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剑殇》
第1章 平乱世墨客出山(1)
是夜,夜凉如水,孤风吹遍了赵国都城邯郸,一时间,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邯郸城寂静如水,灯红酒绿、霓衣羽裳皆不见踪影。(..info无弹窗广告)家家户户已随着夜幕降临闭门作息,连平日里常见的烛火此刻也早早的熄掉了。邯郸城此刻为浓雾所罩,只留下几个都府的棱角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但即使这若隐若现的日子,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而此时唯一灯火通明之处便是赵幽缪王赵迁的王城,然此刻的灯火通明并不是为了饮酒作乐,而是因更为紧急的事情增添几许氛围。
“昨日前线急报,秦军已攻克武城,斩杀我军大将扈辄,怕是不久便要拔营直逼邯郸城,列位大夫公族,可有良策?”赵王此刻显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在上席举止不安,时不时的撩起袖子擦一擦额头的汗珠。
“大王,此刻事态紧急,依称之见当速速调回镇守塞外的李牧李大将军方能抵御此次秦军的进攻。”中军都尉司马尚首当其出,直言上谏。
“此举怕是不妥,李将军常年镇守边疆,对秦军主帅的用兵早已生疏,况且此次带兵之人乃秦国名将王翦,恐怕李将军亦非其敌手。”宦者令郭开不服司马尚的言论,立刻反驳了司马尚的建议。
“当年李将军亦在肥、番吾等地多次击败秦军,令秦军举步维艰,放弃了进攻赵国的野心。..info但是,之后李将军却深为馋臣谗言所累,被调往边塞镇守。然其镇守边塞十几年,令匈奴闻风丧胆,至今仍未听闻边塞有匈奴的异动,此大将之才,怎又会不如王翦鼠辈?今番郭总管屡次阻挠,我看不是李将军能力不及,而是有人怕他立了大功之后,抢了自己的威风吧?”司马尚早已对郭开邀宠取哗的作为心怀不满,此刻对于郭开的这般阻挠更是呲之以鼻。
“大将军你这是何意?我之所虑皆是为了赵国,为了大王,你此番言论置我这般忠心于何地啊?”
“为了赵国,为了大王?如今邯郸城危在旦夕,尔等不尽心尽力为大王分忧,还在这里哗众取宠,百般阻挠,试问除了李将军,谁还能扛起这副重任?难不成你郭总管要亲自披挂上阵?”
“你…”郭开竟被一时间气的语塞。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事已至此,难道郭者令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李将军确是大将之才,当年派他去镇守边塞,让他久居苦寒之地,确实委屈了他,司马将军,你速速传我令,召李大将军速回邯郸,否则邯郸命运堪忧。”
“诺。”司马尚尊大王令,便叩首作揖。
“大王此举英明,然微臣仍有一事尚虑。”郭开仍不放弃最后的机会。
“郭者令请讲。”
“此去边塞上千里,即使快马加鞭,来回也要半月有余,而秦军主力距此尚不足二百里,若秦军日夜兼程,不出三日便可达到我邯郸,此番远水如何救得了近火?”
“这,者令所言甚是,司马将军,你有何良策可解?”刚刚还安坐一时的赵王此刻听闻郭开这番话语,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
“大王,此虑我也早已想到,如今唯一能解这燃眉之急的唯有请墨客出山。”
“墨客?司马将军所说的可是那群专门诛杀王公贵胄的刺客?”
“大王多虑了,老臣素闻墨家钜子腹以‘兼爱非攻’为训,反对暴力,行侠义之事,其所诛杀的王公贵胄皆为奸险恶毒之辈,天下人欲处之而后快,墨客替天行道,深得百姓爱戴。”
“原来如此,但墨家皆以刺杀为擅长,如今遇上的是秦军的进攻,墨家可有把握抵御?”
“大王请宽心,墨家素来以防守独到而闻名天下,墨家祖师墨翟便是军事防守兵家,就连号称‘鬼斧神工’机关祖师公输班也曾经败在其手上,所以区区王翦,相信亦不在话下。”
“如此甚好,司马将军速速去替寡人请墨家钜子出山,若能击退秦军,寡人必定重赏。”赵王听闻司马尚之言,顿时欢欣愉悦,直命司马尚前往。
“诺,然墨客多居于墨客山庄,墨客山庄以飞津渡为天堑,庄外遍布玄门奇阵,处处机关四伏,若非本门中人,一般人怕是只得进不得出啊。”司马尚虽一口应承,但是却又满脸愁虑。
“这便如何是好?”赵王听闻此话,一下子也显得忧愁起来。
“臣听闻但凡有求于墨客之人,只需将需求之事刻于简牍之上,藏于布帛之内,另外,还需裹以重金,悬挂于飞津渡之上。但若礼不重,则会被视为心不诚,墨客则不出。而当下之时,我赵国国库空虚,已经入不敷出,然我听闻郭总管馔养门客上千,富甲一方,所以想请郭总管助我一臂之力。”
“司马尚,你…”郭开听闻至此,已被气得七窍生烟。
“郭者令,司马将军之言虽有些许过分,但亦不无道理,平日里你口口声声说替寡人分忧,如今寡人忧虑成疾,正是你报效之时,此事你可有异议?”赵王见木已成舟,便顺水把这舟给推了。
“微臣,微臣无异议,只要能为大王分忧,臣就是倾家荡产,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郭开嘴上言之凿凿,但是心中早已心痛不已。
“如此便好,所决之事请列为臣工速速去办,散朝。”
朝已散去,然众大夫依然议论纷纷,此中最为得意的怕是中军都尉司马尚一派了,他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雕,既可邀的墨客出山,又让郭开大大的破了次财,终于为早已不满这个馋臣的士大夫们出了一口恶气。而此时的宦者令郭开,中了暗箭之后,自然不甘吃这一次亏,他已然咬牙切齿,发誓他日定当要报这一箭之仇。
第2章 平乱世墨客出山(2)
司马尚虽允诺赵王但凡邀约一出,墨客死士三日内必到,然此时已过三日,墨客依旧毫无踪迹,这急坏了王座上的赵迁,几次三番传令司马尚觐见,询问缘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可司马尚此时也失了准心,一时间竟也无言作答。而此刻秦国大军已离邯郸都城不足五十里,军情紧急已然十万火急,城中更是谣言四起,到处在传言赵国将亡,弄得百姓皆惶惶不可不可终日,但凡富人贵族,皆已收拾好细软,准备随时弃城避难。就连城中酒肆,此刻也人烟稀少,零零落落坐着几个忍不住酒瘾的醉汉,也许,对他们来说,丢城事小,然若无处买醉,便是人间末日。
“店家,有啥好酒好菜悉数给我端来!”突然破门而入几个壮汉,刚踏进门槛便嚷嚷着要酒菜。
店家一见来客这架势,料想不是官家人就是江湖壮士,亦不敢怠慢,赶紧着备了桌好酒菜,应付来客。来客见有酒肉,便不再喧哗,顺势大口吃将起来。
正当来客大吃大喝之时,又有两人随后步入酒肆之中,然此二人落足悄无声息,直到二人寻了位置坐了下来,居然也无人注意。
“店家,请上几碟平常小菜,略加水酒一壶。”二人中有一人喊话彬彬有礼,虽字字礼足,然字字沉稳有力,闻之便让人心生敬畏。
此言一出,方才引得店家注意。店家细细观察,见此二人全身着黑衣,头戴竹笠,入座之后亦不除冠,观察许久亦看不清面目,心中斟酌恐来者亦非等闲之辈,于是速速命下手准备酒水,以免横生事端。
而此时,先前的几位壮汉已酒足饭饱,摇摇晃晃准备起身离去。
“壮士留步,请先付了酒钱再行离去。”店家见几人只有离去之意,毫无付账之嫌,于是上前好声提醒。.info
“酒钱?哈哈哈,爷几个行走江湖从未听说过啥酒钱,爷爷手中这柄长剑便是酒钱,你要与不要?”说罢,壮汉便将手中长剑摔在了酒桌之上。
“这,壮士,本店小本买卖,还…还请见谅。”店家战战兢兢,唯恐出言惹发事端。
“那你的意思是非得要着酒钱了?”领头的壮汉一把揪住店家衣襟,“秦军距此不足五十里,不日赵国便要亡了,你要这酒钱何用?爷爷今天心情好,好生留你条小命,我劝你还是留着条小命赶紧逃亡去吧。”说罢,便随手将店家摔在了地上,拔腿就要离去。
此刻,偏于一角的黑衣人中有一位似乎已沉不住气,脚下气劲一起,便要起身拍案,怎料还未起身,忽得一股力道重重的按住了自己的手背,顿时不得起身。定睛一看,原来是坐于身旁的另一位年长的黑衣人所为。
“我们还有要事要办,不便在此纠缠。”年长的黑衣人低声细语道。声音虽轻微,但是字字铿锵,宛若命令,听起来便叫人不得抗拒。
年少的黑衣人虽依然愤愤不平,但是迫于年长黑衣人近似命令般的话语,于是便不再有所异动。
眼看着几位壮汉踉踉跄跄就要迈出门槛,忽闻得酒肆一隅发出一声:“几位且慢!”,字字振聋发聩,一下子让几位壮汉的八分醉意顿时消去七分。
放眼望去,只见偏安一角有位白衣之士,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虽似已过弱冠之年,然观其行为举止,却放荡不羁,欢酒之余,已有几分醉意。
“阁下有何事赐教!”领头的壮汉见来者放荡,恐其不善,但也不敢怠慢。
“几位先前说秦军已至,赵国将亡,请问有何依据?”白衣之士虽有几分醉意,但话语间依旧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哼哼,秦军铁骑已灭韩国,韩王已向秦称臣,赵国先锋大将扈辄战死沙场,赵军十万人无一幸免。现今赵国门户大开,正是秦军扫平都城邯郸的好机会,此刻秦先锋部队已距此不下五十里,不日此处便灰飞烟灭,此事众所周知,何须凭据?”
“赵国目前虽失利,然赵国有良将李牧,当年几次三番大败秦军,现如今邯郸城有精兵五万,秦之先锋部队不过才三万人,赵国城坚器利,若凭此固守,何以见得邯郸必将失守?”
“这…”领头大汉顿时无言以对,一时语塞,“你若不信,他日便见分晓!”说罢,便要离去。
“要走便把酒钱结了!”说罢,白衣之士顺势而起,手中长剑已握在手。
“阁下确是要生事端?!”领头大哥见势,顺手已拔出长剑。
“哼哼,阁下几个手中长剑刻有秦军印鉴,对当局之事又了解颇多,我说如今怎么谣言四起,弄得邯郸城人心惶惶,原来皆是拜你们几个秦国细作所赐!”
几个恶徒见身份暴露,顺势便一起朝白衣之士冲了上去,一时间,几把利剑寒光四起,杀气腾腾,出手便是要致对方于死地。
白衣之士一脚将酒桌踢向敌方,朝一旁闪了过去,看见几位秦国细作扑了空,回首朝其中一位细作刺去,只闻得“啊”的一声,其中一名细作已应声倒地。剩余的几位细作见势,顿时怒不可谒,兵分几路朝白衣之士杀来。白衣之士用剑挑开其中两位朝自己胸口刺来的利剑,反手一转,将他们两位的剑心朝身旁的酒桌撩去,两位细作跌跌撞撞,失去了重心,眼看便要倒地。而此时,白衣之士虽占的上风,但亦未料到带头的那位细作已趁乱潜于一角,并在白衣之士得势后毫无防备之时,寻准时机一剑刺出!
带头细作毕竟是军事出生,用剑之疾,快如闪电,更何况此时白衣之士却是无丝毫防备,浑然不知自己已在死亡边缘。眼看这背后一剑,已经无法避免,当白衣之士感知剑心寒气直逼背芒,方知为时已晚,料想自己已躲不过此劫。
正待白衣之士放弃之时,忽闻得背后“当”一声,随后那股寒气便顿时消散,回转身来,只见那柄长剑已应声落地,而领头那位细作,左手正捂住右手虎口,仔细看去,虎口竟开裂,鲜血直流,细作痛苦不堪。
白衣之士深为疑惑,本想一探究竟,店外忽脚步声四起,一群赵国卫士破门而入,领头那位军士长大呼:“秦国细作何在?!”
“在那,那些便是秦国细作!”店主见救兵来援,急忙朝那几个受伤的细作指去。
“拿下!”军士长一声令下,随军卫士便轻而易举地将几个受伤的细作绑缚。而军士长见得眼前这位白衣之士,也满心疑惑,便问:“你是何人?”
“在下荆无涯,卫国人,一路游玩到此地,见赵国近日人心惶惶,又见几个恶徒饮酒不给酒钱,我平生最恨喝酒不给酒钱之徒,而后见得这几个恶徒还四处散布秦强赵亡的消息,故断定这几人便是细作,刚刚便与这几人较量了一番。”
“正是,正是,幸得这位义士出手相助,我才免于一难。”店家怕军士长不信,连忙出面作证。
“既如此,那便有劳义士助我赵国擒的这几个秦国细作了,稍后我会向上方禀明,届时必有重礼答谢义士,”军士长寻得真相,便朝荆无涯作了一揖,而后随手一挥,“带走!”便押着几个细作回军了。
荆无涯虽擒得细作有功,但是他深知自己此次乃是死里逃生,若不是暗中有高人相助,此刻便早已命丧黄泉,而他寻遍四周,却未找到是何人刚刚助了他一臂之力,心中也满心疑惑。不过对于天性放荡不羁的他来说,此番邯郸之行,虽有惊险,但蹊跷刺激之事颇多,也使得他越发对邯郸这个地方感兴趣了。
第3章 平乱世墨客出山(3)
而此时赵王大殿上,诸位王公大夫早已慌乱不定,议论纷纷,整个大殿仿佛是一锅煮开了的开水,一个劲地沸腾,却毫无结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为着急的莫过于赵王赵迁,以及中军都尉司马尚,毕竟,拜墨拒秦之事乃他们定夺,如今,墨客踪迹杳无音讯,邯郸城又岌岌可危,实在是骑虎难下。而有人着急,却也有人幸灾乐祸,此类人当然是郭开一党,因为此时,郭开似乎觉得自己得报一箭之仇的机会已然来临,作为有仇必报之人,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王上,如今秦军先锋差信使来报,秦军铁骑已距邯郸城不足五十里,若急速行军,一日之内便可兵临城下,秦军还差人送来劝降书,书中称:为免邯郸城玉石俱焚,生灵涂炭,望王上开城投降,俯首称臣,成为秦国附属,归附之后,王上依旧可封侯……”
“放肆!”还未等卫尉把话讲完,司马尚便怒不可谒的打断了卫尉的禀报之词,“我堂堂赵国,久居中原之地,岂能向他国俯首称臣?!”
“司马将军请息怒,我赵国自然不可向他国俯首称臣,然则司马将军前日里信誓旦旦,所谓李牧将军可为吾王分忧,又谓墨家刺客可保邯郸无忧,而今请问将军所谓之人如今何在?”宦者令郭开见机会一到,便乘势落井下石。
“我之所谓之人皆乃守信之人,今未如期而至,怕是当中出了乱子,所以才耽搁至此。”
“那将军认为此事该如何是好?”赵王举手相向,然所举之手哆哆嗦嗦,焦急万分。
“大王,如今之计,唯有集结城中期门、羽林等禁卫军,命各卫尉统领所辖诸门卫士,一同抵御秦贼来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面对秦军压境,司马尚字字坚定,准备做最后一搏。
“那司马将军可有必胜把握?”郭开亦不依不饶。
“虽无必胜把握,然老臣愿担此先锋,虽战死都城,马革裹尸,亦在所不惜!”
“司马将军所言慷慨,真是激动人心呐,”郭开见司马尚亦无把握,拍了拍手,便乘势追击,“然将军空有一腔热血怕是远远不够的,万一落败,丢城事小,伤了大王性命可是谁也担当不起的。”
“若城破,大王身为赵国君主,当挥剑自刎,以谢天下,方对得起赵国百姓,对得起赵氏列祖列宗!”
“这…”虽然司马尚一番慷慨激昂,但是却令赵迁一番哆嗦。
“如此便是司马将军无必胜的把握,既无必胜把握,将军虽英勇战死沙场,为人敬仰,那何必又要牵连赵国百姓?依我之见,若能握手言和,方乃上上之策。”
“郭者令所言甚是。”此话自然讨得赵迁一番欢心。
“大王,秦乃虎狼之国,又岂会与我赵国握手言和?而况秦国今国富兵强,早已不满足于割地求和,他所想要的怕是并吞六国,称王天下啊。”
“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赵王见臣下意见不能统一,各说各的道理,顿时失了准心,不知该听谁的意见。
“哈哈哈,”正当大殿上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忽一阵笑声从四周起,回荡于大殿之上,声如洪钟,令人振聋发聩,却不见踪影,“素闻赵国将士皆乃血性男儿,自古以来都是不惧外敌,想不到如今秦军兵临城下,却还在此为战与不战喋喋不休,我看也是徒有虚名罢了。”
“是何人?有刺客!禁卫何在?快快保护大王!”对于保护自己的靠山,郭开要是认了第二,怕是也没人敢认第一了。
听闻郭开如此大喊,一时间,满座皆惊,禁卫闻声闯入,拔刀相向,顿时把赵王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但是,刺客身在何处,禁卫们也一头雾水,纷纷目光扫视四周,寻找刺客的踪迹。突然,只见一黑影从大殿之上缓缓而落,落地之后竟无声响。司马尚久历江湖,也算博闻广见了,但是对于这种犹如幽灵般的人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列位大夫无需惊慌,在下墨家弟子天乾,受墨家钜子腹所派,特来助赵国共拒秦军。”黑影落地之后,便对各位士大夫做了个揖,倒也显得彬彬有礼。
一听是墨家弟子,满座皆喜,特别是赵迁,更是喜出望外,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来个救自己场的人,赵迁自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墨客大义,来得好,来得好啊,哈哈哈。”
对于墨家弟子的到来,司马尚也大松了口气,否则,自己怕是也要下不了台了。他的欢喜自然也是有的,但是总也有点埋怨,因为墨家这个办事效率,真的是一点也不利索。
“义士既如今已来,请问贵派钜子的尊驾是否也已光临敝国?”赵迁迫不及待地问道。
“钜子他老人家有要事在身,命我先行至此,助赵国解邯郸之危。”天乾慢条斯理道。
赵王一听天乾这话,顿时心凉了半截,本来满心欢喜的救命稻草,却没了稻草芯,就剩下点稻草皮。而且墨家来的却只有孤身一人,确实令众人纷纷摇头,心想就算他本事再大,怎又能抵挡得住秦军三万铁骑呢?
天乾似乎也早已料到了众人的心思,但此时,他却一言不发,丝毫不为自己作一点解释,只待那最后的那一步棋落子。
“报,接城守禁卫奏报,今日巡守之时于一酒肆中擒得几名秦国细作。”正当大家摇头叹息之时,忽闻守城军尉入殿奏报。
“细作现在何处?”司马尚听闻有细作滋扰,急忙问道。
“细作…细作…”守城军尉支支吾吾。
“作答为何支支吾吾?有事速速报来。”
“细作本已擒获,只是在押往王宫途中,遭遇一名黑衣人半道劫持,全部…全部被劫走了。”军尉作答战战兢兢。
“劫的好!”众人得知细作已逃走,纷纷表示惋惜,唯有一个人的声音让大家目瞪口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家弟子天乾。
“义士何出此言?”赵迁听闻此话,甚为不解。
“赵王想不想破秦军?若想退秦,在下有一策可破秦贼,若不出意外,明日前军必有捷报呈于赵王文案之上。”天乾微笑着再次向赵王做了一揖。
“寡人自然想破秦军,只是秦军凶悍,连司马大将军亦无必胜把握,义士又有何把握可退敌军?”
天乾对于赵王的提问,亦只是笑而不语。
“义士既有把握,末将愿助义士一臂之力。”司马尚见天乾成竹在胸,相信此人所言亦非大话,姑且顺水推舟,总比在此看着赵王犹豫不前要好。
“好,在下就等将军这句话了,将军只需领精兵三千,今夜酉时随我轻装简发便可。”
“如此就听义士安排吧。”赵王虽将信将疑,但是如今局势,也只有司马当活马医了。
第4章 平乱世墨客出山(4)
“大王,大王…!”一大清早,宦者令郭开便赤脚奔入赵王寝殿,一时脚快,竟然忘记命人通禀了。.info直到遇寝殿禁卫所阻,方才缓过神来。
“何事如此慌乱?”赵迁听闻门外吵杂之声,连忙披衣起身。近日秦军兵临城下,赵迁亦是寝食难安,但凡有些风声鹤唳,便如惊弓之鸟一般,满心忐忑,一定要查探个究竟方才安心。
“大王恕罪,微臣急于禀报大王,所以刚才失仪了。”郭开发觉自己失了君臣之礼,急忙叩拜谢罪。
“不要啰里啰嗦了,快说何事如此惊慌?是不是秦军已破邯郸城?”赵迁见郭开如此慌张,越发显得不安了。
“大王不必惊慌,是喜事,喜事啊,前方快马呈来捷报,我军于新弈原大破敌军,斩秦贼两万五千人,余部皆已…皆已四处逃散,此役大获全胜。”郭开急于奏报,也便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当真?”赵迁闻得此言,顿时喜出望外,一把抓住了郭开的手,掐的郭开生疼的很。
“捷报…捷报确如此言,而今我军已班师凯旋,不久便可回抵邯郸城。”郭开虽被掐的生疼,但是不敢呻吟半点,唯恐搅乱了大王兴致。
“哈哈哈,好啊好啊,墨家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快与寡人备车马銮驾,寡人要出城相迎!”赵迁大笑着松开了郭开的手,随即大声令下。
“诺。”郭开一边应承着,一边私下里揉了揉手背,便退下安排去了。
而此时,一路凯旋的司马尚已经在路上喋喋不休,对于此番仅仅以三千兵马力退秦军三万铁骑的战役,自己自从军作战至今,从未遇过,今得此役,自然是无限感慨。.info对于墨客的传闻,他此刻已然眼见为实,自然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于此番作战的种种疑问,一路上也是再三追问,直到队伍忽然停驻,才发觉自己已至邯郸城外。放眼望去,赵王銮驾已早已列于大道中央,而各王公大夫,皆尾随銮驾,业已跪地久候,大道两侧,禁卫军已然一字排开,枪戟林立,阵势庞大。
“赵国王上及各王公大夫,恭迎司马将军、墨家义士凯旋!”随着掌管礼仪的奉常一声令下,钟、磬、鼓、瑟声四起,赵王遂缓缓下步銮驾,群臣缓随其后,举步上前迎接。
“司马将军、墨家义士辛苦了,寡人率群臣特来犒赏中军。”赵王满心欢喜,上前相迎。
司马尚见赵王亲自下地迎接,不胜惶恐,急忙下马叩拜,行君臣之礼。天乾亦随司马尚之后,共同跪拜行礼。
“大王错爱了,微臣不敢贪功,此番大捷全仗墨家义士天乾之功。”司马尚受宠若惊之时,急着向赵王阐明原委。
“哦?墨家义士神机妙算,只需区区三千精兵便可助我赵国退敌,真乃神人也。”
“大王谬赞了,我之所用,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而已,战场杀敌,全仗司马将军勇猛过人。”
“哈哈,义士过谦了,此番退敌尔等均功不可没,寡人要重赏你们。”
“谢大王。”司马尚和天乾同时应声道。
“只是此番退敌,不知义士所用何计策以寡胜多,寡人倒是很有兴趣知道。”赵迁先前并没看好眼前这位墨家弟子,但是此番结果果然如他所言,自然满心疑惑。
“王上,请恕在下先前无礼之罪。先前我不愿多透露一字,怕是走漏了风声,如今既已得胜,我便如实相告。其实几天前,我墨客山庄早已收到赵国求助信件,钜子阅后便火速派我及众弟子先行前往,他随后便至。我来邯郸城业已三天,这三天内,我召集墨家弟子集合后便作安排。据前往秦军内部的弟子探得秦军行军路线,领军王贲乃王翦之子,此人虽有勇有谋,然则平生素来谨慎,安营扎寨必取地势开阔、靠近水源处,以防敌军偷袭。离城三十里开外有处新弈原,乃其行军必经之路,地势环境皆符合王贲安营扎寨习惯。我师弟地坤善掘地挖穴之术,于是便命其于此处掘地三尺,隐藏墨家弟子于内,只待秦军至此安营。我本号天乾,识日月星象之理,料定昨夜子时必有浓雾缭绕,届时天色已黑,暮色之中难分你我,我命藏于洞穴之内的墨家弟子潜入大营,乔装改扮成秦军模样,便难分真假。我二师弟火离善取火驭火之术,遂命其于营内放火,并高呼‘有敌军偷袭’,再有浓雾作掩,届时必将乱作一团,此时司马将军领三千精兵由东南方向杀入,驱赶秦贼往西北逃窜。西北有河流所阻,本乃王贲取水之用,今为之阻,必强行渡河。我三师妹水坎善引水驭水之术,他早已听我安排带人阻截河流源头,以诱骗秦军渡河。待秦军步入河流中央之时,掘开阻截堤坝,大水便会顺势而下,届时秦军将悉数被大水湮没,难有幸免。故新弈原一战,大破秦军。”
天乾一番言语,令得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未曾想到,墨家作战竟然如此安排缜密,江湖传闻如今一一验证,实在令人咋舌。更何况眼前这位不过是墨家弟子,便有如此作为,若是墨家钜子来了,那岂非更为传奇?
“妙啊,妙啊,实在是妙啊。”司马尚缓了半天神,方才想起大赞一番。
“哈哈哈,有墨家义士助我,何愁秦军不败?”赵迁此时也是得意万分,顿时觉得自己可以昂首挺胸了。
“妙计,妙计,墨家兵法果然妙哉,然则放秦国细作回军,岂不更为妙哉?”正当众人啧啧称奇之时,忽人群之中有一白衣之士拍手而出,口中念念有词。
“来者何人?竟敢惊扰王驾!”司马尚见忽然凭空冒出一个人来,顿时满心生疑,于是便拔剑质问。
“报告将军,此人便是前日里助我军擒获秦国细作的侠士,自称荆无涯,卫国人士,一路游历至此。”军士长一眼便认出此人,于是急忙向司马尚禀报。
“哦?居然有此事?如此,阁下也算我赵国友人,稍后一并予以奖赏。”赵迁闻知后,亦然欢喜,于是便打算着一起奖赏了。
“哈哈哈,赵王过誉了,我所做之事,不过九牛一毛,远不及墨家义士功劳远大,既懂得八面埋伏,还懂得八面玲珑,令秦军防不胜防啊。”荆无涯一番言语,顿时令众人甚为不解。
“呵呵,荆兄,你过谦了,此番八面玲珑也算的上是你的功劳啊。”天乾听闻之后,便听得其中原委,于是也跟着一起打起哑谜来。
然则他二人互相褒奖,却使得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倒是赵迁实在按捺不住了,于是便问:“义士此话何意?寡人甚为不解啊。”
“呵呵,王上,前日里有禁卫禀报擒得秦国细作,而后又遭人劫持,不知王上还记得否?”
“嗯,不错,寡人记忆犹新,然则当时据报已遭人劫走,却令众人大失所望啊。”
“那王上可知所劫之人是何人?”
“这…,寡人不知,愿闻义士细说。”
“是在下派我师弟地坤劫走了秦国细作。”
“啊?”赵迁听闻之后,呆若木鸡,想不到救秦国细作的居然就是这位刚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墨家弟子天乾,“义士这…这意欲何为?”
“他算盘打得很精呐,若是擒得这几个细作,恐怕有损于他的计划,若是放他们回去,反倒成就了这次新弈原大捷啊。”荆无涯见天乾还在卖关子,便不自觉地插起了嘴。
“哦?”赵迁依然半信半疑。
“愿闻荆兄细述。”天乾亦不作解释,他倒要听听荆无涯的解释。
“你怕擒得这几个细作之后,秦军久不见他们回营,必会起疑,到时怕是坏了你的好事;只有放他们回去,方可消除他们的疑虑,你又料定这几人是喝酒误事,必不敢把自己被擒之事上报,所以你可放心大胆的放他们回去。”
“知我者,莫若荆兄也。”
“当日救我之人恐怕就是阁下吧?”荆无涯见自己所料皆准,便反问起来。
“何以见得?”
“当日酒肆之中,见在下身临险境,能拔刀相助,必是仗义之人,而且出手如此迅捷,必是高深莫测之人,然则,起初秦贼撒泼之时,却不见有人出手,我便料想此人不出手必有其原因。而后,我又听闻秦贼遭人解救,便猜想其中必有因由,如今,阁下大胜而归,我方才恍然大悟,阁下此乃攻心之计啊。”
“哈哈哈,荆兄果然心细如焚,我这点小伎俩全在你眼里了。”
天乾的一番大笑,终于让云雾之中的众人拨云见雾,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正当众人点头称奇之时,倒是司马尚反应最快,他亦哈哈大笑,便道:“果然都是少年英才那,老夫自愧不如啊,如此也好,今日大王设酒宴犒赏各位,若不嫌弃,今日我等便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如此正合我意。”对于嗜酒如命的荆无涯来说,没有什么比喝酒更痛快的事情了。
“好,那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了。”天乾亦不推辞,满口应承。
“哈哈哈…”有酒得醉,当属人间一大快事,若是喝对了人,更是难得的一醉,故而众人皆哈哈大笑,豪情义士的爽朗之声久久回荡于邯郸这块沃土的上空。
第5章 平乱世墨客出山(5)
“混账,白白损失了三万人,却连对方多少兵力,主将是谁都不知道,你孤身一人逃回来又有何用?来人,给我拖出去斩了!”秦军中军大帐之中,王翦正在因自己的儿子大败而归雷霆震怒。(..info)
“大将军,手下留情啊。”左右听闻王翦居然下令斩自己的儿子,连忙集体下跪求情。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令公子此次有所失利也算情理之中,愿将军给他次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啊。”裨将内史腾亦为王贲求情。
“情理之中个屁!跟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少说也学了点东西吧,此次可是三万精兵啊,顷刻之间付之一炬,到头来结果连对方主将是谁都不知,你说这种人还留着何用?”王翦依然怒气难消。
“对手用兵如此诡异,怕是赵国名将李牧。”都尉羌瘣为缓和王翦怒意,言语之中略有转移话题之嫌。
“断不可能。前些时日据探子来报,赵迁派人去雁门郡搬救兵,雁门郡距此有上千里,除非他李牧能飞,否则断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王翦对此断不相信。
“那赵国现今会有谁能如此用兵如神?”王翦之言虽有道理,然则羌瘣也是满腹狐疑。
“赵国历代有赵奢、廉颇等名将,带兵作战从未吃过亏,所以赵国一直是七雄中的强国,后来此二人皆被其君王罢官免职,才给了他国占便宜的机会,如今赵有李牧,而却遇上个赵迁这个昏君,把他调往边塞之地,方才给了我国这次东进的好机会。本想趁李牧来不及回援,便速战速决,拿下邯郸,想不到偏偏此刻,会受阻于此。”内史腾也是奇怪万分。
“不管他是何人领军,但凡只要与我两军对垒,我便叫他顷刻间灰飞烟灭。..info”正当众将难做决断之时,忽一身形怪异,满脸杀气之人破帐而入。
“原来是墨家弟子蓐至此,有失远迎啊。”王翦一见此人,便抱拳相迎。
“这位是?”羌瘣见来者气势不凡,又见王翦对此人如此恭敬,料定此人必有来头。
“这位是墨家弟子蓐,领白虎,号战伐之神,上次能够迅速击破武安,斩赵军十万人,杀赵将扈辄,皆乃此人相助。”王翦论起此前的武安大捷,此时依然津津乐道。
“哦?墨家弟子?”内史腾虽是久历沙场的老将,但是它一向深知墨家弟子素来以“兼爱非攻”为信,行事从来都是以助弱抗强为念,可是如今,明明秦乃强国,眼前这位墨家弟子倒是反来助强,实难理解。
“这位将军是不是对墨家助强秦有疑虑?”蓐倒也是看出点端倪,于是单刀直入便问道。
“正有此虑。”
“看来将军对于墨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墨家乃祖师爷墨翟开创,当年祖师爷遗训,墨家当遵守‘尚同’、‘尚贤’、‘兼爱’、‘非攻’、‘节用’、‘节葬’,而我派钜子孟便以‘尚同’、‘尚贤’为己任,助楚国阳臣君守护其属地,最后赴死楚地。此大义之举,居然遭到墨家其他几位长老的非议,认为其违背祖家遗训,而后墨家内部便对此大生异论,从此决裂为三派,相夫氏、相里氏、邓陵氏。相夫氏以‘尚同’、‘尚贤’为信,但凡天下若有能者贤者,我派当鼎力相助;相里氏以‘兼爱’、‘非攻’为信,但凡天下有战伐杀戮,此派便会遣人相助;邓陵氏则以‘节用’、‘节葬’为信,退出战乱之世,深居简出,以教人耕种为生。三派都自认为乃墨家正宗,此事一直未有定论。然则相里氏一派居然私自窃取墨家钜子令,以此将其他三派弟子驱逐,便成为如今三派之中势力最大的一派。而我派则是遭到排挤最多的一派,这些年,我师父奔走多方,苦研墨家机关术,就是要重振我相夫氏一派,成为墨家之首!”
“原来如此。”内史腾听完蓐的叙述,方才恍然大悟。
“战伐之神所向无敌,将来必能助我大秦夺得霸业。”王翦对墨氏一族的内部争端似乎没啥兴趣,但是对蓐的机关术,倒是有几分敬意。
“战伐之神?”羌瘣虽听王翦如此之说,但是对于如此霸气的称号倒是很是怀疑,不免皱了下眉头。
“我看这位将军好像对我的能力很是怀疑。”
“那就烦劳白虎异士一展身手,也好让大伙开开眼啊。”羌瘣抱拳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蓐一语冷言之后便没了踪影。
然则话音未落,只听帐外一阵呼啸之声,似狂风扫过,整个军帐瞬间摇摇摆摆,似欲拔地而起。众人皆惊,皆面面相觑,不知出了啥情况。忽然,“哗”的一声,整个军帐拔地而起,帐内物件皆七零八落,众人举头一望,一下子都如被活化了一般。原来在他们眼前突然横空出世了一匹巨型怪物,尖牙利齿,形似猛虎。更为可怕的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头怪物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阵狂沙迷住了大伙的眼睛。狂沙过后,只见蓐站在了怪物跟前,一脸不屑的笑容。
“这便是四大机关神兽白虎啊。”王翦曾经见识过白虎的厉害,也识得此物,“此物疾如狂风,瞬间便可进入敌军阵营,且自带八般利器,飞蝗石、飞天铙、三棱刺、龙须钩、锦套索、铁莲花、****、雷公钻,即可迅速掀翻车驷,惊扰骑兵马匹,搅乱步兵阵型,所到之处,狂沙四起,人仰马翻,战无不胜,所以号称战伐之神白虎。”
“还是王将军见多识广,不像某些人目光短浅,不识神器。”蓐此刻亦语中带刺。
“末将山野村夫,冒犯了阁下,实在惭愧。”羌瘣见得此物如此厉害,方知自己刚才言语有失,所以急忙抱拳赔罪。
“这位将军客气了,我方才也是动作有点大了,不小心弄坏了大将军的军帐,惊扰了诸位,还望诸位海涵。”蓐见对方主动赔罪,便也还礼。
“这点小事,何足挂齿?不见掀了我个军帐嘛,回头差人重新安扎便是,此番得异士前来助阵,必是如虎添翼,他日踏平邯郸,擒拿赵迁,论功行赏,便不在话下,哈哈哈。”此时最为高兴的莫过于王翦了,先前他还俱对手难缠,如今忧虑之心便荡然无存了。
“我助将军并未为了行赏邀功,只是相里氏欺人太甚,为一己私利,独掌墨家大权。对此我相夫氏一派一直耿耿于怀,发誓要超越相里氏,成为兵法第一家,此番家师派我前来助将军,便是想论证于世人,重改历史!”
“好,异士若助我大秦一统六合,我便奏请我王,册封相里氏为墨家之首,与孔丘、李耳同列!”
王翦一番豪言壮语,着实让人听得心潮澎湃,有了相夫氏掌管白虎战兽的战伐之神蓐的相助,他确实有了很大的胜算,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自己所面临的敌人,正是相夫氏的宿敌相里氏一派。相夫氏虽以机关术闻名天下,而相里氏所擅长的正是对抗机关术的防御战术,所以此番若言胜败,已是言时过早,一切还必须等到他们针锋相对之时,才能定论。
第6章 荆无涯自入迷局(6)
正当秦军以为胜算在握之时,赵国此时也正为新弈原大捷大摆庆功之宴,此番司马尚联合墨家弟子解了赵王赵迁的心头大患,自然深得赵迁赏识,并且也解了邯郸城百姓的困扰,又得百姓所爱戴,顷刻之间便出尽了风头。(..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这番风头却让另外一个人失去了本属于自己的风头,那个人便是宦者令郭开。自从司马尚他们回城之后,赵迁每每上朝总要对其夸赞一番,见了墨家弟子便如获至宝,喜笑颜开,然则再也不提及郭开一党,此事让郭开一直怨艾难消,心中甚为不爽。
这日,赵迁又大摆筵席,准备共邀司马尚、天乾他们一同享用,那阵势,自然是山珍海味、饕餮盛宴,光是传菜的侍者便排了一条长龙,从殿内一直延续到大殿门口,而跳舞的舞姬更是来自四面八方,光是她们身上穿的锦帛缎子便就装了整整几马车。
“王上,如今战事吃紧,断不可如此铺张浪费啊。”司马尚见状,便想到之前郭开宴客的阵势,自然很是不习惯。
“诶,将军多虑了,这只不过是小小一顿筵席,况且将军战场辛劳,还需多多益补啊。”赵王习惯了郭开的铺张摆阔,自然不以为然。
“王上,司马将军所言甚是,如今只是暂时退敌,敌军必来日再犯,且必会一次比一次凶猛,此刻断不是歌舞升平之时,况且我墨家子弟,皆以尚俭修身,恕难以在此糜烂奢华。”天乾本是墨家大弟子,自有师训在先,见到如此阔场,自然愿避而远之。
“义士这是何意?这怎么能算糜烂奢华呢?”赵迁听闻天乾如此不领情,甚为不悦。
“王上息怒,天乾义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报……,前方探子来报,秦军三十万雄兵已越过武安,正向邯郸进发,不日便到邯郸。”司马尚还想替天乾解释点什么,但是却被一记急切的军报给打断了。
“何人领兵?距此还有多少里?”赵迁一听此言,差点没急岔了气。
“领军乃秦国大将王翦,距此大约只有五十里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赵迁再听到如此奏报,更是火上浇油了,忽然一眼瞥见了在旁的司马尚、天乾他们,立刻转了话锋,“之前寡人不辨是非,错怪了诸位将军,如今寡人向诸位谢罪了。”
“大王不可纡尊降贵,迎敌之事,臣愿领军前往。”司马尚自知赵迁这是迫于形势的客套话,但是作为赵国的将军,他也不得不给赵迁一个台阶下。
“好,赵国有司马将军,真乃赵国之万幸呐。”
“然则,为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还请大王传令,自即日起,所有王公大夫,但凡衣食住行皆不得奢华铺张,所节用之资,皆充为军饷,与众将士共拒秦贼,有违令者,皆依法从事!”
“这是自然,自然,一切尽如司马将军所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赵迁唯唯诺诺,此时自然变得很是乖巧。
赵迁这禁令一出,四下里便褪去奢华之色,达官贵人出入消遣之地便多了几分清净,可这事情反倒是以讹传讹,本是禁止奢华铺张,可如今达官显贵得知赵王对司马尚言听计从,又深知司马尚为人清廉,为了防止司马尚此时翻旧账,故而最后就变得连酒宴都不敢随意碰了。这倒好,别人不喝酒不要紧,倒是憋坏了嗜酒如命的荆无涯。如果说要是断了他的酒,对他来说,等于取了他项上人头无异。可倒毕竟是军中禁令,不得随意违背,这无奈之下,不得不出城偷偷酒醉一番,如此既无人打扰,又可解解酒瘾,一举两得。
话说邯郸城以北倒是有一偏僻之处,此处因临近北方寒地,故而人烟稀少,倒是有一破落酒肆,专供过路之人作息。不过,由于近日里邯郸城屡遭危机,故而出入之人甚少,本就人迹罕至的地方就变得更加荒凉了。
“有没有人呐?”荆无涯本想来解解酒瘾的,怎想到了此处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桌椅已经积满了厚厚的尘土,显然是多日无人打扫了。
既然来此,便不能扫兴而归,于是荆无涯便四下里寻找些吃喝。怎么说这小子运气倒是确实不错,想不到虽然此处人去房空,倒是有些酒水剩余。见有酒水,荆无涯像是得了宝贝,迫不及待地拔了酒封,酒封一开,一股酒香便扑鼻而来,他哪里还禁得住如此诱惑,不由分说便往自己喉咙里灌去。
直待灌下半坛,荆无涯才让喉咙稍作休憩,可这正是意犹未尽之时,怎能让剩余的半坛子酒有所逗留?于是乎,他便又操起酒坛,准备一口气解决掉剩下的。
可是那酒水刚到坛口,忽然门外一阵响动使得他立刻警觉了起来。虽说荆无涯嗜酒如命,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对于外界事物变化的敏锐性。听这声响,莫非是这酒肆的主人回来了?
他急忙探步而出,寻思着刚才声响的方向,屏住呼吸细细地再次倾听。可是过了半晌,却依旧无半点声响,这使得他好生纳闷,莫非刚才只是一阵秋风扫过?
正当他犹豫之时,忽然丛林之中又一阵窸窣之声,他定睛望去,只见熙熙攘攘的树叶之中露出了些斑驳花纹。那花纹黄棕交错,又夹杂着些米白色,这,这不是凶残无比的恶虎吗?荆无涯见此,也吓出一身冷汗来。慌乱之余,倒是手中的剑提醒了他,于是他的剑便如同脱了弦的利箭,嗖一声飞向了树丛之中。
“啊呀……”随着利剑没入那树丛之中,惨叫的并非恶虎声,分明却是个人的声音。
坏了,坏了,难不成自己误伤了人命?荆无涯听得此叫声,心里一阵叫苦。
正寻思着,但见树丛之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刚露出头来,便大喊道:“何人把这么好的剑乱扔啊?”
荆无涯细细打量了此人一番,花白的胡须已有三寸,凌乱不堪如同他的头发一样。陷进去的眼珠子倒是有些光彩,瘪了的嘴唇衬着朝天的下颚,说话似乎并不是很流畅。不过他背上背着张虎皮,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荆无涯刚才把他误当做恶虎了,此刻瞧着样式,当是山野猎户无疑。
“老人家,在下刚才误以为是头恶虎,如此失礼了。”荆无涯见对方并无大碍,只是虚惊一场,倒是宽心了许多。
“恶虎?看你年纪轻轻,眼睛怎么这么不好使啊。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你说是恶虎?我看你如此草菅人命,倒是像只恶虎。”
荆无涯见自己好声道歉,对方却不领情,还如此的刁难自己,不由得有了些不爽,于是便道:“我说老人家,你没事披个虎皮躲在那树丛之中干啥?也难怪别人不小心伤了你。”
“近日赵国战事频频,来往客商已几乎绝迹,老奴这不是几日没生意,出来打打猎,寻口饭吃,不想却差点葬送于你手。”
听得此言,荆无涯似乎猜的此人必是这家破落酒肆的主人,也难怪自己刚才进去大醉之时,并无人阻挠。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安了,毕竟,自己刚才未给任何酒钱,便强取他人之物啊。于是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口袋,忽然内心大喊一声,坏了,这出门走的急,忘了带钱了。
“如此,这般,老人家,我见刚才这酒肆四下无人,自己口干舌燥,便喝了点你那酒,今日出门走的急,此刻囊中羞涩…”荆无涯说着说着,便有些吱唔了。
“什么?你偷喝我的酒?还不带钱?”老人家闻得此言,又惊又恼。
“我不是说了么,出门走的急…”
“如此,也罢,正好拿的此剑抵上酒钱,”老人家忽然倒是不恼了,只是抬手仔细打量了一番手中的那柄剑,连连叫好,“真是把好剑呐。”
“老人家,这剑只可抵作一时,他日我便要来此赎回。”
“我且问你,此剑你从何而来?”老人家丝毫不理会荆无涯的话语,只是一个劲地问道。
“此剑乃一与我萍水相逢的好友遗赠,他虽年长我许多,但是我二人颇为投缘,便结为忘年之交,不过后来他留下此剑后便不告而别,来日如若再遇,我便要归还此剑,故而此剑只可抵作一时,明日必定赎回。”
“哦,难怪了,我料想你那好友必是一位奇人,此剑乃七星龙渊,为欧冶子和干将两位大师联手所铸,两位大师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
“哦?此剑居然有如此来历?”荆无涯也甚是惊讶,想不到这个普普通通的乡野猎户,却深知此剑的来历,不过对于他的讲述,荆无涯自己也是将信将疑。
“呵呵,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不过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抵作一时,那此宝剑便可于我杀恶虎一用。”
“哦?呵呵,老人家,不是我小瞧于你,你已年过花甲,发须皆白,若要舞动此剑,便也十分吃力,何况是用此剑杀恶虎呢?”荆无涯只当是老头说笑了,心里思量着对方恐怕想着打自己的宝剑的主意。
“哈哈哈,年轻人,这世上能做成事情的有两种人,一种人只懂得用蛮力取胜,另一种人则以智谋取胜。猎杀恶虎,在很多人看来犹如登天,而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却是如若探囊取物一般。”
“老人家,不是我不尊重你,但是你这番听上去好像很是在理的话语,可有啥根据?”荆无涯对老者的夸夸其谈很是不以为然。
“小子,这回你遇到我,算你运气好,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好好讲讲这根据。恶虎之所以可怕,皆在于其迅捷、凶猛,在捕食猎物之时往往能出其不意。而其克敌的利器,也恰恰是其自身最大的弱点,其迅捷,必然难以制动;其凶猛,必然少于防备。故而但凡猎户之于猎杀恶虎,必然以静制动,待其发动全力一击之时,便顺势手举利刃相向,待其自毙于剑下。”
老者津津乐道,说道倒是不亦乐乎。
“哈哈哈,老人家,我看你当猎户是当糊涂了,这恶虎再傻也不至于如此自寻死路吧,”荆无涯只是哈哈大笑,完全倒没把老者的话当回事,“行了,你也别想着法蒙我了,这剑就借你玩两天好了,明日我便来赎回。”
老者听完,倒也不恼,只是独自笑了笑,说道:“也好,那明日便还于你,此刻小老儿便要猎的那恶虎去咯。”说完,便朝着树丛走去。
荆无涯刚还看的真真的,不想一晃神,便再也不见这老者踪影了,突然,他暗呼不好,心想怕是着了这老头的道,可眼下四下里却是杳无踪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且待明日再来此地以见分晓吧。
第7章 荆无涯自入迷局(7)
这日,荆无涯便早早的起身前往邯郸北郊,可是这不幸的事情怕是真的让他给说中了,他在那破落酒肆之中苦苦等了一个晌午,却连个鬼影也没有出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荆无涯暗暗叫苦,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真的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啊。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可心中怨艾难消,本就是个无羁浪子的他,也难免耍起横来,把那酒肆之中剩余的几坛子好酒喝足之后,竟硬生生的砸了去。一时间,听得那哐嘡哐嘡,好不痛快。
“何人这么无耻,见这主人不在,竟在此白吃白喝不说,还把人家的好生经营给砸了个精光。”荆无涯正酣畅之时,突然屋外一个清脆之声传的进来。
他立刻夺门而出,却是要见见这到底是何许人,竟然在此维护那个不讲信义的老家伙。当他见得那人之后,便顿时闪了神,只见那人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细挑的像是这辈子没怎么吃过饭,虽穿用都是粗衣麻布,但一身打扮却是整齐干净的很。荆无涯行迹列国多年,还从未遇得如此俊俏洁雅之人,然则荆无涯总觉得此公子虽有文雅之风,身上却散发着女子的气息。
“阁下是何人?”荆无涯抱拳相问。
“过路之人而已。”此人答话虽字字清脆,但是听着总有点绵绵的感觉。
“公子既是过路之人,想来是不辨真情,胡乱怪罪于人了。”
“我即使不知实情,但是公子你损了他人物什却是事实,此番无礼之罪,怕是无法推脱了。”
“我无礼之罪,你可知…”荆无涯刚想把实情和盘托出,怎料忽觉的喉咙里一阵刺疼,怎么都说不出话来,怕是刚才酒喝多了有点打舌头。
“既是有罪,自然是推脱不得,言语也语塞了吧?”那位公子见状,也不惊奇,倒是好生笑了起来,“公子以后做事还是稍安勿躁,免得有理也变得无礼了。”
见到这公子如此反应,荆无涯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酒喝多了的原因,肯定是这酒被眼前这厮做了手脚,自己中了毒的缘故。既已明白,虽怒火中烧,但怎么的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用手指着那厮,怒目相向。可是越是生气却越觉得手上、脚上都没了气力,不由得瘫坐了下来。
那人见状既一点不同情,也一点不恼火,反而更是自鸣得意,像是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一样,嘴中却道:“我还有要事要办,今日懒得与你纠缠,公子好自为之。”说罢,便扭头就走。刚走的一步,忽又回过头来,不失时机地给荆无涯提了个醒:“此毒半个小时之后可自己解除,公子不需多虑。”说罢,暗笑着扬长而去。
荆无涯听了这话顿时只觉得胸中的怒火像是要爆发一样,可却是一直憋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那种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回想自己从小便闯荡江湖,只有他捉弄过别人,还从未有人捉弄过自己,可如今却是栽倒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自然很是不服。可事实上却明明是自己少了警觉,才中了这毒计,如今也只能自己吃这哑巴亏,怨不得别人。只是他最可恨的是,想不到这世间相貌堂堂之人,却喜欢用得这卑鄙下作的手段,方觉得这人不可貌相而论。
荆无涯就这样耐着性子过了半晌,终于腿脚有点知觉了,试着挪了挪步,虽然步履蹒跚,但总算能走着路了,他又试着清了清喉咙,总算也能发个声音了,但是这讲话却还是显得吃力。他思量着多活动活动兴许会恢复的快些,于是便起身松动了下筋骨。
忽然,他抬眼瞥见不远处尘土飞扬,却是黑压压一片,仿若天边的黑云一般,那黑云变幻多端,时而又透着那鬼影一般的戾气,着实看着有些恐怖。他仔细看了许久,方才发觉那团黑影却是快马飞骑,由于跑动实在太快,再加上尘土弥漫,远远望着却如同黑云鬼影一般。本来这战乱年代,路上见着这军骑行军也不奇怪,但是荆无涯见得如此诡异的骑兵,确实吃惊万分,更让他忐忑不安的是,这骑兵飞奔的方向,竟是那赵国都城邯郸!
这莫不是秦军从北上小路直抄邯郸后方?想到这里,荆无涯一身冷汗,再也顾不得多想,腿脚一下子也变得灵活了许多,只见他飞身上马,狠狠地朝马背抽了几鞭子,便飞奔邯郸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
等到荆无涯火速赶往邯郸城北门五里开外之时,远远望去,却见那城门紧闭,往来人士皆不得进出,城门上旌旗遍布,刀戟林立,眼观这阵势,怕是真的是出大事了。正当他徘徊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极为怪异的声音,恍若幽风漂浮:“阁下可是荆无涯荆公子?”
待荆无涯回头望去,只见那人黑衣蓑笭,俨然一副墨客打扮。此人虽声音怪异,但是毕竟是墨家众人,所以荆无涯倒也不生奇怪。因为在他眼里,墨家中人,大多都怪异如斯,若是有个正常点的人,他反倒觉得很奇怪了。于是乎,他便应声答去:“正是在下。”
“在下乃墨家八子之一,山艮,在此等候公子多时。”
“原来是墨家弟子啊,我倒是认得你们家天乾,与他有些喝酒的交情。”
“公子说笑了,天乾是墨家八子之首,此番我在此等候多时,便是他让我引你前去。”
“哦?如今城门紧闭,却是去何处?”
“请随我走,到了你便知道了。”
荆无涯见此人不愿多讲,也不多问,因为他知道,墨家之人老喜欢神神秘秘,多问也无益,于是便随着此人一路穿梭于这条条岔道之中。说也奇怪,荆无涯总觉得自己是朝了一个方向在走,可是走着走着便怎么也分不清这东南西北了,只觉得这天在转,山也在转,整个一头晕眼花。
“公子,到了。”没等荆无涯反应过来,却听得山艮一声到了,便一下子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之下,那里却是一个偌大的山洞,看着只够一个人钻入的份,外来之人要找到如此的山洞怕是也极为不易。
可是步入山洞之中,却是逐渐宽敞,随着脚步的深入,便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只见那周围灯烛林立,虽是暗洞之中,本应黯淡无光,可如今竟然恍如白昼。内部器具虽皆为山石,但是布置却是恰到好处,嶙峋怪石,构成了一幅幅极为让人惊叹的画面。
再往前走,便是一处大殿模样,虽不及那赵王大殿雄伟壮观,但却是庄严的很。但见那墨家众人,纹丝不动,林立两旁,俨然一副石像模样。看这阵势,荆无涯料想必是在等待某位重大的人物出现,回头欲寻那山艮问个清楚,怎料此时他已不见踪影,如此也只好客随主便,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他所料果然不错,随即便见一位白衣之士缓步走来,步履轻盈,走路丝毫不闻其声。身后亦有八人相随,仔细看去,荆无涯便认得那八人之中有天乾、山艮在列,他便猜想那八人便是山艮口中的墨家八子。能让墨家八子紧随其后的人,莫非此人就是那传闻中的墨家钜子腹?
荆无涯满腹狐疑,于是乍看那人,只见那人发须洁白,虽有三尺之长,但却整洁雅致,身着白衣仙袍,发束针簪,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随着那人渐渐走近,却对那人的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倒是分外熟悉,不对,不对,荆无涯顿时觉得被啥东西给扎了一下,死命地仔细打量那仙者,那突出的高额,那苍劲的脸孔,这不是那个…那个山野猎户!
“兼爱人和,止戈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恭迎钜子大驾!”荆无涯被惊的瞪直了双眼,刚想脱口喊出那老者,却被一阵异口同声的威严之声活生生地给怔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此人果真就是江湖上传闻的墨家首领钜子腹!
“诸位,老夫此次亲赴邯郸分堂,既非为游山玩水,也非为传道游说,实乃为一场江湖浩劫。前些日子,老夫接赵国危报,又闻得武安失守,武安守将扈辄及其十万之中皆被坑杀,为此老夫亲历武安查证,发现战死之人大多皆死于暗器,且战马车晟皆四分五裂,非平常战事所同。依老夫推断,怕是那杀人饮血的机关战兽又重现江湖!”老者虽低声慢语,但与众之词却字字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肺腑。
“啊?”听得钜子腹此言,墨家众人皆吃惊不已。
“当年,楚国攻宋之战,墨家祖师爷墨翟为战胜机关世家公输班,苦心研究御守机关术,以制衡公输班的杀伐机关术。杀伐机关术中便有骇人听闻的四大机关战兽,传闻此等战兽可于乱军之中截杀任何目标,有此机关相助,统军作战便可摧古拉朽。而后祖师爷以一步之差险胜公输班,此后公输家族兑守承诺,退出战乱杀伐之世,从此杀伐机关术便销声匿迹。但是祖师爷为防止此机关兽再贻害后世,便将此战兽的制作、操作和破解之法载入墨家兵法之中,封入百变机匣之中,并告诫后人,只可习得破解之法,任何人不得制造此杀戮邪器。而今,此杀戮邪器再现江湖,并为苛政酷刑的暴秦所用,便是这芸芸众生的一场浩劫啊!”
钜子腹这番话不仅使得墨家众人议论纷纷,也让荆无涯惊奇不已。他虽听闻墨家乃兼爱非攻的仁义之师,本以为只是个打着侠义旗号的门派而已,但是从未想到这墨家奇术,竟有如此神奇,听闻着墨家历史也着实让人称奇,于是便愈发对墨家奇术生了兴趣。
“然我墨家历代以兼爱非攻为己任,现苍生既已现凶劫,我等必然义不容辞,还望众位明晓大义,以赴生死之托。”
“我等随时听候钜子调遣,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墨家众人的异口同声昭示这他们此时显然已抱定生死,在生死之事上从未犹豫半分,果不愧为墨家死士。
“好,如此老夫便拜托诸位了。目前老夫还不清楚这机关战兽是何人制作,何人操纵,为做好万全准备,当下还请各位门主、堂主从速行事,不遗余力。天机门门主天乾上前听令。”
“弟子在。”天乾闻的号令,急忙上前跪听。
“你带上我的亲笔书信,领天机门弟子火速前往你师叔孟无形的汇英坊,务必将此信交给你师叔,一切事由信中自有交待。”
“弟子领命。”
“神风门门主巽风上前听令。”
“弟子在。”
“你速领神风门弟子前往楚、魏、韩、燕、齐,与那里分堂的墨家弟子取得联系,并说服其他五国共同出兵,阻断函谷关,逼迫秦军回守咸阳。”
“圣火门门主火离上前听令。”
“你加派人手负责督造守城战具,限你三日之内造得连弩车、转射机、藉车数辆,以备邯郸之战。”
“玄阵门门主山艮,老夫前些日子命你在邯郸城外用垒石筑得奇门玄阵,以阻秦军行进,你可办妥?”
“一切均依钜子号令,业已办妥。”
“雷震、地坤、水坎你三人随我回邯郸城速见李牧将军,共商拒秦大事。”
“弟子遵命。”
转眼之间,钜子腹寥寥数词已将所有安排尽数完毕,而且部署十分周密,毫不透风,实在令人惊叹。荆无涯觉得此番那山野猎户完全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那邋遢腌臜的情态,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种气定神闲的贤者之风。可是他刚想啧啧赞叹其一番,忽然想起自己的佩剑还在那老头手中,心中不免有来了些不快。
“那个啥,钜子老人家是吧?你好像还欠我一样东西没还的吧。”荆无涯倒是顾不得这庄严肃穆的场合,直接从那角落里蹦了出来,开口便质问道。
“大胆,竟敢对钜子如此无礼!”墨家八子之中却有一人闻听此话,实为不爽,急忙大喝道。
“呵呵,笑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无礼了。”荆无涯听得那声音有些熟悉,但却并不在意,倒是耍起了无赖。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偷喝人家美酒的公子啊,喝多了话也说不出,路也走不动了,如今刚刚有些恢复,便就忘了那旧伤之痛拉,呵呵。”
荆无涯定睛望去,这哪里是别人,正是那给自己下毒的俊俏公子啊,怪不得刚才听得那声音好生熟悉。不对,此刻看得那人,已经是女装打扮,红颜粉颊,柳腰细眉,这哪里是啥公子,分明就是一女子。
“你,你这恶妇。”荆无涯被那女子一番羞辱,十分恼火,但却丝毫拿她没有办法。
“某人刚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分明是自己欠债在前,还有脸来此耍无赖,确真是不知羞耻。”那女子依然不依不饶,字字中伤荆无涯要害。
“八妹,休得无礼,荆公子是师父让我请他来的。”此时,山艮终于出来解围了。
“可是……”
“兑泽,我让你将七星龙渊还给荆公子,你是否又胡来了。”倒是钜子腹的话语显得更为神圣威严。
“师父,那无赖未等我还剑与他,便将我墨家据点捣毁一通,所以我才……”
“好了,你无需解释,师父知晓了。无涯,昨日借你宝剑一用,今日老夫本当归还,然则你确实也损毁了我不少物什,如今你若能帮我办成一件事,我便将此剑归还与你,你看如何?”
荆无涯听得那钜子腹这番话语,心里盘算着他又想耍什么花样,可是自己的兵刃却是在对方手中,所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于是只得随声问道:“却是何事?”
“此去韩国腹地有一处神秘之地,名为机关塚,乃公输家族后裔所在地。四大战兽本是其先祖公输班所造,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此番我要你前去向机关塚主公输谷借那四大战兽机关图纸一阅,不知你意下如何?”
荆无涯心里暗道:听着就不是啥好差事,还意下如何,分明就是一火坑。于是他便想尽办法盱眙推诿:“钜子老人家,一来这神秘之地机关塚身在何处,我亦不知,二来我与那机关塚主公输谷素未谋面,如何能借的那机关图纸?”
哪知那钜子腹似乎早已料到荆无涯会有此说法,只见他哈哈大笑道:“这个无涯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派一名得力弟子相助你前往。”说罢,目光扫向了兑泽,悠然而语:“兑泽,你就辛苦一下,陪同无涯走一趟吧。”
“师父……”兑泽一听师父安排的是她,却是一百个不乐意,于是又冲着师父撒起娇来。
“你难道要违抗钜子令吗?”哪知这会儿钜子腹忽然脸色一变,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手中还有着一块亮澄澄的东西,看着有点让人心里打颤。
见得师父如此态度,兑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默然答应,因为她深知这钜子令一出,便是军令如山,任何人都不得违抗。倒是那荆无涯见推诿不掉,自知是中了那钜子老儿的局了,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台阶可以下了,便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只是心中很是不爽,总想着捞些便宜,他忽然想起既然那墨家异术如此厉害,何不学的那一招半式,以后闯荡江湖也好混口饭吃,于是便谈起了条件:“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推诿,不过钜子你老人家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讲。”
“事成之后,你得收我为墨家关门弟子。”
“你做梦!”兑泽一听此话,便立马给荆无涯泼了瓢冷水。
不过倒是那钜子腹听的此言,便也知道荆无涯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于是便爽快的一口答应:“一言为定!”
“师父……”那兑泽丫头本还想说啥,但是见得那钜子腹满脸决绝的样子,便也只好默不作声了。
荆无涯但见钜子腹回答的如此爽快,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又听得那钜子腹又正襟危言道:“此番任务困难重重,有的甚至是危机四伏,还望各位领命者多加小心。”说罢,便听得众位异口同声的“谨遵圣令”,随后大家便挪步散去。
等大家都散去之后,剩余的弟子都满心不解师父的安排,老五雷震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了,于是便向钜子腹问道:“师父,为何你放着我们这么多弟子不用,非要派一个陌生人前往那机关塚,这机关塚艰险重重,那小子吊儿郎当,看似无啥奇特之处,如此重担,他又如何能够担当?”
钜子腹听了,只是笑笑,好似神秘地说道:“我自有主张,你等不必多虑。”
众人见钜子如此作答,也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第8章 荆无涯自入迷局(8)
且说那荆无涯离了那山洞之后,出口便就一树丛之中钻出,弄得满身杂草树叶,本就因被圈了局而多有不爽,此番又弄得邋遢无比,不免很是牢骚:“这什么破地方,尽是些坑人的玩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兑泽听得他话中有话,于是又开始奚落起他来:“有些人自己还刚在此地偷喝过别人的东西,这会儿倒是忘得干净了。”
听那兑泽这么一说,荆无涯方才仔细打量起周围来,这片灌木丛,不远处还有那破落的酒肆,酒肆的地上,那被砸烂的酒器还散落在哪里,似乎在等待着好心人来收拾。这仔细一扫视,那散落的酒器不就是自己那日砸烂的吗?这酒肆不就是自己来过的那个酒肆吗?还有那灌木丛,那个从里面钻出来的老者,不,是那墨家钜子腹,难怪能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原来此处竟有如此玄机。谁曾料想这毫不起眼的灌木丛背后竟是墨家号令集结之处!
想到这里,荆无涯不得不佩服这墨家一派行事如此缜密,不愧为当今第一大门派。对于刚才那钜子腹的句句话语,此刻方才想疑问几句,但又迫于那兑泽丫头不肯相告,便假装随意地问道:“我说你们墨家那个什么门啊,什么坊的,到底是何来头啊?”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墨家分为六门八坊,六门为天机门、玄阵门、神风门、圣火门、叱雷门、云泽门;八坊为聚义坊、问鼎坊、汇英坊、飞仙坊、天罡坊、云龙坊、逐鹿坊分位于秦、赵、燕、韩、楚、齐、魏以及圣地墨客山庄,总坛为墨客山庄,分由墨家七位长老和墨家钜子所掌管,此八坊位置均很隐蔽,非墨家中人不得而知。六门分别由我墨家八子中的天乾、山艮、风巽、火离、雷震、水坎所掌管,天机门主要负责收集各方信息,运筹帷幄之用;玄阵门负责布置各种奇门异阵,迷惑敌人之用;神风门以迅速灵活着称,所以主要负责传递情报;圣火门门主火离善火器,所以主要负责军备火器;叱雷门主要负责在紧急情况下召集部众,叱雷令一出,即可便要集合;水泽门则利用水漕之利,经营天下,即可网罗情报,又可提供日常支出,一举两得…”
兑泽的话还未说完,荆无涯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这墨家门派不过是诸子百家中的一家而已,顶多算的上是比较突出的罢了。虽然他也曾听得那墨家崇尚非攻兼爱之说,但是如今看来,这并非简简单单一思想学术门派,而是已经到了在这乱世之中可以独挡一方的境地了。
“怎么啦,听傻了吧?所以我劝你,最好别想着打我们墨家的主意,墨家关门弟子可不是好做的,得经得起那七七四十九番考验才可入门。而且入门之后,还得继续修行,像我大师兄天乾那样天分高的话,也许三年五年的可以领的一门,倘若是不得开窍之徒,怕是一辈子也只能去挑柴打水喽。”
“你怎么知道我天分就不高呢?”荆无涯似乎很不服气。[..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怎么知道?这还用想么?我用后脑勺看都能看得出来,你这个无赖就只会耍嘴皮子蹭便宜,至于天分么,耍无赖的天分倒是很高,其他的么,就同那草包无异。”
“你!”荆无涯听那丫头这话,本想发怒,但是忽然话锋一转,便说道,“我看你天分也就和我差不多,怎么也能做的那墨家八子之一?”
“我做得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再吵吵,我便让你再说不出话来。”
“上次是不小心中了你的奸计,这次我可不会那么傻了,我不吃你给的任何东西,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呵呵,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外号‘毒八妹’,可以通过任何方式传播毒物,你不吃不喝可以,但是有本事你不要呼吸。”说罢,便拿出一小药瓶来,还不时地在荆无涯眼前晃荡,一脸坏笑的样子显得很是得意。
荆无涯虽不知那药瓶中装的是啥玩意,但是他也领教过这‘毒八妹’的厉害,知道她不好惹,但又碍于面子,不好显得太软,于是便道:“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免得说我以男欺女,以强凌弱,传出去以后也不好听。”
“得了吧,还嘴硬,要不是师父这次有重任交给你我,我早就把你毒哑毒瞎毒残废了!”
荆无涯游历列国无数地方,遇得奇人怪人倒也无数,如今碰上这么个刁蛮无理的野丫头,也只好自认倒霉了。此刻,他方才明白为何那钜子腹要派这么个丫头和自己同去了,想来是想用她困住自己啊,想不到自己小心使得万年船,如今却栽倒在那阴沟里去了。想到这里,便一边跟在兑泽丫头后面走着,一边不由得心中大骂那钜子腹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夜晚,暮色已渐入迷离,寻常百姓此刻早已梦游周公,而此时的李府之中,依然有一盏燃的昏黄的烛光,在这暮色之中生生不息。那书房的案头有一丹眉赤脸之人正襟危坐,身披黑衣披风,手上翻阅的是这几日来堆积已久的简牍。此刻还在劳碌案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赵国名将李牧将军。
“夫君,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李夫人担心丈夫的身体经不起这无休无息的折腾,便半夜起身前来书房催促。
“夫人先回房睡吧,秦国此次来势汹汹,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可怕,我当年又深受廉老将军的重托,如今身系赵国安危,如果能保的赵国平安无事,就算让我捐此残躯又何妨?”
“既如此,那夫君要多多注意身体,我便先回了。”李夫人见劝不动夫君,又深知夫君的脾气,于是只得作罢,自己便先回房歇息了。
待夫人走后,李牧继续翻阅简牍,每每看到紧要之处,便起身在身后的列国形势图上圈上一圈,时而又冥思一番,却全然忘了这身体的劳累。
忽然,一阵阴风透过窗户,让那本就微弱昏黄的烛光摇弋起来,把这本就黯淡的人影晃动的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别人的了。
“阁下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李牧此刻虽苦心研究这兵阵军图,但是周围稍微变化的一切,却依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哈哈哈,李将军果然不愧为神甲将门之后,既能运筹帷幄于千里,又能洞察周围一切,老夫佩服之极啊。”
“哦,哈哈,原来是老朋友来了,李某不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李牧一听的那声音,便喜出望外,不用说,这便是多年的知心好友了。
李牧话音刚落,只见那屏风后面忽闪出了几个人影,一白发长须老者,两凌然正气的壮士,还有一位俊俏的巾帼女子,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钜子腹和他的三位弟子。
“将军客气了,老夫不请自来,也是多番叨扰了。”
“腹老前辈这是什么话,我李某人的府邸便是腹老前辈的栖息之处,腹老前辈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我还怕我这寒舍照顾不周,亏待了腹老前辈呢。”
“哪里,哪里,既然李将军这般说辞,我也就不客气了。”
“腹老前辈请上坐。”李牧急忙挥手于案头,示意钜子腹上座。
待那钜子腹一行人坐的之后,李牧便又问道:“我此番回城已是十分谨慎,腹老前辈何以得知我已归朝?”
“我虽不知李将军是否已归朝,但老夫知李将军的神骑卫队昨日便已归朝。”
“哦?却是为何?”
“昨日我接墨家探子回报,说邯郸城北有一团黑影疾驰,由于跑动实在太快,再加上尘土弥漫,远远望着却如同黑云鬼影一般,我便猜的那便是李将军闻名天下的‘飞云流影’。此卫队虽区区几百人,但是曾于塞外杀退十万匈奴,每每匈奴犯境,但见此黑云鬼影,便闻风丧胆,急退数十里开外,此事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哈哈,原来如此,腹老前辈你过誉了,李某只是治军严格,训练得这番勇士而已,哪有传说的如此神奇。”
“诶,李将军不用过谦,天下谁人不知李将军治军严明,带兵有方,秦军自东出以来,任王翦、王贲为统帅,一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唯有将军能在肥之战、番吾之战中胜秦军,这说明如今六国中能抵御秦将王翦的唯有将军你啊。”
“王翦用兵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李某也是自愧不如,肥之战、番吾之战能胜秦军,实乃万幸之举,虽胜也是险胜,还幸得腹老前辈的墨家弟子从中协助,否则必败无疑。”李牧说罢,便朝钜子腹抱拳作揖,很是恭敬与感激。
“将军如此便是见外了,兼爱非攻、锄强扶弱本是我墨家祖师爷遗训,况且当年我师兄廉颇再三嘱托,赵国如有危难,必以死相报。”
“廉老将军一生忠义,令李某敬佩万分,可惜赵国君王不识忠奸,罢黜了廉老将军的大将军之位,让老将军抱憾一生矣。”
“是啊,师兄当年天分极高,短短几年便把墨家兵法融会贯通,几个师兄弟之中唯有他技艺超群,但是他始终认为唯有统帅领军,方能锄强扶弱,故而离开墨门,带兵除暴,以兵者之器实现祖师爷兼爱非攻的梦想,可惜壮志未酬,实乃人生一大憾事。”钜子腹谈到此处,也是感慨万分。
“更难得的是廉老将军虽被罢黜,但是仍心系赵国,临走之时便把赵国重任托付于我,如今每每想到赵国危难,总是心中有愧,怕愧对老将军临别之托啊。天下间,如老将军这般忠义诚信之人,怕再是难寻了。”
“李将军不必自责,也无需担忧,更无需失望,老夫此番前来,便是与将军分忧的,”钜子腹说着便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把剑,呈于李牧跟前,慢慢道,“将军可识得此剑?”
李牧接过那剑,仔细端详了下,忽然脸色大惊,惊道:“这…这不是廉老将军的佩剑……七星龙渊剑么?”
“不错,正是师兄的佩剑。七星龙渊原为伍子胥佩剑,乃兵家战伐之剑,而后伍子胥流亡,曾赠此剑与一老渔翁,相求老渔翁不要说出他的下落,老渔翁为保伍子胥不暴露,之后便拔剑自刎,故而,七星龙渊剑亦成为诚信忠义之剑。而后,此剑便有了灵气,能够识得能使用自己的主人,但凡拥有此剑者,不是大才,便是大信,乃大才大信之人代代相传。师兄虽故去,然则却将此剑托付于他人,必是他所认定之人。”
“哦?不知所托之人为何人,现在何处?”李牧听后,甚为惊奇,也很是惊喜,因为,如有那大才大信之人相助,赵国便有救。
“此人是个游玩列国的游士,说实话,老夫目前也不知他有何特别之处,此人虽吊儿郎当,但是老夫总觉得他冥冥中总有一股灵气,所以此番派他去机关塚取机关图,也好试试他的斤两。”
此时,钜子腹的几名弟子雷震、地坤、水坎方才恍然大悟,明白师父口中的那名吊儿郎当的游士必是荆无涯无疑,难怪师父此前神神秘秘,原来这荆无涯竟有这般奇遇,但此人确若那游手好闲之士,可廉老将军偏偏将七星龙渊剑传给了他,所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此番相传,到底是福还是祸。
“原来如此,无论是福是祸都是天意,李某在此也不好多于过问了,只是此番赵国凶险,还望老前辈能够鼎力相助,帮我渡过难关。”
“这是自然,师兄临别之时,曾差人送来书信,信中已有明言,他日若赵国蒙难,墨家必倾尽全力相助。”
“如此,李某人便放心了。”
有了钜子腹的这番话,李牧原本忐忑的心,此刻终于能有点宽慰了,他与钜子腹相交多年,亦一起联手打过不少胜仗,故而深知墨家兵法之术的厉害。本来秦军虽来势汹汹,但倘若两军真交战,李牧对他的“飞云流影”也是满怀信心的,所以孰胜孰负亦未可知。如今又有墨家鼎力相助,胜算便更是大了许多,只是对于自己,还有其他更让自己担忧的东西,败了必然是祸,胜了也未必是福,虽说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这李府上下三百余口,难免他日不受自己牵连。
第9章 汇英坊误失机关匣(1)
相比于墨家的墨客山庄,深在韩国腹地的公输家族的机关塚也是一处遍布玄门奇阵之地,但凡寻常人若能进得去,也是幸事,就算进的去,便也出不来了。(..info$>>>棉、花‘糖’小‘說’)但两者不同的是,墨家的墨客山庄早已闻名天下,而公输家族的机关塚却是一处绝迹江湖之地。只是由于当年公输班败于墨翟之手后,便立下遗训,为免再造杀伐,须世代寄居此处,永生不得出塚地,所以江湖中人没有多少人知道此处,唯有墨家钜子立下门规,每年逾冬之际必定拜访公输塚主,以谢公输家族明晓大义之情。
故而,虽荆无涯不知此处,但是兑泽这丫头倒是跟着钜子腹来过几次,所以,钜子腹派兑泽跟着他来,也是正因为如此。可兑泽虽每次跟着钜子腹来,但是每次只当游山玩水,虽识得那进塚之路,却不识这塚内的星罗棋布,机关重重,进了塚地之后绕了几个时辰却也没摸出门道来,倒是险些误撞了机关,送了性命。
“喂,我说毒女人,你这带着我绕来绕去的几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不被这机关射死,也要活活被你累死了。”荆无涯行走多时未果,开始有些发牢骚了。
“你给我闭嘴,死无赖,你要是嫌跟着我受累,自己去找路去,只是到时候做了冤死鬼别来找我就是。”
荆无涯听得兑泽丫头这么说,便也不好再说啥了,因为毕竟此处还是她熟悉些,虽心有不甘,但唯有寄人篱下才得以保全性命。
要说那塚地的确埋的够深,荆无涯和兑泽沿着那几百丈高的深渊,曲曲折折的在那羊肠小道上绕了几百圈,却仍然是深不见底。不过说也奇怪,这机关塚虽埋的很深,但是底下却光线充足,丝毫未有昏暗的感觉。只是周围寂静的可怕,全然一股死灵之气,如非亲自到过这个地方,根本不会相信这是有活人居住的地方。
“快看,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那荆无涯一声激动的声音,兑泽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循声望去,只见那碧波潭底一片绿光微泛,周围满涯瀑布汇聚一处,只是那水流从那几百张的高空坠落于此,飞溅起的水花便若那缭绕的云雾,笼罩了周围的一切,此刻,倒全然没有那死灵之气的可怕,反而宛若人间仙境,世外桃源一般。兑泽虽身居墨客山庄,在她心目中那里也可谓人间仙境,但与此处相比,确也逊色三分。
只是那波光粼粼的绿水潭面,似乎有一人影在那缭绕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只是间隔较远,不曾分辨清楚。待到他二人走近一看,兑泽顿时面红耳赤,荆无涯呢,不用说,当然也是目瞪口呆,鼻血飞奔了。
原来那潭面之上,便是一貌美女子的纤纤玉体,虽然那关键部位被那水面截于水下,但是浮于水面之外的部分,分外婀娜多姿,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再加上那女子全然不知有陌生人到访,正全身心享受这绿水带给她的圣洁,每每抚摸一寸那玉酯般的肌肤,便犹如那迷魂大法一般,摄人心魄。
“臭流氓!死无赖!”这边那兑泽丫头已然看不过去了,红着脸朝那荆无涯大喊大叫道。
可那荆无涯倒也不慌不忙,悠然答道:“我又不是偷看你沐浴,你这么着急,这么脸红作甚?再说了,你真要脱光了去那沐浴,我还不想看呢。”
“你!”那兑泽丫头自然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似要生吞活剥了荆无涯。
“啊呀—”忽然听得那荆无涯一声惨叫,兑泽本以为是出了啥事,哪里知道那荆无涯回头对着兑泽悔恨不已道,“都是你大喊大叫,惊了那美人,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兑泽听得此话,本想扇他个嘴巴子,哪里知道荆无涯这臭小子拔腿便朝那美人沐浴之处奔去,似乎还不死心,欲寻得那一丝踪影。待那荆无涯循迹而去,发现那地上水迹斑斑,便朝那水迹再寻去。只走了几步路,便遇得那漫天的水帘遮住了双眼,荆无涯心里暗忖,此处莫非就是那机关塚的入口?
两人钻入那水帘,本以为后面会是幽暗小道,哪里知道这后面竟是如此的宽敞明朗,处处呈现柳暗花明之意。放眼望去,烟雨水榭,亭台阁楼,芙蓉玉莲,怪石假山,垂柳飞絮,真是应有尽有。荆无涯看得心里直犯嘀咕,怪不得这公输家竟能多年长居于此,原来此处尽是世外桃源之地,倘若能在此颐养天年,仿若得道成仙一般。
正当荆无涯随口嘀咕之时,忽然“嗖”的一声,一张巨大的天罗网从天而降,荆无涯和兑泽正被这美景所迷,根本没有注意这飞来横祸,于是便被活生生地缚了个结实。随即,又“嗖”的一声被悬吊于这半空之中,丝毫动弹不得。
“二公子,此二人竟敢擅闯我机关重地,该当如何处置?”荆无涯听得那脚下有人言语,像是有人在禀报要事。
“哼哼,这二人能闯入此地,也算有些本事,如今见得我公输家机关塚,便也不枉他此生了,依我看,还是将这二人扔入后堂灵蛇窟,给我那灵蛇开开荤腥也好!”
“二公子所言甚是,哈哈哈。”
荆无涯听得此番话语,心里暗骂那二公子心肠歹毒,又悔恨自己着了那钜子老儿的道,如今上了这魔窟来了。
“你们几个腌臜,瞎了你们的狗眼,给姑奶奶把你家机关塚主公输谷叫来,就说墨家使者拜访他老人家,叫他亲自前来迎接!”那兑泽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便大叫起来。
“哼,你当我三岁孩童?墨家钜子拜访家父之日均在逾冬之际,且早便有人通禀,如今随意来两个不速之客,便自称墨门中人,有何凭据?且不论你二人是不是墨门中人,就算钜子老儿亲自来,如今也便是这个下场!”
“二弟,休得无礼!”未等那二公子把话讲完,忽然一气宇轩昂的俊朗公子拂面而来,厉声喝道。
“上面可是墨家八子之一的兑泽姑娘?”那俊朗公子训过那二公子之后,随即便抬头询问起来。
“正是姑奶奶我。”兑泽见终于有人识得自己名号,便不依不饶道。
“还有墨家关门大弟子荆无涯亦在此。”荆无涯也怕丢了面子,急忙也补上一句。
“先前墨家钜子腹来拜访家父时,我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至于这位荆公子,还是初次见面,此番多有得罪,还请两位恕罪,”那俊朗公子抱拳作揖道歉之后,随即便朝手下喝道,“还不速速放贵客下来!”
“是,大公子。”
待那几个手下将荆无涯和兑泽从那天罗网中放出之后,那俊朗公子便一边赔不是,一边介绍道,“小生机关塚大公子公输衍,这位是我二弟公输仇。”
荆无涯看这公输衍,眉清目秀倒是一表人才,可那公输仇披头散发,却是一副满脸恶相,看了着实让人心中不悦,于是便没好气地说道:“今日若非公子点拨,在下还真看不出他是你亲兄弟。”
“你说什么?!”那公输仇听了此话,自然火冒三丈。
“他说的一点没错,本姑娘也没看出来你哪点像你哥哥。”说也奇怪,一向形同冤家的兑泽此刻倒也帮起荆无涯来。
“你!”那公输仇本就火冒三丈,此刻又听得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手中幽灵箭已飞身上弦,刹那间一股阴冷寒气直逼荆无涯和兑泽二人。
可那荆无涯和兑泽却全然不知自己已命悬一线,因为那公输家的幽灵箭深藏于袖口之中,靠袖内机关发射,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有何异常。然而这一切却逃不过那公输衍的眼睛,也亏的那公输衍手疾眼快,“嗖”的一声一把抓住了公输仇的手臂,把那利箭硬生生的压在了弦上,口中大喝道:“二弟住手!墨家使者一番玩笑话,不可动怒。”
公输仇见大哥如此偏袒他二人,便也只能恨恨的甩了一下手臂,口中虽“哼”了一声,但也只能侧过了头,不予理会他二人。
公输衍见二弟得怒气总算平息了些,便对那荆无涯和兑泽说道:“两位请随我来。”
荆无涯和兑泽见那公输衍如此君子风度,又是机关塚的大公子,料想跟着他走准不会有何闪失,于是便安心地跟着他朝那神鬼莫测的机关塚地走去。
第10章 汇英坊误失机关匣(2)
但凡光临此地之人,便会自然而然对这新奇之地十分的感兴趣,无论是之前来过的兑泽,还是第一次来此的荆无涯,都对这机关塚地充满好奇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特别是荆无涯,一路走走看看,遇到自己觉得特别的不时地还动手去摸摸,可他哪里知道这机关塚地虽表面奇特有趣,暗地里却处处暗藏杀机,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待那公输衍一行人来到那会客堂之内,荆无涯还未坐定,倒开始对那几桌上造型奇特的九彩神陶来了兴致,乘着那公输衍等人不注意,便偷偷地挪过来看了看。
“荆公子快住手!”当那公输衍厉声喝道之时,却已晚矣,只听得那“嗖嗖”的几声,一股寒气直逼荆无涯心口,那正是那公输家见血封喉的独门暗器寒冰镖。荆无涯心中暗叫不好,却知那为时已晚,必然已经躲避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忽而只听得那清脆的“叮”的一声,一股疾风已然从荆无涯胸前擦过,待那荆无涯等人反应过来之后,定睛一看,竟是那几根绣花针硬生生的把那几只寒冰镖钉在了那梁柱之上。
“好…好内力。”荆无涯目瞪口呆,喃喃自道。
“上宾无恙否?”忽而一洪钟之声贯穿左右,一巍峨如山之人缓步从那后堂走来。
“参见塚主。”左右见那人应声而入,纷纷抱拳下拜,很是恭敬。
荆无涯见众人如此光景,又见那人深不可测,见其人仿若如临深渊,眉宇间又带有一股血影之气,便料定那人便是那机关塚主公输谷,于是也跟着众人抱拳相迎,口中毕恭毕敬道:“承蒙贵塚主出手相救,在下捡回一条性命。”
“父亲,此二人便是我说的墨家使者。”公输衍见父亲现已亲临,便上前介绍一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哦?两位墨家贵使既已到此,公输谷有失远迎,还望多多包涵,在下深居这机关塚地,未有时日去拜会钜子他老人家,不知他一向可好?”
“家师一切安好。”荆无涯未等那兑泽开口,便把话接了去。
“如此便好,只是如今这拜会之时尚早,为何今日突然到访?”
“公输塚主,实不相瞒,我等此番来此,并非为了拜会一事,而是另有要事相托。”荆无涯见那公输谷很是客气,便也就开门见山了。
“哦?不知所谓何事,须得两位贵使如此冒险亲临。”
“塚主深居幽地,有所不知,如今江湖惊现一荼毒生灵的利器,此物饮人鲜血,取人性命,如踩死蝼蚁一般容易,赵国十万大军均毙命于武安,无一生还,家师亲临武安取证,断定那利器便是你公输家族的四大机关神兽白虎所为,故而家师特派我二人前来一查究竟。”那荆无涯虽尚未成为墨家关门弟子,但一口一个家师,倒是振振有词说的有板有眼。只是那兑泽听了很是不爽,不由得白眼了一下荆无涯。可那荆无涯却当没有看见,仍然滔滔不绝,有模有样的好像真是那墨家特使一般。
“这位公子是?”那公输谷见此人说话有条不紊,且不是章法,故而随口而问。
“好说,在下墨家关门大弟子荆无涯。”荆无涯一边随手抱拳作揖,一边倒也答得利索。
“哦?我与墨门也算老交情了,然则只知那墨家八子的大弟子乃天机门门主天乾,可从未听说荆公子所属何列啊。”
“这个么…”荆无涯听之竟一时语塞,未能答得上话来。
“噗嗤……”在他身后的兑泽丫头见他终于难圆其说,不由得偷笑起来。
“小师妹,你笑啥,这墨家关门大弟子可是师父亲口封赐的,你当时也在场,可听得清清楚楚。”荆无涯说罢,便偷偷朝那兑泽挤了挤眼睛。
兑泽当然知道他是何意,可偏偏却这样说道:“当时人多口杂,我又离得远,可没听得十分清楚。”
“你…”
“不过么,我倒是听师父亲口对我说过,荆无涯是新入门的关门弟子,还要我多多关照。”兑泽虽然把荆无涯口中声称的大弟子打了个折扣,不过到底还是给了他个台阶下。
“哦,原来如此,失敬失敬。”那公输谷听得此话,到也未有怀疑,于是便接着说道,“荆公子所言非虚,我公输先祖确实造得那四大机关神兽,也曾用于兵家争夺之用,但终究败于墨家祖师墨翟之手。那墨翟虽胜,然则未以胜者自居,反而百般诚心地痛述那机关神兽的但那机关神兽的利害,终于让先祖意识到四大神兽的杀气实在太重,未免荼毒生灵,便将四大神兽列为禁物,从此率墨家众人退隐这机关塚,不问江湖世事。”
“既如此,为何如今那机关兽又重现江湖?莫不是公输塚主把那四大神兽的机关图传阅于他人了?”
“在下从未做过此等违背江湖道义之事。”
“那就好办了,那就请公输塚主把那机关图借我墨家一用,用完来日必定奉还。”
“这……”那公输谷听得此话,随即便面露难色。
“公输塚主如此推脱,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在下自然不敢,只是那机关神兽的机关图明明已封存在公输家后山的九宫神阵之中,却为何能再现到那江湖之中?”
“哦?公输塚主确定那机关图还完好无损地封存在那里?”
“荆公子有所不知,这九宫神阵乃先祖所创,未免禁术外流,从未留有任何破解之法,虽历经几代传人,也曾有先辈好事者曾闯的那九宫神阵,然则但凡进入之人,从未有能活着出来的。所以在下可以断定,这四大神兽的机关图,此刻必定还封存于那九宫神阵之中。”
荆无涯听了此话,本来还咄咄逼人的他,此刻反倒是吸了一口凉气,却是为何?原来他曾答应那钜子腹要将那机关图带回的,本也以为问那公输塚主拿个机关图应该不难,可熟料这机关图竟藏于此等凶险之地,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自然懊悔不已。
“哈哈,如此便好,我等这就回去向家师复命了。”荆无涯顺势倒是打起了退堂鼓了。
“慢着,大师哥,师父可是让我们带着机关图回去见他的,如今没有这机关图在手,如何能回去复命啊?”那兑泽丫头见状,自然不依。
“小师妹,你也听那公输塚主说了,这机关图藏于那九宫神阵之中,无人能得手,今日虽不能将它带回,但有如此便也放心了。”
“大师哥,你当初在师父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身为墨家关门大弟子,既得钜子号令,虽赴汤蹈刃,亦死不旋踵啊,难不成今日怕了?”
“谁怕了?身为墨家弟子,何曾说过一个怕字?”荆无涯虽硬着头皮这样说道,但是心里可别提多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答应那钜子腹了,还为了撑点面子自称是关门大弟子,如今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又是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那便就好,公输塚主,可否带我二人前往那九宫神阵,一探究竟。”
“这个自然没问题,只是那处确实凶险,只怕两位若不幸蒙难于此,我与那钜子他老人家也不好交代,”
“呵呵,公输塚主可忘了我墨家门训了?”
公输谷自然知道那墨家门训,虽死亦万死不辞,既然兑泽执意要去,他便也不好阻拦,只得说道:“墨家义士真是令人不甚敬佩啊,如此,在下便带两位去会一会那九宫神阵。”
第11章 汇英坊误失机关匣(3)
公输谷口中的九宫神阵便位于那机关塚后山的悬崖之上,仅仅凭借那连环铁链环环相扣悬吊于这半空之中,矗立于那寒风之中,偶尔一阵阴风吹过,那呜呜的风声仿若那幽灵亡魂的冤屈之音,着实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两位,这便是那九宫神阵了。”待那公输谷一行人领着他二人来到此地后,抬头用敬畏的目光扫向了那半空的诡异之地,而后又道,“老夫虽没有进入过这九宫神阵,然则也曾闻师祖说过,此阵乃由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摄提九宫相辅相成,此九宫错综复杂,环环相扣,若要破的此阵,只可智取,不可强破。”
荆无涯和兑泽抬头望去,见那九宫神阵,阴气缠绕,不由得心里打了个冷颤。不过荆无涯还是硬着头皮故意自言自语套起话来:“此地峻险倒是峻险,倒确有几分分量,只是不知这通往九宫神阵的通道在何处?”
那公输谷听了此话,哈哈大笑,便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荆公子可见得那悬吊用的寒铁神索,那便是通往这九宫神阵的唯一通道。”
那荆无涯听了此话,顿时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心里直犯嘀咕,这寒铁神索身处那凌凌半空之中不说,且周围没有一点可依可扶之处,稍有不慎,便就失足坠落,粉身碎骨。
那公输谷见荆无涯此番反应,便安慰道:“两位不必忧心,两位若真想破此阵,老夫可助两位一臂之力。”
说罢,只见那公输谷大喝一声,荆无涯和兑泽便觉得那肩膀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自己,随即耳边一阵冷风呼呼而过,待反应过来之时,已和公输谷在那寒铁神索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三人脚下各有一根铁索,只是不同的是,公输谷的双手却像鹰爪一样死死地锁住了他二人的肩膀。
荆无涯和兑泽此刻已是脚下发软,只觉得脚下有如条寒冷巨蟒在游动,却又不敢朝脚下望去,只是在那公输谷的相助下全神贯注地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光景,只听得公输谷一声“到了”,便见有一扇紧闭的幽冷铁门呈现在荆无涯和兑泽眼前。那铁门寒光四射,门面上两只蛟龙更是眼露金星,口吐寒气。
“两位,这便是那九宫神阵的入口了。”
“多谢公输塚主出手相助。”那兑泽丫头依礼答谢道。
“两位不必多谢,两位的勇气实在令老夫佩服,且不说祖师爷有遗训在先,就算没有遗训,就连老夫也不敢随意尝试,两位区区外来后生,却胆敢一试,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那荆无涯心里只是苦笑,自己哪里有如此胆量,把自己的性命赌在此处,实在是出于无奈,再加上那兑泽丫头虽是女流之辈,竟也有如此胆量,自己身为七尺男儿,自然不逊色与他。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荆无涯和兑泽正欲推开那幽冷铁门之时,只听那身后公输谷赠言道:“两位多加小心。”然则回头望去,却不见了那公输谷的人影。
这九宫之门果然不同凡响,只待那荆无涯和兑泽进入之后,便“哐当”一声自动关闭,这可急坏了那叫苦连天的荆无涯:“完了,完了,毒女人,想不到我们这么年轻便要英年早逝了。英年早逝也就罢了,更可悲的是死在这个地方,恐怕连个鬼都不会来探望你我。”
“事已至此,就不要啰嗦了,还是赶紧想想如何走出这九宫神阵吧。”
“我说毒女人,想不到我荆无涯一世英明,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到了阴朝地府,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好好,我答应你便是。”这兑泽丫头此刻发现原来这荆无涯也有像个小孩子撒娇的时候,不觉得好笑起来。
“快看。”那兑泽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那墙壁上的两行篆体鎏金字大叫了起来。
那荆无涯仔细看去,只见那墙壁上刻道:“众星捧月相生路,道道相连始轮回。”又环顾四周,见那那大厅正中有块碑石,上面刻有“太一”二字。
“原来这就是‘太一’阵啊,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么。”荆无涯仔细打量着那碑石,并无发现那可疑之处,于是又转眼朝那墙上的两行鎏金大字看去,方才发现那两行大字旁边有一机关把手,荆无涯未及细想,便扳动起那把手来。
“轰隆”,忽而一声巨响,那鎏金字的墙壁竟自动升起,出现一道暗门来。
荆无涯和兑泽见有暗门现出,便一脚踏入那暗门之内,可是前脚刚刚踏入,后脚才刚收起之时,便又听得那身后“轰隆”一声,那暗门竟自动关上了。
既然往后已不可能,他二人便只能朝前走去,可是刚刚一抬脚,兑泽忽然发现自己已脚下不稳,那地面仿佛忽然沉了下去,于是立马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了下去,摔得个粉身碎骨,幸得那荆无涯眼明手快,一把跃过来抓住了兑泽的双臂,才免得了如此灾祸。
可哪知这不跃倒好,一跃更是加剧了这地面的下沉,于是荆无涯又拉住兑泽飞身往后一跃,这才稳住了身体。
刚刚出了一把虚汗,他二人便再也不敢莽撞行事了。荆无涯仔细打量起那地面来,方才发现原来此地均由一块块石柱拼接而成,那石柱分黑白两色,径直一路向前。尽头之处便又是一面石墙,不同的是,那石墙之上俨然两个大字格外醒目,不是别的,正是那“天一”二子。
“毒女人,看来要过此阵不是很容易啊。”荆无涯看着这尽头的“天一”二字,自言自语道。
“死无赖,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荆无涯说着又俯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那黑白石柱,又饶有兴致道,“不过既然这石柱分黑白两色,莫非就是指阴阳两色,你走那黑柱,我走那白柱,看是也不是。”
“好。”说罢,兑泽便一跃踏上了那离自己最近的黑色石柱。
荆无涯不等那黑柱下沉,急忙飞身跃上了那白色石柱。哪知他这一跃倒好,兑泽的黑色石柱倒是浮上来了,自己的白色石柱反倒下沉了下去。
“快!下一个!”荆无涯见状,急忙朝兑泽大喊道。
那兑泽倒也不含糊,立即飞身跃上了第二根黑色石柱,她这飞身一跃,果然奏效,自己的黑色石柱虽然沉了下去,却见那荆无涯的白色石柱便也浮了上来。
荆无涯见已奏效,便接着往下一个白色石柱跃去。二人就这样如此循环往复,不一会儿便到了那“天一”阵的尽头。
“总算过来了。”荆无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由得舒了口气。
“死无赖,快看,这里也有机关把手,”兑泽说着,便如前那样扳动了那把手,同样,这第二道暗门也便在那“轰隆”声中出现了。二人不禁欣喜万分,急忙越过那暗门,进入了那下一个迷阵。
第12章 汇英坊误失机关匣(4)
有了前面的教训,此时这二人自然是小心万分,刚入了这“招摇”阵,二人便四下里打量了起来。..info只见那眼前有各色琉璃石板浮于那半空之中,星罗棋布,仿佛那浮萍浮于那水面一般,好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那半空之中托住这每块琉璃石板。再仔细看去,那每块石板则不尽相同,不仅大小不一,且色泽,厚度均不一样。
荆无涯和兑泽随意选了一块石板,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哪知那石板竟然自己挪动了起来,可是却也挪动不多,只是朝着左方挪动了一段距离便就停了下来。荆无涯和兑泽也不多想,便就近着眼前的石板又踏了上去,那石板仿若通的灵性,但凡有人踏上之后,便会自动挪动,倒是先前的那块石板虽已无人踩踏,却也不回原处。
就这样,荆无涯和兑泽一路踩踏过来,岂料快要到那尽头之时,却被一巨型石板挡住。他二人一跃而上那巨型石板,岂知这石板动也不动。
“死无赖,这眼看就快要到这尽头了,石板怎么不动了?”
“别吵吵,我看看先。”
那荆无涯眼睛眨也不眨的朝那巨型石板的周围看了看,发现那巨型石板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它前面的通道已是十分狭窄,根本容不得那么大的石板通过,而唯一的豁口却只能容得下一块很小的石板通过,而自己刚刚踩踏而来的这块却已然不能通过,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么多石板为何要有大有小,色泽厚度均不相同了,原来自己最后一定得选的那最小的石板过来才能破此阵。可那大大小小至少有上百块石板,如何选的一条正确的路才能最终到那最小的石板呢?
此时荆无涯已然闭目养神,脑海里浮现的全部是那一块块移动的石板,每一块石板的移动都在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现的影子,一时间那一道道影子仿佛构成了一副巨大的棋局,而这每块石板如同那棋局上的每一颗棋子,这似乎是两个高手在下盲棋一般。对了,棋局,这分明就是一棋局,而自己最终就是要将这最后一颗棋子杀出重围,逃离生天。
说来却也巧了,这荆无涯周游列国,平生除了爱喝酒之外,剩下的便也就是下棋对弈了。要说到这下棋对弈,天下能胜他者,却也不多,所以如今这无形棋局,对他来说却是区区小意思。只见他闭目养神一半晌,突然双眼灵光一闪,便拉着兑泽沿着之前的路线越过那一块块石板回到了原点。
而这次,却才是他真正的下棋了,他知道,此番走错那一块石板,便如那下错一步棋,必是满盘皆输,所以,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一定要把那后面的步数全部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才能保证这无形棋局得以取胜。
当那荆无涯踏上那最小的石板之后,嘴角边终于流露出了那得意之色,不错,他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终于赢得了这无形棋局,于是,他不由得显得有些激动,口中得意道:“毒女人,此番钜子老头找我来破这九宫神阵,算是找对人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要事在平时,那兑泽丫头自然不服他此番话,可是如今,她却也觉得奇怪,心里一直在想,就算那“天一”阵得破他是偶然撞了运气,可这“招摇”阵得以破解,难道也是凭的运气吗?
然而她来不及想太多,也不敢想太多,因为前面的路依然是个未知之数。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九宫神阵环环相扣,必是一阵难于一阵,且不说他二人如今生死未卜,更可能的是尸骨无存。不过起码令人宽慰的是,若真不幸葬送性命于此,却至少也不是孤魂野鬼。
要说论起这九宫之名,这“招摇”阵则身居恍然无形之位无疑,那这“轩辕”阵则更是拥有霸气十足之风。待那二人进入这“轩辕”阵后,周围一片铜柱林立,顿时一股寒光四溢之感散于那幽湿之气之中,让人不得不生冷意。在那“轩辕”阵尽头,则有一道极为明显的暗门,然则这生死之门却被一巨大滚石牢牢顶住,不得开启。那滚石约有一丈宽度,又是那千年陨石,少说也有数百斤重量,那荆无涯使劲全身气力,朝那滚石双掌推去,怎料那滚石犹如泰山压顶,竟然纹丝不动。
“毒女人,快来帮我一把。”那荆无涯见自己力已不支,便急忙叫那兑泽丫头相助。
那兑泽丫头见状,也便使出全身功力,运于掌心之中,待那真气聚集之际,双掌如疾风而出,只闻得那“啪”的一声,便生生的撞了个硬碰硬。怎料他二人合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然动那滚石不得。
“死无赖,这巨石乃千年陨石,就算师父在此,恐怕也难以撼动它半分,如今仅凭你我二人,就算耗尽所有内力,怕也只是徒劳无功啊。”
“你当我不知道啊,可这是唯一能开启那暗门的办法,如若不移开这巨石,你我二人便要在此等死了。”
“可如今这样死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别急,你我先松开,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破解之法。”
他二人松开那巨石之后,已是手脚发软,再也使不上力道了。荆无涯瘫坐在那巨石边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目光搜索着这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发现那巨石边上有一块十分怪异的奇石,那怪石一端牢牢植入地下,另一端则有一个宛若月牙之状的豁口,那豁口如此的奇特,倒是引起了荆无涯极大的兴趣。他便起身在那周围仔细寻觅了一番。那冰冷寒湿的墙面,那发着寒光的铜柱,每一寸地方他都仔细寻了个遍。
“毒女人,你看着铜柱,是否觉得有些奇怪?”
那兑泽丫头听了荆无涯的话,朝那每根铜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目不转睛的样子似乎要把这铜柱看穿一样。哪知半晌过后,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告诉了荆无涯没有任何发现。
“我说你这毒女人真是笨的可以,以后便叫你笨女人就是了,这铜柱三三两两一字排开,本来却也十分整齐,可唯独中间那根却看着特别别扭,似乎它是多余出来的样子。”
经荆无涯这么一说,兑泽还真觉得那中间的铜柱似乎有些碍眼,可始终不明白它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方位。
那荆无涯看了看铜柱,又看了看那怪异之石,忽然眼前一亮,仿佛一道灵光闪过了他的头顶,只听得他大叫道:“快来助我。”
那兑泽丫头朝他看去,只见他又使劲全力推向了那根多余的铜柱,虽然不知他此举何意,但是却毫不犹豫地将那内力全部推向那铜柱。
说来也奇怪,那铜柱仿佛并没有落地深根于这地面之下,反而一经外力驱使便立刻摇动起来,随着那外力不断驱使,便很快失去重心,只听得“轰”的一声,便倒下地来。更为奇异的是,那铜柱不偏不倚,正好倒入这豁口之中。
“果然如此!”荆无涯见那铜柱落地之状,便高兴的大吼起来,“毒女人,有救了!”
只见那荆无涯将那倒下的铜柱一头抵住那巨石,抬起另外一头,便用力推将起来。那兑泽丫头见荆无涯惊喜万分的样子,必定料定那荆无涯已解出其中奥义,于是便也跟着一起他一起推将起那铜柱来。
果然在他二人推将之下,那巨石竟然缓缓移动开来,待那巨石失去重心之后,便“轰隆”一下滚了出去。而那刚刚还被掩埋的暗门,此刻便已经完完全全展现在了他二人跟前。
兑泽丫头惊喜之余,便也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各种疑问,便随口问道:“死无赖,你是如何得知这其中奥义便在这铜柱之上?”
“我方才见那怪石豁口,便好生奇怪,如此月牙之状,分明是可以容得下些物什的,而后又猛然看到那铜柱圆面,大小恰如那豁口状,故而我便猜想秘诀必在那铜柱之上,果然,中间的那根铜柱便是解开这机关的关键所在。”
“即便如此?为何先前我二人合力亦未将这千年陨石移动半分,可由这铜柱驱使,便轻而易举地将那巨石移开?”
“哈哈,说来也巧了,都说这舂米之技则是断木为杵,掘地为臼,以杵触臼,便可将那糙米磨成粉。然则我曾游历那楚国之时,见一老者虽年逾花甲,然其舂米不用杵臼,反而用得其他物什舂米,却是易如反掌。我便有心请教那老者,老者谓那物什为石磨,由两块圆石堆叠碾磨而成,再由一外力驱使连接那圆石的木杵,便可轻易将那糙米碾磨成粉。而之所以能轻易驱使的那木杵,便是用的那本短标长,以力借力之术。”
那兑泽丫头虽听得稀里糊涂,但是此刻她却丝毫也不想去弄明白其中道理,只是看着那荆无涯津津乐道的述说,心里竟然生的一丝敬慕之意。
其实在她下决心进入此阵之前,对这九宫神阵也毫无任何把握,她之所以一意孤行选择一试,仅仅只是为了顾全师父的命令和墨家的精神。在她进入这九宫神阵的一刹那,她便早已认定了生死,而如今自己突然心里有了一丝宽慰,一丝极微细小的宽慰,与其说那是宽慰,不如说是一种依靠,而带给她这种依靠的,却是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那个吊儿郎当的死无赖荆无涯。
正当那荆无涯和兑泽二人苦苦挣扎于这九宫神阵之中之时,这头天机门门主天乾却也是如火如荼,虽说这汇英坊不及那机关塚地错综复杂,然则汇英坊地居秦地,除了墨客山庄之外,便在那墨家六坊之中属机构最为庞大的一坊。再加上坊主孟无形是当年上代钜子孟胜的师弟,当年那孟胜为朋友一番义气,私自助楚国阳臣君谋太子之位,然而却遭事败,事败之后,孟胜所属的两百多墨家死士无一生还。此事遭到墨家众长老非议,再加上孟胜也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最后逼得那孟胜不得不退出钜子之位,之后便消失于这江湖之上。自那孟胜退出钜子之位后,孟无形便和其他几位长老一样退居于这汇英坊之内,领秦地众弟子打理这秦国事务。这十几年来,虽说墨家事务确实繁忙,不过毕竟无甚大事,所以日子倒也过得平平静静,如今得知那墨家大弟子天乾突然到访,确实令他倍感意外。
“有劳墨家天机门门主天乾久候多时,老夫这厢赔不是了。”那孟无形见那天乾在那厅堂坐立不安,自然是猜到出了些端倪。
“师叔客气了,我也是奉家师钜子腹之命,特来拜见师叔。”那天乾见那孟无形匆匆赶来,自然是抱拳作揖一番。
“哦,方才我见师侄坐立不安,恐怕不是为了单单来拜访老夫这么简单吧。”
“师叔果然慧眼,天乾此番前来确是有要事相托。”
“既是要事,就不必多去这么多繁文缛节了,师侄有何要事,不妨开门见山的直说便是。”
“家师有亲笔书信一封,再三嘱咐我亲手交与师叔之手。”天乾说罢,便从那袖口之中取出那布帛来。
孟无形小心接过那布帛,仔细看了一眼,只见那布帛周边用鹤羽标记,便知那是一封急件。按照墨家规矩,这书信按轻重缓急分为三种,一为普通简牍书信,主要由各分坊内部互通一般事务;二为布帛书信,则是那六坊向墨客山庄发送的急件;第三便是那带有鹤羽的布帛书信,此类书信则是由墨家钜子亲手书写,直接传命于各大长老的急件。一般如有此信发出,不是墨家内部有****,则是墨家外部有巨变。所以,孟无形但见此信,自是不敢怠慢,信中的每一个字都仔细阅读,生怕有何闪失。
忽然,天乾见那孟无形的脸色愈来愈凝重,而后更是惊慌不定,便猜晓那事态严重,便急忙问道:“师叔,师父信中所述何事?”
只见那孟无形急匆匆地收起书信,满脸惊慌之色,自知此刻已来不及细说,便低声细语地对那天乾说道:“师侄,你速随我来。”
第13章 汇英坊误失机关匣(5)
天乾也不知出了何事,但凭着自己多年的感觉,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便紧跟着孟无形直往后堂奔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不一会儿,便到了那孟无形的卧房。那孟无形猛地推开卧房之门,疾步而入,直朝那床前走去。
到那床前,却也不动其他物什,只见他稍稍运得内力,猛地朝自己的石枕劈去。只听得“啪”的一声,那石枕便被震了个粉碎。
待那石枕碎裂之后,天乾看得一个明晃晃的东西跳了出,那东西生的九齿,乃精铜所铸,看那外形,便和那开锁的钥匙差不多。只是时间久远,那周边也生的些铜绿出来。
“师叔,这是何物?”
“此乃九齿灵匙,是打开那百变机匣的唯一钥匙。”
那孟无形一边说着,一边又急忙朝那墙头走去。天乾仔细看得那墙头物架之上,尽是摆满了各种器具,釜、甑、罐、壶、盆、钵、瓮,应有尽有,且全部为印纹硬陶,那器具布满了稀有的曲尺纹、云雷纹,如此看来,那孟无形却也是个收藏古董的行家。
可那孟无形却随手移开当中一个精致古钵,待那古钵移去之后,便见得背后一古木机匣显现了出来。
“师侄,师叔我之所以收藏如此之多的古玩器具,并非爱好使然,皆是为了这百变机匣。若无如此之多的古玩作掩饰,恐怕这百变机匣早已流失。”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变机匣?”天乾今日能得见师父口中的那百变机匣,自然又惊又喜。
“不错,你师父来此急件,信中有言道那公输家失传已久的杀人利器机关战兽已重现江湖,必是那禁封已久的绝学遭到外泄,而这外泄的可能,一则是那机关塚的公输家;第二便是封于百变机匣之中的祖师爷墨翟所传的《大取》。”
“《大取》只是祖师爷的讲经论道的着作而已,然则这《大取》中为何有这公输家机关术的绝学?”
“师侄,你身为墨家天机门门主,相信早也听得那《八龙神策》的传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此事晚辈略知一二。相传我墨家有本《八龙神策》,倘若能习得那《八龙神策》的精髓,便可驰骋江湖,独步天下。可那《八龙神策》毕竟是个传说,可谁也没见过。”
“哎,师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八龙神策》的传说确有其事,当年祖师爷穷其一生,除了倡导其“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尊天”、“事鬼”、“非乐”、“非命”、“节用”、“节葬”的主张之外,还暗自研究各家各派的精术要学,并将那破解诸子百家绝学的破解之法记录了下来,但为了避免遭奸邪小人所用,便将那破解之法藏于其七大着作《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大取》、《小取》、《墨经》之内,并将其封存于七个不同的百变机匣之中,每个机匣只有一把九齿灵匙,分别由墨家七大长老保管。此事本只有墨家钜子代代相传,然则我与上代钜子孟胜乃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所以我也是偶然从大哥的口中略知一二。只是我那大哥为私人恩怨,坏了墨家规矩,此《八龙神策》的传说也被相继传了出来,然则寻常人只知墨家有那《八龙神策》,却不知《八龙神策》共分为七部,分藏于墨家除墨客山庄之外的其他七坊之中,而那公输家的机关术便是记载在我所藏的《大取》之中,此事除了你师父和我,就连墨家其他几位长老也并不知晓。”
天乾闻之,大惊失色,想不到这江湖传说如今竟然是真实的,如此说来,若是那重现江湖的机关兽是那公输家所泄露,倒还不是那么可怕,倘若是从这百变机匣传出的话,那便是有人知道了并学得了这墨家绝学,那便预示着江湖一场浩劫在所难免,就连墨家也可能有灭顶之灾!此刻天乾已不敢多想,只是呆立在那,说不出一句话来。
“相信你听了这些原委,便知道刚才我为何如此神色匆匆了,”那孟无形说着,便慢慢将那九齿灵匙插入了百变机匣,“如若这公输家机关兽的绝学真是从我处泄露出去的话,我孟无形就算万死也不足以谢罪啊。”
天乾知那孟无形的话说的真切,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孟无形那颤抖的双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开匣后的一刻。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那百变机匣终于打开了,而呈现在他二人眼前的却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只见那匣子中一卷泛着微黄之色的帛书散发着古墨的味道,上书《大取》二字虽然清楚可辨,然则历经岁月的侵蚀,此刻也已略显几分褪色。
看着这卷躺了这么多年的帛书,天乾和孟无形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这重现江湖的煞气终也不是从此处传出。
正当天乾想稍稍收起他焦急的目光,然而却瞥见了那百变机匣周围一丝怪异之处,顿时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疑虑之色。
“师叔,你这装有百变机匣的古钵近日可曾移动过?”
“此古钵自我接任者汇英坊坊主之后,便一直存放于此,从未有移动。”
“那便怪了,师叔请看,这古钵周围却有两种痕迹,一则是那堆积已久的尘土,另一则分明则是刚刚移动过后的新的尘土所致。”
顺着那天乾指的方向,孟无形仔细看去,果然,这地上确实有两个古钵底座的痕迹,新旧不一,很显然,如此看来,这古钵曾被人移动过,再看那百变机匣,藏了如此许久,竟有半截未见得一丝灰尘!
“糟了”!只听得那孟无形大叫一声,天乾便也知晓自然是那百变机匣出了叉子,刚想接过那匣子看个究竟,突然,一阵阴风四起,一个鬼魅般的影子闪了进来。
那孟无形和天乾,一个是墨家汇英坊长老,一个是墨家天机门门主,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待那阴风四起之际,便早已警觉地使出武器防身,以防不测。
然而那鬼魅般的影子闪入之际,便快若雷电,那孟无形只觉得来人轻功极其诡异,几次使出手中的月影蛇杖,却全然扑了个空。
此时,那天乾自然也不闲着,手中的天罡凌云扇本是那鹤羽金丝所成,其扇共有八片鹤羽所绣制而成,每片鹤羽乃金丝所牵引,那羽端便是落日凌云镖。只见那天罡凌云扇一旦脱手而出,便是八面来风,只见八道金光闪过,那寒光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直撒向那鬼影。
眼看那鬼影似乎已无路可退,突然,那影子便反手一转,只见两根手指便轻易地夹住了其中的一片凌云镖。看样子那鬼影却似乎早已识得那天罡凌云扇的路数,只见他稍微一闪,随手便将手中的凌云镖打出,只一手便将那天罗地网撕了个粉碎。
天乾见势不妙,随将那手肘随手一转,便速度收回了那四散的落日凌云镖。他本欲再度出手,可发觉那鬼影便如散去的烟雾般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待转过头来之时,他几乎是惊呆了,那团散去的烟雾又如地狱里蹦出的恶灵,死死地把师叔孟无形给缠住了。
孟无形本是墨家七大长老之一,论武功修为,均不在常人之下,一手七七四十九路月影蛇杖杖法更是扫平过山东诸国,就连天乾也不敢说自己的天罡凌云扇能敌得过他,想不到如今竟然见师叔被那人死死封住经脉,丝毫使不出内力来。
天乾急忙又将那扇风转过,只手指一弹,便使出一招“仙人指路”,只见三道金光闪过,欲解那无形师叔被困之围。
可那三道金光还未到那鬼影跟前,却忽然受得一道外力所震,便失了方向,只听得“嗖嗖嗖”三声,便都死死地钉在了门柱之上。而那鬼影,只是一声凄冷的“哼哼”之声,便一下子散了去,没了踪影。
天乾本已来不及追去,再加上此刻更无心追去,只是迅速奔向了师叔那,随口喊了声“师叔”,看那师叔有无大碍。
怎料师叔被喊了几声之后,并无一丝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那里。那孟无形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仿若被脱了血的干尸一般,瞪大的双瞳还死死地散发着恐惧的神色。天乾急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却无一丝气息,随即又探了探脉搏,却同样没有一丝反应。天乾只觉得心里怦的一声,暗叫道,糟了,师叔恐已仙逝!
天乾尚且还来不及悲恸,却又发现周围似乎少了点东西。只双眼扫视一番,方才看清那百变机匣却已丢失!看来那黑影不是仅仅来取师叔性命的,这百变机匣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如若是这样,那便一定是这墨家埋藏多年的秘密已经被外人所知,一场浩劫恐怕已经在所难免。此刻若是再去追寻那黑影的下落,怕是已来不及,为今之计唯有迅速赶回邯郸,向师父禀明一切,一来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而来也可向师父讨教更好的对策,来抵御这场浩然大劫。想到这里,天乾便一个箭步闪出门外,而后飞身一跃,便火速朝那邯郸奔去。
第14章 李牧兵临城下遭强敌(1)
而这边荆无涯和那兑泽丫头却已进入九宫神阵之第八阵……“天符”阵,“天符”阵以天道星宿为依托,天罡地煞之星纵横交错,乃九宫神阵之中最为悬疑的阵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当年公输家创下这九宫神阵之时,便在那“天符”阵设了命门死穴,而后公输后辈之中虽有出类拔萃之众曾闯荡过此阵,其中包括公输家几代塚主在内,可是至今还未有人能在那“天符”阵之中全身而退。只是那荆无涯和兑泽却还不知此阵的凶险,便硬生生的闯入了此阵。
“死无赖,你说这次我们还会这么幸运么?”
“这个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我墨家关门大弟子,能连破这九宫神阵之中的七阵,也对得起这大弟子的名号了,我看,就算是那天乾亲自来,也未必能如此。再说了,毒女人,就算我们今天不幸葬送于此,我也不亏,身边既有个美人相陪,即便做了鬼,便也是个风流鬼嘛。”
“呸呸呸,尽胡说!”
“开个玩笑嘛,你这人咋经不起开玩笑呢,切,”荆无涯到了此番境地,竟还能如此口无遮拦,算是对的起这个“死无赖”的名号了,不过说归说,而他的注意力早已在这“天符”阵中晃荡了许久了。
这“天符”阵,本取意那中运之气与司天之气相交融,而此二气相聚之日极为罕见,但若能相遇,便是天运之势,此后必将逢凶化吉,事事得力。然则,此阵亦凶险万分,如若不得遇,便会被那那戾气缠绕,永世不得翻身。只见那阵内一团幽黑之气,弥漫周围,那幽黑之气亦好生奇特,但凡常人只要离得五步开外,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若是闻声而寻,便就怎么也寻不着了。而那黑气之中却有一道明光从天而降,虽是明光,然则因黑气浓烈,那光束的两端皆看不见尽头,仿若那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劈开这混沌世界的一道灵光。(..info好看的小说
“毒女人,你拉着我点,别走散了,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一道亮光,看样子只能朝那道亮光前进了。”
“知道了。”兑泽虽然嘴上说着,然则无端端的让她牵着一个男子的衣襟,总感觉脸上有点热热的。
待那二人亦步亦趋慢慢贴近那光亮,才发觉此光如一道瀑布般撒向了这阴冷的地面。忽而兑泽丫头感觉脚下微微一动,也不知是踩着了何物,只听得“哗啦”一声,两人便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黑色雾气赫然散去,周围一番景象尽入眼帘。这四面石墙,竟然尽是星罗棋布的的圆形瑰石镶嵌而成。那瑰石布满四周,却是众横交错,杂乱无章,而且数目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毒女人,你看着么多星星点点的玩意,到底是何用意啊?”
“我也不知道,但看着向那朗朗夜空的漫天星象。”
“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虽然它们星星点点,只是这石头不能发光,一团暗淡,比那朗朗星空是差的远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也能凭着感觉猜的些,但终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这也自是难怪,此“天符”阵正是根据那日月星象之理而布置,此点点瑰石之中,藏有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且众星座神煞环环相绕,唯有知那天理之人,才能参透其中奥妙。若是天乾在此,或许能识得几分真义,然则现下里此二人,一个是有脑无心,一个则是有心无脑,自然看不通透。
“死无赖,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我都快头昏眼花了。”兑泽丫头已经开始抱怨这毫无头绪的寻找了。
“你以为我不头昏啊,若是不想在这里耗下去就继续寻找机关吧,兴许还能看出些道道来。”
兑泽丫头此刻实在是听不进去这些了,不得不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忽然间,她觉得这光亮所在的地面有几处却是有些裂纹,仔细看去,这哪里是些裂纹,那一个个圆溜溜的纹理,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做成这样的。看到这里,她便兴奋的大喊了起来:“死无赖你快看!”
那荆无涯仔细看去,果然如那兑泽所见的一样,于是他轻轻地查探了一下这圆溜溜的纹理,发现这竟然不是地面,而是一个个极为袖珍的铜镜!再碰的那铜镜,那铜镜尽然能自己翻动开来,一时间竟有一道光亮从这地面飞跃而出!
就在此时,那荆无涯也一下子从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他心里暗叫道:原来如此!原来这地面之上的铜镜本是正对那束光亮,再加上那铜镜颜色与那地面相差无几,所以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些啥东西,而一旦碰翻那铜镜,便有光束折射出来。不容细想,接着荆无涯便依葫芦画瓢,把剩下的几面小铜镜也相继番了开来。仔细算来,这地面一共七面铜镜,故而,待他全部翻完之后,便有七道光芒从那折射了出来,照在了那周围的漫天星象的七个瑰石之上。
荆无涯仔细看那七道光芒照射下的瑰石,散发出一阵绚丽的色彩,现在看去,竟是如此的令人惊叹这旷世之作。忽然,荆无涯发现这七个光点构成的图案竟然如此的熟悉,似乎自己在哪见到过。
说起来,这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之中唯有此七颗星构成那北斗七星的斗柄,这七个光点构成的图案正是那北斗七星!若是常人,非识些日月星象之理之人,怕是也识不得这北斗七星图阵。可这北斗七星的图案正是荆无涯手上的那柄七星龙渊剑上的图案,所以荆无涯对它如此熟悉却是一点也不奇怪。
“毒女人,这图案和我那剑柄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如此这恐怕就是这‘天符’阵的关键所在!”
那兑泽听得荆无涯如此兴奋,自然也顿时一阵窃喜,只是她也不懂那图案倒是是何意思,只得继续听荆无涯细说。
只见荆无涯一个箭步奔上前去,仔细看那北斗七星图,时而又顺着手指慢慢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忽然,只听他大叫一声:“就是这个!”
“什么就是这个?”荆无涯的一番举动却再次让兑泽一头雾水。
“我听那赠剑之人说过,这七星龙渊剑上的图案是北斗七星,北斗七星构成那七星勺斗,勺头所指的方向便是那北极星的方位。宇宙万物生生不息,众星亦是变幻莫测,唯有那北极星乃万物之本,虽历经万年却不动分毫,故而被封为‘天符之心’。而此阵名为‘天符’阵,若是能找到这‘天符之心’,便能破得此阵。”
“那‘天符之心’却在何处?”
“我顺着那七星勺斗的方向,一路寻去,只看这枚瑰石却与其他瑰石不同,便断定此处便是‘天符之心’所在。”荆无涯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其中的一颗瑰石说道。
那兑泽丫头朝那瑰石仔细看去,果然有所异样,此瑰石虽是镶嵌在这石墙之上,只是周边却有间隙,很显然,此瑰石并非死石,而是一颗可以按动的活石。如果荆无涯所说无误,那如若按动此石,便可破阵而出!
那兑泽丫头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再多想些什么,只是一只手朝那瑰石按去,果然,只听得“轰隆”一声,又一道暗门出现在了他们跟前,如此看来,他们果真破了此阵,而且只要穿过那道暗门,那么就能到达九宫神阵最后一阵……“摄提”了。二人欣喜万分,急忙朝那暗门走去,准备一试这最后一阵。
第15章 李牧兵临城下遭强敌(2)
正当他二人穿过暗门,准备一观那“摄提”阵风貌之时,荆无涯忽然听身后一声尖叫“啊―”,着实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于是他急忙转头向后看去,只见那兑泽丫头双眼惊恐之色,一只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荆无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原来那地面上竟是一具骷髅白骨。虽然只是剩下一具白骨,然则那白骨死状奇特,想来将死之时必是遇到了某种惊恐的事情。那白骨周围还散落着腐烂发臭的碎布,看这样子,应该是那人的衣物。不过这终究是具尸骨而已,却让那兑泽丫头如此惊恐,自己倒也很是意外。也许他不知道,这女人终究也是女人,遇到该让她们害怕的东西,再凶悍的女人也便是一样的。
“呵呵,这有啥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具白骨么?你不是外号‘毒八妹’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荆无涯见那兑泽丫头此状,有意打趣道。
“我…我什么风格你管不着,姑奶奶我腻味了原来这风格了,想变一变,不行么?”那兑泽丫头虽然是嘴上逞强,但是说话战战兢兢,依然不时有惊恐之色。
荆无涯见她如此好口舌之争,便也不去管她了,只是径直朝前走去。然而,当他刚走了几步,就发现这不对劲的事情出现了。这“摄提”阵里的格局布置竟然如此的眼熟,好像前面在哪里遇到过。对了,是在那第一阵“太一”里遇到过。放眼望去,他惊呆了,那大厅正中央居然也有一块石碑,更不可思议的是,那石碑之上竟然也刻有“太一”二字!
荆无涯依然不相信眼前这番景象是真的,他仔细环顾四周,不由得有些绝望了,那墙上分明还是那两行篆体鎏金字“众星捧月相生路,道道相连始轮回。”这两行一模一样的字告诉他不用再质疑了,这便就是那九宫神阵第一阵“太一”。
“完了完了,毒女人,我们辛辛苦苦,费尽心思闯了那么多关,想不到现在又回到原点了。”
“啊?不会吧。”那兑泽丫头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惧状中,听得那荆无涯这番言语,不由得也跟着大吃了一惊。
“你仔细看吧,这周围的一切,和我们入阵之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那兑泽丫头也仔细看了这周围的一切,果然如那荆无涯所说,此地正是那“太一”阵。绕来绕去想不到真的又回到了原地,她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立不住脚了。
“这下真的完了,这样下去,就算不困死在这九宫神阵之中,便也要饿死在这里了。”兑泽丫头也顿时没了信心,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毒女人,看来这真是命中注定了的,你便也要陪我一起步入那黄泉了。不过你也不亏,虽然我也不是玉树临风,但也算的上是天资聪慧、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再加上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而你虽说也是个女流之辈,却也无甚姿色可言,所以,怎么说这买卖你怎么都亏不了。”
那兑泽丫头知道荆无涯此话虽是油嘴滑舌,想要逗得自己开心,然而此情此景,却又叫她如何开心的起来呢?不过细来想想,荆无涯的话虽是玩笑话,或许也有几分道理,也许,命中注定要跟这无赖绑在一起了。
“我说毒女人,你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么,你看这地上的那具尸骨,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躺了这么多年,也从无人问津,你我二人好说也有个伴,比他强了去了。”荆无涯见那兑泽丫头并无笑容,于是继续打趣道。
那兑泽丫头听那荆无涯这么一说,脸上也稍微舒展了些,只是朝那尸骨看去,只觉得有些作呕。
“不过这尸骨看上去应该是公输家族的大人物。”荆无涯端详着这尸骨,喃喃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公输家的人,而且还是大人物?”
“你看他那衣物,并非麻布拼凑,尽是丝线所编织,而且旁边还有块上古翠玉腰牌,上书‘密者令公输龙’六个字,寻常人别说是拿那上古翠玉作腰牌了,便是能穿的起如此衣物便也了不起了。再者,这‘密者令’虽说也不知是何职,不过听上去便也是个人物。”
听荆无涯如此说来,兑泽丫头方才发现这地上遗物所透露出来的点点信息。此刻,她倒是真的不得不佩服这死无赖荆无涯了,他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能如此冷静的看透身边的一切。
忽然,她似乎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一时也说不上来,于是便指着那尸骨说道:“死无赖,你看,这尸骨好像在指着什么东西。”
那荆无涯仔细端量了一下,确实发现那尸骨死状呈俯卧状,而且手臂肱骨朝前,指骨之中有中指、无名指、小指三节呈弯曲状,拇指、食指两节呈伸展状,如此死状,分明是临死前有意指着什么东西。
顺着那尸骨的指示方向,荆无涯朝前望去,不远处竟然是那先前的那两句篆体鎏金的诗句……众星捧月相生路,道道相连始轮回。
“众星捧月相生路,道道相连始轮回……”荆无涯低声细语一字一字的反复读了那两句诗,总感觉此诗句中暗藏着些什么。
忽然,他眼前突然一亮,若有其事的说道:“毒女人,这‘道道相连始轮回’莫非就是指的我们目前的状况?”
“此话何意?”
