军和太监黄立护卫着皇上南下的,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逃往南方,最好能在梓承郡上船,然后和二将军的水师汇合,才有机会活下来。” 赵莹的心里,明显还是有着穆厥这个皇帝的,她对张玉机尊敬的称呼,对穆厥依然叫着皇上,或许,在她看来,穆厥自然而然的应该南下接受曹家兄弟的效忠,在这种关键时刻,看来,她的心,还是期望着穆厥能活下来,至于以后,云逸不知道她怎样想的,也不想去追究。 她低头看着信封,依然没急着去拆开,心里思虑着是否应该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二哥,至于是否应该派兵接应逃难的张玉机和穆厥,她现在还真的不知道,正在她想得头痛的时候,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她原本也没在意,只是抚摸了一下,以安抚肚子里不听话的小宝宝,可是这份安抚却不像平时那么管用,肚子反而越来越痛了,甚至开始出汗。 终于,赵莹也发现情况不对了,立刻和伺候的丫鬟上前扶着云逸道:“夫人,你怎么了?” 云逸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咬着牙坚持着说:“痛,只怕,快要生了!” 第三十七章 云逸真的要生了,就在东海郡的张玉机被打败,穆厥再次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的为了活命而逃难时。 就在明德兴奋的冲进了穆厥临时的皇宫,披上那件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龙袍,骑着马,在整个青龙军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时。 就在明泰还和严晓韵一起,呆在临江仙阁的云中仙,默默的看着外面绵绵的细雨,一起体会着失意人的落魄,一起感怀着曾经美好的过往,再一去不复返,终于,在默默无言中,严晓韵把投向外面细雨的目光收回,看向了明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时。 曹云逸的孩子,终于呱呱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此时的将军府,热闹非凡。 接到消息的明战早已经带着王妃,侧妃,守候在了外面,明德出征在外,他们算起来,才是云逸最亲的人了。 随着明战来的,自然还有明诚,甚至周树正也跟着跑了过来,虽然他来的目的,八成是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新生的娃,是男是女,这样,他才能及时的考虑他自己在这件事情之后的利害关系。 一个正常的女人,一生中总有一次出嫁,总有一次生产,虽然这些未必都是她自己所喜欢的,但是,这就是注定了的宿命,在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曹云逸,没能嫁给自己喜爱的那个男人,却拥有了他的孩子,可这时候,她早已经记不得这些了,痛苦,折磨得她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死了,几次在嚎叫中差点昏了过去,却又被痛得醒了过来,此时,孩子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她无力得几乎虚脱的身躯来不及躺下,就努力的问了一句前来接生的产婆:“男孩,还是女孩?” 产婆兴高采烈的笑着,那副德行,就好像她自己添了孙子一般:“恭喜夫人,是个男孩,壮壮实实的一个男孩!” 听见这句话,云逸仅有的那点力气,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就像真的死过去了一般,动也不想动一下。 可是,她的人没动,心却在动,她知道,这个男孩来得是多么的不容易,他的降生,虽然背负了极大的荣誉,可也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责任,自己的,甚至整个云组的命运,都将在无形中捆绑上他幼小的身躯。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忍不住滚落了下来,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甚么而哭泣,复杂的心情,即便自己,也从无理解。 既然是一个男孩,自然把明战高兴坏了,抱着孩子哈哈大笑,还不停的给其他人说:“看看,看看,这是我明战的孙子,我明战的孙子!” 其他人中,除了诗意和后来赶到的甑妮外,或许再没有人真心为这个孩子而高兴了,尤其是王妃周氏和她的哥哥周树正。 但是,每个人都还是满脸的笑容,不停的恭喜着明战。 明战确实得意,抱着孙子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这孩子可是我明战的第一个孙子,一定得想一个好名字才行,现在德儿还在东边打仗,给我们郑国开疆拓土,不如就将这孩子开疆吧!” 明诚抱拳回应道:“父王这名字取得极好,这孩子的到来,正是为我明家开枝散叶,将来,自然更会为我明家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勋的。” 明战哈哈大笑,抱着刚出世的胖小子,举过头顶,对着外面的天空吼道:“老天爷,谢谢你,谢谢你赐给了我明家天下,也谢谢你赐给我明家健康而无穷的子孙!” 孩子出生了,而且是个男孩,不管从哪方面,对云逸来说都该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时间,府上的侍女们忙得不亦乐乎,不但把孩子的奶娘叫来了,甚至还让诗意也带着孩子搬了过来,姐妹两带着两个咿咿呀呀闹腾个没完的孩子,就在将军府中聊天,谈心。 至于云组的事情,好在大部分事情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并没有甚么意外,毕竟云组现在一点也不惹是生非,老实本分的只顾着自己发展,实在有些处理不了的,递进来的信,也有赵莹帮着先拿个主意,然后抽空给云逸说一下就行,赵莹跟着云逸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忠心耿耿的,处理事情的能力也相当强,尤其,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云逸的心思,总是能在事先就考虑到云逸的想法,这让坐月子的云逸轻松了不少,同时也更让她觉得再也离不开这个姑娘了。 诗意看着赵莹这么忙里忙外的,热心的对云逸说道:“你有这么个贴心的丫鬟,真是好福气!” 云逸把儿子放在承欢的旁边,两个小子相互看着,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彼此打量着,她怜爱的摸了摸儿子光洁的脸蛋说道:“好是好,只是她终究是个姑娘,总有一天要嫁人的。” 诗意也没多想,顺口就一说:“那就让她嫁给你府上的甚么人,这样她不就能跟着你一辈子了么?” 诗意说的无心,可听在云逸的耳中,就真的忍不住一动,是啊!赵莹这么好的姑娘,自己是完全信任她的,要是她离开了,自己还敢把这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谁呢?要是真的能嫁给府上,或者云组的某个人,岂不是真的能留她在身边一辈子么! 这个念头一开头,就再也无法忍住,对赵莹强烈的不舍,让她飞快的在心里把身边合适的男人过滤了一遍。 陈二?呆子一个,虽然自己也对赵莹一样的信任他,可是他还是太老实,太笨了,根本配不上赵莹的。 陈三?虽然聪明,可是云逸总觉得他太狡猾,又总给人低贱的感觉,更配不上赵莹,不过想到陈三的同时,她倒是记起答应要给陈三找个媳妇的,虽然赵莹她舍不得给这个家伙,也还是要去找一个好姑娘给他的,因为他为自己做的事情,值得。 然后是朗斯平,梁炳正,甚至她还把李伟荣和唐晓,唐旭,戚炎都考虑了一遍,最后发现自己最满意的,居然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的朗斯平。 第三十八章 朗斯平为人精明,但是不卑不亢,至少不会像陈啸魁那样把自己搞得总是低人一等的感觉,再者,他长得也不错,虽然比不得明泰那般飘逸出尘,倒也落落大方。 在云逸的心目中,也只有这种翩翩君子,才配得上赵莹这种优秀的姑娘。 她心中有了选择,就立刻变得兴奋了起来,就像自己要给亲姐妹当媒人,甚至都有些没了平时的冷静,忍不住就把这个想法说给了诗意听。 诗意对朗斯平还算有印象,毕竟当初在茶社的时候也算是熟人,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的朗斯平,也觉得那小伙子不错,她呵呵笑着:“看着虽然不错,不过咱们还不知道别人是否已经有了妻室,还有赵莹姑娘自己的意见也很重要,咱们都是女人,知道要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相公,该有多难受。”她说着伸手拉着云逸的手:“咱们女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幸运了,就快乐一辈子,不幸运的话,那种苦涩,别人也不知道。” 云逸心里一阵子酸楚,是啊,姐姐是幸福的,而自己呢?嫁给了一个强暴了自己的粗野男人,甚至,还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她的苦楚,真的只有自己知道。 她没有觉得伤心,反倒是觉得有一丝暖意,至少,姐姐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她是那么的坦诚。 是啊,自己既然那么舍不得赵莹,那就不能强迫着害了她,云逸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让赵莹嫁给谁,她都会去的,不是因为她自己多么喜欢,而是因为赵莹对自己是完全言听计从的,可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不能亏待了她。 于是,云逸也就不再那么兴奋,冷静下来后,让侍女去把赵莹叫进来。 过了一会儿,赵莹款款的步入了厢房,规规矩矩的给躺在床上的云逸和坐在床边的唐诗意都行了一礼,才问道:“夫人叫奴婢进来,有甚么吩咐吗?” 云逸亲切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一些的侍女:“赵莹,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赵莹虽然疑惑云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回夫人,一年多一点了,奴婢是去年夏初,夫人册封公主的时候,开始伺候主人的。” 云逸斜靠在床上,心中就忍不住回忆起了当初那些让自己激动的盛大场面,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那感觉已经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真实了,就仿佛一场梦中发生的,不真实得让人怀疑。 她轻轻一叹:“哎,才一年多一点,总觉得你已经跟了我好久,好久了,或许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赵莹也有所感慨:“是啊,这一年的时间,也真的苦了夫人了。” 云逸努力的将自己从对以往美好的回忆中扯回来:“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让你过来,是想谈谈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赵莹明显一时间也没办法反应过来。 “是啊,你也不小了,你看我和诗意姐姐,都比你小,现在都是当娘的人了,我也不能耽搁你一辈子不是。”云逸说着,又抚摸了一下身边的孩子,结果小孩子就哇哇的哭了起来。 孩子在哭,赵莹也吓得慌忙跪在了地上,解释道:“夫人,你这是要赶奴婢走么?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云逸没想到赵莹反应这么激烈,本想去抱孩子的,可看着赵莹误会了自己,搞得两头都想忙,偏偏两头都顾不过来,好在诗意这时一伸手,轻轻的抱起了开疆,顺势就将自己的乳-头掏出来塞进了孩子的嘴里。 这家伙,真的是有奶便是娘,吃上了奶,也不管喂自己的是谁,都不管不顾了。 云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感激的对姐姐笑了笑,这才对赵莹道:“别说傻话了,不是你做错了甚么,而是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觉得是该给你找个男人了,不过我有个条件的。” “甚么条件?”赵莹不明所以,抬头来疑惑的看着主人。 “你只能找我们身边的公子,而且,即便你成亲了,你也要继续伺候在我身边,我的身边,没有你,可不行。” 赵莹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由白变红,极不好意思的又低下了头:“夫人,奴婢一辈子陪在夫人身边,谁也不嫁。” “尽说些傻话!一个女人,怎么能一辈子不嫁呢?何况你这么好的女人,你自己想想,觉得我们周围,有哪个你能看上眼的男人么?只要你开口,我就去说,不怕他不答应。”云逸说这话气势十足,不怪她霸气,这事她还就真有这个本事,只是她有本事让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娶了赵莹,又真的能霸道的让这个男人真心实意的爱上赵莹么? 赵莹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脸色红彤彤的:“奴婢,奴婢不知道,如果夫人觉得合适,谁……谁都可以,只要能跟在夫人身边就行。” 云逸就是不想让赵莹受委屈,叹息了一声:“起来说话吧。”等赵莹起身,她又抱起了承欢,在怀里摇晃着道:“这件事情,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我不会逼你的,你自己如果没有主意,我便把话传下去,看看他们有谁愿意的,反正,你必须幸福,知道吗?” 赵莹慌忙的摇着双手道:“夫人,使不得,这话要是说出去了,让奴婢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云逸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哪有一个姑娘急着出嫁,到处问男人有没有愿意娶的:“那这样吧,我先找人帮你私下里去看看如何?” 赵莹抿着嘴,没有立刻搭话,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抬起通红的脸对云逸说道:“夫人,这件事情,不知能否让奴婢自己去办?” “你?”云逸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女子的婚事,难道还能自己去张罗?” 赵莹此时的脸色却渐渐的正常了起来,眼神也显得更加的坚毅:“夫人,奴婢是想,自己的幸福,自己去争取,奴婢其实也不想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求夫人宽限奴婢一些时日,如果两个月之内没有结果,就任凭夫人安排,绝不后悔!” 云逸疑惑的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诗意,诗意了然的笑了笑:“只怕她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人了!” 云逸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好,我就给你两个月的期限,到时候要是没有结果,可别怪我自作主张的给你安排亲事哦!” 第三十九章 赵莹心中有人了,这是云逸不曾想到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如此的依赖着赵莹,可是对她的关心确实太少了,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她喜欢甚么,讨厌甚么,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贴心的照顾着自己,自己却将她的忠心和照顾,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反而忽略了赵莹本人。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人当得有些过分了,看来是应该多关心一下这些支持着自己的部下们了,毕竟自己的将来,自己的云组,全都是靠他们才支撑起来的,如果没有这些人,她曹云逸,再厉害又能干出甚么成就呢?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带着孩子的女人罢了。 云逸在难得的平静中又过了两天,明德在东海郡大胜的消息,终于传回了京城来,明家最快的战马,也还是比云组的飞鸽慢了好几天,不过,明战不知道这些,当他自以为是整个京城第一个知道这个好消息,而兴奋的准备大肆庆祝一番时,陈啸魁的一封信,由家里的侍女从外院递了进来,直接交给了云逸。 云逸奇怪这个家伙怎么没让赵莹递信进来,坐在躺椅里悠闲的拆开信一看,立马就乐了。 这个陈啸魁,居然听说了云逸准备让赵莹成亲的消息,这倒也不奇怪,这种事情并没有甚么保密的必要,整个将军府很快就传开了,而这个家伙,居然直接写信越过了赵莹这个内事堂堂主,告诉组长云逸,他喜欢赵莹,想要娶她为妻。 陈啸魁本就读过一些书,跟着云逸之后,又一直当着管理,笔墨功夫也越来越了得了,他在信里狠狠的把赵莹称赞了一番,然后掏心掏肺的说自己是多么的喜欢她,只是一直不敢当面把话说清楚,现在听说组长下令要让赵莹成亲,就再也等不得,居然在信里还写了一首狗屁不通的诗文,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瞎编的,还是从别处抄来的。 云逸看着好笑,这个陈啸魁,那次在仙人集,见着唐晓选送明战的女子,就心动的想娶了,现在听说赵莹要找女婿,他也来凑热闹,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她也懒得回复陈三的这份请求,直接就叫丫鬟把信给赵莹送过去,顺便还让人带了一句话,让赵莹自己拿定主意。 赵莹的主意还没拿定,倒是听丫鬟说赵莹和陈管家吵了一架,吵得还挺激烈的。 云逸心里担心赵莹被感情影响了云组的事情,到时候要和陈啸魁的关系处不好,陈啸魁要不听她的话,那就麻烦了,这天下午,她精心准备了一下,都支开了诗意姐姐,让两个孩子都跟着她去院子里玩,才把赵莹叫了进来。 只是赵莹匆忙的进来,还没等云逸说事,她自己就急忙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云逸道:“夫人,东边的消息。” 云逸心里一紧,东边的消息?那肯定是青龙军或者穆厥的消息了,她原本接着张玉机战败的消息,都还没想好是否要给南边的二哥送信过去,问问他是否要救援穆厥,没想到第二封消息就到了。 她急忙的拆开信封,飞快的看着,这是绑在鸽子腿上,极其简短的一封便条:“德馨十二年,十月十七日,大宛国皇帝穆厥,南逃于梓承郡枫叶江,被青龙军堵截,午时,皇帝穆厥,大太监黄立,大元帅张玉机以及身边仅余三百余人,悉数投江自尽,无一幸免。” 云逸的手颤抖着,泪水,不可抑制的就滚落了下来,完了,就这么完了?那个曾经满腹阴谋,不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的可怜皇兄,就如此轻易的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所有旅程,而伴随着他的离去,大宛国,也终于走完了她两百多年的岁月,真正的将要成为前朝了。 云逸的心,其实是刺痛的,曾经,她是多么的恨着穆厥,都是这个可恶的人,毁了她本来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后来,她就不恨他了,他只是一个可怜的人,一个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快乐为何为的可怜皇帝,只是没想到正当青春的时候,就早早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赵莹上前抚着云逸的肩膀,也同样的哭了起来:“夫人,咱们大宛国,就真的这么完了?再也没有希望了么?” 云逸点着头:“穆厥没有了,天下人,即便再有心,又还有甚么借口来抵抗郑军呢?何况,天下的人心,早散了!” 是啊,天下的人心,早散了,不然,偌大的大宛国,岂会连十几万西征军将士的粮饷都给不起,又岂会任由青龙军围堵着京城而不来救援,就眼睁睁的看着繁华的京师,生灵涂炭,更不会放任着穆厥和张玉机苦苦的在东海郡挣扎,却不去支持。 天下的人心,早已经不在穆家的大宛国了,宛国的消亡,其实也是注定的,只是明家的人,刚好赶上了这场丰收的盛宴罢了,历史的机遇,让他们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收拾残局的胜利者,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江南了,可整个江北都陷落了,皇上也死了,剩下的江南,还能拿甚么来抵抗,光靠曹家兄弟那点兵马么? 主仆二人,虽然早就在为大宛国的终结,为郑国的立国而准备了,可是,那种生于大宛,长于大宛的情节,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摒弃的,何况,她们都是处在穆厥身边的人,对于皇上,还有着外人所无法想象的情感。 伤心了一阵子,云逸还是不得不收拾了心情,拉着赵莹的手道:“皇兄,他就真的这么走了?”到了这个时候,云逸反倒是记起了自己公主的身份,真心实意的喊了这一声皇兄。 赵莹点了点头:“奴婢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不过奴婢想,皇上恐怕真的没了,有青龙军堵截着,除非神仙出手,他哪里也去不了!” 神仙出手?可能么?泰安城被攻破时,举城哀鸿,也没见仙师堂有丝毫表示,在他们的眼中,凡人就和蝼蚁毫无区别,即便是一个国家的皇帝,也没有值得他们出手搭救的必要,至于现在,一个落魄逃难的皇帝,谁又会去救呢?就连他自己的臣子都不曾救援,又怎能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神仙呢? 第四十章 云逸颓然的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那封信,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落叶的树木,茫然的道:“叫那边的利刺时刻留心河里,如果有可能,尽量想办法找到皇兄的尸骨,如果实在被青龙军的人抢先找到了,也要想办法毁掉,绝对不能让皇兄的尸骨受辱!” 这件事情对云组来说,并没有甚么必须去做的意义,一个被逼入绝境,投江自尽的皇帝,找到了他的尸骨,对云组来说也没有甚么好处,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事情,并非是简单的可以用利益来衡量的。 赵莹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件事情是应该去做的,她本来正想转身离开,可还没走,又扭回来看着云逸道:“夫人,现在皇上归天了,只怕,有些事情,不得不急着处理了。” 云逸的心情稍许平静了一些,穆厥的死虽然让她难过,还不至于让她颓废,比这痛苦千万倍的灾难,她都已经挺过来了,她抬头看着赵莹:“甚么事?” “既然皇上已经被彻底打败,现在对郑军来说,整个大宛国兰江以北,就再无可抗衡的力量了,奴婢猜想,郑军下一步,可能有两件事会做。”赵莹仔细的分析着,那样子专注而自信,显得也落落大方的从容。 “嗯,说。”云逸也随着她的话思考着。 “第一,江北平定,皇上归天,郑军的士气正虹,郑王必定想趁着这股强盛的士气,渡江南下,一口气也收下江南的大好河山。” 云逸点头:“这时候的青龙军,只怕天下再没有哪一支军队能抵挡住他们了,也不知道二哥的那几万水师如何,或许也只有他,能在江面上拦住这只无敌的军队。” “是啊,所以奴婢心想,是否应该尽快把皇上归天,和青龙军的情况告知二将军,好让他们有个准备,万一青龙军真的乘胜南下,他们没有准备的话,只怕江南不日也会落入郑军手中的。” 云逸的眼睛稍许的眯缝了起来,努力的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郑军现在已经势不可挡,而自己的男人,不管喜欢与否,都是明德了,也就是说,她曹云逸,现在是名至实归的明家媳妇,明家的人了。 可是,她又如何能当自己是明家的人呢?又任由着自己的男人,去攻打自己的亲哥哥么? 不行!即便让天下更加的纷乱,也绝不能让明家的人轻易的取得了整个天下,她的眼神立刻坚毅了起来,口气也变得冰冷:“赵莹,回去立刻联系江南的胡祥琪,刘炳威,还有闵挚,不管他们现在是自己在发展,还是跟着二哥,三哥他们,总之,你告诉他们,接下来的时间,让他们跟我们的利刺合作,协助二哥,三哥他们,一定要将郑军拦截在兰江以北。” 赵莹点头答应:“奴婢马上去就发信,胡祥琪和刘炳威确实是跟着二位将军一起的,他们还和二将军手下的阚玉龙一起,将原先的曹卫扩大了不少,有些甚至已经安排到江北,甚至泰安来了,至于闵挚,奴婢暂时还不知道他的下落。” 云逸哼了一声:“他们的手伸得倒是够长的!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是我曹家的人,你告诉陈二,不要和这些人起冲突,能帮的,也尽量帮他们一把,另外,既然他们能到江北来,也让陈二把咱们的人发展到江南去,只要对咱们有利的事情,尽管放手去做。” “好的,现在咱们的利刺发展稍微有了点起色,要是财神堂和唐旭大哥这边的钱能更多一点就好了。”赵莹也越来越有一个大管家的气势了,说话,想事情,都显得有条不紊。 “钱的事情,着急不来,你多留心一下汪科伦的动向,尽快把汪成也安排到其他堂里,不如让他跟着唐晓的青丝队,反正要牢牢的控制住汪科伦,不能让他给咱们惹麻烦!” 赵莹点头表示记住了,云逸才继续说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两件事情么?” “第二件事,就是郑国只怕最近就要立国了!” “立国?”云逸还是稍许有点意外:“这立国是肯定的,凭甚么说是最近呢?” 赵莹给云逸倒了一杯茶,仔细的说道:“现在大郑的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了,政府的官职,人员的职位,都已经确定,整个江北也全都落入了手中,就连皇上都被他们逼死在枫叶江了,再没有人能阻拦他们立国,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谁来当太子?” 云逸无心喝茶,可还是端起茶杯磕了两下,一点没喝就又放下了:“太子位置不确定,这又和最近要立国有甚么关系?” 赵莹耐心的解释着:“就在昨天,一个安排在娄子君府上的利刺,传回来萧琳儿得到的消息,娄子君与她闲谈的时候,说过他自己的打算,他本人想要立明诚为太子,可惜明诚虽然聪明,也深得明战的喜爱,只是功劳终究无法和明德相比,所以,他正在联络京城里能对明战造成影响的人,想催着明战立国,尤其不能等到明德军带着青龙军凯旋回京。” 云逸冷冷的一哼:“这个娄子君,倒是好算计,想趁着明德不在京城,就把太子的位置给夺了!”不过云逸也没急着生气,依然冷静的问赵莹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奴婢已经让啸魁专门安排利刺调查这件事情了,以奴婢看,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极大,尤其等皇上投江自尽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只怕这些人就更有理由催促明战尽快登基了。” 云逸坐不住了,她没想到娄子君会这么着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明诚是否也参与了,云逸无法了解明诚的心思,自然不知道他自己是否特别在意太子的位置,可是,明诚不是一个谦虚的弱者,这点云逸心里一清二楚。所以,明德想要当太子,最大的阻碍,就是这个矮小,帅气,却又聪明绝顶的三弟。 她来回的走了两步,终于下定了决定:“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是该叫明德回京了,他也该为自己的太子位置出把力了,而且,他要不在青龙军中,对江南的威胁自然也就没那么严重。” 第四十一章 要叫明德回京,云逸终于不得不自己动手写信了,可惜,她不能在信中明说让明德回京的真相,那样只会让那个莽夫觉得自己管得太宽,而且这种事情,他万一说了出去,那对自己就是一场灾难。 为了将这封信写得顺理成章,她可谓绞尽了脑汁,尤其,是写给这个她全身心恨着的男人。 “青龙大将军,夫君大人在上,贱妾明曹氏敬上。”云逸拿着笔的手在颤抖着,心也在颤抖着,身边,只有一个内事堂的丫鬟在伺候着,赵莹已经出去写信给二哥,和胡祥琪他们了,云逸心里的难过,无从给别人述说,也无法述说。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要如此低声下气的去给这个将自己推入地狱的男人写信,这对她来说,是屈辱,是痛苦,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可是,再无法忍受,她也还是只能忍受,目的,只是为了将来的某一天,能以百倍凌厉的手段,来报复这个加害了自己的男人。 “夫君大人,十月十一日,贱妾为夫君喜添贵子,儿子身体健康壮士,父王已经为孩子取名为开疆,贱妾和开疆,日夜盼望能早日见夫君一面,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云逸写了这点,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她即便再冷酷的心,也没办法逼迫着自己向一个仇恨和憎恶着的人假装爱意,她实在做不到,不过,有这么多,或许也足够了,看来还得从别的方向想点办法,希望明德那个只知道杀人的莽夫能稍微开窍一点,明白京城的危机,尽快赶过来才好,只要他回来了,想必凭着他赫赫的战功,任谁也休想动摇他太子的位置。 当赵莹被叫进来,接过这封简短得不能再短的信时,默默的一言不发,别人理解不了云逸的难处和苦痛,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能知道这简短的信里,包含着云逸多少的不情愿,又有她多少被吞进了肚子的眼泪。 赵莹没问,云逸也就不用解释,她转身坐下:“让飞天信使把信传过去,然后让人骑马送进大营,就说这封信是孩子出生后第二天就写好的。” 赵莹点头,默默的转身就要离开了,可云逸又继续说道:“明德的手下,仁培道是最精明的一个,让利刺想办法靠近他,如果能让他明白京城的局势,以及明德现在回京的必要性,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莹皱了下眉头:“这种事,只怕急切间也不太好办,要是把利刺的身份暴露了,反而得不偿失。” 云逸也知道,利刺的事情其实都挺危险,尤其是关乎到一些重要的利益时,可这件事情,她自己又实在没办法再给明德写甚么甜言蜜语了,只能从其他地方突破,她努力的想了想:“我记得仁培道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卫,叫甚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你让利刺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两个人身上寻找突破。” 关于那段曹云逸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她不愿再去回忆,今天她已经很累了,虽然并没有干甚么事情,却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原本准备跟赵莹谈她和陈啸魁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只能匆匆的打发了赵莹,就回床上休息去了。 将军府里,大家还在为新出生的公子而忙碌,而京城里依然热热闹闹,大部分人都还在谈论刚刚传到京城的东海郡大战,在普通百姓们的口中,青龙军和张玉机率领的宛国大军大战了六天六夜,那血水灌满了东海郡的鲁延河,一直流进了东海,将整个海面都染红了。 而随着这些夸大的消息不断的传播,散开,另一些消息也不断的从百姓的口中,传进云组,传进云逸的耳中,其中有许多,是某地出现了何种祥瑞,正是国家大兴的征兆,这说明,新的国家,新的天之骄子,就要出现了。 云逸这几天一直没有空闲,一个刚生了孩子不过十多天的女人,已经没办法在床上安然歇息了,总是忙着处理赵莹送进来的信件,这阵子,娄子君的动作果然越来越明显了,而伴着民间传说的各种祥瑞,立国的呼声和脚步,也越来越急促了,甚至,大家可能都等不及收复江南的江山,就想在年前把国家建立。 十月二十三日,明德在枫叶江逼死穆厥的消息,终于由战马飞奔着送进了京城,明战大喜,娄子君刚好趁着这个消息,进言请求明战尽快立国,民间的各种传言正好被他旁征博引的用来说动明战。 明战也终于按耐不住心中对皇位的渴望,终究答应了娄子君,吩咐下来,让挑选一个良成吉日,就要正式登基为帝了。 登基的日子指日可待,明战将要成为郑国的皇帝,其他人也准备着论功行赏,各种正式的职位,也在他们一群人的商讨中,一个个的被安排了下来,就连周树正,也要被正式任命为右丞相,主持丰泽殿了。 明战他们在皇宫中分析着谁的功劳更大,本领更大,应该加一个怎样的官职,封一个怎样的爵位时,云逸也在将军府里忙得不可开交,这种非常时期,云组运转得比以往更快了,各种信件,开始堆积在了云逸的面前,甚至让她都没多少时间带孩子,只能让唐诗意和奶娘一起,帮着带两个孩子。 好在诗意姐姐好脾气,也虽然奇怪云逸在忙些甚么,却自觉的从来不过问她整天看的是甚么信件,每天过来时,只是和云逸简单的聊上两句,就带着开疆一起去别的房间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风渐冷,落叶凋零,登基的日子终于确定了下来,就在十二月八日,整个泰安城,都开始为这个盛大的节日,准备了。 同一时间,远在梓承郡的青龙军大将军明德,也终于带着仁培道,以及三千青龙军亲卫,全军人人配着战马,迅速的朝着泰安城赶来,在他们出发都五天后,即将进入成康郡地界的时候,京城派遣去召青龙大将军回京准备参加开国圣典的信使,才慢悠悠的从京城出发,而同时发出的,还有出南门的信使,带着召朱雀大将军明泰进京的诏书。 第四十二章 京城如此之晚才派出信使去召两位大将军进京参与开国登基大典,其目的不言而喻。 娄子君一力主张立明诚为太子,他的理由很简单,明诚睿智天成,仁善孝义,又是皇后周氏的儿子,战功赫赫,理应为太子。 这是一场利益分配的盛宴,在这场盛宴中,可以说每一个跟着明战打天下的人,都享受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云逸是这场盛宴分享的旁观者,明家和他们的功臣们不会把他们的收获分享给云逸的,即便残羹剩饭也不会留给她的。 所以,她对这场分配,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战他们也没对将来各人的封赏保密,所以云逸的信息也相当全面,她清楚的发现了娄子君的打算。 娄子君自己自然是跑不掉一个直书令的位置的,另外他和王阳东都是明战的结拜兄弟,怎么说王阳东也该掌控一个衙门,就更不用说他手下还有那么多的将士,会被安排到郑国这个机器的各个位置。 一旦明诚当上了太子,他在朝中的权利,即便周树正甚至明战,也未必能轻易抑制住。 他刻意的围着明战转圈,把他的注意力从太子的位置转移到其他地方,明战也实在忙不过来,直到都离登基不到一个月了,才终于想起这件关乎明家未来的大事,这才急忙的让人把明德和明泰都给诏进京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这点时间,在娄子君看来,已经无所谓了,送信的人再快,把信送到,也要好几天,再等明德和明泰他们进京,都是月底的事情了,离着选定的吉日剩不下几天了,所以,他不怕。 娄子君的态度鲜明,言辞也激烈,在两位将军还未进京之前,就已经筹备着了,市井间,不少风言风语开始盛传,尤其是关于明德和明泰的坏话,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从泰安城的各个地方冒了出来。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当初明德在攻破泰安之后,就大言不惭的说过这天下就该他来当皇帝,除了他,没有别人有这个资格,这明摆着是对郑王的不敬。 还有前阵子东海郡大战,明德收刮穆厥的临时行宫时,公然穿上前朝皇帝的龙袍,在全军面前耀武扬威,更是目空一切。 云逸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记载着市井间流传的风言风语,任谁都能明白,这些都是有心人故意传播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明战厌恶明德,不让他把太子的位置给明德,即便明德是整个大宛国,公认的第一猛将,王长子也不行,只要明战不喜欢,他再大的本事,也不行。.info[] 明德打仗是厉害,可是他却不是懂得与人相处的人,更不懂得一个朝廷那种阴险的勾心斗角,整个明家,他火爆的脾气,几乎得罪了所有人,或许,除了小周氏和甑妮,再没有谁会喜欢他了,娄子君的这些话,很轻易的就能让别人更加的讨厌明德。 至于明泰,娄子君倒是没有说得多狠,明泰由于云逸和自己的原因,原本的雄心壮志不再,大军打入中土的时候,他反倒是没有怎么建功立业,对甚么事情都显得毫无兴趣,尤其是云逸嫁给明德之后,他整个人,几乎都颓废了下来。 明泰,对明诚不存在威胁。 云逸穿着裘皮大衣,躺在椅子里看完了手中的信件,抬头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秋风扫过,将院子里那颗梨树上仅剩的一片树叶也扫落了下来。 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旁边依然在忙着看其他信件的赵莹说道:“赵莹,给舒翼辛传信,让他提醒一下周树正,如果明诚真的当上了太子,他这个右丞相,只会成为一个让人嘲笑的空架子。” 赵莹急忙拿起笔记了下来,可写完了又犹豫着说道:“可是,明诚不管怎么说,都是周树正的外甥,咱们将军和周树正的关系那么糟糕,他怎么可能帮将军说话呢?” 云逸雍容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喝了一口热茶:“不用周树正帮明德说话,只要让他明白,明诚若是当上了太子,将来,他这个无能的右丞相,怎可能被狂妄自大的明诚看在眼里就行,明诚虽然聪明,可惜他聪明得过头了!聪明得谁都看不起!” 赵莹点头表示明白,等写好了信,顺手递给旁边伺候着的丫鬟,让她送出去:“夫人,要不要咱们也从甑继明那里想想办法,他对明诚好像也不是太喜欢。” “不喜欢又如何?总不至于像讨厌明德那么严重吧,这些事情,终归还是要明德自己快点回来,才好处理,希望那个笨蛋能明白这次事情对他的影响,别再那么傻就好了。”云逸的眼神复杂,一想到明德,就觉得心烦,她是真的不知道等明德回到将军府之后,她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赵莹拿起桌子上的信看了看:“夫人,另外还有两位重要的人物从通祥过来了,他们是明战的叔父明启,估计这位和明泽一起打仗的老人,也会担当甚么重要的角色,还有一个是明战的兄弟明通,听说大家一致觉得他会出任左丞相一职。” 左丞相!听到这个名字,云逸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颤,当初爷爷担任大宛国左丞相的时候,曹家是何等的风光! 可偏偏位极人臣的爷爷,居然还不满足,整日里不想着如何振兴大宛,救黎民于水火,只知道玩弄权术,甚至还疯狂的想夺取皇位。 或许,要不是爷爷的疯狂,大宛国,就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被灭亡了,他明家再厉害,又怎可能拼得过强大如斯的大宛,真正毁掉了大宛的,其实是身居国家巅峰的那群人。 云逸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甚至都不愿想得太多,于是扭头看着赵莹道:“赵莹,两个月的期限可不远了,不知道你甚么时候才会给我一个交代?” 赵莹愣了一下,才明白云逸突然说起的是甚么事情,即便早就谈过这件事情,她依然被羞红了脸:“奴婢……奴婢忙着,没顾及得上。” “没顾及上就算了,反正两个月的时间到了,我要给你指定一个人的话,你可别后悔。”云逸说着缓缓的起身,紧了紧衣服,就优雅的出了院子,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了,只留下了心慌意乱的赵莹,再没办法静下心来看一桌子的信件了。 第四十三章 天气越来越冷,北风在墙角的转角开始刮出了呼呼的啸声,这天早上,赵莹一大早的进了云逸的房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房间里点起了暖炉,云逸正坐在炕头上逗弄着明开疆,唐诗意还没过府来,现在天气越加的冷了,云逸心疼姐姐,本来想让她就在这边住下的,可人家也是一家人,这边的房间再暖和,又怎么比得青锋的怀抱温暖呢! 诗意都是每天青锋去衙门之后,稍许收拾一下家务才过来的,到下午衙门休笔后,青锋过来接她,一家三口就一起回去。 云逸其实羡慕着姐姐,也同样祝福和保护着她。 她看着赵莹一脸的不自在,奇怪的道:“怎么了?有甚么事情么?” 赵莹左右看了看,上前靠近了云逸一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夫人,陈二要见你。” 她说的飞快,声音又低得可怜,云逸还愣是没听清楚:“你这是怎么了?我都没听清。” 赵莹的脸颊已经通红的快滴血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再次鼓起了勇气,上前靠在云逸的耳边道:“二愣想见夫人。” “二愣?他找我干甚么?”云逸一时也没办法想明白。 可赵莹却不说了,一低头,慌乱的说道:“奴婢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就先告退了。(..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飞快的就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脚后跟还撞上了门槛,差点就摔倒了。 云逸被搞得莫名其妙,看着空荡荡的房门,然后突然醒悟了过来,猛地就站了起来,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声:“赵莹不会是喜欢上二愣那个傻子了吧?” 赵莹是否喜欢陈煊霸,云逸暂时还不知道,但是,等云逸带着丫鬟,来到外院,见到陈二时,她立刻知道,陈二愣,居然还就想娶赵莹。 这个傻傻的憨子,跪在云逸的面前,脑袋顶在冰凉的地板上,居然耿直的说着:“请主人把赵莹姑娘嫁给我。” 云逸的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也没想到二愣会有一天跪在自己面前提出这么个要求,她是信任,甚至喜欢二愣的,她还吩咐过赵莹,要专门给陈家兄弟找好姑娘成家,可不管怎么样,也绝对没有想过要把赵莹嫁给陈二这个傻子,那实在太对不起赵莹了。 她心里一气:“不行!”也不想再听他解释,转身就往后院走。 陈煊霸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而是用额头撞击着地面,继续说着:“请主人把赵莹姑娘嫁给我!” 云逸是真的生气了,她心里是那么看重赵莹,从来没有把她当婢女一般看待,甚至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赵莹是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亲近,所以,她绝不能容忍赵莹受委屈,更不能嫁给一个无法给她幸福的男人。 她越走越是觉得有气,晕头转向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停下来看了看地方,才突然带着两个侍女转向了赵莹的住处。 由于赵莹的特殊身份,以及她要做的事情,她自己有一个单独的院子,而这个院子是紧靠在云逸的院子旁边的,云逸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内事堂的侍女正在房间里整理着信件,而赵莹却靠在门框上,不停的朝外面张望,当她看见云逸进来时,慌忙的转身就要去桌子边坐下,可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停下来转身看着云逸,那样子,傻得就像白痴一般,哪里还有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样子! 云逸风风火火的带着侍女进来,还没进屋,就一声喊道:“赵莹!” 赵莹仿佛被电劈中了一般,弹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到门口跪下:“奴婢恭迎夫人。” 云逸大袖一挥:“别跟我说这些,你跟我老实说,二愣的事情,怎么回事?” 赵莹一脸的惊慌:“那个,二愣说,说他喜欢我。” 云逸眉头一皱:“他说喜欢你,你就让他来求我了?你的意思呢?” 赵莹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奴婢,奴婢觉得,跟着他,也正好能在夫人的身边伺候。” “伺候?只为了这个?陈二他能配得上你么?”云逸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丫鬟小心翼翼的给她斟上茶,可是云逸根本没心情喝。 赵莹低着头,揉捏着双手,焦急的说道:“奴婢,奴婢其实也不是甚么好的出身,只要能陪在夫人身边,其他的,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云逸怒吼了一声:“你是我曹云逸的姐妹,我就绝对不能看着你受苦,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自会给你找一个万里挑一的好郎君的!”她说着站了起来,就想回自己的房间去。 一直扭扭捏捏不敢说话的赵莹这时候终于鼓起了勇气,抬头看着云逸的侧脸:“可是夫人,即便真的是万里挑一的男人,又能给奴婢幸福么?” 云逸被顶了一下,眉头一皱:“那二愣那种傻子,就能给你幸福么?” 赵莹的眼神居然坚定了起来:“奴婢,相。” “你信?你凭甚么相信?他陈二能给你甚么?” 赵莹跪在地上,抬着头,不卑不亢:“就凭二愣当初能不顾生死的替夫人挡下刀箭,奴婢相信他也能给奴婢幸福的。” 云逸被勾起了往事,当初要不是陈二和明泰舍生相救,她或许早就死在回原郡的某个山道上了,她对陈二的信任,确实是陈二自己用性命换来的,她心中有些松动,不想再这么贬低自己最信任的男人,于是蹲下来平视着赵莹道:“陈二他确实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可是,他真的配不上你,我给了他那么多的机会想锻炼他,可是他呢?依然那么笨!他给不了你快乐。” 赵莹和主人对视着,两颗眼泪已经滚了出来:“夫人,奴婢出身卑微,本就不求多大的荣华富贵,陈二是一个好人,奴婢相信他能给奴婢一个简简单单,又安心的家。” 云逸见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赵莹居然也如此坚决的态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甚么,起身就朝外走:“你暂时容我想想,最好能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来。” “奴婢相信陈二他只会娶奴婢一人,终其一生,也只会对奴婢一个人好,难道夫人不信么?” 云逸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自然了解陈煊霸的为人,赵莹这句话,她自然相信,陈二能娶到赵莹这么优秀的姑娘,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且,就算他娶了一个丑陋的女人,云逸也相信他会守着她一辈子,不会变心的,因为他是陈煊霸,云逸的二愣子。 第四十四章 云逸心里烦躁,原本想给赵莹选一个万里挑一的优秀男人,没想到她自己居然选了陈煊霸这个么傻子。 她带着战战兢兢的丫鬟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唐诗意刚好抱着公羊承欢,在老妈子的伺候下进来。 云逸的心情立刻好了一点,上去亲热的抱起小承欢,问姐姐:“姐姐今天过来的倒是有些晚了,家里有甚么事情么?” 诗意挽着云逸的手腕:跟着她一起进院子:“也没甚么事情,就是青锋今天要外出巡视,我去送了他一下。” “巡视?去哪儿?”她也是随口一问,到没有带着甚么目的。 “听说就在成康巡视,郑王让他下去清丈各府各县的良田,清查户籍,这次可要出去好一阵子,不知道郑王登基之前,能不能回来。”诗意说的轻松,可是脸上明显的带着一丝不舍,这一出去,又要离别,任何妻子都会舍不得的,何况是他们这种恩爱的夫妻。 云逸心里一动,想的自然和诗意姐姐不一样,郑王已经分派人员出去清查田产和户籍了,看来这登基的脚步,真的是越迈越坚实了,等到百姓安定了下来,即便江南还来不及打下来,只怕也没有谁能撼动他大郑的江山了。 诗意说了自己家里的事情,顺便就说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见陈煊霸跪在地上不起来,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是不是妹妹你罚他了?” 陈煊霸那个傻子,云逸走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跪在地上,真的够傻的,云逸虽然有些生气,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先扭头对身边跟着的丫鬟道:“你先出去叫那个傻子起来。”这才对诗意说道:“姐姐你是不知道,今天一大早,他把我叫出去,跪在地上就让我把赵莹嫁给他。” 两人一起进了屋子,开疆的奶娘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两个光屁股小子被放在了暖炕上,立刻闹腾在了一起。 诗意呵呵的笑了起来:“没想到陈煊霸倒是有胆子说,也不怕你把他轰出府去。”看样子,在唐诗意看来,陈煊霸也同样配不上赵莹的,这也不怪她,二愣和赵莹两个一比,真的有种癞蛤蟆和白天鹅的区别,稍微了解的人,都不会把他们看成合适的一对的。 云逸坐在炕沿,也气鼓鼓的说道:“可不是嘛,他虽然忠心,可傻乎乎的,能给赵莹幸福么?” “那赵莹姑娘的意思呢?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你情我愿才对。(..info无弹窗广告)” 一提起赵莹的态度,云逸就更气了,忍不住轻轻的在承欢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道:“她啊,也跟着傻了,居然说二愣能给她幸福,她还就信了!” 诗意终于皱起了眉头道:“妹妹,这种事情,我们外人,也就看个热闹罢了,日子,终究还是他们自己在过,其实,我仔细一想,陈煊霸虽然长相不算太好,也没甚么本事,可他怎么说也是个老实人,这种人没甚么花花肠子,虽然没有风花雪夜,倒是能从一而终,说不定,真的能给赵姑娘幸福也未可知!” 云逸没想到诗意姐这么快就帮着他们说话了:“姐姐怎么这么说?二愣他要是能学点本事倒好,可怎么教,也教不出个名堂来。” “算了,妹妹,我们别在这里争了,干嘛不叫他们两个一起,当面把这件事情问个清楚,未必大家不看好的姻缘,就不是好姻缘,便如我和青锋一样,当初谁不是觉得青锋配不上我,可现在呢?姐姐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呢!” 是啊,唐诗意是幸福的,公羊文涛虽然是头犟驴,可是他懂得关爱姐姐,而且,只关爱着她和承欢,除此,就只为了天下百姓,他就再没有心思,分给其他的女人了。 云逸犹豫了一下,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觉得姐姐说的也不错,行不行,先把他们两个叫一块,问问再说。 于是,她们将孩子交给两位奶娘带着,就一起出去,把赵莹叫到前院,和陈煊霸一起,来到了大堂里。 云逸和诗意坐在上首,赵莹和陈煊霸跪在地上,倒像是两个犯人一般,云逸也没那么生气了,盯着他们问道:“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莹红着脸,即便她本事再大,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先说话,只能偷偷的扭头看向陈煊霸。 二愣一个傻子,这时候脸红扑扑的,张口结舌的都急的满头大汗了。 云逸看着他的样子,自己都觉得着急,忍不住说道:“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喜欢赵莹,还是只想随便找个女人?我可告诉你,别的女人我可以随便给你找,但是赵莹,就绝对不能委屈了!她在我心里,就是亲姐姐。” 赵莹听着听着就哭了出来:“奴婢,谢夫人爱戴,这辈子,能遇见夫人这样的主子,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云逸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真诚的看着她道:“你我之间,哪还用那么客气,你我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困苦,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就是你了。” 赵莹哭得更伤心了,站在她身边,想说甚么,却甚么也说不出来。 云逸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陈煊霸道:“二愣,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也真心希望你能找一个好姑娘,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赵莹的话,告诉我,你能带给赵莹甚么?” 陈煊霸为难的脸色通红,急的汗水都出来了,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我有这条命!” 旁边的诗意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替陈煊霸解围道:“妹妹,你别为难他,陈护卫是个老实人,也说不出甚么感人的话。” 云逸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要让陈煊霸说出甚么让人感动的话,确实有些为难他了,她正试着想换个方式问问时,没想到这个二愣子又主动说话了:“我有这条命,能保护赵姑娘,就像保护主人那样,要是用得上,让我去死,我都不会皱眉的!” 第四十五章 要是用得上,让我去死,我都不会皱眉的! 这话是陈煊霸说的,云逸心中颤动,信了,因为她亲身感受过他的那份不顾自己生死的真挚,若是别人说这话,她只会当他们信口雌黄,她无奈的一叹:“可是,光有不顾性命的心思,只怕还不够,就凭这样,你就能给赵莹幸福么?” 陈煊霸这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赵莹应该还是心疼着这个男人的,这时候居然主动的上前跪在他旁边说道:“夫人,煊霸他虽然老实,可心也很细的。(..info好看的小说)” “这怎么说?”说实话,就如同云逸能和赵莹推心置腹,却并不特别了解她一样,她也同样不是很了解陈煊霸,毕竟,一个主人,又何必去仔细了解自己的手下呢! “夫人还记得记得当初,你让我教他写字么?” 云逸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是真的想让二愣有些本事,这才想着让赵莹教教他的,她点了点头,等着赵莹继续说下去。 赵莹继续说着,虽然面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更是看都不敢看身边的陈煊霸一眼:“煊霸他虽然看起来愣愣的,可心思很细的,他学东西也很认真,很刻苦,没学几天,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而且,他见奴婢教的辛苦,还花钱给奴婢买了好多糕点!” 云逸着实没想到,在自己心目中老实巴交到甚至愚蠢的陈煊霸,居然也懂得给姑娘买东西了,她正想继续问一些细节时,外面院子里响起了陈啸魁的声音:“启禀夫人,奴才有事相告。” 陈啸魁这时候不请自来了! 云逸心里一惊,这个精明鬼这时候居然跑来了,依着他的脑袋,怎可能不清楚云逸她们此时在房间里到底在干甚么,她顺势看了看赵莹,发现赵莹也被吓了一跳,一脸的不自然,云逸心中反倒是有了点想作弄人的兴趣,便对外面叫道:“有事进来说吧。” 陈啸魁很快进来了,他的目光迅速的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也没着意去看跪在地上的二哥和赵莹,便拱手对云逸和诗意行礼道:“夫人,奴才刚刚得到消息,大将军快马加鞭,已经离京城不远了,只怕今日天黑,就能进城来。” 云逸没想到明德来得这么快,在她的预计中,他们怎么也还有一两天的时间,才会到京城附近的,她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诗意姐。 唐诗意是清楚的知道云逸和明德的关系的,也多少能理解妹妹的心情,她伸手安抚在云逸的手背上:“没事,既然都是夫妻了,他自然会对你好的,咱们女人,就是这样,既然嫁了人,就只能一心一意的跟着他了。” 云逸无奈的一叹,扭头看着地上的陈煊霸:“二愣,既然你都会写字了,可会写赵莹的名字?” 陈煊霸急忙点头,表示自己会。 云逸立刻吩咐丫鬟去取来笔墨纸砚:“那就把赵莹的名字写来给我看看。” 赵莹脸红红的,跟在云逸的身边,陈二也爬起来,毫不犹豫的拿起毛笔,就在纸上刷刷的写了两个硕大的字“赵莹”。 在云逸的心中,陈煊霸笨笨的,别说写字了,估计连毛笔该怎么拿都不会,可是看着桌案上那两个漂亮的字,她惊呆了,周围的其他人,也张大了嘴巴,无话可说,尤其是赵莹,她不等云逸说话,就忍不住抢先问道:“傻子,你怎么写的这么好?” 陈煊霸傻呵呵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举着毛笔:“我,我没事就偷偷的写,写得多了,就这样了。” 赵莹的眼眶又湿润了,那是被感动的,可又不知道该说甚么,咬着嘴皮,只说出了两个字:“傻子。” 云逸也同样被感动了,被这个傻傻的呆子感动了,她扭头看了看诗意,诗意满脸的微笑,甚么也没说,可脸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终于,云逸也不得不妥协了,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还固执的要阻拦着他们的话,那就太不近人情了,于是,她拉着赵莹道:“尽快想办法通知你父亲,如果可能的话,让他快点进京,好把你们的事情给办了。” 赵莹一脸通红,羞涩的跪下:“奴婢谢夫人恩赐。”旁边的陈煊霸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直到被赵莹扯着裤腿拉了两下,才慌忙的跪在了赵莹身边道:“谢谢主人把赵莹嫁给我。” 云逸看着这个傻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算了,快起来吧,婚姻大事,不能太过草率,还要找人仔细安排一下,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将军府好好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将军回府。” 陈煊霸和赵莹的事情,就这样被云逸这个主人给定了下来,虽然她并非他们的亲人,可是她的一句话,自能胜过他们的亲人长辈说的话,倒是一旁的陈啸魁,脸上带着笑容,可是,那笑,却显得那么的勉强,即便他已经习惯了装笑,此时,也装得太过虚假。 青龙军大将军明德,带着三千亲卫,快马加鞭的从梓承郡赶回京城来,在天色黄昏时,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东正门,只是,三千骑兵还未接近城墙,一大队士兵就蜂拥着从城里涌了出来,整齐的排着队列,拦在了东正门外。 明德一身的尘土,魁梧的身躯坐在马背上,昂然的看着面前整齐的几千人,他身边的仁培道打马上前,对着拦住大门的士兵吼道:“前方阻拦的是何人?我等是青龙军近卫营,青龙大将军万里回京,你们这是何意?” 城门下的队伍里出来一员魁梧的将领,横刀立马,吼声如雷:“休得胡言乱语!郑王召青龙大将军回京的谕令出京才六天时间,只怕此时都还没送到青龙军大营,尔等怎么可能是青龙军!” 明德脸上的胡子跳动,眼睛眯缝,却一言不发,可是那感觉,有一种潜伏的狮子,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可能。 仁培道急忙靠近一点明德,以防他突然暴起,如果两军真的在这里起了冲突,那事情就真的严重了,同时他还对对面的将领喊道:“是不是青龙大将军,你们怎么可能不认得!若实在不信,让城里的将军们出来认认,不就知晓了!” 没想到对方却来了一句:“天都这么晚了,郑王和将军们都歇息了,没空出来认哪个不相干的人,你们要没事,就在这里等着明天天亮吧!” 第四十六章 东正门外,两只军队把整个大门外都给堵了,剑拔弩张的,看样子随时可能打起来的样子,百姓们都吓得纷纷的躲开了老远,原本打算走东正门进出的人,吓得要么折回了,要么就绕向了南边。 云逸原本在将军府里精心准备着迎接明德的,她是清楚知道明德三千亲卫的行程的,本来可以到东正门外迎接,可是想了想,那样只怕让有心人怀疑,她曹云逸,凭甚么就能知道明德会在天黑之前到东正门呢? 于是,她只是在府上装着若无其事的等着明德回来,可明德偏就没有回来,还被堵在了东正门外,等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天色都快黑了。 周氏也同样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毫无主见的女人,慌乱的跑来找云逸,问她该怎么办。 云逸看着外面昏暗的天空,有北风从屋角刮过,响起了呜呜的呼啸声,她的心也和这天气一样的阴沉而寒冷。 这件事情,不简单,居然有人敢带兵出城去拦截明德的青龙军,这背后,会是谁呢?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而明战,在这件事情背后,又是怎样的一份态度?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了,就连利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还无从知晓更多的信息。(..info无弹窗广告) 小周氏慌乱的没法,见云逸一时半会儿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怕了,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道:“算了,我看我还是去找爹爹出面好了。” 云逸这时才不慌不忙的起身道:“不用麻烦周大人了,这是我将军府的事情,自然该由我将军府自己来处理!”她说着让丫鬟取来了裘皮大衣披上,对赵莹道:“立刻让二愣准备轿子,我和周妹妹,还有开疆,这就去东门迎接将军进城来。” 周氏疑惑的看着她:“就我们几个人去,能管用么?我听说出城拦着表哥的,可有好几千士兵!” “管不管用,总要去过了才知道,就算不管用,相公要进不了城,那我们就带着开疆,出城去陪着他!” 云逸都这么说了,周氏也就不好再说甚么了,立刻让丫鬟给自己准备了厚衣衫,跟着云逸一起,出门上了轿子。 外面,北风越来越凌冽,甚至带来了一丝彻骨的寒意,冬天的寒冷,终于再次光顾这片动荡的大地了。 云逸坐在轿子里,怀里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孩子,孩子还太小,被一层层紧紧的裹着,只有一张小脸,能在白绒绒的毛毯中稍许看见一点。 云逸的心情复杂,这是要带着自己和明泰的儿子,去见明德这个所谓的父亲了,至于今晚的事情,她猜想八成应该跟娄子君和明诚有关,只是她暂时还想不通,这么做对娄子君和明诚有甚么好处,尤其是明战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一种怎样的态度,她实在无法猜测。 将军府本来就在东正门附近,现在又是急事,家里的轿夫几乎是带着小跑的抬着轿子过来的,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东门附近,只是,轿子根本没接近东门,就被拦了下来。 云逸掀开轿帘,还没问话,陈啸魁已经跑了过来道:“夫人,前面周振带着城防司的人,已经把路给封了,不让咱们过去!” 周振?云逸越加的糊涂了,怎么周振的城防司也搅和进来了,她立刻抱着孩子下了轿子,在赵莹和奶妈的簇拥下,带着一群护卫上前,后面周氏听到消息也跳下了轿子,跑着赶了上来。 城防司的一群二杆子完全把整条东元巷子给截断了,周振和梁炳正一起,穿着城防司长官的衣服,配着腰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周氏见着哥哥,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的冲上去,拉着周振的手道:“哥哥,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把相公拦在城外不让进来啊?” 周振一脸的无奈,扭头看了看身后巍峨的东正门城门楼,再回头对周氏道:“三妹,我看这事你还是别管了,快回去呆着吧,今晚只怕要出乱子!” 周氏一听,更着急了:“我怎么能不管呢?被拦在城外的,是我的表哥,我的相公。” 云逸看出周振定是被人叫到这里来的,无法做主不说,只怕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为甚么来了这里,于是她抱起开疆,直直的就朝周振走过去道:“我要去见我家相公,还请周大人通融。” 周振不同于他老爹,对云逸还算客气,只是这时候也只能为难的皱着眉道:“上面有命令,不让任何人通行,你们还是都回去吧,一有结果,我自然会让人告诉你们的!” 云逸根本不听他的,抱着孩子就继续往前走:“楼上的是娄子君还是明诚?他若是真有那个本事,就让手下把我们母子杀死在这里好了!” 城防司的人围上来了几个,一把抽出了腰刀,想要控制住云逸,陈煊霸也怒吼一声,带着府上的护卫飞快的上来要保护云逸。 可云逸一声冷哼:“都给我站住,我今天倒要看看,谁的刀子有那么快,敢动郑王的孙子一下!” 她这话说的铿锵有力,陈煊霸不得不和护卫们停了下来,而城防司的那些小兵,也犹豫着看向了周振和梁炳正。 周振一阵犹豫,终于一挥手道:“我能让你一个人过去,可表弟肯定是不会让你出城的!” 表弟?果然是明诚在这里坐镇,只是他怎么能调动了城防司的人马,这让云逸很费解,她本来都让舒翼辛他们在周树正耳边说明诚的坏话了,难道,他还是选了要站在明诚一边? 这时候根本没时间让她细想,云逸只能抱着孩子,昂头挺胸的就从城防司的人中间穿了过去,而在她身后,周氏居然也跟着要跑过来,周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妹妹,你去干甚么?” 周氏此时居然一脸的坚毅,一把甩开了周振的手:“我去看自己的相公!” 周振无奈,本来还想说点甚么的,可赵莹和陈煊霸他们也跟着想过去,他不得不慌忙拦住他们道:“够了,你们这么多人都跑去干甚么!” 云逸也指望不上二愣和那几个护卫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一边不停步的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赵莹,在这里等我,不许跟城防司的兄弟们为难。” 第四十七章 夜色朦胧,东元巷子的这头到城门,都已经被清空了,只有隔着几步就挎着腰刀的城防司司役,默默的看着这两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寒风中默默前行。 没多远距离,城门就到了,一只只火把开始从城下一直插上去,相比起周围的火亮,那黑洞洞的城门,反倒像是一张怪兽的巨口,给人感觉随时可能将面前的所有人给吞噬。 一个小将见着这边来了人,立刻带着几个士兵围了上来,语气毫不客气的吼道:“甚么人?东门已经关了!”他的语气粗鲁,甚至对云逸这样的娇俏女人也没显得客气。 周氏终究没有经历过这种紧张的场面,见着前面刀光剑影的一群男人,吓得不敢说话,甚至忍不住往云逸的身后靠了一点。 云逸自然不会畏惧这几个小兵,抱着孩子抬头挺胸:“我们是青龙大将军的妻室,我们到这里来,是要迎接自己的相公回府休息的!” 小将愣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可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身边的小兵怎么可能有主意,他犹豫了一下,对云逸道:“还请夫人稍候片刻,末将去请示一下。” 云逸抬头看向城楼上,高高的城楼上面,火把已经通明了,而在城楼的女墙后面,她已经看见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穿着一袭白色大衣,风度翩翩的男人了,虽然隔着老远,虽然他在周围那些高大魁梧的男人映衬下显得稍微矮了一点,却依然那么的醒目。.info[] 城墙上自然能更容易发现下面的状况,可是明诚并没有急着下来,而是高高的站在明亮的火把下面,直到那员小将快速的爬上城楼去通报了情况之后,他依然没有动一动。 倒是小将又飞快的跑了下来,来到云逸面前道:“夫人,我家将军请两位夫人楼上叙话。” 云逸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用冰冷的口气对小将说道:“上去告诉你家将军,我和妹妹是来见自家男人的,没兴趣见他!”她说着就抱着孩子,带着周氏,从小将的身边挤了过去。 曹云逸,终究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曹云逸,心中装着高傲的种子,即便有时候会被掩藏,可终究不会低头屈服,何况,今天的事情,还有明德站在她的背后,她不怕。 几个士兵身强体壮,还拿着兵器,可是相互看着,也没人真的敢动云逸和周氏一下,这三个人虽然一个比一个柔弱,可是那身后强大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兵敢于抗衡的。 云逸走在周围士兵不自觉让出来的过道中间,昂然挺胸,仿佛又找回了当初平靖大元帅时的豪气。 明诚一直站在城楼上,目光紧随着云逸的身影移动着,直到云逸来到城门口,被守在门前的十几个士兵挡住,这些人并没有抽出兵器,而是整齐的排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没有让出丝毫的地方。 云逸想从这些人中间过去,只怕是不可能了。 这是一场较量,无言的较量,两个较量的对手,拥有着完全不平等的实力,一方全是男人,成百上千,全副武装,而另一方,只有两个女人,甚至还抱着一个孩子。 周氏已经完全丧失了刚才冲过来的那份勇气,哆哆嗦嗦的拉着云逸的手腕,小声的道:“要不,我们就回去吧,看样子三表哥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云逸一言不发,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一排士兵,这些强壮的士兵甚至在她阴冷的目光下扭开了头,却依然肩膀靠着肩膀,一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她再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城门,借着照进去的火光,能隐约的看到城门已经被栓上了,巨大的横木横在大门上,凭着她和周氏的力气,是根本没办法挪开它的。 于是,她抱着孩子,毅然的一转身,朝着另一边的楼梯走了过去。 明诚在这边的楼梯旁,云逸不想这时候与他争执甚么,他从一个个士兵身边走过,很快爬上了城楼,她抱着孩子,隔着城楼,以及城楼上众多的士兵,借着他们手中明亮而噗噗鸣响的火把,看着另一边的明诚。 明诚也同样在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七八丈,一言不发。 接着,云逸又贴着城楼,往前面走去。 城门外,黑压压的两队兵马,整齐的排列在宽阔的东门外,甚至整个东门外都因为这种萧杀的气氛而格外的黑暗,没有灯光,只有寒冷的北风,在呜呜的呼啸着。 云逸过去,硬是挤出了一处空位,然后扯开了嗓门就对着城下喊道:“青龙大将军,我是你的妻子曹氏,我带着你的儿子曹开疆来接你了!”云逸喊着,就将怀里的儿子高高的举了起来,在凌冽的寒风中,她的衣衫飞扬,头发飘荡。 城外的明德早已经焦躁不安了,要不是仁培道一直在劝说,要不是面前挡着他的队伍是他明家自己的人,他早就带头冲上了去砍了这些混账东西了。 正在他烦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随着北风,一声清脆,却嘹亮的喊声响起,他猛然抬头,便看到了远远的城楼上,一个背风而立的女人,手里高高的举着一个包裹。 他一愣,瞪大了眼睛使劲的看了一会儿,终于一拍大腿:“那是云儿!是云儿!” 看着城楼上,在寒风中依然挺立的身躯,雄伟的汉子都忍不住滚出了眼泪:“云儿刚生了孩子不久,身子都还没好,还有孩子,这才多少时间!”他说着一声怒吼,转身就一把抓起了随从扛着的大刀,就要举刀冲上去,而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青龙军近卫队,像是得到了一声无言的号令,纷纷举起了自己的兵器。 一时间,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寒风中乍起,黑暗中甚至能看见一片明晃晃的刀刃,在寒风中闪耀着微光。 随着他们的动作,堵在城下的士兵们也哗啦啦的举起了兵器,两边的形式,瞬间变得一触即发。 第四十八章 看着下面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云逸的心中却在冷笑:来了么?真的这么快就来了么?你明德一年前在西门毁了我,今天你就要在东门走上不归路了么?只要你真的冲了上来,那么,你的一切就都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此时的云逸,面上平静,心里却忍不住一阵激动,甚至都想再喊点甚么,以便激明德快点冲上来厮杀一场,至于后果,她不想管了,也管不过来了! 可是,她的话还没喊出来,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曹云逸,你考虑好这件事情的后果了么?” 说话的是明诚,他站在城楼的柱子旁边,离着这边女墙还有一段距离,看来他终究还是不愿在这里露面,直接面对楼下的明德。 云逸一愣,回头看了看明德,冷笑一声:“这可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是带着儿子来接自己的丈夫,何错之有!”这件事情上,云逸终究占着自己的理由的,不管明诚有着多么堂皇的借口,在东门外拦着明德不让进来,可这人终究是她的丈夫,她来看自己的男人,谁又能说甚么呢? 明诚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可惜,城外两军隔得本来就不远,即便只有青龙军近卫队一边冲锋,他们爬上马,冲过来也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呐喊声暴起,马蹄声凌乱。(..info) 终于,明诚再无法坚持了,明德可是一个莽夫,可以不顾后果,可是他不行,他终究还是一个被理智所驱使的人,他在云逸的身后,无奈的一叹道:“即刻传令,全军放下兵器,不得抵抗,不得交战,立刻护送两位嫂嫂出城与大哥团聚!” 明诚妥协了,面对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的云逸,以及一个莽撞的不考虑后果的明德,终于还是不敢去真的尝试血溅东门。 下面,明德一马当先,挥舞着那把硕大的大刀,带领着三千近卫,把东门外的土地都蹋得砰砰地跳动了起来,就连整个东门的城墙,似乎都在这狂奔的铁蹄下颤抖着。 眼看着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城外防守的士兵们已经紧张的握紧了刀剑,准备着迎接那狂乱的马匹强大的冲击时,放下兵器的传令终于到了。 一支队伍是否优秀,可不仅仅看他们是否勇敢,是否悍不畏死,更多的时候,其实也要看他们是否能做到令行禁止,城下的这支队伍做到了,城楼上刚刚一喊话,士兵们就开始刷刷的收起了自己的兵器,从队伍的后面,一直向前,毫不犹豫,也不混乱,即便对面狂乱的马匹正在疯狂的冲击过来,也没有士兵显得畏惧和骚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逸看着下面黑暗中让人压抑的队伍,武器不再,可是沉默依然,除了对面的吼叫和马蹄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了,她的心中一阵震惊,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赤手空拳的面对明德那疯狂的队伍呢!可是下面这些人做到了,只是一个简单的命令下去,没有人质疑,甚至没有犹豫。 明德冲得厉害,清楚的看到了阻拦的队伍收起了武器,就那么黑压压的稳稳站着,似乎,就在等着他带人冲上去宰割。 可是,莽汉虽然冲动,却未必真的愚蠢,尤其是在想不明白的时候,他毫无犹豫的举起大刀,拼足了力气狂吼了一声:“停!” 这是一声雷鸣般的吼声,即便在狂乱的马蹄声中,依然如同炸响一般,而随着他的命令下去,青龙近卫军也人人勒马,一阵混乱的踢踏声之后,冲在最前面的明德离着对面的士兵已经不到半丈了,似乎高高的马头,都已经贴到了对面士兵的脑袋上。 原本气势如虹的东门外,就这么迅速的沉静了下来,死沉得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兴。 云逸在寒风中将孩子抱回了怀里,终于回头来看着明诚道:“城下的,是你白虎军精锐!” 明诚一脸的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大哥的青龙军也不弱,骑兵居然也能说停就停得下来!” 云逸开始还没太想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明诚其实根本不怕青龙军杀上来,他们即便是骑兵,即便有着三千人的优势,可是他就是不怕,如果明德今天真的在城下大开杀戒的话,那么,他的一切,就会彻彻底底的毁了,至于明诚下令自己人收起兵器,只怕是想用人命换取明德的一句口实,屠杀一支不抵抗的军队,从而被对方反抗,那性质和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正面冲突,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云逸的心,就和这寒冬一样的冷,今天,她再一次认识了明诚,认识了这个聪明绝顶,又冷酷无情的男人,她抱着孩子靠近明诚:“可惜,今天让你失望了!如此短的距离,一支全速冲锋的骑兵,居然也能停得下来!” 明诚不置可否,一转身就说道:“护送两位嫂嫂出城与大哥团聚!”说完停也不停,就带着侍卫们朝楼梯走去。 云逸看着他稍显低矮的背影,实在想不到那个身躯中,装着多少可怕的事情,她突然想起了穆厥,穆厥的心也是冰冷的,但是在他冰冷的外表下,还是藏着那么多的落寞和渴望,不知道明诚会不会也是那样。 她和周氏贴得很近,在两个士兵的守护,或者说押解下,也开始下楼,只是她刚走到楼梯口,一丝冰凉的感觉在脸颊上泛起,她抬头一看,趁着晃动的火把,居然看见一片片雪花从漆黑的天空中飘飞了下来。 “下雪了!”云逸无奈的叹了一声,瞬间就联想到了去年,那个雪花飞舞的冬天。 “是啊,下雪了!”楼梯下,明诚也抬头看了看天上,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只是,云逸不知道他的心里想的甚么,唯一的一丝感觉,这个男人,那个在雪花中黯然矗立的身影,应该不是快乐的,他,或许也是孤独的,一如那可怜的穆厥一样。 第四十九章 城门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嘎吱声中缓缓的打开了,几个士兵,举着两只火把,护送着云逸和周氏,还有明开疆,出城了。 前面,黑压压的士兵已经让出了一条不宽的道路,而在道路的尽头,就是一片黑影的青龙军,而这时,对面也终于亮起了一支火把,举着火把的是仁培道,在他的身边,那个高大壮硕的人,就是明德,青龙大将军,明曹氏和明周氏的相公。 就在这一瞬间,云逸再次见到这个魁梧而壮实的男人,心中莫名的一阵激动,脚步甚至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有奔跑起来。 而她的身边,都已经快被吓哭了的明周氏,却顾不得甚么了,大步就跑了上来,甚至一边哭一边喊道:“表哥!表哥!” 明德跳下了马,也忍不住大步的跑了上来,两个人直接在守城士兵留出来的过道中抱在了一起。 周围都是刚才差点就生死相搏的敌人,可是,明德不怕,甚至连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一把抱住了周氏,然后一只手就把她夹在了腋窝下,抬头看着这边火把下的云逸。 云逸的脚步越来越慢了,她看着那个恨之入骨的男人,看着那张粗糙的脸上凌乱的胡子,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泛出微光的眼睛,心情,居然复杂了起来,虽然她极不想承认,可是心里依然觉得现在被明德搂在怀中的周氏应该是幸福的,因为那里是安全的,是温暖的,即便周围几千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只要躲在了那双臂弯中,应该就甚么也不用害怕了。 周氏可以,可是她曹云逸,可以吗? 不行! 明德已经搂着周氏上来了,他张开了强壮的右手,巨大的手掌眼看着就要环上云逸的肩膀了。 这是一双多么有力的手!一副多么强壮而宽阔的臂膀,即便里面已经躲着一个周氏了,依然显得宽大。 其实,云逸何尝不想找一个这样强壮的臂弯保护自己,她不是天生就对权力如此渴望,之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不过是被生活所迫,被逼无奈罢了,可惜,她想要躲进的臂弯,她躲不了,而想要保护她的臂弯,她又如此的憎恨着。 终于,在明德的手就要碰到她时,她轻轻的把怀里的孩子举了起来,声音谦逊的说道:“贱妾曹氏,携幼子开疆,在此恭迎将军得胜归来!” 明德的手停住了,在就要碰到云逸肩膀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轻微的躲避,即便这是一个粗鲁的男人,也还是有那么一丝敏锐的,他没有再强行将她抱住,顺势也松开了抱着周氏的手,双手接过了襁褓中的孩子。 雪花飞舞,开始变得密集了不少,明德那双硕大的手,捧着珍宝一般,托着小小的孩儿,在摇曳的火把光辉中,颤抖着胡子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幼小的孩子。 孩子实在太小,哪见过明德这么魁梧的怪物,瞪着眼睛看了看他,结果就吓得哇哇的哭了起来,那哭声响亮,用足了力气。 明德却听得哈哈大笑,突然双手将孩子高举过头顶,转身对着后面的青龙近卫队大声吼道:“看见了吗?这是我明德的儿子!我的儿子!” 三千骑兵,全都哗啦啦的跳下了马,跪在了马匹身边,他们骑兵冲锋,本来就相距很宽,三千骑兵,足足比这边两三千的步兵占去了几倍的地面,黑暗中,有人带头说话,跟着,似乎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整齐的吼声:“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整齐的吼声,震动整个东门,响彻云霄。 明德狂妄的哈哈大笑起来,顶着孩子,就阔步的转身又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明德是狂妄的,是莽撞的,敢于一个人,赤手空拳的来到这群不明敌意的士兵中间,可这些人也拿他没有办法,没有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只能任由着他带着孩子和两个女人转身渐渐走出了队伍。 云逸走在后面,心里极不是滋味,孩子是明泰的,她却不能让孩子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只能让他一生下来就跟着另一个男人,管另一个男人叫爹。 她突然觉得浑身乏力,刚才的勇气,刚才的豪情,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在几人终于走出士兵们留出来的巷道时,云逸扭头看了看,发现旁边一个熟悉的脸庞,她皱着眉想了想,好歹还算想起来了,这人居然是那次跟着明诚,在蓬溪府外将自己掳走的那个男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但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的样子。 男人发现了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稍许上前,抱拳拱手对明德和云逸他们道:“大将军,二位夫人,今天这事,得罪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 明德扭头看了看他,然后哈哈大笑:“甚么他-妈-的奉命行事!老三不就是想把老子拦在城外么!老子倒要看看他到底能干出甚么来!”他说着就抱着孩子往前走回来自己的队伍中。 倒是云逸停了下来,看了看那位将领沉声说道:“这位将军,一年多不见,可还记得奴家啊?” 将军穿着盔甲,低着头放低了声音道:“夫人名声,震彻寰宇,末将岂能忘记!” 云逸轻轻一哼:“忘不了就好,回去好好跟你家将军说,今天的事情,才刚开始呢!以后结果会怎样,咱们还得走着瞧!” 将军也不好回话,只能默默的低着头。 云逸本来都想转身跟着明德走了的,又突然想起来,好奇的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将军立刻拱手道:“回夫人的话,末将姓肖名筑然。” 云逸总算稍许有些印象了,也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将领,是否也在利刺的监视范围之内,回去得好好问问陈啸魁,如果没有的话,一定要加上这人,她在黑暗中浅浅的笑了笑:“肖将军好本事,当初将奴家从蓬溪府门外掳走,现在又带着军队将我家将军拦在泰安东门外!不知道这些士兵,是否就是白虎军的精锐?” 云逸说的是实情,肖筑然不好辩驳,只好回道:“比不得夫人的神盾营,夫人的神盾营,那才是天底无敌的存在!” 第五十章 娄子君当初带领白虎军,而明诚又是白虎军的精锐,至于肖筑然带领的这支队伍,那又是精锐中的精锐了,可就是这样的精锐,当初在回原郡和神盾营几次交手,都没能占到便宜,倒是白白的牺牲了那么多的兄弟。 云逸现在最不愿的,就是别人依然时刻记着她是平靖军的大帅,时刻惦记着血盾营的兄弟们,这对她在京城的事情是极为不利的。 她不愿和肖筑然纠缠,一扭头就朝着明德走过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上一句:“神盾营再厉害,还不是被你们土崩瓦解了,那时起,这世上,就再没有神盾营了。” 是啊,从那时起,神盾营就再没有了,现在仅剩下的,是一支满腔怨气,随时等待着复仇的血盾营了。 夜风潇潇,带起漫天飞舞的雪花,青龙军的将士们沉默地看着明德回来,然后抱着孩子就跨上了自己的战马。 明德朝着自己的士兵一声怒吼:“兄弟们,走!给老子找个地方喝酒去!老子有儿子了!” 士兵们一阵欢呼,又咕噜噜的爬上了战马,准备寻找一个今晚能休息的地方去了。 明德高高的立在马背上,左手抱着儿子,看了看下面的云逸,朝着她伸出了右手。.info[] 云逸看着那只壮实而粗糙的大手,映着火把,能清楚的看见上面一道道丑陋的伤疤,那是他在战场上收获的功勋。 云逸一点都不想躲进这个宽阔的胸膛,即便是假装也不太情愿,她低头说了一句:“将军,奴家自己骑一匹马好了,奴家答应了周妹妹,将军回来,一定要让将军陪着她的!” 明德看了看旁边的周氏,得意的哈哈大笑道:“好!好!老子能有你这么懂事的婆娘,知足了!”他说着一弯腰,一把扶住了云逸的肩膀道:“那有何难!”他如虎如熊的臂膀轻易的就将云逸给提上了马背,坐在了身前道:“从今以后,你是姐姐,她是妹妹,老子一个都不会亏待了的!”他说着又伸手向周氏。 周氏无话可说,她没能给明德把儿子生下来,明德依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尤其是云逸,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她是真的被感动了。 明德一把抓住周氏的手掌,轻易的就将她扯上了自己的背后,也坐在了马背上!好在他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神驹,即便比不得云逸的云驹,至少也是战马中的极品了,这时虽然有些吃力,也还是能承受起他们一家子的重量。 明德此时再得意不过了,怀里抱着儿子与大美人,背后还有一个抱着!他狂妄的对手下笑着:“弟兄们!看见了吗?这就是男人!儿子,老婆全都有,还不止一个!” 青龙军的将士可不是甚么谦谦君子,被将军的一句话挑逗,全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者拳头,狼一般的跟着嚎叫了起来。 泰安城今晚是不能进了,三千近卫队在仁培道的建议下,回转向东,准备在仙人集过上一夜再说,这三千人都是人人配马,带了不多的干粮,本来计算着赶到京城,就能好好的大鱼大肉一番的,没想到却被人挡在了门外。 好在东门外的仙人集已经比前些时候热闹了不少,即便经历了那次暴-乱,也没能阻止人们在这里聚集起来,一来有个落脚的的地方,二来继续期望着仙师堂的神仙们能大展神威,救救自己。 队伍进入仙人集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好在仁培道早就吩咐人先行准备,给明德和云逸他们包下了一栋酒楼,可惜酒楼再大,也安置不下三千人以及他们的马匹,大部分人就只能在集市外驻扎下来。 等明德带着云逸和周氏,跳下马进入客栈时,她都被吓了一跳,站在酒楼门口最前面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有阵子不见的唐旭。 唐旭看样子倒是心中有数,见着一群人进来,立刻带着伙计们跪在门前迎接道:“草民唐旭,携腾云客栈所有伙计,拜见青龙大将军及二位夫人!” 明德今天虽然被堵在了城外,眼见自己的家就在一墙之隔的城里,却不得进去,依然心情大好,呵呵大笑道:“好,好!起来吧,赶快把你们酒楼所有能吃的好东西都给弄上来,本将军今天要和将士们开怀畅饮一番!” 唐旭起身弯腰,恭谨的答道:“将军请放心,草民已经吩咐下去,厨房已经搬出了所有存货,至于不够的,人手,食材,都已经去其他酒楼借取了,大将军及各位将军,即刻就能入席!” 明德一脸的惊喜:“哦,这效率倒是挺快的,好,老子就是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人!”他上前一手拍了拍唐旭的肩膀,就抱着儿子,带着两个老婆和一帮子近卫队中的将领踏进了酒楼的大门。 酒楼内,果然已经摆上了不少的酒菜,一群饿疯了的将士看得呀呀乱叫,显然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好东西了。 青龙军的纪律虽然不算太好,好歹在明德的面前还过得去,大家有条不紊的落座,明德也直接让云逸和周氏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明显是不合规矩的,毕竟大宛国沿袭,女人是不能和男人同桌宴席的,尤其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但是,这里没人说甚么,甚至都没人在意这个安排。 酒席开始,没有甚么规矩,酒坛子打开,大碗大碗的酒倒上,一群土匪一样的将领,就嘻嘻哈哈的又吃又喝了起来。 云逸是带过兵的人,不过她的血盾营和平靖军自然不是这幅乱糟糟的样子,她看了看周围,突然有种感觉,如果真的要比的话,她觉得自己的神盾营,其实更像是一群高贵的绅士,而青龙军,则更像是一群毫无拘束的狼,野性十足! 她不知道血盾营和青龙近卫军哪个可能更厉害一点,毕竟从战争伊始,平靖军就没正式的和青龙军打过一场,无从比较。 可笑自己偏偏就是被这个不曾在战场上遇见的男人给征服了,还被他夺走了一切,并最终成为了他的妻子! 第五十一章 云逸正坐在明德的身边出神时,唐旭端着一个酒碗走了上来道:“草民得知将军战场得胜归来,家中又喜得贵子,真是可喜可贺!” 明德喝得畅快,顺手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云逸,举起手里的酒碗,漫不经心的回道:“多谢!” 唐旭自然不会在意明德的傲慢,依然真诚的笑着:“为表小人心意,今夜将军及各位将士的开销,都由小人承担,另外,小人已经着意吩咐手下人,去家里取了十坛珍藏的好酒,即刻送来,希望各位将军开怀畅饮!” 唐旭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明德动容了,他回头仔细的看着唐旭道:“这怎么好意思!咱们青龙军虽然不算太有钱,可也不能白吃白拿你的啊,再说了,父王都为此专门下令了的,违抗军令,只怕我回去又得挨骂了!” 明德这话说的奇怪,在他那里,违抗军令只是挨骂,可不想正常的情况下,违抗军令,自然该是杀头的罪过。 唐旭继续说道:“将军为国为民。出生入死,小人这点酒菜,也不值几个钱,再说了,小少爷即将满月,我这个做干舅的,也没甚么好送的。” 明德正端起酒碗,听了一愣,盯着唐旭道:“干舅?” 这时,不但明德疑惑了,就连云逸也疑惑了,她猛然抬头看着唐旭,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甚么意思,刚才两人也就彼此对视了一眼,也没想着要相认,云逸自然不敢把云组的事情抛开在明德的面前,那样和找死只怕没任何区别。 唐旭却不慌不忙的说道:“曹夫人和舍妹是八拜之交,结为金兰,小少爷称舍妹姨娘,小人脸皮厚,也想沾点干舅的光。” 明德一时也没明白过来事情到底怎样,只能扭头看向云逸:“这是怎么回事?” 云逸悄悄的舒了口气,虽然还不明白唐旭的打算,好歹明白他的尺寸,应该只是在认亲戚这个层面上,于是也不扭捏,低着头道:“回相公的话,奴家当初在抚山城游玩半年,确实结拜过三位姐妹,大姐唐诗意,跟着奴家来了京城,就住在咱家一条街,经常过来串门的,咱家开疆,都经常吃着诗意姐姐的奶-水,而这位,正是诗意姐姐的亲哥哥,唐旭大哥!” 明德一听,豪爽的哈哈大笑,起身就拍着唐旭的肩膀道:“还真的是自家亲戚!来来,坐下,大家坐下一起喝酒说话!” 明德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性子豪爽,从来不会去追究细枝末节的事情,当下就把周氏叫到了云逸的一边,让唐旭挨着仁培道,和自己坐在了一起,粗声粗气的聊了起来。.info[] “没想到是自家大舅,大舅这酒家生意如何?” 唐旭顺势就摇着头道:“哎,不瞒将军,世道艰难,小人开个酒楼还算勉强过日子,本来手里还有一大批粮食和布匹,准备出手的,只是现在天下纷乱,四处盗贼林立,连个清净点的官道都没有,实在发愁啊!” 明德一听,愣了一下又突然看着仁培道:“培道,我不是听说,你正为军中的粮食和过冬的布匹发愁么?” 仁培道嘴角含笑:“将军,军中确实在为此时发愁,郑王有令,再不得强抢百姓财物,可各军扩充的速度极快,钱财不但跟不上,物资也匮乏得很,末将本来也正计划着这次进京,一定要把青龙军过冬的粮食和布匹问题解决了呢!” 明德哈哈大笑:“这不是正好嘛!瞌睡了,正好碰上枕头!” 云逸此时也明白了唐旭的打算,他只怕是看上了青龙军这条路,想要利用手里的东西从青龙军赚钱了。 只是,当初汪科伦就和娄子君,甑继明他们玩过同样的一手,现在好像真的在依靠着白虎和朱雀两军的势力飞速的扩张着自己的生意,她原本就不是很喜欢手下的人和这些高层将领走得太近,怕他们生出甚么异心来。 唐旭肯定是知道她的这层心思的,不过他依然当着她的面,和明德搭上了线,她心思复杂,抱着孩子对明德道:“相公,孩子还小,今晚又冷得厉害,奴家怕她受凉,就先行告退了!” 明德放下酒碗,搂住云逸的肩膀道:“好,本将军陪你一起上去!” 周围已经有小将嘿嘿的坏笑了起来,也有人举起了酒碗,对着明德笑道:“大将军神威盖世,末将等一定为大将军护法!” 云逸知道这些人甚么意思,居然忍不住有些脸红起来,只能抱着孩子慌忙的转身上楼去了。 明德跟在后面,顺势又转身抱起了一坛酒对唐旭道:“大舅,你和仁将军好好商量一下,另外,再给本将军送一桌酒菜到楼上,我要和两个婆娘好好喝一顿!” 大堂里又是一阵坏坏的哄笑声响起! 楼上,早就给明德他们收拾好了一间最好的上房,房间里锦衣玉被,点着熏香,房子中间一盆火炭,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明德刚一进房间,就急不可耐的一脚把房门给踢上了,上前两步将酒坛放下,转身一把将云逸给搂住了,长满胡子的大嘴,一下子就印上了她细嫩的脸颊。 云逸一声低叫:“哎呀,小心孩子!” 明德无法,只能退后了一步,低头看着已经醒来的儿子,正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 他又顺势低头去亲开疆的小脸蛋,可惜他的嘴还没到,小家伙就张开嘴哇哇的大哭了起来,显然是被这个长相奇特的怪物给吓着了。 云逸护着孩子一转身道:“相公,就让周妹妹陪你吧,奴家伺候着你就是了!” 明德却不依不饶,一把将旁边的周氏给搂了过来,对云逸道:“那可不行,你们两个都是老子的婆娘,两个谁也不能亏了!” 他粗大的手臂将两个女人都给搂了起来,抱着就往大床上走。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大将军,为你准备的酒菜好了。” 明德脚步一点不停,在开疆的哭闹声中抱着两个娇小的女人继续朝着大床走去,没好气的大吼道:“给老子在门外等着,没见老子正忙着吗?” 第五十二章 不知道是明德的本事确实太厉害了,还是他太久没碰女人了,三个人在床上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精疲力竭的收拾下来。 明德倒是舒服了,周氏也能躺着就睡下,云逸却没办法,还得爬起来穿好衣服给儿子喂奶。 起床的时候,她看着床上赤-裸着的一对男女,心中一阵茫然,尤其当她看见明德浑身伤疤的胸膛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玉佛时,心中的那份酸楚,更是无从言说。 可是,心中即便是再难受,又能怎样呢?她避开了明德投来的目光,迅速的穿好了衣服,抱起孩子就来到了桌边。 她正坐在桌边,怀里抱着小开疆,明德魁梧的身影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板,赤-裸着身-体来到她的身后,手掌轻轻的放在她的肩膀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的头顶,和怀里的孩子。 云逸的心,是混乱的,甚至是慌乱的,身体甚至都有种忍不住想要战栗的感觉,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明德居然轻声的说道:“这辈子老子能有你,就算明天战死沙场,也值了!” 云逸的心一颤,不敢接他的话,慌忙说道:“把衣服穿上吧,他们不是还等着把酒菜送进来么?” 明德呵呵一笑,回头朝着门外喊道:“酒菜还在吗?” 门外立刻响起一个士兵铿锵的回应声:“回禀大将军,酒菜已经端回楼下热着了,请问大将军要此时送上来么?” “嗯,叫他们送上来,老子今晚要喝个痛快!” 等酒菜送上来时,明德和周氏都已经穿好了衣衫,坐在了桌前。(..info) 三人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面了,按理说该有许多的话可说的,可是云逸将开疆哄着睡着之后,就静静的看着桌上的烛光,而明德就傻傻的看着她,至于周氏,倒是想说甚么,可是看了看明德,又看了看云逸,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伺候的士兵开始给三人倒酒时,云逸才回过神来,回到床边将孩子放下,回来主动端起酒杯对明德道:“贱妾恭贺相公战场得胜,从此万古留名!” 明德哈哈大笑着端起酒杯:“还是我这婆娘会说好听的,老子才不在乎甚么万古不万古的呢!”他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氏这时也慌忙端起酒杯站起来,可是想了想,也不好和云逸和说一样的,就说:“我祝表哥有了大胖儿子,以后,我也要给表哥再生一个胖儿子!” 明德这次笑得更开心了:“好的,要生就生他十个八个的,老子好教他们打拳!” 云逸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看了看挂在明德脖子上的那颗玉佛,心情再不如刚才那么混乱了,她从伺候的士兵手里接过酒壶,轻声对他道:“麻烦将军在门外守候一下,大将军有我和周妹妹伺候就好了!” 明德也立刻赞同,挥手对士兵道:“对对,站在这里就碍眼,外面去守着,记得把门带上!” 等侍卫出去后,房间里就他们三人,他们一边喝酒,一边漫不经心的吃着小菜,周氏忙着追问明德在战场上的事情。 明德也确实经历了不少出生入死的战事,他打仗基本是没有甚么战术可言的,唯一的一条就是冲,而且身先士卒。 他炫耀似的给两个女人述说着他经历过的各种战争,时不时的撩起衣服或者裤子,向两个女人说明,那条伤疤是在哪里,又是怎样留下的。 不得不承认,明德的荣耀,不是白来的,那是从阎王爷的手里抢来的,他身上能有如此多的伤痕,自然就有镇得住青龙军所有将士的资本。 云逸是经历过战场的,知道那种以命搏命的地方,是怎样的存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她以前打心眼里看不起明德,觉得他是一个空有蛮力,毫无脑子的笨蛋,可是,看着他身上一道道骇人的伤疤,她居然也忍不住,滚下了一滴泪珠。 明德一边喝酒,一边兴奋的说完了他们在枫叶江边,将穆厥逼得跳江自杀的事情,可惜他们在那里捞了三天三夜,捞出了不少士兵的尸体,也没能找到穆厥。 云逸心里难受,终于主动换了个话题道:“相公,不知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甚么打算?”明德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今天带兵拦住相公的,是三叔的白虎军精锐,领兵的是肖筑然,贱妾以为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如果现在不想出一点对策,只怕明天他们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明德不屑的一哼:“肖筑然算个甚么,倒是老子这次回京,把青龙军都交给他堂哥肖为天了。” 云逸无奈的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刚刚还觉得这个男人有值得自己佩服的地方,可现在一看,他还是那么的没脑子,她本不想在明德面前表现得太过激进,可这种笨蛋,如果不把事情说明的话,只怕他死活想不明白的:“贱妾觉得,今天的事情,绝不仅仅是三叔一个人的意思,他敢公然带着肖筑然这队人马拦着相公,背后肯定是有人指示,甚至下令的。” 明德此时也稍许冷静了下来,皱着眉头,努力的想了想,可惜他个子老大,脑汁估计真不是很多,偏偏那么一点可怜的脑汁,他也懒得动,干脆直接问云逸道:“夫人的意思?这是老爹让他来的?” 云逸摇了摇头,皱着眉头。 明德着急,放下酒杯认真的盯着她:“那不是老爹,会是谁呢?” 云逸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排除明战在这件事背后的可能,毕竟这件事情的后果,终究还是太大,万一明德真的干出甚么傻事,那整个郑国,都可能产生不可预计的动荡,尤其是在这种登基在即,江南未平的时候,这种动荡,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摇头,是在考虑这件事情,到底该如何给明德说,既要让他明白,又不能让他产生怀疑,万一这个憨子一不小心把这些事情说给了别人听,会有怎样的后果,会不会因此而牵连上云组。 明德的心中此时也有些隐隐约约的觉得事情复杂,可一时间想不明白,老婆大人偏偏又欲言又止,他急的一把抓住了云逸的手道:“你倒是说清楚嘛,我这心里,也感觉不对头!” 第五十三章 云逸原本松动的心,在手腕被明德狠狠的箍住,看着他那双霸道的眼睛时,终究又慢慢的闭合上,再次变得冰冷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明德,你究竟是我曹云逸甚么人?真的自以为娶了我,就拥有了我么?说到底,也依然是我的仇人,这个世界上,最恨着的仇人! 她慢慢的低头下了头,语气突然冰冷的说道:“相公,请放手,奴家只是随便想了一下,至于这背后究竟怎样,凭奴家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又能得知!” 云逸的语气冰冷,只留给了明德一个头顶,他即便脑子木讷,也照样能感觉到她瞬间的冷漠,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了手,顺势一把抓起了手边的酒杯,一仰头就一口喝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起来,明德是霸道的,可她曹云逸难道就是软弱的么?说起霸道,云逸甚至不比明德弱,只不过她表达的方式有些不一样罢了,更何况,在这份霸道的背后,她更是高傲的。 他们是夫妻,可没有感情,至少在云逸这里是绝对没有的,她有的只有恨意,所以,任何一丝的感动,都很可能在不经意之间,在不经意的一句话之后,烟消云散。 她没有理会明德的不痛快,起身对他万福一礼:“相公远征归来,身体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吧,贱妾还得照看开疆,不好吵了相公歇息,还请相公允许贱妾另外寻一间房间。(..info)” 明德抬头看着她,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牙关紧咬,可是看见的却只是云逸满头的乌发,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响声,在房间里清晰的炸响,跟着就是明周氏的惊叫声:“啊!表哥,你的手!” 明德却毫不在意,依然紧紧的握着碎裂的酒杯,狠狠的说道:“滚!” 云逸心底颤动,畅快,紧张,犹豫,可唯独就没有畏惧,她顿了一下,居然盈盈的拜了一下:“谢相公。”就再不看明德一眼,转身抱起开疆,拉开门就出去了。 云逸刚一出门,身后就传来一声狂怒的暴喝:“姓曹的!你信不信老子杀了你!”接着就是酒桌子被掀翻,碗碟碎裂,撞击的声音。 云逸在门口站了一下,她的嘴角,居然微不可查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是真切的,发自心底的畅快,她让明德难受了,暴怒了,这就是她的报复,即便这种报复在实质上并没有给明德造成甚么伤害,可是在心里上,她却是真正的痛快了。 酒楼混乱了一阵子,楼下跑上来一群将领,可惜,云逸和明德之间的事情,他们手中的刀剑再厉害,也无从帮忙。 明德气话说完之后,终究还是没有真的杀了云逸,要杀,早在去年就杀了,又何必等到如今! 折腾了又一会儿,云逸终究还是没能回到明德的房间,她被迅速的安排在了隔壁,她抱着孩子,看着烛光明亮的房间里,炭火暖融融的样子,却空荡荡的只有她们母子,心中,终究还是忍不住一酸。 过了一会儿,不厚的墙板隔壁,传来一阵阵的撞击声,还间杂着女人的喘-息,她知道,这是明德又在和周氏进行着人伦之事了。 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隔壁的房间逍遥快活,而自己却只能无力的听着,忍受着,她原本得来的那点畅快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怀里抱着儿子,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她的心是刺痛的,是紧紧的快要无法跳动的,她相信,是明德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就是想让她听到,让她也难受。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甚么而哭泣,是为了自己可悲的命运,还是为了明德的无情? 明德本就无情,她又何必在意呢!她浑身颤抖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到门口喊道:“给我把文房弄来!” 没过一会儿,在隔壁的声音逐渐放低时,守候在门外的侍卫端来了笔墨,他没有进来,在门口就把东西递给了她。 她接过东西,来到桌边,可是等真的铺开纸,拿起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又空荡荡的一片,甚么也想不起来了。 隔壁已经完全的安静了下来,云雨已收,再没有扰人心境的烦恼。 她的心,也随着这种安静,变得无力起来,她丢下笔,趴在桌子上,呜呜的,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 曹氏,云逸,她终究还是一个人,一个用血肉做成的人,一个有着感知,明白伤痛喜乐的人,平时没见着明德也就算了,她努力的压抑着,居然也能将这些伤痛置于脑后,渐渐的,似乎就连她自己都真的相信,她可以做到不在乎,可以做到对自己更狠一点,可惜真正见面之后,她才知道,她还是太小,还是太在意,没办法做到在他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更没办法逼着自己假装对他好,对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像她想象中那么的狠辣。 在桌子上伤心的哭了一阵子,实在没有多少力气之后,她无奈的抬着头,趴在双手间,看着空白的纸张,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起身拿起了笔,在砚台上沾了一点墨汁,随手就写了起来。 苍天老 浮云滚滚四方飘 青山翠 劲风压林起波涛 江河画地牢 崇山挡霞光 拦不住男儿雄心壮志 困不了英雄笑傲天荒 踏不尽俊美江山 游不完海阔天高 男儿志四方 不多的一些字,她提笔一蹴而就,等写完了之后,失神的看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以前明泰写给她的一副字,被她带回京城后就一直挂在翠竹雅苑中。 明德攻进城里时,赵莹他们慌乱间,只顾着收拾云组那些致命的资料了,也没来得及收到,就连凤临天下和镜湖春意都给留在了曹府之中。 云逸不怪赵莹他们,那种慌乱的情况下,居然能收拾好云组的资料,成功的从西门逃出,她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仔细的把这些字又看了看,心底终究还是一叹,捻起纸张,放在烛火上点燃了。 明泰啊明泰,你俘获了我的心,为何就放走了我的人呢?你的男儿四方,真的那么重要吗?可惜,现在这些对我曹云逸,已经毫无意义了,从今天开始,我将真正努力去扮演明德的妻子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云组,终究,我要对自己更狠了,不管自己是否愿意,因为,我曹云逸,再无选择的余地了! 第五十四章 云逸一夜没有睡好,思绪翻飞,她终究还是发现了自己在真正困难面前的软弱,抱着怀中的孩子,她不得不一次次的对自己说:为了报仇,一定要忍,一定要装!不然,一切都将只是泡影,即便今天对他明德虚与委蛇了,也不过是为了以后的某一天,让他加倍的偿还罢了。 这种事,是没办法真正想明白,也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的,云逸能做的,只是在以后的日子中,尽量的按照今天的想法去做事罢了,至于是否真的能做到,她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了决定之后,就是今后的路该如何走的问题了,尤其是这一次的事情,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情况在背后?明战的是否真的知道明诚的所作所为?他到底甚么态度,别人,周树正,甑继明他们的意思,也显得至关重要,可惜,这些事情,云逸她都不知道。 她终究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唯一,也是最大的靠山,还是明德,现在,只有他,才能真正的保护住自己。 第二天的整个京城,白雪皑皑,北国的江山,全都在一夜之间,进入了寒冬。 云逸虽然没能睡好,依然起了一个大早,抱着孩子过去的时候,明德依然和周氏在酣睡中。 她没有叫醒他们,而是下楼去找唐旭,让他给明德和周氏准备早点了。 既然两人的关系已经没明德知道,云逸也就没有刻意回避的必要,在吩咐过厨房里该准备些甚么之后,发现周围也没甚么人注意,就抱着孩子小声问道:“唐大哥,昨晚你是甚么意思?” 唐旭自然明白云逸所问,毫不犹豫的就回道:“回夫人的话,现在天下其实乱得不可收拾,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千里良田,往往都无一人耕种,倒是道路上盗贼多如牛毛,咱们商行经营的又是最要紧的粮食和布匹生意,每次运送,都是一大队的人马,一路上被蟊贼光顾,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的。” 