“你看,你我二人自进入这九宫神阵以来,便一路破阵而出,但是每次破阵之后,那暗门都是自己开启,我们便毫不犹豫地穿门而过,如此,若是那八道暗门将那‘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八宫相连,我们便是一直在那八宫之间转悠,怎么也出不去了。这不是正应了这句‘道道相连始轮回’吗?”
“确然如此。不过这‘众星捧月相生路’又作何解呢?”
“这恐怕就是这破阵的关键所在。”
“嗯,应该是如此,”那兑泽丫头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紧锁了眉头,“那这‘摄提’阵到哪去了呢?”
“‘摄提’阵?”荆无涯听那兑泽漫不经心的一语,又回头反复念了念那句‘众星捧月相生路’,忽然顿悟道,“若是这八宫相连,那这第九宫必然在这八宫之间,那‘众星捧月’不就是捧得这第九宫‘摄提’吗?”
“死无赖,你想到啥了?”
“哈哈,我终于明白了,这九宫神阵的每一阵原来本就是个幌子,其实它八宫首尾相连,而这第九宫居八宫正中,所以,就算你有幸能破得这八宫之中的每一个阵,也只是徒劳无功,而事实上这八宫中的每一宫都直接通向那‘摄提’,只是暗门另有通道,那自动引你而入的暗门便是让你困在这九宫之中的死亡之门而已。”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那另外通入‘摄提’的暗道,就有救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这样,”那荆无涯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话锋一转,“只是这另有的暗道却在何处,目前还不得而知啊。”
“啊?那可如何是好?”兑泽本来满怀希望,以为他二人可以绝处逢生了,哪知听那荆无涯如此一说,一下子又有了跌入涯底的感觉。
“这暗道反正就在这‘太一’宫之内,慢慢找找就是了。”荆无涯便说着,便已在那墙角周围仔细查看了起来。
可是他二人在那四周阴冷的石壁上摸索了半天,除了那光溜溜的墙壁和那篆刻的两行字之外,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荆无涯这下子有点没辙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也不自觉的开始叉起了下巴,口中不免喃喃自语道‘太一’二字,忽然,只觉得眼前那刺眼的‘太一’二字一下子蹦入了自己的眼帘,那二字不是别处,正是那正宫中心的石碑。
要说这‘太一’碑乃‘太一’宫的碑铭,本也无甚稀奇,只是不同的是,那荆无涯自闯的那九宫之中的八宫之时,每每那各宫匾铭都是出自那暗门之上,唯独这‘太一’二字却在这正宫之中的石碑之上,所以,在荆无涯看来,如此显眼的方式便是有些奇怪了。
于是乎,他试着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那石碑,怎料那石碑果真移动了起来。可这一动可不得了,他二人只觉得整个‘太一’宫都在晃荡,那顶层的尘土亦悉悉索索的落了下来,仿佛那‘太一’宫却要在这一时之间崩塌一般。
随后,只听得“轰”的一声,那七寸厚的石墙竟然裂开一道缝来,所裂之处正是那“众星捧月相生路,道道相连始轮回”两行篆体之间!他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行警世之言竟然像两个门把手一般,刻在了这‘太一’宫的生门之上。
“毒女人,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嗯嗯……”
面对这直入“摄提”宫的生门,此刻他二人已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想不到公输家历经几代几辈都无人能破的九宫神阵,却被他二人碰巧给撞破了。不过与其说这是运气,倒不如说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等一下。”那兑泽丫头刚想穿过那生门,怎料荆无涯在身后喊了一声。
她于是回头望去,只见荆无涯正跪着地上,朝那具尸骨三跪九叩一番,平时吊儿郎当的他,此刻倒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马虎。
“给这位老前辈拜一拜,若不是他,我俩必然要葬送在这九宫神阵之中了。”
那兑泽丫头听他如此之说,琢磨着却也如此,于是也朝那尸骨拜了一拜,也算是心里有了寄托。
那兑泽丫头拜完之后,刚一抬头,却看见荆无涯已悄悄挪动了方位,跪在了自己对面,而且还在那捂着嘴偷偷的好笑。
“你为何偷笑?”
“你的三跪九叩倒是蛮标致的,也罢,如今你我既然拜了天地,接下来岂不是要送入洞房了?”
“你…你又骗我!”
“哎,谁让你这么好骗呢,毒女人,看你平时还挺嚣张跋扈的,想不到脑子却是愚钝如猪。”荆无涯说着摇了摇头,嘴上却是偷偷乐个不停。
兑泽被他如此说道,自然恼羞成怒,随手从地上抄起个物什猛地朝荆无涯扔去,可怎料那荆无涯却是眼明手快,竟然一把接住了那物什,得意的说道:“哟,想偷袭我?等你的榆木脑袋开窍了再说吧,哈哈。”
那兑泽见没砸着那无赖,反而他倒是更加嚣张了,于是起身一掌天外飞仙直朝那荆无涯扑去。荆无涯见势不妙,急忙脚下一闪,赶紧溜之大吉,朝那“摄提”宫飞奔而去,可却是边躲边喊道:“入洞房咯,入洞房咯……”。
那兑泽呢?自然也是穷追不舍,口中一边大叫大骂“死无赖”,一边径直朝那“摄提”宫追去,誓要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第16章 李牧兵临城下遭强敌(3)
待那荆无涯跑向那“摄提”宫之后,忽然回身一转,脸上竟然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对着那穷追而来的兑泽大喝道:“停!”
兑泽见荆无涯如石化了般站在那,面无神情,唯有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好像是查探道了周围有何动静,本来还气得七窍生烟的她,也被这阵势给怔住了,自己竟也一下子僵立在那里,仔细倾听着这周围的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听了半晌,却丝毫没有任何异声,于是她放眼望去,只见这“摄提”宫一片富丽堂皇,周围建筑尽是金光闪闪,仿佛这宫中的一切都是镀了那真金一般。再看那正中的四尺方棱,却有一只锦盒端居其上,大概是因为周边金光漫射,所以也衬的那锦盒闪闪发光,看着很是刺眼。此刻也她大概明白那荆无涯为何如此反应了。
“毒女人,这里金光四射、贵气十足,想那锦盒之内必然有值钱的东西,不如你我二人找些值钱的东西,各自分道扬镳算了。”
“尽胡扯,师父派你我二人前来是来找机关图的,你欺负欺负我也就算了,切不要在此胡言乱语蛊惑人心,否则小心我把你的嘴封上。”
“我欺负你?”荆无涯听得兑泽那话,自然是自觉冤枉的眼睛都瞪圆了,“得得得,遇到你算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了,还是规规矩矩找找那机关图吧。”那荆无涯说着,径直朝那锦盒走了去。
他仔细端察了那锦盒一番,亦未发现有何奇门玄机,便小心翼翼地将那锦盒打了开来。待他二人看得那锦盒之内的物什,两人不觉都大失所望,不过失望的东西却是不一样。兑泽失望的是里面并非那四大神兽的机关图,而荆无涯呢,失望的自然是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价值连城的东西。仔细看去,原来里面只有一块叠了四四方方的布帛,上书几个墨黑的大字“《神工残卷》”,旁边亦有一行小字,上书:得此残卷者,必是有缘之人,既能明玄知理,便望行善救世,切莫再遭杀戮,公输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此布帛虽经历了好些年代,然则其久存于这檀木锦盒之中,早已被这檀香之气所熏制,所以丝毫不曾褪色,反有一股墨香夹杂着檀香的气息。
“想不到这就是公输班前辈留下的绝世神篇,今日我这无名小辈却能得此一见,真是死也无憾了。”荆无涯看着这布帛上的几个字,心里却无限感慨。
“《神工残卷》?那四大机关兽的机关图在哪呢?”兑泽倒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因为她在意的只是师父交待的那四大机关兽的机关图。
“打开来看看,也许便能知晓。”荆无涯说罢,便慢慢将那布帛取出慢慢展了开来。
待荆无涯将布帛取出之后,只听得轰隆一声,他二人只觉得脚底下一震,便没了声音。二人四下查探,见未有异动,于是也并不在意,只将那布帛展了开来。待那布帛展开之后,二人大吃一惊,怎知那布帛宽长却有一丈多,由四块大小不一的方绫拼接而成,上面密密麻麻的用古墨画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什,那些物什抑或小巧精湛,抑或大气磅礴,抑或简单明朗,抑或复杂多变,看得二人是眼花缭乱,唏嘘惊叹。
“你看这如只恶虎模样的物什莫非就是那白虎兽?”那兑泽看着看了半晌,指着其中的一样物什道。
“应该不假,你看他旁边还有犹如那龟鳖、大鸟、蛟龙状之物,估计便是那传说中的玄武、朱雀、青龙兽了。”
“嗯,如若是这样,那此物便是我们要找的无疑了,”兑泽说着,忽然发现那残卷一角卷起的部分还有字,于是便大叫道,“死无赖你看,这残卷的反面还有字。”
荆无涯随即便将那布帛翻转了过来,乍看之下,却更是要让他二人头晕脑胀了,原来这反面记载的东西尽是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比起那些图例来,这边的却是更让人头疼了。他二人只是看了几行便已不知所云,倒是最边上那排小字引起了他二人的注意:神工鬼斧,凶险戾重,非我族类,禁学勿用。
“哈,毒女人,看来师父不该派我二人来取回这机关图啊,这上面明明写着‘非我族类,禁学勿用’,就算我二人拿了出去,怕是也学不成啊。”
“死无赖,这机关图本就不是本门之物,师父是叫我们来借阅机关图,并不是取回。再说师父他老人家如此慎重,怎会将此神技用在那邪道之上?那公输前辈如此慎言,想来必是怕有心怀歹念之人学的走火入魔,招来一场不必要的浩劫。”
“罢罢罢,这《神工残卷》如此凶险,即便不是邪门歪道,想来也不是啥好东西,不学也罢,还是留待回去给师父研究就是了,只是到时候他莫要忘了之前的承诺的便好。”荆无涯虽嘴上这么说,实则是自己对此一窍不通,自然嘴上说点漂亮话也好。
“话虽如此,只是这地方如此平常,如何出的去才好?”兑泽说着,四下里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只是看了许久,也未发现有何异样之处。
那荆无涯呢?自然也是找了半晌,可结果和那兑泽一样,也是徒劳无功。只是看了看手上的《神工残卷》,若有所悟道:“我方才也觉得奇怪,自打我二人进入这‘摄提’阵,从未遇到异样之处,现在想来,这无异样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恐怕刚才那无意中的一声异响,已将我二人困在此处了。”
“这么说,我们如今倒是真要被困于此了?”
“只怕是如此。”那荆无涯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不会吧,死无赖,你运气这么好,就差这最后一步了,你再想想办法啊。”
“我连那出口在哪都不知道,你叫我如何想的办法,事到如今,我也别无他法了,早知道还不如让那钜子老儿自己来取,省的自己占了这许多晦气!”荆无涯说着,不免有些忿恨,于是便将那《神工残卷》随手一甩,却是不偏不倚,正入了那锦盒之中。
那兑泽刚想责备那荆无涯对师父大逆不道,哪知话还未出口,便听得“轰隆”一声,眼前便出现一丝光亮,再仔细看去,那光亮不是别处,正是那锦盒旁边的一个人孔大小的暗道发出。
荆无涯见此也大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最后一道暗道尽然无意之中被自己给触发了!于是他仔细看那锦盒周围,发现那锦盒底部或有不同,仔细移开那锦盒,方才恍然大悟。
“看来这公输班前辈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此话何解?”
“这锦盒底部便是这唯一的出路,方才我们取出那《神工残卷》,那锦盒重量变轻,便使得机关触动,封了这暗道。如今我无意之间将那《神工残卷》甩了回去,再次触动机关开启,如今便才有了这生路。”
“原来如此,这与那公输班前辈有何关系?”
“我猜那公输前辈设计此局,便是要防那怀有贪婪私心的小人的,若是心怀不轨之人,取得《神工残卷》,必然私藏私学,断然不肯交出来,所以便永远也别想出的去,只有心怀大义之人,方可全身而退。”
“那你的意思是你便是那心怀大义之人咯?”兑泽丫头虽听他说的在理,只是不习惯他那自我陶醉的样子,于是白了他一眼。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要这么说的,”荆无涯一脸冤枉的样子说着,哪知一回头便就成了随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不过呢,你要是非要这么褒奖我,我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嘿嘿。”
“你想的美,我的旧账还没跟你算清呢。”兑泽说着,便接着又摆出了她的那招天外飞仙的架势来。
“哇,毒女人,你不用这样吧,翻脸比翻书还快啊,”荆无涯见状,摇头叹息道,“这女人心,海底针呐。”
荆无涯虽然说着,但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从那暗道钻了出去,心里想着这辈子如若再有机会,说啥也不同女人共事了,如今也算自己着了那钜子老儿的道,只能自认倒霉了。
第17章 李牧兵临城下遭强敌(4)
“公输谷,公输谷,快快出来迎接!”那荆无涯自出了那九宫神阵,一路受那兑泽丫头的束缚,自是不爽,这边还未进那机关塚的前厅,便已在门外大声吆喝起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屋内之人听的门外有人吆喝,便闻声而出,可那出来迎接之人并非那机关塚主公输谷,却是一貌美女子。那女子一身蓝色的翠烟衫,腰间便是那绿草百褶裙,肩披翠水薄烟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双眸似那含春之水,清波流盼,头上发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皓月流苏遍洒那青丝之上。那十指如那葱根般细嫩,樱桃小口如含朱丹,仅仅是那走路的一颦一笑,便已动人心魂。
荆无涯既已逃得生天,本来是想冲着那公输谷摆横耍泼一番,也好显摆显摆自己的威风,如今竟碰上如此天仙般的美女,自然一下子呆立了起来,看得些许久,竟连那口水外流都未曾发觉。
“不知公子找这机关塚主所谓何事?”那女子见得那大呼小叫之人,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随后问道。
那荆无涯本就如散了七魂六魄,如今又听得那女子如此一问,赶忙咽了下口水,眨巴了几下双眼,吞吞吐吐道:“晚生……本是来拜访那公输塚主的,只是……未免生疏,刚才叫的随意了些。”
“哦,原来如此。那便请公子稍等,公输塚主随后便到。”那女子说罢,便扬了下那宛若莲藕般的手腕,示意荆无涯稍安勿躁。
“这是自然自然。”那荆无涯见那女子如此举止如此优雅,自然也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可他身旁的兑泽丫头却早已被他这副色迷心窍、低头哈腰的举止给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却在一旁接连瞪了他几眼,熟料那荆无涯竟然丝毫无半点反应,全然不当她的存在,那兑泽于是便气不过了,趁那荆无涯不注意,狠狠地朝那他脚上跺了上去。
那荆无涯呢?自然是感到一股钻心之痛从那脚上一直往上走去,直入心口,疼的他是龇牙咧嘴,面部抽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双手唯有下意识的将那剧痛万分的脚掌翻转朝上抱于腹前,不停地唏嘘不已,却看得那兑泽在一旁趾高气扬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是又恼又苦,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哈,两位墨家使者居然能破了我公输家流传下来的‘九宫神阵’,果然少年英雄,少年英雄啊。”荆无涯正唏嘘不已之时,却听得那内堂之内洪钟之声咄咄逼人,此人声音如此雄浑,必然是那机关塚主公输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他身旁所跟随之人,便是其子公输衍、公输仇,还有便是刚才那仙女,以及机关塚护卫一行人等,礼仪随从按部就班,确有一番塚主模样。
“公输谷,哦不,公—输—塚—主,”那荆无涯见公输谷缓缓而来,一时得意忘了礼仪现了本性,话到口边却发现那仙女就在其身旁,急忙改了口,一字一顿说的彬彬有礼,还不忘抱拳做了一揖。
“少侠不必多礼,少侠凯旋而来,老夫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少侠多多包涵。”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只是碰了些运气,侥幸破了那‘九宫神阵’而已,哪里及得上塚主你威风八面,君临天下啊。”
“少侠谦虚谨慎,胜而不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风范,小女果然没看错人呐,”那公输谷一番赞扬倒是快人快语,只是有些过快了,等那话已出口,方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急忙转了话锋,“不知少侠可取的那机关图?”
“是不是机关图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上书《神工残卷》,且有图例为证,我猜那应该错不了了。”
“哦?”那公输谷一行人一听《神工残卷》四个字,两眼都顿时闪过一丝光亮,那公输谷急忙追问道,“现在何处?可否借老夫一阅?”
“塚主想阅当然可以。”荆无涯说着,便把那《神工残卷》从胸口掏了出来,恭敬地递给了公输谷。
那公输谷小心翼翼接过《神工残卷》,仔细端详了一番那表面的字迹,又随手慢慢将那布帛展了开来,直看得他两眼发光,不住点头长笑:“哈哈哈,好啊,好啊,果然是我公输家失传多年的《神工残卷》呐。”
那荆无涯一看那公输谷如此神情,以他多年生为无赖的经验,估计那公输谷可能反悔,未免人图两空,于是乘其不备,一把将那《神工残卷》抢了回来,随口说道:“公输塚主身为一代宗师,可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啊,此物我师父须借阅一回,三日之后必还于你,塚主当初可是应了的。”
“你休想!机关塚门规森严,岂容得你说借就借!”那公输仇早先受了荆无涯他二人的气,早就看不惯他二人,便在一旁摆起架势吼了起来。
“仇儿,放肆!给我退下!”那公输谷见公输仇如此冲动,生怕冲突起来坏了那《神工残卷》,急忙将那公输仇喝退。
“少侠请放心,我公输谷言出必行,”那公输谷一面喝退公输仇之后,一面又挥手示意荆无涯放心,然则刚待那荆无涯坐定之后,便又转了话锋,面露难色道,“只是……”
“只是如何?”
“相信少侠已明示过《神工残卷》上的遗言了,先祖曾有训示,此《神工残卷》凶险万分,非我族类,禁学勿用。少侠既非本门中人,若要将此物私自带出,岂不是要我违了先祖训示?”
荆无涯听得公输谷此言,心里知道那公输谷打得是何算盘,只是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于是顺势而道:“那公输塚主以为该如何是好?”
那公输谷见荆无涯也识得抬举,便故作深思了一会儿,而后缓缓而道:“老夫有一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少侠可否愿意一试?”
“公输塚主但说无妨。”
“门规既有规定非本门之人不可擅自取图,然则若是取图之人为本门之人的话,那便不受此门规约束了。老夫小女公输蓉,生的也算天生丽质,若是能许配给少侠,一来则能使墨家与公输家亲上加亲,二来少侠借阅这机关图也不算破了祖训,此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那公输谷此言一出,荆无涯自己也惊得乱了分寸,要说这荆无涯别的都不怕,唯独就这婚姻大事却能让他手忙脚乱,再说此事说办就办,岂不儿戏?他本想极力推脱,话刚到了嘴边,哪知却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大喝了一声:“此事万万不可!”
那人声音光亮刺耳,而且如此决绝,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怔住了。就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荆无涯,却也被这吼声给惊住了。众人目光哗地扫去,却是也都感有些匪夷所思,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墨家八妹兑泽姑娘。
“此事乃荆少侠私事,不知却与姑娘有何干系?”那公输谷很是不解道。
“谁…谁说是那死无赖的私事了?这婚姻大事还…还得家师说了算,再说了,死无赖此次任务还未完成,如何能说了就了?”那兑泽丫头面红耳赤,着急着辩解道。
“婚姻大事自非儿戏,所以老夫才全权做主,若说荆少侠重任在身,那此次与小女成婚之后,机关图自当出借,钜子重托必然也迎刃而解,如此,岂不也助了荆少侠完成了重托?”
“我不管,反正这事不能就这么说定就定了。”那兑泽丫头听那公输谷虽说的在理,可是却丝毫听不进去,仍是一个劲的反对。
“承蒙公输塚主厚爱,晚辈自当感激不尽,只是晚辈才疏学浅,资历又过于低下,若是冒然与令嫒结为连理,怕是只会辱没了令嫒。”那荆无涯在一旁也未闲着,自然也是想着法子将这荒唐之事推脱出去。
“少侠少年英才,大家有目共睹,如此说道自是过谦了,依老夫看……”
“父亲,荆公子既然无意于蓉儿,就不要为难他了。”那公输谷还想说些话撮合撮合,熟料身后那紫衣女子倒是自己出来说话了。荆无涯定睛一看,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接见自己之人,顿时觉得些许懊悔。
“蓉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那荆公子如何如何气度不凡,如何如何……”
“那是蓉儿自作多情了,荆公子既然连蓉儿面都识不得了,就不要再勉为其难了。”
那荆无涯听公输蓉如此说话,好生奇怪,按她的说法,自己之前应该见过她才对,可为何没有一点印象?于是他再细细打量,却见那公输蓉娇容已偏向一侧,双颊略带红晕,分明是刚才所言有点难为情了。可这公输蓉如此娇人之态,却让荆无涯觉得似曾相识,仔细想来,方才恍然大悟,此人不就是当初自己闯入塚地之时在那碧水潭遇到的沐浴女子么?只是当时见得其侧影,再加上距离十丈开外,所以并非瞧得清楚。如今见得那女子侧面,方才觉得竟是如此相似,想不到之前却是早早的见过了的,难怪公输蓉却要如此说道了。
“公输姑娘莫要这么说,是在下有眼不识金玉,既然你我既有一面之缘,如今再次相逢定然更是缘分使然。”
“哦?少侠何出此言?”公输谷听那荆无涯如此说道,亦生的好奇。
“公输塚主有所不知,在下于那公输姑娘先前已有一面之缘,只是刚才事情来得突然,未及认得出来。”
“哦?怪不得我那丫头夸的你许多,原来早已一见钟情拉,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那公输谷闻得此言后,哈哈大笑,想不到自己无须撮合,便已木已成舟。
“死无赖,你何曾与那公输家的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了?”可那兑泽丫头听了,却是很是气恼,急忙质问起来。
“我与公输姑娘早已定下情缘,其他之事但与你无关,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便好。”那荆无涯亦不敢将自己偷看人家沐浴之事说出,只得编了个谎话,好骗得众人。
“你胡说八道!”那兑泽见荆无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不依不饶。
那荆无涯知道那兑泽的品性,也懒得去理她,理的越多,怕是要生出更多的乱子来。于是回头便对那公输谷道:“在下与公输姑娘既有如此缘分,那定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的了,只是那婚姻大事不可操之过急,当选的良辰吉时,送的明媒聘礼,请的四方亲朋,方可操办。”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如此只怕要些时日,只是家师所托之事事态紧迫,还待我二人回去复命,依在下之见,不如由那兑泽丫头携带那《神工残卷》先行一步,而我便在此与公输姑娘叙叙旧情,稍待些时日,择的良辰吉日完婚,公输塚主,哦不,岳丈大人,你看可好?”
“为今之计,恐也只能如此了。”那荆无涯说的自是有理,特别是这改口改的却也很是及时,让那公输谷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点头赞同。
“死无赖,你真的要背信弃义,欺师灭祖吗?!”那兑泽丫头见那荆无涯已改口改的如此顺畅,自然是急的火上浇油了。
“毒女人,我哪里背信弃义,欺师灭祖了?我与公输姑娘情投意合,缘分天定,一时舍不得这才留了下来。你且带好机关图,速速回去复命,事关生死,切莫耽误了时辰。”
“你…”那兑泽见他说话毫不留情面,气得是说不出话来,竟然情不自禁红了眼圈,只是又想到那机关图事关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存亡,又不得不以大局为重,于是一手狠狠地抓过那机关图,红着眼睛夺门而出。
“别忘了师父答应我的事情!”荆无涯见那兑泽丫头跑的飞快,便急忙在后面大喊了一声,只是声音还未及传的远去,那兑泽便已跑的不见了踪影。看着兑泽渐渐消失的踪影,此时荆无涯心中反倒舒了一口气,似乎剩下的一切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了。
第18章 李牧兵临城下遭强敌(5)
此时邯郸城楼之内,却有两人在端坐博弈,只是谁也不会知道,此二人所博之弈却是事关几十万性命的生死之弈。[..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阁下这招以退为进可谓旷世奇招啊,既解了这黑子被困之围,又让这白子陷入僵局之中。”其中一位剑眉星目之士一边啧啧称赞,一边则用食指和中指夹了一颗白子,泰然自若地在那纵横交错的棋局之中缓缓落了子。
“我这招以退为进再怎么厉害,也躲不过将军的这招釜底抽薪啊,”只见那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若是敌军也看破此招的话,那邯郸便岌岌可危了。”
“师父,秦军三十万大军已冲破我的玄门阵,径直朝邯郸城猛扑过来了!”突然,一虎背熊腰的壮士直入门邸,急切的奏报让这本就难分难解的棋局的战火味显得更加浓烈了。
“呵呵,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见那白发老者将手中夹起的棋子又缓缓放回了棋盒之中,“想不到来的这么快,我本以为这玄门阵也可拖上秦军十天半月,不曾想才区区三日便已被破了,看来是小看王翦的实力了。”
“呵呵,腹兄不必多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贵客既已到访,那我等就前去迎接才是。”
“哈哈哈,将军所言甚是,走,且去迎他一回!”说罢,那白发老者起身便同那剑眉星目之士一起朝那邯郸城门走去,那虎背熊腰之士见二人起步如飞,也快步跟了上去。
此白发老者正是那墨家掌门钜子腹,剑眉星目之士便是那赵国名将李牧,虎背熊腰之士则是那墨家八子之一的玄阵门门主山艮,不过此三人所要去面对的,正是那秦国虎将王翦所率领的三十万精锐,此役是胜是负,一切还未有定数。
李牧从那邯郸城头向远处望去,只见那狂沙漫天飞舞,林立的旌旗随风飞扬,一块块行军作战的方阵如那布满铁钉的石板一般,发出一股股逼人的寒气,战马发出的嘶鸣之声在那寒风中不断哀嚎,仿佛是那许多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冤魂。如此看来,那王翦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密密麻麻的将那邯郸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恐怕连个蚂蚁也难以穿过这铁桶般的阵型了。
“中军副将司马尚何在?”然则李牧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将,遇此敌众我寡的情形依然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末将司马尚在此。”
“你领三万人马死守邯郸城,没我号令,万不可开城迎敌,如有违令,定斩不赦!”
“诺。”司马尚斩钉截铁地领了军令,便退下一旁。
“飞云流影听令!”
“我等在此。”
“尔等随我杀出邯郸城,也好挫挫那王翦的锐气,让他知道这塞外传说‘飞云流影’并非浪得虚名!”
“诺。”那三百多将士齐声而应,雄壮之声只听得人热血沸腾,胸口仿佛烈火燃烧一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将军是否需等那钜子前辈一同前往?”那司马尚见李牧如此贸然出兵,便急忙请示道。
“自是不必,有我那‘飞云流影’神骑足矣!”说罢便披盔戴甲,领着众将士径直问出。
只听得那城门“哐”的一声,一队黑影便从那城门之内如鬼影般闪出,直扑那王翦的三十万大军。却也不知为何,那三十万大军阵势虽说摆的气势雄伟,但却忽然遇到如鬼雾一般的对手,竟然一个个都有点惊呆了,脚下也变得漂浮不定起来。
“素闻李将军座下‘飞云流影’横扫塞外,今日本将能得此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呐。”那王翦见李牧亲自带兵出战,自然毫不怠慢。
“哈哈哈,王将军谬赞了,在下的‘飞云流影’固然再厉害,也不过是横扫塞外,哪比得上王将军你横扫中原,气吞六合啊。”
“那是因为本将军没有遇到像李将军这样的对手而已,当年肥之战、番吾之战,我皆败于李将军之手,之后我便卧薪尝胆、韬光养晦,誓要一雪前耻,今日我重整旗鼓,卷土而来,便是再来向李将军讨教一番的。”
“当年能胜王将军,多半是靠了点运气而已,而且今非昔比,如今双方军力悬殊,我李牧早晚必有一败。”
“李将军既然识得时局,又何必为那赵迁这个昏君卖命,何不投诚于我,共建秦国大业?”那王翦好生说道,“本将一向器重李将军的大才,你若开城投降,我可奏请我王,封将军为镇国大将军,同本将一起带领这秦国大军。”
“哈哈哈,我虽早晚要把这性命葬送于这邯郸城之下,然则忠烈之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将军勿要多言了!”
“既然如此,那休怪本将手下不留情了,众将随我一同杀出!”那王翦一声令下,左右羌瘣、内史腾便狠狠夹了下马鞍,率领中军挥戈而出。
那李牧见王翦一干人等来势汹汹,却也不惊不慌,只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挥手一指,只见那“飞云流影”迅速分为两队,摆出二龙出水阵,忽而交互冲锋,在那弥漫的黄沙之中好似那出水的蛟龙一般,将那扑面而来的秦军全部绞了进来,只翻腾了几下,便见那秦军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此时那王翦才看的清那“飞云流影”的真实形态,却是见那三百来人个个黑纱蒙面,一身黑衣简装,却全然不是铠甲防身,难怪动作如此迅捷,出手犹如惊鸿游龙一般,但凡遇到来敌,皆上砍人头,下砍马腿,只杀得自己的部队鬼哭狼嚎,凄惨之声遍布那半边天空,久久不曾散去。
可那王翦刚刚看的清那“飞云流影”,却听得身旁内史腾大喊一声“将军速走!”,才发现自己已深陷重围,时刻有性命之忧,刚刚的五千中军顷刻间已灰飞烟灭,所剩无几,亏得有羌瘣、内史腾等干将拼死护主,才让自己周围腾出那小小的一片空间。
事已至此,王翦再也犹豫不得,只得从那狭小的空间之中冲出一条血路而出,哪知刚冲得半道,便有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李牧。如此看来,李牧是断然不会放自己一条生路了,既然如今唯一的生路已被封死,王翦寻思着只有以死相拼,方有一线生机了。
那王翦举剑朝那李牧刺去,那李牧却是纹丝不动,待那剑尖已近身不到一尺之时,忽然反手一挡,顺势用力一震,只一个回合,便将那王翦的佩剑挑落马下。如今王翦见大势已去,便闭上双眼,生死但凭天意。
忽而觉得耳边“呼呼”一声响过,只觉双肩被一道内力死死扣住,座下一下轻了起来,待其睁开双眼看时,却发现自己已脱离险境,眼前却有一黑一白二人,打扮甚是诡异,黑者全身上下一片漆黑,那面色仿若涂满了黑墨一般,那白者却是全身上下一片幽白,那面色好似涂满****一般。
“王将军受惊了,我等来迟一步。”那二人跪于王翦麾下,异口同声道。
那王翦刚想问起二人来路,却听得那四周一片战鼓声四起,王翦大军又重新整顿,准备再战一番。可王翦仔细看去,不觉惊的呆立在了那里,似乎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那刚刚整顿作战的大军,根本不是左右两翼的军队,一个个却是那刚刚死于“飞云流影”之下的死尸!
那死尸一个个闻声而起,虽满身血污,残肢断手,却全然无痛苦之状,倒是一个个面无血色,目无灵光,表情呆滞,只是那手脚却能挥刀而动,直往那李牧的“飞云流影”扑去。
不光是王翦呆若木鸡,这边李牧众人也大惊失色,虽然都是历经沙场多年的神兵猛将,但是遇到这般不可思议之事,却是也慌了手脚。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死去的人居然能同僵尸一样复活!
那邯郸城楼之上的众人看得此等情形,也都是惊恐万分,一个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若不是地狱幽灵,又是何等怪物?而看得此番情形的,也有那白发老者钜子腹,他一看此等情形,顿时双眉紧锁,口中大呼一声:“不好,李将军有难!山艮、雷震,速速去助李将军一臂之力!”那山艮、雷震闻听此言,只飞身一跃,便冲向了那乱军之中,径直向那李牧跟前奔去。
随着那复活的死尸一阵一阵的扑来,李牧众人此刻早已分了心神,慌了手脚,“飞云流影”的二龙出水阵渐渐散乱了开来。散乱之中,那一黑一白二人已飞身而来,出招极为狠毒,招招取人性命,不一会儿,已有几十名“飞云流影”的将士应声落马,而他二人并未善罢甘休,只一招猛虎出山,直逼李牧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锏影闪过,那黑白二人便迫于那锏风闪了三尺之外,随后一道铁锤刮起的疾风呼啸而来,直逼二人项上人头。二人见势不妙,遂脚下气劲一闪,跃出了那两丈开外。仔细看去,却见两位虎背熊腰的壮士,一人手持霹雳黄金锏,一人手持震天雷神锤,正怒目相向,挡在了那李牧跟前。此二人正是那墨家八子的老五和老六山艮和雷震。
“二位锏法精妙,锤路雄浑,令我二人大开眼界。”那黑白二人动作、语气同步同调,配合的竟好似只有一人模样。
“少废话。”那山艮不等他二人说完,便将手中金锏挥起,使出一招力劈华山,直冲那黑白二人扑去。
那黑白二人却也奇怪,见那疾风而来的金锏,竟也不躲,只是发出一声很诡异的笑声,随后便硬生生的被那金锏砍成两截。
可待那那山艮细看那地上尸体,不觉大吃一惊,那地上哪有什么尸体,只是两件黑色和白色的装束罢了,而那黑白二人的真身,却没了踪影。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后背一股幽灵般的掌劲直朝自己袭来,随后便觉胸口一缕阵痛,“噗嗤”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涌了出去。
雷震见山艮受了重伤,急忙抡锤救援,可那黑白二人却似那九天狐狸一般,明明看着受到了重创,却每每不见了真身。只待那雷震八八六十四路雷神锤法尽数使出,累的他是满头大汗,却也未击中那黑白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人。
忽而半空一阵阴风,一道身影犹如急电般闪来,只见来者双指犹如那发出的独门暗器一般,嗖嗖嗖的几声便刺破了那黑白二人的装束,随后便听得“啊”的一声,那黑白二人竟同时跪在了地上。虽看不清他二人的表情,但从他二人的每一个颤抖的手指来看,却似受了重创,一时之间竟无法立足。
那黑白二人受了创伤,抬头往那来者,却是一头白发,几缕白须,仙风道骨,气定神闲。那来人正是墨家掌门钜子腹。
“二位可是那江湖人称诡异无形、阴阳双鬼的‘黑白无常’?”钜子腹捋了捋长须,慢声问道。
那黑白无常听了此话,也有些吃惊,只因为他二人很少在江湖走动,知道他们名号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是见过他们的人了,想不到眼前这位高人竟然一眼便认了出来,于是便点头嘿嘿一笑:“老家伙还有点眼力。”
“呵呵,那老夫斗胆问下那阴阳家掌门人邹爽是否乃二位异士的家师?”那钜子腹见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便接着问道。
那黑白无常听了那白发老者此话,更是颇为惊异,想不到这其貌不扬的老者竟然连自己师承何派,家师姓甚名谁都猜的出来,便自觉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弹指一发,只听“砰”的一声,四周一股青烟四起,待那青烟散去,那黑白无常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钜子腹见那黑白无常遁形逃脱,也不追赶,只是感慨了一番:“想不到久居巴蜀之地的阴阳家一派如今也被那王翦收买了,不知那诸子百家之中有多少能人异士已被那王翦笼络,替那暴秦卖命了。”
“师父,如今我们怎么办?”那雷震见师父亲自来救援,于是便急忙问道。
“速速护送李将军和你山艮师兄回城歇息,再做从长计议。”
第19章 李牧兵临城下遭强敌(6)
可还未等那雷震把那个“是”字吐完,一股掺杂着血腥味的煞气已然直向他们几人逼来,雷震只抬头看去,却见那刚刚死而复生的丧尸,一个个张牙舞爪,正朝着他们几个直扑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尸蛊咒?!”那钜子腹见那一个个全然没有了知觉和心智的丧尸,如饿虎扑羊般朝自己扑来,猛然想起那江湖上传闻的可怕毒咒。
“何为尸蛊咒?”雷震见师父表情亦如此惊讶,只是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传闻那尸蛊咒能让死去的尸体在未变冷之前,及时控制其最后的心智,而那尸体本就失去了生命,所以亦不会有疼痛之感,只是那七魂六魄还未散去,如果能让那七魂六魄受到掌控,便可以将那死去的尸体变成一具具丧尸,若是用来充为军队,便是那真正的心无所惧的‘死士’,其可怕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这…,这何人能使得如此可怕的招术?”那李牧一听如此,已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尸蛊咒’本就是阴阳家的独门绝学,如今那‘黑白无常’已然现身,如此看来,那阴阳家怕是也介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了,”那钜子腹面若凝霜,回头对李牧道,“将军快快进内城休息,这里就交给老夫了。”
“那腹兄多加小心。”
“将军请放心,这区区邪门异术自然奈何老夫不得。”
那李牧见钜子腹如此胸有成竹,便也不多说了,只是领着残余的“飞云流影”径直飞奔回那内城而去,以待日后再做休整。
待那李牧走后,钜子腹便移步如风,只一瞬间,便从那排山倒海般的丧尸中一穿而过,只是那速度之疾,便如同分了身一般,只看得他的身影在那丧尸之中神出鬼没,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见许多丧尸皆不能动弹,只是保持一个姿势纹丝不动的立在了那里。
原来那钜子腹如那游龙一般在那丧尸群中穿梭了一番,已使出腧穴大法,将那丧尸的风府穴一一封住,风府穴本是那督脉之气在此吸湿化风,但凡哑门穴传来的天部阳气,至那穴后,此气散热吸湿并化为天部横行的风气,为天部风气的重要生发之源,因此是掌控那全身奇经八脉的重要穴位,故封了此穴,那丧尸瞬间便就动弹不得。
那钜子腹见那丧尸已不动弹,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哪想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只待那一阵急促的战鼓声之后,那丧尸忽然头晃了晃,一个个又仿佛解了那冰封之印一般,张牙舞爪的又开始挥动了起来,而且是冲着那唯一的目标……钜子腹,如饿狼碰到了新鲜食物一般急扑而来。
这下钜子腹没了主意,只是一边往后躲闪不及,一边想着那破解尸蛊咒的方法。忽然,他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急忙用内力抵住,而也就是在此时,他终于一下子明白了那尸蛊咒的破解之法。只一个腾空而起,直奔向那战鼓擂台。
那战鼓擂台之上,有一身着黑白道袍的怪异之士,正挥舞着双臂擂鼓助威。忽然间那钜子腹直扑自己而来,便转身将那鼓槌丢弃一旁,只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便闪了开去。(..info)
而此时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丧尸一下子没了鼓声,便一下子变成了木鸡一般,一个个呆立在那里,稍事之后,便一一倒地不起。
“死尸一旦死亡,那六味之中便只剩下这听觉依稀尚存,以音律掌控人的七魂六魄,阴阳家的独门绝学果然令老夫大开眼界!”那钜子腹见那怪异之士闪了一边去,便朝那怪异之士闪躲的地方掷声而去。
“哈哈,钜子腹果然不愧为墨家掌门,在下这点小小伎俩便怎么也逃不过阁下的法眼。”那怪异之士见钜子腹如此说道,便一闪而出,现身开来。
只见那人全身从头到脚半黑半白,长得一副尖嘴獠牙,黑白相印的脸上俨然一股邪灵的气息,但凡见此之人,无不心生一丝冷气。
“若老夫所料不错,阁下便是那阴阳家邹子吧。”
“钜子腹慧眼如炬,一眼便识得了在下,幸会幸会。”
“不敢当,只是阴阳家邹衍也算得上是诸子百家中的一代宗师,如今暴秦荼毒生灵,尔等后辈却助纣为虐,实在令天下有识之士心寒呐。”
“钜子老兄此言差矣,乱世之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再说人各有志,大家各为其主罢了,钜子老兄您不是也在尽墨家一派之力,全力支持赵国么?”
“老夫只是秉承先祖‘兼爱非攻’之遗志,令天下苍生免受生灵涂炭之苦,尔却不明事理,不辨是非,只为得那一统大业,却至苍生性命于不顾,怎能与我墨家所为相提并论?”
“哈哈哈,想我阴阳家阴阳术一直以探求人体极致为目标,这么多年来,经过在下苦心研究,阴阳术已成气候,可江湖之人不识其厉害所在,将我阴阳家列位如此靠后,如今我便要与这天下第一门的墨家钜子讨教一番,看看是你墨家的墨家的墨守八式厉害,还是我阴阳家的阴阳术厉害。”那邹爽说罢,便摆开了运功聚气的架势,好似要与那钜子腹一较高下。
“想不到世人皆为名利二字所困,为了虚名头衔,竟然可以对正义之道置若罔闻,今日,就算你阴阳家胜了我墨家,便也不会得到天下有识之士的认可。”
“哼哼,废话少说,不试如何知道?看招!”只见那邹爽双手化作利爪,一招毒蛇出洞直冲那钜子腹的胸口而去。
那钜子腹急忙脚下气劲一运,虚步相移,只留了个虚影在那,自己便闪到了一边去了。那邹爽的出招实在迅疾,而且爪风凶猛,虽没有抓住那钜子腹,却将那鼓架抓了个稀巴烂。
邹爽见此招没有得逞,便步步紧逼,接连使出了十八招幽冥鬼爪,分向那十八个方位朝那钜子腹扑去,钜子腹见此招来势汹汹,便飞身一跃,从那擂台之上一跃而下,而那十八爪爪峰却紧随其后,丝毫不让其有任何逃脱的余地。
钜子腹见此番恐不易脱身,直朝那万千秦军之中飞身而去,可那邹爽竟也紧追不舍,所遇阻挡之物,不分缘由,便摧古拉朽,一扫而光。而经他扫过之处,皆是鬼哭狼嚎,鲜血飞溅,断手残肢,到处一片血肉模糊。
“好阴毒的爪力!”那钜子腹心中暗暗吃惊道,只是看那邹爽不分敌我,枉顾性命,取人性命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一般,虽然枉死之士都是那秦国士兵,但见那血肉横飞,便也于心不忍,寻得一处空地便闪了出去。
那钜子腹双脚脚尖刚落地,便感觉身后爪风逼近,于是直朝那地上顺势一脚,只见那地上尘土受强大的内力所震,顿时漫天飞扬,迷人双眼,如起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一般。邹爽只觉眼前一片花白,便不见那钜子腹的身影,但凭他直觉,便知若是在此紧追不舍,便中了那钜子腹的疑兵之计,况且自己方才使足轻功追赶,却丝毫近不得那钜子腹周围一尺之内,便料知轻功在其之下,于是急忙收了掌风,从那扬起的飞尘之中穿了出来。
待那飞尘散去,站在一旁的邹爽方才看得清那钜子腹的身影,却是站在了刚才运气的位置,泰然自若,仿佛从未曾移动。邹爽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自己已经万千小心,还是中了那钜子腹的疑兵之计,此时不得不佩服那钜子腹处乱不惊的定力。
“钜子老兄,你一味的只是躲闪,却不施展内力,与我一决高下,可是小瞧于我?”
“邹子十八招幽冥鬼爪已练得炉火纯青,且招招取人性命,我若与你全力相搏,必然讨不得半点好处,只好躲避一时了。”
“哼哼,钜子老兄这是取笑于我,我这十八招幽冥鬼爪已全然使出,却依然未逼出阁下的墨守八式中的任何一式,看来阁下的功力要远在我之上。”
“呵呵,话虽如此,不过依老夫看,阁下似乎也未尽全力,素闻阴阳家最高境界便是内功外功合二为一,而阁下方才所使却全然是外功爪法,不像阴阳家的独门武功。”
“钜子老兄既已看穿,那在下便在您面前献丑了,还望阁下不吝赐教!”那邹爽说罢,便双掌合拢,目光之中涌出一道嗜人鲜血的煞气,大吼了一声“阴阳无极”!
只见四周从那地底下钻出一股股幽灵之气,形成一片吞没那边空地的戾气,那戾气慢慢朝钜子腹聚拢,而后地面随之一震,令人脚底发麻,忽而,那狂风戾气四下聚集,形成两道如蛟龙一般的狂风,那狂龙一黑一白,卷尘扬沙,天绝地灭,十丈之内所有物什皆已荡然无存。
那钜子腹见那两条狂龙从左右围攻而来,自己周围十丈之内皆已被杀气吞没,此时想要脱身恐已不可能,他也深知那阴阳无极集四方邪灵之气,邪灵之气恶毒凶猛,一旦聚集,势不可挡,于是便挥展双臂,剑眉紧锁,脚下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劲自涌泉穴开始,慢慢至太溪、复溜、太冲,而后运至丹田聚气,只片刻时间,但见那钜子腹身体周围忽而出现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场,在那气场之内的空间,却好像与这四周业已脱离,那空间之内连那空气都仿佛已经被凝结,而那来势汹汹的两条狂龙却不知遇到了何物什,只停留在了那气场之外,推进不得。
那邹爽见自己的阴阳无极的锐气皆已被那固若金汤的气场挡在了门外,料想那钜子腹必然使出了墨守八式的绝学,于是更是将全身内力全部聚于掌中,向那阴阳双龙源源不断的输送而去。可他哪里知道,他虽猜的这是墨守八式中的招式,可那气场便是墨守八式中的原地御衡绝招……墨守成规。此招便是将全身内力聚于一点,化作屏障,可抵御外来之力的入侵。此点越为狭小,那所聚之气的强度便越为强大,而那阴阳无极虽然杀伤力巨大,可毕竟是四散开来的戾气,想要突破这聚集了所有内力的狭小的气场,根本是毫无胜算的。如此长耗下去,只会消耗殆尽,最后被破招而败。这招墨守成规便是墨家常说的化零为整之术,以一点合众之力挡四方来敌。
此时,那邹爽见自己使劲全力而出的杀招竟然被硬生生的挡在了那一丈之外,不免心中一惊,他素来听闻那墨家的墨守八式乃天下第一防守绝学,但自己的阴阳术讲究的则是阴阳两极的正反物质汇聚后所爆发的强大的威力,但此时无论自己如何施展内力,却无法让那被一道气劲隔开的阴阳两极合并,自己苦苦修炼多年的阴阳术竟然被他毫不费力的就破解了,如今再长耗下去,吃亏的必然是自己,轻则内力消耗殆尽后元气大伤,重则七经八脉调息紊乱,血脉曝裂而亡。然则,此时正是两股真气对阵之时,若双方任何一位随意收回,则必被那另一股真气所伤,后果亦不堪设想。
正当那邹爽进退两难之际,忽然闻得不远处一阵奇异的怪吼声,随即伴随着这大地震颤的便是那飞溅四起高达一丈的黄土,直奔自己和那钜子腹而来。那怪物虽体格庞大,但却是动辄迅捷如风,丝毫看不出有半点迟钝的样子。说也奇怪,那怪物来则来之,居然视周围一切如无物,直挺挺地冲向了这两位高人的气场之内。只听得“轰隆”一声,那邹爽、钜子腹只觉得心脉一阵震痛,待反应过来之时却已被硬生生地弹出了二十丈开外,那两道真气在瞬间湮灭所迸发出的气流却震荡了上百丈之外,将那百丈之内的秦军众将士皆掀翻在地。
而那怪物虽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却是丝毫不动地站在了那原地,全身金刚铠甲,利刺穿透四肢,额头一个金色“王”字威风凛凛,双眼凶神恶煞,两道绿光直逼而出,四周缕缕寒气四起,只一个转身,便尘土飞扬,让人胆颤心惊。
“白虎!”那邹爽虽识不得此物,但是那钜子腹却是一眼便看出了此怪物的来历,直惊呼而出。
想不到自己探查许久的杀人饮血的利器却在此刻忽然出现,实在也让经历过不少风雨的钜子腹颇为吃惊,先前他虽知那白虎兽重现江湖,但一直未见其真面目,如今冒然一见,其动作之迅捷,杀气之凶狠,力量之巨大,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之内。再加上那阴阳家也插手了这六国战事,更是让他觉得雪上加霜,此番邯郸之战,让这位一直处变不惊的老前辈也开始变得焦虑起来,对于未来的胜算,也是变得越来越飘忽不定起来……
第20章 洞房夜塚主蒙难(1)
邯郸之战虽初见端倪,然则曲折万分,但总算也有了些结果,那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而在此时的秦军大营之内,正有那欢喜之人屠羊宰牛,举杯醉饮,篝火舞蹈,大肆庆祝,座下所列之人也皆客随主便,随遇而安。..info
“哈哈哈,各位英雄豪杰神勇,今日助我大败那李牧等人,实在是大快人心呐,”坐堂之上,那王翦正举起了青铜觥筹,对着座下之人,哈哈大笑道,“来来来,本将敬各位将军异士一杯。”
“王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今日略胜那区区李牧鼠辈,是那天命自有定数,非我等鼎力相助之功。”座下那阴阳家邹爽亦是举杯迎逢,然则其迎逢之词中的“鼎力相助”一词却显得有些标榜自己。
“这位贤者是?”那王翦虽得此一胜,然则对于这半道杀出的异士,却还是一头雾水。
“父亲,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阴阳家掌门人邹爽大师,是孩儿从那巴蜀之地远邀而来。”此时王翦之子王贲见父亲还一头雾水,立即插话道。话说那王贲自那次兵败而归之后,被父亲痛骂一顿,差点丢了性命,又见来了那战伐之神蓐,却被父亲如此高看,自己却失了尊严和地位,心中自是不爽,于是方才想起少时在那巴蜀之地历练生活时便听闻那阴阳家的传闻,于是便托人花了重金寻那高人来此,如今那高人却也是来的恰到时候,终也算得上让父亲高看了一番。
“原来是阴阳大师啊?难怪如此神勇,果真是那巴蜀奇人啊。”那王翦闻之,虽啧啧称赞,然则其向来对那什么家什么家的一窍不通,即便称赞之词便也是外行之言。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只是略紧绵薄之力而已。”
“邹异士不必过谦,今日若不是你的那两位徒儿及时出手相助,本将如今只怕已落入那李牧贼人之手,也不会有机会再次与异士共饮了,只是还未请教二位壮士高姓大名。”那王翦指着邹爽身旁的两位弟子,一黑一白二人,亦很是一番好赞。
“在下黑无常范无救、白无常谢必安,人称黑白无常。[.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那黑白无常二人说话同声同步,确仿若两人生了一颗心一般。
“黑白无常?果然煞气凌人那,本将今日也算见识得二位的奇术,不愧为阴阳家的奇人。”
“王将军谬赞了,我与那二位小徒只是学的了些阴阳家的皮毛而已,我阴阳家开派之师邹衍讲究阴阳二气此消彼长,此二气又相生相克,又可幻化为‘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四象,四象轮回可化解天地万物,若是能聚五行之气,便可让四象威力大增,四象融合,便是阴阳合一,此乃阴阳家的最高境界,阴阳合一的威力则能使万物俱灭,这才是我阴阳家的精髓所在。”那邹爽虽然表面贬低了自己,却是暗地里在那众人面前把阴阳家的地位抬得很高,也算得上是费尽心机了。
“哦?想不到阴阳家却是有如此厉害的异术,那当今天下,恐无人能敌。”那王翦自然也是被这阴阳学说忽悠的晕头转向,却不知那邹爽差点就命送于那钜子腹之手。
“哼,他阴阳家如此深不可测,今日却未伤的那钜子腹半分,那能使万物俱灭的威力我却为何未曾见得?”此时端坐在一旁的蓐却早已听不得那些人的惺惺作态,不由得心中不爽了起来。
“白虎将军号称战伐之神,不必在意这座下之言,邹异士的阴阳术固然厉害,然则战伐将军的白虎兽更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来,末将敬将军一杯。”那王翦副将内史腾见那蓐却有不爽,急忙举杯相向,意欲圆场。
“战伐之神?哼哼,好盛气凌人的称谓,只盼他日落败了别愧对了这称号便好。”那黑白无常闻之,发出些阴冷的笑声,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你!”那蓐本就脾气暴躁,哪里听得这番刻薄之词,只见他拍案而起,哪知力道过于凶猛,只一下便将那酒案拍了个粉碎,而后便大喝道,“你若不服,可与我较量一番!”
“较量便较量,我黑白无常却也怕你不成!”那黑白无常见对面之人如此毫不客气,便也起身摆了架势,要与那蛮人讨个说法。
“诶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如今大敌当前,切莫为此等小事伤了和气。”那内史腾见自己的这个场圆的有些见方了,急忙上前劝阻起来。
“正是正是,诸位将军异士不必动怒,今日本将大摆筵席,便是邀同道中人共饮一番,若要比划,且待来日。来来来,谢、范二位居士,白虎将军,本将在此敬三位一杯,算是替你们各自赔礼道歉了,今日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那王翦见现场起了些骚乱,于是便也起身劝解起来。
那黑白无常和蓐见那主家如此说道,便也不好驳了那主家的面子,只见那黑白无常说道:“既然王将军如此器重我等,我二人今日便不与他人一般见识。”说罢,二人便将那杯中之酒饮了个干净。
“哼!”那蓐听得此话,本还想发作一番,只是身旁内史腾拉住了自己,便也实在不好再生事端,只得哼了一声,随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便缓缓落座了下来。
“好,诸位如此深明大义,本将自然感激不尽。本将愿与诸位一同携手,共同擒拿那李牧等辈,来日若能攻克那邯郸城,届时我便奏请王上,封侯拜相自然不在话下!”那王翦见现场稍许平定了些,便乘热打铁,将那一番鼓舞人心之言和盘托出,做个圆满收场。
“谢将军赏识之恩!”那众人一干人等见王翦如此说道,便顺势抱拳答谢,而那黑白无常和蓐见遇得如此场面,便也只好顺水推舟,陪着众人答谢了一番。
“想不到我久居塞外多年,不想这中原之地竟生的如此厉害角色,我横行塞外的‘飞云流影’如今一战却已所剩无几,要不是我冒然出战,怎会如此枉送了弟兄们的性命啊。”那李牧见着所剩的寥寥无几的几名将士,不免心如刀割,感慨万千。
“将军不必自责,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王翦请得动这许多奇门异士,却也是在老夫的意料之外。”
“腹兄不必宽慰于我,身为将军,大意轻敌、不辨敌情本是统兵作战作战的兵家大忌,自己带兵多年,一直教导下属切莫犯忌,想不到如今自己却犯下此大错,实在是罪无可恕。自即日起,赵国三军统帅由中军都尉司马尚接替,一切事由皆由司马将军定夺,司马将军当行大将军之令,履大将军之职!”
“将军万万不可!”那司马尚一干人等听得李牧如此自暴自弃,自然也是心痛万分,急忙上前劝阻。
“众将士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可那李牧万念俱灰,哪里听得进大家的劝阻。
“将军!”忽而人群之中有一雄浑而又坚定的声音喊道,众人定睛一看,却是那飞云流影的士卒长张显,“我张显自小孤苦伶仃,一直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几番差点成为孤途饿殍,所幸苍天有眼,让我遇得了将军,蒙将军不弃,成为一名将军麾下的士卒。你我虽有上下之分,然则将军待属下却如同手足兄弟,从未有异眼想看。‘飞云流影’之中大多出身与我相仿,而今受将军如此知遇之恩,兄弟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弟兄们有幸为将军抛洒热血,绝不会因为流血牺牲而有丝毫怨恨之念,所以但请将军收回成命!”那张显说罢,便重重地跪地叩拜,低头不起。
“请将军收回成命!”那‘飞云流影’幸存的兄弟们见状,也便纷纷下跪,乞求李牧收回成命。
李牧见众将士如此作为,顿时痛哭流涕,仰天大哭道:“我李牧今生有尔等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便是到了黄泉也毫无遗憾了!”
“既然列位如此倚重将军,那就请将军收回成命,从长计议。”那钜子腹见众将士的情义打动了李牧,便顺势抱拳请命道。
李牧闻听此言,方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便整顿了下自己的情绪,双手缓缓扶起钜子腹,回头便对众位道:“众将士听令,自即日起,我便奉墨家钜子腹为军师,见军师者,犹如见我李牧,军师之言,便是我李牧之令!”
“诺!”众将士闻听李牧号令,便异口同声道。
“李将军快快收回成命,这叫老夫如何担得?”那钜子腹一听此言,连忙摆手推辞。
“军师勿需推辞,今日一战,若不是军师及时出手相救,我便早已命丧黄泉,众将士也难有幸存之人,况且如今大敌当前,若没有军师鼎力相助,只怕邯郸城指日便破,还望军师担此重任,与众将士共度难关!”
“请军师担此重任,与我等共度难关!”众将士随即也一并附和道。
第21章 洞房夜塚主蒙难(2)
钜子腹见众命难违,便也不好再做推辞了,于是缓缓而道:“既然列位如此看得起老夫,老夫就不再推脱了,此番邯郸之役,老夫若不能力挽狂澜,那便与列位一起将那热血洒在那邯郸城楼之上!”
“有军师此言,我李牧便也安心了,”那李牧说罢,便拉着钜子腹的双手,挥手示意道,“军师请上坐。..info”
“将军请。”钜子腹有点受宠若惊,急忙还礼道。
两人一番半推半就终于也算落座了下来,待那二人坐定之后,李牧便单刀直入的问道:“依军师看,今日之局势,我等该作何打算?”
那钜子腹凝神沉思了下,缓缓而道,“当今之时,那阴阳家已然插手这邯郸之役,阴阳家阴阳术自我祖师爷墨翟在世之时便已闻名天下,只是阴阳术讲究神鬼道义,当时为中原之士唾弃,故而转入了那巴蜀之地,如今经过一番演化,自然不可小觑,此番我与那阴阳家的邹爽相对阵,虽稍占优势,却也是半斤八两,倘若加上那白虎奇兽助阵,我便不能左右相顾,终而必败无疑。因此依老夫看,只能坚守不出,待那荆无涯将那破解白虎的机关图带来,方能再做打算。”
“话虽如此,只是那荆兄弟几时方能将那机关图带回?”那李牧听闻之后,尚有一丝疑虑。
“此事我亦不敢断言,只是重任已托付于他,相信他便能力克险阻,及时将那机关图带回。”
“想不到军师却是如此的看重这个江湖浪子,既如此,我便与军师一同静待佳音。”
“多谢将军如此信任老夫。”其实那钜子腹亦毫无把握,只是看着手中的这把七星龙渊剑,便就心里安定了几分,说到底,到目前为止,与其说他是相信那荆无涯,倒不如说他是相信自己的师兄廉颇。
“师父,师父,八妹回来了!”正当那众将士在那商议这作战事宜之时,忽然门外一阵喜悦之声扑门而入,听那声响,必是那雷震无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钜子腹和李牧一听是那兑泽丫头的消息,顿时喜出望外,立刻从那坐上急急的走了下来,迎门而出,众人随后一起随他二人一同出了去。
待那钜子腹见得兑泽丫头之时,只见她依然古怪精灵,只是眼圈有些泛青,面色稍许憔悴,怕是这路途艰辛,赶了多时的缘故。
“兑泽,你总算回来了,一路可好?”那钜子腹见了兑泽,满心欢喜,急忙急切的问道,犹如见了亲生女儿一般。
“师父,托您老的鸿福,一切安好。”那兑泽丫头说着,见了钜子腹却也是嬉皮笑脸,全然没把他当做是长辈一样。
“臭丫头,”那钜子腹笑着说道,忽然,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一思量,方才缓过了神来,急忙皱起了眉头,一脸疑虑地问道,“荆无涯那小子呢?”
那兑泽本来还是嬉皮笑脸,有说有笑的,一听到“荆无涯”这三个字,脸色唰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但是她却尽量掩饰了一番,支支吾吾道:“死无赖他…他说有些累需先在那客栈小憩一番,让我拿着那机关图先行一步。”
“哦?兑泽姑娘却已经把机关图带回来了?”那李牧一听那机关图业已到手,立刻喜出望外,忙问道。
“嗯,”那兑泽说罢,便将那机关图从袖口之中拿了出来,交给了钜子腹,接着说道,“师父,这是机关图,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休息了。”
“好,那你去吧。”那钜子腹接过那机关图,便点头应允,然则目光如炬的他,便早早地看出了那兑泽丫头却是满腹心事,只是在场众人人多口杂,女儿家心事自然不便透露。
待那钜子腹缓缓展开那《神工残卷》,众人看着那满图的飞禽走兽,奇门异术,皆纷纷惊叹不已,只是看了许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军师,你看这机关图可有何玄机?”那李牧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便随口问起那钜子腹。
那钜子腹听了此话却也不作答,只是慢悠悠地捋了捋长须,双眼凝视这残卷上的圈圈点点,时而满脸疑虑,时而若有所悟,时而又陷入那沉思之中。忽然,他双眉陡地一皱,一口凉气倒吸入口中,随即微微点头,仿佛醍醐灌顶,五蕴皆通,缓缓而道:“原来如此。”
“军师莫非已参透其中玄机?”那李牧见钜子腹如此反应,便急忙问道。
“老夫方才仔细参阅,也是略微猜的一二。”
“如此,李某但闻其详。”
“依老夫看,这机关图不仅汇聚了天下机关要理,而且其中包涵了日月星宿、五行四象、乾坤八卦之精髓,但凡其每项机关术之奥义,必然与那天地万物之精髓相衔接,不悖天伦,不曲事理,故而方能研制出如此精妙的机关神术,这公输班前辈果然不愧为诸子百家中的一代机关大师。”
“这与那白虎战兽有何干系?”那李牧见那钜子腹半晌还未涉及正题,不仅有些着急起来。
“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本是那一方天命所在,乃二十八星宿浑然天成,青龙掌东,亦为苍龙,为太皞之神坐骑,乃由那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所组成;白虎掌西,亦为战伐之神,为蓐收之神坐骑,乃由那西方七宿奎、娄、胃、昂、毕、觜、参所组成;朱雀掌南,亦为不死之鸟,为祝融之神坐骑,乃由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所组成;玄武掌北,亦为北冥水神,为玄冥之神坐骑,乃由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所组成,白虎便是四大神兽之一,依当前所残存的这《神工残卷》所绘制的机关图来看,当年公输班前辈便就是依据这四方神兽各自星宿的归位,结合机关术法自术起,机由心生的原理,创下了这旷古烁今的四大机关神兽。”
“那这四大机关兽设计如此精妙绝伦,岂非无招可破?”那李牧听罢,不仅有些焦虑起来。
“那倒未必,机关兽虽设计精妙,然则机关之术的奥义离不开这机关之心,每个设计精妙的机关都有它最为关键的核心联接而成,而四大神兽依据那二十八星宿方位所构造,那二十八星宿的方位便自然而然成了他们的机关之心,仿若白虎,由那西方七宿奎、娄、胃、昂、毕、觜、参组成,这七宿的方位便是那白虎的机关之心,奎宿位于白虎之尾,娄宿位于白虎之背,胃宿位于白虎之腹,昴宿位于白虎之口,毕宿位于白虎之爪,觜宿位于白虎之首,参宿位于白虎之腰,若要破了那白虎,便只要从那七宿位置入手即可。只是…”那钜子腹说罢,似乎又欲言又止。
“军师为何欲言又止?”
“只是那七宿之中唯有胃宿乃是那白虎的控制轴心,也是那操纵之人所处的方位,然则此宿宿位隐秘,凶险万分,只怕不好接近。必须要有一胆识过人、遇变不惊之人,潜入那隐秘之处,破坏那宿位控制轴心,方可破解。然则老夫目前元气大伤,又要牵制那邹爽,山艮亦受了伤,水坎又是女流之辈,故而能担此重任之人寥寥无几,若是天乾在此便好了。”
“师父,我愿前往一试。”那一旁的雷震听罢师父此言,急忙挺身而出,跃跃欲试。
“雷震你虽勇猛过人,颇有胆识,然则缺少了点随机应变的智慧,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你且谨记:那白虎全身精钢锁甲遍布,故而只能相机行事,莫要强硬而上。”
“师父莫要小看于我,但请师父宽心,我一定将那什么白虎鸟兽大卸八块!”
“好,雷震义士胆识过人,令李某敬佩万分,届时李某便亲率众将士从旁协助,只待义士一举得破,便全力拼杀,直捣那了王翦贼人的老巢!”
众人磨拳搽掌,信誓旦旦,誓要一雪前耻,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而此时最为担忧的还是钜子腹,因为他虽用的激将之法激的那雷震挺身而出,然则雷震为人行事鲁莽,这个自己是十分清楚的,只是身边实无可用之人,只能司马当做活马医了,因为若不能乘势破了秦军的士气,只怕拖的久了,这邯郸城更是岌岌可危了。
第22章 洞房夜塚主蒙难(3)
“咚咚”随着几下轻轻的敲门声,一声慈祥的话语便从那门外传了进来:“丫头,师父可以进来否?”
“师父请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那门内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倒是于本人平时的性情很不相符。
那钜子腹听罢,便轻手推门而入,只见那兑泽丫头正端坐在桌子一旁,两眼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茶杯茶壶发呆,眼圈周围却是一片红晕。而兑泽看得师父到来,便急忙收了方才失落的样貌,一下子变回了平常的风格。
“师父,您老怎么不好好商议那退敌大事,跑到我这女儿家家的闺房之中来了。”
“呵呵,丫头却有心事在身,我哪里还有心事去商讨那退敌大事?”那钜子腹见兑泽有意遮掩,便也顺着她的意思,和她绕起了弯弯来。
“哪有啊?我能吃能喝能睡,能有啥心事?”
“我自小便看着你长大,你能瞒得了别人,但却是骗不了我,”那钜子腹回手又捋下了花白的长须,悠然而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定是那臭小子荆无涯欺负了你。你且放心,待那小子归来,师父早晚便收拾了他。”
“没有,没有,他没有欺负我。”那兑泽听了钜子腹此言,急忙为那荆无涯开脱。
“丫头,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当初你见了那臭小子,便仿若见了仇人一般,如今为师要替你修理他,你却如此替他开脱,莫不是…”那钜子腹其实业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故意在此卖个关子,看看那兑泽的反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师父你又在瞎猜啥啊?”那兑泽听了,知道师父有心刁难,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脸颊一红,转了头去。
“哈哈,看来我是猜中了,丫头你定是心仪于那小子了,只是为师看你如今这般失落,定是那荆无涯不识抬举,坏了丫头你一片好意。”
那钜子腹说到这里,那兑泽丫头便再也忍不住了,满腹的委屈随着泪水一涌而出,竟扑向那钜子腹大哭起来。
那钜子腹遇到兑泽这般态势,却也实在没有料到,在他眼里,那兑泽丫头自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敢得罪她,谁也惹不起她,几个师兄师姐都是让着她过来的,从未又见她会为了一个人如此伤心,看来,这女儿家长大了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丫头莫哭,有事且一并告诉为师,为师定会为你做主。”那钜子腹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方定住神来,忙问出了何事。
“死无赖他…他要成亲了!”
“什么?!”那钜子腹本是以为是荆无涯木讷,不懂女儿家心事,伤了那兑泽丫头的心,可如今听说“成亲”二字,却也是大吃了一惊,想不到他二人此去机关塚,却出了这等大事,于是连忙说道,“丫头你莫急,且把这事一一告诉为师。”
那兑泽于是便一五一十仔细将那去了机关塚之后发生的事一一向那钜子腹陈述了开去,只是一边述说,一边略有不平,连那个智破九宫阵的惊险场面也无心去描述了,只是大致讲了些经过,倒是把那荆无涯沉迷女色,忘恩负义的细节讲的很是清楚,连一个动作一句语言却也没有放过。
兑泽本以为那钜子腹听罢亦会怒不可谒,拍案而起,誓要将那死无赖剥皮拆骨,哪知结果却截然相反,那钜子腹听罢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连连捋了捋长须,悠然而道道:“原来如此。”
兑泽见师父如此反应,却也觉得很是奇怪,不得不皱着眉头问道:“师父,你为何如此反应?”
“丫头,我看你是错怪了荆无涯那臭小子了,无涯他如此抉择完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若不如此,此番你如何能这么及时将那机关图取回?”
“师父,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了,你不要被他那点看似大仁大义的借口给蒙骗了,他就是一个欺师灭祖,见色忘义的小人。”那兑泽丫头恨恨道。
“哦?他既是小人,为何你方才却要如此为他开脱?”
“我…”兑泽被钜子腹此言回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呵呵,师父也年轻过,师父也懂得这儿女情长,只是此番你真是错怪无涯了,还记得无涯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么?”
“嗯。他嘱咐我告诉你别忘了你答应他的事情。”
“这就对了,为师问你,我曾答应他何事了?”
“你曾经答应他等他完成重任回来,便是要收他为墨家关门弟子。”那兑泽丫头仔细回想了下,慢慢说道。
“不错,他当时身处如此境地,不能直言相告,却能急中生智,想出这法子来,也算的上是一片苦心了,你且仔细想想,他若真是想要成了那公输家的乘龙快婿,那便只要一心待在那机关塚地,与那公输蓉共结连理,风花雪月便好,如何还会思量这墨家关门弟子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用的是缓兵之计?”
“应是如此,如果我没有猜错,无涯此刻正思量着如何避开那公输谷等人的耳目,离开那机关塚地。”
“原来是这样。”那兑泽丫头听罢,便立刻破涕为笑,眉目也一下子舒展了开来。
“呵呵,丫头,你的心仪之人如今没有忘恩负义,这下你便可放心了吧,”那钜子腹笑道,“快来帮我捶捶肩膀,这两天战事连连,却真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咯。”
“哦……,师父,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正经,方才还这么故意捉弄我,当心以后没人帮你捶肩膀。”那兑泽丫头一边给钜子腹轻轻敲打着肩头,一边假装埋怨地对他做起了鬼脸。
“臭丫头,将师父的军了,好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哈哈哈。”那钜子腹虽是一把年纪,却也是童心未泯,既然兑泽丫头这么说了,自己还不赶紧讨讨她的开心,不说这师徒恩情如何,再怎么说也好以后留的个捶肩的。
第23章 洞房夜塚主蒙难(4)
那钜子腹猜的一点没错,此时荆无涯却正是思量着如何找个借口离开这机关塚地,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亦不得脱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日,正在那碧波潭凝神思索,不想身边竟来了人,却也不知。
“荆少侠独自一人在此地却也许久,不知是何事让少侠想的如此出神?”直到那来人口出言语,方让那走神的荆无涯回了神。
“公…公输塚主,”那荆无涯见公输谷却在自己一旁,顿时有些慌乱,不过他终究还是有些机警,连忙道,“我看这碧波潭水绿如翡翠,再加上这日光泛于潭面之上,波光粼粼,却好似那金光般耀眼,看得如此湖光美景,所以方才一时走了神。”
“哦?这湖光美景却是不错,”那公输谷扫了那潭面一眼,随即便转了话锋,“不过我方才见少侠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潭心之处,好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却不像是在欣赏这如此美景。”
“我…”那荆无涯不曾料到那公输谷竟早已观察的十分细心,并且看样子业已了如指掌,自己的这点小把戏却是被他一眼拆穿了,顿时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答。
“荆公子是在回味当时邂逅女儿的情景呢。”却在此时,身旁却又多出一个女子身影来,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公输谷的小女公输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蓉儿,你怎么来了?”那公输谷见女儿来了,也甚是奇怪。
“我怎么不能来啊?以前女儿常来这里的啊,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公输蓉不知道为啥,突然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和之前那个文雅淑德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公输谷听女儿如此一说,方才想起这便是女儿经常来此沐浴之处,只是那平时左右皆由婢女看护,如今此来却无婢女跟随左右。
“蓉儿你方才说此地便是荆少侠和你邂逅之处?怪不得…”那公输谷听的女儿如此一说,想必也猜的几分,只是也不好意思明说出来。
“爹爹……”那公输蓉未等公输谷把话说完,便急忙忙的把话给打断了,面上顿时羞色难掩,娇滴滴地嗔怨公输谷。
此时,那荆无涯也被他父女二人的对话搞得羞愧难当,虽说自己亦未曾见到些什么,但终究是被自己的双眼给出卖了的,便是怎么也推脱不得了,此时,他后悔的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免得它再无端生事。
倒是那公输谷,见他二人一个羞涩,一个难堪,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便拍了拍荆无涯的肩膀,不紧不慢道:“荆少侠不必不好意思,老夫过来之人,自能理解,年轻人么,有些事迫不得已而为之,亦在情理之中。”
“谢…谢公输塚主体谅。”那荆无涯急忙低头作揖,支支吾吾道。
“好了,我还有些要事未处理,就不打扰二位了,”那公输谷见自己要是再在此地逗留,便是有些多余了,急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未交待,随即回头又道,“哦,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此次前来寻找少侠亦是有要事相告。”
“我已命司仪挑的那良辰吉日,明日红晕当空,三光聚顶,便是那婚嫁的大好日子,老夫故而特来通知少侠一声,少侠亦好早作准备,其余事宜,老夫自会安排妥当。”
“明日?”那荆无涯一听那公输谷选的日子,差点没急的跳了起来。
“正是,我本也以为这日子是急了些,不过司仪谓之却乃良辰吉日,再说,方才老夫又闻得你二人既已早有渊源,不如早些共结连理,也好圆了这段情缘。怎么,荆少侠可有不愿?”
“那…那倒不是,只是事过仓促,有些不相适应。”
“如此便好,这娶妻生子,人生大事,难免有些不适应,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哈哈哈…”那公输谷说罢,便大笑而去。
荆无涯见公输谷缓缓远去,心中自是纠结万分,这如今逃脱之计尚未想好,便半道生出这档子事来,真是雪上又加了霜。可事到如今,却也无可奈何,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回首看那公输蓉,倒是异常平静,丝毫看不出忧喜来,也罢,只好先哄好这位准娘子,再作打算。
“方才多谢蓉姑娘解了在下之围。”
“荆公子不必言谢,小女子自当为之。”
“只是,在下当初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荆公子多虑了,事已至此,公子又何来罪过?公子若是要将此视为罪过,那便是公子对小女子不如意了。”
“不不不,蓉姑娘有闭月羞花之貌,倾国倾城之颜,贤良淑惠之德,天下女子少有与之相媲美,能娶姑娘为妻,在下实在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了。”
“咯咯,想不到荆公子堂堂男儿气概,墨家英杰,也会如此溜须拍马,迎逢他人。”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呵呵,如此倒也不负我刚才帮了你一次,”那公输蓉笑道,“好了,天色业已不早,荆公子请早些回去歇息吧,小女子亦要回去做些准备了。”说罢,那公输蓉便移步走开了。
那荆无涯也顺势做了个请的动作,迎了那公输蓉离去,虽然表面上看似笑脸相送,实则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坐立不安了。虽说那公输蓉确实生的貌美如花,娶她为妻却也不亏,然则这荆无涯天生在外游荡惯了,来这机关塚地小住几月还好,但若是要他一辈子恪守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还不如让他早点重新投胎再来算了。
第24章 洞房夜塚主蒙难(5)
这机关塚地虽说与世隔绝,然则此处已历时百年有余,公输一族在此安家落户,休养生息的日子却也不短了,当年公输一族搬迁至此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凉,少有人迹,有的只是当地的一些原始居民。.info这些居民不懂外乡之术,世代均以捕鱼打猎为生。公输班引众人至此后,便着重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利用他神工鬼斧的机关术智慧为居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便利,故而深受居民爱戴和敬重,于是大家纷纷众推群议,最后奉公输班为一族之长,辖管一切事由。于是公输班便为大家更名改姓,所有人等均复姓公输,并定此处为机关塚,而后互通婚姻,一直延绵至今。这机关塚地,虽不说落户之人有成千上万,然则经过如此之久的开枝散叶,如今却也有数百众人。所以,如今公输塚主嫁女,便是那塚内一大喜事,但凡妇孺老小,都纷纷前来道贺,也好沾点喜气。
“宝烛烟光吐,琼筵香气和,乘龙欣喜溢,种玉福禄多。明月窥帘幕,娇花散薛萝。请新郎新娘入堂!”随着司仪一声吆喝,那拜堂的时辰正是到了。
众人但见那新郎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一身绯红长袍映衬气度非凡,更让人啧啧称赞。众人得知那新郎便是破了这公输族长九宫神阵的墨门少侠,更是议论纷纷,点头称奇。
再看那新娘,一身凤冠霞帔,流光倩影,脚下蹑足一双金丝绣花鞋,头上凤冠珠帘遮掩桃花之面,透过那青纱帘隙,沉鱼落雁之貌若隐若现,更是让众人感叹这男才女貌,佳人偶成。
“姻缘一线牵,鼓乐堂前响。一拜天地!”随着那司仪的再次吆喝,那荆无涯便用红束带牵了那公输蓉,慢慢走至堂前,在众人的引领下,各自对着堂外月老喜娘拜了一拜。可那众人哪里知道,这荆无涯只是心中暗暗叫苦,想不到前些时日还刚刚捉弄了那兑泽,如今便来了真的了。
“饮水当思源,勿忘反哺恩。二拜高堂!”那司仪见事情来得很是顺利,便也不思停顿,接二连三地报起了礼制来,荆无涯也只得朝那喜得合不拢嘴的公输谷再拜了拜。
“天成既佳偶,两姓缔良缘。夫妻对拜!”到这最后一拜了,荆无涯自然亦很是不愿意,如此下去,便是要弄假成真了,然则众人推推搡搡把荆无涯推到了那公输蓉的跟前,却也别无他法,只得与那公输蓉再拜了一拜。
“郎情妾意绵,春宵值千金。送入洞房!”随着司仪最后吐出的几个字,那众人便是一阵骚乱,搭拉着接踵而至,便要拉这一对新人入那洞房之内。
“诸位,诸位,”那公输谷见情况有些失控,便急忙大喊了起来,待那众人稍许有些平定之后,便缓缓而道,“一直以来承蒙诸位不弃,老夫感激万分,今日老夫嫁女,特邀诸位一同享受这些喜气,今日我亦略备了些薄酒,请大家一同享用,开宴之后,但请随意,今日定要不醉不休!”
众人见公输谷如此说道,便也不好驳了他的脸面,只得客随主便,不再去闹些那洞房之事了。于是众人便寻了位置坐定,只等筵席开起,便好在这大喜之日好好痛饮一番,只盼得得个不醉不归。
可那众人皆不会想到的是,此时这洞房之内却是别有另一番景象。只见那荆无涯端坐在那喜桌一边,那公输蓉却是坐在了那婚榻一旁,等待这位新郎官给自己挑起那翠玉珠帘了。而这位新郎官呢,虽是一番焦急的模样,看上去举棋不定的样子倒像是这头番新婚夜的神秘感所带来的不安,可谁又知晓此番他心中所焦急的却是另外一番事情呢?
可不单是这荆无涯奇怪,这公输蓉亦更是奇怪,那荆无涯在一旁无所言语,她却也自在一旁不动声色,耐心静坐。只待那屋外门厅之中宾客们的喧闹声已渐渐消散,估摸着众人已酒足饭饱,听那消散的音迹,怕是那酒量足的估计此刻也是烂醉如泥,倒地不起了。(..info)
“时候也差不多了,荆公子还不趁此把要办的事办了?”正在那时,那静坐一旁的公输蓉终于开始发话了。
荆无涯一听这话,心中自是一阵慌乱,他本就是在此做了场戏,好待那众人放松警惕之时溜之大吉,可如今,所有人都差不多都该摆平了,唯有这公输蓉还蒙在鼓里。倘若自己实言相告,怕是要中伤了她的心,可事到如今,却也隐瞒不得了,只得硬着头皮将此事和盘托出了。
“公输姑娘,在下有一事相告,只是此事怕是要愧对了姑娘,然则在下确实有逼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姑娘恕罪。”荆无涯满腹愧疚,低声细语道。
“呵呵,你方才叫我‘公输姑娘’,我便已知晓你相告之事所谓何事了。”那公输蓉听了此话,非但不惊,反而自己挑起了珠帘,轻声笑了起来。
“难不成姑娘业已知晓?”
“你如今亦如此彬彬有礼的称呼我,便是从未对我动过真情,你在我父亲跟前装的对我殷勤备至,只是方便你师妹将我公输家的机关图带出而已。你在在碧水潭边便一直思量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机关塚地,不想却撞见了我父亲,而且还差点被他识破,幸得我及时遇见,方才助你解了你的困境。”
荆无涯听罢,大吃一惊,原来自己所想,却已在那心思缜密的公输蓉目下暴露无遗,但是却又不解为何那公输蓉一直未拆穿自己,忙又问道:“姑娘既已全部知晓,为何一早不拆穿于我,反而如此相助于我,在下实在不解。”
“你只身前来这机关塚,不惧生死闯关破阵取我公输家的机关图,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公子的慨然大义之举实在令小女子敬佩万分,我又岂是那种目关短浅,不识真理之人?”那公输蓉说道这里,荆无涯不免有些难为情了起来,想那当初自己来此地却也并非是为了什么大义,而确实是着了那钜子腹的道,想不到如今阴错阳差竟然一路走了过来,于是方想有所解释,那公输蓉却又接着说道,“只是我父亲虽对我疼爱有加,然则见你破得那先祖留下的九宫神阵,便下此心计,将我许配于你,亦并非为了我的终生大事,而是为了好让你成为他的乘龙快婿,帮他一起解读我公输家的《鬼斧残篇》。”
“《鬼斧残篇》?这又是何物?”那荆无涯一听到《鬼斧残篇》四个字,顿时便把难为情抛在了一边,急忙问道。
“《鬼斧残篇》和《神工残卷》同气连枝,都是先祖公输班所创,只是最早此两者本为一物,早年先祖写下一本记载有机关心法和机关奥义的秘籍,名曰《鬼斧神工》,鬼斧即为机关心法,得此心法,可让身边随手一物受其控制,成为取人性命的利器,神工即为机关奥义,得此奥义,可明一切机关铸造之理,可创作出天下间最为凶险的机关利器,若是两者皆得,便可横行天下,独步江湖。”
“那为何如今又变成了两篇呢?”
“《鬼斧神工》精妙无比,此物一出,便引得公输门下众弟子相互争夺,那秘籍也在争夺中遭受重创,最终分裂成了《鬼斧残篇》和《神工残卷》,祖师爷费劲千辛万苦,才将此二物收回,未免再造杀孽,便将此二物分开保存,一物留给公输家世代相传,为的是保机关塚地免受外界侵扰,一物则封于那九宫神阵之中,并吩咐后人,不得私自破阵,取那禁物。可多少年来,总也有不少门下弟子私自闯阵,甚至包括公输家一代塚主公输龙,可终究未有一人活命而出。”
“公输龙?”那荆无涯闻得此名字,顿觉的很是熟悉,仔细想来,方才想起在那九宫神阵之中的那具尸骨便就叫公输龙,如今看来,应是此人无疑,可却不曾想此人居然曾是机关塚的一代塚主,如今又听得那公输蓉讲了些来由,便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衣衫奇特,且能闯到那‘太一’阵之中。哦,对了,难怪那《神工残卷》上有公输班前辈亲书的禁言:神工鬼斧,凶险戾重,非我族类,禁学勿用,原来果真有这鬼斧之说。”
“事到如今,我想荆公子业已知晓的差不多了吧。方才我叫公子速尽未尽之事,便是让公子快快趁此机会出得机关塚地。”
“想不到公输姑娘早已洞悉一切事宜,实在是在下目光短浅了,一时曲解了姑娘的意思,姑娘深明大义,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公子不必赘言了,请速速离去,不然等我爹爹他们回过神来就晚了。”
“那万一令尊发现我私自离去,岂不是要怪到姑娘头上?”荆无涯听那公输蓉提到了她的父亲,却知那公输谷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故而一下子又担心了起来。
“公子请宽心,我爹爹一向对我疼爱有加,自我娘过世之后,更是把我当做掌上明珠一般,想来亦不会为难于我。”
“既如此,那在下便就此告辞了,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必定亲自前来向姑娘和令尊谢罪。”那荆无涯见公输蓉如此说道,便也安心了,于是便朝公输蓉作了一揖,准备离去。
忽听门外大吼一声“哼”,一道身影如同疾电般破门而入,未等荆无涯和公输蓉反应过来,那身影便已瞬间移动到了荆无涯的身旁。荆无涯只觉肩膀上一股钻心之痛,直入心底,待他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的肩膀上正被一双利爪束缚,丝毫动弹不得。
“想不到老夫如此看重于你,甚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你,你却如此不识抬举,忘恩负义,利用老夫对你的赏识,骗取我公输家机关图,如今却想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只见来者怒气汹汹,幡然怒吼道,那来人正是那公输蓉的父亲公输谷。
“爹爹。”那公输蓉见公输谷突然闯了进来,也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惊呼了起来。
“不要叫我爹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将你视为掌上明珠,你倒好,却帮着外人一同来欺骗我,好个金蝉脱壳之计啊,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今晚只怕要人去房空了!”
“女儿自是不敢欺骗爹爹,”那公输蓉见父亲如此说道自己,亦很是心酸,只得幽咽着解释道,“爹爹,荆公子也是为天下苍生所计,您身为一代宗师,难道就不能体会这天下苍生如今所面临的苦难吗?”
“万物自然有自己的法则,又岂是我公输谷所能左右的,我公输一族在这深山幽处的不毛之地隐居了这么久,世人业已将我公输一族逐渐淡忘,想当年我先祖公输班在世的时候,诸子百家风云际会,我公输一族是何等的叱咤风云,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你叫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当今天下已是六国争雄的乱世,这正是我公输一族重图霸业的大好时机,又岂能为这小善之心所阻!”
“爹爹!你难道真的忘了先祖公输班的遗训了吗?先祖为何搬迁至此,却正是为了过这与世无争的日子,你如今却违背了先祖的遗训,定要与世争这天下第一家的虚名,即便让你争得这虚名又如何?到时候生灵涂炭,如此违背世间道义之举,虚名也便成了恶名而已。”
“公输姑娘说的好!在下佩服之极!”那荆无涯虽被利爪束缚,然则想不到公输蓉一介女流却有如此见地,也顿时敬佩的脱口赞叹起来。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此言却倒是惹怒了身在一旁的公输谷,“待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废了你的七经八脉,我看你还能逞这口舌之勇!”说罢便伸出另一只利爪,朝着荆无涯的五脏经脉经、荥、俞、经、合等重要穴位封去。
“爹爹住手!”那公输蓉见此状,便普通一声跪倒在这公输谷的跟前,一把抓出了公输谷的臂膀,顿时泪如泉涌,咽着泪水说道,“请爹爹看在女儿的份上,放过荆公子这一次!”
“你给我闪开!”尽管公输蓉泪如雨下,然则丝毫没有让那气急败坏的公输谷有心软之意,却是朝那公输蓉大喝道。
“爹爹你难道忘了娘临终前说的话了吗?!”公输蓉见凭自己的能力亦不能动容父亲,便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
“子卿?”那公输谷一听公输蓉这句话,忽然像怔住了一般,自在一旁喃喃自语,因为在公输谷的心中,妻子莫子卿是天下间最为贤惠淑德的女人了。
莫子卿是公输谷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芈月娥因疾病早逝,留有二子公输衍、公输仇,公输谷便娶了莫长老之女莫子卿为妻。而当年上代机关塚塚主公输龙困死于九宫神阵之中,机关塚便一下子群龙无首,为竟选新塚主之位,公输谷便闭关修炼,一心钻研公输绝学,不理身外琐事。那时莫子卿却已身怀六甲,为了不让丈夫分心,她独自一人担起家中所有事务,不仅要照顾公输衍、公输仇,还要顾着腹中的胎儿公输蓉。直至莫子卿临盆之际,却恰是公输谷闭关之期最后时日,故而亦未通知公输谷,而是独自一人艰辛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待那公输谷出关之时,莫子卿已是积劳成疾,不堪重负,终究还是撇下刚满十日的公输蓉,撒手而去。她临终之时,便托付公输谷要好好照顾两儿一女,以慰其在天之灵。如今,女儿提到了亲生母亲,自然让公输谷想起了莫子卿的种种贤良,顿时自己也心生愧疚,全然没了方才的怒气。
半晌之后,那公输谷缓缓收起了爪风,松开了荆无涯的肩膀,满脸痛楚,却又无可奈何道:“也罢,我既答应你母亲要好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如今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不顾你的终身幸福,错许他人,亦对不起九泉之下子卿。事到如今,我亦无脸面再责怪他人,荆少侠,你走吧。”
荆无涯见公输谷如此说道,想必定是他心中愧对亡妻,可如今自己确实能一走了之了,然则自己也突然生起些说不出的愧疚来。只是如若此时不走,待那公输谷再行反悔,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于是便朝公输谷作了一揖,“多谢公输塚主今日网开一面,在下来日必定亲自前来谢罪!”
待那荆无涯一番答谢之后,便就意欲移步远去,哪知脚下刚移得几步,却听得身后一声坚决的声音:“慢!”听那声音自然是公输谷发出的,此时突然如此决绝的语气,莫非那公输谷又反悔了?
“公输塚主还有何事吩咐?”那荆无涯只得回首问道。
“你如今一身绯红礼服,过于引人注目,且换了便装再走,”那公输谷却也不直视于他,只是背对他二人,缓缓说道,“机关塚地陷阱重重,没有我的命令,机关戍卫不会随意放你出去的,蓉儿,你也换身便装,送那荆少侠一程吧。”
“爹爹?”那公输蓉也被父亲这般话语给惊了半晌,随后又明白了父亲的苦心,于是便低声应道,“是。”
待那荆无涯和公输蓉换了便装,稍事收拾,便准备踏出那门槛而去,至那门沿之时,他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回首看了看那公输谷,公输谷却是一直背对他们,他闻得那脚步声戛然而止,便又闷声道:“快走,别让我反悔了!”他二人见公输谷如此说道,便也只能心中一酸,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稍事一会,那公输谷闻得门外脚步声又响动了起来,顿时有些怒意,大喝道:“让你们快走还不走,非要等老夫转了心意么?!”那脚步声随着此言既出也便停了下来,只是忽而一道戾风直扑那公输谷而去,等那公输谷反应过来那脚步声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却也为时已晚,只觉后背一道冰凉的寒光直透过自己的脊梁,穿膛而过,直到那带着血迹的剑锋曝露于自己的跟前,方才感觉到死神的气息在自己周围游荡。
他艰难的转过了身去,只看到那一丝诡异奸笑的眼神,于是口中哆哆嗦嗦痛苦地吐出了一个字:“你……”未等那个你字吐完,只觉得眼前泛起一道白光,随后便再也没了知觉。
第25章 洞房夜塚主蒙难(6)
那荆无涯和公输蓉刚刚走到那半道之上,忽然四周悬崖之上星星点点一片火光四起,一直蔓延至那机关塚地的出口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公输蓉见此状,大呼了一声“不好”,让荆无涯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了?”
“烽火台已燃,塚内出了大事了。”
“莫不是你父亲回头仔细想过之后又后悔了,才命人燃点了这烽火台?”
“我也怕是如此,如今烽火台已燃,机关戍卫必定紧闭出口,任何人没有塚主之令皆不得外出。”
“那怎么办,难道连你这个公输塚主的女儿也不得出关吗?”
“烽火台乃机关塚最高戒严令,只有遇到外敌入侵抑或塚内发生重大变故才会使用,这么多年来,只有当年机关塚发生内乱争夺《鬼斧神工》秘籍之时先祖公输班才使用过一次,想不到今日父亲会为了追击荆公子你而再次使用。”
“想不到我荆无涯这么有福气,连机关塚的最高戒严令都用在我身上了。”荆无涯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变现的出奇的镇定。
“当下之时,荆公子还有心思在此油嘴滑舌,还是快想想如何出的这机关塚地吧。”
“你都毫无办法了,叫我这个外人又如何想的到更好的办法呢?难不成要我扮成鬼魂,飞将出去?”那荆无涯说着,做了个恐怖的鬼脸,哪知一不小心将腰间的一块玉牌掉了下来。荆无涯见那玉牌掉落,也很是着急,急忙俯身将那玉牌捡了起来。
“荆公子所丢何物,为何看上去如此着急?莫不是祖传之物?”
“这个…”荆无涯顿时吞吞吐吐,其实这哪里是啥祖传之物,这就是那兑泽丫头在那“太一”阵中随手捡起向他投掷的物什,只是当时荆无涯未及细想,便随手收藏了起来,如今莫然丢了,自然也有些不舍,于是便道,“这个只是那毒女人随手扔给我的物什而已,我看这此物不凡,想来也值得几个酒钱,便一直留在了身边。”
“我看荆公子并不是为了这几个酒钱,而是此物正因那兑泽姑娘所赠,所以便一直带在了身边吧。”
“公输姑娘取笑了,此物确实不是什么女儿家的物什,不信但请姑娘查阅。”说罢,荆无涯便将那玉牌递了过去。
哪知那公输蓉仔细一看此物,顿时惊得直了双眼,急忙问道:“此物荆公子从何而来?”
“怎么?此物有何不妥?”荆无涯见公输蓉这般反应,顿时也有些奇怪起来,“此物只是在那‘太一’阵中,毒女人从那地上随便捡了起来仍将于我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太一’阵可是你碰到我公输家上代塚主公输龙前辈之处?”
“正是此处。”
“那便是了,此物必定是那公输龙前辈之物。”
“应是如此,那此物有何不妥么?”
“此物便是公输家的公输令,凡在此塚地之人,见此物如见塚主亲临,早先爹爹便跟我提起过此物,此物一共有两块,我爹爹手中有一块,另外一块自上代塚主公输龙过世之后便一直下落不明,爹爹他老人家一直想寻找此物却未曾寻得,想不到如今竟然在公子你的手上。”
“如此说来,我们便可凭此物出关咯?”
“正是如此。”
“哎呀呀,想不到我荆无涯正也是福大命大,在此进退维谷之际,居然倒是这随手收藏的玩意救了自己一命,这上天果真待我荆无涯不薄啊。”那荆无涯看着手中这块泛着贵气的玉牌,却很难相信这就是公输蓉口中的公输令。
“事不宜迟,公子当随我速速离开,万一后面追兵至此,即便有了公输令也难以脱身了。”
荆无涯一听此言,便急忙随那公输蓉一路快马加鞭,直奔那公输塚地的关口而去。
到了那机关塚的关口,荆无涯和公输蓉便远眺开去,果然见那陨铁石门密不透风,只是奇怪的是那关口却无戍卫巡逻,平静的却好似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我上次入谷,似乎从未经过此处啊?”那荆无涯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觉得低语问起那公输蓉来。
“机关塚地六六三十六条生死路,条条众横交错,然唯有这一条才是没有危险的生路,你上次所经之地并非机关塚地正门,所以误中了机关陷阱,恰好我大哥识得兑泽姑娘,否则你二人必然失了性命。”
“原来如此。可此地既然如此重要,为何只要一到铁门而已,却无人把手?”
“嘘……”,那公输蓉见荆无涯不觉说话间声音有所高昂,便很是焦虑,急忙捂了荆无涯的口,自己也作出轻声的动作来,只是用那蚊子般的声音说道,“荆公子有所不知,此地有两位德高望重、技艺非凡的老前辈把守,一人可眼观四路,但凡十几里开外的情况,都能观的清清楚楚,从未出错,人称‘明光子’;另一人则可耳听八方,但凡几百米开外的声响,均能立刻辨别出是人是物,人称‘风语子’。有此二人把守这机关塚地的关口,多年来机关塚地便一直相安无事…”
“何人在此低声细语,快快报上名来!”未等那公输蓉把话说完,便听那关口的石门处喝处一道声响来,看来荆无涯方才的话语已经惊动了这位“风语子”前辈。
“师兄,我观这一男一女在此处鬼鬼祟祟,想来必是闲杂人等谈情说爱的过于甜蜜了,忘了时辰。”随即,又另外一道声音响起,只是那声响却不严肃,一味的在打趣道。
“师弟莫要掉以轻心,烽火台现已点燃,想必必然是出了大事,任何人等皆不可草率大意。”
“是,师兄。”
公输蓉见那风语子和明光子两位前辈业已现身,她和荆无涯也已经暴露,便不能再遮遮掩掩,于是,便移步迎了上去,朝那二位前辈施了礼,解释道:“明光前辈和风语前辈误会了,我二人并非闲杂人等,我是机关塚主的三女儿公输蓉。”
“属下该死,方才未曾识得清楚,还请大小姐降罪。”那明光子一看是大小姐亲临,也便有些失了分寸,只怪刚才没仔细辨的清楚,再加上自己口不择言,无意之间冲撞了大小姐。
“既是大小姐亲临,我二人本该请这冒犯之罪,只是如今烽火台已燃,想必塚内必生了大事,方才我二人无意间冒犯了大小姐,还望大小姐见谅。”倒是那风语子不慌不忙,一番道理讲得让人无可辩驳。
“二位前辈尽忠职守,我又怎能怪罪于二位呢?”公输蓉身为后辈,自然也不会跟这帮老前辈们计较。
“多谢大小姐体谅,”那风语子见公输蓉并无责备之意,便随手施了礼,然则忽然话锋一转,质问起公输蓉来,“不知大小姐身边这位侠士是何来路?”
荆无涯一听此人如此问话,不觉有些紧张起来,只是当他随即打量那风语子的时候,不觉大惊,只见那人双眼泛白,而且黯淡无光,瞳孔之间并无灵动之气,那老者分明是个盲人!
“哦,此人是爹爹派来保护我的护卫,此番正因有紧急要事,才吩咐我二人出关速办。”
“哼哼,”那风语子听罢,一阵冷笑,随即便道,“老夫虽眼瞎,但心却不瞎,老夫身居机关塚地几十年,从未听说有塚主派遣女流之辈出关办紧要之事,况且我闻得这位侠士身上气味,并非像是贴身保镖的英气,倒像是沾染了不少江湖恶习之气,大小姐莫要诓我。”
荆无涯一听那老头这话,顿时气得龇牙咧齿,恨不得上前揍他一番,只是看他一副盲人模样,估计也无还手之力,便也不好出手了。
“老前辈您多虑了,您身居此地时日过于长久,难免有些疑神疑鬼,我这公输家大小姐的身份总是真的吧?您总不会连我的话也不信吧?”
“是啊,师兄,你我虽守了这石门几十年,对于门外门内之事也一无所知,然则此人确实是大小姐,这点我明光子还是十分确定的,你总不会连大小姐也怀疑吧?”那明光子在一旁也帮衬着公输蓉说道。
“事情分轻重缓急,如若在平时,老夫自然会放行,然则师弟你既已见得那烽火台已燃,便也知道这烽火台燃起的规矩,如非塚主亲自号令,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出关!”可那风语子却顽固的像块顽石,丝毫不该脸色。
“好,风语前辈既然如此说道,那休怪晚辈冒犯了,”那公输蓉见那风语子仍不肯放行,便立即变了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手中举起那公输令,大声宣道,“明光子、风语子听令:如今机关塚生乱,未免事态失控,本座特命三女儿公输蓉紧急出关,一干人等皆不可阻挡,违者重罚!”
“属下遵命。”那明光子见那公输令一出,也知道那公输令的厉害,便急忙下跪听令,生怕犯了以下犯上之罪。
“慢,”倒是那风语子依然面不改色,除了遵了礼制下跪听了令之后,其余态度一概未变,而且还彬彬有礼道,“麻烦大小姐将那公输令传于属下一阅,也好让属下一辩真伪。”
荆无涯真的是被这位冥顽不灵的老头给彻底打败了,想不到这天下还有比那兑泽丫头更固执更难缠的人,心中暗暗骂道:难怪你这老头一辈子被发配来这里守门,做事如此冥顽不灵,却也是活该如此。
待那风语子接过那公输令之后,仔细用手摸了摸,而后又停顿了一会,随即双手奉上那公输令,毕恭毕敬道:“果然是公输令不假,见此令如见塚主亲临,属下恭迎公输塚主亲临!”
荆无涯听了那风语子此话,不免暗笑道,你这老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吃点苦头碰碰壁,想来是不知道这江湖规矩。
“风语前辈既然识得此物,也辨得了真假,那我是不是可以过关了呢?且知这事态紧急,若是误了时辰,前辈恐怕担当不起吧。”公输蓉见公输令业已奏效,急忙趁势追击道。
“不敢不敢,师弟快开启石门,让大小姐出关!”
“是!”
随着那石门的一声巨响,机关塚地通往外界的通道业已打开,公输蓉随即领着荆无涯出了关,马不停蹄地顺风而去,生怕她二人违背父亲之命私自出关的实情传到了这关口的二位前辈耳中,到时就更加走不脱了,然则,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真正的实情却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第26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1)
机关塚业已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这是塚外的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因为他们此刻却全然专注于这四海环宇的争夺之中,没有丝毫的心思去顾及其他,而在这西风萧瑟之时的邯郸,本应该是万物萧条寂静之时,然则此时城内却是一片人心惶惶,城外却是一片杀声震天。[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若论起胜负强弱,这本来秦军既有阴阳家相助,又有白虎战兽助阵,对敌赵军已是势如破竹,然则公输家机关图的此番及时送到却让这本已成定局的事态有了新的转机。
“报……,秦军右翼已被军师顺利突破,敌将王贲、邹爽退败。”
“好!秦军左翼如何?”此时城楼上纵览全局的李牧听到斥候的此番汇报,心中大喜,急忙追问其他战况。
“左翼雷震将军对敌羌瘣,因有白虎战兽从旁协助,雷震将军抵挡不住,我军损失较大,此刻军师已火速赶往左翼接应。”
听了斥候的这番话,李牧多少有些担心,虽然有了那机关图,也知道了那白虎战兽的破解之法,然则那白虎战兽毕竟是金刚陨铁所铸,要动他死穴又谈何容易?此刻李牧唯有期盼这钜子腹能够及时援助上雷震,好破了那白虎战兽,才能彻底扭转这敌强我寡的局面。
而此时的雷震却已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气力内力亦基本消耗殆尽,然则那白虎战兽步步紧逼却丝毫不露出任何破绽。虽说那白虎战兽的机关之心在那奎、娄、胃、昂、毕、觜、参七处要害,然则此七处要害由金刚锁甲相护,一般青铜铁器难以刺入,再加上这七处要害先后顺序不一,那雷震用那雷神锤屡屡试了几十次,皆不得成功。
而此时,身在那机关之心的蓐看到那雷震业已招架不住,于是便驱动白虎战兽的必杀之技,猛虎出山,直扑那雷震而去。这招猛虎出山,如那恶虎从天而降,无论是冲杀力度,还是迅捷的速度,都足以让雷震四分五裂,况且此时的雷震正是身心俱疲之时,要躲开如此恶毒的招术,恐怕是凶多吉少。(..info无弹窗广告)
那雷震只觉得头顶一股寒气直扑而来,但见那地面之上,一团黑影已经死死的将自己吞没在其中,雷震本能地想翻身躲开,哪知那蓐却是十分阴险,早已驱动那白虎战兽的夺命索暗器,将那雷震死死地绑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待那白虎的利爪将其大卸八块,他阴冷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雄浑的气劲直突而入,随后几道剑气闪过,只闻得叮叮叮几声,那夺命索便瞬间断成了几截。雷震只觉那突入进来的身影一下子缚住了自己,只听耳边一道呼呼的风声而过,自己再看之时,却已从那白虎腹部闪了出来。回过神来的他,急忙看得那道身影,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恩师钜子腹,而轻而易举断了那夺命索的利器,便是那柄绝世神兵七星龙渊剑。
“师父!”雷震见师父及时赶到,急忙喊了一声。
哪知那钜子腹却连头也没偏,只是盯着那凶神恶煞的白虎战兽镇定地说了句:“你速速闪开,这里交给为师处理。”
雷震见师父如此说道,便寻了机会从一旁退了下去。
而那蓐见自己本来为那雷震布置好的杀阵却这么被这个钜子腹轻易地给破了去,便也十分恼怒,直大呼道:“来得好!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说罢,又驱动那白虎的操纵手杆,使出一招猛虎翻身,翻转着身体直朝那钜子腹扑来。这白虎战兽脊背至上镶得是那金刚利刃,使出这招猛虎翻身,却更是成了一部绞肉机,若是被它撞上,便能瞬间将人化成一滩肉泥。
钜子腹见那白虎兽如此来势汹汹,便脚下一运气劲,飞快地向后闪了开去,而那蓐当然不肯就此罢休,连连启动白虎战兽的机关暗器,直逼那钜子腹而去。眼看着那如同蛟龙般的白虎战兽直逼自己而来,也料定光靠自己躲闪必然躲不过那枪林弹雨般的暗器,于是不得不钜子腹不得不使用墨守八式之中能分身闪敌之招……践墨随敌,此招可使自身元神出窍,留下虚影迷惑对方,也是墨守八式之中较为有名的防御招术之一。
而那蓐还没有意识到钜子腹已然使出了墨守八式的招术,只是将白虎战兽之中的八般暗器齐齐发出,直将要将那钜子腹射成个蜂窝为止。殊不知他所射穿的只是那钜子腹的一个幻影罢了。而钜子腹的真身此时已经逼近了自己的机关之心胃宿,胃宿乃白虎之腹,是白虎七大机关之心中最为薄弱的地方,而这一点,却早早的已被钜子腹识破,一旦胃宿被攻破,那么白虎的整个平衡就会被打破,这样,其他机关之心的防护自然而然也就变弱,到时候便能一一击破,白虎也就自然而然被破解了。
当那被机关暗器打得千疮百孔的幻影消失的一刹那,蓐便一下子觉醒了过来,他似乎也知道这是钜子腹使出的墨守八式之一,而当他发觉那钜子腹的真身已潜入他白虎战兽的腹部之时,他便也明白了大事不好,然则这公输家的机关战兽设计精妙之处就在于它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通过自损三分来保住全局,胃宿固然是所有机关之心的关键所在,自然万万不能破,所以唯有丢车保帅,损掉毕宿白虎之爪来保全自己。只见那四双白虎之爪纷纷化作一道道玄铁牢笼,护在了那白虎之腹,将那钜子腹硬生生的困在了那白虎兽的肚子底下。
那钜子腹着实也没有料到这白虎战兽居然会有如此精妙的设计,可是到如今,也只能拼力一试,试图将手中的这柄七星龙渊剑的能量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来。只见他反转剑鞘,运足气劲,真气自奇经八脉蜂涌而出,顷刻间便见那七星龙渊剑化作一道寒冰剑轮,似乎要将那巨大的牢笼切割开来。
刹那间,只见剑花四溢,那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的瞬间所产生的巨大的震荡波冲击了整个战场,那些随行的士兵们猛然感到脚下一晃,都难以站稳,纷纷倒下了开去。待那场面平静之后,只见那白虎战兽已经同那钜子腹纠缠在了一起,虽然七星龙渊剑已经划破了那道牢笼,可是白虎的胃宿依然完好无损。钜子腹自知,一次不能突破,若想再次故技重施,必然已经是无甚可能。
而此时那白虎兽身后忽然多出一道白影,直扑那白虎兽的奎宿白虎之尾而去。那蓐倒也是眼明手快,看得那白影从身后闪过,于是便连连驱动白虎之尾,仿佛一条巨蟒一样向那白影扫去。那白影轻功亦是不赖,几经翻腾便躲开了那横扫而来的巨蟒。那蓐见未损伤于他,便使出白虎之尾的绝招探风追影,此招一出,那白虎之尾的尾尖之处将会伸出一道金刚毒刺直逼人心脉所在,更可怕的是此毒刺会根据敌人移动的身法和速度锁定目标,穷追不舍。
那白影见那毒刺穷追不舍,便使足了轻功闪避,可哪里知道那毒刺是越跟越快,仿佛一道暗影一般追在了那白影身后。蓐见那白影已经渐渐力不从心,嘴角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而那白影似乎也见时机已经成熟,忽而使足了全身气劲,一个飞跃直扑那白虎的胃宿而去。此时,那蓐方才觉得自己上了当,可那时时机已晚,局势已经是覆水难收,只听得轰隆一声,那白虎之尾便深深地扎入了那白虎之腹,此时操纵白虎兽的机关动力已被破坏,那白虎瞬间轰然倒地,钜子腹见时机已经成熟,便回手一转,使出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径直地刺向了白虎之首……觜宿,也就是那蓐操纵白虎兽的机关室,那蓐见事情不妙,白虎兽又动弹不得,只得开启那白虎之首的金刚罩,从那额头一闪而出。周围秦军见白虎战兽被破,顿时树倒猢狲散,纷纷乱作了一团。
“大师兄!”此时,身在一旁的雷震才看清那方才的白影是何人,正是他的大师兄天乾。
此时钜子腹也看得清楚那白影,一番气宇轩昂的模样,一种谋略过人的气势,正是自己的大徒弟天乾,于是他也不由得隐晦的赞了一句:“天乾,来的正好!”
“师父,弟子日夜兼程,所幸来的还算是时候。”天乾见得了师父,急忙抱拳迎礼。
“好一番师徒情深呐。”只闻得那身后一人拍手而出,口中冷笑着赞叹道。
他二人回首看去,那人正是那刚刚被破了白虎战兽的蓐,不过此人虽吃了败仗,但是却一点没有感到有失败的耻辱,反而倒是能谈笑自若,还不失时机的迎了上来。
“阁下深得机关造诣,为何助纣为虐,屠戮中原?”钜子腹见他拍手而出,也随口问了一句。
“论起机关造诣,武学修为,我自然不敢与前辈你相提并论,然则这世上可与你匹敌之人,也是大有人在,只不过要是论起讲满口仁义道德的话,恐怕这普天之下,你认第二,莫有人再敢认第一了。”
“阁下含沙射影,不知老夫何事得罪于你?”
“你自然没有得罪于我,只是得罪了这道义二字了,废话不多说,咱们后会有期!”那蓐说罢此话,便施展了轻功,冷笑着闪了开去。
那天乾刚想拔腿追去,不料却被钜子腹一把拦住,口中说道:“随他去吧。”天乾这才止住了脚步。
而此时,只听得城门之上一道雄浑的号角声四起,一片杀声震天的声音从那城门之内呼啸而出,直扑向了那早已乱作一团的秦军。此时,本就人心惶惶的秦军,忽然见得来敌如此大的气势,急忙丢盔弃甲,抱头鼠串。一时间,三十万大军像被踩了一脚的蚁群,四下里胡乱散了开去。
而此时那王翦则在战马上大声呼喝“擅自后撤者斩!”,可是场面实在混论不堪,能听得清王翦的呼喝声的人也不多,众人也便把那将军之令抛诸脑后,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内史腾见场面业已失控,忙对那王翦说道:“将军,还是先撤吧,如今士气尽失,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王翦虽一百个不情愿,毕竟战败之事,有辱他将军生涯,可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忍让一时,他日再作打算,于是,只得大喊一声“撤!”,便领着众将向自己大营撤了回去。
第27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2)
“哼,大将军,这号称所向披靡的战伐之神如今也不过如此,要落得仓皇而逃的境地,我看什么神呀鬼的,只是徒有虚名罢了。..info”那阴阳家的黑无常范无救,见此次白虎战兽被破,正好借机奚落那蓐一番,也好灭了他以往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
“本座虽落败,起码也与那钜子腹交战了数百回合,总比有些人不堪一击,徒是在此吃吃软饭要好的多。”那蓐倒是连眼睛都没斜一下,只顾着自己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砰……,阁下在此大言不惭,今日我等只是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否则必与你了此过节!”那白无常谢必安听的那蓐如此侮辱他阴阳家一门,自是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吵什么吵,你等皆是落败之人,如今都不思量着如何应对眼下的时局,还有心思在此相互诋毁,真是各自枉为尊派!”那王翦本来自己落败也是心中十分恼怒,如今见那手下之人在这个关头又在勾心斗角,自然怒气迸发,大声喝道。
“黑白无常,给为师退下,还没轮到你二位小辈在此发话呢。”那邹爽见那王翦怒气迸发,自然做了一回是非分明之人,急忙喝退那黑白无常。
“是,师父。”那黑白无常见师父邹爽如此喝道,便也异口同声的退了开去。
“本座自然无心与这般小辈计较,只是有人在此故意拨弄是非,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些人的暗中指使,在此扮演那小丑的角色,实在是可笑之极。”倒是那蓐依然不慌不忙,然则话语里却字字见血,他口中的某人暗地里自然指的是那黑白无常的师父邹爽。
“好了,白虎将军,你也不必在此斤斤计较了,事到如今,我军此次惨败,不知将军你有何良策可卷土重来?”那王翦知得那蓐不好惹,不免也压低了声音,缓缓问道。
“如今白虎已破,本座使命业已完成,卷土重之事恐怕要靠他人了。”那蓐得此问话,竟然如此作答,实在让那王翦大失所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哈哈哈,战伐之神如今失去了白虎战兽这道屏障,也不过成了那拔了毛的孔雀了,不过倒也很是识相,知道要靠我等众人了。”那黑无常范无救听那蓐这般说道,自然得意万分,连忙借机发难一番。
“真是笑话,阁下怎么知道我口中的‘他人’就是指的你们几位,再说了,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接连败于那钜子腹两场,却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果真是脸皮厚的了得!”那蓐听得那黑无常的嘲笑,却也只是不屑,在他眼里,这种小角色只是些哗众取宠的小人物而已。
“哦?白虎将军如此说道,那将军可知还有何人可助我取那邯郸城?”蓐的一番话倒是引起了那王翦极大的兴趣,急忙追问了起来。
“一切自有安排,请大将军稍安勿躁。”虽然那王翦急切的想知道那蓐口中所指的“他人”到底是谁,但是那蓐却也不买账,丝毫未透露半分,只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带了过去。
“我看白虎将军是有意在此故弄玄虚吧,若真有高人相助,为何又不敢实言相告呢?”那邹爽此时也是按捺不住了,方才被那蓐藐视了几番,心中已是满腹火星,只是碍于场面和身份,又不好发作,如今说了此话,既回击了那蓐的藐视,又不失面子,倒是回的恰到好处。
“哼,此事就不牢邹掌门牵挂了,邹掌门若是有能力打败那钜子腹,邹掌门大可自行出手,若是没有能力,就麻烦邹掌门管好自己的门生,别让他们到处胡说八道,坏了邹掌门你阴阳家的名声。”那蓐倒是也对答如流,一番话直说得邹爽一干人等咬牙切齿,却无反驳之力。
“大家稍安勿躁,只要有计策都可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不用含糊其辞,免得伤了和气。”那内史腾倒是明白人一个,一直出来充当老好人,圆那充满硝烟的场子。不过这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内史腾,羌瘣等一干人等忠心为主出谋划策、圆场合众,那王翦如今也做不到那大将军之位。
“呵呵,”那邹爽本来脸都气得铁青了,然则他也很明白,此时不是怒气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未免有失身份,便随口答道,“白虎将军既有安排,那我等就静观其变了。”
“师父!”那黑白无常自然是气不过,刚想有所发话,便被那邹爽手掌一挥,全全给拦了回去。那邹爽其实也深知那钜子腹不好对付,如今忍得一时,便是要他日亲眼看得那蓐落败,便好加倍奉还于他。
不过这蓐倒是也真的口风紧得很,至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出那分毫计划,但是从他安然举杯的动作中,却藏着十足的把握赢得此局,只是一切还需要时间来一一印证。
邯郸城,君王大殿。
“圣谕:此番邯郸之战李大将军力退秦贼,壮我大赵声威,实乃功不可没,寡人特赐镇国大将军之职,掌赵国一切军务事由,赏黄金三万镒,封万户侯,钦此。”只听得那宦者令郭开拉长着喉咙,在那大殿之上呼喝着开来。
“大王,此番邯郸之战非臣一人之功,若无众将士齐心协力,墨家义士誓死相助,秦贼恐不能退,如今大王待我一人如此恩厚,臣下实在愧不敢当。还望大王收回成命,改将赐予臣下之物什抚恤那阵亡的将士,也好告慰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对对对,大将军所言极是,寡人也正有此意。来啊,传我口谕,将那赏赐之物尽分于阵亡的将士们,一切分封事宜尽听大将军的安排。”那赵迁此番凭着那李牧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自然是李牧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哪还有敢不从。
“诺。”郭开点头哈腰道。
“谢大王体恤之情,臣下还有一事相求。”李牧继续说道。
“大将军但说无妨,只要寡人能办得到的,寡人一定照办。”
“墨家钜子腹英勇大义、智慧过人,助我赵国此次大退秦贼,功劳显赫,臣下已拜钜子腹为军师,还望大王冠以国相之职,以激励众将士奋勇杀敌,共保社稷安危。”
“李将军,你如此堂而皇之的要大王为你的手下封官鬻爵,也未免太招摇了吧?”那郭开听得李牧此番言语,自然心中不快,这国相之位,郭开早就垂涎已久,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向那赵迁开口,此番被李牧捷足先登,自然出来阻拦。
“论功行赏乃天经地义之事,李将军的此番要求也实属在理,郭者令不必多虑。”
“但是大将军虽屡建奇功,按理却也该论功行赏,然则这本是大王的决断,可如今在百官朝拜的大殿之上大将军如此直言不讳,未免会给人留下私自结党营私的口实,所以臣恳请大王三思。”那郭开依然不肯放弃,想着法子来规劝赵王赵迁。
“说起任职用人敢直言不讳之人,郭者令如称第二,谁又敢称第一?此前郭者令三番四次恳请大王任用自己所荐之人,为何那时不见郭者令自己害怕落下结党营私的口实啊?”那中军都尉司马尚心中自知那郭开所打的如意算盘,于是便出言质问,驳那郭开的言语。其实此番要求赵迁加封钜子腹国相之职,便是他与李牧私自商量好的,目的便是要扭转那郭开一手遮天的局面,彻底铲除朝野奸党祸国殃民之害。
“司马尚,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所荐之人都是经过大王亲自应允的,我一番忠心为国之举,日月可鉴,还请大王为我做主!”那郭开见劝阻之举未能奏效,便哭丧着脸面,扑通一声跪倒在那赵迁跟前,朝着那赵迁喊起了冤枉来。
“好了好了,郭者令,你起来吧。寡人知你忠心为国,然则行军打仗之事你确实不如李牧精通,况且那墨家钜子腹智勇双全,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身居国相之职,也是实至名归,所以郭者令你不必多言了,寡人心意已决,就封那墨家钜子腹国相之位,协助大将军共理国事,再寻个良辰吉日行了那加封大典便可。”
“大王此举英明,臣代钜子腹谢大王恩典。”李牧见赵迁已经欣然应允,便急忙叩拜谢恩。
“关于加封大典之事,郭者令,你就安排去办吧。”
“是,大王。”那郭开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见那形势已经木已沉舟,便也不好多说,只得就此作罢。
第28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3)
而在此时的李府后厢房之内,墨家的钜子腹正专心致志的听自己的大弟子天乾向自己汇报那汇英坊之行。.info[]
“师父,此次弟子前往孟师叔的汇英坊,确然发生了不少怪异之事。”
“哦,你且细细道来。”
“在此之前,弟子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有何疑问尽管说吧。”
“弟子想问师父关于那《八龙神策》之事是否属实?”
钜子腹听到那《八龙神策》四个字,脸色倏然变得严肃起来,而后缓缓而道:“此事你孟师叔是否已全部告知于你?”
天乾不曾回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错,《八龙神策》确有其事,只是因为事关重大,师父从未向你们之中任何一人提起过,如今既然你孟师叔已然告知于你,我便也不再隐瞒了。《八龙神策》乃墨家独门精髓所在,当年诸子百家剑仙峰论战之时,墨家以一门绝技技压群芳,之后祖师爷便将各门各派的破解之法用墨家独有的招术破解之后记载了下来,于是便留下了这《八龙神策》。多少年来,不止墨家内部有动机不纯者对它觊觎多时,别的门派的奸邪小人更是对此虎视眈眈,不过因为此秘籍保存谨慎,一直没有被泄露出去。然则,如今既然江湖再现杀机,为师只怕有人对此打起了主意,引起江湖再生事端。”
“师父的判断看来是对的,那日弟子前往孟师叔处,道明来意之后,师叔全然领会了师父你的心思,只是引领我去取那九齿灵匙之时,却发现那灵匙完好无损的保存在师叔的枕榻之中,但是师叔一直妥善保存的《大取》却遭人异动…”
“等等,你说《大取》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那钜子腹听到这里,急忙插话道。
“不错,弟子也是根据地上那藏有《大取》的古钵所留下的新旧两道印记推断得知。”
“若如此,看来这白虎战兽重现江湖果然不是公输家那边出的问题,而果真是我墨家自身遭人暗算了。”
“弟子也是正有此推测,师父,弟子还有一事,希望师父你听闻之后莫要悲伤。”天乾
“却是何事?莫不是你孟师叔出事了?”那钜子腹听到那悲伤二字,便心生了此不祥的念头。.info[]
“正…是。”天乾一边答话着,一边哽咽了一下,缓缓而道,“我和孟师叔正猜测是何人动了那《大取》,不想遭一黑影偷袭,孟师叔力敌不过,死于那黑影手下,那黑影抢了《大取》便快速离了去,弟子亦不敢耽搁,一路马不停蹄前来报信。”
“哎,”钜子腹闻听此噩耗,长叹了一口气,悲恸而道,“想当年墨家内乱,孟师叔与众长老拼了自己的性命保下了这墨家基业,想不到如今竟然就这样先走一步了,实乃墨门不幸啊。”
“师父不必过于悲伤,生死有命,只是那黑影武功极高,我的天罡凌云扇与孟师叔的蛇影杖法皆不能敌,师叔才丢了性命。”
“你孟师叔的蛇影杖法虽说不是天下无敌的,但是在江湖之中能克其者亦寥寥无几,想不到救这么轻易地薨于他人之手,看来对手的来路确实可怕啊,”钜子腹说罢,脸色随即变得凝重起来,“你方才说那黑影取了《大取》便离去了?”
“正是。”
“看来对手的来意不是要取你孟师叔的性命,而是旨在这《八龙神策》之上,不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墨家其他几位长老亦必然有难,而且我派巽风去会见各坊长老已久,至今都没有回音,我怕他也遭横祸,事不宜迟,离此地最近的便是韩地的飞仙坊,你速随我去面见飞仙坊聂龙聂师叔。”
“雷震,你山艮师兄身负重伤,至今未痊愈,你与八妹兑泽在此处好好照顾你山艮师兄,顺便协助李大将军,若有紧急情况,可用叱雷令传命弟子,传话于我。”
“是,师父。”
“师父,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飞仙坊。”那兑泽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要她单独留下来,况且,那荆无涯便是在韩地境内的机关塚地,说不定此去还能有缘碰上。
“丫头,此去飞仙坊凶险万分,你老老实实留在赵国,协助你雷震师兄,等师父和大师兄回来,此事不得再议。”钜子腹当然不能让兑泽冒这个险,毕竟,他一向最疼爱的便是个丫头。
“那好吧,师父。”那兑泽见师父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好再插话,只得应允。
钜子腹见一切业已安排妥帖,便简单收拾了行装,与那天气一同上路了。然则还未出门,却听得门外一声哈哈大笑,李牧、司马尚等人满脸喜气,一拥而入。
“军师,今日正是鸿运当头,你猜猜看我等今日碰上啥好事了?”那李牧自然不知道那墨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他只知道如今可以一扫那当朝败类,正道可以重掌天下,这自然是千古喜事。
钜子腹听那李牧等人如此神色,再看那一旁的司马尚不断地朝自己使眼色,猜的必是与自己有关,然则究竟是何喜事,仍然是一头雾水,于是故作试探道:“将军口中的好事,莫非与在下有关?”
那李牧一听这话,有些惊讶道:“军师你神机妙算,真乃神人也,此事正是于你相关!”
“呵呵,我哪里是什么神人,只是刚才有人已暗中向我透露了几许罢了。”钜子腹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
李牧听了此话,随即转过头去,看得那司马尚故作镇定,知道是他暗中传递了消息,便故意打趣道:“看来腹兄你这国相还没加封,就有人开始急着阿谀奉承选边站队拉。”
“大将军,末将自然不敢。”司马尚终究按捺不住了,急忙出来为自己澄清道。
“呵呵,大将军多虑了,司马将军一心为大将军马首是瞻,又怎会‘选边站队’呢?”钜子腹也出来帮忙澄清原委。
“看看看,你二位是不打自招了。”
这钜子腹和司马尚顿时反应过来是中了李牧的抛砖引玉之计了,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三人均已心领神会,异口同声的哈哈大笑起来。
待那三人笑罢,钜子腹随即又有了些疑问来:“将军刚才说什么加封国相的事宜,不知是何事?”
“哦,哈哈,差点正事给忘了,”那李牧笑着,便急忙将事情向钜子腹一一述说,“今日早朝我等奏请大王加封军师你国相之位,恰逢那奸人郭开百般阻挠,哪知我等搬出军师你力退秦贼之功,大王二话没说,准奏了!”
那李牧虽笑的欢快,然则此时钜子腹却不由得心生一丝焦虑,缓缓而道:“这国相之位非同寻常,本当是朝中颇具威望之人能当此重任,如今将军你贸然将此重要之职奏请与我,怕是要惹恼了那郭开一党,对将军不利啊。”
“正是因为此职位事关重大,我等才奏请王上将此重任托付于可靠之人,若是落入奸人之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况且如今你我大退秦贼,王上对我等更加倚重,谅他郭开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话虽这么说,将军还是小心为上。”
“军师不必多虑,尽心当好你这国相之职便是,以后赵国的生死存亡便系于你我肩头之上了。”
“将军如此看重在下,在下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钜子腹听罢李牧如此之说,顿时感到自己身负的责任重大,便抱拳作揖,表明心志。
“军师如此便是见外了,”李牧顺手扶起钜子腹,缓缓而道,“那加封大典不日便将举行,军师且做好准备。”
钜子腹一听此言,顿时有些犯愁,毕竟这墨家所遭遇之事也非同小可,于是也不得不向李牧道明:“将军,实不相瞒,我墨家如今遭逢事端,墨家长老孟无形惨遭奸人毒手,他所掌管的墨家秘籍业已失踪,身为一派之主,对此自然义不容辞,所以……”
“哦,竟有此等事情?”那李牧听了钜子腹之言,也甚为惊讶,随即安慰钜子腹道,“军师不必担心,墨家之事向来以正义为道,墨家之事便是江湖大事,军师大可放心去办,本将在此恭候军师归来。”
“多谢将军体恤,在下一旦查清楚此事便即刻与将军汇合,共商国事,以拒秦军横扫天下的野心。”
“有军师这番话,本将就算将来一起与军师战死沙场,便也死而无憾了,军师但请放心前去,一路多加保重。”李牧听了此话,顿时肃然起敬,虽对那钜子腹的离去依依不舍,然则千言万语难道依依惜别之情,生为男儿大丈夫,也懂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道理,故而唯有一句保重寄托此情义。
“将军也要多多保重,多多提防朝中小人。”钜子腹也深知李牧的心思,他二人自出江湖以来,便是志同道合之人,一直惺惺相惜,如今就此作别也是有无限的不舍之情,然则天下之事需有大小之分,他也深信他日他二人必有再相逢之时,可也许谁也不会料到,今日之别可能就成了他二人有生之年的最后一别。
第29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4)
黑风之夜,多少有点让人心凉,可这会儿邯郸城吹起的风,恐怕不止是让某些人心凉,也许更多的,是带着恨意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而这个人,自然便是失了宠的当朝大宦官郭开。
也许没有人知道,在那李牧、钜子腹出现之前,他有多么的风光,从朝上到朝下,无一不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决定的事情,便就等于是圣谕,文武百官莫有敢于与之相抗。赵国郡守薛瑾因不满其赋税过重,上本参奏弹劾他,却被他反诬薛瑾中饱私囊,最后那薛瑾落得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而那时,再加上廉颇被迫离职,李牧被远调塞北,从此,赵国朝政便变得更加黑暗,那郭开便成了赵迁的宠臣,由此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那赵国国相过世之后,赵国国相一职由此空缺,但凡内政之事,均由郭开过目之后才可上报,实际上,他无形之中便成了代国相,而郭开自己,本身对此高位也是觊觎已久,只是由于自己是个宦官,当朝一直没有宦官为相的先例,所以赵迁也不敢随意加封,而对郭开来说,这个职位一直空缺便是等于自己成了国相。可如今,好日子到头了,不仅自己丢了那国相的威风,而且也在赵王面前失了宠,如此下去,必然是厄运来袭了。所以,此时的他,便只好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宅邸之中饮酒浇愁,很是不爽。
“郭者令一人在此自斟自饮多时,必是有心事在身吧。”忽而,周围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在那郭开周围出现。
“你是何人?竟敢大胆闯入我郭府!”郭开但见那人来路不明,随即大喝道。(..info好看的小说
“哈哈哈,郭者令也敢自称此宅邸为府?赵国国律明文规定宦官不得参政当权,你又何来府邸的称谓?顶多算个宅邸罢了。”那黑影竟然对那郭开嘲讽了起来。
“此事与你无关,阁下若不识相速速离去,我便就要喊人了。”
“郭者令别这么着急,如今赵国满朝已被李牧、钜子腹等人把持,郭者令的当年的风光已是过眼云烟罢了,如今还是这样急不可耐,恐怕永无翻身之地了。”
“就算我郭开目前面临困境,然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日必能东山再起!”