云逸是知道天下很乱,可是她每日都生活在京城之中,周围有那么多的护卫保护着,这天下到底混乱成甚么样子,她还是没有太具体的概念的,这时听了唐旭的话,真的吃惊道:“天下真的乱成这样了?” 唐旭无奈的点头道:“是啊,现在商行根本无法通过正常的生意盈利,百姓的钱赚不到,商行四处走动时,又要面对纷乱的强盗,其实现在唯一能做生意的,也就剩下明家的军队了!” 云逸沉默了好一阵,终于无奈的一叹道:“这是你临时的想法,还是回京之前,就和汪科伦商量分析出来的?” 唐旭也不隐瞒:“这确实是属下和汪先生商量后得出的结果,其实属下也很支持他这么做的。” 云逸若有所思,或许,汪科伦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危险也未可知。可是,这种想法现在也不好确定,至少,云逸是无法如同相信唐旭一样信任他的。 两人正说着,楼上一员将领下来请云逸上楼,说是将军醒了,要见她。 云逸让唐旭将早点尽快送上楼,就怀着复杂的心情,抱着孩子上楼来了。 房间里,周氏正在伺候着名的穿衣服,可惜这位千金小姐也没怎么伺候过人,尤其没伺候过男人,给明德穿衣服的时候,笨手笨脚的。 云逸怀里抱着孩子,看着魁梧的明德,终于一咬牙,跪在了明德的面前道:“贱妾给相公请安。” 明德一脸的大胡子,眉头紧锁:“你非要一个人去睡,可睡得好了?” 云逸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中难过,也只能拼命的压抑住:“贱妾是担心开疆夜里哭闹,打扰了相公清净,相公自梓承郡回来,鞍马劳顿,实在应该好好歇息一下了。” 明德哼了一声,还没说甚么,外面传来了伺候侍卫的问话声:“启禀将军,大夫人早上准备的早点已经送上来了,请问是否现在就送进来?” 明德看了看地上的云逸,终于还是软了下来:“送进来吧。”然后看着云逸道:“你也起来吧,把饭吃了,一会儿再把仁培道叫进来,今天得好好商量一下,这到底出甚么事情了。” 等早饭吃完,仁培道已经守候在了门外,明德把他叫了进来,刚让他坐下,还没等两个女人离开,就急忙的问道:“培道,你看这京城到底怎么了?凭甚么就把我们大军拦在城外?” 云逸正想和周氏一起退出去,她虽然也想这时候帮上明德一点,以便他能更轻松的度过这场危机,甚至为以后争夺太子之位时创造出更有利的局面,可是,仁培道是个精明人,她不愿在精明人的面前冒险。 偏偏这时,仁培道没有急着回答明德的话,反倒是扭身看着正要出去的云逸道:“曹夫人,请留步。” 云逸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敢问仁将军有何事?”云逸自然不可能对仁培道有甚么好印象,要不是这个人俘虏了自己,自己又岂会成为明德的女人,可要不是这个人的话,她曹云逸,只怕都已经死在了泰安城那边的那条街道上了。 仁培道起身抱拳:“曹夫人精明睿智,又长时间居住在京城,应该对京城的局势有所了解才是,若是不嫌弃的话,能否给在下与将军,说明一二呢?” 云逸没有立刻说甚么,而是扭头看向明德,这里做主的,终究还是明德。 明德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她一个女人家,问这些事情,能懂么?” 仁培道不慌不忙的说道:“将军,曹夫人可是不是普通的女子,若是将军还记得,夫人可是前朝的公主,还出任过大统殿测听,明察使,平靖军大元帅,当初回原大战时,可是逼得三爷都束手无策的人物呢!” 明德听了仁培道的话,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老婆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一般,仔细的再打量了她一番,放缓了语气说道:“那就回来坐下吧,都是一家人,家里的事情,商量一下也行。” 第五十五章 云逸终究还是抱着孩子坐了回来,这是她对自己的妥协,是对命运对抗下,不得已的委曲求全。 然后,她认真的把自己对这次事情的看法,说了一遍。 在云逸的想法和各种猜测中,她觉得这次事情,明战十有八-九是知道的,即便没有直接的授意,也肯定没有阻止,他的心思,只怕是想借明诚的手,杀杀明德的威风。 明德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带军绕过漠北郡的冰天雪地,杀到泰安,还攻进了城里,打败了西征军,一路杀到东边,又打败了张玉机,逼得穆厥跳江自尽。 这些功劳,谁也无法抹杀和蔑视,可是随着他的功劳而来的,还有他目中无人的脾气,谁也不放在眼里,整个郑军的上层中,几乎没人喜欢他,这其中更是包括了他的父王,明战。 明战或许只是想灭一下明德的威风,可明诚的目的,就未必这么简单了。 云逸紧紧的盯着明德,清晰的告诉他:“明诚不但想要将你挡在城外,让你丢人,更期望着你真的和肖筑然的队伍杀起来,他需要你狂妄自大的目空一切,就算京城,你也敢带着人攻打,即便,现在待在皇宫中的,是咱们的父王!” 明德听得有些胆战心惊了,他冲锋陷阵毫无畏惧,可是面对这种阴谋诡计,就显得有些有心无力了,尤其这些阴谋诡计的背后,居然还是自己的父王和兄弟时,更是让他觉得深深的恐惧:“他为甚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要当太子,而你,是唯一能和他争的人!”云逸一字一句的咬着说道,说完甚至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周氏,起身狠狠的盯着明德道:“明诚的野心极大,他早就在京中计划着获取太子位置了,可是他不管如何聪明,又如何得父王的恩宠,怎么说也不是长子,更没有你这般耀眼的功劳,在这些事情上,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你争的。” 明德点头,甚至附和了一句:“这天下都是老子打的,当个太子,又有甚么不得了!” 云逸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老三正是看清你了的这点自大,所以才敢拉着队伍堵在东门,就是想等着你不顾一切的杀上来,到时候他自然有的是说辞,轻易的就能把你置之于死地!” 明德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屑的说道:“妈-的!难道老子还会怕了他么?要是再敢拦着老子进城,大不了老子直接回梓承郡,带着青龙军回来,再杀进一次京城!” 云逸心里一惊,她突然觉得,若是依着明德的脾气,如果真的被逼急了,说不定还真的会这么干呢!到时候,明德带着整个大郑最鼎盛的青龙军杀回京城,只怕,整个天下,就会乱得更无法收拾了!可是,明战岂会放着这种可能存在?聪明如明诚,又岂会逼着自己的大哥带着青龙军把整个郑国的战果捣毁么? 她正想着其中的厉害关节,一直沉默不语的仁培道终于站了起来道:“将军,这万万不可啊。” “为啥?”明德还真就不是那种怕事的主,要是真怕事,他身上也就不用背上如此多的伤疤了。 仁培道看了看云逸,云逸此时已经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局面,那就是明诚只怕早有计划,是绝不可能放任明德再回到青龙军中去的,至于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计划,她暂时还猜不到。她看着仁培道投来的目光,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思,而是恭敬的对仁培道道:“将军既然知道,还请明说。” 仁培道这才不得不说道:“三爷既然敢派兵拦着将军,只怕早就有了后手,不管将军是攻城,还是带着三千近卫回返梓承,只怕三爷都有了后手,尤其,咱们现在并没有真的攻城伤人,顶多就是受了点屈辱,如果真的带兵再回还梓承郡,那后果,实在不是咱们青龙军能承受得起的!” 明德一时间居然还不明白仁培道这只差一点就明说的话了,居然还问道:“能有甚么后果?” 仁培道吞了口口水:“近卫军如今驻扎仙人集,顶多就是一个不遵军令,擅自回京的罪过,但如果此时再回去,只怕三爷轻易就能把一顶叛国犯上的帽子扣在将军头上,这样一来,将军再想安然回到青龙军中,只怕难了!” 这下明德总算是听懂了,只是依着他的脾气,依然不服气的问了一句:“我就不信,他还真能拦得下我三千骑兵!” 仁培道无奈一叹:“有心算无心,不说三千骑兵,只怕三万骑兵也休想逃走了!毕竟现在咱们是在三爷他们控制的地盘上,又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安排!” 明德总算是弄明白了,他沉默了下来,低着头看着桌面,等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来看着仁培道:“培道,那你觉得,现在我该怎么办?” 仁培道再次看向了云逸,可是云逸这时候巴不得让他说话,她即便确实想让明德夺得大权,也同样不想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实力,顶多在关键的时候,说上两句就好了,于是,面对仁培道的目光,云逸浅浅的笑了一下:“还请将军看在相公的面上,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仁培道摇着头,笑着,那笑容复杂至极,云逸实在搞不清他到底在笑甚么,好在他也不再追究,看向明德道:“将军,末将以为,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甚么?” “卸甲下马,到城外向郑王请罪!” “甚么!”明德大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我哪里错了,要向父王请罪?” 仁培道早知道明德的脾气,也不慌张,稍许低下头道:“错与不错其实都是其次的,末将敢问将军,下月郑王登基之时,是想只身任青龙大将军,还是想被册封为太子?” 明德轻易被点中了死穴,可他也不在乎,大大咧咧的道:“当然是太子了,这天下,除了我,看他还有谁敢当太子!” 第五十六章 明德想当太子,意图根本不用向谁掩饰,尤其是自己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在仁培道的意见中,明德若是真的不愿舍弃太子之位,那么这次就必须要进京,而且还要真切的得到郑军高层们的拥戴才行,尤其是明战,绝对不能让他觉得讨厌。 明德身上的毛病显而易见,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而且莽撞无脑,想要改变性格,那可不容易,但是至少可以在短时间里做出一种姿态,那就是低调,顺从。 为了太子的位置,明德不得不坐回了凳子上,皱眉深思了起来,即便想得头痛,也必须要想,因为他太看重太子的位置了,可惜他那脑子,实在不适合用来想问题,想了一会儿就焦躁的没办法,只能再次的求助仁培道:“那具体我该怎么做?” 这次,仁培道再不着急说了,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云逸道:“这件事,将军或许可以问问曹夫人,曹夫人一直身处京城,对京城的局势,自然比咱们要熟悉得多,何况,依着曹夫人的出身和经历,也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妙计的。” 云逸没想到关键时候,仁培道会把难题又抛给自己,她突然间觉得仁培道不单单是聪明了,甚至有些阴险,不知道是不是他到底看出了甚么,还是知道了甚么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他既然这么说了,云逸也不想再推辞,干脆接过话头道:“仁将军说的不错,现在的京城中,娄子君,甑继明,甚至周树正,其实都比较偏向于让三叔当太子,在大家的心中,相公只怕还是太鲁莽了一点,要是真的当了太子,只怕对他们没有好处!” 明德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当太子,天经地义,更是用自己的功劳挣来的,凭甚么他们也要好处!想好处,自己不知道在战场上去争么?” 云逸有种想撞墙的感觉了,要不是这是自己还需要依靠的丈夫,要是自己的属下的话,只怕她早一脚给踢翻在地上了,脑子居然这么不开窍,可惜,明德的脑子再不开窍,她也只能咬了咬牙,静下心来,认真的解释道:“相公,话可不能这么说,父王他需要考虑的情况很多,现在天下都还没完全打下来,以后的路还长,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国家,这样咱们明家,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你个性总是太要强,和大家总是处不好关系,大家在父王的耳边说点你的短处也是正常,久而久之,父王也就不得不考虑,你若是当了太子,将来继承大统的话,能否将国家带向繁荣了!” 云逸的话已经尽量的温婉了,只期望明德能自己再把更细的关节想明白,可惜,这个莽汉确实不是个精细的料,直接冒了一句:“天下是我明家打下来的,他们要是不满意,杀了,换了不就是了,难道还要我明家来将就他们不成?” 云逸终于给惹得失去了耐心,原本极力压制的脾气,瞬间就爆发了出来,高声叫道:“明德,你若是再这么自以为是,你就自己做梦去好了,不过本夫人可以用这颗脑袋给你担保,你今天若是不向父王请罪,等到下月开国登基之时,你休想当上太子,甚至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明德没想到云逸居然敢如此大声的跟他说话,尤其还说出这种威胁的话,他愣了一下,勃然大怒的对她吼道:“你敢这么说老子!” 云逸毫不畏惧:“你既不想听不好听的,又何必问我们意见,恕本夫人没兴趣在这里陪着你玩游戏!” 此时,周氏被这混乱的场面给吓得一抖,身子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她怀里的开疆也给抖得哭了起来,云逸顺势起身就抱起孩子,在怀里摇晃了起来。 明德气得胡子乱颤,好险没有摔桌子抽板凳,好在看着云逸抱着孩子的份上,终究还是忍住了,于是看向仁培道:“培道,你说点管用的来。” 仁培道一脸苦笑:“将军,曹夫人的话,虽然听着不舒服,却是现下的上上之选,将军若真的想要成大事,终究还是得委屈自己一下,恕属下愚钝,除却夫人的提议,属下也着实想不出别的计策来。” 明德没想到仁培道会对云逸如此的推崇,不得不又看向了云逸道:“那你继续说。” 云逸终究不是那种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她白了明德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若要我出计策也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明德没想到自家老婆,还会跟自己提条件,他愣了一下,居然呵呵的笑了起来:“哈哈,有意思,先说来听听。” 云逸也不生气:“若要我帮你,那你以后就得依着我的安排做事,不许问为甚么,不许唱反调,如果你不情愿,那就另请高明去吧。”她说着还若有深意的看了看仁培道。 明德根本就是当笑话来听的,他站起身,笑得更开心了:“有意思,一个女人,居然还想使唤起老子来了!” 云逸轻蔑的看着他,不屑的一笑道:“明德,本夫人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若是依着本夫人的计策行事,绝对有七八成的机会在这一月内获得父王的欢心,让他把太子的位置给你,轻而易举,可你要是真的这么看不起我,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去争那太子位置吧!”云逸说完,抱着孩子,一转身就出门去了。 她确实需要帮明德,因为现在帮助明德,就是在帮助自己,可是她实在没办法让自己像个低三下四的普通妇人一般去帮助明德,不说她还恨着明德,就算是她爱着的男人,只怕也绝对不会低三下四的面对他的。 云逸抱着孩子出来了,周氏自然没办法继续待在房间里,她慌张的跟了出来,都来到廊道里,她才紧张而佩服的对云逸道:“姐姐,你居然敢这么跟表哥说话,就不怕他怪你么?” 云逸一脸的轻松,目光透过窗户,看着街道外面的鲁延河,以及河中间高高飞起的那团迷雾:“怪就怪吧,我这都是为他好。”可心里呢,她此时反倒是不担心了,她已经明白了明德的心思,已经知道了他需要甚么,所以,她觉得自己已经稳稳的捏住了这个看着魁梧的男人,他已经慢慢的,开始掉入自己的掌心了! 第五十七章 明德的青龙军在战场是所向无敌的,可是,这种所向无敌,在朝堂的阴谋面前,却显得那么的无能为力了,尤其,在这关键的时候,明德赖以仰仗的军师仁培道没能帮上他,终究,他不得不如云逸预料的那样,屈服了。(..info) 当云逸和周氏再被请回房间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即便不算谦恭,至少也显得平和了不少,他等云逸进来,就主动说道:“夫人,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有办法让我当上太子,我甚么都听你的!” 云逸抱着孩子,在明德对面坐下,认真的看着他:“你是我相公,奴家自然会全心全意的帮助你,至于相公是否能做到,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奴家只能告诉你,若想当上太子,你肯定会受不少的憋屈。” 明德咬了咬牙,狠狠的在桌子上砸了一拳道:“战场上出生入死都过来了,难道一点憋屈老子还受不得么?再说了,怎么也不能被夫人和将士们看扁了。” 既然明德都已经如此表态了,云逸也不再逼迫,直接当着仁培道的面就说道:“相公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现在就必须行动起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消除父王心中的怒火和猜忌,绝不能让娄子君他们再在父王面前任意的给相公罗织罪名。” 这话仁培道都已经说过了,明德也确信了这点,点点头道:“继续。” “相公必须马上赶往东门,跪伏门外,向父王承认自己的错误,表明以后一定改正这些缺点,为大郑的未来,尽心尽力!” 明德看样子真的算是想通了,没再继续自大,只是疑惑的问道:“向父王下跪也容易,只是这认罪怎么认啊?再说了,我跪在城外,父王也听不见我认罪啊!” 云逸冷着脸说道:“我念,你写!” 明德愣了一下,嘴巴立刻张得老大,慌忙的站起来道:“这不行,不行,老子大字不认得几个,你让我怎么写,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云逸眉头一皱,没想到明德居然都不会写字,她也不好继续追究,只能看向仁培道:“这封信相公不能写,那就只能将军代笔了。” 于是在云逸的口述,仁培道的执笔下,一封以明德的口气,悔悟自身的信,很快就写成了,在信中,明德彻底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自大,自己的无知,认真的向明战做出了保证,一定会在以后的日子中,改掉这些毛病,一切,都以郑国,以明家的利益为重。 明德听着云逸念着,几次张嘴都想反驳的,可是刚说上一两个字,云逸抬眼一看他,他居然就在她那冰冷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两个人的关系,就因为太子这个目的,正在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把信写好后,云逸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明德,直看得这个魁梧的汉子都有些发毛时才说道:“马上叫人找一些文静点的衣服上来,另外,这一脸的胡子也需要剃掉。” 明德这下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护住了自己的胡子道:“那不行!凭甚么还要剃我胡子?” 云逸轻叹了一口气,稍许耐心的解释道:“相公,你要在京城获得父王甚至其他人的好感,至少也要打理一下自己,总不能一出面,就给人一种莽撞的感觉吧?现在要文静一点,就算不让别人喜欢,至少不能让别人讨厌了,这里不是战场,不需要恐吓谁。” 明德不敢确定,只是态度软了一点,扭头看向了仁培道,想征询他的意见。 仁培道认真的拱手道:“将军,夫人说的有道理,朝堂上的大人们,比不得战场上的敌人,还是不要引起他们的不快才好!” 旁边抱着开疆,站在后面的周氏这时呵呵笑道:“表哥要是没有了那一脸的大胡子,肯定没现在吓人了!也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结果,威震天下的青龙大将军,人们传说中要吃人肉的恶魔,就在两个女人的伺候下,真的被手下的侍卫给剃掉了胡子,然后换上了一件青色的长褂。 当明德被收拾好的时候,穿着那一身合体的长褂,在两位妻子面前很不舒服的站起来,被两个女人看得很不舒服时,云逸和周氏,都有些惊呆了,她们,真的有些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了。 此时的明德,一头精干的平头短发,刮去胡须后,留下的是一张如刀削斧劈的刚毅脸庞,而魁梧高大的身躯,被长褂遮住,好歹稍许将他那一身莽撞的气息给遮掩了一些,没那么让人觉得害怕了。 原来,明德其实也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男人,他有着明家其他兄弟所没有的伟岸和魁梧,只不过他自己从来也没在意,从来也不打理自己罢了。 周氏看着明德都有些傻了,愣愣的冒了一句:“表哥,其实你好好看的,我以前都没发现!” 云逸也有着稍许的恍惚,可在周氏这句话中,飞快的醒悟了过来,居然有些脸红的扭开了头道:“好了,赶快叫近卫们准备一下,再不过去,中午都快过了,今天只怕就浪费了。” 结果,在云逸的安排下,明德穿着长褂,剃了胡须,虽然算不得文质彬彬,总算没有以前那么浓烈的匪气之下,带着几十个近卫,来到了东正门外。 这里,肖筑然带领的士兵依然驻扎着,百姓们自然不敢招惹这些人,都乖乖的往其他门绕过去了。 明德来到门前,下马之后,独自一人在城门外跪下,隔着肖筑然他们不远,举起手中仁培道写好的文书,大声吼道:“孩儿明德,狂妄无知,以前做错了太多的事情,让父王失望,今天,特地前来此地谢罪!” 他的声音雄壮而高亢,把守在门外的士兵们都振得提起了警惕。 肖筑然犹豫了一阵,一阵为难之后,还是不敢就这么把堂堂青龙大将军凉在城门外,急忙上前劝道:“将军还是起来吧,相信用不了多久,上面就会让将军进城的。” 明德白了肖筑然一眼,他来的时候,云逸一再叮嘱他,这时候绝对不能退缩,一定要把文书递进城里,现在这种情况,相信整个京城,没人敢拦着这道文书送到明战跟前,于是,他理都不理肖筑然,脑袋一低,默然的看向了身前的地面。 第五十八章 明德跪在城外不起来,这可把肖筑然急的满头大汗,他身为明诚的亲信,自然知道明诚这次堵截城门的打算,可是现在这种情形看来,明诚的计划,只怕就要落空了,可是,让他就这么把明德继续堵在城外也不是个办法。 明德跪在城门外时,云逸已经和周氏,仁培道他们来到了离城门不远的地方,遥遥的看着城门边的动向。 城门边还在僵持的时候,倒是赵莹和陈啸魁他们从东侧门那边赶了过来。 赵莹把云逸稍许拉到了一边,孩子让奶娘带去了,急忙的把昨天晚上以来的一些情况说给云逸听。 现在云组知道的消息依然不是很多,但是已经能清楚的判断出,这件事情就是娄子君在背后主导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就是想让莽撞的明德在城门边惹下大祸,至于后手,那肯定就不止这些了,至少也能让明德在登基大典之前,无力竞争太子之位。 赵莹他们整夜都没睡,不但把京城里面一些官员的动向都调查了一下,更是连着发出了好几道命令出去,让查询郑军各地军队的动向,看看娄子君他们是否还有更大的动作。 从赵莹那里,云逸才真切知道娄子君他们对这件事情那坚决的态度,现在,虽然只是东正门外有三千士兵拦着,可其他城门,也已经被白虎军的人手给控制了,整个泰安,现在完全是许出不许进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赵莹办事,云逸确实放心,她这么安排下去,即便现在还无法摸透娄子君他们的目的,至少也不会再这么被动下去,她看了看城门方向,明德身边一脸焦急,时不时回头望向城楼上的肖筑然,皱眉问道:“郑王他们今天上午怎么样?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出来表态!” 赵莹低声道:“今天天没亮,娄子君,甑继明,周树正,明诚,以及郑军其他管事的人就进宫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云逸心里一紧,这么多人进宫,肯定是商量甚么大事了,可现在整个泰安,只怕没有甚么事情,能大过明德这件了,她再等不得了,转身从奶娘的手里要过孩子,回头看了看周氏道:“我要过去陪着相公,求父王开恩,你去不去?” 周氏现在根本兴不起和云逸叫板的劲头,至今,算是完全承认了云逸大姐的位置,这时候大家都抱着孩子去陪相公罚跪了,她哪里有不跪的道理。 于是,在东正门外那群整齐的士兵面前,云逸抱着孩子,和周氏一起,踏着地上不算太厚的积雪,来到了明德的身边。 明德疑惑的看着云逸和周氏,皱眉问道:“这冰天雪地的,你们跑来干甚么?” 云逸根本不回答他,就在他身边抱着孩子跪下,对着城门方向放声喊道:“儿臣妾曹氏,携幼子开疆,跪请父王,给相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德愕然的张大了嘴巴,不知所措,而旁边的肖筑然这下更焦急了,慌忙说道:“两位夫人,这冰天雪地的,要是冻着你们和小公子可怎么办?还是快起来吧!” 云逸带着一丝绝然的态度看着肖筑然:“肖将军,奴家知道你一心为着三叔着想,可现在这事情绝非你家主人想的那么简单,奴家希望你看清局势,现在你能带着三千将士拦着我家相公,只怕事后你拦不住父王的怒火!” 肖筑然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事后的可怕,如果明德真的犯下大错,没有了翻身的余地还好,可平时莽撞如牛的土匪,居然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想不到的路,依着现在明德这么折腾下去,想要让他翻船,只怕难了。 肖筑然终于一咬牙,干脆也跪在了明德三人的面前道:“大将军,不是末将不识好歹,只是我家将军有令,没有军令出来,不敢放大将军进城的。 明德一听,差点跳了起来,嘴里吼道:“信不信……” 可惜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逸扭头一眼盯着给狠狠的瞪了回去,他咬着牙使劲的忍了忍,才又跪回了地上,都懒得去看肖筑然一眼。 云逸犹豫了一下,这时候,最重要的,还是要马上进宫见到明战才行,否则,娄子君和明诚他们的时间太多,甚么坏话都能给明战说的,她看着肖筑然,此时也只能先从他这里打开缺口了,毕竟现在整个泰安城,都已经落入了白虎军的掌控之中,再去其他城门,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她沉吟了一下,脸色冷峻的对肖筑然说道:“将军,我家相公不进城也行,但是现在他诚心向父王悔过,已经写好了自新文书一封,你今日若将此书送进了宫去,我替相公向你保证,今后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我将军府,绝不为难你。” 肖筑然听着这话,又看向了明德,明德眉头一皱,终究还是在云逸的一瞪眼之下道:“我婆娘说的,就是我说的,再说了,我走的时候,把青龙军都交给你堂哥了,难道还真会拿你肖家怎么样!” 肖筑然得到明德的保证,终于重重的一弯腰,脑袋在雪地上一磕头:“多谢将军大恩。”他说完就起身,郑重的接过明德手里的文书,转身就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阵列中。 过了不大一会儿,紧闭的东正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缓缓的打开了仅供一人通行的门缝,肖筑然亲自揣着文书,钻进门缝后爬上了马。 城门外黑压压的,城楼上一片雪白,厚重的城门后,街道上的白雪也没人清扫,云逸抱着孩子,一颗心紧张的看着肖筑然以及那匹战马,飞奔而去,只是,战马未远,城门再次在低沉的嘎吱声中轰然一声关上了。 去年大雪来临的时候,泰安城经历了一场百多年不曾经历的浩劫,那个初冬,泰安城血流成河,遍地哀鸿,只是那场祸事的罪魁,就是云逸身边这个魁梧的男人,甚至连她自己都是受害者。 今年的大雪来临时,那个罪魁跪在了城外,只是他并非为了去年死在他刀下的亡魂忏悔,而云逸也跪在了她的身边,她的心情,更是复杂,复杂得无以言表。 第五十九章 昨晚的一场雪不算太大,只铺了薄薄的一层,尤其今天又是个阴天,天地之间,也稍许有了一种白茫茫的感觉。 云逸他们跪着的地上,积雪早已经融化,冰冷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疼,尤其是雪化开之后,棉裤也被湿透了,冻得膝盖都快失去了感觉。 这是,赵莹手里捧着一叠褥子过来,只是她还没走近,云逸就喝道:“拿走!” 赵莹一脸的心疼:“夫人,你现在身子还太虚,这万一要是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云逸紧紧的抱着孩子,抬头看着前方紧闭的城门,冷冷的说道:“没甚么不得了的!” 旁边的明德五大三粗,又皮糙肉厚,可也心疼起了云逸来,粗声说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这是我的事情,要是老爹想通了放我进去,那还好说,他要再不开门,我还真就带着兄弟们……” 他后面的狠话还没说完,云逸就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吼道:“闭嘴!” 明德不满的也哼了一声,一把就抓向了云逸道:“老子活得顶天立地,怕他个球!” 云逸气得牙痒痒,可这时候大家跪在广场上,对面就是明诚的白虎军,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大声,只能顺着明德一拉的劲头,靠近了他,急切的说道:“别傻了好不好!现在整个京城,都被娄子君的白虎军控制了,我敢保证,你现在掉头回梓承郡,凭着你这三千人,绝对走不出成康郡。” 明德又忍不住露出了一脸的狂傲,冷哼一声道:“老子还就不信了,这三千兄弟,还真有人拦得住!” 云逸跟他针锋相对,毫不示弱:“娄子君敢有这么大的动作,肯定留着后手,他只怕巴不得你在东门这里惹下祸事,好把你抓了,到时候看你凭甚么去争太子的位置!再说了,就算你真的回到了青龙军之后,你就真的要和你父王对着干?你以为就凭着你一支青龙军,没有这么多人在背后给你送钱送粮,你就能再打回京城来?” 明德终于沉默了,他为人确实莽撞,那是他有血性,可在有血性的同时,他也是青龙大将军,这么多年独领一军打仗,他即便再傻,岂会一点东西都学不会,何况,他的青龙军这些年几乎未尝一败,他会真的傻么?他其实只是狂傲,只是不懂得隐忍和体谅别人的感受罢了。 明德即便心中明白了,可也不愿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强占了的,于是他顺势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周氏道:“你还行吧?” 周氏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了感觉,这时候还是只能咬着牙说道:“表哥,我没事,只是我们要这么跪到甚么时候啊?” 明德不知,不自觉的扭头看向了云逸。 云逸依然抱着孩子,看向城门道:“这就要看父王的心里,到底更在意甚么了!” 这是一句无从解说的话,或许只有云逸或者明战能清楚,这其中意味着甚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娄子君,明诚,明德,都已经处在针锋相对的悬崖上了,而同样的,这两兄弟的争斗,也同样的逼得明战不得不做出抉择,或许,太子的人选,整个郑国未来的储君,就将在这场争斗结束时得到一个结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已近接近正午,可是没人有心情吃饭,全都等待着城门内的情况。 中途,跟着明德一起来的那十几个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主将跪着,他们却一直站在后面,终于也跟着跪了下来,只是他们刚跪下,就让云逸几句话说得明德把他们赶开了。 她冷冷的告诉明德,现在,只是他明家内部的家务事,只是一个莽撞的儿子,带着两位妻子和孩子,来给父亲认错,一旦这些士兵也跟着跪下,那算甚么?是整个青龙军给郑王认错?还是逼迫郑王认识到明德身后跟着的人是青龙军么? 又过了一阵子,周氏终于坚持不住,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明德的身上,晕了过去,明德心里一酸,魁梧的汉子,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使劲的眨了眨,对云逸道:“这到底要等到何时?” 云逸似有所感,把视线从城门抬向城楼上,那里是一排排持着武器的士兵,她隐约的看出那上面多了好多的人,虚弱的身体虽然也有些扛不住了,可嘴角还是显出了一丝得胜的微笑:“那就要看咱们的父王,何时给咱们开门了!” 明德搂着周氏,也抬头看向城楼上面,他此刻的心情,同样复杂难言,这一跪,其实他已经舍弃了太多的东西,或许,从此以后,那个战场上无敌的煞神,将再也无法那么放纵,将再也找不回那种放荡不羁的狂傲了,可是,人生,总是有那么多东西,即便再不舍,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从指间溜走,因为,这些舍去,往往是意味着更多的得到。 终于,沉重的泰安城东正门,在一阵沉沉的呻-吟声中,缓缓的开始打开了,同时,城门前一直严正以待的白虎军士兵,也拿着武器,开始沿着城墙向南边撤走,整个东门,这下才算是真正的对明德大开。 明德心中痛苦,云逸心中得意,他们已经毫无知觉的膝盖,依然坚强的跪在地上,不愿挪动分毫。 而背后,仁培道,赵莹,他们也终于带着一群家丁和女眷上来,甚至还端来了一盒饭菜,赵莹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在云逸背后道:“夫人,大门开了,要不要先吃点饭再进去?” 云逸此时哪有吃饭的心情,城门之后,明显还有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能杀人于无形的战场,正在等着她,等着明德。 终于,城门内跑出来一个骑着战马的人,大家仔细一看,是上午进去送文书的肖筑然,魁梧的汉子骑在马背上,飞速驰来,在来到明德他们前方时,一勒马缰,也不下马,就大声喊道:“郑王口令,青龙大将军明德,即刻携带家眷进城,其余人等,城外等候,不得违令。”他说完看着跪在地上的明德,一抱拳道:“大将军,肖某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第六十章 肖筑然传完口令,一勒马缰,就朝着南方,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info) 仁培道和赵莹他们立刻上前,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明德三人扶起来。 云逸把开疆交给了奶娘,只是扶着赵莹,刚一站起来,就忍不住:“啊!”的一声痛叫了起来,她的小腿已经完全失去了感觉,刚才跪着麻木的还能够忍受,此时一用力,瞬间就透出了钻心的疼痛,踉跄不稳的就连赵莹都慌张的没有扶住。 好在她的旁边就是明德,魁梧的汉子其实比云逸跪的时间更久,不过他终究是刀光剑影中过来的人,这点苦还不那么在乎,他正把周氏交给两个丫鬟扶着,见着云逸就要摔倒,右手大臂一环,轻易的就将云逸给搂在了怀里。 云逸的惊叫声戛然而止,慌乱的回头一看,在她的脑袋旁边,就是明德那张刚毅的脸庞,他的胸膛,是那么的坚实,是那么的温暖,即便他口中呼出的带着怪味的气息,似乎也不再如曾经那么让人厌烦了。 她莫名的有些脸红,慌乱的从明德怀里逃了出来,一把抱住赵莹的肩膀,急切而胡乱的说道:“我们……我们快进去!” 赵莹心里怜惜着主人,忍不住拍了拍这个心慌意乱的女人道:“夫人,还是先喝口热汤,把棉裤换了再进去吧,你身子不好,再这么冷下去的话,只怕会落下病根的。” 有了赵莹的安抚,云逸的心终于稍许的安静了下来,她轻轻的笑了笑道:“没事,别忘了我可不是普通人!”她这句话,可不是假话,她刚才其实只是小腿跪得太久发麻了,体力也有些不支,并非别人想象中那般冰冷,毕竟凤凰紫云的残魄还在她的体内,这点冰雪,根本冻不了她。 赵莹拿这个比自己小的主人其实没有太多办法,她看似柔弱,其实固执得要命,无奈之下,只能把身后丫鬟递上的热汤端上道:“那将军和夫人总要先喝一口热汤再进城吧!” 等明德和云逸喝完了热汤,周氏也慢悠悠的醒了过来,明德本来都想进城,让她就在城外等候的,可这女人也显出了少有的刚毅,一咬牙,虚弱的说道:“表哥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明德心底一暖,直接一只手将周氏搂在背后背了起来,另一只手,从奶娘的手里接过明开疆,对云逸道:“还行么?” 云逸经过这一会儿的缓和,又喝了热汤,已经有了力气,对着明德复杂的哼了一声,当先就朝着城门走了过去。 一家四口,在众人的目送之下,孤零零的踩着城外早已经没有了积雪的青石板,坚定的朝着城门走去。 城楼之上,明战带着一大帮子人,就在上面等着,明德和云逸上来的时候,城楼里已经一片安静,明德坐在最里面的将军椅上,娄子君,明诚,周树正,甑继明,赵相如,周振,这些明家的核心人物,都静静的站着,看着门外进来的三人。 明德背着周氏,抱着开疆在前,进门之后还没放下周氏,周氏就哇哇的哭了起来:“爹,舅舅,你们这是干甚么?” 云逸跟在明德的身后,进屋的时候,飞快的抬眼看了看房间内的众人,意外的发现舒翼辛居然也在场,只是老头一脸的冷静,即便见到云逸进来,也没有任何表情。 明战听着周氏的嚎啕,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的皱眉,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周树正。 周树正眉头一皱,忍不住怒哼一声道:“闭嘴!成何体统,快给我滚出去!”周氏在周家本就只是小妾所生,否则也不会被周树正嫁给这个他百般讨厌的侄儿了,毕竟明德曾经都是跟他掀了桌子要打他的家伙,此时在众人面前更是丢了他的人,哪能让他不恼怒。 周氏跟着明德和云逸,吃了那么多的苦,才终于又回到了城里,哪有那么轻易就能忍气吞声下去,何况,她现在的依赖,是明德,而不是周树正,她在明德背上,居然毫不示弱的顶撞自己的父亲道:“可表哥他有甚么错?他为我们郑国,杀了那么多敌人,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了,可回来京城,你们居然还不让他进城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帮你们打仗的功臣的?” 周氏虽然算不得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怎么说也是明家的亲眷,这时候心里是着实有气,所以说话就显得毫不客气,其实,进来的三人中,也只有她这么说,才显得合情合理,明德不能说,毕竟大家的目的,就是针对他的,云逸不敢说,她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外人。 明德心里有气,可此时也不得不压着,他将周氏放下,可周氏的双脚刚一着地,就“啊!”的一声痛叫了起来,膝盖一弯,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明战终于看不过去了,不等周树正发火,就先说道:“来人啊,扶周氏下去休息,她身子只怕还未痊愈,这么站着,对身子不好!” 立刻有侍卫进来要搀扶周氏下去,可周氏现在还真的有了脾气,死死的抱着明德的手臂就是不放:“凭甚么赶我走?你们不是不让表哥进城么?我是表哥家的人,他不进城,我就不走!” 周氏确实有着一点刁蛮妇人的潜质,尤其是这种面对家里人的场合,更是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明德也不拦着她,自己不好出声,自己的女人叫嚷两句,多少心里也舒服一点。 可云逸看了看城楼里低沉的气息,大家都默默的看着中间的明德,那副样子,显然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一般,她心中一冷,周氏再这么闹下去,只怕不但于事无补,更会让明德的形象,在大家的眼中降低。 她不得不稍许靠近了一点周氏,小声道:“妹妹,别闹了,咱们进来,还没拜见过父王呢!要是再闹下去,只怕相公就真的进不了城了!” 周氏一愣,终于安静了下来,扭头看了看明德,明德终于无奈的一叹,抱着儿子,低头跪在了地上,朗声道:“不肖孩儿明德,见过父王!” 第六十一章 明德一跪,云逸和周氏也就跟着跪下,周氏虽然疼得咬牙,可愣是没有哼出来。 明战坐在上面,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人,心底终究还是有一丝忍不住的柔软,放缓了声音问道:“德儿,你可知道,这次为甚么就被拦在门外了么?” 明德依然抱着孩子,低着头:“孩儿不知,还请父王明示。” 明战此时却不说话了,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娄子君。 娄子君也没想到明战这么快就把话头推给了自己,愣了一下,才站出来一步,对明德道:“明德,你可知道,你早已经犯下了大不敬的罪孽,还敢在这里说不知!” 明德这下抬起了身,皱眉看着娄子君,不满的道:“娄叔,本将军是来给父王请罪的,父王说我有罪,我自然认,你又凭甚么在这里说我的罪?” 娄子君没想到明德居然给他这么一句反击,一时间居然被说住了,毕竟刚才明战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言明要他出来质问明德,可他终究不是弱者,愣了一下,就立刻说道:“明德,本将军身为大郑白虎军统领,为了我大郑的利益,自然有义务保护我大郑的利益,你不用狡辩,我且问你,这次你不奉令而带领青龙军回京,是何用意?在你的眼里,郑王的军令,难道就那么不值得一听么?” 这件事情,在来这里之前,大家就已经意料到了,明德不慌不忙的说道:“此次回京,本将军已经在给父王的书信中交代过了,本将军是接到了父王的诏令,才赶着回京的。(..info无弹窗广告)” 娄子君一声冷哼:“撒谎!大王的诏令,本月初才从京城发出,即便快马加鞭,只怕现在才会赶到青龙军大营中,可你已经带着大军赶到了京城,还说是奉令,可能么!” 明战被说得一愣,额头上的青筋都快冒出来了。 娄子君却得意的一笑:“没有得到大王的诏令,就擅自带着大军赶到泰安来,明德,你到底甚么打算?” 明德紧紧的咬着牙,凭着他那颗莽撞的脑袋,要在这种机智的战场上比斗,实在太过难为他了,他浑身都气得有些颤抖。 娄子君得理不饶人,转身对明战拱手道:“大王,青龙大将军不但不尊号令,目中无人,更是野心滔滔,就连泰安都有人知晓,上次席阳谷大胜之后,青龙将军就不顾自己的身份,悍然穿上了前朝皇帝的龙袍,在大军前耀武扬威,还让手下士兵们山呼万岁!其心,实在可诛!” 明战听了此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怕,这话他早已经听娄子君说过了,他明亮的眼睛认真的盯着下面的明德,声音平静的道:“德儿,娄弟所说,可是属实?” 明德有心想要争辩,可这时候,这些问题,又让他如何争辩,他抱着孩子,差点就站了起来。 此时,云逸终于在侧后面一把压住了明德的小腿,小声道:“别慌。”然后,她匍匐在地,声音清脆的道:“启禀父王,相公性子不善言辞,不过心中所想,早已同儿臣妾说过,儿臣妾请求父王,让儿臣妾替相公说上两句公道话。” 明战还没说话,周树正就在一帮冷声哼道:“这是我明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女人,哪来资格掺合!” 云逸心里气得还没发作,明德就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一声怒吼:“她是我的女人,她就是我明家的人!我就让她替我说了!” 周树正其实是怕着明德这个不会讲道理的莽夫的,即便他是自己的外甥以及女婿,也被吼得往后一退。 明战终于冷哼了一声,大声道:“放肆,哪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明德不怕周树正,可在父亲面前,还是不得不低下了头来。 云逸在后面帮着辩解道:“父王息怒,相公他只是一个心直口快之人,心中一点藏不住心事,不像别人,成天总是阴谋算计个不停!” “好了,本王就准许你为德儿辩解一下,不过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云逸心中苦涩,自己不管怎么说,在这些人的心中,终究是外人,她深吸了一口气:“谢父王。”然后她不卑不亢的抬起头,看向娄子君道:“娄江军所言,确有道理,我家相公性格耿直,做事从来不知道拐弯抹角,所以难免做出一些不必要的错事,这次他带领近卫队回京,一来是为了回家来看看开疆孩儿,二来更是为了青龙军今年过冬的粮草布匹而来。” 明德这时候也跟着云逸的话语,接着道:“对,我家老婆生了儿子,回家来看看又怎样,何况本将军还是为了军中将士的粮草,这几个月以来,青龙军将士死伤无数不算,眼看就要过冬了,可粮草布匹都还没有着落,总不能看着兄弟们被冻死,饿死吧!” 娄子君一声冷笑:“哼!一派胡言!国家大事不管,就只为了一己之私,就能置大军军令于不顾么?就算为了筹集粮草,又何须带着大军,气势汹汹的冲到京城来?” 明德还在想着反驳的话,云逸已经沉声道:“娄江军好言辞,三千士兵,就成了大军,就能怀着甚么叵测的居心了么?若是这么说,那白虎军呢?轻易就能封锁偌大的京城,鱼肉百姓,阻拦行商,甚至不用说明缘由,就能把明家长子挡在城外,任由其跪在风雪中,也不让进来!敢问娄江军,这泰安,到底是大郑的泰安,还是白虎军的泰安?你今天觉得我家相公的一些鲁莽小错不值得原谅,能将他拦在外面,明天是不是觉得其他人有了甚么错,也不用跟大家同意,就能随意的将他抓起来呢?” 云逸这话说的极快,根本不给娄子君反驳的机会,同时眼睛也时刻注意着明战的表情,她在赌,在猜,猜测在这件事情上,明战到底处于甚么样的角色,如果他是这件事情背后真正的指挥者,那云逸这些话,肯定会直接和明战冲突,可她不信,明战即便再狠,绝不会这么逼着明德,她想,明战顶多就是一个在旁边看着的默认者罢了! 此时,明战听着云逸的话,一直平静的脸色,果然有些不自然了,不但是他,还有周树正也愣了一下,似乎回过了味来,就连一直默然无语,毫无表情的甑继明都皱了皱眉头。 第六十二章 云逸把城楼内众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中,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一丝得意,也不经意的浮现在了脸上。 娄子君也不是笨蛋,瞬间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厉害,他慌忙的跪了下来,望着明战道:“大王,这女子妖言惑众,末将对大郑,绝对忠心耿耿,大王明鉴!” 明战居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娄弟起来吧,你我兄弟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相信你么,大家都是自家人。” 明战的话语虽然显得亲近,可此时云逸明白,或许,明战和娄子君那密不可分的情谊,只怕就要在这以后,渐渐的变味了。 云逸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的睿智,她的胆量,其实并不输给这个房间中的任何一人,至少,她绝不畏惧和他们交锋,不管是暗地里的,还是正面的。 娄子君被云逸一次狠击,终于没有刚才的张扬了,此时,他自身在明战心中的位置,都可能动摇,自然不敢再大张旗鼓的继续攻击明德,于是剩下的事情,就成了明德向明战检讨自己以前的过错。 时间没过多久,不善言辞的明德勉勉强强的把自己能想起来的一些错误,简单的说了一点时,门外侍卫带着一个小将过来跪地通报:“启禀郑王,玄武大将军已经到西门了,末将请示,是否允许其进城来!” 明战的脸色终于难看了起来,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娄子君此时也是大惊,不满的怒吼了一声:“你个混账!玄武大将军你们都敢拦下,还不快去请他进来!”他说着回头看了明战一眼,见明战依然不说话,干脆一咬牙,对刚刚爬起来的小将喊道:“等等,我跟你一起过去,我亲自去给大将军赔罪!” 他还没走出大门,明战终于站了起来道:“娄弟,算了,咱们大家一起过去吧,二弟过来,风尘仆仆,确实辛苦了一点。” 大家附和着点头,连连称是。 明战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三人道:“德儿,你还是带着妻儿出城去,好好收拾一下,明日上午,本王要亲自在这城门迎接你和三千青龙勇士进城,以表彰你对我大郑做出的贡献!” 明德立刻低头:“谢父王!” 云逸也在后面低头道:“恭送父王。” 当明战带着一帮人,在皇宫侍卫的护卫下,向着西门进发之后,明德才一把搂起了周氏,看向云逸道:“云儿,谢谢你。” 云逸从明德的怀里抱过了孩子,摇晃着说道:“一家人,谢甚么!”说着她就先转身走出了城楼。 这一次和娄子君的正面冲突,云逸一击就击中了他的软肋,因为她有云组,她有着别人无法拥有的众多耳目,更因为她有着别的女人无法比拟的睿智和胆量。 但是,今天帮明德度过这一关的同时,她也终于在大郑众人的面前,暴露了自己,她知道,今天之后,这些人,只怕再不会如以前那样,不把自己看在眼中了,可这种事,对于现在的云逸来说,实在算不得好事。 第二天的上午,闹得人心惶惶的京城,又热闹了起来,东正门外,一片欢腾。 明战带着京城的文武百官,齐齐的来到东正门外的广场上,迎接着明德一行人的到来。 昨天还被拦在门外的明德和三千近卫队,今天当着泰安无数百姓的面,接受了明战的嘉奖,青龙军战功无数,明德劳苦功高,明战不但奖赏了明德金银和土地,更是直接将现在的东正门,更名为得胜门,以纪念明德此次得胜归来。 在城外的一场喧闹之后,云逸又陪着明德去了皇宫用午膳,在宴席上,她终于见到了昨天被白虎军拦在城外的明战兄弟,明通。 明通是一个四十多一点的中年人,不算魁梧,甚至显得稍许瘦削,不过那双眼睛中,总闪烁着一种精明的光芒。 云逸特意的留意了一下这位二伯,在明战他们的计划中,这位现任玄武军大将军,即将出任左丞相一职,掌管全国上下的军事事务。 明通的话语不多,就如他的哥哥明战一般,只在必要的时候与大家招呼一下,除此,绝不多言。 明德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宴席,一点比不上军中的自由和痛快,尤其是昨天才和他针锋相对的娄子君和明诚也在一起。 云逸现在彻底的成了明德的管家婆,和周氏一起坐在他的侧后方,时不时的必须提醒一下这个莽撞的人,不然说不得他控制不住,喝多了当场掀桌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明德这次从梓承郡回来,来给他敬酒的人自然不少,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人当中,周振,甑孝义,赵相如,姚凯成这些人都纷纷过来和明德打成了一片。 其实,明德这个人,虽然鲁莽自大,也同样耿直,只要不惹上他,他还是很好说话的,尤其是和这几个同样打过仗,年纪也相差不多的人。 甑妮无聊,跟着哥哥从父亲的桌子后面跑到了云逸和周氏的中间,一脸羡慕的问她这两天发生在得胜门外对-峙的事情。 开疆此时已经被奶娘带到外面去了,云逸稍许解放了一点,不过她得把注意力放在明德身上,深怕他口无遮拦,在这种场合说出甚么不该说的话,时不时的还在几个男人说话的空隙,插上一两句嘴,好把明德话给压住,所以对甑妮也没办法说的太详细。 此时,一直在对面默默无语的明诚,终于端着酒杯缓缓的走过了大厅,来到了这群男人的外面道:“几位兄长聊得如此开心,不知道聊的甚么?” 明诚的个子,在这群男人中间,算得是最矮的一个了,不过,这里,任谁都不敢小瞧了他,若说傲气,这群人,没人拥有他那般的傲气,不过,他也有着他傲气的资本,若不是明家出了一个明德,若不是他当初年纪还太小,青龙大将军的位置,除了他,又有谁人能坐!说到在自信和狂傲上面,其实,就连明德,也差他远了! 第六十三章 明诚的到来,让一群说笑的男人顿时停了下来,姚凯成甚至立刻起身让出了一个位置,请他坐下。 可是,明诚却端着酒杯,没有过来坐下,而是在一步之外,一脸自信的笑容,看着魁梧的明德。 明德一言不发,终于缓缓的站了起来,那眼神,带着复杂的意味,丝毫不肯示弱。 气氛一时间局促和紧张了起来,在座之人,谁不知道昨天的事情,表面上看是娄子君在和明德争斗,可实际上,却是这兄弟二人的斗争,虽然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也是骨血至情,却没想到,天下都还没真正打下来,他们之间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云逸心里一紧,她深知在这种场合,依着明德的脑子和口才,是肯定斗不过明诚的,可是她也不好甚么事情都挡在明德的身前,这样他只会被其他男人看不起的,望着面前两个默然无语对视的男人,她心里一阵纷乱,忍不住扭头看了看里面还在说笑的明战等人。 这些长辈虽然一边喝酒,一边说笑,可是目光都已经飘向了这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姚凯成见明诚没有坐下,略显尴尬,可他终究也只是外人,面对明诚也不能发火,这时,甑孝义站了起来,笑呵呵的过去一把拍住明诚的肩膀道:“哎呀,真是好久没有和常信一桌喝过酒了,来来,今天咱们兄弟几人,不醉不归!” 甑孝义是明诚表哥,他无法驳了对方的面子,脸上终于挂上了笑容,被甑孝义拉着坐下了。 一桌子人,虽然年岁都不算太大,他们却是未来的大郑,真正的权力拥有者,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吃喝,表面上看着其乐融融,可是,任谁都知道,他们的心思,都在不断飞转,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思考。 这就是皇家,虽然拥有人让天下所有人羡慕的生活,却失去了普通人家的温馨和信任,这里,只有利益和权力,即便,是亲兄弟! 吃过午膳,明德被明战单独叫去问话了。 云逸心知明战这是在考量到底该立谁为太子的询问,却丝毫都帮不上明德,她心中虽然担心明德一不小心说了甚么蠢话,惹怒了明战,到时候别说太子,只怕别的职位都有可能泡汤。 干着急也没用,她就只能和周氏,甑妮一起先出了皇宫,回家去了。 直到天都快黑时,明德才回到将军府,云逸和周氏都在家里等着他,见他回来,一边吩咐下人上饭菜,一边询问他下午在宫里的情况。 明德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迷惑,他和明战,谈了一下午的话,从明德年幼时母亲去世,到他跟着祖父明泽学习武艺,带兵打仗,一路说到梓承郡穆厥被逼跳江自杀。 父子两人,难得的说了好多的知心话,只是即便到最后,明战也绝口不提关于太子的事情。 云逸若有所思,或许明战是累了,想要找一个能聊天的人陪着聊聊,但是从另一点上来说,明战还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他对明德的疼爱,应该不是假的,只是,这代表甚么呢?是喜欢明德,要册封他太子?还是已经决定不让他当太子,觉得有些亏欠他呢? 这一切,或许也只有明战自己心里清楚。 云逸仔细的思量了一番,觉得是应该动用一下张雅儿和冯珍儿两人,让她们给明战吹吹耳旁风了,如果效果不行,说不得还得让师傅陈一金想点法子,让明战相信立明德为太子,是顺应天意的事情,只是师傅跟着那个仙人的时间不长,只怕手里会的仙法不会太多,就看明战会不会信了。 在这之外,关键就要把明德改过来了。 她认真的盯着明德,缓缓的说道:“你心中,确实想当太子?” 明德毫不犹豫的拍了拍桌子道:“太子当然该我来当!这天下,差不多都是我青龙军打下来的,老子当个太子,理所当然!” 云逸深吸一口气:“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学着怎样当一个太子,你准备好了吗?” 明德看着云逸坚定的眼神,居然又涌上了一丝莫名的畏惧,勉强的憨笑了一声道:“来就来,老子还怕了不成!” 云逸点头:“首先,父王登基,皇宫的规矩肯定会逐渐的完善,到时候各种规矩会特别多,太子,也有要守的规矩,第一就是言谈举止要得体,再不能随便说脏话了。” 明德张了张嘴,好歹还是忍住了,继续看着云逸。 “其次,要识文断字。” “啊!”这次,明德终于没能忍住,叫了出来:“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老子大字不认得十个,写自己的名字都成问题!” 云逸眉头深皱,眼神犀利,那感觉,不像是在看自己魁梧的丈夫,倒像是看一个不听话,老是顶嘴的儿子:“现在不识字没关系,从明天开始就学,不然,到时候那么多折子到了你面前,你怎么处理?” “现在太子的帽子都还没戴我头上呢!等我真当了太子再识字行么?”明德一脸的苦瓜样,魁梧的汉子做出那种要死的表情,直把旁边的的周氏给逗乐了,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 可云逸一扭头,瞪了周氏一眼,把周氏给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巴,她又看向明德道:“不行!”云逸的声音冰冷:“之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学习礼仪,学习识字,就是为了争取让你当上太子,你虽然战功无双,可是以前性格太过鲁莽,得罪了太多人,现在安静下来,才有可能争取他们支持你?” “支持我?谁?”明德好奇的问道。 云逸沉思了一会儿:“现在,京城几乎没人支持你当太子,不过,我想,我们至少可以争取到两个人过来。” “谁?” “周舅父和甑姑父。” 明德立刻看向了周氏,这周舅父,自然就是周树正,周氏的父亲,而甑姑父,就是甑继明了。 能影响明战最终决策的人当中,只怕除了娄子君,就数甑继明和周树正了,或许明通也不错,可惜云逸现在对明通丝毫都不了解,只能先设法收集到他的信息再说。 如果明德能把周树正和甑继明说动,那么这太子之位,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可明德看了周氏好一会儿,终于一摇头道:“让他们两个支持我?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第六十四章 明德的抵抗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用,第二天的一大早,他就被云逸赶出了家门,带着周氏一起,去城西的周府了。 云逸给他编了一套说辞,单纯的就是赔礼道歉,改过自新的言论,让他千万不能提让周树正支持自己当太子的事情。 明德虽然疑惑,她也没有给他解释,等到他们走后,她就立刻让赵莹给舒翼辛下令,让舒翼辛给周树正做工作。 那意思自然就是劝周树正拥立明德为太子,毕竟明德不但是自己的侄儿,更是女婿,怎么说也更亲一些,尤其,明德虽然性格莽撞,却并不孤傲,至少比起明诚那种自信到盲目,完全目中无人要好得太多。 反正,就是让舒翼辛说的周树正相信,要是明诚当了太子,或者以后当了皇上,娄子君坐大了,依着明诚和娄子君的性格,肯定没有他周树正的好果子吃。 云逸并不担心拿不下周树正这一关,她从来都没把那个屠戮了自己一家人的男人放在眼里,即便恨之入骨,却也不屑一顾。 倒是甑继明就比较麻烦一点,他是一个聪明而拥有主见的人,要不是明泰远远的躲在了抚山城,他或许也会拥立明泰当太子吧,只是明泰现在无心权位,他,又该支持谁呢? 云逸暂时无计可施,只能想到先从甑妮和甑孝义那里,试试看能否影响到甑继明,她觉得可以先让明德和甑孝义走得更近一些,只是,自己的设想倒是不错,明德这个蠢货能否把事情办成,她是丝毫都没底的。 接下来的时间,泰安城纷纷扰扰的显得越来越忙碌,随着冬天越来越冷,更多无家可归的难民涌入了泰安城,只是他们都被巡防司的人赶到了城南,整个城北,一天比一天干净,一天比一天繁华起来。 随着登基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城北靠近皇宫的几处宅院也越来越热闹了,数量众多的人,纷纷的登上了娄子君,甑继明,周树正他们的家门,目的不外乎就是攀攀交情,好在登基后,官员的正式任命上,捡到稍许的便宜。 现在即便是明德大将军府也比以前热闹了不少,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反正就是有人带了礼单上面求见的。 明德极不喜欢这种应酬,这些日子,他为了太子的位子,已经够憋屈了,要在老爹和几个叔辈面前装得像个好人,对于这些相对他来说没有多少地位权势的人,他就再没那个本事装腔作势了。 于是经常一大早,他就干脆老早爬起来,带着几个侍卫,跑去城里找周振或者甑孝义这些人,邀他们一起出去打猎,一来可以躲开每天虚情假意的应酬,二来也能躲开云逸逼着他识字的苦恼。(..info) 不得已,云逸虽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端起将军府大夫人的架子,跟这些前来送礼要官的人周-旋起来。 她也实属无奈,嫁给了这样一个五大三粗,不懂动脑子,偏偏还想当太子的男人,她原先深藏在他背后的打算,轻易的就这么落空了。 这些前来送礼的人,虽然看着没有多大权势,可他们在外面的影响,还是极大的,一个两个倒是无所谓,多了,自然就能形成一股势力,而明德,现在最缺乏的,就是一股能支持他,跟他把利益绑在一起的势力了。 日子忙忙碌碌,又纷纷扰扰,周树正的态度,明显有了一些转变,甚至有一次主动派人来邀请明德过去赴宴。 而甑继明,依然那么不温不火,不管不顾,只坐在吏使衙门里埋头整理着各级可用人才的材料,努力的想要把每个人,都给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这天,云逸刚送走一位来送礼的大地主,他是成康郡本地人,离着泰安不远,虽然受到兵灾的洗劫,好在老头子精明,早就把家里的金银财宝给藏了,现在看局势就要稳定,就跑来京城,走走关系,想让自己的儿子在京城里谋求个一官半职的。 这种人,云逸这些日子,见了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六了,她从不直接答应对方的要求,但也不拒绝对方的财礼,收下后,让老头约个时间,把儿子带来让她看一看再说。 这种直通达官显贵,获得权力的方式,从大宛国已经延续几百年了,一个普通人,想要当官,除了走这条路,就只剩下惊鸿院和太学院那条了,可是惊鸿院偏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没有满腹真才实学,惊鸿院的门槛都休想跨进去,更别说被皇上和吏使衙门的人看中,安排你去当官了。 太学院就更别想了,不是达官显贵的子弟,根本没资格进太学院,那里,只是为当朝权贵,培养子嗣继承的地方。 这阵子,大将军府都不算最热闹的,拜访人数最多的,就是周树正的周府了,他整个一暴发户嘴脸,只要有人送东西上门,一概都给答应下来,也不管那人是否有值得收录的真才实学。 云逸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感觉有些脑袋发胀,明德今天又出去了,听说是去仙人集外的营地了,她实在不知道这么下去,这笨蛋何时才能多认得几个字,要是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又该怎么让他当太子呢? 赵莹此时端上来一碗热汤,靠近云逸,小声的在她的耳边说道:“夫人,明泰将军,已经进入成康郡地界了,再有五六天,就该到京城了。” 云逸本来伸出去要端碗的手瞬间停住了,她心里莫名的还是一颤,都这种时候了,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经不住心弦拨动。 她沉静了一下,还是端起碗,轻声问道:“他们多少人?” “只有五百多侍卫,另外,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子。” 云逸立刻扭头看向赵莹:“女子?” “严晓韵,严志义之女,也就是夫人你结拜的二姐,她这次也跟着明泰将军进京来了。”赵莹的脸上,看不出甚么异样。 云逸心里一叹,都是一群苦命的人,严志义用生命给抚山城陪葬了,二姐现在也算是孤苦无依的人儿了,她悠悠的一叹:“算了,五六天后,就是腊月了,他即便来了,也没几天时间就要立国,即便还想争太子的位置,也没那个时间了。” 第六十五章 明泰无心争夺太子的权位,云逸心中一清二楚,可是他却有心争取她这个女人,她其实真的不愿意面对他,她害怕,在见到明泰的时候,自己冷却的心,依然会忍不住烦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午的客人都离开后,云逸站在廊下,看着外面落满枝头的白雪,悠悠的道:“整个泰安,人人都在瓜分胜利后的果实,都想在立国的时候,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只是不知道,他此时在干甚么?” 没有人回应云逸的话,她稍许意外,回头看了看身侧,发现只有两个拘谨的丫鬟跟着,赵莹不在,她们两个,却怎么也无法和云逸贴心,总是显得那么胆小和生分。 赵莹已经回去处理她的事情了,整个将军府里,最忙的人,或许就算是她了,不过,她的事情只能偷偷的关在房间里做,周围都是内事堂的人,外人是搞不清她在干甚么的,即便是明德。 云逸显得有些落寞,转身对两个丫鬟道:“吩咐陈煊霸,让他准备马车,我想去南门看看。” 两个丫鬟不敢忤逆云逸的意思,立刻跑开吩咐去了,等到云逸披上厚厚的裘皮大衣,正要出门的时候,赵莹居然也穿得厚厚的,跟了出来,她一脸平静,上来就搀扶住云逸的手腕道:“夫人,我陪你。” 云逸心知肚明,定然是这些丫鬟不敢违逆自己,跑去跟赵莹说了,她不但是内事堂的堂主,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云逸心中暖暖的,甚么也没说,就在赵莹的搀扶下,出了将军府。 门外,陈煊霸的轿子已经准备好了,一群侍卫,穿着盔甲,带着战刀。 天气不算太好,稍许阴沉,轿子在街道上悠悠荡荡的前进,云逸将窗帘卷起,静静的看着外面缓缓退后的街道。 城北还算可以,街道都清扫干净了,各处房舍也整修得差不多完备,只有很少的地方,还能看见火烧之后的残垣断壁。 但是一行人越往南走,情况就渐渐的糟糕起来,这里的积雪,已经没甚么人清扫了,四周倒坍的漆黑房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而街道的两边,更是出现了不少的难民,还有那些根本无从遮风挡雨的烂房中,还冒出了不少脏兮兮的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街道中间,这群人威武的样子。 泰安城,城北与城南,完全是天上与地狱的区分。 云逸看着那些可怜的人,他们蓬头垢面,眼中无神,在雪地上瑟瑟发抖,或许,如果不是侍卫们人人带刀,只怕有很多人,都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来的。 赵莹走在轿子旁边,此时一把手扶在轿子上,扭头看着云逸,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夫人。” 云逸也眨了眨眼睛,长长的一叹:“明家的人勾心斗角,只为谁人能得到更多的权利,已经看不到天下百姓真正的苦难了,这些人之所以有今天,他们又岂能无罪!” 赵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夫人,那我们能做点甚么吗?” 云逸想了想:“你让人回去吩咐一下,马上设粥棚,在南门施粥,到时候就用青龙大将军的名义施舍吧。” 即便是这种事情,她也不得不为明德着想,明德一天没当上太子,她的大业,一天就不得施展,要想真正的安全,就一定要站在权利的顶端,任谁也无法撼动,那样,她或许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南门终于到了,只是这里已经围着太多的人,差不多把城门外都给堵住了,守城的士兵,不得不在城门口放置了一大堆的拒马,才不至于关门。 队伍被劝阻了下来,陈煊霸快步从前面跑回来道:“主人,南门外被难民给堵住了,咱们只怕出不去了。 云逸下了轿子,在赵莹的搀扶下遥遥的向前望去,果然,半开的城门外,人头攒动,士兵们依着拒马,把大部分人拦在了城外,只有极少数的人,在经过严密的盘查之后,才会被放进来。 她也不想在这些混乱的人群中去拥挤,于是抬头看了看城门上方。 那里,依然是黑漆漆的,虽然城楼被烧塌了的废墟已经清理过了,可城墙上被大火烧焦了的痕迹,岂是轻易就能被抹去的。 她犹豫了一阵子,还是迈步向城墙上走去。 守城的士兵不敢阻拦,甚至还派了十几个人过来,把周围的难民赶开了一些。 踏着光滑的石梯,她能清晰的看到城墙缝里依然残存的黑褐色血斑,那应该是张玉清带着人,和守城的士兵搏杀时,飞溅上去的吧,即便风吹雨淋,以及被人清洗过了,依然无从抹去。 城楼上,积雪被守城的士兵轻松了一下,能清楚的看见中间台基上,城楼那黑漆漆的废墟。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云逸终于鼓起了勇气,踏上了这座城门,她看着那黑漆漆的台基,终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嘴里颤声道:“爹爹,大哥,芸儿,来看你们了!” 赵莹和陈煊霸也跟着跪了下来,这里发生了甚么,他们同样清楚,那眼泪,也跟着主人一样,刷刷的就滚落了下来,将军府的侍卫们,自然不能再站着,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四周守城的士兵不明所以,也不敢过来询问,只是偶尔看上一两眼,就继续面朝城外了。 祭拜过了父亲曹垠和哥哥曹真,云逸在心中默默的发下了誓言,一定要以周树正和明德的人头,来祭奠曹家的冤魂,这才慢慢的起身,在准备回去之前,还是忍不住来到城门外侧,从女墙后面向下看去,外面,真正的算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几乎望不到头。 依着云逸的见识,都忍不住吓了一跳,惊叹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赵莹哀怨的叹息了一声:“因为东门和西门外的难民,都被赶到南边来了,听说郑王想在南门外建一个慈心院,只是到现在,也没见着甚么动静。” “慈心院?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慈心?”云逸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道:“你马上派人出去把丽珠给我找回来,这南门外太乱了,再不能让她待在这里,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了,不管她怎么想,绝不能再让她有甚么闪失!” 第六十六章 云逸一行人在南门又等了一会儿,将军府又来了一拨人,他们护卫着一辆车子,车子上装满了粮食,还有好几口大锅,车子的后面,还跟了一大群摇摇晃晃的难民,看他们那样子,要不是有十几个侍卫守护着粮车,他们早就该扑上去了。(..info) 和守城的士兵沟通了好一会儿,最后云逸不得不以青龙大将军府的身份压住他,才逼得他同意放开一点城门,让粮车出城。 当粮车出城时,外面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立刻就有人要上来哄抢,最后甚至逼得侍卫们甚至砍翻了好几个人,才让这些饿疯了的人老实一点。 最后,守城的士兵也不得不出去帮忙,才把这些人赶开了一点位置,让他们排好队,这边架起锅,开始熬粥了。 随着寒冷的南门外飘起一缕缕饭香,云逸又坐进了轿子里,回将军府了,她扪心自问,并不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她的善良,早就被郑军的铁蹄,粉碎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她所做的,虽然有着仅剩的一丝怜悯,而更多的,甚至也只是为了将来的功利。 下午,云逸带着开疆,陪着诗意和公羊承欢一起玩耍着,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的心,才是真正快乐的,看着两个胖嘟嘟的小孩,在暖暖的炕上滚来滚去的,时而好奇四顾,时而哇哇大哭,她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安宁。(..info) 诗意似乎也能体谅到云逸的心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说朝政,不说明泰,有话的时候,就选一些让彼此开心的事情说,没话的时候,就干脆默默无语,看着两个孩子闹腾,甚至静睡就行了,这份温馨,让她觉得安宁。 只是,安宁的避风港,是别人,并非自己的丈夫。 晚上,明德回来后,依然大大咧咧的口无遮拦,总是随意的蹦出一句粗话,活脱脱一个粗野汉子的形象。 云逸真的很怀疑,他真的有可能变成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么? 明德的兴致不错,一边吃饭,一边给两位妻子谈论着他在临时行营的事情。 他和仁培道讨论了现在的形式,觉得现在百姓这么苦,吃的都没有,再打仗只怕也拿不出东西来打了,或许是该让百姓喘口气才是。 他今天还见到了戚炎,在他的话里,戚炎那小子,现在白白胖胖的,看起来越来越有钱的样子,不过他救过周氏,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恩人,所以他还要重用这个小子。.info[] 明德没有去深究戚炎是否富有,在他的眼里,当兵打仗,抢点东西给家里,都是正常的,毕竟,大家都在拿命打仗,这点回报,那是应该的,明德对青龙军将士的宽容,那是真诚的。 云逸没想到鲁莽的明德,居然也有爱惜民力的时候,她顺便就把今天在南门外的安排给明德说了。 明德对云逸的安排,赞叹有加,说还是自己的老婆心地善良。 云逸心中冷笑,干脆再让明德给明战上一道折子,就把他的想法告诉明战,事情是否同意无所谓,至少,也好让明战知道,莽撞的长子,其实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明德迫于想当太子的诱-惑,现在对云逸的建议,差不多算得上言听计从,事情,便在纷乱而繁忙中,一天天过去,泰安看起来是越来越热闹了,至少北城是如此,翻修的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巡防司甚至玄武军的人不断的巡逻着。 这天早上,明德奉命进宫商议事情去了,云逸正看完一封利刺调查白虎军的信件,信里,明确的交代了这大半年来,白虎军的动向,这是云逸刻意吩咐下去的事情。 原来白虎军和朱雀军围攻抚山不下之后,娄子君就指令大军北上,进入了成康郡南部地区,名义上是各地匪徒滋扰百姓,实际的目的不言而喻,只怕就是想震摄泰安,好为明诚当上太子,下一个足够重的筹码。 前阵子,白虎军两万多人还真的就朝着泰安游荡了过来,偏巧就在明德他们赶到的头两天,驻扎在了泰安城不远的南边,这才会把明德给堵在了城外。 云逸看完信,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娄子君敢用白虎军来算计明德,只怕,会惹得明战对他失去信任,看来,是该想点办法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了。 她把信递给赵莹,沉声道:“把这封信交给舒翼辛,让他找个无关紧要的人,把这件事捅到明战跟前去。” 赵莹低头应予,此时,外面一个内事堂的丫鬟进来通报:“夫人,抚山城来的严晓韵严小姐求见。” 云逸一惊,立刻站起来,扭头看了看赵莹。 赵莹会意:“他们只怕是今天才刚进城,按照行程,这算是走得慢的了。” 还有几天,就是登基的日子了,明战却至今闭口不谈关于太子人选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是否就是在等明泰来呢? 她心里一阵紧张,看向丫鬟道:“只有二姐一个人吗?” 丫鬟点头:“严小姐就在前面客厅等候,请问夫人要去见她吗?” “见,另外你马上去请公羊夫人也过来。”既然只有二姐一个人,对云逸来说就要轻松太多了,她实在不愿意见到明泰,即便那么绝情的将他逼回了抚山,可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悸动,总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抹掉的。 云逸来到前面客厅的时候,严晓韵正在丫鬟的伺候下,安静的坐着,她本就是一个沉静的人,甚至比唐诗意都更加的沉默,现在看去,她那年轻的脸上,居然也写满了忧伤。 云逸进门,看着她,她也站了起来,浅浅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四妹,好久不见了。” 是啊,她们是真的好久不见了,随着这岁月而去的,还有她们曾经的快乐,云逸立刻满脸笑容,却又落落大方的上前:“是啊,上次抚山一别,都一年多的时间了,没想到这一年多来,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面对严晓韵,云逸无法和唐诗意或者蒋青律那种放肆的轻松随意,她甚至没有和她牵手,她心中突然想到,自己和诗意姐姐见面时,至少都会手拉手的,至于蒋青律,抱在一起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第六十七章 唐诗意很快就抱着公羊承欢过来了。 见着诗意和小孩子,严晓韵难得的笑得更开心了,只是,她刚和诗意客气了两句,就小声的说了一句话:“过些日子,我就要和文礼成亲了。” 诗意将承欢交给跟来的奶娘,高兴的道:“成亲?这是好事啊,不过文礼是哪家的公子啊?” 严晓韵却极为勉强的笑着,扭头看向了云逸:“文礼,就是明泰。” 轰然间,仿佛一只大锤,狠狠的击打在了云逸的心口上,她蓦然间觉得好痛,好难受。 那个男人要成亲了,而成亲的对象,还是自己的结拜姐妹,她想笑,强装着自己不在乎,强装着自己还为他们而高兴。 可惜,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笑得真诚,不知不觉间,一滴泪水,还是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诗意从满脸的惊骇中反应了过来,急忙问道:“晓韵,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严晓韵的表情,复杂难言,终于扭过了头不去注视着云逸,看着诗意淡淡的道:“抚山城被攻陷后,家父就自杀殉城了,我没有父亲的气节,也没有那份胆量,和家里的其他人,都活了下来。后来,文礼带兵来到了我家,他约束朱雀军的士兵,不得强抢城中任何百姓,于是抚山城没有遭受劫难,我们也就在一起了。” 诗意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她看了看云逸,想说甚么又劝不出口,只能对严晓韵道:“可你明明知道明泰的事情的。” 严晓韵凄苦的笑着:“我不否认我喜欢他,可我们原本就只是两个可怜人,我失去了父亲,他失去了心爱的人,我们只是在一起相互劝解,相互安慰罢了。” 云逸终于眨巴了两下眼睛,长叹了一口气道:“二姐,没甚么的,你们本来就是般配的一对,我祝福你们。” 严晓韵真诚的看着她:“四妹,不是二姐非要夺人所爱,他也知道,你们早就结束了,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你们的事情,即便那些事情,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诗意突然想起了严晓韵的感受,心里一阵难受:“二妹,可这样对你不公平。” 严晓韵凄苦的笑了笑:“公平?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公平,我不求别的,只求这辈子能安安静静的生活便行了,即便他的心里,永远都没有我,也没关系。” 这是一场沉痛的谈话,明泰和严晓韵在一起了,对于云逸来说,怎么也算不上一个让人愉快的消息。 严晓韵也没坐太久,就离开了,因为明泰就在同一条街上的甑继明府上,这时候,想必甑继明应该是专门在家里等着他的,只是,他的这趟泰安之行,到底又能带来甚么呢?现在,谁也不知道。 下午,皇宫再次欢宴,明泰的到来,意味着明战的四个儿子全都齐聚在了身边。 云逸和周氏也陪着明德进宫赴宴了。 这次宴会,是在靠近东宫附近的启香阁。 这里有专门的戏台,明战和王妃周氏一起坐在最中间的看台上,其他人分次坐着,围绕着戏台,居然坐了有接近百人。 在戏目开始前,明战一脸兴奋的对大家说道:“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眼看我大郑国开国在即,难得大家也都到齐了,今天就放松的玩闹一番,不谈正事。” 云逸坐在明战的侧后方不远,前面就是明德,她看着明战一脸的红润,心情明显很好。 她又看向了右前方,那里就是明泰,他的桌子,紧靠在明德的旁边,他今天穿着一套青色的棉衣,头发一半束着,一半散落在肩上,在那一缕缕原本的青丝中,居然也能清晰的看到跟跟白丝了。 云逸看着他明显消瘦的侧脸,心里暗暗的刺痛着,他的眼神,都越来越暗淡了。 似乎感觉到了云逸的目光,明泰轻轻的扭身回过头来看了看她。 他的眼神复杂,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瞟向了云逸后面奶娘怀里抱着的开疆,接着就转向了身边的明德,举起了桌上的酒杯,对明德道:“大哥,二弟还没来得急恭喜大哥,大哥战场上所向无敌,现在又喜得贵子,真是可喜可贺!” 明德和明泰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尤其是在云逸这件事情上,他本来就假装着身边没这个男人,只看着前方,不过明泰都举起酒杯了,他也不得不拿起来道:“二弟见外了,我们都是兄弟,还不都是为了我明家好!” 云逸有种想要离席躲得远远的冲动,看着前面两个男人虚情假意的碰杯,喝酒,她突然觉得好累,好苦。 这是,一只手从旁边的桌子伸了过来,那是坐在明泰身后的严晓韵的,云逸抬头看着她,见她一脸平静,甚么也没说。 可是,有了这只手伸过来,她的心里,立刻就好过了许多。 明泰右边的明诚这时也端着酒杯,遥遥的朝着明德举起道:“大哥功勋无二,战功更是无人能及,父王登基,我们四兄弟之中,这太子之位,看来也只有大哥能坐了!” 明德听着这话,不自觉的就扭头看向了中间的明战,明战微微的一皱眉,甚至并没有扭头看这边坐着的四个儿子。 明战自然是听到了明诚的话了,只是他不回应,明诚就继续说道:“兄弟可听说大哥最近已经开始学习认字了,不知道现在可有所收获?” 明德眉头一皱,他确实有在甑孝义和周振他们面前说过自己要识字,可那也就是说说,每次回去,就总是闭口不谈这件事,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明诚给提出来了。 明泰也好奇说道:“这是好事啊,大哥在战场上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要是能习得一手好文采的话,那就真的文武全才了!” 云逸心里一声暗叹,明诚这又是要逼明德了,他知道明德的软肋在哪里,所以就要在明战的面前把挑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一个不认得字的人,是否有资格当太子了。 果然,明德被逼得无话可说,要是让他打架杀人,他二话不说,抄起刀子就能上,可这读书写字的事情,实在太难为他了。 明战依然皱眉不言,仔细的看着前方戏台上的人儿,仿佛那戏有多么好看一般。 倒是王妃周氏看了过来道:“哟,大老粗也会认字了么?不知道我们的青龙大将军,认得多少字了啊?”她的声音尖酸而细长,虽然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引得众人都朝明德看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这么多双目光看过来,让战场上英勇无畏的明德,居然也畏惧了,他紧张的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明战,话都有些说不太清了:“那个,我……我刚学。” 娄子君他们那群外臣,是在明战和周王妃的另一边坐着的,本来已经隔了一点距离,可这时候娄子君居然也在那边大声的说着:“哈哈,青龙大将军也开始认字了,不错,不错,大将军是否要给咱们赋诗一首啊?” 此时的明德,是孤立无援的,虽然周围都是他明家的亲人,却没人会站出来支持他,在这场看似荣华的盛宴之上,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战场上,他也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毕竟在战场上,就算是一个人面对万千敌人,他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去反抗,因为他无所畏惧。 可是现在,他真的畏惧了,畏惧得有些不知所措,终于,魁梧的汉子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本来满脸青筋的要吼叫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左手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扭头一看,发现是云逸已经从后面来到了自己身边,她轻轻的对明德笑了笑,就转身对旁边的明战跪下道:“父皇万岁,儿臣妾冒昧,有几句话想给娄江军说说。” 一直面色冷静,默然看着前方戏台的明战终于扭过了头来看着云逸,那脸上的神色,实在让人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有话起来说嘛,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拘束!” 云逸得了明战的回复,这才称谢起身,看向对面的娄子君道:“娄江军大人大量,自然不会跟我这种没能力的女人一般见识,只是奴家只想问问娄江军,将军大人是否一岁之时,便能吟诗作赋?” 娄子君眯缝着眼睛,他是知晓曹云逸这女人厉害的,以前在回原郡就带兵交过手,前阵子又在得胜门城楼上被她给摆了一道,如今再没敢小瞧了她,此时见云逸问话,小心的思量了一下才说道:“不知将军夫人这是何意?” 云逸回身看向明德,却不经意之间,视线又越过了明德宽大的胸膛,看到了另一边的明泰,明泰那双眼睛,正毫不避讳的直直看着她,甚至,看得都有些出神了。 云逸慌忙偏了一下视线,慌张道:“奴家的意思,那……大家都是普通人,并非天生就会诸般本领,无非都是跟随有德者修习而来。”她说着又扭头看向了娄子君,刚才她心里一慌,差点都有点接不上话来了,不过也是她这种一直生活在朝廷权利中心的人,才对这些事情无所畏惧,就像明德面对敌人明晃晃的大刀无所畏惧一样,立刻反应了过来:“我的话,娄江军可觉得有理?” 娄子君稍许点头:“青龙大将军可并非三岁小儿!不过他若承认自己只有三岁,本将军就收回刚才的话!” 旁边立刻有几人轻笑了起来,那意思,自然是附和娄子君的意思。 明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可惜他在这种斗嘴的事情上,着实是个白痴,好些三岁的小儿,看起来都比他更厉害。 云逸偷偷的握住了明德的手,稍许用力的捏了他一下,以便让他安静下来,果然,明德微微一愣,心底真的安静了下来,人也稍许往云逸靠近了一点。 他们的动作不大,却瞒不过周围有心人的眼睛,尤其是右边的明泰和明诚,明泰失神的目光突然一阵恍惚,慢悠悠的抬头看了看云逸的侧影,终于一低头,看向了自己桌上的酒杯。 至于他另一边的明诚,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了一丝精光。 云逸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别人的目光了,直直的看着娄子君:“娄江军胸中海量,只一味揪住夫君的短处不放?为何从不谈一谈夫君的长处?他出生入死,带领着青龙军军,为我大郑立下了多少功劳?” 在场的人都在看着云逸和娄子君的对话,早对戏台上唱的甚么不感兴趣了,此时,云逸气势如虹,那架势,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胸有成竹的样子。 一直沉默无语的周王妃,见明战一直不表态,现在这些人,争来争去,还不是争的谁更该当太子,她终于轻哼了一声道:“好了,今天大家难得开心,你们怎么又闹腾上了?还让不让人清净一下?” 云逸急忙拉着明德跪下:“母后息怒,相公他虽然识字不多,可现在已经在努力学习了,儿臣妾相信,不出一年,相公定能文武双全,不负父王母后的栽培。” 周氏冷哼了一声,明战却终于表态了:“好了,都看戏,看戏!” 这是一句定音的吩咐,明战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不敢再争辩下去,云逸起身,明德却盯着她,小声的问道:“一年?”那表情,明显写满了不可能。 云逸松开了他的手,冷冷的低声回应了一句:“你若觉得一年不行,就自己去给父王说。” 明德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明战,终于一缩脖子,实在没那个脾气去面对明战的质疑,终于老实坐下了。 一场偶然而起的口水战,就这么看似平淡的结束了,现在看来,没有人胜出,可从另一边来说,明德没有在这个弱点上被击倒,何尝不是一次胜利。 这里其实没人有心情认真看戏,大多心不在焉的想着各自的心事,好在太阳即将西斜之时,戏终于演完了,明战又宴请大家用晚膳。 下午大家都已经喝了一点酒,只是有看戏的名目在,大家也没喝得多厉害,晚上就又是一阵翻腾。 明德有了下午的教训,就闷闷的坐在那里喝酒,再不敢多言多语,云逸在他身后吃的无聊,给周氏打了一声招呼,就独自一人从侧门退了出去。 今天,她实在无法维持住以往的沉稳和自负,虽然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可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的朝着明泰看过去,两双目光,总是在不经意之间不期而遇,然后又飞快的闪开,仿佛两个心虚的贼人,在失主面前装疯卖傻的难受。 第六十九章 夜色清冷,虽然天上挂着一弯新月,可惜那光线实在朦胧,而此时的皇宫中,灯光稀疏,周围只有少数的士兵在守卫,这是宫里开始整顿规矩了,大部分守卫皇城的士兵都只能在外皇城呆着,至于这后宫,也只有跟着皇上的侍卫队才能进来了,想必,等明战真的登基之后,这种家宴只怕都不会安排在后宫来了。(..info) 她独自一人,绕过了矗立的侍卫,越过了在外面等候的宫女和太监,拒绝了几位宫女的护送,沿着廊道往前走了一阵子。 云逸自己并不知道想去哪里,她只是好想逃离那喧哗的地方,离明泰越远越好。 外面的空气寒冷,却让她昏乱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在又拐过一道院门之后,前面出现了一大片的水池,水面上荡漾着岸边走廊上稀疏的灯笼光,显得青幽雅静,她停下脚步,抬头向前看去,远处的灯笼越来越少,看样子这里已经没甚么人到了,不过从这些稀拉拉的灯笼中,她还是认出了这里,就是后宫的珞圆。 珞圆的泉水,冬天不结冰,夏天却凉爽宜人,是整个皇城里最美丽的地方,她浮躁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来到池塘边,依着美人靠坐下,目光悠悠的看着池塘的表面。 正在她感受着难得的清净,心里终于找回了一丝空灵时,身后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这声音不大,只是在静寂的珞圆之中,却显得那么突兀。 她心中一惊,本能的以为是明泰发现了她离开,就跟了过来,慌张回首一看,却发现橘黄的灯光下,出现的居然是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裘皮大衣的明诚。 “你,你到这里来干甚么?”云逸的心底闪过一丝解脱,可莫名的还是升起了一丝失落。 “怎么,失望了?”明诚脚步沉稳,来到云逸身前一丈处才停下。 云逸不想在这里跟他说话,其实,她甚至根本就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瓜葛,要不是明德实在扶不起,她又何须为他出头,与明诚和娄子君正面的对上,她不理会明诚的挑衅,冷冷的说道:“三叔要没甚么事情,奴家就先回去了!” 她这么说着,已经不等明诚的回答,直接绕开了他想离开了。 突然,明诚的手一张开,然后整个身子往前一倾,两步上前,不但把云逸给堵住了,更是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靠在了廊道的柱子上。 此时,两个人,就在一盏橘黄的灯笼下,一只手扶着柱子,脸离着云逸的脸已经不到十寸了,两人个子差不多高,两双眼睛对视着,彼此呼吸从鼻孔里扑出,清晰的拍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云逸的心里一阵惊慌,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并不魁梧的明诚,居然也会这么霸道,她在起初的一阵慌乱之后,立刻冷静了下来:“你要干嘛?我是你的大嫂!” “大嫂!”明诚轻蔑的一笑:“别以为你能玩弄我两个兄长,就不把我也放在眼里,我来这里,是特地来警告你一声:大哥他不是当皇帝的料,如果你硬是要把他推上太子的位置,我保证他活不到登基的那一天!” 云逸毫不示弱,同样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你就能当个好皇帝了?” 明诚的嘴角邪魅的往上一扬:“我若是当了太子,保证大哥能平平安安的当个王爷,一辈子甚么都不愁,可你们若是执意要挡着我的路,只怕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是,从刚才宴会的地方,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跟着还响起了一个人的呼喊:“老婆,你在哪儿?咱们回家去了!” 这是明德的声音,听着似乎已经不远了,云逸心里一惊,她现在和明诚这个样子,要是被明德看见,那真的要命了,依着明德那莽夫的性子,只怕能立马把自己掐死了丢进水里去。 明诚的目光不变,嘴角的笑显得更加邪魅了,轻声说道:“我承认你是个聪明人,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好让大家和睦相处!” “云儿!”又是一声呼喊响起,明显离得这边更近了。 云逸已经无暇考虑他的问题了,只想着如何才能快点脱身,她正顺势要从他手腕下钻出去,却不料明诚此时却一把抱住了她,然后飞快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仿佛一道奔腾的巨雷,轰然间砸在了她的脑袋上,等她稍许反应过来,正要反抗时,明诚已经松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轻轻的往后一退,来到了廊道的对面,然后一手扶着美人靠,轻轻的一跃,就翻出了廊道,钻进了昏暗的珞圆之中。 云逸的心,纷乱得仿佛洪水经过的峡谷,乱得一塌糊涂,她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尖叫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身子更是气愤得不住颤抖。 终于,明德带着周氏和几个皇城的侍卫钻过了院门,看见了廊道下的云逸,他几步跑了过来,责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云逸深深的吐了一口子,将自己的心思从愤怒中拉了回来,扭头不去看明德:“我出来转转,大殿里太闷了。” 明德依然不不依不饶:“那你刚才怎么不回答我?我叫那么大声,你不可能没听见!” 云逸本来就正在气头上,莫名的被明诚给欺辱了,还无法和任何人述说和宣泄,自己已经忍得够辛苦了,这个男人居然还不放过自己,她瞬间就爆发了,扭头冲着明德吼道:“我干嘛就要回应你?你在城外答应过我甚么?不是说好了回来就要读书识字的吗?可你跑哪里去了?现在别人要为难你,甚么事情都还要我帮你挡着!到底你是不是我男人!凭甚么要让我挡在你前面!” 这是她的心里话,她其实是多么想躲在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怀里,只需要像诗意姐姐那般,管管家务,带带孩子,顺便心无杂念的串串门,可惜,她不行,她做不到。 明德被她吼得一呆,看着她灯光下可怜而苍白的脸上两颗泪珠已经滚落了下来,心中的狠话终于被吞了回去,最终只能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死死的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云逸开始拼命的挣扎了两下,可惜她那点力气,在明德面前实在可笑,甚至根本都没能撼动一下他的身躯,她终于放弃了,靠在他的怀里,呜呜的大哭起来:“我,我其实只想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他甚么事情都能帮我扛着,帮我挡着,我不想活得这么累!” 魁梧的汉子也滚下了泪水,紧紧咬着的牙关里,颤抖着蹦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第七十章 从皇宫回来之后,明德似乎真的变了,他在云逸的房间歇下,对她也温柔了许多,第二天起来之后,刚好穿着衣衫,就跑了书房。 云逸心中好奇,在赵莹那里匆忙的转了一下,就带着几个送早点的丫鬟也去了书房。 房间里,明德在一个丫鬟的伺候下,真的在练习写字,只是他拿毛笔的样子实在别扭。 云逸心里一叹,轻轻的走过去,他却慌张的一把将桌上的纸给扯到身后,一脸涨红的看着她道:“你来干甚么?” 云逸毫无表情,轻轻的伸出了手,摊开在他面前。 明德犹豫了一阵子,还是不得不将纸拿了出来,看他那副表情,简直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母亲抓住了现行,一个摸样。 她心中好笑,可面上依然冰冷的毫无表示,低头朝纸上看去,一大张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大的大,小的小,且毫无排列可言,完全是乱七八糟的摆在上面,这都不说了,那些字,还实在不怎么好认,她拧着眉头使劲的看了看,突然间才醒悟过来。 这憨子,用了这么大一张纸,居然只乱七八糟的写了三个字:曹云逸。 可惜这字写得实在难以辨认,即便是这名字的主人,也都是拼命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info) 她的手指忍不住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心里也一紧,仿佛被人捏了一把,她迅速的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那一丝悸动压抑下去,轻轻的将纸放在旁边,顺手从笔架上拿起一支毛笔,看似若无其事的蘸了点墨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明德。 云逸的字娟秀中透着一丝张狂,虽然不算特别好的字,可比起明德那鬼画符的字来说,总算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 她握着笔,轻声道:“写字,首要的是静心,只有心静下来之后,才有可能把字写好,这点你只能慢慢来,你先看我握笔的样子。” 云逸就这样成了明德的先生,即便他是她的男人,即便他是带领千军万马奔杀了半个天下,都没有敌手的大将军,即便,他比她都大了七岁,此时的明德,真的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看着云逸小巧的手,也学着她的样子,别扭的握着毛笔。 云逸无奈,那双粗大的手,握着上百斤的战刀都不显丝毫颤抖,可现在握着这么轻巧的笔杆,居然有些拿捏不住,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一根根指头将他的手指摆正,并且一边摆,一边解释着为何要这样。(..info无弹窗广告) 外面,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了脸,照耀着房顶的积雪,显得白洁而光亮,房间里,明德通红的脸逐渐的平静了下来,粗野汉子的脸上,居然也显现了一丝温情,他低头看着刚好在自己下巴边的云逸脑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香,突然轻声说道:“云儿,你真好!” 曹云逸心神巨震,她的手颤抖着放开了明德的手,稍稍的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没去看明德,犹豫了一阵才道:“相公就先练一会儿字,奴家去看看开疆,只怕他要吃奶了。” 从明德那里几乎是慌张的逃了出来,她神情恍惚的走在廊道下,看着外面积雪下盛开的梅花,心里一阵难受,她曹云逸,确实是明德的妻子,他占有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一切,但是云逸却始终不愿意将自己的心也敞开来。 他是敌人,她要报仇,所以,她不能让自己对他真心实意的心动,可是刚才,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在教他写字,丝毫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突然觉得好害怕,害怕这么下去,自己的心,也会被这个男人所征服,如果那样的话,以后若是有机会,她还能鼓起勇气对这个男人报复么? 她在廊下想了好一阵,终于决定离还是要离他远一点,于是吩咐丫鬟,让赵莹立刻通知舒翼辛,帮明德从惊鸿院里找一个先生。 云逸在房间里陪着开疆待了一上午,中午用饭的时候,明德带着周氏直接来了她的房间,说是一家人就该在一起吃饭。 云逸无奈,只能和他们一起吃,明德一边吃,一边兴高采烈的的说着他上午写了多少字,甚至还让随侍的丫鬟送上来两张纸,递给云逸看。 云逸看着那两张纸上的字,确实稍微有了点进步,她强迫自己笑了笑:“相公确实努力,这么下去,估计真的用不了一年,他们就再没法拿这点为难你了。” 明德哈哈大笑:“不过这写字,确实辛苦,老子练了一上午,手都酸了!”他夹起一块大肉一边吃,一边继续问道:“婆娘,那我们下午练甚么?看书还是写字?” 云逸心里一愣,没想到明德还真的摊上自己了,她将纸张交给侍女,不咸不淡的道:“上午我让人帮你去惊鸿院寻一位先生去了,想必他下午就会过来,到时候他自然会安排你的学习。” “惊鸿院?”明德嘴里还嚼着大肉,一听云逸的话,咕咚一下囫囵个吞了,只是张大了的嘴上,还挂着一缕肉丝。 周氏掩嘴轻笑,云逸却不愿看他那副粗鲁的样子,扭头看向了里间炕上的开疆道:“惊鸿院现在已经收纳了不少饱学之士,你是青龙大将军,将来还要当太子的人,自然应该找真正有学问的人来教导才是。” “你不教我了?”明德放下了筷子,明显一脸的不快。 云逸扭头看着他,心里也着实有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给父王一个一心求学的形象,周舅父,甑姑父他们现在的态度已经没以前那么鲜明了,虽然还不曾表态支持你,想必也不会拦着你,现在就看父王的一念之间,他至今对太子的事情守口如瓶,就是在看你,在等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明德一愣,脸上的肌肉忍不住一阵颤动,他本是一个豪放不羁的人,早已经习惯了战场上的洒脱,可回到京城来,为了一个太子的位置,不得不一再的委屈了自己,此时,面对云逸的质问,他也无话可说了,重重的丢下筷子,起身就离开了房间。 第七十一章 下午,舒翼辛推荐的先生就赶了过来,五十多岁,留着一缕花白的山羊胡子,云逸和他聊了几句,觉得这是个有着真才实学的人,就直接让丫鬟带着先生去了书房。 书房离着云逸的院子不远,她无心去理会明德如何学习,关键只要让明战知道明德在读书就行了,她相信,以明战的精明,自然能从将军府中轻易打听到他想知道的消息,想到这里,她不得不为自己身边是否有明战的眼线而担心。 突然有了这个担心,她也无心继续在房里看书,起身就去了赵莹的小院。 赵莹的房间里,她正和几个内事堂的人忙着处理递进来的各种文书,见云逸进来,大家慌忙起身迎接。 云逸挥手让她们继续,就来到赵莹的桌子边坐下道:“这些日子的信件越来越多了?” 赵莹招手让侍女送上热茶,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再过几天,就是皇上的登基大典了,各方的动向极多,所以利刺们送来的消息难免就多了起来。” 云逸也能理解,越是在这种时候,大家也就显得越是忙绿,谁不想在新的国家中,捞取到更多的好处。对于赵莹的能力和忠心,她是绝对相信的,所以也不去细看那些信件,抬头看着赵莹道:“赵莹,你有想过没有,我们能有利刺去刺探别人的情况,别人会不会也有耳目在我们身边,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赵莹微微笑了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夫人说的有道理,其实,咱们府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是别人安排过来的探子了,只是咱们的利刺发展的比较早,又是从曹卫过来的,他们想要轻易刺探咱们的情况,只是妄想。” 云逸眉头微皱:“真有?” “当然!”赵莹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些人都是最近才渗透进将军府的,他们大概属于哪些人,咱们差不多都摸透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就放任他们在咱们府上,万一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事情怎么办?” 赵莹自信的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奴婢也正在考虑,这些人都是抱着目的来的,轻易也不能动他们,奴婢觉得让他们待在府上也没甚么大问题,其实,咱们知道的危险,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不知道,查不出来的,那才是最大的危险,防都不知道该怎么防。” 两人正谈着话,一个丫鬟从外面焦急的冲了进来道:“夫人,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云逸急忙起身,看着那丫鬟道:“叫什么叫!天塌了么?规矩都不要了!” 丫鬟被吓得不轻,慌忙站直了身子,先行了一个礼,才努力的放缓了语气道:“夫人,将军在前面打架了,你快去看看吧。(..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眉头一皱:“这将军府里,还有谁敢和将军动手?不是找死么?”云逸心里瞬间想到了陈煊霸,不由得一紧。 “是将军和下午刚来的教书先生打起来了!谁也不敢上去劝将军,奴婢就只能来找夫人了!” 云逸愣了一下,没想到明德居然和先生打了起来,她不由得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于是起身朝外面走去,只是还没走出房门,就又扭头对赵莹道:“赵莹,记得把下面的人都管好一点,要是下次哪个别有用心的人也这么冲了进来,我看你怎么办!” 从赵莹那里出来,一群人急忙朝着书房的方向赶去,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了一群人的喧闹声,尤其一个雄壮的男人吼叫声,更是震得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云逸听出了这是明德的咆哮声,真的像一只野兽的愤怒,她紧赶了几步,来到了书房院子里。 这里,已经有十几人了,全都是府上的丫鬟,这里是将军府的后院位置,家里的男丁除非允许,是不能到这后面来的,而在这群丫鬟围着的中间,明德正左脚踩着地上的那个人,一脸的愤然道:“现在你说,老子做得对不对?” 云逸愕然的看着地上那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突然觉得一股子火气腾腾的往上窜起,她中午才把先生请过来,这才多少时间,明德居然就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不说,还踩在了脚下。 她暴怒的一声叫道:“住手,你这是干甚么?” 明德见是云逸来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开了脚,却是一转身,不满的吼道:“老子不学了!老子以后都不学了,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云逸这时候也懒得去追究他,慌忙上前看看地上的先生还有气没有,依着明德的拳脚,把这五十多岁的老头拆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在老头虽然额头破了,流了一脸的鲜血,倒还有气,她慌忙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前院把陈煊霸叫进来,顺便再把郎中也招来。 她看着老头干着急也没办法,正要起身去书房找明德问个清楚,却不想先生居然又有了力气,眨巴着满是血污的眼睛,哭哭啼啼的道:“夫人,老朽实在无能,教不了将军这样的大才,你还是放老朽回家吧!” 云逸觉得脸上发烫,她是宛国的相府千金,从小被诗书礼仪教导出来的,哪里敢想象这世上居然有人会把自家的先生给打了的,可现在,这事居然还真就遇上了,偏偏还是自己的丈夫做出来的,她一脸尴尬:“先生,到底发生甚么事情了?才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打起来了?” 先生哭了,越哭就越伤心,一把抹了脸上的泪水,一边哭一边说道:“罪孽啊,罪孽啊,老夫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被人打!” 云逸脸色尴尬,见老头不愿意尽快说清楚事情,干脆让丫鬟先服侍着他,帮着把他脸上的血水和泪水都擦了,这才起身,在一群丫鬟中找了找,终于找到了那两个自己安排给明德的丫鬟,一招手,让她们上前来。 “说吧,到底发生了甚么?” 其中一个丫鬟唯唯诺诺的,一个劲的看向身边的丫鬟,于是那个丫鬟急忙解释道:“回禀夫人,将军下午回书房时,心情就不怎么好,偏偏这时候这位老先生来了,将军看他不顺眼,就和他顶撞了起来,这先生脾气也硬得很,居然也不知道让着点将军,所以,所以他们就打起来了。” 第七十二章 云逸听了,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明德怎么说也是那么大的一个人了,还统领着好几万将士的青龙军打下了差不多半个天下,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事情来,似乎一点也不想收敛自己的脾气。 她气哼哼的想去书房找明德算账,刚要转身,刚才说话的丫鬟急切道:“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逸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这些内院的人,差不多都是陈啸魁他们从外面专门挑选进来的,都是调查过身世,也被简单的训练过的,都算得上是内事堂的人,只是毕竟时间太短,赵莹也只挑选了几个有本事的姑娘,其他人,其实就和普通的丫鬟,没甚么区别,眼前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长相还算不错:“有甚么话,直说便是。” 丫鬟得了许可,再次欠身行礼后才说道:“回夫人,奴婢觉得,其实将军并非不想识字,只是,将军有将军的尊严,他喜欢夫人教她识字,却忍不得这老先生那副不得了的态度,奴婢觉得,将军打这位先生,只怕是故意的。” “故意?”云逸迷惑的看了看丫鬟,又扭头看了看地上的先生,他现在已经擦了脸,只不过依然一个劲的在地上哼哼,也不知道是真的被打得快死了,还是要在将军夫人面前耍赖装可怜。 “是啊,夫人还记得上午么?其实将军跟着夫人识字,还是很高兴,很认真的,奴婢觉得,将军是想识字的,只是不愿意跟着外人识字罢了。” 云逸的心中微微荡漾,她何尝不知道明德上午练字时的认真,再让这丫鬟这么一提醒,心里的那份怪异感觉,就更加明显的,可是,她偏就是不想跟明德走得太近,才这么着急找来先生的,她的身体已经被他霸占了,她的心,再不敢也被他所掳走了。 云逸无法给丫鬟解释这些,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叫甚么?” 丫鬟急忙低头回应:“回夫人,奴婢姓氏鲜易,闺名荷银。” 云逸微微有些诧异,默默的念了一下:“鲜易荷银。”然后微笑着道:“既是复姓,又有闺名,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了?” 荷银一脸的哀怨:“劳夫人下问,只是奴婢如今已经没有甚么家人了,国已破,家也亡,也只剩下我这么一个薄命的女子,还苟延残喘着。” 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这时的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她们这种家破人亡,被命运所玩弄的苦命女了,云逸不想和她感怀现在的身世,浅浅的笑了笑:“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记得好好照顾好将军,我将军府,也不会亏待你的。” 既然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和明德的心思了解清楚了,云逸虽然极不情愿,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了书房,要不是现在这种时候,她其实根本不愿理会明德是否愿意读书识字,可明战登基在即,太子的位置还没确定下来,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去将就着这位仇人。 