“哼哼,郭者令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你想东山再起唯有得到赵王的新任,可如今赵迁只信那李牧等辈,者令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罢了,如何又能东山再起?!”
那黑影的这番话确实说中了郭开的心病,他自然知道李牧等辈一直以来便是自己的死对头,这些年他也谋害了不少朝廷的重臣,如今他们重新掌的朝政,自己迟早有一日要落入他们之手,而且不得好死。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如此之多?”郭开此时也开始小心翼翼了起来,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并非等闲之辈。
“我是来助你东山再起之人,只是看郭者令给不给在下这个面子了。”
“哼哼,我郭开有满朝一干党羽,如今皆不能助我分毫,你倒是好大的口气,竟然敢在此口出狂言!”那郭开对那黑影的话明显持的是怀疑的态度。
“我能不能助你,你看了这东西便知道。”那黑影说罢,嗖地从他手中飞出一个锦盒,直落在了那郭开的酒桌之上。
郭开看了那锦盒一眼,除了有些精致之外,亦毫无特别之处,于是便慢慢打开了那锦盒,当他看到那锦盒之内的物件之时,顿时惊的目瞪口呆,连连失声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我如何得到它你不必知晓,重要的是你肯不肯于我合作。”
“你想如何合作?”那郭开见那来人居然有如此重要的东西,顿时有了些意向。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其他的事情你一概可以不管。”那黑影似乎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只是双手绕于后背之上,缓缓而道。
“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的可靠不可靠。”那郭开自然是也有些疑虑。
“哼哼,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择么?”那黑影果然深谙当今局势,也深知那郭开为人,话中字字紧逼,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那郭开也知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然则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话中带有威胁的语气,所以听了那语气,心里自然极为不快,却又无可奈何,所以只好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那就劳烦阁下把你的吩咐详细叙述一番。”
那黑影听了此话之后,嘴角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于是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郭开,那郭开听了此毒计之后,也不免有些自愧不如,想来自己把持朝政多年,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了,但如今面对那黑影的这般借刀杀人的毒计,自己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大将军,七日之后便是中秋佳节,郭者令已命人卜算过,中秋节正好是加封大典的吉日,所以者令已奏明大王,定为那日行加封大礼。”一大早,郭开手下的宦员便来李将军禀明要事。
“知道了,一切按国典礼制去办吧。”李牧听了禀告,只是轻言了一句。
“礼制已经全部备好,只是还有一样东西,还需大将军亲自跑一趟。”
“是何物如此重要,非要本将军亲自走这一趟啊?”
“国相的掌国相印,相印事关重大,为保万无一失,自古都是大将军亲自护送,再加上钜子腹将军乃大将军府上上宾,所以郭者令觉得此重任非大将军不能担当,特命小人前来恭请大将军。”
李牧一听是国相的掌国相印,自然知道事关重大,别说那郭开如今亲自派人前来恭请,就算他不派人来,他也是要亲自去的,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丝毫不容许那相印有半点差池,来威胁到钜子腹的加封事宜。
“知道了,你且先行一步回去禀报郭者令,说我李牧随后便到。”
“诺。”
待那宦员走后,李牧便进内府更换大将军服饰,妻子一边为李牧更衣,一边心有不安道:“郭开向来为人阴险狡诈,夫君此去恐会对你不利,不如差人前去叫司马尚将军一同前往为好。”
“那郭开鼠辈,向来欺软怕硬,如今他已失势,自保还来不及,又怎敢再兴风作浪,娘子你不必多虑。”那李牧此刻已是信心满满,哪里还把那郭开放在眼里,只一句轻描淡写便回绝了妻子的好意。
“话虽如此,只是今早我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恐有不利之事发生,夫君还是小心为上。”妻子还是放心不下,再三嘱咐李牧要小心行事。
“知道了,我答应你便是。”李牧说罢,便带了几个随从前往那礼制官部去了。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李牧妻子心里越来越觉得没底,忽然她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了,于是便急忙吩咐了下人:“田香,快去差人通知司马将军,说大将军进宫护相印去了,让他也跟着跑一趟吧。”
“是,夫人。”那下人答了话,便离去了。
第30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5)
“啊呀,大将军,您终于来了,老奴在此等候多时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那李牧刚到那礼制官部,郭开便急着迎了出来。
“有劳郭者令操办此事了,本将途中耽搁了些光景,让者令你久等了,还往者令你见谅。”那李牧也懂得那官场客套,也便随意寒暄了一番。
“将军这是哪里的话,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大王办事,又何来操劳之说呢。”那郭开一脸的毕恭毕敬,这客套话也是说的十分在理。
“郭者令既如此明白事理,那本将就不多加赘言了,请问掌国相印现在何处,还请者令请出,我也好迎了。”
“哦,对了对了,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那郭开满脸的阴阳怪气,只听得他拉扯着嗓子喊道,“来呀,把掌国相印请出来,交由李大将军护送。”
“诺。”那些宦员们低声应承着,便毕恭毕敬的用托盘将那相印给呈了上来。
李牧仔细看了看了相印,表面光泽发散,纹理丝丝入扣,隐隐间透露着一股国相的权力与威望的气息。他身为大将军,自然识得那相印的真伪,待他确认无误之后,便对那郭开说道:“掌国相印已验毕,剩下的就不劳者令费心了,本将自会护送回府,只待大王加封大典一到,便行加封之礼。”
“那就不叨扰将军了,来人呐,将那相印用锦盒封装,交由大将军妥善保管。”
“诺。”宦员们将那相印封装之后,小心翼翼地呈递给了李牧。
待那李牧接了那掌国相印之后,顿时感到这相印犹如千斤般沉重,他一路上感慨万千,毕竟在他看来,掌国相印落入钜子腹手中,那朝野的一干奸党从此便没有好日子过了,赵国便可由此欣欣向荣,国盛民强。.info[]他又想起当年廉颇老将军离走之时的重托,如今眼看就要实现了,不由得心中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哪知他刚出了礼制官部的大门没多久,便迎面撞见了赵王的銮驾,正好也朝这礼制官部这边移驾而来。这赵迁撞见了李牧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顿时感觉好奇,便命左右将这銮驾径直地朝李牧抬去。
李牧一见那赵王的銮驾径直朝自己走来,便急忙下跪迎驾,口中大呼道:“臣李牧恭迎我王大驾。”
“李爱卿不必多礼,快速速平身,寡人也只是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凑巧撞见了爱卿而已,”那赵迁笑着说道,随即又问起李牧来,“方才寡人见爱卿如此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一锦盒,不知所捧何物啊?”
李牧一听赵王如此问话,低头看了下手中的掌国相印,朗朗而道:“大王,这是国相的掌国相印,按照赵国惯例,国相加封之前,相印应由大将军负责保管,直至加封当天呈上,因此微臣刚刚从礼制官部迎了这相印而来。”
“哦,原来如此,”那赵迁一边搭着话,一边从銮驾上缓步而下,慢慢走到那锦盒跟前,似有一番感慨道,“自张国相突然过世之后,这国相一职一直空缺,此相印也一直保管在了这礼制官部,如今我赵国蒙先王庇佑,赐予了墨家有能之士为我赵国效力,这国相之印也总算有个着落了。”那赵迁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打开了那锦盒,仿佛要对这相印作一番道别一般。
哪知当那赵迁打开锦盒之时,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双眼直瞪着那锦盒中之物,半晌说不出话来。那李牧一看那赵迁反应极为不对劲,急忙朝那锦盒看去,顿时,他自己也面无血色,满脑袋一片空白,口中直哆嗦道:“这…这怎么会…”
原来,那锦盒之中哪里是什么掌国相印,那分明是赵王下旨决事的王印!私相授受王印乃是欺君犯上、谋权篡位之罪,须满门抄斩,难怪他二人要脸色大变,惊得目瞪口呆了。
“微臣罪该万死,但请大王信我一言,微车明明从那礼制官部迎的相印,不知为何这…着就成了王印了!”
那赵迁此时也分不清这是是非非,只知道眼前此物却是王印不假,不过说实话,他不相信李牧会私吞王印,谋权篡位,于是便急忙吩咐随从道:“快传郭者令前来见驾!”
不一会儿,那郭开便一路小跑着过来迎驾了,远远的一看见赵迁的銮驾,便拉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老奴迎驾来迟,大王恕罪!”
“郭者令,这些繁文缛节快快给寡人免了,寡人传你来有要事相问。”那赵迁一见到郭开,便急着要问话。
“大王有何要事,但问无妨,老奴一定如实禀报。”
“寡人问你,这掌国相印,可是你亲自交与李大将军的?”
“那为何这相印如今会变成了王印?!!”赵迁不解地大吼道。
“什么!”那郭开一听赵迁此话,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大王恕罪啊,此事老奴也不知啊,老奴交付李将军的时候明明是相印啊,李将军也是当场验过的啊,不信大王可以查问李将军。”
“李牧,寡人问你,郭开说的可是实话?!”
“这…”李牧顿时也失了分寸,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照实说了出来,“微臣当初确是验过相印,接的也确是相印无疑,可不知道为何到了王上的手中,就变成了王印了。”
“大胆李牧!难不成你是说寡人把相印换成了王印了?!”赵迁一听此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怒之下吼了起来。
“微臣自然不敢,可事实却是如此啊。”
“你还强词夺理!寡人问你,途中这相印可曾离开过你?”
“这倒没有,这相印由围城一路护送,未曾离开过微臣半步。”
“如此说来,也恐怕只有李将军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使那掉包之计了吧?”那郭开见李牧已然上了当,话里话外明显缺乏分析判断,便趁机挑拨离间起来。
“郭开,你不要落井下石!本将为何要换那王印!”李牧听了郭开之言,顿时怒斥道。
“哼哼,大将军你如今被封为镇国大将军,手中重兵在握,前些日子又奏请了王上封你最好的好友钜子腹为国相,你俩这下子一文一武几乎占尽了赵国朝堂,心中有何图谋,旁人不得而知啊。”那郭开故意遮遮掩掩,半说半不说道。
“混账,老夫一生精忠为国,又岂是那种叛国谋逆的小人!”
“诶,叛国谋逆可不是我说的,将军如今脱口而出,保不齐将军也有此念头啊。”那郭开故意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连连推脱道。
“好了好了,不要多说了,”那赵迁见李牧和郭开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半天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便不耐烦地呵斥道,“虽然寡人也不相信李将军有谋权篡位的歹心,然则此事乃寡人亲眼所见,所以也只有委屈一下李将军了,此事寡人自会命人查清楚,到时候是黑是白定会还李将军一个公道。”
“王上既然如此说道,那微臣愿听凭王上发落。”李牧说罢,便下跪叩拜。
“好,来人,先将李将军押入大牢,待寡人查清此事之后再做定夺。”
那赵迁说罢,左右便将那李牧一边一个擒住,押了下去。
第31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6)
半夜时分,夜色已过三更,而此时的李牧夫人却依然在大门内来回踱步,还不时地倚门张望一番,焦虑地等待着自己丈夫的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司马将军说老爷被押进大牢了!”那田香惊慌失色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什么,你说什么?!”那正在焦急等待的李牧夫人听到此话,差点没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司马尚也是匆匆赶来,见了那李牧夫人,急忙禀报道:“嫂子,大将军他今日进京护送相印,怎料那相印不知为什么途中变成了王印,还正巧让大王给当面揭穿了,将军他自辩不清,所以被大王押入大牢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李牧夫人听了此话,更是着急的脸都白了。
“夫人你不用担心,据当时在场的侍卫传话,当时王上只是说暂时押入大牢候审,待一切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还有据礼部官制内官员传话,当时做相印交接的是郭开和大将军二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想此次大将军肯定是中了那郭开奸人的奸计了。”
“哎,我早劝过夫君要小心那郭开,他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如今果然出事了。那郭开向来奸诈恶毒,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夫君的。”李牧夫人满脸愁容道。..info
“这点我也想到了,不过李将军在朝中声望也不错,朝中众多忠义之臣也对其敬佩之至,相信联合他们一起上书谏言的话,应该可以让大王谨慎查清此事,到时候定可以还李将军一个清白。所以尽管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不利,但末将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李将军一个万全。”
“将军言重了,妾身在此代夫君多谢将军了。”那李牧夫人说罢,便含着眼泪跪了下来。
“夫人万万不可如此,”司马尚见李牧夫人如此反应,急忙一把扶起了她,连连说道,“夫人快快请起,大将军平时待我等如手足兄弟,如今他落难,末将为他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如此就拜托将军了。”
“王上,大将军镇守边塞多年,而且多次击退敌国来犯,劳苦功高,今日相印被偷换之事,定是有奸人陷害,还请王上三思啊。”一大清早早朝,这赵国大殿上司马尚便开始领着群臣为李牧伸冤。
“是啊,王上,这前几日邯郸城还岌岌可危,邯郸百姓还家家彻夜难眠,可如今,李大将军率众人击退王翦等辈的来犯,使得百姓人人欢天喜地,家家张灯结彩,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啊,今日之事还请大王开恩啊。”都尉张合也顺势站了出来一同为李牧伸冤。
“请大王开恩。”在朝的大多数武将此时便也一同下跪,异口同声道。
“大王,李将军固然军功赫赫,然则相印被偷换成王印之事乃谋权篡位的大事,不是功劳高就可以以功抵过的吧,况且我赵国律法严明,如此明目张胆的为罪臣开脱,怎么能令百姓臣服?”此时裨将赵葱却上前唱了反调,当然这是明摆着的,要说他这个裨将也做了多少年了,只是一直被踩在李牧脚下,心中早有不服,他也是想借此次机会翻身出头。
“赵葱!”司马尚见赵葱出来落井下石,顿时火冒三丈,大吼了起来,“你整日里只会纸上谈兵,说东道西,可真正带兵打仗却是没一次冲在最前面的,如今却在此妖言蛊惑王上,你居心何在!”
“司马将军莫要动怒,”那郭开此时却是阴声阴气的出来当做和事老了,“这李大将军偷换相印一事还未查明,谋逆之罪还不好定夺,所以还请将军消消气,这伤了身体可不好。”
“郭开,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什么谋逆之罪?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大将军如今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你这小人从中陷害的!”司马尚指着郭开大怒道。
“哎呀呀,你这没凭没据的,可别乱说啊,”那郭开装作满脸委屈,立即转向那赵迁喊起了冤枉,“大王,您可要替我做主啊,我可真没陷害李大将军啊。”
“好了好了,”此时的赵迁早就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连连皱着眉头道,“这一大早的就不得让寡人安生,郭者令,寡人也没说你陷害别人啊,你如此喊冤作甚。”
“是是是,多谢大王明察。”那郭开说着便退向一旁了。
司马尚见赵迁将郭开不耐烦地喝退了下去,便想上前再做一番争取,哪知还未等话出口便听得赵迁不耐烦道:“还有你,司马尚,寡人都说过多少次了,此事寡人自会查个清楚,可如今你带着一帮人来向寡人示威,却是成何体统!”
“王上,臣断断不是来向王上示威的,还请王上明察,臣只是不想王上听信小人之言,冤枉了忠臣良将,使得众将士心寒啊。”司马尚一番肺腑之言,字字玑珠道。
“什么听信小人之言?你这么说意思是说寡人是昏君咯?!”那赵迁本就不耐烦,然则听到司马尚如此刚正不阿之言,更是勃然大怒,“司马尚,寡人敬你是朝中重臣,所以才好言相向,你可别仗着自己有点军功,便可在此胡言放肆,以后少拿什么将士心寒这种话来压本王!”
“王上,臣…”
“退朝!”还未等司马尚为自己辩解,赵迁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令众大臣散朝,自己则头也不回地向内殿走去。
第32章 借刀杀人李牧受冤(7)
李牧被诬陷谋反一事不知不觉已过三日,赵迁怕那司马尚等人再生事端,便以抱恙在身为由,推脱不便上朝,而他这一举动使得朝中各派也纷纷在揣度大王此举的心思,终也有不少所谓的故作糊涂之辈此刻暗地里纷纷倒向了郭开一派,然而一时也不好明着作出选边站队的决断,于是就这样干耗了几日。(..info好看的小说
“郭者令,你说这李牧究竟有没有谋反之心?”这日,赵迁闲来无事,便在卧房之内闲问起在他一旁为自己捶腿的郭开。
“大王,此事老奴也不敢多说,只是偷换相印之事却乃真事,而且近几日朝中也有不少将领纷纷议论此事,恐怕此事并非空穴来风。”那郭开何等狡猾,既想至那李牧于死地,又不能让赵迁看出来,所以言语答话之间很有分寸。
“寡人只是觉得李牧其人行事作为向来规规矩矩,不曾有何不轨的举动,如此此番事情确实有点违背他的一贯作风。”
“大王体恤下臣之心老奴可以理解,然则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李牧虽然平日里行事规矩,然则依老奴看,这正是其可怕之处,在谋反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其一直低调行事,便是怕大王起疑,可如今,其又有墨家相助,又有将士信服,便觉得时机业已成熟,所以有此举动亦是情理之中之事。”郭开亦步亦趋,拿着各种理由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者令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可寡人自登基以来,李牧便一直尽职尽忠的辅佐寡人,寡人任命其多年镇守塞外苦寒之地,其多次领兵击杀匈奴,以保的边塞安宁,他如若真心想要谋反,何以如此为国尽心尽力?”这赵迁还算有点头脑,不由得还是犹豫起心中的疑问来。.info[]
“大王宅心仁厚,顾念君臣之间的恩情,然则这李牧未必顾念与大王的这份恩情,大王可知这边塞之地远离都城,他的一举一动大王皆不能知,这正是培养势力的大好时机,他又岂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况且这些年他虽击退匈奴有功,可正是仗着这些功劳,目无君上,又大肆培养了一番诸如司马尚等辈为其卖命,大王,前些日子早朝您也看到了,这朝中有多少重臣都皆已归入他的麾下,居然联合起来逼大王就范,如此作为,他们眼中哪里还有君臣之礼?”
“者令此话有理,可李牧毕竟是三朝重臣,若真要动的他来,寡人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听了这话,赵迁终于有点感觉到担心了,毕竟李牧功高盖主,若是长此下去,自己的王位恐迟早有一日会不保,于是便也生了动那李牧的心来。
“大王,有句老话叫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大王此刻若是心慈手软,他日李牧若重掌朝野兵权,恐怕大王想动他也动不得了。”
“话虽如此,可真要动了他,这三军没了主帅,何人又能领兵抵御外敌,保我赵国安危呢?”
“依老奴看,这裨将赵葱,乃世代将门之后,自小学的统兵作战之法,大王可命其担此重任。”其实这郭开早已选好了替补之人,他日可为其效命。
“如此便好,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这赵迁本就看不惯那李牧什么事都要阻止自己,老是拿君王之道来压制自己,如今有了合适的替代人选,自然满心无忧,便随心一言交由那郭开全权处理。
“诺,老奴谢大王信任臣下之情,必不负大王所托。”
“大王有令:李牧谋权篡位一事证据确凿,自即日起,革去李牧大将军之职,沦为重犯,其家人受连坐之罪,皆发配为奴。然则念李牧以往领兵有功,可以免受腰斩之刑,改赐鸩酒一杯以留全尸。中军都尉司马尚屡次以下犯上,目无君王,现革去都尉之职,贬为下庶。裨将赵葱,世代将门,深谙兵法,现任命为大将军之职,以保赵国安危。”
此王令檄文一出,赵国满朝上下皆炸开了锅,赵国原本郭开一党自然满心欢喜,这忍了这么久了终也可以重见天日了,那些故作糊涂之人,此刻一见局势已然明朗,便不再顾忌,纷纷上门向那郭开送礼示好。就连那些原本自称忠臣良将之辈,深知那郭开是锱铢必较的小人,此刻也是纷纷人人自危,但凡能与那李牧撇清关系的,便想着法子撇清关系,一下子满朝上下,皆风向一边倒,郭开一党再次把持朝政,嚣张跋扈无人敢惹。
“司马将军,如今大王下令要处死老爷,发配我一家为奴,我一家为奴倒是没什么关系,可老爷一生忠肝义胆,不能丢了性命啊。”李牧夫人见李牧被处这样的下场,心中恍若死灰,痛心不已。
“夫人,此事我司马尚断断不能就此罢休,可如今大王被奸人迷惑,不分奸邪,罢了我的官,夺了我的兵权,而朝中重臣人人明哲保身,要么闭门谢客,要么故作推脱,唯有几个一直跟着将军南征北战的将领愿与末将一起出力营救大将军,可毕竟势单力薄,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哎,此事也不得怪别人,是老爷一时大意,中了奸人的奸计,如今朝中与夫君有交情之人明哲保身,也是免家人受了牵连,而且局势已然明朗,就算他人有心相助,也是羊入虎口,只怕到时候要牵连的更多。”
“夫人此话正是末将心中所想,难得夫人你能如此明事理,也不枉大将军他一番苦心了。”司马尚心中叹服这位女中豪杰,却不小心说漏了嘴。
“枉费老爷的苦心?司马将军何出此言?”司马尚的这一无心之说,果真引起了李牧夫人的注意。
“这…”司马尚顿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可他是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之人,要他一时编不出谎言来掩盖,确实有点为难。
“司马将军何故吞吞吐吐,你同将军乃是至交,难道有何事要瞒着我吗?”
“好吧,”司马尚乃性情中人,终也不想再隐瞒,只得如实相告,“事到如今,我也不便隐瞒,昨夜我命人买通狱卒,私下里面见了大将军,大将军得知牢外发生的一切之后,自知自己性命难保,所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夫人一家,所以再三拜托末将要好生照顾夫人一家,免遭郭开一党奸人迫害。”
“可老爷怎么办?老爷若是不在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大将军的安危我自会命人照看,可事到如今,李家已经失势,郭开一党断然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保住李家血脉也是当务之急的大事,所以还请夫人三思啊。”司马尚见李牧夫人心性已决,急忙抱拳下跪苦劝。
“将军说的不无道理,老爷一生戎马生涯,好不容易留下点血脉,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李家血脉绝不能断送在奸人的手中!”
“夫人能如此想便好,我已和雷将军商量好,安排好他和张显一行人于今夜子时时分,连夜护送夫人一家出城,出城之后,直奔墨客山庄,为今之计,只有墨客山庄能保住夫人一家安全。”
“那一切但凭将军安排吧。”
第33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1)
策马西风夕阳时,而此时正从那机关塚地脱险而出的荆无涯和公输蓉,正商讨着他们如今何去何从的归宿。[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说公输姑娘,我们如今这是要往哪去啊?”
“这就要看你了啊,你说往东我就往东,你说往西我就往西。”
“啊呀,你平时不是挺有想法的么,怎么如今变得如此的毫无主见,这倒是令我荆无涯很是诧异啊。”
“不是我没有主见,而是有句老话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我既已与你拜堂成亲,那当然得夫唱妇随了啊。”那公输蓉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旁坏笑了起来。
“哟呵,平日里都没看出来,原来你也会贫嘴啊。”
“这个嘛,只能说你就不懂女人了,是女人都有她调皮的一面。”
“好吧好吧,不跟你贫了,那我们就回邯郸吧,我师父师兄他们都在那,不知道现在邯郸的危机解决了没有。”
“啊呀,你到底是想见你的师父师兄呢,还是想见你的兑泽小师妹呢?”那公输蓉笑着,故意调皮的说道。.info
“你看看,你又来了,都想见总行了吧。”
“行行行,不过我只是怕你那兑泽小师妹,无缘无故看你带了个漂亮娘子回来,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啊。”
“好吧,你就继续那我寻开心吧。”荆无涯听了这话,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不跟你贫了,天色快不早了,早点找家客栈投宿吧。”
“那就快走吧。”
他二人说罢,双腿便猛地夹住了马鞍,扬起马鞭,向着那邯郸城的方向奔去。
邯郸城,李将军府。一位彪形大汉敲了敲客房的房门,只听得里面一声“进来”,便推门走了进去。
“师兄,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那推门而入的正是那雷震,而所进的房间也正是那山艮的房间。
“不打扰不打扰,雷师弟,你这么晚找我有何要事?”
“我这也确有要事相告,”那雷震本就是个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人,既然山艮如此问话,他便也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相信师兄你也知道了,前些日子李将军遭奸人所累,如今被收押在死牢之中,他一家老小也被发配为奴,明日便要启程上路,押送的官员皆是那奸贼郭开的手下,司马将军恐他一家老小所遭不测,特意与我商量,今晚趁着星夜护送李将军一家老小前往墨客山庄。而师兄你一直重伤在身,行动不便,所以一直未曾相告,今特意前来相告,也好让师兄做个准备。”
“哦,原来如此,此事事关重大,可有向师父禀报?”那山艮不由的担心的问了起来。
“此事迫在眉睫,怕是来不及了,就算我用叱雷令也要三天的时间才能有答复,所以我就和司马将军私自做主了,毕竟保住李家的血脉乃是大事。”
“这倒也是,那你先去安排,我这便收拾收拾,好与你一同上路。”
“那好吧,那师兄你抓紧点时间收拾,我安排好了便遣人前来通知你。”
“好。”
听的那山艮一声应允,雷震便踱步从山艮的房间退了出来。
而就当那雷震刚一出门之后,山艮便随即起身,一个箭步上去,环顾门外四周,确定无人之后,便急忙关起了门,收拾起他的随身之物来。
也许,对一个江湖人士而言,随身之物其实也是极为简单的,无非就是几件衣服、一把武器、几许细软而已,但对于山艮来说,却远远不止这些,因为还有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在他身上,而这样东西对他而言,若是稍有差池,恐怕会全然败露。
他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仔细看了看,确定那物什完好无损之后,才再次放入那锦盒之中,正准备用布帛包好放入行囊的时候,忽然只听得房门“吱嘎”一声,随即一个熟悉的人,一句随口的话,便将他惊得手足无措。
“师兄,前面忘了告诉你,出发的时间是子时十分。”那雷震还是一副做事粗心的样子,不经意间便忘了敲门,径直地闯了进来。
那山艮本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锦盒之上,如今突然有人闯入,自然慌了手脚,手中的锦盒顿时拿捏不稳,硬生生的落了下来。山艮一见此等状况,顿时惊得脸色都发白了,急忙脚下一运气劲,敏捷地伸出了脚尖,但见那锦盒落到半空之中便被那脚尖给截了下来,还晃悠了几下,所幸的是最终还是稳稳地安坐在了山艮的脚尖之上了。
可是尽管那锦盒中之物保住了,谁也不曾料到的是,偏偏由于那刚才几番的挣扎,那锦盒的盖子却在不经意间掉了下来,盒中之物全然曝露于他二人的眼中。那灼人眼球的金黄色的镶金玉石,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它独有的权利与威严来。
“师兄,这是何物啊?”那雷震虽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什,但是从那物什的外观相貌便可得知,此物并非一般物什,定是皇家之物。
“哦,这只是前些闲逛邯郸街头之时,见街头小摊的物什甚为精致,便随手买了一件,以作纪念。”那山艮一边笑着解释道,一边急忙捡起那锦盒的盖子,将那盒中之物掩盖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那师兄你收拾好,便到李府前厅汇合。”
“好好。”那山艮搭着话,几许收拾起东西来。
那山艮本也以为此事便可以这番唬弄过去,然他哪里知道,那雷震虽说是个粗人,可办事的时候往往能粗中有细,就在他将那物什装进锦盒的一刹那,那物什上所刻的字却全然被雷震记了下来。
第34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2)
这一晚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那黑色的夜幕将这本来就充满悬疑的夜晚装饰的更为诡异,而就在这诡异的夜幕之中,一个小心翼翼的黑影正在察觉周围的一举一动,当他确定这样的夜幕之中是绝对的安全之后,他手中的信鸽“咕咕”一声之后便消失在了这夜幕之中。..info看着信鸽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这个黑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而也许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所有的一举一动却丝毫没有逃脱过一个人的目光。
“果然是你,师兄。”正当那个黑影还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计划之中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刻的宁静。
“哦,原来是雷师弟,我刚准备好,这会儿刚想和你一起去汇合呢。”那个黑影见遇到了自己的熟人,急忙寻了借口打了个招呼,当然,这个人便是山艮。
“师兄,你不用再装的这么若无其事了吧,依我看,师兄你的伤势早就痊愈了吧。”雷震听了那山艮的辩解,淡淡的笑了笑。
“师弟,你这话说的,我的伤势你也是清楚的,伤及了元气,一时半会儿恐怕恢复不了完全。”
“是么?那我看你方才接那不慎掉落的物什的时候身手可是极为敏捷啊,一点儿也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啊。”
“哦,那也是因为那东西对我来说实在重要,当时也是着急了的原因。”
“那是重要啊,那可是相国的掌国大印啊,能不重要么?”雷震见那山艮还在为自己寻找借口,却越说露出的破绽越多,不由得讽刺起来。
“原来,你都知道了,”山艮见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语气也变得同样低沉严肃起来,“看来你早就怀疑我了。”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奇怪师父安排你在那邯郸城为用奇门玄阵阻挡秦军,却不想不到三日便被秦军全部突破,这要么是秦军之中有懂奇门布阵的高手,要么就是我墨家内部出了叛徒,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会是山艮师兄你。”
“想不到雷师弟你却是粗中有细,看来我低估你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山艮见事情业已败露,也变得坦然起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大将军这次被诬陷也是拜你所赐吧!”
“你猜的一点不错,所有的计划都是我安排的,郭开在和李牧转交相印的时候,就被我暗中掉包了。”
“这是为什么!”雷震猛然间觉得有种极为心痛的感觉,“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师父,背叛墨家!”
“你错了,我并没有背叛师父,也没有背叛墨家,因为从始至终我就不是墨家的人。我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插在墨家的内线,这么多年以来,我苦心经营,千方百计骗取钜子腹的信任,成为墨家八子之一,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你,你到底是谁?!”雷震听了那山艮如此说道,不由得更加生出疑问来。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而且你也没机会知道了。”山艮说罢,随即手中一道寒冷的光芒从雷震的脖子跟前闪过,而雷震却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夹杂着冰冷的刺痛,随即一股热流便喷溅而出,也许雷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无论怎么用力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有千斤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胸口,直到自己慢慢的失去了只觉,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雷师弟,你一路走好吧,到了阎王爷那也不要怪我,因为实在是怪你自己疑心太重,知道的太多了。”山艮缓缓地用布帛擦拭了下手中血迹斑斑的匕首,冷冷地说道。
对于山艮来说,雷震是必须除去的,因为他还有一个更为深邃的计划没有完成,他绝不会允许这个计划遭到任何人的破坏,所有阻止这个计划进行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亡。可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刚刚所做的一切却偏偏被另外一个人碰巧看得清清楚楚,正印了这样的一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个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人,此刻早已经是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丝声响都可能被眼前这位可怕的内奸发觉,从而难逃死亡的厄运。待那山艮缓缓离去之后,这个目击一切的人急急忙忙地向正集结在李府内堂的李牧一家奔跑而去,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第一时间赶到那里,如果要是晚了,所有的人便再也别想出这邯郸城了。
约摸着也快到子时时分了,山艮料想着自己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一个时辰了,郭开的内卫应该也快到了,他现在所要做的仅仅是进那李府内堂,随便找个借口拖住那李牧一家,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李牧一家一网打尽。而正当他为这几只垂死挣扎的蚂蚁而倍感可惜的时候,他猛然间发现他的想法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了,因为那李府内堂哪里还有什么垂死挣扎的蚂蚁,早已经是空空如也,人去楼空了。
“快快快,包围李府大宅!”山艮但听得门外一阵骚乱之声,一群羽林禁卫便在那李府之外摆开了架势,那些禁卫将这李府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连只苍蝇也不想放过。
“郭总管,别白费心机了,你来晚了。”山艮看着这威风凛凛的羽林禁卫,一副若有其事的样子,顿时觉得窝火的很,心中暗骂全都是一群白吃干饭的玩意。
“什么!”那端坐在轿子里的郭开听了此话,顿时火冒三丈,直横横地从那轿子上跳了下来,仔细看了看这空空如也的李府大宅,大怒道,“山艮将军你这是在戏弄老奴啊!”
“我何时戏弄于你?我的消息一个时辰之前便已发出,分明是郭总管你姗姗来迟,现在距离子时都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你这分明是在强词夺理!”郭开本就是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之人,如今听了那山艮如此说话,更是心中极为不悦,于是冷言道,“这一切过程都是山艮将军您计划好的,如今出了岔子,这主要责任自然也在将军您的身上,何以如今怪到老奴的头上了?”
“哼哼,郭总管,你可别忘了,你能够重新获得今时今日的地位,还得全部仰仗在下,我们两个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如今怎么,过了河就想拆了桥了?”那山艮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字一言软硬兼施,毫不客气。
“这个老奴自然不敢相忘,方才老奴话说的稍微急了一点,还望将军您不要放在心上。”那山艮的话果然奏效,这郭开的话语也确实软了许多,这郭开还算识得眼前的状况,自己的地位还未稳固到不可一世的地步,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生了乱子,便会坏了自己今后的大计,所以不得不先忍住这口气。
“郭总管既然知道就好,以后许多事还得劳烦总管您帮忙。”
“这个是自然,自然。”郭开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报,总管大人,内堂地上发现一个信物。”正当郭开和山艮二人喋喋不休之时,忽然有士卒大声呼喊着呈上了一样东西。
“呈上来。”那郭开阴阳怪气地吆喝着。
“等等,”就在此时,一旁的山艮却打断了这一切,而是慢慢走到那士卒跟前,仔细端详了那信物一番,然后缓缓而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了。”
“山艮将军为何这么说?”
“郭总管有所不知,这信物乃是我墨家独有的信物,从这上面散发的清香来看,必是我那八妹兑泽的无疑。”
“哦?这么说,这李牧一家得以逃脱,定是你那位好八妹提前通风报信了?”
“看来是在下大意了,方才语气有些许冒犯,还望郭总管多多海涵。”
“山艮将军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既然郭总管没有放在心上,那你我就不必为此事在此费神了,这李牧一家有老有小,相信此刻定未走远,此时若能派精兵猛将进行火速追捕,相信定能将其一家全部抓获!”
“山艮将军言之有理,我立刻派八面阎罗项充率三百精骑火速追捕。”
“好,此事那就交与郭总管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将军大可放心,一切便交由老奴处理便可。”
郭开向来对自己手下的内卫十分信任,八面阎罗项充是郭开手下十大内卫之一,曾经秦国刺客暗杀赵国张丞相,项充以一挡八,单身匹马保的张丞相一身无恙,张丞相为赞其英勇过人,特冠以八面阎罗的称号,后张丞相过世之后,项充便投身于郭开麾下,为其效命至今。此番派他前去追捕李牧一家,自然是手到擒来,成竹在胸。
第35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3)
韩地的飞仙坊是墨家极为有名的八坊之一,向来是江湖志士豪杰云集的地方,每日过往的剑客商贾不计其数,韩王曾经亲临此地,因仰慕此地的无拘无束的洒脱气息,仿若那天外的神仙一般逍遥自在,故亲自赐予“天外飞仙”的称号,飞仙坊也由此得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自飞仙坊成名以后,更是引得江湖人士十分的向往此地,每每经过韩国境内,必会来此地会一会那番逍遥自在。可也许谁也不会想到的是,此地虽然表面上繁华无边,江湖气息一目千里,而内地里却是墨家一坊所在,也是墨家收集线报的场所,坊主聂龙是墨家七大长老之一,平日里好琴棋书画,常常与过往宾客抑或举棋对弈,抑或举杯对饮,过的神仙般的日子。
而当钜子腹等一行人来到此地时,却被飞仙坊内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飞仙坊迎宾之门紧闭,从一旁侧翻而入,但见坊内空无一人,东西物什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此地的幽雅逍遥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别说是过往的宾客,就连坊内的侍者也不见了踪影。
“飞仙坊是不是出事了?”天乾看着这一番反常的景象,不免担心了起来。
“一切待找到聂长老再说。”钜子腹虽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反常,但是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也不好早下判断。
他二人随着这凌乱的门廊小道,一边仔细寻找着周围的线索,一边慢慢走入了内堂。.info[]
“师父,这里有血迹!”忽而,天乾发现那内堂的死角一侧,有一条呈喷溅状的斑斑血迹溅在了这廊柱之上,不免立刻惊呼道。
钜子腹遂疾步而来,仔细查看了那天乾所指的方位,细细看来,那血迹业已干涸,只是看得那血迹所残留的情况来看,钜子腹不免为这惨烈的景象而深感不安,于是便缓缓而道:“看来飞仙坊确实出事了。”
哪知他话音未落,却又听得天乾大喊起来:“师父,这里也有!”循声看去,只见天乾指着那内堂的窗沿上的斑斑血迹,满目惊异之色。这次,钜子腹并未立即过去查看,只是开始仔细扫视了堂内的每一寸地方,门沿、窗台、廊柱、座椅等等,果然,他发觉这血迹并不是偶然出现的,还是普遍出现在了各个隐蔽的角落,很明显,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发生过极为惨烈的打斗情况。
“天乾,看来有人已经早我们一步来过此地了,而且都是些武功极高的内卫。”钜子腹喃喃自语道。
“师父何以如此推断?”
“这每一处残留的血迹均为飞溅而出喷洒所致,这说明内卫出手极为迅速,杀人不带一丝的犹豫,而且刀刀是致命的要害之处,如果我所料不从,这些人都是些训练有素的内卫,而且是抱着十分明确的目的而来的。”
“啊?那聂师叔所在何处?”天乾听了此话,极为担忧道。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聂师叔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聂师叔自开设飞仙坊以来,一向和善待客,从不曾与人结怨,怎么会招来如此横祸?”
“此事尚未明朗,也许内卫并不是冲你聂师叔的恩仇而来。”
天乾听了此话,依然暗自疑心重重,可是依然找不到头绪来。正当钜子腹和天乾二人为眼前之事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只听得窸窣一声,那酒柜之中发出了一丝声响,二人原本迟疑的神经立刻变得紧绷起来,于是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武器,轻声轻脚缓缓地向那酒柜走去。而正当他二人意图开启那酒柜的时候,忽然哐的一声,那酒柜门被冲了开来,一个发了疯的黑影从里面穿梭了出来,那人冲出酒柜之后,口中不停地大喊:“有鬼!有鬼!”,便径直地朝那门口冲了过去。
钜子腹见状,便立刻脚下使了使轻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右手手掌稍微朝那人百会穴一拍,那人便顿时没了气力,只觉得脚下一软,便瘫了下来,而后便眼珠子一番,失去了知觉。
“师父,这是?”
“从此人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坊内的侍者无疑,他如此的像丢了七魂六魄一般,我猜他定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惊吓。”
“照这样看,飞仙坊的确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天乾一字一句缓缓而道。
“此事尚不好断定,一切只等这侍者恢复了神智之后,才可明白真相。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这些曾经在此被杀的死者的尸体,还有你聂师叔的踪迹。”
那钜子腹说着,便再次四下里查探了起来。天乾当然也十分认同师父的观点,于是便也跟着一起再寻找新的线索,重新理清头绪,对这飞仙坊发生的一切来个刨根问底。
然而,此时,天乾的一句话却引起了钜子腹的共鸣:“师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息,这空气中好像有种特殊的味道。”
“方才我也觉察到了,”钜子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又仔细辨了辨那股带有些腥臭的味道,缓缓而道,“这股气息还停留在这屋内。”
钜子腹说罢,便随着这股气息散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直到走到一面用屏风遮挡的石墙跟前。钜子腹看了看这石墙,又看了看这屏风,若有所思道:“这两面屏风的位置很是奇怪,这个位置应该不会放两面屏风的。”于是,他便轻轻地推开了屏风,呈现在他眼的便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石墙。但是钜子腹清楚的知道,这肯定不是一面普通的石墙,因为他依然能感受到石墙那头那股强烈的气息。
钜子腹仔细打量了那面石墙,猛然间发现这密不透风的石墙边上的壁灯残留了丝丝血迹。而且从那残留的形状来看,这分明是一只血手指印!钜子腹随着那手指印的印迹再次用手指扳动了一下那盏壁灯,忽而,“轰隆”一声,那道密不透风的石墙猛然间移了开来,顿时一条暗道便呈现在了他二人跟前。
“这应该是飞仙坊的密道吧。”天乾看了此暗道,随即揣测道。
钜子腹点了点头,随即便进入了这暗道之内,天乾见状,便紧随其后。而此时他二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气息,因为当那暗门开启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而当他二人到达密室的那一刻,两人不禁都怔住了,因为这幕景象确实可怕的令人作呕,尽管他二人久经江湖风雨,但是这种情形却还是头一次碰到……堆积如山的尸体,众横交错,有的四肢不全,有的头颅已经不知所踪,这堆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肢体的尸山,从上而下到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地面上凝固的血迹却已经把这密室的地板染成了红色。不用说,这便是那飞仙坊上百条人命的归宿了,只是这对方凶狠毒辣到如此境地,却是让他二人痛心不已、愤怒至极,他二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条条生命在垂死挣扎的关头所发出的一声声惨叫,可惜那个时候身旁却无一个人会为这些即将凋零的生命而产生一丝丝的动容,依然是手起刀落,横尸眼前……
第36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4)
“师父,尸体已经一一盘查过了,除去那幸存的一人之外,剩下的确乃飞仙坊上下一百七十九条人命无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天乾暂时处理好眼前事宜后,随即便向钜子腹汇报。
“哎,惨绝人寰呐,”钜子腹听了天乾的汇报,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随即又问道,“那幸存之人现在如何?”
“虽已苏醒,只是独自一人待在那酒柜之中时间长久,身子时分虚弱,而且依然是惊魂未定,口中依然喃喃自语‘有鬼’二字。”
“亲眼目睹这样惨无人道的杀戮,给了谁都是一时间不能承受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者,平日里以端酒倒茶为主,哪里见得了这番可怕的情形。”
“这点弟子明白,不过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所谓何事?”
“所有的尸体之中并无聂师叔的尸体,聂师叔目前依然下落不明。”
“哦?聂长老不知所踪?”钜子腹满心疑虑的捋了捋长须,缓缓而道,“目前看来,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聂长老侥幸逃过此劫,要么聂长老已落入他人手中。”
“不错,不过依弟子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大些。因为凶手杀人手法极为娴熟,证明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内卫,这样训练有素的内卫断断不可能让他们的主要目标有逃脱的可能。”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目前这些都是猜测,尚无确凿证据,走,随为师去看看那幸存的飞仙坊弟子去。”
片刻之后,钜子腹和天乾便挪步至那幸存的飞仙坊弟子跟前。此刻那人虽已苏醒,可依然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时而静坐不语,时而一惊一乍,每每复杂变化之余,便没了气力,瘫坐在一旁。此刻见那钜子腹和天乾到来,似乎眼中又起了些光彩,但是惊是喜,依稀难辨。
“这位小哥且不必惊慌,老夫乃墨家钜子腹,与此地坊主聂龙有莫逆之交。”钜子腹见那侍者满目惊疑之色,急忙俯下身来,低声轻语打消此人的惊恐之色。..info
“钜子腹,钜子腹…”那侍者听罢,口中反复念念有词,忽然又现出惊恐的神色,“有鬼,有鬼,猛鬼索命,猛鬼索命,有鬼啊!”
“小哥且看清楚!我等二人并非鬼神!”天乾见那人依然神志不清,急忙一把拉住此人,大声劝道。
忽然,那人仿佛刹那间被什么东西给怔住了,仿若一尊雕像般僵化在了那里,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乾的腰间。天乾也觉察到了这点,连忙低头看去,原来那人看得不是别的,正是天乾的天罡凌云扇,而扇柄之处所坠了块玉坠,玉坠分正反两面,正面刻有“墨”字,反面刻有“天乾”二字,这便是墨家八子独有的坠饰,但凡墨门中人,虽有不曾见得那墨家八子者,然则玉坠之说,却是均由耳闻的。
“你果真是墨门中人?而且是墨家八子之首天乾?”那弟子忽然变得理智起来,只是那人目光之中依稀还透露着一丝怀疑之色。
“兼爱人和,止戈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天乾见他仍有疑虑之色,便一字一句慢慢将那墨家口令念叨了出来,“在下正是天乾,而我身边这位便是墨家掌门钜子腹。”
待那天乾此话一出,那名弟子便像决了堤的河流般,一下子泪如泉涌,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顿时荡然无存,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此刻他太需要一种安全感了,他刹那间有千言万语似乎要对天乾他们哭诉,然则嘴角无声地张动了几次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你且放心吧,此刻便是安全的了,有什么话尽管跟我二人诉说,一切师父和我自会替你做主。”
“属下飞仙坊弟子狄清,拜见钜子掌门。”那人听了天乾此番安慰,顿时消却了所有的顾虑,反倒变得十分理智起来,便对着钜子腹行起了叩拜之礼。
“狄小哥快快不必多礼,老夫愧受不起啊,来晚一步,不想却让飞仙坊遭此大难。”钜子腹见状,急忙将那狄清搀扶了起来。
“钜子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聂坊主他…他…”那侍者此刻已激动的说不清话来。
“你先别急,且理理头绪,将此地发生之事细细说与我听。”钜子腹慢慢将那狄清扶于座椅之上,缓缓而道。
狄清端坐在座椅之上,定了定心神,微微吸了一口气息,便慢慢诉说了起来:“前日半夜时分,客流均已散去,飞仙坊已打烊盘点,我便在后堂盘点酒食。忽然,前厅一阵骚动之声,众多弟子纷纷奔往前堂,我也本打算过去查看究竟,只是手中事务尚未完结,于是便打算完结了盘点才去,哪里知道,以后便只听得一声声惨叫和惊呼,我当时惊恐万分,便吓得躲进了这酒柜之中。透过那酒柜的柜隙,我只看到几个向鬼魂一般的东西在那堂内游荡,所到之处只见得一道光亮一闪而过,所有的弟子都还来不及辨清情况,便已经身首异处,四肢不全,一时间,这堂内一片血肉横飞,惨不忍睹。聂坊主见状,便领着众人奔往后堂,我当时吓坏了,只是觉得一阵头晕眼花,便晕了过去,待我醒来之时,便又见得柜门之外有身影闪动,不想发出了声响,被那身影察觉,于是便夺门而逃,结果只觉得百会穴一阵麻木,脚下一软,便又晕了过去。”
“照你这番诉说,你这后来遇到的身影便是老夫和天乾了,而且你口中所谓的鬼魂,定是内卫无疑。”
“可那些人确如鬼魂般可怕,出手绝非正常人所能办到。”
“这点老夫相信你所说,江湖上确有这类武林内卫,出手形似鬼魅,杀人断于无形。”
“师父说的可是那阴阳家一派?莫不是因为他败于师父之手,心生报复之举?”
“阴阳家虽以阴阳术着称,然则前些时日我亦与那邹爽交过手,他的手法虽然毒辣,但均是在于用内力强取,并非靠外功的速度取胜,而从目前的死者来看,致命伤处处是关键命脉,而且一刀毙命,下手极为迅捷,所以老夫断定此事并非阴阳家一派所为。”钜子腹双眉紧锁,若有所思道。
“如非阴阳一派插手此事,那江湖中到底还有何人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人?”
“此时目前亦不好妄下定论,不过方才狄清有言聂坊主当时遇到此情况之后,便率众奔往后堂,如此看来,那后堂之内的壁灯上的血手印便可能是聂坊主的,可奇怪的是,这后堂的机关密室居然被人识破,看来定是有人早早埋伏在了那里,内卫做好了要赶紧杀绝的打算,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失误啊。”
“师父的推断言之有理,可目前唯一不明的是,聂师叔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是生,他又藏在了何处,如果是死,他的尸身到底去了哪里?”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钜子腹说着,便寻思了起来。
忽然,天乾和钜子腹同时抬起了头,仿佛发现了四周的异样之声,他二人互相四目相望,天乾朝钜子腹使了个眼色,钜子腹全然会意对方的意思,于是便缓缓地点了点头,只听的嗖的一声,他二人便同时使了个轻功,一跃而上那屋檐之上。
而此时在那屋檐之上,确有一个身影在此潜藏已久,只是方才不小心碰到了屋瓦,发出了些许声响,可这哪里逃得过钜子腹和天乾的耳朵,只一个轻功使然,他二人已双双拦住了那身影的退路。
然而,正当天乾欲开口质问那身影的身份之时,那身影反倒是抢在了他之前开口大喊了起来:“师兄,师父!”
天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了一下,待他仔细看去,那个身影哪里是别人,正是他们的七师弟巽风!
“七…师弟,”天乾似乎还不相信眼前的这个活生生的师弟出现在此处,于是借故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哎,此事说来话长,我且一会儿细说于你和师父听,现在见到你二人就好了。”
而此时的钜子腹,见到自己的弟子也颇感意外,心中有太多不解之处想要问明他,但见他也有一番言语想要相告,便忍住未曾开口,只待三人落座之后再作详谈。
第37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5)
这师徒三人偶然在这错综复杂的事端下相逢,自然是又惊又喜,那巽风此刻已是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看上去已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自钜子腹派他去联络楚、魏、韩、燕、齐等地墨家的各大坊主,他便一去不复返,至今亦未曾给钜子腹带来些许消息,神风门便也随他一起失去了音讯,现在看来他这一路定是也遇到了许多艰难险阻,如今却是毫不容易才再次遇到钜子腹他们,确实着实不易。
待其三人落座之后,天乾便迫不及待地问起了巽风:“七师弟,师父派你去各国会见各大坊主多日,为何迟迟没有音讯?”
“哎,师兄你有所不知,师父当日命我前往各地,我便即刻吩咐我神风门门下四堂主疾、迅、驰、掣于我分头行动,可当我去了燕地之后,其他四位堂主就于我失去了联系,神风门主要消息渠道全部被切断,几位堂主至今下落不明。而后,弟子决定亲自前往各大坊进行查探,可奇怪的是,每每所到之处,皆杳无人迹,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各大坊,均在短短几日之间变成了一堆废墟,更可怕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竟无一人亲眼所见到底发生了何事,所有目击者皆当场死于非命。弟子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于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韩地,本想再行查探一番缘由之后,将此事告知师父您,不料在此遇到了师父和师兄…”
“你说什么?!”钜子腹刚刚听了那巽风一半,便十分吃惊地说道,“你说楚、魏、韩、燕、齐的墨家各坊都遭遇了不测?!”
“据弟子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应是如此。”
“那各坊坊主及弟子呢?”
“均…均已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什么叫下落不明?!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呢?!”钜子腹听了这话,仿佛一下子被雷击中了一般,这各大坊是墨家费尽巨大人力物力在各国所建立的据点,可谓是墨家百年基业所在,想不到却在短短几日之内毁于一旦。[..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可怕的是,目前对将这些据点顷刻之间吞灭的对手居然也是一无所知。
“师父莫急,据弟子猜测,其他各坊肯定也发生了像现在飞仙坊所发生的事情,对手做事极为谨慎,所以七师弟他才未察觉。”
“果然是好可怕的对手。”钜子腹缓缓地坐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对手的可怕性,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墨家的左膀右臂尽数砍断,而且丝毫不留痕迹,此刻他再次陷入了沉思,开始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顿时,一幕幕的景象尽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片刻之后,他忽然若有所悟,独自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夫大意了,大意了。这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尽管我们自认为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往胜利的一方前进,可全然没有想到,真正摆弄这盘棋的人,此刻却正在暗地里冷笑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墨家看来要遭遇大难了。”
“师父您何出此言?”天乾虽然也知道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但是能够到什么地步他也不得而知。
“从一开始,便有人借秦国出兵灭赵的由头引我墨家出山,当我得知邯郸危急之后,便会调动一切手段力保邯郸,而此时我们的对手却在暗处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当我决定全面布防向墨家各个据点求援之时,他们便顺藤摸瓜查清了我们的每一个据点,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出其不意的剿灭,使得我们每一个据点都没有丝毫的准备,尽数消亡于他人之手。如我所料不错的话,对手便是在神风门四大堂主疾、迅、驰、掣到达各个坊点之时,才展开了一系列的噬灭行动。”
“啊?”天乾和巽风听了钜子腹的这番分析,顿时吃惊不已,他们一向视自己的师父为这世间第一神人,然则却不料这次居然还有人能与之相匹敌。
“糟了。”钜子腹说着忽然面色凝重,似乎又觉察到了一些不祥之兆。
“怎么了?师父。”天乾见师父这番少有的担忧,也料想到了必定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对手既然能够布下这样精妙的局,也必定会料到我们会有所怀疑,从而亲自去追查,这样看来,我们此番来飞仙坊也定是在他意料之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便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怕是如此了,”天乾似乎也明白了对手的企图,不由得有些不安地说道,“对手千方百计在我墨家和邯郸之间挑起事端,目的就是想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让我们疲于奔命于两地之间,而他则见缝插针,哪里可以下手,便毫不迟疑的出手,慢慢消耗我们的实力。而目前的情况,则是邯郸空虚,正是他们…”
“邯郸危矣!”钜子腹未等天乾说完,便心急如焚的大喊了起来,此时他十分的清楚,时间再也经不起浪费一时半刻了,于是便急忙下令道,“我想此刻邯郸定有大事发生,天乾,你日夜兼程赶往邯郸提醒李大将军要小心提防,断不可掉以轻心,绝不能有半点耽搁,否则将有万人遭难。”
“是,弟子即刻便启程。”天乾定声而道,说完便快步夺门而去。
“墨家八坊已尽数遭难,接下来该是他打墨客山庄的主意的时候了,”钜子腹虽知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但是他深知此刻断断不能方寸大乱,否则墨门堪忧,所以他定下心来,斩钉截铁道,“巽风,你即刻随我前往墨客山庄,布置一切防范事宜,一场暴风雨就快要来临了。”
“是,弟子领命。”
钜子腹当下之时的推断,所涉及的情况可谓丝毫不差,唯一可惜的是,当他明白这一切事端发生的缘由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来不及挽救了,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邯郸早已发生了重大变故,李牧受冤进了大牢,司马尚已被罢官免职,监禁在自家府邸,雷震虽识破内奸但却已遭毒手,李牧一家也被官军全力追捕,至今生死未卜,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除了那幕后的操纵者之外,谁也不曾会料到。此时此刻,不知道当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前辈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否还能够力挽狂澜,再一次挽救命悬一线的墨门。
而此时正一路赶往邯郸的荆无涯和公输蓉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舟车劳顿,也估摸着快到那邯郸城了。对于荆无涯而言,他所寄托的念想便是快快完成此次任务,然后拜入钜子腹门下,好学得些本领防身,而后逍遥自在闯荡江湖,顺便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也好谱一曲人间荡气回肠的佳话。
“公输姑娘,这里离邯郸城不远了,好像这一路赶来也未曾见得那秦军的踪影,我估计秦军已被钜子老头给击退了,我们就放心找个地方暂住一宿再行赶路吧。”
“呵呵,荆公子,你怎么不说你这一路走得都是些羊肠小道,人累的饥肠辘辘不说,连马都跑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哪里会见得着这秦军的踪影啊?”
“这羊肠小道不惹人注意,方便赶路,看来公输姑娘是过惯了富家小姐的日子,此番跟着我这个江湖浪子一路奔波怕是要不习惯喽。”
“你还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呢,呵呵。”那公输蓉嘴上说着不习惯,其实心底里不知道多想出那活死人塚地,来见一下这外面的世界,但是她忽然把话说到嘴边又打住了,只是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那好吧,我也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前面不远处有落脚的地方,那就在此地住上一宿吧。”那荆无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小客栈,随口而道。
“那荆公子,请吧。”公输蓉便顺势说道。
“慢,你可不能叫我荆公子了,这地方虽说是家客栈,可毕竟是荒野地方,你我须以夫妻相称,一来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二来也好有个互相照应。”荆无涯毕竟是跑过江湖的人,像这种情况下,他懂得如何做得才最为安全。
“那好吧,随你了,反正你我也拜过天地了,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那就请吧,夫君。”这公输蓉倒是第一次出得江湖,所以那荆无涯怎么说,她便怎么做了。
“慢,这还不行。”荆无涯仔细打量了公输蓉一番,猛然间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又哪里不行了?荆公子?”
“你的穿着打扮一看便知是富家小姐,如若贼人有个歹心,必不得安宁,所以你我还需乔装打扮一番。”
“可这出门出的急,哪里还带有平常衣装啊。”公输蓉听了荆无涯这话,虽说有道理,可也是发愁的很。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那荆无涯只是背地里转了转眼珠子,偷偷地诡笑了一下。
第38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6)
在这条荒无人迹的小道上,确实有家客栈,名曰“杏花客栈”,此名字的由来便是由这客栈周围一片杏花林而着称,每当春风拂面之时,此地便开满杏花,远远看去,只看到一片杏花海林,而这家客栈便被此花海包围,难以辨别。(..info无弹窗广告)再加上此地本就偏僻,往来客商本就稀少,故而常人难以察觉此处,也许,此家客栈本就不是为了谋生计而设立,或许,它真正存在的意义便就是为了点缀这片孤荒之地的。
而此时正有两人拥门而入,一人帆布裹头,身着粗布麻衣,俨然一副乡野农夫打扮;另一人生的俊俏,然则却是用细布盘着发髻,穿的也是麻衣布裙,好似一副农家村姑模样。
如果不仔细去辨认,谁也不会想到此二人便是荆无涯和公输蓉。这荆无涯却也果真是头脑灵光,这乡野农夫倒是扮的惟妙惟肖,为了不引起怀疑,还特地在嘴唇上贴了一小撮马鬃毛,不过这假胡子还倒真能乱真,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不过荆无涯这副打扮,倒是把公输蓉给笑岔了气,每每看到这荆无涯的样子,她便觉得好笑。而荆无涯呢,也不去理会自己打扮的滑稽,一个劲不断提醒公输蓉,这乡野村姑便不能有太多大家闺秀之气,以免被人识出破绽。
“店家,还有上房没有?”荆无涯一进门便冲那柜台边的掌柜问起话来。
“上房有的是,俺们这是乡野小店,来的客人本来就不多,平时连一半客房都满不了,所以要几间您尽管开口。”仔细看去,那掌柜却是个牙口伶俐的妇人,一说起话来便满脸笑开了花,这热情的态度着实让人倍感舒坦。
“那就给我来一间吧。”
“哟,您两位只要一间房呐?”掌柜本想着可以多做些生意,一听这话顿时脸上的花顿时转了阴霾,极为不快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说掌柜的,我看您是没盼别人好吧,哪有听说这夫妻还得分房睡的?”着荆无涯见那掌柜如此势利,不由得嘲讽起一番来。
“哦哟,原来是夫妻啊,不好意思啊,我还当和刚才那些人一样呢,那可真是吝啬的很呐,一堆人挤两间房,真是的,就是睡地板上我看都睡不下啊。”那掌柜的知道自己这会儿理亏了,连忙找了说辞圆起场来。
“是么?那可真是吝啬的很呐,难怪弄得掌柜您这么不开心了,”荆无涯说着心里只觉得好笑,因为他觉得对付这种势利的人,就应该要用些这样的非常手段,“好了,带我俩去上房吧。”
“您请好,跟我来吧。”那掌柜的说罢,便领了荆无涯和公输蓉上楼了。
等他二人入了厢房之内,掌柜便也说了声“有事楼下喊话”,便也退下了。
待那掌柜退去以后,公输蓉不由得“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荆无涯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问了起来:“我说公输姑娘,你又笑什么?”
“错啦。”那公输蓉指着荆无涯,依然偷偷笑个不停。
“什么错了?”荆无涯更是满脸不解,忽然他发觉了自己刚才言语中的失误,急忙改正了过来,“哦,那请问娘子,您有何可笑之事呢,这下总行了吧?”
公输蓉听了荆无涯这话,便慢慢收起了笑容,悠悠然道:“方才你问那掌柜的要一间房的时候,那讨价还价的样子,我便觉得好笑。”
“这有何好笑的,这装夫妻当然得装的像一点,不然被人识破了怎么办?再说了,我跟你一间屋子,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这荆无涯振振有词道。
“说的也是,那你是要和我同挤一张床喽?”那公输蓉故意道。
“娘子您放心,晚上您睡床上,我睡地上便是。”荆无涯这会儿是义正言辞,宛如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那好吧,这可不是我逼你的,本来呢这张床还挺大的,两个人凑合一下本当是绰绰有余的,你既然坚持要睡地上那就不勉强了。”那公输蓉悠悠然说罢,便满身躺在了那床上,还不时的打了几个滚,故意是要试试这床榻的舒适性。
这会儿荆无涯听了这话,心中不免十分后悔起来,想起自己方才义正言辞当起正人君子的样子,不免想抽自己几下嘴巴子,然则,话已出口,便不可再收回,也便只好忍在肚子里了。
深秋转冬之际,不仅天气转凉转的快,而却这白昼转短也转的快,不一会儿,这暮色便就落下了,客栈的人也悉数关起房门准备休息了,荆无涯和公输蓉也不例外,毕竟,赶了这些天的路途,早就人困马乏,盼望着能好好休息上一回了。
荆无涯刚刚打了地铺,正准备宽衣就寝之时,忽然,只听得门外一阵骚乱,紧接着,楼下客厅便亮起了烛火,依稀听到那掌柜的和几位小二哥再喊着“来了来了”,随后厅堂里便人声嘈杂,吵得人无法安寝。于是他便缓缓移步至厢门边上,轻轻移出一道门缝来,从那门缝之中看得那厅堂里的情况。
“怎么了?相公。”此时公输蓉也发现了异样,便轻轻从床上爬了起来,低声问起荆无涯来。
荆无涯见公输蓉也起身过来,便急忙伸出食指挡在嘴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道:“楼下来大人物了,看来今晚有些不得安宁了。”
公输蓉听了此话,也便透过那门缝看个究竟,只是看得那厅堂中的一群人一身素衣长袍装扮,头戴青竹斗笠,脚踏虎皮长靴,仿佛在和掌柜的说着些什么。
“看上去像是一群江湖游士。”公输蓉看着那群人,低声道。
“应该不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公门中人。”荆无涯仔细打量着那群人,信心十足地说道。
“哦?何以见得?”公输蓉又仔细看了看那群人,很是不解道。
“你看他们虽然身着普通游士的素衣长袍,然则却是清一色一个样式,这说明他们都是同一个组织。再看他们左腰所跨的短刀也均是同一个样式,而且统一配备在左腰腰间,这和公门中人的武器配备要求是极为吻合的。最可疑之处是,我方才见那群人之中有一人进门便端坐一旁,而那些人之中有人和他说话,却是低头哈腰,遮唇轻语,举手投足之间不自觉的透着一番公门之礼。”
公输蓉被荆无涯的这番话说的瞪大了双眼,心中顿时钦佩之意油然而生,此刻,她突然觉得当初墨家钜子腹放着墨家八子不用,却要派这个与他墨门无关的外人来她公输家取机关图的做法是多么的明智之举。
而荆无涯却是猜的一点不错,楼下厅堂之中的那群黑衣人,正是赵国官军所扮,而领头的那位也正是郭开手下极为得意的内卫……八面阎罗项充。项充料知李牧一家老小必不敢走官军大道,于是不分昼夜地从那小路追赶,沿途不断打听消息,此番便已经追到了杏花客栈。
“我说军爷,小店真的没有什么朝廷要犯投宿啊,不信您可以仔细搜查。”那掌柜的一边赔笑,一边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黑衣人刚想差人搜查,不料那领头的只手一挥,便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第39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7)
“将军,您这是…”黑衣人见头领不同意他的做法,急忙低声不解道。.info
“今晚夜已经很深了,就不要打搅大家休息了,明天早上再行搜查吧。”项充一番神色自若,不紧不慢道。
“诺。”那黑衣人听了头领这番说话,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便回首朝那掌柜喊话道,“老板娘,给我等挑十间上房。”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锭官银,啪的一声丢在了桌子上。
那掌柜的见那锭银子足足有五十两,顿时眼睛像冒了金花一般,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银子,一边陪着笑脸道:“上房有有,有的是。”而后,便朝着身后的几位伙计大喊道:“阿财,阿旺,快快带客人去天字号厢房!”
还未等那掌柜的把话喊完,身后的两个伙计便领着那群黑衣人缓缓上楼,径直向那天字号厢房走去。
而此时注视这一切的不仅仅是荆无涯这个闲来无事的局外人,更有一人的视线却是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楼下的一举一动,这个人便是李牧的“飞云流影”士卒长张显将军。当夜,由于兑泽提前通报了消息,他便与那兑泽领着李牧一家老小抄小路连夜奔走,直至护送到此家客栈之内。而那掌柜先前抱怨的那个吝啬的人,便是此人。他为了避免目标扩大,只要了两间厢房,让那李牧一家住一间,自己带了几个护卫住在隔壁,以便时刻关注周围发生的一举一动。.info[]而此刻,他业已全然发现这楼下风尘仆仆赶来的并不是什么江湖游士,而是赵国官军之时,顿时变得心急如焚,满脸愁容,见那官军上楼之时,急忙关了厢门,灭了房内的烛火。
可也许张显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番细微的举动却偏偏没有逃过荆无涯这个好事之徒的眼睛。原来,那荆无涯厢房所在的位置也是十分凑巧,正对着那张显的厢房。所以方才他观察楼下的情况之时,不经意之间却发现了对面也有人在仔细观察楼下的举动。当他发现张显惊慌失措,满脸焦虑的神色之后,他便猜到了些什么,于是便回过头来对那公输蓉说道:“看来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了,我们对面厢房中的老兄便是这楼下官军所要找的人。”
“哦?你怎么知道?”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荆无涯故意卖了个关子,偷偷笑道。
公输蓉见他如此说话,便也懒得再问了,因为她也深信这荆无涯的一番推断自然有他的道理。
要说那荆无涯却也真是个好管闲事,爱看热闹的人,要么别被他碰到,既然被他碰到了,他便就要刨根问底,查个究竟,不然他这一晚上怕是也睡不着了。于是,他低声吩咐公输蓉先行歇息,自己乘着夜深人静之时,悄悄起身,直穿过那厅廊,俯贴那张显的厢房之外,一听内在动静。
“项充的内卫已经追赶至此,我们得想个法子脱身。”
“不用想了,张将军,你先行带李家老小乘着夜色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万万不可,此番项充是有备而来,你一个人又怎能力敌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内卫?还是我来拖住他们,你带着大将军一家先行一步。”
“将军让我领着众人逃命,自己却要就义于此地,届时,我见了师父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待,如何对得起墨家的祖训!”
“兑泽姑娘,休要多言了,大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张显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给大将军,如果张显这条贱命能换回大将军一家老小的性命,我便是死而无憾了。况且此去墨客山庄的路这里只有兑泽姑娘你最清楚,所以姑娘就不要跟我争了。”
荆无涯在门外方才就觉得那门内说话之人的声音甚是耳熟,如今听得那张显喊了一声“兑泽姑娘”,顿时惊喜不已,心中的一声“毒女人”差点从口中冲了出来。不过随即,他又发觉了这事态的严重性,因为从兑泽和张显的对话中,他可以很容易得知,今晚他们要保的便是李牧将军的一家老小。虽然他还不知这李牧将军出了何事端,然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牧确实是已遭大难,而且兑泽一行人也是身处险境,顿时,他觉得自己这番好奇心终究还是撞对了事情。
“好,张将军既然如此大义,兑泽就不多言了,一会儿我便领着李家老小从后门而出,张将军自己多多保重。”
“兑泽姑娘保重。”
听到此处,他本想敲门而入,怎料此时忽然听得楼下有些细微的骚动声,于是便轻手轻脚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附耳倾听过去。
“方才我故意打草惊蛇,然后暂时让这里平静一会,如果这店内真有李牧一家逃犯的话,听到我们这番动静,必定会趁着夜深人静时分从后门偷偷潜逃,你速速在客栈后门四周要道埋伏人手,一旦发现风吹草动,格杀勿论。”这八面阎罗项充果然非等闲之辈,他这招欲擒故纵用的是极为炉火纯青。
“诺,属下这就去安排。”
糟了,荆无涯听得那项充私底下交待手下的话,不觉心中咯噔一声,方才他听得那兑泽一行人正在屋内商讨星夜潜逃之事,这岂不正好中了那项充的埋伏吗?不行,他绝不能让兑泽一行人中计,此刻他需要再最短的时间内想个办法让正在起身准备动身的兑泽一行人明白情况才行。正在他万分焦急之际,忽然,他抬眼便看到了对面的天字号厢房,一招险中求胜的计策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不由分说便冲了过去。
“娘子,快开门,快开门,让我进去啊。”
那正准备起身而走的兑泽一行人,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噪杂之声,顿时起了疑心。张显于是悄悄拨开些窗户缝隙,向外瞧个究竟。
只见那门外正有一乡野粗汉不停地敲打着天字号的厢门,口中吵吵嚷嚷个不停。不一会儿,从另外一件厢房之内出来一个彪形大汉,一下子冲到那乡野粗汉的跟前,大吼道:“哪来的乡野粗人,在此喋喋不休,你看清楚,这是天字号厢房,里哪有你家娘子?!”
那乡野粗汉被如此吼,顿时安分了许多,急忙抬头看了看门匾,连连赔不是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起,对不起,方才小人出来解手,你看这厢房都长得差不多,回来的时候不晓得自己却走错了厢房,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滚吧,下次让老子看见你,定要你好看!”那彪形大汉大喝着,随手便将那乡野粗汉推了个五丈开外。
那乡野粗汉一骨脑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不及拍去身上的满身尘土,便唯唯诺诺地喊着“对不起”,而后便向一旁退去了。
“奇怪。”这彰显看到这番情形,顿时起了疑心。
“张将军,怎么了?”兑泽见张显如此疑心,急忙问道。
“这天字号厢房是项充的手下张口便要住下的,可方才那个乡野汉子在那敲打了半天厢门,却是无人来开门,倒是从那隔了几间的屋内出来个人将他赶了走。难道这天字号厢房之内根本就没人?”
“啊?那项充的手下去哪了?”兑泽听了此话,不免也担心起来。
“人不在屋内,必是在外埋伏,莫不是方才那楼下一幕是那项充故意打草惊蛇,想让我们自投罗网?”这张显此刻果然还是反应了过来,急忙制止住兑泽,“兑泽姑娘先留步,看来今晚你们是出不去了,还是想了法子明早再做打算吧。”
兑泽听了张显的这番分析,也明白了其中的可疑之处来,于是便也只好安排众人暂且缓行一步,待她与张显仔细商讨之后,在另作打算。可她也深知,这距离黎明的到来也没多长时间了,如果在天亮之前,还不能有个完全之策,只怕他们所有人便要命丧于此了。
第40章 无涯施以援手救遗孤(8)
在紧张与不安的气氛中度过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这一夜,兑泽、张显一行人等还未来得及合眼,这金鸡的啼鸣便已破晓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杏花客栈经历了一宿的波涛暗涌,此刻却依然是那么的平静,掌柜和伙计便也如同往常一样早早的起身收拾了,然而他们却未有一人知道昨晚是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而此时那对乡野夫妇似乎这一晚过得也极为不快,因为那乡野粗汉一大早下楼的时候便打了个大呵欠,口中还嘀咕道:“这什么破客栈,条条道道弄得和个迷宫一样,昨晚害得我走错房间挨了揍,一晚上都没睡个安生。”
“孩子他爹,你还说呢,昨晚动静搞得这么大,把孩子都吵醒了,不停跟我闹着说害怕,弄得我一晚上也没个安生。”那位村姑也朝着那位粗汉不停咕囔。
“哎,不说了不说了,免得大清早的出门一脸晦气,下次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什么鸟杏花客栈,我呸。”那粗汉咕囔着走到了柜台前随手准备结账。
那掌家婆娘见那粗汉满心不爽,急忙笑着脸陪个不是:“这位客官,您受委屈了,您的建议小店下回一定改进,绝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什么下次不下次的,明摆着欺负咱乡下人不是?打死我也不来了。”那粗汉满脸的不快,极为不耐烦地向那掌柜说道,顺手随便掏了一小锭碎银,甩在那柜台之上。
“客官您别生气,都是小店的错,小店开张做个小本生意也不容易,要不这样吧,昨晚的房钱我们只收您一半,如何?”那掌柜见粗汉还不肯消却心头怒火,急忙找了法子来讨好他。
那粗汉毕竟是个乡下人,此番能讨得这番便宜,自然心中的怒气消却了许多,但是态度也不好转变的太快,只好随便找了个台阶来下:“这还像句人话,那好吧,有机会咱再来看看,也好看看你们这小店有何改进之处。”
“好好,一定改进,一定改进。”那掌柜的急忙应声道。
那粗汉也根本没心思听她奉承,只是回首对他娘子说道:“孩子他妈,快带上孩子走吧,天黑之前还要赶到你娘家,晚到了怕是老丈人又饶不了我了。”
“诶,好嘞。”那村姑说罢,便领着孩子一道出门了。
“客官一路走好啊,”那掌柜的见那一家已出门远去,口中自然随口相送一声,然则刚刚说完,便口中嘀咕道,“乡野粗人没见过世面,尽爱讨些小便宜,什么玩意!”当然,她方才如此的恭维并不是怕失去这样的乡野客人,她是怕失去那些正端坐在厅堂之内的官家人的生意,万一要是被那乡野之人搅了局,传到那官家人的耳中,这以后的生意便不好做了。(..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那些端坐在厅堂之内的官家人,便全都是那项充的手下,他一大早便安排人坐在那厅堂之内监视下楼的每一位客人,而杏花客栈其他通往外界的通路也业已被他安排内卫封锁,他相信,这杏花客栈此时便是那天牢一般,就算那张显等人插翅也难逃此地。那些端坐一旁的内卫们,大清早的见了一乡野粗汉的一番闹剧,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却是完全没有在意他一家三口,只是相互目视一下,会意似的笑了笑,随后便又吃起酒菜来。
可正当这些观看这场闹剧的公门中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滑稽的场景之中的时候,这场闹剧的表演者却早已逃出虎口,这会儿正马不停蹄的赶往那墨客山庄而去。
“我说孩子他爹,你可真行啊,这样暗度陈仓的招术你都能想的出来。”公输蓉这会儿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方才的做戏的味道。
“哪里哪里,没几把刷子怎么出来混江湖啊。”荆无涯这会儿扯去那嘴唇之上的假胡子,动作显得很是潇洒,不过他嘴上死要面子,但是心中不免捏了把汗,要知道刚才的情形是多么的凶险,只要那掌柜的稍微长点心眼,多问一句话,这会儿他们恐怕已经身陷绝境了。
可他这铤而走险的做法却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了,因为昨晚兑泽和张显的担忧,李牧夫人的绝望,依然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兑泽姑娘,我们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张显端坐在一旁,低头叹息道。
“张将军,不要绝望,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难了,”张显说着,摇了摇头,“项充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方才若不是那位莽汉跑错了门,或许此刻我们已横尸客栈的后门了。”
“大不了我们找个机会突围出去,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兑泽咬了咬牙,狠狠道。
“只能先做这样最坏的打算了。”张显皱着眉头,无可奈何道。
而此时,身在一旁的李牧夫人听了张显和兑泽的对话,不由得也落起眼泪来,只是不断哽咽道:“如今我李家蒙难,妾身这条贱命固然死不足惜,可是老爷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就只有李信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在此断了李家的血脉,我死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李家的上上下下啊!”
“娘,信儿不怕,信儿要与娘在一起共赴生死。”那李牧之子李信虽年方七岁,却已十分懂事,此番他也很清楚他们一家的处境,急忙安慰起母亲来。
那李夫人听了李信这番劝慰之言,心中顿时更加难过起来,只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李信,口中只喊道:“信儿,娘的好儿子!”
“夫人莫要心急,末将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的大将军一家安然突围。”张显听了李夫人和李信的对话,心中也是心痛不已,顿时也跟着落下泪来。
正当这厢房之内的众人都抱头痛哭之时,忽然窗户响动了一声,随即一个极为悠然的声音从那窗边传了过来:“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众位何苦在此郁郁寡欢呢?”
那众人皆向那窗边看去,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说话也是不分粗浅,一副粗人模样,细细看去,那人正是方才那个跑错厢房的乡野粗汉。
“阁下是何人?为何无故偷听别人谈话,还私闯他人厢房。”张显一看来了突发情况,急忙收起方才的悲情愁肠,厉声喝道。
“我只是个过路之人,方才碰巧听到有人在此哭哭啼啼,娘了个丫的,老子最讨厌夜半睡觉之时有人啼哭了,所以进来管管闲事。”那粗汉说着,一脸埋怨之色。
“打扰兄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只是此乃我家家事,兄台若是不想惹得麻烦,还请自行速速离去。”那李牧见对方是个过路闲人,便也不想他趟这趟浑水,于是便好生劝诫他。
“丫丫的,你就别死撑了,方才我在窗边都听得清楚了,都摊上这一家子性命了,还你家家事?不过老子生平也最恨那些官家人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你我虽不相识,倒是志同道合之人,所以顺手帮的你家一把,也是图个心中乐意。”
“兄台的好心张某心领了,可是张某的仇家都是手段极为毒辣之人,只怕兄台你即使有心相助,却也无力助成。”
“哎呀呀,这位老兄,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虽然在下是个粗人,但是向来是说道做到,说能救人性命于无忧则必无虚言!”
“哦?壮士却有如此能耐?”
“能耐不敢说,虽不能救你全家性命,救个一个两个还不在话下。”
“这位壮士,你若能救吾儿一命,老妇来生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情!”此时身在一旁的李夫人,听到那乡野粗汉的这番话,便像是洪水之中抓到一个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下跪哭求道。
“夫人快快起身,”张显一看李夫人亲自下跪,急忙一把扶住了她,回首又仔细打量了那粗汉一番,将信将疑道,“壮士果真能救我家小儿一命?”
“哎,我说这位大哥,我方才说能,你这会儿不信,我要说不能,你估计还是不信,所以,信不信随你了。”那粗汉说着,不耐烦的情绪更为加重了。
“张将军,”此时,身在一旁观察了那人很久的兑泽终于说话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我们不妨信这壮士一次,姑且一试吧。”
张显听了兑泽的这话,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道:“既然兑泽姑娘你也这么说,那我们就姑且一试。”说罢,便回首朝那粗汉深深地做了一揖,缓缓而道:“一切就拜托壮士了。”
“好啦好啦,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就让这位黄毛小儿跟我走吧。”
“不,不要,我要留下来陪我娘。”然而,此时的李信却是一个劲的不乐意,坚持要留下来陪母亲共度难关。
“信儿,乖,听娘的话,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要记着,你是李家的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和你爹一样干一番大事业。”李夫人说着,不由得顿时泪如雨下。
“娘!”李信见母亲痛哭流涕,一下子扑到了母亲的怀中,抱头痛哭起来。
“咦……,最看不得这种悲情的场面了,到底要不要走啊,不走一会儿被那官家人发现了我可就管不了了。”那粗汉边说着,便假装着急着要离去。而正是趁自己转身的那一刹那,他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眶边的泪水。
“走、走。”那李夫人听了这话,急忙站了起来,将那李信推向了那粗汉那里。
“壮士且先带着孩子先走,我们在此留守,出了这客栈之后直奔东而去,到了五里坡打听下飞津渡,带上这个,自会有人引你去墨客山庄。”那兑泽说罢,便从身上取出那能证明墨家八子身份的玉佩,交给了那粗汉。在交给他的同时,她趁那机会仔细看了看那
而此时那杏花客栈之内,端坐许久的内卫们,已是吃的酒足饭饱,眼瞅着那些房客们也慢慢散了去,可偏偏就是不见他们要找的人。项充做了内卫统领八年,从一入这店他就闻出了自己所要追捕的人的气味来,所以他绝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会有失误,可是这么许久也不见那楼上再有动静,心中不免怀疑自己人的行踪已经败露,于是他慢慢起身,朝那柜台走了去。
第41章 错复仇墨客山庄陷困境(1)
而此时杜三娘和张显等人正焦急地在飞津渡渡口等待着,张显估摸了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也差的不多了,可那茫茫远处却没有一点动静,使得他本就不安的内心变得更加焦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娘,你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张显此刻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不由得担心的问了起来。
“张将军,你先莫急,钜子腹老前辈安排缜密,墨家弟子个个武功高强,相信营救李大将军必不在话下。”杜三娘虽然故作镇定地安慰起张显,但是她心中却也是没底。
“但愿如你所说。”张显听了杜三娘的安慰,虽然仍心有余悸,但总算也心安了一些。
可他话音还未落完,却见不远处便已有人头攒动,顿时一股欣喜之情从他心中一涌而起。可当那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影慢慢走近的时候,张显不由得一下子惊呆了。那散乱的人影中,为首的是墨家二弟子地坤,身后一些残兵伤员浑身血迹斑斑,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可那人影之中,却丝毫未见李牧、司马尚的影子。
张显急忙迎了上去,拉着地坤的手臂说:“地坤将军,大将军呢?”
地坤本想如实作答,可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吞吞吐吐道:“大将军他…”
“大将军怎么了?!”张显本就急切,此番见得地坤如此反应,不免更是心急如焚。
“郭开奸贼布下了天罗地网,大将军为免拖累我们,慷慨赴义了!”地坤说罢,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张显听了这话,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直惊呆了半晌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口中喃喃自语道:“不,我不相信,大将军他不会死的,大将军他不会死的……”
身在一旁的杜三娘得到此消息后,也是心酸无比,她深知李牧对于张显的恩义有多深,倘若没有李牧,就不会有张显,所以此番李牧赴义而去,自然对他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info$>>>棉、花‘糖’小‘說’)杜三娘自己本也身受李牧恩泽,所以悲恸之心自然不在话下,然则她毕竟也算的上是经历过感情的大风大浪之人,哪怕就在此刻,她还是很清楚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事到如今,张将军莫要过于悲恸,此不共戴天之仇他日我们一定十倍奉还,只是目前最重要的是接应其他各路人马回墨客山庄。”杜三娘含着泪水,心痛而道。
此话一出,张显总算回过了神来,他缓缓收起了心中的那股刀割般的疼痛,毅然一字一字地问起地坤来:“地坤将军,火离、水坎、司马尚将军他们身在何处?”
地坤咬着牙齿,恨恨地说道:“郭开奸贼布下了重重陷阱,我与三师弟、七师妹在撤退的途中遭遇了敌军的堵截,便和他们失散了,司马将军如今也不知所踪。”
“如此怕是中途遭了强敌了。”张显皱着眉头道。
“十里坡距此地亦不远,我便这就带人去寻去。”杜三娘一听这话,操起手中家伙,带了她的手下便要开拔。
“三娘莫急,你我分开行动,你往十里坡以东寻去,我往十里坡以西寻去,不管寻不寻得,两个时辰之后必来此地汇合,一起退往墨客山庄。地坤将军可先领着众兄弟回庄养伤,一切静待我等消息。”
“那在下便先行一步,先向师父复命了。”说罢,地坤便领着伤残的弟兄们上了船。
“如此便如张将军之言,两个时辰之后在此地汇合。”杜三娘见地坤等人业已安妥,便对张显说道。
“好,三娘一路小心。”
“张将军也且一路保重。”
他二人相互施了礼,互相嘱咐了彼此的安危,便匆匆上路了。
那张显猜的一点没错,火离和水坎确实是被围困在了十里坡,而当下之时有此能力阻截他们的人,莫过于那阴阳家的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得此远名不仅仅是由于其二人身形怪异,声音奇特,而且更可怕的便是他二人的一番追杀的本领。若是被他二人盯上的人,便像是七魂六魄被那黑白无常附体一般,甩脱不得,直到被追杀之人真的上了那黄泉路,才能摆脱他二人的魔爪。故而,江湖中人很是避忌其二人犹如那阴魂附体的本领,便送此二人“黑白无常”的魔号。而其二人的真实姓名和来路,也无人知晓,只是把那黑白无常的姓氏也一同赐予了此二人,唤作白无常范无救,黑无常谢必安。
而此时那火离正被那范无救的随影术所纠缠,水坎则被谢必安所累,两人均不得脱身。范无救和谢必安的随影术乃极致追杀招术中的上乘武功,但凡被其锁定,便是只觉得一股阴气在后背,不肯散去。而中招之人想要揪出那身后的那股阴气,却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因为每每出招之后,所打到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身影而已。火离虽练得一身驭火十九式的本领,然则火到之处,却是空空如也,一点也奈何那范无救不得,反倒是施展招术过多,伤了元气,此时已是力不从心。好在他有火离术护体,范无救想要取他性命自己必然也要受那炙火所伤,所以一时半刻也动他不得。
“哼哼,火离,这样下去你也挣扎不了多久了,倒不如束手就擒,也好保你一条性命。”那范无救阴冷的笑道。
“是么?阁下一身如影随形的本领确实高深莫测,然则想要取我性命也非易事,如若不信,大可放马过来一试!”火离也从容地应对道。
“哼,不自量力,那今日就别怪我范无救让你永远无救了!”那范无救说罢,顿时化作几道明目难辨的身影,朝那火离席卷而去。
火离见范无救杀招已出,便也急忙使足了内力,使出驭火第十九式……野火燎原,瞬间便把自己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燃了个通透,由此阻止那范无救的贴身袭击。火离的驭火招术,也大多遵循了墨家御守为上的原则,所以,此番使出这招,也是自保之术。此招一经使出,果然奏效,那熊熊烈火便将那股阴气远远的挡在了门外,丝毫突破不进来。可这野火燎原虽然威力巨大,却是要不断消耗内力才能持久保持,火离本就经历了方才的一战,已是身心俱疲,内力早就消耗殆尽,如此在这样耗下去,却也是撑不了多久。
果然,没有多久,火离的野火燎原已渐渐势弱,不经意间,这密不透风的火墙已经露出一个破绽来。而范无救的那股阴风便乘着此刻偷偷钻了空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火离的背后,顿时一道寒冷的身影漫布着道道杀气直从火离背后一穿而过。火离对着突如其来的攻势根本没有做好万全的防备,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底直穿而上,随后一股暖流便从腹中一涌而上,直从口中喷溅出去,直把这空气也变得血腥起来。而水坎和谢必安那边,水坎的驭水术也是几乎同时被谢必安的随影术给破了半招,也是瞬间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闻着这股带有血腥味的空气,范无救和谢必安缓缓地走到重伤在地的火离和水坎的跟前,冷冷地笑道:“哼哼,我早就说了,若是早一步识相投降的话,也免得受这般痛苦。”
“投降?你做梦!”火离将口中的残血一口吐了个干净,喘着气大喝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42章 错复仇墨客山庄陷困境(2)
那范无救却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缓缓而道:“老实说,我也很欣赏你们墨门的这股子不要命的士气,只不过你们并非同路之人,所以今日,请恕我不能容你了!”说罢,便施起一招阴阳掌,直朝那火离的百汇穴拍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范无救的那道掌风已至火离命门之处,忽又不知道为何像着了魔一般突然间猛地收了回来。那火离本已闭上双眼等待死神的审判,可忽觉一股掌风戛然而止,顿觉奇怪,于是便微微睁开双眼,却见那范无救竟然被逼退了几步,而逼他而退的,却是一把破风而来的利剑。
还未等那火离再反应些什么,却见一道人影闪过,随即一股清香扑鼻,火离不用眼睛去分辨,即便凭着这股子女人才用的胭脂味,便可断定那来人定是杜三娘无疑。
“好厉害的剑气。”范无救退向一旁,心中暗暗道。
那谢必安得见师兄差点被那剑气所伤,得知那来人甚是厉害,只怕师兄要吃亏,于是便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使出那随影术直逼那突如其来的人影。
可那来人却也是不甘示弱,只稍微脚下一运内力,便借着涌泉穴的气劲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谢必安的随影术。那谢必安哪里肯就此罢休,只一个转身,又朝那来人逼去。可这次,那来人不仅躲开了那谢必安的杀招,而且趁着谢必安转换招式的空隙便将那破风之剑再次施展而出,反倒直逼谢必安的心脉而去。这次谢必安料定若是硬接下此招,自己必讨不到半点便宜,于是直一个后跃,便朝一边闪了开去。
此时,那谢必安也看清了那来人的身形了,却好似桃笙幔展燕寝春,试下红衫轻一掷,那分明是一位女中豪杰。见那来人是个女子,谢必安心中也好生佩服此女子,天下间能躲过他随影术的人寥寥无几,想不到眼前这位女子居然有如此独到的轻功。其实,他哪里知道,那女子的嫡传师父便是当年名震江湖的侠盗空空子。
“女侠身手不凡,令在下大开眼界。”那谢必安在一旁摆了架势,自愧不如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哼哼,身手不凡倒是不敢当,但对付你们这帮蝼蚁鼠辈却是绰绰有余。”杜三娘也施展了架势,在一旁冷冷道。
“女侠好大口气,我方才是见你一介女流之辈,才让你几招,这番我可不再手下留情了!”谢必安见那女子丝毫不留情面,便使出了随影术最毒的一招……魔影缠身。
杜三娘本想再次用轻功躲过此招,却发现此招出手极为迅捷,而且招式更为阴险毒辣,试了几番却丝毫甩脱不得谢必安的身影。而且,她发现每当她出手之时便会从她身后出现一个假影,以至于她每每都扑了个空。几番较量之后,杜三娘忽然一下子明白些什么,顿时飞身一跃便假装力已不敌,顺势逃脱的样子。那谢必安正使的得心应手之时,哪里肯就此罢休,便也飞身一跃追了过去。
直到那杜三娘飞身到一棵大树旁,忽然一个冷不丁的停了下来,转身一个回马枪,杀得谢必安一个措手不及。谢必安本想用魔影缠身再次逼杜三娘回守,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随影术已被杜三娘识破,假影难以再现,便只好硬生生用手挡了那杜三娘的一剑,顿时手掌间鲜血直喷,只听得谢必安“啊”的一声,便被剑气弹出了几丈开外。
原来他的随影术便是借助那天上的日光而创造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假影,可如今杜三娘引他到那大树底下,日光被树叶所阻,谢必安便再也无法创造出假影来,于是真身被杜三娘生生的刺了一剑。好在他反应及时,不曾伤及性命,只是阻挡间双掌受了重创。
范无救方才就觉得杜三娘此招有诈,于是便死死的追了过来,可当他赶到之时,却已来之已晚,但见那谢必安双手紧捂着手背,脸上一股痛苦的表情,看似极为恐怖。那范无救见师弟受伤,顿时恼羞成怒,于是便施展出阴阳家的幽冥鬼爪,且杀招直现,招招要夺那杜三娘的性命。杜三娘急忙施展各种招术进行躲闪,可毕竟那范无救的功力要比他师弟的功力要高许多,所以尽管能躲得开要害,却还是被那范无救的幽冥鬼爪的爪风划破了腰间的玉带,那玉带上的玉佩便也顺势滑落了下来。
那范无救本想再施毒招,却见那杜三娘腰间的玉佩滑落在地,顿时一下子怔住了,只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地上的玉佩,好像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杜三娘见他反应如此奇怪,而且目光一直不曾离那玉佩,便也好生奇怪,于是便停下手来,立刻去捡取那滑落在地的玉佩。
范无救将自己凝视那玉佩的目光又缓缓地转移到那捡取之人的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杜三娘几番,顿时,眼中一股夹杂着诧异和激动得神情闪动了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以往的那种诡异幽冷的声音顿时变的沉稳起来,他半晌才从那抖动的嘴唇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来:“三…三娘。”
杜三娘一听这声音,顿时也怔住了,她收起那玉佩的动作也立刻被定格在了那一刹那,这声音,这声音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消失了十几年,不想今日又如同梦幻一般再次听到,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够再次听到这个声音。
她急忙仔细地凝视起那范无救来,可她却丝毫认不出这个能发出她熟悉的声音的那个人来,也许,岁月的无情和阴阳家诡异的练功方式早已将这张曾经熟悉的脸庞摧残的面目全非,可是,三娘却不会忘记这个曾经让她迷恋一生的眼神。深邃,却分明还带着独有的柔情,她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只是她此刻也同那范无救一样,不能用理智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呆呆地从口中蹦出几个字来:“青…青云。”
当范无救听到杜三娘口中蹦出的那几个字的时候,仿佛遭了那晴天的霹雳,因为在此之前,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在能够喊出他另外一个名字了,可是如今,却仍然有人记起了这个名字,而且,还是他曾经钟爱一生的女人。此刻,他依然不敢相信眼前再次相逢的这位便是自己埋藏心底已久的杜三娘,于是便仍然战战兢兢地问道:“三娘,真的是你吗?”
而杜三娘呢?却早已在一旁经泪流满面了,因为她十分确定眼前这位面目全非之人便是时常出现在她梦中的柳青云,尽管他的样貌已经改变,可是他的背影,神态,习惯却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看到柳青云战战兢兢的吐露出那句话的时候,杜三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了,只是一个劲地狠狠地扑了过去,紧紧的拥在了柳青云的怀里,她这一拥,便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相思之苦都拥在他的胸膛。
柳青云受杜三娘如此一拥,起初一时间竟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然而,很快,他便能清楚的感受到杜三娘的那颗炽热的心在他的胸前搏动起伏。他不再去顾忌其他了,此刻只想把杜三娘牢牢地拥在怀中,给她一个自己愧欠了十几年的拥抱。
就这样过了许久,柳青云逐渐回了点神,缓缓说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还带着我送给你的那块玉佩。”
“这是你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又怎么可能会舍得失去它。”杜三娘偎依在柳青云的怀中,微笑着说道。
“想不到三娘你如此重你我之间的这番情义,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如今却能在此地再次遇到三娘你,上天真是待我柳青云不薄啊。”柳青云仰天感叹道。
“我也是以为此生只能与你在梦中相见,想不到今天……这不会是梦吧?”三娘说着,突然有股和奇怪的担心起来。
“不是的,三娘,这不是梦,我还好好的活着。”
“可你不是已经……?”
“不错,当日,我确实遭那司徒雄算计,被他的打手们活活地打昏死了过去。本来我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不想却被路过的阴阳家掌门邹爽救走。我虽被打得五脏俱裂,只有一息尚存,然则邹掌门却用阴阳术保住了我的性命,并用万枯草作为药引浸泡我的身体,经过多番调养,竟然逐渐恢复了过来。身体复原之后,我便拜入阴阳家门下,邹掌门便传我阴阳术。可唯独遗憾的是,那万枯草虽能保的五脏六腑,然剧毒之气却能毁人容貌。由于我容貌受那毒气所侵,变得面目全非,邹掌门便将我原本面目化作阴阳脸,再传我阴阳术的精髓,且与我师弟并称黑白无常。”
第43章 错复仇墨客山庄陷困境(3)
“原来如此,”杜三娘似有所悟道,“想不到这阴阳家的阴阳术害人无数,却也做了一件善事。..info”
“三娘莫要如此责怪师父,师父他也是有苦衷的,”柳青云急忙为邹爽辩解道,“自大师父邹衍去世后,振兴阴阳家的重任便落在了师父一个人的身上,师父为了能够让阴阳家扬名立派,想尽了各种办法,虽然此次投靠王翦有点急功近利,但是也是逼不得已的。”
“青云你不必替那邹爽辩解,天下道义乃是我们习武之人所遵循的原则,怎能因为要扬名立派便违背了这道义二字?想当初,你与我不正也是为了那道义二字而无惧生死的吗?你断不可入了那邹爽的魔道啊。”杜三娘听了柳青云为那邹爽辩解,便也立刻反驳了起来。她实在是难以相信当初以义字为先的柳青云,此刻又会处处维护起邹爽那魔头来。
“可师父毕竟是救我性命之人,恩同再造,我又岂能背叛与他?”柳青云虽知自己所做乃是不仁不义之举,然则在恩与义之间,他便也早早的做出了选择。
“范居士……”那柳青云本还想与杜三娘解释点什么,可猛然身后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释疑,待他回身望去,只见那一身金丝玉带之人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一副极为不快的表情。
“你堂堂阴阳家大弟子,想不到却与这墨门中人纠缠不清,我实在替你师父感到羞愧。”那人说话一副正经,话语中却透着丝丝杀气。能有这番城府之人,当然必是那隐藏极深的墨家四弟子山艮无疑了。
“山艮将军,请听我与你解释……”柳青云一听那山艮如此说道,顿时两面为难,急忙想解释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却又不知从何所起,因为一切都来的太突然。
“哼哼,你无须向我解释什么,你若能向你师弟解释的清楚,我绝不插手你的事情。”那山艮冷冷的说道,却有意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谢必安。
那谢必安本就被那杜三娘所伤,方才得见师兄突然与打伤自己的凶手如此亲昵,很是不快,于是便捂着双手,上前质问道:“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弟,此事我自会给你和师父一个交代,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我怕一言难尽……”
“好了,你不必跟我说了!你今日且与我一个交代,你今日是要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你我师兄弟之情和师父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是与不是?!”未等柳青云有丝毫解释,谢必安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大声质问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师弟,此事并非你所想像的那样,我从没有想过要背叛师门,三娘也并非你心中所想的那样,这其中只是一场误会……”柳青云苦苦哀求道,可是事情的复杂程度又岂是他三言两语所能说的清的呢?
而正当柳青云想尽办法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有个人便已经开始了他可怕的暗杀行动。而这个总是能在局势混乱的情况下浑水摸鱼之人,便是那使惯了阴险手段的山艮。他手中的匕首此时已经发出了阴冷的寒光,随时便是想要一股嗜血的味道。只待那众人皆无准备之时,山艮手中的匕首便直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直飞向那杜三娘而去。
可连山艮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与他那匕首同时发出的,还有那柳青云的一声“三娘小心!”,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匕首已经深深的扎入了对方的胸膛。可那匕首所刺入的对象,并不是杜三娘,而是挡在三娘之前的柳青云。
“青云!”三娘见状,方才反应了过来,急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青云,口中大喊了起来。
“师兄!”谢必安此时见到这番情景,顿时也禁不住大呼了起来。
“青云你为何这么傻?!”三娘望着满身是血的柳青云,痛哭而道。
“三…三娘,”柳青云奄奄一息道,“你…你不要伤心,你流泪就不好看了,我今生能够再遇见你,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我已经没什么遗憾的了,我这条命本就是属于你的,从今以后我就能一直守护在你身边了……”
“你别说了…别说了…”杜三娘紧紧地抱着柳青云,直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底直窜出来,泣不成声道。
“还有,你千万不要记恨我师父,他…他确实是逼不得已的,一会儿你领着墨家的义士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山艮为人歹毒,你是斗不过他的,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青云,我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我……”杜三娘此时已经心泪俱碎,只求柳青云能撑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柳青云此刻已然坦然对着杜三娘笑道,又缓缓转过头去,吃力的对那谢必安说道,“师弟,我没有背叛师父,你替我向…师父道个歉,求他原谅我这次。”
“师兄,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向师父说个明白的。”谢必安也禁不住落下了泪来。
“师兄还想求你…件事,三娘她本性善良正直,是师兄…对不起她,希望你这次能助她渡过难关……”柳青云断断续续地说着,但是口中的鲜血已经开始慢慢地湮没了他那微弱的声音。
“师兄放心,此事师弟一定照办。”谢必安强忍住心中的哽咽,点头应道。
柳青云看着师弟如此坚定的表情,顿时心中一阵释然,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着杜三娘说道:“三…娘,你再…笑一次给我看看,行么?”
杜三娘轻轻地点了点头,忍住自己的悲恸,用最甜美的表情挤出了自己的一丝笑容。柳青云看着这番笑容,轻轻地用手抚摸了三娘脸庞,面色也变得愉悦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慢慢变得轻盈起来,直到他失去了对双手的控制,对他来说,他好想好想静静地停留在那一刻……
“青云!!!”
“师兄!!!”
杜三娘和谢必安无尽的呼喊依然无法唤回已经逝去的柳青云,杜三娘哭着站了起来,她狠狠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朝那受伤在地的火离和水坎走去。她知道,这一刻,无尽的悲恸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她唯有努力地活下去,才能对的起为她而去的柳青云,才能让柳青云走的了无牵挂。
那身在一旁冷眼相观的山艮,看着杜三娘就想这样大摇大摆的领着墨家弟子离去,心中自然不爽,于是便想再次冲过去,拦她下来。可他脚下刚一运气劲,却被身前的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谢居士,你这是何意?”山艮对着挡在他跟前的谢必安,一脸不快道。
“我答应过我师兄,此次要让杜三娘平安离去,还请山艮将军见谅了。”谢必安冷冷道。
“哼,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山艮听了此话,心中有些震怒,不由得大喝道。
“所有后果谢某一力承担,不劳山艮将军费心。”谢必安根本懒得去理会山艮的震怒,依然冷冷而道。
山艮被谢必安如此一说,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可他此刻却也奈何他不得,只是心中一阵恶毒的念头又涌上心来。
待那杜三娘等人远去之后,谢必安便毫不客气道:“山艮将军,我师兄遇难的事情我回去自会一五一十禀告家师,如若家师能理解,固然最好;如果不能理解,那你自己惹下的麻烦就请自己好自为之吧。”谢必安说罢,便回身而去。
那山艮本就一股怒气难消,此时这谢必安口中语气分明又带有恐吓之意,如果谢必安在那邹爽面前全盘道出此事的话,想来那邹爽必不会与自己善罢甘休。想到这里,他本就上涌的恶毒邪念一时间弥漫了他的全身,于是趁那转身而去的谢必安不备,方才那柄刺杀柳青云的匕首又再次带着锐利的锋芒直插向那谢必安的后背而去。
这谢必安哪里会知道山艮如此阴险恶毒,只一个不注意,后背的要害便生生地被刺了个穿透。顿时,他感到一阵剧痛直从后背穿过心脏,那种五脏俱裂的疼痛已经让他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能力,他只能艰难的回过头,指着那山艮,从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你…你…”
“哼哼,”山艮冷笑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谢居士,这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你师父那边,我自会替你去回禀,你就勉为其难先走一步吧。”
谢必安此时虽然有种强烈的心有不甘之情,但却已经没有一丝气力,只能让自己的鲜血从胸腔之中一涌而出,直到自己的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而那山艮,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谢必安,脸上诡异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意,仿佛有了一种那嗜人鲜血的地狱恶鬼吃饱喝足的快感一般。
莫说杜三娘这头遇到的是不断的波折,就连那张显那头也撞上了棘手的事情。原来,司马尚那路撤退的人马已在途中被那项充所拦截,顿时没了一点退路。那项充武功本就极高,再加上做事极为谨慎,所有能退的捷径均已被他阻断,此时若不是张显及时赶到一步,司马尚等人便早已成了那项充的囊中之物。
“请钜子开恩!”众人见状,也纷纷下跪请求钜子腹收回成命。
第44章 误失灵匙孟无邪出禁(1)
公输谷的惨死对于公输一门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在机关塚这个地方,自公输班开创此地以来,上百年传承下来的与世无争的心态,早已让这里的门人享足了安详的生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是此次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这些在宁静中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有了一种极为敏感的警觉。所以但凡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们也会誓死来维护这种祥和与宁静,更何况此次经历的是领导者的变故,所以家族的复仇情绪会显得异常的激烈,即便此次公输蓉力保了荆无涯安然无恙,但是作为公输一门的门人,如若没有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他们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事到这步田地,天乾和公输蓉亦知目前再怎么说也没用了,唯有静观其变,而后从长计议了,荆无涯身陷囹圄已然成定局,不过好在目前还要不了这小子的性命,只是情况对他来说比较堪忧。尽管有人为他担心万分,但是也有人此时心底里却是暗自得意,因为这个人知道,一盘生死相搏的棋已经开始落子了。
墨客山庄作为墨家发源之地,汇集了天时地利人和之气,再经过数十年的演化,已经成为了当今之世无可堪比的神秘隐地之一。墨客山庄四周有飞津渡为天堑,前庭有封禅涯所居居高临下之势,易守难攻,腹地便是议事厅,而这议事厅便被这六门门主的各个门户环环相扣,形成了相辅相依之势,而在山庄的底部,便是潜龙潭,潜龙潭以水轮车为动力,控制着墨客山庄的所有机关的遍布和发射,所以墨客山庄的御守之气,可谓是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可是在那墨客山庄的后涯,却还有一处鲜为人知的地方,那便是囚押重犯之地……空相渊。只是墨家多少年来未曾有过重犯之人,所以此处却一直被墨门中人所遗忘,可是今日,这空相渊之内却发出了丝丝的响动之声,一个遗忘之门终究还是被打开了。
那石门之外的石壁上便就刻有了“空相渊”三字,只是年代已久,那三个字的轮廓也显得模糊起来。再看那石门之上,依稀也能分辨的出有这样几行字:“诸法空相,无明无尽,无老无死,亦复如是。”那所刻之字,历经了岁月的盘剥,已是显得斑驳陆离,形影交错,仿佛是在告诉旁人此地早已被人们的记忆所遗忘。然而却在此刻,正有一个身着黑衣,披戴黑色斗篷之人,将那一把把的钥匙插入了那石门的机关之内。(..info)那机关图形八面方正,可却在那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寒铁锁孔,而机关图形正中间则是一温玉旋钮。那黑衣人缓缓将那八把钥匙插入那寒铁锁孔之后,便轻轻地扳动那温玉旋钮,只旋过那一百八十度的光景,便听得轰隆一声,那尘封了几十年的石门便轰然开启,顿时,一股沉积了许久的灰尘便弥漫在了这开启后的石门四周,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的一丝光亮。
那黑衣人待那尘土稍微消散之后,便徒步缓缓步入那石门之内。可那石洞之内,却无丝毫光亮,全然一片漆黑,仅凭着这石门之外微微渗入的光亮才可依稀辨的那不远处的青岩石座上仿佛有着一个什么东西。
“何人擅闯‘空相渊’,难道不知道此处乃是禁地吗?”忽而,一股低沉之音却颇有力道的响动从那四周直穿透人的耳膜,顿时令人心潮澎湃。
“前辈可是孟无邪孟老前辈?”那黑衣人听得那靡靡之音,虽然有些虚惊,不过倒是没有乱了分寸,只是对着那黑乎乎的四周顺口问道。
“你是何人?居然还识得‘孟无邪’的名号?江湖上能知道‘孟无邪’这三个字的人已经几乎绝迹了。”那声音依旧十分低沉,只是言语中有些诧异。
“前辈此言差已,想当年孟老前辈领着墨家众义士,助那楚国阳臣君相夺太子之位,虽事败难成,然则孟老前辈的这番为朋友舍命相随的侠义之风,却是让后世之人永不相忘。”
“前尘往事,何故多提,”那人听得那黑衣人说了这往事,顿时声音中有着些许不堪回首之意,只是缓缓道,“再说那孟无邪虽有义,却是小义,为了权贵让自己的弟子们枉送了性命,他又怎能对得起那么多枉死的兄弟?”
“前辈这么想就错了,那些弟兄们正是因为敬重孟老前辈的侠义之气,才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与他一起共进共退,虽死而无憾。”那黑衣人继续说道。
“他的这群兄弟们能不惜自身性命追随他孟无邪,可他孟无邪却只为一个朋友的私交罔顾了这群对他如此信任的兄弟,如此不仁不义之人,又何来什么侠义之风?!”
“孟老前辈,你为何至今还为此事耿耿于怀?”那黑衣人显然已经从那话语之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直言不讳地喊起了对方的名号。
“此事是我个人之事,与你无关!”那声音发出一番决然之气之后便赫然相止,许久之后,才厉声反问道,“你这后辈知道那么多旧事,如今居然还能识得老夫的身份,你到底是何人?”
“老前辈深居此地多年,自然不知道晚辈的虚名,我也只是奉家师之命,前来搭救老前辈离开这苦楚之地。”那黑衣人面对孟无邪的质问,却也不惊,只是坦然而道。
“哼哼,老夫身居此地多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平静生活,麻烦你回去禀明你家师父,他的好意我孟无邪心领了。”
“孟老前辈,”那黑衣人依然不肯罢休,随口便又道,“想不到这么多年的隐逸生涯让当年锋芒四射的你变得如此心智消沉,实在让晚辈惋惜之至。可老前辈你可知道,你的一味退让却让有些人占尽了这一生荣耀,可他如今的这番荣耀本就应该属于前辈你的。”
“阁下无须再用言语相激了,老夫自己做了错事,便心甘情愿在此面壁思过,却与旁人无关。”孟无邪淡淡而然,丝毫没有心动之意。
“好,既然老前辈早已对权利和荣耀没了兴趣,晚辈自然不再赘言,只是前辈的血海深仇,怕是今生无以得报,只能含恨而终了。”那黑衣人见孟无邪已经心如死灰,心中自知此法已经无甚用处,于是便把最后一招使了出来。
“血海深仇?”那孟无邪一听的这四个字,顿时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只是一阵疑惑不得而解。
“老前辈是否还记得尊夫人?”那黑衣人见那几个字已经产生了些响动,便步步紧追道。
“她怎么了?难道过的不好么?”孟无邪一听提到了自己的妻子,顿时心中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老前辈你久居此地这么多年,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那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可言语中却不忘掺入些可悲可叹之意,“当年前辈你自愿被囚禁于这空相渊中之时,尊夫人已经身怀六甲,她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思念前辈之情甚深,而后便一病不起,可令人可恨的是,那一再让前辈受屈退让之人,却在这个时候处处为难于她,最终使得无依无靠的尊夫人郁郁而终,可怜怀胎十月的孩子也随之胎死腹中,实在是令人痛心不已啊。”
“你胡说八道!他分明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婉儿和她腹中的胎儿,又怎会出尔反尔!”孟无邪听了此言顿时又惊又恼,他着实不敢相信眼前这黑衣人所说的会是真话。
“晚辈所述绝无半句虚言,前辈如若不信,但可见得此物。”那黑衣人说罢,便从袖口之中取出一样物什来,而后便随手朝那青岩石处的黑影递去。
而就在这黑衣人将这物什递过去之时,忽而四周“呼”的一声,几盏油灯同时被点亮,这时,这石洞之内顿时豁然开朗,那黑衣人眼前的孟无邪也在他眼皮底下暴露无遗。只见那孟无邪浑身邋遢不堪,一头披头散发撩乱无形,由于时间长久,发须之间已是相互纠缠重叠,却是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长须了。而唯一还能看的清的便是被发须所包围的一双深邃的双眼,虽历经了多年的囚禁,却依然散发着炯炯如炬的光芒。
而当那双炯炯如炬的双眼移至那黑衣人手中的物什的时候,突然一下子便怔住了,那目光中散发的不再是深邃犀利,而是一股子浑浊的泪光。原来那黑衣人手中之物,便是孟无邪的妻子慕容婉儿最喜欢的一支烧蓝点翠凤形钗。见了那发钗,孟无邪如同见到了自己的妻子一般,慕容婉儿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便全部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虽然时过境迁,岁月已经流逝了很久,但是对于孟无邪来说,妻子慕容婉儿的音颜却永远活在自己的心中。所以,此刻见到此物,不免睹物思人,目光变得浑浊起来。
“阁下所述…是否属实?”见了自己妻子的凤形钗,孟无邪原本丝毫不信的心开始变得有些漂移不定起来。
“前辈不信我的话可以,但是却不能不信这凤形钗吧。”
“那好,那老夫再斗胆问一句,请问阁下的师父是何人?”孟无邪虽然已有几分心动,但依然将信将疑。
“哼哼,”那黑衣人阴声而笑,随后便又从腰间取下一物什来,递给那孟无邪道,“家师说见了此物你自会明白。”
那孟无邪本来还似疑非疑的态势,然而一见此物,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隔了许久,他忽然仰天苦笑道:“哈哈哈,师弟,原来你一直还未曾放下这段孽债,当年你就一直对我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今日你依然不肯放弃。虽然老夫我早已看穿名利之争,但是婉儿的血海深仇却不得不报,今日,老夫便要与你一起,向他讨回这个公道!”
孟无邪说罢,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那青岩石上,直把那青岩石座拍了个粉碎。那轰然而碎的声响伴随着孟无邪满腔的仇恨,直从那空相渊下迸发而出,直冲云霄。这股子气劲,透过了这尘封此地多年的所有物什,它们这一场沉睡已久的梦也被这一声怒吼给惊醒了,而伴随而至的,恐怕将会是墨客山庄所要面临的不可避免的一场厄运。
第45章 误失灵匙孟无邪出禁(2)
暮色早已过了那夜班时分,而此时正在那房中闭目养神的的钜子腹却久久不能入眠,他盘腿坐于卧榻之上,思量着那公输一门此番前来他墨客山庄的目的所在。(..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荆无涯已然去机关塚接受详查,但是公输一门却未就此罢休,虽然师出有名是要留下来以防他墨门对公输一门有何不轨之举,但是钜子腹心里却很清楚,此番做法等同于蒙住了他墨门的视听,缚住了他墨门的手脚,只要那公输谷被害一案无有结果,那他墨客山庄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所以,他身为一门之长,不得不为此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忽而,屋外一道极光闪过,划破了这夜幕的浓重之色,也惊扰了这位久不能寐的花甲老者。钜子腹如同被那芒针所刺了一般,从那榻上一跃而下,快步移至那明窗之前,推窗而望那窗外的一切。但见那朗朗星空却有一幕黑影渐渐遮挡了这皎洁的月色,慢慢吞噬了这夜幕之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片刻之后,一弯银月如同獠牙一般从那漆黑一片的暮色中闪现了出来,紧接着,一道道星光豁然开启,一颗、两颗……一直到那第八颗星显现了出来,在那天际排列成了条笔直的直线,仿佛那串珠子一般!银色的月光与那八颗星光的光芒众横交错,直刺入了这九州大地的每一寸水土之中。那种错综复杂的光芒顿时让人产生一种热血翻腾的暴虐之感,这种感觉直让那钜子腹心中一阵惊怵,心中猛然间泛起的四个字让他惊恐不已……九星连珠!
九星连珠是百年难现的大凶之兆,但凡有此征兆出现,则人世间必有大灾大难发生。如今凶兆已现,对于原本就惴惴不安的钜子腹来说,这更是如被那雷霆一击一般,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临了,一场浩劫已经在所难免,尽管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可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天命所在。正当他感叹这命中自有的定数之时,忽然一道星光从那牛斗之间直冲而下,直落那墨客山庄禁地空相渊而去。这一异象再次让还在沉浸在那感叹之中的钜子腹大感不妙,急忙召集了弟子地坤、火离、巽风、水坎等人,直奔那空相渊而去。
“师父,何事如此匆忙?”地坤等人见钜子腹如此着急,半道上不由得一问。
“九星连珠,已是大凶之兆,如今又现彗星扫月,陨落后山,空相渊必有异象发生,我如此紧急的召见你们几个,便是要去那空相渊查个究竟。”
“空相渊乃我墨家禁地,早已废弃多年,已是绝迹人烟之处,我们几个师兄弟亦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为何如今师父会对此如此惊慌失措?”
“此事不便细说,等先查明了那空相渊的异象,为师自会告知尔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钜子腹却是来不及细说,只脚下健步如飞,直奔那空相渊石门禁地而去。
刚落脚那空相渊石门之处,但见那石门大开,石门旁边崖壁之上的八卦连心锁早已被人破解,连心锁上只留下丝丝尘土还未掸去。此刻,突然听那钜子腹大喊一声“不好”,他便一个箭步急忙冲进那石洞而去。地坤等门下几个弟子还未分得清情况,但见钜子腹如此失常,料知肯定是出了岔子,便也跟着他一起冲进那石洞之中。
进那石洞一看,但见那青岩石座早已是人去座空,石座周围散落着几根约有手臂般粗细的寒铁锁链,那锁链的缺口参差不齐,看样子是被人用内力生生的给震断成了几截。石座之上的千年铁岩也是少去一块,那缺去的一块大小形状依稀如同一个人手掌般大小,仿佛是被极为强劲的掌风拍打所至。
看了这一幕,钜子腹不由得仰天长叹,口中喃喃道:“哎,这么多年了,看来孟掌门你最终还是没有放下。”
听了钜子腹这般说道,地坤等人不由得惊奇不已,不知师父口中所说的孟掌门所谓何人,便直言相问道:“师父,你何故如此长吁短叹,这孟掌门又是何人?”
被地坤这么一问,钜子腹知道此事从此便再也隐瞒不住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便向众人娓娓道来:“要说起此事,如今算起来却已快二十年了。想当年,墨家掌门人之位还是由孟胜钜子执掌之时,墨家内部便经历过一场掌门人变故的浩劫。当年,钜子孟与楚国阳臣君交往甚密,而楚国国君驾崩之时,其位下几子为夺太子之位而反目成仇,钜子孟为了帮助自己的好友夺得太子之位,不顾众位长老的反对,执意领着墨家诸多精英前往相助。结果反中了对方的陷阱,几百墨家义士皆葬送于那萧墙之内,只有钜子孟孤身一人得以脱逃。这****之争本是他国家事,我墨家祖训早已严明不得干涉,可钜子孟执意而为不但违背了墨家祖训,而且还连累众多兄弟枉送性命,所以众位长老认为他不再适合担任钜子一职,便逼他退位让贤。钜子孟当时也自知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于是未有迟疑,答应了众位长老的要求,自愿潜居这在空相渊之中,为自己的后半生面壁赎罪。可是一向忠于他的一些弟子却对此耿耿于怀,墨家也由此决裂为三派,分别为相夫氏、相里氏、邓陵氏,相夫氏一派便是那钜子孟的一些死党所形成,相里氏便是为师所领一门,而邓陵氏一派则隐退江湖,不再问江湖世事。三派各自认为为墨家正宗,可唯有我相里氏一门坚持以‘兼爱非攻’为信条,且又掌有墨家钜子令,可以号令墨家这六门八坊,所以目前江湖上流传下来的墨家,便是为师所领的相里氏一门。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相夫氏一派和邓陵氏一派便逐渐销声匿迹,如今江湖上早已不得耳闻,可最近频频出现的异象,却有让为师感到了这股曾经消逝的神秘力量又逐渐开始死灰复燃了。”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你方才会如此惊慌,”地坤听了那钜子腹的一番细说,方才恍然大悟,于是此刻便也猜到了一些情况,便向那钜子腹求证道,“那莫非这空相渊的石门之中所囚禁之人,便是当年的墨家钜子孟胜?”
“不错,此人便正是孟胜孟掌门,本号无邪,江湖之人常称之为孟无邪。”
“那按师父所说,钜子孟当年是自愿被囚禁于此面壁思过,可如今却又为何无故逃离此禁地呢?”一旁的火离也有不解,于是便又问道。
“此事我也不解,但是封锁此门的是墨家最为无懈可击的八卦连心锁,此锁由八个铁锁连心而成,需要八把钥匙同时具备才能打开,而这八把钥匙却被分布在八坊的各位长老和我的手中,要想打开,除非……”钜子腹说道此处,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突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着钜子腹自言自语的样子,众弟子皆不解的问道:“师父你又想到了什么?”
“是为师大意了,”钜子腹此刻不由得摇头叹息,只是感叹道,“先前我墨家分布在七国的各个据点分别遭人掳劫,而八坊的各大长老相继失踪,各大长老所封存的百变机匣也无影无踪,我一直以为对手夺取九齿灵匙无非是想要取得我墨家封存在那百变机匣之中的《八龙神策》,却想不到他夺取九齿灵匙的的真正目的却是为了救这位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墨门元老。”
“可是师父,弟子不解的是,您刚才说当年钜子孟是自愿被囚禁于这空相渊之内,如今却又何故破禁而出呢?”地坤在一旁不解道。
“此事也正是为师不解之处,当年钜子孟确实是自愿入禁,否则以他的武功修为,恐怕合我墨门几大长老之力也难以将其制服,”说道此处,钜子腹不禁轻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为师也本以为钜子孟可以放下这段恩怨,可想不到历经这么多年的磨砺,他到底还是反悔了。”
“权力与名望向来就是让天下人痴迷的东西,要想彻底抛开,恐怕这个世界之上没几个人可以做到。”水坎听了钜子腹此言,不禁发出了肺腑之言。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吧,然则权力往往与责任并存,为师自执掌墨门以来,无时无刻不谨记前辈的教诲,要将墨家发扬光大,可是想不到如今墨家却在我手中一而再的发生这么许多变故,常常令为师如坐针毡,寝食难安。我本想墨家如若可以在我手中历经风雨的磨难而屹立不倒,便找个可以拖此重任之人将此任托付于他,为师便可以卸甲归田,粗茶淡饭安享晚年。”
“可惜这世上却少有人有师父你这样的胸襟。”水坎此刻也不禁感叹道。
“师父不必忧虑,我弟子几人愿意追随师父赴汤蹈刃,死不旋踵,誓与墨家共存亡!”火离等人见钜子腹忧心忡忡,便急忙上前打消师父的顾虑。
“你们几个有这番心意,为师自然无比欣慰,可惜,为师一向信任的山艮,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背弃师门,确实令为师颇为痛心。”
“老四这个叛徒,背信弃义,残害同门,如若再让我碰到他,定叫他碎尸万段,以慰五弟在天之灵!”地坤听了师父此言,顿时怒火中烧,恨恨而道。
“其实,山艮他心有异心,为师早已看破,只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可不想他的狼子野心却是如此的变本加厉,只怪为师太过心慈手软了。”
“哦?师父何以早就看破老四心怀鬼胎?”地坤不解道。
“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当年入我墨家门下,便是为了查找这九齿灵匙的下落,为师曾悄悄撞破他私自潜入我的卧房之事,本以为是想偷学我墨家的武功而已,却并未猜到他的目的是为了那九齿灵匙而来。”
“原来如此,那此次放那孟无邪出禁必然也是这恶徒所为!”地坤得知师父的解释后,恍然大悟,随即做出了这番论断。
“也许是他吧,”钜子腹轻轻的说罢,又缓缓抬头看了看这恍然打开的石门,看了看这被破解的八卦连心锁,忽然一股不解之意自上心来,于是,他仔细端详了那八卦连心锁一番,猛地抬头命令地坤等人道,“地坤,你速速领着师弟他们回去集结所有在墨客山庄入住的宾客,一个时辰之后在议事厅集合!”
“是,师父…”地坤被钜子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下意识的应承了下来,却又禁不止想问些什么,“只是为何…”
“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这么多了,到时候一切你自会知晓!”钜子腹立刻打断了地坤的疑虑,斩钉截铁道。
地坤见师父如此的坚决,心中料定师父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不再赘言,便领着众师弟执行师命去了。
第46章 误失灵匙孟无邪出禁(3)
待那地坤召集好众宾客之时,却已是破晓时分,此时,那议事厅之内已是灯火通明,聚集在一起的各路豪杰却是各自端坐,等待那钜子腹的来临。[..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座下的各位宾客之中,有的泰然处之,有的煞有其事,有的满腔抱怨,有的漫自踱步,人尽百态,各有肚肠。张显、杜三娘等人一向敬仰墨家钜子腹的仁义之风,所以,深更半夜在那厅堂中慢候倒是不曾有何不满之言,倒是那公输一门的公输仇,一直喋喋不休,好不耐烦。
“我说地坤侠士,这钜子腹老前辈深更半夜纠集我等在此等候,却是所为何事?”那公输仇满堂踱步,心有不耐烦道。
“少二塚主稍安勿躁,师父他老人家稍后自会给您个满意的交代。”地坤见那公输仇已不耐烦,便上前安抚道。
“稍后?这稍后又是候到啥时候呢?我等今日若不休息好,明日如何有精神盯住你墨家的手脚,是不是你们故意闹这一出,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好便宜你们行事?”那公输仇早就等得心烦气躁,这会儿自然不肯就此罢休。
“就是,这大半夜的,无端扰人清梦,却又迟迟说不出个事来,这不是故意整人么?”那公输一门座下的几个弟子也心有烦躁,于是便随声附和那公输仇来。
“让诸位久候多时,老夫实在是抱歉了。”那公输一门的弟子正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时候,忽然一声深沉有力的从那后厅穿堂而出,直把那众人惊得鸦雀无声,循声望去,便看到那后厅一人领着几位弟子姗姗来迟。那人仙风道骨,好有一番神游八极之态,自然是墨家掌门钜子腹。
此时,那座下的张显、杜三娘等人见钜子腹已亲临议事厅,便纷纷起身抱拳施礼,以表达对他老人家的一番敬意。而唯有那公输一门等人却是无动于衷,极为淡定的坐在原位,心中却想那钜子腹是要唱哪出戏。
“深更半夜叨扰少二塚主及门下弟子清修,老夫实在深感愧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钜子腹见那公输仇一干人等面露不悦之色,便只身上前向那公输仇打起了招呼来。
“不敢当,不敢当,晚辈是后辈,自然要尊重前辈些,免得有人说我公输一门不识礼制。”那公输仇却是丝毫不领钜子腹这份情。
“呵呵,少二塚主言重了,”钜子腹自知那公输仇也是孤高自大之徒,便也不再赘言,只是回首对着众人道,“诸位,此番深夜叨扰,实在是迫不得已,若不是确有万分紧急之事,老夫自然不敢如此兴师动众,所以叨扰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老前辈客气了,我等既然暂居墨客山庄,自然应当客随主便,然则不知老前辈所谓万分紧急之事却是何事?”张显见钜子腹如此客气,便也急忙起身还礼道。
“张将军深明大义,实在令老夫感激不尽,”钜子腹说着向那张显作了一揖,便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此万分紧急之事,便是我墨客山庄今日丢失镇庄之宝九齿灵匙一把,所以如此紧急召集诸位,也是想弄个清楚。”
“腹老前辈,您老此话何意?难不成你认为众宾客要贪图你墨家财物,好歹众位也是行走江湖多年之人,又岂会为了这区区小利而坏了自己的名号?”那公输仇一听钜子腹这般说道,便第一个站了出来不满道。
“少二塚主误解了,老夫所说的镇庄之宝并非价值连城的财物,而是一把能够打开我墨家百变机匣的钥匙,而那百变机匣之内,便是我墨家各门绝学所在。”钜子腹看那公输仇如此不满,便耐心解释道。
“原来如此,老前辈是担心有人觊觎贵派的武学精要,所以偷那九齿灵匙,以便自己可以打开那百变机匣偷学技艺。”杜三娘听了那钜子腹的解释,也明白了过来。
“三娘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钜子腹故意笑着说道,其实他心中却是很明白,这九齿灵匙的真正作用只有那偷盗之人心中才明白,但是为了找出那隐藏在那众人之中的黑手,他便又接着说道,“偷盗之人用心居心叵测,只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哦?却是何事?”那杜三娘听了此话,不禁反问道。
“先前,老夫为防止有人在黑暗之中将那九齿灵匙浑水摸鱼,便在隐藏此物之时,就在那九齿灵匙的表面施了夜光粉,所以那偷盗之人如若偷了此物,那手上必然也沾满夜光粉的粉末,所以,只要在黑暗之中一现,他便会显露出他的真面目来,”那钜子腹满怀信心地说着,随后便转身朝他的众弟子道,“火离,将东西拿上来。”
“是,师父。”那火离说罢,便从身后搬上一只黑匣子来。那黑匣子四周全被檀木封住,只有前后两个双拳大小般的孔,后端的孔上又用黑布遮挡,只要将人的双手置于那黑匣之中,如若手上有夜光闪现,便可从那黑布处看得真切。
“验证的道具老夫已命人备好,还烦请诸位将双手置于这黑匣之中,到时候,孰是孰非自然一清二楚。”钜子腹见黑匣子已放好之后,便朝那众人说道。
“哼哼,腹老前辈,这九齿灵匙难道就无可能是那外人所盗,前辈为何如此断定是本庄之人所盗呢?”公输仇看着那黑匣子,心中又不满的地反问道。
“呵呵,少二塚主所言确实有理,老夫确实不能排除有外贼偷盗的可能,但是外贼目标甚广,难以识别,所以为今之计只好先排除这内贼,方能从长计议。”钜子腹早知那公输仇便会如此问道,于是也便早早的想好了作答之词。
“老前辈所言甚是,况且此番做法也是还我们一个清白,如若真的问心无愧,自然不必有所担忧,我张显便第一个前来验证。”那张显说罢,便径直上前将那双手置于那黑匣子之中。
“张将军双手清清白白,无丝毫可疑之处,有劳张将军了,请。”火离仔细看了看那黑匣子之中,随后便十分有礼的对那张显说道。
“火离侠士客气了,请。”那张显见火离如此施礼,便急忙还礼道。
“既然张将军给诸位带了个头,那我杜三娘也就当仁不让了。”杜三娘说罢,便也上前验证起来。
待那杜三娘验证过后,那公输一门的弟子们见他二人都相安无事,便也一个接着一个上前验证起来。
公输一门本也是江湖大派,礼制尊卑自然也显得格外森严,那公输一门的几位长老便论着辈分上前一验自身的清白。论资排辈,那公输一门中辈分最高的便是公输隐隐长老,隐长老身为元老,自然要为他人做个标榜在先,随着公输仇挥起左手做了个请的礼让之举,那隐长老便点头会意,亲身将那双手置于那黑匣子之中。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隐长老伸出双手之时,那黑匣子便仿佛突然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气劲的冲击,只听得“嘭”的一声,便被震得个四分五裂。
众人见得如此情景,顿时都目瞪口呆,目光不由得都紧紧地盯住了隐长老,而那隐长老此刻却正是一脸惊慌,不吃所措。
“隐长老,你这是作何缘故?”身在一旁的公输仇见那黑匣子被隐长老震了个粉碎,满脸惊疑的问道。
“少二塚主,莫非隐长老他……”身后的几位其他长老对此也是大惑不解,心中虽有怀疑,但是话到嘴边却也只是说了一半。
“想不到隐长老你身为我公输一门的元老,居然觊觎其他门派的武学,实在令晚辈所不齿!”那公输仇见得众人也是这番疑虑,便不由得大声呵斥道。
“少…二塚主,老夫绝无此心啊,当中怕是…有人陷害于我啊。”可那隐长老此时却满脸无辜,只是突然受到这般事由,顿时也显得语无伦次起来。
“隐长老,在座的都与你无冤无仇,若不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又有谁会陷害于你?”公输仇见隐长老话语含糊,便也毫不客气的质问起来。
第47章 误失灵匙孟无邪出禁(4)
“少二塚主,”正在那公输一门内部喋喋不休之时,突然那厅堂之上传来钜子腹的一声话语,“依老夫看,这隐长老只怕确实是遭了冤枉,这当中恐怕是有人想浑水摸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哦?钜子腹前辈为何作此猜想?方才众人明明亲眼所见隐长老用内力震碎了这黑匣子,如此便无证据指证于他。”那公输仇在一旁有理有据,却是不解道。
“哈哈哈,倘若隐长老果真如此作为,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么?”那钜子腹听了公输仇的这话,忽然哈哈大笑道,“我想隐长老就算再无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倒是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想要用嫁祸他人的方式遮掩自己的行踪,却不想却是欲盖弥彰,弄巧成拙!”钜子腹一边说着,话语也突然变得沉着有力起来。
“哦?看来腹老前辈似乎有了自己的一套推理之词,晚辈倒是很想请前辈赐教一番。”那公输仇听了钜子腹如此坚定的话语,便也随口说道。
“赐教倒是不敢当,但是老夫虽然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纪,但是心眼却还是十分明亮的,倘若少二塚主有兴趣的话,倒是愿意一叙,”那钜子腹说着,便从那正位之上缓步而下,口中缓缓说道,“其实,那九齿灵匙之上根本没有涂抹夜光粉,老夫故意这般说道,便只是想让那偷盗之人做贼心虚而已。”
“啊?”众人听了钜子腹这惊人之语,顿时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讶。
“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座的若是确无做过偷盗九齿灵匙一事,自然不惧任何的查证,但是倘若有人做了,便会想了法子去掩饰,而一旦他越想掩饰,便越容易把自己给暴露出来。我说的对不对,少二塚主?”那钜子腹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朝那公输仇问道。
“老前辈做事心思缜密,令晚辈叹服不已。”公输仇见钜子腹侧头相问,便也随手抱拳施礼道。
“呵呵,”那钜子腹慢声笑道,“那偷盗之人得知自己无意之间留下了痕迹,自知已是难以脱身,便自然会想到嫁祸他人,于是隐长老便不幸成了他选中的目标。而当隐长老伸出双手之时,那真正的窃贼便使出一招移花接木,用隔山打牛的方法将内力透过隐长老的躯体,从他手中自然而然的迸发而出,顿时将那黑匣子震了个粉碎。”
“哦?”那众人听了钜子腹的这般解释,纷纷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未完全反应过来。那张显禁不住疑惑,便又问了起来:“那老前辈认为那使诈之人却是何人?”