明德在书房里,大大咧咧的坐在桌案后面,背靠椅子,两只脚放在了桌案上,见云逸进来,看了她一眼,就不满的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别处。 云逸明白了他的心思,原本腾腾的火气,居然也没那么强烈了,莫名的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又很是委屈,她挥手让跟着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甚至还让她们关上了房门,这才盈盈的来到桌案边。 明德依然不理会她,装模作样的看着另一边墙上的字画。 其实,云逸现在已经很了解这个魁梧的大汉了,甚至,可能比他自己都更加的了解,因为,他是她的敌人,她想要最终的战胜他,就必然的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此时的明德,硬逼肯定是不行的,这天底下,能逼着他做事情的人,只怕还找不到,估计就连明战,也没办法逼着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她甜甜一笑,开始收拾桌子上凌乱的纸张道:“将军,既然咱们写字都写累了,那就不写了,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带着开疆一起,出去游玩一下如何?这泰安四周好玩的地方不少,想必将军也没去过。” 明德意外的扭头看着她,原本还以为她会呵斥自己的,却不想一来就是让自己出去游玩,他立刻就不装了,把双脚放了下来道:“那好,那好,这写字的事情,也实在无聊得难受,是该带着你和儿子出去逍遥一下了。” 云逸脸上挂着的,是看似真诚的笑容:“是啊,咱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就好了,这读书写字,也不过是做给父王看的,咱们也不过就想争个太子的名分,其实,这太子不太子的,也没那么打紧的。” 明德一脸的兴奋劲,立刻就淡了不少,本来都伸手想来搂住云逸的腰身,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无力的道:“可这太子的位置,难不成真的就要让给老三去坐?” 云逸本来都想避开明德的手掌的,见他自己收了回去,心中的滋味,实在难言,既有一丝放松,偏偏还有一点莫名的惆怅:“三叔当了太子应该也不错,反正都是一家人,想必等他以后真的登基后,也会对咱们一样好的!” 明德紧紧的捏了捏拳头,然后扭头看向云逸,那眼神,居然显得明亮而睿智,完全不似平时那种浑然的蠢笨样子:“云儿,你说这些,终究还是想劝我,在这段时间,好好的给父王表现一下,是么?” 云逸心里微微颤动,此时的明德,远远不是她心中以为的那种笨蛋,她勉强的笑了笑:“将军既然没有心思读书,那整天关在书房中,也实在难受,奴家以为,即便真的是三叔继承了大统,你们兄弟情深,他自然不会为难咱们的。” 明德终于站了起来,起身来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陈煊霸带着几个护卫将老先生抬出去,声音突然放得很轻:“云儿,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我想,你肯定是看不起我这么一个莽夫的。” 云逸本来拿着一支毛笔洗好,正要往笔架上放,听了这话,那只手不禁颤抖了起来,慌忙道:“怎么会呢,我家相公,天下无敌,打了那么多的胜仗,那么多的敌人都败在了你的手里,谁要是真的看不起你,那就是他自己太愚蠢了。” 云逸这话本来是敷衍明德的,可等说完,她自己反倒是猛然一惊,是啊,一个带领着几万青龙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统领,真的可能是一个愚蠢的人么?自己一直都那么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笨蛋,难道,真正的笨蛋,反倒是自己了? 明德回头看着她,干净而刚毅的脸上,显得肃穆而庄严:“云儿,我不想让你看不起,只是,许多事情,并非是我不会,只是,我心里难受,不想逼着自己,不是不会,只是不愿。” 第七十三章 不是不会,只是不愿! 明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云逸黯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也默默的念了一遍:不是不会,只是不愿。 你当然不愿了,你不愿读书识字,就能发脾气,就能随意的动手打人,就能用这种方式逼迫着自己委曲求全的来劝你。 此刻的明德,突然在云逸的心中,变得可怕了起来,到底谁才是那个愚蠢的,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他么?可是他却能逼得自己这般的委屈自己,这般的低三下四,他刻意不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为此而耍泼发脾气,可是自己呢?难道现在的这一切,就是自己所愿意的么? 她想着想着,一股无法掩盖的酸楚就从心底涌了上来,鼻头酸得难受,两行眼泪不争气的就滚落了下来,她转身就想跑,她不想在明德的面前哭,更不想再这么作践自己,她想逃了,真的想逃了。 可是,她刚一转身,明德大手就环了上来,轻易的就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放开我!”云逸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可是她的尖叫却显得那么的有气无力,她的挣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info好看的小说) 明德低头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可怜女人,突然轻轻的说了一句:“云儿,对不起。” 云逸浑身巨震,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只是泪水迷蒙了双眼,让她居然看不真切眼前的这人。 明德那颗坚硬的心,居然也被云逸此时的痛苦所感染了,魁梧的汉子,居然也滚落了泪水:“我知道,你一直都恨我,是我带兵攻下了泰安,是我毁了你的一切,还是我把你从二弟那里抢来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我喜欢你!知道吗?自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这天底下,再没有哪个女人,能像你一样,让我喜欢。” 云逸停止了挣扎,停止了抽噎,可是,泪水,依然滚落着,她的心,在这初冬的寒冷中,在这个男人的话语中,居然渐渐的有些融化的迹象了,她的心,终究还是肉长的,每天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每天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其实已经快要搞不清,她到底有多恨着他了。 明德抬起硕大的手掌,捧住了她娇小的脸颊,用拇指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其实,我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你手下应该有一群人,只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亏欠你太多的东西。” 云逸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脑袋狠狠的埋进了他的胸膛,双手也猛地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只是他的腰实在太过粗壮,加上冬天的衣服又太厚,她根本就抱不住,她只能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嚎啕着:“你混蛋,你是个混蛋!王八蛋!” 明德哭着,笑着,轻轻的低头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就这么紧紧的抱着怀里娇小的人儿,任由她哭着,闹着。 是啊,便是明德自己说的那样,他并非不会,只是不愿罢了,他不愿忍了自己的脾气,不愿委屈着去将就别人,鲁莽,只是他最喜欢的处世之道,如果谁真的就以此而觉得他是愚蠢的,那么,这个人,才是真的愚蠢的。 云逸在明德的怀里狠狠的痛哭了一阵子,才终于抬起了头来,等明德再次帮她把眼泪擦了,她才死死的盯着明德的眼睛道:“我恨你!” 明德却飒然一笑:“我知道!” 云逸再无话可说,只能挣扎着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拉着他的手来到了桌案边,让他坐下道:“我知道你不愿,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并非不愿就能躲开,一辈子,有太多的事情,是怎样也躲不开的!” 不想明德却一把抱住了她,直接将她拖进了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道:“我知道,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愿意。”他说着一低头,狠狠的就吻在了她的唇上。 此刻的云逸,意乱情迷,复杂的心中,也难掩那份积压了许久的欲-望,她干脆一把搂住了明德的脖子,回吻了过去。 书房外面,太阳出来了,照射着积满雪花的房顶,显得白茫茫一片,而书房之内,春光无限,书桌上凌乱一片,地面上,衣衫,纸笔,掉了一地,两个赤-条条的人儿,躺在桌案上,这次的云逸,第一次真正的敞开了,不但袒露了自己的身体,更是敞开了自己的心扉,再没有以往的委屈和痛苦,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彻彻底底的,成为了明德的女人。 她依然那么恨着他,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了别的了,她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她渴望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渴望着能被自己的男人所呵护,所保护,即便,这个男人,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也管不得了。 终究还是冬天了,房间里即便有着暖炉,依然难掩冰冷,云雨之后,云逸帮着明德穿上了衣服,正要自己穿时,魁梧的汉子居然也帮忙了,他粗大的手掌,轻柔的帮她系上衣带,顺手拉起了她细嫩的手掌,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掌,那上面,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掌,一条扭曲的伤疤,看起来格外扎眼:“这是怎么的?这么不小心!” 云逸心中无奈的哀叹了一声,这手上的伤疤不少,尤其是掌心里的这两道,一道是和穆厥抗争时,抓着一位金甲勇士的剑刃留下的,至于另一道,正是被眼前这个男人,霸占之后,自己为了写逃跑的暗信而留下的。 她无心解释这些,不知道明德是忘了,还是故意装傻,她轻轻的握起了手掌,耐心劝道:“算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取得父王的认可,现在离着十二月八日只有五天了,各个衙门,各位大人的官职,差不多都确定了下来,偏就太子的位置,父王一直不愿开口,若是这几天都还不能确定,只怕真等到父王登基之后,就会拖得更难办了。” 明德也终于收起了玩耍的心思,沉思了起来:“可惜,只剩下五天的时间,现在谁也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想的。” 第七十四章 郑国将立,新皇即将登基,整个泰安城都一片忙碌,这座前朝的都城,因为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又一次无可非议的将要成为新国的都城。(..info好看的小说) 即便是冬天,即便是四处白雪,依然无法掩盖此时人们的欢庆,明战已经下令开放粮仓,将郑军囤积的粮食分发下去,救济城外越来越多的难民。 一切,都显得充满了朝气和希望,即便,是在城南废弃的残垣断壁之间,也难掩人们对以后的期待。 上午,云逸陪着明德去拜访了一次甑继明,甑继明现在已经确定出任吏使衙门直书令,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府外已经有人在排着队送礼了。 明德在云逸的受益下,只是和甑继明谈了谈自己这些年在江北征战的事情,整个大宛国的高层中,他算是打仗打得最多,也是最远的人了,对江北各地的了解,自然也比其他人稍微多一些。 关键,云逸让他绝口不提太子的事情,现在明德和明诚的身份都很敏感,两人都有成为太子的资格和雄心,可是最终谁会成为太子,却还没人能肯定,似乎,这只是在郑王的一个意念之间。 明德和甑继明在书房聊天,云逸就只能和周氏一起,陪着甑妮她们,等快到晌午,大家正准备进餐时,甑继明突然就被宫里出来的太监,召进宫去了。 云逸不得不陪着明德又回自己府上,路上,明德主动的把上午他和甑继明的谈话说了一遍。 本来他只是照着云逸的意思,过来和这位姑父套套交情,没想到明德不提太子的事情,甑继明却主动问了,问明德是否心中有意太子之位。 明德无法否认,也就当着甑继明的面承认了,两人甚至还谈了谈他若是继任太子,将来会怎么做。 其实,所谓太子,手中的权利甚至还比不得六个衙门中的郎中,就更别提直书令,甚至丞相了,可是,谁都明白,现在的太子,极大的可能就是将来的皇上,整个天下,谁人手中的权利,又能大过皇上呢? 事情到了此时,即便云逸,也没有丝毫的办法了,她虽然猜得到,明战这么着急让甑继明进宫,八成是和太子的事情有关,可惜,她也无能为力,不说现在的云组其实还影响不到郑国的这些大人物,即便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有能力轻易的改变这些人的观点了么? 三人回家,明德心里烦乱,实在没有心情再假装读书写字,就在院子里打拳,云逸抱着开疆,在廊下看着。 一直到天黑时,利刺传来的消息,明战召集了娄子君,周树正,甑继明,明丰几人,一直在宫里商议甚么,到天黑也没出勤政殿。 夜幕逐渐笼罩,天上又开始飘起了薄薄的雪花,云逸正把开疆哄睡了,看着坐在桌边心神不宁的明德道:“别太担心了,想必父王心中,还是有你的,现在如此犹豫不决,说明他是把你放在了和三叔一样位置的。” 明德端着桌上的酒杯,一口就喝了:“我承认老三是个聪明人,可我就是不甘心!”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居然响起了敲门声,节奏还有些急促。 云逸眉头一皱,这时候,大家都快就寝了,谁还会来打扰他们:“谁啊?” “将军,夫人,奴婢赵莹,有点急事。”门外响起的,是赵莹的声音。 云逸没想到赵莹会在这时候来找他们,她让伺候在外间房的丫鬟开了门,披上了褂子,轻轻的拍了拍明德的肩膀道:“别担心,凭着相公你的功绩,相信父王一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她说完就自然而然的出到了外间。 赵莹一脸的焦急,看见云逸出来,挥手让伺候在房里的丫鬟出去,等关好了门,才轻声的对云逸道:“夫人,外面出事了!” 云逸心里暗暗有些不高兴,有甚么事情,非得这么着急,明德都还在一边,都让她们没办法避开,她只能硬着头皮,问道:“甚么事情,值得你半夜来找我们。” 明德坐在里间,虽然没有起身,可也看向了这边。 “青龙军和白虎军打起来了!” 赵莹一句话,直把云逸和明德都吓得惊呼了一声,尤其是明德,更是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了外间,盯着赵莹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赵莹急忙解释道:“刚才有人来府上说的,说是天快黑时,青龙军的人,和白虎军的人,在红莲巷喝花酒,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听说还出了人命,两边的人,都在找人帮忙!” 明德听了想都不想,一声暴喝:“妈的,老子的人也敢打!”说着就要冲出门去。 云逸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你给我站住!” 明德回身就对她吼了起来:“干甚么?他以为他是谁?把老子拦在城外不说,现在还敢闹事!看我不把他白虎军都给杀个精光!” 云逸气得一甩手,也跟着吼道:“你厉害,那你去杀啊!看看到底是你杀光了白虎军的人,还是父王摘了你的脑袋!” 明德也就是那副火爆的脾气,一时间不愿冷静下来,此时被云逸泼了一盆冷水,再不急着冲出去了,盯着云逸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任由着他白虎军的人欺负到老子头上吧!” 云逸见他不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回了里间,按在凳子上坐下道:“你别一遇见事情就那么冲动,你也不好好想想,你青龙军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么?这件事情,到底谁先出手,谁又吃亏了,还不好说呢!” 明德听她这么说,居然嘿嘿的笑了起来:“那倒是,老子的手下,没一个孬种,尤其是这队亲卫,都是老子精挑细选出来的!” 云逸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眼看着明战马上就要登基了,这些人还敢闹事,不管是有人蓄意,还是巧合着爆发了两方的积怨,反正,这件事情的影响,想想就让人觉得玄,她让明德安静了下来,再吩咐赵莹去仔细打探一下事情具体的经过,以及此刻大家的反应,尤其是明诚和娄子君的动向,尤为重要。 第七十五章 云逸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至少事后的影响绝不简单,于是仔细的给明德分析了一下情况。 明德也算是明白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关乎他和明诚的动向,都可能直接决定着明战的看法,他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外面的消息不断的传了进来,整个将军府,都忙碌了起来,甚至厨房里的人都起来了,忙着准备了一些茶点,送到上房来了。 青龙近卫军和白虎军的冲突,只是因为青楼里的一位姑娘,原本是白虎军的一个士兵先选中的,可还没带着人家去逍遥,一群青龙军的士兵也来到了这座青楼。 两方人本来就不怎么对路,事情具体怎么闹上的,将军府派出去的人也没能打听出来,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反正后来,两方人就闹着闹着打了起来。 不管是这群青龙军,还是白虎军,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动手了,谁也不怕谁,居然就真的给打死人了,事情越闹越大,于是,两边都急着去搬救兵,血性的汉子,真正被惹毛了,谁也顾不得事情的后果,反正,这一场冲突,谁也不想认输。 云逸和明德坐在房间里,任由着下人们伺候着,一边还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的脑子,现在已经飞速的运转了起来,不断的分析着各方可能的动向,以及后面可能出现的结果。 此时,进来报信的,已经不是赵莹了,而是一个传话丫头,从前院的侍卫那里接来的消息:“禀将军,夫人,侍卫们刚传来话,青龙军的将士们,起码有两百人,已经朝着红莲巷赶过去了,侍卫说他们都带着兵器的。” 云逸皱眉,看向明德道:“相公,三千近卫,有多少待在城里的?” 明德心里乱纷纷的,只能端起酒,一口就喝了下去:“这个我哪知道,我让仁培道带着他们,驻扎在了城外。” 云逸看向旁边守着的赵莹:“这时候城门应该已经关了,如果只是这几百人在闹事,应该问题不大。” 赵莹猛然一惊:“夫人,不好,城门可没关呢!” “怎么可能?” “皇上即将登基,前天发下令来,普天同庆,夜不闭户,所以,这两天,各大城门,都是开着的。” 云逸心里一惊,如果这件事情真闹大了,城外的青龙军都跑了进来,那后果就真的严重了,也不知道这仁培道是怎么带兵的,她看着明德:“相公,你觉得,这件事情,我们该怎么办?” “甚么怎么办?依着老子的意思,把三千近卫都拉进城里,先把白虎军杀个干净,然后就堵上老三和娄子君的大门,看他们还敢拦着老子当太子!” 云逸听着觉得好笑,可那笑容还没在脸上绽放开来,突然就僵住了,然后腾的站了起来:“不好!” 明德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云逸却慌张的来不及解释,转身就跑到床边,抱起了熟睡的开疆,然后冲过来一把拉住明德的胳臂道:“走,快跟我走!” 明德不明所以,可还是跟着她出门了:“到底怎么了?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云逸已经在前面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对赵莹说道:“马上召集府上所有侍卫,带上轿撵,前门待命。(..info无弹窗广告)” 赵莹应声也跑了起来,她虽然暂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可毫不犹豫的就去办了。 云逸去带着明德,在前面的廊道一转,转向了后院方向,两个人跑得急切,她这才呼哧带喘的对明德道:“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有心思带兵堵上老三和娄子君的大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尤其,现在整个京城,几乎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明德这才反应了过来,吓得惊呼了一声:“不可能!他们哪有那么大胆子!” “为何不可能?如果给你时间准备,只要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周全,过不几天,你就能当上皇帝,你敢么?” 明德这下不说话,他实在无能否认,这件事,不提也罢,一旦真的提了出来,摆在了面前,那种诱-惑,实在大得他无力抵抗,终于,汉子再不多问,一把抱过了孩子,大手用力的握住了云逸,主动朝前跑着:“咱们现在去哪儿?” “出东门,去军营,现在只有待在城外大营中,才是安全的!”手里没有了孩子,还有一只大手拉着,云逸立刻轻松了不少。 “那怎么不走正门,侍卫们不是都在正门么?” “如果老三真的要动手的话,那正门就是最危险的,别说了,快走!”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飞奔,绕过一条条蜿蜒的廊道,偌大的将军府,突然显得像个迷宫一般,何况是明德这个没住过几天的主人,要不是云逸好歹还认得一点路,只怕,他们都该在自己家里迷路了。 绕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来到后门,守门的家丁已经关门睡觉去了,等明德上去一把打开了门,旁边门房的人正在惊叫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声音虽然刻意压制着,可还是在这空寂的小巷中显得那么清晰。 “有好多人!”即便以明德的胆识,这时候居然也忍不住打了个颤,他即便再狂妄,也没觉得能依靠一个人,就天下无敌了。 云逸心里也一阵哀叹,没想到已经有人赶到了后门来,听这声音,明显不少,除了刻意安排的军队外,谁还会来这乌漆墨黑的巷子里呢? 好在,正在明德犹豫着是否关门退回去时,外面的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军莫慌,是末将仁培道。” 门外的黑暗中,飞快的窜出来一个人影,果然是年轻而俊朗的仁培道,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背上背着劲弓,全副武装的样子。 明德惊疑不定,借着门上灯笼的幽光,看着这个男人道:“你怎么来了?” “城里出乱子了,末将担心将军的安危,就带了五百近卫过来。” 第七十六章 仁培道甚至比云逸更早的发觉了事情的异常,这些时日,他就被明德安排在东门外的军营里,也没去过问,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他带着人,赶来了。 俊朗的青年将军,一脸的严肃,在明德和云逸的身前跪下道:“将军,白虎军这两天有些异动,让属下觉得不安,今天夜里,他们的大营更是调动频繁,属下担心他们会孤注一掷,还请将军即刻出城。” 明德还没说话,云逸却当先说道:“仁培道,你带了多少人过来,怎么跑后门来了?” 仁培道低着头,快速的说道:“末将亲自带了五百人,现在都藏在后巷的暗影中,将军府前门人太多了,末将担心被人发现,至于其他人,末将都已经安排妥当,尽可以保证将军安然出城!” 云逸心中一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也不傻,她现在也不慌张了,既然仁培道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事情就不用那么着急了:“那红莲巷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这次,仁培道却摇着头道:“回夫人,那件事情,属下原本也没意料到,属下以为,只怕这是白虎军那边的一个障眼法,好让他们能大摇大摆的把士兵们都带进城来,以现在的规模看来,白虎军的三万人,只怕都会进城!” 云逸吓了一跳,没想到明诚这次真的孤注一掷了!如此多的白虎军进城,他是真的要在这关键时候,夺取天下么?她慌忙一把将明德推开道:“你快带着儿子出城,对了,别走得胜门,从东侧门,甚至南门走都行,要快!” “那你呢?”明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我要去给你争取时间,老三这么大动作,真正要对付的人,可不止是你,但是你也绝对躲不掉,现在,我要去帮你争取到出城的时间。” 明德还想再说甚么,地上跪着的仁培道终于焦急的道:“将军,还请尽快动身吧,只要将军和公子安好,夫人们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明德这才一点头道:“那好,你自己小心,我出城安排好之后,一定派人来接你。” 云逸拉了拉他的手,心中,居然涌出了一股不舍的感觉,她心里一阵慌乱,终于主动的一转身,又走向了府里。 此刻的云逸,是纷乱的,她现在对明德感觉,越来越乱了,乱得毫无头绪,怎么样也理不清,她不敢继续对视着明德,害怕自己看得多了,就会忍不住再躲进他的怀里,再也没有了离开的勇气。(..info无弹窗广告) 在院子里绕了一会儿,她的心绪已经平静了不少,努力的将明德的影子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然后飞快地思考着眼前的形式。 没有了明德在身边,她反而显得更加的清醒,等她找到一群丫鬟,被带到前院,遇上赵莹和陈啸魁一群人时,立刻就开始吩咐。 她首先将头上戴着的鸾凤钗取下,递给赵莹道:“赵莹,马上带着这把钗,去找明泰,告诉他,若是白虎军要进城来,还请他的人,守住南门。” 赵莹手里捧着鸾凤钗,忍不住都颤抖了起来:“夫人,这,合适吗?”赵莹是最清楚云逸和明泰之间的事情的,现在去求明泰,以后会怎样,实在不好说。 “没事,去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再说。” 等赵莹带着几个侍卫和丫鬟离开后,云逸才看着身边的陈啸魁道:“周振现在在哪里?” 陈啸魁稍许思考了一下,就回答道:“回主人,城防司这几天都很忙,属下所知,周振应该还带着城防司的人在巡逻。” 云逸已经明显的有些不高兴了,今天的事情,自己的利刺居然到现在都没能把事情搞清楚,甚至连人家刚回京城的仁培道都不如,现在想找个人,居然找不到了,她冷着脸说道:“我不管你用甚么办法,马上带我去找到周振!不然咱们都别想安稳的过了今晚。” 陈啸魁噤若寒蝉,立刻转身跑开了。 云逸被陈煊霸和两个丫鬟伺候着上了停在前面的轿子,这条街道,一路灯笼高悬,街面上熙熙攘攘的,即便夜已经深了,还是有不少人走来走去,和后巷里完全是两个天地。 轿子抬起,一群人看似不慌不忙的走起来,只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整个近百人的队伍将要去往哪里,看这种悠闲的样子,倒像是某个出来逛夜景的贵胄。 好在队伍也没耽搁多久,陈啸魁终于打听到了周振的消息,在请示了云逸一下后,整个队伍立刻加速,几乎都快飞奔了起来。 周振此时不在周府,不在烟花巷,居然老老实实的在城防司里坐镇。 等云逸一队人赶到城防司大门时,这里灯笼高悬,整个城防司大门前都是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的。 云逸看着这幅排场,心里一凉,没想到周振真的靠上了明诚,只是不知道这是周振自己的意思,还是周树正的意思。 队伍被拦了下来,丫鬟掀开了轿帘,不等人搀扶,云逸就自己走了出来,看着前方整齐的士兵,这哪里像是平时那些流里流气的城防司司役 面前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道都给堵上了,具体多少人实在无法估算,反正,绝对少不了。 她看着前面拦着自己队伍的士兵,沉声说道:“立刻通知周振,青龙大将军明德有话送来。” 那群士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派出了一个人回去报信。 陈啸魁此时畏畏缩缩的靠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主人,奴才该死。” 云逸看都不看他,只是语气冰冷:“你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马上把你能动用的人手都动起来,我要知道这个城里,现在到底是甚么样子!” 不由得云逸不生气,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去组建云组,给了那么多银子给陈啸魁,让他发展利刺,只是没想到,泰安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所有的利刺居然都没有反应,人家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可自己偏偏还是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到底有甚么事情发生,她是真的生气了! 第七十七章 等待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尤其是在这种本就让人焦躁的时候。(..info) 好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振还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了城防司的大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夜色中,灯笼的光线实在暗淡,两边都看不太真切,周振看清这边的情况时,明显一愣,居然说了句:“是你?我还以为是妹妹来了呢!” 看来,报信的士兵是不认得云逸的,报信进去后,周振就想当然地以为是明德把周氏喊来制止自己的。 云逸也不反驳他,直接说道:“明德让我带句话给你,他现在已经出城了。” “不可能!”周振忍不住叫了一声:“他下午不是都还在城里么!” 一句话不但暴露了许多事情,更是让云逸的心,都觉得冰冷了,她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们做的事情,就真的天衣无缝么?将军让我来,只是想告诫你一下,老三的把戏,不但我们将军府看得明白,就连父王也一清二楚,现在,这是他和老三的事情,看在你是周氏哥哥的份上,他不想与你刀兵相见,这就是明德要告诉你的,至于如何抉择,你自己选吧。” 云逸说完,都不等周振的回答,就转身上轿了,留着周振和一群人,在那里犹豫不定的。 等轿子退出街道,绕过街角之后,陈啸魁立刻赶到了轿子边,小生问道:“主人,现在咱们去哪里?” 云逸冷冷的道:“去明诚的府上!” “啊,这,这行么?”陈啸魁实在想不明白,云逸的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不行又能如何?周振明显是跟着明诚的,我们现在顶多是让周振犹豫一下,给明德争取点时间出城整顿士兵,他若是再去找明诚,就算被逼着也要跟着造反了。” 队伍越来越快,陈啸魁也不得不跟着跑了起来:“可明诚居心叵测,夫人这么直接上门,岂不是羊入虎口?” 云逸一声冷哼:“我算甚么羊?现在的明诚,只怕都没把我看在眼里,对了,刚才没看见梁炳正,你马上派人去找找,看这家伙是被杀了,还是怎么了?关键时候,怎么就都派不上用场了!” 队伍继续赶路,只是还没赶到明诚的府上,后面就是一顶轿子,在几个人的护卫下,以更快的速度,居然赶了上来。 来的人,是舒翼辛,这个老头子坐着轿子,还没靠近,就一个劲的喊道:“夫人,等等,听老朽一言。” 队伍停了下来,舒翼辛也被儿子舒植霆搀扶着下了轿子,几步来到了云逸的轿子前,急切的道:“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云逸没想到舒翼辛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她也不知这老先生的来意,忙下轿说道:“我正打算去明诚的府上。” 舒翼辛叹了口气道:“老朽父子也知晓夫人的用意,只是夫人现在可有甚么计策,能说动明诚的?现在看城里的局势,三王子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居然也洞悉了一切,她现在也没多少时间敢耽搁,急忙问道:“先生有甚么高见,请尽快说来,我时间紧迫得很!” “好。”舒翼辛捋了捋胡须道:“老朽和犬子分析了一下,觉得现在解决城里困境的唯一之道,就是趁着白虎军还没真的进城,劝三王子罢手。” “罢手?怎么可能?”云逸深深的皱着眉头,依着明诚的自负和高傲,如此精心准备的一场变动,甚至事发之前,都瞒过了利刺的眼睛,自然能看出他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又是如何的志在必得,怎么可能说罢手,就能罢手的呢! 舒翼辛郑重的点头:“至于这罢手的理由,不在你我,也不在青龙大将军,而是郑王。” “郑王?这话怎么说?” “城里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可皇宫里不但安静如常,甚至娄子君,周树正,甑继明,明通,这几位心腹大臣依然在宫中没有出来,夫人不觉得这件事情,太奇怪了吗?” “是啊,太奇怪了,只是不知道父王,他是真不知道城里的事情,还是另有甚么打算。”云逸本就看不懂明战,现在,更是无法猜透这个老头子,到底想干甚么了,任由着老三在外面胡闹,看着兄弟反目么? “犬子刚才想到一种可能,所以老夫才急着追上夫人的。”舒翼辛说着的时候,稍许得意的看了看身边搀扶着自己的儿子。 云逸也看向了这个不怎么显眼的文士,好奇的道:“还请舒先生快说。” 舒植霆抱了抱拳道:“小生的猜想中,现在城里的一切,其实都在郑王的算计之中,他之所以把几个心腹大臣,都召进宫里,就是想放任三王子办事,至于目的,小生猜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让三王子和大王子之间真正的爆发一场冲突,不管冲突的结果如何,事后,只怕三王子和大王子,都不会有甚么好处。” 云逸心底玲珑剔透,一点就明,她也跟着明白了过来:“这么说来,父王其实一直不中意明德和明诚,所以才一直这么拖着不立太子,他是在等一个让大家都心服的借口,他的心里,其实是想立明泰为太子?” 舒植霆点头:“夫人说的不错,大王子虽然功劳无双,可是功德太盛,不容易控制不说,大王子的性格也很成问题,至于三王子,虽然聪明盖世,可惜太过自负,也很是目中无人,反倒是一直不怎么显眼的二王子明泰,为人温文尔雅,对人和煦,也没有甚么野心,小生想来,三位王子之中,郑王最中意的,只怕真的是二王子明泰。” 云逸心思颤动,没想到,明战居然是有意想要立明泰为太子,只是,这种可能,只怕明泰自己都没看出来,反倒是这舒植霆,分析得相当有理,不管怎么想来,明泰当太子,比其他人都应该更让明战放心。 “谢两位先生提醒,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云逸说着就转身上轿了,此刻,她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计较,她相信,现在,已经有相当的把握,让明诚罢兵了。 第七十八章 明诚的府门前,也聚集了大量的士兵,不过数量倒是比不得城防司那边,黑压压的,也不见多少火把。 队伍还没靠近,照样被拦了下来,云逸被丫鬟搀扶下轿,冷漠的看着前面拦路的士兵,这些人明显比城防司那群人凶悍,即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真切的面容,依然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马上去通知你家将军,告诉他,若是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马上出来见我。我只等他半柱香的时间,他要不来,就自己去面对父王的怒火吧。”云逸说的直接,甚至不惜搬出了明战来作为筹码,她相信,不管明诚此时到底是如何想的,他最畏惧的人,终究还是明战吧,相信,也只有明战这个变数,才能真正的把他给叫出来,而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见到这个男人。 这种事情,士兵们也不敢隐瞒,飞奔着跑向了大门。 果然,过了不一会儿,明诚就全身披挂的出来了。 一队明显不是普通侍卫的人簇拥着他,虽然周围的人都相当高大,依然无法掩盖他那夺人眼目的自信光芒。 云逸看着身穿盔甲,披着裘皮披风的明诚,心中莫名的一惊,一叹,惊讶的是他真的孤注一掷,真的在城里穿上了战甲,叹的是他的英姿,兄弟三人中,明德魁梧而霸道,明泰个子一般,却温文尔雅,倒是这个老三,个子不高,却是三人中最为自信,最聪明,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逸在灯火下打量他的时候,明诚也冷冷地看着这个娇小而美丽的女人,淡淡的说了一句:“希望你说的,能让本将军感兴趣。” 云逸相视冷笑:“奴家不知三叔对何事会敢兴趣,奴家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发现这大街上,突然多了这么多士兵,觉得好奇,就过来问问罢了。”刚才用明战把他激了出来,现在真正看着他了,周围又这么多人,她的话,到不好说的那么直接了。 “就这些?”明诚明显有些生气了,这显然不是他感兴趣的答案。 “不行么?奴家刚送相公去了城外的军营回来,还想到处去逛逛的,却不想被三叔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大哥已经出城了?”明诚的语气依然显得平淡而冰冷,可是,这话题明显已经勾起了他的兴趣,甚至已经惊动了他。 “是啊,相公觉得城里太无聊,闹哄哄,乱糟糟的,就去城外和士兵们住一起了。”她说着扭头看了看皇城的方向道:“其实,相公是觉得父王可能不喜欢他待在城里了,所以,他也没甚么心思继续待在京城,现在出去,整顿一下军务,等父王登基之后,他就要带着将士们回东海郡去了。” 这像是一场唠叨的家庭琐事,同样也像是一场哑谜,可是,当事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明诚也看向了那灯火辉煌的皇宫方向:“父王的心思,也只有父王自己知晓。” “呵呵。”云逸娇笑了两声:“三叔这么聪明都想不到,我家那个笨蛋,就更不可能了,不知道二叔知不知道,他对人那么好,大家都喜欢他,说不定父王会把心里话告诉他也说不定呢。”云逸本来是故意说给明诚听的,可是说着说着,她的脑海中,还是不由得浮现出了明泰那优柔的面孔,亲和的笑容,以及曾经说过的温言细语。 明诚的身子一震,显然是明白了云逸的意思,看来,在这个聪明老三的脑子里,他或许真的从来没有把明泰当成他的威胁,他终于忍不住直接说了出来:“不可能的,二哥他志不在此。” 云逸从失神中缓了过来,装不出笑容了,淡然的说着:“志不在?志不在又如何?只要父王喜欢,还有甚么难事么?”她说着再没了兴趣继续待在这里,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如何抉择,那就是明诚自己的事情了,她盈盈福了一礼:“时候不早了,奴家就告辞了。” 明诚此时心思电转,也没回应云逸。 等她就要上轿子时,又回身看着在周围簇拥下,默默矗立的明诚,突然,她觉得此时的明诚,居然是可怜的,因为他是彷徨的,因为他的自信,就在刚才的那一席话之间,被粉碎了,他的精心筹划,现在看来,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三叔,奴家听说红莲巷里有白虎军和青龙军的人出了点摩擦,三叔若是得空,不妨去看看,相公他还在城外,都是兄弟的兵,要是真打起来了,伤了彼此的情分不说,还平白便宜了他人。” 明诚直视着她,然后狠狠的说道:“曹云逸。”那声音,直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甚至能听见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三叔还有何吩咐?”丫鬟已经撩起了轿帘,云逸就靠在轿子边,看着明诚,此时,她的心里,是愉快的,明诚越是生气,说明她这次越是成功,这一仗,她曹云逸,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就已经胜了,打得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毫无还手之力。 没想到,明诚就这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就再不说话了,一转身,就朝着府门走去了。云逸得意的上轿,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已经冷清下来的街道,也不知道是真的夜深了,人们都失去了精力,回家睡觉了,还是大家感觉到了这个城市的异状,纷纷躲了起来。 十二月五日夜,寒冷依然,新皇登基前,居然有士兵在红莲巷闹事,甚至出了人命,此时郑王明战邀请几位大臣在宫中商议要事,通宵达旦,好在白虎大将军明诚,城防司总都司周振,及时带人出现,才及时的制止了一场可能扩大的冲突。 事后,双方两百多名士兵,全都被明诚抓了起来,投入了城防司的大牢中,等到天色渐明,整个泰安,再次恢复到了热闹和祥和中,没有几人会在意昨天夜里,红莲巷到底发生了甚么。 第七十九章 昨晚闹腾了一夜,云逸回到家,等明诚带人去红莲巷的消息传来,都是下半夜了,直到确认明泰真的带人在南门外拦住了白虎军的路,明诚也终于放弃了他那疯狂的打算,她才放心的上床,这一觉,直接睡得大上午才醒来,梳洗停当,用过早点,本来还想去前院找陈啸魁。.info[] 昨晚那么大的事情,整个白虎军如此大的动作,利刺们居然没有提前得到丝毫消息,即便后来事情发生了,整个利刺的运转,也让云逸失望透了,她已经在怀疑,陈啸魁是否适合管理利刺了,要不要换个人?朗斯平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云逸还没出去,就有丫鬟进来禀告,宫里来了一位宣旨太监。 旨意是让明德和云逸两人即刻进宫的,至于甚么事情,没说。 云逸也猜不透明战怎么会突然要让她和明德进宫,还只是自己,没让小周氏也一起去。 等旨宣完,云逸正要回后院换一套正式的衣服,刚来到将前后院分开的院墙门洞时,陈啸魁居然抱着一叠纸,跪在了门洞的旁边。 云逸知道他这是干甚么来了,可她这时候急着进宫,也不想理他,陈啸魁见云逸带着一帮内事堂的丫鬟过来,立刻匍匐在地,悲戚哭诉:“主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云逸不得不停了下来,看着他已经有些壮实的背脊道:“你确实该死,不过不是现在,等我从宫里出来,再慢慢跟你说这些。” 今日的皇宫,已经装点一新,不少新召进宫的太监和宫女四处忙碌着,将这个空闲了好一阵的皇宫给弄得生气勃发了。 云逸是和明德同时进宫的,她在昌盛门外等了这位相公半个多时辰,才把他给等来。 对于明战突然召他们进宫的目的,这位青龙大将军,郑王长子,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在他们领了腰牌,走过承天门那长长的城门洞后,就看见明泰正背负着双手,看着前面忙碌的广场。 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种物件,密密麻麻,都是为后天的登基大典准备的,到时候,这偌大的广场,只怕都会站满人吧,而明战,就将在对面高高在上的大统殿里坐上皇帝的宝座,接受千万人的膜拜。 云逸,明德,明泰,三个人的关系尴尬,即便是明德这种神经粗大的人,也实在没那个脸皮和二弟闲聊。 于是,三人在刚一发现对方的时候,一愣之下,都只能飞快的扭开了头。 然后明德一把拉住了云逸的手,率先走进了广场,将两个背影,留给了依然站在门洞前的明泰。 云逸的心里别扭,她的鸾凤钗又落在了明泰的手中,她也不好叫人去要回来,却不想两人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她感受着明德捏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已经让她有些痛了,可是,她不敢挣开明德的手,怕明德会恼怒,更害怕身后的明泰,会生出别样的想法,走着,走着,她甚至故意往明德的身边靠近了一点,以显得两个人更加的亲密。 明战召见他们的地方,是东宫的希贤园,在一群太监宫女的带领下,明德和云逸到园子里的时候,明战还没到,只有几个伺候的宫女,忙着给他两端茶倒水。 希贤园和皇宫里的别的园子差别很大,没有别处的幽静而安闲,这里清雅中还带着一丝庄严,尤其是在院子后间的大屋里,屋上挂着“勤学希贤“的牌匾,房间里,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桌案。 明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有些不明白父王召他到这里干嘛,于是问身边的云逸道:“这是哪儿?” 云逸已经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里,是太子读书的地方,里间大屋那些桌案,就是太子和他的伴读们的。 想起了这是哪里,她自然想起了穆厥,想起了三哥曹耀林,想起了闵挚,这些曾经让自己觉得了不起的大哥哥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泰安,甚至,生死不知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清淡一笑:“这里是大宛国,历代太子和伴读们读书的地方。” “读书!”看来明德依然对读书怀着一种恐惧的味道,他也看向了里面那些高高的桌案,喃喃自语道:“不知道父王叫我们到这里来,要干甚么?” 明战没有立刻过来,倒是两个人,结伴进了希贤园来,他们正是明泰和明诚两兄弟。 明泰依然一脸忧郁,感觉魂魄丢了一半的味道,明诚还是挂着他那自信的微笑,见着里面已经来了的明德和云逸,也不觉得意外,更不显得扭捏,直接哈哈笑了起来:“大哥,大嫂,你们倒是来得快,不知道父王今天叫我们进来,是有甚么事情么?” 兄弟三人,昨天晚上还差点刀兵相见,尤其是明德的青龙军和明诚的白虎军,底下更是出了人命,即便是明泰,昨晚也出兵拦住了白虎军进城的路,可此时,明诚却一脸笑容,仿佛昨晚真的甚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明诚可以做的好像甚么都没发生,可明德这种性子是怎么也做不到的,他冷哼了一声:“三弟倒是好手段,我的人可死了好几个,现在那一百多人,还被关在城防司的大牢里呢。” “哦,还有这种误会!”明诚自顾自的坐在了云逸和明德的对面,扭头看向了明泰,明泰已经默默的坐在了房门口,离着这边三人远远的,那眼神,涣散而失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朝云逸这边看过来,然后又飞快的扭开了头。 明泰和明诚进来没多久,明战总算是到了,否则,这四人继续这么坐下去,那份尴尬的感觉,着实都让大家觉得难受得要命。 太监高声的宣布着:“郑王驾到。” 所有人都起来了,等明战进门,房间里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下行礼,云逸和明泰也跪下了,倒是明德和明诚,原先都只是拱手弯腰,见着大家都跪下了,这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 此时的泰安皇宫,一切都还没完全上正轨,甚至就连见到明战,该行怎样的礼数,都是凭着个人的感觉,还没有明文规定出来。 第八十章 今天的明战,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大衫,外面一件淡褐色的棉褂,看起来朴素而平和。 他看着跪了一屋子的人,平静的说道:“都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多的礼数。” 等大家都起身后,明战将太监和宫女们都赶了出去,平静的走了上来,看着三个儿子和这个儿媳,感慨的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你们三个都已经长大了,为父觉得很欣慰啊。” 他用的是为父这个称呼,对在场的人来说,都显得亲切了不少,至少,这个称呼比起本王甚么的,更像是亲人。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有些不明白明战这是怎么了。 明战也看出来几人的不适,无奈的笑了下,带头朝着里面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想当初,为父和你们二叔,跟着你们祖父,那种艰苦的日子,你们也该深有体会,可是,那时候咱么一家子虽然总有些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感觉,却也彼此信任,哪会如现在这般的陌生。” 他说着已经来到了“勤学希贤”的牌匾下,停在了门口,看着里面整齐的桌案,桌案后面,那副巨大的江山万国图,刹那间,跟在后面的四人,都莫名的看出来这个高大的背影,居然显得那么的孤独和单薄。 大家各有感触,倒是明泰第一个哭了出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父亲,孩儿对不起你。” 明战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转了过来,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孩子和儿媳,那双眼眶中,居然已经有泪珠在滚动了:“曾经,为父天天盼着打垮了西征军,再不让妻儿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也曾幻想过打垮大宛国,打进这泰安城里来,只是,那时的为父也就是想想,对于我来说,大宛国太庞大了,它大得让为父不敢把那份妄想,装进心里。” 明诚终于也动容了,跪在了明泰的旁边道:“父亲,我们已经打进了泰安,打垮了宛国,现在,你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了。” 明德和云逸也不得不跪了下来,明德不如两个兄弟会说话,干脆就一言不发,云逸此时其实就是个外人,即便口才再好,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明战真的抬手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是啊,咱们明家,打下了大宛国的江山,马上,我们就要成为皇族了。”他说着眼神突然冷厉了起来,狠狠的盯着下面跪着的四人道:“可是,成为了皇族,咱们的亲情就没有了吗?你们曾经不是一个馍都要分成四份一起吃的兄弟么?在西北,那么苦都没能把咱们一家人的情分冲淡一点,可这才到泰安多久一点?你们就开始学会勾心斗角了?甚至还要动刀动枪,这是要干甚么?要大义灭亲吗?” 明战愤怒了,咆哮了,后面的一截子话,他是吼出来的,那是心里在痛,真正的痛,这个统领着郑军,打下江北河山的老人,即便他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可真正骨肉算计,亲人不亲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扛不住了。 明诚吓得浑身颤抖,此时的他,再也绷不住平时的那份自信,惶恐的匍匐在了地上,想说话,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明战的眼神失望中带着冰冷,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下面的人就更不敢说话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就他们五个人,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居然安静得鸦雀无声。 终于,明战站在上面,冷冷的又说话了:“你们三个,谁想当太子,这里就是东宫,只要你敢开口,老子就把这里给你!” 明战正在气头上,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想当太子的,明德趴在地上,偷偷的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云逸,他还真的有些想直接承认了。 云逸发现他询问的眼神,慌忙的瞪了他一眼,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可是,明德不说,他们身侧的明泰居然说话了:“父亲,对不起,孩儿没能替父亲分忧,孩儿不孝,孩儿不想当甚么太子。” 明泰刚说完,明战已经两步冲了下来,抬起一脚就踢在了明泰的肩膀上,直接一脚把他踢得滚了出去。 明战已经吼了起来:“混账东西,你以为你不当太子就了不起了吗?你对得起你爷爷和我对你的指望吗?”他一边吼着,一边继续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明泰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给提了起来,一张脸狠狠的凑近了明泰的脸,瞪大了眼睛对他吼道:“你以为你这么颓废,老子就会高兴吗?老子就满意了吗?没用的东西!”他说着又狠狠的将明泰摔在了地上。 明战如此暴怒,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说云逸这个对他并非多么了解的外人,即便他的三个儿子,也全都傻愣愣的看着这个已经有些喘息的老人。 已经多久了,明战在大家的心目中,总是那么的沉稳干练,他似乎给人一种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的样子,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其实也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明战将明泰摔在地上,转身看着希贤园里,居然真的哭泣了起来:“我明家,抗逆了天下,终究夺下了这一切,可是我明战,却失去了那么多,身边再没有了一个亲人,再不敢实实在在的相信谁了,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已经在谋算着我了!” 在场的众人,谁的心不是一阵子悲凉,在这之前,任谁都没有想过,眼看着就要登上皇帝宝座的明战,居然会有如此悲戚的一面,赢得了天下的同时,已经失去了亲情。 尤其是明诚,明战今天这么说,又如何能让他不联想到自己昨晚干的事情,一字一句,仿佛刀尖一般,正在狠狠的挖着他的心。 自信的公子,也终于泪流满面,狠狠的扑在了地上,额头猛烈的撞击着地面:“父亲,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第八十一章 明战终究是一个男人,更是即将成立的郑国的皇帝,他哭了,是因为他的心,真的被伤到了,可即便他如何的伤心,也不能肆意的哭,背对这三个儿子和儿媳擦掉了眼泪,他还是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四人道:“不孝?知道不孝也算好吧。.info[]现在,娄师兄已经不如以前知心了,甑兄弟对我也开始躲躲闪闪,甚至就连你们周舅父,居然也晓得甚么是礼节,对我也开始毕恭毕敬的了。” 明战说着苦笑了一下:“皇帝!当了皇帝,就真的再没有亲情可说了么?难道本王一旦当了皇帝,就再不能跟他们做朋友了么?” 三个儿子都不敢说话,他们不是明战,没办法处在明战的位置上去思考问题,更无法想象他心里的想法。 四人中,倒是云逸能稍许体会到明战的心思,他现在,是还没能适应那种亲友疏离的难受,可是,身为皇帝,外无强大威胁的时候,身边的人,自然会不停的勾心斗角,到时,谁又能真的敢和他交心呢?莫大的权利,自然伴随着莫大的孤独,这是必然的事情,以前的穆厥如此,现在的明战,也同样如此。 下面的儿子们不说话,明战就自己继续说道:“昨天,为父和娄师兄他们商量了一下开国后,大家的封赏,以及大家的官职,其他的差不多都确定下来了,现在就剩下你们三兄弟,他们几个意见不统一,为父也实在拿不准,所以今天才叫你们进宫来,想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info[]” 明德确实想当太子,可这个时候,他实在没胆量直接说出来,至于明诚,昨晚干的那件蠢事,虽然大家都不说,却人人心知肚明,他更没资格说。 最后,沉默中,只有明泰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匍匐在地道:“父亲,孩儿想在父亲登基之后,就选个好日子,和严晓韵成亲了,至于以后,孩儿还想回抚山,整顿朱雀军,以期为父亲早日夺下江南。” 明战叹了口气:“那个严家姑娘,为父倒是还算满意,稳重有礼,倒也配得上你,只是,你就真的不愿待在京城。”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跪着的云逸。 明泰居然也悄悄的侧头看了看身边不远的云逸,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地道:“孩儿自知这一年来,让父亲大人太失望,这次进主中原,儿子也没能出甚么力,现在正好回抚山,训练水师,才能早日统一天下。(..info好看的小说)” 明战将明泰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身子气得都快打颤了,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冲上去一脚也把云逸给踢翻了,只冷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女人,就那么了不得么?” 明泰不敢辩驳,其他的人吓了一跳,谁都清楚明战这句话所指的是谁,可是,这时候,又有谁敢出来帮云逸说话呢?她自己自然是不能的,明泰?他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最后,见着云逸都有些颤抖了,她身边的明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猛地抬头对明战说道:“父亲,芸儿她也是身不由己,这种事情,不能怪她。” 明德终于出头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云逸,为了这个他强占了的女人,他霸道的拥有了她,如今,他依然霸道的保护着她,在所有人都不敢出头的时候,毅然的站了出来。 明战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个长子,又看向不敢抬头的云逸,冷声说道:“身不由己?那你知道她在泰安,在整个天下,拥有怎样的力量么?” 云逸的脑袋俯得更低了,额头都快碰触到了地面,她知道,今天明战是要拿自己开刀了,明明是他和自己的儿子们商量谁当太子,偏偏把自己这么一个外人叫来,这种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扛得过今天,是否,还有机会再走出承天门的大门了。 明德愣了一下,毫不畏惧的和自己的父亲对视着。 明战气得不轻,狠狠的说道:“就是你说的这个身不由己的女人,她手下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刺探我明家的机密,给我明家四处安排密探,这是何种居心?” 云逸浑身颤抖,可是依然咬着牙,努力的让自己稍许的清醒一点,她现在确信,明战是知道自己有云组的,现在的问题只在于,他知道的到底有多少?是只知道利刺安排出去的那些人,还是内事堂,财神堂,文泽堂一概都知晓了?而明战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她现在真的感觉好怕,因为她不了解明战知道了甚么,这就像一个瞎子,要和一个正常人打架一般,即便你知道面前有人,再大的力气,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明德紧紧的握着云逸的手,终于,他轻轻的弯下了腰,再次匍匐在地,不卑不亢的道:“启禀父王,芸儿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儿子安排的。” 云逸的手猛的一颤,忍不住侧头看了看他,而明德也侧头看了过来,甚至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你说甚么?”这个回答,明显出乎明战的意料。 平时看起来鲁笨的明德,此时却显得格外的自信,他放低了声音道:“回禀父王,芸儿她所带领的,是儿子吩咐组建的斥候军,他们负责为儿子收集一些必要的信息。” 明战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是那份笑容,却是如此的苦涩:“你说的是真的?” 明德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儿子统领十万青龙军,征战半个天下,可对这边的事情,几乎甚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想到要组建这么一支队伍,只是这边,儿子除了芸儿,也没有别的可信之人。” 明战几乎踉跄了一下,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滚落了下来:“好,好!不愧是我明战的儿子,不愧是青龙大将军,不但打下了半个江山,还把眼线安插到你老子身边来了!” 他说着声音突然一冷:“明德,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本王今天也把话说明,今天叫你们进来,一是为了决定谁当太子,二,就是本王要除掉这个明家的祸根。”他说着一伸手,指着中间的曹云逸。 第八十二章 “不行?”明德一声大吼,那声音大得,震得房檐上的积雪都滑落了一些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战稍许意外明德的霸道,却也毫不示弱的回应道:“没甚么不行的,这个妖女,为祸我明家,害得你们兄弟反目,更害得老二人不人,鬼不鬼,本王今天就要杀了她。”他说完一声大喝:“常峰,来人!”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拿着拂尘,带着一队全身披挂的士兵就从院子外面冲了进来。 在他们冲进来的同时,明德已经自己站了起来,顺势也将云逸给拖了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轻声的对她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这是一句轻声细语,只有云逸和他能听到,可是,在此时的云逸听来,却仿佛晴空的惊雷一般,将她从那浑浑噩噩的惊恐中给拉了回来。 她此时是真的怕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明战会如此果断的就要杀了她,在她的想法中,明战即便真的要对付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强硬,这么果断,总该有个程序,好歹也要拿出一些足以让别人信服的证据,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只是,明战明显没兴趣给大家出示甚么证据,对太监常峰吼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 明战的果断,出乎大家的意料,可是,另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却是明德,他大手搂着云逸,往身边一带,对着几个冲过来的士兵就猛然吼道:“谁敢!” 士兵们终究是奉命行事,郑王不可违抗,可明德同样也是他们不敢得罪的人,魁梧的汉子抱着娇小的女人,就像母鸡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想要不动明德,就带走云逸,那就是妄想。 士兵们犹豫着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了明战。 明战怒火中烧,几步冲下了台阶,来到明德和云逸面前:“明德!你这是要干甚么?造反么?” “造反?”明德一声冷笑,毫不退缩的瞪着明战道:“儿子不敢造父亲的反,但是请父亲把话说得明白,凭甚么就要抓我的女人?” “他祸害我明家子嗣,妄图阻挠我明家大业,这难道还不够么?” “证据呢?”明德毫不示弱,他本来个子高大,比起明战都高出半个头来,平时面对父亲,在心理上就是孩子,自然不敢这么看,可现在脾气给惹上来了,也管不得面前的人是谁,还真把他青龙大将军的脾气和气势都给端上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证据!本王的话,就是证据!”明战的眼睛瞪得老大,被魁梧的儿子,瞪得都快七窍生烟了。 明德冷哼一声:“没有证据,谁也休想动我娘子分毫,如果真要蛮不讲理,那就先过了我这关!” 明战双目冰冷,死死的盯着明德,然后一言不发,居然往后退了几步,森然问道:“你凭甚么?凭青龙军么?” “不敢。”明德嘴上这么说着,可那副神情,分明就是说着,要是明战不给出证据,他就是要用青龙军来做底牌了。 明战不说话了,和明德对视着,那样子,看得周围人一阵毛骨悚然。 此时,依然跪在地上的明泰终于说话了:“父王,还请听儿子一言。” 明战终于从明德身上移开了眼睛,冷冷道:“说。” “孩儿以为,大哥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父王如果真的要抓大嫂,还是要给大家出示一点证据才好。” 明战冷哼一声:“就非得要证据么,我是你们的父亲,更是这个国家的皇帝,难道杀一个人,都非得要甚么证据么?” 明泰俯首,额头触地,不卑不亢的说道:“父王如果是以皇帝的权利,要杀一个人,我们谁也阻拦不了,不过父王刚才不也说了么?你拥有了权利,可周围的人,却越来越疏远你,再也不亲近了,试问父王,如此不给一个理由,就随意杀害身边的人,还有谁敢与父亲说真话,还有谁敢和父亲大人交心?” 明泰没有明德的武断和冲动,但是明德也永远不会有明泰的冷静和口才,他的一句话,正好点在了明战刚刚才表现出的软肋上。 明战恍然,居然有些恐惧的看着下面的众人,嘴里喃喃的道:“这么说来,你们心里,本王是一个残暴的昏君?” 常峰和一群侍卫吓得慌忙跪了下来:“皇上是千古圣君啊。” 明战却不听这些人的话,而是盯着明泰道:“泰儿,你给为父说句实话,在你心里,为父就真的是一个昏君么?” 明泰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这个显得苍老的老人,满眼含泪的道:“父亲,公道自在人心,父亲若是想让大家在表面上屈服,很容易,但是想要大家在心里感恩戴德,就不能这样武断,你要处置大嫂,如果不给出足够的证据,就只会寒了众人的心。” 明战呵呵苦笑,扭头看向了躲在明德怀中那张娇小的脸蛋,那脸上,闪动着的,是一双恐惧的眼神:“那如果为父说,这是为父的直觉,为父深信,只要有她在,咱们明家,就不得安宁。” 众人愕然,都没想到明战这么强硬的要杀云逸,只是他的一种感觉,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反正,都让下面的人,有些不可置信,明泰黯然一叹:“父亲,如果事事都能以直觉来行事,又要律法,家规何用?人心又该怎样才能觉得公平?” 明战也无奈一叹:“证据,证据真的就那么重要么?你们若真要证据,本王现在就可以命人去德儿的府上找出来。” 明德脸色铁青,紧紧的咬着牙,明诚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面的石板,思绪万千,其他的人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最后,死寂的沉默之后,还是明泰说话了:“父王,值得么?即便父王的直觉是正确的,今天若是父王真的这么做了?就一定值得么?” 现场又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明战的抉择,是啊,他马上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了,他手中的权利,超越所有人,可是,真正无上的权利,就能够随心所欲,不顾一切的使用么? 权利,其实也是有代价的。 第八十三章 冷风拂过,跪了一地的希贤园中,一片死寂,最后,明战哈哈的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放肆而狂乱:“好,好!原来如此。(..info)” 他莫名的冒了这么一句话,才看着明德道:“明德,这是你的女人,你要护着他,本王也不为难你,现在本王给你指几条路,你觉得如何?” 院子里跪着一大片人,就明德和云逸还站着,既然已经闹开了,明德反倒是没甚么好怕的了。 明战也不在意明德的无礼,直接说道:“第一,开国之后,立刻回东海郡,从此不得诏令,不准回来。” 明德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他正巴不得想早点逃出这泰安城呢,不过他还没回答,明战就加紧着补充了一条:“不过,不准你带她走,曹氏,必须留在泰安城里。” 明德心里一紧,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和云逸拆散两地么?无召不得入京,到时候明战心里不高兴,谁知道十年八年会不会叫他回来一次,那样就真的被排斥在了国家的权利中心之外了:“还有呢?”明德这下不急着表态了。 “第二嘛,你即刻交出兵权,另外解散那所谓的斥候,从此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京城,若是求学上进,便立你为太子,等本王百年之后,自然会将天下全都交给你。” 明战的这个条件,着实让众人惊讶了一阵,明德看着明战,见着他一脸的严肃,不自觉的居然扭开了头,看向了怀里的云逸道:“你觉得怎样?” 云逸此时哪敢表态,不说她现在还慌张得没有搞清楚状况,即便真的搞清了情况,她也不能当着明战的面,给明德说出来吧,她只能勉强笑笑:“相公的任何决定,奴家以为都是对的,奴家信得过你。” 明德此时却不慌着回答明战了,反而看向明诚那边道:“父王要收归儿子的兵权,儿子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二弟和三弟呢?” 明战冷哼了一声,也看向明泰和明诚道:“为父今天就给你们交一个底,你们兄弟三人中,若是想留京任职,甚至争取太子之位的,就必须交出手中军权,如果不交出军权者,就不得留在京中,更不得觊觎太子之位。” 明战的话音刚落,一直跪地无语的明诚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和一方印章,举在面前道:“父王,天下兵马,尽皆父王所有,孩儿也不过父王鞍前马后的一个兵卒,这里是白虎军粗略名册,以及白虎大印。(..info)” 明诚这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居然会把白虎军名册和大印带在身上,云逸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明战这是要收回兵权了,只怕昨天他召娄子君和甑继明这些人在宫里谈了那么久,必然也有收取兵权的事情在,否则,光是论功任职的事情,岂用得着把他们都留在宫里过夜? 太监常峰已经起身,接过明诚手中的名册和大印,谨慎的来到了明战的面前。 明战看都不看那两样东西,而是问明泰道:“老二,你呢?” 明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孩儿无心太子之位,只怕也没能力带好朱雀军,只盼父王开恩,让孩儿做个闲散人便好。” 明战不满的骂了一句:“混账东西!”就看向了明德:“老大,这下你满意了?现在该你选了。” 其实,明德哪里舍得他一手从通祥郡带出来的青龙军,那几万大军,虽然已经换了不少人,可是过雪地,偷袭京城,击溃西征军,直至东海郡逼死穆厥,他已经和青龙军分不开了,现在,要他就这么交出青龙军的兵权,实在和逼着他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差不多。 可是,明诚已经交出了兵权,明泰也表明了不想带兵,若是他一个人还非得霸占着兵权,合适么? 拿不定主意的明德又忍不住看向了怀里的云逸。 云逸已经清醒了不少,也逐渐搞清了明战的意图,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句:“交出兵权,你还是明家长子,不交,只怕你我从此再见不到太阳了。” 明德浑身一震,恍然的看了看周围的士兵,现在院子里有好几十个侍卫,至于外面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明德的心突然一阵冰冷,愣愣的看着明战,和亲生父亲对视了两眼,直到他从那双眼中终于看出了一丝不属于亲情的冷漠,才搂着云逸,缓缓的又跪了下来,魁梧的汉子,声音居然颤抖了起来:“儿子愿意交出手中一切兵权。” 这是一场激烈的对话,有争执,有吵闹,可是在这些表面的争吵之下,更隐藏着权利与亲情的争斗。 最后,明战成功的收取了三个儿子手中的兵权,可拥有了权利的同时,他们之间,也终于失去了作为父子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从此以后,明战是皇上,而三个儿子,都只是臣子了,信任不在,甚至,彼此都将开始防范,就如对待敌人一般。 明德屈服了,明战立刻派人护送他们回将军府去取来青龙军大印,明德和云逸坐着一顶轿子,彼此对视,默默无言,时不时看着轿外,这队伍的前后,是几百皇宫侍卫,这些人,已经逐渐的研磨掉了明德心中仅有的那点对于父亲的温情。 一路沉默着,直到队伍都快接近将军府时,明德才说道:“交出了兵权之后,你也把你手下的那些人,解散了吧。” 云逸低头,轻声应道:“嗯。”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道:“对不起。” 这是云逸和明德相识以来,云逸第一次对明德说出这番话,不论如何,今天,要不是明德的强势,只怕她就再也走不出皇宫了。 平时暴躁而粗鲁的明德,此刻却难得的宁静,他伸手将云逸搂在了怀里:“别傻了,你是我的女人,我若是连你都保不住,还算是男人么!” 云逸心头颤动,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足以让女人安心的男人,此刻的云逸,再顾不得两人以前的恩恩怨怨了,她只知道,正是这个男人,护住了她,让她不至于受到伤害。 明德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何况,父王已经不是从前的父王了,今天,就算没有你的事情,我的青龙军,也只能交出去了。” 第八十四章 明德对于明战的心,冷了,可对于云逸的心,却是越加的热了。 两个人一起下了轿子,在太监和几个士兵的陪同下,一起进了将军府,直接来到了后院。 明德的军印,就放在后院云逸的卧房中,至于名册,自然不会带着,只能让人通知留守青龙军的肖为天,让他尽快送过来了。 等太监带着大印和侍卫离开后,云逸和明德坐在房间中,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云逸才起身,来到他身后,抱着他的胳膊,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脑袋上:“相公,不用难过,即便再不能征战疆场,京城里也有你的用武之地啊!” 明德其实想哭,这个从小就在士兵堆中间长大的男人,打仗打了十几年了,从一个毛头小子,跟在爷爷和父亲的身后,到自己独领大军,打得大宛国丢盔卸甲,偏偏在他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再也不能上战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这个汉子。 他坐着坐着,居然就哭了起来,两行眼泪滚落,泣不成声的说道:“不打仗了,我还能干甚么?我他妈还有甚么用?” 云逸虽然也带过兵,打过仗,可惜也就那么短短的时间,更像闹着玩一般,怎能体会明德那种跟着士兵们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心境,可是,这是明德第一次在她面前伤心的痛哭。[..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魁梧而雄壮的汉子,似乎从来都只有霸道和蛮不讲理,却不想,他同样也有着脆弱的一面,男儿有泪,可哭起来的那种让人心痛,真真的刺痛了云逸的心,她拼命的抱着明德的肩膀,想都不想就说道:“别哭,别哭,就算没有了青龙军,你还有我,还有儿子,对么!” 明德反手将她搂进了怀里,将脑袋埋在了她的发间,又哭又笑着:“谢谢,谢谢!” 这一刻,谁也不曾意料到,即便是云逸和明德自己,也绝对没有想到过,在外来的压力之下,这一对强扭的鸳鸯,居然也有心心相印的时刻,尤其是云逸,心中原本那么多的恨,原本那么多的怨,现在居然甚么都没剩下了,前几日的水乳交融,可以算着她真正的敞开了心扉,而此时,她的心,已经真正地逐渐被明德所占据了,自愿的,甚至是快乐的。 这,或许就是家人吧,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如果不能一直的怨恨下去,那么,侵占你的全部身心,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明德痛快的哭过一阵之后,终于放开了云逸,淡淡的对她笑了笑:“好了,我想出城去跟仁培道说两句话,以后,只怕都没甚么机会了。” “我陪你去。”云逸起身收拾衣衫,也帮明德整理了一下。 “算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留在府里,该办的事情,也该办了。”这是在提醒云逸该处理云组的事情了,不过,明德这种态度,显然是不打算过问她的这些事情,显然是信任她,不想干涉她。 云逸心中感激,将明德一直送出了府门,看着他上车之后,才回府,立刻将赵莹,陈啸魁和陈煊霸都召集到了后院内事堂办事的地方,把其他人都清理了出去,才一脸冰冷的看着陈啸魁道:“陈三,你可知道,今天明战叫我进宫,发生了甚么吗?” 陈啸魁本来就在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惶恐不安,听得云逸这么说,立刻匍匐在地道:“主人,奴才知错,奴才没能帮你带好利刺队,奴才该死!” 云逸默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啸魁,莫名的,原本以为自己会怒火冲天的,至少在进宫之前,她确实那么想的,可是现在,她心中那滔天的火气,居然已经不见了,看着地上这个消瘦的男人,她蔚然一叹道:“哎,算了,你死不死的,也没甚么意义了,我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已经算是多出来的命了。” 几人都不明白云逸为甚么突然显得这么感慨,两个男人不吱声,只有赵莹柔声问道:“夫人,是不是出了甚么事情?奴婢刚才见着宫里的管事太监也跟着出来了。” 眼前这三人,可以算是云逸最放心的人了,面对他们,她不用任何的伪装:“明战今天将他的三个儿子都叫进了宫里,唯独把我这个外人也一并叫了进去。” 房间里,陈啸魁跪着,陈煊霸站着,赵莹就只能伺候在云逸的身边,忙着给她端过来暖壶。 云逸接过暖壶暖了暖手,继续说道:“原本,我只以为明战是要在登基之前,探探三兄弟的意思,好让他做出决定,该让谁来当太子。可是谁知道,他居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拿我和云组开刀了!” 赵莹轻呼了一声:“啊,怎么会这样?” 陈啸魁也抬起了头来,一脸惶恐的看着云逸。 云逸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再不是刚才在希贤园里的那般惶恐无助,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里,和一群下属中间。 “明战定然是探查出了我和云组的事情,所以今天冒着得罪明德的可能,也要将我抓了,要不是明德护着,只怕我就再见不到你们了!” 陈啸魁急忙辩解道:“不可能,明战他绝不可能查清楚云组的底细的。” 云逸轻哼了一声,对陈啸魁到了这种时候,都还要解释很是不满:“怎么就不可能了?他是郑王,马上就是皇帝了,他要是没搞清楚,会那么强硬的要杀了我?” 陈啸魁已经一再的失误了,他现在和希贤园中的云逸,几乎差不多,一样的惶恐而无助,唯一的区别在于,没人来护着他,不过,他自己还有解释的机会:“主人,明战的动向,奴才是下了心思的,奴才敢肯定,他现在即便要抓主人,顶了天也就是怀疑,要说证据,对了,他手里有证据么?” 云逸也不清楚陈啸魁这是无理取闹的狡辩,还是信心十足的分析,不过得他这么一提醒,她倒是也想了起来,在希贤园里,明德和明泰都问明战要证据了,可老头死活都没拿出来,当时她还以为是明战被气得根本不屑拿证据,现在看来,难道就不可能是他手里真的没有真凭实据? 第八十五章 云逸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再次低头看着陈啸魁:“你的意思,明战只是在捕风捉影?” 陈啸魁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想必他是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至于说他将整个云组都调查得清楚了,打死奴才也不信!” 这时,赵莹也说道:“夫人,这事也不能全怪陈三,咱们的利刺发展得太快,难免有些混乱,人多了,自然会有人出纰漏的,就像咱们能查出那几个府上的探子一样,进入皇宫那么多利刺,难免会有人露出马脚,让他怀疑的。(..info好看的小说)” 云逸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一叹道:“算了,说这些也没甚么用了,我已经答应明战,解散云组了,何况,就连明德他们的兵权,全都被明战收了回去,我还拿甚么去跟他斗!” 赵莹听了,慌忙的跪下道:“夫人,万万不可啊!云组是你花了这么多心思才建立起来的,怎么可以说解散就解散的呢?” “可不解散又能如何?明德今天为了把我保下来,都已经被逼交出了兵权,我还能只顾着自己么?现在明德甚么都没了,若是明战再来对付我?谁又能救我?”是啊,这是一个可笑的事实,曾经的明德,亲手毁了云逸的一切,让她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可是现在,唯一能保护她的人,又偏偏是明德。 赵莹不说话,陈啸魁低下了头看着地板,陈煊霸木然无措的站在原地,房间里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默,整个云组,成千上万人的命运,眼看着就要在这安静中,被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陈啸魁才低声打破了沉默:“主人,奴才有个想法,还请主人三思。” “三思?”云逸坐回了椅子里,捧着暖壶道:“说。” “奴才以为,明战最大的心思,只怕是在收取手下的兵权,昨天他召几位大人进宫,目的必然也在此,娄子君,甑继明他们不好办,可明德明泰这些儿子更不好办,奴才猜想,明战之所以把主人也一并叫进去,目的并非是简单的要抓了主人,灭了咱们云组,他的目的,只怕是以主人为借口,来逼迫明德就范,让他老老实实的交出兵权,而只要明德大人交出了兵权,料想其他王子,也绝不可能坚持。” 云逸拧着眉头,苦苦的思索了一下:“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你觉得,明战对云组的心思怎样?” “回主人,奴才猜测,明战的用意,能除掉咱们自然最好,如果不行,只要将兵权牢牢的握在手中,他自然不会在乎咱们云组,何况,奴才以为,郑王未必真的知道咱们云组的真实面目,说不定在他看来,云组也不过就是有几个探子,到处打探小道消息的组织呢!” 云逸无奈的靠在椅子上:“猜得倒是有些道理,可是谁又真的知道,明战他究竟知道多少呢!” 陈啸魁愣了一下,无奈的道:“这个,奴才无能。”是啊,这种他人心中藏着的秘密,即便他陈啸魁再厉害十倍,又怎能知道呢。 赵莹思虑了这么一会儿,终于建议道:“夫人,奴婢以为,陈三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云组不能这么轻易就解散了,如果只是明战的猜忌,我们就放弃了,那实在不值得。” “那有甚么好的办法么?这件事,不可能不给明战和明德一个交代。” “奴婢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尽快把名册整理好,把一些外围,并不关键的人给抛出去,解散他们,这样就能给郑王和将军他们一个交代了,而那些关键的人,务必要通知他们,尽快藏好,至少不能在近期有甚么动作,现在郑王登基在即,又刚刚收取了手下那么多兵权,万事缠身,不应该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关注云组的。” 云逸坐着,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她的脑子现在已经真正的冷静了下来,在皇宫中,她是真的觉得恐惧了,而刚回到家里,又被明德给打动了,只有真正到了自己人的圈子中间,她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若是夫人觉得这样还不够稳妥,奴婢觉得可以尽快问问舒翼辛,朗斯平和唐旭他们的意见,毕竟,这几位大人见多识广,考虑事情,应该能更全面的。” 云逸点了点头:“可是这时候去问他们,会不会让明战也注意到他们?” 赵莹肯定的摇头道:“不会的,奴婢早就在这些大人身边安排了飞天信使,最迟天黑,大家的意见都能送进府里来。” 云逸犹豫着,解散云组这件事情,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主意,确实有些为难她了,毕竟云组总算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可不单单关乎着她自己的利益,还有那么多人,他们也被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那好,你小心一点,今天晚上,明德回来的时候,我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陈啸魁和赵莹立刻忙碌了起来,被赶出去的内事堂几个核心女子也被叫了回来,忙着给舒翼辛他们写信。 这些信不能写的太过直白,终究还是怕被别人给获取了,可也不能写的太难懂,万一这些狐狸一般的人物还真没看懂,那岂不是耽误正事了。 正事忙起来,云逸这个老大,还真的没甚么事情可做了,她看着一群人忙里忙外,自己反倒是帮不上忙了,于是招呼了一下陈煊霸,带着二愣和几个丫鬟出院子了。 出了院子,她又不知道该去何处,现在最最要紧的,就是关于云组何去何从,可惜,在明战和明德双重的压力下,她也没办法轻易拿定主意了。 她正在院子里,看着已经结冰的水面上,两只不知名的小鸟正在蹦跳时,外面一个丫鬟进来通报:“夫人,一位自称夫人妹妹的曹家小姐求见。” 云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妹妹?曹家小姐?她呆立了一下,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声惊呼:“丽珠!”跟着就不管不顾的丢开了手里的暖壶,提着棉袍边角,飞快的朝着外院跑了出去。 第八十六章 在客厅里候着的,正是半年不曾见过的曹丽珠,小姑娘已经变得成熟了很多,很多。 云逸是直接提着袍子的边,一路不停歇的直接从后院跑出来的,她的身边只跟着陈煊霸,其他侍女和丫鬟都已经被他们两人甩得七零八落的丢出了老远。 当云逸一脚跨进客堂,看见这个瘦瘦的,略显黑黑的妹妹时,无法抑制的,两行眼泪就滚落了下来,一声大哭:“丽珠!”直接就冲了上去,一把将刚刚站起来的曹丽珠给抱进了怀里。 曹丽珠也紧紧的搂着云逸的腰身,跟着她哭了起来:“五姐,五姐!” 没有别的言语,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声呼唤,已经足够了,这便是亲情,真正的血浓于水的亲情。 陈煊霸已经悄悄的退出了客堂,将随后赶来的丫鬟们都拦在了门外,只让一个丫鬟进来,小心的伺候着。 姐妹两人痛痛快快的哭过了,云逸又满脸笑容的看着这个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妹妹,看着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已经有些晒黑了,让她看起来稍许的成熟了一点,她抬起手,轻轻的抚弄了丽珠头上插着的那支翡翠百灵鸟步摇,步摇发出清脆的声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走,咱们后面暖房里去说话。”云逸一边说,一边拉着丽珠就要往后院去,这里是客堂,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可丽珠在云逸的心里,根本不是客人。 丽珠却站在原地不动,摇了摇头道:“五姐,不用了,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回去了。” 云逸停下,回头认真的看着丽珠,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怎么,我们都是亲姐妹,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丽珠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的憋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道:“五姐,你能借我一些银子么?”她的小脸上,挂上的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和内敛,至少,绝不是云逸心中,从前那个活蹦乱跳,整日里缠着自己唧唧咋咋闹腾个没完的小丫头了。 “借钱?”云逸疑惑的看着丽珠,有点不明所以,她极不愿意,丽珠只是为了借钱,才来找自己的。 丽珠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也不要太多,有一两贯就行了。” 云逸心中滋味难明,她今天才经历过明战和三个儿子感情上的破裂,难不成现在又要轮着自己了么?整个京城,自己现在可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她把丽珠按在椅子上,凑近了她的脸,严肃的看着她:“告诉五姐,到底怎么了?你这大半年的,怎么都不来找我?” 丽珠不想坐下,可是被云逸逼着,又站不起来,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家里现在没米下锅了,我实在没办法,不然,我也不会来烦五姐你的。” 云逸的心,仿佛被尖刀狠狠的刺中了一般,一股子揪心的难过,顷刻间淹没了她,她摇晃着身子,颓然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里:“五姐在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这个用处了么?” 丽珠无法明白云逸的想法,就如云逸无法理解她一般,即便两个人面对面,手牵手,可是心底的那层隔膜,早已经真真切切的存在了,不管她们是否去在意。 丽珠的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抿着嘴:“这里以前是墨英哥哥的家,他不会喜欢我到这里来的,今天我都是瞒着他过来的。” 云逸又想哭了,伤伤心心的,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她忍住了,扭过头,眨了眨眼睛道:“张玉清呢?他干甚么去了?” 提到张玉清,丽珠总算是有点精神了,她温和的笑了笑:“墨英哥哥在城里找了个差事,帮一个大户人家盖房子,他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整天都忙着。” 云逸看着丽珠那一脸的温情,心里颤抖,她这样子,明显是喜欢着张玉清的:“你喜欢他?”她明知故问,却像是期待着甚么不一样的答案一般。 丽珠却没有给她保留这份幻想,肯定地回答道:“墨英哥哥,他其实是个好人。” “可是他又给你带来了甚么?你别忘了,你可是曹家的六小姐!”云逸很气愤丽珠这种心态,她宁愿跟着张玉清受苦,也不愿意来找自己,这让她着实伤心,尤其,那个男人,还是张玉清。 云逸的这句话仿佛一根刺,让丽珠跳起来说道:“这就是你心里的想法?你还以为我们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吗?我们的家没了!你我也早不是甚么大小姐了。墨英哥哥虽然甚么都没有了,可是我喜欢他。” 丽珠比不得别人,云逸也没办法对她发火,可是就这么放任着她不管,她心里也不愿意。毕竟现在在京城,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 她终究只能放缓了声音问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若是真的喜欢他,我便让下人在城里选一处好点的房子,你们都搬进来住,好不好?” 丽珠一脸的犹豫,抬头看着姐姐:“只怕墨英哥哥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不会同意的。他心里其实很要强,现在终于振作了一点,他自己也想干出一点事业来,姐姐你就借我一点银子吧,等我有钱了,必然还给你的,好吗?”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云逸还能说什么呢,她无奈的看着妹妹:“你也是个大人了,现在懂得自己的生活,你既然要这么选择,我也没办法拦着你,只是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进城来看一看,现在这城里,也就剩下你我姐妹两个了,我一个人经常觉得难受的很,可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丽珠这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云逸的要求。 等下人端上来一盘银子,丽珠却只捡了其中的两锭,也不过二十两,姐姐,我先借这些就够了,如果实在难的话我再来找你,现在这二十两在外面也够用很长时间了。 第八十七章 丽珠真的已经长大了,再不是以前跟在她身后,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了。(..info) 云逸也不好再多说甚么,只能由着她,如果一味的再逼着她,只怕最后的那点姐妹情分也没了。 丽珠不愿多待,她这次出来都是背着张玉清的,云逸也没办法挽留,叫府上的下人准备了轿子,一直把她送出了门,上了轿子。看着轿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来。 明德出城去了军营,到了傍晚让人捎话回来:说就在军营住下了,今天晚上不回来,正好,从舒翼辛他们那里来的信都送了过来。 老头子的意思和陈三差不多,都认为事情远没有严重到非要解散云组的地步。 他也认为明战应该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是一种猜测,他在信的最后写到:这事,本就只是心忌猜疑,有也罢,没有也罢,全看郑王如何想,就算真的解散了云组,郑王他便信了? 是啊,云组这样见不得光的组织,即便真的散了,明战只怕也不真信,何况,云组就算散了,只要还有钱,还有人,需要的时候,再召集起来,也不是甚么难事。 唐旭也在信里劝云逸,现在该让利刺安静下来了,一来避免嫌疑,二来休养生息,他觉得利刺这些日子发展得太快了,将军府几道门报信的人一连串,想不惹人怀疑都难,现在既然都惹得明战警惕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裁剪掉一些不必要的人,将利刺更深的隐藏起来。 云逸看过他们的信,心里也清明了起来,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明战了解的到底有多少,可想来想去,利刺被发现的可能终究是最大的,他们同将军府走得太密了,而将军府又实在太惹眼了一些,倒是财神堂,文泽堂,虽然也重要,却极少和将军府有直接的来往,他们被明战探知的可能就要小的多了。 想明白了这些,云逸心里也就有了底,直接待在赵莹的屋里,跟赵莹,陈啸魁一起,将内事堂和利刺的名册都整理了出来,晚饭也将就着一起吃了,继续掌灯,三个人一起,算着名册上,哪些人必须深藏起来,哪些人可以出卖,如果出卖的话,会不会牵扯出其他人来。 好在,利刺现在的发展差不多还是独立的,并没有和其他堂产生太多的瓜葛,若是时间久了的话,说不定扯动一个利刺,就有可能带动整个云组了。 三人忙得焦头烂额,还有房间里的第四人陈煊霸,端茶倒水,帮着抱纸张,磨墨,也闲不下来。 今天商量的事情太过重要和机密,云逸不敢让内事堂的其她姑娘帮忙,虽然这些人也算信得过,可现在做的事情,让她们知道了,寒心不说,万一有丝毫的泄露,那就真的要天塌了。 等陈煊霸又添了一次灯油,还加了一次火炭,天已经四更了。 云逸看着差不多整理好了的材料,名册,心里一阵发酸,这上面,一百多快两百人了,差不多是利刺的一大半人,这些人,是实在没办法的,多少都是有些关联,单独放出谁都不行,这些不但是做给明战看的,更是利刺的一次大清洗。从此以后,那个到处张牙舞爪的利刺便不在了,留下的都是深深藏起来,看起来毫无害处,毫无瓜葛的精锐。 赵莹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云逸道:“夫人,还是快点去安歇吧,这里马上也要弄完了,等天亮,你还得把这些名册送出去呢!” 云逸点了点头,起身直接去里面赵莹的卧室,快进去的时候又说道:“你们整理好了也快点休息吧,这些名册,还得送到城外给明德的。” 她突然觉得明德应该是在等着她的,他出城不回来,确实是在给自己机会,何尝又不是在考验自己呢? 天很快就亮了,云逸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就被赵莹给请了起来。 赵莹先把一只香囊递给云逸道:“夫人,这里面,就是云组最机密人员的名册,你可要小心收好了,名册放在香囊的夹层中,不知情,或者不仔细察看,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 云逸看着这个不大的香囊,心里突然觉得沉甸甸的:“一共有几份名册?” “我们做了三份,只是其他两份我和陈三都故意做了不少假身份进去,只有夫人这份,才是完全真的,我们这么做,也是怕今天送去的名册出问题,留的后手。”她说着从后面等着的陈三手里接过一本名册递给云逸道:“这是今天要交出去的,总共一百八十六人。” 赵莹刚说完,后面的陈啸魁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失声痛哭起来:“主人,奴才该死,都是奴才的错!” 云逸手里捏着那本封皮上一个字都没写的名册,心中也是一阵无力,也不知道今天把这本子交出去之后,这一百多人,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们之中,还有几人能看见明年的春天呢?“算了,起来吧,这也是一个教训,以后选人的时候,更要仔细了,你看看现在,虽然人多,关键的消息,甚么都不知道。” 陈啸魁一个劲的磕头:“奴才知道了。” “算了,说这些也早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云逸也确实意兴阑珊,明战这一关,能不能扛过去,她还真的没底,只能走着看了。 云逸收拾妥当,勉强吃了一点早餐,刚好出门准备上轿时,一群玄武军簇拥着一个太监,从北边匆忙赶来了。 还没到大门,看着这边一队车轿就要走了,忙高声喊道:“大王子慢走,有郑王旨意!” 云逸停了下来,忙带着一群护卫,侍女跪下。 太监来到众人面前,还没下马,就着急问道:“大王子可在?” 云逸回答道:“回公公话,相公他昨天出城去了,现在也还在城外?” “去了哪里?” “城东青龙军大营。” 谁知那公公听了,哎哟一声:“不知道今天还来得及么!”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一群侍卫,转身就跑了。 第八十八章 赵莹将云逸搀扶起来,看着一大帮人飞快的跑远了,好奇的道:“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父王终于下了决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走吧。” 陈啸魁留在了府上,他还要处理安排那些需要隐藏的利刺,赵莹现在也散开了内事堂。利刺停转,她的内事堂也就没多少事了,她也一并让陈啸魁将这些人安排了。 队伍不紧不慢的朝着得胜门走,刚出了城门,一大群人就骑着马朝城里赶来。 前面带路的陈煊霸认出了来人正是来宣旨的太监,旁边一起的,就是明德,他立刻让队伍停下,跑来禀告了云逸。 云逸下马,刚站稳,明德已经骑着骏马来到了她面前,他飞快的跳下马来,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掌道:“云儿,你怎么出来了?” 云逸心中温暖,她能真切的感受到,明德的关心,是真实的,他不是个会演戏的人。 她顺手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本薄薄的名册,塞进明德手中:“你为我顶下了父王的责罚,我自然不能委屈了你,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对吗?” 明德紧紧的捏着名册,偌大的手掌,都快把一本薄薄的名册给揉烂了,然后他突然一把,就当着城门外众人,将云逸搂进了怀里,在她额边沉声道:“谢谢,这辈子我明德能有你,甚么都值了!” 将军府的下人们都自觉的扭开了头,不去看这出格的一幕,可那位传旨的太监却没他们这么有耐心,这一会儿已经急得跳下了马来,上前对明德道:“大王子,恕奴才斗胆,咱们还是快点进宫吧,时间可不早了!” 明德应了一声,也不松开云逸的手,一把将她扶上了自己的战马,他怀里搂着云逸,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道:“父王已经封我为胜王,现在还要赶着进宫,排演一下明天的登基大典。” “胜王?”云逸心里说不上是甚么滋味,不是太子,虽然不知道这个胜王有甚么特别,可再特别的王,也不是太子。 明德似乎明白了云逸的感受,稍许的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这次登基,父王没有册封太子,” “父王这是要看了,只是,你再不能打仗,以后在朝堂上,怎么能是三叔的对手!” 明德也无奈一叹:“不论怎样,只能走着瞧了,再说,我不是还有你么!”明德说这话时,透出的是一股得意。 两人正说着话,队伍已经经过了东泰门廊道,走过了东边三个衙门,来到了昌盛门外。 城门外的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其中一半都是负责皇宫守卫的玄武军士兵。 一群人在广场上下了马,云逸没有旨意,不能进宫,只能在外面和大家一起等着。 周围人山人海的,倒是不见那些衣衫破烂的难民,而且,越是靠近城门这边的人,明显越是富贵,甚至还有不少下人陪着的。 陈煊霸带着轿夫们,好容易才让玄武军的士兵放行过来,赵莹撩开轿帘,扶着她,要去轿子里等,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么多人,都是来干嘛的?” “回夫人,这些都是泰安周围的一些富人,来观礼郑王登基大典的。” “不是明天才大典的么?他们这么早来干嘛?” “夫人有所不知,这些来观礼的人,可都是查了身家,清白的人才允许来的,再说,既然是开国登基大典,那都是精心筹划了的,几时来,几时走,必须走哪里,说甚么话,那可都是铁板一样定死了的。” 云逸是经历过国家大祭典的,她自己被册封清雅公主时,那震撼的场面,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只是,那次她是在祭坛之上,看着下面的众人,这一次,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了。反正,看了也只有伤感。 云逸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看午时都不远了,正以为明德应该是在宫里用午膳,不会出来了。 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将军府时,一个太监就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匆匆赶来,刚到将军府的这队人马旁,便急切的问道:“这里可是胜王府上的夫人?” 下人们都相互看看,还真没明白这胜王是谁。 好在云逸隔得不远,立刻下了轿子道:“回公公话,奴家正是。” 太监连忙上前拱手行礼:“不敢当,不敢当,请问是府上哪位夫人?” “奴家曹氏。” 太监看样子着实着急,忙说道:“皇上旨意,曹氏温柔贤淑,册封胜王良妃,敕正二品夫人。”他说着转身叫过来一个跟班小太监道:“王妃还请即刻进宫,排演明日大典事宜,奴才还得去胜王府上宣旨胜王贤妃。” 云逸连忙叫赵莹打赏,那太监收过钱,连句客套话都没舍得再说,翻身上马就朝广场外赶去了。 明战的犹豫,确实让这些太监忙得脚不沾地了,可是,这对于明战来说,根本就不值得考虑。 云逸心中谈不上甚么滋味,既不高兴,也不难过,想当初公主都当了,还会在乎这胜王良妃么? 不过,明战既然封了她的妃位,云组这一关,应该算是混过去了。 她跟着那个略显稚嫩而腼腆的小太监,朝着昌盛门走去,经过大门守卫之后,门洞内,突然就显得冷冷清清的了,悠长的门洞,居然再没有别人,那个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走在云逸的身前侧边,低着头,只看着脚跟前走路。 云逸看出了他的紧张,忍不住问道:“小公公今年贵庚了?” 小太监慌忙停了下来,侧身弓腰,慌慌张张的说道:“回话,十三。” 云逸忍不住噗嗤一笑,如此紧张的小太监,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过和你说说闲话。” 虽然云逸这么说,可小太监还是浑身绷得紧紧的,一点不敢稍动。 云逸看着都觉得难受:“算了,我们边走边说,你不看我就是了。” 小太监果然老老实实的开始转身往前继续走去了。 第八十九章 “你叫甚么名字?”云逸在后面随意的问道。(..info) 小太监又忍不住停了下来,低头侧身道:“伍励衣。” 云逸倒是挺喜欢他这种傻傻的,不知礼数的样子,同时莫名的,她看着这个孩子,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七弟阿壮。 和阿壮一年多不见了,他也满了八岁,快九岁了,不知道他在南方过得怎样了,虽然有二哥和三哥在,可是爹娘没了,他会不会一直都很伤心呢。 话有了开头,后面说起来就没那么难了,伍励衣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这位王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的感觉,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朝宫里走去。 外皇城这里又有了不少人,一群群士兵,整齐而目不斜视的巡逻着。 登基大典在即,人人都忙碌着,尤其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已经完全忙得昏天黑地了,不然,也不会让伍励衣这个刚进宫不过半个多月,甚么都还不懂的小太监来引领云逸了。 云逸神如常,便如到了自家后花园一般,从容的和伍励衣说话,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正前方的明察堂,明察堂的匾额依旧,只是堂里奔来跑去的,都是些太监,从外面,能看见不少年岁挺大的太监,正坐在里面,吩咐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小太监和宫女办事。.info[] 到了这里,伍励衣也请云逸稍等了一下,快步跑进了堂里,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满脸通红的说道:“王妃,不好意思,大家都忙,大公公叫我带你去找胜王。” 云逸无所谓,她其实并不看重这样一个装给世人看的大典,她清楚这个富丽堂皇的盛典背后,是用多少人的鲜血和骨肉堆砌起来的,甚至包括了她曹家的诸人,何况,有没有这样一个大典,他明战,也早就是整个江山的皇上了,不过是换一个称谓罢了。 在伍励衣的引领下,云逸绕过明察堂,在承天门外领取了腰牌,穿过门洞,来到了大统殿前的广场外时,虽然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被着实吓了一跳。 面前,人山人海,将整个广场,几乎都挤满了,甚至比昌盛门外都要拥挤得多。 伍励衣小心的领着云逸,周围人多,声音也杂乱,他不得不扯大了嗓门对云逸道:“王妃,小心些,这些都是明日参加登基大典的人,不敢出了岔子,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多熟悉熟悉。” 他说话已经流利了不少,看起来其实也是个精明的孩子,或许是刚才真的太紧张了的缘故。 两人一路穿过人群,一直来到大统殿前的台阶下,这里,云逸认识的熟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见到了甑妮,姑娘正和甑继明,甑孝义,还有一个美艳妇人一起,在几个太监和宫女的伺候下,沿着台阶,表情严肃的走着。 甑妮看到了云逸,对着她吐了吐舌头,用唇形对她说了句甚么,可惜云逸可看不懂唇语,也不知道她说的甚么,倒是她身前一点的甑孝义发现了妹妹的调皮,狠狠的瞪了小妮子一眼,才让她无奈的安静了下来。 云逸继续上前,来到台阶一半的地方,迎面终于见到了明德,明德已经换上一套淡黄金丝蟒袍,宽大的长袖,整个人魁梧中,也显得高贵了。 明德三两步上来,本想伸手握住云逸的手的,可惜后面跟着的太监不知趣的提醒了一句:“王爷,这里是大统殿前,还请随奴才们熟悉一下大典的程序。” 明德无奈的一笑道:“放心,都过去了,你快随他们去更衣吧,这衣服虽然穿着难受,不穿还不行!” 他这话说的云逸一笑,便随着伍励衣,辞了明德去后面更衣了。 登基大典定的是在十二月八号,这一天,普天同庆,各路官仓开仓放粮,周济百姓,各处监狱也牢门大开,不留一个犯人。 云逸和周氏一起,陪着明德,和成千上万的人,参与着这真正改朝换代的大典。 这一天,明战带领着众人,祭天,祈福,登基,万人朝拜。 云逸跟着明德,和所有人一起,看着明战在仙师堂几位法师,以及陈一金的主持下,焚香祭天,她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一年,也正是在这祭坛之上,自己和穆厥一起,俯视着下面上万人跪拜的震撼,想必,此时的明战,也同样的激动和震惊着吧。 只是让云逸没想到的是,陈一金主持祭天仪式也罢了,毕竟他现在深得明战信任,已经要正式加封国师之位了,倒是仙师堂这几个家伙,也会不请自然,而且都是老熟人,常智,忘尘带头,还跟着谨吉等几人。 明战看样子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的,毕竟他们也没那个兴趣在明战面前炫耀,反倒是将他们安置在了陈一金这个半吊子的后面。 云逸对这些仙师堂能飞天遁地的真神仙可没甚么好感,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没有让她敬仰,即便这些人有了让凡人想都不敢想的本领,可对云逸而言,他们与自己,与凡人,又有甚么关系呢?真正是同一片天空下,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只是搞不懂这些人,这时候跑来凑这个热闹干嘛?既如此看不起凡人,还来这祭坛上,真的是要赐福给明战,赐福给大郑么? 