钜子腹见张显和众人还是仿佛一团迷雾,便又缓缓一笑,继续拨云见日道:“在此之前,我还不能确定那窃贼的真实身份,可是就在方才,那个人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却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出来,我说的没错吧,少二塚主。(..info好看的小说”
当钜子腹转头对着那公输仇一字一语说道之时,众人都不禁怔住了,特别是那公输一门的弟子,实在是不敢相信那钜子腹口中口口声声的窃贼居然便是公输一门的二当家!
“腹老前辈,我想你多半是搞错了,”那公输仇被钜子腹点破之后,却依旧不慌不忙道,“再不然,就是老前辈你故意想要报复我公输仇绑缚住你墨家的手脚,便好由此甩掉我这个包袱,是与不是?”
“你当初之所以提出要留下来以备不测,其真正目的便就是想要借机暗窃我墨家的九齿灵匙而已,以备不测的说法只不过是你的一个障眼法而已。”
“哦?哼哼,就算你这个由头编的过去,那么请问在场那么多人,何故你一口认定是我使了移花接木之法?”公输仇冷笑着,不依不饶道。
“先前我并不敢断定是你所为,但是从你方才在公输一门中所排的位置来看,却引起了我的疑心。虽然这随意的列队并无事先的安排,但论资排辈的理念已经深入你公输一门的每个人的心中,所以你们的列队都很讲究辈分高低,可你公输仇论辈分远不及你身后的段长老和冥长老,却排在了他二人之前,因为你心中颇为急切的想把罪名推给别人,所以就不自觉地暴露出你的本性来。”
“哈哈哈,腹老前辈,如此依你所言就断定是我所为,那岂不是太荒谬了?”那公输仇听完,不由得大笑一番,讽刺起钜子腹的言论来。
“当然绝不会就凭这点就断定是你所为,可是震碎那黑匣子的力道却是左重右轻,因为出手之人惯用左手发力。而在那八卦连心锁中间的温玉旋钮上,由于尘土厚积,所以留下了一只左掌的掌印,而老夫此次试探,便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惯用左掌发力。而方才隐长老上前之时,你假装伸手做出礼让之举,实则在待那隐长老伸手之时,你收回的左掌便顺手悄悄地在他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使了内力,所以才会造成是隐长老出手震碎黑匣子的假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少二塚主你平时练功便是靠左掌发力而为。”
“这…”钜子腹的一席话终于提醒了一旁的几位长老,冥长老似有所悟道,“我家少二塚主平时练功确实左手居上,我们几位长老曾经与他切磋之时,亦曾被他左臂的内力所伤,难道真的是少二塚主你……”虽然钜子腹的这番言论与他的切身体会如此吻合,但是他依旧不敢相信公输家的少二塚主会做出这等不善之举来。
“笑话!我公输一门的绝学《鬼斧神工》已经可以横扫江湖,又何须觊觎你墨家的武学?!”那公输仇不等冥长老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大怒道。
“少二塚主稍安勿躁,”那钜子腹见公输仇如此怒不可遏,便慢声缓缓而道,“先前老夫故意说着九齿灵匙为打开那百变机匣取得我墨家绝学所用,不过是为了低调行事,而盗取它真正的作用恐怕不在于此吧,少二塚主?”
“哼哼,老前辈你明明说偷盗九齿灵匙是为了觊觎你墨家的绝学,可如今偏偏出尔反尔,此刻却来反问我,却是何意?”那公输仇听了钜子腹这番话,故意冷笑道。
“呵呵,空相渊地居阴寒之地,常年不见日光,于是便生长出一种名为暗幽藻的植物,此物只有我空相渊后涯才有,然则那空相渊却早已废弃多年,可突然有人深夜前去此处,自然是另有目的,所以如果老夫所料不错,在座的也只有你的鞋底才占有这种植物,我说的是也不是,少二塚主?”
“哈哈哈,钜子腹不愧为钜子腹,果然名不虚传,就算他人隐藏的再深,也难逃你的法眼,难怪师父一再叮嘱我需小心为上,可不想还是在你面前败露的彻彻底底。”那公输仇见自己已全盘败露,也不再隐藏些什么,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少二塚主过奖了,老夫不但知道你此番潜入我墨客山庄的目的,还知道你身处机关塚地多年,还另有一番身份。如今既然已经点破,那老夫就直言不讳的叫出你真正的名号了,你虽为公输家少二当家,可却也早早的加入了墨家相夫氏一门,相夫氏一门派你隐藏公输家这么多年,便就是为了那公输家的《鬼斧神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便是相夫氏一门之中四大护法之一的玄武,是也不是?”钜子腹对那公输仇一番推谢之言之后,便即刻定声而道。
“啊?”众人听得那钜子腹这般说道,顿时都惊得目瞪口呆,特别是那公输门众,怎么也想不到公输一门的少二当家居然是墨家相夫氏一门的护法。
“呵呵,腹老前辈如此言辞凿凿,不知有何凭据?”那公输仇即被那钜子腹点破,却依然十分镇定,笑着问起那钜子腹来。
“早在此之前,当我意识到我的对手是墨家相夫氏一门时,我便已然开始警觉起来。不过,我先前一直奇怪的是,既然墨家相夫氏一门的白虎早已出现,交手这么多回合,却为何迟迟不见其他四大护法现身,按照常理,白虎被破,没有理由其他护法会坐视不管,唯一的可能便是其他三人便也一直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分不开身而已。而当我得知我门下弟子山艮背叛师门之时,从他善使的青龙锏,我便可以断定,他便也是你相夫氏一门的四大护法之一,青龙。而朱雀既是女流之辈,那剩下唯一的可能,便是你玄武了。你们三人迟迟不曾现身,并不是袖手旁观,而是一直在暗中削弱我墨家相里氏一脉的实力。如果老夫所料不错,墨家相里氏一门的八坊遭人偷袭,便是那朱雀所为。”
“钜子腹慧眼如炬,想不到这么周密的计划都被你识穿了,你我虽有对立之别,然则钜子腹前辈的这番睿智,倒是令在下十分佩服。”
“啊?”那公输门人见公输仇如此坦率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都大吃一惊,那冥长老不由得满心疑虑的问道:“少二塚主,您这却是为何?”
“为何?”那公输仇极为不屑地瞟了那冥长老一眼,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自小和大哥一同在机关塚长大,同为我爹公输谷的儿子,可我爹偏偏如此偏心大哥,把公输一门的绝学都传给了他,而只把一些细枝末节传给了我。我天生左手神力,论天分早在我大哥之上,可我爹却如此待我,冥长老,你问我这是为何?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这难道有错吗?!”
“少二塚主,机关塚地与世隔绝多年,塚内的弟子早已过得一番平静祥和的日子,而少二塚主你左手天生神力,难免再现杀机,我想大塚主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怕你杀气太重,所以才故意不将凶猛的招数传授于你……”
“一派胡言!我天资极高,他却不传授我公输一门的正派绝学,分明是一直没把我当他自己的儿子看待!”公输仇说罢,只趁着众人不备,飞身一转,便从那正门一跃而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划过众人的视线。
“少二塚主!”公输门人见公输仇二话不说便只身夺门而逃,不由得都大喊了起来。
而地坤、火离等人刚想起身追去,却不料被钜子腹给拦了下来,只见钜子腹轻轻摇了摇头,口中低声道:“随他去吧。”
“哈哈哈,钜子腹,你确实英明睿智,不过我依然要提醒你一句,好戏还在后头!”那公输仇虽已夺门而逃,然则那门外半空之中依然留有他的口信在那随风回荡。
公输仇的这番话倒确实令钜子腹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只听得钜子腹大叫一声“不好!”,众人便朝他望去,只见他双眉紧锁,满脸焦虑之色溢于外表。
“怎么了,师父?”地坤等人见钜子腹这副神情,便着急的问道。
“无涯有危险!”钜子腹急切迸出的一句话却让众人忽然想起了那身处虎口的荆无涯,如今公输仇已然败露,而当初被公输仇一口咬定为真凶的荆无涯此刻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
第48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1)
钜子腹猜的一点也没错,因为此刻的荆无涯因为又被加了一条毁尸灭迹的罪名,已经被公输衍等人囚禁于那石牢之内。.info[]虽然荆无涯天资聪慧,然则面对公输家的石牢,却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因为此处的石牢乃千年虎岩所打造,而对外也只有一个暗孔,仅供送那膳食所用,除此之外,便再无与外界相通的部分。
那荆无涯哪里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仅仅被那石牢囚了几个时辰,便一直在那里叫苦不迭,口中大骂那公输衍等人有眼无珠,不识真凶。看守那石牢的便是石长老及座下弟子,每每听到荆无涯在那出言不讳,一开始还好言相劝,到后来便也渐渐麻木了,不再理会他的污言秽语了。
“喂,我说老石头,你别真像一块石头那样固执行不行,你放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把我关进来不就行了,这四面黑墙,实在是憋得人心慌。”那荆无涯见骂了一会儿已无甚效果,便开始好言相向起来。
“荆少侠,实在是抱歉,没有少塚主的命令,老夫无权放你离开这里。”那石长老在那石牢外,听了荆无涯的此番话,便定声而对道。
“哇,你们公输一门的人个个都长了根直脑筋,就不会打个弯吗?我只是说出来透个气,有说要离开这里吗?再说也是一小会的事情,他公输衍又如何会得知?”
“荆少侠,你还是别白费唇舌了,老夫知你鬼点子多,此番我若是放了你出来,要想再把你关进去,恐怕就难了。”那石长老这话说的倒很是实在,因为那荆无涯向来是不拘章法行事,而且还常常出尔反尔之人。
“我说你个老石头,给自己留点后路行不行,我好歹也是你公输一门的姑爷,你就不怕等我以后出去了,回头好好收拾你这块磨不烂的破石头?你若现在对我客气一点,将来我也好跟我娘子说说,提拔老石头你做个大长老之位,岂不风光自在?”
“哼哼,免了,这大长老之位老夫实在是无福消受,还是等你出得了这石牢再说吧。”哪知那石长老却毫不领情,只一句话便把荆无涯拉拢的话给打了回去。..info
“你这磨不穿打不烂的犟石头,总有一天有你的苦头吃!”那荆无涯自然是被那石长老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忽然他眼珠子一转腾,对着那石牢外又大喊道:“可惜啊,此刻奄奄一息的风语子和明光子两位老前辈,这条命就断送在你们这帮犟驴的手中咯。”
荆无涯此话一出,那石门外果然有了一阵动静,那石长老却也不再口出绝情之言,荆无涯心中便暗自窃喜,看来他这招激将之法果然奏效了。
不一会儿,只听得那石门便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听着那声音的样式,仿佛是开启那石门的声音。荆无涯听了这番动静,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随口便道:“看来老石头你倒还是很在乎你们这帮老倔头的性命的啊,早这样不就得了,多费了我这许多口舌。”
待那荆无涯刚把话说完,便听得那石门轰然打开,可满脸得意的他刚抬眼望去的时候,不由得傻了眼,那开门的哪里是什么石长老,而是一个身形敏健的黑衣人!
“阁下这么有兴致来这石牢之内拜访我荆无涯,很是让我感动万分呐。”荆无涯虽然经常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未知状况,可他每次都总能这么坦然镇定,而且镇定的有些吊儿郎当。
“哼哼,死到临头了,还口无遮拦。”哪知那黑衣人一阵冷笑,言语之中分明透露出了是敌非友的意思。
“哦?原来阁下不是来同我叙旧,而是来取我性命的。哎,可惜了可惜了,我荆无涯今日如果就葬送在这四面寒墙的石牢之中,只怕下了地狱也不得安身呐。”荆无涯听了那来人的用意之后,不免摇头叹息起来,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既然死后迟早便是一副骸骨,死在哪里又何妨?”那黑衣人冷冷道。
“阁下这话就不对了,这人活着的时候就受尽了艰难困苦,死了之后当然得找一块安静祥和的乐土,方能入土为安呐。”那荆无涯依然振振有词道。
“那倒是真的可惜了,今日只怕要委屈你了,乐土我看你是难找了,但是此处倒确实很是安静,”那黑衣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低沉了些许之后忽然又道,“不过你若是想死的痛快些的话,除非告诉我风语子和明光子的下落,否则今日只怕你要受尽万虫噬心的痛苦而死。”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来此地,目的并不单单在我,而是在那风、明两位前辈的行踪之上,”那荆无涯听了那黑衣人的话,居然哈哈大笑,很是得意,于是便又随口反问道,“我此时若说出他二人的下落,岂不是更是自寻死路?”
“哼哼,你说不说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一死,便就有了替罪羔羊,置于他二人,早晚也得现身,到时候我照样取他们的性命。”那黑衣人冷冷的话语之中不免已经开始现了杀机,那漆黑的双眼之中突然泛起寒光,似乎想立即吞没眼前阻碍他计划的一切东西。
“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自己明明已经是漏洞百出,还在这里沾沾自喜,我说,你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尹水寒姑娘?”那荆无涯听了那黑衣人的话语,不由得暗自好笑起来,随后便不屑而道。
那黑衣人一听到荆无涯口中说出的最后几个字,顿时全身不由得抖动了一下,很明显,这是吃惊的表现,显然,荆无涯不经意之间已经把她的身份给拆穿了。当然,此时她自然不再去理会荆无涯是如何拆穿的,因为对于她来说,眼前这个人已经是自己的心腹大患,如果不除去,将会后患无穷。于是,她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手腕稍稍一抖动,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随着她的指刃而出,直朝那荆无涯的要害袭去。
这一招,毒蛇吐芯,至毒无比,再加上她也是突然袭击,更是让那被袭者回天乏术,眼看着那荆无涯即将就此命丧黄泉,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几根鹤羽金丝将那尹水寒的手腕生生的缠的动弹不得,而那金丝一端的落日凌云镖随后便四处死死地定在了那石墙之上。
“果然是你。”随着这带着些许惋惜的声音而出,那漆黑的石墙的一角又闪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剑眉星目,眉宇间透露着一股俊朗的气息,手持一把泛着文道气息的扇子,那扇子的一端的几把带着鹤羽金丝的落日凌云镖已深深地缠在了那尹水寒的手臂之上,这个人便是墨家大弟子天乾。
见那天乾从那石牢一角闪现而出,荆无涯故意装作十分受惊的样子,对着那天乾喋喋不休道:“我说大师兄,虽然也劳累您陪我一起在这牢狱之中守了这么许久,不过你也真够沉得住气的,你要再晚那么一下出手的话,我荆无涯今天可真的就只能长眠这冷冰冰的石牢之内了。”
可那天乾却丝毫没有理会那荆无涯的埋怨之声,只是缓缓走向那尹水寒,随手一拂,便将她的面罩摘了去,望着这面目清秀的尹水寒,他的眼中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只嘴唇动了动,吐了几个字:“为什么?”
那尹水寒却也不正视天乾,只把头侧向了一边,仿佛是在强烈地掩饰着心中的些许愧疚,而后便冷冰冰道:“受命在身,不得不为。”
虽然那尹水寒的回答如此的无情,但是他分明能听得出当中的一丝无奈,于是便又继续追问道:“受何人之命而为?”
“这个你不用知道,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你多加小心便是。”那尹水寒却是不再作答,只是依旧冷冷而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毒妇定是和那公输仇是一伙的,你们两个一近一远,遥相呼应,把这戏演的可真像啊,可怜我荆无涯却差点做了你们的替罪羔羊,真是好险好险呐。”那荆无涯此时却从一旁插话而来,故作受惊之状。
“想不到你平时吊儿郎当,看问题却看的十分细致,”尹水寒瞥了瞥那好似得意的荆无涯,随口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看破我的身份的?”
“这个其实很简单,有的时候人越想把谎话编圆,却越会露出破绽,”那荆无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尹水寒的跟前,不想突然便朝她腰间伸出手去。
“大胆色徒,你想干什么!”那尹水寒见他动作如此不轨,便不由得大声喝道。
第49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2)
“哇,毒妇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就凭你这份姿色,我荆无涯还不放在眼里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荆无涯说着,便从她腰间取出一块玉佩来,而那玉佩,正是当日尹水寒为证明身份所出示之物。
荆无涯把那玉佩夹在了指尖,仔细凝视了许久,随后又缓缓说道:“当日我便没有看错,这玉佩果然是尹水寒姑娘本人的贴身之物。”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怀疑我的身份?”那尹水寒不解而道。
“我方才都说了,既是贴身之物,当然得贴身携带,这百年温玉,若是不被人贴着肌肤长久携带,便不会如此的显绿温润,而当日你却只是从腰间解下,若是像你这般常年只是置于衣物之间的玉,又怎会如此的温润呢?所以这分明是你窃取他人之物,由此来冒充他人身份,而目的,便就是想混入机关塚地,便宜你行事,我说的是也不是?”荆无涯说罢,便将那玉佩递到了尹水寒的眼前。
“哼哼,想不到我精心布置的密不透风的计划,连墨家大弟子都被我蒙混过去,那日却被你一眼识穿,你果然不是一般的痞子无赖。”尹水寒见自己的计划已经被那荆无涯识破,便也只好随口承认道。
“无赖这个称呼倒是经常有人这么叫我,不过我也从没承认我是一般的无赖,只怪你自己觉得自己太聪明,以为骗得了我大师兄这个痴情浪子,就可以骗得了天下所有人了。”那荆无涯说着,故意瞥了一眼天乾,打趣似得说道。
尹水寒听了荆无涯这话,虽然好像依然无动于衷,然则却不由得心中带了些许愧疚,只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大师兄,其实我也一直敬佩你英明睿智,可惜却常常会因为儿女私情左右自己的判断,所以说这温柔乡,英雄塚呐,我看你还是吃一堑长一智吧。”那荆无涯见他二人没有半点声响,便趁着此刻抓了点天乾的把柄,好生调侃一番,也好解解心中连日来沉积的闷气。
“无涯师弟,切莫胡言乱语。”天乾见荆无涯这般说道,急忙从旁打断道。(..info棉、花‘糖’小‘说’)
“废话少说,我想知道的是,风语子和明光子居然这么命大侥幸不死,那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尹水寒此刻也借故挑开了话题,转问起那荆无涯来。
“想不到你也有对自己不自信的时候,你杀人向来只取人要害,所以但凡被你所杀之人,又怎能起死回生呢?”荆无涯转了下眼珠子,回头又似笑非笑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二人并未存命?”尹水寒不解道。
“你要问我他二人目前的状况呢,我还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你还是去问阎王老爷吧。其实当日,我怀疑了你的身份真假之后,便开始注意起你的行踪来,半夜时分,你趁着夜色出去杀了风、明二位前辈灭口,我便随后也跟着出了去,可当我赶到石门关口处之时,他二人已惨遭你毒手,但是我便趁着夜色将他二人的尸首埋藏了起来,因为我知道,一旦第二天你发现尸首不见了踪影,必定会心生疑虑,害怕他二人侥幸存活,回头指证于你。可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回来途中撞上了石长老这个好管闲事的,害的我有口难辨,在你没有现行之前,我自然不能透露实情,只能活生生的当了把替罪羔羊。不过我料定你不会就此罢休,所以我方才故意说出他二人的一丝风声,便就是为了引你不惜冒着风险前来杀我灭口,也正好让我那不死心的大师兄抓你个现行。”那荆无涯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尹水寒和天乾之间来回转悠,不免语气之中还带了些不羁之气。
“哼,荆无涯,你果然鬼点子多,当日本以为拿你这个倒霉鬼当个靶子一切便可顺理成章,想不到却给今日留下了这等祸害,还是我们太轻视你这个小角色了。”尹水寒听了那荆无涯的叙述,不由得也一番感慨,心中自然有些懊悔。
“哼哼,多行不益必自毙,你这恶毒的妇人,无端害死我父亲,还嫁祸他人,如今为毁尸灭迹又不惜杀了我机关塚的二位元老,总算老天有眼,将你的真面目暴露无遗,总算还了我公输一家一个公道!”此时,那石门之外一声满心震怒之气响起,随后便有一群人从那石门之外走了进来。
那些来人便是那公输衍、公输蓉级门下长老弟子等人,一时间便把这石牢之内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公输一门之人,如今见那尹水寒原来是另有他人冒充,而且还暗害了风、明二位前辈,又与那大塚主的死有关,顿时个个怒目相向,似要生吞活剥了那假尹水寒一般。
“哎哟哟,这石牢这下子可热闹了啊,这段时间可没把我给憋死啊,少塚主,之前可没见你这么积极啊,这会儿真凶被抓了个现行的时候您倒是恰到好处的冒出个头来了。”那荆无涯见公输衍一行人这会儿闯了进来,还义正言辞说的很是在理,想到自己受冤了这么许久,还在此吃了不少苦头,心中自是不爽,于是便上前随口说起风凉话来。
“荆少侠受委屈了,在下实在是惭愧之至。”公输衍听了荆无涯的话,立刻上前施礼致歉道。
“大哥,我早说了,无涯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公输蓉见已经水落石出,于是便也在一旁嘀咕起她大哥来。
“是是是,三妹说的极是,是大哥我有眼无珠,看走了眼,荆少侠果然是那人中之龙,如今三妹能嫁个如此睿智聪慧的妹夫,大哥我总算也心安了。”公输衍连连点头赔不是,然则又话中藏了几分打趣之意,顿时让那公输蓉羞红了脸。
“哼,原来你们都是串通一气的,都不必在此惺惺作态了,只怪我一时大意败露了自己的身份,如今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假尹水寒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是得意,不禁冷冷道。
“这贼婆娘嘴还挺硬,不如直接结果了她为大塚主报仇算了。”那公输一门中有一弟子听得她这般说道,顿时来了心气。
“这位小哥,稍安勿躁,”那荆无涯却在一旁拦住了那上了心气的公输弟子,随后便又对那假尹水寒说道,“这串通一气倒是不至于,不然这出戏怎么会演的这么逼真呢,这里除了我大师兄天乾之外,没第二个人怀疑过你的身份,不过若是没有亲眼所见,我想他还是不会相信的,所以他便随我一起被关入这石牢之内,便是想亲眼验证下自己的判断罢了。”
假尹水寒听了荆无涯的话,便沉默不语,也放弃了挣脱自己的双手,而那天乾也是许久不语,只是手中的天罡凌云扇依然死死缠绕着那假尹水寒的双臂,却也未曾放手,就这般相互默默站立许久,活像两根石门柱子一般。
“既然天乾侠士亲眼验证了此毒妇的所作所为,必然也知得她的心性了,今日多亏侠士出手相助,才能让这恶妇不慎落网,我公输衍代表我公输一门的门众向天乾侠士致谢了,他日墨家若有需要,我公输一门必竭力相助。”那公输衍对着天乾便又是一番作揖致谢,十分客套道。
“少塚主言重了,求真去伪是我墨家应尽的份内之事,不敢独自居功。”天乾经那公输衍一说,才回了神来,于是连忙抱拳还礼道。
“呵呵,既然天乾侠士不拘小节,那我公输衍也就不再客套了,否则倒反显得你我两家生分了,”公输衍随口笑道,而后便转过身去,对着那众人道,“来人,将那恶妇先关押起来,等通告我机关塚所有门人之后,再作论处!”
“是,少塚主。”随后左右便有人将那假尹水寒紧紧绑缚住,要将她押解出去。
“等下,”此时那荆无涯忽然又打断那几名护卫,转头便对那公输衍道,“我说少塚主,万万不能让这恶妇就这么轻松伏罪了,否则我这苦算白受了,我看不如这样,反正此石牢也是个插翅难逃的地方,既然我荆无涯在此受了这些许无端端的罪过,也正好让这恶妇也体验一下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然后再将她按罪论处,岂不是更大快人心?”
“荆少侠所言甚是,那就依荆少侠所言,先将这恶妇关押在此处,等我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作论处。”
“少塚主英明。”荆无涯摊着笑脸奉承道。
其实,荆无涯方才见假尹水寒被带走的那一刹那,他大师兄天乾的双手分明有些许颤抖,便也猜的个所以然来,所以如今这番说辞,也是别有用意。只是那公输衍等人尚不清楚罢了,再加上荆无涯此番立了头功,话语自然有了份量,所以便也好生答应起他来。
第50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3)
机关塚本就是个少有生气的地方,而这机关塚的石牢自然更是冷清的让人发颤,荆无涯只不过在那呆了一个晚上,就已经受不得这股子摄人心魂的寒意,所以对于那假尹水寒来说,这自然也是一种煎熬。[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是,煎熬归煎熬,可那假尹水寒却早已受尽比这更为难以承受的身心折磨,所以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刺客,这点煎熬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此刻的她,却是在那石牢之中静静的盘膝而坐,双眼闭目养神,看上去倒是很耐得住这份寂静。
突然,那石门之外似乎有了一丝极为低沉的声响,那个声响确实很轻,轻的已经可以让一般人无法察觉,但是,由于是在机关塚的石牢,所以就算有根绣花针落地,这点声响也足以引起在那石牢之中静坐的假尹水寒的注意。
“门外何人到访?”假尹水寒依旧轻合着双目,只是嘴唇稍微动了动,发出了一句低沉的问话。
“尹姑娘,是我,天乾。”那门外遂也回应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为了惹人嫌疑,还是请天乾大哥速回吧。”那假尹水寒闻得是天乾的声音,虽有一丝波澜,然则话语之间还是回绝的十分寒冷。
“尹姑娘,自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便猜到你心中有些许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在下依然看得出,尹姑娘你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倘若你肯交代实情,在下必定会替你向少塚主求情,请他网开一面。”
“天乾大哥,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有些话,就算要了我的性命也不能透露半句。”
“尹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如此执着呢?”
“天乾大哥身为墨家八子之首,倘若身负墨门使命,相信也会不惜性命去完成,所以,也应该很了解我目前的处境。”
“哎,”天乾微微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益,便只得无奈道,“好吧,既然姑娘心意已决,在下便不再多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在下断断不会就此眼睁睁地看着姑娘命丧于此,所以今日到来,便是想助姑娘出的牢笼。”
那假尹水寒听了天乾的这番话,心中不由得一丝震动,沉默也些许之后,才缓缓而道:“我知道天乾大哥是个好人,但是你若放了我,便就会再次和公输一门结下深仇大恨,到时候墨家和公输家必定又会兵戎相见,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墨家陷入如此不堪的困局吗?”
“这个事情我自然会向少塚主说明清楚,一人做事一人当,届时便听凭他处置,但我不能看着尹姑娘你就此替他人背了黑锅送了性命,自己却不闻不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乾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此刻,倒是那假尹水寒无奈地拿这话反问起天乾来了。
“尹姑娘莫要多问了,时间不多了,我现在便运足内力试试是否可以将这石门推开。”那天乾说罢,便运起了全身的气劲,只一骨脑儿集于双掌之中,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便硬生生地向那石门发力推去,可哪里知道,只听“嘭”的一声,那石门只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又纹丝不动了。天乾见这一掌难以生效,便又再次调整内力使足气劲,又一次推向了那石门,可是那石门却如同铁板钉钉一般,还是和先前一样,只颤动了一下便再也懒得动了。
“天乾大哥,还是算了吧,这石门乃千年青岩所铸,少说也有上千石的重量,单凭你一己之力是绝对推不开的。”那假尹水寒见天乾多番努力皆只是蚍蜉撼树,不由得再次劝道。
可那天乾却依然不肯放弃,正打算再次一试,忽而耳边一阵噪杂之音响起,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警觉。
“哎呀,我说大师兄,你要打开那石门问我不就行了,有何故白白浪费这么许多气力。”那噪杂之音过后,便有一人古灵精怪的不知从何地冒了出来,只指着天乾,嘴上一番可惜的语气。
“无涯师弟?”天乾看到那来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便又忙问道,“你何故又会来此?”
“大师兄,这里难不成只许你一个人来,就不许别人来了?虽然这里有个尹水寒,你也不用这样吧。”那荆无涯没好气的打趣道。
“师弟你切莫胡言乱语,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我知道这不是说笑的时候,我这不是来给你解围来了么。”那荆无涯说着,手中摊开了掌心,只见一把石牢钥匙便在他掌心之中安躺。
“你怎么会有这石牢的钥匙?”天乾见了那钥匙,顿时有些吃惊。
“大师兄你真是健忘啊,昨日尹水寒进来取我性命之时,便拿的就是石长老的钥匙,只是她随手一并挂在了腰间,所以当我在取她玉佩的时候,顺手牵羊也一并也拿了,不想今日果然还派上用场了。”那荆无涯在一边得意的说道,一边将那钥匙晃悠了一下。
天乾见他这副模样,一边随手接过那钥匙,一边随口又很严肃的对荆无涯说道:“师弟你果然鬼点子多的很,不过私放重犯,可是一等一的大罪,要是被公输一门发觉了恐有性命之忧,你果真愿意冒这个险?”
那荆无涯只是嘿嘿一笑,转头对絮絮叨叨那天乾说道:“师兄你这人做事好不干净利索,你知道我荆无涯做事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做起来婆婆妈妈犹豫再三,再说这放人的是你,你才是主犯,我顶多算个从犯而已,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吧?”
天乾见荆无涯如此说道,也不由得会心一笑,于是也不再多言,便转身将钥匙插入石牢之内,轻轻使力一转,只听得“轰”一声,那石门便打了开来。
待那荆无涯和天乾步入那石门之内,只见假尹水寒依旧盘膝静坐,见他二人走了进来,假尹水寒也便缓缓起了身,对着那天乾仍疑有疑虑道:“你果真愿意就这样放我走?”
“呵呵,”天乾只微微一笑,随口又说道,“我师弟说的对,既然相信你的本性,便不用婆婆妈妈,你走吧。”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向公输衍交代?”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一切自有安排。”天乾仍然微笑着,很有把握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天乾大哥,水寒就此别过了,”那假尹水寒朝天乾作了一揖,便将离去,然则刚走了一步,忽又转身道,“忘了跟你说了,我叫重黎。”说罢,便朝那石牢的大门走去。
待那重黎走出石门,那天乾刚想让荆无涯跟他一起去投案自首,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回旋之音:“月圆之夜,墨家大难,天乾大哥多加小心。”从那人的声响和语气很轻易就可判断,那是重黎的留下的警戒之语。
“月圆之夜?”天乾听了此传音,心中不由得一阵疑惑,只低声沉思道,“今日月相显凸月,照此推断,后天乃望月,那岂不就是月圆之夜?”
想到这里,天乾不由得心中一阵紧张,便极为严肃地对那荆无涯说道:“师弟,我有一重任便将托付于你,你必须在后天月圆之前赶到墨客山庄,通知师父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师兄,你不会真的相信那恶妇的话吧?就不怕是那恶妇的毒计?”荆无涯见天乾如此认真,不由得反问起天乾来。
“我相信此事重黎姑娘不会欺骗于我。”天乾十分确信的说道。
“好吧好吧,不过既然事情如此严重,为何你不亲自向师父禀明?却让我带信回去。”
“如今我私放重黎姑娘,已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我不能因此连累墨家,所以我必须亲自向公输衍负荆请罪,才能化解这一切恩怨。”天乾只一字一句坦然而道。
“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安排妥当?”那荆无涯听了天乾这话,顿时生了一肚子的闷气,随口便朝天乾喋喋不休道,“大师兄,你可真就是一根筋抽到底了,你若不说此事是你所为,又有何人知道?哎,罢了罢了,你要去认罪就去吧,我也拦不了你,只是你想清楚,这可是没有后悔的余地的。”荆无涯随后叹了口气,连连摇头道。
“师弟你莫要多言了,此事我心意已决,只是这带信之事,请务必尽快带给师父他老人家,以防墨客山庄有所不测。”天乾却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困境毫不在乎,只是再三嘱咐荆无涯这带信之事。
“无涯知道了,我虽不是师父明门正式收取的弟子,然则也算半个墨门中人,你和师父又对我如此信任,此事我自然不敢怠慢,你就放心吧,只是师兄你自己多加保重才是。”
“有劳师弟挂念了,我自会照顾自己,师弟你即刻便启程吧。”
“那无涯告辞了,师兄保重。”
“保重。”
他二人互相作揖拜别之后,荆无涯便立即起身上路了,虽然他平日里油嘴滑舌,口无遮拦,然则他也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丝毫不敢怠慢,只是一个劲地朝墨客山庄赶去。而那天乾将此事托付给荆无涯之后,心中也轻松了许多,他只望着荆无涯渐渐消失的身影,直到看不清一丝踪迹之后,便坦然一笑,遂又朝那公输衍的所住的机关塚塚室走去。
第51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4)
而此时的墨客山庄,自公输仇的行踪暴露之后,公输一门的其他弟子及长老也由此对墨家的态度大为改观,公输家的冥长老和隐长老纷纷向钜子腹致歉,以谢往日多番误解之罪,而钜子腹也是不计前嫌,墨家与公输家终究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一场错误的冲突就此平息。(..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然而,令钜子腹深深感到不安的是,相夫氏一门既然已经倾巢出动,那么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今梦无邪已然出禁,以他的威望和武功,但凡只要振臂一呼,墨家必定又会生起一场内部变故,一旦变故生起,那么墨家百年修筑的基业便会变得不堪一击,届时将可能面临一场覆灭的浩劫。再加上荆无涯在机关塚地也是生死未卜,如今公输仇业已暴露,那么当日公输仇千方百计把荆无涯囚往机关塚地定然也是在计划之内,所以,在他看来,此番荆无涯的处境必然更是危险了。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钜子腹唯一能做到的,便是做好万般周全,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虽然荆无涯安然脱险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墨客山庄,便是想赶在月圆夜之前告知钜子腹做好防范,可惜他没有料到的是,此时那生在暗处的敌人却已经开始警觉起来,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是夜,静寂如湖面止水,不曾有一丝噪杂之音。然则,忽而只闻得“咕咕”一声,随即便见一只早已飞的精疲力尽的信鸽扑通一声从天而降,只停留在了那铺满月色的窗台的之上。随即一只干净利落的手只轻轻一拂而过,便将那只信鸽收在了掌中,那人只轻轻解下那缚于信鸽爪上的卷筒信件,便随手一扬,将那信鸽放飞出窗外去。
那人缓缓将那卷起的羊皮信件的慢慢展开,待那羊皮缓缓展开之后,只见上书八个篆体小字:“玄武败露,速灭墨门。”看完这八个字,那人又缓缓将那羊皮信件卷了起来,随手习惯性地置于那火烛之上,待其燃为灰烬之后,那人才用低沉雄浑的声音说道:“白虎,速去通知青龙,计划有变,让他务必让郭开和王翦的军队连夜过飞津渡,明日便即刻动手剿灭墨客山庄!”
“是,弟子领命。”那蓐遵了那人的命令,只低声一阵应答,随后便即刻动身执行任务去了。
“师弟,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忽而,那人身旁的一位白发老者听了他下达的命令,于心不忍道。
“师兄,这墨家掌门人之位本就应属于你,只是被那钜子腹趁人之危夺了去,所以你今日无需再对他手下留情,明日他钜子腹若不乖乖交出钜子令,让出掌门人之位,便踏平他墨客山庄,让他相里氏一门从此匿迹江湖!”那人一番冷语恨恨而道。(..info)
那白发老者听了他这番话,只一阵叹息道:“哎,老夫与钜子腹本师出同门,当年师祖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要老夫同门相残,置墨家生死存亡于不顾,实在于心不忍呐。”
“师兄,我知你本性过于善良,然则是他钜子腹不义在先,你此番讨得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无需耿耿于怀。”那人见白发老者心有不忍,于是便又在一旁定声劝说道。
“老夫这把年纪,早就看淡了功名利禄,掌门人之位对我来说已是过眼云烟,老夫只是想替婉儿母女讨一个公道罢了。”那白发老者坦然而道。
“师兄有这般胸襟,确实令师弟佩服之至,既然师兄不为功名利禄,那也要为大嫂和侄女报这血海深仇,师弟此番定会全力相助!”
“多谢师弟这番心意了,然则此乃师兄的私人恩怨,所以还是让师兄与他做个了断吧。”
“师兄但请放心,师弟我自会掌握分寸。”
月圆之夜前夕,万象显得格外的安逸,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宁静,而此时的墨客山庄也正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泛不起一丝风吹草动。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背后,一场莫大的强敌在山艮的指引下,正趁着夜色悄悄的渡过了飞津渡,直从那封禅涯缓缓潜来。
忽而,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红光夹杂着一阵尖锐的声响,一下子冲天而起,瞬间便划破了这夜空的宁静,直把这祥和的气氛消散的无影无踪。而这种带着惊慌与恐惧的声响,却也直叫被惊醒之人的心底安安发颤。
随即,墨客山庄上下忽而一阵灯火通明,六门门众迅速向议事厅集结,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墨家紧急召集门众的叱雷令,再加上这叱雷之声红光凸显,便是墨家最高警戒的号令。一旦有人发出这样的号令,那便就意味着墨客山庄有万难之忧。不用说,这红光叱雷令便是戍守封禅涯的弟子拼着性命而发出的,因为当他忽然看到这封禅涯仿佛从天而降了许多外来之客时,其他戍守的弟子早已一命呜呼。带着万分的惊恐和慌乱,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点燃了了望台的叱雷令,为墨家的生死存亡作出了最后的一丝警示。
“众位,封禅涯叱雷令已现,便是紧急告急之意,事不宜迟,六门弟子速速随我一起前往封禅涯!”那议事厅之内,钜子腹已来不及再多做安排,便只一句话,领了六门弟子直飞奔那封禅涯而去。杜三娘、张显以及公输一门门众也便尾随其后,作为墨家的宾客,这些人见墨家面临大敌,总也不能袖手旁观。
待那钜子腹率领众弟子赶往封禅涯之时,封禅涯早已被来敌所占,本来这道由先祖墨翟留下的天堑,便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称号,如今墨家一下子便失去了飞津渡和封禅涯这两道天然屏障,更是让自己的处境显得万分堪忧。
“哈哈哈,钜子腹,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那封禅涯的涯角之上,忽有一人见了那钜子腹率着众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便哈哈大笑,很是得意道。
钜子腹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浓眉大眼,满脸古铜之色,浑身一股久征沙场的气息,俨然一副大将军的气势。不错,那人正是秦国赫赫有名的领军之将王翦,此番他不惜亲自率着秦军到此,便是要亲手除去他多年的心头大患。
“原来是王大将军到此,失敬失敬,不过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倒让我这小小的墨客山庄一下子蓬荜生辉啊。”钜子腹见得那人是王翦,便又随手抱拳道。
“哈哈哈,钜子腹老兄过谦了,你墨家创下的这墨客山庄实在令我大秦帝国的众将寝食难安呐,当年我秦国与赵国李牧对阵肥之战、番吾之战,若不是你墨家从旁协助,我秦国又怎会吃了这么多亏,最后落得个大败而回。你墨家的盛名,早在我秦国众将之中传开了,甚至有人传出了‘墨家一出,谁与争锋’这样气势逼人的传言,你说我能不亲眼前来目睹一下钜子腹老兄您的风采么?”那王翦虽然表面言语风光的大赞了钜子腹一番,然则语中分明带着丝丝不甘之意。
“王大将军这么说,实在令老夫愧不敢当,所谓‘墨家一出顾,谁与争锋’的传言也必定是个谣言罢了,大将军切莫在意。不过大将军今日如此兴师动众的来目睹老夫的风采,未免也有些夸张了吧?”钜子腹随手一扬,指了指这封禅涯之上的密密麻麻的秦军,淡淡的反问道。
“呵呵,当年你助李牧将我十万秦军打得落花流水,今日我若不给老兄您带份厚礼,恐怕也难走出这墨客山庄啊。不过可惜的是,今日你怕是无人再与你联手抗衡我这铁甲雄狮了。”王翦不由得得意得笑道。
“哼,卑鄙无耻的小人,竟使得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谋害一国忠良,他日就算你王翦功成名就,也不免要遭万人唾弃!”钜子腹听了那王翦的言语,心中顿时激起一股恨意,只冷冷而道。
“诶,钜子腹老兄您误会我了,这种卑鄙无耻的招数不是出自我王翦之手,而是你的好弟子山艮的杰作。”随着那王翦缓声说道,他一旁也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那人面带阴冷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展露出狡黠之色,此人便是墨家八子之一山艮。
“山艮,你这狼心狗肺的叛徒,今日我便要取了你的狗命,替我雷师弟报这血海深仇!”一见到山艮现身,地坤一下子怒火中烧,只抡起手中的双锤,便要冲上去寻那山艮报仇,好在钜子腹眼明手快,一下子将他拦了下来。
山艮见四下里昔日的师兄弟个个怒目圆睁,似乎个个都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可他却也毫不惊慌,只是缓缓走上前去,朝众位师兄弟施了个薄礼,又特意朝那钜子腹抱拳施礼道:“弟子山艮拜见恩师及众位师兄弟。”
“哼,”钜子腹见那山艮如此假惺惺的矫揉造作,早就不屑一顾,只头侧向一边冷冷道:“我墨家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弟子。”
“呵呵,师父,自小您老人家便教导我做人需谦虚谨慎,知恩图报,弟子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我山艮虽然占尽先机,仍然不忘这多年的师徒之情,今日特意给您老人家行这师徒之礼,又岂能说我忘恩负义呢?”山艮依然耐着性子好生言道。
“老夫只怪当日一时心软,没逐你出师门,本想你可以回头是岸,想不到你如此变本加厉,甚至不惜残害同僚,今日老夫便要亲自手刃了你这孽徒!”
“师父,狠话莫要说的这么早,如今你墨客山庄已被重重包围,墨家机关阵和几道天堑也悉数被破,你还有何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如果你能识时务归顺王大将军,我可念在你我师徒之情,也可与你一起共事秦国,如若不然,众位师兄弟的性命我可就不敢担保了!”那山艮终于开始有点按捺不住性子了,言语之间不免有些阴冷起来。
“山艮,你好大的口气,不要以为你仗了那姓王的撑腰,便可以在此狐假虎威,看我今日便第一个收拾了你!”那一旁的火离早就双拳握的铁青,此时便趁着钜子腹等人不备只一个飞身,直扑那山艮而去。
第52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5)
火离的驭火术是墨家几门驾驭自然之力武学中的上等学术,但凡只要有一丝明火存在,他便可以瞬间将它化为火海,而在这夜半之时,众人几乎随手都有一只火把在手,这更是给了火离极大的发挥空间,他只随手挥了两下双臂,顷刻间便有两道火龙直划过那漆黑的夜空,直扑向那山艮所在之处。..info
那山艮本就是个趋吉避凶之人,一见那从天而降的两道火龙直扑自己而来,立刻脚下运了气劲,迅速闪了开去。那山艮刚刚闪开,那两道火龙便直撞在了他脚下的岩石之上,只听“砰”的一声,瞬间将那岩石击了个粉碎。可那火离岂肯就此罢休,连连挥舞双手,只见那封禅涯之上秦军手中的火把瞬时皆化作了十几条火龙,相互缠绕翻滚着纠缠在了一起,那火离也腾空而起,与那十几条火龙化为一体,直如那利箭般冲向那山艮而去。
山艮见火离来势汹汹,此番恐自己已经规避不了那十几道火龙的冲击,于是索性不再躲避,他本就习得一身奇门遁甲之术,只手一扬,那身旁两块巨石便如同有血肉的躯体一般,瞬间便挡在了他的跟前。那火离带着烈火的强大的威力直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山艮跟前的巨石,只听得轰隆一声,那巨石便四分五裂,虽然那烈火的威力也被这巨石削去了几分,然则火离却依然像一颗火球一般直逼入山艮的跟前,山艮见已势成水火,不由得使出浑身内力,双掌瞬间化为一道气墙,与那火离逼人心魄的火球生生的撞在了一起。顿时,只听众人一声“啊呀”的惨叫声,他二人双掌相碰撞激起的气浪便将那周围的一群秦兵震得东倒西歪。
在看那火离和山艮二人,却因刚才使足了内力,此刻已是元气大损,再加上刚才强大的内力的震荡,使得他二人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只各自不由得吐了口鲜血。
虽然火离已经耗去七分功力,此刻已是气喘吁吁,嘴角边禁不住有些颤抖,但是他心中的怒火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他从未想过休息半分,只一个翻腾又大吼了一声,拼了全身的气力将那四周所有秦兵的火种聚成一气,使出一招龙驭九天,再次向那山艮飞扑过去。山艮未曾想到这火离如此拼命要取自己的性命,然而方才的全力防护已经基本耗去了他的内力,此番山艮再次舍命猛扑,他亦再无把握抵挡的住,只迅速起身全力躲避。
可那火离的驭火术本是无形之物,那火由心生,借风而发,威力巨大无比,再加上火离此番已拼尽全力,便是要将那山艮吞噬于烈火之中,山艮就算有分身之术,也难逃被这漫天火海吞噬的厄运。
眼看那山艮似乎再也躲避不及这可怕的龙驭九天,忽然一道疾风从天而降,直落在那山艮的周围,那道疾风只随手一扬,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罩,待那火离的九条火龙几乎要碰撞上那道气罩之时,那道疾风忽然运力爆破那道气罩,那爆破时发出的巨大冲击力只把那火离的九条火龙一下子震得灰飞烟灭,而那火离也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直撞向了自己,顿时被撞出个十几丈开外,直一下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
“三师弟!”地坤见火离一下子身受重伤,急忙一个箭步飞奔过去,直把那火离小心扶了起来,可那火离已是站立不稳,全身打颤,双手筋脉尽断,鲜血流了个不停。
而此时的钜子腹见到那道疾风使出的这招术,不由得心头一震,只一字一顿的吐了几个字:“画……疆……墨……守。”他的这番表情,却惹的周围众人一阵疑惑和不安。因为那周围之人都不知道,那画疆墨守便是墨守八式之一的招数,而那墨守八式是墨家钜子才代代相传的绝顶武学,所以那道疾风的身份,也已经让钜子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而那来者此刻不请自来,也正是钜子腹最为担心的事情。
“雕虫小技,今时今日的墨家弟子难道就这点能耐吗?”那道疾风忽然发出一道气势逼人的雄浑之音,直叫人听得不寒而栗。在看那道疾风,只见蓬头散发,发须相互缠绕,已是看不清真正的面容,倒是那双锐利如剑的双眼,散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息,直将那众人几乎都威慑住了。那钜子腹猜的一点没错,这道突然现身的疾风,有着如此震慑力的气势,正是墨家上任钜子孟无邪。
“你是何人?如此好生霸道,却要来趟这趟浑水?!”地坤见那来人如此口出狂言,不由得高声问道。
“哈哈哈,墨家后辈都眼拙的很,竟然连你们的师祖都认不得了。”那地坤话音刚落,忽然又有一道疾风从天而降,只带着一股子嘲笑般的音容道。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怔住了,那声音音如雷动,振聋发聩,直叫人听了心中阵阵发怵。循声望去,那人衣冠楚楚,全身黑衣打扮,头戴暮色竹笠,全然一副墨门中人打扮。只是那人竹笠之外一层轻纱遮掩,不曾看得清来者的真实面目。
“尔等是何方高人,为何一身我墨家的装束,却不愿让人见得自己的真实面目?”地坤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次高声问道。
“年轻人,此话你恐怕得问你师父吧?”那轻纱遮面之人却不正面答话,只是旁敲侧击道。
然则他话音刚落,钜子腹便缓缓走上前来,对着那突如其来的二位长者缓缓地抱拳施礼道:“掌门师叔、孟师弟,二位大驾光临,老夫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墨家众弟子看着钜子腹却是这般的彬彬有礼,顿时都大为吃惊,地坤见了那钜子腹的这番施礼和话语,心中虽有几分疑问,然则也猜到了几分,便轻轻问于那钜子腹道:“师父,眼前二位之中,莫非有一位就是一直被困在空相渊之中的钜子孟前辈?”
钜子腹听了地坤的问话,也不曾有所言语,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地坤见钜子腹业已默认,心中的疑惑也便解了一半,于是便又接着问出心中的另一半疑惑来:“那另一位是?”
钜子腹知道地坤所指的便是那头带竹笠轻纱之人,然则却不吭声,只是凝视那人许久,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吐露道:“他便是汇英坊的坊主,也就是你孟无形师叔。”
“哈哈哈,”那钜子腹话音刚落,那孟无形便缓缓摘下竹笠,哈哈大笑道,“师兄果然还是目光如炬,这会儿就已经看的通透了。”
众人看了那摘下竹笠的孟无形,顿时都惊得瞪大了双眼,因为他们在那早早之前,便已听闻墨家七坊遭人掳劫,七坊坊主均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眼前这位孟无形,便是天乾亲眼看着他命丧于自己的脚下的。可如今,这位孟师叔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位的眼前,实在是令墨家弟子面面相觑,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事实。
“呵呵,孟师弟,就算我此刻能看得通透又如何,却早已晚了一步,相比于你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之计,老夫我愧不能及矣。”钜子腹看着眼前这位孟无形,顿时也坦然笑道。
“师兄,你过奖了,当初若不是你急着增援你的老朋友李牧,也不会如此大意让墨客山庄群龙无首,被我这相夫氏一派有机可乘,”孟无形边说着,脸上露出一股得意之色,忽而又回首伸出自己的手爪,似乎有种揪心的疼痒在心中翻腾,只是一字一句恶狠狠道,“不过,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等得快有些发狂了,哈哈哈,终究还是让我给等到了。”
“孟师弟你说的一点没错,当初若不是老夫急于瓦解邯郸之危,无暇顾及墨门之事,也断然不会到今天这地步,不过,孟师弟你布下的这个局也算的上是天衣无缝了,一开始就假装让自己命丧于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手上,让我和天乾的视线一下子便转移到了那黑衣人身上,而后墨家七坊接二连三的出事,而所留下的细微的额线索却依旧是那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让我们一下子陷入到了这迷雾之中。而另一方面,你又不忘给那个黑衣人凭空捏造一个身份,所以你千方百计用白虎战兽让我们误以为是公输家族复出,所以我们的视线便自然而然转向了机关塚地。而那机关塚地却早已是你布好的陷阱,无论我们派出的人是否能取得那四大战兽的机关图,都将引起墨家与公输家的冲突,因为墨家派出的人便是你们准备用公输谷的死来嫁祸的对象。而更精妙之处便在于,你同时又利用郭开与李牧的矛盾,让赵国起了内乱,届时你料定我首尾不能相顾,必定会在墨客山庄留出空隙,如此你便轻而易举的取得那第八把九齿灵匙,从而救出当年被困在空相渊之中的师兄孟无邪。如此一来,你相夫氏一派便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如今又借用秦国的兵力,一举铲除我相里氏一派。”
“哈哈哈,师兄你剖析的一点不错,可惜已经晚了一步,不过还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墨家七坊的长老之中,除了飞仙坊、天罡坊、云龙坊的三位长老不识时务之外,其他的四位长老已经投靠我相夫氏一派的门下。所以如果师兄你不想你门下的弟子再遭不幸的话,只要你乖乖交出钜子令,我还是愿意给师兄你留条后路的。”孟无形一边说着,一边得意的阴笑道。
“想让老夫交出钜子令?你做梦!”钜子腹斩钉截铁道,“当年钜子孟违背了祖师爷的禁令,引起墨家内部党派纷争,最终闹得四分五裂,让墨家元气大伤,如今孟师弟你又想重蹈当年的覆辙,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得墨家万全!”
“哼,”孟无形见那钜子腹态度如此决绝,突然变得目露凶光,恶狠狠道,“那就休怪师弟我不讲情面了!”
那孟无形话音刚落,便随手一挥,那封禅涯之上突然人头攒动,身影飘渺,仔细一看,却是那成千上万埋伏此地的秦军,只是方才火光暗淡,钜子腹等人一时间竟未多加察觉。
地坤等人见一下子凭空冒出这许多敌人,顿时都大吃一惊,似有些不知所措。在此当下之局,钜子腹自知墨门已遭人暗算,这四周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一不小心落入这陷阱之中。而此时此刻,墨家弟子已是方寸大乱,墨家士气也是骤然锐减,若是再如此僵持下去,怕是早晚要落得覆灭的下场,所以这就需要钜子腹能果断地做个出其不意的抉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挽回当下的不利局面。于是乎,他突然飞身跃起,犹如那雷电般直扑向那高高在上的秦军主帅王翦,而此时正沉浸在得意之中的王翦全然没想到钜子腹会冲他而来,只是一脸惊愕之色,却只能瞪大了眼睛呆呆的杵在了那里,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该如如何是好。
钜子腹这招擒贼先擒王之术,确实是当前他唯一能够挽救墨家存亡的关键之举,所以他容不得自己有半点闪失,只使足了气劲直如霹雳闪至。而王翦那身旁的几名卫士见一道鬼魅般的霹雳直面扑来,顿时也慌了手脚,只是本能地围在了那王翦跟前,跌跌撞撞地想要碰一碰这势不可挡的锐气。可是只一个回合,那左右侍卫皆被钜子腹的气劲掀翻在地,再也难以起身。那王翦早已是吓得直往后闪躲,可是又哪里躲得开那钜子腹的身影,不得不乖乖就范,听凭那钜子腹活捉自己。
可不知从哪里刮起一道疾风,只一阵狂扫而过,直将那王翦给带了去,顿时在那钜子腹跟前消失的无影无踪。钜子腹转头望去,只见那王翦却被一人只一手搭住了肩膀,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将人救了去。钜子腹知道救那王翦之人是何人,因为这招践墨随敌却是他墨家的看家本领之一。
那人却正是墨家上任钜子孟胜,别号无邪。如今他从那空相渊之中再次出世,便是犹如那火翼之鸟重生,钜子腹也深知他此番前来插手此事必是为了何种目的,于是他脸上却不显现出任何表情,只抱拳一字一句道:“久违了,孟胜师兄。”
“腹师弟,难得你还记得老夫,”那孟无邪也冷冷答话道,“不过若不是老夫今日亲自前来,怕是我这一生便要被你这伪君子蒙蔽在那空相渊之中!”
“孟胜师兄言重了,师兄对我的教诲,我自然铭记于心,只是不知师叔何出此言污蔑于我?”钜子腹听了那孟无邪的言语,心有不解道。
第53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6)
“师兄曾身负墨家钜子大任,受恩于墨家先祖,而你言语却如此不清不楚,不但中伤了师弟我,现如今还助纣为虐,却帮着外人企图剿灭我墨门,他日师兄你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墨家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真是笑话,老夫对墨家一向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只是唯一错信了人,连累了身边最为亲近之人,如今老夫重出江湖,便是要为她们讨个公道!”
“师兄此话何意,还请师兄明言!”
“事已至此,就不用再多有赘言了,今日你我同门之义便就此恩断义绝,出招吧!”那孟无邪丝毫不愿多做解释,只一个飞身直扑钜子腹而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地坤见那孟无邪来势汹汹,又见师父全无应战之意,只生生的杵在那里,怕是师父要吃大亏,于是急忙挺身而出,使出一招五岳相聚,顿时五道气劲便从四周迅速集结,顷刻间便形成了一堵铜墙铁壁般的盾墙,阻挡在了他和钜子腹的跟前。
可那孟无邪是何等人物,墨门上任元首是也,此番五岳相聚,若是对的那青龙、白虎等人,还可以阻挡一时,若是拿来应对孟无邪,难免有些螳臂当车的味道。那孟无邪只大吼一声,双掌之间突然迸发出一道疾风般的气劲来,那气劲一闪而出,直将那周围之人震得后退了一个踉跄。
只听得“嘭”的一声,那五岳气劲所形成的盾墙顷刻间便被震得七零八落,随后那孟无邪只稍稍再一运气,那地坤只觉得脚下失了重心,一下子便被弹飞了出去。那地坤在半空之中踉踉跄跄只一个劲的倒退,眼见着就要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突然一只手犹如鹰爪般死死地锁住了自己的肩头,地坤顿时感到一股定力从肩头直往下直至双脚,而后便稳稳地定在了那地面之上。
只是那地坤还惊魂甫定之时,只听得钜子腹对那孟无邪抱拳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师弟代晚辈向师兄赔罪了。”
“哼,老夫此番只是专门为师弟你而来,今日之事也与晚生后辈无关,我犯不着伤及他们性命。”那孟无邪只冷冷道。
“既然师兄还在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那么今日师弟便遂了师兄的心愿,再此与师弟做个了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甚好!”那孟无邪见钜子腹如此说道,只大喝一声,直使足了全身内力,一招如影随形,直扑钜子腹而来。
那钜子腹也不甘示弱,随手也使出了墨守八式之一的墨守成规,急忙为自己筑就一道铜墙铁壁式的防御来。他们二人本为同门,所学之术也相差无几,故而孟无邪便一眼便看出钜子腹所使出的招式,知道墨守成规防守固若金汤,正面强攻必是两败俱伤,于是也便变换了招式,只轻身一跃,跃到那钜子腹的后方,反手一招回风扫叶,直扑钜子腹后心而来。
钜子腹也早料到孟无邪必定不会以内力强拼,所以也多留了一个心眼,此番忽敢背后一道疾风袭来,此时转身迎敌业已为时已晚,所以只得随心变换墨守八式,只随手一转,那身前的气劲便如幻影般转变到了钜子腹的背后,立刻再次为钜子腹重新筑起一道屏障,此招如同那墨鱼从背后释放迷雾规避敌袭,故而是墨守八式应变背后袭击的存元招数之一,称之为墨鱼自蔽。
“好一招墨鱼自蔽!”那孟无邪见钜子腹背后瞬间已成防守之势,知道钜子腹连连又使出了墨家的绝学,此番贸然上前对阵自己讨不得半分便宜,只好趁势闪到了一边去。
“师弟把墨守八式运用的如此挥洒自如,着实令老夫大开眼界。”那孟无邪一脚立定于那涯石之上,高声说道。
“师兄过奖了,墨守八式乃墨家最上乘的武学,只有墨家钜子方可习得,师兄身为墨家钜子元老,想必意会之处更甚于我。”钜子腹只站立于一旁,定声而道。
“呵呵,本座也算参详此绝顶武学多年,也不及师弟如此融会贯通,看来今日孟某不才,须向师弟讨教一番,看看我墨家的绝学是否有辱没先祖!”那孟无邪说罢,便一招引绳削墨直逼钜子腹而去。
钜子腹见孟无邪盛气凌人,便随即也使出了墨守八式加以防卫,此二人所使得招数皆为墨门一路所传,所以对此招数的变幻早已了如指掌,不过也却有不同的是,虽然二人招数套路同出一辙,然则由于个人对招数的领悟不同,所以侧重点也不尽相同。墨守八式虽以御守为上,然则随着习武之人的心性不同,御守也可变换为妙攻。攻守之势只在一念之间便可相互转换,从他二人所出招数来看,钜子腹更侧重于守,而孟无邪由于复仇心切,则多偏向于攻,一时间二人斗的难分难解,仿若两条蛟龙在那惊涛骇浪之中纠缠互搏,只是两龙所掀起的巨浪却将周围之人拍出了十丈开外。
正当二人不分伯仲之时,忽而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个身影,直在那惊涛骇浪之中闪现了出来,将周围之人惊了个目瞪口呆。原来,那钜子腹和孟无邪蛟龙相斗之时,周围十丈之内难免会为他二人气劲所伤,这冷不丁冒出的人影,必是不知其中利害,误入了这噬人性命的险境之中。
“八妹?”随着一旁的地坤的一声惊呼,周围所有人才发觉原来那误入险境之人便是那墨家八子之一的兑泽。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兑泽此番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身犯险境,而是得见师父遭遇了那莫大的强敌,却不忍坐视不理,总想凭借自己一番苦心能化解这场危机,尽管她自己也深知希望甚是渺茫,但是作为墨家弟子,她也总算为守护墨家兴亡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了。
她的突如其来,并没有让正在斗的难分难解的钜子腹和孟无邪感到突然,因为他二人敏锐的洞察力时刻察觉着这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那个闪现出来的身影早已引起了他二人的注意,特别是钜子腹,他一开始便发觉了那个身影便是兑泽,只是与那孟无邪正在酣战之中,无暇分心顾及其他,所以一并未曾理睬左右。然则他本以为兑泽只是不小心闯了进来,可是哪里知道那兑泽丫头不但没有退却,反而一步步紧逼上前来,这下子不由得让钜子腹心中一阵惊慌。
钜子腹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兑泽的举动同时也引起了孟无邪的注意,虽然孟无邪并不知道眼前这丫头是何来路,但是本能的感觉让他能够判断这丫头与那钜子腹有着不一样的关系。一旦下了这个判断,他便心中生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本来像他这等有着至尊身份的人,不应该出此下三滥的手段,然则他也深知眼前这位师弟的武学造诣已不在自己之下,如若再这样纠缠下去,结果依然是个未知之数。可是眼前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断断不能就此让这个绝佳的机会悄悄的溜走。
于是乎,那孟无邪突然反身一转,一招践墨随敌,瞬间化作一道风影直闪向那兑泽而去钜子腹见势不妙,立刻收起了自己那招画疆墨守,撤掉了所有的御守气劲,也直飞奔那兑泽而去。就在那孟无邪一掌即将击中那兑泽的一刹那,那钜子腹见自身已经来不及贴身护住那兑泽丫头,只得一招规绳矩墨将自己的内力化作御守护盾从那五丈开外直冲而来,直罩住了兑泽的周围。可那孟无邪明显却是一招声东击西之术,只待那钜子腹使出了全身的内力之后,突然反手一转,那本冲那兑泽而去的掌风顷刻间便划破周围的空隙,猛地朝那钜子腹拍去。
钜子腹方才一招隔空护主已经将自己的内力四散了开去,如同那泄洪之水不得复返,这顷刻之间已是再难聚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险招已经全然无了防守之力,只得硬生生地接了孟无邪这一掌,只听得“嘭”一声,那钜子腹便被那强劲的掌力震飞了出去。虽然钜子腹多年习武,自有元气护体,然则孟无邪此招却是如此的凶狠,直把钜子腹的护体元气打了个魂飞魄散,只见钜子腹“噗”的一声,口中猛地喷出一股血污,便难以再起身站立。
孟无邪见钜子腹已遭受重创,得知自己大仇得报的机会已然成熟,于是便冷冷而道:“师弟,念在你我既为同门的份上,只要你交出钜子令,退出这钜子之位,我今日便可留你个全尸。”
钜子腹一手捂住剧痛难忍的胸口,一边喘着粗气道:“师兄…今日既是冲我而来,便只管下手便是,师弟只望你莫…莫要伤及无辜便可,置于钜子令,我断断不会交予心怀歹心之辈的。”
“哼,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休怪师兄手下无情了!”那孟无邪恶狠狠地说罢,便乘势再运起气劲,只一招毒蛇吐刺,掌风直逼那钜子腹的心脉而来。
钜子腹已是久经风霜之人,一看那孟无邪运招的架势,便得知此招出招甚是凶猛,但凭自己重伤在身,恐已招架不住,就算能够侥幸躲开此招,也难防孟无邪的下一招,然则事到如今,只得强忍住疼痛,徒手运起功力进行招架,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第54章 泰山压顶钜子腹受敌(7)
那孟无邪出掌已是志在必得,双掌之间的功力陡然提了十成,大吼着冲钜子腹杀了过去。(..info)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飞身挡住了自己掌风的去路。这个身影确实让孟无邪大吃一惊,因为孟无邪已使出了十重功力,若然此时有人想要阻挡他这招,定然是性命不保,就算侥幸保得性命,那必然也是全身经脉尽断,成为废人一个。所以,此刻有人居然可以全然不顾性命地为钜子腹挡这一掌,着实让他吃惊不已。
而飞身而出的那个身影,早已被钜子腹看了个真真切切,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为疼爱的八弟子兑泽丫头。可是当他看到那兑泽的身影的时候,也惊出一身冷汗,可他此刻却已来不及再出手相救,只得本能地大喊一声:“师兄住手!她是你亲生女儿!”
那孟无邪本就已经似那脱了弦的利箭,此时突然冒出的人影也使得他有些措手不及,此刻又听到那钜子腹忽然如此大喊道,特别是听到“亲生女儿”四个字的时候,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那掌风已到兑泽胸前,他只能本能地迅速收起内力,可是却已为时已晚,那掌力早已脱出他的掌控之外,直硬生生地打在了兑泽的身上。
“啊……”只听兑泽发出一声剧痛难忍的凄惨之声,便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口中鲜血喷洒了一地,气息声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你说什么!”那孟无邪根本来不及顾得那兑泽的伤情,大吼一声直冲过来抓住钜子腹衣襟厉声质问道。
“此乃冤孽啊,”此时钜子腹已是悲痛不已,失声痛哭流涕道,“眼前这位兑泽丫头便是师兄你的亲生女儿啊,当年你自愿困入空相渊面壁思过,临行之时便再三嘱托我要照顾好师嫂,当时嫂子正是接近临盆之期,我怕她深受墨家其他弟子的叨扰,便命人把她安置于僻静之处,好生养胎。.info哪知嫂子如此命薄,不想生产之时竟然难产而亡,留下一遗孤托我好生照料,我怕她的身世泄露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一直当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照料,同时教她武功,待她长大之后便收她为徒,与其他七位师兄弟并称墨家八子,可不想如今……”钜子腹说着竟暗自哽咽了起来。
“什么!”孟无邪听了钜子腹的这番话,顿时呆若木鸡,他望着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孤零零的亲生女儿兑泽,此刻已是变得不省人事,不由得心如刀割一般,只一股痛心夹杂着责备的语气大声质问钜子腹道,“你…你为何不早说?!”
“我…早就想解释,可师兄你如此的来势汹汹,逼人太甚,根本没容得机会与我啊。”钜子腹此刻也是痛哭流涕,因为兑泽丫头对他来说,他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啊……”孟无邪一把抱住神息游离的兑泽,一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悲恸之心早已无法释怀,只能对着苍天大吼一声,那吼叫声直让天地神灵为之震动,声声回荡在这夜晚的悲风之中。
那孟无邪吼罢,却像疯了一般,只一把抱起兑泽,一个纵身朝那封禅涯的涯顶飞身而去,只一刹那便消失在了这夜幕之中,只留下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只惊呆在这夜幕之中。
“哼,”此时那半山涯之间的孟无形见那师兄孟无邪顿时闪身没了踪影,不禁有些恼怒,随即便嗤之以鼻了一下,冷冷道,“师兄如此感情用事,终难谋大事,看来是要本座亲自出手收拾这残局了。”说罢,一个飞身而下,直到那钜子腹等人面前。
“我说腹师兄,如今你身负重伤,孤身已难撑大局,相里氏一脉的命运已全部掌控在我孟无形的手中,师弟我念同门之情,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要交出钜子令还是不交?!”孟无形对着钜子腹恶狠狠地说道,语气中明显已经是最后的通牒。
“哼,就算我相里氏一脉今日要全部葬送性命于此地,也绝不会做墨门的叛徒!”钜子腹狠狠地吐了口污血,斩钉截铁道。
“好,既然你执意要做个忠烈之士,那师弟我今日便成全于你!”孟无形此刻早已失去了耐性,只大声发号施令道,“所有相夫氏一脉的弟子听令,我相夫氏一脉重掌墨门的时机已到,如今相里氏一脉冥顽不灵,我等便不必再手下留情,但见相夫氏一脉者,格杀勿论!”
“铲平相夫氏,重掌钜子令!”顿时,那山崖之间便漫山遍野响起了相里氏一脉弟子的吼声,一时间,那相里氏的弟子们全部冲杀了出来,直扑那相夫氏的弟子而去。
此时,端坐于半涯之间的王翦得见此番情景,不禁嘴角间微微泛起了些得意之色,而他身旁的内史腾不禁侧头向王翦耳边轻轻问道:“大将军,我等是否要助孟掌门一臂之力?”
那王翦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慢慢而道:“我大秦的军队要剿灭的可不仅仅是这墨家乱党,而是六国甲胄,所以我们不必在此白白耗损自己的实力,再说此乃他墨门内部纷争,我等不便插手,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
“诺。”内史腾见王翦无意助战,便低声应了一声,退向一旁而去。
钜子腹所领的相夫氏一脉的嫡系弟子,虽然个个不惧生死,然则此刻忽然遭遇了这从天而降的庞大的劲敌,终因寡不敌众,渐渐被缩小了包围圈,只一炷香的功夫,便已被逼到了封禅涯的一角。他们互成犄角之势,相互防守一方,以防那相里氏的弟子突然的袭击。
钜子腹身为墨家领导者,也自知此时此刻已难抵孟无形所率领的相里氏一族的进攻,心中不由得暗自悲叹墨门的命运便要就此断送在他的手中。可正当钜子腹等人满心绝望之时,忽然四周一阵轰隆声四起,顿时一片浓厚的烟雾便随风将这封禅涯的周围笼罩的伸手不见五指。
迷雾之中,那孟无形虽见不得钜子腹等人的行踪,然则他屏住了气息,只竖起了两只耳朵去探查那迷雾中所发生的情况。忽而他只听闻有人低声催促“快走!”二字,便料定此番迷雾定是有人从中使诈,想浑水摸鱼救走钜子腹等人,于是便高声下令道:“给我冲进去,活捉钜子腹!”话音刚落,那相里氏一族的弟子便高声起呼,直往那迷雾之中冲杀进去。可哪里知道正当相里氏一族的弟子在那迷雾之中寻找钜子腹等人踪迹之时,忽然听得头顶一阵轰隆巨响,众人还尚未分清出了何状况,只听有人啊呀惨叫一声,便顿时慌了手脚,正想一骨脑儿全撤出来,可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得一大片人都惨叫着倒了下去。
“不好,是个陷阱!速速撤出!”那孟无形也猛然发觉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急忙下令众人速速撤退出来。众人虽侥幸撤了出来,然则方才的那一阵惨叫声,却是让相里氏一族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损失十分惨重。待那迷雾逐渐被风吹散之后,众人才发现原来方才的轰隆声是那封禅涯顶上落下的碎石,砸伤砸死了一大片相里氏弟子。可那钜子腹等人早已借助迷雾趁乱逃了出去,此刻已经不见了踪迹,却留下此等陷阱让孟无形吃了个大亏。
孟无形看着这一阵清风之后的空空如也的场面,得知自己吃了个哑巴亏,心中自然极为不快,然则他依然恶狠狠道:“这墨客山庄的所有出口已经让我封的水泄不通,师兄,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随即,他便高声命令众人道:“给我搜!这里的一寸一毫都不许放过!”
第55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1)
能够如此让孟无形恼羞成怒,并那混乱之中救走钜子腹等人的,这当今世上有这般能耐之人,除了那荆无涯之外,恐怕再难有第二人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原来那荆无涯自从机关塚地识破那假尹水寒的身份之后,便料定墨客山庄的必会有奸人所伏,便连夜风尘仆仆赶回了墨客山庄。然则当他赶回墨客山庄之时,他发现墨客山庄周围已有不寻常之人暗自埋伏,于是他便得知师父师兄他们已遭人暗算,索性也不急着暴露身份,便乔装改扮混入那秦军之中,以待良机。
当孟无形所领的相里氏一族的人正洋洋得意,以为可以一举铲除钜子腹的相夫氏一族之时,荆无涯便急中生智,在那封禅涯下的上风口之处燃起了墨客山庄戒敌所用的硝烟,一下子将那混战的情势弥漫在了这迷烟之中,而那封禅涯涯口处的岩石久经风剥雨蚀,荆无涯只飞身直奔涯口,顺手使出五成气劲便将那涯口处的岩石震裂了下来,而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便可想而知了。
钜子腹等人虽被荆无涯趁乱带出,然则此时的墨客山庄已然成了阿鼻地狱一般,处处危机四伏、风声鹤唳,所以想要逃离这里,几乎是不大可能了,唯一的方法也只能先找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躲避一时了。
“无涯,想不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得众人的居然是你,为师还以为你身犯险境,难以脱身了。”钜子腹发现领着他们脱离险境的人居然是荆无涯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阵吃惊和感叹。
“我不脱身怎么能行呢,我还等着师父您正式收我为徒呢,难不成师父想抵赖不成?”荆无涯嘿嘿一笑,冲那钜子腹打趣道。..info他这一番话,惹得火离、地坤等人一阵哄笑,仿佛顿时忘记了此刻他们仍在那险境之中。
“你这顽皮胚子,”钜子腹一边无奈地指着荆无涯,一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口便道,“好好好,师父一定答应你正式收你为徒。只是……”钜子腹还是对荆无涯安然脱身的情况很是不解,故而话锋一转,再次询问起荆无涯来:“公输家二公子公输仇才是布下这迷局的真凶,他弑父夺位,又嫁祸于你,让你去机关塚地,必是早有安排,你到底又是如何识破他的诡计的呢?”
“这个嘛,说来话长,还是请容弟子稍后向您禀报,此地恐不是久留之地,师父你还是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吧。”荆无涯言语虽然时常不遵章法,然则他总是能在主次面前把握的十分到位。
“荆兄弟所言甚是,此刻当务之急,还是以脱险为上,不知腹老前辈有何良策否?”此时身在一旁的张显也附言荆无涯的言语,遂向那钜子腹问道。
钜子腹听了张显的问话,不由得眉头一皱,只用低沉的声音道:“墨客山庄四面环水,此刻怕是已经被王翦和孟无形的人马所团团围住,若是想要突围恐怕是难上加难啊。”
众人听了钜子腹的此番言语,不免有些大失所望,此时荆无涯在一旁眼珠一个翻转,忽然想起些什么,于是便低声对钜子腹道:“师父,那孟无邪师叔所修炼之地莫不是一个好去处?”
钜子腹听了荆无涯这番言语,随即会意般点了点头,呵呵笑道:“无涯你果然机智过人,此处亦正是为师方才所想之处,只是空相渊易进不易出,一旦我们进了那空相渊之中,只怕再难以出来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腹老前辈您尽管发号施令吧,我们都愿意听您的。”在一旁的张显也听出钜子腹此言之中的难处,于是便安慰道,那杜三娘及她的一班子手下也随声附和,愿意听从钜子腹号令。
“好吧,既然众位江湖义士如此看得起老夫,都愿意拿自己的性命陪老夫闯一闯这鬼门关,那老夫就赌上一把,看看老天给不给我墨家留条后路!”钜子腹见诸位侠士如此坦荡,便也不再多言,便当下断言,领着众人前往那空相渊而去。
钜子腹说的一点没错,空相渊本就是设计得与世隔绝,那周围的石墙乃千年青岩所铸,一般的武器兵刃在那石墙之上划过都难以留下痕迹,倘若有人想要徒手而出的,更是异想天开罢了。而那空相渊唯一的石门却是由八卦连心锁封锁,开启那八卦连心锁的八把九齿灵匙的下落如今亦不得而知,所以此番若是入内,想要再出来,那只怕只有盼望奇迹发生了。不过幸好空相渊中虽不大,然则自那孟无邪破禁之后,洞内依然尚有些不少食物和水,所以在此躲个一时半刻自然不在话下。
待那钜子腹等人步入那空相渊的内穴之后,钜子腹便一掌拍在了那八卦连心锁的机关之上,只听得“轰”的一声,那空相渊的石门便由此禁闭,直把众人困在了那石洞之中。
“师父,今日你虽断了王翦等人入洞的通路,却便也是相当于断了我们自己的后路,难不成师父打算就此被围困于这石洞之内,不再重见天日?”此时巺风见钜子腹如此作为,便很是不解道。
“并非如此,空相渊虽构造简陋,然则你们可能有所不知,墨客山庄八八六十四条出路此刻必定已被我师弟孟无形封死,然则他未曾料到的是,在这洞穴之中却有着墨家最后一道逃生的退路,便隐藏在这潜龙潭之下,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启用的。”钜子腹的此番淡然之言总算让大家有所心安。
钜子腹看了看随他侥幸逃脱的弟子,加上杜三娘和张显等人在内,却也不足二十余人,而且其中要么已经是元气尽损,要么便是身负重伤,一个个东倒西歪,好不凄惨。堂堂诸子百家的第一大门派墨家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实在是让钜子腹不由得有些痛心疾首,羞愤难当。他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哽咽着对众人说道:“诸位墨门弟子以及江湖朋友,今日墨家遭逢灭门大难,连累诸位身受其害,实在是令腹某人愧疚不已,实在是再无颜面去面对墨家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说罢,钜子腹便缓缓低头啜泣起来,随即便准备向众人叩头谢罪。
“腹老前辈您言重了,要不是腹老前辈您一直遵循着墨家大义,只怕李大将军的血脉早已断送在贼人手中,今日即便是赴汤蹈火,我张显亦在所不辞!”张显见钜子腹情绪如此低迷,急忙上前扶起了他,紧紧握住他那苍老的手说道。
“是啊,师父,您别这样,你要保重身体啊。”周围的火离、巺风、水坎等人也一起扶住钜子腹,好生劝慰道。
钜子腹经过众人的不断劝慰之后,终于情绪缓缓有所镇定下来。此时他也明白此刻已不再是感慨愧疚之时,当务之急便是要想办法领着众人寻出一条生路来,这才是真正是作为领军智者的风范。于是他便重新稍微整理了自己的憔悴之容,向着众人道:“承蒙诸位不离不弃,感怀诸位的生死相托,既然如此,今日我钜子腹即便就是一死,也要领着诸位逃出生天。”
第56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2)
“那王翦定然想不到我们此时便就在他眼皮底下,他若想要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只怕还需要一些时日,所以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来应对,”钜子腹继续分析道,“目前我深受重创,元气已经大伤,只怕已经无法抵挡孟无形墨守之术的轮番进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然则好在我墨家留有一套阵法,是当年祖师爷伴随墨守八式一起研发的相生相克的阵法,名为伏羲八爻阵。伏羲八爻阵最早乃伏羲氏所创,经祖师爷墨翟反复研究之后衍生出来的阵法,阵法由乾、坤、震、巺、坎、离八阵所构成,八阵又有阴阳之分,八阵和阴阳相互融合之后,便有八八六十四阵,囊括世间各类阵法,所谓变幻莫测,威力无穷。只是……”钜子腹说了一半,突然欲言又止,好似为难。
“腹老前辈,您为何欲言又止?”杜三娘和张显等人正听得头头是道,这会儿突然断了思绪,而且观那火离、巺风等人也脸上一起面露难色,不免既有些心急,又不乏疑惑。
“诸位可能不知,这伏羲八爻阵本就是我墨家八子一起所习的阵法,需要八人心意相通,通力协作方能发挥其巨大的威力,否则这阵法便是空有其表,难以抵御强敌。可如今,不但墨家八子只剩下我们坤、离、坎、巺四人,更别说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了。所以依照目前的状况,想要运用起这套阵法,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墨家八子之一的地坤在一旁面露难色的说道。
“啊?听诸位高人所言,此阵虽然厉害,然则却是如此繁复,看来即便有破敌之招,也只是徒劳无功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机关塚的隐长老此时听了地坤的解释,却知只是空欢喜一场,刚刚燃起的情绪不由得又低落了下去。
“这倒未必,”此时一旁的钜子腹反倒是一下子打消了方才的疑难之色,朝着众人又缓缓而道,“此阵虽然繁复,然则目前连我在内已有五人熟悉此阵的站位和变幻,只要再找三个有些武学根底的侠士勤加练习,如果掌握的快的话,相信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也能出些成效,况且我师弟孟无形必然不知道伏羲八爻阵能再次展现,所以对阵之时突然使出,也必然会生出惊人的效果来。”
“哦?如此甚好,既然腹老前辈如此有把握,那不妨一试,只是这临时挑选的人选怕是难找啊。”张显自然也觉得钜子腹的言语颇有道理,只是在人选问题上他还是显得颇为担忧。
“这人选问题老夫心中早已有定数,只是不知当选之人可否愿意一试?”那钜子腹此刻依然还是想探一探大家的战斗意志到底如何。
“大家都已至山穷水尽之地,相信只要腹老前辈您一声令下,只要在场的侠士能做的到的我想必定都能尽力而为。”杜三娘此刻一番斩钉截铁的言语颇有一番巾帼气概。
“好,既然三娘愿意打头阵,那三娘你就算其中一个,”未等那杜三娘把话说完,钜子腹便一个好字打断了三娘的言语,随即便又趁势对着那张显道,“张将军一生英雄气概,相信定然也不会落于三娘之后吧。”
“岂敢岂敢,一切但凭腹老前辈差遣。”张显见钜子腹侧首朝向了自己,急忙抱拳施礼道。
“这最后一人嘛,”钜子腹一边说着一边假装仔细打量了周围的诸位侠士,随口便又说道,“剩下的人选中武功和资历较高的要数机关塚的诸位长老了,而诸位长老中隐长老资历最高,所以……”
“师父,这隐长老虽然资历高,然则您看他老人家胡须都比您都花白了,精力亦是有限,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成如此超强度的练习,恐怕他难以担当此任呐。”此时可真急坏了一旁的荆无涯,连选了两个人,就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他自然按捺不住了,所以急忙打断钜子腹的言语,急切的说道。
“你说什么?!晚生小辈如此放肆,竟然敢欺我年老,今日你先胜了我再说!”那一旁的隐长老听了荆无涯这话,自然很不高兴,随即便摆出一副出招的架势来,执意要与那荆无涯较量一番。
“隐前辈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时一旁的钜子腹急忙拦住了气急败坏的隐长老,并一边帮那荆无涯圆场道,“无涯年纪尚浅,出言又一向不尊礼制,所以还望隐前辈海涵。”
“哼,看在钜子腹您德高望重的份上,我就不跟这后辈计较一二了。”隐长老见钜子腹如此礼重,方才的怒气便也消了几分,便也缓缓收起了架势。
“不过隐长老您乃我墨客山庄贵客,自您来我主地之内便让您遭逢如此多事之秋,实在让腹某人愧疚不已,无涯方才虽然是无礼之词,然则亦是考虑到您的贵体为上,所以还请您老不要见怪。所以依老夫之见,这等吃苦遭罪之事还是交给晚生后辈去历练一番,老前辈您先行休息一番,稍歇时候好随腹某人一起杀出重围。”
“钜子腹您言重了,我机关塚地公输一族虽久未历世事,然则却依然有着一颗江湖道义之心,本当此等危难之际,只要钜子腹您一声令下,隐某人自当在所不辞,不过既然您有意让晚生后辈去历练,我便听从吩咐便是。”那隐长老说罢,便也抱拳对着钜子腹尊了下号令。
“好,既然隐长老再无异议,那腹某人便放胆一说了,”钜子腹随后便也还了下那隐长老的作揖之礼,转身便对着其弟子和张显等人定声而道,“诸位弟子听令,今日适逢墨家八子只剩其四,伏羲八爻阵残缺不齐,然则此等为难之际唯有伏羲八爻阵能助墨家度过难关,所以今日老夫便破例将此阵传于墨门之外的江湖义士,希望诸位能不辱使命,随老夫一起破围而出!”
“谨遵钜子号令!”钜子腹话音刚落,地坤、火离、巺风、水坎、张显、杜三娘等人便一起异口同声道。而此时身在一旁的荆无涯,终于有机会正式加入墨门的行列,心中自然很是偷乐一番,然则见众人如此庄重,便也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随着众人随声附和道。
“那诸位便随我一起入空相渊内堂之地趁着这短短的时机潜心修炼,其他人在外堂好生歇息,若然发觉外头有何紧急事宜,便由隐长老负责通告于我,否则万万不要随意进来扰了众人的潜修,不然则将功亏一篑!”钜子腹随后又对着其余的众人厉声叮嘱道。
“钜子您大可放心,这里的一切事由交于我隐某人便是。”此时隐长老便也欣然接受重托。
“那一切就拜托隐长老您了。”钜子腹对那隐长老谢过之后,便领着座下弟子入内堂而去。
钜子腹缓缓领着众人进入了内堂之后,随即便转身对众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伏羲八爻阵原型乃八人各据一方,分工协作而成,按照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分布,无论哪一方遭受到外敌的强大攻击,其它方位都可以随时变化迅速支援和接应被攻击方,将敌人的进攻完全化解在这深不可测的阵法之中。然则所谓万变不离其中,在这变化之中,无论阵型瞬时能发生怎样的变化,最终都还是会按照伏羲八爻阵的原型阵列。如今你们大师兄天乾不在乾位,我便替他坐镇乾位,其余弟子还是本属原位,余下的震位由三娘你来接替,艮位由张将军你接替,而这兑位则由无涯你来领衔。大家谨记伏羲八爻阵口诀: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震仰盂艮覆碗兑上缺巽下断。一会儿大家随时听我号令变化阵型。”
“得令。”除了墨家四子十分有把握地应答了钜子腹的言语,其他人则是似懂非懂地随口也应了下来。
尽管钜子腹深知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要想张显等人熟练掌握伏羲八爻阵的奥义确实非常困难,但是目前也唯有此阵能挽救众人性命,挽救墨家的生死存亡。于是,他便不再多言,一字一句地领着众人操练了起来,而张显等人也是深知自己肩负重任,所以也丝毫不敢怠慢,花了全神贯注的心思去体会这变化多端的奇阵。
第57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3)
“混账!这墨客山庄所有的出路,早已被我的人马重重包围,连只苍蝇都不可能飞的出去,你们这群饭桶却连着搜索了两天还不见钜子腹等人的踪影,难不成他们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不成!”那王翦此刻却正为找不到钜子腹等人的藏身之所而对前来奏报的军士恼怒不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此时座下的军士早已被吓得哆哆嗦嗦,生怕拿王翦一气之下要了自己的项上首级。
“王大将军,稍安勿躁,”此时身在一旁的孟无形却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朝着那心急火燎的王翦劝说道,“钜子腹等人本就是一群狡猾的狐狸,你的手下一时之间找不到他们也是情理中之事,若要彻底铲除他们,恐怕非常人用寻常路子便可以达成的。”
“哦?”王翦听了孟无形此番言语,似有试探的语气道,“难不成孟先生有何新的高见?还望孟先生不吝赐教。”
那孟无形撩了撩嘴角边的长须,饶有把握道:“墨客山庄众横交错,前后共有八八六十四条通路,然则我师兄最擅长的手法便是出其不意而制敌,所以一般离得太远走的偏僻的出路口他反而不会去,因为他深知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所以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便是在王大将军的眼皮底下,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嗯,孟先生所言有理,”王翦略有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接着问道,“那依孟先生所言,钜子腹等人最有可能藏在何处?”
“墨客山庄所有出路均已被我派人封堵,唯有这后山的空相渊距此地不远,然则因为一直是墨家囚禁我大哥孟无邪的禁地,所以一直无人敢踏足半步,然则此地却是由机关铁牢重重坚守,却是那藏身的绝佳之处。”
“哈哈哈,孟先生果然远见,难怪本将军派人搜寻了这么久都不见那钜子腹的等人的踪影,原来却一直在我眼皮底下。”王翦顿时心中大悦,便极力赞赏起孟无形来。
“大将军过誉了,本座也只是尽我残躯之力,为大将军共图一番霸业而已。”那孟无形便也顺水推舟随口摆了几句阿谀之辞。
“诶,孟先生此话见外了,先生真材实料实力使然,不像那什么阴阳家邹什么的,徒有一番虚名,倘若真正遇上高手便丑态百出。不过孟先生但请放心,他日我若功成名就,也定不会少了孟先生您的好处。”
“这是自然自然。”孟无形随手端起了酒杯,表面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实则心中便从未将那王翦放在眼里,因为他的野心,远不在那王翦之下。
而此时空相渊之中的钜子腹等人亦正在潜心修炼伏羲八爻阵,然则伏羲八爻阵毕竟是变化多端的阵法,需要长时间的领会其奥义,若想张显等人在这短短二日之内便能融会于心便似那煎水求冰罢了。不过好在其勤于专注,终究修成了阵型的外在,只是用来抵挡一二已不在话下。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正当钜子腹等人准备深入阵法奥义之时,突然一人直入那内室而来,口中大喊不妙,似有紧急事宜。
钜子腹等人受到这番打扰,杜三娘等人顿时分了心神,一时间未将那火离传来的气穴转移,以至于被那气穴所伤,一下子被震飞了出去。钜子腹见情况不妙,急忙大吼一声“收”,刹那间其他七人立刻收回内力,伏羲八爻阵亦瞬时化解归零。
张显急忙飞奔过去,扶起摔倒在地的杜三娘,直对着那慌慌张张入内的人质问道:“隐长老,钜子之前再三嘱咐要请示一番方可入内,如今你二话不说便直入内室而来,惊扰了我等潜修不说,还差点伤了三娘。”
那面露慌乱之色者便真是那隐长老,他见自己贸然若失,一不小心闯下了祸端,便连连自责道:“实在对不住诸位,外头情况紧急却群龙无首,众人坐立不安,老身也是一时之间慌了手脚,迫于无奈才贸然闯入的,却不知会惊扰诸位…”
“隐长老不必自责了,好在三娘伤的不重,却不知是何事惹得长老你如此惊慌。”钜子腹俯身上前探了探杜三娘的伤势,见并无大碍,便回首询问起那隐长老来。
“钜子您有所不知,王翦领着大军杀到空相渊来了,正在外头扬言要凿开这石室,活捉钜子等诸位侠士啊。”隐长老急切的说道。
“什么?!”火离、地坤等人听了此话,顿时大惊失色。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钜子腹听了此话也是内心浮掠过一阵吃惊,因为他也没想到王翦等人居然来的这么快,但是很快,他又明白了这肯定是托了他师弟孟无形的主意,因为他师弟随他左右多年,对他来说也必然是了如指掌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钜子腹估摸了这一切之后,便轻轻地低沉着声音说道,随即他便又吩咐众弟子,“你们暂且先出去吧,容我好好想一对策应付此局。”
“弟子领命。”众弟子纷纷抱拳作拜之后,便四下退出了。
“无涯,你留下。”正当那荆无涯亦想随众人一起退出之时,却被那钜子腹定声喊住。
“是,师父。”荆无涯随即应了一声,便退守在钜子腹身旁。
第58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4)
待那众人纷纷退出内室之后,这内室之中便只剩下荆无涯和钜子腹二人,荆无涯不知师父到底喊住自己却为何意,但他从钜子腹忧郁的眼神之中分明也能感受到此刻萦绕在周围的一种不详的预感,所以便也只好一声不吭地呆呆地立在了那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无涯,你知道我为何要你留下吗?”钜子腹有意问起那荆无涯来。
对于钜子腹的这个问题,荆无涯心中似乎有些主意,因为那钜子腹早已应他收他为徒,却一再拖延了这么久,想必如今是要正式纳自己入墨门门下了。尽管他心中如此所想,但是在没有完全确认的情况下,他也不便妄自猜测,于是便答道:“弟子愚钝,弟子实在不知。”
“呵呵,无涯,这许多时日以来,老夫观察了你许久,你的言行举止虽然不羁,然则却有着一颗忠义之心和聪慧过人之处。当初李将军所言非虚,你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师父您过奖了,我不过是会使一些浑招而已。”荆无涯得那钜子腹夸奖,便也随口笑着答道。
“你这浑招使的不错,恰到好处,令为师心悦诚服,”钜子腹竖起大拇指随那荆无涯一起笑言,突然,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随即厉声道,“荆无涯,你可愿意正式拜我墨门门下,成为我墨门中人?”
荆无涯被钜子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愣,不过好在他之前有些猜测,所以也还算反应的过来,于是欣然而道:“师父您能欣然收我为徒,无涯自然喜不言表。”
“好,那今日为师便正式收你为徒,位列墨家八子之列,自领命之日起,当为我墨家尽心尽责,为苍穹众生效力效命!”
“多谢师父成全,弟子荆无涯拜见师父!”荆无涯顿时喜出望外,急忙上前叩拜道。
“无涯你请起,你既已入我门,那便需守我墨门门规,你且谨记:墨家世代以侠义之心立足,恪守‘兼爱非攻’之道,奉钜子号令为上,不得欺善怕恶,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残害同门,不得见利忘义,不得擅结妖邪。”
“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如此甚好,”钜子腹看着荆无涯一脸凝重,心中顿时也有了些欣慰,不过依然感叹道,“只可惜你我师徒结缘之时,却已在此绝境之处,否则,必定能够共创一番大业,扬我墨家声威!”
“师父你不必焦虑,没到最后关头依然会有一线生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荆无涯随即便上前安慰起师父来。
“无涯你不必安慰我了,是福是祸老夫心中自有分寸,以我师弟的为人,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今日若不赶尽杀绝必不善罢甘休。他如此步步紧逼,如今已是风口浪尖,此劫已是在劫难逃。我个人生死是小,只可惜墨门大业却要断送在我的手中,老夫痛心疾首啊!”
“师父不必自责,无涯定会助师父您突出重围,亲手铲除孟无形这个欺师灭祖的小人!”荆无涯见钜子腹却要老泪纵横,便立即劝慰道。
“呵呵,有无涯你这番话,为师便已知足了,”钜子腹望着荆无涯坚定的神情,心中顿时宽慰了许多,随后便又缓缓说道,“本来我心目中墨门的最佳传人便是你大师兄天乾,只可惜他如今不在我身边,而在我身边的众弟子中只有你天份最高,或许这也是天意吧,看来是老天要我将这继承墨门大统的重任托付于你啊。”
“师父您万万不可,弟子尚且刚刚入门,论资排辈是最小的,而且性情举止放荡不羁,耍些卑鄙下流的小聪明还可以,可如今你随口便将如此大任托付于我,弟子实在承受不起啊。”荆无涯本以为留他下来只是为了收他为徒,此时一听钜子腹如此言语,顿时大惊,急忙推脱道。
“无涯你毋须推脱,既然我决定要将钜子之位托付于你,则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则你方才还说自己会谨遵门规,怎么这会儿便不听为师的号令了?”
“师父,我…”荆无涯还想再推推耸耸,但支吾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在此当下之时,他深知师父用心良苦,于是他只得应道,“弟子听从师父号令便是,只是请师父容许我一个请求。”
“是何请求?”
“他日弟子若寻得天乾大师兄,便还是要将钜子之位转交于他的。”荆无涯一本正经道。
“呵呵,钜子之位的传承一向都由上任钜子定夺,以后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自己做主便是。”钜子腹慨然笑道,然则从荆无涯的这番请求中,心中则更加坚定自己的抉择是正确的。
“那好吧,那弟子就暂师父代钜子之职,为墨家尽心尽责,为苍穹众生效力效命。”
“好,墨家第十九代钜子荆无涯听令:如今秦国暴政,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肆虐,以致百姓民不聊生,人人哀声载道,正所谓苛政猛于虎也,所以为师今日特赐你单名一个‘轲’字,便是要你时刻谨记秦国的苛政所带给百姓的痛苦,不遗余力推翻暴秦的统治,你可有何异议?”
“弟子荆无…荆轲谨遵师命!”荆无涯对于自己的新名字似乎一时之间还未适应,然则对于师父的这番托付则是回答的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好,从今往后你便更名为荆轲,行墨家钜子号令,”钜子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什来,递给荆轲道,“这是墨家钜子令,只由钜子代代相传,我师弟一心想得到的东西,便是此物。”
荆轲仔细端详了那物什,便是金边檀木镶边,正中则嵌有一块玲珑剔透的温玉,上面似乎密密麻麻布满了篆体小字。荆轲边看着这钜子令,不禁有所质疑道:“这区区玉牌,便是让那孟无形拼的你死我活之物?”
“呵呵,你太小看它的厉害了,得钜子令者,便可号令整个墨门,见钜子令则如同钜子亲临,如今墨家六门八坊虽元气大伤,然则根基还在,诸坊长老之中,大多是被那孟无形威逼所致,但凡只要有人愿意出来领头,则必定能够回转乾坤。”钜子腹捋了捋长须,仔细剖析道,“除此之外,这钜子令还隐藏着另外一个重大的秘密,你且随我来。”
钜子腹说罢便领着荆轲至那石墙边上,随手取出一根火折子,将它点燃之后,置于那钜子令之下,顿时,一道光幕直从那钜子令投射而出,直投到那石墙之上。而那石墙之上,则清清楚楚地显现了一幅文字与画像相结合的奇特景象。钜子腹领着荆无涯望着那奇特景象,缓缓而道:“墨家祖师爷曾有言‘景之糗无数,而必过正,故同处其体俱然’,意思是但凡世间实物,其影便有无数,然这些显影都必然通过一个焦点,而实物的大小则可由此焦点放大成幕。而祖师爷则正是运用了这一原理,将那墨守八式的心法和招数刻于那钜子令之中,以便后代钜子代代相传,而这个秘密,为了避免引起墨家后裔的纷争,只有身为钜子者才可得知,如今我便将此令于它其中的秘密一起传于你,希望你能严守墨家钜子令的这个秘密,同时勤于潜修,他日能带领墨门卷土重来。”
“弟子谨记了。”荆轲受钜子腹一番言语,顿时有些诚惶诚恐,直一个劲地点头应允。
“还有这把七星龙渊剑,我也一并奉还于你,此剑是战国神将伍子胥之物,后赵国名廉颇得之而闻名天下,故得此剑者必是人杰之辈,轲儿你得了此剑,定要不负为师重望。”钜子腹说罢,便将手中的七星龙渊递给了荆轲。
荆轲随之小心翼翼接过此剑,口中定然应道:“轲儿自当竭尽全力。”
“我师弟熟知我为人品性,料定我必隐藏在此洞穴之中,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今日我会打破常规,将墨家钜子之位传位于你,”钜子腹说到这里,心中似有些欣慰,然则还是语重心长地对荆轲说道,“轲儿,你本天资聪慧,又有一颗侠义之心,还随我一起历经了多番生死考验,所以我自然能对你的品性十分放心,不过为师还有一点要求于你。”
“师父你但讲无妨,弟子遵令便是。”
“你既身为墨家钜子,今后言行举止便代表着我墨门一派的门风,所以以后你为人处事便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万万不可胡言乱语辱没了我墨家的名望。”
“这个…弟子尽力而为便是。”若是要令及其他,荆轲自然信心满满,可唯有此令,荆轲似乎显得有些信心不足,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对于他来讲,确实有些勉为其难了。
“呵呵,你年纪尚轻,行为举止有些放荡不羁是自然之事,为师也知道对你如此要求确有过分之处,然则修身修行修言均是历代钜子必行之路,今日你临危受任,便就希望你他日能成大器,也不枉为师和李将军的一番用心。”
“好吧,师父您既然这么说了,轲儿自当时刻谨记。”
“你既已应允,我亦不再多言,你把你的师兄弟们都叫进来吧。”钜子腹言罢,便让荆轲将外室的火离、地坤等人领入内室之中。
第59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5)
待那火离、地坤等人进入内室之时,便听得火离似有急躁地嘀咕道:“这洞外王八龟孙子和孟老贼满嘴污言秽语,都在那叫嚣着要来活捉咱们了,师父怎么还这么有闲心和无涯师弟闲聊家常?”
“火离,你是有事要与为师商议吗?”火离的嘀咕声尽管很低沉,但却早已被钜子腹听了个真真切切,于是他故意反问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师父,我…我却也无甚要事,只是在洞内多憋屈了些时日,所以觉得有点胸闷气躁而已,”火离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拉上其他师兄弟为自己辩解道,“而且不只是我,几个师兄弟们都与我情同相向。”
“原来如此,那此刻为师正有一件喜事想告知于你们,相信必定能够解除尔等胸中的闷气。”钜子腹便顺着他的话说道。
“哦?师父,却是何喜事?快快说出来给大伙解解闷,师兄弟们正被那洞外的王八孙子堵得心慌呢。”火离听罢立刻大喜道。
“墨家众弟子听令,自即日起,墨家钜子之位由墨家第十九代弟子荆无涯执掌,无涯改墨名为轲,所有弟子必须恪守墨家祖训,谨遵新钜子号令,有不尊号令者,立即逐出墨门,永不得再踏入墨门半步!”钜子腹说着,手举钜子令厉声而道。
钜子腹这番话,让本来还喜上眉梢的火离表情立刻变得僵硬起来,顿时石化了一般,而其他的几位师兄弟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居然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见钜子令便要行迎拜之礼的墨家规制。
“见钜子令如见钜子亲临!”钜子腹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再次高声呼喝了一声。
钜子腹的这一句话,终于第一个惊醒了方才还未反应过来的地坤,于是他立刻慌手慌脚地下跪叩拜,并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墨家的口令:“兼爱…人和,止戈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恭迎新钜子大…驾。”他的一遍吞吞吐吐的口令,顿时也惊醒了巺风和水坎,于是他二人也即刻下拜随声附和道,唯有那火离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原地,直勾勾地瞪大了双眼望着那荆轲。
“师弟…师弟,快快行礼。”地坤见火离还未反应过来,急忙拉扯着火离,并低声催促道。
“行什么礼!”哪知火离大手一挥,挣脱了地坤的拉扯,并冲着那钜子腹质问道,“师父,请恕弟子无礼,钜子之位事关大局,可弟子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轻率地将钜子之位传位于这黄毛小子?今日你若不与弟子道个清楚,请恕弟子难以臣服,也不便下拜行礼!”
“火离,师父今日传位于荆轲,自有师父的道理。自墨家遭逢大难以来,荆轲机关塚勇闯九宫阵,邯郸城智破白虎兽,虎口救李氏遗孤,毒穴识假易水寒诡计,这足见轲儿机智过人,又有不惧艰难的勇气,更难能可贵者,他还有一颗侠义之心,如此品德品性,正是墨家钜子必备之德行,今日为师传位于他,你有何不服?”
“不错,无涯师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也为墨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我火离自然比不得他,但是要论起资历和胆识,大师兄绝不亚于他,反正我只服我天乾师兄,其他外人一概不服。(..info)”火离满嘴不服气,依然不依不饶道。
“火离!你好大的胆子,为师的决策你也竟然敢忤逆放肆!荆轲现在是新任钜子,你居然敢藐视钜子威严,胆敢称钜子为外人,信不信从此刻起,老夫将你逐出墨门,永不得再踏入墨家半步!”钜子腹见火离如此不尊号令,顿时怒火中烧,勃然大怒道。
此刻跪拜在一旁的地坤等人,一见师父如此大怒,竟然要将火离逐出师门,得知火离这次闹的有点不可收拾了,于是急忙上前拉住钜子腹,一边拽住火离下跪道歉,一遍劝解师父的怒火道:“师父,火离师弟他脾性率直,向来又与大师兄交情深厚,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冒犯了师父威严,还请师父收回成命。”
钜子腹虽然心知火离也并无恶意,地坤之言正是他心中所知,但是他也知道今日若不能让荆轲树立威信,将来必定难以统领整个墨门,所以他此刻绝不能退让半步,如果火离实在僵持的话,他唯有牺牲火离来保荆轲顺利成为新钜子的核心地位。而那火离虽然脾气较为倔犟,但是在众师兄弟的拉扯和师父的不讲半分情面的话语下,也半拒半就地单膝下跪了下来,只是只将头侧向了一旁,口中似有喃语,暗自示意自己绝非心甘情愿。
眼瞅着钜子腹和火离已经陷入一片僵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众师兄弟也是心急如焚,生怕钜子腹一犯狠心驱逐了火离,导致墨门再入残局。而就在此难分难解之时,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刹然而入:“我看是方才师父没有交代清楚,导致火离师兄误解了,此番紧急关头天乾大师兄却不在此,所以师父无奈之下才命我暂代钜子之位,待天乾师兄回归之时,我便将钜子之位交还于他,火离师兄,你看如何?”
火离一听那从旁传来的声音,却是这番解释,心中自然释然了许多,于是便转头看去,只见那荆轲正朝着自己不停的挤眉弄眼,暗示自己向师父他老人家道歉。既然此僵局出现了转机,火离也不好再作坚持,只得沉着声音对钜子腹说道:“既然无涯师弟都这么说了,那火离自当谨遵师父号令。”
钜子腹心中自然明白虽然天乾也是可堪大任的栋梁,然则荆轲也是出类拔萃的奇才,将钜子之位交于荆轲当是明智之举,只是现在有弟子不服,也是他意料中之事,可如今荆轲挑了这个和事佬,火离又顺势而下,自己也不再好多说什么,只能屈将就势,他日若有变故,那就一切随荆轲去定夺了。
“既如此,还不快快拜见钜子。”钜子腹也不多说其他,只随口甩了一句话出来。
火离听得此话深意,随即便朝荆轲跪拜作揖道:“兼爱人和,止戈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墨门弟子火离即刻参见新钜子。”
“哎呀呀,火离师兄快快请起,这作揖叩首的,我荆轲最不习惯这一套了,火离师兄,还有其他众位师兄弟,今后见我荆轲便如往常一样便可,其他不必如此多礼就是。”荆轲一见火离行如此正式大礼,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上前将那火离一把扶起,随口也对其他师兄弟们说道。
“钜子客气了,如此做法与理不合,我看钜子还是收回成命为好。”地坤见荆轲如此说道,便急忙推让道。
“地坤师兄,这钜子钜子的叫的我头都大了,以后就叫我师弟便好。”荆轲满是不习惯道。
“这可万万不可,如此便要坏了我墨家的规矩。”地坤急忙摇头摆手道。
“那实在不行就叫我钜子师弟,这下总该可以了吧?”荆轲也无奈了,便只好再行建议道。
“这……”这下地坤也拿不定主意了,本来于理来讲似有不妥,然则荆轲一再坚持却也不得再做推脱,如此犹豫不决之际,唯有转头向师父求助道,“师父,这……?”
钜子腹一向知道荆轲的行事作风,便也不好多加阻拦,只得对地坤道:“既然钜子如此决议,尔等便只管从命便是。”
既得师父的应允,地坤等人这才放心地向荆轲抱拳作揖道:“属下谨遵钜子…师弟号令。”
“我怎么还觉得这么别扭呢?”荆轲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算了,总比之前好了些。”
“对了,师父,钜子师弟,方才我等在外室之时,但听那王翦手下扬言要用那火雷彻底炸开这空相渊石门,然后释放迷魂狼烟,一举擒获众人。”地坤此时方才想起在那外室久候之时那王翦有如此狂言。
“他敢!”此时身在一旁的火离大怒道,“王翦龟孙儿尽耍些卑鄙的手段,看我不出去将他碎尸万段!”说罢便要夺门而出。
“火离莫要冲动,这怕是你孟师叔的激将之法,非常事行非常之手段,这是你孟师叔的一贯作风,大家尚需镇定,以策万全,”钜子腹拦住那火离定声而道,随即便又转头向荆轲问道,“无涯,对此你有何良策?”
荆轲略微沉思了下,似乎心中早有想法,只是方才的思绪又重新在脑中闪现了一遍,以防有所疏漏之处。待他觉得已有几分把握之时,他方才缓言道:“既然孟无形故意命人放出话来引诱我们出去,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主动出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如此万万不可,这不是自投罗网嘛。”此时身在一旁的地坤立刻提出了异议。而众人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纷纷面面相觑,唯有钜子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而后呢?”
“而后我们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前师父曾有言,此空相渊之中有一密道直通潜龙潭之下,而目前山洞之内的众人之中,有不少伤者弱者,若是要大家全身而退是要花费很长时间的,只怕到时候王翦、孟无形等人等待不及必定会使出极端手段用火雷炸开此处,届时将玉石俱焚无一存活。而我们主动打开洞门迎接贵客,他们反倒会怀疑我们暗中有诈,不敢随意造次,因为他们一向认为我师父从不做无把握的对决,这样便可以为众人全身而退争取时间。”
“哈哈哈…无涯你之所想与为师不谋而合,看来为师并没有看错你。”随着钜子腹的一声爽朗的大笑,其他人方才明白那荆轲的谋略,顿时也纷纷点头,亦是心悦诚服。
“钜子师弟果然机智过人,师兄方才出言冒犯了,还望钜子师弟你见谅。”地坤得见荆轲计划布置如此周密,顿时敬佩的五体投地。
“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灵不灵还要试了才知道。”而此时一旁的火离却是喃喃自语,不服气地嘀咕道。
“好了,大家不必多言了,一切就按无涯说的办。隐长老,你带着受伤的弟子和李氏一家从这内室的密道一路向前,直至见到潜龙潭周边的木舟,那里的木舟自会直接把人带到墨客山庄飞津渡渡口处。我们此次一旦现身,原本在飞津渡把手的兵卒必定会向空相渊齐聚,届时你们便可趁守卫空虚而撤离。而墨家众弟子皆随我出去迎敌,以拖延时间保证你们安全撤离。”
“墨门钜子腹果然义薄云天,我大机关塚众弟子皆自愧不如,您的作为实在令老夫羞愧难当啊。”隐长老见钜子腹如此大义的安排,顿时颇有感慨道。
“隐长老莫要多言,以免误了时辰,快快撤离吧。”钜子腹别无它言,只抱拳相送道。
“好,既然如此,大恩不言谢,那钜子腹您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隐长老深深的作揖拜别了一番,便领着众人潜入了那密道之内。
待那隐长老等人潜入密道片刻之后,钜子腹便又转身对荆轲等人说道:“诸位,此番与那王翦和孟无形的对敌必定凶多吉少,腹某人深感众弟子与众侠士的不离不弃,吾心甚慰。不过一会儿若是伏羲八爻阵不幸受破,那尔等与我便并分两路各自撤退,以分散敌贼的兵力,我与水坎自入密道而出,其他人等便横穿封禅涯,直至飞津渡,与众人汇合。”
“师父,我也随你一路吧,也好有个照应。”此时身在一旁的地坤也对那钜子腹说道。
“呵呵,密道之中狭隘曲折,人多则难以脱身,有水坎与我一路相随便足矣了,况且为师还另有重托于你,你与无涯等人出得飞津渡之后,你引众人一路向北,直往中山一带,过了中山便可到达燕国境内,燕国以南有个易水庄,易水庄的庄主田光与我多年深交,你只要报上我的名号,他自会以礼相待。”
“是,弟子谨记了。”地坤定声应道。
钜子腹安排完地坤之后,又转头向荆轲说道:“轲儿,这把七星龙渊剑本就属于你,为师此前以此为难于你也是想看看你的造化,今日再将此剑奉传于你,便是要你领着众师兄弟安全与我在飞津渡汇合,你可否办到?”
“师父交代之事弟子定当尽力而为。”荆轲信心满满道。
“嗯,如此便好。一会儿与那孟无形对阵之时,诸位切记伏羲八爻阵的奥义,但听我的号令行事,倘若此阵被那孟无形识出端倪,我等众人立刻散阵蔽敌,依计行事。”钜子腹对那众人定声而道,而言尽之时特意把目光停留在了地坤和荆轲身上。
“谨遵钜子号令。”那众人皆异口同声道,地坤和荆轲亦是随那众人一样,抱拳作揖奉命行事。
第60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6)
那空相渊之外的孟无形先前故意走漏风声并不是要说给那钜子腹听得,因为他深知钜子腹为人精明,必然不会上他们的当,而他这样放出风声只是让那石洞之内的其他人听闻之后按捺不住,乱作一团罢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在他看来,即便那钜子腹有本事一时稳住众人的心境,只要困他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水尽粮绝,他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一举擒获众人。
“哈哈,孟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帮残兵败寇果然躲在这石洞之中,只可惜这石洞坚硬无比,倒是正好成了他们的避难所。”王翦悻悻地对那孟无形说道,言语之中却有些遗憾之意。
“哼哼,这避难所未必是万全之地,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那孟无形冷冷道,嘴角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哦?难不成孟先生真想用火雷炸开这石洞?”王翦似有不解道。
“这倒不必,”孟无形边说着便摇了摇手,“这空相渊坚不可摧,故而能困住我师兄孟无邪这么多年,若使强硬之法恐怕未必能奏效,不过正是因为它的固若金汤,却也让他成为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绝境,只要我们困他个十天半月,待他们定力和身体都将崩溃之时,擒拿他们只不过是瓮中捉鳖。”
“呵呵,孟先生所言有理,那就按孟先生所说的办。”那王翦那稍有不甘的心听闻这番话,顿时宽慰了许多。
可他那颗刚刚才得以放下的心,却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被那豁然开启的石门惊了个霎然僵硬。只听得轰隆一声,那石门恍然打开,钜子腹及其弟子突然从那石门背后如那飞鹰般飕地冲了出来,瞬间便将那石门旁的几十个秦兵掀翻在地。而此时其他还处在松懈状态的秦兵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流给封住了手脚,丝毫动惮不得。
那孟无形显然也没有料到钜子腹等人会这么快便杀将出来,在他稍作惊讶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处于失控状态,于是大吼一声:“青龙、白虎、玄武速速守住关口,莫要乱了分寸,放走了那钜子腹!”
那青龙白虎等人听闻师父的此番命令,立刻各自施展绝技,领着一帮子相里氏弟子封住了南、西、北几个方向的关口,将那钜子腹等人团团围困在乱军之中。.info
钜子腹一看那孟无形等人早有准备,各自强行突围已是不大可能,于是立刻大喝一声:“布阵!”那地坤、荆轲等人一听钜子腹的号令,立刻按照伏羲八爻阵的阵法迅速成形,并以钜子腹为核心,施展步法和内力,顿时便形成一道无形的气障而来。而那阵型形成的八面气障,既把那青龙等人的封杀挡在了那阵型之外,而且却不偏不倚正好把那孟无形和王翦等人围在了那阵型之中,钜子腹的意图很显然,既然突围不得出,那便将命令者与听命者分将开来,使其内外不得兼顾,乱其布局。
钜子腹的这番阵法确实让孟无形大出意外,他虽未曾得见过伏羲八爻阵的阵法,然则他亦曾有耳闻墨家有一套内外兼顾的阵法,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变化多端,乱敌于无形。不过那八个人形成的阵法之中,却显然有着非墨家弟子的张显、杜三娘等人,所以他也不能断定自己的判断是否确实。于是他便试探性地使出了墨家的墨守八式之一践墨随敌,企图越过此道阵法。
可是当他刚使出此招之时,钜子腹如炬的火眼便看出了孟无形的意图,于是立刻喝到:“变阵!乾三连坤六断!”话音刚落自己的身影便已越过了那孟无形的身形,挡在了孟无形的前方,而地坤则依照阵法封住了孟无形的退路,其他六人则根据阵位的变化迅速移位,不一会儿便在那孟无形的前后左右形成了一道无懈可击的屏障,他们彼此之间相互接应,将那孟无形死死封住。
“果然是伏羲八爻阵!”孟无形此时似有确断地嘀咕道,随即他便对那钜子腹喝道,“师兄,你可是真费了一番心思啊,连墨门从不外传的独门阵法你都能传给外人,你下了九泉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墨家的列祖列宗!”
“哼,墨门祖师爷遗训便是兼爱非攻,只要能用来对付那破坏世道法则之人的东西,天下人人都可以得而习之,又何忌本门秘技外泄?”钜子腹冷冷道。
“好,师兄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倒要看一看你的伏羲八爻阵的厉害!”那孟无形说罢便使出一招引绳削墨,顿时化作一道暗影直扑那阵外而出。
“离中虚坎中满!”钜子腹亦毫不示弱,急忙再次变换阵法以应对那孟无形的招数。伏羲八爻阵果然甚是厉害,在那八个人的默契配合下,这套阵法便像个紧箍咒一般,死死地缠住了孟无形,任凭孟无形如何使出墨守八式,却依然被那阵法的气劲给挡了回来。
此时,身在一旁的太皞、蓐收、玄冥等人见师父孟无形被困在了那阵法之中不得脱身,便急忙大喝一声:“师父,我们来助你!”随即便使出了身法,一个个如同利箭般直逼那钜子腹等人而来。
“离中虚坎中满震仰盂艮覆碗!”钜子腹一看形势不妙,知道这几个人合力而为的冲击力自然不可小觑,于是便连着唤出了四句口诀,一来则是要避开那三个人的冲击,而来同样也要困住那孟无形,所以阵型的变换速度陡然徒增,而处于震位的三娘和艮位的张显因修炼时日尚浅,故而变换之时稍显迟钝。
只闻得一阵“轰”的一声,那太皞、蓐收、玄冥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明明进攻的是那阵法,可哪里知道此阵如此诡异,霎那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让这三个人使出的内力碰撞在了一起,却各自被对方的内力震出好几丈开外。
而那孟无形本想借此机会一举脱身,哪里知道此伏羲八爻阵如此厉害,不但瞬间化解了自己三个弟子的合力围攻,而且依然死死地困住了自己,还是未有半分先机得以脱身。不过他那双鹰眼却也发现了杜三娘和张显方才那半分迟疑,所以心中便也有了脱身之计。
此前那施展伏羲八爻阵的众人方才能躲过那孟无形师徒的内外夹击,心中陡然也徒增了一丝松懈之意。可就在众人想松口气擦一把虚汗之时,那孟无形便立刻又施展出引绳削墨,顿时化作利影直扑那杜三娘而去。此时尽管钜子腹已经察觉到了孟无形这出其不意的偷袭,而且也是第一时间发出了变阵的号令,只可惜此次杜三娘那丝毫的迟疑却成了这孟无形的唯一的机会,更况且她之前受到过阵型真气的震荡,七经八脉尚处在紊乱之中,所以此番面对孟无形出其不意的全力一击,终于有所不支,顿时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股暖流直从心中一涌而上,“噗”的一声直从那口中喷溅出来,而自己的身体也一下子被震飞了出去。
孟无形见伏羲八爻阵的缺口已被打开,急忙一个墨鱼自蔽,从那阵型的缺口之中潜行了出来,钜子腹一看形势已经十分危机,若是此刻再不把握此次机会脱阵,恐怕再难有机会突出重围,于是大吼一声:“散阵!诸位依计行事!”
那众人当然知道钜子腹此番话语所谓何意,急忙散出伏羲八爻阵,从那太皞、蓐收、玄冥方才散出的缺口之中夺路而出,而张显则立刻扶起受伤在地的杜三娘,从那西面蓐收之位逃脱了出去。孟无形此时方才发现虽然自己得以脱身,却在无形之中放走了那地坤等人,顿时得知自己也中了那钜子腹的计,急忙使出身法,想去追击那夺路而出的众人,哪里知道刚脚下一运气劲,却被那钜子腹死死地拦在了自己的跟前。
“师兄,你果然老谋深算,这样也能逃脱出我给你们设计的囚笼。”那孟无形冷冷道。
“彼此彼此,这盘棋大家只不过是互换车车而已。”钜子腹也冷笑着回应道。
“哼,想互换车车?其他人虽然逃脱了,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脱身!”孟无形恶狠狠道,不过他很快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道,“不过倘若你能交出钜子令的话,师弟我依然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想要钜子令?”钜子腹忽然仰天大笑,笑罢便从怀中取出一锦盒,在那孟无形跟前闪动了一下,随即便一个转身直奔入那石洞而去,口中大喊道,“那你先打赢了我再说!”
孟无形一看那钜子令既已现身,贪婪之心便吞没了一切,已经顾不得其中是否有诈,便紧随那钜子腹直入那石洞而去。
第61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7)
待那地坤、荆轲等人赶到飞津渡的途中,猛然听得身后一阵“轰隆”声,直朝那飞津渡的方向而去。(..info)荆轲蓦然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道:“莫不是师父出事了?”
身在一旁的地坤虽然心中也有疑惑,但他一向坚信师父的安排从无纰漏,所以安慰荆轲道:“钜子师弟,师父一向神机妙算,你无需多虑,只管朝我们约定的地点汇合便是了。”
荆轲听了地坤的话语,总算有些定心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和地坤一直朝飞津渡赶去。
可哪里知道当他二人赶到飞津渡之时,那里却空无一人,按照钜子腹事先的安排,那隐长老一行人应该早就应该出的那空相渊,在此等候他们一起汇合了,可如今却看不见半点人影,不由得让他二人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他二人迟疑之际,忽然那飞津渡渡口不远处卷起一阵巨浪,那巨浪约摸有一丈多高,直朝那渡口席卷而来。荆轲急忙朝地坤大吼道:“地坤师兄,快闪!”话音刚落,那地坤也察觉到了这突如而来的威胁,便立刻随身一个轻功,跃开在那渡口十几丈开外的岸上。
那巨浪却也好生厉害,直硬生生地拍在了那渡口的暗桩之上,将那暗桩连根拔起,直甩进了岸上的深沙之中。待那浪潮退去之后,荆轲和地坤放眼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个目瞪口呆。原来那岸边并不只是那深埋沙堤的暗桩,居然活生生现出一艘大木船来,而那木船上还有人发出些战栗声、惊恐声、呻吟声,从那些人的声音之中,荆轲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妇孺受到那巨浪席卷的惊恐声、老者腰骨酸痛所发出的呻吟声。(..info)
“隐长老?”荆轲一见到从那木船之上蹒跚下的老者,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荆…荆无涯?”那隐长老冷不丁被这突然出现在跟前的荆轲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了半晌,才发出荆无涯这三个字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早就按照师父的安排到达这飞津渡了吗?”荆轲来不及答应那隐长老,急忙问起那隐长老来。
“唉,”隐长老短叹了口气,随即无奈的说道,“我本以为那密道的尽头便有船直接驶出飞津渡,哪里知道那尽头不但没有可以绕行的水路,就连能驱使船行驶的水都没有一滴,只有一艘快要腐朽的破木船被遗弃在那里。”
“那你们却又是如何得以来到这里?”荆无涯听了隐长老如此说道,心中更是不解道。
“正当我等众人挤上那破木船,准备寻找出路之时,忽然地面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股强大的水柱冲地而起,随着那道口子逐渐变大,那水柱便如泉涌一般,顿时一道强大的暗涌穿地而起,直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隐长老边说着,边不停地擦下虚汗,此时还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什么?暗涌?”荆无涯听了那隐长老的言语之后,直低声嘀咕这几个字,忽而如若被细针扎了一般,大叫一声,“不好!师父可能出事了!”
“钜子师弟,你何出此言?”身在一旁的地坤见荆轲如此反应,不由得一阵惊慌和不解地问道。
“师兄可曾记得师父曾对隐长老说过‘潜龙潭周边的木舟自会把他们带到飞津渡渡口’,如果依照隐长老方才的述说,那么这带他们来这里的便是这空相渊底下的暗涌,而它的源头便是来自这潜龙潭,换句话说,这空相渊便正好是在在那潜龙潭之上,师父口中所说的最后一条秘密通道实际上是这墨客山庄的水底机关才对。”荆无涯皱着眉头煞有其事的说道。
“嗯,如此看来,确实不假,可钜子师弟你又如何判定师父可能会出事?”地坤虽然明白了些许,但是依然不知荆轲口中所潜在的危险又是指的什么。
“既然这空相渊的密道中的水底机关能直接把人带到飞津渡,可为什么师父却不跟大家一起从那密道而出,非要想尽一切办法安排我等并分两路各自突围?如此作为岂不是多此一举?师父向来处理事情都是运筹帷幄,绝对不会想不到这点,所以唯一的解释是肯定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使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荆轲慢慢分析道。
“嗯,钜子师弟言之有理,”地坤微微点头喃喃自语道,“可为何师父要这么做呢?”