祭天祈福之后,众人簇拥着明战,各自安安静静的走着自己该走的位置,朝着大统殿前进,上万人,居然真的能安静如此,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除了脚步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家不慌不忙的来到大统殿,明德,周树正,甑继明,娄子君这些近臣,按照原先的演练,都进入了大统殿里面,云逸和小周氏只能跪在了大殿前的台阶上,后面稍微还是混乱了一阵子,毕竟近万人的安排,即便已经提前排演过了,依然有人找不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了。 直到午时都近了,大家饿得咕噜噜直叫时,宏大的钟声想起,明战在众人震天彻底的万岁声中,从宫外一路进来,随着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万岁声就此起彼伏的撼动着这古老的皇宫。 他是结束了大宛国两百多年统治的男人,他是开立新国的男人,这一日的明战,头顶冕旒,身着衮服,器宇轩昂,一步步不慌不忙的走过宽阔的外皇城,穿过门洞,走过跪成一片的广场,缓缓的踏上台阶,一直来到大统殿内。 直到又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大统殿里传出来洪亮的山呼声:“吾皇万岁,万万岁!” 外面的人也跟着山呼起来,整个泰安城,都跪伏了下来,即便,绝大部分的人,其实都看不见那个他们跪拜的男人,这便是臣服,新的皇帝登基了,新的国家,又开始了。 第一章 新国立国,国号郑,改元建丰,明战登基,万民拜服。 第二日册封功臣。 云逸和小周氏,还带着明开疆,陪着明德,来到皇宫,今天大家都候在了大统殿外面,皇族之人排在右边,最前面的是皇叔明启,他现在年岁已经不小了,基本上都不怎么管事,可在明家的权威,那算是最高的了。 左边一队,周树正居然排在了娄子君的前面,遥遥的站在了台阶的第一位。 云逸在明德的身后,看着这一排排人群,现在,真正瓜分果实的时候,到了,而这枚果实,就是从穆厥,从他们曹家手中夺过来的江山。 跪拜行礼之后,大家起身,明战回大统殿里坐下,宣旨的太监捧着圣旨,到台阶上大声宣读。 被点名的人,都快步上前,跪在太监面前,接听圣旨。 第一张,是周氏,周氏被册封大郑皇后,名头上,被加上了好几个好听的头衔,乐得周氏说话都快不利索了,她接旨后就进大殿里去了。 第二张,是皇弟明通的,她被加封武王,任职左丞相。 然后是周树正,封平遥公,任职右丞相。 第四位就是明德了,明德被封胜王,赐封地成康郡当荣府,而职位,却只有一个大统殿测听。(..info) 这个任命着实有些出乎明德和云逸的意料,他们虽然也没觉得明战会直接把太子的位置给了明德,可也没想到会是大统殿的测听,这个毫无实权的位置,虽然名义上确实是给年幼的太子设立的,可明德现在怎么说也快三十的人了,还需要站在大统殿里,看这些大臣们管理天下,自己却不得插手么? 这,应该就是明战的态度吧,这说明,他应该还是偏向于立明德为太子的,只是,现在还不行,他需要看,需要时间来观察。 念圣旨的太监换了一位又一位,依然把嗓子都给念嘶哑了。 后来,明泰敕封安福王,任平南大将军,总领改编后的平南军。 明诚被封睿英王,出任兵部衙门直书令。 许多人都对明诚的这个任命显得意外,都没想到,刚刚才惹了祸事的明诚,会被任命为兵部衙门的直书令,不过大家也就是意外罢了,都不敢在这样的场合议论,云逸心中大约有了一点猜疑,明战看样子是真的放弃让明诚当太子的想法了,才让他出任了兵部直书令,这职位看似掌控天下兵权,可实际上能随意调动的兵马,说不定还不如外藩的任意一个镇守多呢。 不过更让云逸意外的,居然是舒翼辛这个老头,他也被封为了泰康候,还出任了施建衙门的直书令一职。 册封舒翼辛的圣旨一念完,现场就忍不住一片哗然,已经有人呼喝了起来:“这老头何德何能,得了这么大好处?” 好在上面的皇宫侍卫一声大喝:“皇宫大内,不得喧哗。”那洪亮的声音,还真的就让这些人暂时的闭上了嘴巴。 施建衙门直书令,是个从二品的官位,如此高官,又如此加爵,对于别人或许没甚么,可是舒翼辛是谁?他只是前朝留下来的一个老头,在大家的眼中,他没有为郑国的开国,立下甚么功劳,他配不上。 不管大家是如何想的,今天的场合确实不敢发表反对的意见,就只能默默的忍受了下来。 圣旨一道道的发出来,有些人就在下面,便上前跪接,而有些人现在根本不在泰安,他们还镇守在外,这些圣旨念过之后,就立刻送出了宫去,伴着一队队传旨的队伍从各个城门出发,郑国皇帝明战的恩德,也将传遍天下。 这一日的圣旨,直从上午念到了天色黄昏,大家饿着肚子,顶着寒风,站在大统殿前,都有些瑟瑟发抖了,却不敢怨言,这便是皇恩,再不似以前郑王时那么随意,大家虽然一起出生入死出来的,可是现在,大家在接受皇上的恩赐时,只能等着,甚至,都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到天色将黑时,圣旨才念完,其中,周树正任了左丞相,明通出任右丞相,六衙门中,娄子君出任户财衙门,甑继明出任吏使衙门,而且明战在圣旨中还特意提到,甑继明功德无双,特赐不用避讳皇家姓氏,不需更名。另外,明诚出任兵部衙门,明启出任督查衙门,王东阳出任司隶衙门,舒翼辛出任施建衙门。 最后就连周氏,云逸这些皇家或者功臣的女眷,都敕封了,才算宣旨结束。 当太监念出最后一道圣旨:“天恩浩荡,自此之后,每月逢一,五,八,正三品以上在京当值官员入宫朝会,每月逢四,七休沐,敕封已毕,开国之际,举国大庆五日,共贺大郑天下,万年永固。” 众人齐齐跪下谢恩,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被封虽然是好事,可这顶着寒风,挨着肚子饿,站上一天的滋味,还是太难受了一点。 接下来的五天,是否举国同庆不得而知,至少整个泰安城是沸腾的,热闹的,城门不闭,灯火不歇,处处喧哗。 云逸也跟着明德,参加了几场宫里的御宴。 如今的御宴,虽然还是这些人,虽然还是说着那些话,可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再没有谁放肆的喧哗,即便是以前极不懂礼数的周树正,也体会到了现在的不同,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郑国成立,他们已经是君臣了,不管愿意不愿意。 宴席至尾声,明战又宣布了明泰和严晓韵订婚的消息,订婚的日期就在十二月十六日。 明泰的情况可和明德不同,云逸那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若是按照正常的下聘,回礼,订婚一路办下来,快的话也是顶个大肚子成亲了,慢的话只怕明开疆都在吃奶了。 明德慌里慌张的成亲了,因为情况特殊,现在明泰和严晓韵的婚事,一切正常,就得一步步的来了,这是礼节,更关乎皇家颜面。 等宫里的宴席终于结束了,云逸和明德好容易空闲下来,明德现在只挂着一个大统殿测听的虚衔,不上朝,他就甚么事情没有。 这天早上,刚刚起来,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早饭。 明德正在讯问两位王妃,明泰订婚,该送怎样的贺礼。 还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丫鬟就进来禀报,宫里都造局已经将御赐的“胜王府”匾额送过来了。 第二章 大家连忙起身,奶妈也抱了开疆,一家子在大门口跪拜行礼,鞭炮齐鸣,将新的“胜王府”牌匾挂了上去。 胜王府所在的街道名为昌运街,南北走向,胜王府占据了街道东侧靠北的半条街,斜对面就是甑继明的“安乐公府”了,再往南,是公羊文涛的房子。 此时,不但是胜王府正在放鞭炮挂牌匾,连同甑继明府上,甚至公羊文涛府上也是一片喧闹。 牌匾挂上去没一会儿,一队车轿就从南边慢悠悠的行了过来,路过了公羊府,穿过了甑家的人群,笔直的来到了胜王府前。 明德本来有心想去甑姑父那里恭喜一下,说上两句客套话,可轿子一来,严晓韵就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轿了。 明德皱眉,刚认出来人是谁,严晓韵已经带着一群仆人跪安道:“奴家严氏,给胜王请安,胜王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快起来,你怎么来了?二弟呢?” 严晓韵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富家千金,不但知书达礼,而且从容不迫,她盈盈称谢起身:“回禀胜王,我家王爷这些日子总是太忙,也没空闲来看望胜王,奴家今日过来,一来代我家王爷给胜王问安,二来,是奴家自己带了一样东西,特意来还给四妹的。” 云逸就在明德身后,开始就有些怀疑,听得严晓韵这么说,马上就知道她说的甚么,一定是鸾凤钗了,她只是没想到明泰会在这时把钗子还回来,还是让严晓韵还回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担心二姐把话说明了,明德会疑心瞎猜,立刻上前,一把挽住严晓韵的胳膊道:“二姐,咱们姐妹进府里慢慢说吧,这外面这么冷的,要是把二姐给着凉了,我可就是罪人了。” 明德其实也没心思和一群女人聊天,立刻哈哈笑道:“是了,是了,你们进去坐,我先去姑父那里看看。”说完就带着周氏一起走了。 云逸牵着严晓韵的手,一路进到了府里,正想去后院,严晓韵却站住了:“四妹,咱们就在这里说吧。” 她的表情淡然,看不出心事,云逸忍不住就有些心虚,连忙让赵莹把下人们都轰走了,才拉着她的手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二姐这次来?” 她刚开口,严晓韵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不大的锦盒,递给她道:“这是你的东西,今天还给你。” 云逸已经知道锦盒中装的是甚么了,寒冬冰冷,美人靠上更是冰冷,可云逸的心,却更加的冰冷,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到底出了甚么问题,她没有急着接过盒子,而是慌忙的解释道:“二姐,你听我解释,好么?” 严晓韵没急着说话,也没逼着云逸收下盒子,自己倒是轻轻的摸索着盒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你想说甚么,本来,我原本并不想自己来的,觉得你们也是可怜人,可我就是忍不住,终究还是来了。” 她说的如哑迷,云逸却能猜到八分,她伸手握住了严晓韵的手,真诚的说:“二姐,我和他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自打那次他放手之后,我们的一切,都结束了。” 严晓韵低着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若是真的都结束了,那也罢了,可是,你们彼此分开,再没机会在一起,偏偏,心里还有对方,是么?” 云逸急忙摇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恨她都来不及呢!” “即是恨,说明心中还有,不然又有甚么可恨的呢?” 云逸平时也算是聪明人了,可遇见这样的事情,她根本冷静不下来,一个是伤了她那么深的男人,一个是结拜的姐妹。好在她知道现在解释也没用,干脆说道:“我现在是胜王良妃了,而且,我过得很满意,二姐,你还想我怎样呢?” 云逸这么一问,反倒是把严晓韵给问住了,她失神了一下,无奈的道:“我也不知道,原本,我以为我和他,只是相互可怜,才走到一起的,我也不求这辈子能多幸福,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发觉,我已经爱上他了,可是,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只装着你。”她说着就哭了出来,哽咽难平。 云逸也跟着哭了起来:“二姐,对不起,我可以答应你,从此以后,都不再见他了,好吗?” 严晓韵哭过一场,心里好受了些,把盒子塞给云逸:“我知道,姐妹四个当中,我和大家总显得生份,可不论如何,我们也是拜过天地的,二姐真的不是诚心为难你,我也是迫不得已。” 云逸点着头,还想说话,严晓韵已经起身,自己就朝外面走去了。 云逸心里一阵难受,她本想起身追上她,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何况,即便追上了,又该说甚么呢? 她看着二姐决绝的背影,越走越快,最后消失在廊道的尽头,她知道,又一件宝贵的东西,失去了。 她在美人靠上又傻傻的坐了一会儿,终于打开盒子看了看,确实是自己送去给明泰,求他拦下白虎军的鸾凤钗。 她合上锦盒,直接出府,一群下人赶了上来,她把其他人都轰走了,只带着赵莹和陈二,路过已经冷清了下来的安乐公府,直接来到已经挂上“掌易伯府”牌匾的公羊文涛家。 都没等守门的老头进去通报,她就直接冲进了屋里。 大堂上,公羊文涛正带着家人,给皇上的圣旨上香磕头,云逸一见着诗意姐姐,就甚么都顾不得了,“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朝着诗意就扑了过去。 公羊文涛和他老娘吓得不轻,慌忙的起身,诗意也一把将公羊承欢递给了相公,飞快的搂住云逸道:“四妹,你这是怎么了?” 云逸用力的抱住诗意,甚么也不说,只一个劲的哭,这一次,她是真的扛不住了,丽珠过来,和她客客气气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好难受了,可是她忍了下来,她一直想做一个坚强的人,她还背负着曹家的血海深仇,她不能软弱,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想扛了,她真的觉得累了。 公羊文涛知趣的抱着孩子,带着老娘出去了,诗意抱着云逸,让她痛快的哭过一场后,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云逸其实就是想找个肩膀,痛快的哭一场,哭过,也就好了,再多的委屈,她还是想忍过去就算了,她还有诗意姐姐,她不想烦了她简单的生活。 云逸不说,诗意也就不问,她给云逸暖了一杯茶,一脸温和的笑容。 “姐姐,谢谢。”云逸捧着暖暖的茶杯,心里舒服多了。 “谢甚么!这里是我家,自然也是你家。”诗意伸手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若真是我家,我就睡在这里,跟你睡一起。”和诗意在一起,是云逸最快乐,最轻松的,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贤惠。 “睡就睡,这有甚么?”诗意笑了起来。 “那呆子怎么办?”云逸也笑了。 “妹妹要来,自然是妹妹最要紧,就让那呆子睡下人房好了。”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三章 开国的盛况逐渐平静了下来,各个衙门都忙忙碌碌的,好在这些衙门其实运转已经有半年多了,现在也不至于显得混乱。(..info无弹窗广告) 明战的朝会可没有穆厥时那样天天都要开,这倒让下面的人不至于每天天没亮就要在昌盛门外等着。 倒是可怜了胜王明德大人,现在没有队伍带了,朝廷上又没他甚么事情,好容易去参加了一次朝会,可怜他是测听,许听不许说,傻乎乎的站了几个时辰,反倒是搞得一肚子火气。 眼看着还有几天才是明泰的订婚日,他无聊的就想出去打猎消遣。 可出去一找,甑孝义已经任职梁郡安抚使,等过了明泰的订婚日就要出发了,忙得没空。 周振也被明战下令,整顿巡防司,整个京城城墙以内,皇城以外的安全,算是真正的要交给这个外甥了,周振也乐得忙前忙后,哪来空闲陪胜王大人打猎来着。 这些新得了职位的年轻人不说了,就连城外的仁培道也接到了任命,原先的四象军团全部改编,每一支军团都只保留两万人,驻守京城四周,仁培道被任命为了白虎军大统领,一个耐人寻味的任命,另外朱雀军整编之后,驻守京城南郊,大统领,康立人。 反正,似乎天下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剩下明德这个皇长子,偏偏无所事事,他现在已经无心学写字了,外面实在找不到人陪他打猎,他干脆来找云逸。 可惜云逸对打猎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说,心情也糟糕得一塌糊涂,只推说要在家里照顾开疆,就不出去了。 于是,可怜的明德只好把周氏,以及鲜易荷银这些丫头叫上,府上再选了十几个侍卫,就出城去了。 云逸其实也没甚么事情可做,现在大部分利刺散了,剩下的也潜伏了起来,内事堂也同样停下了,全国都在忙着,她偏偏也和明德一样的清闲了下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周围喊杀声震天的时候,却被蒙上了眼睛,根本不知道周围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了,可惜,除了在家里带孩子之外,她还能做甚么呢?天下再忙,与她,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云逸无聊的在家里呆着,无所事事,就连明泰订婚的日子也没去参加,就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躲在了家中。 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她不去的缘故,也没人来为难她,就在云逸带着孩子,躲在胜王府发呆的时候,明泰,终于和严晓韵定下了婚期,明年的三月,两人就将正式的成为夫妻了。 京城的热闹依然没有停下来,因为紧跟着,就是除夕佳节了。 在除夕到来之前,有两拨人来到了胜王府,一拨是来自东边的梁熏儿,明德回京之后,就已经送信让人将她护送进京了,正好赶在除夕之前到了,另一拨是来自南边的赵子集一家。 赵莹要成亲了,自然要通知家人,她没法丢下云组的事情,就只能将父母大老远的从江南请了过来,好在赵家的人丁不多,除了老父赵子集外,就只有老娘和一个十六岁的弟弟赵平。 梁熏儿显然挺得明德喜爱的,自打她一来,他每次出去打猎,都要带着她了,这小姑娘也没有云逸初见时的生涩而懵懂了,眉宇间居然也开始荡漾起了一丝丝的春意。 云逸并不在意明德喜欢多少女人,她现在虽然已经不那么恨这个男人了,甚至已经有些爱上了他,可国仇家恨终究还在,总有些时候,她的心底,还是会有意无意的浮现出父亲,大哥甚至穆厥他们的身影。 一种负罪的感觉,无情的阻拦着她毫无顾忌的躲进明德的怀抱,所以,只要有机会,她还是选择了离明德远一点。 她终究还是孤单的,不能真正的属于胜王府,不能心安理得的成为郑国人。 郑国的第一个新年,明显赶不上当初宛国的盛况,毕竟经历了那么严重的浩劫,偌大的城市,想要在短期里恢复元气,还是不可能的。 新年对于云逸并没有甚么可喜欢的,无非就是府上大庆,然后进宫里大宴。 好容易把这些场面上的事情对付过去,赵莹和陈二也决定好了订婚的日子。 现在的胜王府,陈啸魁总管,陈煊霸负责护卫,赵莹管着内院。 明德对这些小事根本不关心,其他女人中,周氏虽然被明战赐给了贤妃的封号,说来她才是大王妃,可她对云逸相当有好感,何况她也没那个本事管理这么大的家业,至于其他人,就没这个资格了,所以胜王一府,真正说了算数的人,还是云逸。 府上的事情原本就被云逸捏在了手里,倒是明战赐给的封地,又需要人去管理,毕竟,那么大一块地方,没个能力足够的人,根本打理不过来。 云逸这天趁着明德下朝来,正收拾东西,又准备出去玩两天时,装着无意的问了一句:“王爷这也上过几次朝了,可有甚么收获?” 明德在鲜易荷银和梁熏儿的伺候下正在更衣,也没用心听,随口就说道:“这能有甚么收获!傻站着听他们一群人说就是了,又不能开口。” 梁熏儿撅着嘴巴,不满的道:“按说,我家将军武功盖世,战功也是无双的,只是个大统殿测听,奴婢都觉得将军委屈。” 明德是更喜欢别人叫他将军的,因为他喜欢打仗,只有在战场上,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他伸手捏了捏梁熏儿的脸蛋,笑呵呵的道:“傻妞,父王这是在考验我呢。”他虽嘴上这么说,可面上的那份失落,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云逸看着他没甚么心情了,淡淡的说道:“父皇赐的封地现在也还没人管,王爷是不是该派个人去监管一下啊?” 明德无所谓的挥挥手道:“这些事情,你看着安排就是了,对了,今天你跟我去打猎么?” 云逸得了想要的答复,也同样没心情去迎合明德,推说自己还要照顾开疆,尤其现在天冷,自己还要给孩子喂奶,有心想去,可也走不开。 明德也不强求,像是早就知晓答案了一般,领着梁熏儿和鲜易荷银就去叫周氏了。 偌大的府上,就云逸一个人做主,她其实早就想好了封地的人选,那就是卢梓。 第四章 卢梓现在和郎斯平一起,跟着舒翼辛负责文泽堂,只是舒翼辛年纪大,学问也一流,更是深得明战的赏识,现在居然做到了施建衙门的直书令,虽然这个任命多少让跟着明战打天下的一些人不满,可现在这种时候,老头子扛起的责任,别的也没多少人能胜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朗斯平,虽然不能和舒翼辛相比,也正式接管了太学院,太学院掌院的位置说低不低,说高也不算高,好在朗斯平为人虽然年轻,学识倒也不差,尤其为人处世更是不错,京城的公子哥们中间,倒也混得如鱼得水,他甚至还拉了不少公子加入了茶社,为现在茶社的壮大着实出了不小的力气,现在茶社里最管事的人就算是他。 如今也就剩下卢梓,没能在郑国混出一个正式的官职,只能每天去东一楼,给茶社的新茶们谈谈天了。 其实三人中,卢梓算来和云逸的关系还是最好的,毕竟是从小教她的先生,教书的时候也没对待家里男孩那么严厉,云逸本想等情况安定一点时,在朝廷里给他安排个位置的,可是现在的朝堂上,娄子君管着户财衙门,甑继明管着吏使衙门,若是不通过明战,要安排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员,就得他们两个人都同意了才行。 以云逸对他们两个的了解,卢梓想要轻易过他们的关,太难了,至于小一些的官职倒是不难,只是云逸也不想委屈了老师。 正好明战赐给的封地也够大,让别人去管,她也不放心,既然得了明德的答复,她立刻让人将卢梓叫了过来。 卢梓本就是个极有抱负的人,只是他还没有舒翼辛的老练,也没有郎斯平的锋锐,如今开国,大家都忙忙碌碌的,他却整天待在茶社无事可做,听了云逸的安排,卢梓不但一口答应了,更是献出了一个计策。 如今云组的利刺和内事堂基本上是停下了,不过其他的堂依然运转正常,就算没有了内事堂的联系,利刺的帮助,和云逸的指挥,也转动自如。 卢梓的意思,正好封地也够大,一府七县,可作为云组的另一个据点,到时候舒翼辛在施建衙门策应,唐旭带着腾云商行做中继,利刺的人也可以分散到封地里去,甚至血盾营的人都可以以佃户或者护卫的身份被轻易隐藏下来。 这样就能避开有心人的耳目,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藏在胜王府内,有多少双眼睛随时盯着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开始还觉得卢梓的这个提议不错,她虽然被迫解散了利刺和内事堂,可心里终究还是不甘的,只要有机会,还是想把这两个堂再运转起来。 可她认真一想卢梓的建议,这么安排,确实避开了许多人的注意,能让云组神不知鬼不觉的继续发展壮大,可同样的,这么做,也避开了云逸自己的控制,到时候有她没她都是一样,如果真的到要用的时候,根本指挥不动,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虽然信任卢梓,可也没有相信到能把整个云组都交给他的地步。 她没有全盘接受卢梓的意见,最后只同意他联合唐旭的腾云商行,以及舒翼辛,尽量的多挣钱,至于利刺和内事堂,她以现在明战盯得很紧为由,拒绝了卢梓的意见。 卢梓没有再说甚么,立刻就回家收拾东西,当天就带着家人,朝当荣府出发了。 接下来的日子,云逸整个的闲了下来,明泰带着严晓韵离京时,她也没有去送他们,甚至明德都去了,她也只躲在家里。 等明泰和严晓韵真的走了,她突然又觉得好累,明明都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如今要离别了,都不敢去送行。 失落的同时,她还是感觉松了口气,毕竟明泰和严晓韵不在京城,她感觉自己都轻松不少,她是实在没那份勇气去面对这两人的。 泰安城又下了几场雪,隆冬时节,大家都躲在家里,很少再有人出去走动了,即便是明德,也终于被外面的大雪挡在了家里,实在没办法出去打猎了。 明德现在心烦意乱,不能带兵打仗不说,上个朝堂还只能听,不能说,实在憋得他难受,就连出去打猎,也只能带着家里的女人出去,实在没意思。 可没意思又能怎样呢?即便他现在已经贵为郑国的皇长子,胜王大人,还是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终究有个人,还在他的头上,指挥着他的生活。 明德不能出去打猎,同样不愿意读书识字,没法外出,他就干脆躲在了梁熏儿的院子里,把贤妃周氏,鲜易荷银还有几个随身的丫头都叫到房间里,整天胡混。 云逸听得下人们说明德成天和几个女人赤条条的在家里鬼混,也没个正行,别的丫鬟都不敢去他们的院子里了,怕被明德看见,说不定就被抓进房间里给办了。 云逸能想到明德心里的苦闷,可是他苦闷又能如何呢?就用这些让人厌恶的方式发泄么?她没有心思去管他,只要他不来烦自己就好了。 明德虽然在后院中鬼混,倒也真的没来骚扰云逸,甚至几次过来他这院里的时候,都收拾得规规矩矩,妥妥当当的才来,来了也显得很稳重,一点都不像下人们说的那么龌龊不堪。 云逸大概明白明德的想法,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和周氏,梁熏儿那些女人相提并论的,她终究还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即便现在已经嫁给了明德,她还是不可能像别的女人那样,为了取悦男人,就显得卑躬屈膝,即便,这个男人是郑国的皇长子,也不行。 过了几天,云逸终于从赵莹那里听来了明德确切的态度。 那次,明德照例把几个女人叫到一起,在鲜易荷银的房间里颠鸾倒凤,后来累了,鲜易荷银就问明德,为何不把良妃姐姐也一起叫来。 明德听了怅然一叹道:“云儿与你们不同,她不但身份尊贵,更是聪明要强,这样的事情,只怕她不会喜欢的,何况,我亏欠她的,也确实太多。” 第五章 云逸对明德看待自己的态度,本就有点猜疑,可从赵莹的嘴里听来,难免还是感慨了一阵。(..info) 她没有去深究这话到底有多少可信的,虽然内事堂已经散了,可这点消息,她相信还是可靠的。 另外,她也没有谈论明德对自己这种态度会怎样,倒是立刻和赵莹商量了起来,鲜易荷银和梁熏儿原本都是云组的人,其被安排在明德身边的目的也极明确,那就是要在云逸不在的时候,随时探知明德的动向。 现在,这一点看样子是不成问题了,反倒是云逸有种直觉,自从开国之后,内事堂和利刺表面上解散了,有些人似乎不再如以前那么畏惧自己了。 现在的胜王府中,贤妃周氏虽然占着名义上的长妃,可她的本事有限,丢了孩子之后,性情也大变了,不但不再和云逸争宠,反倒能和她谈上一些心事了。 倒是梁熏儿和鲜易荷银这两个女人,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名分,偏偏已经在府中以王妃自居起来,对下人也变得颐指气使,大有赶超以前周氏的霸道。 若是别人,云逸倒也不怕她嚣张,她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些不开眼的人,即便没有利刺也一样,可鲜易荷银和梁熏儿的身份着实麻烦,万一她们起了异心,向明德甚至其他人告密的话,那又将是云组的一次大麻烦。.info[] 两人商议了一阵子,觉得还是应该先稳住这两人,表面上派人通知她们,云逸已经知道她们的成绩,一定会想办法让明德禀告皇上,正式册封她俩为胜王妃子,而暗地里,要加强府里的控制,尤其要把这两个女人盯紧一点,一旦有甚么风吹草动,就直接让她们去见阎王,绝不姑息。 明德在别处放纵和淫-乱,来到云逸这里反倒是变得安安静静的,这天夜里,他在云逸的院子里吃过晚饭,中规中矩的和云逸谈了好一会儿的话,无非就是说说朝堂上大家在争论着现在仅有的那点银子,该用来干甚么。 有人觉得应该先用来治理民事,让百姓安定下来,有人觉得应该先训练水师,原先曹聚仁带领的抚山水师已经更名为了江南水师,可那战力依旧,整个兰江,依然是他们横行的天堑,郑国想要轻易打下江南,只怕不太可能了。 云逸听着这些话,心中有计较,面上却没有评论,只是时不时的帮明德斟酒,暖酒。 直到快要就寝的时候,明德也没动身离开的意思,云逸忍不住讽刺了一句:“王爷这还不走么?好几个美娇娘在等着王爷呢!” 明德呵呵苦笑了一下:“云儿吃醋了?” “我有甚么醋好吃的,天下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你是王爷。” 明德也不生气,甚至得意的笑了起来:“三妻四妾又如何?其实我的心里,最疼的那个,还是你。” “我有甚么好疼的,我都不懂奉承王爷。” 明德摇着头:“你不一样的,你是我真心喜爱的妻子,以前我就觉得你好看,现在我才知道,你聪明,能干,又有主见,可不像那些只懂得讨男人欢心的女人。” 云逸撇了撇嘴:“这算是好话,还是坏话啊?” 明德一瞪眼,挥手让奶娘抱着开疆出去了,就留下两个丫鬟伺候:“这当然是好话,说句心里话,在我心里,你是我明德的妻,而那些女人,不过就是烦闷时的玩物。” 这有甚么区别么?当初他攻破泰安的时候,是不是一样将自己当成玩物了,她心里终究忍不住一丝好奇,待两个侍女出外间等着时,她一把挡住了猴急的明德:“有句话,我一直不愿问你,现在,你可愿意回答我吗?” 明德也不强迫她,躺在她身边将她搂进了怀里,轻声道:“你说。” 云逸犹豫了一阵,想了想该如何说,才扭头盯着明德的脸庞道:“你是甚么时候喜欢我的?” 明德伸手抚摸着她粉嫩的脸颊:“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了。” 云逸捏住了他的手,顺势往上一摸,就摸到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她心里一动,想起了这道伤疤,正是当初自己跳崖时,给他刺的那一剑,她的话也软了下来:“我不信,你一定有很多的女人,凭甚么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了。” 明德认真的看着她,朦胧的灯火下,他的眼神居然显得那么的真诚:“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珞珈山上吗?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当你跳下去后,我就觉得心纠得快停了。”他说着长长的一叹:“你不知道,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高兴,我那时都在感谢天上的神仙了。” 明德越说越兴奋,嘴唇贴在云逸的额头上:“对了,都这么久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那时我明明看着你跳下山崖的,后来我还派人把崖下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你,当时到底怎么了?” 云逸心里一阵感慨,一阵温暖,她想着当初自己躲着明德,逃离着他的魔爪时的恐惧,可谁又能料到,现在两人居然能如此贴心的说话:“我说,有神仙出手救了我,你信么?” 明德却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了,我当初就觉得肯定是有神仙出手救了你,不然,怎么可能跳下去就找不到人了呢!” 说实话,云逸真的越来越喜欢明德的这种耿直与憨傻了,他没有那么多花花心思,他的世界是简单的,很容易让人看得懂,也正是这种看得懂,才让她觉得安心。 云逸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我也没想到,那么努力的逃了,可最后绕了一圈,居然还是回到了你身边。” “这就是命,注定了你是我的妻子。”明德得意的笑了起来,只有在这种得意的时候,他才显得意气风发。 云逸的心思依然复杂,复杂得就连自己都无从明了,她干脆岔开话题道:“对了,相公以后有甚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若是再不做点正事,只怕父皇会生气的。” 明德翻身,看着纱帐上:“我也不知道,再这么下去,我都快憋疯了,我想明天再出去散散心,你跟我一起去么?” 云逸摇了摇头:“你要散心去就是了,只是别闹得太过头,要是惹得父皇不高兴,实在划不来,我还得打理一下府上的事情,过些日子我想去一趟当荣府,那边的事情不安排一下,我不放心。” 明德满意的笑着,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还好府里有你打理,不然要让我来管这些小事,烦都烦死了,当荣那边,去不去的也无所谓,反正也不差那点东西。” 云逸轻轻的在他下巴边用额头摩擦着,感受着他刚硬的胡须刺得痒痒的感觉:“你就放心好了,胜王府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过些日子开春,正是农事要忙的时候,我过去安排一下,等百姓安定下来,不但能给王府增加收入,也能做给父皇看,将来,你终究还是要当太子的,咱们的开疆也要当世子,用钱财的地方,很多呢。” 第六章 云逸确实计划去一趟当荣府,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安排一下产业到也是真的,不过,另一个目的,还是为了云组。(..info) 卢梓的话,终究还是让她动心了,当荣府那么大,又是明德的封地,他自己不管,正好被自己用上,看看是否能为云组带来甚么好处。 明德虽然面上霸道,以前没把云逸娶回来时像个土匪,可真正把云逸放在家里后,他反倒是没那么强硬了,许多事情都让着她,由着她,既然云逸不去,他也不强求,第二天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等明德走后,云逸正在房间里逗开疆玩,周氏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来了。 云逸意外的看着她,将她让上了暖炕:“姐姐怎么没跟相公去打猎啊?” 周氏其实比云逸要小一点,不过她怎么说也是被明战赐了胜王贤妃的,就是胜王府名义上的后院之长,云逸还是要叫她一声姐姐。 周氏的气色不是很好,脸上有些苍白,不时还有些咳嗽,她看着炕上白白胖胖的开疆,脸上甜甜的笑着:“我身子一直都没好,现在外面这么冷,前几次出去已经冷得受不了啦,现在是再不敢随便出去了。” 云逸心中有些歉然,周氏上次流了孩子,不但把身体亏了,就连精神也一直没有好起来,听说到现在也没断过药。她笑了起来:“姐姐说的是,还是自己的身子要紧,王爷他要出去疯,就让他自己去疯好了,我们正好在家里暖和。” 周氏伸手在开疆的脸蛋上轻轻的摸索了一下,那一脸的喜爱和羡慕,毫不掩饰。 云逸心知她在想甚么,如果不出那场意外的话,只怕她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至少不用这么羡慕开疆。云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女人,她突然觉得她其实是那么的可怜,一个母亲,刚刚拥有了孩子,又失去了。 云逸努力的压下了心中的那丝愧疚,道:“姐姐没事就常过来坐坐,开疆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不是么?” 周氏终于从明开疆的脸上移开了目光,看向云逸道:“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姐姐有甚么事情,只管说就是了。”云逸挥手让奶娘过来抱走了开疆,又让丫鬟送上来两个刚热好的暖壶。 周氏犹豫了一下:“本来这话,说出来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怕时间久了,终究不是好事。” “甚么?” “是表哥他,我觉得表哥现在意志消沉不说,还整天和梁熏儿那些女人鬼混在一起,万一皇上知道的话,只怕表哥又要挨骂了!” 原来周氏是来说这话的,这到让云逸有些意外,她看着这个憔悴的女人:“姐姐既然这么想,可以去给相公说嘛。” 周氏无奈的摇着头道:“表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的话,他哪里听得进去!我估计现在全天下,也就只有父皇和你说的话能让他听一些。” 云逸笑了笑,没想到周氏还能看清这些:“姐姐说笑了,他那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说的话,他也未必愿意听。” 周氏却没心思再笑了:“妹妹不必这么说,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做甚么事情,都该为了这个家好才是,表哥最喜欢的人是你,他不但疼你,甚至敬重你,我过来,就是希望妹妹能劝他一下,该认真做事了。” 一家人,是啊,不管云逸是否乐意,她现在确确实实和明德,周氏是一家人了,同一个府院里,同一片屋檐下。 周氏说完,坐了一会儿,也再找不到别的话题,还是离开了。 云逸昨晚才跟明德说过这事,可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关键还得看明战的意思,可惜现在能真正影响到明战想法的人可不多了,他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人,很难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的。 她想了想,不知道陈一金在这件事情上,能不能帮上甚么忙,是否,值得去见他一面。 云逸还没想好是否要让陈一金在明德的事情上,给明战一点意见,下午的时候,丫鬟就来通知,睿英王明诚,到访了。 明诚的突然到访,着实出乎了云逸的意料,现在家里主事的人就只有她一个,明德出去打猎,一般都是两天才回来,要不是还得早朝时测听朝政,云逸都很怀疑他出去肯定能几个月不回来的。 没办法,不管是否愿意,她也只能出去见明诚了。 结果,明诚刚在客厅坐下不久,云逸正在赶来的路上,对府的甑妮也跑了过来,两人反倒是先见了面,携手一起去看明诚了。 甑妮被封了玉琳公主,以示明战对甑家特别的恩宠,这么算起来,她的身份,倒是和以前的云逸挺相似的了。 妮子还是显得那么的开朗而活泼,即便当了公主,也没有找到公主的架子,她拉着云逸的手,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些日子来,忙得晕头转向的事情,她是真没想到,当一个公主,居然会这么麻烦。 两人携手来到客堂的时候,她立刻咯咯笑着对已经起身的明诚道:“诚表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云逸则不能像甑妮那么随便,她按照规矩,在门口欠身,口中念着:“奴家给睿英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千岁!” 跑在前面的甑妮也突然醒悟了过来,忙停下来装模作样的行礼,跟着念道:“睿英王爷千岁,千千岁!” 明诚哈哈大笑,忙叫两人起来,然后对甑妮道:“你个妮子,也来寒碜我了,你不还是公主么!” 甑妮也就是做做样子,早就蹦了过去,本想伸手拉住明诚的手,可伸了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收回来道:“这是规矩嘛!这些日子,那些老头老太太天天的教,我脑壳都听大了。” 明诚也不和两个女人客套,直接说道:“衙门刚刚休笔,我想着好久没有和大哥一起出去走走了,所以过来问问大哥可有空没有。” 云逸吩咐下人换上热茶,添上暖壶,看着还穿着官服的明诚,他仿佛比以前更成熟一些了,至少,再没有以前那般锋芒毕露的感觉,看来开国前的那次事件,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居然也学会了收敛自己。 “回睿英王的话,我家王爷不在,今天上午就出去打猎了,他可不像三叔,有正事可做,成天闲得,我看他都快闲出病来了。” 第七章 云逸的话里有话,不过明诚也不在乎,在两个女人对面坐下:“兵部衙门其实也不是太忙,本王是看明天正好休沐,所以过来问问,既然大哥已经出去打猎了,那也就算了。” 云逸不知道该如何接口,看着是该送客的样子了,倒是甑妮嘻嘻笑着:“既然三表哥有空,那你就带我出去转转吧,大哥走了,二表哥也走了,这城里,都没人陪我解闷了。” 明诚呵呵笑着:“你个妮子,成天就知道玩,你不看大家都在忙的么?” “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又帮不上忙。”她说着扭头看着云逸:“不过我要有表嫂的本事,那我也问舅舅要个官来当当,甚至再带兵出去打仗,你说威风不威风?” 甑妮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把云逸和明诚都给吓了一跳,云逸立刻看向了明诚,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脸上挂上了一层奇怪的笑容:“是啊,良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不能为我大郑出力,倒也有些可惜了。” 云逸勉强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我以前那些,不过都是闹着玩的,当不得真。” 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太过,太过了,大家面子都就都不好看,大家都是聪明人,明诚也就不再深究下去,转而说道:“本王这两日听到一些传闻,听说大哥在府里闹得有些过分,也不用心读书,还经常出去打猎,本王过来,本想和大哥聊两句的,只是大哥不在,这话,看来只能良妃代传一下,希望别惹得父皇不高兴才好。” 看来,明德肆意妄为的胡闹,传得还真是够远的,不管是他们故意安插的眼线探知的,还是府里的下人无意间传出去,反正都不算是好事。 云逸无奈一叹道:“我家王爷这事,不在大家劝不劝,关键在于他成天无事可做,心思也没个着落,想必,只要有一点事情能让他认真去忙一下的话,他自然会收心的。” 明诚听了,点了点头道:“良妃说的有理,看来这事本王是该跟父皇说一说了,大哥他不好说,说不得也该由我这个兄弟出面了。” 云逸奇怪的看着明诚,不明白他这是甚么打算,明德如今这般无所事事,成天胡闹的,对他肯定是好事一件,若是等明德得了差事,做出了点成绩,他再想和明德争太子,只怕就更难了。 不过云逸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就明德那副性子,他有可能安安心心的坐在衙门里面,处理那如山的公文么?只怕,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暴跳如雷了。(..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想到这里,也不说破,立刻起身对明诚屈膝行礼:“那奴家就在这里替我家王爷,谢谢睿英王的好意了,想必王爷知晓此事,也一定会感谢王爷的恩情的。” 明诚呵呵笑着起身:“都是自家兄弟,哪里说这些见外的话,天色也不早了,本王就先告辞了。” 甑妮听得明诚要走,干脆也跟着一起走了,也不知道这小妮子突然跑来干嘛,等把两人都送出府后,云逸稍许的理了一下,才发现明德的困难,可不止现在这种无所事事的情况,即便真的给他一个官职,他就真的能胜任得了么? 云逸对此相当怀疑,毕竟当官处理政务,和带兵打仗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可惜,这种事情,也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是否能在以后的朝堂上胜任,也只有看明德自己了,她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帮他出出主意罢了。 冬天渐渐的开始过去,天气也稍许的温暖了起来,云逸已经将胜王府打理得顺顺当当的,准备再过几天就上路去当荣府,一定要赶在春耕之前,具体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她还没成行,倒是从汪科伦那里传来了一道消息,娄子君代表户财衙门,要向逸文商行借取一笔巨款。 逸文商行无疑是有钱的,原本汪科伦在曹柯的手中就挣了个富甲天下,后来趁着宛国大难时,反倒是又大发了一笔,甚至郑国打进来,居然也顺风顺水的靠上了娄子君这些大人物,没有被抢掠。 说现在的逸文商行比郑国朝廷更加富有,那是毫不夸张的,只是云逸自己也不清楚逸文商行到底富有到了何种程度,她一直也没具体过问过他们的明细账目,尤其是利刺和内事堂停了下来,云组的其他地方,就极少用上太大的开支了。 娄子君担任户财衙门直书令,掌管全国钱粮户口,可惜现在的户财衙门,出得多,入的少,不但要修房,修田安置百姓,更要整备军务,打算攻打江南,他再有本事,也没能凭空生出钱来,不得已,就想到了找各个商行借钱,其中,逸文算是最大的一家了。 云逸虽然不喜欢娄子君,可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甚么反对的理由,何况,户财衙门也保证了每月支付利钱,这算是赚钱的生意了,于是她随意的回复了汪科伦,同意这事,让他自己处理就行。 明德这段时间,已经稍许收敛了一点,即便再在府里瞎闹,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了,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去拜会一下周树正,甑继明这些长辈,看来他多少也还是明白再胡闹下去,自己的前程,可真的堪忧了。 在又一场小雪飞过之后,云逸带着赵莹,陈煊霸,以及没能断奶的明开疆,出门上路了。 当荣府在成康郡东部,从泰安出发,向东路过东丽县,不慌不忙的走了三天的路程就到了。 当荣府被战乱损毁的并不太严重,已经有不少逃难的农民返回了自己的家园,云逸看着被白雪覆盖的荒芜田地,明确的告诉前来迎接的卢梓,不惜一切,让百姓安定下来,发种子,发农具,一定要让他们不再每天担心着生存的问题。 这不仅仅是胜王封地,关系着胜王府收入的问题,因为他们也同样是可怜人,在这场战乱中,他们失去的东西,和云逸一样的多,一样的痛。 第八章 从当荣府回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云逸刚到家,就听说了明战终于在睿英王明诚的力荐下,给明德安排了一件实事。 而这件实事,就是试政使。 试政使的任务,就是在奏折送进宫里的时候,先看一看,并且给出意见,然后折子再送进皇宫,给皇上看,这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明战想看看明德处理政务的本事,若是这些意见给的好的话,说不得讨了明战的欢心,太子的位子就该稳稳当当的了,反之,那日子,只怕就难过了。 可偏偏,明德,真就不是那种精于政务,同时还懂得猜测自己老子心思的人。 这么一个职位,着实把明德的脑袋都给憋得生疼了,整整两天,看着送来的成堆奏折,愣是没敢下笔,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此时,云逸正好风尘仆仆的从当荣府赶了回来。 当天晚饭,全家聚会,给云逸和小王爷接风,明德吃饭的时候,就大倒苦水,甚么回原郡河道整修,需征用民力五万,钱八万贯,粮二十万石,甚么漠北郡骚-乱,急需调兵镇压,一堆堆的,也亏得这种粗心的汉子能记得住。 家里的人今晚都来了,贤妃周氏,梁熏儿,鲜易荷银都在座。(..info无弹窗广告) 可惜这三个人除了说点宽慰明德话之外,根本拿不出有用的主意,替明德分忧,倒是等明德说完之后,云逸才不慌不忙的问明德:“这些日子朝会,父皇的意思如何?他是更偏向安民还是动兵呢?” 明德听了云逸的话,仔细想了想:“父皇还是主张先把百姓安定下来,先发展稳定,然后再考虑南进的事情,毕竟现在我们还拿不出像样的水师去攻打江南。”明德好歹还是在大统殿站了十几次了,即便不用心,好歹也算是明白一点明战的意思。 云逸点着头:“这就好办了,你给意见的时候,就顺着父皇的这些意思办就是了,安定百姓的事情放在前面,动兵打仗的放在后面,有些可有可无的事情,能不办就不办,下面递上来的折子,可不是每一个都一定要同意的,朝廷的钱和人就只有那么多,每花一文钱,都得全盘考虑的。” 明德听着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跟甑姑父一个口气!” 云逸噗嗤一笑:“原来已经有人给王爷出过主意了,倒是贱妾多操心了。” 明德立刻摇头道:“甚么话,甑姑父他也就是给我说两句大道理,真到了具体的事情,他自己都忙不过来呢。”明德喝了一口酒,立刻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云逸:“要不这样,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宫去,你帮我看看那些折子,也出出主意,我都两天没有递一份折子进宫了,只怕再拖下去,父皇就要发火了。” 云逸心里一动,明德这个试政使的位置,虽说并不算一个有决定权的职位,可给明战的折子,他都得先过目,并且给出一个意见,这不但能清楚的掌握下面人的意思,同时也能影响到明战,对云逸和云组来说,着实是个不错的消息来源。 只是,这种事情,她又实在不放心,本来明战就防着她,如果再知道她帮着明德看折子,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万一再勾起他的猜忌,那就真的危险了,现在的明德,可没甚么资本再来保住自己了。 “王爷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帮着你看折子,何况,这是父皇考验王爷的事情,我若出面,岂不是作弊了,只怕父皇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了。” 明德被点醒了,也不由得耷拉了脑袋:“可你让我看那么多折子,实在是要了我的命啊!” 云逸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明诚这一招的可怕,表面上,他出面求明战开恩,给了明德如此大的权利,可实际上的,这就是在明德的短处上,狠狠的插了一刀,他早就知道明德根本无从胜任试政使这么严格的职务,迟早惹得明战怒火中烧,到时候岂能有了明德的好果子吃? 明德似乎也看到了自己可悲的命运,都已经没有了兴趣继续喝酒,摔了筷子道:“再这么下去,父皇不废了我才怪!” 明德没了心思欢庆,宴席很快就散了,其他三个女人都只能乖乖的回各自的院子里安歇,明德留了下来,这种时候,他终究还是只能靠在云逸的身边,就如那次被拦在得胜门外一样,只有云逸,才能让他有所期望。 云逸自然知道明德的心思,一边伺候着他更衣,一边说道:“王爷也不用这么担心,只要用心,其实这些事情也不难学的。” 明德苦笑,挥挥手无奈道:“我哪有那个心思啊!你都不知道那折子有多高!堆起来的话,我看跟我都差不多了!” 云逸咯咯轻笑,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奏折堆积如山的样子的,甚至还亲手经历过,当时自己都被搞得晕头转向的,想明德这种四肢发达脑袋简单的人,看着那么多奏折,想必哭的心都有了吧:“要不,你白天去宫里时,就认真读读那些折子,晚上回来给我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只要挨上一两个月,习惯了,也就不难了!” 明德听了,无力的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这种日子,实在太难受了,要真的每天处理那么多折子,我还真不想当甚么皇帝了。” 云逸觉得他这话只怕说的还是真的,相比起当将军时的纵横潇洒,肆意天下,当皇帝的每天都得被一群耍着阴谋诡计的人围着,听着虚情假意的话,看着如山的折子,这确实不适合明德的性格。 她不得不开导起自己的男人来:“别灰心嘛,现在这样头疼,只因为你还不是皇上,你若真的当了皇上,看不看奏折,还能有谁逼得了你么?” 明德嘿嘿坏笑了一下,一把将云逸搂进了怀里:“那倒是,我要当了皇上,就把这些小事丢给下面的百官,养着他们,这点小事还处理不了么?顶多大事我拿拿主意就是了,隔三差五的开个朝会,别的时间就陪着你和儿子玩!” 第九章 明德的愿望是美好的,可惜现实中,他现在还不是皇帝,甚至连太子都不是,依然只能生活在明战的阴影之下,随时担心着亲爱的父亲某一天就把他打发到某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一个屁都不是的王爷去了。 而且,这种结局还算好的了,自己万一真的当不了皇帝,等到明诚上位,还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能凄惨成甚么样子呢。 两人温存之后,搂在一起,还是讨论起了关于试政使的问题来。 最后,云逸没办法,只能给明德出了个主意,让他安排一个确实可靠的人在身边,将每日的奏折抄好之后,带一份出来给云逸看,云逸给他把意见提好,等第二天带进宫再写上就是。 明德看到了救星,忍不住又狠狠的爱抚了云逸一回,两口子一直折腾到半夜,直到云逸不得已,还是给他能记得起来的几个折子,出了点主意,让他第二天好歹能交出一点差。 可怜明德的脑子根本记不住云逸说的那么多话,没办法,云逸又只能披上衣服,在丫鬟的伺候下,下炕,起笔,将自己的意见写了下来。 这种意见,可没有云逸当初在明察堂那么好提,这毕竟是要给明战看的,而且,还得是以明德的口气来提,至少不能让明战轻易就怀疑这是有人代笔的。(..info好看的小说) 好在云逸也早不是当初被硬塞进明察堂的那个甚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她轻易就能猜到明战所想,她提笔的时候,甚至已经在想象着明战看到这意见时的反应。 明德和两个丫鬟一起伺候在桌子边,他聚精会神的看着云逸写完,最后居然说道:“芸儿,你好歹还是得给我解释一遍,这上面,有些字,我都不认得!” 云逸好险没气得翻了白眼,忍了好一会儿才没发作,她其实真的好想骂明德一通,成天就知道鬼混,也不知道认字读书,现在晓得厉害了吧。 没办法,遇见了这么一个草包,她也只能认命,她终于屈服了,自己肯定上辈子欠这个混蛋太多了,老天爷才这么安排着,让她受够了苦,还要受够了气,偏偏还挣扎不脱。 于是,两人又在丫鬟的伺候下,吃了一点夜宵,云逸开始解释起意见里的意思,甚至挨个字,挨个字的指给他认,她其实已经有些害怕了,万一明战拿着提好了意见的折子问明德,那不露馅才怪! 不过,露馅不露馅的总得以后再说,天亮的时候,折腾了一晚上的明德,还是拿着云逸提的意见,进宫去了,晚上果然带着一叠抄好的纸张出来。 好在大郑刚立,各级的官员还没有养成那种说正事之前,陈腔滥调说大半,正事两三句的习惯,大多折子都相当的精简,直奔主题。 云逸看着也没用多久,就都给出了意见。 这样连着过了五六天,明战那边都没甚么反应,倒是明德被逼无奈下,不但认字多了,字也写得比以前好了不少,算得上意外收获吧。 天气已经渐渐温暖了起来,春天又来到了大地,整个郑国,也如同冰雪融化的大地一般,开始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至于京城中的明德,不但在云逸的帮助下,成功的应付了试政使的职务,甚至已经渐渐的学会自己提意见了。 便如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不是不会,只是不愿,他不是完全的笨蛋,以前不过不愿认真学罢了,现在,被逼无奈下,不得不每天认真识字,认真写折子,倒也真的将他火爆的脾气渐渐的压了下来,还能静下心写东西了。 当然,大部分的折子,他还是要抄写出来给云逸看的,毕竟字好认,好写,可各方面复杂的人情世故,各种利害关系的处理,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 这天,云逸陪着周氏进宫去拜见皇后,她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进去了,周氏的身体随着春天到来,也有了康复的迹象,便想着进宫去和皇后说说话,云逸出于礼节,也就陪着她一起进去了。 这次,两人特意走了昌盛门,都想顺路去看看当值的明德,他在哪里办公,办公的样子又是怎样。 当云逸伴着周氏,带着奶娘和开疆,穿过昌盛门的门洞,前方一片热闹,到处都能看到忙碌的人走来走去。 这景象,让云逸轻易的想起了她当初任明察使的时候,这里的样子。 可惜,表面相似,内里却完全的不一样,当初的宛国,忙忙碌碌的,都是大家斗来斗去,为了自己的利益,恨不能随时置同一个朝堂内的异己于死地。 而如今的郑国,上下一心,人人都在为天下而忙碌,即便有所争执,更多的也是出于自己的职责,而非利益,这便是垂暮等死,和新生的区别吧,不怕你表面强大,只要内里不团结,再大的国家都能成为空壳,而新生的国家看似穷困,弱小,可是大家团结一心,似乎,天下再没有甚么困难,能挡得住这些人的。 说实话,云逸虽然憎恨着郑国,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相对于以前爷爷和高定,穆厥他们阴谋诡计,虚情假意的,她还是更喜欢现在朝廷这种清爽和干练。 一群人顺着朝里面走,没走多远,就到了明察堂前,云逸顺势抬头一看,才发现明察堂依旧,只是堂上的匾额已经换了,换成了“试政堂”三个字。 原来,明德办公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还真的就是自己以前待过的明察堂。 小厮们进去通报了一声,还没等通传,明德就兴冲冲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一身大红官服,看起来不但壮硕,更显威严,见着两个妻子带着孩子一起来了,笑得嘴都裂到了耳根边,几个大步上来,就接过开疆,带着周氏和云逸进去了。 试政堂中,大的布局并没有甚么改变,只在局部换了一些桌椅,看起来简洁而利索。 里面办公的人不多,几个先生正在抄写奏折,另一些人传递着东西,伺候着大人们。 云逸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湿润的感觉,房舍依旧,只是主人都已经换了,就如这皇宫和这天下一般,皇宫,还是那座皇宫,天下,也照旧是那个天下,只是,拥有着它的主人,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些人了。 第十章 在明德那里待了一会儿,明德把开疆留在了试政堂里陪他,云逸就陪着周氏去皇后那里请安,虚情假意的说了几句应酬话,周氏留了下来,云逸可没那份心情在这种不自在的地方多待,就告罪退了出来。 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引领着云逸往外走,宫里现在也正常了起来,各种规矩不断的立起,再不似去年那么随意了。 她本来打算快点出宫,去明德那里带上孩子就回去的,只是刚到勤政殿旁不远,迎面就走来一队人,等云逸看清来人是明诚时,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明诚见着云逸,倒是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热情的道:“这不是良妃嫂子么?今天怎么有空到宫里来走动了?” 云逸不得不给明诚请安:“回王爷的话,奴家是来给母后请安的,这正要出去呢。” 云逸现在不愿和明诚纠缠,经过明德试政使的事情,云逸明白,明诚的心,还是活络的,他依然时刻准备着,要将明德踢出权力的中心,踢出太子的竞争行列。 明诚却没轻易让她离开,甚至又上前两步,离着云逸不过一丈的距离:“大哥荣升试政使,我这个做弟弟的,一直还没得空去恭贺他一番呢。” “这都是睿英王爷的功劳,多亏了王爷替我家王爷说情,父皇才开恩给了我家王爷这个差事。” “这是大哥本领所致,我不过随便说了两句,还好大哥学识渊博,正好轻松胜任这份差事。” “多谢王爷关心,我家王爷,虽然偶尔贪玩,做起正事来,倒也认真,学的也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虽然面上都和和气气的,可其中那层针锋相对的意思,却清清楚楚,彼此都能感受到。 明诚没能从云逸这里捡到便宜,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反倒更真诚了:“大哥确实有一个好妻子!嘿嘿!”他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也不跟云逸告辞,就径直走了。 云逸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本能的意识到,他的下一次攻击,或许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云逸从皇宫出来后不到五天,明德就被明战给将军了。 这天傍晚,明德回来,不但带来了奏折的抄本,更带来了明战的一道难题。 一直对明德提写的各种意见没有任何反应的明战,终于让明德回家,写一篇国策出来,一定要在休沐之后交上。(..info好看的小说) 云逸看着明德一张苦瓜脸,心知这件事肯定有明诚在背后搞鬼,可是知道又能怎样,明战拷问继任者的学识,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云逸看第二天正好休沐,自己要写这样一篇国策倒也不难,不论是出于与明诚争斗的好胜心,还是关心明德,不愿看着他被皇帝老子责骂,她终究还是答应了他,帮他写这篇国策。 既然是国策,自然以国言论,怎样安定,怎样发展,何事为重,何事可以放后,说来简单,但是真要站在国家的位置来正确的看待这些问题,也并非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曹云逸,她虽是一介女子,可她却是从小身处国家高位,不但经历两朝的突变,甚至统御过几万将士,更是一手组建了遍布天下的云组,和整个国家-对抗。 她的眼光,放眼整个天下,能与之匹敌的,能有几人呢? 第二天上午,她一大早就起来,铺开纸张,洋洋洒洒的就挥写起来,这一写就有种收不住的感觉,直写到快中午了,才终于写完,一整理,才发现居然写了五大张。 明德就一直陪在云逸的身边看着,后来甚至亲自给她磨墨,他现在虽然还算不得饱学,可这么长时间逼下来,好歹看一般的文书已经不成问题了,等云逸终于放下笔后,明德惊叹的摇着头道:“我明德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娶了你这么厉害的老婆!” 午饭两人草草的吃了,跟着就得明诚自己再把这份国策抄写一遍,毕竟要交差的是明德,云逸这一手漂亮的字,可不敢拿给明战看。 好在云逸对明德那一手臭字早就知晓,一边看着他抄写,还一边给他详细解释一下,以防明战提问的时候,这傻子一问三不知。 明德也不笨,看了国策,本就明白了一半,再等云逸一说,更是叹服,两个人直忙到晚上,后来都只是探讨了,此时的明德,到真的像个虚心的学生,而且,兴趣盎然。 等到掌灯十分,明德也不去他处,就搂着云逸说:“你若是个男的,只怕给你个丞相当,也是应该的。” 真等到第二天,明德带着国策进宫后,云逸偏又觉得心神不宁了,她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后来快到中午时,突然醒悟过来,闯祸了! 明德打仗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可是他处理政务的能力有几斤几两,大家也心知肚明,即便他再肯学,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写出这样的国策?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明诚那怪异的表情。 只怕,这篇国策,不但是用来考验明德的,更是用来考验自己的,毕竟明德写不出这篇文章,自然就要找人帮忙,而这个人,便呼之欲出了,明诚这是故意要让明战知晓明德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想通了这点,她吓得再也坐不住了,赶紧找来赵莹,问问今天是否当朝。 好在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明德倒也不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这个丑了。 正问了不到几句话,外面就有丫鬟进来通报,宫里传旨,宣良妃入宫觐见了。 云逸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她立刻叫来了奶娘,把开疆收拾好了,也一并要带进去。 赵莹看着云逸一脸的担忧:“夫人,未必会有这么严重吧?” 云逸摇着头,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明诚的本事,可不是我原本以为那么简单。”是啊,连着几次都化解了明诚的阴谋,甚至在战场上都打败了他,早已让云逸不怕他了,甚至都有些轻视起他来。 第十一章 云逸现在最怕的就是明诚还留有后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今天这一关就真的不容易过去了。 云逸带着开疆,在进宫之前,她就已经给了来传旨的太监一百两银子,只让他给明战回话的时候,一定要强调自己是带着胜王世子一起来的。 她这是要提醒明战,自己总归是他孙儿的母亲,也是明家的人,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道护身符吧。 她还刻意走了昌盛门,想看看明德在不在,要是能问出一点情况就好了。 可惜,试政堂里忙忙碌碌,却不见明德的影子,只怕还被明战留在了宫里。 明战是在勤政殿接见的云逸,进门的时候,开疆还是被拦了下来,明战吩咐宫女,将开疆送去后宫皇后那里。 云逸没办法,只能一个人,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明战已经在等着他了,云逸进去,刚要跪下,明战就一挥手,摔下来一卷奏折,冷声道:“这是你写的?” 她也不伸手,低头随意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帮明德写的国策么!好在她心里早有准备,此时见着明德如此急切的就要兴师问罪,她反倒没有刚才在王府里慌张了。 “回禀父皇,国策一文确为胜王所做,儿臣妾不过略微提点一二。” 明战听了,呵呵冷笑起来:“一派胡言!明德他也有这种本事?他若有,开国之时,朕就立他当太子了!” 云逸听了这话,心里就忍不住来气,微微抬头,看向前面明战的鞋子,可嘴里却不敢有半分的不满:“父皇,胜王他其实已经很努力了,这些日子,尤其加倍。” 明战的冷意和轻蔑更甚了:“朕的儿子,朕岂能不知,他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可在政务上,他就是一个白痴!” 房间里除了云逸和明战,就只有一个大太监常峰,云逸猜他居然舍得给自己讲这些,看样子是没有要自己命的打算了,至于目的,或许只是想震慑自己,她心里有了底,就越是不怕,甚至还有了一丝不服气,即便明德确实不争气,可也不该被别人这么贬低,即便对方是皇上,是自己的公公,也不行。 她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父皇,夫君在政务上,确有一些不如人的地方,可天下之人,谁也不是完人,儿臣妾说句万死的话,父皇这是在拿夫君之短,比他之长!” “放肆!”明战一声怒喝,吓得常峰都慌忙跪了下来,急切道:“皇上息怒,良妃娘娘她只是一时失言。”说话的时候,甚至还看了看云逸这边,意思自然是让云逸立刻认错。 可云逸一句话出去,不但没觉得自己错了,反倒是勾起了一肚子的傲气,跟着说道:“父皇明察,夫君他虽不喜读书,可是自从回京以来,也日日苦读,如今已经能独立提写建议,他已经很努力了。” 明战气的胸膛起伏,好半天才压住了火气,上前来到云逸身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国策,狠狠的道:“这些东西,不用你来教朕,你以为你每天帮他提写,就是在帮他,就能瞒过朕的眼睛吗?” 云逸现在倒是有些不敢继续犟了,毕竟眼前的男人要是真的被惹毛了,天底下可没甚么人能拦得住他砍了自己:“父皇息怒,儿臣妾绝不敢欺瞒父皇,儿臣妾只是帮着夫君出点主意,帮他排忧解难。” “排忧解难!你倒是说的好听,朕之所以同意让他出任试政使,就是要搓搓他的锐气,要是知道自己学习最好,若是学着不会,朕也早就帮他物色了出色的师傅,到没想到,他居然找你,而你还真敢帮他来敷衍朕!” 云逸匍匐,额头触地:“父皇明鉴,儿臣妾实是出于关爱,才想着提夫君分忧,绝无敷衍父皇的意思,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夫君进步神速,近日已经不多需要儿臣妾多言了。” 明战退回去,坐下,不吭声了,云逸不敢随便说话,又不敢抬头看,只能匍匐在原地,这种局促不安的感觉,让她心里着实难受,便如回京后的这些日子,总是战战兢兢,怎么也无法安宁。 明战在上面看起了国策,看得不慌不忙,云逸和常峰跪在下面,她的脑子飞转,迅速的思量着今天的局面,看明战此时的态度,应该是不会再喊打喊杀的要自己的命了,不然他的态度就不会软下来,那他会怎么处理自己呢?既不能杀,软禁么?可不管怎么说,中间都还有一个明德,以明德的脾气,明战未必愿意因为自己和明德彻底翻脸,毕竟上次东宫逼军权的事情,过去还没多久呢。 想通了这里,她又想,明战说早就帮明德物色好了师傅,会是谁呢?不知道天下间,有谁能教得了明德这样一个弟子,她不禁想起了舒翼辛介绍来的那位先生,心里居然有些想笑了。 正在云逸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时,龙案后的明战突然说话了:“曹云逸!”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云逸的神思还在天外,只是本能的答了一声:“啊。”等她答了出来,才突然醒悟过来,跟自己说话的,可是大郑国的皇帝,她慌忙纠正道:“儿臣妾在。” 明战也同样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下面看似小心翼翼跪着的女人,居然会走神。不过,他也只是沉默了一下,也没有追究,问道:“你可知道,当初朕为何执意要杀你吗?” 云逸心里一哆嗦,没想到明战会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来,她惶恐的说道:“儿臣妾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明战却长叹了一声:“你知也好,不知也罢,朕今日便给你明说了。” 明战何以要杀自己,云逸其实只能猜测个五分,一来应该是他知晓了云组的事情,自然容不得自己,二来,应该是以自己来逼迫明德就范,交出军权。 明战起身,拿着那道国策,再次走向云逸:“因为,你太优秀了。记得去年朕刚到泰安,左右无人,你便帮朕出主意,治理天下么?” 云逸不得不回答:“儿臣妾还记得。” “知道吗?从那时起,你的才能就着实让朕吃了一惊,以前还只听人说你在回原打仗如何厉害。朕只当那是有人故意夸大,直到和你聊了治理天下,朕才真的相信,区区一两万人,真的能打得朕的回原计划一败涂地。” 第十二章 云逸早就知晓当初回原郡的所谓乱匪,不过就是明战他们想要攻取回原的一个障眼法,可知道又如何?甚至当初打败了明诚和娄子君的白虎军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只能诚惶诚恐的匍匐在明战的脚下。 明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国策:“如今,朕的猜测果然应验了,如此国策,只怕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几人能写得出来,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明战又沉默了下来,云逸不敢抬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想甚么,过了片刻,他才继续说道:“朕有时候在想,你若只是一位普通的公主,甚至只是一个蠢笨的曹家小姐,倒也配得上我明家长子,可你偏偏就是这么优秀,优秀得,朕寝食难安!” 云逸心里发颤,原来去年刚进京,不过给明战出了两个主意,他就已经在提防着自己了,甚至都到了这种地步,或许,云组的事情,不过是引得他发怒要杀了自己的引子:“父皇恕罪,儿臣妾早已是明家的人了,心里也只有我明家。” “真的吗?”明战的语气怪异得无法言说,充满了不信任的讽刺:“可我大郑终究是你的仇人!是你的男人带兵攻下了这座城池,是周树正带人灭了你全家,是我们一起,打败了西征军,逼死了你二伯,你让朕如何相信你的忠心?如何相信你不会加害我大郑?” 这是云逸一直努力想要埋进心底最深处的痛,她活在这群仇人中间,可是她却无力报仇。甚至还要每天小心翼翼的,不想让周围的人感觉到她的仇恨,只是没想到,别人没来深究她,倒是大郑国的皇帝,自己的公公,时刻的惦记着自己。她匍匐在地上,无话可说,此时说甚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明战也不想从她这里获得甚么辩解,继续说道:“你可知道,朕何时觉得,必须除掉你么?” 云逸只能趴在那里,摇着头,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的滚落了下来,现在她明白了,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时刻提防着自己的皇帝,而且,他时刻想至自己于死地,不但如此,他的身边,还有明诚,周树正,娄子君这些很乐意看着自己去死的人。 “那次仙人集骚~乱,周氏流了孩子,她非但没有恨你,反而感激你时,朕就感觉得到,只要有你在,便是我明家的大患!” 云逸是真的没想到,那次在宫里搂着周氏,安慰她,让她感激的事情,自己原本都还得意了一下的,可是在明战的眼中,这反倒成了他下决心要除掉自己的关键,她不得不惶恐的解释道:“父皇明察,姐姐的事情,儿臣妾不知,儿臣妾万万不敢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啊!” “朕又该怎样相信你呢?朕知道外面到处流言,说是娄子君干的那件事,可是朕告诉你,娄师兄他虽然讨厌周树正,可不恨他,他清高得根本不屑用这种低贱的手段,何况那孩子还是我明家的后代!倒是你,你是真真的恨着周树正的,周氏的孩子掉了,你就报复了周树正了,对不对?” 云逸飞快的摇着头,嘴里否认着,在周氏掉河的那件事上,她其实还真没考虑到周树正那里去,因为周氏本人,对云逸并没有威胁,若是没有孩子,云逸即便讨厌,也没那个兴趣算计她,明战的眼中,娄子君清高,她曹云逸何尝又不清高,她根本不屑和一个没有头脑的周氏争风吃醋。(..info无弹窗广告) 另一方面,明战终究也小看了云逸,在他的眼中,云逸始终是一个女子,就脱不了女子那种狭隘的眼光,他无法想象,云逸记仇,可她的报复,绝不仅仅是周树正一个人那么简单,她现在所觊觎的,是整个天下,是他所有的大郑。 云逸不解释,因为无从解释,明战气哼哼的踱步回去,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只怕你心里清楚,朕现在不好杀了你,可你也别得意,以为朕真的就不敢动你,你若是惹得朕不安了,就算把明德赶回通祥做百姓,朕也一定要取了你的性命!” 云逸继续磕头:“父皇饶命,儿臣妾无罪!” 云逸死咬不松口,就是不认罪,明战冷哼:“朕现在不管你有罪没罪,今天开始,你就给朕回去好好呆着,再不许插手我郑国事务,若有违背,定斩不饶!” 这便是明战的决定,他依然警惕着云逸,依然想杀她,可惜中间夹着他的长子和长孙,他却没办法轻易下手,于是,就只能给她一个警告。 云逸背负着这个警告,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一脸阴沉的退出了勤政殿。 今天这一次觐见,同样也让云逸彻底的清楚了自己在大郑的处境。 上次,她还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解散了利刺,停了内事堂,一切至少能安稳下来,可现在她才彻底明白,在郑国,她本无立锥之地,想要往前,就是刀光剑影,随时可能丢掉性命,往后,便是深牢大狱,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困住她的囚笼,甚至随时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她去皇后那里虚假的问了安,接了孩子,都不再走承天门,直奔东泰门,迅速的出宫了。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她不愿再这么胆战心惊的活着,每天都担心着会不会有人冲进胜王府,来抓了她。 她要彻底的,完完全全的走上反抗的那条路了,即便她心中清楚那条路的艰难,可是,她是曹云逸,她不怕,怕的话,她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就算要死,她也想死的轰轰烈烈,而不是这种匍匐在他人脚下,战战兢兢的死法。 回到府里,她让奶娘带走开疆,将赵莹,陈煊霸,陈啸魁都叫进了房间,直接把明战的意思给他们说了一遍。 陈家兄弟默然,不知该说甚么,赵莹能想象云逸当时那种恐慌的心情,上前跪在云逸面前道:“夫人受惊,都是奴婢们无能,没能把事情办好。” 陈家兄弟也慌忙跪下。 云逸没兴趣责怪谁,冷声说道:“既然他明战容不得我,那也别怪我没办法安分守己,今天开始,利刺和内事堂重新运转起来,不过你们都给我把保密做好,别再那么招摇,我要在京城四品以上官员的府中,都安插上利刺的精锐。另外,立刻知会陈一金,我要见他一面。” 第十三章 五日之后,便是春祭之日,这一天,全国上下,祭祀神灵,以求风调雨顺,到了秋天,能有一个好的收成。 作为国师的陈一金,上午在宫里,领着明战和百官登坛祭天,下午就出宫来,游走泰安周边,带领百姓祈福。 云逸一大早就出了正西门,在城外十里一处村庄的农家里等着,这一次,她只带了一个丫鬟,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赵莹,陈煊霸他们,都留在了府里。 陈一金出城来,带领百姓祈福之后,就悄悄的被利刺领着来见云逸了。 陈一金如今是大郑国师,深得明战的喜爱和信任,不但在宫里可以随意出入,就连百官见了,也是尊敬得很。 好在陈一金也没因此而傲慢无礼,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跟着修真的仙人一段时间的人,虽然自己还算不得修仙,可那份气度,终究还是养成了一点。 云逸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就那么默默的看着他。 陈一金默然了一会儿,主动的拱手抱拳道:“陈一金,见过胜王良妃。” 房子是普通的茅草房,开春才新盖的,光线还过得去,云逸死死的盯着陈一金的脸:“在你的心里,我现在已经是胜王良妃了么?” 陈一金愣了一下,然后长长一叹:“芸儿小姐。” 云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师傅,请坐。”芸儿小姐,多久没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了,或许,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这么叫自己了,可是在她的心中,她还是很喜欢别人这么叫自己的。 陈一金坐下了:“小姐这次找我,一定有甚么要紧的事情吧?” 云逸主动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上去道:“芸儿这次是有事求师傅的。” 陈一金慌忙站了起来,接过茶:“小姐不必如此,你我虽然名为师徒,可我甚么也没能教你,倒是那主仆的身份,还是真的,小姐有甚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云逸也不废话,毕竟两人若是聊得久了,万一被别人知晓,那麻烦可就大了:“我这次找师傅,为的是明战。” 陈一金端着茶杯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吭声。 “师傅肯定也知道前几日明战叫我进宫的事情吧,现在,明战眼里已经容不下我,要不是还有明德和开疆在中间,只怕他早就把我拉出去杀了。” 陈一金没有喝茶,放下茶杯道:“你的意思是?” 云逸在房间里踱步:“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如果一直这么让明战惦记着,非但国仇家恨再也没法报了,甚至甚么时候死都不知道,所以,我想请师父帮忙,出手对付明战。” 陈一金吓得退后了一步,甚至都把背后的椅子给踢翻了:“你要我杀了明战?” 云逸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陈一金:“不行么?还是师傅你已经修成了神仙,杀不得人了?” 陈一金摇着头:“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皇上是个好皇上,他若是死了,只怕天下又要大乱了,无数百姓,又该受苦了!” 云逸冷哼一声:“你倒真是菩萨心肠了,不知道是真的受了明战的恩惠,成为了他的人,还是真的修成了仙,要拯救黎民了?” 陈一金高大的身躯,却反倒被云逸的气势所压迫一般,忍不住又想后退一步,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小姐,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真的就放不下么?” “当然放不下!”云逸一声怒吼:“我曹家上下百口人,一夜之间,死得还剩几个?我大宛国何其强大,皇兄又有甚么错?最后也只能投江自尽!这仇,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么?” 陈一金哑口无言,甚至默默的低头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云逸长叹,退回去坐下道:“你若真不愿杀了明战,我再给你一个办法。” “小姐请说。” 陈一金的口气,明显轻松了一点,云逸能轻易的感觉到,他是真的不愿害了明战的性命:“是人,总是有弱点的,现在明战拥有了天下,想要甚么,就能有甚么,不过,有样东西,只怕他权利再大,也是求不来的。” 陈一金反应了过来,试着问道:“长生?” 云逸点头:“对,就是长生,他现在当了皇帝,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可他也奈何不了老天爷,我的意思,你不是国师么?就给咱们的皇帝陛下说说长生不老的故事,让他觉得,当个千百年的皇帝也不错。” 陈一金皱着眉头:“这有甚么用?” 云逸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要让他沉迷修仙,甚至后宫的男欢女爱,再不用每天有事没事惦记着天下,惦记着我这点小事,他还当他的逍遥皇帝,反正,天下自然有人帮着他管的!” 陈一金没有立刻答应云逸,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要让皇上沉迷长生,甚至后宫欢乐,而荒废朝政?” “让他沉迷是真,至于朝政,只怕也荒废不了,即便明战不管,满朝能人这么多,他们又那么团结,天下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耽搁,我只是不想他随时惦记着我的事情,我不想再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了。” 陈一金不敢直视云逸的眼睛,扭头看向窗外:“皇上是个好皇上,至少比穆家的皇帝好了太多,他雄才大略,胸怀天下,时刻都想着为天下百姓安定,你没在宫中住,是不知道他为天下,付出了多少的。” 陈一金,这是从心里佩服着明战了,这是云逸不曾意料到的,她犹豫了一下:“师傅,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曹家曹卫,芸儿就求你办这一件事了,以后,再不来烦你。” 陈一金突然扭过头来,这次,目光再不闪避,直直的盯着云逸:“身为曹卫的陈一金,早已经沉入陈家渡的江水里了,现在的陈一金,本就是自由的。” 云逸得他一提醒,自然也想起来了陈家渡,二哥要杀了他的事情,事实也确实如此,若不是那位修仙出手相救,陈一金,其实真的已经死了,他不但救了自己的性命,更被曹家灭口了,他早已经不欠曹家甚么了。 云逸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师傅,我曹家对不起你。” 陈一金慌了,急忙上来要扶起她来,可他的手刚伸出,云逸就抬手挡住了他:“师傅,请你听芸儿把话说完。” 陈一金退了回去,然后也跪了下来,跪在了云逸的对面。 “师傅,我的命,是你救的,在我心里,你本就不是甚么下人,现在,芸儿是真的在求你,就帮我这一次,不是因为你是我曹家曹卫,而是因为是我曹芸儿的师傅,曹家没了,我也没甚么亲人了,我,我只想好好的活下来,为了我,帮我,好吗?” 陈一金和云逸相互跪着,过了好一阵子,他无奈的长叹了一声,一声不吭的爬了起来,转身出门,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我知道你在后宫中,安排了不止一个的女眷,你通知她们,从今以后,她们都必须归我管,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希望你不要走得太远,早点回头才好。” 第十四章 陈一金答应了云逸的请求,让她的心里彻底的松了一口气,陈一金和她的关系复杂,不是主仆,也不算真正的师徒,甚至都没甚么利害关系了,依然能彼此信任。 云逸之所以敢把这件事情让陈一金去办,就是因为陈一金即便办不成,甚至根本不愿意帮忙,也绝对不会出卖自己,她其实原本就没想着要刺杀明战,因为明战此时若死了的话,对明德和她来说,都不算好事,娄子君和明诚他们轻易就能击垮明德和自己。 她要的就是明战放松对朝廷的控制,这样,自己才能有喘息的余地。 明德自从国策事件之后,也有几天没来见云逸了,这天晚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跑来了云逸的房间,一边抱着开疆,一边有意无意的问云逸:“前些天,父皇他有说甚么吗?” 云逸心知,明战肯定也给明德警告了,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多天都躲着自己不来,即便不想自己,试政堂的那些折子,他只怕也没办法轻易处理,她心里终归有气,自己的男人,没能保护自己,反倒要让自己出头,现在出事了,居然也不来安慰自己,她气哼哼的道:“胜王还是别在我这院子里待了,万一要有人说给了父皇听,只怕父皇又要不高兴了。(..info无弹窗广告)” 明德有些不好意思,将孩子交给奶娘,上前看着云逸:“父皇这也是在气头上,等过两天就好了,你也别太在意。” “别在意!”云逸本来就有气,听了这句话,突然就没忍住爆发了:“你知道他叫我去,给我说的甚么吗?他成天就惦记着要杀我!你还说让我别在意!我能不在意吗?”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在别人面前,她都能忍得住,即便再憋屈,她似乎都能找到反抗的力气,可不知怎么的,现在面对明德,她反倒总是想哭,一旦觉得委屈了,总有些想要躲进他的怀里。 明德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霍地站了起来:“他真跟你这么说的?” 云逸抬头看着他:“我还能骗你不成,父皇对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巴不得我马上就去死,这样他就能睡得安稳了。” 明德一脸的气愤,哼哼着来回走了两步:“可是他给我保证了,不会为难你的!” 云逸有些明白了过来,看来是明战给了明德甚么保证,他才这么老老实实的好些天不来找自己,更不来问折子的问题,是了,明德岂是那种真的害怕的人,他顶多就是妥协了一点罢了,至于条件,她现在不得而知:“可是,父皇凭甚么给你保证,你现在甚么都不是了,父皇随便一个念头,就能让你滚出京城,你还当你是青龙大将军的时候么?” 明德气得不说话了,闷闷的坐在椅子上。 云逸终究不同于别的女人,不会真的躲进男人的怀里大哭大闹,她见话说的也差不多了,若是再说下去,万一惹得明德不舒服,反倒可能厌烦自己,于是,她收住了眼泪,给明德倒上一杯酒,轻声说道:“相公,算了,这件事情,其实也怪不得父皇,不管怎么说,我的出身的确不好,让他看不惯也是正常的,上次为了我,已经闹得你和父皇不开心了,若是再闹出个甚么不快来,又是我的罪了。” 男人就是这般,他们经常难以忍受女人的唠叨,却经受不住女人的温言细语和善解人意,明德同样也不能例外,云逸越是这般,他便越是舍不得,他握住了云逸的手:“对不起,让你受苦了,都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你。” 此时,云逸是多么的想说,让明德帮着自己说话,让他在明战的面前,保护自己。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说,不管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还是感情上,这话,她都没办法说出口,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逼着明德出去了,至于他去谁的院子里,她不关心,她复杂的心思,还无从关心这个。 接下来的几天,云逸让人将胜王府南侧临街的一个院子单独的清理了出来,在街边开了一道门,成了和胜王府相连,又相对独立的一处院子,然后,她将这处院子交给了陈煊霸,这是为他即将和赵莹成婚安排的。 这么安排有不少好处,表面上胜王府的女主管和侍卫队长是为了方面处理王府的事务,就近开辟的单独小院,而暗地里,这里就将成为云组内事堂的所在。 内事堂和利刺一样的精简了下来,只留下了几个干练的姑娘,作为云逸赏赐给他们的伺候丫鬟送过去,府院的防卫自然要比以前严格得多,至少不能让信不过的人探知了里面到底在干甚么。 这边大门刚刚打开,正在装门板,宫里就传来明德打人的消息了。 明德已经很久没有粗鲁的动手打人了,尤其是他现在尴尬的身份约束下,好像已经有人不记得他其实是一只暴躁的狮子,动不动,就可能跳起来伤人的。 明德打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舒翼辛。 听到消息,差点惊掉了云逸的下巴。 可怜的舒老头,他的遭遇和那次他介绍来的先生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是皇帝派他来给明德授课的。 可惜明德如今正在气头上,他虽不敢直接跟皇帝老子叫板,可要让他老老实实的听舒翼辛那一套理论,还是门都没有,不过三言两语,他就干脆动起了手来。 好在他只是想打人出气,也没想杀人,不然舒翼辛那一把年纪的老骨头,轻易就能被他拆了。 明战得知消息,飞快的从宫里跑出来,等他到试政堂时,明德已经被人拦下了,舒翼辛也被人抬着放在了软垫上,只是老头子花白的胡子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给打的,还是给气的。 明战大怒,当着来看热闹的文武百官就让人打了明德二十军棍。 明德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一声不吭的挨着打完了,也不说话,明战气得直想砍了他,好在众人一通劝,他才把明德赶出了外皇城,还说了一句:“幽禁王府中,无旨不得跨出王府半步!” 第十五章 这就是明德对抗明战的方式,无言,却激烈异常,只是舒翼辛老头子跟着倒了大霉。(..info) 云逸刚把事情听个大概,明德就已经被禁卫军的士兵押着回府来了。 她飞快的跑到前院,正好见着明德一脸铁青的进门来,十多个禁卫军也就送到王府门口就停下了,然后分队站在了大门两边,看来是真的要遵旨幽禁明德了。 云逸甚么也没说,上前扶着明德就往里走,一边吩咐下人将周氏,甚至鲜易荷银和梁熏儿都叫来,再让人去叫来郎中。 明德也不说话,就在云逸的搀扶下进了后院,来到了云逸的房间。 不一会儿,周氏和梁熏儿三人都来了,几个人一起伺候着明德脱下了衣服,一看,后背和屁-股上的皮肉都已经打烂了,可魁梧的汉子愣是没有哼一声。 周氏最先忍不住,呜呜的就哭了起来,她一带头,梁熏儿和鲜易荷银也没能忍住,见顶着自己天空的男人伤成这样,正常的女人都会觉得天就要塌了。 只有云逸没哭,她只是在心里颤抖着,她清楚,明德这伤,其实是因为自己而挨的,舒翼辛再怎么讨厌,也不至于讨厌到他非得动手打人的地步,明德,这是故意打给明战看的。 她想哭,可是忍住了,这种时候,她不能哭,因为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难,才刚刚来到,明德这一顿打,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他被赶出了宫,甚至还被幽禁在了胜王府。 明德听着三个女人哭个没完,不耐烦的挥手将他们赶了出去,等他们刚出去,郎中终于跑着赶来了。 云逸便招呼丫鬟们扶着明德趴在了床上。 明德是从战场上一路打杀过来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原本,这点伤对他来说,应该算不得甚么,可是当郎中帮他敷药时,一旁帮忙的云逸发现魁梧的男人居然眼角含着了泪水。 她震惊的愣在了原地,想了一下才明白了过来,他痛的哪是身体!真正痛的,那是心啊。 于是,她蹲了下来,跪在了床前,双手握住了明德的手,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道:“是不是觉得委屈?” 明德原本还只是眼角含泪,硬逼着自己没有哭出来,可被云逸一句话点中了心事,就仿佛洪水滚来,再也挡不住,浑身抽搐着,咬着牙说道:“老子,老子死都死了那么多回了,哪一天活得这么窝囊过!” 云逸赶忙让郎中出去了,同时给赵莹使了个眼色,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不管是明战,还是别的有心人听见了,只会让现在的形式,雪上加霜的。 等郎中慌忙的退了出去,大门被关上,云逸才抚摸着明德的头发道:“这就是权力,只要一日不是无拘无束的皇帝,那就总得受人管束的。”她忍不住在明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不要担心,总有一天,这天下,都是你的。” 明德被这温柔的唇和话语安慰着,渐渐的止住了哭泣,抬手擦掉了眼泪,看着云逸道:“可那要等到甚么时候?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痛快!” 明德的性子,注定了他不是那种愿意委曲求全的人,他的耿直,甚至粗暴,深得下属们的欢迎,可是这种性子,在阴谋诡计遍地的朝堂上,实在是太吃亏了。 云逸和他对视着,摩挲着他的头发:“你何尝不把这看成是一场战争,打赢了,你就是天下的主人,打输了,说不得现在的一切都没有了,搞不好连命都会丢了。” 明德静静的看着她,沉默着,也不知在想着甚么。 云逸继续轻声说道:“老三他确实聪明,他现在就是在委屈自己,一步步的算计着你,等到你完全被父皇厌烦的时候,就再没有人拦着他了,你若是现在还不改变战术,败亡,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明德别的不感兴趣,可说到打仗,终究还是他最喜爱的,即便这只是一个比喻,可他好歹还是能清晰的思考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云逸想了想道:“咱们不妨这么比一下,这就是一场战争,你和老三,都想夺得皇宫中的皇位,而你们的士兵,就是父皇的喜欢,信任,以及周围官员的支持,你觉得,现在,你和老三,谁的兵更多?” 明德立刻回应道:“当然是老三了,现在我都跟父皇闹翻了,哪还来甚么兵啊?” 云逸点头:“那若是你还想取得胜利,你在战场上会怎么做?” 明德皱眉,想了一下道:“先招兵买马,把他们训练好,再找机会击垮对方!” 云逸笑了,忍不住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道:“这不就对了,你现在要招兵买马,首先就必须和父皇修复关系,还要取得百官的拥戴,至于训练嘛,就是要想方设法的把更多的人和你的利益绑在一起,就像你的士兵一样,你若有事,他们也要跟着倒霉,这样,他们就不得不出来保护你了。” 明德渐渐的有些明白了过来,眼睛都明亮了:“这样等到大家都支持我,相信我的时候,就是我一举击垮老三,获取胜利的时候了?” 云逸笑盈盈的点着头:“对。” 明德高兴的一把抱住了云逸的脑袋,狠狠的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道:“娘子,你真是太聪明了,你这么一说,我就甚么都明白了!不就是又要打一场仗么?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打仗了!” 云逸被他突然的袭击搞得有些慌张,赶忙躲开站起来道:“你别乱动,身上还有伤呢!” 明德却一脸的精神,笑呵呵的道:“这点小伤算甚么,以前我在京城,都不知道干甚么,现在好了,又有仗打了,老子又要忙起来了!” 云逸其实也没意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她不过是想着开解他一下,看着他整天那么憋屈,自己心里也有些难受罢了,没想到他自己倒是想通了,真能把这场和明诚的权利斗争,看成是一场战斗,只是,他真的有能力,在这种完全陌生的战场上,继续他百战胜王的神话么? 第十六章 等到把明德的伤口收拾好,还是只能先让他趴在房间里,云逸立刻出来,吩咐赵莹,让她马上安排人去知会舒翼辛,这件事情的关键,还是要看老头子那边。(..info) 好在舒翼辛虽然吐了血,身体虚弱,性命倒是无忧,他倒也没在明战面前说明德坏话,这自然跑不了他身为云组人员的关系。 云逸给他送去了话,老头就立刻让儿子代笔,写了一道折子给明战,非但没说明德的坏话,反倒帮明德开脱,帮明德说了不少好话,更站在国家的利益上,觉得明德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舒植霆的折子刚送进宫,明德也在云逸的陪同下,写了一封伏罪状,完完全全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虽然这一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可这一次的心态,和那次被堵在城外已经不同了,那次是被逼无奈,憋屈的伏罪,而这次,更多的倒像是实力不济下,一个为了养精蓄锐而争取时间的计策,所以,明德写得是真切的,他这次是真的希望明战能原谅他,因为,他还要爬起来,继续战斗。 两道奏折递进宫里,明战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禁卫军依然驻守着胜王府的各个大门,别的人不管,反正就是不让明德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直等了快一个月,春风吹起,柳树都开始发芽,眼看陈煊霸和赵莹的婚期都快到了,明战依然没有松口。 这一个月来,朝廷上倒是没有多少关于明德的流言,反倒是京城的公子们,为了明德的事情,整得不可开交。 事情的起因,还在茶社,舒翼辛被打,在家养病,没过几天,公羊文涛就在休沐的时候,去茶社高谈阔论了一番,那是直接指责明德不事礼法,目无天下读书人。 公羊文涛的那张嘴巴可不得了,他这么一说,惹得茶社的读书人也跟着闹了起来,大有要去皇宫恳请皇上罢黜胜王的意思。 正在这时,同样身在茶社的朗斯平也站出来说话了。 他因为和舒翼辛一样的利益关系,不管是否喜欢明德,终究还是只能帮着明德说话,只是他根本就没想要和公羊文涛直接辩论,这天下,只怕除了舒翼辛,还没几个人,能说得过那头犟驴。 于是,朗斯平干脆就用上了自己太学院掌院的职务,在太学院中鼓动大郑权贵的公子们,去帮明德说话。 不过朗斯平自己也没有意料到明德在这些公子们眼中的地位,太学院的人和茶社完全不同,他们基本都是从通祥而来,从小听着明德打仗杀敌,英勇无匹的故事长大的,在他们的心中,明德,就是他们的偶像,他们为之骄傲的神话。 于是,以太学院为首的通祥公子们,居然和茶社这边的读书人闹了起来。 开始几天大家还比较和气,不过就是彼此吵吵嚷嚷,可往后一拖,就拖到了不止辩论了,气不过的人开始大骂,大骂又升级到动手动脚。 太学院的公子都是当朝权贵家的公子们,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个个全都眼高于顶,而茶社的公子们,也是天下有数的读书人,自认为读的天下书,从来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这么争来争去,后来就真的打了起来,太学院的公子们带着家丁仆役,吆五喝六的一大群人,直接冲到了东一楼,把正群情激昂的读书人给堵在里面,狠狠的打了一顿。 好在梁炳正及时带着城防司的人赶到,不然只怕这群混账小子真能把东一楼里的人都给打死,楼都给拆了。 这件事闹得满城哗然,最后,还是带病的舒翼辛赶了过去,一通劝说,才稳住了太学院的公子,也镇住了茶社的新茶们。 舒翼辛不怪明德,甚至还帮明德说了不少好话,他这个被打了的正主都这么说,茶社的其他人,也不好再说甚么,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也算是勉强压下了。 倒是这一个月里,明德出不了胜王府,反倒没有以前那么暴跳如雷,居然也能在府里认真读书写字了,当然,这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必须得云逸陪着,教着,他才舍得认真读。 别的时候,他也比较安静,整个人的精神,反倒是比幽禁之前好了不少。 别人或许搞不清明德这是怎么了,可云逸心知肚明,因为明德这是真正的找到了目标,找到了打仗的乐趣,他这是在大战之前的养精蓄锐了。 这天,明德在书房写了一会儿字,便带着已经能勉强站住的开疆,在院子里蹒跚学步。 其实开疆还小,想站直都成问题,不过明德不在乎,牵着他的手,耐心的教他怎么走,云逸正在廊下和赵莹商量,过阵子她的婚礼该如何安排。 赵莹自己是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安排婚礼的,云逸却一心的想把婚事给办得热热闹闹的,反正胜王府是不缺钱用的,何况成亲的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赵莹。 院子里正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明德失势的颓废。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喊:“皇上驾到,胜王,胜王贤妃,胜王良妃,速速接驾!” 大家都愣了一下,丫鬟们惊得手足无措,云逸也停下了和赵莹说话,看向了院子里的明德。 明德却一脸不慌不忙,抱起了儿子,看着周围慌乱的丫鬟道:“慌什么慌?看你们成何体统!” 皇上出巡,要去谁家,本来是有一套严格的规定的,先得有人去通报,那家人就得玩命的准备,等准备好了,再回禀,接着还有检视,一大套的规矩下来,没有一两月,皇上基本是不会来的。 不过,现在的明战,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他说来,就真的来了,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传话的太监通报的时候,他的人,就已经到了胜王府的大门前了。 明德抱着开疆,带着女眷,连衣服都没更换,来到前院的时候,明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一家子人慌忙的跪倒,山呼万岁。 第十七章 明战等众人跪拜后,淡淡的让大家起身,然后道:“明德,曹氏,随朕来,朕有些话,要跟你们说说。” 明德不得不把孩子交给了奶娘,和云逸一起,跟在明战的身后。 明战带了大太监常峰,和两个侍卫,径直朝王府的后院走去。 明战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走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说道:“德儿,这一个月待在府里,你是怎么过的?” 明德现在的脾气已经好了不少,此时面对明战居然也能做到心平气和了,他恭敬的躬身行礼:“回父皇,儿臣这一月来,在家中读书写字,陪妻儿玩乐,倒也自在。” “哦。”明战一副感兴趣的口吻:“你倒也能静下心来,走,给朕看看你这一月来,都读的甚么书。” 于是,明德带路,领着明战走向了书房。 云逸心里觉得好笑,明德在王府的一举一动,岂能瞒得过明战,只是,他们即为父子,相见了依然要如此的虚情假意,以前也就罢了,只是明战,现在就连明德也学会了虚伪,这就是权力,居然让一个耿直不屈的人,学会了虚假。 明德这一个月的进步,那可是真实的,他回京之后,就被逼着开始学字,不管愿不愿意,反正能认得的字,是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后来出任试政使之后,更是一天一个样,至于这一个月来,由于他自己也愿意努力,虽然还算不得博览群书,但比起一般人来说,已经超过许多了。 明战来到书房,让两个侍卫守在了门外,只带着常峰进来了,他拿起桌上还没收起的字看了看:“这是你写的?” 明德低头回应:“是儿臣所写,刚写不久,父皇就来了。” 明战看着那上面虽然还算不得漂亮,却也不丑了的字,点头道:“看来你这一个月来,进步倒是挺大的。” 明德被夸,还是有些得意,忍不住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云逸道:“儿臣有良妃陪着,读书写字,倒也觉得有趣,不厌烦了,学起来也快。” 这是句真心话,更是实话,这整个泰安城,能让明德心情愉快的学习读书写字的人,只怕就只有曹云逸这么一个人了。 这话明德说的真心,可听在明战的耳中,总归是有些变味的,他的手紧了紧,差点将手中的纸张给揉了,好容易忍住,才长长的一叹,坐了下来道:“曹氏,跪下!” 云逸不知道明战要干甚么,可也只能跪下,而明德有些慌了,急忙也跪下道:“父皇。” 明战抬手:“不用说了,朕今天来你们这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朕想明白一些事情,所以过来跟你们说说。” 明战又看向了低头的云逸道:“这些日子来,朕也想了不少,国师说的不错啊,既然你已经是一家人了,分也分不开,何不就给你个机会呢!” 云逸听懂了明战的意思,尤其这背后还有陈一金的功劳,她感激的说道:“谢父皇开恩,父皇对儿臣妾,恩德如山。” 云逸还想再说点甚么,明战已经说话了:“多余的话也没必要说了,我这也不是说就完全信任你了,这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明家一个机会。” 他说要对常锋一招手,大太监立刻从怀里取出一道圣旨,展开念了起来:“胜王,胜王良妃听旨。” “臣等听旨。” “百战胜王,忠勇有嘉,为我大郑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性格刚烈,不懂政事,着实不妥,今在家幽禁一月,颇有改过之心,即日起,解除幽禁,恢复试政使之职。” 明德立刻叩头谢恩,不得不说,他的战争,又有了希望。 常锋继续念道:“胜王良妃曹氏,虽为前朝遗脉,却博学多才,更为我皇族开枝散叶,今,我大郑不计前嫌,再不追究曹氏之过往,并任命其为试政辅使,赐其上朝听政之权,全力辅佐试政使政事。” 云逸怎么也没想到,明战撤销明德的幽禁令,恢复其职位,倒也正常,却不想自己居然也会被任命为甚么试政辅使,还要上殿听政,她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明战的打算,只能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等常锋把圣旨交给明德,明战站了起来:“朕知道你心里在猜疑,朕今天这么安排,是何用意,朕只能给你说,这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明家,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 随着圣旨来的,还有一套官服,紫色的官府,小巧而合身,看来是专门给云逸缝制的。 等她穿上这身官服,在明德的注视下,看着镜子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时,心中的滋味,着实奇怪,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穿上官服了,可这感觉一点也让她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正当朝会的日子,当明德带着一身官服的云逸,早早的等在昌盛门外时,着实把其他前来参加朝会的人,惊得不轻。 试政使不过是六品官位,在这群都是二三品的官员中间,着实小得不能再小了,可是,即便这群国家顶层的达官显贵,也没有谁敢看不起这个小官。 一群人说着话,甑继明倒是主动的过来和明德招呼,恭喜了明德再次受到皇上重用。 明诚也过来了,他穿着朝服的样子,显得英武而帅气,他也虚情假意的和明德恭维了一番,甚至还恭喜了一下云逸。 云逸倒也不畏惧这些大郑的执掌者,更不担心甚么朝会,大统殿,她可不是第一次去了,她甚至还记得,刚被明德侵犯之后,他们就在大统殿的龙椅上,要行那床-弟之事。 过不多久,皇宫里沉重的钟声响起,随着东方的天空逐渐泛白,昌盛门的大门在隆隆的声响中打开了。 一群人排着队列,鱼贯而入,一路走过昌盛门,绕过试政堂,穿过承天门,走过宽广的广场,登上大统殿那高高的台阶。 当大家进入刚刚打开的大统殿时,云逸靠在右边,随着明德的身后,慢慢的来到了右边的角落里。 莫名的,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大统殿里来了,甚至依然站在了大殿右边的角落里,几乎相同的位置。 明德站好,扭头看了看云逸,稍许低头在她耳边问道:“以前,你站在哪里的?” 云逸看了看脚下,脚下是锃亮的石板,泛着青墨色,她也低声回应道:“以前,我就站在这里。” 第十八章 曹云逸站上了大郑国的大统殿里,这个变化表面上看,并没有甚么特别的,可是在许多有心人的眼中,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信号,甚至足以表明皇上的态度,更可能直接影响到今后大郑国的局势。 明德有了云逸在身边陪着,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再不像以前那般火药桶似的,见谁都不顺眼的味道。 这次再回到试政堂,他明显比以前开朗了不少,居然也有说有笑的。 两个人办公的桌子就在试政堂里挨着放在一起,云逸看折子自然是认真的,而现在的明德也同样认真了起来,看完折子,两个人通常都要脑袋靠近,商量一番,明德才提笔写上商量出来的意见。 整个天下,也只有云逸,能让明德这般放松而快乐的学习,其他人,想都别想。 快乐的时间,相对来说,总觉得要短不少,有了云逸的陪伴,明德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每天去试政堂,居然也让他觉得开心了,过了几天,他甚至把开疆也一起带了过去,无聊的时候,就陪着儿子一起玩玩,京城,对他来说,也不再像是一个让人无法喘息的牢笼了。 王府中,赵莹和陈煊霸的院子已经装点好了,挂满了鲜艳的红绸,也贴上了喜字,只是,在他们正要准备婚礼的前几日,两个消息,不期而至的传到了云逸的耳中。 第一个就是陈啸魁成亲了,这个精明的男人,在兄长成亲前几天,居然不声不响的在城里找了一处房子,成亲了,听说那女的是红莲巷有名的头牌,生的是颠倒众生,只是没想到陈啸魁会迫不及待的给她赎了身,还这么着急的就成亲了。 陈啸魁的亲事是简单的,他甚至没有邀请客人,直到办好了事情,才告诉大家。 云逸听了这个消息,和赵莹对视了一眼,都撇开了,不再继续谈。 第二个消息就比较震撼了,那就是江南曹家兄弟,已经平定了江南的各方势力,曹聚仁的水师本来就统领着江南的水域,曹耀林过去后,借鉴了神盾营的打法,也组建了三支神刺营,装备,人数,布阵,都是照搬的神盾营的。 虽然是照搬的,可三支神刺营确实在江南杀出了一片天地,南方本来多水路,基本上是没办法组建成队骑兵的,这也让这三支神刺营的作用,大大提升了不少。 而且,他们去了江南,一直都没和江北的郑国军队交战,损耗不大,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下了江南的大部,如今,南方无敌手,曹家兄弟,已经在准备立国的事宜了。 是的,是立国,而并非继续称为宛国,曹家与郑国有着血海深仇,可和宛国的穆家,也同样没甚么感情了,曹家人打下的天下,自然要由曹家人自己来坐,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皇帝,该由谁来当呢? 云逸心里也五味杂陈,两个都是自己的兄长,二哥也罢,三哥也好,都是她所珍爱的,她着实不想看着他们因为皇帝的权利而兄弟相残,可是,他们又能怎样取舍呢?能打下江南,两个人谁的功劳都不小。 她着实有心想要写封信过去,给两位哥哥提个醒,可是后来拿起了笔,又放下了,江南是他们打下来的,让谁放弃做皇帝的权利,都是不现实的,至于该怎么做,她其实也没个主意,现在,也只能等他们的消息了。 在云逸的惶惶不安中,陈煊霸终于正式的迎娶赵莹了,鞭炮齐鸣,整条昌运街热闹非凡。 轿子从胜王府的正门出来,折往北面,抬上东元巷子,绕过昌盛门前的广场,然后兜上大大的一圈,又抬回了昌运街的南边,路过掌易伯府,就到了位于胜王府南角的陈府了。 云逸为赵莹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不但陈府张灯结彩,整个胜王府,以及昌运街都摆满了酒席,好几百桌,整整的吃了三天三夜。 等陈煊霸迎娶了美娇娘后,云逸照旧和明德一起去试政堂当值, 这天早上,云逸刚收拾起床,外面一个丫鬟就递进来一张简单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大郑建丰元年四月初六,江南曹氏七弟曹正登基为皇,定都江夏,国号吴,改元立庆。封曹聚仁为北王,柱国海江大元帅。封曹耀林为南王,柱国山岳大元帅。” 云逸看着手中的字条,上面不多的几行字,却仿佛山岳一般,压得她心里直喘不过气来。 曹家,原本大宛国皇族之下的第一家族,经历了这么多风霜雨雪之后,居然真的能在南方立国,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 当初爷爷就野心勃勃的想要让曹家成为真正的皇族,可是,他的梦想破灭在了自己和父亲的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曲折而纷乱的时日过去后,二哥和三哥,还是实现了祖父的这个梦想。 另外,登上皇位的,居然是七弟曹正,那个小小的男孩,在云逸的心中,他总是喜欢跟着自己和丽珠的身后,吵吵嚷嚷的让人一点不得安生,他今年才多大呢?