面对地坤的疑问,荆轲只是低沉不语,因为这个问题也是他之前在多番揣测的,他仔仔细细地把他和师父在那内室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想了一遍,师父的言语、表情、神态都一一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半晌之后,他脑子里随即闪过一道光亮,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钜子师弟,你又想到了什么?”地坤见荆轲灵光一闪,遂迫不及待地问道。
“师父果然是用心良苦啊,”荆轲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慢慢摇头道,“他知我本性多疑,不容易瞒骗过去,所以故意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戏,当初问起突围之策之时,他故意让我先说,因为他知道,他如果亲自安排的话,必然会引起我的推敲,或许会露出破绽,但是一旦借我的口说出,我便会沉浸在我的策略中沾沾自喜,不再会多加怀疑师父的安排,而师父他正好顺势而下,提出分兵出击的战术,我们被他这么一绕,自然不会多加怀疑,于是便都被蒙在了鼓里。”荆轲缓缓而言,十分懊恼道。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断定师父必定有难啊。”地坤得知这确实不是师父的一贯作风,看还是不愿意相信师父遭遇了如荆轲所说的大难。
“师父既然煞费苦心安排了这一出,便不想任何人知道他的意图,怕就只怕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执意要和水坎从密道而出,我只怕这最关键的地方便在这密道之中。方才隐长老说他们刚刚才随那暗涌直到这飞津渡,从时间上算来,应该是师父潜入密道之后才出现的那股暗涌,那也就说那个水底机关必定是在那空相渊的内室之中,而且需要有人去打开方能起的作用。而在众人之中,唯一知道那个机关的也只有师父本人,他之所以选择这样做,只怕这…这是个不归之路。”荆轲一边分析道,只觉得喉咙之中开始生了那针刺一般,无比痛楚,不由得开始哽咽起来。
“什么?师父!”地坤听得荆轲这番言语,立刻举首望了望这飞津渡的茫茫湖面,顿时有些呆若木鸡,只觉脚下一阵漂浮感,摇摇欲坠之时便差点瘫坐了下来,好在荆轲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地坤。
第62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8)
荆轲所料一点不错,早在那半柱香之前,随着那钜子腹对着那孟无形一声大喊“想要钜子令?先打赢了我再说!”,他便引诱那孟无形潜入了这空相渊的石室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身在一旁的水坎见师父和孟无形一起闯入了那石洞之中,生怕师父有伤在身有所不敌,于是便也一起跟着追入那石室中而去。
“哼哼,师兄,以你的武功,本就和我不相上下,此番你已经元气大伤,即便你引我来此,你也奈何不了我。”孟无形看着满身疲惫的钜子腹,冷冷地笑道。
“孟师弟,你本天资聪慧,只可惜为了名利误入魔道,实在是令墨家祖师爷痛心疾首啊。”钜子腹对那孟无形悲叹道。
“师兄,你不必如此对我晓以大义,当年我孟师兄一时糊涂,便受到你们相里氏一族的排挤,逼他让出了钜子之位,只怪当时我相夫氏一族势单力薄,难以支撑大局,所以这钜子之位便落入你相里氏一族的手中。我寄人篱下忍辱负重,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便是要等到有朝一日能重掌墨家权威,一雪当年夺权之恨!”孟无形根本听不得那钜子腹的劝诫,只执意要与他争夺到底。
“哎,孟师弟,你错了,墨家本就无派别之分,当年墨门一时内乱使得墨家不幸分裂成了三派,然则祖师爷从未歧视过任何一派,只一心希望三派能齐心协力,共创墨家大业,可却不想因此种下了难以预料的恶果。自祖师爷过世之后,三派之间从此便貌合神离,尔虞我诈,各自打起了自己的算盘,以至于今日墨家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啊,师弟,你真的认为你这样不惜一切手段去争得名利,却把墨家基业毁于一旦,这样做值得吗?”钜子腹见孟无形已是魔道入心,覆水难收,不由得再次质问了他一回。
“哈哈哈,笑话,这墨家基业本就是我相夫氏一族的,当年我孟师兄受逼,以致我相夫氏一族的掌权落入你们相里氏一族,故而即便如今我亲手将它毁于一旦,也是我相夫氏一族的权利所使然,又与你相里氏一族何干?”孟无形冷笑道,丝毫至钜子腹的质问于不顾。[..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既然孟师弟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师兄我也无需多言了,你也休怪师兄我不讲同门之义了。”钜子腹说罢,便使足了内力,一招回风扫叶,直扑那孟无形而去。
那孟无形本就功力极高,此番钜子腹又大伤元气,所以出招之间难免因动作迟缓而出现纰漏,所以这招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戏手之术,他只轻轻一个移步,便闪躲了过去,口中略带轻视之意道:“师兄,你出招太慢了,还是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墨守八式之第八重输攻墨守来与我对敌吧。”
“呵呵,师兄我不才,墨守八式第八重输攻墨守至今仍未参透,让你失望了,”钜子腹喘着粗气在一旁淡然笑道,“不过,我想师弟你也与我一样吧,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未参透其中的奥义吧。”
孟无形此刻被那钜子腹一语中的,不由得有些恼怒,因为他确实花了毕生的精力去钻研墨守八式,甚至于一生未娶妻生子,目的便是有着一日能修炼出最上乘的武功,权掌墨门,号令天下。只可惜他潜心修炼了这么多年,没有那钜子令中所藏秘诀的的辅助,依然无法参透这墨守八式第八重输攻墨守,如今被那钜子腹冷言嘲讽,故而心中怒火怦然而起,只怒喝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钜子令中所藏的秘密,快把钜子令交出来!”
“钜子令?”钜子腹只一声轻蔑的语气笑道,“呵呵,你来晚了,钜子令已经传给墨家第十九代钜子荆轲,至此之后,墨门上下将由新任钜子荆轲发号施令,你想独掌墨门,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什么?荆轲?就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后辈小生?”孟无形显然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闻的事实。
“正是此人,此人天性仁义,资质极高,必能堪当大任,相信墨家在他手中,必有卷土重来之日。”钜子腹信心满满道,对于墨门钜子的传人,他从不后悔自己明快的抉择。
“你…”孟无形顿时被钜子腹的这番言语气的有些语塞,“你居然违背墨家祖训,将墨家钜子之位传给外人?!”
“呵呵,这点你没有想料到吧?今日我与你一战,便有可能再无能力引领墨门,与其让墨门陷入你助纣为虐的魔掌中,不如把它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况且荆轲如今亦是我墨门中人,将来必能独树一帜对抗暴秦。”
“啊!”孟无形再无耐心听那钜子腹说完,只觉胸中一阵剧痛,遂而大叫一声,狠狠地使出一招毒蛇穿心,仿佛要即刻取了那钜子腹的性命。
可此时钜子腹却也不闪,直硬生生地用画疆墨守接下了孟无形这狠毒的一招,因为他知道,如今自己元气伤的太重,即便自己再躲闪,也是处于下风,不如干脆就此使出全身内力硬接下孟无形的招数,做个两败俱伤。果然,只听“嘭”的一声,两道真气相互冲撞在了一起,迸发出了惊人的威力,直把整个石室震的颤抖了几下,而他二人也被这股惊人的威力弹开了好几丈远,直到各自撞到了石室的墙壁之上。
“噗—噗—”几乎是同时,受到这股内力的猛烈震伤之后,他二人五脏六腑顿时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禁不住都各自从口中喷溅出一道血柱来。
“师父!”身在一旁的水坎虽然也被那真气弹了开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可他一见师父受到了如此重创,急忙朝着钜子腹大吼了一声,并立即从地上爬起,飞奔向钜子腹而去。
而此时钜子腹确实已遭受了最大限度的创伤,方才硬接下来的那一招,已经震断了他的七筋八脉,此刻已是瘫在了地上,难以起身。而那孟无形,虽然也受到了重创,可毕竟有元气护体,只踉踉跄跄站立了起来,惹住剧痛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师兄,不要作困兽之斗了,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是斗…斗不过我的,只怕今日便就是你明年的忌日。”
“呵呵呵,是么?”钜子腹用艰难的声音慢笑道,随后便回身一转,迅速将那身后的机关触动,只听轰隆一声,那石室的石门便再次应声关了个密不透风。
“嗯?师兄,难道你想将我困在此处么?”孟无形依然漠然而道,“即便这石室之门构造坚固无比,光凭人力或许无法打开,然则我得弟子和王大将军的大军皆在门外,只要他们动用火雷,便照样可以炸开此处,将我救出,你如此做法不过是螳臂挡车而已。”
“呵呵,怕就只怕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钜子腹只低沉着声音而道,随后便一掌将那水坎推入了密道之中,大声吼道,“水坎,去飞津渡找你的师兄弟们,为师今生便只能就此与你们作别了,来生再与你们续这份师徒之情!”
钜子腹言罢,便立刻反向操作那机关手柄,只闻得石室外一阵阵“轰隆”之声,地面开始变得摇摇晃晃,仿佛要裂开一般,四周的石墙也开始纷纷撒落这多年沉积的尘土,几乎与此同时,整个空相渊便开始震荡起来。钜子腹见实际已经成熟,便立刻使出掌劲,只见一道劲风划过,那操作石门开关的机关手柄便被震得四分五裂。
“你…你做了什么?”孟无形越发觉得脚下不稳,踉踉跄跄似乎已难以站立,不由得惊慌地厉声问道。
“呵呵,孟师弟,”钜子腹席地而端坐,任凭这空相渊地动山摇,却丝毫不慌不忙,只慢声而道,“这空相渊的底下便是潜龙潭,当年祖师爷设计了这个水底机关,便是将整个墨客山庄建立在了这潜龙潭之上,依靠这个机关将这潜龙潭的水封在了山庄之下,即便这飞津渡四周的水再怎么涨也只是水涨船高,这就是为什么墨客山庄四面环水而不被淹没的原因,我如今只不过是打开了这个水底机关,将潜龙潭的水放出来而已。”
“什么?!你要破环这个水底机关,水淹墨客山庄?”孟无形一听此言,瞪大了双眼惊恐而道。
“墨客山庄如今已经名存实亡,既然墨客山庄已被你们这帮邪恶之辈所侵袭,那我要它还有何意义,不如发挥它的最后一点余温,与你们来个玉石俱焚,一起沉于水底,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钜子腹依然十分淡定地说道,因为他早早之前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他苦心筹备的计划基本都已实现,此刻反倒宽慰了许多。
“你…你疯了!”孟无形气急败坏地大叫了起来,随即便使出了全身的内力直朝石室的石门劈去,可那石门却只是随着石室一起在震动,却丝毫见不得半点裂痕,于是他便大声喊叫了起来:“太皞!蓐收!玄冥!”
“不要白费力气了,已经来不及了,我相信石室之外的你的弟子和王翦他们此刻都在各自抱头鼠窜了吧,恐怕已经顾不上你了。”钜子腹只微微闭上了双眼,等待这潜龙潭所迸发的暗涌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湮没,冲洗掉墨客山庄所笼罩的那份邪灵之气,还这里一份安宁与圣洁。
而此时在密道之内的水坎却将钜子腹和孟无形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顿时一股热泪从眼中夺眶而出!他深知虽然师父平日里对他们几位弟子要求极为严厉,然则在此关键之时却想尽办法支开他们几个师兄弟,在墨家生死存亡面前选择牺牲自己一个人。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再次重开密道,营救师父,可是他刚想发力之时,一股波涛汹涌的暗流直捣而入,直把自己狠狠地卷了进去,根本动弹不得。好在他深通水性,于是急忙屛住气息,用水息术在水中暂时存得性命,却只能随波逐流而去。
第63章 同归去墨客山庄陨落(9)
正当荆轲、地坤等人望着茫茫飞津渡的渡江水而陷入一片茫然的时候,忽而那湖面之上又再次卷起一阵巨浪划空而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那重重迭起的巨浪如同那重重山峦,一层接着一层直朝飞津渡席卷而来。众人见形势十分危急,顿时都慌了手脚,纷纷面露惊恐之色,却呆若木鸡般立在原地而不知所措,唯有荆轲反应较他人敏捷一些,刚要引领众人寻找地方闪避,却见那湖面一阵水花飞溅,只见一道白光从那湖面上猛然间冲天而起,好似一条蛟龙破水而出,直冲岸上的荆轲等人而来。
正当那众人尚被这一波又一波的奇异之事惊得没了头绪之时,却听见地坤大喝一声“水坎师弟!”,众人仔细定睛看去,这水中跃出的哪里是什么蛟龙,分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只是方才那破水而出之时,那飞溅而起的水花被那金灿的阳光所折射,所以才显得如那破水而出的蛟龙一般而已。
那水坎见遇得地坤等人,顿时热泪盈眶,只哽咽着对地坤说道:“地坤师兄,师父他…他先走一步了!”地坤听到水坎这句话时,得知师父果然如荆轲所料已经遭遇不测,顿时犹如受了那晴天霹雳一般,胸口一阵剧痛,撕心裂肺般仰天悲吼道:“师父!!!”
“师兄,我知你与师父情深,你定要保重身体,然则此刻却不是悲痛之时,尘封潜龙潭的机关已经被打开,若不速速离开,整个飞津渡便很快会被潜龙潭的水全部淹没,届时我等想要逃离此处恐怕也来不及了。”水坎忍住悲痛,将师父临终之时故意将此最后的信息告知密道中的自己的原委告知了地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唯独留七师兄你与他一起了,”荆轲此时见得那水坎,却再次翻然大悟道,“所有师兄弟中唯有七师兄你水性最高,师父既已决意要水淹墨客山庄,然则却不能让他人看出这条不归路,所以唯有留你下来才能打消众人的顾虑。哎,师父常道我天资聪慧,只可惜连他这点用心都没有看出,我实在是有负众望啊。”
“钜子师弟你莫要如此自责,师父临终之时便要与那王翦、孟无形之徒同归于尽,足见他此番舍身取义之举便就是要存得墨家的实力,以便将来在你的引领下卷土重来,重振我墨家声威!”水坎临想起师父临终之时的情景,悲恸之意肆起,然则依然强压住心中丝丝下滴的鲜血,一字一顿坚定着话语而道。
“不错,钜子师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此刻不是感叹后悔之时,此处很快就会被洪水淹没,所以当务之急便是要领得众人离开此地,存得墨家生息,以便他日再起风云,还望钜子师弟速速决断!”地坤听了那水坎的话语,立刻也意识到事态的紧迫性,于是便也收起自己的悲恸,厉声但请荆轲做出决断。
“几位师兄振振之言如醍醐灌顶,荆轲业已身行受教,”荆轲此刻听了他二人之言方才缓过神来,只静心一想,便问起地坤道,“地坤师兄,我记得师父此前有安排你我在飞津渡集结之后便火速引众人一路向北,直往中山一带,而后到燕国境内的易水庄找一个叫田光的前辈,你可记得否?”
“哦,对了,”经过荆轲这番提醒,地坤顿时反应了过来,“不错,田光师叔是师父的至交,我墨家如今落难,相信前去投奔于他,他必定会收留我墨门落难门众。”
“嗯,只怕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了,既如此,我们便不必再多做考虑了,即刻便启程前往易水庄!”荆轲正声而道。
“好是好,只是火离巺风师弟他们尚未归位,我们此番前去燕国,如何能够通知得他们我们的行踪?”即刻便启程前往燕国,这不得不引起了水坎的一丝顾虑。
“这样,我用墨家独门暗语在这石壁之上做个记号,他们若能见得,必定能够猜到我们的去处。”地坤在一旁再次献计道。
“好,就如此定夺,一切就拜托地坤师兄你了。”荆轲向那地坤抱拳作了一揖,拜首而道。
“钜子师弟但请放心,地坤自会安排妥当。”
在地坤的一番引领之下,墨客山庄所幸存的门众便再次向燕国的易水庄进发了,荆轲作为新一任墨家钜子,经过此次生死之战之后,受到了钜子腹的极大感染,也深深地体会到了墨家精神的可贵之处,便犹如脱胎换骨一般,从此决心收起他的放荡与傲慢,不遗余力完成恩师临终的托付,还了恩师九泉之下的心愿。
公元前二二八年,由于奸臣的诬陷,致使赵国最后一员名将李牧中反间计而遇难,而后,秦国大军势如破竹,在大将军王翦、羌瘣的率领之下,一举攻克了赵国国都邯郸,而后又全部平定赵国的东阳等地,俘获了赵王。
而在此时久久守候在王大将军府邸之外的郭开还在苦苦等候他的一揽赵国大权的美梦,可哪里知道迎来的却是这番结果。
“郭大人,我家大将军有令,今日不见他国之客,更何况是亡国之徒,所以您还是请回吧。”半晌之后,王翦的仆从给予了他王翦的回复。
“可是,这…”郭开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很是不解道,“你家大将军可是答应过奴家的啊,这事成之后必定奏明你王,封我为赵国国相的啊,要不麻烦小哥您再去通禀一声?”他依旧不死心道。
“不必啦,郭大人,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我待你如此已是很客气的了,要是按照我家大将军的脾气,早将你杖打出门第之外了。你还是识趣些,自己走人吧。”说罢,那仆从便“啪”的一声紧闭了门第,将那郭开扫地出门了。
那郭开还想再呐喊些什么,似乎想要做最后的一搏,可是终究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亦是深谙官场之人,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他自然知道王翦此举其中的厉害。于是,只好长叹一口怨气,恨恨地离开了。至此,一代奸臣郭开虽然害死了忠将李牧,可最终也是落得个流落街头的下场,从此惨遭世人唾弃。
那郭开之所以得到如此下场,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此次王翦在征讨赵国之时,虽然最终得以灭赵,然则由于遭到墨家的奋力抵抗,秦国三十万大军损失惨重,惹得秦王嬴政十分不悦,于是非但没有嘉奖王翦的功劳,反而将他的大将军之位给撤了职,所以王翦才会以此来对待那郭开。而正是由于秦国在此次与赵国的交锋之中,遭受到墨家的重创,故而不得不暂缓东进的步伐,休养生息,以待时机再肆图进取其他四国。而此时临危受命的新任墨家钜子荆轲又将如何重振墨家,又会遭到哪些可怕的阴谋,更多历史诸子百家即将一步步登场,而墨家到底何去何从,敬请期待《墨客剑殇》后续章节。
第64章 易水庄钜子轲巧救真龙(1)
这又是一年凛冽的秋风,嗖嗖地刮过这座古老的都城,迸发出幽灵般的啸叫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天边那弯刚刚冒头的朝阳却用着刚刚上演的一丝余辉将那半面天空印的血红血红,似乎在诉说它的蠢蠢欲动已经不能再等待片刻丝毫,它迫不及待需要一种新的味道来刺激它的灵魂,而这种味道就是战火中才具有的战马嘶鸣、号角连营、霹雳弦惊。这座早已按捺不住本分的都城,就是秦王嬴政所在的都城……咸阳。
而就在这三年之前,由于秦国大将王翦在与赵国的对敌之中,遭受到墨家的顽强抵抗,使得秦国的军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致使秦国东进的步伐不得不由此而放缓。对此秦王嬴政十分震怒,在吞灭赵国之后当即下令活埋了所有在此战之中与之对敌的赵国降卒和墨家门生,坑杀的规模全然不亚于当年长平之战中所被坑杀的士卒。那些用来坑杀战俘的土坑,尽管是上百人才填埋在一坑之中,却依然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秦赵边境,连绵不断几十余里,被埋之人的哀嚎声震透了整个天空,那凄惨之声足以让生活在相距几百里之外的大梁、临淄、蓟城、鄢郢的百姓闻之胆寒和震惊。这四国的君王纷纷开始坐立不安,源源不断地扩充军备,征收壮丁入伍,以此来强化自己的作战能力。同时,在秦赵两国的对战之中,君王们看到了墨家在战争中所发挥的巨大作用,于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抵御秦国的进攻,君王们也纷纷开始招贤纳士,由此各路诸子逐渐开始抛头露面,纷纷齐聚各国都城进行切磋入选,从而出现了百家争鸣的鼎盛局面。
秦国作为欲图吞并天下的虎狼之师,同样在秦赵之战中吃过墨家的亏,自然知道联合诸子百家的力量是多么的重要,于是也不惜花重金在咸阳城公开招募贤能之士,而其中门客最多的莫过于秦国当朝宰相李斯。他所豢养的门客据说可以从咸阳城的东城门排到西城门,一时之间李府大院一下子变得门庭若市,但凡有着一两手绝活的江湖中人纷纷前往李斯府应征官职。而对于李斯而言,尽管作为当朝宰相,但毕竟是个文官,完全把握不到秦国的兵权,所以他的地位很有可能朝夕不保,所以,他借助此次机会大张旗鼓的招收江湖绝顶高手表面上看上去是为了给秦国增强实力,实则是想通过此举稳固自己的在朝地位,掌控整个咸阳城的命脉。(..info无弹窗广告)而秦王嬴政,还一心沉浸在雄霸六合的大业之上,一直很信任李斯对于他的忠心辅佐,所以完全没有丝毫的顾虑与戒备。
这一日,在秦国大殿之上,秦王嬴政仍然依照往日的样子上朝听政,不过这一次,他心底里却有着另一番打算。而他的这番心思,早已全然被李斯看在了心中,但是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他自然也不会急着去点破,只是佯装若无其事的在一旁聆听众位大臣的奏报。
“启禀大王,据各地郡守上报,今年我大秦平阳、雍城一带田地再次喜获丰收,使我大秦的粮仓更加充裕的许多。”田部史李昂首先上报了农耕方面的捷报。
“启禀大王,今年不光农耕获喜,商贾钱帛也比去年更上一筹,汧邑、泾阳等地的铜铁、布帛已经积满仓库,百姓丰衣足食,人人喜上眉梢。”内史允礼接着李昂的奏报说道。
此时,身在一旁的大将军桓齮早已按捺不住了,也急着上表启奏秦王嬴政:“大王,今年我大秦不光农耕、商贾取得了喜人的成果,大秦的兵员和辎重也配备充足,今年新增的兵丁全部集中在蓝田大营,日夜操练,如今个个已然能成为战场上的一把利剑。”
“好!如此成绩众臣劳苦功高啊!”秦王嬴政听了这番奏报,不由得大声叫好,随即便低沉着声音又反问桓齮道,“如此,东进的步伐可以迈出否?”
桓齮刚刚只是急着奏报自己的功劳,哪里知道嬴政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来,因为东进之举乃事关国家社稷,断然不可妄言,否则必然成为千古罪人,于是不由得一愣,口中支支吾吾道:“这…还需从长计议。”
嬴政早就料到桓齮不敢自作主张,如此一问只不过是看看群臣的反应而已,他方才那冷不丁的一问,惹得底下已经是窃窃私语,却无人敢出来直言。于是他又继续说道:“桓将军当年在秦赵一战中攻下赵国平阳邑,斩杀赵将扈辄,取赵军首级三十万,可谓首当其功啊,如今为何变得如此举棋不定?”
桓齮自然知道当年伐赵之功主在王翦,自己只不过顺手捡了个便宜,如今面对嬴政的这番旧事重提,显然有点难以应对,只怕自己琢磨错了那嬴政的心思,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然看到了嬴政身旁的李斯,于是心生一计,便如此答道:“大王,微臣认为东进之举事关国家社稷,微臣一介武夫才疏学浅,不敢私自定夺。不过臣知国相博学多才,当年‘灭韩而恐六国’的策略便是国相提出,才得以迈开东进的步伐,所以微臣以为此举还需运筹帷幄的国相一起定夺。”
桓齮这招移花接木果然奏效,他此言一出,那嬴政果然转了头问起那李斯来:“李斯,既然桓齮如此抬举你,那你意下如何?”
李斯深知桓齮这招移花接木显然是想让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可他方才一直一言不发正是早就料到嬴政和桓齮的心思,所以桓齮的这招移花接木正好中了李斯的下怀,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动神色道:“大王,如今我大秦已经兵强马壮,还有桓大将军这样的统军将才,所以微臣认为东进之举业已成熟。”
那桓齮本以为李斯也会借机推搡,可哪里知道李斯居然直接迸出这样的话语来,确实让他大吃一惊,如此嬴政必定让他挂帅出征,到时候自己将吉凶未卜。想到这里,他已是后悔莫及,可是自己方才的话语已是覆水难收,所以再后悔也没用了。
“哈哈,好,既然丞相也认为时机成熟,那么丞相认为此次东进讨伐哪国较为合适?”嬴政又反问起李斯来。
“微臣以为当今之势,伐楚为上策。”李斯不紧不慢从容而道。
“什么!楚国?”桓齮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因为这楚国是这四国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国,如果伐楚,则胜算难料,于是立刻提出质疑道,“丞相,这楚国乃四国之中的强首,而燕国则是四国之中的弩末,为何弱燕不伐而伐强楚?这可是与丞相当年‘灭韩而恐六国’的主张自相矛盾啊。”
“桓将军,今非昔比,当年列国均强,而只能先伐弱,如今我一秦独大,若能伐了楚国,那么其他三国自然闻风丧胆,不战自降,那岂不是省去了诸多财力物力?”李斯振振有词道。
“嗯,不错,丞相言之有理,就依丞相之见。”嬴政听了李斯这番话语,对此也极为认同道,于是便转移目光至桓齮道,“如此,桓将军能否受依重任?”
这一问可把桓齮问心慌了,这秦国虽说已经今非昔比,然则这楚国国富民强、辎重富足,楚家项氏更是名震天下,想要平复楚国则犹如火中取栗,必然惊险万分。桓齮自然不敢随意接下那嬴政的谕旨,于是便有意推诿道:“大王,不是莫将不敢接下此任,只是楚国国富民强且才德之辈辈出,莫将恐有所力不从心。”
“大将军不必担忧,这一点本相亦早有所准备,于是便替大将军想好了应对之策,希望能替大将军分忧。”哪里知道这李斯早就下好了套,就等桓齮往他的套里钻了。
“哦?丞相果然深谋远虑,有何妙计快快道来。”这嬴政一听李斯早就有应对之策,自然万分高兴,急忙让那李斯道出原委。
“大王,当年王翦王大将军虽然在伐赵上有所损失,但当年赵国久攻不克,是其使出离间之计诛杀了赵国名将李牧,才得以攻克赵国国都邯郸,亦是功不可没。所以微臣以为其乃一员不可多得的将才,而且微臣还听闻其子王贲乃是一员虎将,让其一起上阵辅佐桓将军,则可以为其父戴罪立功,如此则既可以解了桓将军力不从心的忧虑,又可以重新让王氏父子替大秦效力,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李斯不紧不慢,其中利害被其分析的头头是道,表面上看上去则是无懈可击。
“好!哈哈哈,”果然,李斯这番有条不紊的剖析深得嬴政的赞赏,只见嬴政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绝佳之策,原来李丞相早已成竹在胸,难怪寡人风闻街头小巷皆传言爱卿素有‘李半仙’之称啊。”
“大王过奖了,老臣只不过是殚精竭虑,日夜为大秦计议而已。”李斯顿首假装自谦道。
“李丞相过谦了,”那嬴政一边夸赞那李斯,一边又转过头来对那桓齮道,“如此桓将军应该无忧了吧?”
“这…既然李丞相运筹帷幄,大王重托在身,莫将自当为大秦抛头洒血,死不足惜!”桓齮自知中了那李斯的陷阱,但面对嬴政这番质问,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硬着头皮用些慷慨之言应了下来。
“好!既如此寡人就命你为伐楚大将军,王翦为副将,王贲为先锋,领蓝田大营十万精锐,即刻启程取那楚国都城鄢郢!”
第65章 易水庄钜子轲巧救真龙(2)
咸阳,李丞相府。(..info)
虽然已入夜幕时分,然则此时丞相府之内宴请的门客却依然是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尽管其中不乏混吃混喝之徒,不过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丞相府落地生根的也有不少,其中享誉江湖盛名的便包括逍遥家逍遥散人一族、名家惠氏一族、纵横家张氏一族等绝顶高手。每逢月圆之夜,李斯便要大肆宴请门客,届时便会有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番的奢华场景。在秦人看来,李斯不惜使用重金摆出一副出手阔绰的姿态,是为大秦招揽各路豪杰,所以上至秦王嬴政,下至咸阳百姓,均无人质疑其作为,然则鲜有人知的是,李斯在打着为大秦招揽人才的幌子的同时,不断结交名门望族,已经逐渐在咸阳城盘根错节,趁着秦国主将王翦、羌瘣、内史腾等人出征在外的几年时间里,结党营私,权利的黑手已经开始伸向了秦国朝野,司寇、御史、内史等主要内政重臣,都被他安插了心腹眼线,时刻掌握着整个大秦的动态。
“舍下得闻李丞相近日为大秦东进之事深谋远虑,且在朝殿之上巧妙反击了那桓齮的刁难,深得大王赏识,实乃可喜可贺啊。”此时,座下的名家惠施抱拳向李斯道贺道。
“这算什么,别说他一个桓齮来刁难,凭着李丞相满腹的博学,就算与满朝文武一起抗辩,也能舌战群儒,最终得以力排众议,为秦王所重识。”此时,身在一旁的纵横家张定便也随声附和道。
“诶,诸位门卿过奖了,李某只不过会些口舌之争的雕虫小技而已,相比于诸位的匡国救世之才,自然不能相提并论。”此时,李斯对于这些台面上的奉承之言,早已习已如常,所以随口一言过过场,便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哈哈哈,风闻李府手下高手如云,看来只不过都是些只懂得溜须拍马的奉承之徒,只可惜了李丞相终日散去的钱财了。”忽而,府邸之内想起一阵刺耳的嘲笑声,那声音直穿透李府的六宅九邸,在那会客厅中来回撞击了众门客的耳膜许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看我惠施不第一个收拾了你!”座下的惠施一听此话,立刻怒火中烧,只起身一跃便跃向会客厅的行廊之上,对着那来回飘荡的声音大喝道。
“名家自公孙龙之后便就都成了些酒囊饭袋,向来只会逞口舌之争,也敢如此叫嚣的厉害,真是笑煞江湖中人!”那声音忽而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只一个劲地把惠施给奚落了一番。
“阁下如此出言不逊,想来必定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那在下纵横家张定不才,也想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那张定见惠施被如此奚落,也着实看不过去,便也站起身来,抱拳对那声音铮铮而道。
“哼哼,真是好笑,纵横家分苏家连横、张家合纵两派,东西为横,南北为纵,自苏秦、张仪之后便也开始没落至今,你自称张定,想必必定是张家纵派,想当初你祖师爷张仪凭借合纵之术成为了堂堂一国之相,而你如今却要沦落到成为他人的门客的田地,也敢自称自己为纵横家,实乃可笑至极!”那声音此刻不但带有嘲笑之意,更有盛气凌人之气,句句刨根究底之言将那张定驳斥的体无完肤。
“你…”张定被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气的直说不出话来。
“阁下句句咄咄逼人,却也只会躲在房梁之上的暗处,但凡江湖上的有道之辈断然不会如此,想必也不过是个鸡鸣狗盗之徒而已,依在下之见不过是想借诋毁他人之言为自己壮壮威名罢了。”右下座逍遥家逍遥散人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稍微抿了一口酒,淡然而道。
“看阁下面目奇古,身上装束亦是超凡脱俗,算是这群乌合之众中出类拔萃之辈,如今既然喜欢打抱不平,那本钜子就先敬阁下一杯。”那空中的话音刚落,只见桌上的玉壶便飞身而起,直飞那逍遥散人而去。
逍遥散人随即将手中的酒杯一扬,以内力抵住那飞来的酒壶,只见酒壶受到内力震荡,便在空中晃了几晃,壶中的酒也随之而洒出,正好落入那逍遥散人的酒杯之中。逍遥散人缓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叫一声“好酒”,便再一使内力,‘嘭’的一声将那半空之中的酒壶震了个粉碎。
“不错,阁下还算有些底子。”那半空之中的声音再次夸赞而起,不过依然不见那人的半分身影。
尽管在座的还未得见那来者的真实面目,但凭着方才那声音不小心说漏嘴的“钜子”二字,让逍遥散人顿时一惊道:“莫非阁下便是墨门之首钜子腹?”
逍遥散人此言一出,一下子便惹得众人都坐立不安,纷纷面面相觑,个个脸上都显出惊疑之色,很显然,众人都对那来者的身份表示出了怀疑。因为,江湖早已盛传,三年前,王翦大军围攻墨客山庄,墨家钜子腹腹背受敌不得突围,情不得已之下启动了墨客山庄的潜龙潭水底机关,用水淹墨客山庄的代价换取了与秦军同归于尽的结局。而墨家便也在那场殊死相搏的激战之中销声匿迹,从此江湖便再无墨门半分音信。而如今,那来人又突然蹦出个“钜子”二字来,着实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哦?既是墨门钜子光临寒舍,李斯自当举杯恭迎,不周之处,还望钜子见谅。”那李斯一听逍遥散人口中道出那墨门钜子来,于是便随即举起了酒杯,对着那半空之中的音响回应道。
“哈哈哈,既然李丞相如此客气,那本座便叨扰诸位了。”那声音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只听得四周的门窗轰然大开,一阵黑风掠过厅堂之内,便见一个黑影如幽灵般出现在了众人跟前,直把众人惊了个目瞪口呆。
待那黑影站定之后,便举手抱拳朝那李斯行了个江湖之礼道:“墨门钜子皞,得闻李丞相义薄云天,待江湖之士如同手足,故本钜子特来会见一番,以证江湖传言是否属实,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李丞相确有礼贤下士之风。”
李斯虽不识那来者,但见那来者黑纱遮面,浑身却透着一股盛气凌人之气,估计其必有过人之处,于是颇有礼数道:“钜子您过奖了,素问墨门钜子有大将之风,今日得以一见钜子真容,果然让李某大开眼界,幸会幸会。”
然而,在座的诸子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对于墨家钜子行事的作风早有耳闻目睹,墨门行事一向低调谦让,断然不会如此傲气凌人,而眼前这位号称钜子皞的人物,行事却是与墨家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不得不引起众人的怀疑来。而其中首先提出疑问的便是名家惠施,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钜子皞,不屑地问了起来:“在座诸位都知道,当年墨客山庄已在秦赵之战中毁于一旦,墨家钜子腹也在此战之中丢了性命,按理说,墨家已经在此战之中消亡殆尽,为何今日又突然冒出个墨家钜子来,阁下莫不是借了墨家的名头来诓诸位豪杰吧?”
“不错,而且老夫当年也与那墨家钜子腹接触过一二,其行事作风恰恰与阁下截然相反,所以请恕老夫不得不怀疑阁下的真实身份。”此时,身在一旁的逍遥散人便也随那惠施提出了疑问。这二人各自一番话语,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赞许,一致向眼前这位咄咄逼人的不速之客阐明了自己的立场。
“哼哼哼,江湖传闻名家一族洞悉江湖一切变故,却不知我墨家有相夫氏、相里氏、和邓陵氏三派之分,墨家钜子腹只不过属于相里氏一派罢了。三年前我师父孟无形已收服相里氏一派的七大长老,并力破钜子腹与空相渊之下,眼看着已经一统整个墨门,只可惜那钜子腹老奸巨猾,不惜使出水淹墨客山庄的毒计,师父不慎中了他的奸计,命丧空相渊。而我作为他的大弟子,便依照师命继承衣钵,带领相夫氏重掌墨门,如今的墨门已是我相夫氏一族的天下。”那钜子皞对着那惠施冷笑了几声,便轻描淡写地把是非黑白颠倒了一番。
“什么墨家相夫氏?我惠某人从未耳闻,不知道阁下是不是随口编了个由头来此哄骗丞相大人,好骗得个一官半职的…”那惠施自然不肯就此听罢那来人的解释,于是刚想反驳一二,哪里知道话刚说了一半,便突然觉得一股阴风直逼自己的咽喉,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使出一招金蝉脱壳,直往一旁闪去。
第66章 易水庄钜子轲巧救真龙(3)
可哪里知道这股阴风竟是如此的诡异,刹那间又化作一道利箭直穿那惠施的胸前而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眼看着惠施便要被这道戾气所伤,忽而却又从旁边出现一股真气护住了惠施的心脉,只见那戾气冲击到那股真气之上,砰的一声将那惠施生生地给震得踉跄了几步。而那股真气却是那逍遥散人从旁援助了那惠施一番,但却因为那股戾气实在厉害,以至于自己也被震得有些坐立不稳,直把座下的食案给震得裂成两半。
显然,方才那股杀招便是那钜子皞听不惯惠施之言所使出的。那惠施突然遭到了这番侮辱,顿时火冒三丈,口中大嚷一声“好你个奸险之徒,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番!”,便要使出名家绝学名动天下来。
“惠先生且慢,既然大家同是我李某人的座上之客,那就看在李某的薄面之上,一杯薄酒但请诸位化干戈为玉帛。”那李斯说罢,便举起酒杯,朝着惠施和钜子皞各自施了一番礼数。
惠施本就好顺水推舟之事,如今见李斯自贬身份与他敬酒,顿时火气消了一大半,想来也不得不给他这份面子,于是便也端起桌上的酒杯,朝那李斯还礼道:“李大人严重了,既然李大人如此看得起我惠某人,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言罢,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而那钜子皞,则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那李斯,见那李斯还懂得几分识相,便也不打算再得寸进尺,于是便手一扬,但见那李斯桌上的酒壶忽然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嗖地一下飞到了那钜子皞的手中。钜子皞仰天一饮,便冷笑道:“素问李丞相好美酒佳酿,今日得饮,果然名不虚传。”
“墨家狂徒,你好大的胆,竟敢随意享用李丞相的御酒,看我张定如何教训于你!”此时身在一旁的张定见钜子皞如此狂妄,心中实为不快,于是便使出一招纵横千里,手中长剑纵横剑便闪出一道寒光,直扑钜子皞的深喉而来。
那钜子皞却也不闪躲,就在那剑尖已逼近钜子皞深喉只有分毫之时,却见他只稍微伸出一双并阳指,便轻而易举地将张定手中的剑尖抵住,而张定手中的长剑便牢牢地被他并阳指所锁住,丝毫动惮不得。随后,钜子皞一使内力,但见一股真气从剑尖直冲剑梢,生生地震开了张定握剑的双手。那张定只觉虎口一阵剧痛,不得不脱开长剑,左手随即握住受了伤的右手,不停颤抖着。
“墨、张二位高人快快住手,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切莫各自伤了和气。再则我李某人确有几壶珍藏佳酿,诸位如若不嫌弃,可与我李某人一并享用。”李斯一见那张定显然占了下风,急忙抛出言语喝住他二人,好声相劝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既然李大人你这么说了,那本座自然是要给你面子的,只可惜这纵横家张氏一族,却可惜了这把好剑了。”那钜子皞已然收了手,只回手一扬,那手中的利剑便砰的一声深深地刺入了那张定身旁的梁柱之中,只留下一个剑柄在外透气。
尽管方才钜子皞和张定都并未使出全力打的难分难解,然而仅仅从方才钜子皞轻而易举便化解张定手中的纵横剑,众人便可推断那自称墨家钜子皞的确有几分斤两,一时之间再无人再敢与之叫板。
李斯得见此时座下气氛已十分紧张,得知此宴席不好再酣畅下去,便举杯与众人道:“诸位,今日适逢贵客到访,本宴暂且到此,请恕李某人招待不周,不能让诸位喝个尽兴,他日必定再般宴席以款待致歉,还望诸位能够海涵。”
“李丞相客气了,既然今日丞相有贵客要招待,那我等就暂且告退了。”那座下惠施、逍遥散人等人早就已经坐立不住了,如今正好有了此台阶下,便立即上前抱拳拜谢一番,便各自散去了。
眼见众人各自逐一散去,李斯挥手屏退左右,转首朝钜子皞说道:“墨家先生,请到内室一叙。”说罢,随手一扬做出了邀约之举。钜子皞自然毫无推辞之意,便迈开步伐,大摇大摆进了李斯的内府之中。
一进到内室之中,李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于是立刻掩上房门,满脸疑惑地问道:“墨家先生远道而来,定然是与李某人有要事相商,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那钜子皞却也不急着作答,只是冷笑了一声,冷冷道:“李丞相向来以工于心计立足朝野,如此聪明之人,还用本座赐教?”
对于钜子皞这番冷言之语,李斯虽然也能猜的几分他的用意,但是仍然装作一脸茫然道:“墨家先生过誉了,李某人确实不知先生来意,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哼哼,李丞相鼓动秦王让桓齮攻打楚国,又不忘让王翦作为副将参与其中,桓齮、王翦二人向来不和,楚国兵强马壮,又有项氏一族为将,本就是块难啃的骨头,他二人在军事策略上再相互一较劲,必然大败于楚国,届时秦王必然大怒,定会降罪于他二人,而如此,李丞相便可将朝野的两大绊脚石一块搬掉,而后秦国兵权必然落于丞相之手,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不得不令在下好生佩服。”钜子皞一边淡然自若的说道,一边又时不时地瞥了李斯几眼。
李斯被他如此一说,得闻那来者句句道中自己的下怀,果然脸色大变,顿时面色发白,浑身有些不自在的冒起虚汗来,然则他毕竟是久经官场之人,于是他立刻呵呵一笑,故作镇定道:“先生无凭无据万不可随意妄言,如此妄言可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
哪知那钜子皞却也不慌不忙,只是随手端起桌案上的茶壶,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抬头对那李斯缓缓问道:“本座既已来此,便不惧李丞相的威吓之词。况且我此次前来并非要与丞相为敌,如此我想丞相必然也不会告发于我吧?”
李斯一听那来者此话分明不是有意要为难自己,反而言语之中带有合作之意,心中稍许宽慰了许多,随即也便用试探性的语气答话道:“先生既是贵客,李斯自然盛情款待,不过先生既然能看破李斯的雕虫小技,必然是对于李斯有所求,先生何求还望明言。”
“哈哈哈!李丞相果然是聪明之人,好,痛快!”钜子皞一听此言,便昂首大笑道,“那本座就不客气了。想我墨门本为当今之世诸子百家之首,然则却中道横生变故,出了相里氏一派的败类,所以才弄的衰败至此。幸得家师孟无形卧薪尝胆,借助王翦之手令我相夫氏一族重掌墨门大权,本想因此而重扬墨门之名于天下,可哪里知道那王翦如此不成气候,在我相夫氏一族的匡扶之下非但未能独掌朝野,反而被贬为阶下之囚,而家师也不幸罹难于墨客山庄,为此本座生为墨家唯一传人便一直耿耿于怀,发誓要令墨家名满天下,而唯一能令我如愿以偿的之人,便只有李丞相您可办到。”
“呵呵,先生之事便是李某人之命,有何夙愿但说无妨。”其实李斯业已猜透那钜子皞的用意,但作为老谋胜算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轻易就把自己的尾巴露出来。
“李丞相的一石二鸟之计固然天衣无缝,然则李丞相应该也知道,这桓齮虽然是有勇无谋之人,可他身边却恰恰有个神机妙算的军师在旁,相信对于丞相的计谋此人早已洞悉,所以如若无人从旁推波助澜的话,本座恐怕丞相的这般计谋未必能如愿。”
钜子皞这番话顿时让李斯不再强颜欢笑,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因为钜子皞口中的那位军师,恰恰是李斯最为忌惮之人。他深知自己的毒计能瞒得过满朝文武,却恰恰瞒不过那个人,所以他不断召集各路江湖人马,便是想要取得他们的力量除去那个人,方可使得自己的十年大计得以成功。而这个最令他忌惮之人,便是他的同门师弟韩非。他与韩非同为荀子门下,后他二人学成之后,各自游荡六国,先后历经韩、赵等国,最后却不偏不倚皆为秦国所用。秦王嬴政曾因见其《孤愤》、《五蠹》之书,便大声高呼:“哎,寡人如若得以见的此人并与之相游,则死不足惜!”随后韩非入秦,嬴政以礼相待,便当即封韩非为司过,拜于大将军桓齮门下。如今,李斯要掌控秦国兵权,必然要除去桓齮等人,可有韩非在旁参和,必然难以成事,可方才那钜子皞竟然一语点中自己的心腹大患,便正中了自己的下怀,于是脸色便也随之严肃起来。
“既然墨家先生业已知晓李某人的心思,那还望先生能助在下一把,此事若能得成,他日庙堂之上必然重重回报于先生。”李斯如今已全然不避口嫌,对钜子皞直言道。其实李斯方才在宴席之上从钜子皞与众人的对阵之中已看出他的真材实料,所以故意遣散众人,进入内室相叙,如今得知那来者正是心中所选之徒,自然再无避忌其他,只差与之商妥各自利益罢了。
“好,李丞相既然快人快语,那你我便是同船之人,本座自然会竭尽所能,动用墨家的势力,铲除李丞相仕途的一切障碍,而本座的要求也很简单,只需丞相事成之后推荐本座为秦国东进大将军便可。”钜子皞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野心完全展示在了李斯的面前,而且其赤裸裸的程度令李斯也未曾料到。
“这…”李斯面对钜子皞的狮子大开口,也不由得有些为难起来。
“事成之后,丞相领满朝文武之首,而在下则坐拥秦国兵权,为丞相作权倾朝野的后盾,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丞相有何为难之处?总比丞相目前这样受制于人要好得多吧?”钜子皞早就猜到那李斯不肯轻易就范,便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语倾口而出,这一前一后威逼利诱之下,他敢断定李斯定然会有所摇摆。
果然,李斯紧锁的眉头在稍微沉思了一番之后,便立刻打开了开来,随即答道:“好,如此李斯便与先生一言为定,只待事成之后便立刻向秦王举荐先生为秦国六营大将军,统领六十万大秦铁骑!”
“哈哈哈,李丞相果然爽快!”那钜子皞得闻李斯此言之后,哈哈大笑,随即一口气便将手中酒杯之内的酒一饮而尽。
李斯望着那得意之形毕露的钜子皞,一边从嘴角边挤出些笑容附和他一番,一边心中已经开始暗自思忖如何应付眼前这位既狂妄又颇具野心之人。因为他深深的知道,有野心的人是最为难以驾驭的,他自己今日所作的交易只不过是在与虎狼讨价还价,如若自己不及早加以防范,他日必被虎狼所伤,更有甚者,成了虎狼之食也不无可能。
而那在酒宴之上如数点破各家招数的钜子皞,此时对于此李府之行也甚为满意,不过在他此行来之前,早已揣囊了九成把握。他之所以故意使出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便是要引得群家愤起,而后再逐一击破。只要他力破在座的几位江湖名仕,那么李斯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一旦李斯看中了他,那么,他便可随心所欲,提出种种看似非分的要求。因为他也知道,李斯如若不肯答应自己的要求,那么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李斯的敌人,在李斯蒸蒸日上的今日,断然不会愿意多增加一个如此强悍的劲敌。所以李斯必然不会冒这个险拿自己一手经营的宏图下这个赌注,所以对他来说,此行断然不会空手而归。
第67章 易水庄钜子轲巧救真龙(4)
钜子皞得了李斯的应允,心中自然颇为得意,带着满心的窃喜,他很快便回到自己的洞府之内,而他的洞府,便是早在之前他的师父孟无形所暗自创立的深幽墨居。[..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的他颇为自得地坐上了墨家钜子之首座,只听得座下众人直呼“墨家万载,钜子千秋,相夫得位,天下大统!属下恭迎钜子回位!”那齐声呼拜的众人之中,不仅有墨家相夫氏的主要核心,还有包昔日墨家相里氏的七坊坊主聚义坊范疆、问鼎坊柳云炳、云龙坊陆游海、逐鹿坊允忌,而七坊中的飞仙坊、天罡坊几位坊主则早已在墨家政权的生变中殒了性命。
钜子皞听罢众人如此奉承谄媚之言,心中更是傲慢不已,于是便再也把持不住内心的狂妄,只一阵仰天哈哈大笑。待笑过之后,便朝众人随手一扬道:“墨家相夫氏有今日全仰仗诸位昔日黔首以报,他日我墨家相夫氏收服诸子百家,一统江湖之时,必少不了诸位的功德!”
“多谢钜子垂赏之恩!”那众人听了钜子皞这话,一并躬身俯首而道。
“秦国即将行东进之策,秦相李斯乃许我大将军之职以助其谋夺其他诸国,诸位先且各自回舍,好好休整一番,只待我令到差遣。”
“属下遵令。”那众人言罢,便各自散退了开去,只留下那钜子皞周围的七大护法和他一同死里逃生的同门师兄妹蓐收、玄冥、祝融四人。
“你们几个也退下吧。”钜子皞见他几人尚未散去,便也一句生冷的言语将他们几人打发了下去。
“是。”
待他几人齐声而应后,便也一起散了开去,只留下钜子皞一人独在那首座之上窃窃自喜。
此时的他,想到自己能够有今日之殊荣,莫不得益于他首座之下的那几样东西,于是他便按动首座扶手之下隐匿的机关,只听哗啦一声,那扶手之下便显出一个暗匣来,而在那暗匣之内一排金丝布帛来。那布帛卷卷而列,总共七卷依次排开。钜子皞拂手轻抚那七卷布帛,好不小心翼翼,生怕将其弄皱了一般,而嘴角边流露出来的,则是一股宠惜之意。
可这钜子皞到底是何人,为何能如此轻而易举大破各位酒宴之上名仕高手呢,又为何能荣登墨家钜子的宝座?此人便是墨家相夫氏一族领门人孟无形的大弟子太皞,也就是四大杀手之一的青龙,当然更是当年潜伏在钜子腹门下的四弟子山艮。此人极为阴险狡诈,是四大杀手之中最为毒辣的人物,当年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同门师弟雷震。可尽管此人使招阴险,可武功内力一向平平,并不未超凡出众,如今却能凭着一招半式大破名家、纵横家、逍遥家具有盛鼎之名的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却是为何?原来当年孟无形在布局收服墨家七坊之时,墨家七坊隐藏在百变机匣之内的墨经七章中的秘密包含了破解诸子百家绝技的各种招数,也就是墨家封藏其中的《八龙神策》。[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而当年参与诛杀和收服墨家七坊的首要人物便是太皞。太皞在师父的指示下,取得了打开空相渊八卦连心锁的所有钥匙,放出了囚禁其中的孟无邪,而与此同时,他也见到了这墨经七章中所隐藏的秘密,于是便瞒着孟无形将这七卷秘籍藏匿了起来。而只是当时,迫于他师父孟无形的原因,不敢私自拮取那墨经七章中所隐藏的绝学,可如今,孟无形已经命丧空相渊,他自然再也毫无顾忌,便将藏匿多年的《八龙神策》拿了出来,并开始私自偷练其中的破解之术。在这三年之内,他已尽数掌握各家绝学要领,而此时,野心所散发出来的急迫感令他再也无法容忍如此低调的生存,于是便在相夫氏一族的族议大会之上,凭着自己胜人一筹的武艺胁迫众位长老推选自己为墨家钜子,再加上在墨客山庄湮没之时,唯独太皞领了蓐收、玄冥逃了出来,所以他几个师兄妹也是对他言听计从,一时之间墨家相夫氏领门人的权位便落到了他的手中,他也借机乘风而上自封为钜子皞。在此夺位大计得逞之后,他便又开始寻思如何插手六国纷争之事,而当时实力最为强大的秦国则令他垂涎不已。在得知李斯每月月圆之时必然大摆一次筵席的消息之后,这条喧宾夺主之计便在那李府的酒宴之上上演了开来。而如今,此计已然奏效,那这位颇具野心而又阴险毒辣之人的计划也便将就此随着李斯的掌权而一步步渗入秦国的政权中去了。
“什么?!哎呀,大将军啊,你糊涂啊,你是中了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啦!”李斯所担忧的一点不错,就在桓齮回府之后向那韩非诉说朝堂之上的事情时,韩非顿时心忧如焚,大喊不妙。
“韩司过为何出此言?”而此时蒙在鼓里的桓齮却依然还是一头雾水。
“楚国兵强马壮,又有名震天下的项氏一族为将,此番伐楚则必定是凶多吉少啊。”韩非急切地说道。
“这个本将军自然明白,项门虎将固然厉害,然则大王既已委派王翦父子助我伐楚,则楚未必不能破矣。楚若为我所破,则东进伐楚我便居首功,如此有何不可?”桓齮依然还没有嗅到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却还在做着立功的春秋大梦。
“将军此言差矣,我太了解我师兄李斯了,他故意向大王举荐王翦父子为副将,则必然是不会轻易让将军您伐楚成功的。那王翦父子本官居将军之上,只因灭赵不利被冷落于朝堂之下,如今要那王翦父子听将军的号令,他们又如何肯服气?如此,则将帅不和,将帅不和则必生大乱。退一万步讲,就算将军侥幸伐楚获胜,那首功便是李斯东进之策决断有方,举荐将才有道,哪里会轮得到将军您呢?将军只不过是枉作他人的一颗棋子罢了。”韩非见桓齮还未开窍,便一五一十的讲其中的利害逐一辨析开来。
“这……,”桓齮一听韩非此言,顿时惊得语塞起来,“这本……将军倒是未曾料到,李斯小人,却是如此奸诈!”桓齮得知中了李斯的借刀杀人之计后,顿时又恼又怒,不由得谩骂起李斯来。
待其谩骂过之后,不由得又开始担忧地问起韩非道:“那韩司过有何良策可助本将逃过此劫否?”
韩非稍作思索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大王伐楚之令已下,便犹如那覆水一般再难收回,为今之计,只有尽快与王翦父子修好,共商伐楚大计,另外派说客前往燕、齐之地说服燕王与齐王不横加干涉,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一切但听司过之言行事。”此时的桓齮,早就失了方寸,如今韩非如何说,他便如何只顾点头应承了。
地处北国塞外的大燕,一直默默地固守在易水以北,看起来似乎无比的凄凉与孤漠。然而,千古多少年而来,它无时不散发着一股不饶不屈的气息,而它所要告诉世人的便是它永远不会为任何邪恶的势力所屈服。就在这孤风悲鸣的时刻,一声战马的嘶鸣声划破了这萧萧的北风,而从那凄惨的嘶鸣声之中,隐隐约约地透露着这匹曾经叱咤风云的战马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只是在竭尽全力之后心有不甘地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
而驾驭这匹战马的主人,此刻依然死命地挥舞着鞭子,口中不停地大喊着驾驭之声以驱使着自己的坐骑继续向前飞驰。尽管他也深深地知道,由于两天两夜不吃不喝马不停蹄的奔驰,这匹可怜的老马此刻已经到达了能力的极限,但是,他仍然不愿意就此放弃,因为在他眼前便是燕赵交界的易水了,只要自己能过了易水,那对于他来说,就是安全之地了。
然而他的期望终究还是破灭了,因为他胯下老马的羸弱身躯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背上的重荷,扑通一声一头扎在了泥泞的崎岖小路上。它伸直了自己的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时地还有一丝一丝快要风干的白沫从口中滴淌下来,而它的双眼幽射出一丝绝望和悲悯,似乎在告诉它的主人,自己只能帮他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主人一步一步地走完了。
此时,它的主人凝视了那老马一下,简单地表达了一下对它的感激之情,随后,他便果断地弃下了马匹,急切地迈开了步伐,直往易水而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的危险时刻将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如若不争取这一分一秒,那么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自己的这颗项上人头。
而他狭小的步履中所呈现出来的立足不稳,足以说明他曾经是一个养尊处优之人,如今落难而逃,便显得十分的吃力。就在他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地死命向前奔跑之时,只闻得身后一阵战马嘶鸣之声,那急促紧张的马鞭声直朝自己这边传来。于是,他再也顾不得脚下的一切了,直把脚上那双狼皮帛履甩了开去,****了双脚直往前飞奔开去。
而正当他以为自己快要脱险之时,眼前的一切却瞬间令他的希望化为泡影。原来,他本以为拼命奔跑就可以冲向希望的尽头,竟然变成了茫茫然一片水天相接的景象。不错,那便是燕赵相邻的最大的江……易水江。而此时他的身后,那一扫而过的马蹄声便很快传了过来,他几乎已经听到了那马背上的杀手阴冷的笑声。此时此刻,他的精神伴随着他希望的破灭而彻底崩溃了,他几乎产生了纵身一跃的念头。
“哈哈哈,燕丹,你已经走投无路啦!”就在他在江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一阵冷笑声打断了他的犹豫。
他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他身后的一队秦国追兵个个得意洋洋,看着燕丹的这副落魄的样子,他们互相相视而嘲笑起他来。而其中有位领头的,则渐渐将自己的冷笑淡了下来,随即随手将几个用布帛包裹的东西甩在了燕丹的面前,正襟威严道:“燕丹,追随你的几个死士已在半道被我们全部截杀,如今面对你的只有这条冰冷刺骨的易水江,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跟我们回秦国老老实实做你的人质去吧。”
燕丹看了看地上那血淋淋的几个裹有人头的包裹,顿时心中一阵心酸,尽管他已经再无退路,但他却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再回秦国了,此时此刻,他反倒放下了心中的绝望,变得坦然起来。只见他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想让我抛弃自己的尊严再回秦国做人质?绝对不可能!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燕丹就算要永世与这易水江为寝,也绝不会跟你们这帮暴徒回去!”
“哦?好一番仕族的高风亮节话语啊,那本将就给你一个高风亮节的机会!”那领头之人全然不以为然,只恶狠狠地对手下发话道,“给我把他拿下!”
“诺!”众手下收受了领头人的指令,便异口同声应了下来,随后直逼那燕丹而去。
燕丹被众人来势汹汹的气势给逼的一步步往后退去,似乎此刻再也没有机会容他再作丝毫的犹豫了,于是,他便抱定了投江的念头,只待那众人再上前一两步,便立刻转身跃江而去。
而就在那众人举着长剑,阴笑着逐渐逼近那燕丹之时,忽而一道阴风呼啸而来,随即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只听的“叮叮当当”一阵齐刷刷的声响之后,众人一个个都傻了眼。原来那寒光闪过之后,众人手中的长剑皆应声而断,断剑齐刷刷地落在了地上。顺着那道寒光闪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把利剑深深地扎入了路旁的岩石之中,那剑身似有青龙浮现,而剑柄之处,却有七星拱照。此剑发出一丝丝幽寒之气,令人无不毛骨悚然。
第68章 易水庄钜子轲巧救真龙(5)
众人皆惊之时,唯有那领头之人反应最快,只见他双眼死死地盯住那把利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恐惧感。(..info棉、花‘糖’小‘说’)为了消除心中的些许恐惧,他便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萧风瑟瑟的半空大喝道:“何方高人在此?我等因公之事无意闯入此地,如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啊呀呀,包涵倒是免了,不过你们这么多杀气凌人的高手威逼一个手无寸铁的士子,也够好意思的啊。”随即那半空的悬崖之中便来回回荡了一个没好声好气的声音,绕着那众人四周不停地打转。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望阁下不要插手此事。”那领头之人一边目光扫视四周的一切以便寻找那身在暗处之人,一边抱拳施礼行了江湖礼数。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行这等事?这也太以多欺少了吧,我看这授命之人颜面倒是挺厚的。我看不然这样,我加入那士子这边,你们九个人对我们两个人,如此你们既占了优势,也不会被江湖中人耻笑你们太无耻,你看如何?”可这领头之人哪里知道这个隐藏在暗处之人却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还口无遮拦地胡言乱语道。
“阁下是在跟我说笑吗?我可知我等乃何人,如果你非要趟这趟浑水的话,就不怕自己后悔吗?”那领头之人见那来人好不识抬举,便也不再多费唇舌,话语之间开始变得强硬起来。
“哎呀呀,我还当你是在跟我说笑呢,那你又可知这里是何人地盘?你主子没教你大狗还要看主人的道理吗?”可那来人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是嘲笑起那领头之人来。
“哼,既然阁下如此不识抬举,那就毋庸多言了,现身相见吧。”
那领头之人话音刚落,只见那悬崖之上便闪过一道白影,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白衣之士便已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目观那人,却见此人面若凝脂,双唇之上便生了两撇柳叶须,只是嘴角边洋溢的笑容分明还透露出他的一股好玩的天性。
“如此那阁下便是想以九敌二咯?也罢,既是我本家地盘,那鄙人再尽些地主之谊,只要诸位能赢得了我与这位士子的赤手空拳,那我二人便任凭几位处置,”那白衣之人边对那群追兵说道,边走到燕丹的跟前,故意朝他一问:“这位士子,你看可好?”
“这…”很显然,燕丹知道这明摆着是吃了大亏,所以他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好不自信,然则当此关头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于是便也只好无可奈何道,“一切但依壮士之言。(..info无弹窗广告)”
“哼,阁下好大的口气,”那领头之人看来亦是行走江湖多年之人,想来也不是吃素之人,故而不再与那白衣之士多费唇舌,便令众人道,“速拿下他二人!”
话音刚落,那余下众人便迅速形成掎角之势,层层相扣,步步杀机,看来绝非一般的追兵所能及。尽管方才那一柄利剑折断了他们几人的手中长剑,此刻忽而又有几人又从内袖之中闪出几把明晃晃的匕首,直一阵乱刺前后左右齐上,直入那白衣之士的心喉而去。
那出招之狠毒,显然正事了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江湖杀手的真正身份,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今日却碰到了真正的对手。只一阵劲风过后,那些手中脱手而出的利刃便深深地刺入了搏动的深喉,顿时,只一股股血柱喷溅而出,刹那间那让人作呕的血腥之味掩盖了四周的所有气味。
而那喷溅出血柱的并非那白衣之士,而正是方才前后左右冲上去的那四个杀手。也许,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何刚才明明已经刺入了那白衣之士的心脉的利刃,顿时都互相刺向了他们自己。因为他们从未见识过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的墨家绝学……墨守八式,而方才那白衣之士所使出的,正是其中的一式……墨鱼自蔽。
而余下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对此惊讶,杀手的天性告诉他们,此刻应该是一招不成再现另一招之时,即便是玉石俱焚也完全不能给对手丝毫的回旋余地。而这次,他们的目标已不再是方才的白衣之士,而正是那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瑟瑟发抖的燕丹。
这招声东击西着实厉害,因为他们本来的目标就是要捉拿燕丹,而猎物的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已经显得毫无意义,这就是杀手为成事而不择手段的处事方式。尽管那白衣之士武功极高,能随手躲开众人的偷袭,不过他所未料到的是,这伙追兵尽然如此的丧心病狂,却使劲阴招要取那士子的性命。
眼看着一柄柄利刃已然已逼近那燕丹的要害之内,似乎已经无力回天,而那燕丹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大限将至,直闭上了双眼直等那宿命的到来。可是那一瞬间,他所等候的宿命并未到来,反而倒是觉得脚下一股强大的暗流至下而上,顿时身体之内的五脏六腑血脉膨张,仿佛有似有个火球要爆炸一般,逼的他大吼了一声“啊”,随即逼近他身体分毫之内的那几个杀手仿佛撞上了火雷一般,砰的一声全部被那燕丹震得弹飞了出去,一下子个个都震得筋骨俱裂,还没分得清缘由便一命呜呼了。
那余下的领头之人见势不妙,得知自己绝对不是那白衣之士的对手,便立刻扭转马头,大喝一声便驱使着坐骑疾驰而去。
只是那燕丹还沉浸在方才的一股子惊心动魄的情景中尚未缓过神来,待那燕丹恍过神来之时,只觉得手脚有些麻木,其实是方才那白衣之士将内力直从地下传输至他的涌泉穴,而后便从他体力迸发而出,一下子便震开了所有靠近他的杀手。但是由于他从未习过武功,所以待内力消散之后才会觉得手脚麻木。而此时他再仔细看那白衣之士,只见他缓步走到那群杀手的尸体旁,随手从那尸体腰间翻弄着什么。
忽然只闻得白衣之士怒气冲冲道:“又是这帮嗜血如毛的恶徒,早知道不该放跑他!”再定睛看去,只是他手上多了一样东西,那便是秦国杀手为代表身份所佩戴的飞鹰玉珏。
“多谢这位侠士仗义相救!”燕丹见自己侥幸逃脱此劫,顿时深感欣慰,于是便一头跪在那白衣之士跟前,以叩拜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可那白衣之士似乎并不在意燕丹的谢意,只是抬首看了下燕丹,却见他以黑巾蒙着脸面,全然看不出个面目来,便也懒得再看清楚,只是随口便道:“士子不必多礼,方才我还以为是一伙山贼强盗打劫过往商旅,现在却知此贼伙乃秦国密令杀手,早知如此,我定不会放跑那个领头之人!”那白衣之士上前了扶起燕丹,愤愤而道。
“侠士如此愤愤不平,莫非也与那秦国暴徒有仇?”燕丹见那白衣之士一提到秦贼便如此愤恨,半猜半疑道。
“哦,秦王暴敛无道,秦贼滥杀无辜之恶行更是天下皆知,在下是想但凡天下正义之士,皆与之有不共戴天之仇。”那白衣之士好似觉得方才之言态有失偏颇,故特意随口编了个由头道。
“侠士所言甚是,在下亦是不堪那秦国暴徒之恶行才会被追拿至此,掩护我出逃的几位侍从皆已命丧贼人之手,哎,可怜他们皆是为我而死,实令某痛心不已。”
“哼,这帮恶贼,我早晚要他们付出代价!”白衣之士闻得此言,顿时大怒道。
“侠士大义,天下无辜之黎民若能得闻侠士此言,必然心生感激之情,在下替百姓在此谢过侠士,”燕丹抱拳再次朝那白衣之士谢礼道,“然不知侠士高姓大名矣。”
“在下乡野之士荆无涯,皆因祖上遭秦灭族大难方才流亡至此。”那白衣之士还礼答谢着,又随口问起那燕丹来,“士子何以黑巾遮面,不愿露出真面目来呢?”
“原来是荆侠士,幸会幸会。在下乃燕国太…泰阳贾商的公子燕丹,拜见荆侠士。至于在下黑巾遮面,不以面目示人,实乃迫不得已,还望荆侠士莫要在意。”燕丹方才险些说漏了嘴,还好转弯转的快,连忙接了话题说了开来。
“诶,燕公子再三施礼,累及我还礼还的是腰酸背疼,”那荆无涯见燕丹不愿露出脸面,也便懒得再说些什么,只是单手叉着腰间稍许扭了扭,随后仰头看了看天色,便对那燕丹道,“时候尚已不早,士子早些赶路吧,过了前面的易水江便是燕国境内了,咱们后会有期。”荆无涯说罢,便抬手收起那没入岩石之中的七星龙渊剑,转头便要离去,因为按照他的个性,实在是使不惯这世俗的繁文缛节,所以唯有寻思着尽快离开此地了。
“荆侠士后会有期。”望着荆无涯转身而去的身影,燕丹还是超他弯腰拜别了一番,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与那荆无涯有一股不解之缘,只是此刻还依稀分辨不清罢了。
第69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1)
这习惯不了繁文缛节并只愿意留下荆无涯这个名号的人,便是当年墨家钜子腹在危难之际所托付的新钜子荆轲。[..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年以来,他无时无刻不记得当年师父钜子腹临终之际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尽管他依然还是有些当年放荡不羁的习气,但是他的行事作风却越来越变得稳重起来。钜子腹所留下的“兼爱非攻”这几个字一直在支撑着他誓死扞卫墨家不为强权所屈服的精神,也一直在激励着他坚定信念反对暴秦的勇气。正因为如此,他每天都会去易水江边,借着瑟瑟的江风练习钜子令中所隐藏的的墨家绝学……墨守八式。墨守八式的修炼中所不可或缺的正是这种遁入虚空般的境界,再加上他本就有极高的天分,故而在这几年之中,墨守八式中的前六式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所以方才对付区区几个秦国杀手,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罢了。
今日,他业已击杀了几名秦国秘密组织的杀手,也无意之间救了一位号称燕丹的燕国富商之子。尽管凭着他的敏锐的观察力,他可以断定那位富商之子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作为萍水相逢之人,既然是一面之缘,也便不会再去深究他的身份背景了。他唯一后悔的是得知那群杀手抑或和当年追杀李牧大将军的杀手隶属同一个组织时,放跑了那个无恶不作的领头之人,所以此刻心中或有不快。
之前,他每日练习完武功之后,回到易水庄时,总能碰上几个庄内的侍从,而这次,庄内却显得格外的平静,不要说遇到那出门探听消息的探子,就连院子里扫地的王阿婆此刻也没了踪影。(..info无弹窗广告)这一刻,四周异样的平静却让他之前的不快消散的无影无踪,身为墨家钜子,时刻洞察周围的一切是他必须掌握的一门战术。
他一边暗自一步一顿地朝内堂走去,一边扫视着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时刻准备应对各种不寻常的变故。而就在他抬脚踏入内堂的门槛之时,忽然一阵疾风直冲他后脑袭来,好在他之前小心谨慎在前,对那股突如其来的疾风有所防备,于是立刻一招践墨随敌,躲开了那阵疾风的闪过。然则,那身后的黑影并没有就此作罢,只将手中剑锋一转,一招回转乾坤,又直刺荆轲的心脉而来。
荆轲随即架开手中的七星龙渊剑,一招引绳削墨,手中长剑带着剑鞘便轻易挡住了对方的回转乾坤。荆轲并未就此作罢,引绳削墨的关键之处便在于将对手的剑气化为自己的剑气,而后将剑气又反弹给对手,瞬间便作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的决断。那剑气仿佛化作一柄利器,直穿过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只闻得“叮”的一声,那黑衣人的长剑便被震落了下来。
可那黑衣人并未就此作罢,立刻化掌为爪,一招毒箭穿喉直逼荆轲的咽喉而来。荆轲只后退一步,身子稍微偏闪,便闪开了那来势汹汹的魔爪。随后反手一扣,只左手一把掐住对方腕关节的太渊穴,用内力即刻封住了对手的气劲,使其不得右手不得动弹,右手伸出一指,一招一叶穿心直入对手的玉堂穴,瞬间便止住了对手的全盘杀机。而就在荆轲止住对手玉堂穴之时,对手心脉之处受到真气震荡,不由得发出痛苦而又深沉的呻吟声。
可那对手似乎还并未罢休,却还想用另外一只手反转已作最后一搏,可哪里知道荆轲早就料到他的招数,只轻轻一捏,便轻易捏住了对手的手臂肘关节的曲池穴,将他的内力化得干干净净。而此时,荆轲反倒放松了所有警惕之意,只朝那黑衣人嘿嘿一笑道:“地坤师兄,得罪了。”随后,双手一扬,内力尽收之时,便放开了那内衣人。
“不错不错,看来轲儿的‘墨守八式’已大有长进。”而此时,从内堂缓步出来一人,那人颧骨微凸,面若梧桐,发须灰白,只微笑着朝荆轲点了点头。
“荆轲拜见田师叔。”荆轲见了那内堂出来之人,立刻上前迎礼道,“不过田师叔看来是要检验一下荆轲之所学刻苦与否,下次还是师叔亲自过手赐教方显师侄长短啊。”
“哈哈哈,轲儿你还是如此的不拘小节,不过武功确实长进了不少。”那发须灰白之人随手捋了捋长须,扬口笑道。
“钜子师弟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今日我地坤本就是突然袭击,而且使出的几招都是我的几招看家本领,却为钜子师弟轻易所破,还好钜子师弟手下留情,并未尽全力,实在是令师兄我惭愧之至啊。”此时,地坤在一旁很不好意思地抱拳朝荆轲相谢道。
“师兄你过谦了,其实方才你那招上天入地直冲我脑后杀了我个措手不及,要不是你手下留了几分内力,我也不敢断定偷袭我之人便是师兄你,所以你后面的几招之所以被我轻易破解只是都在我意料之中罢了。”荆轲边说着,边好生笑了一番。
“原来如此,我说为何我的招式路数却这么轻易被钜子师弟你化解,原来钜子师弟你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难怪当年师父一直夸你聪明机智…”地坤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荆轲的脸色有些不好,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说漏嘴了,于是便立刻便收了回来。
原来当年钜子腹的故去一直是荆轲耿耿于怀的事情,他一直觉得要不是自己当年自以为是,也断然不会让师父选择了玉石俱焚的结局,所以这些年以来,只要有人提到钜子腹的身影,荆轲都会心中不由自主的生起一阵自责来。
“轲儿,腹兄当年舍身取义亦是为了成就了墨家‘兼爱非攻’的要义,所以你不必太过自责。”此时身在一旁的田光看穿了荆轲的心中的自责,于是便立刻一番言语劝慰起他来。
“是啊,钜子师弟,师父临终之时亦对你有重托,再三嘱咐钜子师弟你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以待有朝一日能重扬我墨门声威。”地坤也跟着一起好生劝慰道。
“田师叔,地坤师兄,师父的遗言时刻铭记于我心中,然则荆轲资历浅薄,恐不能胜任此重托,还切盼能早日找到天乾大师兄,将此重任委任于他,我亦好助他一起完成师父的遗愿。”荆轲此时依然没有忘记当日他对着重师兄弟许下的承诺,所以寻找当年失散的天乾一直也是他心中日夜所期盼的事情。
第70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2)
“好了好了,寻找天乾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目前尚有一事迫在眉睫,需要轲儿你立刻去完成。..info”田光亦知荆轲心中一直在惦记着他的大师兄天乾,于是立刻岔开了话题道。
“哦?不知田师叔口中之事所谓何事?”荆轲听得有重要事宜,急忙抱拳相问。
“秦国虎狼之师已启动了东进之举,大将军桓齮起兵六十万,直逼楚国西部最大的城池巨阳。此举使得燕、齐、楚各国君王纷纷惶恐不安,召集了本国王宫大臣四方贤士商议对敌之策,而我燕国王上亦不例外。燕王喜已经下令在燕国境内招贤纳士,但凡只要能有抵御暴秦的的能人良策都可举荐。燕国国相鞠武已在燕国都城蓟城举行了弈剑大会,邀请各路豪杰前来相聚一试,只要能胜出者,便可委以朝中要职,组成弈剑联盟以应对虎狼之师东进的步伐。”田光捋了捋长须,一字一顿道。
“想不到秦国下手这么快,原本以为当年师父墨客山庄一役已给暴秦以重创,想不到这么快他们就卷土重来了。”荆轲听到田光这个消息,不禁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应对的局势居然这么快就来临了。
“是啊,秦国虽然苛政暴敛,然则不可否认它确有一批良相将才为佐,当年商鞅变法给他们打下了深厚的根基,如今秦国文有李斯、韩非之辈接替商鞅,武有王翦、李信之辈接替白起,以致于今日的秦国得以崛地而起,成为七国之首,要想彻底撼动他的根基,确实不易啊。而且我也早有听闻李斯早就四下招募天下能人,诸子百家皆纷纷向往,如今他胆敢贸然伐楚,怕是早有了十全的准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田光虽然深居北燕,然则确实一位深谙世事之辈,尽管他一贯反对秦国的暴敛和苛政,但他也看把秦国的强大之处看的真真切切。
“这么说秦国此次岂不是伐楚必克了?”地坤听了田光的分析,不禁显得有些担忧起来。
“这倒未必,”田光双手下意识的向背后微微一绕,无意之间便否定了地坤的担忧,继续说道,“虽然目前秦国仗着自己强大的军事力量来势汹汹,然则楚国却也不是任人鱼肉之国,楚国的项氏一族早就名震天下,楚国若是以逸待劳的话,便可依据巨阳城淮水天堑以一挡百,那胜负依然是个未知之数。”
“既然楚国实力如此雄厚,且巨阳天堑易守难攻,那为何秦国偏偏放下弱小的燕国不打,却要起兵伐强楚呢?”荆轲听了田光前后的话语,不禁心生困惑道。
“这也正是我所不解之事,此事确实有悖常理,不过我听闻此次出兵东进的主帅桓齮反倒是李斯一手举荐,而且他的死对头王翦父子也在其中,按照李斯好大喜功的为人,断然不会如此一反常态,所以我猜测其中怕是有所预谋。”田光继续说道。
“如此便可讲的通了,伐楚难度如此之大,一般人均无必胜的把握,李斯举荐桓齮、王翦等人,必然是不想他们伐楚成功,到时候嬴政怪罪下来,桓齮、王翦等人在朝野的地位便从此一落千丈,到时李斯便可一揽大局。”荆轲从田光所透露的消息之中,便把李斯的野心与诡计猜了个十有八九。
“嗯,轲儿所想与我不谋而合,所以此次桓齮伐楚只怕是凶多吉少,”田光微微点头,同时接过荆轲的话语道,“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所以此次我派轲儿你去燕蓟参加弈剑大会,便是要你利用此次机会与各路诸子缔结奕剑联盟,抢在秦国大肆东进的步伐之前搅乱秦国内政,如此便可让秦国自己方寸大乱,届时墨门可联合韩、赵、魏、燕、楚、齐六国一齐攻秦,则可胜券在握。”
“轲儿多谢田师叔教诲,”荆轲得闻田光如此教导,自然令他敬服万分,只不过在感谢之余,也难免有些顾虑起来,“只是轲儿修为尚浅,如若就此贸然去拜会弈剑大会的各路诸子,只怕有些力不从心。”
“呵呵,轲儿你不必过虑,方才我故意让地坤试了试你的身手,你在他偷袭之时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擒住,说明你的武功已经有了新的造诣,而且我也仔细观察了个清楚。你的‘墨守八式’虽然是依照钜子令中的秘诀自练而成,然则墨守八式中的六式你已经完全熟练于心,对付一般的江湖之人已是绰绰有余。”原来田光方才对荆轲的试探,便是为了此次派他去完成此项任务而由田光刻意安排。
“田师叔所言不虚,墨守八式的前六式得秘诀我早就铭记于心,只是一直感觉自己尚欠火候,而后二式如墨随行、输攻墨守的秘诀不知为何却至今也无法参透。”荆轲亦心中有感而发道。
“墨守八式本就讲究形意结合,你能熟练于它的形,未必能深得其意,所以你自觉欠火候亦是情理中之事,而后二式是墨守八式的精髓所在,即便是你师父钜子腹也未曾参透其中,依我之见,一切尚需机缘,或许只有机缘到来,方能点开其中奥妙。”田光虽然也未曾修炼过墨守八式,不过凭着他的阅历,似乎亦能若有所悟道。
“但愿如师叔所言,他日能偶遇这机缘巧合,亦好让轲儿有所长进。”荆轲只一心得盼早日能有所长进,以不负师父当年重托。
“师叔相信机缘必定会来,此次我派你前往弈剑大会亦是对你就任钜子大位的一番考验,希望你能不负众望。”田光深沉地注视着荆轲,并对其侃侃而言,目光中流露出的便是他寄予荆轲的兴复墨门期望,而后便又转头嘱咐地坤道,“地坤,此番前往燕蓟,你要好生照顾好轲儿,一路不得有任何闪失。”
“师叔但请放心,地坤必定竭尽所能辅佐钜子师弟,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地坤对于墨门的忠心,便如同他不经意言语之间所流露出来的墨门门规一样,即便是丢掉自己的性命,也要与钜子共进退。
“如此师叔我便放心了,今日你与轲儿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即刻启程前往燕蓟!”
“是,师叔。”
荆轲领了命令,正欲起身退去,忽而却被田光一把拉住道:“轲儿,你之前列游诸国之时,养的生性放浪不羁,作为一位浪子,做事率性而为也无不可,可如今你已入墨门,并身为墨家钜子,行为处事切记要以大义为重,凡是当沉着稳静,再不可任意妄为。”
“知道了,师叔,轲儿记得了。”荆轲言罢,便向田光俯身一拜,出门准备去了。
荆轲与田光的所料虽然猜中了一大半,李斯一石二鸟之计被看破自然不假,可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当年不断设计重夺墨门钜子之位的相夫氏一族,如今又悄然踏足秦国,并与那李斯暗自勾结,谋夺秦国大权。如今燕蓟的弈剑大会虽然旨在对抗秦国的东进,然则其中诸子百家各不相让,定然鱼龙混杂,届时必然有人出来扰局,所以这一路的意外与凶险对于他们来说,恐怕才是一个刚刚的开始。
第71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3)
燕国的都城蓟城是当年周武王封尧后的地方,虽然地处偏远北塞,然则历经乐毅、秦开等名将的治理之后,蓟城也成为了繁荣一时之地。.info[]只不过后来燕国的后继之人却无人善于治理,以至于到了战国末期逐步衰败,最终不得不落得与赵国、秦国割地并扣押人质等手段来维持一国的太平。燕国的国相鞠武也算得上是治国之才,只可惜此人却缺乏几分胆识,再加上燕王喜本就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所以燕国一直人才匮乏,燕王朝一度出现无人能任的空巢局面。此番弈剑大会的召开亦是为当下的局势所逼不得已,不过为了能求得生存,燕王喜不得不以重金高位为饵,寻求天下能人之士共抗秦国。此次荆轲与地坤奉了易水庄庄主田光之命,前往蓟城一会群雄,一来可缔结弈剑联盟共同抗秦,二来则可在大会中一展墨家威名,所以田光认为荆轲要想重掌墨家声威,蓟城弈剑大会之行非去不可。
蓟城虽然比不上秦国的咸阳、赵国的邯郸,不过亦可为北塞富庶之地,更让荆轲不禁连连惊叹的是,燕国的百姓个个着装庄严神勇,不带轻浮之气,拿刀弄枪,丝毫不在话下。这大致是与燕国地处塞北,常年要防范北方匈奴的骚扰的原因有关。燕国百姓虽着装庄严,然则却不失豪迈之气,大街上吆喝呼喊之声随处可见,但凡遇到投缘之人,便会与之痛饮一番,这倒是与荆轲的品性嗜好不谋而合。
荆轲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四下环顾,每每见得稀奇有趣之处,便不由得止步细品,想来他深居易水庄这几年来,从未踏足过繁华闹市,这一次得以借此出庄行事的机会一览风闻趣事,自然不愿轻易放过。一段两三里的街头,他却行了大半天的功夫也未走完,直把身旁的地坤急的连连催促他办正事要紧。荆轲亦深知自己此番前来蓟城的目的,所以只好半听半就,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然而,就在此时,忽而一曲急促的天籁之音直入其耳,那琴音一会儿好似高山流水,一会儿又仿佛四海游龙,宫、商、角、徵、羽五音齐发,直将人带入了一个世外桃源一般。荆轲随即便驻足倾听,随着那琴音的不断变化渐渐沉浸其中,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开始朝那琴音传来的地方移去。.info[]身旁的地坤本想阻拦他一二,哪里知道荆轲只是左手一挥,推却了地坤的阻挡,地坤便也只好作罢。只待荆轲走到那酒舍之前,却见舍内正有一人在全神贯注的抚琴。只见得那人右手抹、挑、勾、剔、打、摘、擘、托,左手上、下、进、退、吟、猱、罨、牵,时而跪指、带起,时而半扶、转指,那一曲天籁之音便从他的十指之间频频流出,直把周围围观之人听得忘乎所以。
待那人一曲而终,众人都不免拍掌叫好,可哪里知道此时那店内的店小二却突然疾步而来,冲那弹琴之人嚷嚷道:“我说高先生,您这琴是弹得不错,可麻烦您把您这个月欠小店的酒钱结一结如何?”
那弹琴之人显然已是囊中羞涩,颇有难为之情,只得好生对那店小二道:“小二哥,小生自来参加燕国的弈剑大会,岂料半途盘缠被盗,可否宽容些时日,待我中榜之后,再与小二哥一并结清,另外再多付一镒黄金以作酬谢。”
“去去去,这弈剑大会来的都是江湖高手,你这弹弹琴的文弱之士也想中榜?赶紧将我这酒钱先结了,去找其他酒舍白吃白喝去。对了,离此地不远处有一家三厓居,吃饭喝酒但不要钱,只要他家主人需要的消息便可,你要有胆自可上那里吃去。”那店小二自然是很不买账,直嘲讽那弹琴之人道。
“小二哥好不地道,人家远道而来,适逢落难才婉求于此,你却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少了些地主之谊。”这门外有一人却已看不过去,便一边责备那店小二,一边走了进来。
“我说客官,不是本店不讲地主之谊,只是本店也是打开门做些小生意,若是人人像那位客官一样白吃白喝一番,那小店岂不是早早地便要关门大吉了?您要是看不过去,麻烦您为这位客官结结账,也省的我大清早的说话不好听。”那店小二自然是得理不饶人,直冲那入店之人道。
“他欠你多少钱?”
“两顿酒钱加上昨日的房钱,一共十文燕刀币。”
那店小二话音刚落,那入店之人便从怀中甩出几十文燕刀币,训斥那店小二道:“快些拿去,余下的便作为那客人接下来的酒钱。”
那店小二一把接过那燕刀币,口中好生客气道:“好勒,客官但请放心,小的自然做的妥当。”于是便转身退去,只转了一半之时,低声对着那弹琴之人道:“你还真是走运,出门遇到贵人了。”说罢,便悻悻而去。
“多谢这位义士仗义疏财,在下自是感激不尽。”那弹琴之人见有人如此为自己解了囊中羞涩之困,顿时抱拳作揖,连连称谢。
“诶,这位朋友不必多谢,出门在外总有个不便之处,我看你一手琴乐弹得出神入化,实在是令我不甚佩服。”那入店之人却不好意思地连连推却,只连番赏识道。
“哪里哪里,在下只不过是自小喜好琴乐之声,所以才略通音律,方才亦是受困之余才出此下策,希望有好心之人接济一番,不想却是让义士您见笑了。”
“呵呵,我荆轲平生最敬佩深藏绝技而不外露之人,方才从您的琴音之中便可看出朋友您满腹才伦,如此有才之人当为国之栋梁啊。”那入店之人呵呵大笑,那爽朗之音穿透酒舍四周,能有如此豪放不拘的气概的,自然是荆轲无疑。
“原来是荆兄,久仰久仰,在下高渐离,燕国高柳人。”那弹琴之人得闻荆轲大名,于是便立刻自报姓名,以示敬意。
“哈哈哈,高兄名如其人,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来,我荆轲敬高兄一杯。”荆轲说罢,便随手举起桌上的酒杯,举杯朝那自称高渐离之人施了一下酒礼,便一饮而尽道。
“既然荆兄弟如此豪爽,那高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高渐离也随手还了一下酒礼,也便一饮而尽。
“痛快,好久未得如此畅饮了,”荆轲自入易水庄之后,一方面一直勤于修炼墨守八式,另一方面又碍于师叔田光的颜面,自然不得随意酗酒,如今得以遇到一个知遇之音喝个酣畅淋漓,自然感慨万分,“只是这酒却有些不够清洌甘醇,难以尽你我兄弟知遇之情。”这荆轲若要是论起酒来,却颇有几分酒识,嗜酒多年的心性,已经把他造就的即便算不得一个合格的酒师,却也是一个十足的酒徒了。
“想不到荆兄弟也是一个好酒之士,荆兄若想要品得美酒佳酿,此地却有一处品酒的绝佳之地。那客舍所酿造的九重酿,乃酒中之上品,历经九重工艺酿造,入口不但甘冽清醇,且香味可久留嘴角,经久不褪。”高渐离却也是一个好酒之人,细细品解那酒中珍品之时,俨然不亚于荆轲之下,只惹得荆轲开始垂涎不止。
“哦?世间却有如此绝佳美酒?却在何处,还请高兄快快道来。”荆轲已然按捺不住自己的馋酒之心,听了高渐离的述说,急忙追问起那客舍来。
“荆兄出门右请,徒步走去大约一里之遥,便可那在这条街尾的拐角之处见得一名为‘三厓居’的客舍,那里便是我所说之地了。”
“既然如此,那高兄便可与我一同前往,喝他个一醉方休!”荆轲听闻那客舍就在这附近,顿时兴致大发,约着高渐离便要一同前往。
“这客舍的酒虽然远近闻名,只是要想喝到这九重酿只怕不易。”哪里知道这高渐离并不急着前往,反而显得有些一筹莫展起来。
“哦?这却又是为何?我高价出于他酒钱便是。”这直把荆轲蒙的是一头雾水,极为不解道。
“怪就怪在那主人家施酒却偏偏不收酒钱,而却要你能答得出他所提出的问题,定下的规矩是一杯酒一个问题,若主人家满意你的答案,便可免费施与你一杯绝品佳酿。如若不得主人家满意,即便你有家财万贯,却也不能一尝佳酿美味。”高渐离缓缓而道,直把那客舍的奇怪之处一一道来与那荆轲听。
“却有如此诡异的店家?那荆某人便要与之一试方肯罢休。”果然,荆轲本性便好稀奇古怪之事,于是更加嚷着要前往一试了。
而此时,身旁的地坤却一把劝住了他,直言道:“师弟,我等还有要事要办,切莫因这等无端琐事耽误了大事。”
地坤改口叫荆轲师弟,自然是不愿让人看出他们墨家身份,可他的劝说却未能阻止住荆轲的兴致,只听荆轲满心无谓道:“诶,师兄,那客舍距此不过一里之遥,而且正在街尾,你我不过是路过借杯酒吃罢了,哪里算的上是耽误大事呢?”
地坤见荆轲已然劝阻不住,却也只好作罢,况且荆轲已是墨家钜子,钜子之言便如同圣令,哪里好随便忤逆,于是只能闭口不言,随他而去了。
“高兄请。”荆轲对地坤言罢,便回首对高渐离扬了扬手道。
“荆兄请。”高渐离见荆轲如此盛情,便也不好推却,只手一扬还礼道。
他二人言罢,便一起出门而去,直往那高渐离口中神秘之地……街尾的三厓居而去了。
第72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4)
尽管荆轲来至燕国已经三年有余,不过要说到对于燕国的见闻,他却依然知之甚少。(..info)不过当他第一眼见到那“三厓居”三个字的时候,心中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只是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高渐离所说一点不错,此地不愧为饮酒的绝佳之所,荆轲只一脚步入居舍之内,便立刻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来,那股酒香浓郁香醇,竟有些勾起荆轲的似曾相识之意来。
“远客自远方而来,得以临驾敝舍,实令三厓居蓬荜生辉矣。”忽然店内一小二装扮之人,见有人步入本居舍,便起声而道。
荆轲一听此言,便循声望去,但见那店小二虽着装简陋,然则却透着一股子高雅,不禁暗自惊叹,难为此处的一名小二竟然有如此不俗之处。于是便冲那店小二好生道:“听闻主家有美酒佳酿,特来一证虚实,若有上等佳品,但请一并呈上,好与我高兄弟二人促膝共饮。”
那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一下荆轲,又转首看了看高渐离,随即便微笑而道:“原来是高居士带来的朋友,失敬失敬,不过本店规矩,想必二位必然清楚,美酒自然有,还需客自斟。”
“主家规矩,我二人自然知晓,只是我这位荆兄弟执意要来一试,我高某人便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高渐离见那店小二毫不领他熟客之情,便也只好连连解释道。
“贵店规矩在下已于高兄处有耳闻,但请主家只管出题便是。”荆轲见那店小二果然行事规矩,便也只能客随主便。
“如此那就休怪贱下失礼了,”那店小二便也不谦逊,只随口就道,“当今之世,各国纷争,以致百家尽出,互相争鸣,那么请问荆侠士,这百家之中何家可出类拔萃,独占鳌头?”
荆轲原本打好了心理准备,看这小二哥如何为难自己,如今那小二的问题竟然有如此见识,更是令他吃惊不已,顿时竟半晌语塞。(..info无弹窗广告)
那店小二见荆轲无言以对,便不禁得意道:“江湖多有狂妄之人,多数则是名不副实,如今高侠士怕是看走眼了,依贱下看,这位荆兄台不过也是个绣花枕头罢了,怕是打着豪爽的幌子,是想要结交些江湖名士罢了。”
高渐离本以为这荆轲气度不凡,胸中定然有些墨水,哪里知道到了这三厓居一试,便如此不堪一击,顿时也是羞得面红耳赤。
“哈哈哈,小二哥出言如此不拘小节,实令在下不甚佩服,”荆轲忽然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又缓缓下座,随即坦然微笑道,“当今之世,虽有百家争鸣,然则得为世人所知晓的不过儒家孔丘、道家庄周、墨家墨翟、兵家孙武、法家荀况、名家邓析、阴阳家邹衍、纵横家苏秦张仪、杂家吕不韦之先辈,所谓九流十家,至于医家、农家之流,不入纷争,所以便可不予评说,而儒家孔丘虽有礼,然则过于迂,道家重无为,却少了法理约束,法家重法制,却一盖而论,分不清轻重,至于兵家、名家、纵横家、阴阳家则是各为其主,所以不得世人所折服,而唯有墨家,以兼爱非攻为本,以倡导众生平等,可为百家楷模。”
那店小二方才还得意洋洋,此刻瞬间被荆轲的这番话语给石化了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禁又断断续续地问道:“那…请问荆侠士既然墨家可为楷模,当为百家所垂范,那为何墨家不得扬名天下,如今反倒已销声匿迹?”
“谁说墨家已销声匿迹?!纯属无稽之词!正是由于墨家大义为先,敢为弱者鸣冤叫屈,才惹得虎狼之徒群起而攻之,更有那些贪慕名利之辈,趁此机会助纣为虐,也敢号称自己是百家之首,真是恬不知耻,其无耻恶性,更是不足以为江湖人所道!”荆轲被那店小二的话语所激,猛然间想起师父师兄等人遭受的不白之屈,顿时火冒三丈,不由得拍案而起。
身旁的地坤见荆轲情绪有所激动,生怕他无意之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急忙上前拉住荆轲道:“师弟切莫生怒,天下之事自有天下人纷说,我等只不过是路过此地的匆匆过客罢了。”
荆轲本想与地坤解释一番,可却听那一旁的小二突然说道:“二位公子业已通过初试,若要想品得美酒佳酿且随我来便是。”那小二说罢,便随手一扬,意思便是想领着荆轲和地坤直往内堂走去。
荆轲却不知自己这么容易便通过了那店小二的刁难,心中正有些疑惑之时,那店小二便已自下步入了内堂之内,荆轲来不及多加思索,便也跟着走了进去,而那地坤自然不能丢下钜子不管,于是便也一起跟着走了进去。
待他二人步入这内堂之内,只听那店小二只轻声说了一句:“二位请稍候,我去通禀我家主人。”随后,他便消失在了幕帘之内。
“钜子师弟,你这贸贸然便随那小二进了这陌生之地,是不是显得过于草率了?万一此处乃歹人所设的陷阱,你我岂不是无路可逃?”此时地坤轻轻掩着话语,很是担心地朝荆轲耳边道。
哪知荆轲顿时脸色一顿,突然便从脸上显露出一股正襟之色来,与方才与高渐离喝酒时的大大咧咧、以及与那店小二对话时的冲动冒失完全截然相反,只听他轻声正言道:“地坤师兄,我方才并非贸然行事,此处乃燕蓟最为神秘的客舍,其主人家表面施酒好客,实则却是借机刺探消息,想必此处已掌握了天下众多机密要闻,所以若要想了解此次弈剑大会的内幕,此处我想便是绝佳之所。而且方才我故意把墨家说漏嘴,便是要看看这店小二的反应,方才我见他目光之中突然显出一番诧异之色,想必他所想要掌握的消息便与我们墨家有关,所以我便将计就计,随他来看个究竟。”
地坤听了荆轲这番言语,突然之间觉得眼前的这位钜子师弟已不再是当年喜欢放荡不羁、行事吊儿郎当的荆轲了,反而觉得他眉宇之间透射出一股师父钜子腹才有的睿智和果敢来,不由得安然地点了点头。
而荆轲却丝毫没有在意地坤的折服与安然,而是继续轻声而道:“况且大师兄天乾现在下落不明,如果能够借此机会能打探到天乾师兄的下落,倒也能了了我得一桩夙愿了。”
地坤知道荆轲口中所说的夙愿是什么,当年荆轲不愿违背师父钜子腹的心愿,答应接任墨家钜子的衣钵,同时也立下约定,一旦他日找到天乾师兄,便要将这钜子之位还于天乾,此事虽然已时隔三年,然则他却时刻没有忘记当年许下的诺言,这着实让地坤心中生出些敬佩之情来。
第73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5)
正当他二人喃喃低语之时,忽然从那幕帘之后传来一珠玑豪迈之声:“不知墨家哪方豪杰到会三厓居,却容我这妇家接待不周了!”
那来者的声音虽然豪迈,然则言语之音中明明却显露了她女中豪杰的身份,而她的几个字刚刚出口,却让那荆轲心中一震,顿时一股惊喜之情油然而生,但他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微微一笑,抱拳朝那幕帘施礼道:“墨家后生荆无名得闻三厓居居士杜女侠不仅音容倾国倾城,而且侠义豪迈之气更是名动四方,故揣怀钦佩之情不惜越过迢迢千里,特来此地拜访。(..info好看的小说”
荆轲的这一番话,让地坤一下子淋了一头雾水,这燕蓟明明却是他二人第一次踏访,可钜子师弟他不但自报姓氏,而且并未见得那主人家真容便口中直称对方为“杜女侠”,仿佛与那主人很是熟悉一般,实在是不得其解,心中却像打翻了一团浆糊一般,全然一片浑沌。
而那店主人听了荆轲的这番奉承话,却是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久没有人如此奉承过老娘了,小兄弟你如此甜言蜜语,难不成是要占老娘便宜……”那店主人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那幕帘,而当她掀起幕帘见到荆轲的一刹那,原本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顿时被惊得生生地断截了,只见她瞪大了惊讶的双眼,对着荆轲仔细上下打量了几番,才本能地从嘴角边断断续续挤出了几个字:“荆…荆兄弟?”
面对那主人家如此惊奇的神情,荆轲反倒是一脸镇定,只是脸上泛着一脸的微笑,仿佛他早已料定那从那幕帘背后露脸之人必定是他熟悉之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待他见到那主人家之时,他才缓缓抱拳施礼道:“杜掌柜,久违了。”
荆轲的这番反应却让原本就已经在一旁惊的目瞪口呆的地坤更是显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那幕帘之后走出的那位正是当年营救李牧一家后定居墨客山庄的故人……杜三娘。能在燕蓟这种地方遇到杜三娘,确实让他吃惊不小,不过更让他不能理解的却是那荆轲脸上却毫无意外之情,而且从他方才的种种反应看来,仿佛早已料到那店家的主人是自己的故人了。
而此时的杜三娘,虽然与荆轲等人失散后三年未得谋面,然则她的豪爽泼辣的性格却一点没变,此刻见到荆轲却是如此的从容,不禁又惊又喜道:“哈哈哈,久违了,荆兄弟,想不到今日却能在此处与你相逢啊,不过荆兄弟面容如此不惊,莫非早已料到这三厓居的主人便是我杜三娘?”
杜三娘此话一出,身旁的地坤也随声附疑道:“正是正是,钜子师弟执意要来会一会这家主人,莫非早已料到这深藏不露之人便是杜掌柜?”
荆轲只微微一笑,而后环视了一下这四周,缓缓而道:“我之前并非料到三娘您会是这居舍的主人,只是进门之时,高兄弟口中所述的‘九重酿’引起了我得些许记忆。当年在三娘的杏花客栈之内,这杏花酒所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酒香就一直让我垂涎不已,如今再次闻得此酒香味,自然有所联想。不过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杏花酒便是这‘九重酿’的根源,只是此刻这九重酿比起杏花酒,少了几分烈性,而多了几分优雅而已。”
“哈哈哈,荆兄弟果然是品酒的高手,不错,这九重酿的前世就是我杜三娘所酿的杏花酒,想不到如今却被荆兄弟凭此细微之处一语道破我这容身之处,实在是让三娘我不得不佩服啊。”
“三娘您过誉了,其实识破三娘的这家居舍却也并非仅凭着酒香味而已,其原因还有三。其一,当我进门之前看得这‘三厓居’三个字,我便早已有所怀疑,这三厓居的三厓二字合起来,明明就是我荆无涯的‘涯’字,这会是这主人家故意所为,还是意外巧合,这个谜团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其二,当这店小二问起诸子百家之时,我故意将墨家的事迹夸夸而谈,却见那店小二脸色突变,而且要引我见见主人,这一举动使我料定此处的主人家必定是与墨家有关。其三,当我看到这内室的陈列摆设,虽然看似简单,然则却与当年杏花客栈的陈设有异曲同工之处,而当三娘您姗姗来迟的第一豪迈之言从那幕帘之后传来之时,我便足以断定三娘您便是这三厓居的主人。”
杜三娘和地坤听完荆轲的叙述,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互相点头微笑,自然是一番心悦诚服之意。杜三娘于是便拍手而道:“想不到荆兄弟如此观察入微,分析问题却又是如此心思缜密,当年腹老前辈执意要荆兄弟你接任墨家钜子之位,看来亦是独具慧眼呐。”
“诶,三娘你又拿我开玩笑了,我荆轲哪有这般能耐,这钜子之位只不过是为了圆我师父遗愿,暂代我天乾师兄之职罢了,再说我之所以将您这位幕后之主猜的八九不离十,还不是三娘您费劲心思处处给我留下了这玄机嘛。”荆轲连连摇头摆手,不停推让道。
“哈哈哈,荆兄弟,这次你倒是真的猜错了,我杜三娘一个风尘江湖的俗女子,哪里会有这般心思,这布下此局的却是另有其人。”杜三娘一听荆轲之言,便知荆轲可能猜错了人,于是连忙大笑解释道。
“哦?三娘的意思是这居舍的真正主人并非是您?难不成还另有高人在此?”荆轲这下倒显得有些糊涂了,因为按照三娘的解释,他也实在猜不透杜三娘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是当然,而且此人亦是你的老故人啦。”杜三娘一边肯定了荆轲的疑问,一边又给荆轲卖了关子。
“老故人?那此人到底是谁?”荆轲依然一脸狐疑道,脑海中却不停地闪烁着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师父钜子腹、天乾师兄、火离师兄、李显将军……
“荆兄弟也别胡乱猜想了,你若要想见此人,可去三厓居后山的碧水涟波潭与之一会。”杜三娘边说着,边指了指三厓居的后面。
荆轲听罢,便朝着地坤说了一句“地坤师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罢未等那地坤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地直朝后山而去。
第74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6)
其实对于荆轲来说,不管这位老故人是谁,都将会引燃他这颗沉寂了三年的心。[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在这与世隔绝的三年里,他整天盘旋在脑海里的只有勤加修行、早日复仇这几个字,如今能遇到杜三娘,他已是喜出望外,再加上这杜三娘再三强调这位老故人,便激起了他每根神经的迫切感,所以他夺门而去的迫切之情便可想而知了。
来到这三厓居的后山,望着这漫山遍野的红枫之叶却见不到一个人影,荆轲显得有些茫然。他飞步而走,秋风划过他的耳腮却浑然不觉,他一边飞走一边仔细打量着这山上的每一处地方,生怕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而错过了与那故人相逢的机会。就这样徒步飞走了几里之后,突然在那山坳之中泛现出一道道绿光,直闪过了他的眼帘,荆轲随即便意识到,这可能便是杜三娘口中所说的碧水涟波潭了,于是,便一个箭步直奔那碧水涟波潭而去。
碧水涟波潭果然是全体通碧连山,仿佛便是这五彩斑斓的山峭之间的一道翡翠碧玉,这艳丽的阳光照耀下的涟漪,泛起一道道金光,直把这整个山坳点缀的仿若人间仙境一般。荆轲看着这漫山漫水的美景,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可他此刻却全然没有心思去仔细欣赏,直把目光扫视了这里的每一寸角落,企图寻找着老故人的丝丝踪迹。
可是当他上上下下、全全然然查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而未发现丝毫的人影的时候,一股子失落之情一下子涌上了心头,难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那位老故人已悄然归去?抑或此处并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一个个不自信不肯定的疑问一下子全涌上了荆轲的心头,自打他踏入江湖以来,他似乎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担忧和疑虑,可他却全然寻找不到一个他所期盼得到的答案。
追寻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之后,荆轲依然一无所获,此时他不由得一阵茫然与惋惜。他本以为无功而返亦只好作罢,可正当他回首的那一刹那,顿时被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之人惊得目瞪口呆。一身绿萝裙摆,一头绛紫轻纱,无一不衬托出此人的秀外慧中,机智聪慧。荆轲当然识得这位故人是谁,可他满腹言语却难以言说一言尽出,是惊讶是欣喜,是激动是紧张,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种感觉来形容此时的感觉最为贴切。于是他便能默默地注视着她,呆呆若棒杵一般。而与之相对的她,却也不发一言,只用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荆轲,亦似有千言万语,但却只能目光传递。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许久之后,荆轲终于开始有点回过神志来了,而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的难以启齿:“公输…姑娘。”确实,如今的他,对于眼前的公输蓉,实在是不知作何称谓。
“荆…公子。”公输蓉见荆轲的称谓难免有些陌生感,于是便也只好以礼数之称回礼道。
“想不到居然是…你,我还以为是…”荆轲实在是找不到适合的话题来应对眼前的公输蓉,便说半句支支吾吾半句。
“荆公子会以为是你师父?抑或师兄?还是另有他人?难不成荆公子如此机智细致之人,亦看不出此处的布置与机关塚地相仿吗?”公输蓉连着几个反问之辞,着实让荆轲措手不及,确实,按照荆轲这般有着极为深邃的洞察力之人,凭着方才杜三娘言语之中的透露和眼前碧水涟波潭的布置,早就应该猜到这位所谓的老故人便是公输蓉无疑,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公输姑娘言重了,荆轲一拙生晚辈,哪里有姑娘所说的那般神奇,只不过是受了师父师兄弟们的过于抬举罢了。”
“呵呵,想不到当年放浪不羁、口无遮拦的荆无涯,如今做上墨家钜子之位之后,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也会如此用这般文邹邹的谦恭之语了。”
“哪里哪里,公输姑娘又笑话在下了,我这江湖无赖痞子,哪里能担得起墨家钜子如此大任,只不过是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罢了。”荆轲见公输蓉倒显得自然许多,自己也便开始轻松起来,随即想起来此番入燕蓟之重任,随即便与公输蓉道,“我看此地并非言谈之处,况且三娘和我师兄地坤已在三厓居久候多时,公输姑娘不妨与我一起移步三厓居,再则从长计议,不知意下如何?”
“既然钜子轲已令下至此,公输蓉又岂敢不从?”公输蓉一边说着,一边朝荆轲使了个调皮的眼色。
荆轲虽然自是不敢以钜子之位自居,可又哪里奈何得了公输蓉的调皮,于是便也只好无奈的一笑而之,便随她一起回三厓居去了。
他二人且回到三厓居之内,便见杜三娘等人却已经是喝酒欢闹得不可开交了,这三娘本就是豪爽女侠,再加上这地坤、高渐离等人亦是江湖豪杰,英雄识英雄,相聚到了一起自然是干材烈火,举杯就来了。
“三娘好酒量,这碗算我地坤回敬三娘您的。”那地坤说罢,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一碗九重酿咕噜一口一饮而尽。
“好!好!好!”众人见地坤如此豪爽,便一同开始连声叫好地起哄起来。
那高渐离本也是好酒之人,见地坤饮酒如此爽快,便也再次举起酒碗,对着地坤而道:“地坤大哥海量,果然是同道中人,高某人今日也舍命陪君子,也敬地坤大哥一碗!”说罢,高渐离便也端起酒碗,随手便将碗中之酒喝了个底朝天,喝完之后,亦不忘翻手将空碗呈于地坤及众人查看。
众人待见高渐离手中的空碗,便又连连大声叫好,随即便一起朝地坤大喊道:“地坤大哥海量!地坤大哥海量!”
这九重酿虽然并不刚烈,口感倒是极佳,然则却是后劲十足,这地坤一连喝着喝着喝上了头,连着已经喝了八大碗,如今已感到双颊开始渐渐发热,头皮也开始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此刻却又架不住众人的起哄,只得硬着头皮缓缓端起了酒碗,却见那碗中之酒泛起了晕圈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架不住了,惺忪之间却不由得开始闭上了双眼,准备饮下这最后一碗。
可是当他仰头正欲牛饮之时,却发现却无半滴酒落入自己的口中,睁眼一瞧,却见自己已经是双手空空,酒碗早就不翼而飞。于是立刻环顾四周,却见眼前一人正端着自己的酒碗,并仰头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此时众人却也被那突入其来之人惊得目瞪口呆,惊讶之余便纷纷面面相觑。
那人一口将碗中之酒喝完之后,随手擦了擦嘴,对着众人道:“果然是上等的好酒啊,高兄弟看来是并未欺骗于我啊。”
地坤见得那来人真容之后,顿时半晌的酒劲也褪去了一大半,意识也清醒了许多,随即便支支吾吾地吐露出几个字来:“钜…子师…弟。”
那来人自然是荆轲无疑,杜三娘见荆轲已返,脸上稍许一些惊讶,而后便随口说道:“原来是荆兄弟回来了。”
荆轲见了杜三娘,便也开口笑道:“三娘这九重酿自是酿的不错,不过我地坤师兄秉性敦厚,不好意思推却他人好意,方才我见他已是九分醉意,于是便替他代劳了。”
“哦,哈哈哈,荆兄弟果然是仗义之人啊,来,高某人陪荆兄弟再饮一碗。”此时,一旁的高渐离便也端起酒碗顺势岔了开来。
荆轲对着高渐离笑了笑,缓缓端起酒桌上的酒碗,刚想豪饮,忽然那酒碗却又停顿在了半空之中,只见荆轲一本正经地对高渐离道:“高兄弟,你说这三厓居的酒佳却是不假,不过这步步为营的诱敌深入之计你却也运用的恰到好处啊,在我饮下这杯酒之前,可否告知兄弟何时得知我真实身份而将我引至此地的?”
“这…荆兄弟此话何解?”高渐离并未料到那荆轲忽然翻起之前的旧账来,顿时陪着笑脸故意装作一脸无辜道。
“你在那酒舍之内故意抚琴,还装作无钱垫付那酒家的酒钱,可是你手上的那匹十弦碧玉琴却是珍稀之物,而且方才明明腰间鼓囊,却并非囊中羞涩之人,所以我料想你必然是想引我至此地啊。”
“这…”高渐离见自己的抛砖引玉之计已被识破,顿时语塞的说不出话来。
“诶,荆兄弟莫要见外,此乃三娘我的主意,之前我早已得到江湖豪杰的密报,说荆兄弟不日便会来燕蓟参加弈剑大会,只是不知何时会到,便差高兄弟在附近设了局,日夜守候,只待一携带刻有七星宝剑之人一到,便想方设法引见至此,好与众位故人相逢。我又知荆兄弟平生嗜酒如命,所以才出此下策。”此时,杜三娘却在一旁作起一番解释为那高渐离打起了掩护来。
“三娘此番倒是煞费苦心,安排的周到啊,一步一动将我引至此地,此番还故意将我师兄灌醉,三娘既然知道我此番是为弈剑大会的要事而来,如此岂不是要耽误了我师兄弟的大事?”
“荆兄弟,这是哪里的话,三娘我这也是一番盛意拳拳,哪里是想误了荆兄弟的大事呢?”杜三娘随即立刻为自己辩解道。
“好了好了,你们不必在此多加解释了,三娘和高大侠的心意我公输蓉心领了,”此时,身在一旁的公输蓉已然知晓了杜三娘等人此举的深意,于是便打断了众人的言语,对那荆轲说道:“荆公子,三娘此番苦心必然也是为了我,将你师兄灌醉便是想多加挽留你师兄弟二人在此小憩一宿,还望荆公子莫要见怪。”
“蓉妹子,此事与你无关,全然是我杜三娘的主意,妹子你三年以来想方设法多番聚集墨家后遗,并在此地设下三厓居,其中心思大姐我早已心知肚明,只怕我这荆兄弟不解风情,所以大姐我今日便替你挑头了。”杜三娘这人向来说话喜欢直言爽快,丝毫不懂的拐弯抹角,于是便直接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杜三娘此话一出,荆轲顿时也不由得显得有些尴尬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也慌了些手脚。其实荆轲如此聪明之人,岂会看不出公输蓉对自己的点滴之情,只是他此刻身负墨家大任和师父的血海深仇,又岂能为这儿女私情多加分心?再说,事情未完结之情,自己便是生死未卜之人,岂又能因此耽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于是,便也只能故作深沉,佯装不知罢了。
“三娘你又胡言乱语了,荆公子是做大事之人,岂能拘于这些小节,今日墨家众人得以相聚于此,还需从长计议这弈剑大会之事,高大侠,您说是不是?”公输蓉见杜三娘冷不丁搅了个底朝天,弄的荆轲甚为尴尬,便立刻借着高渐离岔开了话题。
“对对对,昨日我亦听闻秦国已出动大军前往楚国边境巨阳,领军之人便是秦国大将桓齮,又有王翦父子作为副将,还有韩非韩司过作为监军,看来楚国此番是凶多吉少啊。”高渐离随即便接了个顺口,只三言两语便把此次秦楚之战概括了个周全。
“哦,想不到大家消息如此灵通,秦国大军尚未到巨阳,尔等便已知晓周全了。不过依荆轲看这楚国未必处于劣势,秦国虽然来势汹汹,然则桓齮与王翦父子向来不和,即便有韩非监军,恐怕也难以顾全首尾,倘若楚国有意挑起主帅与副帅之间的不和,这盘棋的输赢就难说了。”荆轲也顺势转了话题,直把自己的看法抖落了出来。
“嗯,荆兄弟果然足智多谋,此番克敌之计竟然被荆兄弟一语道破,真不愧为墨门钜子,反正这里的各路豪杰亦是仰慕墨门已久,既然墨门钜子在此,我看不如一切就听从荆兄弟号令了,大家以为如何?”杜三娘见荆轲一语中的,看待问题的眼光又如此偏僻入里,于是便当着众人抬了几句荆轲,其意下便是要推荆轲为首。
第75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7)
众人一听杜三娘的话,顿时都有些惊疑,纷纷面面相觑,因为按照他们所知的江湖传闻,墨家钜子腹是一位运筹帷幄、武功盖世、仙风道骨的神人,可如今眼前这位乳臭未干的黄头小儿,明明是涉世未深的年少之辈,竟然就是那墨家钜子腹的传人。.info尽管杜三娘极力抬举了荆轲,然则众人却一时之间并未做出一呼百应的举动。
此时,高渐离一看这架势便知道了众人心中的疑虑,于是便手指一闪,手中的十弦琴便闪了开去,只听一声急促的音符直奔那桌上的酒壶,随即他回手一转,那酒壶便飞身到了自己的手中,于是,他便高声对着众人道:“我看荆兄弟须能饮了我壶中之酒,一敬众人方能领这钜子之称。”
众人得见高渐离有意要为难荆轲,便也跟着附和道:“就是,高大侠乃当今独一无二的神指琴侠,其奏出的九霄幻音无人能解,这位小兄弟若是能饮的了高大侠手中的酒,那我等便心服口服。”
荆轲一听,随即便微笑道:“高兄的九霄幻音我荆轲自然是不及,但是要我敬众位前辈一杯,我荆轲自然是义不容辞。”说罢,朝那高渐离行了个礼数,便伸手去取那酒壶。
这高渐离本就有意要试一试这荆轲的斤两,哪里能这么容易让其得逞,于是,便随手一个宫音便弹了出去,直将那酒壶弹飞了出去。荆轲手疾眼快,随即便一招践墨随敌,一个闪步便将那酒壶给扶住。(..info好看的小说
高渐离哪里肯就此罢休,随手翻转琴腹,拨弄其十弦琴“舌穴”、“音池”两个暗槽,便见两道气劲直逼荆轲而去,荆轲见势不妙,便只好回手一转,暂时松开了那酒壶,那酒壶失去了外力,便顺势而落,直向那地面落去。荆轲随即脚步一闪,一招引绳削墨,用那脚尖将那酒壶稳稳接住。高渐离早已顾不得许多,只想着要让荆轲难以得逞,即便一招打碎那酒壶也在所不惜,于是连着手中的五指齐发,宫、商、角、徵、羽五音共振,直将那荆轲团团围住,那九霄幻音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只一阵共振,便将那酒壶震了个粉碎。
高渐离见酒壶已然震了个粉碎,尽管手段有些下作,但却已胜券在握,随即便慢笑道:“荆兄弟,你这壶酒怕是敬不了众位豪杰了。”
众人见那酒壶的碎片已然散落一地,随即也跟着高渐离没好声的大笑起来。而那荆轲呢,面对散落一地的碎片,稍微皱了皱眉头,连连摇头,口中连呼“可惜了可惜了,如此好的酒具就如此焚碎了,不过还好还好,这九重酿的美酒尚未浪费。”
高渐离见荆轲突然出了此言,不由得满腹惊疑,连连反问道:“荆兄弟此话何意?”
荆轲却也不作答,只对着众位侠士抱拳行了个敬酒之礼,口中只吐了一个字“请”,言罢便仰头张口,但见那空中却有一道酒柱从天而降,直入那荆轲口中。荆轲一气呵成,一口气将那从天而降的酒柱一饮而尽,随即便借着那酒兴长哈了口气,又举起袖腕擦了擦嘴角边残留的酒滴,大呼一声:“好酒!”
此时的众人早已被眼前这幕惊喜惊了个目瞪口呆,那荆轲竟然在无任何酒具的情况下一口饮下了这壶中之酒。原来方才在那酒壶被震碎的一刹那,那荆轲便使出内力将那壶中之酒旋流而起,直聚在了自己头顶之上,只待时机一到,便释放了那股凝聚的内力,那酒柱便顺势而下,直落入荆轲的口中。
荆轲饮完美酒之后,便对那高渐离说道:“多谢高兄赐小弟一个如此痛快的饮酒之法。”此时的高渐离自然也被荆轲这出其不意的手法惊的无言已出,顿时面红耳赤,连连抱拳致歉道:“荆兄弟技高一筹,高渐离甘拜下风,自即日起,高某但愿受荆兄弟之令,再无为难之言。”
“诶,高兄弟言重了,大家同为锄强扶弱的江湖义士,又何来受令之说?”荆轲倒是并未放在心上,只一把扶住高渐离连连谦让道。
“荆兄弟技高而不外漏,受宠而不骄纵,不愧为墨家钜子腹的接任人,高某人在此心悦诚服,我想众位兄弟已亲眼目睹荆兄弟的为人品性和才能,想必此刻众位的心境已然也与我高某人如出一辙。”
众人一听高渐离这般话语,纷纷跟着一起附声而道:“墨家钜子轲大道无上,我等心悦诚服,愿就此以入墨门,随时听从钜子号令。”
“众位兄弟的心思荆轲在此拜谢了,墨家能得到诸位的认可,荆轲自然感激不尽,然则荆轲本是临危受难于家师钜子腹,钜子之位也是暂代我师兄天乾之职,难以就此臆下决断,再则墨门入门门规颇为严格,须历经考验方可入门,众位如不嫌弃,荆轲愿收诸位为墨门代门生,待我大师兄天乾决断之后再一并入我墨门,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高某素知墨门门规向来森严,荆兄弟有这番顾虑自然也是情理中之事,高某方才已言语既出,愿受荆兄弟之令,所以一切但由荆兄弟定夺便是。”
“一切但凭荆兄弟定夺,我等只管奉令行事。”众人也跟这高渐离一并拜让起来。
“多谢众位兄弟看得起荆轲,那即日起,荆轲便与众兄弟以兄弟相称,同为墨家尽心尽力,为天下苍生以谋生计。”
此时,身在一旁的地坤酒已醒了一大半,却听荆轲如此说道,急忙拉着荆轲道:“钜子师弟,这不太符合墨家的规矩啊,墨门中人见钜子向来都须行觐见之礼,何以如今以兄弟相称,这岂不是乱了身份?”
“诶,地坤师兄,众位兄弟如今并未真正入门,我也只是个代钜子,诸多繁琐的礼节只会让我与众兄弟显得生分,所以都一并免去吧。”
“这…”地坤虽然心知这大不符合墨家规矩,然则也只得随了荆轲的意思,停顿半晌之后,只得无奈道:“也罢,一切但听钜子师弟之意行事吧。”
第76章 韩非子巨阳城诈降遭陷(8)
高渐离等人打探的消息一点不假,此时的秦国大军在主帅桓齮、副帅王翦父子、监军韩非等人的率领下,一路东进,不下数日,便已抵达逼近楚国边境之城巨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过令桓齮等人极为头疼的是,巨阳城城坚壁固,城下便是淮水天堑,要想攻城,必先渡水,秦军本就不习水性,再加上此时已是舟车劳顿,所以一时之间只好隔江观望。而此时,楚国早就派了领兵娴熟的项燕为将,固守巨阳,项燕乃楚国名将,曾三天三夜不息大败秦将李信,破敌二十余万人,其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所以,即便此时秦军锐气正盛,也不得不从长计议,小心应敌。
“桓大将军,你如此缩头畏尾已经三日,再不攻下巨阳,只怕士气要受大损,我看不如你于本将十万精兵,本将不日便可拿下巨阳城。”此时的王翦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急躁的性情,便开始向桓齮请军拔城了。
“王将军稍安勿躁,此番敌将乃楚国名将项燕,再则巨阳城亦有淮水为堑,要想攻克此城,恐非易事,且待我等商量出破敌之策,方能挥军拔城。”而韩非早就知道王翦会有匆匆攻城的念头,于是立即在一旁制止道。
“韩司过说的有理,我大秦军队在蓝田大营精心训练了三年,今日出关首战,必然要战则必胜,否则便会挫了将士们的士气,所以此战必须谨慎为上。”桓齮本就与王翦不和,此番韩非出手相阻,他自然与之一气相投。
“想我王翦率领的大秦军队,当年力破韩都新郑,只身擒了那韩王,后又挥军直破赵邯郸,诛了李牧,拿了赵迁,如今区区一个楚国,又岂在话下?韩司过如此言语,岂不是长了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王翦自然是不服桓齮和韩非,于是立刻反驳道。
“王将军的神勇自然是天下皆知,当年三十万秦军攻克区区一个墨客山庄,便折损了大半精锐,弄的大王大怒,怒罢王大将军的大将军之职,以至于王将军落得如今这般田地,这全然是将军冒进之祸,难道将军至今还不长点记性?”桓齮此刻自然也是针锋相对,句句话里有话,直冲王翦的要害而去。
“桓齮,你…”王翦被那桓齮点中要害,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来。(..info)
“王将军,”此时韩非从旁而道,“请注意下军中之礼,桓大将军乃领军主帅,你乃副帅,怎可直呼其名?此乃大不敬之罪,倘若要追究起来,怕是要军法从事矣。”
“韩非,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且退下!”此时的王翦更是显得有些暴跳如雷,直指韩非大怒道。
“王将军!”桓齮见王翦如此嚣张跋扈,便也大声喝道,“本帅本着同僚之礼尊你一声将军,你可知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是你王翦当年独掌大权之时了,且不要过于嚣张,免得本帅迫不得已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来!”
桓齮这一厉声喝道果然显出几分成效来,王翦终究还是知道如今他已经是寄人篱下,已成虎落平原之势,要想跟桓齮叫板,最终吃亏的终究是自己,于是只得愤愤地“哼”了一声,便不再作声了。
“诸位将军,目前以敌我双方的局势来看,强取乃下下之策,不知诸位将军可有更好的破敌之策?”桓齮见王翦不再发话,便试着问起众人来。
秦国的将军之中,有一大半是跟着王翦东征西讨过来的,自然与那王翦有着几分交情,此时即便桓齮如此发话,众人也都只是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既如此,那今日诸位将军先且退下,容桓某想出更好的破敌之策,再召诸位详议。”桓齮见无人献策,便只好遣散众人,另想他法。
只待半夜时分,桓齮的大营跟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那营帐之中便闪烁起几许微弱的烛光来,那忽闪忽灭的烛光逐渐将两道人影透射到了帐幕之上,那两道正襟危坐之影,却正是桓齮和韩非。他二人夜半秘密商议军情,必然是为了躲过众人的视线。
“大将军,今日我等与那王翦多番不和,诸位将军必然看在了眼里。”
“是啊,众将官多半是王翦的亲信,如此只怕是要乱了军心啊,韩司过,这可如何是好?”
“将军不必烦恼,此番营帐之中的争端,乃我故意挑起,要的便是这公开的不和。”
“哦?韩司过此话何解?”显然,桓齮并未猜透韩非的心思。
“此番巨阳城有淮水天堑,城中又守卫森严,守城之人又是楚国勇猛过人的名将项燕,若是要正面冲突,只怕我们吃亏在先,所以唯有智取方能成功。”韩非一步一句不紧不慢道。
“嗯,能够智取必然是上上之策,只是这如何智取,还望司过细细道来。”
“今日将军您与王翦公开闹翻,已是不争的事实,在座的诸位已都看在了眼里,相信不久便会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那项燕的耳朵里。项燕其人,虽勇猛过人,然则却缺乏智谋和眼力,容易轻信谣言,只要我以你二人不和为由,借机向那项燕假诈降,他必然信以为真,届时再布下埋伏,便可将其一网打尽,破取巨阳城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桓齮显然对于此法尚且保留怀疑,于是便又担心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秦国多年的老将,此番仅仅因为与王翦不和便要降了楚国,怎能令人信服?”
“大将军担忧的是,不过大将军不要忘了,当年秦赵之战中,大将军于武城破敌三十万,斩杀赵军统帅扈辄,而后才能一路破敌,直拔赵都邯郸,如此巨大的功劳,却被那王翦一纸捷报,将大将军您的功劳抹的干干净净,却全然将首功据为己有,此乃其一;其二,此番东进伐楚,大王虽然委将军您为大将军,但是又委任王翦为副帅,而且所差遣的将领大部分是王翦昔日的手下,如此显然是要架空大将军的兵权。此两点,乃阵前领军将军的大忌,所以韩某以为足以让那项燕信了一半。”
“嗯,韩司过果然智慧过人的谋士,此两点确实足以说动那项燕动心,然则司过却说还只有一半,且问司过,那另一半作何取?”
“这另一半嘛,还需借用将军贴身之物一用,方可令项燕全然信服。”
“韩司过但说无妨,只要是本将的贴身之物,本将自然愿意一并奉上,以破巨阳。”桓齮得那韩非如此一说,自然信心满满,随即便随口应承道。
“将军既然如此说道,那韩某就直言了,此物便是将军用来号令三军的秦军虎符。”
可待那韩非口中的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之时,着实将桓齮吓了一跳,他从未料到韩非会如此大胆,竟然向其索要如此举足轻重之物,于是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大胆韩非,休得胡言!”
“嘘…”韩非立刻捂住桓齮的嘴,急忙轻声而道,“大将军莫要激动,若是吵醒了他人此事便功亏一篑了。”
桓齮顿时也反应了过来,随即也发现了自己方才有些失控,于是只好压低声音连连质问起韩非道:“韩司过可知虎符何等重要,岂可随意借做他用?”
“大将军息怒,韩非岂会不明白虎符的重要性,然则大敌当前,若是要令那项燕完全信任你我,唯有用此物才能骗开巨阳城的城门啊。所谓兵不厌诈,只要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巨阳城,韩某以为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的,还望大将军三思。”
桓齮听了韩非的言语,又仔细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应道:“也罢,非常时期唯有用非常之法方可制敌,韩司过此举虽说是兵行险招,然则却不失为破敌妙计,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定要妥善保密。”
“大将军大可放心,此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况且此事经由韩某亲自去办,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只要骗的开巨阳城的城门,取回虎符不过是易如反掌,届时诸将领只会拍手赞的大将军的智谋,无人会去理会动用虎符一事。”韩非自然知道桓齮心中还有些许疑虑,于是便细心解说道,以便打消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既然如此,那此事本帅便交由韩司过你去办妥了,”桓齮一边说罢,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兵匣中取出虎符,慎之又慎地递给韩非,待韩非伸手过来接托之时,又紧紧抓住韩非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韩司过切记要小心行事啊,不然一旦出了差错你我人头不保啊。”
“将军且宽心,韩某绝不会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这样的玩笑的。”
“好,那韩司过尽快安排,此事需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诺,韩某即刻便回营,亲手草拟那诈降书,星夜飞鸽传书前往巨阳,呈报于那项燕。”
韩非说罢,便小心托着虎符匆匆回营了,出营之时,还不忘四下里张望了许久,确定周围没人方才放心回营。可他哪里知道,方才就在他与桓齮私下里商议诈降之时,营帐之外早已有个黑影在鬼鬼祟祟附耳倾听了许久,他与桓齮静心策划的布局,此刻却已被他人探听的一清二楚,随之而来的一场灭顶之灾就要降临在他的头上。
第77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1)
次日晌午,晴空万里,韩非踱步于营门之外,表面上是在视察军营外将士们的士气,实在是在苦苦等候项燕的回复。.info他一步一步,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还不停地举目张望,心中已是十分的焦急。虽然他对于项燕其人的性格颇有了解,诈降书也写的更是言辞凿凿,情深意切,然则对于那项燕是否能中计却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他全然没了主意之时,忽然营门之外一阵“咕咕”的响动,韩非一听,心中不由得窃喜,因为那显然是信鸽回来时所发出的信号。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营门之外,果然瞥见一只信鸽在周围扑腾着翅膀,咕咕地鸣叫着。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信鸽边上,迅速地将其脚上缠绕的信函解下,便快速回了自己的营帐之中,待四下里无人之时,方才解开一阅。只见上书一行篆体小字:“三日之后,携虎符于淮水畔御水亭相见。”韩非一看此言,不由得心中一阵窃喜,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所使出的诈降之计似乎业已成功了一半。此时最为要紧的便是尽快禀报桓齮,做好下一步的打算。
按照约定,三日之期的约定很快便已到来,韩非庆幸的是这三日来,王翦等人似乎并未有什么不稳的举动,否则这三日的秘密安排,将大不尽如意。但他似乎也对自己的预判有些高估了,因为往往一切看似很顺利的事情,到最后反而会一路挫败至深渊谷底。
这日,韩非按照约定,领着小部分心腹和层层保护的虎符,秘密向淮水畔的御水亭进发,而桓齮则领军断后,待韩非确认一切安全妥当之后,方可便宜行事。韩非一大早便早早地来到了这御水亭,不过奇怪的是他左等右等等了许久,却依然不见项燕等人如约而至。如此重大之事,韩非觉得项燕断然不会如此当儿戏,此刻等了这许久却不见踪影,定然是出了什么状况。此时,韩非忽然开始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他仔细开始回想之前的每一处细节,希望能查找出自己的疏漏之处。然则就在他仔细回想之时,忽然丛林之中一道急促的响动一闪而过,就在转瞬之间,便见一列人影从中如疾电般窜出,一下子冲到了韩非的跟前。
那韩非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出现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却听到领头的人大喝一声:“韩非,你不思泣首以报王恩,却在大敌当前之际通敌卖国,现如今已是被我等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讲?”