有十岁了吗? 云逸甚至都无法想象他穿着衮服,带着冕冠的样子,他还那么小,真的能扛起那么沉重的衣帽,那么宽广的江山么? 云逸知道,之所以是七弟登基了,这不过是二哥和三哥妥协了的结果,若不让毫无功绩,又年幼的七弟登基,二哥和三哥之间,只怕就要分个生死了。 只是,这看似两全其美的办法,终究埋藏着太多的隐患,轻易就让云逸想起了穆厥,祖父和高定三人,他们如今的状态,和当初的穆厥,是何其的相似,只是不知道,新生的吴国,会不会走上宛国的老路,整天内斗不休,直至死亡么? 云逸不知道,她也关心不过来,唯一让她安心的是,现在江南安定,曹家称皇,曹家的兄弟们,也暂时平安了。 云逸得到消息,收拾了心情,就继续和明德去试政堂处理政务了,只是正午刚过,一道骑着快马的身影,飞快的冲进了昌盛门,绕过了试政堂,直接冲到了承天门下。 终于,郑家的官方,也将南方立国的消息,送到了,这次,只比云组的信息,晚了半天多点。 第十九章 曹正登基的消息,着实让明战震惊了一下,下午,皇宫中就响起了钟声,召集各位臣子朝会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明战登基之后,第一次召开临时的朝会。 云逸不得不和明德一起,伴着四处赶来的官员们,一起涌入了内皇城里。 这次的朝议相当明确,那就是吴国成立了,我们该怎么办? 娄子君,甑继明,明通,这些人,其实都是打仗过来的,只是明战收了他们的军权,现在就连明德都只能整天呆在试政堂里看折子,此时,谁也不愿主动提及调兵南征之类的事情。 现在明诚倒还掌握着兵部衙门,可惜兵部衙门看似管理郑国所有兵马,实际上他根本无权调动兵马,所有的调兵,都是必须明战同意了才可能发得出去。 明战对属下掌控兵权的忌讳和防范,人人自明,所以此时,没人提出要顷刻间南下灭了吴国的想法,反倒是娄子君出来请示明战,郑国新立,国力空虚,还是养精蓄锐的好,乘机也加强对水师的建设,等国力强大时,自然会有机会南下的。 娄子君掌管户财衙门,他没钱,甚至还向各处富商借钱,云逸是清清楚楚的,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明战知道吴国成立,会忍不住南下大打一场的,现在看来,即便明战有心,郑国,也没有多少力气可打的。.info[] 朝会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着力发展民生,其次发展水师,随时准备南下,统一天下。 天下是否能尽快统一,谁也说不好,不过大郑的安稳和发展,却是京城里人人都能感受得到的,春天渐渐过去,炎热的夏日来临,只是人们没有被晒得奄奄一息。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货物,正热火朝天的在市场上交易,由于兰江水路还没能太平,江南水师控制着江面,可镇南军也会时不时的出动去骚扰他们一下,大多数的商人还是不敢去两军交战的水面上捞饭吃,于是北面的陆路,鲁延河,就越加的繁荣了起来,而处在北方大地中间的泰安,就自然而然的跟着成为了各路商人汇聚的地方。 在泰安,现在自动形成了两个超级大市场,一个是南门外的逸文铺,这里就是汪科伦经营着的逸文商行在泰安的集散地,现在的逸文商行,已经稳稳的坐上了郑国第一商行的位置,不但做军队的生意,连百姓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主营粮食,铁器,甚至奴隶。 另一处,自然就是仙人集了,仙人集的规模比逸文铺要大得多,不过这也归于这里的商行更多,而腾云商行,也不过其中一个较大的商行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对于天下的变化,云逸清清楚楚,这些日子以来,她陪着明德,下面递上来的折子,她都看了,甚至还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明战对这些折子最终的决定,毕竟云逸每次帮明德分析时,总会罗列出足够的理由,而这些理由,不但影响了明德,也同样会影响到明战。 说实话,云逸身任试政辅使,得到的消息,比起重启的利刺,都要多得多。 她已经逐渐习惯起了这种日子,偏偏同样的忽略了一个人的变化,那就是每天跟她一起办公的明德。 明德现在已经成长了,基本上再没有折子上的字,能难得住他了,再难有甚么折子,是他看不懂的了。 而云逸,依然觉得,他是个甚么都还不懂的傻子。 这些日子,明德已经有些时日没在她的房里安歇了,云逸也没在意,她对明德,没有任何的依赖,有他也行,没有,也过得好好的。 这一日休沐,大家都不用上朝,明德本来是想出去游玩,找个凉快的地方游泳的,可云逸昨天休笔的时候,就让随从把没有处理的折子都抄写了一份,带了出来,现在各地的府衙都设立的差不多了,随着各地的官员陆续清理好自己的地盘,各种各样的折子也越来越多的送上了京城,随之而来的,试政使大人也渐渐的没办法在短短的时间里把所有折子看完了。 而同样的,身为皇上的明战,也开始忙不过来,于是,好多折子他开始走马灯一般的看看,再看看明德提的意见,就顺手通过了。 陈一金的事情,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明战,真的已经在宫里设坛求长生了,这是一个开端,一个让云逸为之心动的开端。 早上起来,明德携着梁熏儿和鲜易荷银过来,问云逸是否出去。 云逸自然没心情和明德出去游玩,她得仔细看看这些奏折,分析各方面的利益,尽量让明战看过折子之后,原封不动的就批了发出去,她其实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了,她在这种思考中,感觉到了乐趣,只是,正等着想要去处理折子的云逸,却没能顾及到明德的感受,忍不住就说了一句不好听的话:“我还要忙呢,你要耍自己去耍,我可没你那么闲。” 明德听了瞬间就不高兴了,板着脸问道:“你这甚么意思?” 云逸也没当回事,提着罗裙,就要去书房:“没甚么意思。” 明德却不放过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盯着她说道:“曹云逸,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你别忘了,我才是胜王府的主人,我才是试政使,你不过是我的妻,不过是我的辅使罢了。” 云逸这才反应过来,明德今天这肚子里是有火气的,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看门外的鲜易荷银和梁熏儿两人,梁熏儿扭头看向了别处,倒是鲜易荷银冲着她得意的笑了笑。 云逸心中有了一些猜测,又看向明德:“那相公是想贱妾怎么做呢?”她说的话虽然听着客气,可那语气,却明明白白的透着一股子倔强。 明德还没说甚么,后面的鲜易荷银就冒出来一句话:“王爷,算了,良妃娘娘要处理国务,忙得很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她忧国忧民的好。” 云逸心里也同样有一股子火气,若是明德说甚么,她还忍了,可鲜易荷银算个甚么,不过是云组利刺从外面买回来的一个奴仆,一个内事堂不管事的丫鬟,只配递茶送水的,居然也敢给云逸插话了,她扭头就对鲜易荷银吼道:“你个贱婢,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明德也跟着吼了起来:“你也给我闭嘴!” 云逸的骨子里,终究还是傲气的,她终归不是一个卑贱的人,即便有时忍辱偷生,那是她实力不济的时候,而此时,面对明德,她可没有那么觉得,她扭头狠狠的盯着明德:“我凭甚么闭嘴?奴才不听话,我连管教的权利都没有了?你这个王爷,是真的当得舒舒服服了?” 第二十章 云逸也是一时气话,那是真的火气冲上了头顶,都快失去理智了。(..info好看的小说) 明德在她的心中,可和别人不一样,她被他毁掉了那么多,最后,反倒是又帮了他那么多,若不是云逸一直帮这个男人扛着,挡着,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得胜门外了,即便还活着,他又如何是明诚的对手,岂能如现在这般,安安稳稳的当他的百战胜王。 在云逸的心里,明德是亏欠着自己的,而且,亏欠得还不少。 可惜,明德会这么认为么? 明德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辩论的人,被云逸一阵吼叫,气得手都颤抖了起来,也不回答她,只狠狠的说道:“别惹我,小心老子收拾你!” 可云逸那种倔强的性格,又如何能受得明德的威胁,想都没想就踮起脚,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明德道:“收拾我,来啊!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要是怕,老子也早死在泰安城外了!” “啪。”的一声,明德的手飞了过来,狠狠的一巴掌就抽在了云逸的脸颊上,高傲的女人,直接给抽得翻滚到了地上,直撞上了门框才停下来。 她脑袋里嗡嗡着响,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让她轻易就想起了当初在泰安西郊,青龙军的大营中,那可怕的一幕幕。 明德一掌打出去,也有些后悔了,立刻上来扶住云逸的肩膀道:“你没事吧?” 云逸拼命的咬着牙,依然忍不住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她也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哭出声来,她扭头甩了甩有些发昏的脑袋,肩膀一抖,避开了明德的手掌,努力的扶着门框爬了起来。 梁熏儿和鲜易荷银都上来了,站在明德的身边,可是她们和明德一样,此时也不知道该说甚么,该做甚么。 云逸抿了抿嘴角,有点咸咸的,看来是嘴角破了,流血了,她回头再看了明德一眼,这一眼,再没有任何的隐藏和伪装,她恨他,打心眼里恨着他,不管两个人一起经历了甚么,终究也无法改变,他们曾经那让人无法回避的伤疤,只不过,好多时候,都被他们所忽视了,只是明德的这一巴掌,把一切又打醒了。 明德被云逸的这个眼神吓了一跳,本来还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喉咙,最后变成了:“你别不识好歹,老子过来,是叫你一起出去游玩的。” 云逸已经转身进屋去了,那孤傲的背影,传来甚至还带着颤抖的声音:“王爷隆恩,贱妾消受不起,王爷请自己去玩吧。” 明德终究还是没那份耐心,来劝慰一个受伤的女人,尤其还是云逸这种倔强的人,他很快带着梁熏儿她们走了。 云逸回到卧室,把丫鬟们都赶了出去,终于忍不住拉过被子,捂住脑袋狠命的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心中的委屈稍稍的平复了一些,她正掀开被子要起来,大门就被人给推开了,赵莹已经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整个王府中,敢这样不通报就推门进来的,除了明德,也就赵莹了。 赵莹几步来到床前,看着云逸,云逸见着赵莹,本来已经吞下去的那口气,又给逗了出来,没忍住,就一把抱住赵莹的腰身:“他打我了,为了一个贱婢,居然打我!” 赵莹一言不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就任由着她在自己的腰间哭着,等云逸又伤心的哭了一阵后,轻轻的松开了赵莹的腰,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赵莹道:“赵莹,谢谢你。” 赵莹一脸的轻松微笑:“王妃说甚么呢,这是奴婢该做的。”她说着拉起云逸,扶着她来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一边帮她梳头,补妆,一边说道:“娘娘,咱们不在乎那些,好么?以前没有这些,咱们不是还好好的么,再说了,这也不是甚么大事,小孩子有时候还要发点脾气呢。” 有了云逸跟自己说话,心里也顺了不少,稍微细想了一下,脸上也平静了下来:“赵莹,最近你注意一下梁熏儿和鲜易荷银这两个丫头,我觉得她们野心不小,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了!胆子倒是不小!” 赵莹点头:“这两个丫头,虽然都是我们云组的人,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人员,娘娘若是觉得不顺气,奴婢让陈二想办法把她们处理了就好了。” 云逸稍许低着头,漠然的看着镜子中稍许模糊的自己,语气平静的说道:“要处理她们自然简单,但由利刺出手,也没甚么意思,如果是明德气不过,把她们赶出去了,那才叫人痛快的。” 赵莹的手颤了一下,忍了忍还是说道:“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 云逸回头看着她:“你我情同姐妹,有甚么直说就是了。” 赵莹欠身:“奴婢觉得,王爷会宠着梁熏儿和鲜易荷银本也不是甚么坏事,男人嘛,不管怎样,还是喜欢很多女人的,尤其是王爷这样的皇家子弟,夫人虽然聪明干练,可奴婢总觉得王爷在娘娘这里,是找不到多少做男人的尊严和快乐的,这些日子府上也有一些流言,说夫人才是郑国的太子爷,王爷不过是夫人你的跟班罢了。” 云逸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脂粉盒子都给打掉了:“一派胡言,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他!” 赵莹也不畏惧,只是低下了头道:“夫人一心一意,只是外人难免会说闲话,毕竟王爷在政务上面,确实比不得夫人,奴婢已经听见下人们说,前几日,王爷和梁熏儿她们亲口说起了夫人。” “他说甚么了?”云逸也被勾起了兴趣,转身看着赵莹。 “王爷说:他确实亏欠夫人不少,而且,夫人也很聪明,能干,只是,夫人不懂得做女人,他在夫人这里,不痛快。” “不痛快。”云逸嚼着这三个字,然后冷笑了起来:“他倒是想要痛快,可我呢,当初他就痛快了,结果我就沦落到现在这样子了,不痛快就不痛快吧,我也没兴趣,让他有多痛快了。” 第二十一章 云逸没兴趣让明德有多痛快,这是事实,前段时间的融洽,也不过是在明战和明诚强大的压力下,两个人暂时形成的一个同盟罢了,因为云逸要在大郑立脚,就只能靠明德,原本,就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而不是甚么情感。(..info无弹窗广告) 至于现在,陈一金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而云逸自己的能力,已经逐渐的被明战所接受,她相信,只要继续努力下去,明战终有一天,会离不得她这个试政辅使的,如果真到了那时,有没有明德这个皇长子在中间横着,她也不怕了,无所谓了。 后来的几天,云逸和明德就没说过一句话,两人出门,都是各走各的,两顶轿子,一前一后,隔着老远,到了昌盛门后,虽然站在了一起,却也不看对方一眼,更不会说一个字。 至于试政堂里就更没话说了,明德心浮气躁的,已经没兴趣看甚么折子了,要么就在堂里睡觉,要么就逼着堂里的参事、传政跟自己练拳,到了下午,根本不等休笔的钟声响起,就自顾自的先跑了。 明德僵着,云逸也没兴趣道歉,干脆不让明德抄写自己写好的意见,直接把自己提好的意见,连同折子就直接送进了宫去。 不得不说,这是一步险招,明战都已经摆明了不想云逸干涉明家政务,即便被逼让她当了试政辅使,目的也是为了辅佐明德,现在她直接把自己的意见送上去,明战又不是瞎子,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字是云逸写的,虽然以前的折子,有的是明德直接抄写云逸意见的,可这性质,终究差得太多了。 云逸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明战的裁决,第二天,没动静,第三天,依然没反应,直到第四天朝会,明战在朝会上,突然就亮出了云逸曾经写的国策。 这么些日子以来,国策放在明战手中,毫无动静,云逸还以为他会将这道国策束之高阁,再也不会拿出来了,却不想居然在朝会上,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让常峰给念了出来。 国策念过,满堂惊讶,明通带头,连声叫好,其他人也连声称赞。 明战这才告诉大家,这是百战胜王,试政使明德做的一篇国策,今日拿出来,是想传下去,让大大看看是否有甚么不妥,若是没有意见,这便是郑国如今的举国之策了。 明德一脸的惊讶,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父皇,又扭头看看身边的云逸,着实想不明白,明战这是何种用意。 云逸心里也同样不明白,明战这么做到底是甚么用意。 不管明德两口子是怎么想的,反正胜王国策论就这么让宫里的人抄写了无数份,不但各级官员都送到了,甚至大街上也给贴上了。 随着胜王国策论的张贴,整个泰安,都热闹了起来,不但官员们议论,太学院,茶社,甚至普通老百姓也在议论着国策。 云逸写的国策,以安民为本,安民强国之后,再行威慑天下,所以基本的条例中,大多对百姓都是有好处的,而恰好郑国新立,各处官员大多都是通祥跟着过来的底层民众,他们还没时间享受贪腐,没心情勾结朋党,还没有觉得自己的利益,大于国家,和百姓的利益。 所以,这份国策,不但百姓拥戴,各级官员们也赞赏有加,这后果,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平时并不是特别热闹的试政堂,立刻就变得人头攒动起来,右丞相周树正,左丞相明通,居然也舍得屈驾到中间的试政堂来拜访明德了,跟着还有娄子君,甑继明。 平时不怎么受人待见的明德,感觉顷刻间就成了众人拥戴和倾慕的焦点。 这就可怜了明德本人,他何时有过这种被众人恭维,又被众人拷问的经历,脑袋被问得几乎都转不过弯来,额头都给渗出了汗水。 好在这些时日被迫学习的东西,和云逸对国策认真细致的讲解,他多少还是记得的,总算能勉强将这些人给应付过去。 明德风光的同时,胜王府中,开始流传起了一些谣言,在众多的谣言和众人私语中,显得很特别,传播的更是极快。 一些是关于鲜易荷银的,说她在来到胜王府之前,为了过上好日子,把自己的妹妹都卖给了红莲巷的妓院,可惜那点钱,也没够她挥霍多久,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把自己卖给了胜王府当丫鬟,现在得到胜王的宠爱了,也没点良心,去救自己的妹妹出来。 谁也搞不清谣言最早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反正越传越多,越传也越厉害,到后来甚至还有人说鲜易荷银早就在外面给人生了儿子的。 云逸对这些谣言心知肚明,肯定是陈啸魁安排人传出来的,只是这种事的真实性,她不知道,更没有兴趣知道。 鲜易荷银之后,梁熏儿的流言自然也跟着冒了出来,说她在战乱时,为了保命,和抢匪勾结,把自己的老爹都出卖了,捡到性命之后,又一路利用美-色,到处招摇撞骗,这样居然从成康郡西边,一直跑到了东海郡,这么远的路,她都能凭着自己过去,全靠着她那副色-相。 云逸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有些过头了,她虽然讨厌这两个女人,可陈啸魁别的不说,非要拿这些事情来说,总归让她有些不舒服,不过她也不好拿这种事情去责备陈啸魁。 这些流言在府里传起没几天,鲜易荷银那边就开始大发雷霆,不但把自己院子里的丫鬟都赶了出来,还整天在房间里砸东西。 明德也没那种好兴致,一点没有要给这两个女人一个清白的意思,刚等鲜易荷银发脾气,他就拍拍屁股,直接去贤妃周氏那里过夜去了。 云逸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明德不再每天混在这两个女人中间,少听她们两句污言秽语就成,至于再过的,她也没那个兴趣了,不管怎么说,梁熏儿和鲜易荷银,在云逸的眼里,实在还算不上值得认真面对的对手。 第二十二章 云逸没把鲜易荷银当回事,以为她们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等她们老老实实的在自己院子里,被明德冷落久了,自然也就消停了,于是主动站出来,把府里的人都给训斥了一通,下令严禁再传任何流言蜚语,违者乱棍打出王府。.info[] 云逸的谕令说了不过六天,府里也再听不到关于梁熏儿和鲜易荷银的坏话时,赵莹却突然来给云逸汇报:“鲜易荷银今天一大早就悄悄出门去了。” 云逸本来刚休笔回家,正在丫鬟的伺候下,脱了官服,更衣之后打算去诗意姐姐那边串门的,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紧紧的一皱:“她去了哪里?” 赵莹把几个丫鬟都支开了,等房间里就剩下她们两人才说道:“她不但去了药铺,还去了睿英王府。” 云逸不得不坐了下来,认真的思考起来:“她这是要干嘛?” 赵莹帮云逸端上冰镇过的汤,小声道:“睿英王府中,她和杨欣儿见面了,至于具体说了些甚么,就不知道了,至于药铺,她请回了一位郎中,晌午的样子,从后门进来,进了梁熏儿的院子里,看样子是给梁熏儿看病了。(..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也没心情喝冰水,放下碗说道:“这件事不简单,鲜易荷银虽然只是内事堂不管事的杂役,可她总归还是知道一点云组的事情的,她居然敢跑去睿英王府,绝对没安好心,另外,你尽快查清,梁熏儿到底怎么了,请个郎中,居然也要鬼鬼祟祟的。” 过了两天,这天早上,云逸早早的起床,洗漱穿戴,正要赶去今日的朝会,赵莹就急切的提着裙子走进了房间。 云逸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急事,一挥手将丫鬟们都赶了出去。 赵莹居然稍微有些气喘,停了一会儿,等喘匀了才说道:“王妃,奴婢刚刚得到准确的消息,梁熏儿,怀孕了。” 云逸咋一听,吓了一跳,可等仔细一想,才发现这事其实也不值得惊讶,毕竟明德成天和那两个女人混在一起,这怀孕,也是迟早的事情,她穿着官服,转身走了两步:“梁熏儿怀孕倒没甚么,只是,她怀孕还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就相当可疑了。” 赵莹也点着头道:“王妃担忧的正是,尤其在这种时候,鲜易荷银还跑去睿英王府,她们肯定在计划着甚么阴谋。[..info超多好看小说]” 鲜易荷银在计划着甚么,云逸暂时不得而知,而且早朝的时间就要到了,她不得不先放下这件事,出门上了轿子,朝着昌盛门出发。 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安静而朦胧的街道,她本能的觉得,有甚么大事,可能就要来了,可惜的是,这只是一种感觉,无凭无据,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抓起。 她撩开了轿帘,看了看队伍前方,那里人影憧憧,应该是明德的队伍吧,已经好阵子没跟这个呆子睡觉,说话了,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会生闷气。 轿子到了广场边就停了下了,云逸下轿,在丫鬟的伺候下,跟在明德的身后,穿过禁卫军守卫着的护城桥,来到昌盛门前。 今天,和以前的朝会一样,同样的人,同样时间,云逸依然和明德站在一起,不言不语,偶尔有人上来和明德说话,她也只是低着头。 钟声响起,昌盛门大开,众人排着队,鱼贯而入,一直到朝会开了快一半的时候,一切依然如常,众人都在议论着国家大事,虽然关乎天下命运,可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天天都在干这种事情。 可这场朝会,终究没能像往常一样的平稳结束,正在明诚跪在大殿里,给明战汇报这一阵以来,各地的匪乱,以及抚山水师的兴建进度时,大统殿外,全身披挂的姚凯成突然跪在门外大声禀报:“启禀皇上,司隶衙门都司,掌易伯公羊文涛大人,跪于承天门外,说是有旨启奏。” 大殿里沉默了一下,跟着就不可控制的响起了一片议论声,这还是大郑开国以来,第一次有人捧着奏折,直接跪在承天门外启奏,而不是通过试政堂交上来的,何况,公羊文涛还只是一个都司,他的上面还有两位侍郎,还有司隶衙门的直书令王阳东。 云逸听得姚凯成的禀报,心里也猛然一紧,公羊文涛是甚么人,甚么性格,她哪里不知道,这蛮子,一心只为天下百姓,傻得让人牙痒痒,甚么事情,他都有胆子干得出来的。 明战明显也愣了一下,看向了王阳东。 王阳东慌忙出列跪在地上:“启禀吾皇,公羊大人此事,微臣着实不知。” 明战也没为难王阳东,摇了摇手道:“算了,他既然有旨要奏,就让他进来吧,不过他最好给朕一个交代,否则,朕饶不了他。” 公羊文涛封爵掌易伯,任职司隶衙门都司,品级正四品,如果是在宛国,他是刚好有机会站在大统殿里朝会的,可惜大郑设立了直书令这么个职位,人员多了不说,都司们说话的分量也轻了不少,所以大郑的朝会,各个衙门的都司,就都失去了大统殿面朝皇上的资格。 云逸心里紧张,忍不住看向了前面站着的舒翼辛。 老头子似有所感,扭头来看了看云逸,微不可查的摇着头,而他的脸上,也毫不掩饰的写满了担忧。 公羊文涛很快就进来了,他规规矩矩的穿着官服,手里捧着一道奏折,低着头,迅速的跨进了大统殿,直到大殿中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前举,额头触地,朗声道:“微臣公羊文涛,蒙皇上恩德,委以重任,无以为报,只能以此一腔热血,回报皇上,回报天下百姓,今整理大兴八问,献于吾皇,万望皇上仔细斟酌。” 明战不吭声,旁边司礼太监常峰小步下来,接过奏折,回去呈给了他。 整个大统殿,鸦雀无声,甚至所有人都屏息着,大多数人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少部分人偷偷的朝龙床上打量,想要窥探出一些情况。 第二十三章 大统殿里的气氛沉默而压抑,让人觉得呼吸都是局促的。 终于,明战看完了奏折,顺手合起来递给旁边的常峰道:“念。” 常峰接过折子,拉长了嗓门就念了起来。 启奏吾皇万岁,臣本乡野布衣,更为前朝罪臣,得蒙吾皇不弃,非但授之以爵,更授之以权,臣感念万般,无以为报,唯有倾尽心血,为我大郑万世永昌,百姓安康,尽臣心力。此下,为臣巡视民间,调查案宗,所得一些心力,万望吾皇仔细。 臣之一问:继任不明,何以传兴世? 臣之二问:贤能不任,何以执圣恩? 臣之三问:有法不依,何以定天威? 臣之四问:天路不通,何以闻龙音? 臣之五问:朋党不除,何以安枕眠? 臣之六问:叛逆不清,何以行安乐? 臣之七问:官心不洁,何以为父母? 臣之八问:民心不安,何以兴天下? 等常峰拖着嗓子念完之后,明战终于开口了,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公羊文涛:“公羊文涛,你这八问,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以你这么问来,我大郑,还不如大宛不成?” 公羊文涛虽然匍匐在地,可是说话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铿锵有力,毫无畏惧可言:“回禀吾皇,我大郑自然比宛国更加强盛,只不过这种强盛是强在他的新生,他的朝气之上,如今人人为天下,还顾不得自己的私利,自然一天强过一天,可人性自私,现在看似大公无私的人,谁能保证以后不会贪赃枉法,为祸百姓,宛国之所以败亡,就是败亡在内斗,败亡在朝中权臣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之上,即便我大郑的军队都打到泰安城下时,他们依然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吾皇不可不察啊!” 明战终究还是明战,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狂妄的批驳公羊文涛,而是坐直了身子,长叹了一声道:“公羊爱卿,起来说话吧。” 公羊文涛称谢起身。 明战看着下面的众人道:“公羊爱卿的话虽然刻薄了一点,可终究是我大郑的隐患,不得不防,他说得对,人心,总是会变的,诸位说说看,如今之计,要怎样,才能保得我大郑,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一个多么美好的想法啊!云逸站在大殿的侧面,心中直觉得一阵好笑,若是真的能万世永昌,那么大宛当初又何以能取代前朝,二百多年后,又怎么可能被你大郑给亡国了呢? 世上,应该根本不存在甚么万世永昌的事情吧,便如长生不老一般,她偷偷的看向明战,真的想知道,他是否已经在心里去追求那个长生不老的梦了。 不管众人是否相信万世永昌的说法,反正已经有人开始建议了,针对公羊文涛的一条条问题,逐一的评论。 不过,不知道是大家有意,还是真的忽略了,大家一开始评论的,就是第二问,贤能不任,偏把第一条,继任者的事情给漏过去了。 公羊文涛又一次展现出了他过人的辩论天赋,大殿上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是比他位高权重,更有三个司隶衙门中,他的直属上级,他却毫不畏惧,他极力的抨击着现在国家这种选贤任能的方式,指出这种方法只会任人唯亲,时间稍微久一点,自然就会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利益圈子,父子,师徒,亲属,无亲者,即便有才能,也没有出任高官的可能,而高官的子弟,即便没有才能,也可以轻易获取国家职务。 公羊文涛的论才,云逸心知肚明,这天下,能胜得过他的人,可没几个,偏偏那个能和他一较高下的舒翼辛,今天却沉默着一直不说话。 云逸心里也忐忑不安,她感觉舒翼辛一定是知道了甚么,她好想过去问问这个老头,可惜这里是大统殿上,她不敢随意的走动,只能看着公羊文涛在那里滔滔不绝的和众人议论着。 至于她身边的明德,这时候已经快瞌睡了,他对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何况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在说,要不是明战还没宣布朝会结束,他早就想走人了。 明战的兴趣倒是挺大,看着下面众人的争论,不时也会插上一两句,大家从贤能不任,辩论到有法不依,天路不通,甚至朋党,云逸都还没觉得甚么,直到明战给朋党一题做了总结,然后问公羊文涛道:“那公羊爱卿,你谈谈叛逆之事呢。” 公羊文涛对皇上弯腰拱手:“启禀吾皇,臣之指叛逆,不单是行走于山林,扰乱我大郑安宁的草寇,更指暗藏于我大郑民间,甚至官场的逆贼,这些人,表面上假装忠心我大郑,可实际上包藏祸心,随时可能在我大郑的心脏上,捅上一刀。” 云逸听到这里,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了,晕乎乎的,几乎空白一片,过了一阵子,她才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先是扭头看向了龙椅上的明战,结果发现明战居然也微不可查的扭头在看着她,她慌忙的避开了眼神,又看向了舒翼辛,而舒翼辛这时正从她这边扭开头,无奈的叹息着,摇着头。 真的出事了,她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努力的想要理清这其中的关节,可惜,这么短的时间,这么慌乱的心绪下,她实在做不到宁静的思考。 明战端坐于龙床上,沉声道:“公羊爱卿,你说这些话,可是手中已经有了证据?” 公羊文涛朗声道:“回禀皇上,微臣其实是收到了一些证据,在外面巡查的时候,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些逆贼潜藏极深,微臣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若是圣上允与,微臣一定肝脑涂地,查出这些包藏祸心,威胁我大郑兴盛之人。” 云逸突然觉得想笑,她笑公羊文涛的傻,他能斗得过云组?他能查到甚么?而且,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当枪使么? 云逸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这件事的背后,只怕又跑不掉明诚,不然公羊文涛凭甚么就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要清查逆贼了?偏偏就是在鲜易荷银和杨欣儿见面之后? 第二十四章 鲜易荷银究竟和杨欣儿谈了甚么,云逸不得而知,可是以现在的局势看来,怎么也跑不了云组的事情的。 明战听了公羊文涛的奏请,点头同意道:“爱卿既有此心,朕便应了你,即日起,你便全权负责此事,我看可以组建一个罚逆司,就归属巡缉营直辖。”他说着看向了大殿另一处,说道:“赵相如何在?” 一身戎装,甚至腰间佩剑的赵相如,立刻从大殿另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伴着他一身盔甲,走动中发出哗哗的声响,在大殿上着实透着一股子杀意,他来到大殿中间,双膝跪地:“回禀吾皇,末将巡缉营赵相如,随时听候皇上差遣。” 明战点头:“退朝之后,你即刻抽调人手,组建罚逆司,以后也要全力支持公羊爱卿的公务,知道吗?” “末将遵旨!”赵相如铿锵有力的回答着。 云逸看着这个个子中等,样貌还算俊朗的男人,其实,她一直都没正眼看过这个大郑驸马爷,他总是那么的沉默,安静,每次宴会,他都不多发一言,老老实实的,相比起明德,明诚,甑孝义这些年轻人来说,他就像一个老僧一般,似乎对周围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似的。 而偏偏就是这个驸马爷,明战就给了他巡缉天下的权利,只是登基以来,他也没做甚么实际的事情,为人低调的让你都记不起,朝会的时候也只是静悄悄的站在大殿对面的阴影中,即便你朝那边看过去,也未必能发现他。 云逸心中突然有种明悟,这一切,只怕并非公羊文涛的心血来潮,不但有明诚在背后搞鬼,甚至可能还有明战,不然,他怎么如此轻松就决定要成立罚逆司,如此明确的就将罚逆司的归属都确定了,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原本就计划好了的,今天朝会上,不过是一场戏,一场演给百官,演给云逸看的戏。 罚逆司确立之后,明德就不再啰嗦了,顺势说道:“后面两问就不谈了,贪腐是人心,但是过了,也绝不包容,以后巡缉营一定要多注意一点,至于民心安,上面七问若是都做到了,百姓怎能不安?今日所论,希望诸位爱卿下去之后,也多想想,若有好的提议,再呈上来,今天就散了吧。” 云逸浑浑噩噩的从大殿里出来,她无意中落在了最后,甚至连明德都出去了,她才慢吞吞的跨出了大统殿的门槛。 站在大门前,她看着前面,一个个身穿朝服的男人们,三五成群的正走在阳光明媚的广场上,她心中一阵茫然,明战如今就要真的动用整个大郑的力量,来对付云组了,而自己呢?谁又是自己能依靠的力量呢? 没有!即便是自己的丈夫,也不是她能够依靠的,她甚至不敢跟他说实话,因为一旦说了实话,她能百分百的保证,明德,必然会抛弃她的,除了自己,她谁也无从依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中无力,可脚步还是得继续往前走,等前面所有人都走得看不见了,她才在禁卫军的注视下,缓缓的走进了承天门的门洞。 门洞里依然昏暗,即便太阳已经高挂于天空,里面甚至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传来。 云逸脑子昏昏的,一边努力的想着心事,一边往前走,可惜她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 正在她走到门洞一半,就要到大门时,一声咳嗽在门洞中响起,把她吓了一跳,都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旁边靠墙的阴影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良妃,别怕,是我,舒翼辛。” 云逸听得这个声音,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慌忙前后看了看,守门的禁卫军都守在门洞的前后两端,前面还有几个官员正在洞口边聊天,只是声音不大,这里也听不清。 舒翼辛依然靠在墙边,轻声说道:“今天这事,良妃心中可有了应对的主意?” 云逸飞快的摇着头,她正六神无主呢,有了舒翼辛在,她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我心里乱得很,不知老先生可有了计策?” 舒翼辛叹息了一声:“老夫暂时也没个对策,不过这次事情,看来风头不对,只怕背后还有皇上的授意,老夫觉得咱们云组只怕是他最想拔除的逆贼,老夫以为,现在只能趁着罚逆司还没正式转起来,大家尽快碰一次面,具体商量一下该怎么做,否则,各堂行动若是不统一的话,被罚逆司或者巡缉营抓住了把柄,那就危险了!” 云逸点头同意:“那老先生觉得,甚么时候碰面合适?” 此时,一队巡逻的禁卫军已经开始从内皇城过来了,眼看就要走进门洞里来,舒翼辛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事不宜迟,最好今晚就详谈一次。” 随着巡逻队伍的走近,舒翼辛已经走远了,云逸也不得不深吸了两口气,慢慢的走出了门洞。 和舒翼辛谈了几句话,虽然没有得到甚么实际的对策,却让云逸的心思,冷静了下来,总算还是有人是跟自己一起的,还有人会帮着自己,这让她心里安稳了不少。 回到试政堂,明德已经坐在桌案后面,看着刚送过来的折子了,大郑没有设立执册堂这种专门收取和分拣奏折的地方,所以下面官员递上来的折子,不论轻重缓急,都直接递到了试政堂来。 云逸没办法,只能在试政堂里选了几个参事,专门负责折子的挑选,而这些参事之中,有好几个都是朗斯平从茶社挑选过来的新茶。 云逸现在最急需的事情,就是让赵莹知道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这样云组才能真正的运转起来,不但得让各处小心应付,更要安排晚上的碰面。 可惜她根本没意识到朝堂上也会出现这么着急的事情,试政堂里,都没安排一个利刺跟过来,不过利刺的那些人,即便是挑选过的精英,基本上也没办法胜任试政堂这些工作的,她想了想,只能找到一个来自茶社的参事道:“麻烦这位先生了,本妃昨晚拟好的一道折子忘了带来,还请先生去胜王府,通知一下赵莹姑娘,让她马上送来。” 第二十五章 赵莹很快就过来了,装模作样的给云逸带来了一份折子,而云逸也顺手给了她一封信,这是她刚才等赵莹的时候,赶着写出来的。 信里简单的把公羊文涛在朝会上的事情说了一下,命令她回去之后,立刻通知云组各堂,注意收敛,严防朝廷的查处,并安排今晚的碰面,尤其还要看好鲜易荷银和梁熏儿两人,严禁她们和外面的人见面,如果事态严重,就直接了结了她们两个。 看着赵莹揣着信离开了,云逸的心思,还是停不下来。 此时,试政堂里的折子,对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她的整个心思,都在考虑着明战,明诚,他们到底要干甚么?而他们的手里到底又掌握了怎样的证据,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让公羊文涛来查这件事情。 剩下的,就是云组该怎么应对这次的危机,这次明显不比前面两次,明战自己不出面了,云逸就无法知道他的态度,甚至他的目的。 在这种盲目的情况下,她更多的只能靠猜了。 好在明德依然和她在冷战期间,上午在堂里待了一会儿,用了午膳,话也没说一句就出宫去了,云逸正好静了心,仔细的想了想。 一直熬到休笔的钟声响起,她慌忙的收拾了出宫来。 昌盛门前的广场上空荡荡,远处却人头攒动,各府来接自己老爷的轿子挤满了河对岸的街道。 云逸加快了脚步,走向了陈煊霸他们平时等自己的地方,还没走到,迎面赵莹就赶了上来,云逸也正好一肚子的话要跟赵莹说,便直接拉了她的手,两人一起上了轿子。 两人刚在轿子里坐好,赵莹就急忙说道:“娘娘,你还好吗?” 云逸点头:“我没事,快给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云组的各堂,各队,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们暂时不会和我们有甚么联系,会面的事情也安排妥帖了,地方就在唐哓的青丝楼,大部分人都在,只有卢梓和唐旭两位,在外办事,不能参加。” “青丝楼?”云逸有些意外的看着赵莹:“怎么会在那里?” 赵莹也难免有些尴尬的说道:“这是我和二叔商量后决定的,这次云组集会,太过突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甚么样的名目,正好这次集会的人,差不多都是男人,去青丝楼的话,也不至于让人太猜疑。” “那我们俩怎么去?那种地方,想着就觉得别扭。.info[]” 赵莹不得不继续解释道:“办法奴婢已经想好了,王妃可以借公羊夫人的名义,就说姐妹思念,要带小王爷在她那里歇息,半途上我们就乔装一下,二叔会来接应我们去青丝楼的。” 赵莹提到唐诗意,云逸立刻就想到了今天出头的公羊文涛,本来白天就想去找他的,只是终究在衙门里,即便找了,说话也不方便,还莫名的惹人猜忌,正好,现在要借诗意姐的名义遮掩,干脆就真去她家里算了。 心里有了决定,她便有些迫切起来,真的好想当面问问公羊文涛,他究竟想要干嘛? 可是,这话又该怎么问呢? 青锋那性格,云逸还是了解的,万一没从他嘴里掏出甚么话来,反倒惹急了他,那就麻烦了,说不得,这事还只能从诗意那里去了解了。 云逸刚想出了一点头绪,赵莹却继续说道:“娘娘,另外,今天上午,鲜易荷银就带回了两个男人,给下人们说是她家里的亲戚。” 云逸浑身一震:“亲戚?骗鬼呢!那两人甚么来路?你们弄清了吗?” “奴婢暂时也没有眉目,不过我们猜测,最大的可能是睿英王派来保护她和梁熏儿的。” “保护?”云逸一声冷笑,撩起帘子看了看旁边,已经到昌运街了,不远处就是胜王府大门:“要在我胜王府里,用两个人保护出卖我的人,可能么?明诚也不会那么笨!” 赵莹点头赞同道:“王妃说的是,那这两个人这时候来我们王府干甚么呢?” 轿子停了下来,丫鬟掀起了帘子,赵莹扶着云逸的手,云逸悄声在她耳边说道: “我怕这两人,不是明诚派来的,说不定他们还会是巡缉营的缉拿呢!” 赵莹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震,盯着云逸看了看:“确定?” 云逸下了轿子,微微摇着头:“猜的,不过这种可能挺大的,所以你最好快点查清楚。” 云逸回到府里,下人们报说王爷还没回来,云逸便也不等他,回院子里带上开疆,给下人们说了一声去掌易伯府串门,如果玩得太晚,就不回来了,便出门去了。 掌易伯府本就在一条街,不远的几步路,云逸便直接走路过去,她只带了赵莹,陈煊霸和五六个血盾营挑选过来的护卫。 云逸到公羊府上时,公羊文涛还没回家,看样子为了组建罚逆司的事情,只怕还够得忙了。 公羊不在也好,云逸带着开疆,和诗意,承欢便在院子里聊天玩耍。 初夏的时日已经很长了,朝廷休笔的时间又早,此时太阳才刚刚西斜,云逸和诗意一起坐在屋檐下的躺椅里面,看着明开疆和公羊承欢在奶娘和赵莹的看护下,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欢笑,有那么一刻,她真的不想向姐姐张嘴,害怕自己一张嘴,就打破了这快乐而温馨的一幕。 可是,在开心的看了两个连走路都困难的小屁孩玩耍之后,她还是不得不张嘴问唐诗意道:“姐姐,承欢眼看就快一岁了,你和青锋,打算给他怎么过一下周岁啊?” 诗意抿嘴微笑:“周岁是周岁,只怕我们是没办法给他摆宴席了。” 云逸心知肚明,她就是要这样一步步的将话题套到公羊文涛的身上,只是,这样跟最亲的结拜姐妹耍心机,她的心里,着实的有点不舒服,可惜,再不舒服,她也只能坚持着说下去:“这怎么能呢?再大的事情,还能比承欢周岁重要?” 诗意轻叹了一声,伸手抚住了云逸的手背:“青锋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国家新立,事情忙得昏天黑地的,哪有时间顾得上这些!” 第二十六章 听了诗意的话,云逸不满的抱怨了一声:“国家的事情再忙,少了他一个公羊青锋,难道就不转了?他也不该这么冷落了姐姐和承欢吧。” 诗意微笑着,一点都不在意:“我其实无所谓的,他有志向,这是好事,只不过这些时日,忙得实在有些过了,这不,这阵子就连婆婆身体不好,他都没时间多陪陪她,就连休沐的日子,他居然也要出去公务。” “哦!婆婆身子不好么?”云逸稍显意外,这点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在她跟着的意识中,这或许是一个值得一用的信息,说不定,也能阻碍公羊文涛他查案。 “婆婆年岁大了,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去年冬天里就一直在吃药,本来以为开春后,天气好了,就会好起来,谁知道现在越来越严重了。”诗意是一个真正的贤良女子,自身就才情无双,还贤惠孝顺,看她脸上的忧心,那是真的担心着婆婆的病情的。 “要不我让宫里的御医给婆婆看看。”云逸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愧疚,因为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钟隐成,他现在当着御医总管,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说不得又要用到他的,在云逸的思量中,若是公羊文涛非要一意孤行,说不得,就要让钟隐成给他找点麻烦了。 “妹妹有这心最好了,这京城有名的郎中,我差不多都找过了,若是宫里的御医也能帮着看看,说不定真能有效呢!”诗意笑的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灿烂,在西斜的阳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云逸有些心虚的不敢跟她直视,扭过头去看着院子里正在小池子边玩水的公羊承欢:“也不知道青锋他哪来那么多事情可忙的,整个朝廷上下,也不见谁有那么忙的!” 云逸有心,想要在看似闲聊中找出关于公羊文涛的蛛丝马迹,最重要是不是有谁和他接触得比较频繁,这样就可能找到一些有帮助的信息了。 可惜,诗意对公羊文涛,那是绝对的信任和支持的,从不过问他在公务上的事情,每天都只是做好了饭菜,烧好了热水等着他回家。 公羊自然会给她讲自己在外面遇见的事情,只是,她在乎的并不是这些,她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即便听了公羊文涛谈论的公务,她也从不记在心上,对于她来说,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比不得承欢一阵开心的笑声。 谈得久了,云逸不得不羡慕起诗意的快乐和简单来了,在云逸看来,姐姐甚至是傻傻的,她原本那么聪明的女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现在,居然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妇人,她所有的快乐,都来自于丈夫和儿子。 可,这真的是傻吗?如果傻就能这样快乐,云逸觉得自己也愿意这样傻傻的,整天甚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不用害怕,只要带着儿子,等着丈夫回家,就满足了,快乐了。 谈到后来,她实在没办法再去诗意那里套甚么信息了,她在羡慕,甚至嫉妒,同时,她也不敢毁了姐姐这种单纯的快乐。 直到太阳西斜,公羊文涛都还没回来,倒是来了一个小厮,通知府上,说公羊大人今天得了皇上的重任,公务忙得实在脱不开身,叫家里人不用等他吃饭了。 没能等到公羊文涛,云逸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她自己都搞不清,现在和公羊文涛面谈,是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姐妹俩和两个孩子用过晚饭,等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云逸便带着赵莹他们离开了。 刚出了掌易伯府,往北走了没多远,奶娘和侍卫们继续带着开疆回家,云逸几个人就朝黑暗中一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巷子里,陈啸魁早就带人抬着轿子等着了,云逸和赵莹上了轿子,一队人就沿着小巷,朝着红莲巷行去。 轿子里,早就为云逸和赵莹准备好了衣服,这是两套公子哥的衣服,青黑相间,腰缠束带。 等轿子不停的在巷子里穿插,终于来到青丝楼的后门时,云逸和赵莹才算把衣服换好,这男子的衣服,他们终究还是第一次穿,穿在身上,怎么都觉得别扭。 等云逸被赵莹搀扶着下了轿子,别人还没说话,一向话少得可怜的陈煊霸倒是先冒了一句:“娘子,你这样子,好好看!” 赵莹瞪了他一眼:“闭嘴,难道我平时的样子就不好看了吗?” 陈煊霸被问得一愣,傻呵呵的笑着抠了抠后脑勺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啸魁就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严肃的说道:“好了,二哥,这些话回家再说,记得,一会儿出去了,万一有人来,记得叫公子,千万不要漏嘴了。” 青丝楼是唐晓在管理,云逸他们到这里来开会,自然不用非得走前门去招摇,刚下轿,唐晓就带了一个手下,打开了后门,将云逸几人迎了进去。 云逸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这种男人的天堂,她平时倒是听人说起过这种地方怎样怎样,可终究也只能凭着别人的说辞去瞎想一下。 原本她还准备去看看这种地方的男人和女人有甚么不一样的,没想到唐晓直接带着他们沿着后院,就来到了一间放杂物的房间。 房间不大,堆放的东西不少,几人进去,那个部下急忙上去,搬开了几个框子,然后推开了一个摆满货物的货柜。 货柜后面,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洞。 “这是甚么?”云逸虽然信任唐晓,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回组长的话,这是一个密室,属下来青丝楼后发现的,这下面还有一个迷宫样的暗道,属下曾经派人进去看过,发现这暗道四通八达,能到好些地方,只是有些地方明显是有人活动的,属下害怕被别人发现,就没敢再让人探索了。” 云逸一时大奇:“京城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暗道?这是谁挖的?”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想必是以前大宛国的人挖出来的吧。” 第二十七章 这条暗道究竟是谁挖出来的,云逸不得而知,暂时也没那个精力去追究了,她随着举起火把的唐晓,沿着斜下的地道走下去,没多远,就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面。 大厅宽阔而干燥,摆放着一张长桌,桌子周围放着十几把椅子,现在已经有两人坐在那里了,一个是胡子花白的舒翼辛,另一个,是一身壮硕的李伟荣。 两人见云逸进来,立刻几步上前,拱手弯腰,迎接她:“见过组长大人。” 云逸微微点头:“不用多礼了,今天召大家来的目的,想必都清楚吧?” 舒翼辛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倒是李伟荣有些激动的道:“大帅,咱们是不是要大干一场了?” 云逸摇着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放心吧,总会有用得上兄弟们的一天的。”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云逸看了看,除了卢梓和唐旭因为都在外地,没办法参加,就只剩下汪科伦和朗斯平没来了,她看向赵莹:“他们甚么时候到?” 赵莹其实一直跟着云逸在,还真的不知道这两人甚么时候能到,她只能看向唐晓。 唐晓是个精明人,立刻明白了赵莹的意思,起身恭敬的说道:“回组长的话,汪堂主早先就到了青丝楼,只是在前面遇见了几个熟人,应酬着没来得及过来,属下已经差人去叫他了。” 云逸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她对汪科伦的印象本就不是太好了,现在居然成了自己还要坐在这里等着他,能高兴才怪,不过这种时候,她还不想说甚么责备的话,于是问道:“那朗斯平呢?难不成他太学院里的学生,都在青丝楼不成?” 云逸的语气还是透露着不满,唐晓的脑袋低得更低了,声音倒是有些急切了:“郎先生倒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甚么?” “组长到之前,就有个郎先生的人过来说了,有人正在跟着郎先生,只是先生还不知道是甚么人,所以先生也不敢冒险,只能先想办法把跟踪的人甩掉,再看是否有机会前来。” 云逸听了,豁然站了起来,语气也越发的冰冷起来:“有人跟踪?” 唐晓依然低着头,慌忙回答:“郎先生那边也不敢确定,只是有一些猜测。” 云逸又缓缓的坐下了,脑袋稍许冷静了下来:“有人跟踪也算正常,只是他们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一点,今天早上才说了成立罚逆司,白天就跟踪人了!”她看着身边的几人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陈啸魁摇着头,看了看其他人,舒翼辛和李伟荣也都摇了摇头,赵莹解释道:“胜王府太大,就算他们想抓证据,应该也不会直接找上王府,李将军和血盾营进京之后一直都隐姓埋名,他们应该也还不知道,城里就剩下舒大人和汪堂主可能会被人怀疑跟踪了。(..info好看的小说) 舒翼辛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赵堂主言之有理,不过老夫现在应该还没有被人跟踪,而且,老夫现在怀疑,郎大人被人跟踪,未必就和云组的事情,有直接关系。” 云逸正好奇的想问舒翼辛为甚么,地洞的前方响起了门板活动的声音,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屏住了呼吸,凝神看去。 李伟荣和陈煊霸甚至都忍不住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肥硕的身躯踏着地面晃了进来,他几乎是挤过不算宽敞的过道,当走进灯光中时,立刻显出了那比常人宽大好多的身躯。 进来的是汪科伦,他一如既往的又肥又圆,进来之后就粗鲁的笑着对大家说道:“哎呀,哎呀,对不住大家了,上面几个生意上的兄弟缠着,一时间没能走开,让组长和大家久等了。” 他的言辞是无礼的,神情是傲慢的,云逸心里不舒服,也不想去理他,也不跟他说话,继续看着舒翼辛道:“舒老先生,请继续。” 舒翼辛这才继续说道:“组长每日忙于皇城和胜王府之间,或许有些事情不曾听说,朗大人这些日子,在茶社闹得有些过头了,他不但公然组织茶社的新茶议论朝政,甚至还让一些人联名上书,给朝中建议。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也不该惹得太大的麻烦,只是茶社的新茶们闹得越来越过分了,他们原本就跟着青锋听了些议论,惹得一身犟脾气,最近议论朝政,上表朝廷,有些意见不被看中后,反倒是开始说些不好听的话,诋毁衙门了。” 云逸眉头皱起:“有这事?朗斯平他到底想干甚么?” 舒翼辛还没说话,汪科伦倒是大大咧咧的自己主动说了起来:“这还能有甚么,还不是他们几个在茶社里闹来闹去给搞得,茶社现在在京城可是风光无限的,还能把谁放在眼里!” 云逸忍气没责问汪科伦,反倒是一脸认真的盯着大胖子道:“汪堂主看来对这件事情,倒是挺清楚的,还请详细说来听听。” 汪科伦也不客气,看了看舒翼辛,对老头拱了拱手道:“组长原本组建茶社,也没真正纳入云组管辖,后来让舒,卢,朗,三位先生去那里管着,不但没给排个主次,还让公羊文涛也在里面当着管事,这倒好,茶社倒是发展得快了,其实内里也乱了。” “乱了?怎么个乱-法?”云逸也看向舒翼辛,心中隐隐的有些猜到汪科伦会说甚么了。 “茶社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也没有一个当家的管事,干甚么不知道,怎么干也不知道,新茶们三五成群,乱糟糟一片,最后就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王法也没有了,妄议朝政不说,居然还敢公然和衙门叫板,你们说朝廷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 看来这死胖子知道的事情,远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可是这种并不属于他财神堂的事情,他也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有些越界了?云逸心中虽然这么腹诽,嘴上却依然不说:“可朝廷怎么会先去动朗斯平,而不管其他人呢?” 汪科伦看了看舒翼辛,鼻子一哼道:“因为舒先生已经是施建衙门直书令,基本不管茶社的事情,卢梓先生现在也离开了京城,不找朗斯平找谁?何况,我觉得他们找朗斯平,只是想撕开一条口子,真正的目的,肯定还是在我们云组上!” 第二十八章 明战视云组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事情,没有人比云逸更清楚了,她原本还以为上次的事情之后,明战多少会容忍自己一点,却没有想到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打算,非要拔掉云组而后快。(..info好看的小说) 正当汪科伦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云逸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别的事情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略显慌张的对大家说道:“各位大人,红莲巷突然来了一群人,看着应该是巡缉营的人。” 大家都忍不住站了起来,相互看了看,云逸也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扭头看着唐晓道:“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有人走漏了消息?” 唐晓吓得立刻跪了下来:“组长明鉴,末将这里都是信得过的人,绝不可能漏了消息的啊!” 云逸还没说话,终究还是老成的舒翼辛捋了捋胡须道:“现在不管甚么原因,咱们都只能先走了,要是被他们堵着了,再告诉了皇上,那就不用再找甚么证据了。” 云逸点头赞同,飞快的吩咐道:“大家立刻散了,以后有甚么情况,再联络,只是一定要注意不能暴露了!” 众人弯腰抱拳,云逸正要当先离开时,汪科伦却说道:“组长,你不能走!” “怎么?”云逸心里一惊,扭头看着这个胖子,心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是不是这个胖子,在中间捣鬼了,不然这么秘密的会面,怎么就会招来巡缉营的人呢?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他。 汪科伦却浑不在意,依然大大咧咧的说道:“这里别的人都可以堂而皇之的上去离开,就是组长和赵堂主不行?” 云逸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死死的盯着他,她已经在心里思量,是不是要让陈煊霸和唐晓他们现在就把这胖子杀了。 “组长和赵堂主终究是女子,现在巡缉营大批人马过来,必定会挨个搜查询问的,我们这些男人还好说,只要大家散开了,随便说点喝花酒的话,谅巡缉营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可组长和赵堂主该怎么办呢?” 云逸心里一颤,是啊,自己和赵莹两个女子,跑到这烟花之地来干甚么呢?一旦被揭穿了身份,那后面的麻烦,就真的大了,她看着汪科伦:“以汪堂主的意思,我和赵莹该怎么办呢?” 汪科伦却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方手帕,递给云逸道:“这是当初在下还身为曹卫的时候,奉丞相大人之命,绘制的泰安城地道详图,上面详细绘制了整个泰安地道,哪里有出口,哪里被水淹,哪里坍塌,都一一注明了。” 云逸的心窝忍不住就是一痛,祖父曹柯,原来当初组建曹卫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一切都探查清楚了,他的用心,天下尽知,只是不管对不对,那一切终究都过去了,他已经死了,爹爹和长兄都死了,甚至连穆厥都死了。 她接过了手帕,稍许的看了看,只是手帕看着乱糟糟的,一时间也看不明白,她便顺手递给了赵莹,再看向汪科伦时,心里终究柔软了一些:“谢谢。” 汪科伦坦然的受了她这一谢,肥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稍微好看一点的笑容:“你们几个就走地道离开吧,上面的护卫,我会找人安排的,不用担心暴露了你们的行踪。” 云逸也不再说甚么,对陈家兄弟一点头,陈啸魁立刻会意的从墙上取下了两只火把,递给了哥哥一支,转身就带头朝地道深处走去。 赵莹便扶着云逸,跟在了兄弟两后面。 唐晓看着有些不放心,便吩咐了一个手下,也跟在了云逸他们后面,才和舒翼辛,李伟荣他们朝外面走去了。 地道阴暗而潮湿,比一个人略高,两人宽,前面的两只火把忽闪忽闪的摇曳,让整条地道显得光怪陆离的,几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道中回响着,显得空寂而悠远。 赵莹把手里的帕子交给前面的陈煊霸,两兄弟便一边对照帕子,一边带路,云逸稍许好奇的四周看了看,对赵莹道:“这条地道工程量不小,看样子倒不像是偷偷摸摸地挖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挖的。” 赵莹点头认同:“是啊,只怕是当初朝廷挖的也有可能,只是甚么用处就不知道了。” 时间紧迫,地道里又不是甚么舒适的地方,尤其他们再走了一段路后,就闻到了一阵子恶臭。再拐过了一个弯,前面居然联通着一条臭水沟,沟里都是脏兮兮的污水,哗啦啦的流着,还有好些老鼠,正在欢快的奔跑。 云逸和赵莹两个女人,吓得握紧了彼此的双手,差点没叫出来。 好在又继续走了没多远,陈啸魁终于找到了最近的出口,带着大家来到了一条向上的通道。 大家正要急着离开这肮脏的地道,一直默默走在最后的青丝楼小厮却说话了:“几位大人,请稍等!” 几人立刻停了下,回头看着这个他们一直都没在意的男人。 小厮稍微有些慌张,吞了口口水才说道:“几位大人,这里出去,才刚出红莲巷,只怕还会有巡缉营的人,何况这么突然打着火把出去,也太过显眼了一点。” 他这么一说,几人也都明白过来了,其实不是他们笨,只是慌乱和这肮脏的环境,让他们暂时没想到罢了。 陈啸魁立刻把手里火把的火焰弄小了,地道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主人,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属下先上去看看。” 那个小厮也慌忙说道:“小人随大人一起上去,这里还是小人比较熟悉。” 云逸立刻点头道:“你们小心。” 两个男人立刻举着微弱的火把朝上面走去了,走了不多远,火把的光亮彻底熄灭。 地道里就剩下云逸,赵莹和陈煊霸了,二楞傻傻的举着火把,一言不发,两个女人也昂着头看着上面,气氛显得压抑而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陈啸魁才跑回来道:“上面是城主庙,已经荒废了,没人。” 第二十九章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把陈煊霸手里的火把也给熄灭了,才摸黑上来。.info[] 地道的出口在神龛的背后,云逸让赵莹搀扶着钻出了低矮的出口,借着城里灯光的余晖,发现这城主庙里破落不堪,前面的院子里,石板之间都长出了不少杂草。 这时候,没人有那份心思感慨这里的荒凉,等三个男人合力将挡着洞口的石板又盖好之后,他们就急匆匆的穿过院子出了大门,来到了街上。 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能听见不远处响着吵杂而惶恐的喊声,想必那边就是红莲巷了。 小厮在前面带路,引着四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可惜他们走了还没多远,一大群人,挎着腰刀,就从另一条街道拐了过来。 这群人来的突然,没有喧哗,更没有火把,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对面也看见了他们五人。 云逸心中大惊,没想到这里都还有人,看这群人的装备和衣着,明显就是城防司的司役。 两边隔得本来就不远,街道上也空空荡荡的,再想躲根本来不及,小厮这下慌了,退回来问道:“大人,怎么办?” 云逸其实也慌张,可是她终究是个组长,所以再慌,她也不能表现出来,她紧紧的握住了赵莹的手,沉声道:“不要慌,让陈啸魁来处理,我们甚么话都不说。.info[]” 那群司役这时已经叫喊着冲了上来,乱纷纷的抽出了腰刀,将他们围了起来,一个带头的队长语气毫不客气:“你们鬼鬼祟祟干甚么的?” 陈啸魁不愧是个精明人,立刻点头哈腰的嘻嘻笑着:“回大人的话,我们几个都是胜王府的下人,今天不当差,就邀约着想去玩乐一下,谁知道刚走到这里,就听说前面有官爷正在办事,就只好回去了。” 这话有真有假,即便再追问,也好圆谎,还不怕胜王府那边会穿帮,只是,若真的惊动了胜王府,还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收场呢! 队长一脸狐疑的打量着他们五人,眼光自然的就多在云逸和赵莹两人身上停留了一阵,即便她们都束了头发,穿了男人的衣服,脑袋也狠狠的低着,依然不像一个粗俗的下人,他的目光越来越阴沉,手中的腰刀也捏紧了,喝声道:“即是胜王府上家丁,怎么不打王府的灯笼?”他一边说话,一边就靠近云逸和赵莹。.info[] 陈煊霸和那个小厮急忙一左一右的将两女护卫在中间,陈啸魁也稍稍的往后靠了一点,三个人正好围城一个圈,陈啸魁继续俯首解释着:“这种事情,怎好打着王府的灯笼!”他还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准备悄悄的塞给这位队长。 谁知他的银子还没塞出去,那队长就带着两人,举着刀快速上前两步,对着云逸两人就吼道:“抬起头来!” 几人吓了一跳,云逸她们的男装,也就是做做样子,不细看还勉强能瞒过去,一旦仔细看,除非瞎子,岂有不露馅的道理。 大家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依然低着头,三个男人也准备拼命,更往中间靠近了一些。 城防司的这些人自然看出了问题,一个个举着刀,逼得更近,眼看两边就要动手了。 正在此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混合着马蹄声从街道的后面传来,众人都忍不住被这轰隆的奔跑声吸引,扭头看了过去。 发现来的同样是一队举着火把的城防司司役,而在他们中间,五匹高头大马上,还坐着五个人。 那队人见这里一群人把街道都给堵上了,只能停了下来,一个司役高声喊道:“前面是哪一队的兄弟,发生甚么事情了?” 这边带头的队长立刻回应道:“我们是城西五队,刚在这里发现了几个行踪可疑的人。” 那边沉默了一下,一个骑着马的人催马上前,探身朝这里看了看,陈煊霸也正在往那边看,居然认出了马背上的人,惊讶的张嘴就说:“是…………”他的一个是字刚出口,反应迅速的赵莹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结果他余下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哎哟!” 马背上的人,他们还真的都认识,正是身为城防司副都司的梁炳正,他坐在马背上,自然看得更清楚,只是他看了之后,却一脸的不高兴,沉着脸说道:“就这么几个下人,也把你们拦着了,快把他们送张提审那里去,别挡着都司大人的大事。” 有了梁炳正发话,这个队长也不敢再说甚么,立刻让手下围着云逸他们,让到了街边。 陈啸魁他们自然也知道梁炳正,虽然还不知道他这么安排是甚么用意,可除了相信他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乖乖的跟着这些司役靠在了街边,甚至用力的低下了头。 大队从街道中间过去,中间的几匹大马上,自然就少不了梁炳正口中的都司大人周振。 队伍过来,梁炳正就在周振的另一边,一直不停的给周振说着话,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在经过云逸他们旁边时,往这边扭头看了过来。 云逸虽然低着头,却莫名的能感受到他猜疑的目光。 好在街边确实昏暗,几个人又都故意的低着头,周振也只是皱眉想了一下,就又被梁炳正的话给打断了。 等大队人马过去之后,云逸他们也就不再抵抗,默默无语的跟着这城西五队的十来人走着。 他们沿着街道转了两个街角,倒是又遇见了三队没有举火把的城防司司役,看来这次巡缉营的动作还真的够大的,居然动用了这么大量的城防司司役来负责周围的警戒。 好在云逸他们已经被城西五队的人押解着了,别的队伍倒也没有再来麻烦他们。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来到了城防司的衙门,还没走近,就看见门口站了一群司役,中间围着各式各样的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在叽叽喳喳的叫嚷着冤屈。 第三十章 城西五队的司役,将云逸他们交给了这里负责的司役,没多说甚么就走了。 云逸他们被司役们给赶进了这群男男女女中间,也没多过问。 陈煊霸他们三个男人将云逸赵莹两人围在中间,看着周围的人群,赵莹轻声的和云逸商量,看看是否有机会离开。 可惜,他们还没商量出一个头绪来,从城防司里就出来一大群人,他们大声的叫嚷着,让下面乱纷纷的人群排成两队,人群虽然抱怨,可面对司役们明亮的腰刀,也不敢不从,只能规规矩矩的排好队伍。 队伍列好,司役便赶着众人往衙门里面走,只是还没走一会儿,前面突然一阵骚乱,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突然从排好的队列中冲了出去,有人去抢夺司役的刀,有人抡起拳头就打,剩下两个,直接趁乱就往外面跑。 司役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衙门前立刻混乱了起来,跟着排队的人们惊呼一片,也乱纷纷的一边往后退,一边朝街道两边逃跑。 云逸和赵莹他们本来被夹在三个男人的中间,前面一乱,他们本能的也想趁乱跑了,只是人群实在太乱,他们根本跑不快,还没跑出几步,城防司大门旁就传来几声暴喝:“张大人有令,胆敢逃匿反抗者,格杀勿论!” 有了这几声暴喝,街道边立刻就响起了几声惨叫,前面跑得快的几个人,瞬间被司役的腰刀给砍翻在地。 场面一时间显得更加的混乱,惊恐的人群有些人依然想往外逃,而更多的已经开始往后退回来了。 就这么一阵混乱的冲撞中,云逸和赵莹没能抓住对方,立刻给冲散了,再想呼喊着靠近,可是混乱的人群就好像洪水一般,将他们几人给死死的拦着,甚至越冲越远。 云逸在混乱的人群中,帽子给挤掉了,头发飘扬了下来,靴子也掉了一只,腰带都快松了,又一次撞击中,再没能稳住身形,一声惊叫中,她手舞足蹈的就要往后倒去。 正在她身子歪着半空,眼看着就只能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时,一只手顺着她的腰身一挽,然后轻盈的一搂,就将她给接住,楼进了怀里。 云逸有些慌乱,不过也没太厉害,毕竟生死战场上都过来了的人,她稍许的喘息了一下,抬头一看,搂着自己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褂,长发束在脑后,即便是城防司前昏暗的灯笼光中,也能清晰的看出,这是一个年轻而帅气,风度翩翩的男人。 她没有了惊慌,也没有害羞,站稳了身子,轻轻的退出了他的手腕,冷声道:“谢谢。” 随着又是几个试图逃走的人被砍翻在地,哀嚎翻滚,再没人敢逃走了,全都乖乖的退了回来,场面逐渐被控制住了。 那个青年淡雅的一笑,却一把手握住了云逸的手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姑娘仿若天上仙女,却这般打扮,只怕是有甚么事情,不想别人知道吧?” 云逸并没有急着挣脱他的手,皱眉盯着他:“你想怎样?” 他轻声的笑了笑:“简单,小生希望姑娘能陪着小生演一出戏,姑娘甚么都不用说,只管跟着小生便是。” “我要是不肯呢?”云逸扭头看了看四周,人群簇拥,又昏暗一片,她也没能及时发现赵莹和陈啸魁他们在哪里,偏偏这时候,镇-压住了场面的司役们又如虎狼一般的冲了过来,拳打脚踢的让众人赶快排好队伍。 青年拉着云逸,顺着人群就排进了队列中,将她放在胸前,小声说道:“姑娘若是同意,咱们相安无事,一会儿自然能离开,若是不肯,相信只要我叫那边的司役大哥过来,稍许一说,他们自然有兴趣问问,为何一个姑娘家,非要穿着男装在夜里出门。” 云逸看了看那边的司役,心里一阵无奈,不过她也没觉得恐惧和羞涩,反倒是有些好笑的感觉,没想到堂堂的云组组长,试政辅使,胜王良妃,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一个年轻男人给胁迫住了。 两列队伍很快就排好了,几个司役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那几个被砍倒的人,从两列队伍中间拖着朝衙门里面过去,鲜血顺着地面流淌,有几个人还在挣扎,而有两个人,已经动都不动了。 周围响起一阵阵压抑的哭泣声,甚至有几个女人已经吓得软倒在了地上,至于云逸,瞟了地上两眼,就开始在两列队伍中寻找起赵莹他们了。 对面的队伍靠后一点,她最先发现了陈啸魁,陈三同时也发现了他,可是现在司役们都举着还染血的刀,来来回回的盯着大家,时不时的甚至出言威胁两句,云逸只能对他摇了摇头,现在离开队列,即便不被砍翻在地,也只能被司役们给抓起来,这对他们后面想办法离开,实在不利。 又过了一阵子,陈煊霸和赵莹也找到了,他们在云逸的前面一些,这两人不愧是两口子,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两人还待在了一起,至于那个青丝楼的小厮,正在他们的斜对面,靠在对面队伍的最前方。 云逸没办法说话,只能时不时的探出脑袋,和他们用眼神交流一下,更多的动作,也顶多是点头,摇头罢了。 再过了一碗茶的时间,队伍开始朝衙门里面移动,云逸不敢再和赵莹他们交流,只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跟着走路,只是还没走两步,身边的男人就轻声说道:“看来姑娘的来头也不简单啊,刘某倒是对姑娘越来越感兴趣了。” 云逸一声低哼:“你最好别管那么多,今晚咱们相互帮忙,过了今晚,谁也不认识谁,这样对你我都好。”云逸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可她同样知道,身后这男人,也同样不敢让城防司知道了真正的身份,否则,他就不会拉着自己一起走了,不过,云逸也有自己的打算,梁炳正刚才明明是认出了他们几个人的,还那么刻意的拖着周振,把自己送到城防司来,肯定是有后手的,至于这后手,云逸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她终究还是相信梁炳正的,因为她想不到梁炳正有甚么理由不帮自己。 第三十一章 两列队伍走得很慢,过了快半个时辰,云逸和那个青年才走上衙门的台阶,就看见前面的院子里,一长排桌椅,正有人拿着毛笔,在不断的问询来人的名字,籍贯等等。 青年看了看,主动的对云逸说道:“小生杨西定,梁郡霄洲人氏,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云逸扭头瞪了他一眼,没张嘴,他却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登记的那些人,意思明显,只是为了要应付登记才问的。 云逸没办法,只能张嘴:“张云,京城人。” “张云,云儿,好名字。”杨西定自鸣得意的摇着头念了一句。 云逸一听,浑身一震,她说张云,也就是顺口,以前毕竟用过,现在不能用真名,别的也懒得去想,更懒得去用,却没想到这混账居然张嘴就叫她云儿了,她瞪大了眼,狠狠的盯着杨西定道:“你最好给我闭嘴!” 杨西定比云逸高不少,虽然比不得明德,和明泰也差不多了,可他还是被云逸的这个眼神给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尴尬,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能从喉咙里咕隆了一声。 队伍很快就到他们了,云逸也不说话,把头发整理了一下,就看着杨西定,杨西定便嘿嘿笑着,主动给登记的人说道:“大人辛苦了,我们夫妻本是梁郡霄洲人氏,我家娘子的娘家却是京城人,这次进京,本意是想寻找一下岳丈一家的下落,谁知这刚到京城头一天,就被大人们抓到这里来了。” 登记的老头刚把毛笔蘸上墨汁,后面灯笼照不到的阴暗中,一个全身披挂的将领,咚咚的几步就来到桌子后面,沉声道:“你!” 杨西定立刻笑嘻嘻的说道:“回将军,小生姓杨……”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位已经走入了灯笼光线下的将领就一抬手,喝声问道:“我是说她!” 云逸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她,梁炳正将他们五人安排到城防司来,她本来想了许多种的可能,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梁炳正真正的后手,居然会是张玉清。 是的,这个从黑暗中穿着盔甲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年未见了的张玉清,此时的张玉清,脸色阴沉,目光如隼,直直的盯着云逸。 云逸在最先的诧异之后,迅速的沉稳了下来,她不敢让周围的人注意到,迅速的说道:“小女子张云,见过这位将军,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张玉清却不说话了,直直的盯着云逸。.info 场面有些尴尬,倒是记事的老头咳嗽了一声,问杨西定道:“即是进京寻找亲人,怎么穿成这幅摸样?” 杨西定嘿嘿笑着:“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娘子美貌无双,一路上也不太平,我们怕惹出甚么事情,所以就让娘子……” 他的话又没说完,桌子后面的张玉清突然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闪电一般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本来就要闪避的,可是那动作刚起,又硬生生的停住了,等剑刃上了肩膀,就惊恐的叫道:“将军饶命,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云逸依然岿立不动,甚至稍许抬起了头,冷然的道:“你敢!” 周围的人全都看向了这边,青丝楼的那位小厮甚至已经要往这边靠过来了,却被陈啸魁给一把拉住。 张玉清和她对视着,昏暗的灯笼光线下,两双眼睛笔直而毫无遮拦,终于,他又唰的一声收起了长剑,一转身说道:“把他们两个给我带来!” 立刻有两个司役上前来,押着杨西定和云逸,跟着张玉清就往衙门里面走。 城防司云逸以前可是来过,甚至还来这里劫狱抢人了,只是以这种被人押着的方式,还是第一次来。 张玉清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一直到了衙门的第二进院子才停下来。 云逸不知道他要干甚么,只是料定他应该会想办法放了自己,只是怎么个放法,就不太好说了。 昏暗的院子里没有灯,张玉清的脸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他挥手让两个司役出去了,等两人离开了才对云逸说道:“芸儿。” 云逸怅然一叹:“不要叫我芸儿,也不要问我原因,你就告诉我,放不放我走就行了。” 即便这里光线昏暗,也难掩他一脸的失望,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连说说话都不行了么?” 云逸面对张玉清,是不可能平静的,爱也罢,恨也罢,这个男人给她的生命带来了太多的改变,平时不见面还好,一旦见面了,想要真正做到心如止水,那都是自欺欺人的:“墨英,放我走,现在我没办法给你解释。” 张玉清却唰的一声抽出了佩剑,又指向了一旁闷闷不乐的杨西定,沉声道:“别的我不管,但是你必须把他说清楚!” 张玉清在乎甚么,云逸心知肚明,可是旁边这位,她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又让她怎么解释呢?于是,云逸也只能看向杨西定道:“现在拿着剑的这位,曾经是我许配了的未婚夫婿,现在,你来解释一下吧?” 杨西定“哎哟!”一声,肠子都快悔青了,哭丧着一张脸道:“哎呀,这位将军,小人这也是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一个昏招,刚才小人看外面军爷们光杀那些单身的男人,就吓得想找个女的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玉清就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继续发挥:“编瞎话也不看看时候!老实告诉你,巡缉营接到密报,有一伙乱匪潜入了京城,密谋行刺皇上,刚才在衙门外想逃走的人全都是密报中的梁郡口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么?”张玉清明面上是在给杨西定说话,可目光却是看着云逸的,那意思自然是在提醒她,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云逸心思敏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可同时她也明白了今晚到底发生了甚么,原来巡缉营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的云组,只不过凑巧赶上了他们抓乱匪,只是,云逸终究还是对利刺再度失望了,巡缉营如此大的动作,利刺居然没有一点反应,让大家茫然的就跳进了别人的围捕之中,或许,陈啸魁真的不适合当利刺的队长了,再忠心,没有足够的本事,也是没用的。 第三十二章 云逸心思电转,都飞到考虑谁才适合带领利刺的事情上去了,可剑尖下的杨西定就没办法那么气定神闲了,他是倒霉到家了,随便抓一个女人来遮掩身份,这女人居然还是主审大人的未婚妻,既然越描越黑,他干脆不解释了:“反正现在我说甚么,你也不会相信了,你就直接杀了我吧!” “你还当我不敢么?”张玉清直接把剑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一脸的愤怒。(..info) “放了他。”云逸终于说话了,她直直的看着张玉清,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张玉清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可他摆明了就是梁郡过来的逆贼,你不能跟他牵扯上。” 云逸的语气越发冰冷:“逆贼?他逆了谁了?若是我说,你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逆贼?若不是你,明家的人现在都还在通祥东躲西藏呢!” 张玉清无话可说了,云逸说的是事实,若不是他当初骗开了城门,明家即便再厉害,大宛即便再破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彻底消失了。 张玉清不说话,他的剑尖却在杨西定的喉咙上不住的颤抖着,吓得小伙子想说话又不敢,更不敢乱动,只能努力的往后仰着脑袋,样子憋屈极了。(..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见他不说话,直接说道:“放了我们,这是你欠我的!” 张玉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再看了看杨西定,终于还是收回了手里的剑,无奈长叹道:“城防司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即便我现在放了你们,你们也绝走不出衙门去。” “那你想怎么办?”云逸的语气冰冷,一点看不出现在是等着人家高抬贵手放了她。 “你们只能先去牢房里呆一晚上,明早我提审你们的时候,自然就能光明正大的放了你们。” 云逸却一口否定道:“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宫里办公,若是等你审完了,全泰安的人都知道我在城防司的大牢里了,我必须今天晚上出去,而且要快。” 张玉清为难的道:“可是这样只怕惹人猜疑,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到时候暴露了你的行踪,就麻烦了。” 别人说这话,云逸肯定会嗤之以鼻,可张玉清这么说,她相信他说的是真心的,她想了想:“编个借口,今晚连夜审问不就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云逸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杨西定:“梁郡逆贼胆大包天,绝不容走脱一个,所以必须马上找出他们。” 杨西定也不是傻子,立刻说道:“对,对!绝不能走脱一个,至于我们这些好人,待在城防司也只是妨碍了军爷们办差,还不如早点打发回家算了。” 张玉清瞪了杨西定一眼,点头道:“暂时只能这样了。” “对了,我还有四个随从,三男一女,今晚也要跟我一起走。” 张玉清既然答应了前面的要求,这点也就不含糊了,点头道:“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先安排一下,马上提审。” 云逸只说得出赵莹和陈家兄弟的名字,那个青丝楼的小厮她就没办法了,只能给张玉清大概的形容了一下他的长相。 却不想等云逸说完之后,张玉清还是一抬手指着杨西定道:“他呢?” 云逸瞬间火气上涌,咬牙道:“你还是在怀疑我!” 张玉清却没有否认,甚至说道:“你好歹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云逸勃然大怒,一把打在了张玉清的手背上,吼道:“张玉清,我告诉你,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怀疑我曹云逸偷男人,就你不行!因为你没资格!” 云逸是真的生气了,心绪激动之下,也不像刚才一样,说话都压制着声音的,她这一阵咆哮,张玉清还没来得及说甚么,刚才出去的那两个司役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张大人,出甚么事了?” 张玉清已经无法再在外人面前辩驳,好在夜色朦胧,掩盖了他涨红的脸,他长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道:“没事,你们先押着这两个人去牢房,另外通知一下后面的兄弟,今晚的事情兹事体大,本提审要连夜审问疑犯,以防有逆贼漏网了。” 两个司役相互看了看,虽然面上疑惑,却没人敢问出来,只能上来押着云逸和杨西定就往后面的大牢走去。 城防司的大牢云逸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只不过两次来的缘由和情形,会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她自己都无法想象。 大牢里面已经关押了不少人,大多数人依然在唧唧咋咋的议论着今天的遭遇,还有一些人正在给看守牢房的司役述说着自己的清白。 好在这里看样子没有那回唐诗意被关押时的糟糕,至少还没有臭得熏人。 云逸和杨西定被关进了一间大牢房,里面已经有十几个惊慌失措的人了,他们正在说着话,都想搞明白今晚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灾祸,到底是怎么来的。 云逸没兴趣跟这些人说话,进了牢房就把头发拢起,一只脚穿着布袜,走向了角落里。 倒是刚才还一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杨西定,居然变得兔子一样乖巧了,跟在云逸的身后,见她想坐下,立刻跑过去用自己的袖子把地上打扫了一下,结果还不满意,干脆把自己的外卦给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 云逸甚么也没说,看着他做完了这些,便气定神闲的坐在了他的褂子上,然后斜着头看着在旁边垂首而立的杨西定道:“你知道了?” 杨西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人,小人猜到了一点点,不知道对不对。” 云逸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人,那些人只是看了看这边奇怪的一对男女,见他们没兴趣一起度过难关,便也没人急着过来打扰他们,她这才说道:“哦,是么?要不你说来听听,我看你猜的对么。” 杨西定也贼眉鼠眼的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俯首靠近点云逸,小声道:“小人猜想,大人便是大宛国清雅公主殿下,平靖军大元帅,如今的胜王良妃,小人可猜的对么?” 第三十三章 云逸心中感慨,没想到自己就和张玉清说了那么几句话,这人就能猜出自己的身份来,看来,这人也不简单,可是在面上,她却笑了起来,也不回答杨西定说的对与不对,眯缝起了眼睛看着他:“现在该说说你了,你叫甚么?” 杨西定松了一口气,云逸此时没有否认,其实就是承认了,他又看了看四周:“小人回答大帅的问题也行,不过小人还得先问问大帅,是否记得一个人。” 云逸倒是有些兴趣了:“哦,说来听听。” “大帅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刘维英的梁郡将军?” 云逸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能记得的人,实在不多,更别提那些地方上的将领了,认不认识都成问题。 杨西定难掩脸上的失望,不过还是继续解释道:“当初平靖军和明匪大战于逢春峡,其中四个前来支援的地方将领,死了一个,跑了三个,结果跑了的三个将领中,其中一位,将自己捆绑了起来,跪在大军营前,最后大帅让他去找黄安君将军赎罪。” 云逸这下算是想起来了,说实在的,她其实根本没记得那人叫甚么,但是还清楚的记得他捆了自己跪在营前,她的眼睛瞪大了:“他就是刘维英?” 杨西定点头:“正是,刘维英正是家父,在下姓刘名成栋,字定西,是家中次子。(..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这才恍然,原来是昔日部下的儿子,难怪猜出自己身份之后,会如此尊敬,同时,她也难免回忆起了当初平靖军时的意气风华,可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不愿去回忆那些虚无缥缈得仿佛梦境的回忆,便小声对刘成栋道:“这么说来,今天巡缉营要捉拿的人,就是你们了?” 刘成栋肯定的点了点头,甚至主动解释了起来:“家父当初愧对大帅,也愧对大宛,得蒙大帅开恩,才能活下来,后来大帅被明匪追击,家父就起兵赶往回原救援,可惜当时情况混乱,家父也不知大帅具体位置,便一路顺着鹿肠关西进,谁知还没遇上大帅,就先遇见了曹耀林将军的退兵,家父帮着曹将军拦住了追兵,可惜梁郡士兵,根本不是明匪的对手,家父节节败退,直到退回了鹿肠关,才堪堪守住。家父无奈,只能守在鹿肠关召集周围的将士,本打算人手充足了,再出关救援大帅,谁知,紧接着就传来了神盾营被困无援,最终被俘的消息。” 刘成栋说的委婉,不想扫了云逸的面子,云逸也不在乎,血盾营投降的事情,她其实一点不觉得耻辱,大家都已经尽力了,玩命了,真正应该感到耻辱的,是大宛国才是:“后来呢?” “家父没办法,救不了大帅,便只能带兵回梁郡,一直到朱雀军打进梁郡,各路大军纷纷溃败,家父便只能带领残余部下转战山野,一直抵抗至今。” 云逸点头:“刘将军忠勇,今天你们进京来,真的是想刺杀明战?” 刘成栋既然前面的话都说了,也就不再扭扭捏捏的隐瞒:“正是这个打算,只是事情不知道怎么败露了,被巡缉营的人知晓了去。” 其实云逸也一直没和巡缉营的人打过交道,在她原本看来,巡缉营不过是刚成立的一个部门,即便有明战特意照顾,发展得比较快,也应该赶不上云组的,只是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云组利刺和巡缉营之间,谁才是那个弱者了。 云逸在思考自己的问题,沉默着不说话,刘成栋就只能老实的站在旁边。 这时,一群人又进了大牢来,云逸被喧闹声吸引,抬头看去,发现几个司役押着一群人进来,中间就夹杂着赵莹他们四个。 人群被分别投入了牢房,赵莹他们正好被关进了云逸一间,几人相见,分外激动,云逸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赵莹急步冲上来拉住云逸的手,上下看看她:“夫人,你没事吧?” 赵莹还算冷静,即便激动,也没说漏嘴,云逸含笑看着她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赵莹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张玉清答应了夫人?” 陈啸魁是个精明人,听了这话,立刻跪下了:“主人,奴才无能,让主人受委屈了!” 云逸其实是真的有些气陈啸魁的,领着那么多的利刺,花了那么多的钱,结果呢?一次次的让自己失望。 她不说话,赵莹便小声在她耳边说:“夫人,这事也不能全怪二叔,毕竟利刺已经停下来几个月了,这才恢复了没多久,各方面的事情,顶多刚好理顺罢了。”她极力的压低声音,说话的同时还时刻注意着一边的刘成栋,刘成栋也不是傻子,乖乖的就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们保持了一些距离。 城防司的大牢是足够大的,一个牢房中关的人也不少,云逸见周围不少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几人,便对陈啸魁道:“先起来,这事回去了再说。” 这边刚说完,张玉清便带着一队人进来了,司役们喝止了人们嘈杂的说话声,他才大声说道:“今天晚上把大家请到城防司的大牢里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下官知道,你们当中绝大部分人,都是清白的,可是皇上有旨,巡缉营有令,我们也没有办法!” 立刻有人高声叫喊起了冤枉,牢房中又叫嚷了起来。 司役们不得不抽出了腰刀,在木头柱子上用力的拍打,才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继续说道:“本提审为了让无辜的人早点回家,让罪有应得的人早些现出原形,决定立刻开审,现在衙门在已经来了不少找人的,本提审会把你们的名字贴出去,到时候两边分开审问,若是所说一致,当场画押放人,若是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便罪加一等,所以,各位记着,想出去,外面有人找的,可把话想好了再说。” 这时,有人在牢里高声问道:“若是外面没人找我们怎么办?” 张玉清一声冷哼:“没人找就暂时待在牢里,没人作证,谁知道你是不是逆贼?再说了,既然都没人找你,你又急着出去干甚么?”他说着一挥手,对司役们喊道:“开始提审,口供对不上的,一律拖往后牢,严刑拷打!” 第三十四章 随着他的话,几个司役就抬着书桌进来了,放在了每个牢房的门口,先生们铺开了纸张准备录写。 张玉清看似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张大人刚才的话说得太狠,等笔墨都准备好后,看着牢房外一个个执着腰刀的司役,一时间愣是没一个人敢过去说话的。 张玉清慢慢的来到了云逸他们的牢房,靠在了木头柱子上对里面惶恐的人群说道:“各位其实也不用怕,只要你们是清白的,今天晚上就能离开,若是等的久了,还是出不去,说不得司役兄弟们只能对你们特殊关照一下了” 一群司役们都跟着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张玉清这一招,不可谓不厉害,这么仓促的时间里,没有谁有时间和外面的人联系上,一旦两边对供词,轻易就能分辨出有没有说假话。 又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有自信,或者急着出去的人开始上前了,就隔着牢门,回答起执笔先生的问题,这些问题都很简单,诸如姓名,年龄,家住那里,只是比刚才问得更详细罢了。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着了,牢房中又变得乱哄哄一片。 这时,张玉清终于走到了云逸他们旁边,趁乱从袖子里摸出很小的一团纸丢在他们脚边,小声而快速道:“照着这上面说,我已经安排好人接你们出去了。”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丝毫不再多停留。 云逸抬脚把纸团踩住,等大家都去注意门口时,假装提鞋,将纸团拿了起来。 陈煊霸他们已经稍稍的将云逸和赵莹围了起来,不让周围的人看到。 纸团上,张玉清给他们六个人安排了一个安乐公府下人的身份,甚至每个人的名字都重新取了,还有出来办的事情,都写得清楚。 云逸看过后,将纸张递给了陈啸魁道:“一会儿你来说话,我们只记住自己的名字。” 陈三低头看了看,立刻揉成了一团放进了袖子里道:“这么说倒是不难,奴才只怕这里有人认得我们。” 云逸哼了一声:“认得又如何?他们还自顾不暇呢,再说了,只要今晚出去了,我们还没办法么?” 事情其实比他们以为的还要顺利,有了张玉清安排的说辞,等他们记录之后,外面再拿来一比对,司役轻易就让他们画押走人了。 只是,直到他们走出城防司的大门,看着门前混乱的两堆人时,都没再遇见张玉清。 门前的这两堆人,一半是在云逸他们之后,被抓来送到这里的,另一半,是听到消息,跑来这里寻找亲人的。 云逸他们没心思理会闹哄哄的人群,顺着街边就朝东边走去。 走出了一条街之后,刘成栋还在犹豫着是该继续跟着,还是就此告辞离开时,云逸倒是主动的对青丝楼的那个小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甚么名字呢?” 小厮慌忙拱手,说话前却看了看刘成栋,那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回夫人话,小人邓召,跟随唐大人两年了。” “两年?”云逸心中一动,即是两年了,那肯定就是血盾营跟来的人了,可惜血盾营的人,云逸认得的,还真没几个:“原来是自家兄弟,今天也辛苦你了,你这就回去,告诉唐晓,我们平安回家了。” 邓召毫不迟疑的点头领命走了。 现在就剩下刘成栋这个外人了,云逸转身看着他,脸上含笑:“刘将军也请快走吧,京城里没你们想象的简单,明战更不是你们想刺杀,就能刺杀得了的。” 刘成栋还有些犹豫:“可是大帅你呢?” “我?”云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可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别还没出城,就又被抓了回来才是。” 刘成栋确实没资格担心云逸,这才对几人拱手拜了拜道:“今日大恩,刘某无以为报,将来大帅有个差遣,只管去梁郡说一声便是。”说完,他也转身融入了漆黑的街道中去了。 没了外人,云逸几人继续朝王府赶路,走了不远,赵莹终于忍不住问道:“王妃,就这样放那人走,没问题吧?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云逸和她牵着手,走在陈家兄弟的后面:“放心,他是刘维英的儿子。”接着,她便把刘成栋和刘维英的事情都给赵莹说了一遍。 赵莹点头赞同道:“原来今晚的事情,还是他们给惹出来的,王妃故意将他带了出来,一定是有甚么打算吧?” “不错,一会儿回去,你立刻安排人手,盯着他,他若是逗留京城不走,就是想办法也要赶走,等他回了梁郡,再安排人和他们接触,我们出钱,他们出人,以后有机会,就让他们配合云组的事情,反正,这股力量,必须用起来,还要用好。” 赵莹点头赞同道:“这样做对云组应该是好事,只是这事万一被人知道了,只怕不好办?” “没甚么不好办的,和他们接触时,随便找个借口,不泄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就是,何况。”她说着停了停,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就算没有证据,明战都整天记挂着要杀了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强大自己,一定要强大到即便他手里有了证据,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地步,到时候,我们再不用活得这么战战兢兢了。” 云逸的野心,这三个最亲近的人,都心知肚明,而这份野心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非遥不可及。 几人商量了一下,想找一个信得过,又能担起责任的人去。 陈啸魁觉得现在只有一个人适合去干这事,那就是卢梓。 云逸却摇头道:“卢梓和刘维英是认识的,他一过去,不用说,人家都知道和我们有关系了。” 大家一时间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胜王府眼看就要到了,云逸只能让大家先停了下来,一群人进了陈煊霸和赵莹他们的府邸,云逸和陈啸魁又从两家院墙间的房门过去,回到了胜王府。 她再和陈啸魁分开,一个人悄悄地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王府后院。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若不是当初不愿陈煊霸和赵莹离开自己,硬是从王府里辟出了一个院子来,今天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进府来了。 第三十五章 夜已经深了,王府中的人大多都歇息了,只有一些值夜的丫鬟还在房间里点着灯。 云逸一路毫不停留,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院子里挂着几个灯笼,房间却黑漆漆一片,看来伺候的丫鬟们都安歇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进了房间,蹑手蹑脚的从前屋进到里间。 外面是阴天,没有月光,房间里也熄灯了,黑漆漆一片,她没有点灯,顺着平时的记忆,朝着床铺的位置摸过去,她正好需要现在这种安静,她需要一个人仔细的思考一下,来理清眼前乱哄哄的局势。 只是,她还没摸到床边,房间的桌子边,一声咳嗽,接着就有男人说话了:“这么晚才回来,你不想说点甚么吗?” 云逸吓了一跳,忍不住一声惊叫,身子本能的往后一退,正好撞在了一个花瓶上,花瓶顺势掉落,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四分五裂了。 桌子旁的人影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得可怕:“怎么了?怕了?有甚么见不得人的吗?” 花瓶碎落的声音,惊动了外间休息了的丫鬟,云逸还有些发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丫鬟们已经慌忙的爬了起来,点亮了灯。 人影没得到云逸的回答,大步的朝这边走了过来,隔得近了,起初的那阵惊慌也过去了,她终于借着外间透过来的朦胧灯火,认出了这个黑影,他就是明德。 明德的脸依然陷在黑暗中,只是他的那份狂怒,却已经清晰的从黑夜里传了过来:“怎么?不说!” 云逸根本就还没想到怎样应付明德,毕竟她原本的计划中,是根本不会和明德照面的,两人还在冷战,他也不见得会在意自己是否还在屋里,只要等到明天早上,自己如往常一样去试政堂了,那就等于甚么事情都没发生了。 可是,事情偏偏就不是她所意料的那样,明德居然就在今晚来了自己的房间,还这样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等着,这突然之间,又让她怎能想出一个周全的借口来? 丫鬟们夜里都是和衣睡的,以便主人有甚么需要的时候,能马上进来,这时候她们已经端着烛火,从外间进来了,进来的同时,还不住的问道:“王妃,你没事吧?” 云逸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都没注意到丫鬟们。 倒是明德一扭身,朝着刚走进来的两个丫鬟就暴怒地吼道:“滚!给我滚出去!” 丫鬟们在原地愣了一下,就吓得慌忙转身跑了,她们甚至都不敢把烛火留在房间里。 房里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明德不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他再次逼近了云逸,两具身子都快贴上了,灼热的呼吸急促而剧烈的扑打在她的脸上:“为甚么不说话?” 云逸能说甚么?今晚的真实情况,是肯定不能跟他说的,这事情若是真的被明德知道了,天知道会发生甚么事情,情急之下,云逸张嘴便分辨道:“我去诗意姐姐家了!” 谁知,她的话刚说完,明德飞起来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这一掌,含着暴怒,毫不留情,云逸直接被打得身子一歪,脑袋撞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她懵了,傻了,脑子里空白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踉跄着根本站不住,就要往地上软倒下去。 明德一把提住了她的手臂,仿佛一尊暴怒的金刚,对她吼道:“老子天黑就去他们家问过了,你天没黑就走了,这都下半夜了,你跑去干甚么了?” 出去的丫鬟们是没办法对屋里的两人怎样的,她们只能哭嚷着到处去找能帮上忙的人,可是整个胜王府,又有谁能拦得住暴怒如狂的明德呢?不得而知,倒是原本已经安睡了的王府,正在被这些吵嚷声,不断的唤醒,一处处的灯光亮起,一群群的人匆忙的穿好衣衫,朝着云逸的院子赶来。 云逸觉得脸上有些热乎乎的,黏黏的,额角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应该是刚才撞在柜子上磕破了额角,可是她不在乎,等脑袋里的嗡嗡声终于轻一些,能够再想事情后,她居然笑了,不但脸上笑了,甚至笑出了声音来。 明德被云逸的笑声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也不急着问自己的问题了:“你笑甚么?” “哈哈,我笑甚么?我笑我自己,我笑我曹云逸,上辈子到底欠了你甚么?被你玷污了不说,想死都还死不了,还得给你生儿子!”她说着就歇斯底里的大吼了起来,喉咙都快喊破了,喊嘶哑了。 昏暗中,看不清明德的脸,但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更急促了,他猛地双手箍住云逸的双肩,将她的脸凑近自己的脸,吼道:“老子对你还不好吗?老子能给你的,都给你了!老子……老子……” 不善言辞的人,在心急火燎的时候,哪可能说出甚么打动她人的话呢,何况,这对象,根本就没想听她说话,云逸继续哈哈大笑着,笑得放肆而毫无顾忌:“老子?你算个甚么东西!不过一头甚么都不懂的牛,我这辈子嫁给你,还不如嫁给一头猪!”这句话说得狠了,至少绝不会是用理智思考问题时的曹云逸会说出口的,可是现在,她就是说了,她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一直压抑着,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的时候,说出来,才发觉是那么的舒服! 明德没有说话,没有反驳,甚至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逸更得意了,她知道,自己的话伤害了他,伤害了,就好,就更痛快了,她继续得意的笑着:“你他妈的比老子更清楚,老子从来没喜欢过你!老子的事情用不着你管,我想怎么就怎么!” 外面的喧哗声更大了,火光摇曳,看来来了好多的人,还有不少人在说话,有人在劝解,只是没人敢进来,整个胜王府,谁敢得罪明德?那岂不是找死! 明德依然没有说话,正在云逸以为他是不是傻了的时候,他一把将云逸摔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地上。 跟着,魁梧的男人冲上来就是一脚,正好踢在了她的小腹上,嘴里还恶狠狠的骂道:“你说啊!再说啊!” 第三十六章 百战胜王明德,皇帝明战长子,曾经的青龙军大将军,这辈子受过数不清的伤,却从来不曾受过这般的侮辱!此时,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着发泄,只想着让对方屈服,他也管不得对方是一个娇弱的女子,抬腿之间,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被踢得在地上滚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本能的想要躲避,只是在躲避的时候,她没有恐惧,也没有屈服,她反倒更猖狂的笑了起来:“明德,你就是个没脑子的混蛋……啊……” 一脚踹在了她的大腿上,疼得她还是忍不住嚎叫了起来,等叫过之后,她又一边朝房间里面躲避,一边咬牙说道:“你除了会打人,还会甚么?一个没脑子的土匪!” 明德不说话,顺势一弯腰,就要一拳打在云逸的腰身上。 正在他的拳头要挥舞下去时,云逸的怒火也燃烧到了顶点,她不再躲避,甚至停了下来,忍着浑身的伤痛,瞪着明德大声的吼道:“来啊!打死我啊!”而随着她的怒火同时燃烧起来的,还有身上那微弱的,淡淡的紫红色光芒,光芒虽弱,却是在夜里,显得清清楚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德一拳打在微光上面,拳背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甚至都飘起了淡淡的肉香。 一个身披紫火,一个性如烈火,尤其,两人都正在被燃烧的顶端,谁也不可能让着谁,两双瞪得老大的眼睛,死死的彼此对视着,那眼中,甚至已经不用遮掩一直被深埋的仇恨了 明德能轻易忍受手上的剧痛,却无法容忍云逸这种仇恨的眼神,他再次挥舞起巨大的手掌,朝着她的脸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只是,这一掌刚挥舞起来,一个人已经冲进了房间,一把抱住了明德的手臂,哀求道:“王爷,求你了,饶了姐姐吧!” 明德力气太大,顺势一把就把抱着自己手臂的人给摔倒在了地上,可毕竟这一拳还是停了下来。 那人摔倒在地,哭嚷着喊道:“王爷,别打了,她怎么说也是开疆的娘啊!你可不能光听别人乱说啊!” 明德不打了,外面火把已经通明了,奶娘怯生生的抱着明开疆来到了外间房,孩子看样子也被吓着了,哇哇的正哭个不停。 他打是不打了,可肚子里依然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便对着地上正想爬起来的人吼到:“别人乱说?这么晚回来是别人乱说,骗人的鬼话也是别人乱说?” 云逸终于把视线从明德的身上移开了,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人,借着外面的光线,她这才看见,旁边帮着自己拉明德的,居然是周氏。.info 周氏终于爬起来了,她急切的道:“王爷,不管怎么样,咱们有话好好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她说话的同时,偷偷的向奶娘招手,奶娘哆哆嗦嗦的还是走进了里间房来。 周氏抱过奋力哭嚷的开疆,对明德道:“王爷,你看,你把小王爷都吓着了!” 见着在周氏怀里哭叫着的开疆,明德终于心软了下来,可这时候想让他说什么服软的话,那是绝不可能的,他一把抱过开疆,狠狠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开疆跟着贤妃住,没有我的同意,不得她见儿子。”他说要就抱着明开疆直接出门去了,丢下了一屋子的狼藉。 明德走了,外面的人也逐渐的散了,周氏和丫鬟们一起,将云逸扶到炕上,这时,赵莹和陈家兄弟才终于赶了过来。 云逸伤得不轻,额角破了,还流着血,身上也疼得厉害,也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刚被扶上炕,就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疼痛,不止是身体上传来的,她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偶尔能听到周围人的说话声,偶尔又什么都听不到,但是又不像做梦。 直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全身,她才渐渐的清净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终于努力的眨了眨眼,想要睁开,却发现眼皮重得仿佛灌铅,只能动两下,根本睁不开。 “啊!醒了,王妃醒了!”这是赵莹的惊呼声,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云逸顺势想扭头看去,却发现脑袋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根本就转不动。 “施主不必着急,你大劫刚过,身体还虚的很,只要安心修养一阵子,自然就会痊愈的。” 这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的了。 好在那人似乎知道云逸的心思,主动解释道:“王妃吉祥,贫僧谨吉,受国师陈道友所托,前来助王妃度过这场难关的。” 陈道友?想必是陈一金了,云逸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同时,脑子里困得难受,也没办法多想,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没有梦,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脑子终于清醒了不少,她睁开了眼睛,发现唐诗意正坐在床边,正温和的看着她,而在诗意的身边,还有甑妮,赵莹,甚至后面一点,都还能看到一脸关切的周氏。 