韩非被那人的话语一惊,遂定睛一看,那在军列之中威风凛凛之人正是前日里与之反目的王翦,不过如今不同的是,此人已不再是当日忍气吞声的模样,而是横眉竖眼,一副怒目圆睁地对着韩非大吼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哟,原来是王将军,真是幸会幸会,今日韩某心境烦躁,出来饱览一些青山绿水,不想王将军也有此雅兴,与韩某一起会一会这淮水畔御水亭的美景啊。”从那王翦方才喊出的话语和他此刻趾高气扬的模样,韩非心中已知大事不妙,可他仍然故作镇定,以便应对。
“韩非,本将没空与你在此多费唇舌绕弯子,你通敌之事业已败露,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事情为好。”王翦丝毫不让,咄咄逼人道。
“王将军,你此话何意?韩某劝将军无凭无据切不要胡言乱语,以免乱了我军军心,到时候大王跟前不好交代。”韩非不知道王翦从哪里得知了此事,但是在事情未清晰之前,他自然不会轻易就范。
“哈哈哈,韩非,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看来我不使出点杀手锏你是不会伏罪的。”王翦一边大笑道,一边缓缓从袖口之中取出一张信函来,只声念到,“尊将项公:素闻项公领兵有方,又有万夫不当之勇,经百战而无败绩,今日秦国举兵犯境,秦王误任桓齮、王翦为主将,此二人平日里素有不和,且桓将军虽为主帅,却处处受制于王翦,已是苦不堪言,将帅不和则兴兵必败,韩某纵观局势,已识得其中利害,今愿下降于项公,并奉上秦国遣军之重印虎符以聊表韩某诚意。”王翦缓缓高声念完之后,对那韩非又冷笑道:“韩司过,这可是你写于楚国大将项燕的亲笔书信,你还有何话好讲?”
“王将军,这书信并非韩某所书,恐是楚国奸细栽赃陷害于我,好令我军乱了分寸,王将军切莫听信贼人谣言啊。”韩非自知事情已然败露,却仍然想做最后一丝挣扎。
“韩非!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伏法,三日之前你的降书已被本将截获,你所收到的回复上所书的三日之约不过是本将为了将此上报大王而所用的拖延之计罢了,那项燕根本就没有收到你的降书,如今我在此久候多时,便是要人赃俱获,将你与桓齮逮个正着,看尔等还有何话说?只可惜没能擒住桓齮那只老狐狸,否则便是一箭双雕了,来人,给本将将韩非逆党统统拿下,将遣军重印虎符搜出来!”
“诺!”左右将士只待王翦一声令下,便齐刷刷地冲向了韩非和他的几个亲信随从,团团将其围住,未等韩非等人挣扎,便一一将其纷纷按倒在地,另外的几名将士便开始搜查起虎符来。
“王翦,你好大的胆,竟敢随便擒拿朝廷重臣,待韩某回朝,定要弹劾于你!”韩非一边死命挣扎着,一边怒喊道。
“哈哈哈,”此时的王翦只声大笑道,“韩司过,本将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本将若无丞相的手谕,怎敢随便擒拿于你,昨日丞相的手谕便已到,本将的拖延之计已经奏效了。”
韩非自知自己已经中了王翦的鱼龙混珠之计,此刻已然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所以不得不就地被那王翦的护卫牢牢地按了个扎实,此刻他对于自己的行事草率已是懊恼不已,然则却是已经悔之晚矣,不过唯一让他还有所庆幸的是,桓齮尚未出落入那王翦布下的圈套之中,在他看来,只要保的桓齮周全,他日或许还尚且有一线生机。
只待王翦领着众亲信押解着韩非等人直往秦军大营之时,桓齮却还在翘首以待,他苦苦久候的信号却迟迟未有得到,此时的他已是心急如焚。对于他来说,他与韩非所行的计策本是剑走偏锋之计,一旦失了分寸,便会方寸大乱,必要折损于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不但急,而且还受怕,焦虑与惊恐已然包围了他,让他渐渐失去了方向。
当他一眼瞥见王翦一行人之时,顿时胸中如被一块巨石所压,竟然一口气半晌喘不过来。因为他最为担心的事情恐怕终于还是要到来了。而当他再仔细查看那浩浩的一路人之时,顿时不由得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因为那一路人之中,有几人却是被牢牢绑缚押解而来,其中一人便是自己最为得力之人……监军司过韩非。
王翦缓缓来到桓齮帐前,得见那面色苍白的桓齮,自然知道其为何如此惶恐,然则却手中苦无把柄,所以亦只能装作不得而知。不过他谋划着一会儿若是让那韩非与桓齮对质起来,只怕其中必定会漏洞百出,届时再治那桓齮的罪亦不迟。
“王将军,这番兴师动众的来本将军营之前,却是为何?”桓齮见王翦趾高气扬的到来,故意先下手为强地问了起来。
“哼哼,大将军,莫将今日此番前来是给大将军带来一番厚礼。”王翦冷笑着说道。
“哦?王将军真是有心了,那本将岂不是要恩谢一番王将军。”
“哈哈哈,那倒不必,只怕大将军见了此番厚礼之后未必再有心情感谢于我,”王翦大笑着,随手一摆,便吩咐左右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左右“喏”了一声,便将韩非等人押解了上来,伏首在了王翦与桓齮的跟前。
“大将军可认得此人啊?”王翦随即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跪拜在地的韩非,饶有是非地挑衅道。
桓齮当然识得那下跪之人便是韩非无疑,且从当前的情势来看,韩非私下里会晤楚国项燕必定是泄露了风声,才会被王翦逮了个正着。然则他此刻却只能装作局外之人,揣着明白却只能装作糊涂道:“此人莫非是韩非韩司过?不知韩司过犯了何罪,将军却要这般为难韩司过?”
“大将军,韩非他所犯何罪,想必你心中比我更为清楚吧?”王翦则自是得理不让,反声质问起桓齮来。
“王将军,你的言语却是让本将越发听不懂了,这人是你抓到我这里来的,却为何质问起本将军来?”
“哼哼,韩非乃大将军的贴身军师,他有何忤逆的作为,大将军岂会不知?只怕是大将军亲自指使,抑或也说不定呢?”王翦依然不依不饶道。
“王翦,无凭无据你切莫信口开河!”桓齮一听王翦此言,立刻大喝道,以此来撇清自己的关系,殊不知其勃然大怒反倒是正中王翦的激将之法。
“呵呵,大将军暂且稍安勿躁,只待本将与韩司过一一对质便见分晓。”王翦见桓齮的怒气已经暴露了自己参与其中,顿时更是不慌不忙地问起那韩非来,“韩非,本将且问你,你通敌卖国之事,可是有人指使?若是有人指使,却是何人?只要你从实招来,本将自会奏明王上,你也是受人教唆,届时自可免去你株连九族之罪。”
“呵呵,王将军恐怕多虑了,此事乃韩某一人所为,却与大将军无半分瓜葛,所以王将军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此时的韩非却只是冷冷笑道,却无半分惧意。
韩非的这番应答却让此时如坐针毡的桓齮顿时镇定了许多,他只怕那韩非受不过王翦的威逼利诱而把自己也拉下水,如今看来,韩非却是一番铮铮铁骨,倒是自己轻看了他了。
“韩非,这投敌之事我自然能信你一人所为,可偏偏这三军虎符乃大将军的权重之物,你区区一个司过,却又如何能得到此物?所以本将以为必是有人合谋而为之。”王翦自然不相信这是韩非一人所为,便从左右托盘之中缓缓取出了虎符,故意在那桓齮跟前停顿了些许,而后对着那韩非再三查问道。
“我奉为秦军司过,有监军之职,难免要与大将军走的近些,轻易入得大将军的营帐也不会引人怀疑,所以盗取大将军的虎符自然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并无半分不妥之处。”韩非一边头头是道地说着,一边暗自朝那桓齮使了一个眼色。
桓齮从韩非泰然自若的眼神中,已然知道那韩非心意,此事韩非便是要一力承担下来,而他所使的眼色便是要告知桓齮,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韩非,你若再执迷不悟,就算是本将也救不了你了,通敌乃株连九族之罪,你可为你的家眷子嗣考虑一二?”王翦自然不肯就此罢休,搬出了韩非的满门来威胁于他。
可那韩非岂是那么容易便屈服于王翦淫威之下的,他很清楚此时若是真的和盘托出,那便再也无翻身的余地了。所以他对于王翦的话语却未显露出半点在意,只是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王将军还是不要白费气力了,韩某一向敢作敢当,此事是否通敌卖国还由不得王将军的一面之词,还需王上亲自裁断。”
“不错,韩司过盗用虎符定是另有隐情,一切王上定会查明真相,王将军此时妄下论断是不是为时尚早?”桓齮此时立刻接下一番顺势之语反击了那气势汹汹的王翦。
“哼,桓齮!韩非!尔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将有调兵虎符和通敌书信在手,韩非通敌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大将军虽无正面参与,然则定也是脱不了干系,王上已遣下手谕,韩非就地擒下,桓齮暂且罢去大将军之职,由王翦掌替接任,一切待查明之后再作定夺。”王翦说罢,便从怀中取出布帛密函,举手厉声大喝道。
桓齮被那王翦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个一身冷汗,因为他从未料到,嬴政这么快就下定了手谕,此时自己大将军之职若被革去,落入那王翦手中,想要翻身阐明真相恐怕就真的难了。他战战兢兢地下了跪,举手齐额道:“桓齮叩领圣谕。”
王翦见那桓齮如此惊慌失措,不免心中一阵得意,不过唯有令他有些许遗憾的是,不能立刻将那桓齮一并收押,所以只有先将桓齮、韩非等人暂且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再另想办法将其一网打尽。
第78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2)
那日夜半十分,秦军大营发生的重大变故让许多将士寒心不已,许多平日里与韩非来往甚密的将士,深知韩非为人,断然不会相信韩非会通敌卖国,此番多半是中了奸人的毒计,可又迫于人微言轻,弄不好自己也脑袋不保,所以不得不忍气吞声,不敢多言。.info[]而与之相反的王翦等人,却是不甚得意,而此时正与一名不素之客对饮甚欢。
“哈哈哈,此番多亏了蓐收侠士及时伸以援手,才使得我等能够轻易将韩非、桓齮一干人等通通拿下。”王翦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自是十分高兴地举杯对着那不素之客多番言谢道。
“王大将军言重了,在下只是听命于我师兄钜子皞得吩咐,特来此地暗中助王大将军一臂之力而已。”那不素之客却是一番怒眉圆目,谈吐之间便也是十分死板教条,看上去当属不甚好说话之流。
“诶,蓐收侠士如此便是见外了,你既然是奉了你家钜子师兄的令来助我,便是我王翦的同道朋友,今日必要饮了这番酒,方显得你我兄弟同心同德。”王翦继续厚待那蓐收道。
“既如此,那在下便饮了这杯酒,也不负王大将军的一番盛情难却。”那蓐收见推却不掉,便只得说着一口饮下那杯中之酒。
王翦见蓐收如此豪爽,便向左右使了个眼色为那蓐收继续斟酒,便又试探性地问道:“蓐收将军好酒量,只是不知将军为何如此神机妙算,得知那韩非有谋反之心?”
“此事说来亦非我一人之功,其中还需多谢李丞相神算,”蓐收此时自是不敢居功,在加上他亦是心直口快之辈,所以便一五一十将此事和盘说于那王翦听来,“当日,我收到我钜子皞师兄的密令,说是李丞相有命,需日夜盯紧韩非、桓齮等人,称不日便有此二人谋逆的变故。(..info无弹窗广告)我便乔装成一名兵丁,日夜守在军营之内,果然暗中得知韩非等人想要用诈降之计引那项燕上钩,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日,在下便截获了他写于项燕的密信,一面并假传了书信于他,一面立刻通禀李丞相,并约定三日之期以拖延韩非的计划。而后,王大将军手中便有了李丞相的手谕,今日自然便可一举将韩非、桓齮等乱党一网打尽。”
“什么?你说这手谕乃李丞相所书,并非王上亲诏?”王翦起先还听着很是赞许地点着头,忽而听到那最后一句之时,顿时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立刻反问起蓐收来。
“不错,当初丞相密函中只关照在下见机行事,再加上此乃机密之事,本不允让王将军知晓,不过如今一切顺风顺水,所以才将此事原委告知于王将军。”蓐收低声细语道。
“这…”王翦一听事情原委却是这般,心中不免开始担心了起来,“韩非虽有通敌之实,然则按照他的官位品级,我等只可将其扣押,并不能将其铲除,桓齮虽有帮凶之嫌,然则却无真凭实据,随意罢黜他的大将军之职,却也不甚妥当,万一王上要追究起来,恐怕我等都难逃一劫啊。”
“呵呵,王大将军久谙世事之人,难不成区区这等小事会难倒大将军您?”蓐收只是呵呵笑道,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王翦虽说是深谙世事的老手,可是欺君罔上之事却从未做过,别说是做,即便是多想也不敢有此念头,因为他深知嬴政其人,天性本就多疑,而且心狠手辣,自己当年手握秦国兵权,已是惹得他多番猜疑,若是要稍许被他抓了些把柄,只怕项上这颗人头早已落在了端头上之上。如今蓐收即便如此怂恿于他,他亦不敢有多心之念,于是十分诚恳道:“王某不才,还请蓐侠士赐教一二。”
“哈哈,”蓐收听罢,哈哈大笑道,“我看并非王大将军不才,而是不敢而已。将在外,君令难受,便可便宜行事,迫不得已先斩后奏,并无不可。”
“蓐侠士的意思是—”王翦不敢脱口明言,只得轻轻挥起手掌,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而后又担忧道,“只怕证据不足,难以为之啊。”
“要想这样铲除桓齮,当然不易,然则若是想要铲除韩非,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韩非身为监军司过,按理当由朝廷发落,即便我等擅自将其先斩后奏,只恐也要落下个越俎代庖的罪责啊。”
“倘若他的罪责坐实了,即便他人有非议之心,却也无可奈何。”
“他如今有桓齮为其说情,众人之中本就有拥护他的人,如何能将他的罪责坐实?”
“倘若桓齮也一口咬定韩非通敌之事属实呢?”
“这如何可能?”王翦一听,极为诧异道,“韩非乃桓齮亲信,且其为桓齮尽心尽责,乃桓齮的左膀右臂,桓齮如何肯亲手斩去自己的臂膀?”
“丢车保帅乃棋弈之中常用的招数,桓齮本就是个轻信弃义的小人,如今他自己身受泥潭之际,只要能救回自己,即便是自己的臂膀,也照样能够舍弃。一旦桓齮没了韩非,他便如猛虎没了锋利的爪子,届时也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王翦听罢,顿时心中也有了几分宽慰,于是便抱着些许期望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一试,但愿一切如蓐侠士所言。”
“王大将军放心吧,只要我等答应桓齮一切罪责推在韩非身上,他必然欣然应允。韩非一除,我等再奏请王上,弹劾桓齮丢失虎符如此重要的信物,且放任自己下属投敌卖国,如此失职失察之罪,王上必然震怒,届时必然重责于他,以后他桓齮即便再想翻身,只怕是再无时日了。”
“哈哈哈,蓐侠士妙计,让本将不得不心悦诚服,来,本将且敬侠士一杯,聊表敬意!”王翦听罢,立刻欣然大悦,随手便举起案头的酒杯,敬了敬蓐收。蓐收便客随主便,只是略微以示敬意,回了下礼,便微笑着缓缓将杯中之酒饮去。因为对于他而言,王翦对他的敬意并不是他所在意的,他所欣喜的是,某人交代自己的任务,他如今已经毫不费力地圆满告捷了。
第79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3)
而此时在咸阳城外的深幽墨居之内,却又上演了一场可怕的恶毒阴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深幽墨居原本是墨家相夫氏之首孟无形秘密建造的幽暗之地。此地曾纠集并训练出了大批的相夫氏的杀手刺客,其中最为凶狠毒辣的便是蓐收、太皞、祝融、玄冥四人。这四人的封号原本出自上古四大神兽白虎、青龙、朱雀、玄武,可是由于之后公输家祖师爷公输班依照天方星宿造出了依据四大神兽为雏形的机关魔兽,之后各路诸侯争霸的战场上便频频出现了这荼毒生灵的绞肉机,至此之后,四大神兽便从此华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四大魔兽。尽管之后四大魔兽遭到墨家师祖墨翟的破解而被封禁,然则四大魔兽给江湖之人深灼下的创伤却是久久挥之不去的。而孟无形便就据此将令人噤若寒蝉的四大魔号封于自己秘密培养的四大刺客,并分别委派潜伏在各个要害之地,以便有朝一日能够一统墨门。
自孟无形与钜子腹在墨客山庄一并归去之后,如今的深幽墨居也是深遭重创,众多相夫氏的弟子和长老虽然表面上迫于钜子皞的狠毒而服从他,而暗地里则是多有不服太皞自封自己为钜子的独断专行,真正唯命是从于太皞的莫过于蓐收、玄冥、祝融几人。正是因为如此,太皞不得不依靠李斯的权位,树立他相里氏一门的威信,不过这终究只不过是利益使然,因为按照他深不见底的野心,断然不会愿意屈居于李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之下的。
“太皞师兄,今日为何如此神采奕奕,莫不是得了什么喜事?”玄冥得见太皞容光焕发之态,顿时有意迎奉拍马,对着那太皞笑问道。(..info)
“嗯?”太皞一听玄冥对于自己的称谓,顿时便极为不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斜视了那玄冥道。
玄冥得见太皞如此反应,得知自然是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回头一想方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太皞已经不简简单单是自己的师兄了,于是便立刻连连致歉道:“哎呀,师弟该死,都怪师父在世时叫的习惯了些,方才竟一时忘了尊卑之分,还望钜子师兄见谅。”
“师弟你也无需太过自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注意着便是,”太皞一边深沉着脸一边低沉着声音而道,“你我本为同门师兄弟,按照道理也不必过于拘于礼数,不过墨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训教不严则无以立足。”
“这个玄冥自是明白。”玄冥满脸惊慌之色,连连点头道。
太皞见自己要的结果已然达到,便不再有所深究,对于方才自己有意无意的言语,他自然是心中默默得意,这墨家钜子之位所带来的虚荣感让他越来越有了享受的感觉。不过眼下正是自己用人之际,所以他深知尚不能过多迁怒于像玄冥这样的得力下属,所以他又故意装作不以为然道:“明白就好,不过你方才询我之事,却也被你猜中了几分。”
“哦?那令师兄…哦不,是钜子师兄所喜之事却是何事?”玄冥差点又说错了言语,不过这次还好转的快,急忙改口道。
太皞这次并未多加追究玄冥的错词,只是一番得意之色道:“你蓐收师兄刚刚飞鸽传书过来的捷报,上书‘韩非已可除,桓齮即失势’。”太皞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中递过去一张密函帛书。
玄冥小心翼翼地接过密函,有点不敢相信道:“却有如此之快?”
“我早知桓齮不过是胆小畏事的小人,韩非虽有旷世之才,只可惜错逢这等主子,便只能算他命途不济了。”
“如此那李丞相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劲敌?看来不久他便可权倾秦国朝野啊。”玄冥不禁有所感叹道。
“哼哼,李斯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计确实为他铺平了独揽朝政的道路,韩非一死,桓齮失势,剩下的便只有孤掌难鸣的王翦了,要想除掉王翦,以李斯的心计,便也是早晚之事。”太皞冷冷道。
“那实在太好了,一旦李丞相掌势之后,必然重用钜子师兄,届时我墨家相夫氏便可重归百家之首了。”
“师弟你想得过于简单了,李斯其人,虽有创世之才,却是阴险狡诈之辈,如今我相夫氏势不得已才与之相谋,只怕日后他一人独大,便有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念头,届时他想铲除我们,便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啊?这应该不会吧,我相夫氏今日为其如此尽心尽力,他日后却要过河拆桥?”玄冥一听,随即感到十分惊恐,满心惶惶道。
“过河拆桥?哈哈哈,他李斯日后即便得势,也休想过河拆桥!”太皞一阵大笑,随即咬着一字一句冷冷道,“今日他虽能除去韩非和桓齮,却是使的矫诏私刑,此事若是被秦王知道了,他必然死无葬生之地。我已命蓐收将此事暗地里透露给了王翦,只要王翦有了这个把柄在手,李斯想要动他却也并非易事,届时两虎相争必是互有损伤,而我便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哦—”玄冥听了太皞的言语,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师兄雄才不亚于师父,有师兄如此妙计,何愁墨家相夫氏不名震天下!”
“不然何以由我太皞来坐墨家钜子这把交椅,而不是师弟你呢?哈哈哈……”听到玄冥的夸赞和奉承,太皞不由得更加得意起来,却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之情,只一阵忘我的暗讽起玄冥来。
玄冥却也不多言语,只跟着一阵尴尬的笑容,心中却是极为不快,但却也无可奈何。
“方才师兄有失言之处,还望师弟莫要见怪。”太皞见玄冥面色极为难堪,自知自己方才言语有失,于是便又立刻安抚道。
“师兄圣才,非玄冥所能及,自是不敢有所见怪,而况师兄方才亦是玩笑之言,玄冥又岂能横生芥缔?”玄冥虽心中不快,然则对于太皞忽阴忽晴的态度却也只能就此作言。
“如此便好,玄冥师弟你亦莫要妄自菲薄,当前李斯又有诏令于我,但在这密令之内,你且一切依计划行事,此计若行的周全,为兄定会重赏于你。”太皞边有意以言语安抚,便同时顺手拿出一到布帛诏令呈于玄冥。
“谢师兄重用之恩,玄冥定当竭力而为。”玄冥接过太皞的密令,口上虽如此答应,心中早有了其他盘算。
待那太皞见的玄冥接过李斯的密令之后,眼见事已安排妥当,便随即一阵大笑,而眼中忽然又放出一道冷冷的目光来,不禁自言自语道:“韩非已经命不久矣,李斯接下来想要的便是斩草除根了。”他只说罢,便将手中的信鸽缓缓放飞了出去,玄冥自然知道信鸽之上必然又是太皞的一道密令,纵然他不知其中因果,从他那寒冷的目光之中便大致可猜到,那只信鸽所带去的,却又将是一场血腥而又残酷的杀戮。
第80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4)
太皞对于桓齮的抉择预判一点不错,大难在即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自保,因为此时的他已完全失去了方向,再加上王翦父子、蓐收等人从旁威逼利诱,他原本就巍巍欲坠的防线瞬间便垮塌了下来。(..info$>>>棉、花‘糖’小‘說’)
“桓将军,既然韩非已入囹圄,这通敌之罪就由他一人承担便是,你堂堂大将军之职,又何须与他一起陪葬呢?”王翦听了蓐收的主意,连夜约了桓齮以商讨军情为由便要将韩非的通敌罪名坐实。
“韩非乃本将肱骨之臣,本将又何以弃他与不顾?”桓齮起先还念着韩非的旧情,不愿就此撇他而去。
“桓将军,所谓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王某自知此事已然与将军无关,韩非此番作为必然是累及将军下水,将军又何须替他人顶这无端之罪呢?”王翦虽知此事定与那桓齮脱不了干系,然则此番故意装作不知所以,惺惺然道。
桓齮心中自然是心如明镜,韩非诈降之策自己早是知晓的,可哪里知道如今居然弄假成真,人证物证俱在,虽百口也难辨了,可他自然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因为此事全在他二人秘密约定之下进行,自己却无半点佐证可言,若冒然道出实情,不但救不了韩非,极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于是他不得不顺着王翦的话往下说:“虽说事乃如此,可毕竟在本将手底下犯下了这样的事情,本将自是有不可推脱之责。”
“桓将军此言差矣,虽说这兵权虎符乃将军所掌,可韩非有心想盗,你也是拦不住的,此事只要认定乃韩非一人私自所为,将军便可一脱干系,但是倘若将军要是有意包庇韩非,那这盗取虎符一事究竟是韩非一人所为还是将军有意应允,就说不清楚了。”此时的蓐收见桓齮还是难下决断,便从旁言入,只一言便直指桓齮要害命脉。
“这…”桓齮听那蓐收如此一说,顿时开始面露灰白之色,因为他知秦王嬴政乃多疑之辈,若是认定他二人朋比为奸,那么自己定然是难逃厄运,于是不得不狠下心来,结结巴巴道,“既然…韩非如此辜负王恩,那本将也无需顾念许多,只是这韩非若然自己不肯认罪,我等又奈何于他?”
“此事正是我等前来约见桓将军的缘由,”王翦得见桓齮已然松口,便知大事已定,急忙抛出毒计道,“只要桓将军与我等一起具表上书,一口咬定韩非私自谋反,被我等就地正法,那么桓将军的顾虑便可迎刃而解。”
“这…”桓齮一听要将那韩非就地正法,顿时心有不忍,毕竟韩非为其出谋划策了那么多年方有他如今的成就,可他举首一望那王翦、蓐收等人步步相逼的事态,却只能叹了口气,轻声而道,“也罢,为今之计却也只有如此了,王将军有何需要桓某配合的,桓某定当竭力相助便是了。”
“好!哈哈哈!”王翦、蓐收等人有了桓齮的这番妥协之语,便全然大笑不止,一场蛇鼠相谋的毒计便就此敲定了,只可怜了那身在牢狱之中的韩非,此时此刻还在期望桓齮有朝一日能寻得时机,还他清白。.info他哪里知道,自己从此便要蒙冤受屈,难眠九泉之下了。
夜半子时,清脆的铁链敲打着冰冷的岩石,发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叮当声,回荡在这只关押死囚的牢狱之中。这军营之中的牢狱本就简陋残缺,确切的说只是一个布满荆棘的荒野石洞,也只用来关押一般犯了军法的将士,而如今,却关押满了韩非这样的文臣士子。蓐收、王翦等人按照李斯的授意,联合了背信弃义的桓齮,准备快刀斩乱麻,连夜要将韩非一干人等处决,以免夜长梦多。而这群毫不知情的文臣就这样一个个枉死在了刽子手的刀下,韩非眼见自己的同僚蒙冤而亡,又得知桓齮临阵反戈,顿时气血攻心,直一阵鲜血涌口而出,大呼“苍天无眼,恶贼当道,大秦百年基业,必将葬送于贼人之手!”,遂拼尽全力一头撞向了石壁之上,只撞得颅骨碎裂而亡。
韩非的死讯很快便传到了秦国当然,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便是秦相李斯。李斯对于自己谋划的奸计自然是沾沾自喜,韩非虽与他有同门之谊,然则李斯自知韩非之才绝不在自己之下,秦王嬴政如今有对韩非的才华大为赞赏,如若此次韩非助桓齮破楚告捷,那么其地位极有可能跃居李斯之上,如此一来,李斯辛苦经营多年的李氏朝纲必将土崩瓦解,所以对于韩非李斯自然决定除之而后快。除掉韩非,受损最大的莫过于桓齮,没了韩非,桓齮不过成了无头苍蝇,早晚是瓮中之鳖,如此获益最大的便是王翦,所以李斯需要太皞、惠施、张定这样的江湖之士作为自己的门客,以便他日制衡王翦。不过这毕竟是将来要考虑的事情,而目前,李斯迫切要做的事只有八个字……肃清逆党,斩草除根。
“王上,据前线得报,韩非一党因私通楚将项燕,意图投敌谋反,不料却被桓齮、王翦几位将军识破,并于中途截获逆贼韩非,本想奏报王上,再做处置,怎料逆贼联合同党欲作垂死挣扎,遂已被几位将军就地正法。”李斯一大早便在早朝之上,将其杜撰出来的韩非谋逆一事奏报了秦王嬴政。
“哦?却有此事?”嬴政与韩非颇有一段时间的接触,深知其品性,因此对其投敌谋反一事自然是满腹狐疑。
“此事千真万确,内史处昨夜得到三百里急报,有桓将军和王将军的联名为证,大王请过目。”李斯早知嬴政必然有所怀疑,于是便早早地将准备好的简牍呈于了嬴政。
嬴政接过简牍急报,仔细勘阅了一番,不禁有些大失所望道:“果然是桓齮与王翦的亲笔联名,哎,想不到韩非一代文风士儒,竟然有如此歹心。”
“大王明鉴,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难得大王对韩非多加褒举,此逆贼居然罔顾君心,辜负了大王一片求贤若渴的赤诚之心。”李斯见嬴政信了那桓齮与王翦的联名奏牍,急忙附和起嬴政来。
“大王,韩非对大秦一向忠心耿耿,其所着的《解老》、《五蠹》等盖世名篇,实乃从属了商君的法、申不害的术和慎到的势,皆为我大秦广泛仿效,之后大秦才得以在这短短几年之内如日中天,如今无端端却有了这投敌卖国的罪名,实乃太过大相径庭,莫将以为此事恐怕另有蹊跷啊。”而座下的裨将樊於期闻之,则全然不信,故站了出来,直向嬴政进谏道。
樊於期之所以对于韩非通敌一事全然不信,则是因为他与那韩非实乃莫逆之交,当年攻赵取邺之时,若非韩非从旁点拨,则必然阵亡于赵国的邺城。正是结识了当时四处游说的韩非,深为韩非的旷古之言论所折服,并拜为参军。韩非感其知遇之恩,便随樊於期一同来到秦国,决定辅秦称霸。之后,樊於期怕屈才了韩非,便将其推荐给了大将军桓齮。从此,韩非便成为了桓齮的左膀右臂,辅佐桓齮屡建奇功,也深得秦王嬴政所赏识。对于韩非的为人,樊於期自然毫不怀疑,当年入秦之时,韩非曾对其言:“舍下感君恩义,如今既已随君入秦,则必誓强大秦,虽肝脑涂地而不惜。”所以,此番他毫不犹豫地直向那嬴政振振有词了一番。
嬴政自然觉得樊於期说的有理,然则却有桓齮、王翦等人的联名书为证,却又不得不信,正一番为难之时,身旁的李斯则起身而道:“大王,韩非之前虽辅秦有功,然则韩非本为韩国之人,昔日大王起兵灭韩,他曾上书阻谏未果,由此一直郁郁在心,恐谋逆之心已起。如今起兵伐楚,他必然乘此机会借楚国之势一举灭我大秦主力部队,而后便好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复仇大计,所以,李斯以为其功不抵过,不可就此轻纵于他,以免有逆党纷纷效仿,令我大秦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丞相!你与韩非乃同门之交,怎又会不知韩非的为人,如今韩非遭人诬陷,你居然在此落井下石,却是何居心!”樊於期见李斯从旁挑唆嬴政,不由得有些大怒,便指着李斯大吼道。
“正因为我与韩非乃同门,才深知他的为人,韩非虽有匡国之才,然则却暗藏犯上之心,自我大秦灭韩以来,其便一心要为韩国讨个公道,以至于今日步入迷途,其与我虽有同门之谊,然则李斯于大是大非之前,必然看得通透,分的清楚,即便韩非是我同门师弟,我也不得不采取大义灭亲之举。”李斯却是何人?千年老狐狸一只,对于樊於期的质问,他却毫不生气,反而镇定自若,居然还摆出了一切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架势来。
“李斯!你好狠毒,明明自己包藏祸心,想一味排除异己,却还把罪名推于他人头上,樊某且问尔公道何在!”樊於期见李斯一副惺惺作态,早已按捺不住,不由得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樊於期!你好大的胆,竟敢直呼国相其名,还对其出言不逊,你眼中可还有大秦的法度?!”此时,嬴政见樊於期在朝上大呼小叫,还破口恶言冒犯了李斯,遂指着樊於期大怒道。
“大王,并非微臣有意冒犯,实在是李丞相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大王若是圣明之君,当不忘当年之誓,勿要中了小人的奸计啊!”
“混账!居然不知悔改,还要强词夺理,来人,传寡人令:樊於期以下犯上,藐视国法,自即日起,削去其将军之衔,罚俸一年,期间只许闭门思过,不得踏出樊府半步!”嬴政一听那樊於期居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言语之中却有辱骂自己并非明君之嫌,遂勃然大怒,直接当朝便将樊於期下令处置了。
“大王,樊於期甘愿受大王责罚,只是大王莫要受了小人蒙蔽,令贤良含冤受屈啊!”樊於期上言直谏却受到嬴政如此责罚,却是痛心不已,直对着嬴政大呼道。
“来人,将樊於期拖下去,今日之事便到此,散朝!”嬴政哪里还听得下去樊於期的呼喊,只一个不耐烦叫了左右侍卫将那樊於期拖了下去,自己也便转身回宫了。
嬴政刚回到寝殿不久,却得人传报李斯要求见,本就心境烦躁,故而想打发了他去,可回首一想,李斯今番于大殿之上受辱,必然心中有些主意,便到底还是传召了他。
“大王,大王尚未歇息,李斯此番便叨扰大王了。”李斯见了嬴政,便抬手俯身作揖道。
“李丞相,有事你就直言吧,莫要与寡人多作这些礼数了,是不是受了樊於期的气,来找寡人诉苦啊?”
“大王言重了,只要是为了大秦利益,李斯受这点委屈又有何妨?只是大王身为我大秦的梁柱,莫要动怒伤了身子才好。”李斯连连笑答,装作一番毫不在意道。
“嗯,国相不愧为寡人的左膀右臂,既然并非为己而来,那却是为何而来啊?”
“今日殿堂之上,李斯为樊将军的话语所激,顿时想起了些什么,特来向大王求证,若证属实,则要提醒大王当心些许。”
“哦?你有何事需要求证?”
“方才殿堂之上,樊将军提醒大王莫要忘了当年之誓,言语之中显然带有威逼恐吓之意,其区区一名裨将,却敢如此放肆,莫不是得了什么把柄在手?”李斯边说着,边言语中带了些狐疑。
“那你以为却是何把柄?”嬴政低沉着声音,一脸凝重地问向李斯。
“李斯不过是外来之臣,哪里知道这其中之事,李斯以为定是有人想蓄意讹诈大王,李斯是怕大王一片仁义之心,却无端端受了歹人的胁迫,再加上那樊於期本就与韩非走的很近,若是那樊於期有意要凭借什么空穴来风污蔑大王,那李斯断断是不允许其放肆的。”李斯连忙装作一脸不知,还即刻在嬴政跟前放出一番豪言壮语,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国相一片忠心为主,寡人甚感安慰,既然国相如此担心那樊於期会闹出些事来,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嬴政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担忧之处,如今既然李斯愿意自告奋勇,那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差事交于了李斯。
“诺。”李斯一声爽朗而又拖长着尖声尖气的应承,其中却带了一阵阵的恶毒之意,在他看来,嬴政愿意不计较后果地将此事交给了自己,那便就是自己肆意而为的时候来临了。
第81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5)
正当秦国风云四变之时,燕国的弈剑大会也正风风火火地上演了开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可否认的是,秦国在伐楚之时出了此时的变故正是给了燕国喘息的机会,使得燕国得以安稳一时。不过,燕王也深知时不可待,于是便以“合纵拒秦”为号,举办弈剑大会,号令天下群雄奋起而拒之。而这一口号的发起之人,便是燕国历经两朝的元老燕相鞠武。鞠武从韩国、赵国的相继覆灭看到了秦国的可怕,于是他便要在秦国的魔掌渗入燕国之前,组建一支足以抵御秦军的力量。不过依照燕国此时的国力和军力,已经远远在秦国之下,所以想依靠朝廷的力量拒秦,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唯一的办法便只有召集江湖豪杰之士,组成奕剑联盟,方有一线生机。
自秦王登基以来,其苛政肆虐,以致天下苦秦之士甚多,所以燕国此时站出来振臂一呼,必得天下有志之士纷纷响应,诸子百家的门众纷纷云集燕蓟,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悄悄地崛起。
此时的燕蓟已与以往全然不同,由于众多高手云集,燕蓟城已经挤满了江湖之士,大街小巷的旅店客栈已是门庭若市,一时之间,群雄相会,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而最热闹的莫过于燕蓟城内最大的酒庄……梦溪酒庄。(..info)由于接纳的都是江湖人士,并非官家仕族,所以弈剑大会的召集地也便定于此处,一来江湖之人好以酒会友,二来也不引起公侯仕族的不满,其两全其美之地,鞠武也算是煞费了一番心思。
“各位英雄豪杰,在下乃梦溪酒庄的庄主梦玄风,今日有幸与各位豪杰相识,实乃梦某之幸,梦溪酒庄今日得以萍聚群雄,实乃上苍之宠幸。诸位既已来之,必然令本庄蓬荜生辉,江湖之人讲究以酒会友,梦某无有好礼相随,只有略尽薄酒一杯,以谢诸位远道而来。”待众人纷纷齐聚梦溪酒庄随身入座之时,庄主梦玄风乘势欣然而出,略微作了一番江湖的礼数,便自斟自饮了一杯清酒,而他的这一举动却足以引得众人一片赞叹之声。
“梦庄主如此好客之道,令我等难以自容,今日我等如不以礼相谢,怎能显现出我等江湖之士的大雅之风?”此时,只见众人之中有一年长老者随即起身还礼,举起酒桌上的酒杯,对着梦玄风一饮而尽。
“呵呵呵,南华真人德高望重,梦某区区晚辈,怎能得真人如此大礼,实在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梦玄风见那老者不顾身份,便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抱拳作揖道。
众人得见那老者真容之时,亦纷纷起身迎礼,对着那老者道:“南华真人德高望重,我等失礼了。”
这些满负盛名的江湖之士,对于荆轲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来说,却大多未曾谋面,只是见得那些众人对那老者却是十分尊敬,便私下里偷偷问起地坤道:“地坤师兄,此老者乃何方神圣,为何众人如此以礼相待?”
地坤闻之,怕失了礼数,便悄悄俯下身来低声而道:“南华真人乃诸子百家之中享誉盛名之人,其身份地位不亚于师父之下,只是听得师父当年有所提及。南华真人本名庄周,乃道家鼻祖,其所创的道家三剑江湖之上无人能敌,只是不愿屈身侍奉权贵,一直退隐江湖闲做散人,而其真容连我亦未曾谋面,想不到今日却在此见得真人真容了。”
“哦?无人能敌?那比起师父的墨守八式,却又如何?”荆轲得闻地坤对南华真人大为夸赞,故意眉头一皱,装作一脸怀疑的样子为难起地坤来。
“这…”地坤显然是无言以对,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也只是听得江湖传闻,南华真人却从未与师父交过手,这…孰胜孰负亦未可知啊。”
一旁的公输蓉瞧着地坤那满脸尴尬之极的样子,心中不禁好笑,只差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倒是那荆轲还佯装一本正经道:“既如此,那便难以称之为无人能敌,依我看,师父的墨守八式并不在他之下。”
“钜子师弟言之有理,是我所言莽撞了。”地坤连连听了便致歉道。
荆轲本还想再与他师兄地坤打趣几句,可此时却听得众人之中有人却饶有不服道:“在下素问南华真人淡漠权贵、不谙世事,想不到今日却踏足这弈剑大会,想必也是想来争个名头吧?”
众人之中有一壮汉听那人对真人出言如此不敬,遂起身而出,直奔那人,并厉声质问道:“足下何方野士,竟敢对真人如此不敬,先过了我这关再逞能!”
那人竟瞥了一眼那壮汉,十分不屑道:“你这乡野莽夫,也配与我交手?”
那壮汉一听,顿时恼羞成怒,大吼一声道:“足下好是嚣张,看我法家大弟子申不行与你会上一会!”那壮汉说罢,便使出了一招泰山压顶,手中的大锤直往那人的头顶袭去。
那人却也不动声色,只待申不行一锤而下,却闪了个身,只一招名扬四海,手中连连发出几道三菱刺,直飞那壮汉而去。那壮汉也是练过些把式得人,见那三菱刺直奔自己而来,虽有连连左躲右闪,直把那几道厉声而过的暗器闪了开去。
那壮汉见那人使得一手暗器,便怒吼一声:“贼胚子,竟使些阴毒的伎俩!看我不打的你跪地求饶!”言罢,便将双锤化为为两道疾风,齐刷刷拦腰将那狂人之人扫去。
那人见势不妙,一个飞身直冲天而起,口中大喊一声:“名动天下!”于是便见百八十道寒光直从那人的袖口飞驰而出,眼瞧着却要将申不行射成个马蜂窝。
第82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6)
这白道寒光自然是申不行所没有预料到的,他已知此刻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唯有挥动双锤,使出一招铜墙铁壁来招架那上百道寒光的来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功力,自然敌不及那白道寒光的戾气,估摸着只能化解七八成戾气,而剩下的唯有逼不得已以躯体承受之。
就在申不行招架不住之时,忽而一道闪光,只见一柄神剑化作万柄剑影直挡在了申不行之前,那万柄剑影仿若一道无形的坚盾将那万道寒光全部挡了开去。
那个狂妄之人但见自己的名动天下被人破解之后,心中便也有些恼怒,不过他倒是聪明的很,却并不急着表现出来,反而冷冷地对着那申不行嘲笑道:“申不行呀申不行,阁下还真的是不行啊,打不过我却还要找个帮手来,可惜你祖师爷申不害一身闻名天下的申术绝学,却没有半点留给他的徒子徒孙啊。”
“你…”申不行见那人如此嘲笑于他,顿时又羞又恼,可他方才与那狂妄之徒的交手却已显露自己的修为不如对方,所以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申子的申术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学,但招招光明磊落,阁下出招却是招招阴毒险恶,用的招数都是名家的看家绝学,老夫冒昧地问一句,名家惠施是你何人?”此时,从申不行一旁忽而闪现而来一个人影,那人道袍鹤氅,背负众横交错的三柄神剑,此人正是道家鼻祖庄周,也就是江湖上人人人敬畏的南华真人。方才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申不行此时已是百孔穿身,重伤不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正是家师,晚辈名家弟子惠离,今日倒是有幸得见真人尊容,然则依晚辈看也不过尔尔。”那惠离闻得庄周一声质问,只是慢声慢语随口答道。
“名家惠子与我原本是故交多年,只可惜到最后却因志向不同而分道扬镳,实属可惜,”庄周一边微微摇头,一边感慨而道,“想当年我巡游至梁国,惠子于梁国为相国,只因有人对其言我的才能远在其之上,惠子闻之,则千方百计阻扰我不得见梁王,我得知此事后便亲自告诫于他:鴞鸟安知鵷雏之志?遂从此各奔了东西。想不到惠子如此过于看重名利而轻友情,实令老夫痛心疾首啊。”
“真人,依晚辈看,你也未必如世人传说的那般淡泊名利吧,此番你不惜千里迢迢来赴这燕蓟的弈剑大会,想必也是想争得这盟主之位吧?”惠离未听庄周把话说完,便在一旁冷言冷语打断道。
“这位英雄此言差矣,南华真人并非贪图名利而来,而是本相亲自派人请他出山为本次大会做个见证而已。”正当众位英豪被那惠离的话激了满腔怒火之时,忽然从酒庄的内室之中飘出一道洪钟之声,此声音的穿透力着实厉害,只轻言慢语的一句话,便震惊了四座,顿时令四座胸中原本积聚的怒火消散的无影无踪,而是纷纷侧首朝那内室之门望去。
只见那门庭之后有一满身贵气之人缓步走了出来,那人面色正襟,饱含虚怀若谷之意,其身上着双重长襦,黑袍红带,足登方口齐头翘尖履,头戴顶部列双鹖的深紫色鹖冠,橘色冠带系于颌下,俨然一副官家仕族气息。
此时,梦溪酒庄的庄主梦玄风得见此人突然登场,不由得显得一愣,随后便立刻俯首抱拳,毕恭毕敬道:“下人梦玄风见过国相大人。”
众人一听梦玄风口称那人为国相,再加上从衣着装束的判断,料定那人便是燕国国相鞠武,于是立刻诚惶诚恐,纷纷俯首朝那鞠武作揖道:“我等江湖散人见过国相大人。”
鞠武见众位如此恭敬,便随手挥了挥手,缓缓而道:“诶,众位英雄抬举了,本相治理燕国无方,燕国数代功业不得善保,以至于今日遭遇强敌威胁而无良策,本相无颜已对列祖列宗,只能出此下策举办这弈剑大会,选拔能人异士助我大燕一臂之力,故而还要多多仰仗众位英雄。”
“鞠相所言言重了,暴秦无道,天下苦秦久矣,合纵拒秦乃天下有志之士所共识,如今鞠相不过是做了一件领头的善事,各路英雄纷纷慕名而来亦是情理之中,故而鞠相无须多有自谦。”南华真人见鞠武一番诚挚之言,心中亦是有所不忍,于是便上前劝慰了鞠武一番。
“真人乃世外高人,本已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理江湖之事久矣,此番受鞠某人的不情之请,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我燕国,助我燕国选拔能人,本相实在是感激不尽。”面对庄周的劝慰之言,鞠武自是多番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哎,老朽惭愧啊,我本意此生寄居世外桃源,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却对天下苍生之不幸不管不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居然不甚知晓,又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英雄?比之墨家墨翟‘兼爱非攻’的大义之举,老朽实在是羞愧难当啊。”庄周受到鞠武如此之高的评价,自觉有愧,故而连声叹息道。
“哟,想不到这南华真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对我师祖的一番敬仰之情倒是情真意切,亏得他还算有几分眼光。”荆轲得闻庄周此番言语,便低声对着地坤、公输蓉、高渐离等人说道。
“南华真人武功盖世,多为江湖中人所敬仰,早已享誉江湖盛名,此番他如此贬自己而敬墨家盛名,实属不易,不亏为诸子百家中的十大名家之一。”高渐离亦是在一旁啧啧称赞道。
荆轲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那早已不服气的惠离道:“晚辈只知道当今之世,能者至上,胜者为王,至于什么忠孝恩义不过是空有虚名的人的噱头罢了,若是当真有些斤两,自当在众位英雄面前展示出来,也好令众位英雄折服。”
惠离口出妄言,矛头自然直指庄周,不过他的激将之语尽管引起了其他诸子的不满,但倒是并未对庄周奏效,庄周只是淡然一笑道:“老朽年事已高,自然不敌后生可畏,不过老朽相信,这后生之中能够崭露头角脱颖而出之人并非是惠少侠你。名家惠子的名动天下以练气为主,只有内功修为深厚方能收放自如,这原本是以武会友的绝学,可如今他的后辈却不静心练气,修为如此之单薄,却挖空心思想出些奸诈的伎俩来替代内力的释放,真是可笑之极。念在我与你师父的故交之情,你原本要尊我一声师伯,今日我便好生奉劝你修身习武要脚踏实地,不可心浮气躁,使些旁门左道。”
“你…庄周,不要以为你是长辈就可以倚老卖老,你若是有能耐先让我看看你的道家三剑是不是徒有虚名!”惠离说罢,便一个箭步,直使出一招名游四海,衣袖中便甩出一片三菱刺,直冲庄周而去。
第83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7)
那惠离本是阴险之徒,此番庄周又惹得他一番大怒,所以出招之时已是无所不用其极,名游四海的威力在于四海归一之时的澎湃之势,惠离虽未习得这招的关键所在,然则以他险恶的暗器三菱刺取而代之,其威力却也不可小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不过却也奇怪,就在那汹涌澎湃的三菱刺直扑庄周而去之时,只听一阵急促的惊弦之音倏然扫过,便见那阴冷的暗器全部被一道无形的气浪全部震飞了开去。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忽而一道极为愤恨的声音从人群中豁然而起:“高某最看不惯那些空无本事却又爱说些大话、使些奸诈之术的小人,什么名家门生,只怕是恶‘名’的‘名’吧!”
那人一语既出,竟惹得堂下许多人一阵呵呵大笑之声,其中当然是以荆轲所携领的墨门众人为首了。这墨门众人之所以呵呵大笑,那是因为方才怒声而起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同门大哥高渐离。虽然如今的墨门不如当年墨翟所创下的墨门来的规行矩步,不过这些来自江湖上的四方豪杰倒都是些敢作敢当的正义之士,因为都是来自漂泊的江湖,所以便也是些性情中人,高渐离一番热嘲之风,他们自然是要附声配合的。
这一激,着实激坏了那气急败坏的惠离,惠离见又有人跳出来嘲笑于他,更是怒火中烧,刚要上前拼命,不料却被身旁伸出的一只极为有力的臂膀压住了怒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只见那人低沉着声音在那惠离耳边嘀咕了几句,那惠离仿佛像着了魔似的,立刻消散了方才的怒意,竟然默默地退了回去。
此时的鞠武,见若是自己再不出面清场,只怕方才的那种局面又会随时激起,于是便上前连连向众人抱拳致歉道:“诸位侠士,请大家稍安勿躁,今日诸位不远万里来鄙国,想必也是为了共同的大义,因此,莫要为了眼前的是是非非,伤了大家合纵拒秦的大计,鞠某自知才薄能寡,招待诸位不周之处,还望诸位不计嫌隙,多多海涵。”
“既然鞠相如此一番诚意为燕国而计,那我等定然遵规守矩,凭自己的能力在这弈剑大会上争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到时候也好让诸位英雄指点一二。”鞠武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立刻接了他的话语而道。而这接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一两句便制服住了惠离之人。而他的话语,终于迎来了众人的点头附议之声。
“既然如此,今日就请诸位在这梦溪酒庄留宿一宿,待明日申时,弈剑大会便在这梦溪酒庄的醉酒坛之内召开,届时还望诸位英雄一展雄才,争当这奕剑联盟的盟主之位。”鞠武见诸位纷纷响应,便随后出言安抚了众位,只待次日的刀光剑影之中,且看谁与争锋。
而对于荆轲来说,鞠武的好声言语早已是在意料之内的管家礼数,所以并未有太多在意,倒是对于方才那位低声细语便说服了惠离之人饶有兴趣,因为在他看来,此人不但行事作为极富谋略之才,而且武艺也定然不在众人之下。
夜已入幕,此时本该已是酒磬人安,然而此时的惠离似乎还依然意犹未尽,口中难免有些埋怨这位神秘人物诸多阻挠,连连喋喋不休怨其不该出手阻挠,让自己在天下众人之前折损了颜面。
“逍遥大师,方才若不是你阻止于我,我定让那庄周吃不了兜着走,如今狠话已出却中途收场,不是要叫天下人笑话!”惠离一股怨气难泄,直对着那神秘之人埋怨道。惠离口称其为逍遥大师,此人自然便是逍遥家掌教逍遥散人。
“哼哼,惠离,你以为以你之力却能及那庄周的对手,方才你已频频施展了你名家的绝学,可人家却随手几招已将你应付过去,他若不取你性命,已是手下留情,我及时制止于你,才是真的要保全你的颜面,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啊,惠离师侄,若不是逍遥大师及时阻你出手,你必然是性命堪忧啊。”此时身在一旁的张定也随声附言道。
“哼,是福是祸亦未可知,两位前辈何必长了他人志气却灭了自己威风呢?”惠离依然不服气道。
“竖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不要说是你这区区修为,即便是你师父惠施来此,也难以取胜那庄周老道,你若是偏要一意孤行,坏了丞相的大事,丞相要是怪罪下来,到时候莫要说我等前辈不照应于你!”那人见惠离依然不依不饶,听不进话语,不由得怒声而道。
“莫要拿丞相来压我,你们害怕那李斯,我却不怕,前辈几位若要是有能耐,明日弈剑大会夺个头筹给晚辈看看,不然也休怪我惠离不听诸位前辈的忠言。”
“放肆!”只听忽然一声话音刚落,便听得“啪”的一声,随即便是惠离的一声“啊呀”的惨叫声。张定等人刚缓过神来,便见惠离双手直捂着脸,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很显然,是有人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可张定与逍遥散人相互面面相觑,两人却无人出手,正在诧异之时,却见那人怒声而出:“你这个孽徒,平时不勤加练武,今日还要在众位前辈跟前耍起威风来了,本座要是再不严加训示,恐难以向天下人交代!”
待那人怒气冲冲而出之时,张定与逍遥散人借着微弱的烛光,才辨识的出那来者,却正是名家的掌门执教惠施。张定与逍遥散人刚要上前施礼,却被惠施抢先一步施礼道:“惠施给二位前辈添麻烦了,以后若是这孽徒再敢如此目无尊长,二位尽管替本座教训便是。”
张定与逍遥散人见来者竟然是惠施,不免吃惊了些,连忙抱拳问礼道:“惠掌教竟然亲自来此,实出难料,我等有失远迎了。”
“惠施来迟一步,只怪我管教无方,纵容孽徒在此放肆,让二位前辈见笑了。”惠施连连致歉道。
第84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8)
“诶,惠掌教言重了,照应你的门徒本是我等份内之事,只是不知你为何来的如此突然,莫非李丞相又有何吩咐于我等?”逍遥散人心有疑问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逍遥大师所料不假,李丞相差我连夜前来,确实有两件要事要吩咐二位。”
“哦?不知丞相所吩咐之事却是何事?”
“丞相差我务必关照二位,眼下他的眼中钉韩非已除,桓齮、王翦等从此之后便是瓮中之鳖,已不足为虑,此乃其一;其二,燕蓟的弈剑大会事关重大,二位务必全力夺取弈剑大会盟主之位,以便掌控反秦势力的命脉,一旦此举得成,那么咸阳城内外的势力便全在丞相的掌控之中,届时尔等都是丞相的功勋之臣,丞相定然不会亏待二位。”惠施佯装着李斯的口吻,大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慢条斯理地对张定、逍遥散人二位说道。
“这…”逍遥散人听了惠施这番话语,不由得面露疑难之色,心有不安道,“丞相如此看重我等,实乃我等之福,只不过弈剑大会各路英雄高手集聚,要想在众豪杰之中脱颖而出,只怕我等心有余而力不足。..info”
“呵呵,逍遥散人大师果然行事缜密,所虑不假,不过丞相早就料到这点,所以此次派本座风尘仆仆地赶往燕蓟来,便是正要助二位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不过就惠掌教你一人前来相助?”张定一听惠施此言,不禁大喜,不过看惠施孤身一人,不由得又有些担心起来。
“怎么,张子莫不是要小看于我?”惠施见张定一脸忧虑之色,反笑而道。
“不不不,那倒不是,名家名动天下威震江湖久矣,实乃张某所不能及也。”
“哈哈,张子你满口奉承之辞却是要取笑于我,我惠施也自知自己有多大能耐,弈剑大会诸子百家群雄争鸣,修为绝学多有在惠某之上,单凭惠某之力,也不过是爱莫能助罢了。”惠施此刻却又连连推辞道。
“那…莫非惠掌教另请了高人相助?”张定听那惠施如此说道,便有意试探道。
“呵呵,张子无需多加担忧,丞相早已有所安排,明日弈剑之时定能见得分晓。”惠施只是做而不答,随口笑道。
张定和逍遥散人虽然并未探得惠施的真正意图,然则有了惠施这番言语,心中便也有底了许多,之前多有担忧之处,此刻也瞬间烟消云散了。没有了太多的顾虑,他二人便放心大胆地休憩去了,以待明日全力相搏。待他二人向自己打了招呼之后,惠施反身训斥了那惠离一番,只训得惠离连连点头不敢多有言语。惠施见张定和逍遥散人业已走远,随后便停下了对惠离的训斥,只告诫他今后处事谨慎为上,见惠离听得明白之后,也让他退下了。此时,惠施独自一人推窗而望,见那窗外圆月之夜显得格外透澈,不由得面露得意之色,似乎明日之局早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般。
立秋之后的燕蓟褪去了平日里的肃穆与庄重,此刻借助着日光的倾泻,反倒显得格外的爽朗。而梦溪酒庄在那清晨阳光的沐浴之下,缓缓飘浮起一股略带醉意的雾气,使得酒庄更有了一番仙境般的幻象。而更使得酒庄别具一格之处,并不在于这如烟如雾的朦胧之境,而在于酒庄之内聚集的诸子百家的各家诸子,虽然只是刚刚破晓之后的清晨时分,然而此时的酒庄之内已是人头攒动,众多英雄正借助着这股拂晨之气,打坐调息,为这弈剑大会的召开做着最后一丝准备。
“昨日劳驾诸位在蔽庄休宿一宿,实在是多有不周,还望诸位英雄多多见谅。”而此时的庄主梦玄风正好借着众人的一股兴致,于庄内大厅之内拉开了正题。
“梦庄主此言多虑了,我等江湖中人本就习惯了餐风露宿,能承蒙庄主盛情收留在此地休憩一时,已是我等之幸,再说我等都是为合纵拒秦而来,并非贪图享乐之辈,故而庄主不必自责于己,否则岂不令我等被江湖中人耻笑而颜面难存?”此时,是有申不行、地坤等辈纷纷上前致谢道。
“既蒙各位江湖朋友如此厚爱,我梦玄风自是感激不尽,既然诸位都是为合纵拒秦而来,那梦某也就不耽误各位的时间,和众位一起于弈剑大会上再做详说吧。”梦玄风见江湖中人都不拘客套礼数,便不再赘言,而是转身领着众人道,“诸位请随我一起前往内庄。”
众人见梦玄风寥寥数语,便起身而去,随然心中多有疑问之处,然则因为顾忌到弈剑大会大事要紧,自然也不敢多问,随即便一起领了自家的随身之物,随那梦玄风一起前往梦溪酒庄的内庄而去。
这梦溪酒庄虽说是个饮酒论天下之处,然则内部构造却是铸造的大师静心构造,内庄门荫小路曲曲折折,星罗棋布。然则每条门荫之路却又独具匠心,全然不同。众人随着梦玄风穿梭来回之间,不得不折服赞叹这铸造大师的神工秒斧。
几经曲折之后,终于来到了梦玄风口中所谓的内庄。这眼前的内庄,却全然被一股沁人脾胃的酒香所环绕,更为让人惊叹的是,这内庄之中竟然有一天池,池中之水通彻明亮,池面雾气缭绕,这阵阵的酒香怕是从这天池之中的雾气散发而来,而那天池的正中却有一水中亭,亭上檐角之间赫然写着“圣元天池”几个大字。
“诸位,这里便是我梦溪酒庄酿酒的核心所在,本庄所酿之酒的水源便取之于这圣元天池,此天池相传乃商纣王的酒池所化,姜太公当年不愿此酒池再祸害君王,便让杨戬等人将它移到了此处,杨戬忍不住这池中酒香,便偷饮了几口,不料却醉倒在这酒池之中。由于此酒池浸染了二郎真君的仙气,所以池中之水便从此有了灵性,天生便有一股醉人的酒香弥漫,也正是因为如此,梦溪酒庄所酿之酒才会名满天下,引得天下英雄纷纷聚此一汇,一品这醉人心魂的神仙美酒。”梦玄风见众人已被这圣元天池所惊,便一道将它的秘密传闻点了出来,如此便让众人更为瞠目结舌了。
第85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9)
正当众人纷纷咋舌称叹之时,却见那高渐离轻轻低声对着杜三娘道:“我看他梦玄风的大话说的有点过了吧,昨晚我也品过他梦溪酒庄的酒,也不过如此而已,比起三娘您的九重酿,还是差的远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高渐离的言语虽然说的很轻,不过除了杜三娘听得清楚之外,荆轲和公输蓉也听在了耳朵里,他二人听罢,也不多作言语,只是相视一笑,便继续听那梦玄风再作安排了。
而正当高渐离对那梦玄风的言语一笑了之之时,却听那梦玄风又道:“想必在场的英雄对此天池有此灵气的传说多有不信,不过今日诸位弈剑大会举棋论剑之所便在这天元圣池之上,池中的池心亭便是各位施展文韬武略之处。”
“我说梦庄主,这天元圣池的灵气是真是假尚且不论,不过池心亭那么小的一个地方,怎容得下众位豪杰施展手脚呢?万一哪位英雄的剑气难收,不小心打坏了这雅致的亭子,恐怕亦不好对庄主您交待吧?”此时,三厓居的那些江湖众人在之前高渐离的话语激将之下,随即也附声对那梦庄主有所质疑道。
“哈哈哈,”哪里知道那梦玄风听了这些豪杰的话语之后,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几位英雄有所不知,这天元圣池的池心亭虽小,然则足够诸位尽情施展拳脚了。”
未待那众人消却质疑之色之时,忽闻那天元圣池一旁的望亭阁中忽有一人大声而道:“梦庄主所言一点不假,此天元圣池最为别特之处便在于它的池中灵气,能引导众位英雄的元神快速进入神游状态,届时,你所看到的便不仅仅是这池心亭的区区一角,而是骋天入地的天地无极,接下里诸位便可在此举棋论剑,一展雄才了。”
众人尚未来得及仔细品读那来者的话语,而是一个劲地向那言话之人望去,却见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国国相鞠武。
“梦某领着众英雄姗姗来迟,令鞠相久候了。”梦玄风早已有准备,故而不紧不慢向那鞠武抱拳而道。
“我等迟来一步,还望鞠相多多见谅。”庄周得见鞠武今日亲自围场督战,便也连忙领着众人施礼道。
“各位英雄不必多礼,我大燕国本就地处偏寒之地,各位为了拒秦大计不畏艰难险阻来此,鞠某自是感激不尽,今日多等一时又有何妨?”鞠武对此自然全然不在意,作为燕国的国相,鞠武唯有感到的压力便是日益向东扩张的秦国。
“鞠相既然如此深明大义,那我等便再无多言了,只是方才听闻鞠相对这天元圣池颇有一番高见,不知能否再作详解,也好让众位英雄明白透彻。”此时的逍遥散人等人便一早是冲着这弈剑大会的盟主之位而来,所以对于鞠武的态度却是不再上心,他们所关心的便只有这弈剑大会的如何开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呵呵,这位英雄所言极是,既然诸位都是为大事而来,鞠某便不再多说赘言了,”鞠武看着那逍遥散人微笑了一番,而后便又接言而道,“此次我燕蓟举办弈剑大会本是为了选出文韬武略兼备之人,来掌任这拒秦联盟的盟主。一旦成为弈剑联盟的盟主,那便也会受我燕王的亲自封赐,成为领兵拒秦的龙御将军,龙御将军可与我燕国大将军秦开并肩作战,共抗暴秦的虎狼之师。然则既然是选拔人才,就不能伤了和气,而举棋论剑之中刀剑无眼,必然会引起损伤,所以为了避免诸位在比试过程中伤及躯体,鞠某便有劳了梦溪酒庄的梦庄主,请他念在事关燕蓟生死存亡的份上,违背先祖禁制向诸位开放了梦溪酒庄的圣地……天元圣池。天元圣池虽然未必像传说中的浸染了二郎真君的灵气如此神奇,不过它的独特的酒香之气便可引人入醉,但凡于池中对弈之人,便可蜕化出自己的元神,于天地无极之中对弈论剑,届时只要对弈比剑过程中一方得败,便会自然觉醒,退出赛局,由他人取而代之。”
“奇哉,妙哉,元神出窍本需要武学造诣达到一定境界之人方可突破自身肉身与意识的限制,到达第二空间的一种技艺,想不到眼前这天元圣池便能够将常人引入空冥之中,果然奇妙不凡。”此时,未等那鞠武将话讲完,庄周不由得为那天元圣池的奇异所感叹起来。
“南华真人武功造诣至深,想必定能够领会鞠某刚才所言。”鞠武见庄主如此感叹,定然知道他必定是已经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
“诶,鞠相过誉了,老朽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元神出窍的奥义博大精深,孟子舆曾经有说元神出窍有天人合一的境界,却是老朽望尘莫及之憾事也。”庄周听此连连推却,对于己所不及之事心中亦是颇有遗憾。
“鞠某非习武修身之人,个中情境也只是听得传闻,从未亲身体会,还要靠诸位自己去切身体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选出弈剑大会的盟主,益处有三。其一、各位的元神在天地无极之处论高下,可以尽情施展平生所学,完全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其二,因为是元神相论,即便在比试过程中有什么损伤,也不过是精气有所耗损而已,并不会伤及自身躯体,如此可免伤和气;其三,诸位众多都是诸子百家的后人门生,相信亦不想自家的绝学外泄,以免被别有居心的小人所利用,而此处只有比试者能得见对手所施展的绝学,所有旁观之人,只能看到比试者遁入无极之后纹丝不动的肉身,如此便保全了诸位的武学秘密。如此,诸位英雄可以放心无忧地论得高下之分,以便早日成为我大燕的福将,成为天下反秦之人的希望!”鞠武连连说道,言语之中也不自觉有了些激动。
众人见鞠武如此考虑周到,还不惜动用了燕蓟的瑰宝之地,只为与强秦抗争到底,不免亦有些身受感激,许多人连连抱拳称谢道:“有劳鞠相费心了,我等定当竭尽所能,以报鞠相知遇之恩。”
而三厓居那帮入墨家的英雄原本是些江湖中的闲散之人,不过这些人倒是些本性仗义的性情中人,加入墨门也是看中了墨门义字当先,而对于江湖之事不过是看的唏嘘滑稽罢了,所以对于鞠武的话语并不是十分动情,其中一位骨瘦如柴的油头散人便抱着一番玩耍的心态,叫嚷了起来:“如此说来,这天元圣池竟有如此能耐,那让小圣我也体验体验这元神出窍的情境。”说罢,便一个飞身冲那天元圣池的池心亭而去。
那逍遥散人、张定等一行人见这人瘦的好似风中秋草,想必无甚能耐,但却又如此不讲江湖规矩,口中还多有几分挑唆之意,遂愈发心中不满,决定上阵收拾他一番,也好叫他多识些规矩。故而,那张定口中便道:“如此张子也便想见识一下这天元圣池的灵性。”说罢,也一个飞身直往池心亭而去。
那瘦弱之人见张定入台与其相对,便尖声细语道:“敢问座下哪路英雄?”
张定抱拳施礼,同时定声而道:“纵横家张定是也,且问这位英雄又属何家何派?”张定见那瘦弱之人无甚施礼便就入座,便也随口不屑地问道。
“小圣我姓盗名昇,本属盗家门下,前日里又入了墨家门下,所以一会儿倘若小圣我胜了你,那我便是墨家,倘若输了,那便是盗家中人。”那自称为盗昇之人,便是之前在荆轲入三厓居之时,联合众人揣度高渐离与荆轲比酒之人,如今对着张定,也是照样一番油嘴滑舌耍起了无赖来。
张定听了那人的话语,极为不解道:“道家?难不成阁下乃南华真人门下之人?”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孤陋寡闻,这天下诸子百家各起风云,难不成却只有他庄周的一个道家不成?阁下可知当年与那儒家孔丘论道之人柳下跖,连仲尼也不得不佩服其‘盗亦有道’的盗跖,其一手创立的盗家,却有九千门客,且个个身怀绝技,尔之前还自称纵横家门生,却连这点都不知,恐怕是借了纵横家苏秦、张仪的名声,在此大言不惭吧。”那盗昇一番有理有据之辞,直把张定说的哑口无言,憋红了脸连连道:“你……”
“阁下既是赫赫有名的盗跖传人,那却又为何背叛师门入了墨家?”此时,只见一个身影直入那池心亭,而后便冷冷地反问起盗昇来。
盗昇抬头一看,那人冷目横眉,面露一副僵硬之色,却是那张定的帮手逍遥散人。逍遥散人本就一身虚行幻影的本领,言语之间穿梭于池心亭之中,便是不在话下的事情。盗昇见那来者身形如此轻妙,便料到此人武功修为不在自己之下,便对着那望池阁的鞠武大声嚷道:“我说鞠相大人,之前这弈剑大会不是说好了一对一正面交锋为准,如今这叫什么纵横家张定的却又何故多带了个帮手,难不成是怕打不过我,输了脸上无光吗?如此也罢,我就让他多带一个帮手也好。”
鞠武听那盗昇之言,连忙起身道:“弈剑大会既以和气为先,也以公平为准,还请参试的英雄遵守赛会准则为上。”
逍遥散人本意只是上前帮那张定反驳盗昇一句,如今却又被那盗昇诬陷自己违反会赛的规则,还无形之中贬低了张定的身份,心中自是很恼,然则却又碍于鞠武和天下众人的颜面,只好化作身影退了回来。
张定此时却是已经怒不可遏,只一声“阁下请”便端坐了下来,只闭目养神,想要快速入那天地无极之境,好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盗跖知道自己的厉害。
果然,片刻之后,他二人便全然失去了知觉,如同两尊泥塑一般端坐在了池心亭的亭台两侧的榻垫之上。
众人见他二人这么快便如同丧失了自己的七魂六魄,也颇为惊讶,不得不为这天元圣池的灵性所折服。而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张定与那盗昇此时却在另一个空间斗得难舍难分。
天地无极是存在于人思想中的虚无之境,一旦在此境之中相交锋,那么其中的境像皆是虚幻之像,而张定和盗昇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二人此时周围的境像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围棋盘,而他二人二人所站之位便是这围棋盘的天元之上。
“呵呵,这比试之地竟在这棋盘之上,那看来这是想让你我在比武之时也要对弈,看来这弈剑大会果然名不虚传啊,如此,就请盗昇英雄接招吧。”张定本就是纵横世家之后,下棋布阵本就是他最为拿手之事,所以显得分外得意,只是他未料到弈剑一词居然可以上演的如此逼真。此时他已是迫不及待,连忙急着一招纵横千里,直逼盗昇而去。
可那盗昇本就是一个江湖流氓,哪里懂得什么摆棋布阵,面对张定如此猛烈的进攻招式,他唯一能用的办法,便是躲避,只一招溜星串月,便从那天元之位闪了开去。而就在他二人一起一落之间,那棋盘已赫然翻出了一白一黑二子。张定先手出招,现白子,盗昇闪躲为后,执黑子。
“我现白子,你现黑子,看来这盘却是一盘敌手棋,不过既已落离天元之位,那阁下可要小心了。”张定见自己落脚只是,那棋盘自动显出白子,便已知其中规则奥妙,便连连出招,且招招为长,直逼那盗昇而去。
盗昇本就不懂对弈之道,只知道见那张定出招,便想法躲避,只可惜他落脚之时便是随意找地落下,结果那棋盘之上便乱显一气,黑子散乱无章,很快便至于白子的围攻之下。张定见那盗昇落子杂乱无章,心中已知其不懂棋弈,便有心嘲讽道:“阁下不懂出招布防,却练得一身无端躲避的好本领,想必是不懂弈棋之道,我看阁下还是趁早知难而退吧。”
第86章 弈剑大会各路群雄争霸(10)
那盗昇虽知自己必不是那张定的对手,只是心中多有不服,于是便口中狡辩道:“鞠相大人之前有言,此次比试以和气为上,小圣我这才处处忍让于你,更何况这弈剑大会可有规定比试之时不得躲避对手的出招?”
“呵呵,事到如今,你却还如此嘴硬,一会儿看我如何胜你!”那张定见盗昇并不愿就此退却,便连连施展“冲子”,直把那盗昇的黑子分成了许多死区,相继围歼。(..info好看的小说
冲子之术,旨在自己在棋盘上原有的棋子向对方的棋形中间的空交叉点处行棋,这样便可运用自己强的一方去阻击对方布下的整个大局,很容易将对方的棋子分割开来,而后谋定而动,聚众而歼。因其常以分割为要术,破敌入阵必须勇猛难当,所以谓之“冲子”。张定作为纵横家的独家门人,以横术独揽弈棋之道,所以面对盗昇这样不通文谋的市井莽夫,以冲子而定足以。
盗昇原是一身动如脱兔的逃脱之术,本以为在比试之中只要让对方无法碰及自己,便可搏得一招半式,哪里知道如今却是要弈剑并举,尽管自己未伤分毫,也未输的一招半式,可自己胡乱落下的一片黑子,却被张定的白子一片一片吃尽,只要那张定一出招,那黑子便消失一片,几个回合下来,黑子便已是寥寥无几。
“不玩了不玩了,如此甚不好玩,这什么破规则,你连出几十招,连我毛都未碰及,却无端端将我这黑子吃掉一大半,鞠武设置此等不公之法则,怕是收受了你的好处而有心要帮你,小圣我一世清明之人,且不与尔等计较,此局比试承让于你也罢。”盗昇见自己的黑子却已所剩无几,自己又不懂弈棋之道,索性在未完全被张定胜出之前退出,也好保存些颜面来,于是便故意嘟囔起那规则的不公,自行要退出比试。可那天地无极的境地哪里是说退就退的,这弈棋之道的胜负判定在于盗昇的黑子既不存在单官,也无官子之时,方可认输,如今他的黑子却还有诸多活路,所以盗昇此刻是想出却也出不来,只得在那天地无极之境大骂一通鞠武与那张定狼狈为奸。
张定被那盗昇弄得也是有些啼笑皆非,他只得暗自好笑。原来那盗昇是个全然不懂弈棋之道的小白,不说在对弈之时自己胡乱走步,以至于满盘棋子皆被杀的七零八落,不仅如此,真正让张定忍俊不禁的是那盗昇即便是想以假作不玩来耍赖,也并不知道在围棋之上,如何落子才是真正标准的以示投降。
所以张定在暗自笑过之后,便仿佛如那文人儒士具作了一副旷古烁今的书法一般,撩起左下长袖,左手顺势而出,捋了捋三寸髯须,好生提醒起那盗昇来:“阁下若真是要弃子认输,可与那棋盘右下之角踱走两步便可。”
盗昇听了那张定之言,听得那“认输”二字,心中自然满心不服,连连摇头摆手道:“小圣我何时说要认输了?只是不谙尔等奸诈规则,不陪你玩罢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过他嘴上虽然死不认账,但是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要是自己再和那张定落子下去,只怕自己的棋子要被那张定吃的个精光不剩,到时候反而更加难堪,既然那张定有心给他个台阶下,他又怎会轻易错过?所以盗昇虽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下觉一试,只是一边嘴上嚷嚷,一边趁那张定不注意,一个飞身便到那棋盘右下之角踱走了两步,以示弃子认输。哪知他刚落得脚步,脚下还立足未稳,却随即便闻得“轰隆”一声,那右下之角瞬间便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盗昇防不胜防,只得大喊一声“阿呀”便深深地跌了下去,只落得头晕眼花,眼前一片漆黑。
待他回过神来之时,却见自己依然端坐于那池心亭之间,而对面与之对弈之人便是那纵横家张定。他仔细瞧了瞧了张定,只见那张定却像一尊雕塑一般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且面无表情,好似深深地沉睡了过去。其实那张定的元神依然在天地无极之间,所以肉身还并未有意识。而盗昇因为在天地无极之间的棋盘右下角踱走了两步,便是弃子认输之意,故而元神被打回了肉身。可他盗昇哪里是如此就此服气之人,他便悄悄蹑步于那张定之前,朝那张定的眼前摇了摇手,见那张定依然毫无反应,才放心地连同心中一口闷气用手掌“啪”的一掌甩在了那张定的脸上,口中还嘀咕道:“好你个什么纵横家的张定,欺负小圣我不懂弈棋之道,方才很是得意地杀得我的黑子所剩无几,我叫你再得意!”说罢,又反手“啪”的一声朝那张定的脸上狠狠地掴了一巴掌。
那盗昇连连掌了张定两个耳光,自觉心中的闷气出了好些,只是见那张定毫无反应,心中还有所不过瘾,于是准备擦了擦手掌再来过,哪里知道刚扬起了手掌,便听得那望池阁上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直逼自己而来:“亭中英雄,如若败北,请早些退下场来,莫要做些失仪之举!”那盗昇一听此言,得知自己的举动早已在他人的眼皮底下,于是立刻化掌而下,只在那张定的领襟之处小心地折了折,随后朝那望池阁的鞠武等人故意大喊道:“小圣见张兄衣襟有些不整,故而帮其整饬一番,这便退下场来。”那盗昇喊话之后,便准备起身下场,只是口中嘀咕了一句“算你走运”,才一个飞身从那池心亭退了下来。
“此局纵横家张定胜出,还有哪位英雄要与张大侠一较高下,可尽管上场一试。”鞠武见盗昇败下,张定胜出,便又朝众英雄喊话道。
哪知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极为粗犷的声音大吼一声:“朱某愿意一试!”说罢,便抡起一把银狼流星锤,飞身上了那池心亭去。
众人见那粗犷大汉,却是虎背熊腰,怒目圆睁,起身便落座与那张定跟前,似要迫不及待与那张定一较高下。
鞠武见此人来势汹汹,便好声问道:“不知阁下是哪路英雄?”
“墨家朱亥!”那人只高声答话了四个字,便开始闭目入神,以便早些出的元神,好会一会那张定。
而此时刚刚退败而下的盗昇,见朱亥如此莽撞而上,便冲那高渐离又急又气道:“朱兄弟如此冒失,高大哥为何不多加阻拦,这弈剑大会原是需要懂得弈棋之道,他与我本就是市井草莽出生,哪里懂得什么对弈之举,如此岂不是白白让人家笑话去?”
“呵呵,”可那高渐离却不慌不忙,反而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借天地无极之境,行弈棋之道,既需要一身武学的修为,又少不了运筹帷幄的品节,一举两得,看来这弈剑大会高某是来对了。”
“高大哥你还如此神情自怡,可那朱兄弟怕是要落得难堪啊。”
“盗昇兄弟,你方才如此油嘴滑舌,厚着脸皮逼的那张定如此气急败坏,如今却也怕的难堪?”而此时身在一旁的荆轲却不免打趣道。
“钜子掌门明鉴呐,我这是受高大哥教使,才会如此得心应手,如今朱兄弟定是见我落败受了刺激,才会贸然上阵啊。”
“哦,原来是高兄弟在幕后掌控啊,如此那你盗跖传人的身份怕也是弄虚作假吧?”荆轲见那盗昇道出实情,便又故意试探道。
“这…”盗昇被那荆轲一问,顿时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自己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盗跖,又名柳下跖,乃春秋鲁国贤臣柳下惠的弟弟,号‘白眉神’,所收门人皆早已卒于春秋时期,又何来你这后生门人?不过我倒是有所耳闻魏国公子魏无忌,也就是世人敬仰的四君子之一的信陵君,他手下倒是有些门生,皆市井草莽出生,却助他窃得了魏国兵符,从而北援赵国,击退了秦军。这其中却有两个功不可没之人,一人便是助他窃符的如姬,一人便是助他杀了晋鄙夺得兵权的朱亥,朱亥便是你口中的朱兄弟,至于如姬一个弱小女子,没有高人相助,自然办不成此事,而这所谓的高人,便是盗昇兄弟你吧?”荆轲不紧不慢,慢声细语将那盗昇等人的背景全然推测了一番,直将盗昇惊得是目瞪口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钜子掌门的真眼,”盗昇经那荆轲一说,顿时也不得不道出实情,“我和朱亥本就是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魏公子广招门客,又礼贤下士,乃魏国不可多得之将才。当年秦国伐魏,魏公子摒弃魏安厘王怠慢之嫌,率领座下门客及五国诸侯联军,大败秦将蒙骜,且令秦军退守函谷关而不得出,如此威震天下之举,实令天下英雄不得不叹服。”盗昇边说着,边回想起昔日与公子魏无忌之情,竟有些湿了眼角。
“不错,信陵君魏无忌确实乃四君子中最为重情重义之人,我年少之时游遍各诸侯国,也听得他不少传闻,他本官拜魏国上将军,只是却不知为何他的门客如今落得如此田地。”荆轲随即又有些不解道。
“哎,钜子掌门有所不知,这魏安厘王却是个忘恩负义、心胸狭窄之辈,只收受了秦王的万金贿赂,便轻信了秦王的离间之言,以至于派人替代了公子执掌的兵权,使得公子从此心灰意冷,郁郁而终。公子过世之后,我等亦不愿再留在魏国,便也各自散了开去。”盗昇说罢,便摇头叹息了一番。
“原来如此,只可惜了你们这一帮子仗义的英雄了,”荆轲听了盗昇所言,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原以为那盗昇是个避重就轻的滑无赖之徒,不想他却有这般重情重义之心,亦是心中有所愧疚,于是便缓缓抬起手来朝那盗昇抱拳施了一记重礼道,“盗昇前辈忠肝义胆,请恕荆轲方才无礼之罪。”
“诶,钜子掌门快快收起礼节,盗昇实在担待不起,”盗昇见状,急忙一边急着俯身还礼,一边让荆轲收回礼数,口中喃喃道,“如今天下纷乱,秦国残暴无道,其他诸国又昏庸无能者居多,诸子百家鱼龙混杂,唯有墨家能够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兼爱非攻之举实令我等自愧不如,故而一心要入墨家门下,如今钜子掌门既已收我入门下,那盗昇便是墨门中人,如何担得起钜子这一拜啊。”
“盗昇前辈视情义重于性命,乃荆轲之楷模,自然担得起荆轲这一拜,况且荆轲亦是受恩师所托,暂代钜子之职,所以前辈不用太过在意,”荆轲一边说着,抬头看了看那三厓居的那些人,只见他们虽然表面充斥着一股市井之徒的浪荡之气,然则身上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忠义之气,不禁有所疑问道:“如若荆轲所料不错的话,这些三厓居的英雄便大都是信陵君魏公子的门客吧?”
盗昇便听闻了荆轲的猜测,尽管因为诧异而停顿了许久,但还是缓缓地点头道:“钜子掌门所料不错,这位便是公子曾经于那赌庄之中敬拜而出的毛公,”盗昇说着,便指向一位布衣蓝衫、蓬头垢面的英雄,待荆轲认定之后,随即又指向另一位羊须长髯、面露清气之人道,“这位便是曾藏身于酒庄之中,却满腹学问的薛公,为公子几番拜访才得出山相助。”
荆轲又得盗昇引见,才得知那三厓居之中多有英雄隐没,不禁起身想要连连拜会,却为那身边的高渐离一把按住,只听得高渐离低声而道:“荆兄弟既已得知真相,高某本应好好引荐一番,只是此地不是叙话之处,弈剑大会鱼龙混杂,还望荆兄弟此刻尚须低调行事,以免中了贼人的奸计。”高渐离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惠离、惠施等人。
荆轲自然知道高渐离此话用意,于是目光向那毛、薛等人多加敬仰了一番,而毛、薛等人也随即点了点头,以示还礼。荆轲之前只一心为遇见那杜三娘、公输蓉等故人而惊喜不已,并没有仔细打量那三厓居的其他人物,只以为是一群乡野闲散之人罢了,哪里知道其中竟是卧虎藏龙,此时他不得不再次佩服起高渐离来,因为谁也不会料到这位表面上只是会抚琴弄乐的技师,竟然汇聚了天下如此之多的风云人物。
第87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1)
随着一声凄厉的“咕咕”的声音降落在月影之下,当日太皞所要传递的密令已然已经到了它该到之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片黑风林里,那早已疲倦的信鸽一个飞扑死死地抓住了一根阴冷的残枝,便再也不愿放开自己的利爪,在它扑腾之间,那萧瑟的树叶之间便在深邃的草丛之间留下了斑驳陆离的残影。
而这只充满恐惧与疲倦的信鸽却不知道,自己很快便可以结束此刻的痛苦。忽而一阵阴风穿过,它便被一只狠毒的阴爪扣在了手心里,那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掌,却暗藏着鬼魅一般的杀机。只见她缓缓摘下那信鸽腿脚上的密令,以熟练的手法展了开来,只微微扫视了一眼,便已了然于胸中,随即嘴角边便露出一丝妩媚而又诡异的冷笑,而那只被其掌控在手心里的那只可怜的信鸽瞬间便化作一团灰烬。
自从韩非中了李斯的无中生有之计而殒命于狱中之后,韩氏一门也因通敌之罪而被圈禁在宅邸之中。若不是樊於期在朝殿之上多番以性命担保,只怕这韩氏一门也难以幸免于难。不过韩氏一门不除,终究是李斯的心中大患,尽管他多番劝说嬴政除之而后快,可嬴政终究还是念及昔日韩非的功劳和才得,对于如此事关满门性命的大事,他断然不肯莽撞行事。李斯见要想名正言顺的斩草除根只怕是不大可能,所以不得不启动他的后备计划,借用太皞等江湖中人的手而除之,届时若是韩氏一门死于非命,那嬴政只怕也无话可说了。即便嬴政真是要追究起来,就凭太皞等人行事不留痕迹的本领,到时候也只是无凭无据,怎么也牵连不到李斯的头上去。
而在韩式宅邸之中,雪白的白绫已是挂满了门庭的上上下下,主家仆人都披上了粗布麻衣,时不时传来阵阵嘶鸣般的呐喊和悲泣的声音,显然,韩氏一门此刻已是陷入到韩非死讯的悲恸之中,全然没有在意死亡的悄悄临近。韩非一生为官清廉,虽贵为参军司过,然而所得俸禄却只能维持韩家上下主仆五十多口人的生计,不过韩家主人待下人便如同亲人一般,故而韩家的仆人即便到了韩家被圈禁的地步也不肯就此离去。他们与主家一样带着满腹的悲恸,一起跪守在了韩非的灵堂之前,替曾经收容他们的主人好好地守一回孝。
忽而,灵堂之外一阵鬼泣般的声音直穿墙而过,直逼正在灵堂守孝的韩家主仆。此刻,众家仆的心头不禁纷纷一紧,慌慌张张找了阴暗的角落里藏了起来,而两眼睁得如闪电般闪亮,直盯着厅堂之外的阵阵阴风和鬼嚎。可是盯了半晌之后,依然未见得任何的动静,众家仆似乎有了些松懈,不由得纷纷从各个角落里摸摸索索爬了出来。有两个胆子较大的仆从蹑手蹑脚想要去门口看个究竟,可就在他二人接近门口的那一刹那,突然“啊”的一声,一阵充满痛苦的哀嚎直传了进来。.info[]
众人顿时都被眼前那可怕的一幕所惊呆了!只见方才那两个仆从此刻已是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焰灼烧的伤痛让他二人不停地胡乱地手舞足蹈,却丝毫扑灭不了浑身上下鬼魅一般的火焰。随后,他二人便纷纷倒地,失去了痛苦的哀嚎声,只一会儿功夫,便化作一片灰烬,随即被那一阵阴风吹过,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这好端端的二人,瞬间便如同做梦一般的幻化湮灭,早把这众家仆惊吓的仿佛连血液都已经凝固,就如同那活化石一般呆立在了那里。
“哈哈哈…”一阵阴冷而又鬼魅的尖笑声从那屋外传了进来,从那可怕的声音中,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个遍身红妆的女鬼在那阴风之中阵阵浪笑。
“快保护夫人和少爷!”此时,一个稍微年长的管家此刻已从那可怕的一幕中惊醒了过来,毕竟是年长之人经历的事情多,故而能第一时间做出应急的抉择。
十几个仅有的侍卫连忙慌慌张张拔出了剑鞘之中的剑,团团围在了韩家夫人和少爷的跟前,而眼睛则不断扫视四周是否有危险来袭。韩家的侍卫遇到这如同幽灵般的女鬼声音,心中自然十分慌张,不过在忠心护主的大义之前,还是选择了后者。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突然那红妆女鬼一声怒喝,飞身直穿而来,只见袖中的两道红菱如同两道火舌,将那侍卫一团围住,又顺手一撩,那十几个侍卫便团团被火舌所吞噬。
那女鬼见眼前的障碍已除,不由得得意的冷笑了一下,随后便又卷起红菱直冲韩家的主仆们而去。主仆们眼见就要悉数毙命,刹那间便如同散了群的蚂蚁一般尖叫着四下里逃窜起来。
那红妆女鬼见那些家仆跑的杂乱不堪,也分不清哪个是主,哪个是仆,便也不容分晓,只如同那地狱恶魔一般见一个杀一个,可怜那韩家宅邸上上下下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中了那红妆女鬼的融火术的人皆化作一团团火球,那番情境简直惨不忍睹。
只片刻之后,随着韩家的主仆一个个葬身于火海之中,惨叫声也逐渐褪了开去,望着那遍地的尸骨和火灰,那女鬼缓身踱步其中,似乎是在清点那死亡的人数,又似乎是在寻找是否还有活口。可那悲惨的门厅内外,哪里还有什么惨叫的声音,只剩下一阵噼里啪啦的烧焦的尸骨所发出的声音,那烧的焦枯的尸气,弥漫在空气之中,直叫人屡屡作呕。
这可怕的女魔头此刻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的一片狼藉的场面宣告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稍微整顿了下自己的袖口和妆容,似乎怕沾染了这么多死尸的晦气,而正当她要抬脚离去的时候,忽而身后一声窸窣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她双眼立刻发出一道寒光,直朝身后的每个角落里扫去,尽管她反应的速度已经是十分迅速,不过却没能看到引起那阵声音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不过从厅堂那还在气旋之中摇曳的白绫之处,她已经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肯定还有一个活口!想到这里,她只微微冷笑了一下,因为她知道,那个本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的可怜之人很快便会葬送在她的魔掌之下。
那方才趁着混乱逃跑之人,便是那位第一时间预感到危险降临的韩管家,韩管家一生跟随韩非多年,早已深谙官场之道,此次他的主人韩非出了事,他便立刻断定韩家将会有灭顶之灾,本想尽早将韩门一家老小托付给上将军樊於期,可哪里知道李斯下手这么快,一方面鼓动嬴政将韩家宅邸禁足,另一方面又急着派人暗杀韩非满门。方才他一看情形不对,立刻知道了那是李斯所派的杀手来了,所以他故意大吼一声,好让众侍卫为其遮挡一时,分散那杀手的注意力,而此时他正好趁机迅速领着韩非的小儿子趁乱逃走。
可他哪里知道,尽管那些侍卫和仆人用性命为其拖延了许久,可他一个年过半百之人,还要带着不足十岁的孩子,就算是再快也还是不及那杀手的杀人速度快,他拉扯着韩家公子几方躲避,趁着最后一刻冲出了火海,本以为自己能有一线生机,可不想还是被那敏锐的女魔头给察觉了。
“韩…管家,是谁这么恶毒要害我们全家啊,母亲他们在哪里?”那韩家公子方才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一直被韩管家捂住了嘴不能发声,此刻好容易从后门逃溜了出来,才战战兢兢问起韩管家来。
“重言公子,朝纲之事多加繁复,待日后再与你细说,公子且快快上马,先逃过眼下的劫数再说。”韩管家哪里还有时间再与那重言解释这官场的盘根错节尔虞我诈,只一个劲地催着他速速离开此地。
重言早已没了主意,只得听了韩管家的话,慌慌张张瞪着马鞍子上马,可是由于年少碰到这样的情境心中太过害怕,却几番上马都没能够上的去。韩管家一看却有点急了,急忙一把抱起小主,用尽全力将重言推了上去,可由于还未来得及调整坐姿,只能硬生生地给横跨在了马背之上。
韩管家本想安顿好重言之后,自己也上马出逃,可哪里知道,还未等他来得及换坐自己的马匹之时,一道充满血色的红绫从天而降,一下勒住了自己的脖子。韩管家从脖子底下感觉到的一丝凉意分明已经预示着自己即将命丧黄泉,于是本能地一只手死命地抓住脖子底下的红绫,另一只手则拼尽最后一点气力,狠狠地朝重言的马背上拍了下去,口中剩下的那口气也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公子快走!”随后,只听得“轰”的一声,他便瞬间化成了一团火球,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了。
那马匹受到如此一击,是又惊又痛,只对天长嘶了一声,疯了一般的朝前奔去。而马背上的重言,在那疯了似的马背上上下颠伏,看到韩管家化成一团烈火,随着自己的颠伏而上下窜动,不由得吓得大哭起来。而此时身后一个阴冷的笑声分明冲着自己传了过来:“哈哈哈,想跑?我看你能跑多远!”
那个阴冷的笑声自然是杀了韩氏全家的杀手所发出的,韩管家费劲心思保得韩家公子出逃的计策,在她眼里只是些愚蠢的举动罢了。她望着眼前那个在马背上吓哭了的孩子,却也不急着追赶,因为此刻她觉得杀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开始发笑了起来。
韩重言那匹受惊的马匹尽管已经跑的飞快,可是哪里又跑得过那这杀手的鬼门关,只刚跑出去一里不到,那四只马蹄便被那阴风袭来的一道红光绑缚的严严实实,瞬间失了平衡的马匹便从半空中死死地摔在了地上,由于过快的速度被瞬间制动,那受惊之马一下子便摔得失去了知觉,只一声低沉的嘶鸣之后,躺在那里浑身开始抽搐起来。韩重言受到马匹的惯性,也马背上凌空而起,直朝那路旁的草丛飞了出去。
而此时这一路追杀而来的杀手才缓缓从树上飞身而下,缓步走到那已经口吐白沫的马匹周围看了看,确定这匹马已是堕入轮回,才转身向着韩重言飞身出去的草丛寻去。不过,她此刻已不用寻的多加仔细,因为从那摔死的马匹惨烈情形看来,那韩重言此刻即便不死,也是半身残废了。所以剩下的,就只等着这杀手做最后一丝验证罢了。
而当她走近那草丛,拨开那杂乱的荒草之时,却发现眼前是空荡荡一片杂草,并没有那韩重言的影子。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早已定下的生死符此时会出现什么差错,于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惊讶,方才的那股淡定的神情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在那草丛周围搜索时的手忙脚乱。
而就在她手忙脚乱失去了杀手本该具有的镇定之时,一道寒光从那杂草之中厉声而出,直逼自己心口而来。她见得这道寒光,心里骤然一紧,随即本能般地连忙脚下移步三寸,躲开了那道寒光。
可她哪里知道,这区区而来的寒光不过是十面埋伏里的见面礼罢了,就在她闪身而退之时,背后又有两道寒光在那鹤羽金丝的牵引之下飞身而来。她显然已感到身后的两道凉意,急忙反手一转,袖中的两道红绫直朝身后挡了开去。她的红绫本该有抵挡一般暗器的韧性和气劲,可她哪里知道,此次那两道寒光却不是一般的暗器,是墨家嫡传大弟子天乾的落日凌云镖。落日凌云镖乃深寒冰铁所制,正与她的烈焰红绫相克,所以那道寒光闪过直穿红绫而过,直打中了她的后心之间。尽管她有烈焰神盾护体,但是落日凌云镖的威力已然不可小觑,两道劲气穿透她的后心,直把她体内的真气震得一团散乱,连五脏六腑也受到了震伤。
第88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2)
“妖女!你害人全家性命天理难容,我天乾今日便替天行道,除去你这为害忠良的魔头!”身后一个厉声凌厉而至,随之而来的便是墨家天乾的独门绝技……天罡凌云正水术,而能有此绝技之人正是墨家大弟子天乾。.info[]
也许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墨家赫赫有名的大弟子天乾随着墨家陨落而销声匿迹,今日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出现,着实令这位曾经杀人如麻的杀手极为震惊。原来,当年在公输家机关塚,天乾误把孟无形手下四大杀手之一的祝融误认为是李牧手下尹参军的女儿尹水寒,结果导致公输家与墨家险些兵戎相见,幸有荆无涯半途识出那祝融的破绽,才得以化解这场恩怨。可是天乾却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当日让荆无涯先行一步回去向钜子腹报信的同时,自己则觉得无颜面对恩师钜子腹,所以不辞而别,只身成为了一名浪迹江湖的侠士。等到他终于突破自我,愿意回去向恩师领罪之时,却得知墨客山庄已经在与王翦、孟无形等人的对决之中随着那潜龙潭的滔滔之水而石沉潭底,恩师钜子腹也在那惨烈的一战中陨去了性命。自此之后,他懊恼不已,终日悲恸难分,后悔当日没有及时赶回墨客山庄向师父领罪,以至于墨客山庄葬送于歹人之手,这份莫大的罪责一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再也抬不起头来去重建墨门。而他虽然自觉无颜面去面对墨门众人,不过却一直独自担负着反秦的重任,墨家“兼爱非攻”的思想一直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他誓要与暴秦抗争到底,以报墨门灭门之仇。自此之后,他一直潜伏在韩非门下,甘愿做一名平凡的护院侍卫,以盼有朝一日能接近王翦、嬴政等人,好将其刺杀之而后快。可不曾想韩氏一门如今却遭此灭门大难,兼任墨家大弟子与韩家侍卫双重身份为一体的他,虽然不愿意卷入秦国朝纲的纷争,但是他有感于韩非的恩义和忠良,对于忠良之士的后裔,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相救,才会出现眼前这临危救孤的一幕。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杀人如麻的杀手竟然曾经似曾相识,当他的落日凌云镖正射向杀手心脉之时,那位杀手出于本能的反应竟然回首护住自己的心脉,也就在此时,天乾猛然间看到了她的真面目,顿时一时间惊得有些怔住了手脚,口中下意识地吐出了几个字:“重黎…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昔日的怜惜之情,天乾本该一击毙命的落日凌云镖在接近杀手三寸之时,立刻反手一抖,那镖也失去了方向,朝那杀手身旁檫肩而过,死死地定在了一旁的树杆之上。虽然落日凌云镖关键之时没有将那杀手穿心而过,不过天罡凌云正水术威力惊人,暗镖所划过的气劲也随之划破了杀手的肩肘。
“呵呵,天乾,想不到事隔多年,你还如此的眷顾旧情,下手如此的心慈手软,”那位杀手淡然一笑,一手捂住自己肩肘上的伤口,缓缓而道,“不过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我,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什么,我就是孟无形手下的四大杀手之一朱雀,也就是南凰祝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祝融毫不掩饰地向天乾道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在她看来,这个身份在天乾面前已经没有什么隐藏的意义。即便天乾不知道自己就是孟无形手下四大杀手之一的朱雀,但却肯定是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尹水寒,他之所以有如此反应,只是因为当年对自己所扮的假尹水寒心生怜意之心至今都没有忘却。
天乾被那祝融如此一说,也回过了神来,他自然是知道这个不是什么尹水寒,但是方才却还是情不自禁手下留了情,他对自己的这番举动也很是诧异,此刻他唯有再下杀机,以挽回方才的失手,于是他便冲那祝融苦笑道:“南凰祝融?呵呵呵,我真是愚蠢至极,当日我念你被人利用,才放你一条生路,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恶毒的杀人狂魔,今日你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仅凭这一点,休怪我天乾断然不会放过你!”
“你当年救过我一次,方才也已经放过了我,现在才说不会放过我,是不是为时已晚?你如此手下留情,莫不是钟情于我这个假尹水寒了?”祝融面对天乾的一脸怒色,反倒不急不恼,只对着那天乾半真半假地有意捉弄起话来。
眼前的祝融,在妖娆和妩媚之下掩盖了不知多少的恶毒与冷血,这一点,从韩氏一门的灭门之中天乾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和当年那位柔柔弱弱令人怜惜的尹水寒相比,除了容颜尚且一致之外,早已是判若两人了,但是天乾本是个不善言语之人,被她如此一激,顿时又气又急,竟然乱了分寸,口中只吐得出这样的话来:“祝融妖女,你竟如此不要脸面,看我如何取你性命!”说罢,只一个劲地连连使出天罡凌云正水术,那天罡凌云扇便化作一张天罗地网,直逼祝融而去。
祝融见天乾此番是真的有些震怒,手上使出的招术也是一招比一招凌厉,不过祝融到底于那烈焰熔岩之中炼就了一番百烈融火术的本领,对于天乾的杀招,她自然也有应对之术。她随即挥动烈焰红绫,瞬间将其化作一道火矛,直冲那天乾的天罗地网而去。百烈融火术可以轻易融化世间稀松平常之物,甚至于寻常的青铜铁器也是遇之即融,可她未必也小看天乾的天罡凌云扇了,金丝鹤羽所编织的天网,并非如她所想一样不堪一击。只见她的火矛直想穿刺那天网之时,却被死死地包裹在了里面,难以破网而出。祝融一看见势不妙,再加上自己已身受内伤,如果再这样纠缠下去,必然要在那天乾手上失了性命,于是寻得一个可趁之机,朝那天网的一角飞身而出,想着趁早溜之大吉,然则她心中亦是极为不快,口中不由得有些埋怨道:“好你个天乾,竟然真的如此痛下杀手,今日且不与你计较,看我日后如此和你算这笔账!”说罢,便飞身从那树林之中穿梭而逃。
天乾见祝融已经抵挡不住,想抽身而逃,于是便大喝一声:“哪里走!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可正想追杀过去之时,突然那草丛之间一阵窸窣之声,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追赶的念头。他知道,那是他刚才所救的韩家遗孤韩重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行迹,此刻最要紧的是护住这位孩子的性命,其他的一切事宜只能从长计议。
“重言公子,你可安好?”天乾轻轻撩开那杂乱无章的灌木草丛,看着那满眼充满恐惧的重言低声问道。
“你…你是谁?不要过来!”韩重言见的一个陌生人突然朝自己飞身而来,本能的警觉与恐惧让他随手紧紧抓起了身旁的一根干枯了的树枝,对着眼前的陌生人大声喝道。
看着这位满身都在害怕的发抖的孩子,天乾心中不禁有些酸楚,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无依无靠流落荒野的自己,感同身受之情让他极具耐心和怜悯之心地说道:“公子切莫害怕,我是你韩家的一名侍卫,我会保护好公子的。”
韩家侍卫这个身份对于韩重言来说,显得是极为陌生的,因为他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正是童心未泯的年纪,又怎么会有闲功夫去留心韩府上上下下的侍卫呢?况且天乾本就打算隐身韩府,平日里自然少与人打交道,莫说是个孩子,即便是韩府主仆,也少有与之相熟之人,因此,对于天乾的这番安慰的话语,重言却始终没有放下自己的戒心。
“你真的是我家侍卫?”韩重言看着天乾一番平和之意,尽管似乎看不到什么危险的信号,但还是不由得心有余悸地问道。
天乾知道此刻要想令这位风声鹤唳都能惊吓住的孩子相信自己,光凭自己一番平和的言语和神情还是远远不够的,他望着那眼中充满疑虑的孩子,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让他信服的方法。猛然间,他看到了重言那划破的袖口在随风飘荡,一下子想起了些什么来,于是他又俯身对那韩重言说道:“公子可还记得一年前你年少贪玩,为了去取坠落在那屋檐犄角之上的纸鸢,一个人偷偷爬上屋檐却不慎失足滑落之事?”
韩重言受天乾的一番提醒,顿时回忆起了自己的这一番难忘经历,因为当日他一个人偷偷爬上屋檐去取纸鸢,结果差点失足坠毙,幸得当时屋檐之下有个值守的侍卫将他接住,他才幸免于难。也正因为这件事情,从此他便被父亲惩罚不得再玩纸鸢,对于一个孩童来说,这样的事情是终身难忘之事。即便他此刻已经不记得当时救他的这位侍卫的模样,但是就凭着侍卫能说出件事情,韩重言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眼中的疑虑和担心也随之而消散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韩重言终于彻底放下了警惕,带着童真般的语气问道。
“你就叫我天乾哥哥吧。”天乾见那孩童终于选择了相信自己,心中不由得一番大喜,随即便答复了那孩童的询问。
“天乾大哥,韩管家他…他死了!”当韩重言听到“大哥”二字时,一个孩童禁锢已久的害怕与无助便如同洪水决堤一般一股脑儿倾泻而出,顿时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之中抓住了一个浮木一般,一下子扑到天乾的怀中,失声痛哭道,“我娘…娘亲也不见了,呜呜呜…”
“公子莫怕,有天乾大哥在,天乾大哥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找你娘。”天乾知道此刻怀中这位孩童的心境是多么的需要关心,那种深深的依赖感只怕他自己能够体会。他一把紧紧地搂住重言,心里也被重言的哭声和泪水所融化,但是他还必须保持清醒,因为此时还并非全然安全,既然有人要韩家一门的性命,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孩子。他所答应重言的安全的地方,也不过是一片茫然,思前想后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地方,就只有与韩非有着莫逆之交的樊於期了。
正当韩氏一门惨遭灭门之时,燕蓟梦溪酒庄之内的弈剑大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各路英雄齐聚于此,本就为的是抗拒暴秦,如今极具法家代表性的韩非惨遭厄运,则必将激起天下有志之士的怒气,只不过这个消息还尚未传入燕蓟,所以众人只一心专注于这场百家齐鸣的空前盛况,在这里比剑对弈的群雄们对此自然还一无所知。
纵横家传人张定凭借着自己一手纵横天下的纵横术和超凡出众的棋艺一路横扫各路英雄,其中包括盗昇、朱亥、毛允、薛伦等昔日信陵君魏无忌手下的众多高手,还有玄家、易家等众多门派,稳坐那天元圣池将近半天光景。此时,在场的众人不免有些躁动,许多人开始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指指点点,似乎再无人愿意出场一试。这一幕,自然令李斯所指派的逍遥散人一行人颇为得意,眼见着无人再敢应战,惠离不由得开始嗤之以鼻:“什么弈剑大会高手众多,我看也不过如此,早知道让我名家先声夺人,也不至于让别人捷足先登,白捡了这便宜。”
惠离醋溜溜的话语丝毫没有引起逍遥散人的半分在意,因为在他看来,此番前来会赛之人绝非如此不堪一击,这茫茫人群之中必有蛟龙藏卧,所以他还在耐心的等,等那更强的对手出现。
而此时鞠武见一时间众人之中无人再上前一试,便上前一步,有意用话语激道:“众位英雄若有过人之处,不妨上台一试,此次会赛若得众魁之首,鞠某定按照我王谕旨,当场拜会其为奕剑联盟盟主,封为拒秦的龙御将军。”
怎料鞠武话音刚落,却有两人异口同声道:“墨家地坤高渐离愿意一试。”
鞠武循声望去,见那声音是从人群之中发出,只是只听得那墨家二字,后面的姓甚名谁却未听得清楚,于是便又高声喊话道:“不知又是墨家哪路英雄愿意出赛啊?”
听了鞠武之言,地坤刚想移步上前,却被荆轲一把拉住,荆轲朝他一边微笑,一边摇了摇头,示意其谦让高渐离出赛。高渐离心中自然明白荆轲的此番用意,于是便一个飞身跃入那天元圣池的池心亭,朝那鞠武拱手抱拳一字一字清晰吐字道:“墨家高渐离愿意一试。”
第89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3)
鞠武一听,那来人又自称是墨家,心中不免有些不屑,因为前番已有众多号称墨家的高手皆败于那张定之手,所以不由得言语有些轻蔑之气:“这位英雄可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你墨家中人可是连番败了好几回,若是不想再丢颜面,我看还是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人为好。(..info)”
“呵呵,鞠相大人,你这弈剑大会本就是选能者居之,这赛会规则可并没有不允许哪家多人出赛吧?如此燕国是要小瞧各家英雄吗?”高渐离早就料想到鞠武会有此言,于是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言语与之相对。
鞠武被他如此一说,顿时伤了不少颜面,于是连连致歉道:“高侠士言重了,鞠某绝无此意,侠士尽管放开一试便是。”
高渐离见鞠武如此言语,便也不再跟他一番计较,便就地打坐,直入天地无极之境。
而此时的张定正闲等前来应战之人许久,心中不免有了些焦躁之气,心浮气躁正是兵家大忌,他作为纵横家的传人,本应该深明此理,可是由于前几番对手的实力实在太过匮乏,有的甚至全然不懂弈棋之道,以至于他在连连胜出之时的得意之色,让他渐渐放松了对对手的警惕,而这一点,正是高渐离几番良苦用心之下所希望看到的。
高渐离缓缓步入天地无极之境,迎面便见得张定脸上浮现出一番好不耐烦的焦躁之气,心中不免暗自大喜,想来自己的骄敌之计是奏效了。
“来者何人?”张定等了些许久,终于又见得一人步入天地无极之境,也不再多加累赘些礼数,便有些随意地大声喊起了话来。
“墨家高渐离。”高渐离不紧不慢地慢慢应道。
“容某且问一句,阁下可懂得弈棋之道?”张定之所以会有此问,是因为之前每当他每每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强敌之时,哪里知道他所遇到的对手多有不通弈棋者,不免有些令他他哭笑不得,其中多有声称自己是墨家者,故而有此一问,以免再浪费了自己精神。
“略懂一二。”高渐离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随口答道。
“哼哼,如此,我劝阁下还是早些弃子为妙,免得收官子之时阁下全军覆没,如此要丢了你墨家的颜面。”张定一听只是略懂,心中顿时一股骄纵之起四起,凭他纵横家九九八十一路布阵破局之术,对阵眼前这位必然是不再话下。
“纵横家布阵纵横之术自然是无人能及,高某早有仰慕之心,今日此来只是想下见识一番,即便是输的体无完肤,高某也无憾了。”高渐离知道此时的张定已是轻浮之意肆起,而他亦深知骄者必败,所以便顺水推舟,故意一番言语讨好了张定。
“哈哈哈,也罢,那张某就略显一二,让阁下好好看看。”张定听的那高渐离这席话,更是大为得意,一边说着,一边移步至白子区,轻浮地说了一声:“请。..info”
高渐离一看张定此举,自选白棋自甘后手,此局他选了一副饶子棋的下法,已经是轻敌之举。他亦不动声色,只一个箭步移至角上,脚尖轻微点地,便下了一个定式棋。
张定见高渐离起手落子是极为普通的起手式,料定他必是泛泛之辈,故而也不挡不拦,只对角移步,作了对立落子。他这是要另辟蹊径,想一举从大局上吃掉高渐离的官子。而高渐离也故作平凡,只一路下起了并棋,似乎毫不作防范。张定见高渐离只一番随意落子,自己也毫不在意,跟着他一路下起了夹棋。此刻,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将高渐离的棋子全然包围,再加上高渐离似乎落子很快,一步接着一步,他作为弈棋之道的鼻祖,岂能甘于人后?于是也跟着一步步紧逼下去,直将高渐离的所有出路封死。
如此很快双方便过了几十招,棋局之上似乎也显现了一大半的棋子,此时张定觉得自己已然胜券在握,便颇为得意地朝高渐离道:“高兄,此局你已走投无路,全局尽然陷入我的夹击之中,我看还是点到为止吧,再下下去恐怕大势不妙啊。”
高渐离一看这布局,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道:“张兄言之有理,果然是大势不妙啊。”高渐离说罢,只一个飞身在那张定的关键之地下了一手断子,直把张定的十面埋伏全然瓦解。不仅如此,此子一下,原本陷入绝境的子又生出了气,变成一盘活子,反道而夹,一下子竟然将张定的棋子反夹了起来。
张定一看高渐离这手,顿时傻了眼,只觉得一股天旋地转,差点没一口气吐出血来。他此刻已是全身有些发抖,脚下竟有些不稳起来,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好棋”。他已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已经陷入了对方的骄纵之计,于是立刻想尽办法稳住自己的阵脚,强忍着即将败北的羞辱,不得不使出纵横家的杀手锏……纵横千里。
纵横千里之所以极为厉害,原不在它的威力有惊人之处,而是它能随意变换棋路,破坏敌人早已布下的局阵,尽管已经落下的子再也无法改变,然则纵横线路可以随之而变化,一旦经纬变化,则整个棋路也发生了变化,这就是纵横家百战百胜的秘诀。此招虽然极为耍赖,不过一般之人难以发现其中的端倪,即便发现了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所有棋子并未移动,动的只是这棋谱。
不过高渐离又岂是这么容易被骗过之人,他早就料到张定会作此殊死一搏,所以早已在方才的移步之时用手中的七弦琴将整个棋路的经纬用七弦之音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加以标记,只要经纬有变,七弦琴所对应的七个音阶便会随着之前的标记将其还原过来,这便是高渐离的独门绝学……天外八音。
高渐离将张定移形换影的经纬用七弦音阶标记之后,自己临时加进去节奏和韵律,便变成了一曲即兴而为的曲谱。高渐离点、拨、挑、摘,越弹越烈,直到一曲终了,那张定之前苦心幻作的棋谱便被全部还原成了之前的局面。高渐离轻轻抚琴直到散去袅袅余音,起身对着那张定微微一笑道:“张兄以为高某这曲《固本溯源》所编奏的如何?”
张定此时已是面若白纸,气语有些微微发颤道:“阁下深藏不露,且不受外境所惊,重压之下能屈能伸,张某输的心服口服。”
“哈哈哈,张兄过奖了,若是张兄小心应对,以纵横家九九八十一阵的布局阵法,恐怕我高渐离长了三头六臂也未必赢得了你。”高渐离见张定还不愿承认自己大意轻敌,便大笑着唏嘘道。
“呵呵呵,确实如此,当年家师就曾教导我不管对手何如,都不要骄兵纵敌,想不到今日我还是犯了这个毛病,”张定不禁苦笑道,不过随即又话锋一转道,“不过高兄你也过谦了,以高兄方才那曲精妙的乐曲,阁下必定并非一般人等。早些年江湖盛传有一位琴技超凡之人,平日里靠着为贤者雅士抚琴弄曲赚些钱财去接济贫困之人,却始终不肯为那权贵折腰献奏一曲,江湖人感其恩义和清洁,送其外号潇湘琴侠。倘若我猜的不错的话,阁下必定是早些年那名满江湖的潇湘琴侠。”
高渐离一听此言,不由得怔了一下,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提及自己这个外号了。确实,这个当年名满江湖的潇湘琴侠正是这位高渐离,他所创设的潇湘居也曾在京都繁华之地名满一时,只因他不愿为权贵庸客献艺,遭受了众多权贵的排挤,最终潇湘居被查封,自己也不得不从此淡出京都,退居乡野之地。今日,张定冷不丁提及此外号,着实令高渐离不免有些吃惊。他于是便微微点头,简单地应道:“陈年往事,不足挂齿。”
张定见高渐离已经点头默认,随即便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今日我败在潇湘琴侠的手上,也算我半生荣幸,后面高手重重,还望高大侠多多保重,张某暂且先退一步了。”说罢,张定一个转身,飞身跃入无极之境出口,便从那里退了出来。
说起来,这张定终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对手,高渐离本还想对那张定说些什么,怎料那张定竟走的太快,未等他话出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便也只得就此作罢。
张定退出天地无极之境,元神回归原位,一下子晃过神来,便起身就要离开那池心亭。说来也是奇怪,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生疼,却也不知出了何事,只得用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半边脸来。其实他哪里知道,这只是因为方才那盗昇狠狠地在他脸上留了两道手印,而此时的盗昇、朱亥等人见得张定这般莫名其妙的狼狈相,不由得偷偷地大笑起来。
惠离、惠施见张定灰头土脸的从那池心亭退了下来,心想必是遇到了高手才败下了阵来。果然,张定一见的惠施、逍遥散人等人,便摇头叹息道:“惠兄,逍遥兄,请恕张某无能,不慎中了他人的圈套,才落得个如此狼狈模样。”逍遥散人得见了此番情形,一边好生安慰张定道:“张兄过谦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莫要放在心上,”,而他一边又有意无意地低声而道:“只是若论起弈棋论剑之道,我三人之中唯有张兄你技高一筹,这如今连你也不慎落败,这李丞相交代的事恐怕就难办了。”
惠施知道他这句有意无意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这样旁敲侧击便是想要知道李斯派他请的所谓的高人为何还未现身。其实说来他也心中无底,此人却非一般人等,此次他费劲心机才得已见得那高人一面,只盼着那高人答应之后莫要食言为好。
“各位,看来这墨家还是有卧虎藏龙之辈,盛名之下的纵横家张大侠也败给了这墨家的高大侠,不知诸位可还有跃跃一试者,愿与这墨家的高大侠一较高下。”此时的鞠武见此番对决是那号称墨家的高渐离胜出,想起之前与那高渐离的对话,不禁有些意外和羞愧,所以话中多有并非本意的嫌疑,只是这言语也要说的贴切,便只得如此说道。
尽管鞠武如此揣掇,众人竟一时之间无人愿意上前一试,毕竟,连号称弈中王者的纵横家张定都输的如此狼狈,又有谁敢上前叫板呢?诸子百家的门生多有为了自家声誉而来,自然不愿丢了自家颜面。
“钜子师弟,高兄弟果然有一套,竟然一出手就给我墨家争得如此大的脸面。”地坤此时不由得心悦诚服,之前他还一再担心墨家的声誉会败在这群“乌合之众”的身上,可如今得见高渐离压得无人再愿出赛,也宽慰了许多,心中一番惊喜之情对那荆轲说道。
“呵呵呵,地坤师兄,你的性子就是急躁了些许,高兄弟煞费苦心布下此局,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所以方才我才拉住了你,让高兄弟上场一试。”荆轲见地坤终于破愁为笑,不由得打趣道。
“还是钜子师弟你慧眼如炬,竟一早看出了其中的门路来,地坤师兄我木鱼脑袋,不大好使。”地坤被那荆轲一番打趣,也不恼,反倒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嘲了一番。他这番憨厚滑稽的举动,让墨家众人都一番好笑起来。
而正当众人嬉笑之声、唏嘘之声、噪杂之声四起之时,忽而一阵悠扬的箫音直入这天元圣池周围。此音时而急促,时而忧缓,点颤之音如人心脾,指震之音摄人心魄,直穿过众人的耳门穴,从五脏六腑之中霎然而过,好似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游离过一般,众人顿时都如同被石化一般,竟全部僵在了那里。
半晌之后,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忽而只听得望亭阁有人惊诧而道:“金戈铁马吞万里,一曲镇魂山河寂。莫非是以章乐着天下的乐家来客人了?”而发出此等惊诧之声的正是在那望亭阁上观战许久的南华真人庄周。
第90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4)
众人听了庄周这番诧异之言,方才醒过神来,于是便纷纷抬头环顾四周,只见那池心亭之上竟有一道白幕从天而降,缓缓落在那池心亭之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待那白幕褪去之后,便依稀见得那亭台的棱角周围端坐了几个人影,那几个人影皆白衣素纱,体态轻盈,恍若天上仙众下凡一般。四周角上的几位仙子秀色可餐,个个婀娜多姿,细柳长腰,而为首的那位白衣公子面容清秀,丹目蚕眉,凝脂玉面,手上轻盈地捏握着一根白玉琴箫,天蚕帛丝所制的箫穗,在微风之中缓拂而动。
只待那白衣公子一曲终了,缓缓移开丹唇前的白玉琴箫,朝着众人抱拳施礼道:“晚辈乐家后生乐影,拜见各位江湖前辈。”
“那玉面小生长得不但颇为俊俏,还极有礼数,看来是个素有修养的翩翩公子啊。”盗昇见乐影这般谦谦有礼,于是出口便赞了一番。
“诶,盗昇兄弟有所不知,此人便是乐家鼎鼎大名的传人镇魂公子。”此时身在一旁的薛伦在一旁撩动了下长须,点头而道。
镇魂公子这个称号一出,在场的众人不由得都颇为惊讶,因为这个称号似乎只有人听过,却再无人见过。乐家一向崇尚以章乐丝竹修身养性,从不踏足江湖纷争之事,今日居然连乐家也客临此梦溪酒庄,实在令人颇为惊奇。薛伦此前在酒坊营生,来往之人不乏江湖浪迹之客,所以对江湖之事也颇有一些见识,此刻见诸位都一番惊奇之状,便又继续侃侃而道:“乐家创派人曾以丝竹管乐称奇,只因战国纷乱而流散乡野,从此销声匿迹,不过不知从何时起,竟有一位以箫声独步天下之人,人称镇魂公子。此人凭着一管玉箫吹奏出的镇魂九曲,只要箫声一起,即便是金戈铁马、旌旗四起的战场,闻之后亦然瞬间寂静无声,方才南华真人所言的那两句诗,便就是说的此人。”
薛伦如此一说,众人方才大悟,难怪此前南华真人一声诧异之声而起,原来如此。不过此时虽说有人惊奇,有人赞叹,却也有人在一旁暗自得意,那便是此前一直忧心忡忡的惠施,如今镇魂公子乐影已然现身,他便极为诡异地朝逍遥散人等人一笑,缓缓而道:“逍遥兄,看来我们的援兵到了。”
逍遥散人听得惠施如此一说,心中顿时已经明了,遂抬手假意夸起惠施道:“惠兄果然名不虚传,一出马便大事可成,难怪李丞相如此器重于你。”
“乐家公子来此一会,是我大燕国之荣幸,今日群雄毕至,少长咸集,看来此次弈剑大会必将产生一位才德兼备、出类拔萃的盟主。”逍遥散人等人正说着的时候,那鞠武见乐影的到来如此晃人心神,于是便丝毫不敢怠慢,立刻起身相迎道。
“鞠相高抬了,乐影不过是个晚辈后生,不足以与诸位前辈相提并论,只因之前风闻燕蓟的弈剑大会多有享誉江湖的英雄出席,故而今日前来只为以乐会友,领教诸位英雄的风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乐影依然是颇为懂得礼数,言语之间不乏高雅清气。
“呵呵呵,乐影公子虽然年少,然则一番谦谦君子之气,让本相极为折服,如今这弈剑大会正是激战正酣之时,乐影公子不妨放胆一试。”鞠武见乐影已是道明来意,而目前正无人应战出赛与高渐离一决高下,如此正好顺水推舟将这个局面由这位半道冷不丁窜出来的镇魂公子来收拾,否则就这样让那自命清高的高渐离独占鳌头他总觉得有些不称心。
“哦?那乐某就斗胆一试了。”那乐影倒也是个爽快之人,也不多作推脱,便飞身而下,入了那池心亭的对弈之局。而他身旁的那些几个翩翩如仙子的姑娘,也随他一起而下,端坐在他身后左右,她们每人背上背着一柄秀剑,腰间系挂着一柄玉箫,仿佛是那镇魂公子的贴身护卫一般。
“这镇魂公子倒是好大的艳福啊,整天这么一群美人胚子围在左右,无事吹吹箫乐,品品美酒,赏赏艳舞,他乐家的人倒是活的风流潇洒。”此时那盗昇却有点看不下去了,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嫉妒之意。
“我说贼盗子,你要是这么羡慕他乐家活的风流潇洒,现在就可以跟荆兄弟说一声,申请退出墨门投奔他乐家而去嘛,也省的荆兄弟多此一举逐你出墨门了。”身在一旁的毛允却正好接了话嘲笑起盗昇来。
“你这毛胡子,说话能不能积点口德,我盗昇岂是这种贪图享乐的负义之人,好歹我也是个盛誉江湖的侠盗。”盗昇被那毛允一说,哪里肯服气,顿时有些气急败坏,直用手指指着那毛允道。
“哈哈哈…”可是他哪里知道,当他说出“侠盗”二字之时,众人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一向端庄贤淑的公输蓉,也不禁忍不出捂住了嘴,低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阵哄笑,可把盗昇弄的更为尴尬了,直憋红了脸,指着众人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荆轲强忍住了自己的笑意,正经了声音道:“诸位且不要为难盗昇兄弟了,还是看看高兄弟是否能应对得了这个不速之客吧。”他话语既落,众人也就就此打住,都纷纷关心起高渐离的胜负来。此时,荆轲随即又留意了下他对面的惠施、逍遥散人等人,见他们脸上多有得意之色,心中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必定是他们请来的援兵。他顿时感到此次燕蓟的弈剑大会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是深藏暗涌,再联想起田光师叔曾经再三告诫他行事小心为上,此刻他也感到了自己肩头好似重负在压一般。
而那对局之上,乐影见高渐离丝毫不为外界情形所动,反而是一番心平气静之色,不由得心生一股敬佩之意。但见高渐离绕指拨起琴弦,顿时心中暗暗惊喜:此人竟然通晓音律,倒与我乐家有些渊源,看他拨动琴弦时的吞吐自如,莫非也是位章乐高人,看来我来的是恰逢其时。
“这位兄台,我看你抚琴弄乐挥洒自如,想必并非等闲之辈,既然阁下弹得一手好琴,那岳某便以这玉箫为伴,还望阁下不吝赐教。”乐影便说着,便端举起玉箫,行了乐者的声乐之礼。
“呵呵,乐家的章乐名满天下,今天只怕是我高渐离要高攀了。”高渐离只笑的一声洒脱,随即缓缓托起琴轸还礼于他,随后便十指落定,食指、中指挑摘而起,似有抛砖引玉之意。
乐影见高渐离以挑摘起声,便知其取轻而清者之意,是君子对弈之道,随即也不繁荣拖沓,只一个转指拨箫,便轻而易举地将箫孔贴住了自己的丹唇,不过他所用的口风极小,丹田发气延绵不绝,却无戾气,实为君子之礼相对。
他二人便如此一番以乐声你来我往,渐渐沉醉其中,不知不觉之间已入天地无极之境。高渐离先发制人,一指勾乐,外弦一二便直将那白子落定,是以执白先下。乐影也丝毫不敢落后,只口风一转,一个婉转之音,紧接黑子为后。高渐离随即便转为抹打之音,中弦三四五角、徽、羽的韵律由清转浊,棋路突显关棋,关棋则是两路棋子护卫犄角之势,可攻可守;而乐影则是配合自己的口风,面颊嘴角之处一个收放,箫乐的口劲随即破势而出,这便是箫乐的劲道,而此劲道所奏出的棋路则便如出一辙,只见那黑子犹如一匹势不可挡的骏马,直在高渐离的关棋之中杀出了一番冲子,冲子便是要强势破开高渐离互相犄守的关棋,将其分割成两路,以便随时寻找机会吃掉一路。
高渐离一看那乐影的箫乐所爆发出的强势愈发不可收拾,自己所用的中弦三四五角、徽、羽已是不能克敌,恐怕再这样下去,棋路便会失控,于是立刻将琴音一转,指尖一个挑劈,便现重浊之音,中弦立刻转内弦六七少宫、少商之音,少宫、少商一个主文声,一个主五声,文武齐用,天外八音的威力也蓄势待发,而他的棋路也是随即变化做挤棋和封棋,目的便是要从乐影原本连结的棋形中找出断点和破绽,好抑制住乐影当前的锐劲。也许对于不通音律之人,似乎根本觉察不到高渐离琴音之中的用意,但是对于深谙音律的乐家传人乐影来说,哪怕一点点微妙的变化也能引起他的共鸣。虽然此刻高渐离是他的敌手,不过单从音律上来说,他对于高渐离的琴音和棋艺,还是不得不生出几分敬佩之意。然则,此刻的情形已然容不得他再多作退让,于是他在风门、口风、口劲三者合为一体之时,立刻将自己的指法做了相应的变化,先前的指颤音逐渐变化成了指震音,其力道则是遇刚则刚,棋路则现腾挪之势,很显然,面对高渐离的步步紧逼,他要另辟蹊径,找出生路,以便随时形成反围剿之势。
就这样,高渐离既不肯让分毫,乐影也不甘示弱,双方棋路一时之间竟陷入了僵局,棋面之上能够落子的部位也越来越窄了。此刻,高渐离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多作犹豫了,该是自己显出自己的独门绝技天外八音之时了,于是他便脱开双手十指,连连划拨七弦,右手五指同时使出轮、锁、撮、滚、拂、历等指法,左手吟、猱、撞、唤、进、退一起俱上,刹那间一股七弦俱动所发出的无法阻挡的共振之音一齐俱上,直迸发向那乐影而去。
乐影见那音律之间所包含的气劲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境地,恐怕自己此时的手法一时之间已经阻挡不了,唯有使出镇魂九曲的静寂之音方可以镇住这股强大的气劲。于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动八孔洞箫,连连自指震之时加上滑音,之后又用倚音填补后续的空缺之位,顿时一股极为幽静细柔之音如丝丝清气直逼入那气势急躁雄浑的琴音之中,两股音律一起相触之时,顿时天地无极之境竟然迸发出一道白光,直将所有的一切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在那天元圣池之外的众人,顿时也都被眼前的这番景象所惊呆了,原来高渐离的天外八音与乐影的镇魂九曲相融合时的威力已经穿透了天地无极之境,出现在了这天元圣池之上。此时只见那池心亭上方的一道白光之中,竟显现出两座巍峨耸立的高山,那高山岿然不动,静寂无声,而在那两座高山相交接的山谷之间,却有一道瀑布化作一群四蹄生风的白马从天而降飞流直下,那声音声如奔雷,周围飞溅的水花珠玑四起,相互融合之后又成为了烟雾缭绕。
“巍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山流水’?”此时,望江阁上的南华真人也被眼前这番景象所惊诧,不由得起身而立,面朝此景发自肺腑地诧异道。
“高山流水?”众人一听这四个字,顿时也都惊呆了,因为江湖相传的“高山流水”早就已经失传,如今竟然能够亲眼目睹此景,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此时身在一旁的薛伦已经惊讶的有些说不清话来,“‘高山流水’在当年伯牙得知子期死讯之后痛摔瑶琴而失传,如今却又如何会再次出现?”