云逸脑子里还有点昏沉,好在并不影响思考,她努力的想要坐起来,动了动,却发觉身上依然没甚么力气。 诗意一脸亲切的笑容,按着她的肩膀道:“四妹,别乱动,你这才刚刚好一点,需要多休息一下才行。” 她的喉咙里干涩火辣,刚一张嘴,就难受得要命,只能努力的说了一个字:“水!” 赵莹已经从丫鬟的手里接过了碗,递给了坐在床边的诗意,小心的喂云逸把水喝下,然后接过手帕,将她脸上流出的水给擦了擦,显得是那么的仔细,小心。 “我睡了多久了?”能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诗意,云逸又是意外,又是惊喜,这种时候,也只有诗意能给她温情和安宁的感觉了。 后面的甑妮嘴快,立刻喳喳的抢着说道:“表嫂你都睡了三天了呢!还好有神仙来给你治病,你不知道,你第一天烧得跟火炭一样,都没有郎中敢给你诊脉,碰着你就把他们的手给烫伤了!” 第三十七章 云逸听了甑妮的话,略显讶异,不过想了想也大概明白了,只怕是明德打自己的时候,沉寂好久的紫云残魄被激怒了,普通人自然碰不得她了。 不过她现在还没心思关心这些,在人群里看了看,就盯着甑妮身边的周氏。 周氏的身体已经比年初时好了不少,精神也显得饱满了一些,想必去年的创伤也该愈合得差不多了,她见着云逸寻找的目光,不得云逸发问,就主动说道:“姐姐放心,开疆在我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诗意这时主动的站了起来,请周氏坐在了床边,不管怎么说,周氏也是胜王贤妃,皇上册封,比起她这个掌易伯夫人来,可是高贵了不少。 云逸也就是身体觉得虚弱,见姐姐起身,便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诗意含笑安慰道:“妹妹放心,姐姐这是出去请两位神仙进来看看,不会走的。” 果不其然,唐诗意出去了一会儿,便带进来两个人,一个正是国师陈一金,而另一人,则是一年多不见的谨吉了。 谨吉长相一般,穿着普通的僧袍,若非云逸亲眼见识过他们那些人的本事,也同样没办法高看这些人多少的。 她见这两人进来,还是让赵莹扶着自己坐了起来,虚弱的道:“师傅,大师,这次,辛苦你们了!” 陈一金现在当了国师,气度和修养早已经不是当年可比了,他呵呵笑着,挥挥手指了指身边的谨吉道:“不用谢我,这次都是谨吉大法师的功劳,我不过就是来看看你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谨吉立刻双手合十:“施主不必在意,你这次大劫,也是我们当初的失误,施主受伤动怒,牵动了体内封印的紫云残魄,引起了残魄的反噬,也是施主自己大意了一点,其实只要施主你稍稍控制一点心绪,自己也能压制住残魄的。” 控制一点心绪?云逸忍不住在心底苦笑了一声,真的能控制得住么?想她曹云逸,这么多苦难都过来了,即便家破人亡,即便被迫失身,她也终究保持着一份理智,却怎么也没想到,明德还会动手打自己,而且,是那样的不顾一切,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那么一顿拳脚,她就完全的失去了理智。 谨吉见云逸不回答,便继续道:“小僧已经暂时将施主体内的残魄压制回去了,不过以后会不会发作,还看施主自己控制心态的好,尽量不要动怒,小僧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施主休息了。” 云逸这才勉强的笑着:“大师一直都在京城么?” 谨吉没想到云逸会突然问起这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合十点头道:“正是。(..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你们那么多神仙守在京城干甚么?你就不回你的普安寺了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事恕小僧不能告诉施主,若是有缘的话,施主不问,自然也会知道,若是无缘,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处的!” 谨吉不说,云逸也没办法强求,毕竟人家怎么说也是飞天遁地的神仙,这次过来,还是专门来帮自己看病的,她只能谢过谨吉的恩情,让下人送谨吉和陈一金离开了。 房间里的女人中,诗意是知道云逸身体内紫云残魄事情的,赵莹虽然知道的不多,倒也不是太惊讶,倒是周氏和甑妮,第一次听见这么奇异的事情。 甑妮刚等谨吉和陈一金离开,就扑到了云逸的床边,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的问道:“良妃嫂嫂,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体里面到底有个甚么?居然还会冒火来着?” 云逸其实并不喜欢谈论身体里藏着的紫云残魄,毕竟她还不想自己在别人的眼中变成一个怪物,只是刚才谨吉已经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出来了,她也不好掩藏,可惜她现在体力有限,只能看向正从奶娘手里接过公羊承欢的唐诗意道:“姐姐,把承欢放我床上吧,你给甑妮她们说说这件事。” 诗意将小承欢放在了床上,就给几个女人说起了当初抚山城的那次奇遇,可惜诗意自己经历的过程不多,而且迷迷糊糊的也搞不清,大多情况,都是听云逸后来说的。 不过也就这点转述,也把三个女人说的目瞪口呆。 云逸一边听着她们谈论,一边和公羊承欢玩耍,小男孩马上就要一岁了,调皮好动,对甚么事情都好奇得很,在床上可一点也不老实,连滚带爬的就想到处看,逼得听故事听得出神的赵莹不得不时刻把他给拉回去。 可公羊承欢才不是一个老实孩子,被挡回去了两次后,再见着赵莹伸过来要拦自己的手时,干脆绕到了云逸的身边,直接爬进了她的怀里。 外面,正是最火热的夏日,屋子里却凉快得很,一群人听着诗意的故事,仿佛听着遥远的神话传说,直到说到后来,云逸回到抚山,给姐妹们展示凤临天下的衣服时,甑妮和周氏都忍不住轻呼了一声,相互看了看。 甑妮一脸讶然的看着周氏道:“这件衣服我听说过,就在你娘家,是不是?” 周氏抿着嘴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见过那件衣服,确实很漂亮,很高贵,只是没人能穿,一穿上就浑身火热,皮都给烧焦了。” 云逸脸色不变,看着公羊承欢正扶着床沿,张望着房间里的情况,他站着站着,一个激灵,小鸡-鸡一翘,一道利剑就直接飞了出去,哗啦啦的给尿在了床上。 奶娘和丫鬟们吓得不轻,慌忙的要冲过来。 云逸却抬手对他们道:“没事,你们去拿一床新的被褥来换了就行。”说着一巴掌轻轻的打在了承欢的光屁股上道:“小坏蛋!” 云逸一脸恬静的无所谓,仿佛根本没听见甑妮和周氏的对话,赵莹的脸色也不是很自然,她抱着云逸,一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此时,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上传来的颤抖。 周氏低头犹豫了一阵,再抬起头来时,面有愧色的对云逸道:“姐姐,要不,我回家去给你把那件衣服取来,那毕竟是你的东西!” 云逸终于扭头看着她,一脸的温和笑容:“算了,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不谈这些,咱们姐妹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没必要在意这些小事!” 可是,在她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凤临天下,我自己会去取的,而且,我要取的,也不只是一件衣服!” 第三十八章 云逸突然生病,昏迷了三天,醒来后还休息了两天,才回复了力气下床走动。 而这五天以来,整个京城也在风起云涌之中。 巡缉营全数出动,甚至城防司,京城郊外四象驻军也出动了不少人,全城围捕乱匪。 几天闹腾下来,还真被他们抓住了不少天下各处云集而来的乱匪。 云逸身体刚刚好一点,就让赵莹汇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现在利刺已经全数动员了起来,陈啸魁总算没让云逸失望到底,在纷乱的京城之中,理出了不少线索,至少让云逸明白了这些人现在都在干甚么,又可能会干甚么了。 有了这些情报,云逸才能清楚的分析周围的环境是怎样的,再不会有瞎子闯战场的茫然和恐惧了。 现在京城里各方都忙忙碌碌的,倒没多少人在意到发生在胜王府这点小事,这几天,胜王夫妇不但没去试政堂处理奏折,甚至昨天的早朝都没去参加。 不过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给外面和皇上一个交代的,云逸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一边看着赵莹递进来的情报,一边思考着该怎样给明战解释这件事情,这件事,她一个人自然是不太好说了,怎么也得明德一起配合,只是,那个莽夫,会跟自己一起演戏么? “王爷呢?”云逸手里捏着呈报康立人带兵拦截逃出城的乱匪情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旁伺候着的赵莹一句。 赵莹抬头看着她,见她脸上没甚么异样的表情才说道:“王爷自打那天闹过之后,天亮就出城去了,听说他带着侍卫去清利山庄那边打猎去了。” “打猎?”云逸疑惑的看着赵莹:“我看是出去撒气去了吧!” 赵莹勉强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王爷这都过去几天了,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会回来,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请他回来?” 云逸冷哼了一声:“他愿待多久,就待多久好了,你帮我收拾一下,明天开始,我还得回试政堂处理奏折呢。” 赵莹担忧的看着云逸额角上还敷着的伤疤:“王妃,不用那么着急吧,你这伤都还没好利索。” 云逸将手里的情报一把丢开:“我这伤不打紧,何况,我等得起,云组可等不起了,公羊文涛的罚逆司只怕都已经组建好了,他们正盯着云组不放呢!” 赵莹过来帮着收拾了一下:“王妃,现在各处的反抗军闹得厉害,罚逆司真的就非得是盯着咱们云组不放的么?会不会也像那晚一样,只是咱们自己误打误撞,非要闯进他们的布局之中呢?” 云逸皱了皱眉,说实话,赵莹的这种担忧,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明战的目的只是要对付天下各处反对他的逆军,而不是云组,偏偏云组还非要自以为是的反击,那岂不是没事自己找死。.info[] 可是,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下,就被她给扔了出去,明战的目的,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她曹云逸,岂有不知道的道理,她笑着摇了摇头道:“现在,不管明战的目的是甚么,有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咱们云组想要生存壮大,就必须要趁着郑国一切都还没完全稳定下来,抓紧机会,就像那晚我说的那样,想要活得好好的,咱们就要壮大到即便让明战知道了,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的地步。” 云逸的这个想法,是否能实现,现在还不得而知,和一个强大的国家正面对抗,没多少人敢于去想象,不过,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第二天,额角上还带着伤的云逸,就穿上了官服,一大早坐着轿子,进宫去了。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带着略显奇怪的表情看着她,倒是云逸自己,昂首阔步,谁也不看,和谁都不招呼,一路直接来到了试政堂。 试政堂里,折子已经堆得老大一堆了,下面的参事和传政都起身来整齐的看着她,想说甚么,又没人敢说。 她挺直了身子,笔直的来到最里面的桌子边,转身来看着他们,大堂里沉默了一阵子,云逸才沉声说道:“都坐吧,该干甚么就继续干甚么,不该说的,不该干的,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她说完就自顾自的坐下开始查看起桌上的折子了。 下面众人相互看了看,没人敢议论甚么,又都乖乖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整个上午,一切都照旧,试政堂没有试政使,照样运作的正常。 到快中午的时候,参事和传政们都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了,云逸也让传政把上午写好的折子都一起送进宫去,正准备离开时,陈一金来了。 云逸没想到师傅会在这时来看自己,立刻一脸笑容的起身迎接道:“师傅,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个小衙门啊?” 陈一金一脸的亲切笑容:“你倒是会说笑了,我就是路过这里,听说你这么快就到衙门来处理公务了,怕你身体吃不消,顺路过来看看。” 云逸心里温暖,面上笑得也更真诚了:“谢谢师傅关心,我好得很呢,这都晌午了,要不我们一起去把饭吃了吧?” “算了,我还急着进宫,对了,这些日子,皇上正对养生比较感兴趣,你别没事就递太多折子进宫去,耽误了皇上求取长生,那罪可就大了。”陈一金脸色严肃,说完之后,淡然的对云逸笑了笑,就侧身从试政堂的旁边绕向了后面的承天门。 云逸先是愣了一下,等陈一金都转身走了,她才突然醒悟过来,陈一金刚才说的话是甚么意思。 这件事情,她曾经亲自去求过陈一金的,只是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才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消息,明战,终于对长生不老感兴趣了。 她心里激动,也顾不得吃饭的时间,转身就走向了自己办公的桌案,明战求取长生不老,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没甚么大不了的,可是对于云逸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她要好好的利用这件事情,来分散明战的注意力,让他少操心云组,少提防自己,那样,云组才会有更大的机会度过眼前的危难。 第三十九章 盛夏的京城,热闹纷呈,全城围捕谋-逆乱匪的事情刚刚稍许安静,一直在宫里规规矩矩的皇帝明战,突然就决定西行灵隐寺避暑求仙,然后巡游天下,查看民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随行的带上了周树正,娄子君和甑继明,留下胜王明德监国,左丞相,武王明通辅政。 刚刚散心归来的明德被明战突然发下的这道圣旨给打蒙了,他虽然时刻想着要当太子,可是现在真正让他监国的时候,他反倒变得不知所措了。 云逸倒是多少对明战的这个决定有所了解,不管明战是否真的求仙问道,但这一次,却是对明德和明诚兄弟两的一个大考了。 他故意带走了周树正,娄子君和甑继明,这样看起来,周围的环境,对明德和明诚差不多就是公平的,没有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辈压着,他们做事的时候,也容易放开手脚一点。 不过,他又偏偏把掌管天下兵马大权的左丞相,武王明通留了下来,有这个谨慎的叔叔坐镇,也不怕他们闹出甚么乱子来。 七月初一,艳阳高照,泰安城万人空巷,姚凯成早早的就带着禁卫军,来到正西门外。 官道上,威严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外面,是夹道欢送的百姓,不管这些百姓以前如何想的,如今的皇上,怎么说也让天下安宁了下来,而且,比起大宛国来,现在,似乎显得更好一点。(..info) 明战的龙辇由清一色的神骏白马牵引,前后六轮,华盖,罗缎,看起来华贵如天神座驾。 龙辇华贵不算,这次出行,不但禁卫军出动了五千人,京城四营也每营抽调了一万人,组成御林军,加上各种仪仗,司仪,太监,宫女,还有随行的官员,整个队伍,差不多有六万人之众。 云逸自然和周氏一起,陪着明德,明通这些留守京城的官员送行,云逸刚得知明战出行的队伍时,还惊讶了一把,以为明战坐了皇位,也彻底学会了骄奢淫逸的那一套,此时在城外送行之时,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明战之所以这么突然的宣布要西行求仙,考验明德和明诚是其一,其二更是想借此威震天下,逆贼的事情这还不到一个月,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出来一趟,百姓的心中会怎么想?他们还敢跟着逆贼,违逆如此强盛的大郑国吗? 其实不说百姓,就连云逸自己,见着这看不见首位的威武军队时,也不得不升起了一股无力感,如此庞大,如此强盛的队伍,还只是郑国在京城驻军的一部分,自己一个小小的云组,真的有能力抵抗得了么? 送走浩浩荡荡的西行队伍后,明通带着留守在京城的百官,又回到了皇城。(..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不在,朝会自然是不用开的,不过朝会不开,小会却是必须开的,按说明战是吩咐了胜王监国,可惜试政堂可不算太大,空闲的地方也不够太多人开会,于是,大家干脆就都到了明通的精武殿里去了。 云逸也随着明德一起,再次走进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精武殿,云逸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以前来的时候,这里的主人还是那个满头白胡子白发的精神老头,那是她的祖父,一个让她又爱又畏的人。 大宛被灭之后,尤其是现在,她身任试政辅使,每天都要进宫来,每次去试政堂,左手边一看,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精武殿的样子,却再没有来过一次。 精武殿里,房舍依旧,只是摆设完全变了,再不像祖父在时的样子,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就在明德的身后,默默的坐了下来,和留守京城的官员一起,商量起皇上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该怎么处理公务,又该以甚么为重。 事实上,这个世界,其实少了任何一个人,它照旧日升日落,而郑国,没有了皇帝明战坐镇京城皇宫,也还是照常的运转着,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云逸也和明德一样,每天去试政堂处理各地送上来的奏折,整个京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七月七日,衙门照例休沐,只留下少数人值日,云逸早上起来,在赵莹的伺候下吃完早点,正想去诗意姐姐那里逛一逛,明天就是七月初八了,公羊承欢的周岁生日,可惜明天得上衙门去,所以她想今天就过去看看,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过去。 只是,她刚收拾好,赵莹就在她身边说道:“王妃,有几件事情,只怕有些着急。” 云逸已经习惯了赵莹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一般不要紧的事情,她也不会来烦自己的,她挥手让房间里的丫鬟们都出去了,才漫不经心的坐下道:“说吧。” “奴婢现在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鲜易荷银和梁熏儿两人,确实在和睿英王明诚联系,而她们两的中间人,居然是咱们当初献给睿英王做内奸的杨欣儿。” 云逸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倒好,都是咱们想利用的棋子,现在倒反过来要咬我们一口了,你知道她们手里现在掌握着甚么证据吗?” 赵莹点了点头:“利刺们已经探查清楚了,她们现在也没甚么确凿的证据,当初安插她们的时候,也只是唐晓还有我们几个知晓,她们现在也并不知道云组的真实实力。” 云逸端起凉茶,优雅的喝了一口:“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以为和男人睡了觉,得了点宠,就能翻天了!” 赵莹上前帮云逸斟满茶水:“王妃,那咱们怎么做?要不要趁她们还不知道真相前,做掉她们?” 云逸却摇着头道:“算了,暂时先别动她们,免得明诚又有甚么话说,盯着就行了,这种女人,翻不起甚么大浪来的,还有别的事情吗?” 赵莹点头:“王妃,咱们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去和梁郡的刘家父子联系么?奴婢倒是有两个人选,就是不知道王妃肯不肯。” “哦,说来听听!”云逸确实也拿不定主意要派谁去梁郡的,可就让她这么放弃利用梁郡乱军的机会,她又有些不甘心,尤其是上次京城抓乱匪事情之后,不但惊动得明战下令康立人带兵围剿,更是他自己都出宫来显摆一下,威慑百姓,这么多,又不用多少人力物力的资源,不好好利用,实在太不值了。 赵莹低下了头:“家父赵子集以及舍弟赵平。” 第四十章 云逸一脸震惊,差点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碗:“赵莹,这怎么可以,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赵莹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云逸道:“王妃,请听奴婢几句话。” 云逸对赵莹还是信任的,看她说的这么郑重,也就不好再说甚么,就静静的坐着,等她的话。 赵莹上前一步,跪在了云逸的面前道:“王妃,奴婢绝没有泄露云组的机密给外人,即便是家父和弟弟,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之所以想这么安排,实在觉得,现在云组除了父亲和平弟之外,再找不到别人了。” 赵莹低着头,沉声说道:“王妃,现在咱们都知道,云组正面临一个巨大的考验,而梁郡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又太重要了,可现在云组之中,又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梁郡一趟,所以奴婢才觉得,这事不妨让家父和平弟去,王妃可以绝对的信任他们,刘维英也没见过他们,加上他们都从江南来,说的一口江南话,奴婢觉得,不妨让他们假扮是来自江南势力的代表,这样帮助刘家父子,也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江南的势力?”云逸默默的念了一句,她有些明白了,赵莹是想让赵子集和赵平冒充南边七弟曹正的吴国,暗中帮助刘家父子,这样他们应该更能欣然接受而不起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趟去梁郡,有多危险?不说郑国的人可能抓住他们,就算他们找到了刘维英的人马,都有可能因为谈不拢而丧命。” 赵莹抬头和云逸对视着:“主人,这事,奴婢知道,只是,他们若不去干一番事业,终究也只是碌碌无为,父亲也就罢了,快五十的人了,可弟弟还年轻,心中满腔抱负,奴婢,这也是在帮他们闯一片天下出来。” 云逸有些不明白赵莹的想法了,在她想来,即是家人,让他们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岂不是更好:“你若想让弟弟出人头地,我帮你在朝廷找个官职给他就行,何必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赵莹盈盈下摆,居然有些哭了出来:“主人,奴婢无能,其实,奴婢一家人的性命,早就被绑在了云组这条船上,云组兴,则我赵家必然盛,云组若败,我赵家,也没有一个能躲得过去的。” 云逸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她立刻站了起来,扶起赵莹,却见她满脸的泪痕,眼睛居然都有些红肿了,她吓了一跳:“赵莹,快起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赵莹擦了擦眼泪,无力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封信道:“主人,对不起,云组,这次只怕真的扛不住了!” 云逸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她接过了信,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扶着赵莹坐下道:“事情真的这么严重?” 赵莹点头:“这半个月来,巡缉营,罚逆司,甚至还有睿英王府,兵部衙门,四处出动了不少人,专门针对隐藏在城里的可疑人员,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咱们就丢了十六个利刺,九个被杀了,七个被抓了,为了不被牵连出更多的人,奴婢不得不把和他们相关的利刺都藏了起来,另外,血盾营那边也传来消息,血盾营也有十二个兄弟被查了出来,不过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人成为俘虏。” 云逸一把就将手中的信捏成了一团,哆嗦了两下,没有一个被俘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应该是死了,对于死亡,血盾营的兄弟应该是不会畏惧的,只是,云逸的心,却在为这些兄弟而滴血:“为甚么,为甚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赵莹再次滑在地上跪着道:“主人,奴婢也是没办法,主人前些时候大病一场,神仙都说主人不能动怒的,何况现在小王爷不在主人身边,和王爷的关系也不好,奴婢,奴婢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拿这些事情,让主人生气的。” 云逸长长的叹了口气,也没办法责怪赵莹,她知道赵莹是好意,她强装着笑了笑,伸手又去拉她道:“起来吧,没事,当初天下那么乱,咱们不是都好好的活过来了么?这次也没甚么好怕的,你起来,仔细给我说说现在云组的处境。” 赵莹起身,终于小心翼翼的把这半个月来,云组面临的困境详细的说了一下,巡缉营和罚逆司的本事,远远超出了云逸原先的估计,他们不但抓乱匪有一手,揪出藏匿在京城的利刺,也同样本事不弱。 尤其,还有城防司,户财衙门,兵部衙门配合着一起排查。 赵莹说着正事的时候,也不再哭了,脸色也越来越严肃,她甚至靠近了云逸,语气严厉的说道:“其实,奴婢现在确信,云组最大的威胁,并不是巡缉营和罚逆司,而是来自睿英王府。” 云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怎么说?” “巡缉营和罚逆司对利刺的抓捕,其实是在一夜之间开始的,在这之前,大家甚至都没听到风声,昨天奴婢才得到可靠的消息,巡缉营和罚逆司,其实是得到一份名册才开始动手的,而这份名册,就是从睿英王府送出去的。” “鲜易荷银?”云逸立刻想到了自家府里的这个逆贼,可是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鲜易荷银,没这个本事。 赵莹也摇头道:“王妃,不是她,真正的高手,是一个叫肖炽军的人。” “肖炽军?这人是谁?怎么会那么厉害?” “王妃还记得当初老爷让小姐整合曹卫的时候,胡祥琪杀了方崇的一队人,其中跑掉了一个人么?” 云逸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想起了那次在鲁延河边,胡祥琪深夜里杀了方崇,丢进河里的事情,后来好像是听说跑了一个人:“你的意思,这个肖炽军,原先就是咱们曹卫的人?” 赵莹郑重的点了点头:“正是!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被睿英王明诚招募到了手下,不但帮明诚组建了一个类似曹卫的组织,更帮着他对付起了咱们云组来。” 第四十一章 有一个出身曹卫的人,帮着明诚对付云组,难怪云组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大败了一场,不过,看得见的敌人,其实都不算可怕的,既然肖炽军都已经被摆上了明面,那至少大家也知道对手是谁了。 云逸沉静了一下心思,终于拿下了主意,吩咐赵莹道:“既然这样,咱们就走着瞧,你下去马上办几件事情,回去就把咱们的事情跟你父亲和兄弟说明,让他们尽快启程去往梁郡。” 赵莹点头。 云逸继续说道:“马上通知卢梓和唐旭,让他们想办法把城里可能暴露的血盾营兄弟都送出城去,我不管他们用甚么办法,反正,我不想再听到有血盾营的兄弟遇害的消息了。” 赵莹再次点头。 云逸呵呵冷笑了一声:“明诚现在不是想抓我们的人吗?那咱们就多给他送些过去,你下去吩咐陈啸魁,让他马上在城里四处搜罗可用的人,我不管是甚么地痞无赖,流氓恶棍,还是流民,给他们钱,让他们四处散布消息,让整个京城到处都是咱们利刺的人。” 赵莹皱眉看着云逸:“王妃,你这是要把水给搅浑?” 云逸笑得更开心了:“当然,既然人家不但盯上了咱们,甚至都抓到了咱们的人,那我们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我就是要把这滩水搅浑,我看他明诚有多少人,能摸清这里面的情况!” 云逸焕发出了当初带领千军万马时的意气风发,赵莹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把云逸的吩咐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说道:“王妃,有件事情,本来不大的,只是奴婢觉得可能这里面有些问题,所以还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三天前,唐财神的一支商队从梓承郡回来的路上,被一群怪物给袭击了,据商队的护卫讲,袭击他们的都是些半人半兽的怪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而且数量也不少,有好几十只,每一只都力大无穷,商队的人根本不是对手,为此还丢了老大的一批货物。” 财神堂的一批货物,对于云组来说并不算甚么,现在兵荒马乱的,一路上损失东西是正常的事情,只是,袭击商队的,都是些怪物,这就比较奇特了,云逸盯着赵莹:“你是不是觉得,这些怪物,可能是我去过的那个半妖城里出来的?” “奴婢也不敢确定,只是有这么一点担心,毕竟天下即便再乱,也没出现甚么怪物袭击人的事情嘛。” 没有见过,云逸也不敢肯定:“这样,你让商队的人,画几张相过来给我看看,如果真的是半妖城里出来的怪物,这件事只怕不是小事。” 赵莹很快下去了,云逸又坐了一会儿,才让丫鬟们进来,帮自己收拾了一下,慢悠悠的出府,去公羊文涛家了。 掌易伯府今天也是热闹无比,掌易伯少伯爷周岁,对泰安来说虽然不算甚么,可是对公羊家终归是大事,不少相熟的人已经派人送来了贺礼,东丽县唐宏一家更是提前就赶进了城来。 公羊文涛册封掌易伯,任职巡缉营罚逆司,每月的俸禄本来不多,养家糊口倒也有余,不过他还有唐旭这个么腾云商行的大舅子,这场满月酒办得自然寒碜不了。 云逸来到掌易伯府时,正有一台轿子从昌运街南边抬过来,诗意,公羊文涛,甚至唐旭也亲自出来迎接云逸的时候,那顶轿子也停了下来,梁炳正满脸笑容的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云逸从诗意的怀里抱过公羊承欢,让丫鬟把早就准备好的白玉长命锁给戴在承欢的脖子上,就狠狠的亲了承欢一口。 梁炳正拿着礼单走了过来,对公羊文涛恭喜一番,就对云逸道:“贤妃娘娘这般喜爱承欢,不若就让他做你的干儿子吧。” 云逸白了梁炳正一眼道:“甚么干儿子!承欢可是我的亲儿子,他可是吃了我的奶长大的!” 梁炳正哈哈大笑着拍着公羊文涛的肩膀道:“好小子,看你这福气,不让人羡慕都不行啊!” 公羊文涛辩论的口才了得,可说到这种人情世故的来往,他就有些呆板,好在梁炳正算起来也不算是外人,他倒是能放开的笑了:“羡慕什么啊!不知万程兄准备甚么时候大婚啊?也让我们这些朋友高兴一下!” 梁炳正继续豪爽的笑着:“着急个甚么呢!一般的姑娘我还看不上,你要是知道谁家小姐也有你家娘子这么优秀,立马告诉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上门提亲去!” 梁炳正这话说的含含糊糊,诗意笑而不语,云逸倒是知道一点点,这家伙当初就对诗意有那么点意思,可惜了诗意姐姐只看中了公羊文涛这个傻子,于是她抱着承欢,一脚就朝着梁炳正的腿上踢了过去。 梁炳正笑着躲开了,还嚷嚷道:“你可是王妃娘娘,这样不注意形象可不好,当心教坏了咱们承欢!” 一群人说笑打闹着,倒是把唐旭这个大舅子丢在了一边没管,云逸心里一阵感慨,仿佛又找回了当初抚山城那种简单而纯真的快乐,至少,在这些朋友面前,她不用再那么苦心的提防了。 诗意似乎也想起了抚山当初的事情,搂着云逸的胳膊,一边往府里走,一边温柔的说道:“不知道三妹和黄安君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云逸还真的好久没有收到来自迟丽那边的消息了,不过想来黄安君和蒋青律也该是幸福的。 公羊文涛靠在诗意的旁边,顺势说了一句:“你看我们当初八个人,居然也成了三对夫妻!” 他的话刚说完,诗意拉着云逸的手一松,右手一把掐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过,云逸已经听到了这话,她不置可否,甚至不做任何反应,把怀里的公羊承欢托了一下,对他道:“来,小欢欢,叫一声娘亲来听听。” 没想到公羊承欢还真的就奶声奶气的对云逸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把云逸高兴的,立刻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几个人正热闹的朝着府里走,还没走过内照壁,外面守在门口的下人就大声的呼喊道:“胜王府贤妃娘娘,携小王爷前来恭贺。(..info)” 大家都愣了一下,云逸扭头看了看诗意,突然反应了过来,抱着孩子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是开疆来了!” 门外,周氏带着一群丫鬟下人,已经来到了府门前。 没人意识到周氏会来,毕竟她和公羊承欢他们根本谈不上多熟,即便住在一条街上。 云逸直接抱着承欢,一路出了大门,下了台阶,来到了周氏身边,在周氏的身侧,奶娘正抱着开疆,小开疆见着许久不见的娘亲,立刻哭了起来,伸出了双手。 云逸的眼泪,瞬间滚落了下来,这都有半个月没见着开疆了,虽然在一个府院里,可是明德的一个命令,母子两就这么硬生生的隔开了,她也不是不想去见见儿子,只是开疆总是跟在明德的身边,她又不想跟明德说话,要见儿子,就意味着必须向明德认错,屈服,她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云逸右手已经抱着公羊承欢了,舍不得放下,干脆左手一伸,就把儿子也给抱进了怀里。 这时,身后传来一片跪拜声:“恭迎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恭迎胜王世子,世子千岁千千岁。” 云逸和周氏其实同为王妃,不过云逸来的时候,他们到没有这种礼数,毕竟大家都是朋友,云逸也不喜欢,但是周氏便不同了。 周氏平淡从容,面带温和的笑容,轻轻抬手道:“大家不必客气,都起来吧,本妃就是听说邻居家公子周岁,所以过来道贺一下,也没准备甚么礼物。”她说着对身边的丫鬟挥了挥手。 一个丫鬟立刻端着一个锦盒上前道:“这是贤妃赠送掌易伯公子的贺礼,东海玉珠两枚,还请掌易伯笑纳。” 公羊文涛称谢,接过了礼盒,云逸抱着两个孩子,好在两个小家伙都还不是太重,她认真的看着周氏,轻声而真诚的道:“谢谢。” 周氏笑得真诚而温和,一派贤良大家的风范:“妹妹谢甚么,我这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她说着又对身后的侍卫和丫鬟们吩咐道:“本妃和世子今天就在掌易伯府上用饭,王爷要是问起来,你们也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过来喝一杯喜酒。” 周氏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云逸知道,她这是故意制造机会,让自己和儿子见面,她不敢在胜王府把开疆送到自己的院子里来,便用了这个办法,只是不知道明德知道了会怎么想,怎么做。 一群人很快簇拥着周氏,一起进府去了,云逸终究是抱不动两个孩子,不得不把公羊承欢还给了诗意,结果诗意还没抱两下,就又被别人给抱走了,今天承欢才是主角,只要是亲戚朋友的,谁都想抱着他逗两下,好在这小子也不吵闹,任谁逗他都开开心心的,尤其,是漂亮的姑娘。 公羊文涛的府邸不大,这还是当初云逸花钱给他们置办的,周氏被请到了里间喝茶休息,云逸便带着开疆和大家继续聊天。 梁炳正聊着城防司的趣事,谈了这些天来抓捕乱匪的成果,其间还说到他前些日子在城南遇见给人打杂的张玉清,于是就领着他进了城防司,当了提审。 唐旭说着现在天下的局势,甚至谈起了有一队长相奇怪的怪物,袭击了他的商队。 倒是公羊文涛的话不多,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看云逸。 云逸原本心里就有些猜疑,等确认公羊文涛真的老是在看自己时,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她把开疆交给诗意,直接来到公羊文涛的身前问道:“青锋,是不是有甚么话要跟我说?” 公羊文涛摇了摇头道:“没有。” 云逸叹了口气:“你骗不了我,你组建罚逆司也这么久了,今天又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不是,你已经在怀疑我了?” 公羊文涛面有难色,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时,诗意已经抱着开疆上来了,她拉着云逸的手道:“四妹,你跟这呆子说甚么,走,我带你去见见婆婆,多亏了你从宫里请来的郎中,婆婆的身体现在可好多了呢!” 公羊文涛的母亲生病,云逸确实叫宫里的钟隐成来帮着看看,只是这事不大,云逸也没怎么上心,她不好在大家的面前逼迫公羊文涛,毕竟这莽货的性格大家都清楚,若是惹毛了,他还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云逸不得不随着诗意一起,去后面的屋里拜见了公羊母亲。 老太太气色真的好多了,说话也很利索,只是年岁终究大了,身体亏得,即便今天这么高兴,她也没能下床走动。 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话,公羊文涛就进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过来就交给云逸道:“这是看在我们朋友的情分,承欢也叫你一声娘的份上,我才给你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房间里就他们一家子和云逸,没了别人,云逸接过了信,没有急着拆开,她心里清楚,公羊文涛一定是在罚逆司找到了甚么有力的证据,不然,他不会这样的。 诗意把开疆放在床头,一把拉住云逸的手腕道:“四妹,没事吧?” 公羊文涛一直盯着云逸的眼睛,只是云逸却不想看他,她低下了头,声音里居然有些颤抖:“我没事。” 公羊文涛这下真的急了:“曹云逸,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只要你肯放手,一定就还有机会的。” 诗意虽然不管丈夫的事情,可这事已经关乎到云逸了,她便也着急了起来,一把抢过了云逸手里的信道:“给我看看!” 云逸哪里敢把这些事情让姐姐知道,慌忙的把信抢了回来道:“姐姐,别这样,真的没事的!” 这时,老太太在炕上也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云逸捏着信,飞快的站起来,甚么也不敢再说,直接就冲出了房间,她现在是真的着急了,她一直都怀疑明战和明诚肯定有云组的某些真凭实据,可惜,她无从知道他们了解多少。 现在,公羊文涛带领着罚逆司,专门对付云组来了,她真的好想知道,罚逆司,又掌握了甚么证据。 第四十三章 公羊府今天实在热闹,云逸也没办法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信,最后只好去了茅房,她匆匆的将信拆开,迅速的看了一遍。 信里,公羊文涛大略的说了一下现在掌握的关于隐藏在京城之中的一股势力。 罚逆司手里关押着六个人,每天都在严刑逼供,已经套出了不少的消息,更重要的是,另外还有人举报这个潜藏起来的势力其目的之可怕,势力之庞大,绝对拥有撼动郑国根基的力量。 不过,公羊文涛并没有在信里说到更详细的东西,更没有直接点名这个势力是由谁领导的,看来,他就和云逸一样,早就为了这次见面,准备过了,毕竟,这封信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今天刚写的。 云逸看完之后,将信撕碎,丢进了坑里,等心情平复了许多,才出来。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诗意正抱着开疆在等自己。 唐诗意满脸的担忧,疾步迎了上来道:“四妹,你真的没事吧?我家那傻子,他甚么都不肯说!” 云逸也猜得到,以公羊文涛那种刚直的性格,能给云逸写这封信,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难事了,还想让他透漏出更多的信息来,那就是痴心妄想了,她抿嘴笑了笑:“姐姐,别担心,就是些朝廷上的公务,他上次写的一个折子,我没让过,他肯定不高兴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诗意是一个聪慧的女人,她自然知道这事情肯定不简单,只是见两边都不愿意说出实情来,便无奈的叹道:“算了,就算你们说了,我也未必能帮上甚么忙,只是我真的希望你们不要出甚么事情才好,你们可是我最在意的人了。” 云逸忍不住抱了抱诗意道:“姐姐,我知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说实话,公羊文涛给的信,看得云逸着实有些郁闷,他说的事情,云逸自己都知道,唯一有用的信息,那就是罚逆司他们现在是清楚谁才是后面的当家人的,不然,公羊文涛也不会把这么含含糊糊的一封信给自己看。 大家面上虽然还没挑明,可是在暗地里,早已经明确了对手是谁,再没有任何的侥幸了。 一封信,让云逸的心情又跌落回了冰冷的境界,剩下的时间里,她勉强应付着周围的谈笑,还和梁炳正谈了一阵子。 上次梁炳正把云逸几人丢给张玉清,也算的是一个大恩,云逸事后就让赵莹送去了一大堆的礼物,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说朋友也不是太亲密,说上下属就更谈不上,顶多,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吧。 公羊承欢的周岁办了三天,不过也只有第一天最热闹,毕竟身边的朋友大多是在衙门里当差,也只有休沐的时候,才能放开心的玩闹一下。 第二天休笔之后,云逸在府里收拾了一下,正打算又去公羊家吃晚饭,赵莹就来报说,赵子集和赵平,已经答应了去梁郡一趟。 云逸不得不亲自去见了他们一面。 赵子集已经五十了,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的苍老,不过一双眼睛倒还锐利,云逸其实并不了解赵子集的能力,也就知道他是赵莹的父亲,以前在宛国的时候,担任过南边某个知县。 至于赵平,这完全就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十六岁,一脸的稚嫩却充满向往。 看着他的时候,莫名的就让云逸想起了闵挚,记得当初初见闵挚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幼稚而自负。 云逸也不知道该和他们说甚么鼓励的话,云组现在的处境艰难,胜王府表面上看起来繁华无边,可谁也不知道巡缉营的人马甚么时候就能冲过来把王府给围了。 云逸只能和他们匆匆的说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一夜平安,在过了公羊承欢周岁的正日子之后,第二天的早上,京城还在蒙蒙的迷雾之中,太阳也还没露出脸来,胜王府的门口,明德的轿子先走了,云逸的轿子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她被丫鬟扶着上轿的时候,忍不住朝南边看了看,远处的陈煊霸家门口,一群人正在送行,她看不清赵子集和赵平的样子,只能看见两匹马,两个人,在一群挥手的人旁边,渐渐的朝着南边的迷雾中走去了,而其中,那个高挑的男孩,还时不时的回过头来张望着。 云逸的心情一阵沉重,京城的大变应该不远了,云组的考验,应该也不远了,只是,现在的她,总觉得有些茫然和无力,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扛过这次考验。 身边也没个能商量事情的人,赵莹和陈啸魁他们虽然处理事情的能力还不错,但是要让他们拿一个主意,还是为难了他们,他们没那个魄力和全局观的主见。 云逸其实很想找舒翼辛商量一下,甚至朗斯平也行,他们的智慧,是云逸足够信任的,能力也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朗斯平现在总是被人盯着,云逸根本不敢跟他接触,舒翼辛也好不了多少,老头子当了施建衙门直书令,本就让许多通祥过来的功臣不满,现在皇上又不在,巡缉营和罚逆司到处查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把舒翼辛给踢出施建衙门来。 她无奈的一叹,正要上轿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人来,那就是自己的先生卢梓。 卢梓的脑子也好使,当初本就和朗斯平,舒翼辛一起管理茶社的,现在身边找不到一个能帮着出主意的人,他在当荣府也没甚么要紧的,正好把他给叫回来。 她想到这里,也不急着进宫去了,立刻吩咐丫鬟把赵莹叫了过来。 等赵莹匆忙的赶来,她便亟不可待的吩咐道:“立刻通知卢梓,让他进京来。” “这?有甚么事情吗?”赵莹一时也没搞明白云逸的意思。 “就说世子也快周岁了,需要找一个先生教授读书写字了,正好让卢先生回来。” “可……”赵莹刚刚才把老爹和弟弟送走,这时候脑子看样子还不怎么好使。 云逸不得不上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需要一个能看清京城局势的人来帮我,而这个人,就是卢梓。” 第四十四章 五日后的傍晚,风尘仆仆的卢梓,只带了两个侍卫,就飞马赶到了胜王府,而此时的京城,果然如云逸期望的那样,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 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泰安的周边,突然冒出了不少可疑的人,他们有些鬼鬼祟祟的到处打听别人的事情,有些则逢人便说些睿英王私宅之中藏着几套龙袍,襄铃公私自在封地里圈养了多少武士,又和多少军中的将领秘密的保持着联系。 当然,坏话也不止明诚和娄子君的,甑继明,周树正,甚至明德的坏话也有不少。 百姓们把这些话当着故事来听,官员们则被搞得迷迷糊糊,这倒是忙坏了城防司和巡缉营的人,开始到处缉拿那些造谣的人了。 卢梓正是在这种乱纷纷的情况下,回到胜王府的。 卢梓一到,云逸就立刻召集赵莹和陈家兄弟开起了小规模的会议,其实主要的目的是让赵莹和陈啸魁把现在云组的情况清楚的说给卢梓听。 五个人一直谈到了深夜,卢梓一直都只听着,没发表甚么意见。 直到散会的时候,卢梓才对云逸道:“组长容我一天,定然给组长一个完全的计策。” 到了第二天云逸休笔回来,卢梓便真的呈上了一份计划。 在卢梓的计划中,现在的京城还不够乱,他要将整个京城搅得鸡犬不宁,明战的目的,无非就是揪出云组的人来,可是这肯定也是有个前提的,那就是不能动摇到他郑国的根基,现在既然双方都在暗地里直接较量了,那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卢梓觉得现在光制造谣言还不够,还得刀光剑影的让局面更加混乱才行,他的意思,让所有利刺都动起来,甚至血盾营的人也要帮忙,在京城制造混乱,烧杀抢掠都无所谓,反正就是要让巡缉营和城防司的人疲于应付。 巡缉营和城防司终究和云组不同,云组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存亡就行,而他们却还得顾及百姓的感受,若是百姓不稳,他们的罪责肯定难逃,就连明战都不可能忽视。 云逸同意了他的这个意见,但是否决了让血盾营的兄弟直接动手的提议,血盾营的人终究不是利刺,他们不像利刺一样懂得隐藏,一旦在京城有动作,是很容易被巡缉营的人抓住的。 卢梓的另一个建议,就着实让云逸头疼了起来。 卢梓分析了很久,觉得现在郑国对付云组的心,那是铁定了的,明战之所以这时候离开京城,那就是要放手让明诚,巡缉营他们大干一场,甚至他都怀疑明战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明德当太子的想法。.info[]不然,云组一牵扯出来,明德肯定跑不掉关系的。 云逸被卢梓的这个分析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也有他的道理,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明战一手安排的,他该清楚巡缉营就要和云组正式交锋了,偏偏他就离开京城了。还让公羊文涛组建了甚么罚逆司,主管这么大的事情。 仿佛一道闪电,她突然醒悟了过来,惊讶的对卢梓道:“公羊文涛只是明战用来对付我们和明德的一把刀!他不能让明诚或者别的人来搞垮了明德,因为那样肖为天这些明德的手下肯定会不服,甚至闹事,对不对?” 卢梓点头赞同道:“他们的手里,只怕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甚至有了名单,就差一个出头办事,以及以后用来顶罪的羔羊,而现在,公羊文涛就成了现在的刀,以后的羊,老夫以为,之所以他们还没有正式发难,不过就是还没理出咱们确切的关系,或者说,还没确定,哪些人是接下来应该被清理的,哪些人,应该被保留的。” 云逸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得极其苦涩:“原本,我以为他们没动手,应该是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现在才明白,看来咱们云组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一个借口,一把刀,他们清除异己的一把刀,只是这次会有多少人,跟着咱们倒霉呢?” 卢梓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胜王无党,才是逼得咱们到了这步田地的根源,若是胜王也像睿英王一样,有一大批支持他的人,咱们云组这点小动作,就真的值得巡缉营这么抓着不放么?咱们也不过是权力斗争中的一个借口罢了!” 卢梓的目光,终究还是要比云逸这个年轻的女子更加的高远,才回来这么一点时间,就理出了这事情背后的关键。 有了这个观点之后,云逸就和卢梓分析了一遍,如果云组被扯出来,跟着倒霉的会有哪些人。 明德肯定是跑不掉的,明诚那么热心的对付云组,其目的根本就是要对付明德,其次,当初跟着明德打仗的将领,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牵连。 甚至可能还有周树正,他怎么说也是明德的岳父,只是云逸也不敢肯定,毕竟这里面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了一些。 不过,不管他们到底想怎么对付云组,又想用云组带着打倒谁,云逸都管不了,她现在只需要操心,怎样才有可能,让云组度过这场大难。 而卢梓的建议之中,就有一条,明战和巡缉营下了这么大的精力,是不可能无功而返的,他觉得最好准备一个组织出去顶罪,而他建议的这个组织,就是茶社。 茶社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不得云组的一部分,顶多就是云逸原本想利用的工具。 而事实也如她和舒翼辛他们设想的那样,他们几个人掌控了茶社,甚至还有太学院,而这里聚集了不少优秀的饱学之士,每当朝廷需要人当官的时候,他们总是有机会从茶社里面调拨一些人进入官场,这些人现在的职位或许还不高,但是可想而知,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这些同样来自茶社的官员们,必然会在以后的朝廷里,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卢梓给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茶社的人够多,牵扯的人够宽,而且这些人都比较冲动,很容易被鼓动起来,即便这种时候,只要有心利用,都能轻易让他们跟朝廷对着干,最关键的一点,即便茶社被连根拔起,那也牵扯不到云组多少事情的。 第四十五章 要云逸出卖茶社,确实有些为难她了,不管怎么说,她虽然早已和茶社没甚么关系,可终究那是她和明泰,公羊文涛,甚至唐诗意他们一点点建立起来的,那里,承载着她太多的快乐。 尤其,出卖茶社,更是直接出卖朗斯平,现在茶社真正的负责人,就是朗斯平,云逸已经嫁入胜王府,就连名义上大斟茶的头衔都已经没有了,可朗斯平他为了云组,付出了那么多,要出卖他,云逸真的有些不忍心了。 她暂时也没办法拿定主意,只能将事情拖着,接下来的两天,京城更加的混乱了,到处都是满天飞的流言蜚语,到处都有打架斗殴,甚至抢劫杀人,刚刚安宁了还不到一年的泰安,再一次的鸡飞狗跳,百姓们甚至都不敢在夜里出门了,不然不是遇见莫名其妙的人被暴打一顿,就会被城防司巡逻的人给抓去大牢里拷打一顿。 局面的混乱,也有些超过云逸的意料,她也没能想到,利刺和云组收买的一些混混,不过带头制造了混乱,就会有这么多的人,趁着混乱浑水摸鱼。 这天早上,明通又将大家叫到了精武殿商议政务。 今天的主题,自然而然的集中到了京城的混乱上来了,有人直言是城防司管制不力,才让京城里这些宵小如此嚣张,建议左丞相将城外留守的驻军都调进城里来,严查,宵禁,务必把闹事的人统统抓完。 也有一些文职的官员反对,他们觉得百姓还是希望安稳过日子的,之所以如此闹腾个没完,只是一些有心人胡乱散播谣言,加之城防司和巡缉营抓人抓得也实在太厉害了,搞得京城里人人自危,才会出现这种局面。 现在的精武殿里,明德监国,明通辅政,可明德实在不是个通盘考虑问题的人,明通又过于谨慎,甚至优柔寡断,不敢随便的拿主意,明诚的意见倒是鲜明,那就是调兵入城,挨家挨户的排查,有可疑的人,统统抓起来,审问过没问题才放人。 大家争来争去,意见越来越偏向调兵入城,却还没有得到明德和明通的同意时,坐在左手一排的王阳东突然冒了一句:“妈的,这么屁大点事还商量这么久,我看这还不就是胜王府上那个会冒火的妖怪闹出来的,抓起来杀了,就甚么事情都没了!” 王阳东是大郑的开国重臣了,一直跟着娄子君打仗,现在也担任着司隶衙门直书令,可惜他终究是一个武将的脾气,说话实在太直了一点。 明德本来坐在上首,听得心烦意乱,这时听见他这么说,唰的一声就站了起来:“王阳东,你说甚么?有种再跟老子说一遍!” 明德威势那可不是假的,他这是被惹到了,不然也不会这般的暴怒。 王阳东愣了一下,也自知失言,可是现在大殿里面二十多人正看着,他抹不下脸来认错,干脆也挺了一下胸脯道:“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良妃她能浑身冒火,连郎中都摸不得,根本就不是个人,不是妖怪……”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明德已经一声暴喝:“老子日-你祖宗!”暴喝声中,他已经冲了出来,挥舞着拳头就朝着王阳东扑上去。 大殿里谁也没有料到,明德会一言不合就冲上来打人,大家虽然都知道他的脾气暴躁,可怎么说也有好久没见着他发飙了,还真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王阳东,傻愣愣的在原地站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明德已经冲到了近前。 要说这王阳东也不愧是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即便慌乱之间,也还存留着战斗的本能,想都不想,顺势身子一矮,就躲开了明德碗大的拳头,然后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在精武殿里直接滚了一滚,这才顺势躲过了明德跟着踢出来的一脚。 精武殿里的其他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瞬间,鸡飞狗跳,即便他们是掌管天下的权臣,这时候面对斗殴的两个暴-徒,也只能吼叫着四散逃开,已经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撞上了桌子,有人踢翻了椅子。 而大殿中间的明德和王阳东也都打出了火气,明德抓起了一把椅子,朝着王阳东就狠狠的砸过去,王阳东也抓住了一杆盛放火盆的柱子,挥舞着挡开了明德砸过来的椅子。 云逸在大殿里面,原本就站在明德的身侧,这时候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仿佛盛怒狮子一般的男人,正在张牙舞爪的要撕碎刚才侮辱了自己的王阳东。 她的心,复杂得无法言说,身体,不受控制的有些颤抖。 这时,一直沉稳不动的明通也终于发火了,他站起来,大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这里是精武殿!” 王阳东听见明通的话,真的就停了一下,可他停了,明德却根本没停的意思,趁着王阳东停下的瞬间,冲上去抬起一脚就照着他的胸口踢去。 可怜的王阳东只来得及抬起柱子在胸前挡了一下,就听见木头柱子哗啦一声断了,然后就连着明德的脚一起,踢在了他的胸口上,魁梧的汉子就在一声惨叫中,腾的飞了起来,直接就飞出了精武殿的大门,滚下了台阶。 明通这下终于暴怒了,一把狠狠的拍在椅子上吼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土匪抓起来!” 殿外的侍卫这才敢抽出佩剑,冲了进来,将明德围住。 明德也不反抗,一把将手里仅剩的一条椅子腿丢在地上,对着外面台阶下的王阳东吐了一口浓痰道:“给老子记着,下次再听到这话,老子杀了你全家!” 明德的嚣张,彻底的镇住了大殿里的其他人,没人敢跳出来指责他的过分,即便是台阶下的王阳东,也只是努力的喘息了几下,却还是咳嗽了起来,一丝鲜血,已经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了出来。 明通仰头闭眼,无奈的叹道:“我明家怎么会出这么一个怪物!给我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放人。” 第四十六章 明德被禁卫军们簇拥着走出了大殿,大家也没谁跳出来给明通说甚么,不管是要惩罚明德,还是要宽恕他的,都没有,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搞明白今天早上这事,到底是怎么了。(..info好看的小说) 明德被押走了,大家赶快出去扶起了王阳东,明德的那一脚看来是真的下了狠劲的,这同样带兵打仗过来的男人,都没办法直起腰板了,没办法,明通只好叫宫里的御医出来,将王阳东抬回家去了。 云逸没有出去,依然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思绪混乱,这时,舒翼辛悄悄的靠了过来,小声的在她身边说道:“王妃,大事这就要来了!”说完,他就跟在众人的身后,也出殿去了。 大事要来了?云逸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清明了一点,是啊,刚才明诚那些人,如此迫切的要调动部队进城,真的只是为了狗屁抓捕造谣者么?看来,他们是真的想动手了,派兵进城,也不过是想将云组,将明德,甚至还有别的异己者一网打尽罢了。 可惜,谁也没料到,明德会暴起伤人,将这场明显被他们掌控的殿议给搅乱了。 有了这个想法,她再也没办呆在这里了,慌忙的离开了精武殿,想了想,没去试政堂,这时候已经没有甚么事情重要到能把她拦在宫里了,天知道明诚会不会立刻就调动部队进城来,他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兵部衙门直书令,要调兵入城,本就是他职权之内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云逸甚至都带着小跑,一路直接跑到了昌盛门,她直接走进了门洞,外面已经艳阳高照,门洞里却依旧阴暗,她刚走了还没一半,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良妃嫂嫂这么着急出宫干嘛?” 云逸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明诚正不慌不忙的从后面走来,看他一副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样子,似乎又找回了当初那个青年的狂傲,她冷哼了一声:“微臣不过回家收拾一下家当,免得到时候被人抄家的时候,慌里慌张的丢了东西。” 明诚一副感兴趣的表情:“哦,谁这么大胆,敢抄胜王府的家,嫂嫂这玩笑可开大了!” 云逸干脆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道:“微臣在这里就先恭喜太子了,希望太子上任之后,能对我胜王府高抬贵手!” 云逸和明诚的交锋,其实早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种面对面的直接谈话却不多,尤其还是在没甚么外人的情况下,明诚不笑了,脸色逐渐的严肃了起来:“对错未明,良妃便说这种话,就不怕给胜王府真的招来灾祸么?” “权力面前,何来对错?”云逸不屑的哼了一声:“只是微臣不得不提醒王爷一句,父皇凭甚么敢出京,凭甚么又在这种时候,带走了京城四营的一半人马,甚至还让康立人领兵出去了,权力之间,没有对错,只有得失,睿英王,你好好想想吧。(..info无弹窗广告)”云逸说完,再不停留,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昌盛门,留下了明诚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洞内。 和明诚斗来斗去,云逸自己都觉得,她越来越了解明诚了,明诚聪明绝顶,又有着雄才大略,本来算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惜,他有着一个功劳比他大的大哥,还有一个性格比他好的二哥。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他最大的障碍,反而是高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父皇。 明战的心思,复杂得没人能看懂,包括他这位聪明的儿子,明诚就只能小心翼翼的在他的光环下经营着,既不甘心,又不敢放肆。 云逸出了宫来,把正在茶楼里喝茶的侍卫和轿夫们都给揪了出来,坐着轿子就飞奔胜王府。 胜王府中,陈啸魁,赵莹,卢梓,正焦头烂额的分析着来自各处的大量情报,这些情报实在太多了,真真假假,就算绞尽了脑汁也未必能完全分得出来,这就是他们在京城把水搅浑之后,得来的又一个结果。 卢梓第一个看见云逸进屋来,惊得张大了嘴,慌忙起身道:“是不是来了?” 云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还没来,不过也快了!”接着她飞快的把刚才在精武殿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还有舒翼辛的警告。 卢梓长叹了一声:“确实来了,看来他们就要动手了。” 云逸点头,立刻吩咐陈啸魁道:“马上让你手下的利刺设法营救罚逆司里关押的人,救不出来就杀了,放火都行,反正不能把证据留给他们。” 陈啸魁立刻点头出去了。 云逸又对卢梓道:“先生,只怕真得用你的办法了,只是,朗斯平那里。” 卢梓长叹了一声:“放心,老夫这就去见朗斯平,保证让他心甘情愿的替云组出头的。” 云逸知道下面人的手段,胁迫,利诱,云组甚么手段都不缺,只是,她真的不愿把这种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还是这些一直跟着自己从宛国就一路滚过来的最信任的人身上。 赵莹看出了云逸的心思,伸手拉了拉她的手道:“王妃,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计策,如果没人出来出头,谁来顶下这么多的罪名?最后云组肯定被揪出来的,到时候朗斯平他一样跑不掉,现在这样,只要云组不灭,他朗家剩下的家人,总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了。” 云逸勉强笑了笑:“那你们一定要把这事处理好,一定要好好的安置他的家人。” 卢梓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桌子,本来正准备走,可转了身又转了回来,看着云逸道:“组长,不管利刺是否能成功袭击罚逆司的大牢,问题的关键还在公羊文涛身上,明诚他们现在是认定公羊文涛当枪使的,他若是不肯放手,只怕手里的证据,依然能轻易的拿了咱们。” 云逸的心里一阵的无力,扭头看着卢梓道:“先生,这事我亲自去吧,只是,即便我能说动公羊文涛,可是他们手里有证据,还不是一样的可以对付咱们?” 卢梓摇头道:“这件事牵扯的是太子的斗争,是党争,谁出头,谁就必然是以后背黑锅的死罪,这点他们心知肚明,若是公羊文涛肯罢手,至少他们暂时是找不到那个出头羊的,我们就有了时间,说不定,咱们还能给他们反咬一口也说不定,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给咱们时间。” 第四十七章 这一日的泰安城,依然混乱,而混乱之中,陈啸魁组织人去罚逆司的大牢里抢人了,云逸不知道他是否能成功,甚至都怀疑又有多少利刺会被陷进去。 而卢梓去鼓动朗斯平带着茶社闹事,顶罪找死了,云逸同样不明白这一招是否能救得了云组。 至于她自己,反倒要去说服公羊青锋,放下手中的责任,冷眼旁观这场权力的纷争。 而她自己,是真的毫无信心的,公羊文涛是甚么人?那是一个认定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她甚至害怕自己刚跟他说上几句,自己反倒会被他说得自惭形秽的投案自首了。 她和赵莹一起,磨磨蹭蹭的朝着府门外走,还没出门,她就看着赵莹道:“赵莹,罚逆司在哪里啊?” 赵莹也有些心神不宁,随口说道:“罚逆司就在巡缉营内部,地方在南通巷,靠近西门边。” 云逸无神的看着前面的大门:“我该怎么跟公羊文涛说啊?他哪是能被说动的人呢!” 赵莹终于有些缓过神来了,她扶着云逸道:“王妃,要不咱们不去罚逆司了,去他们家吧。” “去姐姐那里?这种事,怎么可能给姐姐说起!”云逸最在乎的人,就是唐诗意了,在她的面前,她一直装着,藏着,从来不敢让她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心思,就是怕打扰了她的生活。(..info) “可是都这种时候了,若是放任公羊文涛攻击我们,不说等别人,奴婢只怕不出三天,就有人会放火烧了掌易伯府的。” “谁敢!”云逸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盯着赵莹。 赵莹吓得低下了头,却依然小声的说道:“即便组长能下令咱们云组的人不动他们家,可咱们也管不了别人啊,就像卢先生说的那样,这次,可不单单是咱们云组的事情,后面肯定会牵连出一大批的人,他一个没权没势,没靠山的掌易伯,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多人?以后他不做替罪羊,又该谁来做呢?” 云逸其实何尝不知道这点道理,公羊文涛无权无势,即便这次真的被明诚他们利用斗倒了云组,甚至拉倒了明德,可是明德是谁?他即便倒了,也是不可能死的,只要不死,他的一个念头,都可以轻易的要了公羊文涛一家的命,就更别说他手下那么多依然握着兵权的将领了,他们顶多就是失去对太子之位的竞争力,他们跨不了,更死不了!甚至连自己,即便输了云组,也极有可能逃过一死的。 她在门口默默的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赵莹见云逸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出了个主意道:“王妃,要不咱们找钟隐成帮忙,他肯定有那种让人吃了就大病一场的药,咱们若是说不动公羊文涛,那就让他大病一场,不能处理公务,这样既能拖延了时间,也能救了他们一家的命不是?” 云逸无奈的点了点头:“看来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说着她解下了自己的令牌交给赵莹道:“马上让人去罚逆司通知公羊文涛,让他回家来,你亲自进宫去找钟隐成,我要见效最快的药,但是不能致命。” 赵莹很快上轿走了,门前又变得空荡荡的,只有陈煊霸和几个丫鬟陪着自己。 她整理了一下心绪,让丫鬟们都在门口等着,就让陈煊霸陪着,朝着掌易伯府走了过去。 胜王府正门,离着掌易伯府很近,这是云逸为了方面和姐姐经常见面,特意买给诗意的,而这条路,她也确实经常的走动,每次过来,都是走路,只是这一次,这段路,却格外的沉重,格外的艰难。 云逸走了一半,刚过了安乐公府的大门,看着前面不远的掌易伯府门,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跟在身侧的陈煊霸道:“二愣,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陈煊霸飞快的摇着头道:“不是,主人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云逸却苦笑了一声:“为了大家好吗?却还要死这么多人,今天的利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而明天的茶社,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陈煊霸不是个理想的说心事对象,可云逸的心事,这时候也只能对他说说,因为他的忠诚,甚至,也是因为他的木讷和沉默。 “其实,我都觉得累了,若是这次云组能扛过去,我真的都不想再斗了,斗来斗去,甚么也没得到不说,还从来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陈煊霸默默的听着,一言不发。 云逸也就是心里觉得沉闷,觉得憋屈,说了两句,稍微好了一点,又只能抬腿继续朝掌易伯府走去。 掌易伯府本来就没多少人,门口的老人自然熟悉云逸,都没进去通报,就带着他们两人进去了。 院子里,诗意正在帮着下人晒着公羊承欢的尿布,见云逸进来,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布,疑惑的问道:“四妹,今天不是不休沐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云逸四周看了看,发现屋檐下的摇篮中,公羊承欢已经安安静静的睡了,她勉强的笑了笑,挥手让陈煊霸就在这里等着,才对上来的诗意道:“有些事情,要和姐姐商量一下。” 诗意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猜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对下人招呼了一声,让她照顾好小少爷,就拉着云逸的手,直接进了厢房。 房间里简单而凉爽,收拾得干干净净,云逸左右看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姐姐开口,可是公羊文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她自知没有能力说服公羊文涛,就只能从姐姐这里想办法了:“姐姐,这房间,你自己收拾的吗?” 诗意一脸的严肃:“是啊,在家里自然就要做点家务的。”她说着把云逸按在凳子上,自己坐在了她对面,直直的看着她道:“妹妹,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告诉姐姐!” 云逸开始躲闪着诗意真诚的眼睛,可是,她们坐得这么近,怎么可能躲闪得了,躲着躲着,云逸就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呜呜的哭了起来:“姐姐,对不起!” 第四十八章 唐诗意吓得立刻抱住了云逸,将她搂进了怀里,安慰道:“没事,没事,有甚么事情,给姐姐说就是了。” 云逸哽咽了一阵,才终于惭愧的退出了诗意的怀抱,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她道:“姐姐,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求你的。” 诗意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甚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安慰道:“有甚么事情,给姐姐说就是了,姐姐虽然没有你的本事,不过,只要是我能帮到你的,就一定会帮你的。” 云逸努力的想要笑,可惜怎么也笑不起来:“姐姐,我想求你,让公羊文涛辞官回家吧?” 诗意的手颤抖着不动了,脸色也变了:“为,为甚么?” 话题开了头,云逸的思绪终于理清了不少,她努力的坐直了,慢慢的说道:“青锋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但会给我们胜王府带来灾难,更会把你们全家,甚至你娘家都带进万劫不复之中。” 诗意终究也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女子,突然听得这话,还是吓得脸色都青了,手也放了下来,在大腿上无措的捏了两下:“你们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也从来不管的。” “我知道姐姐贤惠,甚么事情都顺着青锋,可是这次不行啊,他一直都在被人当枪使,用来对付我们胜王府,姐姐你该知道我家胜王有多少带兵的手下,这些人都蛮不讲理的,只怕到时候真闹起来了,肯定会有人对你们家里不利的,而且,就算青锋手里有证据扳倒了胜王,利用他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他们只能让青锋出来顶罪,这样才能平息其他人心里的怨气的。(..info好看的小说)” 诗意急的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的走了几步:“可是,可是青锋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甚么都不怕,只要他认为对的事情,就算明知是死,他都敢去做的!” 云逸不得不跟着站起来,上前拉着诗意道:“可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你,还有承欢啊!他不能那么自私的只考虑自己,而不顾及你们的安危的。” 诗意手足无措,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云逸,她倒是也哭了起来:“妹妹,其实姐姐知道,这段日子,府门外总是有些奇怪的人,半夜里甚至都有人翻墙进来,可惜青锋他甚么都不说,甚么都不跟我说。” 云逸吓了一跳,已经有人在夜里翻他们家的院墙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利刺干的,但是陈啸魁该知道自己的态度,应该不会这么着急来对付公羊文涛的,那又会是谁呢? 云逸不得而知,只能抱着姐姐颤抖的身子,又反过来安慰她道:“姐姐别怕,其实这件事情很容易解决的,只要青锋他肯放弃官职,我们自然能保你们一家人平安的,等风声过去之后,他还想做官的话,我们也能再安排他回来。.info[]” 诗意摇着头退开了两步,看向窗外道:“不可能的,青锋他在乎的,不是官职大小,他在乎的是他心里的那份坚持,他想对天下百姓好,为此,只怕他甚么都肯舍弃。” “就连你和承欢他都敢舍弃吗?”云逸忍不住有些咆哮起来了。 诗意的声音终究还是透着一股子落寞了:“我不知道,或许会吧。” “混账东西,简直是畜生!”云逸不可抑制的喝骂了起来。 正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两个男人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守在外面的陈煊霸,还有,公羊文涛。 公羊文涛还穿着官服,一脸的严肃,他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先看了看诗意,又看了看云逸道:“良妃娘娘,今日不在宫中当值,怎么有空到寒舍来了。” 云逸没想到公羊文涛会这么快就来了,她是让人去通知他回来的,可罚逆司在城西,一个来回,快点也该午时才能过来吧,不过这时候见着公羊文涛,她反倒不怕了,狠狠的盯着他,甚至上前了两步,直直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公羊文涛,你不是个东西!你这么早回来干甚么?当着姐姐的面来抓我吗?” 公羊文涛脸色有些难看了,他避开云逸的目光,冷哼一声道:“我回来送诗意和欢儿出城的,他们要去娘家暂住几日。” “不,我不会走的!”诗意一声尖叫,哭着坐回了凳子上。 云逸脑子晕了一下,跟着就明白了过来,然后恐惧的朝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突然明白过来,公羊文涛不傻,他知道自己在这次纷乱中的位置和角色,只是,他好像并不因此而害怕。 云逸摇着头:“公羊文涛,你太自私了,你简直就不是个人!” 公羊文涛看着云逸道:“为了天下百姓,这又算的了甚么?云逸若是真的悲天悯人的话,不妨回家收拾收拾东西,放弃顽抗,说不定这样会少死很多的无辜者。” 云逸呵呵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显得无比的讽刺:“无辜者?谁是无辜者?在你的眼里,天下百姓无辜,那我就是有罪的了?姐姐就是有罪的,承欢就是有罪的?” “一派胡言!”公羊文涛一声怒喝:“若不是你们的人总是跟朝廷作对,天下岂能现在都不安宁!你为了一己之私,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云逸气得不知道该说甚么了,公羊文涛本就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人,跟他说理,还不如去找一头牛弹琴来得有效果,她咬着牙,狠狠的盯着他道:“公羊文涛,我只能奉劝你一句,你若是不肯放手辞官,只怕没几天可活的了,这次就算你扳倒了胜王,顶多引起这个国家的内乱,到时候他们兄弟相残,天下纷乱,我看你那些无辜的百姓,能活得多好!” “危言耸听!犯错的是你,和胜王何干?” 云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若出事,胜王必被贬,到时候肖为天带兵东来,仁培道领兵接应,我看这京城的城墙,能不能把这些人挡在城外!” “你……”公羊文涛也没想到云逸会突然说出这话,他或许想到了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胜王,却也不可能想到云逸说的这种可能,可是现在听云逸这么一说,这种天下再次纷乱的可能,又并非不存在。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诗意突然站了起来,她直直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道:“青锋,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都是对付四妹的?” 第四十九章 公羊文涛根本不敢和妻子对视,扭开了头道:“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你在对付的是我的妹妹,我们唐家的救命恩人!你让我不管?”唐诗意也暴怒了,声音都尖利了起来,这是云逸第一见着诗意发火,她在大家的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女子,即便那次被关进牢房里,也顶多就是害怕,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公羊文涛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解释道:“我这也只是公务,云逸她在暗地里组织了很多人,一直都在跟朝廷作对。” 云逸这下算是知道了,罚逆司应该真的掌握了不少证据,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她呵呵傻笑了一下:“朝廷,青锋你倒是挺忠心的,就是不知道当初是谁让你进入朝廷,又是谁给你取的青锋这个字的。” 公羊文涛无言以对,当初要不是穆厥,要不是云逸,他现在也只是抚山城外的一个砍柴农人,就算能攀上唐诗意这样的高枝,说不定当年高定的案子里就跟着完蛋了,岂有当了两朝都司的道理。 若说忠诚,他真正应该忠诚的对象,是穆厥,而不是明战。 公羊文涛沉默,唐诗意也安静了下来:“马上收拾东西,我们这就离开京城。” 公羊文涛一脸的惊讶,刚才妻子还那么坚决的不离开的,突然之间怎么就改变了想法。(..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都走,所有人!”唐诗意用冰冷的语气着重的说着。 “不可能!”公羊文涛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否认道:“不管谁当皇帝,我只对天下百姓负责,我不能走!” “天下百姓没有你,还不是照样活着,可我和承欢要是没了你,你让我们怎么活?还有你老娘,你就忍心见着她病成那个样子了,还跟着你担惊受怕?”唐诗意终于爆发了,像一个刚硬的泼妇,毫不妥协,毫不让步,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云逸见姐姐这么强势,感觉看到了希望,急忙在后面补充道:“青锋,你只需要避开这次的冲突,你若真心为百姓……” 没想到云逸的话还没说完,公羊文涛就怒吼了起来:“不可能!我公羊文涛不是那种贪生怕死,只顾着自己活命的人!”他说着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唰的一声,一直守在门口的陈煊霸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拦在了门口。 公羊文涛无所畏惧,甚至蔑视的看着陈煊霸道:“干甚么?要在本官的家里杀了我吗?” 云逸不得不吩咐陈煊霸道:“二愣,把他捆起来!” 陈煊霸唰的一声把刀子收起来,整个人直接就扑了上去,把公羊文涛给按在了地上。 公羊文涛也算得位高权重了,口才学识也都是一流的,可是面对蛮不讲理的二愣时,他还真的没办法,直接就被扑倒了,压在了地上,根本挣扎不起来,便只能对云逸喊道:“曹云逸,你这样是没用的,除非你杀了我!” 诗意看着丈夫被扑倒,还是有些慌乱了,看向云逸道:“妹妹。” 云逸抬手止住了她:“姐姐放心,要不了他的命的。”然后她又对地上的公羊文涛道:“我不用杀你,自然有办法让你上不了衙门,这次你必须离开京城,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休想!”公羊文涛挣扎着,谁知二愣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脑上,愣是把他给砸晕了过去。 诗意吓得尖叫了起来,飞快的蹲下抱住了丈夫,发现他还有气,这才稍微的放心。 云逸也蹲了下来,看着姐姐道:“大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他了,但是这件事,必须要你来做。” 诗意其实已经没有了主意,这时候她除了选择相信云逸外,其实别无选择:“怎么做?” “我让赵莹去宫里取了一点药,只要吃了这药,青锋就会生病,放心,只是生病,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辞官离京,等离开京城后,稍稍调养,自然会好起来的。” 唐诗意满脸泪痕,抱着昏迷的丈夫,哭着,哭着,哭了一阵子才看向云逸道:“妹妹,你保证我们一家都不会有事吗?” 云逸肯定的点着头:“当然保证,你是我最亲的姐姐。” “好,那我听你的。” 唐诗意同意了,云逸便让二愣一起,把公羊文涛给搬到床上休息。 赵莹还没有来,青锋也不知道甚么时候会醒过来,云逸担心外面的下人出现甚么纰漏,于是出来看了看,发现几个下人都在房间外守着,一脸的慌张,而公羊承欢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骑着木马。 承欢见着云逸,立刻喊道:“娘。” 云逸憋着眼泪没有滚出来,上去抱起承欢,对几个下人道:“今天谁也不要出门,府上的事情也不准到处乱说,不然小心你们的小命不保。” 下人们立刻慌张的跪了下来,不停的对云逸磕头,保证不乱说一句话。 她这才抱着孩子出门看了看,门外,还停着公羊文涛的轿子,轿夫正和两个罚逆司的司役聊天,见着云逸抱着承欢出来,都相当的意外。 她冷着脸,上前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公羊大人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暂时不能处理公务了。” “可是……”其中一个司役还要分辨,云逸已经冷下了脸来,盯着他道:“我叫你滚,不懂规矩的东西,见着王妃连跪礼都不行,居然还敢顶嘴!” 几个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吓得慌忙跪在地上,嘴里纷纷念着:“王妃千岁千千岁。” 四个人围着轿子,走了不多久,赵莹终于坐着轿子赶来了,轿子刚停住,她就从轿子里跳了出来,飞快的跑到云逸的面前道:“王妃,事情怎么样了?” 云逸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是说道:“没事,你带的药呢?” 赵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瓶子不大,也看不出甚么特别的。 “这有甚么用?不会害了他吧?” “王妃放心,钟隐成说了,这东西吃了只是上吐下泻,身体乏力,短时间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要调养一阵子,解药都不需要,自己就会好的。” 云逸这才点点头,她又看了看怀里的公羊承欢,真的好想痛快的哭一场,只是,她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更不能在掌易伯府门口哭,她将承欢交给赵莹道:“带孩子进去,一定要给姐姐解释清楚。” 第五十章 云逸是再没有勇气进这个院子里,她让赵莹抱着承欢进去,自己就钻进了轿子,坐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干脆就靠在了轿子的壁上,脑袋晕晕的,居然有点半梦半醒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好久,赵莹的呼唤声终于还是叫醒了她,云逸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看着轿子外的赵莹道:“怎么样了?” 赵莹一脸的难过:“已经给公羊大人服下了,药效也见了,看来是没办法再去罚逆司的,刚才还有一群罚逆司的人去了掌易伯府,刚刚才离开。” 云逸晕乎乎的,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依然在轿子里,只是轿子已经停在了胜王府之中了。 她起身想下轿,只是撑了一下,身子又乏力的坐了回去。 赵莹慌忙去撩开帘子,要将云逸扶下来,她却摇摇手道:“算了,不下来,正好进宫去,也不知道宫里怎么样了。” 赵莹怜惜的看着憔悴的云逸:“王妃,要不咱们休息一下吧,你这样子,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云逸无奈的叹息一声:“算了,这时候你让我睡,又哪里睡得着啊,王爷都还关在牢里呢!走吧。” 胜王明德明确来说,并没有坐牢,只是被禁卫军的人软禁在了宫里,云逸其实已经很怀疑明通这么做的目的了。 这种关键的时候,明通不可能不知道京城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偏偏他就把明德软禁在了宫里,这是故意要拦着他,不让他有所动作,不让他救下云组,好让巡缉营的人随意的抓人,还是他在保护明德呢? 云逸猜不透明通的想法,她也没有去找明通求情,这时候就算把明德放出来,实际上也帮不了云逸甚么忙,他在京中,几乎就没有朋党。 她穿过昌盛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试政堂。 午膳时间早就过了,甚至下午休笔的时间也快到了,不过今天的外皇城明显比往日冷清了不少,也不知道大家都感觉到了某种气息,还是已经快要休笔了,就慢了下来。 云逸径直的来到试政堂,一言不发,一直走到最里面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的桌子对面,就是明德的桌子,桌子上空荡荡的,大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把折子放在她的桌子上,而去忽略了谁才是这试政堂里真正该管事的人。 堂里的人都默默的低着头,该干甚么干甚么,没人随意的议论。 云逸也不在乎他们,开始翻着桌子上厚厚的折子看了起来。 这些折子大多是外地官员汇报地方情况的折子,甚么梁郡配合康立人大军围剿乱贼,只是乱贼藏匿深山,还不停的游走,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内剿灭。 甚么东海郡连日来降雨不断,河水上涨,眼看就要丰收的农田被淹,今年又将是一个歉收的灾年,乞求朝廷立刻调拨人力,财力和粮食,救济受灾百姓。 云逸看着这些折子,坏事多,好事少,这就是大郑官员如今的风格,他们还没养成那种欺上瞒下的习惯,正常的,甚至稍微喜庆的好事不着急说,坏事就慌里慌张的报了上来,以求让百姓安宁,让郑国强盛。 云逸看着这种折子,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想当初大宛时,天下那么溃烂,百姓那般可怜,随时饿死,冻死,可各地方呈上来的折子,却都是大好一片的,若是只看报给皇上的奏折,当初的大宛国,是比现在的郑国,美好和快乐太多的。 云逸这时候毫无心情给这些折子提意见,她不过就是找不到事情可做,只能待在这里罢了。 云组面临生死存亡,下面的人正在拼命,可是她这个当老大的,却再使不上甚么力气,只是傻傻的坐在这里等待消息。 休笔的钟声终于响起了,参事和传政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只是大家起身后,都看着坐在里面的云逸,既不敢走,也不敢问她。 云逸又拿起一道折子看着,无聊的对他们挥挥手道:“你们先走吧,我再坐坐。” 大家没在说甚么,静悄悄的就退出了大堂去。 云逸再看着手里的折子,这是一道来自凌八郡一个府衙的折子,折子上说十几天前,一群长相奇怪的妖怪,袭击了该府的一个镇子,抢走了不少粮食和牲畜,府上已经组织乡民抵抗了,奈何这些怪物实在太可怕,乡民根本不是对手,府衙请求兵部批准,让镇南军调兵围剿。 云逸没想到凌八郡也出现了怪物,还这么厉害,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上次袭击腾云商队的怪物是同一伙,更不知道这些怪物是哪里来的。 可惜,她现在是没心情管这些的,看了也就看了,随手就往旁边一丢,只是她刚丢了折子,就看见大堂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阵子,突然看见最里面还独自坐在桌子后的云逸,吓得慌忙跪下道:“奴才,给娘娘请安。” 云逸瞟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太监有些眼熟,不免问道:“你是谁,到我试政堂来干甚么?” 小太监急忙回道:“回娘娘话,外皇城已经休笔了,奴才这是过来检查一下各处,看看哪里的大门没关,会不会走水的。” 云逸哼了一声:“走水?你叫甚么名字?你看我这试政堂,会走水吗?” 小太监只能趴在地上,唯唯诺诺的继续说道:“奴才伍励衣,娘娘的试政堂,自然是不会走水的。” 云逸懒懒的靠在椅子里,和门口的伍励衣遥遥的隔着,说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试政堂里回响着:“伍励衣?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回娘娘的话,当初开国大典,正是奴才领娘娘进宫的。” 云逸这才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初那个吓得话都不敢说的小太监么,难怪看着眼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里,他也变得稳重了起来,至少说话时,不再害怕了。 她正想让这小太监进来说话,门口却突然走来一个人,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在偏西的太阳中,仿佛周身都印着金边的就出现在了试政堂的大门口。 第五十一章 这突然出现在大堂门口的,正是上午才见过的明诚,云逸稍许意外,却也不惊讶,按照规矩,她这时是该起来屈膝迎接王爷的,只是,她依然坐在椅子上,动都不动一下,嘴里还懒洋洋的问道:“睿英王爷大驾光临我试政堂,这是有甚么事情吗?” 明诚面无表情,自己走进了大堂,一直来到云逸的桌子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稳坐着的云逸道:“公羊都司的事情,是你干的?”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难怪这般表情,云逸的脑袋靠在椅背上,斜着望着这个英俊的男人:“甚么公羊都司?王爷现在改任司隶衙门的直书令,开始查案了么?” 明诚的心情显然也不好,他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云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别给我装傻充愣,公羊文涛上午还好好的,不过回了一趟家,就病得起不来了,当时你还在他家里,这事不是你干的,还是谁干的?” 云逸心里也同样火气翻涌,只是看着明诚憋屈,她就想笑:“王爷本事倒是不错,上午王阳东才被打回家去,这天还没黑,你就已经接管了司隶衙门,把整个京城都掌控在手里了?” 明诚被气的不轻,咬了咬牙,反倒是自己忍了下来,又站起身道:“曹云逸,你以为公羊文涛病了,就能安稳的躲起来么?” 云逸不笑了,只是依然坐着不动,目光开始变得锐利,和明诚直视着:“明诚,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垮,明德也不会垮!你整不倒胜王府的,反倒是你自己,如此的明目张胆,这么急着把兄弟整死,就等着看父皇回来会怎么收拾你吧!” 明诚不为所动:“我这是为我明家江山尽力,父皇他能把我怎样?” “呵呵!”云逸一阵冷笑:“这么说来,我威胁到了你明家的江山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威胁到你们甚么了?” 明诚不说话,盯着他看了一阵道:“放心,我们会拿出证据,让你心服口服的!”说完,他不等云逸再说,直接转身就出门去了。.info[] 云逸心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她瞬间明白了,明诚其实没有足够置她于死地的证据,不然,他也不会这时候突然跑来问她公羊文涛的事情的,毕竟公羊文涛只是个被利用的人,只要他们手里有足够的证据,摧毁云组,打到云逸,甚至拖累明德也完蛋,就无所谓谁出头了。 明战当初想杀云逸,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三个儿子都那么不服气,明诚如今只怕也面临着同样的局面,他想利用云组拖垮明德,却发现箭在弦上的时候,自己的证据,还根本不足以压倒明德。(..info好看的小说) 她飞快的站了起来,对着明诚的背影说道:“王爷又要行一次两败俱伤,让旁人得利的事情了?还是王爷觉得父皇已经不再警惕王爷那藏起来的野心了?” 明诚走在试政堂中间,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道:“曹云逸,这天下,也只有你,才配当我明诚的对手!” 他说完再不停留,走出了大门,绕过了依然跪在地上的伍励衣,朝宫外走去了。 明诚来了,说了一通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可是云逸的心中,却莫名的轻松了不少,因为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威胁,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大了,不管是明诚改变了主意,摄于明战的压迫,不敢放开手脚,还是真的因为公羊文涛的关系,他们暂时找不到一个出头鸟,一个将来背黑锅的人,反正,她已经没有上午那么害怕了。 又一阵钟声响起,这是即将关城门的钟声,云逸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了门口,看着南方高大的昌盛门城楼,对脚边的伍励衣道:“好好检查一下吧,别让宫里走水了。” 这天夜里,宫里是没有走水的,倒是城外又一次燃起了大火。 将近子夜的时候,位于城西南通巷的巡缉营突然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同时,一群黑衣人冲进了巡缉营,袭击了留守的司役,更是打开了牢房。 这可不得了,巡缉营这些日子以来的收获不少,乱匪,逆贼,地痞流氓,造谣生事的人抓得牢房都快装不下了。 各处牢房一打开,外面又是大火,立刻乱得一锅粥,根本没办法收拾,而此时,巡缉营的大部分人马,还和城防司的司役们一起,在城里宵禁,抓捕那些半夜都还敢上街的可疑分子。 一把大火燃得全城都知道了,更加上那混乱的喊叫声,云逸在靠近东门这边的胜王府都能听见隐约的喧闹声,看见天上映照出的朦胧火光。 这注定了将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她立刻将赵莹,陈煊霸和卢梓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家都清楚,这把火,肯定是利刺放的,可惜夜里宵禁,城里基本上是没办法通行的,云逸思索了一下,还是叫陈煊霸带着府上的侍卫,直接打上胜王府的灯笼,去看看情况。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王府派人去询问一下情况,也是正常的,关键,云逸她实在太想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了。 她现在又感觉害怕起来了,担心陈啸魁带去的人,又被抓住了怎么办?这次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袭击了巡缉营,放火,劫人,一旦被抓住,那这次云组就真的能坐实一个叛逆的重罪了。 这其实倒像是一场豪赌了,赌赢了,云组就能绝处逢生,而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这种时候,即便是卢梓,也只能等待了,等待着那边传来的结果。 房间里沉闷得没有任何声音,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西边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点,只是火光依然,一直闷坐不动的卢梓突然说道:“组长,有件事情,看来是该到说的时候了。” 云逸扭头看着自己的先生,期望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值得让自己惊喜的事情,只是,这种可能,似乎很低:“甚么?” “老夫回来这些天,让陈啸魁秘密的组成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就潜伏在南门外,他们准备好了各种物品,万一云组有甚么不测,组长就能带着世子第一时间出城,他们会护送你们母子一路南下,渡江去到吴国。” 第五十二章 卢梓这话,绝对算不上是好消息,他都已经把云组可能失败后,云逸逃走的事情准备好了。 这样看来,这个看似信心满满的男人,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可能会有自信呢?他们的敌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小蟊贼,而是霸占着整个江北的国家。 云逸摇着头:“我不会走的,当初泰安城被攻破的时候,我们没能走掉,现在,就再不能走了。” 她突然想起了爹爹,哥哥,嫂嫂,还有娘亲,家里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西边。 “只要组长没事,咱们云组就不会完的,就算要报仇,到了江南,有三位公子帮忙,想必也不难。”卢梓是知道云逸心思的,所以说话总能点中她的心事。 云逸依然摇头:“不一样的,我其实已经很累了,这次若是逃走了,只怕就再提不起勇气来对抗这么强盛的郑国了。”她抬头看着赵莹和卢梓:“这一次,要么生,要么死,反正,我不会逃!” 房间里的气氛沉重了下来,再没人说话。 就这么一直等着,从子夜大火燃起,到黎明即将到来,出去了好几个时辰的陈煊霸终于回来了,而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居然还有陈啸魁和李伟荣两人。 陈啸魁一起回来,云逸不惊奇,那种混乱的地方,陈煊霸的胜王府侍卫队,正好能给他提供一个合适的保护,毕竟他自己就是胜王府的管家,倒是李伟荣,他跟着来了,云逸心里就一阵翻涌。 三个男人刚一进屋,陈啸魁立刻跪下,激动的道:“主人,奴才幸不辱命,不但救了咱们陷在里面的兄弟,更是一把火烧了巡缉营的衙门,尤其还有他们存放审问资料的房子。” 云逸听得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卸了下来,这么一来,云组在巡缉营手里的证据,应该就不多了,她立刻起身上前,扶起陈啸魁道:“这次辛苦你了,兄弟们伤亡如何?” 陈啸魁的脸上还脏兮兮的,可是一脸兴奋的笑容,他也终于敢抬头看着云逸了:“兄弟们伤亡不大,奴才前两日就让几个小的混进了巡缉营的大牢,把消息传了进去,让牢房里的其他人都做好了准备,而且这次袭击,也多亏了李将军带了几十个血盾营的兄弟过来,这才轻松的攻破了巡缉营的大牢。” 云逸听了这话,回头看了看卢梓,卢梓是早就计划着要袭击罚逆司,救人外加毁灭证据的,只是云逸一直没同意,没想到,她没同意的情况下,陈啸魁依然在为此准备着,她知道陈啸魁的性子,没有自己的话,他是没那个胆子的,终究,血盾营还是真的来了,这肯定就是卢梓了。 卢梓起身,对着云逸抱拳弯腰:“老夫这也是不得已,事已至此,任凭组长责罚!” 云逸脸上挂着笑容,声音轻柔的道:“先生言重了,这也多亏了先生妙计,才能突袭了巡缉营,让我云组脱离危难,还谈甚么责罚,只要我云组能度过这次难关,本妃向先生保证,荣华富贵,只要先生想要的,一样不会少。” 云逸面上温和,可是心里却终究有些不高兴,她不怪卢梓瞒着自己调动了利刺队,她是不高兴血盾营居然也在自己不知晓的情况下,被调进了城里,袭击巡缉营。 在云逸的心里,血盾营那是她手里最大的王牌,更是她最舍不得拿去冒险的兄弟,她一直深信血盾营对自己的忠诚,所以,才对卢梓居然撇开自己就调动了血盾营而不高兴。 只是,这种事情,她心里不舒服,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扭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伟荣道:“李将军也辛苦了,快起来。” “谢大帅!”李伟荣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次袭击,有没有兄弟受伤?有没有人被巡缉营或者别人抓住?” 陈啸魁看了看李伟荣,李伟荣立刻摇着头道:“回大帅,我血盾营这次出动了六十人,有三人被敌人的乱箭射死,剩下六七人受了点伤,没有一人被俘,此刻都已经散开了。” 云逸的脸色不怎么好,本来还想质问一下李伟荣怎么还会待在城里,她明明都已经吩咐血盾营所有人马都必须出城,让卢梓和唐旭安排的了。只是,卢梓现在就在房里,她也不好责问,只能点点头道:“将军辛苦了,早点下去歇息吧。” 李伟荣抱拳告辞了,云逸又看着陈啸魁道:“真的没有一人被抓住?” 陈啸魁肯定的点头道:“奴才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给下面的兄弟也交代清楚了,宁可死,不可捉,大家身上都带着毒药去的,就是怕万一被困住,也能自己解决掉。” 云逸的心里一阵颤抖,这些屡次让她失望的利刺,其实也真的危险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陈啸魁点了点头道:“陈三,你也辛苦了,快下去收拾一下,现在城里还乱糟糟的,你也没办法休息,我要知道各方面的情况,尤其是睿英王府和赵相如他们的,这几天,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太关键了。” 陈啸魁立刻跪拜出去了,云逸心里也卸下了一块石头,等了一夜,终于能松口气了,突然就觉得困得难受,于是让赵莹和卢梓他们也下去,倒在床上,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可惜,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心里还装着事情,睡的时间不长,倒是做了好几个梦,最后一个梦,梦见胜王府火光冲天,开疆正在火光中哇哇的大哭,她吓得飞奔着要去救儿子,可惜还没跑多远,前面一个男人,拿着火把,正在哈哈的大笑。 她没能看清那个男人是谁,一开始看着像明诚,再看又像是明德,最后居然更像明泰了。 她在惊呼中醒了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水,伺候的丫鬟急忙跑了进来。 脑袋晕沉沉的,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大亮,又该准备着去衙门处理公务了。 第五十三章 云逸梳洗好了,正在吃早点的时候,赵莹过来了,给她汇报了昨晚的情况。 巡缉营的一场大火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被扑灭,这把火不但把整个巡缉营给烧了,更是烧到了相邻的街上,要不是巡缉营和城防司的人多,愣是给拆了好几家人的房子,这把火还不知道要烧到哪里去呢。 不过也多亏了这把火够大,巡缉营和城防司的人才没那么大的精力去抓捕逃出来的犯人,让这些人很快散开在了城里。 只是,城门夜里不开,等到早上开城时,九座大门都被城外的士兵控制了,京城四营都被调动了起来,城门开时,至少两万士兵进了城,现在整座泰安城,已经是许进不许出了。 云逸也没觉得意外,有人敢袭击巡缉营,劫狱放火,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明诚还是明通,肯定都是坐不住的,只是他们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半夜失火,天亮他们就能把部队调进城里来,恐怕,这个准备,也不是临时想起来的吧。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京城四营的动作倒是蛮快的嘛,现在他们进城来干甚么?” 赵莹也冷笑了一声:“王妃,这些士兵,只怕是早就准备好进城来的了,只是没想到这把火烧的这么突然,至于他们现在,正挨家挨户的排查,还想捉拿昨晚的逃犯和乱党呢。” 云逸听她这口气,就知道自己这边的人肯定没事,不过还是顺势问道:“咱们的人呢?” “回娘娘,昨晚参与袭击的利刺和血盾营都已经安全出城了,这还多亏了汪先生给的地道图,不然这么多人被堵在城里,只怕又要被抓住几个了。” 云逸倒是没想到他们是利用地道出城去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安全的离开了,她的心也就真的能放下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明诚他们怎么发招了。 她突然想起李伟荣来,自己其实还有好些话要跟他说的,只是凌晨的时候实在太困,也没来得及去说:“赵莹,李伟荣呢?他还在府上吗?” 赵莹摇头道:“李将军昨晚跟王妃告辞后,就跟着兄弟们出城去了,他跟着陈啸魁过来,本就冒着极大风险的。” 云逸心底一阵可惜,看来只能再找机会给李伟荣当面说清楚了,她需要血盾营绝对的忠诚,除了她,她不希望任何人再能调得动血盾营的兄弟。 她正收拾好,准备出门去宫里时,陈啸魁却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道:“主人,不好了!” 这里是王府后院,除了明德和开疆外,就全是女眷了,外院的男人是不准进来的,至少白天是不准光明正大的进来的,云逸见陈啸魁居然直接跑了进来,有些不满道:“这里是后院,你跑来干甚么?” 陈啸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急切的说道:“主人恕罪,一大队士兵,把咱们王府给包围了!说是要抓捕乱匪,现在都不许人出去了!” 云逸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堵了胜王府的大门,不过这种时候,她反倒是不慌了,一边继续让丫鬟们伺候着穿上官服,一边问知趣的退出门外的陈啸魁道:“来的都是些甚么人啊?” 陈啸魁也冷静了下来,在门外回道:“回娘娘的话,领头的是玉城候,襄遥驸马赵相如,他带了几十个巡缉营的人,剩下就是城外的士兵了。 “赵相如?”云逸在脑子里想了想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驸马爷,明战将巡缉营交给他,看来也是选对了人的,谁都没有料到,巡缉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展得这么快,可惜,他们不该这么着急来找云组的麻烦。 云逸穿好了官服,转身领着丫鬟们出来:“走吧,我们去迎接一下这位驸马爷,驸马爷可是咱们王府的稀客呢!” 胜王府大门前,赵相如站在自己的马匹旁,正和身边的属下商量着甚么。 而他们的对面,陈煊霸正领着府上的侍卫们,将正门完全的给拦住了,两方人对峙着,都不说话,可看那架势,就差拔刀子动手了。 “都给我让开,玉城候是咱们王府的贵客,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拦着!”云逸的声音从大门后响起了。 随着她的话,府上的侍卫立刻散开了两边,将她的身影让了出来。 赵相如见云逸出来了,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立刻抱拳拱手道:“玉城候赵相如,给良妃娘娘请安。” 云逸也屈膝回了一礼道:“玉城候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人,不知侯爷这么一大早,带这么多兄弟到我胜王府来有何贵干?” 赵相如左右看了看,略显尴尬的道:“回娘娘话,昨夜巡缉营走水,还跑了几个逃犯,今早有人举报,说是看见有逃犯进了胜王府,本都也是没办法,这才叫兄弟们过来看看情况,得罪之处还望良妃见谅,请娘娘准许我们进去看看,也好给胜王一个清白。” 云逸呵呵笑了起来,说实话,胜王府能让这些人查吗?当然不能!先不说里面有没有逃犯,就是云组平时处理的那些文件,也极有可能被他们找到,再不然,人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就算真的找不到证据,想要栽赃一下,还不容易么。 她心里明镜似的,身子却让开了一点道:“王爷如今还在宫里歇息,督查大人若是真的想查我胜王府,我一介女子也拦不住,只是本妃不得不提醒你,这道门槛跨进来容易,只怕走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相如见云逸让路,本来还以为她是允许让他搜查的呢,正准备抬脚,却又停了下来,脸上笑得真诚无比:“王妃的话,本督查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本都只是缉拿几个昨晚逃走的犯人而已。” 云逸也同样真诚的看着他:“督查大人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呢?父皇让你管着巡缉营,就是要让你缉拿所有危害咱们大郑安危的人,当然不必管他是王爷还是谁的,这是公事嘛。只是王爷今天确实不在家中,你搜查也无妨,事后总该要给我家王爷一个交代的,不然大家都是亲戚,面子上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第五十四章 明德的脾气,整个大郑朝廷,谁人不知,何况赵相如还是明德的弟妹,让他去给明德一个交代,这交代又该怎么交代呢? 