薛伦所惊疑的一点不假,当年伯牙走遍蓬莱山,终于从山水之间领悟到了音律的真谛,从此便创下了高山流水。只可惜遍寻天下访者,竟无人能听懂其琴音之中所蕴含的深意,而后在汉阳江口得遇一乡野樵夫,此人便是钟子期。钟子期久居山野,早已通自然灵性,遂能听得出伯牙琴音中的深意,于是以箫乐相伴奏,生生打动了伯牙,从此便成了伯牙的知音。只可惜,后来伯牙听闻钟子期死讯,痛心不已,所以断琴明志,不复弹琴。伯牙断琴之后,其二人合奏的高山流水自然业已失传,可如今眼前偏偏能生的这番景象,怎叫众人不被惊诧?
第91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5)
正当众人满腹惊疑却得不到解惑之时,只听见那池心亭之内的琴音和箫声已逐渐收缓,高山流水那雄伟壮观的场面也瞬间幻化湮灭,此时相对而坐的高渐离和乐影已经从天地无极之境破境而出,他二人面色泛红,显然是万分激动之后已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惊喜之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先祖的遗愿终于得以实现了!”乐影正襟而坐,边轻抚玉箫,边恍然大悟道。
“哈哈哈,不知乐兄为何有此感叹?”高渐离虽然也是极为激动,但是忍不住还是要问一问乐影这个中缘由。
“高兄弟有所不知,本门祖传玉箫乃八孔洞箫,所奏音律只能奏出八种,可是先祖所创的镇魂九曲,却传闻包涵了九种音律,先祖也曾留下话来:‘后人如能解出这第九曲,我愿便可了。’乐家几代传人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解开这个谜团,想不到今日却让乐某在此地意外解开了这个谜团。原来这第九种音律,却是要遇到这样绝妙的琴音,才能显现出来。”乐影连连向高渐离解释道,眉宇之间也随之舒展着一股惊喜之情。
“哦,却是如此。那不知乐兄祖上乃何人?”
“钟徽。”
……
众人在远处见得他二人在闲谈,却听不清他二人言语,都显得有些焦急,然则正有人要起身上前之时,之间他二人忽然立地而起,各自抱拳朝对方深深地鞠躬谢礼,而后相视一笑,便各自从池心亭退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愈发让众人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纷纷面面相觑,却不知作何才好,而此时那乐影却也不向众人打招呼,只一个飞身便领着他座下的仙子们一齐散了开去。如此举动便急坏了惠施、逍遥散人等人,那乐影明明是惠施花费了好大的心力才请来的援兵,今日竟然一声招呼不打便扬长而去,这如何能让他们不急坏了心思?惠施于是高声朝那乐影喊道:“乐公子,今日这局胜负未分,却何故一声不吭便就此别过?”
那乐影却也不回身,只是抛下一句悠扬的话来:“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今日既得知音,又何需在意胜负?惠大人太过醉心是非,还望好自为之。”
惠施听了此话,心中却是十分无奈,再想到自己难免会遭到张定、逍遥散人等人的嘲笑,于是不由得暗自恼怒道:“哼,天下最为华而不实之人便是这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他虽然是喃喃自语,可却还是被逍遥散人等人给听了去,他们原本倒是没有嘲笑那惠施之意,如今听了此话,不免有些好笑,因为那惠施如此谩骂之语,难免却把自己也给带了进去,因为若要论起文人雅士,他名家当是首当其冲,所以这话一旦出自惠施之口,逍遥散人等人却再也按捺不住,只强忍着一阵好笑。
而此时那乐影身边的那群婀娜多姿的随从也有些不解,故而问起乐影道:“公子千里迢迢而来,便是要领这盟主之位,如今真的就此作罢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高渐离既然能遂了本门先祖的遗愿,那便是先祖冥冥之中的安排,定是和先祖颇有渊源,既然如此,我又岂能逆祖悖上?况且他高渐离在音律上如此高深的造诣也当属凤毛麟角,此生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我乐影便终身无憾了。”乐影虽然向众门人解释的较为牵强,可是他内心却深知其中的真正原因,只是如今既然真相已然大白,为了本门声誉,他自然也觉得无需再向众门人作过多的解释了。
那乐影此番贸然离去,不但让惠施等人措手不及,也让鞠武颇感意外,这原本甚为精彩的对局如今戛然而止,让他原本抱有的期望多多少少显出了些失落,对于那乐影抛下的那番话他亦有些琢磨不透,于是朝身边的庄周问道:“这乐家公子为何如此匆匆别过?还望真人能够指点迷津。”庄周亲眼见得了高山流水的壮观景象,又听得乐影的那番言语,虽然不敢肯定其中缘由,但是多少有些猜测,于是便对鞠武答道:“高山际遇流水,乃多少江湖中人的一生之愿,如今镇魂公子既得此愿,莫说是什么盟主将军,即便是再高的荣耀,恐怕也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鞠武听了庄周此番话语,不由得叹息道:“哎,如此贤能后生,不能为我大燕国所用,实乃我大燕莫大的损失啊。”
“呵呵,鞠相不必摇头叹息,弈剑大会人才济济,这冥冥众人之中,想必定有鞠相中意之人。”庄周缓缓而笑,随口便安慰道。
“但愿如真人所言,只是如今他二人胜负未分,这弈剑大会该如何继续是好?”鞠武受了些安慰,多少好了些,不过终究还是感到有些棘手。
“如今天色已晚,且众英雄也多有疲惫之意,我看不如暂且到此为止,待明日再行继续。”庄周见鞠武此刻有些困惑,便随即以时辰为借口提议道。
“真人之意与我不谋而合,那便暂且如此也罢,”鞠武边与庄周说道,边起身朝众人喊话道:“诸位英雄,今日高大侠暂且取得先机,然则由于今日天色不早,弈剑大会暂且到此为止,众位可以在梦溪酒庄休憩一宿,养精蓄锐之后以待明日再比过。”说罢,便朝着梦玄风道:“梦庄主,一切就有劳您了。”
“属下定当竭心尽力,安顿好诸位英雄便是。”梦玄风随即弯腰行礼,遵令而为,回首举臂一挥,对着众人道:“诸位英雄,请。”
众人见鞠武就此作了安排,于是也不好纷纷再说什么,只随着梦玄风朝酒庄的各厢房休息去了。
第92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6)
待荆轲他们回到厢房之内,还未等大家坐了下来,那盗昇便忍不住直盯着高渐离道:“高兄弟,方才你那是使得什么招术啊,为何那镇魂公子突然就不辞而别了啊?”
“那还用说,定是那乐影眼见要败于高兄弟之手,便趁早灰溜溜地走了呗,什么镇魂公子,依我老朱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info”还未等高渐离开口,朱亥随即帮着就在一旁解释道。
“定是如此,潇湘琴侠一出手,天下何人敢争锋?”此时的地坤也是在一旁帮腔道,可他随性而言的一说,立刻让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因为他见众人都齐刷刷地盯向了自己,一时之间不再发话了。对于当年盛誉江湖的“潇湘琴侠”由于形势所迫,今日落得如此隐姓埋名的境地,在众人眼里,这多少显得有些落魄,所以大家显然是对此多有避讳。
而高渐离一听到“潇湘琴侠”这四个字,顿时便停下了自己方才还在挪动的脚步,却像石化了一般愣在了那里,确实,这个称号对他来说仿佛已是极为陌生的了,而地坤吐出的这一句话猛然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记忆。高渐离愣了半晌之后,忽而呵呵一笑,那瞬间僵化的表情与动作又恢复了自然,仿若方才消散的七魂六魄又回过了魂一般,对着地坤道:“地坤大哥言过其实了,高渐离已是愧不敢当。”
地坤被那高渐离这番反应,顿时也显得极为尴尬,连连对高渐离道:“高兄弟,地坤大哥不是故意要点破你的身份的,只是方才一时…一时失言才漏了话语。.info”
“呵呵,地坤大哥你无需自责,高渐离确实就是当年的‘潇湘琴侠’,地坤大哥见多识广,能识破渐离的真正身份,渐离佩服之至。”高渐离边笑着便好心安抚起地坤道。
而此时的荆轲见地坤显得颇为尴尬,便立刻上前解释道:“高大哥,方才你与张定对局之时,我四下里打量了许久,并与毛公、薛公等几位前辈求证了一番,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而地坤师兄只是无意之间在一旁听得了些许,所以方才才会失言,如有冒犯之处,还望高大哥看在我荆轲的份上,莫要怪罪了地坤师兄。”
“正是正是,高兄弟若是要怪,就怪我等几人便是。”毛允、薛伦此时也顺着荆轲一起帮腔道。
可是那高渐离却更是一番大笑起来,对着众人道:“哈哈哈,诸位兄弟把我高渐离当什么人了,既然知道了我得真实身份,那就知道便是,只是渐离如今已然担负不起如此盛名了。”
“我看不然,高大哥你宁可放弃满身的荣耀与富贵,也不愿摧眉折腰事权贵,如今又为了天下大义而投身墨家,实在是令荆轲自愧不如,如此盛名,若非高大哥所属,吾恐天下无人敢当!”荆轲满心诚服,见高渐离如此一说,便立刻起身而道。
众人见荆轲如此举动,于是便一齐起身而道:“荆兄弟所言正是。”
高渐离见众人如此诚恳之意,心中多少有些感动,于是连忙还礼道:“高渐离匿迹江湖多年,想不到今日还能蒙诸位如此谬誉,此生便是也知足了。只是当年盛足江湖,原本并非为了这‘潇湘琴侠’的称号,只是阴错阳差得了此名号而已。”
“哦?高兄弟此话何解?”荆轲顿时惊疑道。
“诸位可知方才那乐家镇魂公子胜负未分为何突然半道离席?”高渐离随即反问起众人道。
“这正是大家想知道的缘由,所以方才盗昇才会有此问。”
“那诸位又知我手上这把古琴又是从何而来?”高渐离边说着,边缓缓放下琴轸,一手轻轻拂过琴头,再依次穿过琴肩的七弦,直到琴尾。
薛伦仔细端详了高渐离手中的那把箫琴,边看的一处边说道:“琴头岳山,寓意临山而乐,琴尾凤沼,寓意卧凤憩泽琴头两侧有凤眼和护轸,上山下泽,象征天地万物之象。岳山边靠额一侧镶有‘承露’,以润音色;七个弦眼自上而下贯通整个琴身,琴尾镶有‘龙垠’,用以架弦。琴腹之内有两个暗槽,一名‘舌穴’,一名‘音池’,与岳山凤沼相对,既可暗藏作为兵家暗器,又可私设机关。最为奇妙之处,便在这琴头的‘天柱’和琴尾的‘地柱’,使得此琴发声之时,声欲出而隘,徘徊不去,乃有余韵。”
薛伦一边细细品琴,一边侃侃而道,竟被那箫琴所深深吸引,以至于品读之间有些忘我,全然忘记了周围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待薛伦回过神来之时,看得众人这副表情,猛然间也回过了神来,对着众人连连解释道:“哦哦,诸位兄弟,莫要惊讶,此琴说来却是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薛伦才会如此熟悉它的门道。”
“哦,薛大哥竟有此奇遇,且不妨说来与大家一起听听。”连高渐离也被薛伦的这番好似如数家珍般的言辞给惊了些许,连忙邀请薛伦说出由来。
“呵呵,此事却是说来奇巧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此琴便是楚庄王的传世之物‘绕梁’,正是由于此琴如此精妙的构造,才使得它发生之时能够徘徊不去,余韵不绝。相传此琴所发出的音律可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啊?想不到这就是那楚庄王的绕梁琴?但是此琴相传已经为铁如意所击碎,奈何又会到了此处?”荆轲此刻也很是诧异了起来,荆轲此前走遍各诸侯国,多少听闻一些关于此琴的传闻,所以此刻也很是诧异。
“不错,我也正有此疑问,当年楚庄王从华元的手里得了此物之后,整日弹琴作乐,陶醉于琴乐之中,以至于七日不上朝,差点荒废了政事。幸得其王妃樊姬规劝,才使得他迷途归返。只是楚庄王始终无法抵御绕梁琴的诱惑,才不得不痛下狠心,命人毁琴割爱,从此,这绕梁便绝响于世,奈何如今又会现身于此呢?”薛伦自此琴的来龙去脉了解的清清楚楚,可他如今竟然自己也为眼前之物所迷糊了。
“薛大哥既然也说楚庄王得了绕梁便如同得了至宝,他又怎么会将此至宝毁于一旦呢?”高渐离见薛伦说的头头是道,便一语中的直反问起薛伦来,“如果真正的绕梁并未被铁如意砸毁,而是被楚庄王偷梁换柱了呢?”
“这…”众人被高渐离如此一说,顿时都一头云里雾里,只盼高渐离尽快道出实情。
第93章 天元圣池高山会流水(7)
高渐离反问薛伦之后,许久沉默不语,而后慢慢道:“当年楚庄王本就沉迷音律,爱惜绕梁几乎到了嗜琴如命的地步,他之所以七天未曾上朝,是因为有人在他跟前弹了一曲高山流水,使得他对此如痴如醉,不复政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这位弹琴之人,也正是送琴之人华元。华元乃宋国长卿,当时宋国正面临楚国的灭顶之灾,华元为了保住宋国,可谓是费劲了心机,他一方面命当时堪称天下第一的能工巧匠公输班将伯牙所断的伏羲琴修复,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拜伯牙为师,一心想用琴乐让楚庄王荒废朝政,好给宋国以喘息的机会。公输班不负所望,终于将伏羲琴修复,并以周朝的一名歌姬韩娥婉转美妙的歌声绕梁命名。可是只因伯牙不复弹琴,所以华云并未得到伯牙的真传,所以他当时所弹奏的高山流水不过是自己依据伯牙留下的琴谱伪造的。但他这一计,果然让楚庄王上钩了,华元又趁机向楚庄王推荐了这琴谱的真正主人伯牙,于是楚庄王假装毁琴割爱,暗地里却遣人便不断寻求伯牙的踪迹,而楚宋两国也从此停息了干戈。但是楚庄王却一直未停下寻找的步伐,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心人,五年之后他找到了伯牙,伯牙为其诚心所动,但又不愿违背与钟子期的誓约,于是他便对楚庄王道‘高山流水乃天外八音所成,你若寻得这第八音,那一切自可迎刃而解。’楚庄王穷尽一生欲参透其中奥义,只可惜他直至驾崩都未寻得这飘渺无期的第八音。”高渐离说道此处,不由得多有一番感叹。
“当年楚庄王未了的心愿,却被高大哥在今日与乐影的对决之中给意外的了断了。”正当高渐离感叹之时,身旁却传来荆轲的一番言语。
高渐离听了荆轲的这番推论,先是一愣,随即便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荆兄弟果然聪慧过人,不错,七弦琴与他乐影的八孔箫一样,只能奏出七个音律,而这第八音,却是要与另外一种乐器天衣无缝的配合才能够发出,而今日乐影所奏的镇魂九曲恰恰与我的天外八音如出一辙,当他说出他明白了的时候,我便瞬间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奥义。天外八音与镇魂九曲相融合,便就是一曲真正的高山流水。”
“妙啊,妙啊,伯牙与子期的圣音居然就藏在了这个秘密之中,怪不得多少年来天下爱好音律之士遍访诸国,都领悟不到高山流水的真谛。”薛伦听了高渐离如此一说,不由得连连拍手称妙。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高大哥便是当年楚庄王派出寻找伯牙之人的后裔吧?而潇湘琴侠的真正使命便也是在此吧?”正当众人都被高渐离道出高山流水的秘密而惊叹不已之时,荆轲冷不丁向高渐离发起了疑问,使得原本唏嘘的众人又都愣在了那里,只盯着高渐离,看他如何反应。(..info无弹窗广告)
高渐离见荆轲如此发问,却也不再显现出之前的惊呆和沉默,反倒是随口一笑道:“既然荆兄弟如此问道,那高渐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先父高远行乃楚国皇族内侍,当年楚庄王为寻得伯牙的踪迹,便暗自委任先父,只可惜先父千辛万苦所得的只有伯牙的那一句看似迷糊的呓语。先父未能完成楚庄王的重托,对此耿耿于怀,之后便将此任赋予了我,而我为了能够寻找更多的线索,便创下了潇湘阁,平日里广交天下喜好音律之士,希望能破解这个谜团。只可惜贤能之人未得,倒引来了一些迂腐庸俗的贵族权贵,令我心灰意冷,所以我便褪去潇湘琴侠的名号,从此不问世事。可熟料今日我不但意外解开了高山流水这个秘密,而且还揭开了先父当年困惑已久的谜团。”
“哦?是何谜团?”众人听到这里,顿时都又来了兴致。
“诸位可知乐家创派之人是何人?”
众人一番面面相觑,却无半句言语,只是纷纷摇头,就连见多识广的薛伦也只是皱着眉头道:“乐家创派数十载,却无人知其创派人,难道高兄弟知道?”
而高渐离则微微一笑道:“钟徽。”
“钟徽?!”薛伦听得钟徽二字,顿时像被针扎了一般地跳起来问道:“你说的是钟徽钟子期?”
“正是此人,乐影亲口所言。”
“这如何可能?钟子期不是早已病逝了吗?莫不是那乐影故意诓你?”薛伦依然丝毫不信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便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年楚国与宋国交战,战乱波及汉阳等地,钟子期一家应该是为躲避战乱,一边领着家人移居他处,一边向外假意散播病逝的消息,等到楚宋两国停戈止战之时,才回乡探望。可他哪里知道,当年的好友伯牙却因此断琴以谢知音,离开了楚国,从此不得相见。钟子期对此懊恼不已,便隐瞒身份创下乐家,以期待能够有朝一日与伯牙再聚,可他这一等就是等了几十载,便留下言语给后人。直至今日,乐影才发现钟徽此言的真正意图,所以在天元圣池之上,他遵照了钟徽的遗愿,退出了此次弈剑大会盟主的争夺。”
高渐离的这番话语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了众人的头顶之上,大家怎么也想不到高渐离居然有这样一番推论,便怎么也不敢相信,就连一向沉稳的荆轲也大惑不解,于是他便对此不得不问:“高兄弟作此推论可有何凭据?”
“实不相瞒,当年先父为了寻求伯牙呓语的答案,曾经亲手掘开了钟子期的坟墓,发现竟是一座空坟。此事一直困扰了先父多年,而今日当乐影说出钟徽二字之时,我便全然知道了当中的真正玄机。钟徽是钟子期的原名,天下少有人知,而他假死之事,除了他传派之人乐影之外,恐怕也只有我高渐离知道了。此事对于钟子期来说,并非光彩之事,所以他隐姓埋名创下乐家,乐影本是惠施所请,如今一反常态也正是因为如此。”高渐离一番有理有据解了自己石破天惊之言,更是道出了个中玄机。
“原来如此,”荆轲听了高渐离这番解释,才恍然大悟,他也深为伯牙与钟子期的良苦用心所感动,不由得连番感慨道,“两位前辈不羁而遇,用音律结下了如此深厚的友谊,从此沦为知音,只可惜世道无常,这纷乱的战国时期终究让他们彼此檫肩而过,终生未得再能相见,实在令人惋惜。”
众人听了高渐离的话,又见荆轲发出如此感慨之言,不免同荆轲一起摇头叹息,实感世事多变,沧桑万千。
“荆兄弟不必太过惋惜,虽然伯牙与钟子期两位前辈终身未得能再相见,确有遗憾,然则他二人留下的高山流水却最终还是汇合到了一起,也算了却了他二人的一番心愿。”高渐离见众人多有惋惜之情,未免太过消极,故而他却说出了自己的另一番见解。
“不错,高大哥此话倒是提醒了我,”荆轲一听,立刻觉得眼前一亮,方才的那番颓废消极之情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朝着高渐离连连点头道,“两位前辈费劲心机所隐藏的玄机,如今已被你和乐影发现,高山流水遇知音从此便可成为绝唱,还望高兄弟将两位前辈的心血传递下去,把这曲千古佳音留给后人。”
“高渐离自当尽心尽力,不负前辈和众兄弟的期望。”高渐离定声而言,坚定之情也溢于言表。
荆轲的这番话,不但让高渐离多有激励,也让众人燃起了新的希望。虽然高山流水个中玄机的揭开与墨门此前的兴衰看起来毫不相干,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刻,作为遭受沉重打击的墨门,也太需要一番无形的鼓励了。荆轲此话一出,那么在前来投靠墨家门人的心中必然会显现出这样的一番信念,伯牙与钟子期的绝唱经历了这么多年依然可以再叙前缘,墨门虽然遭受重创,只要墨门上下一心,必然也可以再度掀起自己的辉煌。
正当高渐离解开高山流水这个谜团之时,而在厢房的另一端,却正悄然上演着极为诡异的一幕。惠施、逍遥散人等人作为李斯的臂膀,此次在白天弈剑大会的争斗中一心筹备的计划落空,不免都极为懊恼,又生怕李斯多加责怪,所以各自想着法子将责任推给他人,不由得相互推诿埋怨了起来。
“惠兄,此次李丞相交代你给我等派遣的援兵,惠兄你恐有办事不力之嫌,若是此次弈剑大会的计划失利,到时李丞相要是责怪下来,还望惠兄你如实相告啊。”逍遥散人作为这几人之中城府最深之人,此时不免话里有话,是要说与那惠施听的。
惠施一向孤高自傲,仗着名家此前在诸侯各国还算有些名头,所以少有把他人放在眼里。此次逍遥散人这番说话,怎能不令他怒火冲冠,不过有其师必有其徒,还未等他的三丈怒火发泄,他的弟子惠离倒是破口大骂了起来:“我说逍遥老贼,你可不要忘了,李丞相是派的你来负责争斗弈剑大会的盟主之位,你与张定技不如人,还中了别人的骄兵之计,如今倒把这污水泼在我师徒的身上?!丞相一旦责怪下来,老贼你也休想逃脱的了干系!”
“你…”逍遥散人被惠离这番破口大骂,气的是七窍生烟,连连对惠施说道,“惠兄,你看看,你的弟子如此缺乏管教,你名家就是这样名动天下的吗?”
惠施见逍遥散人这番气恼,心中不由得惬意了许多,于是轻蔑地瞟了一眼逍遥散人,轻言漫语道,“逍遥大师,你一口一个惠兄惠兄的,我怎么担当的起啊,我这徒儿虽说脾气暴躁,说话也不中听,不过终究是心直口快之人,总要比口蜜腹剑之人要好得多。”言罢又转首假装教训起惠离道:“徒儿,不得无礼,你的话说的句句在理,我想这些有人心中自是知晓,只是以后说话要多注意长幼尊卑,免得被人落下话柄。”
惠施的这番话,更是话中有话,惠离代他把心中的恼火一股脑儿倾倒了出来,他又怎会责怪惠离呢?他这话其实是隔山打牛,拐着弯而打在了逍遥散人的心坎之上。逍遥散人自然能听得懂这话的意思,便朝着惠施道:“惠兄,你这话是何意,我本好意与你商量对策,你却这番拐弯抹角地奚落于我,岂不伤了自家和气?”
“是啊,惠兄,我看大家还是稍安勿躁,一切还需从长计议。”此时的张定也在一旁帮着解围道。张定中了高渐离的骄兵之计,此时亦不敢行事张扬,只能做个和事佬,与他二人一起劝说道。
“张兄,你可听得清楚,又岂是我惠施要伤了自家和气?明明是有人怕担罪责,要将屎盘子扣我头上,我又岂能作为这刀俎上的鱼肉呢?”惠施依然不依不饶道。
“惠施,你可把话说清楚了!我何时又要将这全责推在你头上,我只是让你如实向丞相禀告罢了,你可不要在此胡言妄语,蒙蔽视听!”逍遥散人终于忍受不了惠施的冷嘲热讽了,便也跟着一起吵了起来,此时这厢房之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只听得他几人的喋喋不休之声。
“亏尔等平日里还妄称自己是李丞相的左膀右臂,如今这点小事便在此相互推诿,好不丢人现眼!”正当他几人讥来讽去之时,忽然窗外一道厉声而至,立刻打断了这厢房之内的聒噪之声。
“谁!”逍遥散人一听此言,反应最为强烈,因为此次他几人是李斯密派至燕蓟破坏弈剑大会的,如今忽然有人听得他们的争吵之声,恐怕自己暴露身份,急忙十分警觉地喊了一声。
第94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1)
他这一喊,立刻让惠施、张定等人也嘎然而止,他们几人也顿时屛住了呼吸,只循声朝那窗户的人影望去。(..info好看的小说所望之处,见一黑影矗立在窗台边,在屋外圆月皎洁的月光穿透之下,其身在窗台上留下的身影显得十分清楚。由于事发突然,来者是敌是友还未分的清楚,他几人此刻已是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手上的长剑,剑根已然出鞘,闪露出了冰冷的杀意,以便随时出招制敌,取其性命。
可是窗台上的黑影却丝毫不动,依然冷言厉声道:“尔等几人还妄称自己是诸子百家中响当当的人物,却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我看是李丞相所托非人了!”
“阁下到底是何人?还望表明身份,免得我等错手伤了阁下。”逍遥散人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只盯着那人影道。
只听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只挑动二指,随即“倏”的一声,只听见一道疾快的气劲从他怀中迸发而出,直穿破窗户纸,深深地扎进了厢房之内的立柱之上。随即听得那人冷冷道:“睁大眼睛仔细看得清楚!”
逍遥散人、惠施等人心有所疑地看了看那黑影人,又朝那立柱之上的东西扫视而去,开始还不敢放松警觉,直到见得那立柱上的东西之后,顿时都看得傻了眼。那突如其来的东西却是何物?那杆头加着箭镞之物,竟然是李斯的黑影箭令!
“黑影箭令一出,灵谷转沧桑,万物需臾变。见令如见丞相亲临,尔等可知晓?”那黑影人厉声问道。
惠施等人被那黑影人如此喝问了一声,方才转过神来,只唯唯诺诺地俯身跪地道:“我等恭迎令史亲临。”
“不必了,”那黑影人似乎丝毫不领惠施等人的跪拜之情,只轻描单写地示意了一声,便又正声而道,“丞相有令,明日弈剑大会之中,无论何人夺魁,尔等都需不遗余力将拒秦反贼拖至午时。午时一到,众位可速速离开梦溪酒庄,若事成,可将功折罪,不予追究今日之得失。”
逍遥散人、张定等人听了黑影人这番言语,不由得相互面面相觑,却不明白李斯此举作何用意,但是又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应道:“我等谨遵丞相之意行事。”
然则倒是那惠离年少轻狂,丝毫不避讳道:“李丞相不要我们夺盟主之位,却要一味拖延时辰,这是何意?还望令史明示。”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免得惹祸上身,个中事宜丞相自有安排。”那黑影人丝毫不客气,只冷冷地回了那惠离一句,遂连个招呼都不跟惠施等人打,便倏的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惠施等人被那黑影人一句话数落的一文不值,心中自是很不痛快,此刻他们几人全然没有了方才各自的推诿抱怨,各自相视一番,只是低头不语,反而倒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逍遥散人自觉李斯的可怕之处,他与惠施先后两拨人马被李斯前往燕蓟腹地,企图阻止此次弈剑联盟的形成,自己本以为已是掌控全局的任命之人,如今却想不到还有另外一波隐藏的更深的势力在此,自己费劲心力不过是充当了一回任人摆弄的棋子的角色罢了。当然,惠施等人也是深有这番感受,所以才会心生惺惺相惜之意。不过明日梦溪酒庄到底能发什么事情,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不得而知,此时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偃旗息鼓,好生休息一番,期待明日能够完成李斯交代的谕令,好让自身全身而退。
在韩非遭到陷害之后,樊於期便一直对韩非枉死这事不甘罢休,这必然导致了嬴政开始对其心存芥蒂。虽说樊於期是秦国的开朝功臣,然而嬴政始终担心樊於期久在咸阳会有不轨之举,于是他下令将樊於期一家调离咸阳,转而去了相距几百里的泾阳,所以韩家府邸离樊於期的府邸相去至少便有上百里路途,天乾要想带着韩重言这个孩子一路奔波,却也不是件易事。可韩重言如今举目无亲,唯一能投奔的,便只有樊於期,所以尽管路途艰辛,他也要走这一遭。因为此次奔赴泾阳,并不只是为了韩重言的安危,另外他还必须尽早通知樊於期有所防备,因为李斯此刻既然派出了杀手南凰祝融斩草除根,那么必然是得到了嬴政的默许,如此此刻蒙在鼓里樊於期便也是岌岌可危的了。
泾阳虽说不及咸阳繁华,然则作为秦国北上的要塞之地,其主要道路皆纵横交错,平日里车水马龙,往来之人亦不在少数,如若从咸阳赶乘马车前往泾阳的话,那么不出两日便可达到。不过天乾却偏偏选择不走官道要道,反而独自一人栖身人烟稀少的僻静小路,且不沾任何驷驾坐骑。因为他亲身经历了当年墨门一夜之间六门七坊惨遭毁灭性的变故之后,深知当年的四大杀手行事作风,但凡一旦令下,便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此次派来追杀韩家的是南凰祝融。南凰最可怕之处并在在于她的武功修为有多高,而在于她一身善于伪装的易容之术,常常能出其不意地制敌于无形。当年她伪装成尹参军的女儿尹水寒,一副楚楚可怜之像却没让天乾看出丝毫破绽。尽管韩府外一役,天乾凭借自己身在暗处的优势和突如其来的出招,让南凰祝融受到了重创,然则此刻他已全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对方便会对他多有设防,再加上他还需携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这便让他丝毫不敢有所懈怠,所以他尽量了选择更为隐蔽的方式前往泾阳。
由于是徒步而行,走的又是山间野路,这一日下来,不要说韩重言这个没受过半分辛的官家公子,就连天乾这个天生习武的江湖中人,也颇感到吃力。韩重言更是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夜的气力,如今在这山野之间才穿梭了三十多里,已是心力俱疲,举步维艰了。此时正值夜幕降临,天乾估摸着今日只能如此了,便也只好放慢脚程,一心寻求个山野草屋将就一宿。可是这荒郊野外到处是从草密林,辗转反复的羊肠小道参杂在其中,根本不知道下一个拐口的尽头在何处。就这样摸索跌撞地摇摇晃晃晃了一圈,却依然看不见半点人烟的痕迹,天色已经谢幕,黑暗已经开始席卷林间,再加上虎鹰虫豸发出的毛骨悚然的怪音和藤蔓绞杀的奇形怪状所渗透出来的寒意,让天乾此时不由得有些懊恼,本想躲避杀手的追踪,可如今倒是栽在了这饥寒交迫之上。
而就在这夜色的寒气逼人之际,忽然那密林之间竟然折射出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出来。这点微弱渐离的光亮,如同那寒雪之中的一缕阳光,本该给天乾带来些许欣慰,然则生性谨慎的他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动了声色。因为越是绝望之际,如若出现希望的转机,只会越让天乾更加感到可怕的危险在朝自己逼近。
“天乾大哥,你看有光,肯定有人!”可就在这时,韩重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声音却又让天乾不得不冒险一试,因为即便是他可以撑过眼前的难关,作为一个孩子的韩重言未必能撑过此关。
“请问主家有人吗?”天乾轻轻地敲打着千疮百孔的门檐,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是他几番敲打和反复询问之后,依然不见瓦舍之内有丝毫的动静,可偏偏那屋中分明还燃点着油灯,如此的反常让人心里隐隐地生出几分诡异。天乾行走江湖多年,行事一向谨慎,如今这番反常的情势不禁让他有了放弃的念头。
可他低头一看那韩重言,此刻分明已经被疲倦和饥饿卷走了七魂八魄,似乎一阵轻风便可将其掠走一般,于是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再试一次。他缓缓抬起右手,憋足了脸面,正准备敲打那门檐,可偏偏就在他敲下去的那一瞬间,随着“吱嘎”一声闪过,天乾的右手冷不丁扑了一个空,猛然间出现的一个人影不禁让他这个久经世道的老江湖心中蓦然一顿。
天乾仔细打量着那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影,借着屋内残余的微光,他依稀可以辨认眼前这个人影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妪,岁月的沧桑已经在她脸上侵袭出千沟万壑,满头黑白相间的杂发既干枯又纷乱,一脸的平静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多余的表情,仿佛从坟墓之中钻出的活死人一般。
天乾见得那老妪,心中顿时觉得有些发冷,口中只道:“这位婆婆,我和小弟在这山野之间迷了路,好望主家能好心收留一宿。”
那老妪双眼冷冷地看了下天乾,又扫了扫韩重言,只双手将门栓子一放,口中毫无生气地吐了三个字“进来吧”,便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朝内屋走去了。
这老妪如此冷漠的反应着实也让韩重言颇有几分怯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乾,似乎在等天乾的反应。天乾扫视了一下这瓦舍的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动静,才抬脚跟了进去,韩重言紧随其后,生怕这四下里又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红妆女鬼来。
待他二人坐在简陋的堂厅之内,天乾看了看这瓦舍的边边角角,全是堆积如山的尘土和密密麻麻的蛛网,仿佛这残砖断瓦堆积起来的瓦舍荒弃了许久一般,这不得不再次让天乾更为疑心起来。
在当天乾满腹狐疑之时,只见那老妪端了些野果干黍步履蹒跚而至,缓缓朝他二人跟前一放,便随口而道:“乡野之地,无甚好食,将就着充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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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乾如此动作之下,韩重言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食物,只能干巴巴地等待天乾再度发号施令了。
“我本有一儿,怎料这几年战乱不断,被抓去充军,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和老伴便隐居山野,躲避战乱,怎料老伴去年也过世了,便只剩下我这孤老婆子了。”那老妪边说着便朝内屋走了去。
而就在此之际,天乾双指从天罡凌云扇中划过,拨出鹤羽金丝朝那野果划去,只见那鹤羽金丝未显露出半点异样,自己拿起一个轻轻咬了少许,确定没有意外,才朝韩重言点头示意,让他继续放心膳食。天乾的天罡凌云扇中的鹤羽金丝能识辨天下奇毒,如此一试他方敢让韩重言放开了吃食。
而此时那老妪又缓缓从内屋走了出来,朝天乾他二人道:“这内屋原本是给我儿准备的,如今只怕是用不到了,虽然简陋了些,也算是个歇脚之地,两位若是不嫌弃,就便将就一宿吧。”
“有劳阿婆收容,晚辈感激不尽。”天乾一边客套一番,一边却又心存疑虑,那阿婆毫无神情的言语,让他总觉得此处到处充溢着说不出的诡异。可是他无论怎么观察试探,却始终看不出那老妪的举止之间有半点伪装的破绽,在情况不明之前,他再顾不得许多,先吃了些东西再说,其他的便也只得如同摸着石头趟水,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待那夜半时分,韩重言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在那摇摇晃晃的扁舟之中翻来覆去,正觉得有些蹊跷,忽然一阵若离若即的呼喊声在他耳边翻了几个来回,他欲起身查看一番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于是他便想上前看个清楚,怎料一个不当心足下一滑,不慎摔落水中。韩重言随即开始一番挣扎,口中刚想大呼救命,突然只觉得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他便死命地想扳开那人的双手,掰着掰着便听清了那人的声音:“重言,别出声别出声,是我是我,天乾大哥。”
第95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2)
韩重言听清了是天乾的声音,猛地一下愰过了神来,才觉原来自己方才是在做梦,之所以感觉那在扁舟之中晃荡是因为天乾当时正在想方设法摇醒他。八一?中文网=≤≤.≠8≤1≠z≠≤.≈c≈o≈m
“怎么了,天乾哥大哥。”韩重言回过神来之后,看着天乾一副十分谨慎的样子,便才用含糊不清的言语问起天乾来。
“我总觉得此处十分诡异,只怕今晚是要出事,恐不再适宜久留。”天乾低声答道,生怕引起半分响动。
“这是为何啊,这家婆婆不是收留我们了么?”韩重言十分不解地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种不详的预兆,你还是莫要多问了,事不宜迟,你与我星夜启程,连夜赶往泾阳。”天乾不容韩重言多说,便一把背起他来,随手抓过身边的行李,便从窗外飞身而出,直奔山间密林而去。
可是哪里知道刚走了几百米,便听得山林之间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四周浮荡而来,那声音若幽若寒,只听得人心中丝丝凉。天乾一听此声,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此刻想全身而退只怕是也难了。
天乾立即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俯身倾听这周围的一切响动,只觉得那密林之间有个人影在飘来飘去,但是那影子却闪的疾快,只一阵划过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再听过去,便又是一阵同样诡异的笑声,再就是一个人影破空而过,却不留下半点痕迹。天乾知道,有如此可怕的笑声和来去自如的移形换影功的,便只有南凰祝融了。
他轻轻地放下背上的韩重言,只用一个手指立在双唇之间,示意他不要出半点声响,韩重言会意似的点了点头。待安顿好韩重言之后,天乾一个飞身而出,也便消散在了这枯冷斑驳的密林之间。
“出来吧,重黎。”天乾栖身而立在空地之上,一声坚定的言语朝那半空之中喊话道。
只待他话音刚落,一个笑声便随即从那树影之间划了过来,随那笑声一起而出的身影,却是个妖媚多姿的女子,那女子生的烈焰红唇,面里泛出红晕之色,不禁有些惹人眼帘,只是眉宇之间散露出一股极寒的杀气,此人正如天乾所料,是南凰祝融无疑。
“猜的可真准,”重黎一阵妖艳的漫笑,略显的有几分挑逗之意,她只缓身移步至天乾跟前,嘴角微微上扬,慢声细语道,“想不到你还是如此对本座的本名念念不忘。”
“哼哼,你少自作多情了,这四下里既有如此诡异浪荡的笑声又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杀气之人,除了你南凰之外,还有何人?”天乾只是一阵漫不经意地作答,却未将其放在心上。他之所以如此冷漠,是因为他亲眼所见眼前这位看似美艳的蛇蝎恶女,是如何将韩家上上下下一个不留地化为灰烬的,如此凶残的南凰祝融,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柔柔弱弱的官家小姐尹水寒了。
“你这是冷嘲我呢,还是夸赞我?”想不到重黎却更加不在意,只是已然笑容可掬道。通过几次的交手,对这个曾经对她几度手下留情之人,她倒是生了些兴致,变得有些感兴趣了。
此时此刻,天乾哪里有心思与她多作纠缠,他这么快便被重黎盯上,料想自己早已暴露了自己的踪迹,而且那投宿的农家恐怕也早就是设计好的陷阱。再加上身在暗处的韩重言时刻都有暴露的危险,他不断地与重黎不断地话无非是想引开她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全身心地应对她。
“南凰祝融,你既然已经来了,必然不会轻易就此罢手,出手吧。”天乾不再愿意多说赘言,只随手展开了天罡凌云扇,随时准备接招了。
重黎倒是也丝毫不着急,只是斜视了一眼天乾,缓声而道:“天乾,你对我相夫氏的杀手行事作风倒是了如指掌,只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原名好听一些。”
“哼,对你这般歹毒之辈我又岂能不知,我看你还是少些轻佻之言,亮出你杀人无形的融火术来,让我看看你今日能不能留的住我!”天乾说罢,弹指之间一股气劲已然迸而出,两道凌厉寒光直从天罡凌云扇中闪了出来。
重黎一看情势不妙,天乾这是要先下手为强,随即便脚下一个移步,真气自涌泉穴往太冲穴而上,直避开了天乾这一招二龙正水。可她哪里知道,这二龙正水本不是什么取人性命的杀招,不过是在外功上虚晃一枪,而真正挥它内劲的威力。两道落日凌云镖纷纷散开便是要形成两股前后夹击的屏障,将重黎拦在其中,好让天乾尽快脱身带那韩重言离开。
不过重黎哪有那么容易便被轻易锁在其中,她的融火术本就无坚不摧,而且所包含烈焰之浪十分凶猛,那两道由落日凌云镖形成的屏障很快便被重黎的万道火蛇死死缠绕了起来。
天乾早就知道重黎会用融火术来对付他的封锁,他也深知融火术的威力十分惊人,即便是自己的八道落日镖齐上,再配合天罡扇布上的星罗阵,也恐怕难以相克。他之所以要如此出招,跟重黎深拼内力,是因为两天之前他的落日凌云镖曾重创了重黎的内功修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她也不可能完全恢复,所以只要以内力相拼,重黎必然元气不支,到时候再见势收官,必然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重黎一看天乾不肯就此收手,要以落日凌云镖所传递的内劲相拼,也立刻知道了他此举的用意,可她不但不就此退避,反而嘴角无意之间冷射出一丝奸笑,随即便气运丹田,而后至左臂中府、云门而出,直把全部的内力使了上去。
天乾见重黎已然耗上了自己的全部内力,以为重黎已然中计,随即便要施展出自己的内力,抵挡住这一波冲击,那么重黎便会再遭重创。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真气刚刚从腹间太乙、天枢穴而生,便如同乏了气力的蛮牛,怎么也提不上气劲来。难道自己的内力已然被什么东西瓦解?天乾心中一怔,不由得一阵慌乱,可此时若是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只有收起之前的真气硬生生地接下重黎这一招了。
果然,天乾以气乏之力接重黎全身之气劲,顿时“嘭”的一阵撞击声四溢,落日凌云镖所编织的屏障瞬间便被震散了开来,而天乾便也被震退了十几步远。天乾以血肉之躯受此内劲的冲击,顿时五脏之间如同被翻了根底,一阵气血上涌,直入深喉。
“你…你使毒…”天乾五脏受到重黎全力一击,已然按捺不住自己翻涌而上的污血,直从嘴角之间连连迸出,而他也只能喘着粗气说道。
“啊哈哈哈…”哪知那重黎猛然仰天狂笑,冷着嗓子对天乾说道,“天乾,你对我相夫氏一派的杀手行事作风已是了如指掌,我又岂会明知故犯呢?”
“哼,南凰祝融的易容术果然天下无双,即便我再怎么小心谨慎,还是难逃厄运,那山野密林之间的老阿婆定是你易容所扮吧?”天乾中了药毒,此刻突然想起先前那诡异的老妪,才自知是中了重黎的陷阱,不过他不明白的是无论自己怎么试探,却依然看不出那老妪半点破绽来。
“天乾,你行事一向谨慎,我又岂会冒险易容一试?需知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易容术,再精妙的易容也会露出破绽,只有真人真容才不会出现破绽,而此次你恰恰是败给了你自己的谨慎多疑。”
“此话何意?难道这不是你所布的局?”天乾几乎不敢相信是这样的一个原委。
重黎此刻已是稳占上风,所以她不紧不慢地收起了自己的烈焰红绫,才缓缓而道:“自然不是。我料你此番孤身而入这深山密林,本就信不过任何人,再加上那位老阿婆丧父失子,独自一人在这深山野林之中隐居多年,丧失了她原本的性情,变得孤僻冷漠,所以说话行事才会面无表情。这原本是真的情境却只会让你更加多疑,所以你不得不步步为营,以至于你自己中了自己下的毒都不知道。”
“我自己给自己下的毒??”天乾听了重黎此话,则更加吃惊道。
“你还记得上次在韩氏宅邸之时,你我那一战吗?”重黎轻轻撩起手中的烈焰红绫,转身对天乾而道,“你的天罡正水扇内骨乃金丝鹤羽所制,即便是我的烈焰红绫也奈何不得,可你却不知,当时我的百烈融火术和你的天罡网相交错,金丝鹤羽虽没有被烈焰熔炼,但是却沾染了烈焰的火毒。这火毒本来倒是亦无大碍,可它只要溶解到阴冷之中,便能成为化解人内力的奇毒。这种奇毒若是对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却没有半点伤害,可若是碰上内功极深之人,便会出奇制敌。金丝鹤羽虽可验奇门百毒,但却辨识不了这种无形之毒。天乾你又是个行事谨慎之人,多疑的你必然会拿金丝鹤羽去查验你所食的任何食物,其中自然会包括这荒野之中的野果,所以你一旦服食,那么火毒便会慢慢开始在你体内蔓延,只要你再次施展内力,它便可挥它的威力,瞬间化解你聚集的内力,让你防不胜防,而我唯一要做的,只需要在此等候你的出现。”
重黎在吐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调,她这是要告诉天乾,此刻的天乾不过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好精妙的布局,想不到我千算万算,最终却栽在了自己的手里,真是可笑至极…”天乾一番苦笑,随即又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于是他便漫无表情道,“那你打算拿我如何?”
“天乾,我也是奉命行事,如果你能把韩非的独子韩重言交出来,那念在你我旧识的份上,我亦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再说那韩重言与你并无半点渊源,你不必为他枉送了性命。”重黎缓缓收起手中的烈焰红绫,放慢了言语好生劝道。
天乾只从嘴角边闪过一丝笑容,随即夹杂着淡然与怀疑道:“哦?那我岂不是要多谢于你?”正当他吐出这番淡然之语时,心中亦早已有了定性,随即他又牵过手中的金丝鹤羽,食指稍稍划过中指,便早已再次布下天罗地网。原来方才正当他觉自己内力已被封在太乙、天枢之内时,便知此番过招必然招败,形势已是不可逆转,而多年敏锐的神经立刻让他再次从脑海里翻腾起另外一计。此刻想用内力胜过重黎已是不可能了,唯有拼尽全力用外功封住重黎,依靠天罡凌云扇的六六三十六番变阵来困住重黎,而这一点,却恰恰是此刻得意忘形的重黎所没有料到的。
“重黎,你方才为了震伤我的七经六脉,已然耗尽了你最后的内力,你这只南凰现在也不过是只拔了爪牙的秃凰罢了,你又有何好得意的,即便我现在内力尽失,对敌与你想必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此刻你已深陷我所布下的天罡阵之中!”天乾忽而翻转一脸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起来,只见他手中双掌顿开,金丝鹤羽布下的天罡阵已牢牢罩住了全然不知所以的重黎,使她寸步难移。
“天乾,你!”当重黎觉自己已是身陷囹圄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亦是又急又气,想不到自己一番好心劝说天乾,他却如此不领情面,还顺势将自己困在其中。
重黎自知自己已无法脱身,若是要强行破阵,以她目前内力尽失的状态,只怕是凶多吉少,可是若被困住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将到手的猎物又悄悄溜走,心中多有不甘。可事已至此,恐怕也只能望洋兴叹。
正当她进退维谷之际,忽然这密林之中闪过一丝特殊的气味,让这个老练的猎手顿时有了新的意外收获,心中暗喜之情已是按捺不住。未等暗喜之情稍纵即逝,她忽然撩动烈焰红绫,只一招凤舞九天,企图突破天乾的天罡阵,直扑天乾而来。她这一举动,也着实让天乾有点措手不及,因为此刻她施展凤舞九天,也不过是困兽犹斗,毫无意义可言。可她既已出手,那天乾便也只能动阵型,瞬间万道寒光交织而来,直将重黎围了个水泄不通。若是重黎强行破阵,那她必定将会被那万道寒光所划的粉身碎骨,所以天乾这一招天罡万爻,实则是要迫使重黎放弃破阵。
第96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3)
可他哪里知道,重黎这招凤舞九天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她直面天乾而来的烈焰凤翎,忽然调转了方向直逼那灌木丛而去。?八一中文网=≠.而身在那灌木丛中那端的,正是之前天乾所命韩重言的藏身之处,重黎此举,则是要直取那手无寸铁的孩童的性命!天乾根本没有想到重黎会突转矛头,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转过自己所布下的爻阵,向那韩重言出手,而这一情势,若不加阻止,那么便只有一种结果……重黎重创,重言丧命。
而正在此情急万分之际,忽然只见一道厚实的身影闪过直挡在了那灌木丛之前,而随后便是一记沉重的“扑哧”声,那是烈焰红绫所化的凤翎划过的致命的声音,随后那个身影便再也坚持不住这等冲击,沉沉地应声倒地。原来,在这千钧一之际,天乾不得不舍弃本已稳操胜局的天罡爻阵,换做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了重黎致命的残招。
“天乾大哥!”看着应声倒地而狂吐血不止的天乾,韩重言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悲恸,直大喊着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一个飞身扑在了满身血污的天乾身上。
“没事,重言,我…死不了…”天乾直喘着粗气,口中含糊着血污,吃力地笑着对韩重言而道。
“天乾,你这是何苦?为了这个命如草芥的小儿,你竟然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对于天乾的这番举动,着实是让重黎感到了些许震惊。之前她这招声东击西的手段,不过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赌注,因为她丝毫不相信天乾会因此而选择牺牲自己,她迫不得已选择一搏不过是孤注一掷,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一手孤注一掷竟然博得了大获全胜的结局。
天乾中了重黎的凤翎,失血极快,顿时有些面色苍白,但是他仍然挣扎着起身而坐,不想让韩重言看到一丝绝望。对于重黎的问话,他只坚定地说了一句:“墨家相里氏‘兼爱非攻’为先,身为墨门中人当死不旋踵,这就是你相夫氏一族不明白的道理。”
天乾的这番视死如归的言语,似乎一下子让重黎感受到了些什么,或许,天乾说的有他的道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越自我生命的东西,能让他不惜以生命换之。对于天乾,他的生命似乎早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相里氏一族的墨门,就像作为一名刺客,她的生命也早就赋予了相夫氏一族一样。尽管从信仰的角度出,她与天乾因族派有别而应当势同水火,但是同为墨门中人,这样的情感着实让自己感同身受。她望着眼前已经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天乾,她竟然有些觉得这样的大获全胜让她感到有些耻辱,她忽然一下子松开了本已攥紧的杀气,对着天乾而道:“天乾,你有你的信仰,你的举动也着实让我钦佩,但你我终究道不相同,作为一名刺客,我本该按照指令取你性命,但念在你之前也曾对我网开一面,今日我便还了你这个人情,从此你我各不相欠,希望今日之后你好自为之。”
重黎的这个临终的逆转,着实让天乾未曾料到,但是还未等天乾反应过来,重黎便起身而离去,再未曾留下半点言语,只留下那山野之间的阵阵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也让人心中升起阵阵寒意,跟着它一起飘散了开去,却只留下了这奄奄一息的墨家弟子和形单影只的韩家遗孤在这寒风之中,像两片失去了枝干依傍的落叶一般随风飘荡。
弈剑大会召开的日,弈剑盟盟主之位的争夺便十分激烈,各路英雄斗智斗勇,尽显绝技和神计,其中最具实力的两路人马的便是以荆轲、高渐离引领的墨门和以逍遥散人、张定、惠离等所组的李斯门众。本来加上惠离所邀请的上宾乐家乐影,可谓两者势均力敌,可熟料乐影竟与高渐离颇有渊源,以一曲高山流水化解了彼此的干戈。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斯门众很快便处于下风,正当他几人因此愁抱怨之际,黑影令使得出现令他几人颇为吃惊。虽然令史传达了李斯的黑影箭令,但是李斯此举到底何意,逍遥散人等人却还是浑然不知。不过如此倒也甚好,他们再也不用彼此抱怨了,因为这次他们的任务只需拖延时间,是胜是负对他们来说便再无意义,比起以前那个不着边际的盟主之位要好得多了。
“各位英雄,昨日一试,九转回肠,悬念不断,各家各派的绝学也令本相大开眼界,相信此次弈剑大会定能让有识之士崭露头角,成为我大燕国的栋梁之才。”在观战了一日之后,鞠武对于此次的弈剑大会的举办也是颇为满意,于是言语之间更是显得兴致勃勃,既有虚怀若谷之意,又不失相国官威之仪,他不紧不慢的一词一句更是显得颇为老练,“今日一试,希望各位英雄再接再厉,拿出自己十分本事,也好让其他英雄折服。”
“昨日墨家高渐离与乐家乐影对决,胜负未分,已是平手,那今日若要争夺便要重新来过,不知鞠相接下来该如何安排?”逍遥散人先声夺人,藏身人群之中的他此刻为了李斯安排的任务也不得不挺身而出,他趁着此刻提议重新编排,便是故意要拖延时间,好让黑影令使暗中的安排奏效。
“哦,这位英雄不知是—?”鞠武看有人半道而出,执意要重新编排,不免有些吃惊,但是因为逍遥散人一直暗藏其中指挥张定、惠离等人,不曾露脸,所以鞠武一时之间也不得不问其来路。
“在下天灵山逍遥家传人逍遥散人,方才一时情急失礼,还望鞠相莫要见怪。”逍遥散人见鞠武如此相问,立刻一改方才的质问,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虚假的面目来,对着鞠武抱拳施礼道。
“哦,原来是逍遥家嫡传,也算诸子百家之大家也,失敬失敬,”鞠武立刻也还了礼数,但是对于逍遥散人的提议,他却不以为同,于是便好生客气道,“不过逍遥大师,这高渐离与乐影一役确实未分出胜负,然则乐影中途离场,便是当属弃权,按照赛会规则,这当属高渐离胜出,所以大师之言,本相不敢苟同。”
“鞠相,这乐影虽说是中途离场,然则并非已主动弃权,或许今日稍候片刻,他再出赛也说不定,所以鞠相之言不免言之过早。”逍遥散人为了能拖住时间,即便是丝毫站不住脚的耍赖之言,便也只好硬是用上了。
“你这逍遥秃头,头没几根,歪理倒是一大把,他乐影要是有意一决胜负,为何昨日便自请退场,你这秃头可别说他这是半道要如个厕,如到今日或许能来,要这么说,我看你才这般如厕的吧,也不怕虚了自己!”人群里忽而飞出一人这般话语,他话音刚落,大家便轰然大笑起来。转头望去,那人正是那满口油嘴滑舌的盗家盗昇。方才盗昇听了那逍遥散人的诡辩之言,心里甚是不爽,于是迫不及待一番编排之言冲那逍遥散人而出。
“你…”盗昇这番言语一下子竟让平日里满腹主意的逍遥散人也噎住了话语,只一个“你”字半天说不出其他话来。
“诶,盗昇大侠这是说笑了,”鞠武见状,急忙出言圆场,只一句说笑便缓和了些气氛随即又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今日高渐离暂且算胜出,其他英雄若是不服可以接着比试,乐影若是今日能来就再决胜负,若是日落之前不能出现,便是算的弃权了。”
鞠武这般周旋,也算的上是用心良苦了,不过他的这个提议,也确实让逍遥散人没了半点挑剔之处,逍遥散人见状,也只得就此作罢道:“那就依鞠相所言吧。”
“如此那就有请各家各派英雄之中若有自认为可居高大侠之上者,但可上场一试,鞠某为其扬酒助威!”鞠武一看再无人有异议,便趁势端起酒案上的酒觥,摆手向众人一敬,顺势一饮而尽。
“多谢鞠相高抬!”众人见状,立刻抱拳谢过鞠武的扬酒助威之举。
然则那逍遥散人却是何等的奸诈,他此举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真要让他亲自上场比试,他自然又是悄无声息了。可他哪里知道,昨日高渐离与乐影相对的一曲高山流水,却已震惊了全场众人,诸子之中未有不叹服者,故而尽管鞠武如此高声重邀,依然无人再愿上场一试,以免处置不当有损本家颜面。
如此全场骚动一阵之后,却只剩下众人的低声议论,并无半点起色,鞠武但见无人再愿挺身一试,于是便又道:“诸位英雄若是无人敢应战,那便是无甚异议,那今日此弈剑盟盟主之位便属墨家高大侠所有…”
“慢!”还未等鞠武话到一半,便有人突然喝住,众人甚是诧异,便纷纷举头望去,但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几番刁难的逍遥散人。
“哦?”鞠武一见逍遥散人如此声坚意决,便立刻抬手而问道,“莫非逍遥大师要亲自出手一试?”
可是鞠武的好奇心显然是好错了对象,逍遥散人方才之所以如此决绝,那是因为这眼下的时辰离午时还甚早,可鞠武却要急着宣布这弈剑盟盟主之位,如此这弈剑大会便到此为止,那他如何完成得了李斯命黑影令史所交代的密令?若是此令再未能完成,只怕他千辛万苦熬成的这个门生之位是要到头了,所以他不得不当即打断鞠武的话语,以免事态失控。
“我天灵山逍遥家素来与世无争,争不争这盟主之位自在其次,然则既然要选这弈剑盟盟主之位,当然要对得起天下诸子,所以今日若是如此冒然宣布秉承之人,只怕有失公允。”逍遥散人虽然打断鞠武的话语,但是自己也并无上场角逐之意,他如此言语只是因为他早就设计好了接下来的局势。
“我说逍遥秃头,你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呢,你天灵山离燕蓟起码有万里之遥,你不为争这盟主之位而来,难不成就为了来看那乐影如个厕?”可他哪里知道,这盗昇倒是得理不饶人,直一阵胡言乱戳,惹得众人更是笑的甚欢,就连他的同僚张定、惠离之人也没憋得住笑意,都纷纷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哼,本座不与市井贼道一般见识!”逍遥散人被盗昇的一番戏言戳的无言以对,只有自是不理。
“诶,逍遥大师莫要生气,盗昇大侠不过是一番戏言,”鞠武此时又不得不来圆场了,于是他便立刻转了话题道,“不知逍遥大师所言的有失公允,却是失在何处?”
“敢问鞠相,那高渐离可是墨家最高掌任钜子?”逍遥散人见鞠武业已上钩,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言语质问道。
“这…”鞠武一经此问,顿时也有些懵了,随即转向那高渐离望去,意欲询问高渐离本人。
未等鞠武问话,高渐离已起身而出,随即回话道:“高某只是墨家门生,并非墨家钜子。”
“哼哼,”逍遥散人一听高渐离的答话正中自己的下怀,不禁有些得意,随即翘向鞠武道,“这便是了,鞠相,高渐离既非墨家钜子,他自然不能代表墨门秉承这盟主之位,否则便有越上之嫌;再则这弈剑大会本意便是要推举技压群雄之人为盟主,如若任高渐离为盟主,那岂非告诉世人这墨家钜子的武艺不如区区一个门生?”
“这…”逍遥散人一番看似逻辑严谨的道理顿时将鞠武阻塞的说不出话来,原本他亦十分看好高渐离,如今经逍遥散人一说,却才觉得之前的决断确实有失偏颇。
“逍遥大师所言有理,高某既只是墨家门生,今日便无资格越上担任这盟主之位,”哪知高渐离居然点头以示赞同逍遥散人之言,并极力还为其辩护道,“况且这弈剑盟的盟主是要智勇兼备的贤能之士,岂是我这区区一个琴客所能匹及的。”
逍遥散人见高渐离很是识相,顿时觉得自己布下的局已然奏效,于是更为得意道:“既然高大侠也赞同本座所言,那鞠相当收回方才所言,重新开始这弈剑大会盟主之位的争夺。”
“逍遥大师未免有些心急了吧?”哪知逍遥散人话音刚落,高渐离便又话锋一转,随即又道,“高某不才,虽不能兼任这盟主之位,然则我墨门自有人能领这盟主之职!”
高渐离话音落罢,便听得忽而盗昇、朱亥、毛允、薛伦、杜三娘、地坤等墨门中人,齐声跪地高呼:“兼爱人和,止戈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恭迎钜子大驾!”而他们所跪拜恭迎之人,正是墨家钜子传人荆轲。
第97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4)
这一幕,却把所有在场的诸子百家都惊得目瞪口呆,殊不知这墨家钜子今日居然也亲临了这燕蓟的弈剑大会,更不可思议的是,此事却是连荆轲也蒙在鼓里,原来高渐离等人早就商议好,今日便要推举荆轲为弈剑盟盟主,正好逍遥散人使出缓兵之计,他们便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将荆轲推为盟主之位。八??一中文网≈.
逍遥散人本想借高渐离越上之嫌拖延时辰,熟料这高渐离反客为主,竟将这墨家钜子搬了出来,这弈剑盟盟主之位若是让墨家钜子夺得,必定会成为秦国的心腹大患,届时李斯肯定轻饶不了自己,于是他惊讶之余,立刻不断安慰自己,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好想出计策应对局面。
“诸位前辈快快起身,这是要折煞荆轲了。”荆轲见众人塑造了如此惊人的阵势,顿时有些极为尴尬,急忙上前一个个扶起了众人。
逍遥散人定睛一看这所谓的墨家钜子竟是初出茅庐的晚辈后生,顿时心中笃定了许多,心中也已然有了主意。
“原来墨家钜子亲临,实令我燕蓟生辉不已,”鞠武一见墨家这般阵势恭迎一位三十未立的后辈,顿时也有些吃惊,急忙上前迎接道,“鞠武未知钜子亲临,实在是失礼了。”
“鞠相如此盛情实在令荆轲担待不起,荆轲不过是受师命在身,蒙各位英雄不弃,临时暂代这钜子之位,今日有幸瞻仰此弈剑大会,亦是受教不少。”鞠武如此大礼相迎,再次让荆轲颇有受宠若惊之感。
而此时身在一旁细细观察的逍遥散人,仔细打量了荆轲的言行举止,不过是初出茅庐之辈,又听闻只是暂代钜子,不禁心中又是暗喜,趁机在一旁正襟而立,缓缓插话道:“本座听闻墨家早已分裂成相夫氏、相里氏以及邓陵氏三派,对于墨家传承正统的名声,三派各执一词,阁下既称自己为墨家钜子,言下之意便是为墨家正统,但不知这位公子有何凭据?”
逍遥散人这一问果然颇为刁难,墨家分裂许久,各自纷争多年,光靠一面之词确实难以立足威信,而眼下各路群雄云集,此次逍遥散人一句质问,则是故意要荆轲等人难以自圆其说,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脸面。
而经此一番中途打断,鞠武也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一时之间竟也语塞,不知如何是好,众人亦开始纷纷轻言议论,场面显然已有些失常。而熟料正在此时,这位初出茅庐的翩翩公子,竟然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缓缓走到逍遥散人跟前,抱拳施礼道:“这位便是逍遥家的嫡传逍遥大师吧?”
逍遥散人只稍作冷笑,却并未答话,他如此冷漠的态度显然是为了告诉荆轲,只管应答他的问话,休想以套近乎而转移话题。
荆轲见他并未答话,于是便又接着说道:“逍遥大师所言不错,墨家历经百年沧桑,业已归为三派,然则墨家祖师墨翟则一直以‘兼爱非攻’为上,‘尚贤尚同’次之,‘节俭节葬’为辅,并不存在相互排斥诋毁之说,墨家钜子代代相传,岂有虚假之说,而逍遥大师所要的凭据,无非是此物而已。”
荆轲所取之物,乃金边檀木镶边,玲珑剔透的温玉镶嵌正中,在阳光斜照之下散着温婉清幽的色彩,似乎透露着一种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力量。而此物,正是由墨家钜子单一相传的代表墨家最高号令的钜子令。众人见得那钜子令竟然如此神秘肃穆,顿时不由得都惊呼了起来。而此时之前不断难于荆轲的逍遥散人,此时也一并受到了此物的震摄,他全然未想到墨家钜子腹竟然真的将钜子令传给了这位看上去似乎还不更事的晚辈后生。
“既然荆公子已然证实了自己乃墨家钜子的身份,那逍遥大师可还有其他疑问?”鞠武见众人似乎都亲眼目睹了钜子令,眼前这位公子的身份已然证实,于是便反问起那逍遥散人来。
有钜子令为证,逍遥散人自然无力反驳,不过他倒是早就留了后手,于是便回话道:“既然墨家钜子亲临,那便正好,弈剑盟盟主之位便又有候选之人了,钜子不妨与高大侠一决高下,也好让我等看看眼界,看看墨家钜子的真才实学。”他这般寥寥几句话语便瞬间转移了方才紧逼自己的质问,可不得不说逍遥散人的老道之处确实可怕。他如此挑拨用意有二,一则让墨家钜子和高渐离对决,便可消耗他们的实力,届时便可为李斯后续的计划减少阻力;其次,以他二人的武功修为,如果纠缠在一起,必然可以大大拖延时辰,届时便可完成他所要完成的任务。
“嗯,那就请钜子与高大侠一较高下,也好让这弈剑盟盟主之位尘埃落定。”鞠武只知道尽快决出这弈剑盟盟主之位,完成燕王交代的差事,对于其他的他自然不知其中利害,立刻便着了逍遥散人的缓兵之计,于是便也跟着一边说道。
“不劳鞠相费心了,”孰知鞠武话音刚落,那高渐离便缓缓走来,慢慢定声而道,“墨家钜子的武功修为远在我高渐离之上,今日高某愿自动弃权让位,这不算违背大会的规则吧?”问罢,便暗自朝荆轲使了个眼色,示意荆轲就此顺水而下居位于这弈剑盟盟主之位。荆轲心中自知高渐离的良苦用心,墨家要想重振天下,此盟主位则是势在必得的,于是便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心中的感激之情已经难以言表。
“这…这倒并不违背。”高渐离的这番突然弃权的决定让鞠武也感到有些意外,顿时反应也变得迟钝了些,半晌才道,“如此那这盟主之位可就非荆公子莫属了。”
高渐离的这个决定不但让鞠武和在场各家之人感到意外,则更是让另外一个人万万没有想到,此人便是已经乱了阵脚的逍遥散人。如果高渐离就此弃权让位,那荆轲便会轻而易举地坐上这盟主之位,那他之前全盘计划的如意算盘,如今只怕瞬间就得落空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他又岂能就此罢休?于是连忙急着打断道:“慢!”
“哦?不知逍遥大师又有何异议?”鞠武尚未全全而言,便又被那逍遥散人所打断,顿时亦有些许烦躁之意,话语之间也少了先前的那份恭敬。
“你这秃头还有完没完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若是有本事,自己来打赢我家钜子,你若是胜出,我盗昇便立刻弃去墨门,心甘情愿拜你逍遥家门下为徒。”盗昇早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于是便立刻不耐烦道。
“正是正是,你逍遥大师若能胜的我家钜子,我等皆转投你逍遥家门下。”盗昇这话一出,身旁的朱亥、毛允等人便也跟着一并起哄了起来。
可那逍遥散人哪里有这把握去与那墨家钜子对决,虽说那新任墨家钜子不过是个晚辈后生,不过到底也是钜子腹的传人,这趟浑水他自然是不趟为妙。然则此刻距午时三刻还尚早,若是就此完结,那李丞相的计划必然遭到破坏,到时必定轻饶不了自己,于是他才不得已有所情急之言,可他如今一时之间又哪里想得出其他对策来拖延时辰呢?
“本座并无他意,只是这高大侠如此就弃权作罢,岂不可惜,况且这时辰尚早,不如再于众人弹奏一曲高山流水,也好让诸位一尽昨日未尽之兴。”逍遥散人实在无甚好的理由加以解释,此时的话语自然显得苍白无力。
“逍遥大师果然人如其名啊,逍遥的很啊,如今秦国已兵犯楚郢,你却还有雅兴听上一曲高山流水,况且此曲需琴箫合奏,这高兄弟是善使七弦琴,且问这箫乐又有谁来吹奏?”此时薛伦见逍遥散人无力辩驳,也立刻借机讽刺他一番来。
“依我看,不如让这秃头自己来滥竽充数一番罢了。”盗昇便即刻见机行事,立刻接上了薛伦的话语,倒是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
“若是能如此倒也好,正好能帮着合奏一曲,为我荆兄弟荣任这弈剑盟盟主之位贺喜一番。”薛伦继续接了盗昇的话道。
“正是,正是。”盗昇未等薛伦话音落完,便急着又应声而道。他二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和,直把众人方才的庄严肃穆打消的烟消云散,都四下里不禁又偷笑起来。
这逍遥散人经他二人一番言语调侃,顿时急涨着脸,显得面红耳赤,可一时之间竟也六神无主,只好转朝身后的惠施、张定等人瞟去。而在此之前,逍遥散人本以为自己早就编排好了足够的理由来拖延高渐离等人,故而便只身一人而出,如此便可抢了这黑影令史的头功。熟料如今情势已完全逆转,一而不可收拾,以至于他不得不厚着脸皮暗地里示意惠施等人挺身相助。可他几人经过一番和逍遥散人的同舟共事,怎又不知那逍遥散人是何德性,无非是个好大喜功之辈,故而一时之间竟也无人站出来帮他说上一二。
逍遥散人见惠施等人无意出列相助,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声“世俗小人”,便也只好无奈地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应对墨门众人。而就在他转扫视众人之时,忽然高台之上的一个端坐的人影让他眼前一亮,顿时喜出望外,计上心来。
那端坐的人影到底是何人,为何能让逍遥散人如此惊喜?能如此有身份能端坐在望江阁的高台之上与鞠武相提并论之人,便也只有南华真人庄周了。逍遥散人见了庄周,立刻转困为喜,直抬足了底气道:“南华真人德高望重,难道也意下如此?”
逍遥散人的“意下如此”四个字,却别有一番深意,一来言外之意则是借庄周的威望呵斥盗昇、薛伦等辈胡言乱诌,二来则是试探庄周对荆轲不战而胜的局面抱何态度。
庄周自入弈剑大会以来,一直则以旁观者的身份坐观整个赛局,他看得了天下诸子人才辈出,既有几分欣慰,亦有几分惆怅。欣慰的是当年战国争雄,诸子百家争鸣的局面欣欣向荣,时隔百年依然没有丝毫的褪却;惆怅的是岁月却如此不讲情份,匆匆而过自己已是半入黄土之身,即便如今有心重出江湖,一展道家的威望,只怕也是后续乏力了。面对逍遥散人的质问,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起身而道:“老朽已是垂暮之年,今日有幸目睹高兄弟出神入化的琴艺,已是三生有幸,既然这位荆公子才是墨家钜子传人,那高兄弟主动承让亦是情理中之事,至于其他同道的一番戏言,逍遥大师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道家老聃前辈乃道家始祖,以替天行道盛名天下,当年百家争鸣之时,并不在墨家墨翟之下,南华真人作为道家传承之,何以如此妄自菲薄?”逍遥散人见庄周对荆轲轻易夺得盟主一事并无反对之意,不得不搬出道家始祖老聃,以言语相激。
庄周对于逍遥散人的诘问,却也并未受激,反倒显得颇为平静道:“始祖老聃常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道家本顺天而生,处事之道便是要宠辱不惊,又何须为争名夺利而难为了自己?百家争鸣,道家因替天行道盛名天下,然则始祖从未想过要与各家争得百家之的虚名,而况墨家以兼爱非攻为信,与道家信条不谋而合,老朽又何意与之相悖呢?”
“南华真人大义凌云天下,实令我等晚辈望尘莫及。”荆轲听了庄周这番虚怀若谷的言语,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于是不由得抱拳施礼道。
“诶,钜子言重了,老朽不过是秉承始祖之道而已,况且如今强秦欺压天下,我道家又岂能坐视不理天下道义,反倒去纠结自家名楣?”庄周见墨家钜子如此朝自己行了大礼,连忙连番推却道。
“真人言之有理,道家与墨家都是出于天下道义而生,故而都能盛名天下,今日强秦压六国,真人秉承道家信条而助我大燕,鞠武代燕王铭恩致谢。”身在一旁的鞠武也为庄周的不拘小节而感动,遂上前连声致谢。
第98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5)
逍遥散人见未自己的激将之法未取得半点成效,心中自有不甘,然则他亦深知这弈剑大会是为联合拒秦而来,自己企图分裂各家关系,必遭众人排挤,唯有尽快适应当前的局面,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八一中?文网??1?.88?11z?8于是他随即便破颜为笑,直朝庄周道:“诶,南华真人误会了,今日众家不远万里而来,自然是为了拒秦,不然不是为了自家虚名,不过今日既然墨家有幸引领者盟主之位,我逍遥散人亦当为恭贺,只是我观墨家钜子乃年青少侠,只怕日后行盟主之令尚难免有有失偏颇之处,而南华真人行走江湖多年,早已厚积薄,我看不妨提点这位新盟主一二,亦能助其修养,不知鞠相认同在下之言否?”逍遥散人边说着,边转向了鞠武,强颜而笑着问道。
逍遥散人的这番看似合情合理的言语自然无可挑剔,鞠武当然毫无异议,只是庄周的道家和荆轲的墨家虽说都是百家鳌,然则论起武功修为,荆轲肯定不及庄周半分,若然要他们彼此相较量,荆轲难免要占下风,所以他自然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在言语之时颇有些犹豫:“逍遥大师此言自然有理,只是…”
“逍遥大师所言甚是,荆轲少不更事,自任钜子以来屡屡犯失,今日若能有幸得南华真人指点,必当受益匪浅。”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却有一人已定声应允,让这原本还悬在半空的局面尘埃落定,此人便是墨家钜子荆轲。
“哈哈哈,荆少侠果然后生可造,可谓胆识与魄力兼备,颇有这弈剑盟盟主的风范,既如此,我想南华真人与鞠相也无异议了吧?”逍遥散人在犹豫不决的鞠武面前本还接不上话来,如今熟料这荆轲倒是自己愿意碰一碰这石壁,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他边说着,心中不由得笑那荆轲毕竟初出江湖,终还是稚嫩了些。
“既然荆少侠有意请南华真人赐教,依我看那便一试也无妨,真人,你意下如何?”鞠武此时也便顺口带过,随即便看庄周的反应。
荆轲的这番主动请缨,却连庄周自己也未料到,他虽心底里佩服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胆气,然则作为墨家钜子的嫡代传人,同样也想试试他的斤两。况且在鞠武等人的盛情面前,他自然推却不得,于是便道:“墨家与道家分属同列,赐教自然是不敢当,不过既然荆少侠愿意与老朽过上几招,那就依少侠所见,请!”庄周也是快人快语之人,他刚说罢,便已随手想请,去了天元圣池之巅。
荆轲随即以“请”字还礼,便也跟着一起飞身上了池心亭之中。可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荆轲就在这疾如闪电的尾随之际,已然朝高渐离暗使了一个眼色,而这个眼色的深意,便也只有高渐离看的清楚。
众人见诸子百家中名闻天下的墨家与道家两大家如今业已聚,自然顿时来了兴致,纷纷集中精神,驻足观望了起来。
自道家始祖老聃过世之后,道家便也在诸侯国之间黯然失色,也给道家的门生们带来了诸多压力。生为道家嫡传之人的庄周,这些年,他退隐山林,终日以鸟兽为伴,便是要悟出道家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而功夫终于不负有心人,如今的庄周,已然悟出了道家的精髓,并自创了道家三剑,但凡出剑则无人能敌,由此震动江湖。
待他二人坐定之后,荆轲便以心腹之语向庄周道:“若论弈棋之道,我本远不如高兄弟,如今高兄弟有心将盟主之位承让于我,身为墨家钜子,晚辈责无旁贷。所以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前辈应允。”
“荆少侠但说无妨。”
“此次请教前辈,只以剑术相论,不以弈道相分,不知前辈可应允否?”
“呵呵,实不相瞒,老朽亦是棋艺不精,如此略去也罢。”
“多谢前辈承让。”荆轲得闻庄周欣然应允,便以暗语相谢。
庄周见荆轲神情自若,并无半分杂念,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多少对眼前这位年轻人有所怜惜,于是便好生提点道:“不过道家剑术向来以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着称,荆少侠可要小心了。”
“多谢前辈提点,荆轲自会铭记于心。”面对庄周的善意,荆轲心中甚是感激。
虽说墨家的独门心法墨守八式可克百变以制敌,然则荆轲只是习得其中几式,还未曾运用自如,况且弈剑大会比之剑术,他若要对敌于以剑道着称的庄周,只怕难有胜算。好在他二人均以意念相会,并不会伤及**。
众人见他二人已闭目端坐,神情顿时失去了颜色,想来已是借助天元圣池的灵气,元神出窍入了那天地无极之境。他二人如此之快便已入境,令众人纷纷咋舌,感叹其二人武学修为的境地已是自己所不能及。而就在众人感叹的同时,有一人却颇为得意,嘴角边划过的奸笑似乎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暗喜之情,此人便是方才还陷入窘境的逍遥散人。如今荆轲与庄周的比试却正中了自己的下怀,况且武学修为之人对决必然难分伯仲,所以如此李斯传达给自己的黑影密令便可大功告成。
而在天元圣池之内的荆轲,面对早就享誉江湖的南华真人庄周,自然丝毫不敢怠慢,他只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庄周的身影,自己体身之内的内劲已经开始流通七经八脉,其全身的内力分四路灌输至头顶的百会、心腹之内的商曲、腰背的气海、以及脚底的涌泉,随时可聚可散。墨守八式之所以能够变幻万千而随意阻挡外在的威胁,便在于其内在多而不乱的气劲相互之间的弥补与配合,这三年以来,荆轲受易水庄田光的点拨,已经能将体内多股气劲相互聚散,其墨家独门的武学修为已经今非昔比。
而奇怪的是,庄周仿佛并未有丝毫的逸动,只是在缭绕而过的微风中若影若现,仿佛一尊已经石化的雕塑。而在荆轲看来,这尊若影若现的雕塑随时可能消失一般。就在他分外不解之际,忽然身背后一阵异样的气劲直扑自己而来。荆轲的墨守八式已然感受到了这股不之客的来临,随即转成了规绳矩墨,在防守自己的同时企图一探究竟。
而就在荆轲转之际,忽而那道气劲所迸出的两个字着实让荆轲怔住,就连体内的各股内力也瞬间停止了流通。“轲儿!”这熟悉而又不可思议的声音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这般坚定而沉着的声音的除了自己的师父钜子腹,天下绝无二人。
“师父?!”荆轲朝着那传音而来之处定睛相望,脑海中的惊疑已经让他的言语多了几分犹豫。
而随着那声音闪烁而来的那个身影,从依稀模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那白衣墨袍,束针簪,高凸的颧骨显露出的是几分坚毅,炯炯有神的双眼闪露的是身为钜子的仙风道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钜子腹!
“怎…么会是你,师父?”荆轲已经全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事实,激动之情让他口词吐露的也有点哆嗦,“你…不是?”
“我不是已然在墨客山庄随滔滔潜龙潭之水而殒命?”钜子腹仿佛知道荆轲所要说什么,于是便代为直言了出来。
“那你…?”
“你是想问我为何能够毫无损地现身于此,”钜子腹望着一脸惊疑与茫然的荆轲,微微笑答,“以师父的武功修为和水性,区区潜龙潭之水又何以困得住我?”
不错,就连能够与水相融的墨家六弟子水坎也是师父钜子腹的徒弟,师父这样武学修为的人又岂会轻易被那潜龙潭的水湮灭?这一点,荆轲似乎从未仔细料想过,他只怪自己当初太过沉浸于悲恸之中,以至于放弃了这唯一的希望。
“轲儿,为师已经在这人群之中观察了你许久,你果然不负为师所望,今日能在这群雄之中脱颖而出,成为这弈剑盟盟主,为师自是为你而高兴。”钜子腹撩了撩长须,望着荆轲欣然点了点头。
“想不到师父你一直都在轲儿身旁,那你为何不早早现身,要如此让轲儿日夜挂心。”荆轲已然从惊疑转为了激动,眼中泪水也情不自禁湿了眼眶。
“为师当初将钜子之位传承于你,本还心有顾虑,今日得见你能够将墨门重新振兴,甚为欣慰,只是不知为师传授你的墨守八式如今修炼的如何?”钜子腹欣慰之际,又不忘对荆轲殷殷而问。
荆轲一听到墨守八式四字,想到当初恩师钜子腹于石洞之中临危任命,甚至打破了墨家的墨规将钜子之位传给了自己,如今又这般关切自己,心中顿时一股动情之意涌了上来,直一下子上前跪拜在了钜子腹跟前,激动而道:“师父殷殷伯乐之情,恩同再造,弟子永世难报!”
“轲儿快快请起!”钜子腹见状,大为不安,立刻起身上前一把扶住了荆轲。
而就在他扶起荆轲的那一瞬间,荆轲直感到两股异样的真气从手心的少府穴直逼了进来,很快便扩散到了自身的七经八脉之中,与各道气劲混合为了一体。如此之后,他全身的各道气劲仿佛已经不再听他使唤一般,在他体内开始乱窜。
“荆少侠,得罪了,”而与此同时,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钜子腹”忽而化作了道家南华真人庄周,只一口歉意道,“方才老夫以梦蝶剑法引你入梦境,让你全然失去了防备,难免有小人之嫌。”
庄周口中的梦蝶剑法,便是他隐居山林闭关多年而悟得的一套能够克制人心性的剑法,与他的道家三剑可谓并驾齐驱。梦蝶剑法是庄周在梦境之中无意之间而得的剑法,当日他入梦之际,偶然觉自己幻化成了蝴蝶,栩栩如生,颇为惬意,以至于自己忘了自己是庄周,待其觉醒之后,他不禁问自己: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意为自己到底原本是这梦中之蝶,还是这如今的庄周?得之启,他便苦心闭关研习,终于修成了这套梦入神机的剑法。
“梦蝶剑法能以虚无缥缈的剑影塑造一个看似真实的梦境,而后偷偷潜入对方的潜在,接近对手心灵深处,触动对手内心的秘密。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对手便会因内在的秘密从未向外透露而显得真实,最终全然失去了防备,让施展剑招之人有机可乘。方才我施展梦蝶剑法,将荆少侠一步步引入你自己的梦境,现你的师父钜子腹经常浮现其中,于是告诉你我就是你的恩师钜子腹,于是你自然而然便把我当成你的师父了。当你全然无防备之时,我便用道家之气扰乱你墨守八式的内劲,如此你便毫无还手之力了。”庄周自知胜之不武,于是便一五一十将梦蝶剑法的秘密全然告知了荆轲。
“妙啊妙啊,庄老前辈的梦蝶剑法果然深不可测,已然远远越了一般的有形之剑,”荆轲得知这梦蝶剑法的奥义之后,不由得拍手称妙,心中极为钦佩庄周如此精妙的剑术,不过当他赞叹完庄周之后,随即又笑道,“不过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天下万物如此,再为精妙的剑术也不例外,多谢庄老前辈提点之情。”
“哦?!”庄周听闻荆轲不忧反喜,顿时颇为吃惊道。
荆轲见庄周满脸疑惑,随即便微笑着解释道:“梦蝶剑法确实精妙,我也差点被这无声无息的剑气侵入内髓而失去自我,然则在关键之际是庄老前辈此前以道家精髓独立不行,周行而不殆提点了我,前辈此言便是要告知我,尽管天下剑法可随形意变化层出不穷,然则其最终不离一个恒字。虽然眼前虚幻的东西可以让人心动而迷失自己,但是只要固下恒心,便可万物不侵。不知荆轲所悟可有差池?”
荆轲此言,正中道家剑术精要,确实令庄周不由得不为之惊叹:“荆少侠果然悟性凡,却令老朽刮目相看,不过此局少侠的墨守八式的内劲已然被老朽封在了商曲之内,恐怕即便已经领悟出我道家剑术奥义,只怕也是难以扭转乾坤了。”
第99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6)
荆轲听了庄周胜心满满之意,突然觉得有所愧意,急忙抱拳致歉道:“前辈,请恕晚辈冒犯之举,方才前辈为了要封住荆轲的内劲,不惜打开自己的少府穴将内力侵入荆轲体内,荆轲便侥幸有机会将自己墨守八式的内劲潜入前辈体内,封住了前辈的剑路,失当之处还望前辈多有包涵。?八??一?中文网===.=8≤1=z≤≈.≥c≤o≥m”
庄周一听自己剑路被封,顿时心中打了个冷颤,实在难以置信荆轲的话语,于是暗中并拢食指和中指,企图再剑路,可熟料内劲全然无法使出,不仅梦蝶剑法此时不能应运而生,就连道家三剑也不能衍生而出。他方知自己是反中了荆轲的将计就计,若不是方才自己放开少府穴企图封住荆轲的墨守八式,只怕凭了荆轲这点修为,想伤及自己内修分毫是绝无可能的。于是他便仰天哈哈大笑道:“矩子腹果然慧眼识珠,得传少侠为墨家矩子传人。当年墨家与道家纷争百家之时,老朽以一招之差败于他的墨守八式,如今老朽几经闭关多年才悟出的这套梦蝶剑法,不想在少侠跟前还是未占得半分便宜,果然后生可畏啊,老朽输得心服口服。”庄周边笑着,边捋了捋长须,朝荆轲点头而道。
“庄老前辈言重了,荆轲内力亦为前辈所制,全然已无出招之力,此局至多算个平手,又何来胜负之说?”荆轲听了庄周此言,大为受惊,急忙解释道。
“诶,少侠毋庸谦虚,输了就是输了,无须为老朽掩饰,你尊我一声前辈,以资辈修为而论,和少侠相对剑道老朽本就已经大大占了便宜,如今却是个平手,这对我这个前辈而言,又岂能倚老卖老,自欺欺人呢?”庄周随即便回拒了荆轲的解释,爽朗而言。
庄周的这番率性的诚意,着实让荆轲钦佩不已,他未曾料到庄周作为江湖上万人敬仰的南华真人,在事关自己声誉之时,却能全然不顾自身颜面,只将是非分了个清楚,这却是天下无有几人能做到的。
正当他还想再为庄周说些什么之时,只见庄周突然一手拦住了荆轲的言语,随即便道:“荆少侠文成武德兼备,又能凭借自己的聪慧随机应变,居这弈剑盟盟主之位,可谓是当仁不让的不二人选。少侠若能引领天下反秦之士锄强扶弱,必是苍生之幸,黎民之福。”
“庄老前辈过誉之言实在令荆轲愧不敢当,承任这弈剑盟盟主之位,实乃恩师矩子腹和众兄弟之重托,荆轲恐力不能及,故而不敢不鞠躬尽瘁,不遗余力。只是荆轲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可否助荆轲一臂之力。”
“哦?荆少侠但说无妨,老朽自当竭尽所能。”庄周一听荆轲突然有求于他,不禁有所不解道。
“如此便多谢前辈了,”荆轲一边抱拳致谢,一边又道,“待晚辈将前辈体内的墨守八式内力收回之际,前辈只需继续施展梦蝶剑法便是。”
“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不知荆少侠此举意欲何为?”
“前辈稍后便会知晓。”荆轲话音刚落之际,已与庄周各自解禁了封在商曲之内的内劲。
庄周见荆轲故意卖了个关子,也不便多问,于是便按照荆轲的意思,将梦蝶剑法又回手施展了开来。
而此时正在天元圣池周围耐心等待的众人,看到庄周与荆轲在对决之中恍然已过了三个时辰,却依然能够各自神情自若,不由得大为惊叹。庄周为道家嫡传,已南华真人的名号名闻天下,有此高深的造诣固然不足为奇,可眼前这位初入江湖的晚辈后生,却顶着墨家矩子的名号与庄周对决了如此之久,倒是众人惊奇之处。不过此时场上除了有惊叹之人之外,还有人却是心中十分得意,因为他估摸着自己苦心布下的缓兵之计如今已然奏效,此人便是之前一直鼓动荆轲与庄周比试的幕后推手……逍遥散人。
逍遥散人看着已然陷入他的圈套之内的庄周、荆轲等人,心中估摸着时间已快接近,于是便抬头看了看午时的日照,只见那刺眼的光芒奔腾汹涌般倾洒在这了这天元圣池的周围,将这池中之水也蒸的飘渺起缕缕清气,化作一道道形态各异的白龙穿梭在池水之间,只将这周围的众人看的是如痴如醉。这午时三刻天元圣池浮现的神奇景观便是鼎鼎有名的白龙翻波,不过逍遥散人坐等此刻许久,却并不是为了看此景,眼见白龙已现,午时三刻的时辰也快到了,他嘴角边划过一道奸笑,随即扬起下颚,十分傲慢地便朝着惠施、张定等人使了个眼色,这便是暗示他们撤离的信号。惠施、张定自然懂得他此举的用意,只不过对逍遥散人那番高高在上的气焰颇为不习惯,但却也毫无他法,只得跟着他一起偷偷地从人群中抽出了身,只片刻时分,便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而在梦溪酒庄庄外的地窖之内,几个蒙面黑衣人业已全部准备就绪,只见他们朝为的那位抱拳点头,示意一切安妥,而为的那位黑衣使者只双肘相互缠绕,叠抱于胸前,听到属下们向他禀报的消息,全然毫不在意,只稍微点了点头,略抬起手掌朝他几人挥了挥,便是示意他们暂时退下,显然,对此次的任务他已是成竹在胸,而他万事俱备之时,所恭候的便只有逍遥散人、惠施等人了。
果然,那几个黑衣人刚刚退下,逍遥散人、惠施等人便按照之前的约定从门外悄悄溜了进来,左顾右盼之际,一看到那伫立在他们跟前的黑衣使者,便丝毫不敢怠慢,立刻纷纷抱拳鞠躬道:“令史大人,我等一切已遵照您的吩咐行事。”
“在下是费尽心力才将墨家一干乱党拖延在了天元圣池。”当此之时,逍遥散人自然不忘为自己邀个功,回想自己方才那尴尬至极的态势,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
面对逍遥散人暗地里的邀功,黑影令史虽然不放在心上,不过为了走个过场,他还是十分客气道:“逍遥大师辛苦了,本史自会奏明李丞相,为大师记上一功。”
“如此便多谢令史抬举了。”逍遥散人一听黑影令史口出此言,心中不禁大喜,连忙向黑影令史抱拳称谢。
而惠施则看了逍遥散人那番得意样,心中自是不爽,于是便暗地里嗤之以鼻,随即便出言打断那逍遥散人的洋洋自得的态势:“不知令史大人要我等千方百计拖住弈剑大会上的各路人马直至午时三刻,其用意在何处?”
黑影令史听了惠施此问,不禁仰头大笑,他轻蔑地扫了惠施等人一眼,故意慢声细语道:“本来这属于黑影密令,本史不便向尔等奴才透露分毫,不过既然尔等任务完成的还算出色,告知尔等便也当是奖赏了。”
惠施等人听了此言心中自是不爽,逍遥散人也一下子脸上变得阴沉起来,想不到这黑影令史方才还体恤自己辛苦,如今一个转身便成了他口中的奴才了。
“我等愚昧,难以领悟丞相高见,还望令史指点一番。”张定虽然也对那黑影令史的傲慢感到心中不快,不过他本就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之人,所以也不得不拉下脸面问道。
“这是自然,丞相深谋远虑,岂是你等奴才能参悟?燕蓟想用这弈剑大会召集天下英雄为他们卖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丞相将计就计,利用这次机会将这群反秦之人一网打尽。天元圣池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黑影令史此刻已是成竹在胸,坚定不移道。
“哦?令史大人此话怎讲?”张定等人听黑影令史如此一说,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追问起来。
“梦溪酒庄全庄上下皆是酒坛,天元圣池更是酿酒源泉的圣地,池中早已浸透酒气,只要一遇到明火,整个酒庄便会化为灰烬,我早已收到丞相密令,命人在酒庄的地窖之内埋下了诸多火雷,只要趁这群反贼还沉浸在弈剑大会的比试中时,引燃这埋下的火雷,顷刻间便可送他们去鬼门关复命!”
“啊?!”惠施等人听闻此话,瞬间都惊吓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心里暗暗怵,如若他们方才没有按照黑影箭令的指示完成任务之后全身而退,岂不是要跟着这帮人一起去阎王殿相会?若非黑影令史此番道出实情,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只怕做了亡魂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得地狱。
“李丞相果然…高见。”面对李斯如此狠毒的奸计,张定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心中极为不满,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战战兢兢道。
“诸位不必担心,丞相再三嘱咐过我,不到午时三刻,不可妄自点火,想必丞相还是眷顾各位的。如今尔等已经安然无恙地撤出了天元圣池,那就等着那帮贼人随着梦溪酒庄一起覆灭吧!哈哈哈!”黑影令史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
“好精妙的的妙计,不,是好恶毒的毒计,”可熟料只当那黑领令史话音刚落,忽然一道明朗的声音从那蜿蜒盘旋的地窖之中穿梭而来,“抛砖引玉,群而歼之,李斯真的是费劲了心机才想出这么恶毒的奸计。”
张定等人闻声张望,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便不约而同地从口中迸出一句话:“足下何方英雄?!”
“在下不过是令史口中的反贼罢了,区区草莽之辈,不提也罢。”那人却依然不现身影,而是随口答道。
“足下如此神秘,只怕是来者不善。”黑影令史一边皱起了眼角仔细扫视了这地窖之内的每个角落,一边冷冷而道。
“诶,令史大人,在下又岂能有你那般神秘聪慧呢?”那声音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十分淡定道,“令史大人深知这梦溪酒庄之中的天元圣池乃酿酒源泉,其内不过是浸泡了多年的酒气而成,而令史大人却编了个二郎真君醉酒天元池的故事来蒙骗众人。所谓天元圣池的灵气能引导习武之人突破自己的极限而元神出窍之说,不过是个迷惑人的幌子而已,天元圣池之所以能让人如同如梦一般,是因为其满池的酒气本就能引人如醉,而其中又添加了具有凝神静气之效的沉香,所以但凡只要在其中久坐些许,必然会如梦如醉,而双方之所以能够到达其中,只因为此前心中有了极强的决斗意念,才会误以为自己都到了天地无极之境。而个人意念有所不同,对于这酒池之内的瘴气抵御能力也有所不同,正因为如此,令史大人才下了黑影箭令让逍遥大师等人将时辰拖延至午时三刻。因为这个时辰,是烈日当空之时,也是瘴气蒸最为浓烈之时,甚至会出现白龙翻波的美景,这番美景带上这浓烈的瘴气,可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醉其中。那那些身处事端之人殊不知,这番美景极有可能能让酔身于其中之人枉送了性命。”那来人不紧不慢,仔细言语道。
“足下到底何人?”听了那来人的一番言语,黑影令史不禁心中一怔,随即立即厉声质问道。
“呵呵,在下方才已经说过了,我不过是个浪迹江湖的浪子罢了,不值一提,倒是令史大人您的身份,确实让所有人感到迷惑,恐怕就连逍遥大师、惠掌教等人,也不知您的庐山真面目吧?”那来人面对黑影令史的质问,只是呵呵一笑而了之,不过他所反问出的质疑,确实点中了逍遥散人等人的心结。
因为黑影令史是李斯手下直属心腹,所以逍遥散人虽然心中早有疑问,但嘴上却不敢多问,此番既然那来人一语点中,他便也趁机顺水推舟道:“大胆,令史大人的身份岂是你这藏头露尾之辈所能质疑的?…”
“逍遥大师如若知晓答案,那在下愿洗耳恭听。”哪知那逍遥散人的话还未说完,那来人竟一语堵住了他的言语,让他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举足不定的逍遥散人言语间有些支吾,眼光不停的地瞟了瞟旁边的黑影令史,意下似乎想要他给自己解围。
“呵呵,足下如若知晓,那我倒是也愿洗耳恭听。”黑影令史对自己隐藏的身份似乎信心十足,所以不管那来人如何言语相激,他仍然故作镇定道。
第100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7)
“要说令史大人的身份,隐藏的确实很深,你几乎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而且你的计划几乎毫无破绽,”那来人不紧不慢道,“如今秦国大破韩、赵,业已逼近楚国,可谓势如破竹,战事很快就有可能波及燕、魏,燕国为了提前做好抵御秦国东进的准备,号召天下群雄汇聚燕蓟,以弈剑大会为名组建弈剑联盟,为了避免引起秦国朝纲的注意,此次弈剑大会选择了十分偏僻的闲暇之地梦溪酒庄,这一切看起来全部合情合理。????八一中文8??.?811?z81.?c?o8m?而正在弈剑大会如火如荼之际,你便趁势借助天元圣池的天然瘴气困住众人,而后以火雷毁庄,一切便可灰飞烟灭,且不说众人毫不知情,就算有人临终觉悟,也随之而葬身火海了。如此毒计,本无懈可击,只可惜你唯一的破绽便是在于你的过于自信。据我所知,燕蓟的梦溪酒庄自建庄以来,祖上为了保住酒庄的制酒秘技,从不与官场朝纲有任何瓜葛,可是这次有人却违背祖上的禁令毛遂自荐,向燕国鞠相自荐了此处,而且又对于天元圣池、酒窖秘洞的秘密了如指掌,若非酒庄中人,又岂能有外人知晓?在下猜的对与不对,梦庄主?”
当那来人口中迸出“梦庄主”三个字时,黑影令史不由得心中一怔,尽管他以黑袍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逍遥散人、惠施、张定等人仍然能够感到那黑影令史与他们同样的惊讶。张定此时更是被惊的断断续续道:“梦…梦庄主?”
“哼,足下眼力不错,”黑影令史十分轻浮的一句夸赞之辞已然默认了来来人所言,不过尽管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但是他却还是不紧不慢颇为惋惜道,“若然足下能早点识破在下计策,兴许还能救天元圣池之内的那群莽夫一命,只可惜如今是为时已晚,我已命黑影使者在这梦溪山庄的酒窖之内引燃火雷,此刻怕是已经快蔓延至天元圣池,即便神仙再现也再无回天之术了。”
“哈哈哈,这恐怕未必吧,什么黑影令史?你以为你遮住自己的丑容便能装神弄鬼唬住别人了?你的那群手下皆是些酒囊饭袋,连我盗昇这样的下流市井也不过三拳两脚便将其制服了。”熟料黑影令史刚刚自鸣得意之际,忽然那密道之内跳出个如影随形的盗昇,只一个劲地搓了搓手,满口嘲笑之言。
盗昇的忽然出现,着实令逍遥散人一干人等的惊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当初明明见得这些墨家门生和其他诸家门众皆凝聚了心神而忘乎所以,可如今怎么又偏偏冒出个盗昇来?可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次来的可不止盗昇一人。
“禀钜子,东、南、西三个方位酒窖之内的黑影使者已全被被我等擒获,之前埋下的火雷也皆被我等排除,连同盗昇兄弟北位的在内,天元圣池地下的所有威胁已被我等清除。”此时,薛伦、毛允、地坤、杜三娘等众人也便一同来到了这密道之内,只相继向钜子禀明了一切。
“诸位兄弟辛苦了,”随着那来人的一声谢意,荆轲悄然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而他脸上依然洋溢着一贯的自若与笑容,他答谢完墨家众人之后,又缓缓走到那黑影令史之前,好声说道,“梦庄主,梦溪酒庄乃梦家祖上一片心血,你又何忍将其毁于一旦呢?”
“不…不可能,李丞相天衣无缝的计谋,又岂是你一个墨家钜子所能左右?”那黑影令史面对眼前突然显现的与自己设想完全不同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失态。
“呵呵,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此计本可谓高深莫测,只怪你百密一疏。弈剑大会本为群雄争霸之地,可今日比试之时,逍遥大师偏偏不为自己争得机会,反而不断鼓动别人比试,试问南华真人与其非亲非故,为何要让南华真人卷入其中,这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想把这弈剑大会给拖延下去。虽然我不知道逍遥大师此举到底为了什么,但是我还是暗自命高渐离去调查了一番。果然,高渐离在梦溪酒庄周围现了火雷的气味。烈酒最怕遇到之物便是明火,你堂堂梦溪酒庄的庄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我又想起之前鞠相在弈剑大会召开之时说的那番致谢梦庄主您慷慨解囊为群雄腾挪场所之时,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此种酒客的大忌如若是梦庄主你故意而为之呢?于是我便打算将计就计,配合逍遥大师的要求演一出戏,看看梦庄主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奴才。”听了荆轲此番解释,梦玄风向逍遥散人瞥了一眼,冷冷而道,而逍遥散人此刻却也是丝毫不敢有所言语,只能一个劲地皱了皱头皮,而梦玄风随即又追问道,“即便如此,天元圣池的烈酒瘴气能在潜移默化之中迷惑人心智,你又何以从中逃脱?”
“天元圣池的烈酒瘴气确然厉害,之前我也深怕自己抵御不了它的侵袭,不过此事说来也巧,正当我与庄老前辈对阵之时,他的梦蝶剑法却也能控制人的心智,所以我便恳请庄老前辈用梦蝶剑法引领我的心智,这样便不会被天元圣池的瘴气所迷惑,而在外人看来,我便如同深陷这天元圣池的瘴气之中一样,这样才能将这出戏演得惟妙惟肖。”
“哈哈哈,足下如此机智过人,莫非便是当年墨门钜子腹的亲传门人?”那梦玄风如今全然已知自己反倒是中了对手的算计,不由得一番狂笑,反倒是询问起荆轲来。
“荆轲不才,得蒙恩师器重,钜子之位不过是临危受命。”荆轲见他似乎毫无挣扎之意,便也不紧不慢答道。
“钜子小弟不用谦逊,你倒确实有些斤两,那钜子老儿确实有些眼光,我闯荡江湖多年,除了墨家钜子腹之外,倒还未再佩服过其他人。”梦玄风此时倒是一点不慌,淡淡而道。
而正在此时,秘洞之外又多了几阵急躁的脚步,只听得有几人躁杂的声音似乎再说“快快快,就是此处”,不一会儿,便一下子涌入了好多人来。待那群人列下仪仗,摆开了阵势之后,只见领头的那几个人道:“鞠相请看,便是此人想要将梦溪酒庄毁于一旦,致我等于死地。”
鞠武循声而入,正看得荆轲一伙的墨家众人和黑袍遮面的梦玄风,只相继扫视了一轮之后,便朝梦玄风厉声问道:“梦庄主,你好大胆,竟敢设下如此恶毒的圈套,毒害来我燕蓟的反秦义士,今日本相便饶你不得!”
“不错,梦玄风,枉你一代铸酒大师,竟然使用如此下作的奸计,今日你已被困此地,插翅难逃了!”鞠武话音刚落,那领头而入的几人便一起随声附和,怒斥起梦玄风来,而他们这些人,便都是参加此次弈剑大会的各路英雄,只是方才在天元圣池正与庄周对阵的荆轲突然离席,引得他们一阵疑惑,而后随庄周的解释之后方才恍然大悟,随后也紧跟着一起来了这梦溪酒庄的酒窖之内。
“哼哼,你们如此来势汹汹,说话倒是好大的口气,不过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想困住我,恐怕亦非易事?”梦玄风只一阵冷笑,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梦玄风,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你若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也就罢了,难道你连南华真人也要小看吗?”申不行见梦玄风如今还如此强硬,不由得顺势搬出了庄周来,好压一压他的气焰。
“道家老道庄周倒也算是个人物,不过就凭你们想要组织个什么联盟与秦国作对,只怕是痴人说梦罢了,”尽管慎不行搬出了庄周来装声势,梦玄风却依然毫无畏惧之感,他只转朝荆轲道,“钜子小弟,比起这些乌合之众来,你确实颇有些智慧,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奉劝你一句,若是与秦国李丞相作对,只怕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梦玄风一句话话音未落,便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一阵向天狂笑,随即只见他全身一阵火光四起,瞬间便化作了一团熊熊烈火。荆轲、庄周虽然也被这梦玄风突如其来的**举动好生一惊,但是他们的反应也是最为迅的,他们只一个飞身直冲那浑身烈火的梦玄风冲去,想要挽救他于一线生机,可最终只抓到了一阵灰烬而已。
“这…这…”余下的鞠武等众人见的此番情境,不由得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一个字吐露不出来。
“这倒也好,梦玄风这恶人终究还是自食恶果。”片刻之后,申不行见梦玄风已然化作一阵灰烬,便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梦玄风虽已焚燃了自己,可留下逍遥散人、惠施等一干人等却一下子全然失去了主心骨,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敢有所言语,只是躲躲闪闪,想要趁机混入人群之中,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可谁曾想那逍遥散人刚挪动了几下脚步,忽然一个坚定而有力的手一下子搭住了他的肩膀,只把他吓了一跳,只听身后有人尖声细语道:“逍遥大师,你还未向大家打个招呼,就这么急着走了?”
逍遥散人见已被人盯上,只得硬着头皮转相望,却见背后勾住他肩膀之人却是长得一副贼眉鼠眼,骨瘦如柴,此人却是那以偷盗之术着称的盗昇。盗昇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逍遥散人,脸上一副十分惬意的贼笑。逍遥散人见是惹上了这等泼皮无赖,自知是躲也躲不过了,只得好生陪着笑脸道:“原来是名满江湖的的侠盗盗昇兄弟,在下久仰已久。”
盗昇一听那逍遥散人说话如此客气,他本就是个喜欢听些好话之人,既有人如此褒扬他,他自是心中得意不已,于是便练练抱拳致谢道:“大师过奖过奖了,在下虽为侠盗,也有些名气,不过也算不得名满江湖啦。”
逍遥散人见他是个耳根子浅薄之人,便顺势投其所好,也好让自己尽快脱身,于是便又夸赞道:“盗家白眉神大侠盗跖,几十年前便已震动天下而自成一家,盗昇兄弟既为盗跖传人,怎么算不得名满江湖。我本此来要亲自拜会盗昇兄弟,只因此次出山有重任在身,需先走一步,他日定当亲自负荆请罪。”要逍遥散人一边不停地夸赞着,一边想趁着盗昇得意之际寻个空隙开溜。
“诶,”可哪里知道那盗昇虽然是个喜欢听些奉承之言的人,不过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只一把抓住逍遥散人的臂膀,满脸笑容道,“既然逍遥大师如此看得起我盗昇,大家同为江湖中人,那岂有不痛饮一番之礼?再说我家钜子和高渐离高兄弟都是饮酒的行家,叫上他们一起岂不更加快哉?”那盗昇一边搭拉着逍遥散人,一边又向不远处的荆轲和高渐离等人喊话道:“高兄弟、钜子兄弟,逍遥大师说仰慕你们已久,却想要和你们以酒相会,托我引荐一番。”
荆轲和高渐离一听盗昇此言,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由得相视一笑,随即便回话道:“哦?如此甚好,我二人也早已有和大师礼会之心。”
他二人话音刚落,哪知那头的薛伦、毛允却又喊话道:“会酒岂能少了惠掌教和张将军,他二人也想与钜子您谋上一面。”原来,在荆轲和梦玄风交会之际,他们几人早已死死地盯住了惠施等人,如今梦玄风已化作灰烬,他们便各自分头拦住了惠施等人的去路,自然不能再放走一个秦国的爪牙。
此时,惠施等人已全然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全然无了反抗的余地,只得佯装着笑脸,朝荆轲抱拳道:“钜子乃墨家之,我等早已仰慕尊座已久,今日特来拜会。”
“哼!你们几个助纣为虐的恶徒,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装模做样,今日我等差点就葬送在你们手里,如今落入我们手中,还想撇开罪责?”未等那惠施等人把掩饰的言语讲完,申不行便上前一阵指责,指着他三人大骂道。
“不错,不能轻易放过这三个恶贼,否则江湖道义何在?还请鞠相和钜子做主,严惩恶贼!”许多其他各家之人见状,也纷纷出来指责道。
第101章 合纵破奸计荆轲夺魁(8)
鞠武见状,自知是众怒难平,于是便缓步上前,扬手下压,示意众人暂且安静下来,口中也好生劝道:“诸位英雄暂且息怒,他三人所犯罪责,本相自会按罪处置,且容我与墨家钜子稍作商议。?八一中文网888.?8?1?z18.1c?o?m”随着鞠武的一阵劝导,众人逐渐平静了下来,鞠武见情势已得控,遂转向荆轲问道:“对于此事,不知钜子少侠意下如何?”
荆轲稍作迟疑,便回答鞠武道:“此事乃江湖之事,依在下之见,不如按照江湖规矩处置,鞠相,你看可好?”
鞠武听了荆轲之言,随即缓缓点了点头道:“少侠言之有理,也罢,那就依你之见,照江湖规矩行事便是。但不知此种情形当作如何处置?”
“蓄意谋害江湖同道中人,按照江湖规矩,轻则废除武功,逐出江湖,并通报各家各派;重则乱刀致死,以命相抵。他几人虽谋害我等不成,然则用心极其歹毒险恶,在下认为即使乱刀致死亦不为过。”申不行自然是怒气未消,于是立刻上前指着惠施等人怒斥道。
逍遥散人一听申不行言语如此狠毒,一心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心中是又惊又怕,连连上前解释道:“鞠相,钜子尊座,我等亦是受那李斯威逼利诱,不得已而为之,岂如申不行所言那么严重,还望二位明辨是非,为我三人主持公道啊。”
那逍遥散人满脸委屈,好似真的受了冤枉一般,可他的伪装还没有完全遮盖起来,便被一旁的高渐离给揭了个彻彻底底:“我看几位利诱是真,威逼可不见得吧?你等散人犯下如此弥天大罪,恐怕诸位英雄也不得容你们,除非…”高渐离话说着,突然欲言又止,把后面的言语收的干干净净。
“除非什么?还望高大侠快快指点迷津。”一旁的张定也是个着急之人,见高渐离突然不得言语,甚是心焦。
其实高渐离这般隐字埋句,无非是欲擒故纵之意,他随后又缓缓而道:“按照江湖规矩,若是足下几位能够弃暗投明,倒也有一线生机。”
“诶,不错,你若是同我们信陵四客一般,投入到墨家门下,资辈排在我们后面,或许我家钜子能饶你们一命。”高渐离言语刚落,那盗昇便一口接了过来。其实盗昇的一句看似无理取闹的戏言,却是那高渐离的真正意图。
“这…”张定听了盗昇这般言语,心中甚是疑虑,好歹他也是纵横家一派嫡传之人,如此改投他家门下,岂不丢了自家颜面?于是他对此颇有些举棋不定,于是便斜视了惠施和逍遥散人一番,看他二人作何反应。哪知那逍遥散人和惠施倒很是拉得下脸面,毕竟在尊严和性命跟前,留得青山在才不愁没柴烧,于是他二人立刻快反应道:“墨家乃诸子百家之中公认的大家,我等若是能托钜子尊座的鸿福,将本派归并墨家门下,和墨家一起扬江湖道义,实乃本派之福。我等二人愿听钜子少侠教诲。”
张定见他二人的墙头草倒得如此之快,便也心中无奈,只得也跟着一起道:“我张定也愿听命于钜子少侠。”
可他三人哪里知道,自己的话刚刚落地,那头一个极为反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行!我墨家向来以‘兼爱非攻’为信,收的弟子皆不惧生死,是以信义的堂堂侠士,岂是你等这般江湖败类能够想入便能入得?!钜子师弟,若是谁想要将此三人纳入我墨家门下,我地坤第一个不答应!”此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便是墨家八子之一的地坤。
作为墨家的元老之一,地坤所受到的是历代墨门的门规的影响,道义二字早就牢牢烙在了他的心中,所以有此反对之声亦是合情合理。之前荆轲要收纳高渐离和信陵四客之时,他也是极力反对,只不过考虑到墨家目前已是分崩离析,再加上他几人虽是市井之徒,倒也算得上讲道义之士,所以便也勉强答应了,但如今,面对逍遥散人、惠施等人,他却是万万容忍不了的。
“不错,墨家钜子向来以侠义为先,又怎能收受如此见利忘义的江湖败类为门下,说不定日后又生出些损害墨家名望的事来,不如及早斩草除根,以免后患。还望高大侠和荆少侠三思。”此时申不行也极力反对道。
“所谓知而能改,善莫大焉。高某以为若是要抵御强秦,缔结拒秦联盟仅仅靠我等还差之甚远,唯有联合所有可以联合的力量,方能挫败强秦。”
众人一听他地坤、申不行二人的反对之音和高渐离的收纳之意,一时间也纷纷乱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下局势便如一团乱麻。鞠武见众人又将势必有所混乱,于是便低问起荆轲道:“荆少侠意下如何?”
面对鞠武的试探,荆轲其实心中也是左右为难,他既知地坤师兄严守门规的作风令人叹服,又深知高渐离所言正中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便选了个折中的办法道:“诸位,本次弈剑大会缔结的便是拒秦的弈剑盟,在下以为逍遥大师、惠掌教、张将军等人既然愿意弃暗投明,我们便当有海纳之心,只要他们愿意入这弈剑盟,听盟主号令,和盟众一起行拒秦之事便可,入不入我墨家门下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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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完盗昇的戏言,便也轰然大笑,一时间先前的那股子对逍遥散人等人痛恨的怒气也一下子烟消云散。申不行见大家也心中有所释然,便也不再强求,于是便道:“荆少侠之前技压群雄,又接受过南华真人的磨砺,还挽救众人于生死边缘,申不行以为少侠理当承继这弈剑盟盟主之位,既然盟主如此说了,那我申不行一切便听盟主之意便是。”
“我等一切听凭盟主之令。”众人见之前一直不屈不挠的申不行如今居然自行下跪参拜盟主,于是便也跟着一起跪拜,并异口同声道。
众人的举动一下子令荆轲慌了手脚,他没想到此时众人便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上前一个个扶起众人,口中也连连羞愧道:“诸位前辈快快请起,荆某乃晚辈后生,实在担不起诸位的这番重礼。此番弈剑大会遭秦国奸细破坏,尚未决出王者,还望鞠相重新安排,择日再比才是。”
哪知那鞠武听了荆轲的话,忽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荆少侠,本相以为没这个必要了,诸位英雄的行为已然表明了大家对少侠的武艺和品德是心悦诚服,少侠出任弈剑盟盟主之位,乃众望所归,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他边笑边说着,转看了看身边的庄周,庄周也是捋了捋长须,笑着点头认同。
“是啊,钜子兄弟莫要推辞了,我看便就这么定了。”盗昇见众人都已赞同,便是木已成舟,于是便立刻跟着一起说道。
“钜子尊座有义薄云天之道义,又有海纳百川之度量,承任这弈剑盟盟主之位,乃我等彷徨歧途之士的福分,我等今后便唯盟主马是瞻,垂手恭立。”逍遥散人见状,也一并跟着一起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过对他而言,荆轲唯有出任这盟主之位,方能保住他几人的性命,所以此刻他当然要更加卖力。
众人的一番一致言辞,已是让荆轲推辞不得,再加上他本就有收服逍遥散人等人的心思,所以也不好再逆众人之意,于是便只得道:“众位英雄前辈如此看得起我这个后生,那荆轲便只好敬天从命了。弈剑盟本为拒强扶弱而生,今日得鞠相引领,众英雄合携手而成,乃天下黎民之福,荆轲在此向各家英雄约法三章:凡我弈剑盟盟众,今后便如出一家,各家之间当视同一律,不得勾心斗角;危难之际当互援互助,不得须臾推诿;拒强扶弱共同共退,不得独善其身。如违此约,便是背弃同盟之义,当群起而共伐之。”
“荆盟主说的好!”朱亥本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情中人,荆轲只话音刚落,他便一声叫好,大声对答道,“我信陵四客自当谨遵盟主教诲,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朱亥最后的八个字便如同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江海,一下子激起了众人心中的千层巨浪,大家纷纷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如有违背,天诛地灭!”,大气磅礴的气势便顷刻间在这酒窖密道之内来回回荡,久久挥散不去。自三年前墨家因助赵而消亡之后,各家便从此要么分崩离析,要么万马齐喑,再无扶弱拒强的声音,而如今在这燕蓟,以荆轲为的墨家,再次拉起了一支敢于反秦的江湖势力,不过面对李斯所组建的强大的李氏朝纲,注定这又将是一场暗藏汹涌的对决。
作为当年墨家相夫氏一派的叱咤风云的四大杀手之一的南凰祝融,似乎在追杀韩氏一脉中连连失利,这其中固然有墨家大弟子天乾的横生枝节,不过自然也有她自己突然一反常态而动摇了杀手的本性。尽管后者似乎是占了最为主要的原因,但是她自然不能将事情的原委一一汇报给她的钜子大师兄太皞,所以她对此不得不将经过伪饰一番之后,才飞鸽传书给了钜子皞。她当然期盼凭借着自己和太皞多年师兄妹的情份,他能够完全相信自己的解释,不过她也许并不知道,如今的太皞,已经不是当年他们几个一起入门孟无形门下时的那个太皞了,多年的磨砺已然造就了他无视一切的霸者心性。
自上次与天乾一役之后,重黎的元灵之气伤的甚为严重,连作为杀手的衣食住行似乎也不能得心应手。而她却不得不继续依照师兄太皞的吩咐,一直跟踪在天乾、韩重言身后,准备随时伺机再下杀手。
而在她身负重伤之后,这样的机会似乎变得更加的渺小,所以连续几****却依然迟迟未曾动手。可偏偏这日那撩人的日照却加重了她受伤后的干渴,于是她便寻着一处甘冽的山泉之水,准备坐下稍事饮用之后寻机小憩一番。
兴许是这连日的奔波和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所带来的倦乏让她感觉这山泉之水如此的醇厚甘甜,她细细地抿了一口,用舌尖缓缓地在那泉水之间穿梭洗涤,突然觉得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凡尘俗世的美好,令她一下子竟有些沉醉其中。她于是逐渐放开了自己的心怀,猛地一扎头,将面颊深埋在了这清水之中,只感觉一阵清晰的思绪随着周围泛起的水泡而扩散开来,此刻,她愿意抛开一切号令禁例,缓身停留于此,久久流连忘返。
而就在此时,忽而一阵急促的阴风横扫而来,与周围这醉人的清晰格调极为不符,身为南凰的重黎,敏锐的神经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变化。她只竖起了双耳,避开了水中的那份宁静,倾听着周围的一切响动,忽然,她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一下子从那清泉之中飞身而起,双足伫立溪石之上,对着周围的林立的斑驳密影道:“四下来客,既已到此,便请现身吧。”
对于此番陌生的来客的意图,重黎目前还难以分清,不过那从周围的响动来看,来者极为阴沉,其武功修为自然并非常人所能及。如若来者是友,则还好些,如若是敌,以她目前的状态,恐怕难以抵挡对手的突然袭击。然则不管是敌是友,她便都要将自己元气大伤的实情着力伪装起来,以免暴露了自己的破绽。
可正当她极力稳住自己的内劲,以极为平静镇定的言语问话那来人之际,忽而她周围的树冠之中穿出几个轻盈的身影,一下子齐刷刷从天而降,几乎是带着同一声响同一时间点足与地。待他几人落地之后,居然别无其他动静,只一阵俯身下跪,齐声向着重黎抱拳拜见道:“属下追命七魂参见四凰主。”
第102章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1)
当那群来人突然如此举动,并且十分恭敬地报出自己的身份的时候,重黎心中总算还是舒了一口气。?八一中文?≥≥=.≤七命追魂,这个充满煞气的代号,无疑是十分可怕的。也许江湖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声,但作为墨家相夫氏一脉的人,无人不知其的凶猛。他们的队列由七人组成,是当年相夫氏中主要的杀手成员,在孟无形布下计划横夺墨家掌控权之时,他们曾被其委派暗自活动在了墨家的六门七坊,用于暗中破坏和刺探情报,而之后孟无形与钜子腹在墨客山庄同归于尽,相夫氏一脉由太皞掌权,七命追魂也顺其自然归并到了太皞的手下,并作为太皞的贴身护法而尾随左右。而如今,这个组织居然跟踪自己到了此地,在重黎舒下一口气的同时,也随之有了不妙的预感。
“几位护法乃师兄跟前的贴身红人,不好好护卫师兄,为何也一并来到泾阳了?”重黎整了整语调,故意带着试探问道。
“钜子的武功修为远在属下几人之上,自然无需我等多加护卫,倒是他一直听闻四凰主您追杀韩氏余党不利,特委派我等前来相助。”那七人之中的领头之人魂魄,面对重黎的试探,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追杀韩氏余党乃我份内之事,无需几位护法多加操心,还请几位回去通禀我师兄,说重黎已经布置好了下一步计划,不日便可将其斩草除根。”重黎一下独来独往惯了,自然不愿意身边有些不称手的人跟着,所以便一口回绝了魂魄。
“四凰主,我等几人是奉命行事,还望四凰主不要随意违背钜子的圣令,免得属下几人为难。”哪知那七魂追命自跟着太皞以来,也一并有了傲慢之气,虽说重黎的辈分在他们七人之上,但是他们嘴上尊着重黎为四凰主,心中则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面对重黎的一口回绝,他们自然毫不示弱,语气分外生硬道。
当重黎眼见他几人的语气如此绵里藏针,一点不给她这个四凰主面子,心中已然意识到这次这七人是师兄太皞有意委派而来的。之前重黎行事,向来都是令行事毕,没有完不成的指令,而这次,她几番失手,似乎引起了太皞的怀疑,所以与其说这七人是师兄委派而来协助自己的,倒不如说是有意安插在自己左右的眼线,以监督自己的所作所为。此刻重黎不免心生一股寒意,想不到当年互为生死的师兄妹,如今居然到了要各自设防的地步。
“既如此,我也不加勉强,只是我行事向来风驰电掣,几位若是不习惯可休怪于我。”重黎知道面对这七人,自己显然已经没有了随意回拒的权力,所以也只能顺从了他几人的意图。
“四凰主但请放心,属下七人来之前钜子已经再三嘱咐过了,一切但听四凰主指令行事。”为的魂魄倒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于是对答的也十分恰到好处,不过在表面上显示出应有的恭敬之后,随即便转了话锋,有意试探起重黎来,“方才四凰主有言已经谋划好了铲除韩氏余孽的计划,不知可否向我等七人透露一二,属下几人也好做个准备。”
可重黎刚才不过是为了回拒那七魂追命,随口编造的言语,如今那魂魄却横加追问,倒确实有点让重黎触不及防。不过为了自圆其说,免遭那七人的怀疑,她故意装作早就成竹于胸的样子,缓声而道:“本来那韩氏余孽韩重言已是本座的囊中之物,可不料那墨家相里氏的大弟子天乾却来横生枝节,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行为处事十分谨慎,难以下手。我曾几番寻着机会出手,都被他一一识破。目前他已和韩重言入了泾阳城,估计很快便会和樊於期接上头,因此本座计划等他几人相会之时,未等樊於期有所防备,将其一网打尽,这样既铲除了韩氏余孽,又除去了李丞相的心腹大患,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四凰主果然英明,那属下七人便即刻进入泾阳城,一旦打探到他几人的消息,便通知四凰主设下埋伏,一齐将这干乱党剿灭。”魂魄听了重黎随口编造的言语,确也信以为真,便随即毛遂自荐,谋划着要做一回先锋,将来也好在太皞跟前邀下自己的功劳。
“如此也好,那几位护法便请先行一步,有何情况及时通禀,本座随后就到。”
“喏。”七魂追命领了指令之后,随即便都一个闪身,一下子都消失在了这周围的云淡风轻之中。
待打了那群烦躁的苍蝇之后,重黎心中霎那间又轻松了许多,不过这毕竟不是万全之策,她一想到以后自己的举动随时都可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可面对如今的情形,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尽管重黎只是随口编了个言语糊弄这七魂追命,但是她确实说的一点不错,自上次放过身受重伤的天乾之后,她便再无伺机下手,天乾也顺利地进入了泾阳城。作为秦王嬴政特遣的樊於期,虽然嬴政不想樊於期再干预自己的朝政,不过在礼制之上,却未怠慢樊於期,他一切按照王公的礼制,给樊於期配置了宅邸和兵佣。所以在泾阳城这个弹丸之地,樊府便显得十分阔达,天乾便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樊氏府邸。
此时的樊於期尽管得到了王公的礼制待遇,却依然高兴不起来。自秦国嬴政当权以来,武将之中除了王翦、蒙骜等元老以外,剩下的便是樊於期,他一路领着秦军平定了平阳、武城等重要城池,是秦国崛起之后不可磨灭的元功臣。只是早些年一直看不怪秦相吕不韦背地里纳妾盗国一事,被吕不韦设计贬为偏将。可是自吕不韦、嫪毐一党覆灭之后,嬴政却并未给这位颇有功勋的老臣平冤昭雪,虽然复原了樊於期的官职,却不加以重用,樊於期便基本上成为了空有头衔的摆设。如今,他又因为不平与自己的挚友韩非遭到李斯一党的迫害而被贬迁泾阳,这心中自然是一腔苦水,却无人能够倾诉。
他每日空闲之时,便会想起这些前尘往事,独自一人暗自伤神,有时不由得长吁短叹,甚为苦恼。这日夜半时分,他便又坐在棋亭之下,一个人盯着这棋盘上的寥寥数子,手中的一子却迟迟不得下落,半晌之后,他长叹一口气道:“有约未至夜过半,空举棋子落愁思。韩非兄,当年你我共同对弈,常常夜伴促膝直至天明,何等的酣畅淋漓!可如今尔却先走一步,留下我这个孤家寡人独自伤神,试问今后谁能与我共谱此棋局?”
而熟料他话音刚落,忽而一阵深沉的声音从这宁静之处直穿透而来:“将军如此顾念旧情,韩将军若泉下有知,必然恩感于心。不过此时恐怕还不是将军伤神的时候,因为韩将军尚有重托希望将军得以相助。”
如此深沉却有清晰的言语似乎与这宁静的格调显得极为不相称,所以这个声音一下子引起了樊於期的警觉,他瞬间绷起了紧张的神经,声色俱厉道:“足下深夜造访,却只露声响,不现其身,不知意欲何为?”
“樊将军多虑了,”那人声音虽然清晰透彻,可言语之间却颇有些乏力,“在下只是感叹韩将军与您的情义深切,并无故意隐而不见。”那来人说罢,便一个纵身从棋亭之上一跃而下。
樊於期仔细打量了那来人,却见他面容清秀,眉宇之间有一股子英姿正气,只是面色苍白,显得颇为倦乏。从面相上来看,来者似乎并无恶意,但樊於期却不知他此来何意,于是便好声问道:“阁下似乎与我素不相识,却不知为何对某私下之事如此关切?”
“哦,”那来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有所冒昧,于是便连连致歉道,“在下墨家大弟子天乾,此番深夜造访,却有失礼之处,还望樊将军莫要见怪。”那清秀的公子却正是千里迢迢护送韩重言的墨家大弟子天乾,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他选择这样深夜叨扰的方式与樊於期相会,也实属无奈,因为白天耳目众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墨门中人?本将向来不与江湖中人结交,恐怕阁下来错地方了吧。”樊於期一听来人自报是墨家门人,显然不以为然,他虽然听闻墨门中人常常拒强扶弱,是个讲些江湖道义的门派,可毕竟在秦赵对阵之时,墨家是以秦国的为敌的角色出现,并且几乎助赵覆灭了王翦的三十万大军,令秦国受重挫后三年才得以恢复元气,所以身为秦将,他自然显露出的是毫不欢迎的姿态。
天乾见樊於期无意示好,自知自己的解释显然也是苍白无力,于是便闪开身来,亮出藏在他身后的韩重言,平声静气道:“将军或许与我不相识,但不会不认得此孩童吧。”
韩重言一见到樊於期,便泪水再也忍俊不禁,一下子迸了出来,只大喊了一声:“樊伯伯!”便一下子扑了过去,直扑向了樊於期的怀里。
作为韩非的生死之交,樊於期当然识得他的义子韩重言,见韩重言如此嚎啕痛哭地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心中甚是心酸,立刻关切地问道:“重言孩儿,你怎么来了?”
韩重言面对樊於期的关切,已是干啼湿哭,一字一泪,言语之中带着啜泣而道:“母亲、弟弟、妹妹…,还有韩管家,他们…他们都死了。”
“你说什么!”樊於期一听韩重言这哭泣的言辞,显得极为震惊,因为他不知生了何等惨剧,竟然使得自己的义弟一家遭此毒手。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韩重言此刻已是说不清道不明,一股子震惊与迷惑一下子围绕在了他的周围,令他不知所措。正当他一团混乱之际,他忽然想起眼前还有一位刚刚自称为墨门中人的不之客存在,于是便立刻抬头问起天乾道:“这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樊於期的询问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命令,天乾当然能明白樊於期此刻的心情,于是他理了理条理,悲沉地答道:“自韩公被陷害之后,李斯进言调离将军离都,没有了将军的庇佑,李斯更加肆意猖狂,一心蛊惑嬴政谋害韩公全家,所幸这孩儿命大,才免遭此劫。”
天乾话还未完,韩重言便在一旁立刻补充道:“是…是天乾哥哥救了我,一路护送我至此,我才能见到樊伯伯您。”
韩重言说到这里,樊於期似乎全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了,他此刻看着孤苦伶仃的韩重言,心中一股悲悯和愤怒交替迭加而来,只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棋盘之上,直把那棋子全部震飞了开去,而后便一字一顿带着十分狠劲而道:“奸贼李斯,蛊惑王上,残害忠良,某与你势不两立!”