赵相如果然犹豫了,站在大门前,想笑又笑得勉强。.info 云逸见赵相如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冲进来搜查胜王府,心里也有数了,这必然是明诚怂恿他来的,只怕是被昨晚的事情给逼急了,可惜他错估了赵相如的勇气,赵相如可不是公羊文涛,没有他那种明知必死,也能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没兴趣再和赵相如打哑谜,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陈煊霸说道:“二愣,把轿子抬出来,本辅政要去衙门处理公务了。” 赵相如却急忙喊道:“娘娘请留步。” “怎么?侯爷还真的要幽禁我胜王府上下所有人吗?”云逸站在台阶上,对着前面的赵相如说话时,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赵相如终究不是明诚,少了他的自信和张扬,原本就有些不足的气势,禁不住又矮了一点,慌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今早左丞相大人下令的,全城戒严,全力抓捕逃犯,各处衙门也暂停公务,娘娘现在就算去了,连昌盛门都进不去的。” 云逸没想到明通敢下这般全城戒严,甚至还不办公的命令,看来这老头也是被气急了,不过想来也是,居然有人如此大胆,公然在城里放火烧了巡缉营,还放走了犯人,是谁也不可能忍下这口恶气的。 既然不办公了,云逸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事情非得离开胜王府不可,干脆就转身回王府里算了。 这一天的泰安城,真正的鸡飞狗跳,巡缉营和城防司的人到处抓人,城外的士兵们也跟着他们一起闹腾,整个泰安城,就差被整个翻过来了。 云逸被堵在了王府里面,想出去又出不去,就连外面到底发生了甚么情况都不知道,虽然心里着急,却又没有办法,这时候,一切,似乎都只能听天由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回到院子里,正准备把卢梓也一起找来,商量一下大家该怎么做的时候,前面又有丫鬟跑来通报,鲜易荷银正在大门外,跟赵侯爷说话呢。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鲜易荷银这女人,居然这么大胆的敢直接去找赵相如,只是她敢说甚么,又能说甚么呢? 云逸没急着赶回大门,叫丫鬟下去后,对赵莹和陈啸魁道:“你们检查一下手里的情况,虽然我料定赵相如不敢进来,可也得防着他被明诚逼得狗急跳墙了真冲进来,反正,绝对不能被他在王府里抓住咱们的把柄。 整个王府就这样被团团包围住了,不管前门,后门,还是侧门,甚至就连陈煊霸的府门也给堵上了,现在别说一个人了,就算一只鸟儿,只怕都飞不出王府去。 云逸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明诚和赵相如他们的打算,这样大张旗鼓的围着王府,是真的决心和明德翻脸了,还是在计划着别的阴谋。 可惜,任凭她和卢梓,赵莹他们想破了脑袋,这时候,也终究无计可施。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整个王府中都显得焦躁不安,云逸能肯定明诚他们此时必然在城里四处捉拿疑犯,想必其中定然会有证据,让他肆无忌惮的冲进胜王府的。 可惜,知道了又能如何?明诚甚至明通,已经不顾一切的先下手将她堵在了府里。 一直到下午时分,门外的巡缉营和士兵依然没有动静,既不进府来,也不离开,云逸终于坐不住了,终于写了几封信,一封给李伟荣,一封给唐晓,还有一封,是给仁培道的。 她命令李伟荣和唐晓,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夜制造出足够大的麻烦,写给仁培道的信,则是假借明德的语气,给他分析如今的情况,让他带兵上胜王府来,她不知道仁培道清楚了现在明德的处境之后,是否还用足够的忠诚,会不会直接倒像明诚,可惜,她现在能在京城周围想到的力量,就只有他了。 只是,她的这三封信还没让陈啸魁用飞天信使发出去,就被反应过来的卢梓给拦了下来,先生思虑了良久,才终于说道:“如今巡缉营围了王府,却不进来,想必是证据还不足,无法给朝堂上的重臣们一个交代,娘娘若是真的将这三封信发出去,岂不是亲手给明诚他们送上证据么?” 云逸也反应了过来,看着桌上的信,是啊,若是李伟荣和唐晓这时候在城里闹事,肯定会被抓起来的,那时候他们再冲进王府来,就没人再好说甚么了。 她也是被困了这么久,心里实在没底,焦急了,才想不到这种可能:“可是,我们该怎么办?” 卢梓捋了捋胡须道:“现在,咱们甚么也做不了,只能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怎样,能安排的,咱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最后会怎样,咱们,也只能求老天爷了。” 又是一夜在焦躁不安中度过,第二天,还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云逸的脑子昏沉沉的,勉强的睡了一会儿,还是不得不醒了过来,只是,她都还没收拾好,外面就突然一阵混乱的叫嚷声。 一开始,她也没听清是在叫甚么,心里本能的一个咯噔,还以为是赵相如带兵冲进王府来了。 她心里无奈的一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迎接着士兵们闯进来,既然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反倒没那么恐惧和害怕了。 只是,吵闹声却越来越远,跟着一个院子里的丫鬟跑进了房间,急促的道:“娘娘,走水了,掌易伯府走水了。” 云逸眉头一皱,走水了?她跟着才反应了过来,公羊文涛的府上失火了?她惊得跳了起来,飞快的冲出了房间。 云逸的脚步虚浮,跑起来跌跌撞撞,可还没跑出多远,就看见西南方的天空,冒起了一大股浓烟。 浓烟漆黑如墨,仿佛一道墨汁,泼洒在蔚蓝的天空上,她的心里,突然想起了南门的城楼,当初,城楼大火,浓烟遮蔽天空,可是她却不知道,浓烟中,有着她至亲的亲人。 王府里还有不少人大闹着朝外面跑去:“走水了!掌易伯府走水了!” 第五十五章 大郑,建丰元年七月初,京城泰安持续烈日,高温异常,城内时常发生火灾,甚至连城西巡缉营,城东掌易伯府都被大火所吞噬。 这一日的掌易伯府,最先起火的,是掌易伯和夫人的厢房,然后火势迅速扩大,蔓延至整个府上,甚至还烧向了相邻的安乐公府。 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巡缉营缉拿,在督查赵相如的带领下,最先帮着救火。 可是,火势依然控制不住,眼看着就要烧到安乐公府上了,后来就连进城的士兵,安乐公府上的家丁护卫,以及胜王府府上的护卫都一起帮着挑水,更是拆了安乐公府的一处院墙,火势才稍微得到了控制。 云逸一路小跑着来到门口,却看见鲜易荷银领着几个丫鬟在门边,只是她看着云逸憔悴的样子,想说甚么,又不敢,只能飞快的提着裙子,从大门旁边溜走了。 云逸已经没心情去理会她了,她跨出大门来,站在台阶上,门外只有不多的几个王府丫鬟,都在好奇的朝街道南边的火光处打量,赵相如和巡缉营的人已经不见了,就连陈煊霸和府上的护卫也都不见了。 丫鬟们见云逸出来,慌忙跪地请安,云逸无力的挥了挥手,便也看向了南边。 此时的掌易伯府门前,人山人海,连着安乐公甑继明这边也闹腾得仿佛战场,不少人搭着梯子爬上了墙头,下面的人帮着递水,朝里面泼洒着。(..info) 云逸心里焦急,不知道诗意姐姐怎么样了,正想派人过去仔细问问时,身后却传来赵莹的声音:“王妃,快,快跟我来。” 云逸扭头看去,赵莹从府里跑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近了甚至一把拉住云逸的手腕,就带着她又转身进府去了。 丫鬟们见状,纷纷跟了上来,赵莹却一回头,对他们吼道:“都这时候了,还不快去帮着灭火!” 丫鬟们吓得呆在了原地,赵莹在王府的地位,那是除了主子,没人敢惹的,即便总管陈啸魁见了她,都得低头哈腰,她们相互看了看,还没决定该怎么办,云逸心里却知道,有大事发生了,不然,赵莹也不会这般的,她对丫鬟们点头道:“快去帮忙,一定要救出公羊大人和夫人来。” 没了跟着的丫鬟,两人跑过了照壁,沿着廊道一直往南,然后穿过胜王府和陈府之间的门墙,直接来到了赵莹的厢房中。 房间里,赵莹的母亲,正抱着一个孩子,小孩子在老太太的怀里不停的哭闹挣扎着,想要逃走,可惜老太太的力气终究还是比他大了太多。 云逸定睛一看,发现这孩子不是别人,居然是公羊承欢。 小家伙见着云逸过来,立刻对她伸出了双手,哭嚷道:“娘,娘!” 云逸几步上去,将承欢抱了过来,这才对赵莹道:“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就他们四个人,赵莹却还是转身把门关了才回答道:“就在刚才,公羊府上大火起了不久,堵着咱们大门的士兵不得已也过去救火时,公羊夫人就抱着承欢过来了,奴婢当时也没多想,接过了承欢,本想先放在府里,再回去帮忙,谁知……”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接着道:“承欢公子的身上,还带着这封信。 云逸心里突然一紧,慌忙把承欢递给赵莹,接过信拆开来看,只不过才看了几眼,突然就一声嚎啕大哭,整个人瞬间就软了下去,朝地上倒去。 赵莹吓得慌忙和娘亲一起,才把她给搀扶住,两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她放在了床上,而被放在了地上的承欢也哭得更厉害了,哇哇的不停喊着娘。 “姐姐!”终于,缓过了气来的云逸,猛然一声大吼,又飞快的跳下了床来,跌跌撞撞的就朝着门外扑去,而在她的身后,那张薄薄的纸张,才从床边,飘然的落下。 四妹,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这辈子,能遇见你,能和你结拜成姐妹,是我公羊唐氏莫大的福分。 虽然不知道青锋惹出的祸事有多大,可现在我知道,京城的纷乱,胜王府的异动,让我明白,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可惜,姐姐的本事有限,非但帮不了妹妹,甚至都没法劝说青锋回心转意,他是那样刚直的一个人,我原本也以为,只要让他病倒,我们一家就能安然度过这次危难,只是,夜深人静时,我陪着他,看着他,我终于明白过来,我其实,已经失去他了。 他是公羊文涛,他是天下无双的青锋,他若是退缩了,弯曲了,那他就不再是当初我选择的那个人了,而他,也不会妥协,这几日来,他明明醒着,却一言不发,甚至还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我从来不曾想象,我竟然会成为拦在他前面的人。 四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不愿失去这个美满的家庭,可我更不愿失去青锋,我实在不敢想象,等这次事情过去之后,我和他之间,又会怎样,原谅我,请帮我照顾好婆婆和承欢,看在他也叫你娘亲的分上。 希望,来世还能和你继续做姐妹。 云逸又踉跄着跑了几步,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嚎啕着软倒在了地上:“姐姐,不要,不要!” 只是,任凭她哭喊得再凄厉,唐诗意也听不见丝毫。 赵莹慌忙的将倒地的云逸给扶了起来。 云逸泪眼朦胧,眼睛都红肿了,可依然止不住哭泣,她被赵莹扶着,无力的靠在廊道的美人靠上,抓着赵莹的手道:“赵莹,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赵莹清楚云逸和唐诗意的感情,更清楚这次事情背后的来龙去脉,她想劝慰云逸,可是,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劝说,不管怎么说,唐诗意之所以最后选择了这种方式,终究还是和云逸有着莫大的关系的。 云逸靠在了赵莹的肩膀上,痛哭道:“要不是我逼着姐姐,事情绝不会这样,绝不会的!” 她在赵莹的怀里哭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有了一丝力气,然后被赵莹搀扶着,来到了陈府的大门口。 这里,离着掌易伯府已经很近了,对面依然喧闹,火势虽然得到了控制,没有蔓延至安乐公府上,可掌易伯府的火一时半会儿却没能扑灭。 人群喧闹,看不见火光,只能看见那直冲霄汉的黑烟,那是唐诗意回应云逸的答案。 她无力劝说刚直的公羊文涛放弃职责,更不愿让公羊文涛就这样病着,躲开天下的危机,青锋刚直,她唐诗意又何尝不是刚直的呢? 是啊,诗意其实是个刚直而有主见的女子,否则,当初她又怎么可能一意孤行的爱上公羊文涛,甚至不惜驳了父亲的意思,跟着跑到京城来,只是,云逸怎么也没有想到,结拜姐妹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的,甚至,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第五十六章 唐诗意选择了和丈夫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火光燃起,不但烧掉了自己两人,跟着公羊老母也一时气血翻涌,当场昏死了过去,等下人们抬着她出来后没多久,郎中都还没赶到,一口气没接上来,就跟着儿子儿媳归西了。.info[] 另一个意外就是包围胜王府的巡缉营人马,为了救火,不得不撤除了对王府的包围,相对于控制住胜王府,安乐公府面临失火的可能,对赵相如来说,似乎显得重要得多! 云逸在陈府的门口等了好久,一直等到火势逐渐熄灭,终于有人出来报说,公羊大人,公羊夫人和儿子,一家三口都被大火所吞噬,都已经认不出人样了。 云逸一听,终究还是扛不住,眼白一翻,就昏倒在了门前。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赵莹的府上,床边赵莹正抱着眼角挂着泪花,却已经睡过去了的公羊承欢在摇晃着,显然孩子也是刚刚才睡下。 云逸看着可怜的孩子,心头再次撕裂般疼痛,飞快的扭过了头,朝着床里面,无声的哽咽着。 房间里一直沉默着,云逸在哭,却没有发出声音,咬着牙,凭着眼泪滚落床单,愣是一声不吭,赵莹在哄着孩子,可是她的声音也是那么的小,不停的摇晃着。 也不知过了好久,云逸的心情终于稍许平静了一些,这才有了勇气扭头来看着抱着孩子的赵莹道:“赵莹,承欢他没事吧?” 赵莹点点头,一脸的哀伤:“哭了一上午了,这才睡着。” 云逸自己起身靠在床头上,看着赵莹怀里的小家伙,无言以对,想着他就在今天,父母没了,祖母也没有了,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抽搐。 赵莹看着云逸不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主人,奴婢觉得,今天这事,总是透着一股子蹊跷。” 云逸的脑子里昏沉沉,装满的都是痛苦,哪有时间去考虑蹊跷不蹊跷的,不过赵莹既然这么说,她还是看向赵莹道:“怎么蹊跷了?” 赵莹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婢觉得,掌易伯府失火,本就有些可疑,公羊夫人再怎么刚烈,再舍不得公羊大人,可承欢还小,她不可能不为孩子着想啊。” 云逸得她提醒,有些明白过来了,这一关是胜王府和她掌易伯都难过的一关,可姐姐就非得放火烧了自己和公羊文涛的地步么?她也有些怀疑了起来,慌忙四处找了找,又寻到了已经放在床边的那张纸。 纸上的意思是明确的,就是唐诗意不愿这样,让丈夫苟且偷生的度过这次危难,她不愿承受危难之后,和公羊文涛在感情上的破裂。 云逸当时看着,也没心思仔细去想,现在想来,这个理由看似充分,可终究牵强了一些,如果他们没有家庭,没有承欢,或许还能看成是一时冲动,可承欢才刚满周岁,诗意姐姐又绝非那种冲动莽撞,为了自己的感情,就能不顾孩子的人。 云逸的手颤抖着,抬头看着赵莹,声音都有些不受控制了:“你的意思?姐姐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赵莹却摇头道:“奴婢觉得不像是谋害的,上午公羊夫人送承欢过来的时候,奴婢也没觉得她有多急迫,现在想来,她反倒是平静得有些过头了,一点不像是家里着了火,丈夫还在房间里的样子。” 云逸上午没能见到姐姐,实在无法了解她那时是怎样的情况,只是,她看着手里的纸张,也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确实不正常。 赵莹继续说道:“王妃,尤其还有一事,让人觉得奇怪。” “甚么?” “中午火灭了之后,大家在废墟里共找到三具遗体,公羊夫妇的确认无误,偏偏就多出来一具小孩的遗体,刚好和承欢差不多大,只是烧得根本没办法辨认了。” 云逸的心中颤抖,忍不住就浮现出了三团黑乎乎的肉身,她努力的想将这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却怎么也办不到,只能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问道:“小孩的?承欢不是在这里么?” 赵莹点头道:“问题就在这里,承欢被公羊夫人送到了奴婢这里来,那房间里被烧焦的小孩,又是谁呢?” 正在这时,一个显得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两个女娃倒是有点脑子,算了,不用瞎想了,我来告诉你们答案好了。” 赵莹吓得飞快的站了起来,差点还把怀里的公羊承欢给失手掉了,小家伙不安的恩恩了两声,赵莹已经没心思在意承欢了,四周紧张的看着:“是谁?” “慌什么慌?是我,蓝宏盛。”随着又一阵话音,房间的角落里,逐渐出现一个人影,正是一年未见的蓝宏盛。 主仆两人都意外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修仙,她们虽然都认得蓝宏盛,可大家终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顶多认识,连相熟都算不上,云逸倒也没甚么畏惧的,依然靠坐在床头,看着蓝宏盛道:“蓝神仙似乎知道这事的内情?” 蓝宏盛主人一样大大咧咧的上前,也不等赵莹这个主人客气,就自己坐在了椅子上道:“无意中知道的,要不是老子惦记着这个宝贝徒弟,才没有兴趣管你们这些凡人的闲事呢。” “还请神仙告知!”云逸虽然不怕修仙,可也没甚么抵触,语气倒也显得尊敬。 “那公羊府上,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有两拨人是半夜偷偷进去的,翻箱倒柜的到处找东西,而昨天白天还有两拨人,他们倒是大摇大摆的去看望了那只公羊,只是,他们可没甚么好意,居然拿出了一大堆的东西,让还躺在床上的公羊出面惩治妖孽胜王良妃,自然说了不少诸如事成者天下太平,公羊大人平步青云,而若是不成的话,不但公羊全家不得好死,就连东丽县的唐家也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云逸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原来还有人去了公羊文涛府上,一个都病倒了的人,他们还不放过,非要让他来当出头替死的羊:“他们是甚么人?” 蓝宏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顺便听到了,偏巧,这话也让屋外偷听的公羊夫人听见了,结果等人走了之后,两口子就大吵了一架。”蓝宏盛说着嘿嘿坏笑了两声:“倒是那头公羊,老夫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犟的人,明知道被人利用,明知道被人利用后肯定没有好下场,还是死活不回头,还一大堆的屁话!看得老子都差点忍不住一巴掌上去拍死他算了。” 第五十七章 姐姐终究还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就算公羊文涛事后会被明诚他们出卖,以平息明战和明德他们的怒火和质疑,至少,也不会这么早就出事吧。(..info) 她的眼泪又一次滚落了下来,她只能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继续看着蓝宏盛道:“那承欢的事情呢?” 蓝宏盛看向了赵莹怀里的孩子,坦然的道:“公羊夫人昨晚就下定了决心,要跟她相公一起去死,只是舍不得孩子,这才拖到今天早上放火,我是想着这孩子既然父母都没了,正好可以跟着我去追求天道,干脆在城里寻了一个差不多的孩子,先一把火给烧焦了,再趁着火起,给丢进了他们房间。” 云逸听着一愣,跟着就觉得一股子火气直冲脑门,瞬间坐了起来,对蓝宏盛吼道:“你昨晚就知道姐姐会干傻事?却只顾着自己收徒弟,都不拦着她?” 蓝宏盛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云逸:“老夫为何要拦着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若不是老夫看着这孩子的份上,哪有心情管你们凡人的这点闲事。” 云逸气得胸膛起伏,自己的姐姐,姐夫就这么死了,在他的眼中,不过只是凡人的闲事,她狠狠的瞪着蓝宏盛道:“既然你认为这只是凡人的闲事,那就请神仙还是不要参和进来好了,姐姐夫妻是不在了,可我还在,我还是这孩子的娘!” 蓝宏盛也不生气,平静的看着云逸道:“老夫知道娘娘地位尊崇,可这在我们修行者的眼中,实在算不得甚么,要不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老夫也犯不着还得找个差不多的孩子,甚至早上还帮着公羊夫人隐了身过来,老夫只是尊重你的意见,才来给你说一声,否则,昨晚老夫直接抱着孩子走了就是了。” 云逸冷笑了一声:“尊重我的意见?只怕你是畏惧着仙师堂的神仙们吧,我不过一个凡人,在你们的眼里,算个甚么?不过,你既然问我的意见了,我还是那句话,要选就让承欢自己选,现在,你休想从我手里带走这孩子!” 云逸的态度坚决,可蓝宏盛也一点不着急,他认真的看着赵莹,气定神闲的道:“娘娘是了解我们这些追寻天道的人的,娘娘以为,凭着老夫的本事,你不答应,就能拦得住么?” 云逸依然毫不畏惧,直直的盯着蓝宏盛道:“即为追寻天道的人,说话自然要算数,咱们约定好的七岁之约,现在就不算数了么?” 蓝宏盛无奈的一叹道:“七岁之约自然算数,只是现在情况毕竟不一样了,老夫才来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免得你说老夫不遵约定。.info[]” 云逸的心情稍许平复了一点,依然冷冷的看着他:“不管承欢以后怎么选择,那是他的自由,现在我告诉你,即便姐姐不在了,我还是他的娘亲,我会给他你永远也给不了的荣华富贵!” 蓝宏盛终于站了起来,无奈的一叹:“既然娘娘如此坚持,那老夫也不为难你,再等上六年又何妨,只是老夫不得不提醒娘娘一句,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得来容易,失去也同样容易,你自己便是例子,又何必非得让红尘迷了这孩子的眼呢? 云逸根本没心情跟他纠缠这些,只冷冷的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 蓝宏盛飒然一笑,转身就推门出去了。 赵莹一直抱着承欢,默默的在一旁看着,等蓝宏盛出去了,她才搂着孩子上去张望了两下,把门关了回来对云逸道:“娘娘,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云逸又靠在了床头,看着赵莹怀里已经睡熟了的承欢:“是吧,他们修仙的事情,终究不是咱们能理解的,或许,他是根本不屑用甚么偷偷摸摸的手段吧。” 赵莹比云逸更加的不了解修仙,只能无奈的撇开这个话题道:“那承欢怎么办?照着刚才他说的话,现在除了我们几人,别人根本不知道承欢在奴婢这里,甚至大家肯定都以为承欢不在了。” 云逸现在其实一点主意都没有,脑袋里混乱得就想直接睡过去算了,她无力的道:“暂时就先让承欢待在你这里吧,你好好照顾他,等我想清楚了,再安排。” 掌易伯府的大火,一直燃到下午才被扑灭,要不是周围正好人多,发现的也及时,天知道会不会把整条昌运街都给烧了。 而随着大火被扑灭,一直围着胜王府的士兵和巡缉营,也悄悄的撤走了。 在赵莹家里休息了好一阵的云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是实在没有勇气去查看掌易伯府的情况,她无法想象诗意和公羊文涛被烧焦的样子,她更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昏昏沉沉的,晚饭也没吃,把丫鬟们都赶出了房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半梦半醒的,脑子里随时浮现出和姐姐他们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在当初的抚山城,他们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多么的逍遥快活,谁又能料到,大家居然会走到现在这一步,自己和张文虽然也算是成为了一家人,却不得不行同陌路,而眼看着幸福美满的诗意姐姐和公羊文涛,反倒是成了最先离开的人,抛下了年幼的孩子,还有关心着他们的家人。 云逸看不透命运,更无法改变命运,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预知,就更不用说姐姐和公羊文涛的了。 胡思乱想之间,她总是觉得姐姐夫妻其实并没有走,仿佛明天天亮之后,她还会带着恬静的笑容,抱着公羊文涛,来自己的院子里,看望自己,甚至还会有意无意的劝说一下自己,放开心情。 上天对云逸来说,或许真的刻薄了一些,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背上又背负了太多本不该她背负的东西。 一直挨到深夜,她才疲倦的迷糊了过去,只是还没能睡上多久,一声炸雷猛然间响起,她被惊醒了过来,愣愣的看着窗外还有些余光的天空,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房间里被照得透亮,在这道亮光中,她似乎都能看见,窗前,姐姐诗意,正在对着她微笑。 然后,哗啦啦的雨水仿佛决堤的洪水,从天上倾泻了下来,打得房顶都噼噼啪啪直响,又一场盛夏的雷雨来临了,终于缓解了京城里持续的高温。 第五十八章 大雨一直下了半夜,到天亮才稍微变小一些,却不见停下的迹象。 云逸一直在房间里睡着,既睡不着,也醒不来,更不愿意睁开眼起来,就那么努力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可惜,她真的没有睡着,她甚至能听见丫鬟们轻手轻脚的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不愿睁开眼,因为一旦睁开眼,就必须去面对那一滩似乎烂如泥的局面,原本,再烂的局面,她都未必会害怕成这样,死上再多的人,她也未必会觉得伤心,只是,这些人里面,无论怎样,也不该有自己的亲人。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她知道丫鬟们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甚至进来了几次,又退了出去,终于,有人又进来了,慢慢的,却并没有刻意的放轻脚步,直接来到了她的床边。 是赵莹吧,她心里这么想着,她终于还是来了,只是来的似乎有些晚了,至少比自己期待中晚了太多。 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轻柔的,缓缓的,将她的手掌在手心里揉搓着:“主人,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唐旭昨天傍晚就进城来了,剩下的事情,都是他在操办。” 唐旭,是啊,诗意姐姐的亲哥哥,现在,姐姐最亲,最亲的人就是他了,不知道他得知诗意一家的噩耗时,会是怎样的心情,那个原本胖胖的富家胖子,现在已经很消瘦了,希望他不会被这样的打击而击垮。.info 云逸不说话,不睁眼,眼睑眨动,依然努力的闭合着。 赵莹理解的继续说道:“前两天,朗斯平带着茶社的新茶,在城里集会,他们公然叫嚣着百姓之天下,当以百姓为尊,要求朝廷清丈田地,均分百姓,更要废除奴隶,人人平等。” 云逸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红红的,布满了血丝,眼眶中滚动的晶莹泪滴,在血丝的映衬下,仿佛就要滴出血来一般。 赵莹的心颤抖着,手也颤抖了两下,终究还是没问什么,她依然捧着云逸的手,跪在了床前,继续道:“茶社的影响极大,甚至带起了不少的百姓拥护,后来巡缉营,城防司和进城的士兵纷纷被派去阻拦他们,昨天上午,他们还发生了一场冲突,茶社里死了不少人,百姓也跟着倒了霉,到下午时,左丞相亲自下令,茶社扰乱国家安宁,居心叵测,实为逆党,全城抓捕,绝不姑息!” 云逸心中一阵哀叹,卢梓的计策,看来是真的实现了,只是,这样就轻易牺牲了朗斯平和茶社那么多的读书人,值得么?一个曹云逸,就真的那么理所当然的该让那么多人而为之牺牲么? 她这么一想,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姐姐一家,泪水终于滚落了出来,侧过身,把脸靠在赵莹的手臂上,哽咽着道:“朗斯平的家人呢?” “主人放心,朗斯平的家人,前些天已经被利刺秘密的送出了京城,咱们答应了朗先生的,一定会把他的家人平安送到吴国去,保证他们平安,衣食无忧。” 云逸哽咽着,流着泪,这算是她唯一能觉得一丝慰藉的地方。 外面雨声不停,拍打着树叶,瓦片,带进屋里一缕缕的凉爽,主仆两人,一个躺着,依偎着手臂,一个跪着,伸长了臂膀。 默默的过了好一阵子,云逸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下来,她翻身仰面躺着,看着上面白晃晃的纱帐:“我们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剩下的事情,你和陈二还有卢先生好好商量一下,我累了,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赵莹收回了发麻的胳膊,扶着床沿,才努力的爬了起来,她点头答应了,只是在离开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另外,王爷今天早上已经被放出宫来了,现在正在贤妃的房间里。” 明德被放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云逸不知道,也懒得去想,扭身面向了床的内侧道:“王爷若来,就告诉他我病了,没力气去恭喜他出宫了。” 这是一个沸沸扬扬的夏天,京城的流言蜚语依然满天飞,好几场大火才刚过去,巡缉营和城防司的人就毫不停歇的开始捉拿茶社的逆党,不管是茶社的成员,还是和茶社相关的人,甚至偶尔去听社员们高谈阔论的过客,都有不少被抓住的。 茶社,原本不过是云逸他们几人,在抚山城闹着玩而随意组建的,只是发展到后来,组建茶社的人一个个的离开了,而茶社反倒是发展得越来越迅速,到如今,不但泰安,抚山有茶社,其他的许多大城市,都新建了不少茶社,茶社,甚至都快取代各地的学正院,成为读书人更喜欢去的地方了。 只是,这场****下来,又不知道多少读书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冤枉成了逆党。 不过,这些事情,似乎和云逸并没有甚么关系,她在房间里静静的待着,没有人来烦她,也没有人来看她,包括明德。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丫鬟早早的就进屋来,硬着头皮跪地通报:“启禀娘娘,今天一早,宫里就来侍卫传左丞相谕令,衙门恢复办公,还请娘娘早些起床洗漱。” 云逸这才被迫起身,木讷的任由丫鬟们把自己收拾妥当,穿上了朝服,再次出门准备上朝了。 她还如以往一样,在丫鬟的伺候下,步出后院,一路沿着走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这雨也不知怎么的,下下停停,似乎也不愿完全停下来。 一直来到大门边时,她却意外的看见明德正和周氏,还有开疆在一起。 平时这种时候,明德一般都会比她早一点离开的,至少在两人闹僵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如此。 明德转身看着一脸苍白而憔悴的云逸,高大的身躯不由得一顿,然后犹豫了一下,才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来了。” 这是一句看似轻巧而无足轻重的话,可是云逸听见的瞬间,却清楚的感觉到了,这是明德对她的妥协,高傲而狂妄的男人是不会向自己的妻子低头认错的,但是他的这句话,无疑是给云逸送出了一个足以和解的信号。 第五十九章 云逸原本是高傲而自信的,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可是现在的她,却是可怜而无助的,她认真的看着明德的脸,当终于发现他的脸上,表现的是真诚的关心时,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盈盈的屈身一福:“臣妾给王爷请安。” “嗯,起来一起走吧。”明德也没别的废话,转身就自己先出门去了。 云逸心里颤动,这算是甚么呢?自己和明德之间的冷战就这么结束了?没有分出来谁胜谁负,更没有谁认错,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似乎,一切就这么揭过去了。 周氏上来,扶起云逸道:“王爷他不生姐姐的气了,你也要保重身体,咱们胜王府,也不能随便被别人这么欺负了。” 云逸对她点头,微笑,笑得极其真诚,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在外面的重压之下,这个拼凑起来的家,居然就这样渐渐的被挤在了一起,团结了,凝实了。 是啊,外面的人,终究是外人,在困难面前,还是家里人才是最靠得住的,不管,这家里人,以前是怎样的关系,只要是一家人,那就是息息相关的。 周氏的后面,奶娘也抱着开疆上来了,云逸高兴的抱着儿子,这样看来,明德不但跟她妥协了,也无言的解除了她不能和儿子在一起的禁令,只是,时间不早了,她也没办法和儿子待太久,只能又把孩子交给了奶娘,让他们回去了。(..info) 出到门外,今天的王府外,只有一个护卫队,也只有一顶大轿子,那是明德平时坐的轿子,云逸看向了护卫在轿子侧边的陈煊霸,老实人耸了耸肩膀,无奈的道:“主人,这是王爷吩咐的,今天起,只用一顶轿子进宫。” 她还能说甚么,只能在丫鬟的搀扶下,钻进了轿子里。 明德的轿子自然很大,八人抬的大轿,里面甚至能放下一张大床,明德已经端坐在了里面,她进去之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旁边。 起轿,伴随着一上一下的起伏,队伍离开胜王府大门,向着皇宫前进着。 开始,两人都沉默着,谁也不说话,谁也没有看对方,都扭头看着外面的景色,雨停了,雨后的清晨,显得格外的清晰和凉爽。 “云儿。”突然,明德张嘴了,声音不大,云逸一时没注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扭头看向了明德。 明德也看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几天,辛苦你了。”明德终于说了一句关心的话。 这句话瞬间在云逸的心里融化,甜蜜,这世上,或许也只有他的关心,才能让她真正的觉得甜蜜,即便,他是她的仇人:“臣妾不辛苦,倒是王爷这几天都在宫中,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好话开头,往往会越说越好,坏话开头,自然会越说越僵,明德苦笑着:“苦头他们倒是不敢给本王吃,倒是这几天被关在宫里,无事可做,反倒是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哦!王爷想明白了甚么?”云逸倒是真有些好奇了,难得这个四肢发达的男人,也能想明白不少事情。 明德呵呵的笑着:“明白倒是明白了几样,不过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倒是两件重要的事情,很想跟你说说。” “甚么?”明德虽然在笑,可是云逸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要说的事情,是极其正式的,所以,她没有笑,反倒是一脸的认真。 明德见着云逸这么认真的神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吞吐了两下才说道:“本王明白,现在京城里,最靠得住的人,不是父皇,不是兄弟,反倒是你,当然,还有贤妃,你们是我的妻子,是跟我最亲近的人,我好了,你们也好,我若是有事,你们自然也跟着倒霉。” 云逸哪料到他想明白的,居然是这种事情,其实她自己都觉得混乱而糊涂,她时而觉得明德是最可靠的人,时而又觉得他是最可恨的人,不单单是以前的仇恨,更有现在的无法理解和容忍,她总觉得,明德其实配不上自己,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只是现在,明德这么清楚的说出来,她又不得不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了,她稍许心虚的避开了明德的眼睛,扭头看向了窗外,外面,轿子正从昌运街拐弯,旁边就是河堤,河堤的对面,就是施建衙门高高的围墙。 她又回头来看着明德,目光变得真诚而恳切:“王爷说的极是,咱们才是一家人,一个屋檐下,一张床上的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德笑了,笑得更加的开心:“所以,本王觉得,没必要和你置气,即便有甚么不开心的,过一两天,也就过去了,夫妻没有隔夜仇,不是么?” 一个不喜欢动脑子的莽夫,居然也给自己说起了道理来,云逸难免觉得好笑,她一时也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出来后又觉得不好,立刻捂住了嘴,补救道:“王爷说的在理,臣妾从今以后,为王爷马首是瞻。” 明德见着她开怀的摸样,小巧的样子,穿着官服又平添英气,这么一笑,仿若春天里绽放的鲜花,明亮得甚至晃人眼球。 他一时间竟看得呆了,自然而然的说了一句:“云儿,你真美!” 云逸听着这话,莫名的有些脸红了,忍不住扭开了头道:“谢王爷夸奖,王爷不是有两桩事情要说么,另一件是甚么啊?” 明德得云逸提醒,也回过了神来,收敛了神情道:“另一件,就是我胜王府,再不可被别人欺辱了。” 云逸听得这话,心神一震,收回了飘荡的心,再次认真的看着明德:“王爷的意思是?” 明德的脸色平静中带着威严:“大郑的天下,虽不说都是我青龙军打下来的,怎么说我的青龙军,也是功劳最大的一支,现在立国了,我青龙军的将士们,又得到了甚么?朝廷里那么多的职务,青龙军的将军又有谁坐了?就连我这个大将军,回到京城,居然也变成了这幅德行,说被人关,就被人关了,我的王府,说被人围,还真就被人围了,到现在连个解释都没听见。” 云逸知道,明德这次是真的被惹怒了,以前,他还顾忌着父皇,想着自己只是一个皇子,他忍耐着,现在,他不愿再忍耐了,云逸不知,不愿再忍耐的明德,会爆发出怎样可怕的攻击,这也就是她确信,被当枪使的公羊文涛,即便成功的扳倒了自己后,也难逃一死的理由,他是无从承受明德的反击的。 第六十章 明德不愿再忍让,这让云逸又激动,又担心,因为明德一旦真正的强势,那自然会把朝廷这滩水搅得更浑,那时,别人的注意力,就不会再专注的盯着自己和云组了。 至于担忧,她实在有些拿不准,明德若是强势的和娄子君,明诚,甚至明战对抗时,她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参与其中呢? “那王爷有甚么具体的打算吗?” 明德沉吟了一下:“你是我的妻,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事我才跟你说,可记得千万不能再往外说了,便是贤妃也不能说。” 云逸的心一紧,这该是多大的秘密,居然还要瞒着周氏,可这种时候,她不能摇头,不能拒绝,只能飞快的点头肯定道:“你是我的夫,我自然都听你的。” 明德点头:“我昨日已经修书,分别发给了以前青龙军的几位将军,肖为天,仁培道这些人,我都有安排,回京的这些日子,我也是受够了,平白一点屁事,都能拿我说三道四,甚至还不把胜王府放在眼里,我倒要让他们瞧瞧,百战胜王这个名头,是不是路边捡来的!” 云逸那颗久经阵仗的小心肝,还是忍不住狂乱的跳了几下,明德这是准备造反?造他老爹的反了?她瞪大了眼睛盯着明德:“王爷是甚么计划?他们终究是各地镇守的将领,这事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明战虽然没有正式的下令朝中官员不能和镇守将领私通,可就凭着他那颗连亲儿子都不放心的猜忌心,万一知道明德四处联系旧部,天知道他会干甚么。 明德却毫无畏惧,甚至冷哼了一声道:“怕甚么!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也不少了,总不能一回到京城,就甚么都怕了!再说了,肖为天和仁培道他们都是绝对可信的,何况,我也没让他们怎么样,只是跟他们聊聊天罢了。” 可惜云逸对明德的智力,实在有些不放心,他能想出甚么好主意来?现在终究和前方打仗是不一样的,基本上没有明刀明枪干的时候,大家面上都在虚情假意的笑着,可内里人人都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肉:“那王爷具体想怎么做?” 明德却摇着头道:“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好,不过,不论怎样,也要想办法安排点我青龙军的人到朝廷里来吧,原本四象军团,还以我青龙为尊的,现在治国了,反倒像是没我们甚么事情了。” 云逸点头道:“朝中青龙军的将军确实太少,只要有机会,咱们想办法安排些人进来应该也不难,只是,这终究是需要时间的,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info)” 明德扭头来认真的盯着云逸,那眼神,突然看得她都有些发毛了:“另外,我们既然是一家人,我想,你手下的那些人,也该一起为咱胜王府做事才对!” 云逸的脑子轰隆一声,炸响了,她是着实没有想到,明德会突然提出这个想法的,在她的想法中,明德一直傻傻的,笨笨的,似乎根本不知道云组的事情,她极为勉强的笑着:“王爷这是说的甚么话?臣妾怎么有些不明白。” 明德却冷笑了一声:“你不用装糊涂,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手下有一大批的人,现在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就是他们,当初父皇不容你,确有不容你的道理,可你是我的妻,我们是一家人,你可以瞒父皇,却不该瞒着我。” 明德突然间聪明得让云逸害怕,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宫里到底经历了甚么,又想通了甚么,会不会有高人在他背后指点呢?云逸不知道,她根本没那个时间去思考,只能喃喃的道:“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贱妾也无话可说。” 明德笑着,脸上的笑容,居然让云逸都看不懂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也不是让你交出手下的人,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你的人精通隐藏和情报,而我则能调动百万大军,只要我们配合好了,相信,这天下就再没人能真正撼动我胜王府了。” 云逸定定的看着明德,着实想搞清楚,他到底在想甚么,到底对自己和云组,打的甚么主意,可是,明德只是笑着,那样看似真诚,却又傻傻的笑着,她最终发现,明德,其实也远非自己能看懂的。 她干脆起身,来到明德面前,双膝跪地,匍匐在他脚下道:“臣妾即是相公的妻,奴家的一切,自然就是相公的,从此以后,但凡相公有何吩咐,臣妾绝无二话。” 云逸屈服了,跪了,可是在心里,她自己都搞不清这算甚么,是完完全全的从此跟着明德,再无二心,还是暂时的虚与委蛇,等自己强大到谁也不怕的时候,再找明德算账,她真的不知道了。 轿子很快到了昌盛门外,夫妻二人,在丫鬟的伺候下,携手下轿,然后云逸顺从的跟在明德的身后,和往常一样不发一言,可是两人靠得如此之近,显得那样的亲密,还是让有些人不断侧目。 不过朝堂上和明德交好的人也不多,只有几个人应付的跟明德说了两句话,就再没人来打扰他们了。 有几天没有办公了,等昌盛门打开后,大家又被召集到明通的精武殿里,商议最近的局势,等大家坐好之后,云逸站在明德的身后,才发现本来该王阳东的位置,空荡荡的。 大殿里,人人都正襟危坐,然后,一个头发胡子已经花白的老头,举着一本折子,来到中间,跪地道:“启禀左丞相,及试政使大人,罪臣舒翼辛,有事启奏。” 明通一脸的和气,在上首笑着道:“舒大人有事,起来说话,大人年岁也不小了,还要当心身子。” 舒翼辛却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道:“谢丞相大人宽宏,罪臣确实年岁已高,自从掌领施建衙门以来,确有力不从心之感,最近京城烦乱,都是茶社那群祸害在闹事,罪臣本是茶社资茶,虽然自担任施建衙门直书令之后,便再没去过茶社,总归也有罪臣的失察之罪,罪臣实在愧对皇上隆恩,愧对丞相大人的器重,还请丞相大人降罪。”舒翼辛说的老泪纵横,干脆直接匍匐在了地上,额头触地,碰得砰砰直响。 第六十一章 舒翼辛突然出来奏请降罪,着实让云逸吓了一跳,整个云组之中,舒翼辛的官职是最高的,虽然并没有掌控甚么兵马,可施建衙门也是一个极肥的地方,正好配合逸文和腾云两个商行,着实给云组赚了不少钱。 明通见老头说的痛苦,磕得真诚,终于坐不住了,起身下来,一把扶住他道:“舒大人快请起来,舒大人执掌施建衙门,能力和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至于茶社,大人既然都不在茶社了,那茶社的事情,也不该怪罪大人的。” 舒翼辛站了起来,额头上早已经磕得青紫了,听了明通的话,立刻感激道:“谢丞相宽宏大量,只是茶社一事,罪臣确有失察之罪,丞相大人,无论如何,请赐罪。” 明通呵呵的笑着:“舒大人言重了,且不说茶社的事情如何,舒大人身为直书令,也不是我一个人说降罪就能降罪的,这事,也只能皇兄才能定夺。” 舒翼辛却依然坚持着,甚至再次跪下了:“丞相大人,罪臣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即便丞相和试政大人不降罪,至少,罪臣再不敢主持施建衙门了,如今圣上游历在外,一时半会儿也不得回来,罪臣若不辞,只怕难以服众啊!” 云逸听了这么久,总算有些明白了,舒翼辛确实是被茶社的事情牵连着,不得已以辞官来减轻罪责,如今明战不在,明通和明德又不好拿一个主动请辞的直书令怎么样,他这招以退为进,虽然官职铁定是丢了,好歹也能极力的撇清和茶社的关系,将罪就定在失察之上,不至于让人安上同党的帽子给丢进大牢里去。(..info) 明通还在犹豫,也不好随便做决定,于是看向明德道:“试政大人以为如何?” 明德慌忙站起身,抱拳回道:“全凭二伯定夺。” 明德倒是推得干干净净,明通却不乐意了,板了一下脸道:“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皇兄出巡之前,清楚的交代试政监国,左丞辅政,直书令请辞这种大事,你怎么也该拿点意见吧!” 明德无奈,干脆一扭身,看向了身侧的云逸道:“辅使大人以为如何?” 明德当着这么多朝中重臣的面,直接问自己意见,着实出乎云逸的意料,可明德既然问了,云逸自然不会推辞,她拱手弯腰,对明德一礼道:“回试政大人,微臣以为,舒大人年岁确实已高,加之茶社失察之罪,导致如今的茶社走上了歧途,搅得京城不得安宁,若不予以惩戒,确实难以服众,好在其为我大郑建设,也做出了不少贡献,更是主动承认罪状,请求降罪,微臣以为,可从轻处罚,卸其直书令职位,剥其爵位,不知试政大人以为如何?” 云逸说话的时候,不但看向了明德,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舒翼辛,老头和她直视着,两人的眼中,平静而清澈,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明德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明通道:“下官觉得可以,不知丞相大人觉得呢?” 明通摇着头:“行不行先不说,咱们两个是真不能处理一个直书令的,不如这样,舒大人就先回家,这件事情,本相会加急递给皇兄,等待皇兄的定夺。 明通的性格是谨慎而保守的,他在朝堂上,一般都很难做关键的决定,就更别提任免直书令这种大事了。 云逸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何舒翼辛非要在这种时候提出辞官请罪,因为今天的衙门中,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大家都还只盯着茶社,还没来得及顾及到舒翼辛和茶社的关系,虽然老头平时处事也比较小心,从来不敢得罪这些开国元老,可他终究位高权重,还是前朝遗老,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后,那种攻击,必然是极为猛烈的。 尤其,他现在逼着明通,而谨慎的明通根本不敢做主,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快马加急,让皇上知道。 云逸想通了这点,立刻顺着明通的意思说道:“丞相大人说的在理,直书令任免这种要事,也确实只有皇上能够做主,即是呈给皇上的奏折,本堂自然会立刻送给父皇,只是父皇现在正巡游到梁郡地段,这一来一去,最快也要七八天时间,施建衙门却不能无人主持啊,丞相是否应该找一人暂代施建衙门?” 云逸在一力的让舒翼辛的事情在问明战之前,就是已经被处理好了,给他的奏请中,也只需要问问他行不行,而不是问怎么办,只要明战点头了,即便以后还有人想找舒翼辛的麻烦,也不敢再拿这件事情说事了。 明通犹豫着看了看大殿里不多的直书令和侍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昨天,老夫去看望了一下王直书,这次他病得不轻,到现在都没能下床,他已经向本相请辞,打算过两天就去封地养病,本来今天早上,叫大家来,就是想让大家推荐一个合适的人,出任司隶衙门的直书令,现在倒好,又少了一个施建衙门的,你们都说说看吧。”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大郑直书令,那可是皇上,丞相之下的第三个位置,各自管理着一大部门,这么重要的位置,平时大家也就只能看看,想想,现在对殿里的这些侍郎来说,突然就有了两个空缺,哪能不觉得是个机会。 只是,大家还没拿出一个主意,跪在地上的舒翼辛就先说道:“丞相,试政使大人,既然大人们已经商量好了罪臣的处理,那罪臣也就不在这大殿里滥竽充数了,恳请试政大人,早些把罪臣的奏折,发给皇上。” 他说着起身,上前把折子递给了明德,然后恭敬的脱下了头上的官帽,又递给了丞相,转身便出门去了。 出了大殿,那苍老的背影,居然显得摇摇晃晃的,一直来到昌盛门前,又趴在大路中央,对着北方的内皇城,大统殿的方向跪下,恭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第六十二章 伴着舒翼辛离开精武殿,大家再次热烈的商量了起来,没人在意一个失势老头的离开,大家更在意的,是眼前看着马上就要到手的利益。 云逸心里也在计较,计较着该怎么在这两个直书令上,捞取到好处,她想着想着,不自觉的扭头看向了斜对面坐着的明诚。 明诚今天早上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管是舒翼辛请罪和离开,还是现在大家商量着谁更合适司隶衙门和施建衙门的职位,仿佛都和他无关一般,只静静的微闭着眼睛,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 云逸能感觉到,这次,明诚的计划肯定是失败了的,至少,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最初的目的,胜王府的包围被撤掉,明德出宫,他能用的后招肯定不多了,现在再想拿云逸怎么样,必然就要和明德正面对上,他还有那个能力么? 直书令的位置虽然诱惑,可大家突然之间要拿这个主意,尤其是皇上和一大批重臣不在的情况下,确实显得突兀和为难了一点,大家商量了一阵,也没得出一个让彼此都满意的结果,这时,明德突然站了起来道:“我提议一个人出任司隶衙门。” 明通感兴趣的看着他道:“试政大人请说。.info[]” “盛威将军仁培道。” 大殿里一阵议论纷纷,立刻有一位侍郎起身道:“试政大人,只怕这样安排不妥吧,大家都知道王大人因何才辞官回乡的,王大人现在人都还没走,你就这样急着安排自己的属下接任了他的位置,这岂不让大家觉得寒心?”说话的人是平虎成,和王阳东,明诚一样,都是出身白虎军一脉。 明德狠狠的盯着平虎成道:“我这是在推荐直书令的人选,和王阳东没关系,再说了,若说寒心,我大郑六个直书令中,你们白虎出来的人,就占据了三个,而我青龙军呢?现在就我一个人有资格进宫来,还是个不伦不类的试政使,这就妥了?这就不让我青龙几十万将士寒心了?” 大殿里众人面面相觑,青龙军在立国的时候,确实没有分到相应的果实,尤其是在朝廷里,都没拿到一个像样的官职,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娄子君刻意的在消弱明德的影响力,以阻挠他册封太子,只是这种事情,大家明白归明白,却从来没人在嘴上提出来。 平虎成既然已经跳出来了,就这么缩回去是不行的,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朝廷的官职,是根据个人的能力来安排的,咱们都是一心为了朝廷效力,本来就不应分来自哪里。.info” “放屁!”明德一声暴喝:“你这么说,是说我青龙军的人都不配入朝当官么?那大郑的大半江山,是谁打下来的?前朝的皇帝,是谁给逼死江中的?就你们有当官的本事和功劳了?”他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盯着平虎成。 平虎成脸红脖子粗,还想说甚么,旁边忙伸出来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襟,将他给扯着坐下了,明德是甚么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几句话不对,说不得又要动手打人了,上一个王阳东还没起床,明德就已经安然的在这里商量王阳东的继任者是谁了,谁要是还不长记性,那就真的是白混了。 平虎成稍许挣扎了两下,就顺势坐下了,低着头,也不回答。 明德一脸的威严,站在台上,扫视过去:“你们还有谁觉得,仁培道不适合当这个直书令的?” 没人说话,大家都闭紧了嘴。 明通见现场的气氛实在尴尬,只好起身道:“好了,那司隶衙门的人选就暂时定了,至于成不成,还得奏请过皇兄才正式任命,现在大家商量一下施建衙门的人选吧。” 大家这里商量的人,顶多算是个暂代职务的,皇帝不在,甚至好几个大臣都不在,这商量出来的结果,未必有多保险,尤其,明德才刚这么闹了一阵子。 大家再没人跳出来主动说话了,现场的气氛更加沉默,过了好一阵,明通实在觉得难受,便主动问一直养神的明诚道:“睿英王觉得,甚么人比较合适暂代施建衙门一职呢?” 明诚终于睁大了眼睛,起身回明通的时候,微不可查的看了看这边的云逸,抱拳道:“回禀丞相大人,下官以为,这仓促之间,也不好选出一个合适的人,再说,施建衙门本身运作的井井有条,暂时少了一个直书令,想必也没甚么大碍,不如还是奏请过父皇之后,这件事再行商量不迟。” 明诚说的其实也在理,像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臣,看似举足轻重,但是往往在具体的事情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前朝两百多年,从来都没有直书令,还不是运作的好好的,直书令,也不过是明战用来分化丞相权利的一个道具罢了,他是害怕丞相权利过于集中,出现以前曹家那样庞大得足以撼动国家的人。 大家听了明诚的话,也觉得有理,与其现在抓瞎一般,胡乱的找出一个以后很可能被换掉的人,到不如等真正拿主意的人直接决定了再说。 两个直书令的事情决定之后,大家又商量了一下京城里的混乱局面,明通觉得还是让城里尽快回复安宁的好。 皇上出巡在外,京城就闹得沸沸扬扬,三天两头的失火,打架,杀人,总归不是好事,时间长了,只怕还会惹出更多的祸端来。 事情商量好了,大家散会,云逸随着明德回到试政堂,她好奇的问明德:“相公让仁培道出任了司隶衙门的直书令,那白虎军那边怎么办?还是得找个可信的人去管着才让人放心。” 明德点头:“是啊,可惜青龙军的人都在东海郡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过来。” “臣妾倒想起一个人,他不但出身青龙军,对相公忠心耿耿,能力上也足以胜任。” “哦,是谁?”明德稍显意外的看着云逸,毕竟他自己青龙军的部下,他都还没想到,云逸反倒是想到了。 “戚炎。”云逸含笑答道。 第六十三章 让戚炎带领护卫京城四军中的白虎军,明德自然同意,他当初都敢把将军府的护卫之权交给这小子,现在自然也敢把白虎军交给他,何况,戚炎还从鲁延河中把周氏给救了起来,算起来对王府还是有恩的。 人选决定了,却面对一个难题,那就是不管把仁培道从白虎将军的任上调出来,还是让戚炎去接任白虎将军,都必须要兵部衙门同意,他现在终究只是一个试政使,说白了任何权利都没有。 这次换人,还得明诚同意才行。 可是,明德不愿意去见明诚,他虽然莽撞,可是也清楚,他和明诚的关系,他实在没兴趣去和明诚面对面的虚情假意。 明德不去,云逸只好自己过去了,这种事情,又不能用文书的形式递过去,明战把四象军团收回京城,偏偏还交叉着任用将领,就是要克制住他们的老上级依然掌握对军队的指挥,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白虎军的接任者,依然只能来自于青龙军,这点,明诚即便心里有甚么不满,也不敢提出来。 其实,云逸何尝想去见明诚,她和明诚之间的关系,更加的麻烦,这个矮个子男人,成天都在想着如何置她于死地,可是面上,他们还是要亲热得就像一家人。 云逸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兵部衙门了,当初也只是父亲还在的时候,来过这里几次,这回进来,这里的样子已经改变了太多,只是,好些地方,依然能唤起她的回忆。 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一直埋着头赶路。 明诚办公的地方,在兵部衙门的前面,云逸到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东西。 对于云逸的到来,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放下了笔,起身平静的说道:“你来了,想好让谁接替仁培道了?” 明诚清楚云逸的来意,他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既不会显得太累,可同时,又会让人觉得害怕。 “肃虏将军,戚炎。” 明诚点头,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自己坐在了待客的椅子上,摊开手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本王着实有些好奇,掌易伯府的那把大火,是不是良妃放的?” 云逸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明诚道:“王爷,请你说话注意一点,下官与公羊大人是朋友,与公羊夫人更是结拜的姐妹,亲得就是一家人。” 明诚却不为所动,依然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里,似乎自顾自的说道:“是啊,良妃和掌易伯府上的关系,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本王也不太相信那把火就是良妃娘娘放的。(..info)” 云逸咬了咬牙:“王爷,你这是甚么意思?” 明诚却不回答她,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昨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在想,若是等大哥登基之后,他会怎么对我呢?” 云逸不做声了,就愣愣的看着他,脸色冰冷。 明诚扭头来看着昂然站立的云逸,目光深邃:“说实话,大哥真的有一个好娘子,昨天,我突然想到,若是当初去南方的人不是二哥,而是我的话,真不知道事情会是怎样的了。” 云逸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甚么才好,她和明泰之间,爱恨情仇,都有了,偏偏就是做不成夫妻,她干脆坐了下来,等着明诚继续把话说完。 “当初,我们兄弟四个,在通祥立了一个庄园,改头换面好收集情报,那时候,大哥改名张武,二哥张文,我便叫了张信。通祥连年打仗,早已没有多余的粮食支撑,父皇便商量着让我们兄弟中的一人,先去南方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点粮食回来。本来大家都商量好了的,由我前往南方看看,偏偏临出发之前,我就病了,而且病得很不轻,这才让二哥带着康立人去的。” 云逸这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兄弟在通祥的事情,而且是明诚亲口说的,只是,她有点不明白,明诚这时候说这些话,又有甚么用处呢? 明诚见云逸依然默不作声,只好干笑了一声道:“这也算是天意吧,天意注定了让二哥遇见你,偏偏又注定了二哥没办法守护住你,最后居然成了大哥的妻子。” 云逸的脸色终究忍不住变了,冰冷的盯着明诚:“王爷,请你说话注意点。” “嘿嘿,注意?注意甚么,我若是告诉你,若是当初我先遇见了你,就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更不会放手让你被大哥抢去!” “够了!”云逸豁然站了起来:“王爷公务繁忙,下官就先告退了!” 谁知她刚转身想走,一只手掌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云逸惊怒转身,却发现明诚也站了起来,紧皱着眉盯着她道:“你是这天下最优秀的女子,你若跟着我,我保你以后就是我大郑的皇后!” 云逸怎么也想不到,明诚居然会说出这般让人疯狂的话来,一时间又惊,又怒,又羞,抬起另一只手,照着明诚的脸上就扇过去。 “啪!”耳光响亮。 明诚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动起来,右手抓着云逸的手,一把将它弯到了背后,左手飞快的抬起,穿过她的肩膀,搂住了她的后脑勺,跟着,一拉,一凑,他就这样硬生生的将云逸的脑袋拉着靠近自己的脸,然后两张嘴就那么紧紧的凑在了一起。 仿佛一个炸雷,轰响在晴朗的天空,云逸猝不及防,心中更是被轰击得茫茫然,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反抗。 明诚美美的品尝了云逸鲜嫩的唇,然后得意的分开了,脸上又带着邪魅的笑容对她说道:“曹云逸,这天下,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也只有你,才配做我的皇后!” 房间里就他们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炎热的夏日,即便下过了一场大雨,也未见得清凉,云逸浑身燥热,满面通红,瞪大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明诚,终于缓缓的开口道:“只可惜,即便你聪明绝顶,也终究没有对抗命运的能力!” 第六十四章 从明诚那里出来,云逸倒是面色如常,甚至心境也平静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得不承认,明诚是优秀的,他不但俊朗,更是信心十足,即便个头稍许矮小了一点,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仪。 可惜,就像明诚自己说的一样,他和云逸认识的太晚了,云逸自己甚至都被他说动得,在心里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若是当初来南方的人,真的是明诚的话,两人若是一样的相遇,到底会变成怎样的一个情况。 只是,她也只是一个闪念之后,就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后,明诚即便再优秀,那也是不可能的了,他们现在,只是敌人。 明德丝毫没有多心,见云逸回来,也只是随意的问了问情况,她倒是没觉得亏欠明德甚么,也若无其事的说事情已经告诉明诚了。 一切,还如从前,仿佛,甚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到休笔出宫时,两人依然一起出来,上轿的时候,明德突然问道:“掌易伯府上走了水,听说一家四口全都不幸死了,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云逸,云逸的心中一阵绞痛,出来一天了,她故意让自己不去思考姐姐一家的情况,可是现在,不但明德提了,自己马上也要回到昌运街,现在,不想都不行了。 她无奈的一叹道:“一会儿回府了,臣妾想过去看看,还请王爷准许。” 明德先上轿了:“哎,你和公羊夫人是要好的姐妹,过去看看也是正理,我就陪你一起过去吧。” 云逸倒是没想到明德愿意跟着一起去,稍许意外的看着魁梧的丈夫道:“这……” 明德却向她伸出了手道:“即是你的姐妹,自然也算是我的亲朋,过去看望一下,自然是对的。” 有了明德的吩咐,轿子一路就直奔掌易伯府上,就连路过王府的时候,也没有停一下。 轿子到时,掌易伯府的废墟中,灰头土脸的唐旭,已经带着家丁和下人出来迎接了,一群人跪了一地,山呼恭迎胜王,胜王良妃驾临。 云逸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唐旭了,她和明德下轿,看着地上瘦弱的男人,实在很难想象,不过两年前,他还是一个自信满满,成天开开心心的富贵胖子。 云逸的泪水,止不住的就滚落了下来,看见唐旭,她怎能不想起死去的姐姐,她扭头看向了已经焦黑一片的掌易伯府,大门已经塌了半边,御赐的匾额也歪斜的吊在上面,只能看见一个府字了。 云逸心里感伤,也没注意让唐旭他们起来,倒是明德叹了口气,让大家都起身了。 云逸这才看着站起身的唐旭,心里万般滋味,实在难以出口,最后只能咬着嘴皮,低下了头。 唐旭满脸黑灰,眼睛也毫无神采,甚至布满了血丝,他看着伤心得不说话的云逸,反倒是主动的劝解起了她来:“多谢王爷和娘娘前来,舍妹走得突然,还望娘娘想开一些,别伤了身体才是。” 他不说,云逸倒还能忍得住,他这么一说,云逸就再没办法忍住了,一扭头,呜呜的就大哭了起来。 明德一把将她扶住,叹息道:“好了,别伤心了,相信你姐姐,也不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情绪一旦得到了宣泄,尤其还有人在旁边作为依靠的时候,云逸的坚强,显得从未有过的脆弱,她一把搂住明德,哭得更大声,更放肆了。 明德抚着她的背,看着唐旭道:“府上可还有甚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就是。” 唐旭摇着头:“多谢王爷恩典,事情倒是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妹夫一家四口,都已经入殓,小人一会儿就打算带着他们回东丽县,东丽的荷塘中有一座岛,妹妹出嫁的时候说过傻话,觉得那岛不错,想老了住在那里,死了也葬在那里,小人已经让人在岛上开掘墓地了。” 云逸自然还记得那个岛,当初到东丽县游玩时,他们就去过那个岛,后来姐姐出嫁,也是从那个岛上坐船去的东丽庄园,现在正值盛夏,想必那万亩荷塘,都已经盛开了吧。 云逸听得姐姐也算是有个了好地方,就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甚至根本不敢去看唐旭的眼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犯人一般,在唐旭的面前,她害怕得难受:“王爷,咱们……咱们回去了吧。” 云逸自己决定回去了,明德也没多待的意思,便对带队的陈煊霸道:“一会儿回去了,让管家过来看看,一定要帮着把事情处理好,有甚么需要的,直接从王府的库房里提就是了。” 唐旭再次带人跪拜在地上,恭送明德和云逸离开了。 轿子里,云逸心情复杂,困苦,就那么顺势靠在了明德怀里,明德也静静的搂着她,抚摸着她的肩膀,突然莫名的就说道:“若是我死了,我也要和你葬在一起。” 云逸的心头颤动,有那么一刹那,她是多么的想把一切都告诉明德,云组的,诗意的,甚至开疆的事情,她多么想统统的全都给他说了,那样,自己心里就不用装着那么多的秘密,或许,活着就不会再这么累了。 只是,她的冲动,也只在那一阵热血下,冲上了脑门,嘴却无论如何也是张不开的。 轿子直接抬进了王府,等轿帘掀开的时候,云逸才懒懒的挣脱了明德的怀抱,轻轻的说道:“王爷有甚么事情,尽管给臣妾说便是,王爷的事情,便是臣妾的事情,臣妾自然会让属下们全力去办的。” 明德嘿嘿笑了起来:“这就是,不过别的不说,今晚你先陪着本王和儿子把饭吃了才是正事!” 在明德的吩咐下,厨房刻意多做了不少好菜,到晚饭时,直接端到了周氏的院子里,明德和云逸早就在这里陪着开疆和周氏了,一家四口,围着一张大圆桌,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明德知道云逸心情不好,也不劝她,端起酒杯就对两位王妃道:“本王回京以来,才知道甚么叫勾心斗角,好在家里还有两位王妃,贤惠得很,这个该庆祝一下,来,大家都喝一杯。”她说着还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开疆晃了晃杯子。 开疆是坐在摇篮里的,奶娘正在给他喂东西,听了王爷的话,也举起一杯奶汁,小心的给世子喂下了。 云逸看着明德,也看着开疆,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轻轻的,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抬起袖子,挡住脸,喝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明德的心情看来不错,陪着两位夫人和儿子,居然喝得有些醉了。 最后大家散的时候,他本来想跟云逸回这边院子里来睡的,可惜走路都有些歪歪倒倒,云逸便让丫鬟伺候着他就在周氏的房间里休息了。 她和周氏告辞,正要转身离开时,周氏却吩咐奶娘道:“带着世子去良妃那里吧,我这床小,只怕挤不下他们两父子。” 云逸会意,知道这是周氏在成全自己,便再对周氏行了一礼:“谢姐姐宽宏,姐姐也早些安歇吧。” 云逸和周氏能相安无事,甚至越来越相互体谅,是云逸原本怎么也没想到的,这或许还多亏了周氏掉了孩子,心情低落,也没心情和云逸争甚么了,而且,云逸也不在乎和她争,她从来也没把周氏正儿八经的当成能一争高下的对手,就像现在的鲜易荷银和梁熏儿一样,根本就没放在眼中。 和一个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人,自然没有甚么可争的。 赵莹一直在房间外伺候,等云逸出来,便接替丫鬟,扶着她继续走,刚走出周氏的院子,她便小声道:“娘娘,奴婢今天已经见过唐财神了,财神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差,奴婢真的有些担心。” “担心甚么?” “奴婢担心财神的身体,这两年唐家出了不少事,眼看着他才恢复了精神,偏偏就遇上了这件事。” 云逸也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也只能看他自己了,咱们这些人,谁不是从苦难中过来的,只要活下来,自然打不垮,倒是孩子的事情,你千万不能跟他说,他要知道了,只怕要出大乱子。” 赵莹点头:“只是,孩子在我那里,终究不是个办法,时间久了,终究会被人知道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表情如常,就像在说着鸡毛蒜皮的家常小事,这是她们这么长久以来,习惯了的事情,说着话,大家已经进了云逸的院子,丫鬟们忙着铺床端水,奶娘也得收拾开疆的床铺,以防云逸不想跟孩子睡的时候,好伺候他。 就剩云逸和赵莹两人没事干,便坐在妆台前,赵莹帮着卸妆,云逸继续说道:“这事容我再想想,这段时间,反正别让人知道承欢的事情。” 公羊承欢的事情着实不好办,总是留在赵莹那边肯定是不行的,云逸倒是想把他留在身边,把他像亲儿子一般对待,给他开疆一样的荣华,可惜这也绝不可能,偏偏她一口拒绝了蓝宏盛的要求,还想给承欢一个幸福和富贵的生活,可惜,父母甚至亲人都没了的孩子,又该从何谈论富贵幸福? 云逸实在想不到,该怎样对承欢,才能让这孩子过上好日子,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下了这个烦人的心事,问赵莹道:“赵莹,王爷昨天回府之前,有没有去见过谁?” 赵莹点头:“回娘娘,王爷昨天确实出城去过城西白虎军大营,只是奴婢不知道王爷去干甚么了,也不知道该怎样给娘娘回话。” 云逸到没怪赵莹没把这事告诉她,看着镜子中泛黄的脸颊道:“他是去见了仁培道,而且,仁培道肯定给他出了不少的主意,难怪我说,他怎么就突然变性了,果然还是更信任自己的部下啊。” “王爷好像是不一样了。”赵莹也附和道。 “今天去宫里的路上,他跟我摊牌了,他知道我手下有一帮人,他要我和我的人,都为他办事。” 赵莹一惊,瞪大了眼睛,烛火下甚至显得有些惊恐:“王爷要收编我们?” 云逸摇着头:“不是,这便是仁培道的高明之处,明德让我们效忠于他,却不会干涉我们,算起来更像是合作,我就说明德怎么可能想出这么一个让我们根本无从拒绝的办法来。” 赵莹一时半会儿也没太搞明白,手上都停了下来:“王爷到底是甚么意思?” 云逸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了,起身从奶娘的手里接过了开疆,也让奶娘退了出去,这才对赵莹说道:“王爷不甘心现在的日子,他也要培养自己的力量了,今天开始,咱们云组,就全力配合王爷的事业,当然,咱们不用直接听他指挥,但是以后少不得在许多事情上,会跟青龙军的人一起办事。这样,你抽空和陈三一起,直接去见仁培道一面,咱们可以让他们知道内事堂和利刺的存在,也尽量用这些人配合他们,至于其他的,还是不告诉他们的好。” 赵莹这下算是明白了,明确的点头道:“这事奴婢明天就和三叔去办了。” 赵莹办事,云逸还是放心的,她想了想,想起今天辞官的舒翼辛,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便吩咐赵莹,先通知舒翼辛,让他安心,云组是不会忘记他的,有空的时候,两人最好见上一面,具体的商量一下,舒翼辛对云组的贡献,是不言而喻的,把这个老头安顿好,一来可以让云逸安心,二来,也让云组的其他人,看看云逸的为人。 既然说到了舒翼辛,自然还有一件事情,只是云逸心里也没底,便看着赵莹,赵莹想了想,明白了过来,主动解释道:“巡缉营的大牢被大火烧了,朗先生如今被关押在司隶衙门的牢房里,只是现在司隶衙门的王阳东卧病不起,暂时还不知道朝廷打算怎么处理朗先生和茶社的其他人。” 云逸摇晃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儿子,来回的走了两步:“茶社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现在它是我们和明诚之间妥协的代价,巡缉营也必须找到出气的地方,我想这件事情,只怕得从严处理,才能封住一些人的嘴。” “主人的意思是?” 云逸看着昏黄的烛火跳动,趁着好容易消退的暑意,可心中还是难免烦躁:“茶社这次肯定是以谋逆的罪名定了,朗斯平是领头,自然难逃一死,但是,我不能让他死,他为云组牺牲这么大,我必须得让他好好的活着。” 赵莹有些为难了:“既然要判谋逆,可朗先生怎么可能不死呢?” 云逸诡秘的笑了笑:“看来这事还得着落在仁培道的身上了,他马上就会接手司隶衙门,我们要想办法让他尽快把这件案子办了,甚至公开砍了朗斯平,这样,人们才不会总是注意到这里,朗斯平才有可能真的活下来。” 赵莹突然醒悟了过来:“替身?” 第六十六章 云逸的想法,就是正好趁着仁培道主持司隶衙门的机会,偷梁换柱的把真的朗斯平换出来,而迅速的把茶社的案子定罪,杀了假的朗斯平。.info[] 明诚的目的是云逸和明德,对小小的茶社,肯定不会有多大兴趣的,而且,这事最好要在明战回京之前就处理好,天知道明战回来之后,会不会又把仁培道给撤了。 第二天早上,仁培道穿着一套将军铠甲就来到了昌盛门前,他现在毕竟还不是皇上正式任命的直书令,明通也没资格把司隶衙门直书令的官服就给他。 不过,大家对仁培道的出现,也没多少抵触,毕竟明德的强势摆在那里,明诚的妥协也是大家都明白的,就连位高权重的左丞相都不说甚么,别人还能说甚么呢? 就这样,仁培道就堂而皇之的暂代了司隶衙门直书令一职。 到午膳过后,明德在试政堂里午休,云逸还在察看各地送上来的折子,最近一段时间,不但京城不太平,整个天下,似乎也变得不怎么太平起来,东海郡的洪灾刚过,居然也出现了不少长相奇怪的怪物,到处抢掠,驻守东海郡的肖为天,不得不上奏朝廷,请求调动大军,围剿这些祸害灾民的怪物。(..info) 东海郡本来就是明德的青龙军和穆厥、张玉机最后的战场,两军把一个沃野千里的富庶之地,打得是千疮百孔,好容易战事平息了,居然又是旱灾,洪涝,现在还来了这么多怪物。 云逸看得折子,心中一阵无力,真不知道那里的百姓,是怎么熬过来的,而剩下的日子,他们又将怎样熬过去。 他自然同意肖为天的请求,批上了自己的意见,放在下午要递给明通的那堆折子上。 这时,门外一个穿着盔甲的身影,从火热的阳光中走到了大门边,门外的传政小厮立刻叫道:“暂代司隶衙门直书令,盛威仁将军求见试政大人。” 仁培道本身的盛威将军就是四品,现在又暂代司隶衙门,就算不是正三品,也勉强算个从三品了,比起明德的六品来说,高了还好几个台阶。 可是,谁也没真的把这个品级当成本钱,所以仁培道来见明德,还是个下属的姿态。 明德正在睡觉,云逸便没让传政小厮去叫醒他,直接让仁培道进来了。.info[] 云逸倒是没想到,原本想让赵莹和陈啸魁今天和仁培道会面一次的,自己倒先和他单独见了一面。 仁培道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不如云逸第一次见到那么白净了,脸色稍显黝黑,甚至还留起了短短的胡须,虽然少了点俊朗,倒是更多了点身为将军的霸气。 他进到大堂里来,笔直来到云逸的面前,哗啦一声就跪下了:“末将仁培道,给良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云逸起身,客气的道:“仁大人快请起。” 仁培道起身,笔直的站立在一旁。 “将军来的不巧,试政大人刚刚午休,要不要下官去叫醒他呢?”这是一句看似多余的反问,叫不叫其实都在其次,关键云逸是想看看仁培道的态度。 仁培道果然摇着头道:“既然王爷都歇息了,那就不打扰了,末将过来,也就是想跟王爷闲聊两句,没甚么要紧事。” “那将军在客房先喝杯茶,王爷午睡也用不了多久时间的。” 仁培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试政堂里几个埋头抄写折子的参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就打扰良妃了。” 仁培道在客房喝茶,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喝,云逸也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在客房里陪他坐着。 云逸心里有话,却不急着说出来,她心里闪过一阵感慨,忍不住就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仁培道时的情景。 那时候,要不是这个年轻而俊朗的将军及时赶到,自己就被那群混账士兵给玷污了,甚至活不活的下来,都成问题,算起来,大郑真正第一个俘获自己的人,应该就是仁培道了,偏偏,他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将自己送给了明德。 两人心中想着各自的心事,嘴上却不透露出来,云逸看似真诚的笑着:“将军来京城这些日子,可还习惯么?” “劳烦娘娘下问,末将是打仗的劳苦命,没有甚么习惯不习惯的,现在的日子,比起在通祥,可是好了无数倍了。” “将军也是辛苦了,跟着青龙军南征北战的,为我家王爷着实出了不少力气。”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毫无营养,无关痛痒的闲话,可是这些话,看似恭维占多,可怎么听着都觉得威胁的提醒总是夹枪带棒的藏在里面。 云逸原本还想当面跟仁培道说说朗斯平的事情,可是想了想,这种事情若是在这里说明了,绝对不算好事,即便没有被人听了去,仁培道的面子上也不好过,还是留着让赵莹和陈啸魁去处理这事的好。 聊了好一会儿,尽是些啰嗦的屁话,云逸都快失去耐心了,想再说两句客气话就走人:“算起来,将军也算是本妃的恩人,要不是将军成全,只怕本妃这辈子都见不到王爷呢。” 仁培道慌忙站了起来,抱拳拱手道:“这是属下应尽的职责,全天下,也就王爷能配得上娘娘。” 这话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了一阵爽朗而粗犷的笑声:“还是培道会说话,听说你来了一会儿了,怎么都不让人叫醒本王?” 明德终于醒了,自己跑了过来。 既然明德来了,云逸也就懒得再敷衍他,匆匆的对两人行了个礼,就出去继续看她的折子了。 出门之后,她在心里对仁培道,终于有了一个比以前更清楚的认识,这是一个聪明人,而且,绝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他对明德的忠诚或许是真的,那是因为他早已经被绑在了明德这条船上,别无选择。 至于他本人,或许可以和云组合作,不过是出于相互利用,至于朋友,即便能做,那也绝对是一个危险的朋友。 第六十七章 京城的暴雨过后,鲁延河的洪水都还没退去,炎热的太阳又统治了整个大地,远在外地巡游的明战,队伍已经走到了梁郡和凌八郡交界的地方,沿途自然是人山人海,人人争相目睹新皇的无双威仪。(..info好看的小说) 而在京城之中,混乱的局面,正在迅速的平息着,已经没有多少流言蜚语在四处传播,也不见了时不时燃起的大火,就连街上乱窜的地痞流氓,似乎也在巡缉营报复似的抓捕中,被吓破了胆,再不敢在泰安街头露面了。 这种表面上的趋于平静,不但对京城的老百姓来说是好事,对于云逸来说,也同样算得是好事。 明诚似乎真的放弃了继续加害胜王府的打算,这些天以来,毫无动静,就任由着别人闹腾着,他只是一言不发,好像别人议论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云逸根本不相信他会这样轻易的放弃,他手里肯定还有很多云组乃至明德的不利证据,可是,他在等甚么呢? 不管明诚心里又在酝酿着甚么阴谋,反正,日子该过,还是只能过下去。 赵莹和陈啸魁已经跟仁培道谈过话了,两边都给出了一定的好处,答应以后相互配合着行动,这样,明德和云逸的利益,总算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给绑在了一起。 公堂上,仁培道也开始履行起了他的司隶衙门直书令职责,公开审理茶社密谋叛逆一案,只是,他倒是着急审理了,巡缉营的赵相如那边,甚至城防司,督查衙门这些有关的衙门,全都不怎么配合,他们既不捣乱,也不唱反调,就是一个字,拖。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以明诚为首的白虎军旧部,在故意给仁培道制造麻烦,只是云逸有些搞不懂,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甚么?想凭此把仁培道给挤下直书令的位置?还是有着别的目的。 另一件让她难受的事情,就是公羊文涛一家四口出殡下葬了,只是,她没有去,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悲伤欲绝的唐家人,实在不敢去看那一座座新起的坟茔,她总觉得姐姐一家还没有死,说不定哪个休沐的早上,她就会带着承欢过来跟自己聊天了。 甚至,她连承欢都不敢去看了,她害怕听见承欢的笑声,哭声,害怕听见他稚嫩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喊着娘。 不过,不管怎么说,虽然一切都还不太顺心,总归不用再像前阵子那样提心吊胆的过了。 时间在忙碌而稍显混乱中,匆匆的过着,又是几场大雨之后,初秋偶尔的凉意,开始袭来,去梁郡联络刘维英的赵子集和赵平也平安归来了,自然给云逸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刘维英欣然接受了赵子集父子以吴国的名义给出的资助,自然也同意在合理的情况下,会极力配合吴国,给大郑多捣乱几下,其实,他们本身就是干这个事情的,现在拿了钱粮,又能招兵买马了,多干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云逸便让这两父子,继续和刘维英保持联系,平时倒也用不上他们具体干甚么,只要别让官府舒坦就行,具体到时候能干甚么,甚至会不会派上用场,她还真说不准。 其他的一切都还算正常,朝廷里每天议事,无非就是这里有了匪乱,那里有了灾荒,甚么地方又出了大兴的吉兆,只是连着一直不变的话题,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关于茶社叛逆案件的审理,另一个就是各地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怪物。 也不知到底出了甚么问题,这几个月来,全国上下,到处都传来了非人的怪物袭击村庄,商旅,甚至军队的事情,这些怪物虽然规模都不大,但是零零星星的感觉到处都是,虽然现在对国家还没造成甚么太大的威胁,可百姓们已经议论纷纷,更是谈怪色变。 只是现在这些怪物的攻击都很散乱,每次出现的数量也不多,大家暂时也想不到该用甚么有效的办法去消灭,只能让各地的衙门和驻军自己想办法,分散防范了。 留守京城的众人们还没商量出一个具体的办法,一天夜里,一个灰头土脸的信使,就顶着火把,背着圣旨,敲开了泰安城的南门。 紧跟着,皇宫里骤然响起了急促的钟声,连着就响了九下。 钟响九声,除非关系国家存亡的大事,否则是绝不能敲响的,紧跟着,整个皇城外守卫的禁卫军纷乱的出动了,冲向了南面的城里,到处去通知还在熟睡中的大臣们。 云逸和明德自然也不会例外,他们朦朦胧胧,睡眼惺忪的在丫鬟的伺候下穿上了官府,直到出了府门,一直来到昌盛门前,都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值得大半夜的把大家给叫起来。 此时的昌盛门前,乱糟糟一片,从各府被叫来的官员,禁卫军的士兵,甚至还有各府的家丁,护卫,掺杂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秩序。 明德的轿子刚到不久,明通的轿子终于也到了,老头子匆忙的下了轿,明德立刻迎了上去道:“二伯,这到底出了甚么事情?” 其他的大臣也立刻围了上来。 火把的光耀下,明通一脸的汗水,抬起双手,让众人安静了下来才说道:“大家稍安勿躁,本相暂时也不知道到底出了甚么事情,还是先叫开昌盛门,看看是谁半夜里敲响钟声的吧。” 有了明通带头,其他人也终于有了秩序,各府的家丁和侍卫忙抬着轿子退到了河对面,禁卫军也重新整顿了广场。 大家便在明通的带领下,一起朝着昌盛门走去。 门楼上,火把照得通明,一个管事太监正在门楼的女墙上趴着,见着下面一大群人过来,便扯大了嗓门喊道:“下面可是左丞相和各位直书令大人?” “正是我等,快开城门。” 城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被缓缓的推开了,而在门背后,居然站着一大群的人,最前面的,正是一身隆装的周皇后,她的身边,一个太监捧着一道圣旨,见各位大臣都到了,便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圣旨的意思简单,明战的皇家巡游队,遭袭了。 不过说来倒是话长了一点,十天前,在皇驾队伍的周围,居然出现了零星的怪物,怪物虽然比起普通的士兵要厉害不少,不过数量上不多,随行的御林军也没太在意,只是停下了队伍,派出了少量士兵加以围剿。 谁知道这些怪物被围剿了不过两天,四面八方就出现了无数的怪物,怪物们也不再像平时那样零散的毫无组织,甚至还布起了阵型,对御林军发起了冲锋。 明战这次出巡的队伍,可都是从各个军团里抽调出来的最精锐部队,不但装备最好,训练最好,军饷也是别的部队无法相比的。 可就是这样集合了整个大郑最优秀的队伍,居然也没能扛住怪物的冲击。 成千上万的怪物蜂拥而至,直接冲垮了御林军的前锋,死伤无数,更多的人丢盔弃甲,根本无法和组成了阵势的怪物正面对抗。 最后,多亏了明战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危急时刻,还没有顾着自己是皇上,就先逃了,居然跳下龙辇,骑上战马,带领近卫军,反杀了怪物一通,才堪堪稳住了阵脚,没有让整个御林军一败涂地。 可惜御林军是稳住了阵脚,却也被怪物堵在了山坳里,两边大战了两天一夜,无奈之下,只能退回了壌奉城里固守,反倒是被怪物给围住了。 圣旨的意思,是让明通立刻派人,举全国之力,配合御林军,击溃这队有组织的怪物,更要将他们肃清,否则,整个江北,只怕都不再是郑国天下了。 圣旨念完,众人尽皆失色,这些人都是知道今年起,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在四处出现,只是它们从来都没多大的数量,造成的影响也还没有大到足够这些大人物寝食难安的地步,所以也没花太多的精力去注意。 可谁知,这些怪物居然会如此大规模的集合了起来,甚至还敢公然的直接袭击皇上的队伍。 此刻,真的再没甚么事情,能大过这件事了。 于是,在皇后周氏的带领下,一群人又飞快的跑到了已经点燃了烛火的精武殿里。 周氏急的面容失色,只是一个劲的问明通该怎么办? 明通只能暂时稳住了她,好歹让下面的众臣坐好:“圣旨大家也都听见了,现在大家说说,该怎么办?”他说完也不等别人答话,便看向明诚道:“常信,你掌管兵部,说说现在最快的办法是甚么?” 周氏也急切的跟着说道:“对,对,儿子,你快发兵救你父皇啊!” 明诚对明通和母后拜了一拜道:“回禀母后,丞相,现在全国上下,处在集合状态的队伍,有四处,第一就是父皇的队伍,人数五万,第二就是留守京城的四象军,只是父皇离京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四象军团里抽调的,现在四象军能马上投入战斗的,已经不足五万人了,第三是奉命围剿梁郡乱匪的康立人部,人数在四万,最后是东海郡的肖为天部,月前咱们同意了他集合三万人的队伍剿灭境内的怪物,只是现在具体集合了多少士兵,还不是很清楚。” 明战对属下调兵遣将,是很忌讳的,立国之后,不但夺取了原本四象军团各将军的兵权,后来还下令各地方军团无事不得集合万人以上的队伍,一旦需要动用到超过万人的队伍,就必须得上奏朝廷,得到批复之后才能集结。 明战信不过那些帮他打下江山的将领们,此时,这种忌讳,终于显现出了它的负面效果。 明战遭袭,周围居然没有成建制的,人数够的军队可以立刻去救援,尤其是离他最近,由明泰带领的镇南军,这对他来说,着实是个可笑的笑话。 众人听了明诚的回报,大多明白了短时间里救援明战的困难,集合好的队伍,赶去救援尚且需要足够的时间赶路,若是没有集合好的队伍,光是集合,就得花去好几天的时间,而这点时间,对明战来说,天知道有多宝贵。 下面打过仗的众人心知肚明,可周氏却不懂这些,她慌忙说道:“那就马上让康立人,肖为天,带着人去帮你父皇,另外咱京城这些士兵也要过去,对了,还有你二哥呢,你二哥不是也在南方么?他离皇上那么近,他的镇南军那么多人,这些都马上派过去啊!” 明诚拱手,还没说话,明通便拱手对周氏道:“启禀皇后,此事还需仔细商量,皇兄巡游天下,身边带着五万精锐,也不是轻易就会被打垮的,咱们得商量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明通的话显然还没说完,皇后却猛然起身打断了他的话道:“稳妥?都这种时候了,还谈甚么稳妥?我看你就是想等着皇上被害,你好自己当皇帝了!” 这句话说得毫无头脑,霎时间吓得满殿里的人目瞪口呆,即便是云逸,也没想到周氏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明通气得脸色煞白,盯着周氏,想说甚么,愣是又没说出来。 明诚见情况实在不对,也顾不得母后不母后的,上前一把挽住周氏的胳膊道:“母后还是回宫安心歇息吧,儿臣和诸位大臣,自然商量出个办法,让父皇平平安安回京的。” 周氏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好歹还是被自己的儿子给架着硬是拖出了大殿,她一边走,一边叮嘱明诚,一定要想办法救出皇上,皇上才是我们的天,皇上绝对不能有个甚么闪失。 等明诚把周氏送出了大殿,众人看着火光映照下,一脸通红的明通,想劝两句,又不知该说甚么,安慰明通,自然跑不了说上两句周氏的不对,可这种地方,谁敢说皇后娘娘错了呢? 好在明通自己长吁短叹了一阵,倒是先稳了下来:“好了,各位大人,咱们还是具体的商量一下,怎样才能尽快的营救出皇兄来吧。” 第六十九章 派兵营救明战,说起来简单的几句话,派个将领,让他带个几万十几万的士兵,杀过去不就完了。 可实际的情况却远非这么简单,明战被困,最关键的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去救人,且不论明战的队伍能死守壤丰城多久,哪怕他们能坚守两年,可朝廷的士兵要是一个月没出现救人的话,这问题就足够严重了。 时间,关键就在于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调动到最强大的兵力,去救助明战。 而要调动足够强大的队伍,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了,粮草,集合地,又该谁来统帅,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就算完事的了。 一群人在精武殿里商量了好一阵,派兵的办法倒是好办,立刻下令康立人,肖为天,带领手下人马驰援壤丰,剩下的,各地驻军立刻集结,尤其是明泰的镇南军,在严防吴国偷袭的情况下,抽调人手,赶往救援。 粮草补给这些也都好说,大家都是行军打仗过来的人,这些事情多少是懂的,最后就剩下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么多队伍,这么多的人马,肯定不能由远在泰安的明通或者兵部衙门直接指挥,这就需要一个身处前线的大将统一调度,至少在和皇上汇合之前,部队是极需要这样一个统帅的。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其中牵扯到成功后的功劳,或者失败后的罪责。 有人提议让明诚担任大元帅,即刻启程,统一指挥各路军马。 不等明诚说话,明德首先就不干了,恨恨的起身道:“三弟在京城公务繁忙,倒是我这个闲人,还比较合适去会会这些妖魔鬼怪。” 大家其实也没有太把这些怪物当回事,毕竟大郑自从杀出通祥之后,除了江南水师,几乎就没有遇见真正的敌手,在大家看来,这次只要把队伍及时的调拨过去,再统一指挥,要打垮这些妖魔鬼怪,都不是难事,这么一来,去打仗,自然就成了捞取功劳的好事。 明德的性子直,敢说自己去,明诚也不计较,甚至也附和着说这仗正好适合兄长去打。 可是其他人还是不同意,谁都明白,兄弟两围着太子之位,一直没争出个高下,这种带兵营救皇上的好事,只要成功了,自然会得到皇上的青睐,说不定等明战一回来,太子的事情,就能下决心了。 两边争了好久,都没个妥协,后来,还是明通干脆拍板说道:“都别争了,干脆就让他们三路大军,各自负责,沿途自己收编队伍,只要给一个上限就行,至于到了壤丰城该怎么打,让他们三个自己去商量,反正皇兄也在那边,让皇兄拿主意不就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 明通这也是没办法,让他公然偏袒哪一方都不好,干脆就来了这么个谁也别当统帅的决定,其实,这种人数众多的大决战,如果没有一个有效的指挥,各方面单独行动,很容易造成你打我不打,我打的时候,你又不在的情况,极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这个时候,居然没人发声了,明德盯着明诚,明诚看着精武殿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大家都一言不发。 明通见没人说话,气得胡子都一翘一翘的,狠狠道:“好了,这就是我们明家的好儿子,好臣子,马上拟文,火速发往明泰,肖为天,康立人三处,让他们火速驰援壤丰城。” 明通的挖苦没人理会,过了一会儿,随着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了淡白色时,三匹快马飞速的冲出了昌盛门,奔入了渐渐苏醒的泰安城中。 天亮之后,大家也没多少心思公务,大多三五成群的议论着皇上被怪物军队围困壤丰城的事情,虽然有些话不敢明说,总还是有人会在想,如果皇上被困不能出来,甚至就此驾崩了,那泰安会怎样?郑国又会怎样? 试政堂里,明德也同样心不在焉,一个人躺在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云逸看了会儿折子,也实在没那份能力静下心来,干脆就对明德说:“王爷,今天大家都无心办公,臣妾想去仙人集,拜拜仙师堂。” 明德扭头看着她:“拜神仙?求神仙保佑父皇平安么?你们妇人家,就知道求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云逸也不解释,甚至笑得更好看了:“那王爷要和臣妾一起去么?” 明德摇着头道:“算了,二伯和老三这时候都在忙着调集队伍,征集粮草,虽然没我甚么事情,可我这时候要是真的出宫去了,只怕又要被他们拿着说个不停了。” 明德倒是能想到这些,看来真的在这些时日里成长了,云逸也就顺势说道:“那臣妾这就过去了,也好早些回来。” “去吧,去吧,反正现在大家都盯着父皇的事情了,也没甚么人真正办事的。” 云逸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独自出宫来了。 陈煊霸还带着侍卫们在河对岸等着,她刚见着陈煊霸,就立刻对他说道:“咱们直接去仙人集,你马上通知赵莹,让她告诉舒翼辛,我今天要在仙人集见他。” 云逸出城,自然不是去求神拜佛的,即便有,那也不是专门去的,说实话,她其实早已不相信所谓的神佛了,她相信他们的存在,而她更相信,即便自己去求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帮助自己的,她需要依靠的,是自己的力量。 队伍刚到得胜门时,赵莹就和陈煊霸赶了上来,云逸把她叫了上来,把今早在宫里发生的事情给她说了一下。 现在的利刺被巡缉营和罚逆司打击得厉害,各处的飞天信使也不得不收敛了起来,这自然导致了云逸得到信息的能力大大下降了,就像今天这么重大的事情,朝廷都派人救援去了,云组的利刺,都还没消息传过来。 赵莹低着头,一直听云逸说完,才小心的问道:“主人,你觉得,这会是咱们云组的一个机会吗?” 云逸点头:“自然是的,现在,整个郑国,没有甚么事情,是比救援皇上更重要的,相比之下,咱们云组,茶社,甚至各地乱匪的事情,简直不足挂齿。” 赵莹也点头道:“主人是不是想趁着这阵子的混乱,让仁将军那里把茶社的案子给结了,这样等明战回京时,咱们云组的风波,也就该过去了?” 云逸甜甜的笑着:“我正是这个打算,你马上去安排一下,配合仁培道把事情办好。” “奴婢明白。” “对了,你……再安排一下车马,一会儿和舒先生见面之后,我想去祭拜一下姐姐一家。” 第七十章 云逸终究还是想去祭拜一下唐诗意,只不过她不想有别人在场,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去看看,没有任何人打扰。 赵莹知道她的心思,甚么也没说,就下了轿子,安排事情去了。 仙人集比起以前更加的热闹了,这里不但成为了京城最繁华货物集散地,更是求神拜佛的圣地。 云逸的轿子,直接来到了腾云客栈,唐旭今天不在,听说他在家里休养了一阵后,已经前往漠北郡,开拓商路去了。 唐旭不在,云逸居然莫名的松了口气,然后她就在楼上的客房里,见到了一身富家翁打扮的舒翼辛。 明战前些日子已经下过圣旨了,准许了舒翼辛辞官,不过还是保留了他的爵位,明战其实还是很看重他的,否则也不会显得这么宽宏大量。 舒翼辛的精神还算不错,见着云逸进来,从容的起身拱手道:“卑职舒翼辛,见过组长大人。” “老先生坐吧,这些日子,在家里可还过得习惯?” 舒翼辛坐下了,赵莹忙着给两人斟茶,陈煊霸已经把门关上,站在了门外。 “劳烦组长挂心了,老朽本来年事就已高了,这时候能平安退下来,甚至保得爵位还在,已经心满意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逸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办,也没多少时间跟舒翼辛在这里闲聊,于是直奔主题道:“舒先生为我云组做的事情,我铭记在心,这次要不是朗先生和舒先生的牺牲,咱们云组只怕就危险了,今天我过来,就是要给舒先生一个交代,但凡我能力之内的事情,先生只管提。” 舒翼辛却显得很平静,甚至淡淡的摇着头道:“其实,组长不必如此说,当初若不是遇见了组长,老朽早就回乡种地去了,更别说再次上任,直至官居三品,老朽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组长对我有大恩,这点小回报,自是应该的。” 云逸摇着头:“以前的事情咱们不谈了,先生总还有甚么心愿吧,云组的能力,先生应该是清楚的,本组的为人,先生应该也是明白的。” 舒翼辛犹豫了一阵,然后起身,居然直接跪在了云逸的面前道:“组长英明,咱舒家,几代为官,只是一直没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直到老朽遇见了组长,这才能混了个三品的位置,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只是,老朽心中终究有些不甘心,犬子舒植霆,组长也见过的,他的学识,绝不逊于老朽,为人处世上,更是精明独到,老朽此生已然如此,唯一的心愿,便是这个孩子,还望组长提携。” 云逸明白了,看来舒翼辛的官瘾还没有过够,现在他自己肯定是再没有希望复出了,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身上。 云逸点头道:“那好,回去告诉你儿子,让他先在下面当个小官,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大家都把你和云组,茶社忘得差不多时,本组自然会尽力将他提拔上来,不过有一点你需要明白,那就是,他自己必须担得起朝廷给他的职务,否则,即便皇上给了他一个高官,他只怕也坐不住。” 舒翼辛磕头:“谢组长成全,老朽在此担保,犬子才智,不说天下第一,那也是少有的聪明人。” 云逸这才意识到,舒翼辛已经很多次的跟自己说过他这个聪明儿子了,只是云逸一直也没正式和他接触,甚至都不太记得他到底长甚么摸样,这时候还能想起来的就是那次在惊鸿院,和明战登基前,自己去明诚府的路上,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聪明人。 云逸想了想:“这样,世子也快一岁了,我会贴出告示,全京城聘请饱学之士为他的老师,到时候,你让你儿子也来吧。” 这算是一个考验吧,毕竟能成为开疆的老师,自然就会是明德这一派的人,若是明德登基,那就是太子的老师了,想必到时候的竞争,一定很激烈,若能在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那自然能说明他的能力。 舒翼辛再磕头:“犬子一定不负组长厚望。” 云逸也笑了:“若是他真的能成为我儿的老师,到时候不管是王爷还是我儿登基了,我便全力保他为大郑宰相。” 舒翼辛老骨头老肉的就跪着,额头碰在地上,甚至砰砰的响:“组长大恩大德,我舒家没齿难忘,今生今世,我舒家,便是组长的臣,至死不渝的忠臣。” 舒翼辛这里算是有了一个交代了,剩下的就是朗斯平,云逸还是相信赵莹和仁培道的,朗斯平表面上确实死了,可暗地里,他必然会活得好好的,甚至还会成为她藏在暗处的一张王牌,只是这张王牌现在还在司隶衙门的大牢里,至于出来之后,该委任他怎样的重任,云逸却还没想好。 从腾云客栈出来,她终究还是去仙师堂外看了看,虽然心里感激这种时候出了怪物这档子事,可终究也还是有些担心,这些怪物是哪里来的?难道是沙漠里的半妖城里的怪物?只是半妖城有紫阳守护,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被打开呢? 她是顺路,去祭拜姐姐的路上,看看能不能找个修仙问问,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仙师堂外的河岸边,绿柳成行,柳树下,人山人海,前来瞻仰仙师堂那云雾缭绕风采的,还有求仙问道的,中间夹杂着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叫卖的小贩,一派热闹景象。 云逸的队伍艰难的在这些人群之中前行着,她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以及遥遥的处在河中间,那个烟雾缭绕的地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了,就这样过去,想轻易见着修仙? 他们可不是普通人,云逸心知肚明,这些人的眼里,凡人便如蝼蚁,就连皇帝都不算是个事,何况是自己现在这种身份。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正想让陈煊霸把轿子直接抬出仙人集,往东丽县赶时,一个声音却突然在耳边响起:“良妃娘娘既然来了,又何必这么着急着离开呢?” 第七十一章 云逸吓了一跳,凭着感觉朝轿子外面看去,人群之后,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梳着朝天髻,背后背一把长剑的道人,正在一颗柳树旁,笑盈盈的看着她。 云逸认出了这个道人,正是蓬莱仙山的忘尘,她着实没想到自己来找修仙,还没下轿子,人家修仙反倒是来找到她了。 她倒是真有些受宠若惊的想要下轿子来了,可耳边又响起了忘尘的声音道:“此地人多,前面出镇,有一个凉亭比较清静,贫道就在那里恭候娘娘大驾了。” 忘尘有事找自己,云逸立刻反应了过来,只是,有甚么事情,值得忘尘这般神仙样的人物来找自己呢?云逸实在不知。 好在仙人集虽然热闹,倒也不太大,队伍没走多久就出了镇子,沿着鲁延河,稍稍往南走一点,路边就是一座凉亭,亭子里,忘尘已经端坐着在等云逸了。 云逸下了轿,忘尘也不起来,就端坐在凉亭中,含笑道:“良妃娘娘大驾光临,贫道不胜荣幸啊。” 云逸看他哪有一点不胜荣幸的样子,也难得跟他敷衍,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神仙忙着追求大道,怎么可能对小女子的来访荣幸,还请明说叫小女子过来有甚么事情吧。” 忘尘继续呵呵笑着:“既然娘娘如此爽快,那老道也就直说了,今天找娘娘谈话,确实有两件事情。” “请说。” “这第一,天下间突然出现了不少半妖,四处袭扰百姓,贫道和各位道友商议了一下,觉得这样放任他们四处作恶,确实有失我修仙的道德,所以想和朝廷商量,看看能否让军队配合,大家共同努力,剿灭了这些半妖。” “半妖?”云逸还真就为这个事情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些修仙反倒是先商量出了个结果来,还想要朝廷配合,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些好奇,便问道:“不知仙长能否说明一下,这么多半妖,是不是半妖城里放出来的,居然都敢袭击皇上的御林军了。” 忘尘摇头:“半妖城倒是相安无事,这些半妖,原本是散落在人间各个偏僻处的半妖,只是不知道甚么原因,这些原本老老实实呆在深山的怪物,会突然跑到人间来作恶了。” “听仙长的话,这些半妖,原本就在人间的?它们到底是甚么?” “自然。”忘尘也是好耐心,继续解释道:“半妖原本是指人和妖的后代,只是后来时间久了,大家就把所有既不是人,也不是妖的怪物,都叫着半妖了,它们一部分是人和妖结合的后代,还有些是妖和另一种妖的后代,只是这些半妖,不论是在人类还是妖族那边,都不受欢迎,慢慢的就被孤立了出去,上古的那些,就被封印在了半妖城之中,上古之后的,也被赶进了深山,任其自生自灭。” 终究是一群怪物,甚至比怪物更加怪物的东西,她对修仙的事情,虽有点好奇心,可不太重,何况,老是一直追问忘尘也不礼貌,于是收回了话题,转而问道:“那上仙们的意思是甚么?需要朝廷怎样配合?” “这个简单,大部分的半妖虽然长得奇怪,其实也都退回了普通的怪兽性子了,只有少部分还保留着法力,我们商量了一下,怕你们凡人的队伍过去,会在这些还有妖力的半妖那里吃亏,我等就派人,和你们的军队一起,主要就负责处理这些依然拥有妖力的半妖,这样你们清除起普通的半妖来,也就轻松了不少。” 云逸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突然盯着忘尘道:“拥有妖力的半妖?这样算来,其实所有半妖,都是你们修仙的人,和妖怪的们的后代,其实这事也该算你们惹出来的祸事?” 忘尘也不见尴尬,缓缓摇了摇头道:“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其实我们修仙者,还算不得仙人,顶多算是修为比较高深一点的人类罢了,半妖之事,有我们的错,还有妖类的错,甚至也有普通凡人的错,不该归类于哪一方的。” 云逸没刚才的精神了,居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算了,不管谁对谁错,你们愿意出手就出手吧,我会替你们把话带过去,到时候该怎么配合,也不是我决定的。”不过她的心里,倒是想起了当初泰安城被攻破,国破家亡的事情,想当初死了那么多人,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可曾说过自己也算是一个人类了? 他们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事情,其他的,即便天塌了,似乎也和他们无关,而且,作为凡人,根本无从违抗他们,连反抗的意志,都无从升起。 忘尘见云逸不说话了,倒是主动说道:“娘娘算起来,也算是我修仙中人,不但体内有紫云残魄,本身心性也极佳,若是在尘世间待得烦了,贫道倒是愿意领娘娘踏上修仙一途。” 云逸突然想起,当初在珞珈山上跳崖,被慧深所救,到了那隐藏在珞珈山上的神殿之地时,慧深就问过自己,是否有意修仙,而当时说的,就是忘尘看上了自己的资质。 她笑着,摇着头:“小女子谢仙长美意了,只是当初我选择了回到人间,现在自然也不会选择半路逃避。” 忘尘呵呵的爽朗笑了起来:“不愧是心智坚韧的姑娘,只是可惜你执着的事情,不是我修仙一途。” 云逸不想谈论这些了,她还要去祭拜姐姐呢,若是不抓紧时间,只怕天黑都回不来,虽然不担心明德责问,可两人之间,终究还有些事情没有闹清楚,少一点猜忌,还是好的。 “仙长刚才说两件事情,不知道另一件是甚么呢?” “公羊承欢。”忘尘只说了四个字。 云逸唰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仙长甚么意思?” “娘娘不必激动,承欢公子现在何处,贫道和仙师堂的其他仙长也都是知道的,贫道觉得娘娘这样护着承欢公子,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不如商量一下,趁着公子年幼。” 云逸果断叫道:“不可能!你们也算是得道高人,如今就要毁了当初的约定了,说好七年,那就是七年,小女子还有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仙长修行了,告辞。” 第七十二章 云逸不愿让公羊承欢去修仙,因为她的心里复杂难言,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如今没有了家人的承欢,能得到这些高人的看重,去修仙必然会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可是,她就是不愿,她在心里真的想要给承欢无双的荣华富贵,与其说是出于对孩子的关爱,还不如说是出于对诗意姐姐的一种补偿。 她觉得自己欠公羊文涛和唐诗意太多了,偏偏除了承欢,她再找不到可以报答的人了,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公羊承欢,享受到一世的富贵,甚至不输于明开疆。 云逸在轿子里,一路心烦,烦扰着云组的事情,烦扰着承欢的事情,如今明战受袭,云组的事情看样子总算是有了缓解的时机,可她却觉得迷茫了,尤其加上承欢的事情搅在一起,难道,权利就真的如此?越往后走,就越要牺牲,甚至,都要牺牲掉亲情。 轿子没有到东丽庄园,刚到东丽县境内,就停了,然后陈煊霸,赵莹带着两个侍卫,陪着云逸上了船。 船沿着鲁延河继续往东,然后折往北面,进入那万亩大荷塘。 如今已经是秋天了,荷花凋落,荷叶开始枯萎,一个个的莲蓬,悬在水面之上。 看着周围略显凄凉的景色,云逸难免就想起了当初大家几次来这里的经历,每一次,都有诗意姐姐陪着自己的,甚至每一次都是开心的,只是现在,她再也陪不了自己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船穿过枯败的荷塘,一路来到了那座小岛。 小岛上还算青葱,只有少数的树木开始泛起了黄叶,她在赵莹的搀扶下,登上了简易的木头码头。 她不想去回忆在这里时的那些快乐,扭头问赵莹道:“这个小岛,有名字吗?” “应该没有吧,至少奴婢是不知道的。” 云逸点头:“那就叫同心岛吧。”她没有解释为甚么就取了这么个名字,朝着岛上的树林就走去了。 公羊文涛和唐诗意的合葬墓在小岛靠南的位置,坐北朝南,合葬墓的两边,是公羊承欢和公羊母亲的墓。 云逸原本以为自己到了这里,肯定会有无数的话,想要跟姐姐说,以前不敢说的,现在终于敢说了,即便认错,嚎啕大哭,她也不用在乎,可是等真正看着姐姐那新垒的坟茔时,她反倒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让赵莹和陈煊霸在一旁等着,就她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墓碑前,看着上面新刻的字迹:大郑掌易伯公羊文涛,公羊唐氏之墓。 她甚至直到现在,都有些不太相信,亲人一般的姐姐,就这样离开了。 她在诗意的墓前呆呆的坐了好几个时辰,一言不发,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天色都渐渐有些暗淡了,赵莹终究忍不住走了上来。 只是,赵莹还没有说话,云逸自己就努力的爬了起来道:“走吧,该回去了。” 掌易伯府的大火,烧死了他家四口人,更是打乱了明诚对明德围攻的部署,而紧跟着怪物军队对明战御林军的攻击,终究还是转移了人们的视线,趁着这个机会,仁培道抓紧时间审理茶社的事情,即便巡缉营此时还有所阻挠,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毕竟明诚现在的心思,都在如何帮明战解围上。 另一面,从来不过问世事的仙师堂的神仙们,居然主动通过试政辅使,联系了朝廷,决定协同剿灭为恶天下的怪物半妖。 一切,都在逐渐的朝着有利于云组生存下去的方向发展着。 一直到十月底,寒风都渐渐吹起时,康立人,肖筑然,明泰三方大军终于协同明战的御林军,总共超过二十万的大军,一起对盘踞在壤丰城外的半妖大军发起了攻击。 这是郑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甚至打垮整个大宛,击溃大宛西征军时,都没有动用到这么多的人马。 同样,这也是一场特殊的战斗,因为敌人,不是人类,而协助军队打仗的,更是有几十个修真,还有他们带来的各类异兽。 在壤丰城大战打响的同时,远在京城的司隶衙门,也终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给茶社一事定案了,茶社的众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主谋者一缕斩首示众,从犯全都发配充军。 壤丰城的大战,远比大家以为的要艰难得多,人类这边聚集了二十万的精锐,甚至还加上了几十个修仙,灵兽,而对方似乎也在不断的增加数量,尤其这些怪物的单兵作战能力,是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 一场仗一打,居然连着打了五天,都没能分出胜负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明战终于从壤丰城中解围脱困了。 云逸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里忙碌着,当然是有目的的忙碌,一个就是想方设法的让茶社的事情,早日平息下来,二个,就是趁着这次天下大乱,正好用兵的机会,大肆的安排人手,不管是自己云组的人,还是原本青龙军的部将,她都和明德一起,努力的安插进各个紧要的地方。 这天,是茶社大案开斩的时日,明战正忙着在壤丰城带领大家和怪兽们鏖战,根本顾不得这边,云逸就卯足了劲的逼得明通愣同意了即刻处斩的决定。 朗斯平的替身要被处决了,云逸自然没那个心思去观看,再过半个多月,就是开疆的周岁生日了,她还得抽空给儿子办一个风风光光的生日,只是现在明战还在前线,即便脱困了也不回京来,非要御驾亲征,开疆的周岁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若是办的过于隆重,只怕就会有人在明战那里告状,可办的寒碜了,怎么也是胜王世子,别人不说甚么,云逸自己就不高兴。 到了晚上休笔的时候,她还是没拿定个主意,问明德,明德倒是干脆,这事你看着办。 她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问问卢梓了,另外,还得准备为开疆寻找名师的事情操办了,都答应了让舒翼辛的儿子也来比试一下,总不能拖得太久。 两人出了宫,还没到轿子边,就看见赵莹也来了,赵莹是王府内院总管,没事是绝不会跑这里来等自己休笔的,云逸心里有些不详的感觉,对明德笑了笑,立刻上前拉着赵莹的手笑道:“赵莹,怎么到这里来了?” 赵莹看似从容的说道:“奴婢刚刚从仙人集选了一批好料子回来,正好想和娘娘王爷一起回府。”她说着扶着云逸的手,飞快的小声说道:“朗斯平被真杀了。” 第七十三章 朗斯平被真的斩首了,赵莹为这事不惜跑到宫门外来告诉云逸,云逸也吓了一跳,她为了朗斯平的事情,废了这么大的心力,就是想让茶社替云组背黑锅,又要保住他的性命,怎么可以让人家背了黑锅之后,还真的被杀了呢! 朗斯平被杀,这件事透着一丝古怪,按说安排得那么周密的计划,从上到下都打点好了,最早被抓的人确实是朗斯平,可是后来找到替身之后,受审的人都变了,被杀的人怎么可能又变成真的了呢,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仁培道,这事或许他知道甚么。(..info) 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不能直接去问仁培道,只能吩咐赵莹道:“这事你马上去办,先找仁培道问问,晚上给我回话。” 等赵莹走后,云逸陪着明德一起上轿。 明德也不主动问,其实两人之间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既然赵莹会直接跑到宫门外来找云逸,肯定是云组出了甚么问题。 明德不问,云逸反倒有些不安心了,她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魁梧男人,干脆自己就主动说了:“今天朗斯平被杀了。” 明德点头:“我记得这个朗斯平,以前一直是跟着你的,甚至他领着的茶社,都是你们当初在抚山城建起来的?” 云逸无从否认,反倒是主动的承认了:“前阵子,睿英王和巡缉营的人,一直在查胜王府,臣妾不得已,就让茶社出来做挡箭牌,本来仁将军出任司隶衙门,我们便想尽快结了这件案子,至于朗斯平,臣妾是想用个替身,替他死就是了,可谁知,今天居然把真的朗斯平给斩了。(..info无弹窗广告)” “哦!”明德皱眉道:“这事你怀疑是仁培道那里出了甚么问题?” “臣妾也不知道,臣妾已经让赵莹过去问问了,晚上她自然会回咱们话的。” 原本两个完全谈不上感情的夫妻,甚至在妻子的心中,只有仇恨和厌恶,就这么在时间的研磨下,在外部的压力之下,不但逐渐的有了感情,甚至还信任,相互体贴了起来。 这一切,看不出多少故意做出来的伪装,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而然。 夫妻两回府,带着开疆玩耍了一阵,吃过晚饭,明德提都不提去别的地方,直接在云逸的院子里歇下了。 直到外面完全的黑了下来,院子里都掌灯了,赵莹才匆匆的赶来回来。 既然这事明德都已经知道了,而且还关乎仁培道,云逸也没必要再避开他谈,把丫鬟和开疆都支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三人,云逸便让赵莹也当着明德的面,直接说。 赵莹虽然有些不适应当着明德回禀,倒也没甚么胆怯,直接把下午和仁培道谈的事情给两人都说了一遍。 原来,这事仁培道根本不知道,要不是赵莹去找他,他还以为斩首示众的那人就是朗斯平的替身呢。 这事跟他一对,倒还显得复杂了,茶社的案件,确实是由司隶衙门负责审理的,不过最后的监斩,却是由督查衙门来执行的,可即便是这样,在司隶衙门后来审理的过程中,大家就已经悄悄的将朗斯平换成了替身,他本人已经被藏在了牢房里面,根本不曾露面,自然交给督查衙门的人犯,就该是那个替身才是。 大家都被搞得莫名其妙,暂时是弄不清怎么就把真的朗斯平给斩了。 云逸心里无奈的哀叹,只能让赵莹接着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按说事情汇报完了,赵莹也该走了,可是她看了看明德,犹豫着既不说话,也不告退。 明德冷哼了一声,还以为是赵莹信不过他,要和云逸谈论什么私下里的事情,不想让他知道呢。 云逸心里也有些不满意了,没想到赵莹这时候居然这么不懂事,既然不方面明德知道,那就直接告退,等明德不在的时候再说不就是了,可现在这样,她也不好让赵莹走人,只能硬着头皮也拉下了脸来:“我和相公同床共枕,没甚么秘密是不能说的,你若有话,当着大家的面直说就是了。” 赵莹吓得跪了下来:“奴婢该死,这些事,本来不该奴婢多嘴的,只是王爷和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奴婢不敢隐瞒了王爷和娘娘。” 云逸心里迷惑了起来,这事看样子不像是甚么不能让明德知道的事情,她是清楚赵莹的,这么做,明显是演给明德看的:“有话就说。” “奴婢,今天去司隶衙门的路上,隐约看见梁夫人和鲜易夫人从睿英王府的后门出来。” “闭嘴,主子的家事,也是你个奴婢随便嚼舌根的,快给我滚出去。”赵莹还没说完,云逸就叫了起来,丝毫不给面子的就把赵莹给训斥了一通。 赵莹慌忙俯首磕头:“娘娘恕罪,奴婢,奴婢这也是替着王爷和娘娘着想。” 梁熏儿和鲜易荷银私通睿英王府,出卖胜王的谣言,早就在胜王府传开了,甚至她们两人身边还各自多了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虽然是住在外院,可有事没事鲜易荷银就会出去跟他们说说话,这些事情,明德是知道的。 所以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去梁熏儿和鲜易荷银那边住了,尤其梁熏儿,按理说她已经怀了明德的孩子,都五六个月了,挺着个肚子,偏偏明德至今都没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奴婢不是奴婢,夫人不是夫人,连个妾室的话都没说,一来是他确实这些日子正专心的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争夺太子的位置,二来,必然是受了这些谣言的影响。 云逸这般训斥赵莹,自然不是让她闭嘴,只不过是给,明德做出一个姿态,她相信,明德自己会主动问的。 果然,赵莹跪拜了,本要起身,明德却低沉着声音问道:“你确定你看见的就是她们两个?” 赵莹又慌忙跪下了:“回禀王爷,奴婢不敢乱说主人甚么,不过奴婢确实见到了她们两个,另外还有她们的那两个表亲,陪着奴婢一同去的侍卫们都可以作证。” 明德听罢,一巴掌拍在桌上,顺势刷的一下站了一起来,狠狠的道:“马上通知陈煊霸,把外院里那两个表亲给我抓起来,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这两个女人在干甚么。” 第七十四章 云逸确实不太容得梁熏儿和鲜易荷银,只是她终究也没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两个女人,即便和杨欣儿一起,都被明诚给收买了,那也翻不起甚么大浪,甚至根本不可能对云组构成威胁。.info 而事实也差不多证明了,云组的磐石,可不是这么两个小小的女人,就能撼动的。 所以,云逸顶多只是觉得这两个女人很烦,又有些碍事,还没有感觉到威胁,甚至都没兴趣专门来对付她们,否则,她们也不可能安然的活到现在了。 云逸也不好问赵莹这突然的一击,是事先安排好的,还是真的只是今天晚上的偶遇,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她来说,应该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info[] 明德生气了,怒火熊熊,一边吩咐陈煊霸将外面那两个男人抓起来,一边亲自带着云逸,赵莹,以及几个下人,就直奔梁熏儿的院子。 明德赶到梁熏儿的院子时,鲜易荷银正好陪着她在炕上聊天,两个女人一听丫鬟禀报说是王爷来了,欢喜的跳下了炕,只是她们的欢喜还没表达出来,就僵住了,因为跟着明德一起进来的,还有良妃曹氏,还有内院总管赵莹。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慌忙领着丫鬟们跪下:“妾身等恭迎王爷,良妃娘娘驾到。” 明德可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他也懒得虚情假意的说点客气话,不让这些人起来,直接问道:“你们给我说说,今天下午,你们去哪里了?” 明德的口气不善,任谁都能听出他的火气来,梁熏儿吓得匍匐在地,只是她终究有六个月身孕了,那么趴着着实有些难受,鲜易荷银也吓得一哆嗦,见梁熏儿肯定是不会说话的了,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道:“回禀王爷,贱妾下午和姐姐出去逛街买水粉了。” “水粉?”明德强压着火气,好险没有抬脚去踢人:“那你们说,下午你们去睿英王府上干甚么?” 梁熏儿已经吓得呜呜哭了起来,啥都不敢说,鲜易荷银也脸色煞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王爷,冤枉啊!咱们只是路过了一下睿英王府,根本就没有进去啊,这是有人想陷害我们姐妹,王爷不能听他们胡说啊!” “谁胡说了?谁又陷害你们了?”明德顺势就吼了起来。 赵莹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慌乱的说道:“王爷明察,奴婢所言,千真万确,奴婢和一众侍卫们,确实是亲眼见着两位夫人从睿英王府的后门出来的。” “王爷,不是的,是她们要陷害王爷,她们包藏祸心,一直都想对王爷不利,王爷你还不知道吧,良妃娘娘她手底下有一大批人,专门和咱们明家做对!” 鲜易荷银和赵莹极力的争辩着,明德也没刚才那么冲动了,只是狠狠的盯着鲜易荷银,却没着急发话,而云逸,则只是冷眼旁观着。 两个看着确实可怜的女人,此时的云逸,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快感,她甚至莫名的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想她们想尽办法的和杨欣儿联络上,甚至不惜帮助明诚,不过就是想扳倒自己,成为这胜王府的主人罢了,只可惜,她们真的选错了对手,更用错了方法。 云逸以前不动她们,一来没把她们当回事,二来也是怕她们被逼急了,会向明德直接告发,那样明德终究会和自己闹得更僵的,只是现在,明德已经承认了云组的存在,甚至还在享受着云组给他带来的好处,所以,云逸已经不怕任何人跟明德说云组的事情了。因为她现在已经和明德,真正的绑在了一条船上。 这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陈啸魁带着两个侍卫和几个丫鬟,急冲冲的就跑了过来。 这里是王府的后院,没有紧急的事情,前院的男人是不可能进来的,明德回头看着冲进院子里的陈啸魁。 陈啸魁慌忙跪下,高声道:“启禀王爷,奴才等奉王爷之命,去捉拿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结果,侍卫们刚到,他们就暴起反击,奴才们不得已还击之下,死了一个,还是被跑了一个。” “一群废物!”明德气得暴喝了起来。 陈啸魁急忙额头磕地:“王爷饶命,奴才们也没想到他们会在房间里藏着兵器,不过跑了的那个人,应该还没出王府,侍卫队长已经带人四下查找了,绝不会放走那人的。” “那你还在这里干甚么,还不快去给本王把那个混蛋抓住!”明德这是真气了,两个暴徒,在自己的王府里面,藏了这么久,还藏了兵器,甚至还跟自己的两个女人勾结在一起,任凭哪个男人,都不可能心平气和的。 陈啸魁再磕了两下,却递出了一封信道:“启禀王爷,这封信,是奴才们刚才在那两个贼人的房间里找到的。” 明德几步上前,一把抓过了信来。 好在现在的试政使,胜王大人已经饱读诗书,再没几个字能难住他了,否则这信抓过来,只怕还得找人来帮着看。 他掏出了里面的信纸,刚看了几行,就突然一声怒吼:“妈的!”便狠狠的将信砸在了地上的鲜易荷银身上:“你他妈居然敢这么对老子!” 鲜易荷银只来得及朝那张纸上瞟上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看上面写着的是甚么,明德跟着就飞起一脚,直接踢在了她的肚子上。 这一脚毫不留情,直接把整个人都给踢得弹了起来,然后翻滚着直接撞上了后面的炕沿才停下。 房间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纷乱的惊叫声,丫鬟们吓得四处逃窜,而停下的鲜易荷银,直接就昏了过去。 明德的怒气依然不消,转身就要朝梁熏儿也踢去,此时,云逸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明德正要抬起的大腿,恳求道:“王爷,你就饶了梁熏儿吧,看在她正怀着你的骨肉的份上,放过她吧!” 此时的云逸,没有多想,心里没有云组,没有对大郑,甚至对明德的仇恨,更像是凭着本能的,就冲了上去,因为在她身后的,不止是梁熏儿,更有梁熏儿肚子里的孩子,而那个孩子,是真正属于明德的孩子。 第七十五章 云逸凭着本能的冲出去,抱住了明德,要保护梁熏儿,这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明德,他愣了一下,狠狠的瞪着云逸道:“你知道她干甚么了吗?她们居然敢出卖本王,这样的女人,我岂能让她活着。.info[]” 云逸此时也没办法去看信里写着甚么,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说道:“王爷,不管梁熏儿做了甚么,她也不过是想跟臣妾分享王爷罢了,不说其他的,你总该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她吧。” 此时,周氏也终于听到了动静,带着几个丫鬟过来了,她疾步地走了上来,直接跪在了云逸的身边道:“王爷,良妃姐姐说的在理,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咱家好容易又有了一个孩子,王爷你真的忍心就这样没了吗?” 两位夫人一起劝,明德也不好再打梁熏儿了,只能一抬手指着已经昏死在炕沿下的鲜易荷银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拖出去,打死了喂狗!” 其他人还没说话,陈啸魁倒是立刻答应了下来,起身和带来的两个侍卫一起,就将昏迷不醒的鲜易荷银给抬了出去。 云逸的心,突然觉得凉凉的,她看着被陈啸魁他们好像抬死狗一般抬出去的鲜易荷银,又看了看陈啸魁,此时的陈三,脸上洋溢着的,是得胜的微笑,虽然这微笑掩藏的很精巧。 她突然醒悟了过来,今晚的这一切,应该是他们计算好了的一个局,即便鲜易荷银下午真的去了睿英王府,那顶多也是点燃这枚炮仗的引线,没有下午的事情,必然还会有别的事情,来让明德发火,让这两个女人完蛋。 其实,这件事情,对自己应该是好事才对,可为何,偏偏就会觉得心寒呢? 明德气哼哼的先走了,云逸总觉得自己丢失了甚么似的失落,她起身的时候,顺势把地上的信纸捡了起来。 上面是以一个密探的口气,向主人汇报着胜王府的近况,信件其实并没说甚么要紧的事情,只是,依着明德的性子,和此时的心情,看到这种铁一般的证据时,若能忍得住,那他就不是明德了。 周氏招呼着丫鬟将梁熏儿扶起来,梁熏儿已经吓得没了血色不说,两条腿根本站不住,甚至裤子已经湿了,她是被吓得尿了。 云逸心绪复杂难言,看着这个其实还不大的女人,忍不住就想起了当初她在仙人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她就觉得这女孩胆小而青涩,让自己就想起了丽珠,这才刻意的留了下来,送到了明德的身边,只是没想到,一年多之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此时的梁熏儿,既让她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恨,只是,她也实在提不起任何的兴趣,再跟她说话,训斥也罢,安慰也罢,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对她说。 她只能对周氏说道:“姐姐,还得麻烦你在这里照看一下,我去看看王爷,只怕他还在气头上。” 周氏无奈的摇着头,让丫鬟们把梁熏儿扶到炕上,拉着云逸的手道:“妹妹快去吧,好好跟表哥说说话,这王府已经够乱的,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安宁下来。” 是啊,自从明德搬进这泰国公府以来,就真的没清净过,这样那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甚至出了好几条人命了。 原本,云逸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命不人命的,反正他们的命,也不值钱,甚至死了对自己还更好,只是现在,她居然会去想了。 她带着赵莹和丫鬟们,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路上,听着外院的喧闹,甚至能隐约的听见有人在惨叫,她的心,居然忍不住打了个颤。 曹云逸,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想谋害自己的卑贱奴婢么?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云逸能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她却弄不明白哪里不一样了,偏偏,这种事情,她还没办法给别人解释,就连赵莹也没办法。 云逸回到院子里,却发现明德不在,问丫鬟才知道,明德气呼呼的回来只坐了一下,就叫嚷着难受,要出去喝酒,已经去前院了。 云逸也懒得去追了,想必他心里真的是不好受了,这时候去前院,无非就是打杀人,然后再喝酒解闷,自己跑去就显得没意思了。 这一夜,胜王府一直闹腾了半夜,快到子夜的时候,明德还是没消停下来,居然吩咐陈煊霸准备了轿子,出门找仁培道喝酒去了。 到第二天早上,云逸都穿戴整齐,准备进宫的时候,他才醉醺醺的被轿子抬了回来。 云逸看着在床上醉得一塌糊涂的明德,心里无奈,只能让丫鬟好生伺候着他,就独自上轿进宫去了。 胜王府一塌糊涂,朝廷上也显得一塌糊涂,前方的战事还没分出个胜负,京城里的臣子们,就只能想尽了办法给那二十万大军准备各种东西,现在全国上下,除了壤丰的战事,就再无大事了,不是没有大事,而是那些事情跟这场战役比起来,都显得那么不打紧了。 云逸也不得不处理着各种协调地方,运送粮草,征调士兵,整顿防务的折子。 一个上午还算是平平淡淡的就过去了。 到中午用膳的时候,堂里的传政和参事都去食堂里用饭,云逸自己的饭被送到了后面的午休室里,她正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吃饭时,明诚,不请自来了。 明诚穿着兵部衙门直书令的官服,显得英气勃发而又庄严,他大踏步的直接走进了试政堂,看着已经起身的云逸道:“良妃娘娘安好,听说兄长今日没来处理公务,不知可有甚么事情么?” 一天没来处理公务,能有甚么大事?倒是明诚这么隆重的跑来试政堂,才是少见的大事,她敷衍的对明诚一拜道:“微臣给直书令大人请安,不知大人此时到我试政堂来,有何指示?” 明诚呵呵笑着:“今早本王起得早,听说昨晚胜王府上可是热闹了一晚上,这不担心兄长有没有睡好,就特地过来问一下。” 第七十六章 仁培道甚至比云逸更早的发觉了事情的异常,这些时日,他就被明德安排在东门外的军营里,也没去过问,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他带着人,赶来了。 俊朗的青年将军,一脸的严肃,在明德和云逸的身前跪下道:“将军,白虎军这两天有些异动,让属下觉得不安,今天夜里,他们的大营更是调动频繁,属下担心他们会孤注一掷,还请将军即刻出城。” 明德还没说话,云逸却当先说道:“仁培道,你带了多少人过来,怎么跑后门来了?” 仁培道低着头,快速的说道:“末将亲自带了五百人,现在都藏在后巷的暗影中,将军府前门人太多了,末将担心被人发现,至于其他人,末将都已经安排妥当,尽可以保证将军安然出城!” 云逸心中一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也不傻,她现在也不慌张了,既然仁培道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事情就不用那么着急了:“那红莲巷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这次,仁培道却摇着头道:“回夫人,那件事情,属下原本也没意料到,属下以为,只怕这是白虎军那边的一个障眼法,好让他们能大摇大摆的把士兵们都带进城来,以现在的规模看来,白虎军的三万人,只怕都会进城!” 云逸吓了一跳,没想到明诚这次真的孤注一掷了!如此多的白虎军进城,他是真的要在这关键时候,夺取天下么?她慌忙一把将明德推开道:“你快带着儿子出城,对了,别走得胜门,从东侧门,甚至南门走都行,要快!” “那你呢?”明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我要去给你争取时间,老三这么大动作,真正要对付的人,可不止是你,但是你也绝对躲不掉,现在,我要去帮你争取到出城的时间。” 明德还想再说甚么,地上跪着的仁培道终于焦急的道:“将军,还请尽快动身吧,只要将军和公子安好,夫人们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明德这才一点头道:“那好,你自己小心,我出城安排好之后,一定派人来接你。” 云逸拉了拉他的手,心中,居然涌出了一股不舍的感觉,她心里一阵慌乱,终于主动的一转身,又走向了府里。 此刻的云逸,是纷乱的,她现在对明德感觉,越来越乱了,乱得毫无头绪,怎么样也理不清,她不敢继续对视着明德,害怕自己看得多了,就会忍不住再躲进他的怀里,再也没有了离开的勇气。 在院子里绕了一会儿,她的心绪已经平静了不少,努力的将明德的影子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然后飞快地思考着眼前的形式。 没有了明德在身边,她反而显得更加的清醒,等她找到一群丫鬟,被带到前院,遇上赵莹和陈啸魁一群人时,立刻就开始吩咐。 她首先将头上戴着的鸾凤钗取下,递给赵莹道:“赵莹,马上带着这把钗,去找明泰,告诉他,若是白虎军要进城来,还请他的人,守住南门。” 赵莹手里捧着鸾凤钗,忍不住都颤抖了起来:“夫人,这,合适吗?”赵莹是最清楚云逸和明泰之间的事情的,现在去求明泰,以后会怎样,实在不好说。 “没事,去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再说。” 等赵莹带着几个侍卫和丫鬟离开后,云逸才看着身边的陈啸魁道:“周振现在在哪里?” 陈啸魁稍许思考了一下,就回答道:“回主人,城防司这几天都很忙,属下所知,周振应该还带着城防司的人在巡逻。” 云逸已经明显的有些不高兴了,今天的事情,自己的利刺居然到现在都没能把事情搞清楚,甚至连人家刚回京城的仁培道都不如,现在想找个人,居然找不到了,她冷着脸说道:“我不管你用甚么办法,马上带我去找到周振!不然咱们都别想安稳的过了今晚。” 陈啸魁噤若寒蝉,立刻转身跑开了。 云逸被陈煊霸和两个丫鬟伺候着上了停在前面的轿子,这条街道,一路灯笼高悬,街面上熙熙攘攘的,即便夜已经深了,还是有不少人走来走去,和后巷里完全是两个天地。 轿子抬起,一群人看似不慌不忙的走起来,只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整个近百人的队伍将要去往哪里,看这种悠闲的样子,倒像是某个出来逛夜景的贵胄。 好在队伍也没耽搁多久,陈啸魁终于打听到了周振的消息,在请示了云逸一下后,整个队伍立刻加速,几乎都快飞奔了起来。 周振此时不在周府,不在烟花巷,居然老老实实的在城防司里坐镇。 等云逸一队人赶到城防司大门时,这里灯笼高悬,整个城防司大门前都是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的。 云逸看着这幅排场,心里一凉,没想到周振真的靠上了明诚,只是不知道这是周振自己的意思,还是周树正的意思。 队伍被拦了下来,丫鬟掀开了轿帘,不等人搀扶,云逸就自己走了出来,看着前方整齐的士兵,这哪里像是平时那些流里流气的城防司司役 面前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道都给堵上了,具体多少人实在无法估算,反正,绝对少不了。 她看着前面拦着自己队伍的士兵,沉声说道:“立刻通知周振,青龙大将军明德有话送来。” 那群士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派出了一个人回去报信。 陈啸魁此时畏畏缩缩的靠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主人,奴才该死。” 云逸看都不看他,只是语气冰冷:“你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马上把你能动用的人手都动起来,我要知道这个城里,现在到底是甚么样子!” 不由得云逸不生气,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去组建云组,给了那么多银子给陈啸魁,让他发展利刺,只是没想到,泰安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所有的利刺居然都没有反应,人家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可自己偏偏还是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到底有甚么事情发生,她是真的生气了! 第七十七章 等待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尤其是在这种本就让人焦躁的时候。 好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振还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了城防司的大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夜色中,灯笼的光线实在暗淡,两边都看不太真切,周振看清这边的情况时,明显一愣,居然说了句:“是你?我还以为是妹妹来了呢!” 看来,报信的士兵是不认得云逸的,报信进去后,周振就想当然地以为是明德把周氏喊来制止自己的。 云逸也不反驳他,直接说道:“明德让我带句话给你,他现在已经出城了。” “不可能!”周振忍不住叫了一声:“他下午不是都还在城里么!” 一句话不但暴露了许多事情,更是让云逸的心,都觉得冰冷了,她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们做的事情,就真的天衣无缝么?将军让我来,只是想告诫你一下,老三的把戏,不但我们将军府看得明白,就连父王也一清二楚,现在,这是他和老三的事情,看在你是周氏哥哥的份上,他不想与你刀兵相见,这就是明德要告诉你的,至于如何抉择,你自己选吧。” 云逸说完,都不等周振的回答,就转身上轿了,留着周振和一群人,在那里犹豫不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等轿子退出街道,绕过街角之后,陈啸魁立刻赶到了轿子边,小生问道:“主人,现在咱们去哪里?” 云逸冷冷的道:“去明诚的府上!” “啊,这,这行么?”陈啸魁实在想不明白,云逸的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不行又能如何?周振明显是跟着明诚的,我们现在顶多是让周振犹豫一下,给明德争取点时间出城整顿士兵,他若是再去找明诚,就算被逼着也要跟着造反了。” 队伍越来越快,陈啸魁也不得不跟着跑了起来:“可明诚居心叵测,夫人这么直接上门,岂不是羊入虎口?” 云逸一声冷哼:“我算甚么羊?现在的明诚,只怕都没把我看在眼里,对了,刚才没看见梁炳正,你马上派人去找找,看这家伙是被杀了,还是怎么了?关键时候,怎么就都派不上用场了!” 队伍继续赶路,只是还没赶到明诚的府上,后面就是一顶轿子,在几个人的护卫下,以更快的速度,居然赶了上来。 来的人,是舒翼辛,这个老头子坐着轿子,还没靠近,就一个劲的喊道:“夫人,等等,听老朽一言。” 队伍停了下来,舒翼辛也被儿子舒植霆搀扶着下了轿子,几步来到了云逸的轿子前,急切的道:“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云逸没想到舒翼辛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她也不知这老先生的来意,忙下轿说道:“我正打算去明诚的府上。” 舒翼辛叹了口气道:“老朽父子也知晓夫人的用意,只是夫人现在可有甚么计策,能说动明诚的?现在看城里的局势,三王子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居然也洞悉了一切,她现在也没多少时间敢耽搁,急忙问道:“先生有甚么高见,请尽快说来,我时间紧迫得很!” “好。”舒翼辛捋了捋胡须道:“老朽和犬子分析了一下,觉得现在解决城里困境的唯一之道,就是趁着白虎军还没真的进城,劝三王子罢手。” “罢手?怎么可能?”云逸深深的皱着眉头,依着明诚的自负和高傲,如此精心准备的一场变动,甚至事发之前,都瞒过了利刺的眼睛,自然能看出他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又是如何的志在必得,怎么可能说罢手,就能罢手的呢! 舒翼辛郑重的点头:“至于这罢手的理由,不在你我,也不在青龙大将军,而是郑王。” “郑王?这话怎么说?” “城里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可皇宫里不但安静如常,甚至娄子君,周树正,甑继明,明通,这几位心腹大臣依然在宫中没有出来,夫人不觉得这件事情,太奇怪了吗?” “是啊,太奇怪了,只是不知道父王,他是真不知道城里的事情,还是另有甚么打算。”云逸本就看不懂明战,现在,更是无法猜透这个老头子,到底想干甚么了,任由着老三在外面胡闹,看着兄弟反目么? “犬子刚才想到一种可能,所以老夫才急着追上夫人的。”舒翼辛说着的时候,稍许得意的看了看身边搀扶着自己的儿子。 云逸也看向了这个不怎么显眼的文士,好奇的道:“还请舒先生快说。” 舒植霆抱了抱拳道:“小生的猜想中,现在城里的一切,其实都在郑王的算计之中,他之所以把几个心腹大臣,都召进宫里,就是想放任三王子办事,至于目的,小生猜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让三王子和大王子之间真正的爆发一场冲突,不管冲突的结果如何,事后,只怕三王子和大王子,都不会有甚么好处。” 云逸心底玲珑剔透,一点就明,她也跟着明白了过来:“这么说来,父王其实一直不中意明德和明诚,所以才一直这么拖着不立太子,他是在等一个让大家都心服的借口,他的心里,其实是想立明泰为太子?” 舒植霆点头:“夫人说的不错,大王子虽然功劳无双,可是功德太盛,不容易控制不说,大王子的性格也很成问题,至于三王子,虽然聪明盖世,可惜太过自负,也很是目中无人,反倒是一直不怎么显眼的二王子明泰,为人温文尔雅,对人和煦,也没有甚么野心,小生想来,三位王子之中,郑王最中意的,只怕真的是二王子明泰。” 云逸心思颤动,没想到,明战居然是有意想要立明泰为太子,只是,这种可能,只怕明泰自己都没看出来,反倒是这舒植霆,分析得相当有理,不管怎么想来,明泰当太子,比其他人都应该更让明战放心。 “谢两位先生提醒,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云逸说着就转身上轿了,此刻,她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计较,她相信,现在,已经有相当的把握,让明诚罢兵了。 第七十八章 明诚的府门前,也聚集了大量的士兵,不过数量倒是比不得城防司那边,黑压压的,也不见多少火把。 队伍还没靠近,照样被拦了下来,云逸被丫鬟搀扶下轿,冷漠的看着前面拦路的士兵,这些人明显比城防司那群人凶悍,即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真切的面容,依然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马上去通知你家将军,告诉他,若是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马上出来见我。我只等他半柱香的时间,他要不来,就自己去面对父王的怒火吧。”云逸说的直接,甚至不惜搬出了明战来作为筹码,她相信,不管明诚此时到底是如何想的,他最畏惧的人,终究还是明战吧,相信,也只有明战这个变数,才能真正的把他给叫出来,而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见到这个男人。 这种事情,士兵们也不敢隐瞒,飞奔着跑向了大门。 果然,过了不一会儿,明诚就全身披挂的出来了。 一队明显不是普通侍卫的人簇拥着他,虽然周围的人都相当高大,依然无法掩盖他那夺人眼目的自信光芒。 云逸看着身穿盔甲,披着裘皮披风的明诚,心中莫名的一惊,一叹,惊讶的是他真的孤注一掷,真的在城里穿上了战甲,叹的是他的英姿,兄弟三人中,明德魁梧而霸道,明泰个子一般,却温文尔雅,倒是这个老三,个子不高,却是三人中最为自信,最聪明,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云逸在灯火下打量他的时候,明诚也冷冷地看着这个娇小而美丽的女人,淡淡的说了一句:“希望你说的,能让本将军感兴趣。” 云逸相视冷笑:“奴家不知三叔对何事会敢兴趣,奴家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发现这大街上,突然多了这么多士兵,觉得好奇,就过来问问罢了。”刚才用明战把他激了出来,现在真正看着他了,周围又这么多人,她的话,到不好说的那么直接了。 “就这些?”明诚明显有些生气了,这显然不是他感兴趣的答案。 “不行么?奴家刚送相公去了城外的军营回来,还想到处去逛逛的,却不想被三叔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大哥已经出城了?”明诚的语气依然显得平淡而冰冷,可是,这话题明显已经勾起了他的兴趣,甚至已经惊动了他。 “是啊,相公觉得城里太无聊,闹哄哄,乱糟糟的,就去城外和士兵们住一起了。(..info)”她说着扭头看了看皇城的方向道:“其实,相公是觉得父王可能不喜欢他待在城里了,所以,他也没甚么心思继续待在京城,现在出去,整顿一下军务,等父王登基之后,他就要带着将士们回东海郡去了。” 这像是一场唠叨的家庭琐事,同样也像是一场哑谜,可是,当事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明诚也看向了那灯火辉煌的皇宫方向:“父王的心思,也只有父王自己知晓。” “呵呵。”云逸娇笑了两声:“三叔这么聪明都想不到,我家那个笨蛋,就更不可能了,不知道二叔知不知道,他对人那么好,大家都喜欢他,说不定父王会把心里话告诉他也说不定呢。”云逸本来是故意说给明诚听的,可是说着说着,她的脑海中,还是不由得浮现出了明泰那优柔的面孔,亲和的笑容,以及曾经说过的温言细语。 明诚的身子一震,显然是明白了云逸的意思,看来,在这个聪明老三的脑子里,他或许真的从来没有把明泰当成他的威胁,他终于忍不住直接说了出来:“不可能的,二哥他志不在此。” 云逸从失神中缓了过来,装不出笑容了,淡然的说着:“志不在?志不在又如何?只要父王喜欢,还有甚么难事么?”她说着再没了兴趣继续待在这里,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如何抉择,那就是明诚自己的事情了,她盈盈福了一礼:“时候不早了,奴家就告辞了。” 明诚此时心思电转,也没回应云逸。 等她就要上轿子时,又回身看着在周围簇拥下,默默矗立的明诚,突然,她觉得此时的明诚,居然是可怜的,因为他是彷徨的,因为他的自信,就在刚才的那一席话之间,被粉碎了,他的精心筹划,现在看来,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三叔,奴家听说红莲巷里有白虎军和青龙军的人出了点摩擦,三叔若是得空,不妨去看看,相公他还在城外,都是兄弟的兵,要是真打起来了,伤了彼此的情分不说,还平白便宜了他人。” 明诚直视着她,然后狠狠的说道:“曹云逸。”那声音,直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甚至能听见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三叔还有何吩咐?”丫鬟已经撩起了轿帘,云逸就靠在轿子边,看着明诚,此时,她的心里,是愉快的,明诚越是生气,说明她这次越是成功,这一仗,她曹云逸,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就已经胜了,打得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毫无还手之力。 没想到,明诚就这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就再不说话了,一转身,就朝着府门走去了。云逸得意的上轿,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已经冷清下来的街道,也不知道是真的夜深了,人们都失去了精力,回家睡觉了,还是大家感觉到了这个城市的异状,纷纷躲了起来。 十二月五日夜,寒冷依然,新皇登基前,居然有士兵在红莲巷闹事,甚至出了人命,此时郑王明战邀请几位大臣在宫中商议要事,通宵达旦,好在白虎大将军明诚,城防司总都司周振,及时带人出现,才及时的制止了一场可能扩大的冲突。 事后,双方两百多名士兵,全都被明诚抓了起来,投入了城防司的大牢中,等到天色渐明,整个泰安,再次恢复到了热闹和祥和中,没有几人会在意昨天夜里,红莲巷到底发生了甚么。 第七十九章 昨晚闹腾了一夜,云逸回到家,等明诚带人去红莲巷的消息传来,都是下半夜了,直到确认明泰真的带人在南门外拦住了白虎军的路,明诚也终于放弃了他那疯狂的打算,她才放心的上床,这一觉,直接睡得大上午才醒来,梳洗停当,用过早点,本来还想去前院找陈啸魁。 昨晚那么大的事情,整个白虎军如此大的动作,利刺们居然没有提前得到丝毫消息,即便后来事情发生了,整个利刺的运转,也让云逸失望透了,她已经在怀疑,陈啸魁是否适合管理利刺了,要不要换个人?朗斯平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云逸还没出去,就有丫鬟进来禀告,宫里来了一位宣旨太监。 旨意是让明德和云逸两人即刻进宫的,至于甚么事情,没说。 云逸也猜不透明战怎么会突然要让她和明德进宫,还只是自己,没让小周氏也一起去。 等旨宣完,云逸正要回后院换一套正式的衣服,刚来到将前后院分开的院墙门洞时,陈啸魁居然抱着一叠纸,跪在了门洞的旁边。 云逸知道他这是干甚么来了,可她这时候急着进宫,也不想理他,陈啸魁见云逸带着一帮内事堂的丫鬟过来,立刻匍匐在地,悲戚哭诉:“主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云逸不得不停了下来,看着他已经有些壮实的背脊道:“你确实该死,不过不是现在,等我从宫里出来,再慢慢跟你说这些。” 今日的皇宫,已经装点一新,不少新召进宫的太监和宫女四处忙碌着,将这个空闲了好一阵的皇宫给弄得生气勃发了。 云逸是和明德同时进宫的,她在昌盛门外等了这位相公半个多时辰,才把他给等来。 对于明战突然召他们进宫的目的,这位青龙大将军,郑王长子,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在他们领了腰牌,走过承天门那长长的城门洞后,就看见明泰正背负着双手,看着前面忙碌的广场。 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种物件,密密麻麻,都是为后天的登基大典准备的,到时候,这偌大的广场,只怕都会站满人吧,而明战,就将在对面高高在上的大统殿里坐上皇帝的宝座,接受千万人的膜拜。 云逸,明德,明泰,三个人的关系尴尬,即便是明德这种神经粗大的人,也实在没那个脸皮和二弟闲聊。 于是,三人在刚一发现对方的时候,一愣之下,都只能飞快的扭开了头。 然后明德一把拉住了云逸的手,率先走进了广场,将两个背影,留给了依然站在门洞前的明泰。 云逸的心里别扭,她的鸾凤钗又落在了明泰的手中,她也不好叫人去要回来,却不想两人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她感受着明德捏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已经让她有些痛了,可是,她不敢挣开明德的手,怕明德会恼怒,更害怕身后的明泰,会生出别样的想法,走着,走着,她甚至故意往明德的身边靠近了一点,以显得两个人更加的亲密。 明战召见他们的地方,是东宫的希贤园,在一群太监宫女的带领下,明德和云逸到园子里的时候,明战还没到,只有几个伺候的宫女,忙着给他两端茶倒水。 希贤园和皇宫里的别的园子差别很大,没有别处的幽静而安闲,这里清雅中还带着一丝庄严,尤其是在院子后间的大屋里,屋上挂着“勤学希贤“的牌匾,房间里,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桌案。 明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有些不明白父王召他到这里干嘛,于是问身边的云逸道:“这是哪儿?” 云逸已经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里,是太子读书的地方,里间大屋那些桌案,就是太子和他的伴读们的。 想起了这是哪里,她自然想起了穆厥,想起了三哥曹耀林,想起了闵挚,这些曾经让自己觉得了不起的大哥哥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泰安,甚至,生死不知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清淡一笑:“这里是大宛国,历代太子和伴读们读书的地方。” “读书!”看来明德依然对读书怀着一种恐惧的味道,他也看向了里面那些高高的桌案,喃喃自语道:“不知道父王叫我们到这里来,要干甚么?” 明战没有立刻过来,倒是两个人,结伴进了希贤园来,他们正是明泰和明诚两兄弟。 明泰依然一脸忧郁,感觉魂魄丢了一半的味道,明诚还是挂着他那自信的微笑,见着里面已经来了的明德和云逸,也不觉得意外,更不显得扭捏,直接哈哈笑了起来:“大哥,大嫂,你们倒是来得快,不知道父王今天叫我们进来,是有甚么事情么?” 兄弟三人,昨天晚上还差点刀兵相见,尤其是明德的青龙军和明诚的白虎军,底下更是出了人命,即便是明泰,昨晚也出兵拦住了白虎军进城的路,可此时,明诚却一脸笑容,仿佛昨晚真的甚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明诚可以做的好像甚么都没发生,可明德这种性子是怎么也做不到的,他冷哼了一声:“三弟倒是好手段,我的人可死了好几个,现在那一百多人,还被关在城防司的大牢里呢。” “哦,还有这种误会!”明诚自顾自的坐在了云逸和明德的对面,扭头看向了明泰,明泰已经默默的坐在了房门口,离着这边三人远远的,那眼神,涣散而失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朝云逸这边看过来,然后又飞快的扭开了头。 明泰和明诚进来没多久,明战总算是到了,否则,这四人继续这么坐下去,那份尴尬的感觉,着实都让大家觉得难受得要命。 太监高声的宣布着:“郑王驾到。” 所有人都起来了,等明战进门,房间里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下行礼,云逸和明泰也跪下了,倒是明德和明诚,原先都只是拱手弯腰,见着大家都跪下了,这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 此时的泰安皇宫,一切都还没完全上正轨,甚至就连见到明战,该行怎样的礼数,都是凭着个人的感觉,还没有明文规定出来。 第八十章 今天的明战,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大衫,外面一件淡褐色的棉褂,看起来朴素而平和。 他看着跪了一屋子的人,平静的说道:“都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多的礼数。” 等大家都起身后,明战将太监和宫女们都赶了出去,平静的走了上来,看着三个儿子和这个儿媳,感慨的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你们三个都已经长大了,为父觉得很欣慰啊。” 他用的是为父这个称呼,对在场的人来说,都显得亲切了不少,至少,这个称呼比起本王甚么的,更像是亲人。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有些不明白明战这是怎么了。 明战也看出来几人的不适,无奈的笑了下,带头朝着里面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想当初,为父和你们二叔,跟着你们祖父,那种艰苦的日子,你们也该深有体会,可是,那时候咱么一家子虽然总有些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感觉,却也彼此信任,哪会如现在这般的陌生。” 他说着已经来到了“勤学希贤”的牌匾下,停在了门口,看着里面整齐的桌案,桌案后面,那副巨大的江山万国图,刹那间,跟在后面的四人,都莫名的看出来这个高大的背影,居然显得那么的孤独和单薄。 大家各有感触,倒是明泰第一个哭了出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父亲,孩儿对不起你。” 明战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转了过来,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孩子和儿媳,那双眼眶中,居然已经有泪珠在滚动了:“曾经,为父天天盼着打垮了西征军,再不让妻儿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也曾幻想过打垮大宛国,打进这泰安城里来,只是,那时的为父也就是想想,对于我来说,大宛国太庞大了,它大得让为父不敢把那份妄想,装进心里。” 明诚终于也动容了,跪在了明泰的旁边道:“父亲,我们已经打进了泰安,打垮了宛国,现在,你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了。” 明德和云逸也不得不跪了下来,明德不如两个兄弟会说话,干脆就一言不发,云逸此时其实就是个外人,即便口才再好,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明战真的抬手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是啊,咱们明家,打下了大宛国的江山,马上,我们就要成为皇族了。”他说着眼神突然冷厉了起来,狠狠的盯着下面跪着的四人道:“可是,成为了皇族,咱们的亲情就没有了吗?你们曾经不是一个馍都要分成四份一起吃的兄弟么?在西北,那么苦都没能把咱们一家人的情分冲淡一点,可这才到泰安多久一点?你们就开始学会勾心斗角了?甚至还要动刀动枪,这是要干甚么?要大义灭亲吗?” 明战愤怒了,咆哮了,后面的一截子话,他是吼出来的,那是心里在痛,真正的痛,这个统领着郑军,打下江北河山的老人,即便他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可真正骨肉算计,亲人不亲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扛不住了。(..info) 明诚吓得浑身颤抖,此时的他,再也绷不住平时的那份自信,惶恐的匍匐在了地上,想说话,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明战的眼神失望中带着冰冷,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下面的人就更不敢说话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就他们五个人,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居然安静得鸦雀无声。 终于,明战站在上面,冷冷的又说话了:“你们三个,谁想当太子,这里就是东宫,只要你敢开口,老子就把这里给你!” 明战正在气头上,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想当太子的,明德趴在地上,偷偷的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云逸,他还真的有些想直接承认了。 云逸发现他询问的眼神,慌忙的瞪了他一眼,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可是,明德不说,他们身侧的明泰居然说话了:“父亲,对不起,孩儿没能替父亲分忧,孩儿不孝,孩儿不想当甚么太子。” 明泰刚说完,明战已经两步冲了下来,抬起一脚就踢在了明泰的肩膀上,直接一脚把他踢得滚了出去。 明战已经吼了起来:“混账东西,你以为你不当太子就了不起了吗?你对得起你爷爷和我对你的指望吗?”他一边吼着,一边继续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明泰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给提了起来,一张脸狠狠的凑近了明泰的脸,瞪大了眼睛对他吼道:“你以为你这么颓废,老子就会高兴吗?老子就满意了吗?没用的东西!”他说着又狠狠的将明泰摔在了地上。 明战如此暴怒,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说云逸这个对他并非多么了解的外人,即便他的三个儿子,也全都傻愣愣的看着这个已经有些喘息的老人。 已经多久了,明战在大家的心目中,总是那么的沉稳干练,他似乎给人一种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的样子,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其实也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明战将明泰摔在地上,转身看着希贤园里,居然真的哭泣了起来:“我明家,抗逆了天下,终究夺下了这一切,可是我明战,却失去了那么多,身边再没有了一个亲人,再不敢实实在在的相信谁了,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已经在谋算着我了!” 在场的众人,谁的心不是一阵子悲凉,在这之前,任谁都没有想过,眼看着就要登上皇帝宝座的明战,居然会有如此悲戚的一面,赢得了天下的同时,已经失去了亲情。 尤其是明诚,明战今天这么说,又如何能让他不联想到自己昨晚干的事情,一字一句,仿佛刀尖一般,正在狠狠的挖着他的心。 自信的公子,也终于泪流满面,狠狠的扑在了地上,额头猛烈的撞击着地面:“父亲,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第八十一章 明战终究是一个男人,更是即将成立的郑国的皇帝,他哭了,是因为他的心,真的被伤到了,可即便他如何的伤心,也不能肆意的哭,背对这三个儿子和儿媳擦掉了眼泪,他还是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四人道:“不孝?知道不孝也算好吧。.info现在,娄师兄已经不如以前知心了,甑兄弟对我也开始躲躲闪闪,甚至就连你们周舅父,居然也晓得甚么是礼节,对我也开始毕恭毕敬的了。” 明战说着苦笑了一下:“皇帝!当了皇帝,就真的再没有亲情可说了么?难道本王一旦当了皇帝,就再不能跟他们做朋友了么?” 三个儿子都不敢说话,他们不是明战,没办法处在明战的位置上去思考问题,更无法想象他心里的想法。 四人中,倒是云逸能稍许体会到明战的心思,他现在,是还没能适应那种亲友疏离的难受,可是,身为皇帝,外无强大威胁的时候,身边的人,自然会不停的勾心斗角,到时,谁又能真的敢和他交心呢?莫大的权利,自然伴随着莫大的孤独,这是必然的事情,以前的穆厥如此,现在的明战,也同样如此。 下面的儿子们不说话,明战就自己继续说道:“昨天,为父和娄师兄他们商量了一下开国后,大家的封赏,以及大家的官职,其他的差不多都确定下来了,现在就剩下你们三兄弟,他们几个意见不统一,为父也实在拿不准,所以今天才叫你们进宫来,想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 明德确实想当太子,可这个时候,他实在没胆量直接说出来,至于明诚,昨晚干的那件蠢事,虽然大家都不说,却人人心知肚明,他更没资格说。 最后,沉默中,只有明泰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匍匐在地道:“父亲,孩儿想在父亲登基之后,就选个好日子,和严晓韵成亲了,至于以后,孩儿还想回抚山,整顿朱雀军,以期为父亲早日夺下江南。” 明战叹了口气:“那个严家姑娘,为父倒是还算满意,稳重有礼,倒也配得上你,只是,你就真的不愿待在京城。”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跪着的云逸。 明泰居然也悄悄的侧头看了看身边不远的云逸,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地道:“孩儿自知这一年来,让父亲大人太失望,这次进主中原,儿子也没能出甚么力,现在正好回抚山,训练水师,才能早日统一天下。” 明战将明泰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身子气得都快打颤了,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冲上去一脚也把云逸给踢翻了,只冷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女人,就那么了不得么?” 明泰不敢辩驳,其他的人吓了一跳,谁都清楚明战这句话所指的是谁,可是,这时候,又有谁敢出来帮云逸说话呢?她自己自然是不能的,明泰?他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最后,见着云逸都有些颤抖了,她身边的明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猛地抬头对明战说道:“父亲,芸儿她也是身不由己,这种事情,不能怪她。” 明德终于出头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云逸,为了这个他强占了的女人,他霸道的拥有了她,如今,他依然霸道的保护着她,在所有人都不敢出头的时候,毅然的站了出来。 明战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个长子,又看向不敢抬头的云逸,冷声说道:“身不由己?那你知道她在泰安,在整个天下,拥有怎样的力量么?” 云逸的脑袋俯得更低了,额头都快碰触到了地面,她知道,今天明战是要拿自己开刀了,明明是他和自己的儿子们商量谁当太子,偏偏把自己这么一个外人叫来,这种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扛得过今天,是否,还有机会再走出承天门的大门了。 明德愣了一下,毫不畏惧的和自己的父亲对视着。 明战气得不轻,狠狠的说道:“就是你说的这个身不由己的女人,她手下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刺探我明家的机密,给我明家四处安排密探,这是何种居心?” 云逸浑身颤抖,可是依然咬着牙,努力的让自己稍许的清醒一点,她现在确信,明战是知道自己有云组的,现在的问题只在于,他知道的到底有多少?是只知道利刺安排出去的那些人,还是内事堂,财神堂,文泽堂一概都知晓了?而明战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她现在真的感觉好怕,因为她不了解明战知道了甚么,这就像一个瞎子,要和一个正常人打架一般,即便你知道面前有人,再大的力气,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明德紧紧的握着云逸的手,终于,他轻轻的弯下了腰,再次匍匐在地,不卑不亢的道:“启禀父王,芸儿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儿子安排的。” 云逸的手猛的一颤,忍不住侧头看了看他,而明德也侧头看了过来,甚至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你说甚么?”这个回答,明显出乎明战的意料。 平时看起来鲁笨的明德,此时却显得格外的自信,他放低了声音道:“回禀父王,芸儿她所带领的,是儿子吩咐组建的斥候军,他们负责为儿子收集一些必要的信息。” 明战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是那份笑容,却是如此的苦涩:“你说的是真的?” 明德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儿子统领十万青龙军,征战半个天下,可对这边的事情,几乎甚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想到要组建这么一支队伍,只是这边,儿子除了芸儿,也没有别的可信之人。” 明战几乎踉跄了一下,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滚落了下来:“好,好!不愧是我明战的儿子,不愧是青龙大将军,不但打下了半个江山,还把眼线安插到你老子身边来了!” 他说着声音突然一冷:“明德,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本王今天也把话说明,今天叫你们进来,一是为了决定谁当太子,二,就是本王要除掉这个明家的祸根。”他说着一伸手,指着中间的曹云逸。 第八十二章 “不行?”明德一声大吼,那声音大得,震得房檐上的积雪都滑落了一些下来。 明战稍许意外明德的霸道,却也毫不示弱的回应道:“没甚么不行的,这个妖女,为祸我明家,害得你们兄弟反目,更害得老二人不人,鬼不鬼,本王今天就要杀了她。”他说完一声大喝:“常峰,来人!”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拿着拂尘,带着一队全身披挂的士兵就从院子外面冲了进来。 在他们冲进来的同时,明德已经自己站了起来,顺势也将云逸给拖了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轻声的对她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这是一句轻声细语,只有云逸和他能听到,可是,在此时的云逸听来,却仿佛晴空的惊雷一般,将她从那浑浑噩噩的惊恐中给拉了回来。 她此时是真的怕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明战会如此果断的就要杀了她,在她的想法中,明战即便真的要对付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强硬,这么果断,总该有个程序,好歹也要拿出一些足以让别人信服的证据,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只是,明战明显没兴趣给大家出示甚么证据,对太监常峰吼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 明战的果断,出乎大家的意料,可是,另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却是明德,他大手搂着云逸,往身边一带,对着几个冲过来的士兵就猛然吼道:“谁敢!” 士兵们终究是奉命行事,郑王不可违抗,可明德同样也是他们不敢得罪的人,魁梧的汉子抱着娇小的女人,就像母鸡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想要不动明德,就带走云逸,那就是妄想。(..info) 士兵们犹豫着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了明战。 明战怒火中烧,几步冲下了台阶,来到明德和云逸面前:“明德!你这是要干甚么?造反么?” “造反?”明德一声冷笑,毫不退缩的瞪着明战道:“儿子不敢造父亲的反,但是请父亲把话说得明白,凭甚么就要抓我的女人?” “他祸害我明家子嗣,妄图阻挠我明家大业,这难道还不够么?” “证据呢?”明德毫不示弱,他本来个子高大,比起明战都高出半个头来,平时面对父亲,在心理上就是孩子,自然不敢这么看,可现在脾气给惹上来了,也管不得面前的人是谁,还真把他青龙大将军的脾气和气势都给端上来了。(..info) “证据!本王的话,就是证据!”明战的眼睛瞪得老大,被魁梧的儿子,瞪得都快七窍生烟了。 明德冷哼一声:“没有证据,谁也休想动我娘子分毫,如果真要蛮不讲理,那就先过了我这关!” 明战双目冰冷,死死的盯着明德,然后一言不发,居然往后退了几步,森然问道:“你凭甚么?凭青龙军么?” “不敢。”明德嘴上这么说着,可那副神情,分明就是说着,要是明战不给出证据,他就是要用青龙军来做底牌了。 明战不说话了,和明德对视着,那样子,看得周围人一阵毛骨悚然。 此时,依然跪在地上的明泰终于说话了:“父王,还请听儿子一言。” 明战终于从明德身上移开了眼睛,冷冷道:“说。” “孩儿以为,大哥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父王如果真的要抓大嫂,还是要给大家出示一点证据才好。” 明战冷哼一声:“就非得要证据么,我是你们的父亲,更是这个国家的皇帝,难道杀一个人,都非得要甚么证据么?” 明泰俯首,额头触地,不卑不亢的说道:“父王如果是以皇帝的权利,要杀一个人,我们谁也阻拦不了,不过父王刚才不也说了么?你拥有了权利,可周围的人,却越来越疏远你,再也不亲近了,试问父王,如此不给一个理由,就随意杀害身边的人,还有谁敢与父亲说真话,还有谁敢和父亲大人交心?” 明泰没有明德的武断和冲动,但是明德也永远不会有明泰的冷静和口才,他的一句话,正好点在了明战刚刚才表现出的软肋上。 明战恍然,居然有些恐惧的看着下面的众人,嘴里喃喃的道:“这么说来,你们心里,本王是一个残暴的昏君?” 常峰和一群侍卫吓得慌忙跪了下来:“皇上是千古圣君啊。” 明战却不听这些人的话,而是盯着明泰道:“泰儿,你给为父说句实话,在你心里,为父就真的是一个昏君么?” 明泰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这个显得苍老的老人,满眼含泪的道:“父亲,公道自在人心,父亲若是想让大家在表面上屈服,很容易,但是想要大家在心里感恩戴德,就不能这样武断,你要处置大嫂,如果不给出足够的证据,就只会寒了众人的心。” 明战呵呵苦笑,扭头看向了躲在明德怀中那张娇小的脸蛋,那脸上,闪动着的,是一双恐惧的眼神:“那如果为父说,这是为父的直觉,为父深信,只要有她在,咱们明家,就不得安宁。” 众人愕然,都没想到明战这么强硬的要杀云逸,只是他的一种感觉,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反正,都让下面的人,有些不可置信,明泰黯然一叹:“父亲,如果事事都能以直觉来行事,又要律法,家规何用?人心又该怎样才能觉得公平?” 明战也无奈一叹:“证据,证据真的就那么重要么?你们若真要证据,本王现在就可以命人去德儿的府上找出来。” 明德脸色铁青,紧紧的咬着牙,明诚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面的石板,思绪万千,其他的人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最后,死寂的沉默之后,还是明泰说话了:“父王,值得么?即便父王的直觉是正确的,今天若是父王真的这么做了?就一定值得么?” 现场又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明战的抉择,是啊,他马上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了,他手中的权利,超越所有人,可是,真正无上的权利,就能够随心所欲,不顾一切的使用么? 权利,其实也是有代价的。 第八十三章 冷风拂过,跪了一地的希贤园中,一片死寂,最后,明战哈哈的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放肆而狂乱:“好,好!原来如此。” 他莫名的冒了这么一句话,才看着明德道:“明德,这是你的女人,你要护着他,本王也不为难你,现在本王给你指几条路,你觉得如何?” 院子里跪着一大片人,就明德和云逸还站着,既然已经闹开了,明德反倒是没甚么好怕的了。 明战也不在意明德的无礼,直接说道:“第一,开国之后,立刻回东海郡,从此不得诏令,不准回来。” 明德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他正巴不得想早点逃出这泰安城呢,不过他还没回答,明战就加紧着补充了一条:“不过,不准你带她走,曹氏,必须留在泰安城里。” 明德心里一紧,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和云逸拆散两地么?无召不得入京,到时候明战心里不高兴,谁知道十年八年会不会叫他回来一次,那样就真的被排斥在了国家的权利中心之外了:“还有呢?”明德这下不急着表态了。 “第二嘛,你即刻交出兵权,另外解散那所谓的斥候,从此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京城,若是求学上进,便立你为太子,等本王百年之后,自然会将天下全都交给你。(..info)” 明战的这个条件,着实让众人惊讶了一阵,明德看着明战,见着他一脸的严肃,不自觉的居然扭开了头,看向了怀里的云逸道:“你觉得怎样?” 云逸此时哪敢表态,不说她现在还慌张得没有搞清楚状况,即便真的搞清了情况,她也不能当着明战的面,给明德说出来吧,她只能勉强笑笑:“相公的任何决定,奴家以为都是对的,奴家信得过你。” 明德此时却不慌着回答明战了,反而看向明诚那边道:“父王要收归儿子的兵权,儿子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二弟和三弟呢?” 明战冷哼了一声,也看向明泰和明诚道:“为父今天就给你们交一个底,你们兄弟三人中,若是想留京任职,甚至争取太子之位的,就必须交出手中军权,如果不交出军权者,就不得留在京中,更不得觊觎太子之位。” 明战的话音刚落,一直跪地无语的明诚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和一方印章,举在面前道:“父王,天下兵马,尽皆父王所有,孩儿也不过父王鞍前马后的一个兵卒,这里是白虎军粗略名册,以及白虎大印。” 明诚这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居然会把白虎军名册和大印带在身上,云逸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明战这是要收回兵权了,只怕昨天他召娄子君和甑继明这些人在宫里谈了那么久,必然也有收取兵权的事情在,否则,光是论功任职的事情,岂用得着把他们都留在宫里过夜? 太监常峰已经起身,接过明诚手中的名册和大印,谨慎的来到了明战的面前。 明战看都不看那两样东西,而是问明泰道:“老二,你呢?” 明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孩儿无心太子之位,只怕也没能力带好朱雀军,只盼父王开恩,让孩儿做个闲散人便好。” 明战不满的骂了一句:“混账东西!”就看向了明德:“老大,这下你满意了?现在该你选了。” 其实,明德哪里舍得他一手从通祥郡带出来的青龙军,那几万大军,虽然已经换了不少人,可是过雪地,偷袭京城,击溃西征军,直至东海郡逼死穆厥,他已经和青龙军分不开了,现在,要他就这么交出青龙军的兵权,实在和逼着他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差不多。 可是,明诚已经交出了兵权,明泰也表明了不想带兵,若是他一个人还非得霸占着兵权,合适么? 拿不定主意的明德又忍不住看向了怀里的云逸。 云逸已经清醒了不少,也逐渐搞清了明战的意图,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句:“交出兵权,你还是明家长子,不交,只怕你我从此再见不到太阳了。” 明德浑身一震,恍然的看了看周围的士兵,现在院子里有好几十个侍卫,至于外面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明德的心突然一阵冰冷,愣愣的看着明战,和亲生父亲对视了两眼,直到他从那双眼中终于看出了一丝不属于亲情的冷漠,才搂着云逸,缓缓的又跪了下来,魁梧的汉子,声音居然颤抖了起来:“儿子愿意交出手中一切兵权。” 这是一场激烈的对话,有争执,有吵闹,可是在这些表面的争吵之下,更隐藏着权利与亲情的争斗。 最后,明战成功的收取了三个儿子手中的兵权,可拥有了权利的同时,他们之间,也终于失去了作为父子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从此以后,明战是皇上,而三个儿子,都只是臣子了,信任不在,甚至,彼此都将开始防范,就如对待敌人一般。 明德屈服了,明战立刻派人护送他们回将军府去取来青龙军大印,明德和云逸坐着一顶轿子,彼此对视,默默无言,时不时看着轿外,这队伍的前后,是几百皇宫侍卫,这些人,已经逐渐的研磨掉了明德心中仅有的那点对于父亲的温情。 一路沉默着,直到队伍都快接近将军府时,明德才说道:“交出了兵权之后,你也把你手下的那些人,解散了吧。” 云逸低头,轻声应道:“嗯。”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道:“对不起。” 这是云逸和明德相识以来,云逸第一次对明德说出这番话,不论如何,今天,要不是明德的强势,只怕她就再也走不出皇宫了。 平时暴躁而粗鲁的明德,此刻却难得的宁静,他伸手将云逸搂在了怀里:“别傻了,你是我的女人,我若是连你都保不住,还算是男人么!” 云逸心头颤动,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足以让女人安心的男人,此刻的云逸,再顾不得两人以前的恩恩怨怨了,她只知道,正是这个男人,护住了她,让她不至于受到伤害。 明德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何况,父王已经不是从前的父王了,今天,就算没有你的事情,我的青龙军,也只能交出去了。” 第八十四章 明德对于明战的心,冷了,可对于云逸的心,却是越加的热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两个人一起下了轿子,在太监和几个士兵的陪同下,一起进了将军府,直接来到了后院。 明德的军印,就放在后院云逸的卧房中,至于名册,自然不会带着,只能让人通知留守青龙军的肖为天,让他尽快送过来了。 等太监带着大印和侍卫离开后,云逸和明德坐在房间中,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云逸才起身,来到他身后,抱着他的胳膊,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脑袋上:“相公,不用难过,即便再不能征战疆场,京城里也有你的用武之地啊!” 明德其实想哭,这个从小就在士兵堆中间长大的男人,打仗打了十几年了,从一个毛头小子,跟在爷爷和父亲的身后,到自己独领大军,打得大宛国丢盔卸甲,偏偏在他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再也不能上战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这个汉子。 他坐着坐着,居然就哭了起来,两行眼泪滚落,泣不成声的说道:“不打仗了,我还能干甚么?我他妈还有甚么用?” 云逸虽然也带过兵,打过仗,可惜也就那么短短的时间,更像闹着玩一般,怎能体会明德那种跟着士兵们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心境,可是,这是明德第一次在她面前伤心的痛哭。 一个魁梧而雄壮的汉子,似乎从来都只有霸道和蛮不讲理,却不想,他同样也有着脆弱的一面,男儿有泪,可哭起来的那种让人心痛,真真的刺痛了云逸的心,她拼命的抱着明德的肩膀,想都不想就说道:“别哭,别哭,就算没有了青龙军,你还有我,还有儿子,对么!” 明德反手将她搂进了怀里,将脑袋埋在了她的发间,又哭又笑着:“谢谢,谢谢!” 这一刻,谁也不曾意料到,即便是云逸和明德自己,也绝对没有想到过,在外来的压力之下,这一对强扭的鸳鸯,居然也有心心相印的时刻,尤其是云逸,心中原本那么多的恨,原本那么多的怨,现在居然甚么都没剩下了,前几日的水乳交融,可以算着她真正的敞开了心扉,而此时,她的心,已经真正地逐渐被明德所占据了,自愿的,甚至是快乐的。 这,或许就是家人吧,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如果不能一直的怨恨下去,那么,侵占你的全部身心,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明德痛快的哭过一阵之后,终于放开了云逸,淡淡的对她笑了笑:“好了,我想出城去跟仁培道说两句话,以后,只怕都没甚么机会了。” “我陪你去。”云逸起身收拾衣衫,也帮明德整理了一下。 “算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留在府里,该办的事情,也该办了。”这是在提醒云逸该处理云组的事情了,不过,明德这种态度,显然是不打算过问她的这些事情,显然是信任她,不想干涉她。 云逸心中感激,将明德一直送出了府门,看着他上车之后,才回府,立刻将赵莹,陈啸魁和陈煊霸都召集到了后院内事堂办事的地方,把其他人都清理了出去,才一脸冰冷的看着陈啸魁道:“陈三,你可知道,今天明战叫我进宫,发生了甚么吗?” 陈啸魁本来就在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惶恐不安,听得云逸这么说,立刻匍匐在地道:“主人,奴才知错,奴才没能帮你带好利刺队,奴才该死!” 云逸默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啸魁,莫名的,原本以为自己会怒火冲天的,至少在进宫之前,她确实那么想的,可是现在,她心中那滔天的火气,居然已经不见了,看着地上这个消瘦的男人,她蔚然一叹道:“哎,算了,你死不死的,也没甚么意义了,我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已经算是多出来的命了。” 几人都不明白云逸为甚么突然显得这么感慨,两个男人不吱声,只有赵莹柔声问道:“夫人,是不是出了甚么事情?奴婢刚才见着宫里的管事太监也跟着出来了。” 眼前这三人,可以算是云逸最放心的人了,面对他们,她不用任何的伪装:“明战今天将他的三个儿子都叫进了宫里,唯独把我这个外人也一并叫了进去。” 房间里,陈啸魁跪着,陈煊霸站着,赵莹就只能伺候在云逸的身边,忙着给她端过来暖壶。 云逸接过暖壶暖了暖手,继续说道:“原本,我只以为明战是要在登基之前,探探三兄弟的意思,好让他做出决定,该让谁来当太子。可是谁知道,他居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拿我和云组开刀了!” 赵莹轻呼了一声:“啊,怎么会这样?” 陈啸魁也抬起了头来,一脸惶恐的看着云逸。 云逸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再不是刚才在希贤园里的那般惶恐无助,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里,和一群下属中间。 “明战定然是探查出了我和云组的事情,所以今天冒着得罪明德的可能,也要将我抓了,要不是明德护着,只怕我就再见不到你们了!” 陈啸魁急忙辩解道:“不可能,明战他绝不可能查清楚云组的底细的。” 云逸轻哼了一声,对陈啸魁到了这种时候,都还要解释很是不满:“怎么就不可能了?他是郑王,马上就是皇帝了,他要是没搞清楚,会那么强硬的要杀了我?” 陈啸魁已经一再的失误了,他现在和希贤园中的云逸,几乎差不多,一样的惶恐而无助,唯一的区别在于,没人来护着他,不过,他自己还有解释的机会:“主人,明战的动向,奴才是下了心思的,奴才敢肯定,他现在即便要抓主人,顶了天也就是怀疑,要说证据,对了,他手里有证据么?” 云逸也不清楚陈啸魁这是无理取闹的狡辩,还是信心十足的分析,不过得他这么一提醒,她倒是也想了起来,在希贤园里,明德和明泰都问明战要证据了,可老头死活都没拿出来,当时她还以为是明战被气得根本不屑拿证据,现在看来,难道就不可能是他手里真的没有真凭实据? 第八十五章 云逸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再次低头看着陈啸魁:“你的意思,明战只是在捕风捉影?” 陈啸魁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想必他是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至于说他将整个云组都调查得清楚了,打死奴才也不信!” 这时,赵莹也说道:“夫人,这事也不能全怪陈三,咱们的利刺发展得太快,难免有些混乱,人多了,自然会有人出纰漏的,就像咱们能查出那几个府上的探子一样,进入皇宫那么多利刺,难免会有人露出马脚,让他怀疑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逸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一叹道:“算了,说这些也没甚么用了,我已经答应明战,解散云组了,何况,就连明德他们的兵权,全都被明战收了回去,我还拿甚么去跟他斗!” 赵莹听了,慌忙的跪下道:“夫人,万万不可啊!云组是你花了这么多心思才建立起来的,怎么可以说解散就解散的呢?” “可不解散又能如何?明德今天为了把我保下来,都已经被逼交出了兵权,我还能只顾着自己么?现在明德甚么都没了,若是明战再来对付我?谁又能救我?”是啊,这是一个可笑的事实,曾经的明德,亲手毁了云逸的一切,让她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可是现在,唯一能保护她的人,又偏偏是明德。(..info) 赵莹不说话,陈啸魁低下了头看着地板,陈煊霸木然无措的站在原地,房间里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默,整个云组,成千上万人的命运,眼看着就要在这安静中,被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陈啸魁才低声打破了沉默:“主人,奴才有个想法,还请主人三思。” “三思?”云逸坐回了椅子里,捧着暖壶道:“说。” “奴才以为,明战最大的心思,只怕是在收取手下的兵权,昨天他召几位大人进宫,目的必然也在此,娄子君,甑继明他们不好办,可明德明泰这些儿子更不好办,奴才猜想,明战之所以把主人也一并叫进去,目的并非是简单的要抓了主人,灭了咱们云组,他的目的,只怕是以主人为借口,来逼迫明德就范,让他老老实实的交出兵权,而只要明德大人交出了兵权,料想其他王子,也绝不可能坚持。” 云逸拧着眉头,苦苦的思索了一下:“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你觉得,明战对云组的心思怎样?” “回主人,奴才猜测,明战的用意,能除掉咱们自然最好,如果不行,只要将兵权牢牢的握在手中,他自然不会在乎咱们云组,何况,奴才以为,郑王未必真的知道咱们云组的真实面目,说不定在他看来,云组也不过就是有几个探子,到处打探小道消息的组织呢!” 云逸无奈的靠在椅子上:“猜得倒是有些道理,可是谁又真的知道,明战他究竟知道多少呢!” 陈啸魁愣了一下,无奈的道:“这个,奴才无能。”是啊,这种他人心中藏着的秘密,即便他陈啸魁再厉害十倍,又怎能知道呢。 赵莹思虑了这么一会儿,终于建议道:“夫人,奴婢以为,陈三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云组不能这么轻易就解散了,如果只是明战的猜忌,我们就放弃了,那实在不值得。” “那有甚么好的办法么?这件事,不可能不给明战和明德一个交代。” “奴婢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尽快把名册整理好,把一些外围,并不关键的人给抛出去,解散他们,这样就能给郑王和将军他们一个交代了,而那些关键的人,务必要通知他们,尽快藏好,至少不能在近期有甚么动作,现在郑王登基在即,又刚刚收取了手下那么多兵权,万事缠身,不应该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关注云组的。” 云逸坐着,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她的脑子现在已经真正的冷静了下来,在皇宫中,她是真的觉得恐惧了,而刚回到家里,又被明德给打动了,只有真正到了自己人的圈子中间,她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若是夫人觉得这样还不够稳妥,奴婢觉得可以尽快问问舒翼辛,朗斯平和唐旭他们的意见,毕竟,这几位大人见多识广,考虑事情,应该能更全面的。” 云逸点了点头:“可是这时候去问他们,会不会让明战也注意到他们?” 赵莹肯定的摇头道:“不会的,奴婢早就在这些大人身边安排了飞天信使,最迟天黑,大家的意见都能送进府里来。” 云逸犹豫着,解散云组这件事情,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主意,确实有些为难她了,毕竟云组总算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可不单单关乎着她自己的利益,还有那么多人,他们也被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那好,你小心一点,今天晚上,明德回来的时候,我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陈啸魁和赵莹立刻忙碌了起来,被赶出去的内事堂几个核心女子也被叫了回来,忙着给舒翼辛他们写信。 这些信不能写的太过直白,终究还是怕被别人给获取了,可也不能写的太难懂,万一这些狐狸一般的人物还真没看懂,那岂不是耽误正事了。 正事忙起来,云逸这个老大,还真的没甚么事情可做了,她看着一群人忙里忙外,自己反倒是帮不上忙了,于是招呼了一下陈煊霸,带着二愣和几个丫鬟出院子了。 出了院子,她又不知道该去何处,现在最最要紧的,就是关于云组何去何从,可惜,在明战和明德双重的压力下,她也没办法轻易拿定主意了。 她正在院子里,看着已经结冰的水面上,两只不知名的小鸟正在蹦跳时,外面一个丫鬟进来通报:“夫人,一位自称夫人妹妹的曹家小姐求见。” 云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妹妹?曹家小姐?她呆立了一下,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声惊呼:“丽珠!”跟着就不管不顾的丢开了手里的暖壶,提着棉袍边角,飞快的朝着外院跑了出去。 第八十六章 在客厅里候着的,正是半年不曾见过的曹丽珠,小姑娘已经变得成熟了很多,很多。 云逸是直接提着袍子的边,一路不停歇的直接从后院跑出来的,她的身边只跟着陈煊霸,其他侍女和丫鬟都已经被他们两人甩得七零八落的丢出了老远。 当云逸一脚跨进客堂,看见这个瘦瘦的,略显黑黑的妹妹时,无法抑制的,两行眼泪就滚落了下来,一声大哭:“丽珠!”直接就冲了上去,一把将刚刚站起来的曹丽珠给抱进了怀里。 曹丽珠也紧紧的搂着云逸的腰身,跟着她哭了起来:“五姐,五姐!” 没有别的言语,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声呼唤,已经足够了,这便是亲情,真正的血浓于水的亲情。 陈煊霸已经悄悄的退出了客堂,将随后赶来的丫鬟们都拦在了门外,只让一个丫鬟进来,小心的伺候着。 姐妹两人痛痛快快的哭过了,云逸又满脸笑容的看着这个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妹妹,看着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已经有些晒黑了,让她看起来稍许的成熟了一点,她抬起手,轻轻的抚弄了丽珠头上插着的那支翡翠百灵鸟步摇,步摇发出清脆的声响。(..info无弹窗广告)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走,咱们后面暖房里去说话。”云逸一边说,一边拉着丽珠就要往后院去,这里是客堂,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可丽珠在云逸的心里,根本不是客人。 丽珠却站在原地不动,摇了摇头道:“五姐,不用了,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回去了。” 云逸停下,回头认真的看着丽珠,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怎么,我们都是亲姐妹,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丽珠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的憋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道:“五姐,你能借我一些银子么?”她的小脸上,挂上的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和内敛,至少,绝不是云逸心中,从前那个活蹦乱跳,整日里缠着自己唧唧咋咋闹腾个没完的小丫头了。 “借钱?”云逸疑惑的看着丽珠,有点不明所以,她极不愿意,丽珠只是为了借钱,才来找自己的。 丽珠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也不要太多,有一两贯就行了。” 云逸心中滋味难明,她今天才经历过明战和三个儿子感情上的破裂,难不成现在又要轮着自己了么?整个京城,自己现在可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她把丽珠按在椅子上,凑近了她的脸,严肃的看着她:“告诉五姐,到底怎么了?你这大半年的,怎么都不来找我?” 丽珠不想坐下,可是被云逸逼着,又站不起来,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家里现在没米下锅了,我实在没办法,不然,我也不会来烦五姐你的。” 云逸的心,仿佛被尖刀狠狠的刺中了一般,一股子揪心的难过,顷刻间淹没了她,她摇晃着身子,颓然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里:“五姐在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这个用处了么?” 丽珠无法明白云逸的想法,就如云逸无法理解她一般,即便两个人面对面,手牵手,可是心底的那层隔膜,早已经真真切切的存在了,不管她们是否去在意。 丽珠的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抿着嘴:“这里以前是墨英哥哥的家,他不会喜欢我到这里来的,今天我都是瞒着他过来的。” 云逸又想哭了,伤伤心心的,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她忍住了,扭过头,眨了眨眼睛道:“张玉清呢?他干甚么去了?” 提到张玉清,丽珠总算是有点精神了,她温和的笑了笑:“墨英哥哥在城里找了个差事,帮一个大户人家盖房子,他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整天都忙着。” 云逸看着丽珠那一脸的温情,心里颤抖,她这样子,明显是喜欢着张玉清的:“你喜欢他?”她明知故问,却像是期待着甚么不一样的答案一般。 丽珠却没有给她保留这份幻想,肯定地回答道:“墨英哥哥,他其实是个好人。” “可是他又给你带来了甚么?你别忘了,你可是曹家的六小姐!”云逸很气愤丽珠这种心态,她宁愿跟着张玉清受苦,也不愿意来找自己,这让她着实伤心,尤其,那个男人,还是张玉清。 云逸的这句话仿佛一根刺,让丽珠跳起来说道:“这就是你心里的想法?你还以为我们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吗?我们的家没了!你我也早不是甚么大小姐了。墨英哥哥虽然甚么都没有了,可是我喜欢他。” 丽珠比不得别人,云逸也没办法对她发火,可是就这么放任着她不管,她心里也不愿意。毕竟现在在京城,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 她终究只能放缓了声音问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若是真的喜欢他,我便让下人在城里选一处好点的房子,你们都搬进来住,好不好?” 丽珠一脸的犹豫,抬头看着姐姐:“只怕墨英哥哥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不会同意的。他心里其实很要强,现在终于振作了一点,他自己也想干出一点事业来,姐姐你就借我一点银子吧,等我有钱了,必然还给你的,好吗?”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云逸还能说什么呢,她无奈的看着妹妹:“你也是个大人了,现在懂得自己的生活,你既然要这么选择,我也没办法拦着你,只是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进城来看一看,现在这城里,也就剩下你我姐妹两个了,我一个人经常觉得难受的很,可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丽珠这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云逸的要求。 等下人端上来一盘银子,丽珠却只捡了其中的两锭,也不过二十两,姐姐,我先借这些就够了,如果实在难的话我再来找你,现在这二十两在外面也够用很长时间了。 第八十七章 丽珠真的已经长大了,再不是以前跟在她身后,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了。 云逸也不好再多说甚么,只能由着她,如果一味的再逼着她,只怕最后的那点姐妹情分也没了。 丽珠不愿多待,她这次出来都是背着张玉清的,云逸也没办法挽留,叫府上的下人准备了轿子,一直把她送出了门,上了轿子。看着轿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来。 明德出城去了军营,到了傍晚让人捎话回来:说就在军营住下了,今天晚上不回来,正好,从舒翼辛他们那里来的信都送了过来。 老头子的意思和陈三差不多,都认为事情远没有严重到非要解散云组的地步。 他也认为明战应该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是一种猜测,他在信的最后写到:这事,本就只是心忌猜疑,有也罢,没有也罢,全看郑王如何想,就算真的解散了云组,郑王他便信了? 是啊,云组这样见不得光的组织,即便真的散了,明战只怕也不真信,何况,云组就算散了,只要还有钱,还有人,需要的时候,再召集起来,也不是甚么难事。 唐旭也在信里劝云逸,现在该让利刺安静下来了,一来避免嫌疑,二来休养生息,他觉得利刺这些日子发展得太快了,将军府几道门报信的人一连串,想不惹人怀疑都难,现在既然都惹得明战警惕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裁剪掉一些不必要的人,将利刺更深的隐藏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逸看过他们的信,心里也清明了起来,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明战了解的到底有多少,可想来想去,利刺被发现的可能终究是最大的,他们同将军府走得太密了,而将军府又实在太惹眼了一些,倒是财神堂,文泽堂,虽然也重要,却极少和将军府有直接的来往,他们被明战探知的可能就要小的多了。 想明白了这些,云逸心里也就有了底,直接待在赵莹的屋里,跟赵莹,陈啸魁一起,将内事堂和利刺的名册都整理了出来,晚饭也将就着一起吃了,继续掌灯,三个人一起,算着名册上,哪些人必须深藏起来,哪些人可以出卖,如果出卖的话,会不会牵扯出其他人来。 好在,利刺现在的发展差不多还是独立的,并没有和其他堂产生太多的瓜葛,若是时间久了的话,说不定扯动一个利刺,就有可能带动整个云组了。 三人忙得焦头烂额,还有房间里的第四人陈煊霸,端茶倒水,帮着抱纸张,磨墨,也闲不下来。 今天商量的事情太过重要和机密,云逸不敢让内事堂的其她姑娘帮忙,虽然这些人也算信得过,可现在做的事情,让她们知道了,寒心不说,万一有丝毫的泄露,那就真的要天塌了。 等陈煊霸又添了一次灯油,还加了一次火炭,天已经四更了。 云逸看着差不多整理好了的材料,名册,心里一阵发酸,这上面,一百多快两百人了,差不多是利刺的一大半人,这些人,是实在没办法的,多少都是有些关联,单独放出谁都不行,这些不但是做给明战看的,更是利刺的一次大清洗。从此以后,那个到处张牙舞爪的利刺便不在了,留下的都是深深藏起来,看起来毫无害处,毫无瓜葛的精锐。 赵莹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云逸道:“夫人,还是快点去安歇吧,这里马上也要弄完了,等天亮,你还得把这些名册送出去呢!” 云逸点了点头,起身直接去里面赵莹的卧室,快进去的时候又说道:“你们整理好了也快点休息吧,这些名册,还得送到城外给明德的。” 她突然觉得明德应该是在等着她的,他出城不回来,确实是在给自己机会,何尝又不是在考验自己呢? 天很快就亮了,云逸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就被赵莹给请了起来。 赵莹先把一只香囊递给云逸道:“夫人,这里面,就是云组最机密人员的名册,你可要小心收好了,名册放在香囊的夹层中,不知情,或者不仔细察看,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 云逸看着这个不大的香囊,心里突然觉得沉甸甸的:“一共有几份名册?” “我们做了三份,只是其他两份我和陈三都故意做了不少假身份进去,只有夫人这份,才是完全真的,我们这么做,也是怕今天送去的名册出问题,留的后手。”她说着从后面等着的陈三手里接过一本名册递给云逸道:“这是今天要交出去的,总共一百八十六人。” 赵莹刚说完,后面的陈啸魁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失声痛哭起来:“主人,奴才该死,都是奴才的错!” 云逸手里捏着那本封皮上一个字都没写的名册,心中也是一阵无力,也不知道今天把这本子交出去之后,这一百多人,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们之中,还有几人能看见明年的春天呢?“算了,起来吧,这也是一个教训,以后选人的时候,更要仔细了,你看看现在,虽然人多,关键的消息,甚么都不知道。” 陈啸魁一个劲的磕头:“奴才知道了。” “算了,说这些也早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云逸也确实意兴阑珊,明战这一关,能不能扛过去,她还真的没底,只能走着看了。 云逸收拾妥当,勉强吃了一点早餐,刚好出门准备上轿时,一群玄武军簇拥着一个太监,从北边匆忙赶来了。 还没到大门,看着这边一队车轿就要走了,忙高声喊道:“大王子慢走,有郑王旨意!” 云逸停了下来,忙带着一群护卫,侍女跪下。 太监来到众人面前,还没下马,就着急问道:“大王子可在?” 云逸回答道:“回公公话,相公他昨天出城去了,现在也还在城外?” “去了哪里?” “城东青龙军大营。” 谁知那公公听了,哎哟一声:“不知道今天还来得及么!”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一群侍卫,转身就跑了。 第八十八章 赵莹将云逸搀扶起来,看着一大帮人飞快的跑远了,好奇的道:“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父王终于下了决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走吧。” 陈啸魁留在了府上,他还要处理安排那些需要隐藏的利刺,赵莹现在也散开了内事堂。利刺停转,她的内事堂也就没多少事了,她也一并让陈啸魁将这些人安排了。 队伍不紧不慢的朝着得胜门走,刚出了城门,一大群人就骑着马朝城里赶来。 前面带路的陈煊霸认出了来人正是来宣旨的太监,旁边一起的,就是明德,他立刻让队伍停下,跑来禀告了云逸。 云逸下马,刚站稳,明德已经骑着骏马来到了她面前,他飞快的跳下马来,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掌道:“云儿,你怎么出来了?” 云逸心中温暖,她能真切的感受到,明德的关心,是真实的,他不是个会演戏的人。 她顺手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本薄薄的名册,塞进明德手中:“你为我顶下了父王的责罚,我自然不能委屈了你,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对吗?” 明德紧紧的捏着名册,偌大的手掌,都快把一本薄薄的名册给揉烂了,然后他突然一把,就当着城门外众人,将云逸搂进了怀里,在她额边沉声道:“谢谢,这辈子我明德能有你,甚么都值了!” 将军府的下人们都自觉的扭开了头,不去看这出格的一幕,可那位传旨的太监却没他们这么有耐心,这一会儿已经急得跳下了马来,上前对明德道:“大王子,恕奴才斗胆,咱们还是快点进宫吧,时间可不早了!” 明德应了一声,也不松开云逸的手,一把将她扶上了自己的战马,他怀里搂着云逸,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道:“父王已经封我为胜王,现在还要赶着进宫,排演一下明天的登基大典。” “胜王?”云逸心里说不上是甚么滋味,不是太子,虽然不知道这个胜王有甚么特别,可再特别的王,也不是太子。 明德似乎明白了云逸的感受,稍许的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这次登基,父王没有册封太子,” “父王这是要看了,只是,你再不能打仗,以后在朝堂上,怎么能是三叔的对手!” 明德也无奈一叹:“不论怎样,只能走着瞧了,再说,我不是还有你么!”明德说这话时,透出的是一股得意。 两人正说着话,队伍已经经过了东泰门廊道,走过了东边三个衙门,来到了昌盛门外。 城门外的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其中一半都是负责皇宫守卫的玄武军士兵。 一群人在广场上下了马,云逸没有旨意,不能进宫,只能在外面和大家一起等着。 周围人山人海的,倒是不见那些衣衫破烂的难民,而且,越是靠近城门这边的人,明显越是富贵,甚至还有不少下人陪着的。 陈煊霸带着轿夫们,好容易才让玄武军的士兵放行过来,赵莹撩开轿帘,扶着她,要去轿子里等,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么多人,都是来干嘛的?” “回夫人,这些都是泰安周围的一些富人,来观礼郑王登基大典的。” “不是明天才大典的么?他们这么早来干嘛?” “夫人有所不知,这些来观礼的人,可都是查了身家,清白的人才允许来的,再说,既然是开国登基大典,那都是精心筹划了的,几时来,几时走,必须走哪里,说甚么话,那可都是铁板一样定死了的。” 云逸是经历过国家大祭典的,她自己被册封清雅公主时,那震撼的场面,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只是,那次她是在祭坛之上,看着下面的众人,这一次,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了。反正,看了也只有伤感。 云逸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看午时都不远了,正以为明德应该是在宫里用午膳,不会出来了。 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将军府时,一个太监就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匆匆赶来,刚到将军府的这队人马旁,便急切的问道:“这里可是胜王府上的夫人?” 下人们都相互看看,还真没明白这胜王是谁。 好在云逸隔得不远,立刻下了轿子道:“回公公话,奴家正是。” 太监连忙上前拱手行礼:“不敢当,不敢当,请问是府上哪位夫人?” “奴家曹氏。” 太监看样子着实着急,忙说道:“皇上旨意,曹氏温柔贤淑,册封胜王良妃,敕正二品夫人。”他说着转身叫过来一个跟班小太监道:“王妃还请即刻进宫,排演明日大典事宜,奴才还得去胜王府上宣旨胜王贤妃。” 云逸连忙叫赵莹打赏,那太监收过钱,连句客套话都没舍得再说,翻身上马就朝广场外赶去了。 明战的犹豫,确实让这些太监忙得脚不沾地了,可是,这对于明战来说,根本就不值得考虑。 云逸心中谈不上甚么滋味,既不高兴,也不难过,想当初公主都当了,还会在乎这胜王良妃么? 不过,明战既然封了她的妃位,云组这一关,应该算是混过去了。 她跟着那个略显稚嫩而腼腆的小太监,朝着昌盛门走去,经过大门守卫之后,门洞内,突然就显得冷冷清清的了,悠长的门洞,居然再没有别人,那个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走在云逸的身前侧边,低着头,只看着脚跟前走路。 云逸看出了他的紧张,忍不住问道:“小公公今年贵庚了?” 小太监慌忙停了下来,侧身弓腰,慌慌张张的说道:“回话,十三。” 云逸忍不住噗嗤一笑,如此紧张的小太监,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过和你说说闲话。” 虽然云逸这么说,可小太监还是浑身绷得紧紧的,一点不敢稍动。 云逸看着都觉得难受:“算了,我们边走边说,你不看我就是了。” 小太监果然老老实实的开始转身往前继续走去了。 第八十九章 “你叫甚么名字?”云逸在后面随意的问道。 小太监又忍不住停了下来,低头侧身道:“伍励衣。” 云逸倒是挺喜欢他这种傻傻的,不知礼数的样子,同时莫名的,她看着这个孩子,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七弟阿壮。 和阿壮一年多不见了,他也满了八岁,快九岁了,不知道他在南方过得怎样了,虽然有二哥和三哥在,可是爹娘没了,他会不会一直都很伤心呢。 话有了开头,后面说起来就没那么难了,伍励衣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这位王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的感觉,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朝宫里走去。 外皇城这里又有了不少人,一群群士兵,整齐而目不斜视的巡逻着。 登基大典在即,人人都忙碌着,尤其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已经完全忙得昏天黑地了,不然,也不会让伍励衣这个刚进宫不过半个多月,甚么都还不懂的小太监来引领云逸了。 云逸神如常,便如到了自家后花园一般,从容的和伍励衣说话,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正前方的明察堂,明察堂的匾额依旧,只是堂里奔来跑去的,都是些太监,从外面,能看见不少年岁挺大的太监,正坐在里面,吩咐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小太监和宫女办事。 到了这里,伍励衣也请云逸稍等了一下,快步跑进了堂里,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满脸通红的说道:“王妃,不好意思,大家都忙,大公公叫我带你去找胜王。” 云逸无所谓,她其实并不看重这样一个装给世人看的大典,她清楚这个富丽堂皇的盛典背后,是用多少人的鲜血和骨肉堆砌起来的,甚至包括了她曹家的诸人,何况,有没有这样一个大典,他明战,也早就是整个江山的皇上了,不过是换一个称谓罢了。 在伍励衣的引领下,云逸绕过明察堂,在承天门外领取了腰牌,穿过门洞,来到了大统殿前的广场外时,虽然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被着实吓了一跳。 面前,人山人海,将整个广场,几乎都挤满了,甚至比昌盛门外都要拥挤得多。 伍励衣小心的领着云逸,周围人多,声音也杂乱,他不得不扯大了嗓门对云逸道:“王妃,小心些,这些都是明日参加登基大典的人,不敢出了岔子,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多熟悉熟悉。” 他说话已经流利了不少,看起来其实也是个精明的孩子,或许是刚才真的太紧张了的缘故。 两人一路穿过人群,一直来到大统殿前的台阶下,这里,云逸认识的熟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见到了甑妮,姑娘正和甑继明,甑孝义,还有一个美艳妇人一起,在几个太监和宫女的伺候下,沿着台阶,表情严肃的走着。 甑妮看到了云逸,对着她吐了吐舌头,用唇形对她说了句甚么,可惜云逸可看不懂唇语,也不知道她说的甚么,倒是她身前一点的甑孝义发现了妹妹的调皮,狠狠的瞪了小妮子一眼,才让她无奈的安静了下来。 云逸继续上前,来到台阶一半的地方,迎面终于见到了明德,明德已经换上一套淡黄金丝蟒袍,宽大的长袖,整个人魁梧中,也显得高贵了。 明德三两步上来,本想伸手握住云逸的手的,可惜后面跟着的太监不知趣的提醒了一句:“王爷,这里是大统殿前,还请随奴才们熟悉一下大典的程序。” 明德无奈的一笑道:“放心,都过去了,你快随他们去更衣吧,这衣服虽然穿着难受,不穿还不行!” 他这话说的云逸一笑,便随着伍励衣,辞了明德去后面更衣了。 登基大典定的是在十二月八号,这一天,普天同庆,各路官仓开仓放粮,周济百姓,各处监狱也牢门大开,不留一个犯人。 云逸和周氏一起,陪着明德,和成千上万的人,参与着这真正改朝换代的大典。 这一天,明战带领着众人,祭天,祈福,登基,万人朝拜。 云逸跟着明德,和所有人一起,看着明战在仙师堂几位法师,以及陈一金的主持下,焚香祭天,她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一年,也正是在这祭坛之上,自己和穆厥一起,俯视着下面上万人跪拜的震撼,想必,此时的明战,也同样的激动和震惊着吧。 只是让云逸没想到的是,陈一金主持祭天仪式也罢了,毕竟他现在深得明战信任,已经要正式加封国师之位了,倒是仙师堂这几个家伙,也会不请自然,而且都是老熟人,常智,忘尘带头,还跟着谨吉等几人。 明战看样子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的,毕竟他们也没那个兴趣在明战面前炫耀,反倒是将他们安置在了陈一金这个半吊子的后面。 云逸对这些仙师堂能飞天遁地的真神仙可没甚么好感,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没有让她敬仰,即便这些人有了让凡人想都不敢想的本领,可对云逸而言,他们与自己,与凡人,又有甚么关系呢?真正是同一片天空下,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只是搞不懂这些人,这时候跑来凑这个热闹干嘛?既如此看不起凡人,还来这祭坛上,真的是要赐福给明战,赐福给大郑么? 祭天祈福之后,众人簇拥着明战,各自安安静静的走着自己该走的位置,朝着大统殿前进,上万人,居然真的能安静如此,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除了脚步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家不慌不忙的来到大统殿,明德,周树正,甑继明,娄子君这些近臣,按照原先的演练,都进入了大统殿里面,云逸和小周氏只能跪在了大殿前的台阶上,后面稍微还是混乱了一阵子,毕竟近万人的安排,即便已经提前排演过了,依然有人找不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了。 直到午时都近了,大家饿得咕噜噜直叫时,宏大的钟声想起,明战在众人震天彻底的万岁声中,从宫外一路进来,随着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万岁声就此起彼伏的撼动着这古老的皇宫。 他是结束了大宛国两百多年统治的男人,他是开立新国的男人,这一日的明战,头顶冕旒,身着衮服,器宇轩昂,一步步不慌不忙的走过宽阔的外皇城,穿过门洞,走过跪成一片的广场,缓缓的踏上台阶,一直来到大统殿内。 直到又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大统殿里传出来洪亮的山呼声:“吾皇万岁,万万岁!” 外面的人也跟着山呼起来,整个泰安城,都跪伏了下来,即便,绝大部分的人,其实都看不见那个他们跪拜的男人,这便是臣服,新的皇帝登基了,新的国家,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