不料天乾见状,立刻劝住了樊於期,只一个“嘘”字示意樊於期小声而为,随即立刻低沉着声音道:“樊将军暂且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哦,天乾大侠尽管放宽心,我樊於期的府上都是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不会有什么差错的。”樊於期却一脸的不以为然,丝毫没有分半警惕。
其实天乾当然知道能跟着樊於期一同被谪贬至泾阳的人,自然都是些真心愿意跟着樊於期的人,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们会出卖樊於期,而他所担心的,则是如同南凰一般一路追杀而来的刺客,因为这些人行事作为只有完成指令一个目的,丝毫不会顾忌其他任何东西,所以他不得不多加提防。如今秦国朝纲之上阻碍李斯的最大的绊脚石韩非已除,剩下的樊於期必然也是岌岌可危,李斯当然不会放过,而这些,却是樊於期远远还没有意识的危险。
第103章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2)
“天乾自然相信樊将军府上的人都是忠心于将军的,只不过现在这个局面有些事情并非将军所能掌控的,所以还望将军行事还是谨慎些好。?八?一中文1.”
“嗯,天乾大侠提醒的极是,但不知大侠所谓的有些事情是指的何事?”天乾一番合情合理的言语,终于让樊於期听了进去。
面对樊於期的疑问,天乾并不作答,只是抬看了看天上被黑云遮盖的弯月,而后而道:“如今夜已入深,重言公子跟着我一路奔波,已是十分疲乏,不如先找个安生之处让公子好生休息一宿,待明日我再与将军从长计议。”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事情了,”樊於期经天乾这番提点,立刻大感歉意,急忙道,“本将军这就安排人给大侠和我侄儿安排休憩之处,待明日详作谋划。”
“如此便有劳将军了。”
“哪里哪里…”
在一番相互客套声中,天乾与韩重言总算落得了安生之处,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这番磨难却是刚刚的一个开始,一番更为凶险的暗流随后便要接踵而至。
“你说什么?王上可能要除掉本将?”翌日一早,天乾来不及多加休整,便已经开始将自己的推断分析给了樊於期,但是当樊於期听得天乾的言语之后,毫不相信道,“天乾大侠似乎多虑了,王上断不会对本将下如此毒手的。”
天乾知道,要使得樊於期相信嬴政会谋害自己,对于他这个以秦国开国功臣自居的人来说,必然是十分困难的,更何况一切还只是自己的推断,眼下还没有实足的证据。于是他不得不转了目标,重新劝说起樊於期来。
“樊将军,在下知道将军对于秦国的功劳至大,不过有句话叫做功高盖主必有患,恐怕嬴政已经都将军心有忌惮,再退一步讲,即便嬴政还是信任将军的,可是作为想独揽秦国朝纲大权的李斯,必定是想对将军除之而后快。倘若嬴政架不住李斯的谗言,恐怕将军便凶多吉少了。”
“呵呵,天乾大侠大可放心,即便他李斯想动我分毫,王上也断然不会应允,因为…”樊於期之前还十分淡定的解释道,突然觉自己似乎言之过多,于是立刻收住了言语。
他这个戛然而止的举动,当然没有逃得过天乾的眼睛,从樊於期这似乎很不寻常的举动中,天乾在暗自推断着背后的玄机。作为一国的君主,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眼前樊於期居然如此敢断定嬴政不会,或者说不敢加害于他,恐怕唯一的可能便是嬴政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上。
“樊将军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告诉他人?”想到这里,天乾故意试探起樊於期来。
对于自己方才的失误,樊於期自知自己已然露馅,若是极力隐瞒必然会招致天乾的猜疑。从天乾冒死一路护送韩重言至此来看,这必然是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他似乎不该对其有所隐瞒什么,可他也知道,这个秘密确实太过重大了,甚至可以说关乎到整个秦王朝的命脉,如果稍有不慎,将极有可能引起秦国朝纲的轩然大波。
于是他面露难色,十分凝重地对天乾道:“此事兹事体大,实在不便对天乾大侠透露,还望大侠莫要见怪。”
“既然樊将军不方便说,那在下也不便多问,”天乾见樊於期始终不肯说出实情,也不再为难于他,只好先劝说樊於期道,“只是将军需早日作些打算,只怕李斯不会轻易放过将军。”
“嗯,天乾大侠且放心,对付李斯奸贼,本将自会有所谋划。”樊於期随即点头应允道。
可他们二人哪里知道,樊於期话音刚落之际,却有一个十分奸佞的尖笑声直从屋外一阵传来:“樊将军此刻才作谋划,是不是晚了些?”
听得屋外一阵不详之音传入,天乾不由得心中一震,心想这声音如此可怕,想必是追杀自己的刺客也一并跟了来了。他虽然早知道重黎会紧追不舍,但是他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他前脚刚到樊府,他们后脚便跟着也到了。不过有一点倒是令他颇为迷惑,因为听这来者的声音,并不是一路追他而来令他忧心忡忡的南凰重黎。
“你们是哪路人物?来我樊府何干?”未等天乾想明白,樊於期已是大声质问起屋外之人。
“哈哈哈,樊於期,你即便知道我们的身份又有何意义?过了今日,你樊大将军便要销声匿迹了。”那来人听了樊於期的质问,只一声狂笑,随后便缓缓从屋外露出了身形,十分狂傲地走了进来。
“大哥,他既是将死之人,我看还是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吧,否则到了阎王爷那儿,怕是不好交代啊。”缓步进屋的那个领头之人话音刚落,他身后便又响起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从他的称呼前者来看,应当是前者的同伙。
“嗯,二弟说的有理,那在下便向樊大将军明示身份,”那来者听了身后之人的话语,更为得意道,“本尊号魂魄,其他几位是本尊的义弟,我等乃墨家钜子的七大贴身护法……七魂追命,奉命前来此处取了大将军您的项上人头。”
那魂魄十分傲慢地说着,而其他几人也纷纷傲笑着相继走了进来,将樊於期等人团团围住,看着已在笼中的猎物,他们此刻都有一种莫名的得意。
而他们都不知道,方才当魂魄说出“墨家钜子”之时,心中不禁一震,他料想定是相夫氏一族的统治者自封的称谓,但是钜子这个称呼在他心中只有他师父钜子腹才配得上,如今来的那些不伦不类之辈竟敢随口说出这样的称谓,便是等同于在侮辱他的师父,所以心中一阵怒火由然而升,于是他便再也隐忍不住,只缓缓走了上来,仔细一个个打量了那七个人,冷冷道:“墨家钜子的七大护法……七魂追命,名号起的不错,不过还不够贴切,依在下看变成七个孤魂野鬼就更适合这个名号了。”
“你!”那魂魄一听如此嘲讽冷淡的言语,顿时心中的那种得意消散的无影无踪,只一阵勃然大怒道,“黄口小儿,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么?看你一副俊朗模样,死了可别喊冤!”
“呵呵,那就不知道到时候是谁喊冤了。”一向稳重的天乾此刻言语也变得冷了起来,他边说着,手中的天罡凌云扇也缓缓地展了开来。
“你到底是何人,墨家八子与你有何干系?”当魂魄看到这把江湖上独一无二的羽扇的时候,忽然心中一震,他即便没有见过天乾,但是却听过这把羽扇的传闻,再加上对方如此的淡漠,丝毫不惧他七人,他不禁有些慎重起来。
“墨家八子嘛,都是在下的同门师兄弟而已。”天乾这番言语显然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同为墨门中人,魂魄当然知道墨家八子的厉害,更知道钜子腹手下大弟子天乾的威名,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三年的相里氏的门人,如今居然会出现在这樊於期的府邸之上,而且还是墨家八子之天乾。这下子,他方才的那股嚣张的气焰顿时逊色了不少,反而变得更加小心起来,本来他想快刀斩乱麻的节奏一下子又变得缓慢而凝重起来。
“原来是墨家大弟子天乾在此,幸会了。”他边用漫不经心的言语说着,试图转移对手的注意力,而自己的拇指已然缓缓地沿着食指的指痕游离,也把手中的长剑逐渐地脱开了剑鞘,剑柄之后已然亮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气。但是他还在犹豫,因为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打败对手,可能稍有不慎,命丧黄泉的便是他们七人。其他几人见大哥魂魄只是报出了天乾的名号,却迟迟没有出手,心中也暗知对手的厉害,于是也便跟着只是做了准备,却丝毫不敢妄动。
这样旗鼓相当的局面静默了片刻之后,七魂追命的老七魂元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于是缓缓地朝魂魄移步而去,而后便向其附耳低语了一番。
却也奇怪,那魂魄一听魂元的几句暗语,顿时一下子明朗了起来,原本的忌惮也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反而变得更加有底气了起来。他知道此刻已经不用再多加犹豫,此次出手他似乎已然知道了结果,于是他扬起手中的诏令,向着天乾等众人扬声而道:“叛贼樊於期,勾结乱党韩氏,通敌卖国,意图颠覆大秦社稷,着命李斯奉诏诛之,满门上下,一个不留!”而随着这最后四个字一同迸的时候,手中的剑刃疾如闪电般地从他手中划过,直逼天乾和樊於期的命脉所在。
天乾虽然之前早就作了防备,但是之前与重黎的交手让他重伤了元气,难以凝神聚气施展功力,所以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希望能让他七人有所忌惮。因为同为墨门,所以他料定那七魂之的魂魄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也好寻了机会和樊於期突围出去,可如今那魂魄突然一转态度直接命众人奔他与樊於期等人的性命而来,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天乾此刻不敢以内力与他七人相拼,只得随身闪躲他七人的剑路。七魂追命各自相互依托,招招制敌,剑路之间不留丝毫空隙,尽管天乾的天罡正水术能化解对手的戾气,可是一连几十招下来,他招架的也颇感吃力。更要命的是,那七人不仅连续对他起了杀招,也寻了空子对樊於期痛下杀手,尽管樊於期也算得上是习武带兵之人,多少有些武功在身,但是毕竟不敌他七人的联合围攻,所以天乾时不时还要顾及樊於期的安危,一时之间只觉得陷入困境,难以脱身。
那魂魄转手出剑,反手又挑回剑刃,一展一收之间,剑影便在期间留下了许多道。而其他六人便也是跟着一起出招,剑尖的利气贴着剑柄而过,形成一道剑刃残影,从天乾的身边贴身而过,剑气所到之处,丝毫不留任何生机。也天乾左躲右闪,虽然使出了天罡凌云扇的万般变化,也只是勉强躲过了他七人合力而为的致命之处,身上的布锦已经在不经意之间被剑气划破了许多口子。
天乾自知在这样勉强下去,只要稍有差池,便早晚要命丧他七人利剑之下,于是心里盘算着必须立刻寻个机会反攻为守,让他七人出其不意,自乱阵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想到这里,他便突然放弃了闪躲,迎着他七人的剑气而上,直让那剑刃划过了自己的四肢躯体,只听得哗哗几声,顿时满身鲜血迸出,直把七魂等人惊了个目瞪口呆。而与此同时,天乾的天罡凌云扇的凌云镖一阵齐,也穿过了他七人的剑阵,扣住了他七人的手脚,打中了他七人的胸腹,顿时七人应声倒地,动惮不得。
此刻,他七人方才反应过来,天乾这招是以命相博,以自己的性命博取他七人的被困。尽管他七人均已中镖,不过好在最后一刻都反应了过来,所以并非致命,只是负了些伤,困住了手脚,不好再施展剑阵。
“天乾兄弟,你这是…”望着满身血流如注般的天乾,樊於期顿时也惊得一阵痛心,口中话语也一时语塞。
“樊将军,快…快带着重言公子和家人走!”天乾此刻已是精疲气竭,喘着粗气十分吃力地说着,因为他知道,若要逃生,眼前这个机会是最好的机会了。
“本将岂能丢下你不管,独自一人逃生?”尽管天乾如此竭尽全力让樊於期等人突围而出,但是樊於期却不忍天乾受困丧命,只迟迟不肯脱身。
而就在此僵持之时,一股阴风席卷而来,如同千年寒洞里穿梭出来的寒气一般厉冷,而待这股阴风消散之后,忽然一个黑影人出现在了天乾与那七魂追命的跟前。
从那来者如此凌厉的身法来看,必然是极为厉害的角色,而且这样煞气十足的身影,天乾心中估摸着只怕是来者不善。而那七魂追命的魂魄见到这个身影,方才痛苦紧绷的脸色似乎有些舒展了开来,仿佛来的不是什么索命之人,而是他们的希望。
第104章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3)
魂魄颠颠撞撞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臂膀上还在淅淅沥沥滴着粘稠的污血,可他此刻已然不在乎这些疼痛带给他的煎熬,只是想朝那来者说些什么,而就在他想要张嘴的一刹那,突然一道冰冷的寒光从他眼前闪过,一下子使得他原本要出的声音却怎么也出不了声来。?八一中文???.?8818z?8.他战战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只觉得一股暖暖的黏糊糊的东西一下子从咽喉里喷溅了出来,直溅了他一手。他仔细看了看自己已被染红的双手,觉那是自己鲜红鲜红的血液,顿时惊讶的死死地瞪大了双眼,直带着丝毫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的狰狞的眼神望向了那来人,口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除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而使得他无力倒地之后,却再也不出什么声音来了。
眼前的这一幕,惊呆的不只是魂魄,还有七魂一伙的其他六人,他们此刻也被惊得眼珠子都瞪的快要崩裂开来一般,却一时之间没想到说什么话来。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那黑影人如同游离的毒蛇一般,只一个瞬间听得那嗖嗖嗖的几声响动,便已在他们之间穿了几个来回。而所留下的,便是他六人同魂魄一样的下场……咽喉已被利刃娴熟地割断,扑哧而出的鲜血洒满了这樊府的每个角落。
不但这七魂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个下场,就连天乾和樊於期也没想到眼前这幕突然就演化成了这样的局面,这明明带着一股子邪气的黑影人,居然连言辞都没吐露一句便轻松而果断地终结了七魂的性命,这反而使得天乾更加变得疑惑起来。而正当他疑惑之时,那黑影人却突然转了身,带着一股更为强烈的杀气缓缓地朝满身是血的天乾而来。天乾不禁心中暗问自己:难道他这是要灭掉所有人的口实吗?
樊於期眼见着那黑影人缓缓靠近天乾,手中的利刃还在时不时地滴着污血,一股可怕的危险已然又开始逼近了天乾,于是他强烈挣扎着起身直扑那黑影人而去,口中大呼道:“魔头住手!”而就在他冲向黑影人三尺开外之时,那黑影人只稍微一个反手,连头也没回,便是一股强大的气劲打在了樊於期的胸前,嘭的一声直把他弹了三丈开外。
此时的樊於期已是再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人逼到了天乾的跟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天乾,他也知道天乾此刻也只是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肉罢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黑影人突然驻足而立,缓缓收起手中的利刃,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口极小的药瓶出来,扔在了天乾的跟前,而后却一言不,只转了个身,飕然一声飞身而去。
此时的天乾和樊於期面对自己奇迹般地化险为夷的结局,已是十分庆幸,樊於期捂着自己疼痛如裂的胸口,缓缓起身,只随口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不知这黑影人是何方人士?”
樊於期的话语似乎是在问自己,也似乎是在问天乾,而天乾只是缓缓捡起地上的药瓶,打开了闻了闻,却是一股子浓烈的金创药的味道,显然,这是留给浑身伤痕累累的自己的。面对樊於期漫不经心的话语,他也随之有意无意地回了一句:“也许,是来铲除我们的刺客吧。”
天乾的回答显然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言语,樊於期当然不会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当他听到“铲除”二字之时,先前的那股子疑惑一下子变得烟消云散,反而一股子失望和痛恨随之而燃起,他直反复地叨念着方才魂魄的诏令:“叛贼樊於期,勾结乱党韩氏,通敌卖国,意图颠覆大秦社稷,着命李斯奉诏诛之,满门上下,一个不留,一个不留…”只是言语之时与魂魄那果断而凌厉的气势截然相反,他缓缓而又喋喋的言语之间,透露着的无不是一种痛心。
“嬴政果然还是对将军下手了。”天乾听了樊於期反复念叨的话语,直把樊於期没有直言而出的言语说了出来。
尽管天乾说的很确定,但是樊於期似乎并没有听到天乾的话语,他丝毫没有空隙去理会天乾的推断,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想当年,先王异人被困赵国为人质,后幸得归国即位,不想被吕贼利用赵姬纳妾盗国,得了秦氏江山,身为秦国老将,吾本应领兵檄伐,可眼见着王上嬴政能深明大义,不惜鸩杀生父吕贼,又能诛除嫪毐逆党,还大秦朝纲以清明,是个继承大统的良才,这才废嫡子成蟜而拥嬴政,可如今他却任用奸贼,排除异己,不惜谋害忠良,而樊某眼见其蛊害朝纲而放任其行,实在愧对大秦宗庙啊!”
樊於期此时已是痛心疾,可他不知道,他一番肺腑之言却让身旁的天乾惊了个满头雾水,他满脸惊疑之色道:“嬴政非大秦正统,而是吕不韦之后?樊将军此言当真?”
樊於期经此一问,亦知自己方才痛心之时,已忘乎随行地将自己埋藏了多年的秘密透露给了天乾,尽管在这之前,他还一直迟迟犹豫未决,但是经历了这次的死里逃生,他反倒是如同卸掉了包袱,一身轻快。他稍许带着些遗憾和失望,所以并不用言语作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以示认定了天乾的疑问。
“哎,这便是了,”天乾得到了这番认定,反而叹息了口气,“自古君臣兔死狗烹,何况将军还知道嬴政如此天大的秘密,他若是不除掉你,又何以安心?”
“天乾侠士所言极是啊,事到如今,我又何需对你隐瞒什么?长安君成蟜是先王唯一的嫡子,他深知嬴政仗着尚父吕不韦篡权夺位而一直耿耿于怀多年,他原本可以有机会拨乱反正,扶为正统。当年蒙骜与张唐帅兵五万攻赵,被赵将庞媛困在了尧山,派张唐前往屯留向公子成蟜求救。蒙骜被困,朝中空虚,这是公子成蟜起兵夺政的绝佳之机,公子连夜命人草拟了檄文,以宣吕贼淫人之罪。”天乾的一席话,彻底打消了樊於期的所有疑虑,他决定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天乾。
“此事若是檄文名诏天下,则势必朝纲大乱,天下谁又不愿奉嫡嗣者成正统?成蟜公子夺政指日可待,那为何又功亏一篑呢?”天乾听了樊於期的解释,随即紧跟着又一个疑问接踵而至。
“哎,此事只怪我一时心软而错失了良机。当年我为公子成蟜的谋臣,公子假意答应引兵前往尧山解救蒙骜,暗地里又命我为大将军,连夜起兵星夜奔赴咸阳,诛杀吕贼,谋夺正统。此事本是一帆风顺,可熟料等我引兵赶到咸阳城都之时,张唐携嬴政衣带血诏前来密会于我。嬴政在血诏中所书,他亦痛恨吕贼久矣,只待时机成熟,便亲自手刃吕贼。其言之切切,令我感动不已。当时大秦已是内忧外患,再也经不起如此沉重的打击了,为了社稷宗庙,我便听信了嬴政的言语,放弃了围都夺政的计划。而后,嬴政果然鸩杀了吕不韦,践行了自己的许诺,我便也一直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听了樊於期的一番解释,天乾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只是照如今的情形看来,将军怕是中了嬴政的苦肉之计了。只怕当时张唐向成蟜求救之时,已是看出了成蟜有夺嫡之心,否则,张唐在向公子求救完之后,按理应该返回尧山,可他却出现在了咸阳,想必他已是抢先一步汇报了嬴政,嬴政才使得这一出苦肉计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呵呵,”樊於期听罢亦是一声苦笑道,“我方才之所以如此痛心,不是嬴政要反目诛杀于我,而是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天乾侠士方才这么显而易见的推断,我当时却没有看的清楚,也让成蟜公子错失了这绝佳之机。”
“天下孰能无过,将军不必横加自责,”天乾见樊於期如此自责,于是便好生劝说了起来,“难怪当年成蟜及其部下皆被嬴政秘密处死,却是因为这个缘由,只是可惜了成蟜公子夺政不成,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哼,他嬴政想就此坐拥天下,却也未必想的简单了些!”谁想天乾的些许可惜反而引起了樊於期极为强烈的抵触,他的这番愤愤之言中似乎话中有话。
“樊将军的意思是?”天乾当然知道樊於期话中有话,但是他却依然猜不透樊於期此言的真正深意。
“成蟜公子并未离世,只要他一声令起,依然可以拨乱反正,以正大统!”樊於期顺着天乾的疑问,忽然斩钉截铁道。
这一次,樊於期的坚定再次让天乾惊讶了起来,他完全没有料到,在樊於期身上居然隐藏了这么多的秘密,看来他这一次意外救了韩重言来此地,是真的来对地方了。但是此时他依然颇为怀疑道:“成蟜公子不是当年已被王翦枭在了屯留,何以有不曾离世之说?”
“天乾侠士有所不知,我虽没有按照公子的计划夺取咸阳,但是我亦是公子的门人,自然不然公子有性命之忧,于是当即命人火赶往屯留,让公子身边的宦人顶替了公子自裁,为了骗过王翦,那宦人的级被乱剑划的面目全非,全然辨认不出。王翦只在公子的寝榻之中找到了这尸,全然找不到公子的影子,又怕嬴政怪罪,于是便只好就此了事,草草向嬴政交了差,这才保全了公子的性命。”
“那成蟜公子现在何处?”天乾这下子开始不由得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实不相瞒,公子下落我亦不知,当年公子潜逃之后,前往赵国投靠了赵悼襄王,分封饶阳等地,从此便隐姓埋名藏身市井,再无了音信。”然而樊於期的答案却并没解开天乾的疑问,这倒令天乾感到有些失望。
“不过饶阳之地地域狭窄,官宦士族极为寥落,再加上我亦熟悉公子喜好,若要寻起来,必定不难。”樊於期虽不能确定成蟜的行踪,但是他坚定二转的话锋,倒是据实据理,值得可信。
天乾听樊於期这么一说,心中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方才的曲曲折折经过终于也让他洞悉了其中的一切。而在此之前,自墨客山庄陨落之后,他便失去了依傍,一人孤独飘零,再无雄心大志,唯一的念想便是借机潜伏韩氏官邸,以望刺杀仇敌之后了却残生,可如今,樊於期意外吐露出来的这个秘密,一下子也让他有了新的期望,之前的刺杀计划也一下子成为了下下之策,因为此刻他亦有了新的筹码,可以与以李斯、嬴政为的秦氏朝纲分庭抗礼,重振墨家威名。
“事不宜迟,还望樊将军早做安排。”想到此处,他顾不得兹裂开来的伤口还在流淌着的斑斑血迹,急忙跟樊於期说道。
樊於期见天乾此刻已是身负重伤,却依然顾不得自己,心中自然感动万分,可他也实在看不得天乾如此不惜性命,于是便铭感而道:“此事我定有主张,当务之急是天乾侠士的伤势要紧。”
“樊将军厚爱天乾感激不尽,然天乾本是江湖中人,习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这点小伤并无大碍,如今李斯所派的杀手已然失手,消息很快会传到李斯那里,他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只怕到时候我们要想有所行动便是更加困难了。”天乾断然拒绝了樊於期的一番好意,只是一番轻重缓急的话语来说服樊於期。
“天乾侠士不顾自身安危,以天下大义为重,墨门精髓令樊某自愧不如,既如此,我便即刻安排人手,与侠士一同前往饶阳寻找成蟜公子的下落。”樊於期当然知道天乾所说的这个道理,如今他见天乾在性命堪忧的情势之下依然能够分得清大小之义,不禁再次对这个之前自称墨门中人的江湖浪子刮目相看,他此时也完全抛开了墨门与秦国结有仇怨的偏见,终于领悟到了墨门所谓兼爱非攻的不灭信念。
第105章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4)
自荆轲在燕蓟的弈剑大会中粉碎了李斯暗中布下的覆灭群雄的奸计之后,救下了前来参试的诸子百家的门人,引得天下江湖之士纷纷心悦诚服,自当推荆轲为领门人,荆轲也顺其自然荣登了弈剑盟盟主之位。?八一中文网≥≤≤.≥8≈1≥z≈≠.≥c≥o≠m≠作为承任众派之盟的盟主,按照江湖规矩,必然是要有一场加冕大典,而这场大典的主持之人,也必然是要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身份,既然当初鞠武声称这场弈剑大会是燕王喜下诏召开,那此番加冕大典也少不了王家宫闱的礼制,于是鞠武便与荆轲等人约定,三日之后于燕蓟晋封大殿举行加冕大典。
然而对于荆轲而言,加冕大典不过是难以辞却的繁冗旧制而已,他并不在乎这加冕大典如何令其辉煌映衬天下群雄,而只是为了完成先师钜子腹的遗愿罢了,如果他可以早些寻得大师兄天乾,那么今日登居加冕之位的他宁可是自己的大师兄天乾。而如今已是三日之约的第三日,他反而愈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于是便决意外出散了散乱气。
尽管当日梦溪酒庄之中所生的那一幕已然消却了三日之久,不过对于那场惊心动魄的场面他却依然历历在目。对于这场几近覆灭的灾难的降临,时至今日他亦是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息。不错,尽管这场可怕的噩梦已然化解,然而他不得不感叹对手的强大与阴毒。若不是逍遥散人等人一时心急显露了破绽,只怕今日他未必还有机会能在此踱步散心。而黑影令史的出现,确实也让他颇为意外,想不到这看似轻随的燕蓟之内,却四处暗藏着可怕的杀机。就连上百年淡存燕蓟的梦溪酒庄,居然也是秦国所布下的一颗棋子,那将来又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危机,自己又否能再次化险为夷,这将是一个无从知晓的答案。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肩头的份量愈沉重,开始有点让他这个曾经无惧一切的江湖浪子感到力不从心了。
“每个人都有迷茫之时,荆公子亦非神人,有些烦心之事亦属常理之事,大可不必为之叨扰。”而就在荆轲一脸迷茫之时,他身后忽而想起了一个轻灵而暖心的话语。
当然,不用分说,这自然是公输蓉无疑,每每在荆轲疑难之际,公输蓉都会十分及时地出现在他的左右,此时荆轲顾不得方才的那些繁杂的思绪,急忙转过了思绪,对那公输蓉道:“蓉姑娘,你何以至此?荆轲方才思绪入胜,未曾察觉,还望蓉姑娘见谅。”
“呵呵,荆公子与我也算的上是过虚名的佳偶了,还需如此见外之言吗?”公输蓉反倒是毫不在意,只一声淡笑打消了荆轲的慌乱。
“呵呵,蓉姑娘所言甚是,只怪荆轲言语不妥,反倒显得生疏了些,”荆轲消却了方才的慌乱,便又对着公输蓉道,“蓉姑娘你不在厢房好生休息,怎么也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荆公子此话甚是奇怪,且不言自己为何在此重要关头不现人影,反倒寻究起我的不是来了。今日乃公子弈剑盟盟主的加冕之期,荆公子不早些作些准备,却一人私自外出,难不成有临阵脱逃之意?”公输蓉却不答荆轲的问话,只是抿着嘴反问起荆轲来。
荆轲经此一问,忽然拍一惊道:“今日便是三日之期了?想不到竟如此之快。”
公输蓉见他如此反应,方知他原来是忘了这加冕大典的约期了,并非是为了有意要避开此情形,于是便好生试探地问道:“公子所谓何事所扰,竟然忘却封冕之日,莫非还在寻思当日那梦溪酒庄酒窖中之事么?”
荆轲经此一说,自然被说中了个正着,他也不知道为何那公输蓉屡次能看破自己的心思,只得好生诚服,于是便向那公输蓉坦然道:“实不相瞒蓉姑娘,在下所不解之事却是和那酒窖之中的事有关。我奉师叔田光之命前往燕蓟参加弈剑大会,与此同时逍遥散人、惠施等人也领了那李斯的密令意图觊觎盟主之位,就在他几人落败而退之时,忽而又生出个黑影令史来,妄图趁所有人汇聚天元圣池之际以火雷付之一炬,而此奸计被我识破之后其引领之人竟以烈火自裁,虽然这所有的一切看似合情合理,不过在下十分不解这梦溪酒庄早已名闻天下,其庄主怎会就此便被李斯收买,做了秦国的爪牙?”
“你是怀疑那梦溪酒庄庄主梦玄风的身份?”公输蓉似乎明白了荆轲的疑问,于是便直言不讳地问清楚了起来。
“我略有此惑,当日那梦玄风被我识破之时,曾有言‘我闯荡江湖多年,除了墨家钜子腹之外,倒还未再佩服过其他人’,照此言看来,此人或许当与先师有所相识,而梦溪酒庄自开创之后,一直偏居燕蓟西部,以卖酒聚客为生,少有与江湖中人结交,先师钜子腹自继任墨家钜子之后,常居墨客山庄料理六门七坊之事,少有外出,更不会不远万里往来燕蓟,如此而又怎会识得先师?”荆轲一番疑问自是颇有道理,但是即便他聪慧过人,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荆公子之言不无道理,当日我亦在场,听得那梦玄风的声音竟有些耳熟,只是想不起前因后果来,而他最后以烈焰熔炼自己化为灰烬之时,我也觉得颇有些蹊跷,仿佛在哪里听闻过这等可怕魔功。”公输蓉听得荆轲点出了其中的疑问,与自己之前在意的事情也相呼应,便也道出了蹊跷之处。
“哦?找公输姑娘所言,那此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待那公输蓉也有所怀疑之时,荆轲似乎得到了些与自己相应的声音,只可惜公输蓉的言语非但没有对理清当中的错综复杂有所帮助,反而使得荆轲更是一头跌进了葫芦谷,难以找到当中的缺口了。
而正当荆轲满头疑惑与担忧之时,忽而身后动起了一阵声响,只听得有人大声喊道:“若然寻得自家兄弟乱了阵脚,倒不及荆兄弟与蓉姑娘在此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啊!”
那声音似无稽而无制,荆轲当然知道是何人出此言,除了那整天油嘴滑舌口无遮拦的盗昇之外,倒是别无他人了。
“盗昇大哥休得胡言,如此是要羞煞蓉儿吗?”公输蓉被那盗昇一说,即刻便红了脸面,只一阵嗔怪道。
不过荆轲并不反感盗昇这样的江湖无赖,反倒是觉得他的言行有些亲切,因为曾几何时,自己怎又不是个口无遮拦的不羁之徒呢?于是他便也不气不乱,只淡然而笑道:“堂堂盗家柳下跖传人,尤其会这般轻易便乱了阵脚乎?”
“哎呀呀,荆兄弟又取笑于我了,当初见不惯那逍遥秃驴、惠大嘴的嚣张,便在他们跟前耍了耍嘴皮子而已,况且亦是高兄弟所教使,这下倒是让荆兄弟取了把柄了。”盗昇见荆轲故意反笑于他,自然是惭愧至极,连连不好意思道。
而此时,高渐离、毛允、薛伦、朱亥、杜三娘等江湖英雄也便一并到了,见得那盗昇被荆轲一番言语打趣的面红耳赤,于是都便哈哈大笑起来。
“高兄弟,你也跟着一起取笑于我,快于我做些主是好。”那盗昇见得高渐离也在众人大笑之列,便满脸的委屈直向那高渐离道。
“盗昇兄弟,当日高某确是让你借着盗跖的名号上前压一压那逍遥散人等人的气焰,可未曾叫你自立盗家门派,自封盗圣,如今你已名声在外,不先谢我一番,倒是来赖起高某来了。”那高渐离岂是如此好说之辈,自当一番言语再将了那盗昇一军,如此又惹得众人再笑了一番。
“你…你们这是合伙欺负于我,哼,小圣我便不与你们玩耍了!”那盗昇被连着说笑了两次,自是口无反驳之力,只得如同那受了气的孩童般,忿忿而走。
高渐离看着那盗昇忿忿离去,本想留他一番,可知得那盗昇的脾气是又犟又臭,于是也就随他去了,反倒是回朝那荆轲道:“今日乃荆兄弟加冕的大喜之日,何故不早做准备,反来了这荒野之外?方才盗昇言语虽有失偏颇,然鞠相的令请已至,却不见了荆兄弟你的踪影,确实急煞了众兄弟。”
荆轲自知心神忙乱才使得众人为自己担忧至此,故而心中顿感愧疚,便朝着众人俯身致歉道:“加冕升爵本非荆轲意愿,得众位英雄相助实乃荆轲之幸,今轲有少许困惑之事,却劳累了众英雄操心,荆轲惭愧之至。”
“诶,钜子你此言差矣,我等皆已拜入你墨家门下,便是你墨家门人,身为墨门中人,当然一切听命于钜子号令,又岂能让钜子受拜于我等?”毛允见荆轲如此心诚之至,连忙回言宽消荆轲的愧意。
“毛公所言甚是,离加冕大典的时辰已不早了,还望钜子早下决断。”薛伦在一旁也跟着一并而道。
虽然荆轲本不是个贪慕虚荣之辈,却也知道此次加冕大典事关重大,这不仅是墨家相里氏重振旗鼓的绝佳之机,也是文朝武纲联合诸子百家以拒强秦的关键时刻,所以必不敢怠慢,于是便对众人道:“事不宜迟,还请诸位英雄随我一同前往燕王都晋封大典!”
燕国的王都宫闱虽然比不上咸阳嬴政的宫殿来的奢华,然则燕国素来北处塞外居多,故而燕国的王都则是多了几分粗犷和磅礴,而在这大殿之上慵懒之意凸显之人则是燕国国君燕王喜。自燕王喜即位燕国之后,常常傲慢自重,不辨是非轻重,当年燕赵之战,突然不顾昌国君乐间的反对,执意起兵攻赵,被赵国大将廉颇大败于鄗邑,而后不得已让大夫将渠出来议和,才得以苟延残喘。而自鄗邑之战后,燕国损失惨重,连昌国君乐间也逃亡了赵国,从此燕蓟便一蹶不振,步入垂危之年。燕相鞠武虽然自知燕王喜非圣明之君,然亦不甘就此作罢,于是便想出了这弈剑大会的办法,以图谋取天下贤能之士,恢复燕国社稷。
“鞠相,这墨家钜子荆轲是何来路啊,竟然如此摆谱,令寡人在此久候多时,他却不见踪影,成何体统?”燕王喜在那大殿之上久候了一个时辰,便觉得四肢乏力,垂眼犯困,于是便伸了伸懒腰,眨巴着嘴巴朝那鞠武埋怨道。和燕王喜一样,那燕王殿之上,所站的群臣也都开始烦躁起来,本来十分寂静的朝堂一下子也跟着有些议论纷纷的噪杂之音来。
“王上可知,当年秦国大将王翦驰骋沙场,所到之处,无不攻克,连拔赵城几十余座,眼见就要拿下赵都邯郸,却不想半道却被墨家钜子腹所阻,三十万大军顷刻间灰飞烟灭。而此墨家钜子荆轲正是那钜子腹的传人。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不但一举夺得了弈剑大会魁之位,而且还识破了秦国奸细意图覆灭天下反秦之士的奸计,实乃匡国济世之才,如今这加冕大典礼制甚大,所以只怕那钜子需要准备万全,所以才有些耽搁,且目前尚未及加冕时辰,还望王上稍安勿躁,以待片刻。”鞠武自然知道燕王喜等的有些不耐烦,但迫于当今燕国的情势,他自知唯有寄希望于荆轲,燕国方有翻身之时。
虽然自有燕昭王之时燕国上将军乐毅曾助燕连把七国七十余座城池,甚至包围了齐都临淄,也令燕国辉煌一时,然昭王之子燕惠王不便贤良,以至于逼的乐毅转而投赵,之后燕国便遭齐反扑,损失大片领土,如今这燕国便再无贤士能将,鞠武如此不惜放下身段替荆轲说些好话,也是实属无奈。
“哦?那墨家钜子果真如你所说那般神奇,寡人倒要好好见识见识。”燕王喜听那鞠相说的这般情真意切,想必定是必无虚言,于是也便一下子来了兴趣,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而正当燕王喜话音刚落之时,却听得门外宦官尖着嗓子大喊道:“墨家钜子荆轲觐见!”这一喊,却把方才那个噪杂的朝堂一下子喊得又变得寂静了下来,众文成武将皆整好冠束,双手规规矩矩地执起玉圭,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而他们的眼神却都无一例外瞟向了殿外那个步入而来之人。因为方才那鞠武将墨家钜子讲的如此高深莫测,他们当然无人不布满好奇之心。
第106章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5)
但见那步入殿堂而来的那群人,一个个装束皆有些怪异,有的正襟齐袍,踱步而入,有的银鳞虎甲,气势堂堂,还有的则是衣衫褴褛,步调轻浮,这群人走在一起,则显得有些杂乱无章,颇为不调。八?一中?文≤≥≥.≈8≈1≤z=≈.≈c≥om而那领头之人,则是俊目柳眉,白衣袖袍,手中一柄长剑则显出一股子旷然之气,直震摄众人。
“在下墨家钜子荆轲,拜见燕王。”那荆轲步入燕王喜座下七丈有余,便抱拳行礼,谈吐整齐,神情自若。
群臣但见那荆轲模样,无不啧啧称奇,只是未曾料到这墨家钜子竟是如此年轻俊俏,不免心中有感过于青嫩了些而唯有那燕王喜座下一人却不言语,此人正襟危坐,表情自若,可偏偏半边脸面戴着青铜面罩,全然看不清楚他的真实面目来。
“钜子但且免礼,”那燕王喜一边挥手示意荆轲免礼,一边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瞧着有些书生模样,随即有些不信道,“你这眉清目秀的俊少,便就是墨家钜子?”
“在下汲深绠短,本难以胜任钜子重任,只是临危受恩师之命,才暂代了这钜子之位。”荆轲见那燕王颇有些不信,于是便正声而道,兀自解释了一番。
“哦,却是如此,”燕王喜听了那荆轲的解释,心中也便有了主意,料想那墨家钜子如此年轻,必然无甚过人之处,于是便漫不经心道,“寡人闻鞠相之言,阁下不但夺得了弈剑大会魁之位,而且还识破了秦国奸细毒计,救了众多反秦贤士,可有此事?”
“弈剑大会众前辈皆不亚于我,至于夺魁识奸之事,不过侥幸得之。”面对燕王喜的质问,荆轲并不想居功甚伟,反而是十分轻描淡写,一句侥幸得之便带了过去。
那燕王喜本就不看好这荆轲,在他看来,既为加冕燕国御龙大将军,则要有些将军的霸气和威武,而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看那样子似乎不曾杀鸡宰豕,何谈做得那三军统帅?于是便十分轻漫地笑道:“原来是侥幸得之,寡人就说嘛,这墨家钜子哪有如此神奇,不过虚名而已。”他边说着,边朝那鞠武斜眼而视,意在责备那鞠武夸大其词,戏弄君王。
而那殿下的鞠武,见那燕王喜如此眼神瞧他,心中是又冤又急,心中暗自喃喃自语道:荆公子你如此谦逊之言,倒是要害苦了老夫了。可他也自然明白荆轲确有堪大任之才,当然不愿就此罢休,于是便欲再向那燕王喜说个清楚,可未等他刚开口,堂下忽有一人立身而起道:“若论起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墨家或许算得上是个讲道义的门派,不过要论起领军打仗,需要的兵法谋略,可非江湖上那些鲁莽匹夫可比,所以依莫将之见,鞠相怕是言过其实了。”
鞠武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穿虎贲铠甲,头戴鹰羽银盔,一骨子威风凌厉之气则是分外逼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国上将军剧辛。燕国自乐毅、乐间之后,再无强将,所以这上将军的之位自然落得了剧辛身上。而剧辛听闻今日那燕王喜要举行个什么加冕大典,加封那江湖之士为龙御大将军,统领三军之职,这对他来说可是何等的羞辱,这明摆着是硬生生的夺了自己三军的统帅权,他当然并不乐意,于是便也顺着那燕王喜的态度,起身奏明了自己的态度。
“嗯,上将军之言言之有理,领军打仗之事却非那江湖匹夫所能及,鞠相,你此次怕是看走了眼了。”燕王喜听得那剧辛之言,更是对自己的判断颇有了几分信心,于是便借着责备起鞠武来坚定自己的看法。
“我…”鞠武一下子被燕王喜这个突然转了弯的态度弄的一肚子委屈,可却是不知从何说起,只吐了一个字便被噎住了。
“要保我大燕社稷宗庙,需要有像辛将军这样有勇有谋之人为寡人分忧,若然要只靠些江湖乌合之众,怕是有些儿戏,所以依寡人之见,今日这加冕大典就免了吧。”那燕王喜根本不等鞠武有半分解释,便顺势脱口而出,直想将这加冕大典就此作罢。
可他的这话音刚落,便引起了朝堂一片哗然,莫说燕国那些文臣武将议论纷纷,有的点头称是,有的摇头叹息,而最为按捺不住的便是随着荆轲一起朝殿的地坤、盗昇、朱亥、毛允、薛伦等人,地坤本欲起身,却被荆轲以双指按住肩肘,低声细语道:“田光师叔有言,‘但凡行为处事要以大义为重,凡是当沉着稳静,再不可任意妄为’,师兄且慢动。”听了荆轲低声之语,地坤这才未能有所举动。
而这些人之中,唯有那朱亥脾性最为暴躁,此前本就有些按捺不住,听得那燕王喜如此糊涂言辞,心中一股怒火中烧,立刻大声嚷道:“你这燕王,却不知我家钜子何等厉害,岂是你殿堂之上庸臣朽将所能比及,竟如此小瞧于我等,实为昏…君!”
朱亥此言话还未说完,便被薛伦一下子捂住了嘴巴,好在薛伦手疾眼快,并未让那朱亥把那最后一个字说的清楚,否则只怕要被那燕王治个藐视君王之罪。
“王上,这加冕大典早已约定,岂能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啊!”鞠武见那燕王喜如此轻随之言,顿时心急如焚,立刻直言上谏。
鞠武此言一出,殿堂之下众人的反应则更为强烈了起来,这燕国殿堂一下子如几百只苍蝇群舞一般,嗡嗡嚷嚷,乱作一团。
燕王喜见众人反应各不相同,寻思着自己之前确实答应鞠武举办弈剑大会选拔贤能,也确实应允为那夺魁之人加冕风爵,如今自己这般前后不一,必然引起群臣议论,可他亦不看好那书生般的荆轲能引领三军,这下子便陷入进退维谷之际。他左思右想之下,忽然心生一计,于是便对着众人道:“诸位爱卿,但且肃静,寡人之言,自然言出必行。墨家钜子荆轲能在弈剑大会中脱颖而出,寡人心念其必有过人之处,故而要论功行赏。”
众人一听那燕王喜忽然又转了念头,于是一下子便果然安静了下来,静待那燕王喜所谓的论功行赏。
只见那燕王喜不紧不慢,缓缓挥手而道:“传寡人令:墨家钜子荆轲,勇夺弈剑大会魁,乃虎将之才是也,今封为燕国上将军。上将军剧辛,自入燕之后,操练兵马,整饬军纪,颇有成效,并引领将士于外城屡建奇功,今晋封为龙御大将军,执掌军虎符,统领三军,以御外敌。”
那燕王喜如此论功行赏,实属高明之至,既信守了自己的诺言,又把三军的兵权牢牢掌握在了自己偏爱的将领手中,且此令一下,尽管朱亥等人颇有不服,然则毕竟君贵民轻,有言难以说的出口,却是而殿堂之下得群臣之中再无人敢有所僭言,一时之间再无声响。
“诸位爱卿,若无异议,便就此定下,退朝。”燕王喜见无人再敢有所异议,便趁机一言而出,散了朝堂。
“退朝!”待那宦官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之后,群臣便按部就班就此散开了。而那朱亥见殿堂之上文臣武官散的也差不多了,便直为那荆轲不平道:“钜子,这燕王分明是个糊涂昏君,行事竟如此厚此薄彼,众兄弟替你不平。”
“朱亥兄弟所言甚是,钜子和众兄弟不惜千里迢迢跑来替他卖命,他燕王竟如此糊涂,岂不令众兄弟心寒。”一旁的盗昇便也跟着朱亥一起不平道。
“众兄弟暂且稍安勿躁,此处非闲话之地,待回去后再作商议。”荆轲对于燕王喜这样的作为并无太大反应,当然他亦自知其他众人定是心有不甘,不过他目前要做的事情便是安抚好众人之心。
众人见荆轲如此话,便也不好再说些话语,便跟着一起准备退下殿堂,离开宫闱。可熟料正当他们刚迈出几步之遥,便听得后头有人喊话道:“诸位英雄暂且留步,钜子暂且留步。”众人听了身后之人的话语,便转相望,只见呼喊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燕国国相鞠武。
荆轲看着疾步而来气喘吁吁的鞠武,十分诧异道:“鞠相如此匆忙,却所为何事?”
鞠武一边吐着大气,一边对那荆轲解释道:“荆少侠,有人托本相带话,要与少侠后殿一叙。”
“哦?”荆轲听了此话,先是一惊,随后便又问道:“却是何人?”
“少侠自不必问,去了便可知晓。”鞠武并不回答荆轲的疑问,只是一个劲地要荆轲私自前往后殿与那神秘人相会面。
荆轲见鞠武不肯轻易吐露,也不好再加多问,便对着朱亥等人道:“众兄弟且先回一步,待我受了这番邀约,自会回去与众位相聚。”
“我等遵令。”墨家众人受了荆轲的指令,便一齐向荆轲抱拳相别,各自回自己的客舍去了。
且说那鞠武为何在荆轲等人即将离去之际会匆忙挽留他们呢?原来在荆轲刚刚奉诏上殿之时,那群臣之中,唯有一个脸戴青铜面具之人一直细细将荆轲的一言一行看在了眼里,尽管他一直一言不,但是谁又知道,此人心中已是泛起了阵阵惊喜的浪潮,所以在燕王喜散朝之后,他小声与鞠武耳边嘱咐了几句,鞠武闻之,连连点头应允,才出现了最后那匆匆挽留的场景。
荆轲跟着鞠武缓步而入,直到了那后殿之中,此时燕王喜早已去了后宫寻酒作乐,而群臣皆已散毕各归府邸,那后殿之中除了几个立于门前的侍人之外,再无他人。而在那殿堂之中,却有一人身着锦缎长袍,腰束鎏金玉带,楚楚而立于殿前,只是那人却是背对荆轲而立。
荆轲见着那人的身影姿态,仿佛有些印象,仔细想来,却是刚才列席于燕王喜座下之人,而当时殿堂之上群臣众多,未有用心罢了。
“公子,墨家钜子荆轲已到。”鞠武见了那人,立刻执拳相禀。
虽然荆轲并不知道那青铜面人的身份,但是从鞠武这等国相都要如此恭敬的态度,他料想那人身份亦是王公贵族。
“知道了,你且退下吧,让门前的侍人也并一起退下。”那青铜面人并未转身,只是稍微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便打了鞠武。
“诺。”鞠武只应了一声,便独自领着几位侍人将后殿的大门关了起来,随后便一起退了下去。
待那鞠武退下之后,那青铜面人忽而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直朝荆轲冲了过来,一把握住荆轲的双手,双膝跪地,俯贴地而道:“燕丹见过恩公!”
荆轲被他如此一拜,顿时有些吃惊不已,仿佛一下子成了那丈二和尚,之前心中还自认这青铜面人定是为王公贵族的公子,如今却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跟前,行了如此大礼。他有些失了分寸,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地扶住那青铜面人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公子莫行如此大礼,荆轲实在承受不起。”
“若无恩公,便无燕丹今日,恩公再造之恩,燕丹永世不忘!”可那青铜面人竟如此执着,却执意不肯起身。
“这位公子,我荆轲自出身以来,从未来过燕蓟,此次拜访实属次,你便一个劲地将我拜为恩公,这叫我如何是好?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荆轲见那燕丹始终不肯起身,便再次好心提醒道。
第107章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6)
“燕丹即便化成灰也不会记错恩公的模样,”那燕丹只一副颇为激动的模样,十分确信道,“恩公可还记得当日易水江边,有一位被秦兵追杀而危在旦夕的黑巾蒙面人,幸得恩公出手相救,燕丹当时才免于一难。?八一中文网???111.?8?18z??.?c?om”
荆轲经那燕丹如此说道,仿佛记起来了当时的情境来,只是当时对他来说,这在燕秦边疆之际杀几个欺凌百姓的秦兵小卒,却是常有的事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今日这位青铜面人如此说来,他倒是想起却有那么一个自称为泰阳贾商的燕丹公子,只是当时见他如此落魄的模样,便也信了是为逃难的商贾,却未料到居然出现在了这燕国朝堂之上。
“哦……”燕丹既然记起来些许,自然哦了一声,不过他随即话锋一转道,“阁下岂非那泰阳贾商的公子,怎又如何来了这燕朝之上?”
燕丹听了荆轲的话语,明白了他的疑问,于是便立刻解释道:“恩公有所不知,我本燕国太子丹,只因私自逃离秦国,被那秦兵所追杀,一路上所有的随从皆已遇难,燕丹自然信不过任何人,不得已才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什么?你是燕国太子丹?”荆轲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青铜面人竟是燕国长期在秦国据为人质的太子,只是当时看他那一副落魄的样子,确实未曾料到他会是王公之后。他又仔细打量那人一番,此次细细观察,这才觉此人虽以青铜面具遮掩其面容,但是额冠端正,目中显神,确非一般庸俗商贾公子所比。只是荆轲不明白如此端庄清秀之人为何常以青铜面罩遮面,于是便又问道:“荆轲但观公子五方端庄,举止客道,必是眉清目秀之人,为何常以铜面遮掩,岂不怪哉?”
燕丹被他如此一问,仿佛一下子戳中了自己的心坎,一股酸楚痛苦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那翻滚着热浪的铁烙,炙烤皮肤时出的嗞嗞声响,却是一股焦糊味道扑面而来,而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是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燕丹内心一阵翻腾,喉咙里已满是哽咽之音,断断续续道:“丹自囚禁秦国多年,心中愈思念身在燕蓟的亲母,而秦强燕弱,丹几番恳请秦王回国探望丹母,可均为那秦王所拒。而后,听闻丹母身染重疾,已是危在旦夕,丹念母心切,便想出以铁烙毁面,与随从调换衣服,以此蒙骗过看守丹的秦兵。秦兵一时竟未认出,便让丹潜逃出了秦国。哪知此事很快便被现,秦王派人日益追杀,这才有了恩公易水救丹的一幕。”
荆轲听那燕丹此话一说,便全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本想好好劝慰那燕丹一番,可这才觉那燕丹此时还双膝着地,叩拜自己,于是便使出气力一把扶起燕丹,好生而道:“当日荆轲只以为是秦贼欺凌路人,不想巧然救了太子,此事乃国祚庇佑太子,非荆轲一人之功劳,况且太子方才已是行了叩拜大礼,所以两相当是各自扯平,还望太子快快起身。”
待荆轲扶起燕丹之后,燕丹有所感叹道:“若非恩公相助,丹必粉身碎骨,身异处,恩公所谓国祚庇佑,我自当是恩公赐命,今日又让丹再遇恩公,必是天意如此,只可惜我父王愚钝,不曾信任恩公…”
“诶,太子勿要这番说辞,燕王此举固是为了燕国宗庙考虑,不肯将兵权拱手让与一个江湖外人,此事也是合情合理,太子不必惋惜,再则我荆轲天生逍遥惯了,不愿受权位所累,此番受命而来,皆是为了恩师钜子腹临终所托,所以加冕之事,于我并无大碍。”
“恩公此番虚怀若谷的旷古胸怀,实在令丹心悦诚服,”燕丹听了荆轲全然不在意的言语,不禁连连叹服道,“其实早在秦国之时,丹就窃闻墨家门客的厉害,就连秦国一向所向披靡的大将王翦也在攻赵之中连番遭受重挫,受到秦王嬴政的冷落。”
“哎,”对于燕丹的言语,荆轲闻之心中一阵忍痛,随即一声叹息道,“其实秦、赵一战,秦虽有损,而墨家也终因内部出了叛徒而饱受了灭顶之灾,我恩师钜子腹也为此殒命于墨客山庄的潜龙潭底。而他老人家在临终之际将重振墨家对抗强秦的大任委任于轲,而轲自知光靠一己之力不能胜任,所以我今日才会来到燕蓟,以望通过弈剑大会会同天下反秦之士,一起秉承恩师墨家‘兼爱非攻’的信念。”
“钜子腹前辈慧眼如炬,能够识得恩公大才,今日恩公已然在弈剑大会上崭露头角,相信墨家在恩公的引领之下必然能够东山再起。”燕丹自然对荆轲的为人胆识心服口服,所以英雄识英雄,今日燕丹能够和荆轲如此志趣相投,实则燕丹却有和荆轲一样的抱负在身。
燕丹在一边赞叹那荆轲的同时,却又一边装作颇有迷惑道:“丹自回到燕国,但见国人多有遭那秦兵欺凌而怨声载道,十分痛心疾,意欲奋强国以当秦贼,怎奈当今秦强燕弱,恐如今要想有所作为必如蚍蜉撼树,飞蛾扑火,故而一时便陷入两难之地,不知恩公可有所指教?”
荆轲听了燕丹的肺腑之言,却是一番情真意切的言语,且字字为实,是燕国目前的一大心患,而燕丹的这个迷惑,却早在他来燕国之前,便常听得师叔田光有类似言语。于是他便定下心神,搬出田光的言语道:“当今七国,独秦强而压六国,师叔田光曾有言于我,墨家要想重振,便要先引导六国合纵以拒秦。”
“哦?何为合纵拒秦?”燕丹听了荆轲的解答,顿时来了兴致。
“合纵之术最早便是由纵横家苏秦所提出,当年秦惠王之时,亦是秦国一家独大,其他六国之间却因为嫌隙而各自为政,唯有那苏秦看破其中利害,便先后出使赵、燕、韩、魏、齐、楚,劝说六国君主联合抗秦,终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六国君主,使得六国相互依傍,使得秦不敢侵扰。苏秦也被任命为“从约长”,统六国相卿之职,这便是合纵拒秦。而如今情况恰如当初,所以今日若能合纵成功,便可拒秦千里。”荆轲不断回想田光当时对自己说的言语和神情,如今也是一眼一板地模仿着田光的神情,颇有将相匡国般的气势说道。
“妙!妙!恩公之言与丹不谋而合!”燕丹听了那荆轲颇有见解的言语,顿时拍手大声叫好了起来。
其实那燕丹哪里知道,这荆轲自决心要改变自己放浪不羁的作风以来,一直寻着一切法子找些高谈阔论而充实自己,如今这田光的言语,却恰好被他依葫芦画瓢,信手拈来,倒搏得了那燕丹的一声叫好,他自己也是洋洋得意,颇为自己这番转型而意气风。
“不过如今六国分崩离析,况且韩、赵已然亡国,成为秦国附属,这六国合纵还能成否?”燕丹在大赞荆轲完之后,忽然话锋一转,又一个新的疑问问起那荆轲来。
“这…”荆轲被燕丹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了个点顿,仔细回想昔日田光师叔的言论,可怎么也想不起师叔有关这个问题的言论,于是便依着自己的想法随意一言道,“当今之世,韩、赵虽已成为秦国附属,然而韩、赵定然对秦深恶痛绝,此二国必然想复辟,所以二国可定,至于楚国,目前桓齮已经率军压境,楚幽王必然深感不安,此国亦是可以入盟;而魏国深居燕、楚之前,离秦国的边境最近,所以秦国东进必然对他也有外患,也可谋成;只有齐国,地处偏海,且为田氏把权,自感安逸,不畏外患,且之前燕国引兵攻打齐国都城即墨之时,曾被田单以火牛阵攻破,所以燕、齐之间素有嫌隙,恐怕是最难纵成之国。”
“不错,恩公之言甚有道理,依丹之见,如今秦国东进之事迫在眉睫,再无时间去游说齐归合纵之列,所以不如就此联合韩、赵、楚、魏四国,来一次五国合纵抗秦,恩公以为如何?”燕丹显然完全同意荆轲的见解,虽然他也不知荆轲之见不过也是临时编凑罢了。
“太子之见甚为高明,我看此计可姑且行之。”荆轲见燕丹全然同意自己的看法,立刻顺水推舟,说出一番奉承之言。
可谁知燕丹得见荆轲也认同之时,立刻大喜,随即对荆轲说道:“既然恩公也同意我的看法,那么就劳烦恩公为丹游走一番列国,以合五国而抗秦。”
“太子,你方才所出之言何意?”荆轲一听燕丹莫名其妙给了他这个大任,顿时额头一阵虚汗,反复确认道:“你要让荆轲出游列国共商合纵之计?”
“不错,”燕丹十分断然道,“丹自知方才在那朝殿之上,父王对恩公尚有所鄙疑,委屈了恩公,丹虽有扶国之志,然却无掌国之权,不能助恩公一臂之力。然恩公若是能说服四国联合退秦,则丹必然有理由在父王跟前为恩公犯颜直谏,届时恩公便可名正言顺领了这御龙将军的权位,与丹一起为大燕效力。”
“这…”荆轲这下子有所犯难了,他原本在墨客山庄之时,临危受命于恩师钜子腹,打定主意要重振墨家,如今他得了弈剑盟盟主之位,便打算领着众人回易水庄依照师叔田光之意行事,所以即便那燕王喜不曾看好于他,也无有利害,可熟料此刻却又受到这昔日被他所救的燕国太子丹的重委,心中顿时没了主意。做上这墨家钜子他是实属无奈,再坐着弈剑盟盟主之位,也是形势所逼,如今忽然又要成了这游说四国的从约长,确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可荆轲再那看了一眼那燕丹,却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显然不是在跟自己说笑,于是便只得怪自己方才言语过多了。不过他仔细看那燕丹气势伟岸,却不同燕王喜那般傲慢无礼,畏畏尾,想来并非泛泛之辈,便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太子一番赤诚为国之心,实令荆轲颇为感动,只是荆轲只怕力有不逮,辜负了太子的一番信任。”
“只要恩公肯为燕蓟百姓出此谋得万全,燕丹即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燕丹未等荆轲把话说完,便抱拳直朝荆轲寄予一番信誓之言。
“也罢,我如今连这弈剑盟盟主也做了,便再做一次太子的使者也无妨了。”荆轲知道自己再也推脱不得,于是便只好就此答应下来。
“丹替燕蓟的百姓向恩公一拜!”燕丹见荆轲已然应下,便即刻就要下拜。
“太子又来又来…”荆轲本就受不得这些繁文缛节,如今见那燕丹又要跪拜,便连连皱眉道。
燕丹见了荆轲这般表情,便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只连连“哦”了一声,随即他二人相视一番,各自大笑了起来,只是荆轲的笑容略显勉强,因为他如今却被眼前这位一本正经的太子丹所打动,竟然稀里糊涂又接下了合纵五国的大任。可是他也许并不会料到,他二人今日这相视一笑,竟会把他二人这番渊源际从此奠定在了一起,这对曾经鬼使神差般相逢的两个陌生人,今后便由命运赋予给了他们这样特殊的君臣关系。
李斯自上次向秦王嬴政有意试探要除掉樊於期以免除后患,虽然嬴政在此事上稍作了迟疑,但最终还是一句“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隐晦地认同了李斯的想法。尽管嬴政并未给出十分明确的诏令,但对于李斯而言,这样的言语便已经足够了。
对于李斯来说,嬴政授予自己权利的事情,既然要办,就一定要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不留一丁点痕迹。他要做到即便日后嬴政有所后悔,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说服嬴政不必后悔。如今他借墨家相夫氏一族的手除去了他最大的党敌,那接下来便是一心一意对付樊於期的时候了。没有了韩非,剩下的樊於期已是孤掌难鸣,如今又受到嬴政的谪贬而退居泾阳,这等于是万全脱离了嬴政的视线范围之内,这对于他来说要想铲除樊於期不过是只在朝夕之间的事情罢了。如若韩非、樊於期遭根除,那剩下的桓齮、王翦一辈不过也是秋后蚂蚱,根本蹦跶不了多高,那秦国的朝纲便只剩下他李斯一人言语了。
第108章 纵魏国钜子轲猎奇(1)
李斯原本是一人自斟自饮,可是他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已是一阵窃喜,这种窃喜之情借着酒劲的威力开始作,让他刚刚举起的酒樽忽而一下子停顿在了半空中。八一??中文???.?8?18z?1.?c8o8m?他仔细端详着这清酒之中反照下来的半轮明月,在他眼前晃闪了几下,让他隐匿已久的内心终于开始不平静起来。蓦地,他一下子放下了自己的酒杯,“嗖”的一声拔出了自己腰带上的长剑,边舞便大声吟唱了起来:
“南山灿、白石烂,中有鲤鱼长尺半。生不逢尧与舜禅,短褐单衣才至骭。瓮中硕鼠相嬉戏,舒然不知光阴逝。今日举剑向天明,谁主半生成与浮?一朝敕令执圭起,满朝文武皆黯然!”
吟完唱毕,他依然停止不了自己内心的这番激动,长剑在手,左挥右舞,十分醉己。李斯堂堂秦国国相,行为处事向来稳中求生,如今何以会一反常态,露出这般不羁的姿态来?此事只怕要从他的身世说起。李斯原本不过是楚国上蔡的小吏,自论满腹绝学,却无出头之日。一日,但见仓禀中的硕鼠一个个吃的头大耳肥,整日悠哉悠哉在米堆中嬉戏,好不快乐,全然不知身外有人和狗的威胁。于是,他便有所感悟:一个人是否能功成名就,便如同那硕鼠一般,由自己所处的周遭环境而定。而况天下能人本来多如牛毛,才智学论更是不相伯仲,所以此生富贵与贫贱,全仗自己是否能把握机会平步青云。于是,他便毅然辞去小吏之职,拜法家先祖荀况为师,并习得帝王之术,前往秦国求取功名。果然,他凭借着自己法家独到的治术,深受嬴政的赏识,再加上此人善于用离间之计,所以整个秦国朝纲,便被他一步步吞噬,直到今日他稳坐秦国宰相之职。这李斯方才一人独自斟饮,回往日一路坎坷,可谓饱受辛酸,而今日眼见着就可以从此独揽秦国朝纲大权,一番迸而出的激动,他又岂能把持得住?
“卑职无知,冒昧打扰丞相雅兴,还望丞相恕罪。”可就在李斯忘性而舞之时,忽悠一个声音从耳边直传了过来,一下子令他有些收之不禁。
李斯一听身边竟还有他人,心里有些慌了神,于是即刻收起了还在半空之中舞动的长剑,插入剑鞘,以剑尖抵地,撑扶住摇摇晃晃的醉酒之躯,故作镇定地大声喝道:“何人夜闯李府,莫不知这是杀头之罪?!”
“卑职万死,只因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惊了丞相之处还望丞相体恤。”那人虽然频频向李斯谢罪,但是言语之间却丝毫不慌乱。
李斯原本以为来人是受了朝纲之上的敌党驱使,特命深更半夜刺探自己,可一听那来人直用“卑职”二字,且言语十分恭敬,显然是自己手下之人,所以也不再慌乱,只缓缓转过身来,仔细看了看那不之客的真实面目。
“原来是你,”待李斯看清那来人的面目之后,顿时心中稳如泰山,言语也变的轻视了许多,在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之后,随即转了口风用十分严厉的语气质问道:“安排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人一听李斯口吻变得如此严厉,心中也有些心虚,连连吞吞吐吐道:“卑…卑职无能,弈剑大会覆灭叛党一事不慎失手,有负丞相重托,还望丞…丞相责罚。”
“嗯?”李斯一听那人的回话竟与自己的预期全然背离,不由得满心怀疑,十分不解道,“弈剑大会已做了万全之策,分派了逍遥散人和你两拨人马前后照应,竟然还会失手?本相豢养尔等奴才又有何用!”
“丞…相息怒,此事本来万无一失,可熟料半途偏偏生出个墨家钜子插手,所以才会功亏一篑。”那人见李斯如此震怒,于是极力辩解道。
“墨家钜子?墨家钜子皞不是在深幽墨居吗?他这么快便背叛了本相,难道想逆天而为吗?”李斯一听来人的辩解显得如此荒唐,愈大怒起来。
“此人并非如今在深幽墨居的钜子皞,而是墨家相里氏钜子腹后裔,身受钜子腹的真传,而且智慧过人,十分棘手。”来人知道李斯必定有所误解,于是直接把话解释的十分清楚。
“什么?你说的是三年前水淹了王翦三十万大军的那个钜子腹?”李斯一听这墨家钜子另有他人,而且与三年前的墨家钜子腹有关,才开始显得慎重起来。
“正是,不过钜子腹早已葬生水底,而这个墨家钜子定是他临危授命的一个江湖浪子。那人本名叫荆无涯,现更名为荆轲,他曾会同墨家八子之一兑泽独闯公输家机关塚的禁地,破解了九宫神阵,可谓天分极高。”那来人再次十分尽心地向李斯解释道。
“荆无涯?荆轲?墨家钜子?想不到如今这墨家竟然还有另外一股势力,而且居然还破坏了本相的东进大计。”李斯听了那来人的解释,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原本以为当今之世,已经再无人能阻挡得了他的命运了,可孰料如今又突然蹦出一块极为生硬的绊脚石来,横生在了他的脚下,让他有些切齿不已。
“不过虽然卑职此次一时大意失了手,不过也得到了一些消息,只要略施小计,便可很快将这盘散沙一网打尽。”那人见李斯面色十分不悦,料想定是被这个墨家荆轲所纠缠,于是趁机附言,好让李斯饶恕了自己此次的失职之罪。
“哦?你有何计?快说与我听。”李斯一听那来人有计可循,果然忘却了方才的震怒,十分急切地问道。
那来人见李斯对自己的计策很有兴趣,便立刻俯身上前,贴着李斯的耳朵轻轻嘀咕了几句。李斯一边听着那来人的言语,眉头刚开始有些起皱,显然不是十分确信那来人言语的真假,可渐渐听了稍许片刻之后,竟缓缓舒展了开来,脸上阴霾的神色也终于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布满狞笑的可怕嘴脸。
“想不到其中竟有这般故事,此计甚妙,不枉本相对你的看重。”李斯听了那来人在耳边的窃窃私语,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原本纠缠的心结也一下字得以释怀,明朗之余,也顺便夸赞了那来人一番。
“承蒙丞相厚爱,卑职感激不尽。”那来人得了李斯的这番肯定,也放开了方才的紧张与担忧,立刻撑掌作揖拜谢。
“昔日你私自入我门邸,恳求本相给你一次表现机会,本相已然给过你了,而你却有负本相对你的重望。这次你若是再要办砸了,那就不要怪本相不顾念旧情了。”谁知李斯话锋一转,立刻给那人肩膀上压了一樽铜鼎,语气立刻变得严肃刻薄起来,而他之所以转变的这么快,是因为他决不允许在自己统揽秦国朝纲的路上再有任何的坑坑绊绊。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那人听了李斯这番刻薄的言语,知道其中的份量轻重,于是立刻俯身跪地,一番豪言壮语以明心志。
“你若是再有差池,恐怕万死也不为过,”李斯对于那来人的豪言壮语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评了几句,而后便道,“为了保你此次万无一失,看来本相是时候去一趟深幽墨居了。”
“多谢丞相再造之恩。”
原本仕途一帆风顺的李斯,如今突然觉得第一次遇到了如此之大的障碍,他当然会将此事看的十分慎重。尽管他还是非常中意那人所提出的计划,但是在这个计划没有成功之前,他不能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和势力。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对待任何事情都会倾全力而为之的态度,才使得他一步步从一个掌管文书的小吏走到今天稳居七雄之的丞相之职。这个时候他断然决定再次选择深幽墨居,是因为他据他所了解的眼前这块绊脚石,正是三年前被深幽墨居的主人孟无形所覆灭,如今既然它又春风吹又生,那他自然也要对症下药,所以太皞引领之下的深幽墨居便成了他的要抉择。
当年孟无形创下的深幽墨居,本来一直默默无闻久矣,潜伏如此之久自然是为了夺取墨家钜子权位,而如今自孟无形和钜子腹共同葬身于墨客山庄之后,这深幽墨居的当权之位便被孟无形的大弟子太皞窃取。太皞利用自己私自窃藏的《八龙神策》不断闭关修炼,企图以此独霸江湖,于此同时,他又勾结秦相李斯,染指秦国朝政,可谓野心极其之大,而正当他以为自己试图膨胀的这番野心无人知晓时,其实已然有人开始暗中谋划颠覆他的野心了。
太皞自闭关多日练习《八龙神策》,此时的功力已然大增,《八龙神策》汇集了天下诸子的武学,且每每修炼一派之后,会自然融合前一派的精髓,所以只要不断修炼,则关关逐步相通,七经八脉也会相互联通,然则因为此功要融合各家精髓,所以每每相融合之际,便会精力大损,体力不支,所以此刻的太皞,颇感到有些疲乏,于是待释放的功力再次回转到体内之时,便收掌坐定,凝神聚气。随后,太皞觉得自己精神稍有回复,便收了功力,将那《八龙神策》又放回到自己座下的暗匣之中,回自己的房中休息去了。
而此时的他或许没有想到,自己方才修炼神功之时,却有一个黑影在屋外窥视了许久,若是要在平时,按照太皞的功力和警觉性,此人早已成为了太皞手下的一堆白骨,而今日却正是太皞融合各派功力精进之际,精力受到大损,所以他的困倦让他失去了原先都有的警觉。
那个黑影待太皞远走之后,便小心从那偏窗一跃而入,却听不得半点声响,想来也绝非泛泛之辈。那个黑影依照之前从那屋外所窥得的情境,蹑手蹑脚地潜入至太皞的钜子座底下,他仔细在那座周围摸索了一番,却未曾有半点收获,心中不禁有些迷惑和失望。
而就在他准备放弃之际,屋外洒进的一缕月光却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眼神,他仔细看了看那月光倾洒之下折射出来的一个极为不协调的黑影,那个正是此座暗匣的机关按钮。他随即凭着自己的直觉按了一下,只听得呼的一声,那暗匣便一下子弹了出来,而那其中的《八龙神策》也全然暴露在了那个黑影人的跟前。那人见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一下子眼中闪现出一股异常铮亮的目光,稍稍检阅一番之后,不住地点头,似乎分外满意。他见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今已经到手,自然不能再此久候,于是便随手将那《八龙神策》的布帛一下子塞入了自己的怀中,合上那座的机关暗匣,一个箭步飞身出了那窗外,趁着夜色迷离,飞也似的出了那深幽墨居的厅堂。
可是他哪里知道,这对于太皞来说如此重要之物,又怎么这么轻易便藏在那座的暗匣之中却不问津呢?太皞之所以选择此处作为暗藏《八龙神策》的地点,一来他断定无人敢擅自越位攀登上这钜子座的位置上来,否则便是隶属犯上之罪;二来,如若有人敢对他的《八龙神策》心怀不轨,那人必定是他相里氏内部的奸细,虽然如今相里氏一门独霸天下,然而内部多是当初墨家七坊中人归并而来,所以并不十分可靠,由此他便正好借此而锄奸。而这个座的机关暗匣则早已被太皞设计好了,那暗匣之内却有一个暗槽,那暗槽由一根细绳牵引,直通太皞的卧榻,而在那细绳的一端,则是栓系了一个金铃,只要那暗匣被人打开,那金铃便会叮叮作响。所以在那黑影得到《八龙神策》的同时,他自己也便全然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更为可怕的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还未等那黑影出的深幽墨居几步,却听得身后一阵阴风席卷而来,伴随着的则是一声阴冷之音:“阁下拿了本座的《八龙神策》也不打声招呼,便就这么告辞了?”
第109章 纵魏国钜子轲猎奇(2)
那黑影一听身后忽然有人追出这番话语,顿时心中一惊,眼珠子也在刹那间瞪大了许多,那可怕的声音对他来说却是如催命阎王一般,他稍稍打了个冷颤之后,便也不作答,只脚下使足了气劲,一招脚踏青云,飞身欲逃。八一中??文网??≥=≠.≤8≥1≤z≤≥.≤c≤o≠m
可他未曾料到的是,那来人岂是这么容易甩脱的,他的一番夺步而逃,却丝毫越不过那来人的掌控之外,只听得背后一道劲风呼啸而来,那黑影根本来不及躲闪,便中了那道劲风的掌力。
“呜噗……”那黑影在中了那道劲风之后,顿时感到背心一阵剧痛,不由得呜咽了一声,脚下也顿时不稳,便从那半空之中划空而下,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吐血不已,可是他仍然挣扎着爬了起来,直往深幽墨居的悬崖之上踉跄而去。
“哼哼,就凭你,也想逃得过我的掌心?”那追踪而来的声音,见那黑影已被自己的掌风随手击中,便哼出一声冷笑,十分不屑道,随即也便一直跟了过去。
而那黑影踉跄了几步,却现前面已经是悬崖的尽头,便再无想生还的念头,只转过头来,朝身后尾随而至的那人道:“你这狗贼,勾结叛教,杀我墨家相夫氏的众兄弟,老夫与你势不两立!”那黑影虽然身负重伤,已然却破口大骂道。
“柳云炳,你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本座原本乃仁义之主,恩泽天下苍生,许你墨家相里氏入我相夫氏一族,你却不知恩德,回过来头恩将仇报,我看你这等人,是死不足惜!”那一口一个本座一口一个仁义的声音从黑影的后面渐渐显露了出来,此人便是墨家相夫氏的钜子皞,而被他一掌重伤在地的那位,则是墨家七坊之一问鼎坊的坊主柳云炳。原来那孟无形引起墨家内乱,企图夺权之时,墨家七坊的坊主死的死,降的降,而柳云炳则不得已投靠了孟无形。不过他当时本就是假意服从孟无形,准备会同钜子腹伺机将孟无形一网打尽,以再夺墨门,可是不料钜子腹为了湮灭王翦的三十万大军,却将自己与孟无形在潜龙潭底同归于尽了。没有了领门之人,柳云炳只得暗伏在相夫氏之中,私自暗中调查太皞,终于让他现了太皞利用《八龙神策》掌控墨家的秘密。他今夜本想窃了那《八龙神策》,寻找相里氏残存的势力,以图东山再起,可如今还是偏偏被那太皞给算计了。
“呸!”柳云炳十分干净利索地口吐一口污血,继续大骂道,“墨门不幸,居然收了你这狗贼!残害同门师兄弟,阴结叛徒欺师灭祖,还满嘴仁义道德,真是恬不知耻!”
“柳云炳,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墨家好,为了你们七坊的坊主着想,当今之势,战国纷乱,群雄并起,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凭借舞文弄墨就可以指手画脚的春秋之世了,诸子百家若不依附强大的朝纲,早晚要被湮灭。可那钜子老头太过固执,非要秉承什么兼爱非攻的信道,所以我师父孟无形才会不得已出此下策。我相夫氏如此为墨门早作打算,又怎能被贯上欺师灭祖的恶名呢?”太皞俯身而下,看了看那直喘粗气的柳云炳,一番冷言冷语,好生说道。
“哈哈哈,真是可笑之至!”柳云炳忽然仰天大笑道,“想我墨家祖师爷墨翟当年倾尽全力助宋抗楚,可等大义!且如今你等相夫氏的恶贼竟要投靠恶贯满盈的暴秦,还口出谬言为了我墨家着想,岂不笑煞天下之人!”
“你这老匹夫,竟然好说歹说不行,我便不与你再费唇舌!你若把《八龙神策》乖乖交出来,那本座可饶你一命,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出手毒辣!”太皞见柳云炳全然不停他的劝话,反而句句于他相冲,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扬起双掌出口威胁道。
“《八龙神策》?我便扔下这悬崖也不会给你!”那柳云炳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太皞不注意,便将那《八龙神策》的图谱朝那悬崖尽头一掷而下。
太皞一见柳云炳突然作此动作,一下子也慌乱了手脚,急忙飞身入悬崖想去接住那图谱,可熟料刚一抬脚,却觉得脚下被一个重物所牵扯,全然使不开气力来。他俯身一看,竟是那柳云炳的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脚踝,让他施展不开。
太皞一心想截住那随风直将卷入崖下的的图谱,却被柳云炳双手缚住,情急之下再也容不得自己思想,便一掌直击柳云炳头盖骨之上,他使出的掌劲十分凶猛,内力直穿透柳云炳的百会穴,头骨一下子被震碎了开来,柳云炳也一下子当场殒命。
可那柳云炳虽已被太皞一掌毙命,可是他僵化的双手却依然死死缠住了太皞的双脚。太皞好生挣扎了几下,才最终挣脱了开来,可那个时候,《八龙神策》的图谱早就随着崖间的阴风一卷而下,不知所踪了。太皞直奔那悬崖之顶往崖下左右察看,却只有阴风阵阵呼啸而过,直划的人脸面生痛,全然没有他想要找的《八龙神策》的踪影。此时的太皞又气又急,那《八龙神策》对他来说固然重要,可是怎奈这崖间太过凶险,自己自然不能以身犯险,所以不得不暂且先退回深幽墨居,待召集墨家相夫氏的一干人等,再来寻找这图谱的下落。
“启禀钜子,属下翻遍了崖下的每个角落,均未现有类似锦帛图谱的东西。”
“禀钜子,属下也已派人在那崖间找寻,除了凌厉的寒风和陡峭的峻壁,也未曾见得有其他不寻常之物。”
“属下也是如此。”
“……”
那相夫氏的统领、长老在搜寻了深幽墨居的山崖一个晚上未果之后,便合计着一一向那太皞汇报,言语之间都重在突出自己已竭尽全力,希望能免于太皞的责罚。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我墨家相夫氏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太皞丢了《八龙神策》,本就十分气恼,如今这自己的手下报上来的却没一个喜讯,不禁勃然大怒。
座下相夫氏的诸位长老,眼见太皞已是恼羞成怒,自知是无法阻挠,也不好上前劝解,只得纷纷低头不语,任凭太皞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唯有那原本归降的七坊之一聚义坊的坊主范疆看不清眼前的情况,抑或是在之前在相里氏待久了,并不清楚这新任钜子的脾性,冒然上前劝解道:“钜子,这深幽墨居的后崖如此之大,而那锦帛图谱不过三寸四尺,诸位长老一时之间难以觅得,也乃情理中之事,不如令诸位长老稍作休息后再寻一番,或许别有收获也说不定。”
那盗走《八龙神策》的人本就是相里氏归降之人柳云炳,如今这相里氏一脉的范疆又来出言说情,太皞听了不仅怒火未减稍许,反而更是如浇上了油一般,却又尽量拉下了声调讥讽道:“范疆,你相里氏一门之人向来都是阴怀鬼胎之流,如今你叫我半道休憩,莫不是要同那柳云炳一样,耍什么花招吧?”
“钜子明鉴啊,范疆对钜子一向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又怎么会与那柳云炳同流合污?柳云炳此贼作茧自缚,如今命丧深幽墨居,乃是咎由自取。”范疆一听太皞似有怀疑他的意思,于是吓得跪地下拜,口中直呼冤枉,决意要撇清与那柳云炳的关系。
“是么?既然对我忠心耿耿那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去找?!找不到图谱你们几个一个也别想就此脱了干系!”太皞大吼一声,直将范疆给一脚踹了开去。
范疆被踹开三尺开外,见太皞反身被对着他,丝毫不敢怠慢,只是唯唯诺诺,收拾了衣角,半点半顿着退了下去。众人见范疆已被太皞如此粗暴地给打了,也自然不敢闲着,也一并想跟着范疆偷偷溜下去。
可就在这些人尾相衔一步步暗自开溜之际,忽然门口的领卫拉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四凰主归奏!”
这些人一听这相夫氏的四大杀手老四忽然归来,一下子没了主意,又不敢私自退去,只得一下子都停在了原地,见得重黎昂挺胸跨门而入,纷纷立在两旁,低声道:“属下恭迎四凰主。”
重黎却根本不看这些人一眼,只一直抬起了肩膀,大步朝那太皞座下走去。
“重黎参见钜子师兄。”重黎见了太皞,按照太皞立定的礼制,行了个觐见之礼。
“是四妹回来了,”太皞原本正被那范疆惹恼而背对众人,听得身后是重黎的声音,于是便缓缓转过身来,见在他跟前的却只有重黎一人俯身低头,便循例问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七魂追命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只因有墨家余孽天乾插手了此事,诛杀樊於期和韩氏余党未能得手,我身受天乾重创,七魂追命也不幸丧命于天乾的手下。重黎无能,请师兄责罚。”重黎只一个劲地低着头,口中却毫不推卸责任,一口气便将太皞的问话全部都答了清楚。
太皞本来正因为丢失了《八龙神策》气恼不已,如今听重黎带来的却是这般功亏一篑的消息,不禁又疑又恼。他素知重黎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若是论阴谋诡计自然不如自己,但是若是要论出手狠毒,他相夫氏一族几乎无人能及,而自己座下的七大护法也一向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如今派去协助重黎,更可谓如虎添翼。他本想着此番将他几人一齐派去,可保执行李斯的密令万无一失,可孰料如今此行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损赔了夫人又折兵,岂能不恼?不过在恼怒的同时,他又有些怀疑,因为他始终认为以重黎和七魂追命的相加的实力,即便那天乾再怎么厉害,也不太可能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所以他恼归恼,但是依然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有意俯下身来细声试探道:“四妹,这七魂追命可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再加上有你这个南凰坐阵,怎能就全然丧命于那天乾之手了?”
重黎知道自己带来这个消息,太皞定然是不会轻易相信,不过按照她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她也从不会对自己的言语作过多的解释和掩饰,所以她毫不作任何推脱之言,直接便道:“重黎言尽于此,钜子师兄信与不信,那便是师兄的事。师兄若是真有所怀疑,可自行前往泾阳樊府查个究竟。”
“四妹!你可不要以为你是我相夫氏四大尊之一,便可以恣意妄言,你可知我墨家相夫氏可还是有族制门规的!”太皞一见重黎竟是这般傲慢的态度,方才一直压抑的怒火一下子便再次爆了开来,顿时拉高了嗓门一翻大吼。
“重黎自知办事不力,有违族制门规,一切但凭师兄处置,重黎绝无怨言。”重黎面对太皞的淫威早就做了最坏打算,只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便足以应对太皞的威胁。
“好!来人,四凰主重黎奉钜子之令诛杀韩氏余党,然中途办事不力,屡次失手,且令墨家蒙受损失甚大,今按墨家门规,施以墨刑,即刻执行!”重黎的轻描淡写是真正触怒了太皞,太皞也是下定了决心要让重黎尝点苦头,否则她眼中怕是不再有他这个新任钜子的威严了。
“谨遵圣令。”左右的几位相夫氏统领见钜子皞如此大怒,自然不敢怠慢,简单回应了钜子皞的命令之后,急忙一拥而上,缚手绑脚将那重黎捆了个严实。
钜子皞口中的墨刑,则是墨家相夫氏里相对较为严酷的刑罚,此刑便是在受罚之人脸面刺字,而后染上墨汁,使其渗入肌肤,永久不得消褪。这种是墨家相夫氏常用的刑罚之一,虽然比起膑刑、腰斩、枭之类的刑罚要轻了许多,却要比鞭笞、杖责这类的刑罚严厉,是受罚之人一辈子的耻辱。钜子皞之所以对重黎施以墨刑,是因为他既要给自己立威,又不能让重黎这样的得力助手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这个刑罚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第110章 纵魏国钜子轲猎奇(3)
几位统领快将重黎捆绑的不能动弹之后,便要拉出去开始施刑,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了收到太皞的呵斥。??八?一中文网?≤≠≈.≥8≥可就在他几人企图拉扯重黎之时,却现重黎脚下使足了内劲,稳如泰山一般,而口中则吐出了两个清脆的字:“且慢!”
重黎这声坚定而有力的声响一下子怔住了他周围的几个统领,他们纷纷面面相觑,却不知重黎此番半道反悔是何用意。
“怎么了?四妹,嫌师兄对你用刑过重了?”太皞听了重黎的喊话之后,面露十分为难之色道,“钜子之令,乃墨门最高圣令,而你身为相夫氏四凰主,居然屡次未能得手,若不明正典刑,身为钜子何以服众?如今对你施用墨刑,师兄我已是网开一面了,你还有何异议?”
重黎丝毫不理会太皞的言语,依然面无表情,正声言辞道:“师兄宽量之恩,重黎自然十分清楚,也不敢为自己开脱罪责,只是昨晚归来之际,无意之间从崖下拾得锦帛图谱一份,上有师兄的钜子令鉴,重黎不敢私自携有,特来交给师兄处置。”
“哦?图谱现在何处,快呈于我看。”太皞一听那重黎居然捡了张图谱,顿时心中大喜,急忙要重黎将图谱交出。
“师兄将重黎捆了个如此严实,重黎又怎献图?”重黎见太皞心中迫切,故意卖起了关子来。
太皞一听重黎的话语,再看她浑身已被牛皮绳索缚住,立刻朝那几位统领大吼道:“混账!谁让你们私自囚困四凰主的,还不快快松绑!”
“是…是…是。”几位统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唯唯诺诺,将重黎的绳索解了开来。
重黎解脱了身上的绑缚之后,却也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那锦帛图谱,递给了太皞,太皞一见此图谱,急忙一把抓了过去,仔细翻看那其中的每一张,一边看着一边独自喜笑颜开了开来,越翻到最后越是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正是它!”
“此图谱到底是何物,师兄得了它竟如此高兴?”重黎见太皞有点喜形于色,故意从旁旁敲侧击地问道。
“哦,此物是我深幽墨居的地形图,是师父当年所留,乃我墨家相夫氏之要物,如今被内贼所窃,差点遗失,幸得师妹无意之间将其寻回,这必定是师父在天有灵,庇佑我深幽墨居。”太皞突然听得重黎从旁问话,方知自己刚才有所失态,立刻随口编了个谎话,企图将此事瞒混过去。
“哦?是么?”重黎看着太皞那游离的眼色,心中自然是不愿相信,她随即又低头再看了一眼太皞手中的图谱,不禁微微一笑,而后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师妹,你虽屡屡不能成钜子之令,然则你却献图有功,师兄我是个赏罚分明之人,今日算你将功补过,墨刑一事便暂且免了,不过日后你若再徒劳无功,那师兄我即便想帮,也帮不了你了。”
“谢师兄法外开恩,重黎定当铭感于心,以报师兄同门情谊。”重黎的言辞虽是感激之辞,然则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言语之间就像是下属在奏报一般平淡。
《八龙神策》失而复得,太皞已是心满意足,如今这般言辞无非是走个过场,卖个人情给重黎罢了,他全然不在意重黎此时神情已在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变化,他更加不会知道,重黎那个似懂非懂的“原来如此”,包涵的却是另外一个深意。
待大厅之上的众人散去之后,太皞急不可待地打开《八龙神策》,仔细查看这每一张图谱的边边角角,生怕他的掌中魁宝有任何的闪失。可就在他如数家珍之时,忽然又有墨家弟子上来奏报:“禀钜子,门外有一长袍竖观的老者要见您。”
而此时的钜子皞得了《八龙神策》,便是如鱼得水,他之前经过三年多的修炼,功力已是融合到了第六重,眼看着七章图谱皆要慢慢被他所掌握,所以这个时候,是他成败的关键之期,以至于这些日子以来,深幽墨居的门派要务他也很少过问,连跟秦相李斯的往来也少了许多。所以对于那墨家弟子的奏报,他丝毫没听进去一个字,便挥手打道:“就说本钜子今日暂不会客,命他改日造访。”
“弟子已经回拒了此老者,但是…”面对太皞的随意打,那弟子似乎显得有些为难。
“但是什么但是,难道还有谁能比钜子的圣令更高吗?!跟他说不见!”太皞本来想闲定下来潜心研究《八龙神策》第七重,可那座下弟子却是这般唠叨,着实烦心,便大怒了起来。
“墨家果然门深似海,连本相都快进不了这深幽墨居的大门了。”太皞的怒气刚刚作,便听得门外一人推门而入,口中大声喊嚷,似乎极富讥讽之意。
太皞一听那人的口气竟是十分耳熟,再仔细朝门口看去,却见那人绢袍锦带,流观玉笄,显然是朝廷中人,而颔下长须飘然,虽花白夹杂,却显得十分整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国丞相李斯本人。
要说别人太皞随意打也就罢了,这李斯可不是三教九流之徒,而是当今秦国的中流砥柱,太皞虽仗着墨家名望目空一切,但若是怠慢了李斯,只怕他的勃勃野心也难以实现。于是立刻转换了嘴脸,直向李斯道:“原来是丞相到访,失敬失敬。”
“墨家先生不必客气,以先生今时今日的地位,莫不是连我李斯也不放在眼里了吧?”李斯方才受了怠慢,此刻自然要奚落太皞一番。
“丞相这是哪里话,丞相乃秦国大梁,岂是我这江湖上的泛泛之辈所能匹及?”太皞见李斯有意奚落自己,便也立刻好声好气地抬举起李斯来。
“呵呵,如此便最好,”李斯见太皞的态度还算恭敬,便也只让他就此顺过去了,因为他此行另有其他目的,所以便继续慢声问道,“不知本相上次交代先生的事情,先生办的怎么样了?”
李斯此问自然一则指的是铲除韩非余党之事,二则是指给予太皞的锦囊计划,此两件事太皞第一件事委派了重黎去做,虽然尚有韩非的遗子和樊於期流亡在外,其他人也算清理的干净,所以此事马马虎虎交差亦可;而第二件事则是吩咐了玄冥去做,可是奇怪的是,玄冥自上次离开深幽墨居之后,如今已是几个月过去了,却依然杳无音讯,所以面对李斯的这个问话,太皞显得颇有些为难。
“丞相吩咐之事,太皞自当竭尽全力而为之,如今韩氏余党已被铲除,丞相大可放心,而丞相交代的锦囊之计,我已吩咐师弟玄冥去办,玄冥做事一向稳重,相信不日便会有佳音。”太皞虽知自己此两件事自己并未办好,但他不得不用如此说辞来安抚李斯的戒心,可他殊不知自己的这点心思已全然暴露在了李斯的眼皮底下。
“有先生这句话,那本相自然放心多了,只是本相今日此来,则是要提醒先生一件事。”李斯素知太皞野心勃勃,虽表面恭维,实则心中另有打算,所以他表面上故作镇定,而实则是要好好提醒太皞一番。
“丞相金玉良言,太皞洗耳恭听。”太皞一同李斯有“提醒”二字,即刻抱拳俯道。
“燕蓟的弈剑大会由燕相鞠武领头开启,如今各路群雄都已会盟燕蓟,而且已经推选出盟主,不日便要组织势力反抗我大秦东进的步伐,此事你可有所耳闻?”
“此乃一些江湖中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当今之世,只要我墨家站在丞相您这边,这群虾兵蟹将不过是扑腾些水花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太皞显然对李斯听起来十分严重的情势毫不在意,边说着便摇了摇头。
“哦?是么?难不成这天下只有你这墨家相夫氏一家能兴风作浪吗?本相怎么听说此次会盟的弈剑盟盟主也是墨家之人?之前你口口声声说墨家已全然在你的掌控之中,难不成这个盟主也是你私自安排的手下?”李斯十分不满意太皞的这般妄自为大的神情,于是便一连用了几个反问,决意要好好挫一挫太皞的锐气。
“什么?”太皞一听这反秦的盟主竟是墨门中人,心中不禁咯噔一怔,他确实没有料到如今这世上除了他掌控的深幽墨居,居然还有另外的墨门,但为了稳住李斯,他随即又解释道,“这定是那墨家相里氏的余孽所为,丞相但请放心,太皞即刻便派人去将这般乱臣贼子剿灭干净,绝不会让这群余孽阻挠大秦东进的步伐。”
“如果能剿灭这群匪贼,那自然是最好,”李斯微微仰捋须,而目光则斜视太皞,口中继续有意无意道,“希望先生早作打算,尽快能给本相一个满意的答复。”
“丞相放心,此次我定当安排妥当,绝不会有失丞相所望。”太皞自然听得出李斯那番有意无意的言语其中暗藏的深意,所以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反应十分迅地向李斯打了保票。因为此刻,不仅仅是他在武功精进上有突破的时候,也是他墨家相夫氏打出名头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这种心情便如同即将跳出井底的青蛙见到了那一圈天空之外的世界一般。
为了能尽快跳出墨客山庄这口早已不能满足自己**的深井,待李斯刚刚打道回府,他便开始着手安排了人手去完成李斯这次对自己的警示。对于继续铲除韩氏余孽之事,他依然决定交由重黎去办,因为这个挑子既然是她落下来的,那么自然还是得由她负起。只是对于重黎,这个极为阴冷恐怖的冷面刺客,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而她的阴冷恐怖也正是因为她自小孤僻的性格所造成,所以她的身上却又是存在着对所有人的冷漠,即便是对于他这个二师兄而是如此。正是因为太皞顾忌到了重黎的这个性格,所以这一次,他会用另外一种方法来验证之前自己对她的怀疑。
至于李斯对他提到的燕蓟弈剑大会冒出的新人物,目前他倒还不是很担忧,因为他确信墨家相里氏的精英已经在三年前的一场巨大的变故中死的死,伤的伤,墨家钜子腹早已深埋潭底,墨家八子除了天乾之外,必然也都是凶多吉少,即便有幸存之人,无论从谋略还是武功上来讲,都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但正因为对方也声称乃墨门中人,这多多少少引起了他莫大的兴趣,他很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他曾经的哪位师兄弟,时至今日还在打着墨家相里氏所信奉的“兼爱非攻”,跟如今具有几十万虎狼之师的强秦,作最后一丝的挣扎。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他一想到这里,便暗自笑,摇头晃脑,扬长而去。
要说荆轲能在燕蓟再次碰上当日随手救起的落魄公子,这确实也算得上是十分凑巧,不过更让他这个聪明人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竟是燕王喜的公子太子丹。二人燕王殿相聚,本已是十分不易,可偏偏那个愚昧无道的燕王喜对荆轲的走眼,又让他二人对于当今之世的情势有了一致的看法。单从五国合纵之事的论断上来说,荆轲似乎要感谢师叔田光平日里对他的谆谆教诲,可他如今却还偏偏为此事暗自伤神,此时的他,深感与太子丹的这一段不解的渊源,让他着实有些犯难。
“荆兄弟为何愁眉不展,莫不是那燕王喜又提出些过分的要求了?”高渐离一看自燕国宫闱回来得荆轲显得无精打采,心事重重,便忍不住上前问起他来。
“那燕王喜本是个庸碌之人,在意的酒色樽杯,倒不会想与我这江湖浪人纠缠不清,”荆轲见到高渐离忽然迎身而问,只轻轻地摇了摇头,全然否定了高渐离的猜测,而后便一脸愁容道,“只怪我一时逞强,随了师叔的言语胡诌一番,反倒正中某人下怀,如今只怕是骑虎难下了。”
第111章 纵魏国钜子轲猎奇(4)
“哦?不知荆兄弟邀一叙之人是何来路,竟能让满身睿智的荆兄弟这般愁恼?”高渐离突然见了荆轲这般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处事作风,却是来了兴趣,直一个劲地嘿然而问。八一中?文网??1?.88?11z?8
荆轲却也不答,只是随手取下了斜跨在腰间的那柄七星龙渊剑,却并未露出剑刃,眼神则从剑尖缓缓而下,直至剑柄的七星分轸,似乎显得有些懊恼道:“都是托这柄神兵利器的福分,竟然让我救下了燕国太子。”
高渐离一听是燕国太子,立刻便猜到了此次邀荆轲觐见之人必是太子无疑,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荆轲救下的明明是皇族贵胄,却反而显得不甚高兴。这下除了自己方才的兴趣之外,还夹杂了一肚子的迷惑了,于是又追问道:“此事却是从何说起呢?”
面对高渐离的再三追问,荆轲这才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在易水庄意外救了这位从秦国逃回的燕国太子丹全部讲于高渐离听,又将今日在燕王宫后殿与太子丹相遇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这才说明自己如今为何一头苦恼。
可谁知那高渐离听完荆轲的叙述,不但不显露出丝毫的同情之意,反而哈哈大笑道:“我看这是天命使然,荆兄弟不如姑妄从之吧。”
“哎呀,高渐离,枉我荆轲昔日与你结为手足,你不帮我分忧也便算了,还倒说风凉话,这是要让我情何以堪?”荆轲见高渐离不但不劝慰自己,反而说般说辞,顿时有些气恼道。
“荆兄弟莫怪莫怪,”高渐离知道荆轲定会气恼,急忙拂手解释,但是口中却依然消停不了咯咯笑声,直不断强忍笑声道,“高某不是不与你分忧,而是此事本就是好事,又何忧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我陷入两难之境,你反而说这是好事,那这好又从何来?”荆轲见高渐离依然忍俊不禁,随即立刻反问道。
“若要论此事的好处,那便有的说了,荆公子若想重振墨家,若无朝廷正统相扶助,单靠江湖众家之力,只怕是势单力薄,难以奏效,即便有所成就,没个十年八载必定不行,若是有燕国太子的支持,那遍访他国之时便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此其一;当年墨家受内乱而分崩离析,遍布六国的七坊也毁于一旦,此次太子既要公子合纵五国,那便正好借此机会重建七坊,此其二;墨家绝学虽然闻名天下,不过天下之大,奇人异士的独门绝技非公子所能料及,此番遍访他国,也正好长些见闻,好助荆公子武学有所精进……”那高渐离刚想出口相论,却听一股温文尔雅之音从身后靡靡而来,这声音,绵中带细,带着清晰自然的韵味,若是听得久了,只怕会如痴如醉而忘乎所以。
他二人随即转身望去,只见身后那个柳腰玉眉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公输家大小姐公输蓉。公输蓉嘴上延绵不绝的说着,脚下却是步态可掬,缓步而至,脸上挂着的则是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
荆轲见了公输蓉,显得有些诧异,因为他不知何时公输蓉便进入了他和高渐离的对话空间,倒是那高渐离反倒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连连向荆轲解释道:“哦,忘了跟荆兄弟说了,之前蓉姑娘见荆兄弟入朝久久未归,便一直在我这里久候,而你方才这一进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让我满腹疑惑,急着问你这遭的情况,结果把这茬子事情给忘了。”
听那高渐离这般解释,荆轲方才明白了过来,直指着高渐离道:“渐离兄你这是嫌我丢人现眼还不够,全让蓉姑娘见笑了。”
“荆兄弟此言差矣,蓉姑娘冰雪聪明,且别具人意,多个军师做个参谋岂不更妙?”高渐离反而不以为然,直言推崇公输蓉。
荆轲当然知道公输蓉是个善解人意的闺中秀女,高渐离也是通音晓道的绝代琴侠,所以他的话,荆轲是完全认定的,于是他便道:“那既然二位智者汇聚一堂,那荆轲正好有要事相商,此次太子丹命我合纵五国,却不曾明示当从哪国先纵,荆轲便请教两位足智多谋的军师,这纵之国当为哪一国是好?”
公输蓉听了荆轲的问话,却笑而不答,只是径直走到茶桌之前,左手挑起兰花指,撩起了右臂的衣袖,露出的了右臂之下的纤纤玉手,而后右手两指轻微相靠,以成拿捏之势,拎起茶桌之上的茶壶,置于桌面的左方。又以右手相继将茶盘内的其他几个茶盏一一取出,分别置于桌面的上下左右以及正中五个位置,只是这五盏茶盏都轻放在了那茶壶的右侧。待公输蓉安置茶壶茶盏完毕,便取出那五茶盏正当中的那一盏,翻手示意高渐离和荆轲,可是眉目之间依然只是浅笑,却不说话。
高渐离见了公输蓉这一番默默无声的举动,忽而拍手大赞:“妙妙妙,公输姑娘果然秀外慧中,且见识异于常人,姑娘的这般想法与高某所想如出一辙。”他一边说罢,一边又微微斜看了看荆轲,故意用试探的语气问道:“荆兄弟自诩机智过人,不会看不懂公输姑娘的这番暗语吧?”
荆轲并未直接接答高渐离的问话,而是也径直跟着公输蓉走到那茶桌之前,仔细端详了那茶桌上的每一个器皿,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若有所悟,直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开始娓娓道来:“这茶桌上的茶壶一壶独大,便是暗指如今的强秦,这五个小茶盏,分均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且依次排开至于茶壶的东面,则分别暗指燕、楚、赵、韩、魏,五国按照各自的地理位置布置,而方才蓉姑娘拿出最当中的那一盏,便就是指魏国。”
“嗯,不错不错,荆兄弟果然才智不凡,不过高某接下来想问的是,蓉姑娘为何不取其他四国,而偏偏取了这正居当中的魏国呢?”高渐离对荆轲的这番解答示意赞同,不过他要知道的不仅仅是如此而已,而是依据,纵魏国的依据。
荆轲被问了此问,只继续盯着那几盏茶杯的具体位置,继续借着之前师叔田光的话语,慢慢分析道:“这五国之中,韩、赵已向秦俯称臣,而秦国东进的下一道屏障便是魏、楚,而离燕最近的便是魏,如果魏国再破,则秦国通向东面的大门便会被彻底打开,到时候燕国也必然岌岌可危,所以当下之急,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合纵魏国,堵住秦国东进的路口,才能保住燕国安危。”
“呵呵,荆兄弟此言不差,单从地理位置上来讲,秦国目前灭了韩国,出了函谷关、崤山一带,接下来与之相望的便是魏国,所以魏国便成了秦国东进的关隘,这是此次合纵选魏国的重要因素之一,但除此之外,不知荆兄弟可还有其他缘由?”高渐离继续肯定荆轲的分析,但却又继续追问不止。
这下子可真的难为了荆轲了,荆轲本就是一个从小小卫国一路漂流的江湖浪子,若是让他耍些江湖小聪明他倒是十分在行,可若是要分论天下大事,则是要难为了他。之前肚子里的这点墨水,也不过是师叔田光早晚唠叨的多了,才有所知晓,否则连这五国的方位只怕都要弄不清楚,哪里还知道什么其他缘由?于是这次高渐离的紧追不舍,让他有些咿咿唔唔却不知从何讲起了。
高渐离见荆轲问答不出,便莞尔一笑,替荆轲而道:“其实公输姑娘选选魏国,还有另外一层深意,魏国自魏惠王在朝之时,曾有过五国合纵的先例,当时有位叫公孙衍的谋士,所述论断犹如犀角般犀利,所以人送外号‘犀’,此人一度游说赵、韩、燕、齐、楚,得合纵成功,而后配五国相印,统五国精锐之师,将秦军阻于函谷关之内,可谓威震一时。虽然最后合纵由于联军组织不利而败,然魏国终因犀的主张留下了许多合纵之士,其中还包括最为有名的四君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如今魏国的魏景湣王虽然昏庸,不过手下的谋臣多是合纵之士的后裔,所以此次纵魏国,必然能获得他们的支持,可保荆兄弟旗开得胜。”
高渐离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着实让荆轲暗暗叹服,身在一旁的公输蓉听了也不由得抱拳施礼道:“高居士满腹才学,让小女子见识了。”
而那荆轲呢,遭被高渐离所折服,但也不好就此扫了自己的面子,于是立刻顺着公输蓉的话,一把上前搭住了高渐离的肩膀,兴然而道:“高兄弟,想不到你琴弹的好,酒也喝的好,这学问也是深不可测啊,我墨家能有你这样的军师,何愁不能重振于天下?”
“荆兄弟你过誉了,其实高某的学问远不及公输姑娘厚重。”高渐离连忙又扬手示意了公输蓉,公输蓉哪里肯受,本欲摆手推谢,不料身旁的荆轲却跟着说道:“诶,高兄你就别谦虚了,今后两位便都是我荆轲的军师。”荆轲边说着,又顺便探了探窗外的夜幕,随即便又道,“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军师早些休息,明日便即刻动身前往魏国纵!”
……
燕蓟地处偏远塞北,要前往魏国,便要横跨中山、飞渡黄河,而后穿过濮阳,才能达到魏都大梁。要想走过这一路险山急水,却是十分不易。如若荆轲等人打着燕国的旗号,大张旗鼓前往魏大梁,则很容易引起别国的注意,其中当然少不了耳目众多的秦国。为了尽量掩饰自己的行踪,荆轲依照高渐离的建议,去掉燕国国使的名衔,改为合纵密使,一路轻装简从,低调行事,意图密会魏国。
可尽管荆轲等人已是轻装简从,可这一路跋山涉水而来,人马已是舟车劳顿,等到了濮阳,已是人困马乏,随行的干粮也耗废的差不多了,此刻众人已是饥渴难耐,即便是像盗昇这样的猴瘦之徒,肚子里也满是饥肠辘辘的叫声了,更别提朱亥、地坤等莽头大汉了,只怕早就饿得头昏眼花了。
“我说钜子兄弟,这好好的燕国大使你放着不做,偏偏藏头露尾的搞的这么狼狈,却是何苦?”那盗昇终于忍耐不住这日夜赶路的煎熬了,直对荆轲诉起苦来。
“怎么了,盗昇兄弟?你这自成一家的盗家开派始祖,如今竟忍受不了这点艰苦,将来还如何扬名立外呢?”荆轲虽也是疲乏,但是在马背上的颠簸起伏,夹杂着阵阵清爽的秋风,却也不是很难耐,如今碰上这盗昇诉苦,正好也拿他打趣起来。
“我自然不是吃不了这等蝇头苦楚,只是众兄弟好歹也是墨家的顶梁,弈剑盟的精英,如今却要这般低三下四替他燕王喜卖命,实为不爽。我也知钜子兄弟不好功名利禄,但是得个燕国使臣的待遇,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为何就辞却了呢?”盗昇依然还是不解,只为没享受到使节的待遇而喋喋不休。
“呵呵,我说盗昇兄弟,你就别牢骚了,三娘一介女流,虽有劳累却也没你那么满腹牢骚,你可是要丢我们信陵四客的脸面?”薛伦见盗昇很是不满,不由得指着一旁的杜三娘而道。杜三娘无意却被薛伦一顿夸赞,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推脱。荆轲听了也是一阵暗笑,便脚下私自用了用力,催促着马匹往前赶了几步,与那公输蓉一起策马去了。
“三娘本是行走江湖的侠女,自然受惯了江湖苦楚,我盗昇过惯了安逸的生活,怎能和她相比?”盗昇不但不听薛伦的劝慰,还反倒是不服气道。
“那你看人家公输姑娘一个闺阁中出养的大小姐,总不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了吧?也能一路跟着我等到了魏国来,却毫无半点怨言,你若然连个非行武出生的弱质女流还不如?”身后的毛允见盗昇依然不甚服气,便又指着前面与荆轲并马齐驱的公输蓉道。
第112章 纵魏国钜子轲猎奇(5)
“公输蓉她……”盗昇听了毛允的一番言论,与之相比确实很有道理,可他原本就是个不愿轻易服人的脾性,于是眼珠子不停地滴溜了几圈,忽然又想到一个由头,便立刻又搬出来使话道:“公输姑娘有荆兄弟作伴,郎情妾意不知多快活,自然不觉得疲累,哪像我等几个这般无趣。八一中?文网???1?.?881?z?1”他边越往后说着,越逐渐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让一丈开外的荆轲和公输蓉听到,但是他却又想让他们听得明白,因为他原本就是个好管闲事之人,凡是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他都会想办法横生一脚。
毛允见自己的话丝毫对盗昇不起效果,便也只好轻叹了一口气,就此作罢,身旁的薛伦、杜三娘、朱亥、地坤等人也一便跟着相视一番而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尽管盗昇方才越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响,但是他身前的荆轲和公输蓉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公输蓉本是闺阁出身,听了盗昇的这番有意无意的话语,一阵红晕从脸上泛起,可她却不好意思去反驳些什么,因为此时出来反驳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不过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斜着眼珠子瞟了一眼荆轲,想看看荆轲此时脸上会有何反应,可那荆轲却似全然没有听到一般,脸上一切如春风依旧,双眼注视前往,似乎只想着快点到达魏大梁。公输蓉见荆轲并没有因为盗昇的那番戏话而激起心中纷想,心中显得有些失落,便也默不作声,直一路跟着荆轲继续前行。可她哪里知道,荆轲的心中早已翻腾起了阵阵浪潮,可他毕竟是江湖浪荡惯了的江湖浪子,极其善于伪饰自己的内心世界罢了。
盗昇见荆轲对于自己的这番戏言并无半点反应,于是便也觉得无趣,便不再延续这个话题了,可他毕竟是个闲不住的人,于是又双脚微微一夹马鞍之下的马镫子,催促了马匹赶上了荆轲,又捡了话题问道:“钜子兄弟,此次受遣出使魏国,为何高大哥不与我等一起前往?”
荆轲早知道盗昇会向他问出这样的话来,即便盗昇不问,朱亥、毛允等人也必然会提及此事,因为早在三厓居之时,这帮子江湖客卿便十分崇拜高渐离,与高渐离也是情深意重,所以此次忽然分开而行,他们必然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于是他便依照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向盗昇解释道:“盗昇兄弟既有此问,那荆轲便实言相告,高大哥未跟着大家一起来,只因虑及弈剑盟刚刚建立,盟中弟子多有鱼龙混杂,再加上逍遥散人、惠施等辈也只是迫不得已而入盟,若不留下他稳住大局,只怕我们前脚刚出了燕蓟,后脚弈剑盟便乱成一团了。”
“哦,原来如此,高大哥深谋远虑,我等莽夫不能及也。”朱亥在一旁听得了荆轲的这番解释,不禁恍然大悟,连连啧叹道。
而就在朱亥啧叹之音刚刚吐露之时,忽然得见荆轲突然似被定身针扎中了一般,脸上表情被惊异二字收住,而两脚顺势紧紧勒住了马鞍,双手劲道一齐而出一把牵扯住了马辔头,那马匹便也似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镇住,一下子便收住了马蹄的伏动,跟着荆轲一起化作了一尊雕塑,只受尽秋风撩过,却依然纹丝不动。
朱亥也被荆轲的这番举动给惊了个措手不及,连连慌里慌张地牵扯住自己座下还在埋头前行的枣红马。他身后一齐策马而行的众人,得见前方朱亥、荆轲等人突然嘎然而至,便也顺势跟着一齐勒住了马蹄,所有人一下子从连绵接踵的前行止在了这一瞬之间。
残阳如血,风依然从每个人的耳边掠过,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出什么事了?钜子兄弟?”朱亥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那股子惊疑,俯过身来贴在荆轲的耳边小声细语道。朱亥虽然是个粗狂之人,说话向来高声大气,但是从刚才荆轲的种种反应来看,他料定必然是出了什么可怕之事,所以他把才声音压得很低,低的连他周围三尺开外的盗昇都听不清楚他对荆轲的问话。
“听,这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吟唱?”荆轲再仔细确认了一遍刚才随风飘过的那阵声音,才回对着朱亥等人问道。
那朱亥、毛允、盗昇等人本来还以为荆轲察觉到了身旁出现的可疑动静,才会表情举动变得这般警觉,可熟料弄了半天,荆轲竟然问了一句这样的话,不由得都觉得有些荒唐,于是便都一下子松懈了刚才的那股子紧张,随着荆轲的问话再仔细听了听这空气中的声响,可是除了濮阳城外荒芜的野草、残枝并着那阵秋风的声响之外,再无别的动静,根本听不到有什么吟唱之音。
倒是半晌之后,公输蓉侧着耳朵,闭目详听,似乎有所心得,用极其细柔的言语缓缓道:“似有一老叟以击打牛角为奏,牧牛而歌。”
“嗯,蓉姑娘和我所得相同,”荆轲听了公输蓉的答话,边说边点了点头以示认同,随后便又道,“此老叟唱声中带着清远悠扬,直穿过耳脉从曲鬓经悬颅而至百会,靡靡之音不绝,似乎并非常人。”
荆轲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着,脚下已不再犹豫,只使劲一蹬马镫子,驱使着赤鬃马飞也似的随着那歌声而来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盗昇、朱亥等人见钜子已然驱马前行,便也随即勒紧马,跟着荆轲飞去的背影,一路跟着去了。
在这濮阳的城郊荒野之外,入秋的季节让这里的谷黍泛出了金灿灿的颜色,绿意也随逐渐被土黄所代替,只是时候还没到,所以黄绿交杂,也让这无垠的荒野显现出极其混乱的景象。这个时候,也许不是牧牛的好季节,那牛儿似乎由于只寻的些草根而未能填饱肚子,所以已经到了残阳西去的时候,还有人在那里放牧。
而荆轲之前的话是猜的一点不错的,残阳之下,那个牧牛人头戴破落的草笠,须不光是花白夹杂,而且十分凌乱,由此判断,此人确是一位老叟,而且是年过花甲的老叟。他的身子是斜跨在牛背上的,双腿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时不时地随着晃荡踢一脚牛肚子,显得十分随意。而他手中则拿着一根牧鞭,只是鞭的把手处是犀牛骨做的,显得特别的光滑透亮。奇怪的是他拿着牧鞭,却并不鞭打牛身,反倒是挥起鞭把手不停地击打着牛角,但是却很有节奏感,丝毫不乱。口中仿佛是在吟唱着什么曲调,只是旁人听不出这个调调来,只能听清楚他吟唱的是什么唱词,那唱词所唱如下:
浩浩白水,鯈鯈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
那老者虽是一副闲云野鹤般的神情语调,但是唱词之中却似乎暗藏着另外一番深意。荆轲驱马而至,得见那老者的举止非比寻常,便只好于马背矗立许久,不敢有所打扰。而他身后的盗昇、朱亥等人此刻也随之一起到来,见荆轲驭马伫立,方想上前问个明白,却见荆轲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就此停住,莫要惊扰了那老叟。
“客自北方来,驰往大梁去。举世论英雄,纷争七国事。”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他周围忽然出现的这一群江湖侠客,于是便停止了吟唱,故意扬声而道。
荆轲一听那老者的话语,顿时吃了一惊,因为他与那老者素未平生,可老者却如料事如神一般,只短短两句话,便点破了他此番前往意欲前往大梁行事。荆轲混迹江湖多年,碰上此番奇遇,江湖经验告诉他那老者定不可小觑,或许有助于他此次纵魏,于是他立刻翻身下马,手中执着马鞭学着文人雅士的酸儒样子朝那老者抱拳施礼道:“在下荆轲,路经此地,不慎叨扰老人家了。”
那老人却并没有想回头看他的意思,只是继续自言自语道:“千里迢迢来,纵魏以敌秦。”
老者的这句话却再次让荆轲暗暗吃惊!
那老者不但知道荆轲等人要前往魏大梁行事,而且还知道他们此番的来意,这若非神算,又岂能做到如此?!
于是荆轲立刻再次俯身作揖道:“老人家料事如神,定是世外高人,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可是荆轲的几番客气的言辞,却仿佛泥牛入海,对那老者无半点影响,那老者还是慢悠悠地驱使着他座下的老水牛,慢慢向深山之中走去,口中只留下了一句话:“乱纲谁为主?御前第一人。魏朝深藏波涛暗涌,小兄弟小心为上。”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荆轲本想驱马追去,可见那老者似乎并不想多加理会自己,所以便只好作罢,直双眼茫然地看着那老者远去的背影,隐隐约约消散在了这即将落幕的晚霞之中。
“那老头好生无礼,钜子兄弟几番谦卑于他,他却视若无睹,全然不把钜子兄弟放在眼里,哼,下次再让盗昇爷爷我碰到他,定让他知道我墨家门众的厉害!”盗昇看了那老者与荆轲的一番对话,心中忿忿不平道。
“呵呵,盗昇兄弟,须知我墨家的七大门规之一便是不可欺老凌弱,你这是要故意坏我墨家的门风啊。”荆轲回头看盗昇那一副极为不爽的样子,便用门规好心提醒起他来。
“可他如此不识好歹…”盗昇似乎还想为自己辩驳,可话刚说了一半,却又被荆轲打断道:“身为墨家钜子,如若这点委屈便受不了,何以堪引墨家钜子的大任?而且就算你想为荆轲打抱不平,我也只怕你还远不是那老人家的对手。”
“钜子兄弟何出此言?!”盗昇一听荆轲的话,顿时气的两个眼珠子直鼓了出来,连连不服气道,“我盗昇虽然算不得名门精英,然则那老叟已年满花甲,举手投足尚且不便,怎又能抵挡得了我盗昇一二?”
荆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指着盗昇边笑边道:“盗昇兄弟方才定是没看的仔细,方才那老者一手执鞭以击牛角而歌,歌声声传十里而不虚,而他的胯下双腿凭空左右晃悠,却能安然稳坐于牛背之上,是因为他的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了牛背的脊骨处,凭借深不可测的内力悬空而起,所以才会如此稳重。”
“哦?那老头竟有此本事?”盗昇边听了荆轲的话,边有些将信将疑,特意回过头来问毛允、薛伦等人,“几位大哥方才可看得清楚?”
毛允、薛伦等人方才只顾着跟着荆轲一路而来,到了此处已是事将过半,哪里看的清楚这些,只一并道:“未曾看清。”
盗昇一听这毛允、薛伦等人都未看清,顿时自己也有了底气,于是又挺直了胸脯回对荆轲道:“你看,众位大哥都未看清,莫不是钜子兄弟怕我生事,坏了墨家的明天,所以故意唬我来着?”
“荆大哥所言一点不假,方才情形蓉儿看清楚了,料想那老者定是位世外高人。”未等荆轲再做解释,公输蓉却在一旁先帮腔了起来。
“唉,我说蓉姑娘,你这般夫唱妇随,是有意要帮我钜子兄弟不是?”盗昇一看公输蓉这般帮腔,于是便又转了矛头调侃起公输蓉来。
“老盗,你休得胡言!一把年纪却还没个正经。”薛伦见盗昇又胡言乱语了起来,只怕会让荆轲和公输蓉脸上更加难堪,便一句训斥将那盗昇骂了回去。
“好了,天色已不早了,若是在这夜幕来临之前还到不了大梁,只怕又是一番餐风露宿苦了大家舟车劳顿,所以诸位前辈还是且随荆轲快马加鞭,尽早赶往大梁吧。”荆轲也来不及管他们相互斗嘴,于是立刻一句话转了话题,便扬起了手上的马鞭,朝马背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奔魏大梁方向而去了。
而余下的众人,自然不能落了下来,也都抛开了眼前的闲言碎语,各自甩了马鞭,紧随荆轲身后,跟着他一起跃马而去了。只是他们或许不知道,此刻的荆轲虽然嘴上这么急切地想赶赴大梁,心中却早已没了定数,因为他在飞奔大梁的同时,那老者的话语却不断地在他耳边萦绕,让他感觉此次合纵魏国之行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113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1)
樊府大宅一场静心设计下的刺杀,本该是个寸草不留的结果,却并没有让樊於期、韩重言、天乾等人毙命,这种意外让天乾和樊於期觉得侥幸的同时,也逼迫了他们尽快采取新的行动,否则下一次恐怕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生了。八?一中文??网≤≈=.≤8≈而他们要做的事情,便是尽快寻找到当年被嬴政下令枭的秦国长公子成蟜,因为只要能让成蟜出山,那樊於期便可名正言顺地传檄成蟜旧部,号令他们一起联合起来以拨乱反正、以肃秦纲之名讨伐嬴政,这样他们才会有一线生机。因此他二人找了个可靠的乡野农户安顿好韩重言之后,便一路疾驱,直往饶阳寻找长公子成蟜。
可是赵国的饶阳虽然不是千门万户的繁华之地,但里里外外也有数百民户,加之这些民户大多又都是闲散落居,所以要寻找出隐匿此地多年的成蟜来,却也并非易事。天乾和樊於期接连寻了上百户人家,却依然未曾打听到那成蟜的半点下落。
“樊将军,你可确信当年成蟜公子是被分封往了饶阳?”按天乾的推断,成蟜本为王公贵胄之后,这区区饶阳之地,公侯后人并不见多,所以但凡是个民户,即便与成蟜不曾相识,但至少也该听得些一二,可是如今打听了这么多户人家,得到的结果却都是摆手摇头,似乎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成蟜这个名字,所以天乾开始有点不确信起来,于是便向樊於期再次确认消息。
樊於期望着这稀稀落落的村户,有的时而余烟袅袅,有的寂静无声,顿时也陷入了一片茫然,不过他还是顿了顿,确信道:“当年护送长公子来此地的是樊某的护卫,所以长公子隐居饶阳必然不会错,如今寻他不得,樊某猜想定是长公子为了躲避凶难,隐瞒了自己的姓名,所以才会多番打听依然杳无音讯。”
“嗯,樊将军的猜测不无道理,若真是如此,我们或许该换个方式去寻问才可能会有线索。”天乾听了樊於期的猜想,根据目前的情形来看,他自然也同意樊於期的这种说法,所以他便顺道提议不再如此大张旗鼓的去寻人。
“天乾侠士所言极是。”樊於期微微点头应了天乾的主张,便改变了之前的那股子急躁的做法,决定跟着天乾私下里再寻找机会。
他二人自变换了行事作风之后,便显得很是低调,但凡稍显富庶的农户他们决定弃之不问,反而只一心寻些破乱不堪的土茅草房来。饶阳之地是当年赵襄王舍弃的蛮荒之地,赵襄王之所以愿意接纳落败而逃的成蟜,是因为当时的赵国地域辽阔,民富兵强,所以找个偏远贫瘠之地收纳一个秦国长公子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又能搏得个恩德似海的每名,他又何乐而不为呢?至于成蟜到底在饶阳是死是活他就怫然不问了。正因为饶阳是贫瘠之地,所以此处的茅棚瓦舍可谓遍地都是,所以天乾和樊於期也不用多加挑拣,便可寻得一户断壁残垣的瓦舍来。
起先,樊於期并未这这户破瓦舍有多大在意,因为从表面看来,这间布满了灰尘与蛛网的破房子,似乎早已废弃,根本不见有人烟的迹象。但是天乾的一个有意的举动却一下子牵制住了他的疑心,原来天乾方才看到这间瓦舍的时候,有意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樊於期,随后抬起手指,指了指那瓦舍后方,樊於期这才看见,那破落的瓦舍后方竟然有一缕青烟冉冉而起,看来此地并未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无人居住。
他二人随即缓步而至那瓦舍的外墙跟前,但见有一扇枯木朽门挂在那外墙之上,门上的铜锁环已布满了铜绿,上面耷拉着的铁锁也早已生锈,似乎随时可能脱落下来一般。其实按照眼前的这番情形,凭着天乾的武功内力,他只需稍稍用力,便可轻易推开折扇腐朽的墙门,但是从方才瓦舍之内所冒出的青烟来看,屋中也定是有人居住,所以出于客人应有的礼仪,他二人还是徐徐抬起了双手,轻轻叩了叩门环,以待内应。
说也奇怪,他二人刚刚叩了门环,瓦舍之内的那缕青烟便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似乎屋中之人已听得声响,受了惊而故意不应。他二人等了片刻,见屋内再无半点声响,樊於期毕竟将军脾气,受了如此慢待心有不爽,本想就此推门而入,可天乾却一把拉住了他,随即摇了摇头,示意樊於期不可轻举妄动。其实天乾之所以阻止樊於期的冲动,是因为他们此次毕竟是来寻人,如若随意弄大了动静,只怕寻起人来会更难。樊於期从天乾那沉稳宁静的表情上,便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便只好就此作罢。
可就当二人意欲转身离开之时,忽而听得身后那门墙一声嗞嘎作响,地上原本阴暗的地面忽然透出一道光亮来,显然,身后定是有人打开了门来。
他二人随即便转身相望,却见站在那两道半开半关的门缝之中的人,蓬头垢面,脸面漆黑,仿佛是浸染了墨水一般。正因为他灰头土脸,所以两颗眼珠子倒显得亮的有些铮亮,只是在不停地上下翻滚,似乎是在仔细打量眼前这两位不之客。
“这位小哥,你可是居留此地的农户?”天乾见那人开门相望,便随即向他问话道。
可那土人却是不曾作答,只眨巴了下眼睛,一脸茫然。
“可曾听说过此地有王家贵胄常居于此?”樊於期跟在天乾的问之后,便也急切地问道,不过这次,他倒是学乖了许多,并没有具清成蟜全名,而是选择了旁敲侧击。
可万万没有让他想到的是,那土人听了他的这番问话,竟然嘿嘿一笑,双唇之间露出了黄的黑的牙齿,时不时还滴流下涎液,让人觉得有些恶心肮脏。
天乾见那人却不作答,反应也甚是奇怪,便再次向那土人抱拳施礼道:“兄台但请见谅,我二人乃过路之人,见此地民风淳朴,便想随意打听一些世俗,叨扰兄台了。”
尽管天乾态度很是谦卑,然而那土人却是依然嘿嘿一笑,一股刺鼻的臭味从他口中直冲了出来,好不呛人。
樊於期实在忍耐不住,便立即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心中被那土人的这般很是慵懒随意的态度弄的一肚子窝火,于是便举起了另一只手,口中大怒道:“乡野土夫,我二人如此谦恭于你,你竟这般耍弄我们,看我如何给你点苦头尝尝!”
可未待樊於期的手落下,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抬仰望,却见那是天乾一把抓住了他,而再看那土人,似乎已被吓得不轻,口中“咿咿呀呀”喊个不停,虽然听不清他喊得是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和声音中所带的恐慌来看,他这下子是真的被樊於期的大喝声给吓怕了。
“天乾兄弟,你这是?”樊於期盯着天乾牢牢扣住自己的那只手,一脸不解道。
“樊将军,你没看出来此人是又聋又哑的残躯之人吗?你如此举动只怕会惊吓了他。”天乾盯着那眼神里散着恐惧,浑身哆嗦的土人道。
樊於期经天乾这番提醒,再次仔细打量了那土人一番,结合方才他对他们两人的反应,才觉得确如天乾所说,此人定是聋哑之人不假。于是便只好卸下了手臂上的气力,放手了下来。
“算了吧,饶阳那么大,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多大收获,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我二人先寻间客舍休憩吧,待明日再行寻找成蟜公子的下落。”天乾知道此番又是无功之举,于是便向樊於期提议道。
“也罢,一切就依天乾兄弟吧。”樊於期抬头看了看逐渐黯淡的天空,便也只好顺着天乾的意思而道。
可他转身走了几步,现身后悄然无声,奇怪那天乾并未跟上自己,于是便回看那天乾,只见他还伫立在原地未动分毫,便大声喊话道:“天乾兄弟何故还不动身?”
天乾听了樊於期的喊话,才回过了神来,随即便解释道:“方才听得周围似乎有些动静,便谨慎了些,现在看来,许是一阵风拂扫而过罢了。”
天乾说罢,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跟上樊於期,一起朝前去寻安身之所去了。
饶阳虽然农户分散,但是只要给得出钱财,那要个居舍自然是不成问题,所以樊於期和天乾便很快找了安身之处。只是夜半时分,本该是他二人休憩的时候,天乾却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在江湖上漂泊了多年,便养成了他这般敏感的警惕性,即便是周围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牵动他敏感的神经。况且如今却是在他和樊於期寻找当年与嬴政相抗衡的唯一大敌成蟜,料想以李斯的行事作风,断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如果他们寻找成蟜来制衡嬴政的计划没有败露,那为何事到如今却一下子没了来追杀他们的杀手,樊於期不死,李斯又怎会安心?反之,如果他们的计划业已败露,更没有道理他二人一路从泾阳赶到饶阳却不遇到半点阻碍,除非这看似平静的周围早已埋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和樊於期二人陷入其中了。
而且,就今日遇访的那位土人,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抑或又是自己多虑了?可他明明觉得他和樊於期离开之时,有股不一样的气息从周边穿了过来,正如他对樊於期所说的那样,那确实是一阵清风拂过,可这风中却似乎夹杂了一种不一样的气味。
天乾脑子里那种奇怪的感觉犹如两条巨龙在翻江倒海,翻腾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却始终找不到个头绪。
忽而,又是一道阴风拂过,不,这次不一样,这是一道疾风,是一道疾风从窗户外直穿了进来,夹杂着“嗖”的一声,示意自己的度之明快。以天乾的身手,要等这道疾风近他五尺之内恐怕并非易事,因为此刻他的天罡凌云扇已然展开,扇骨之中的鹤羽金丝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多日的寂寞,携带者落日凌云镖探出了扇孔,准备随时迎敌。
“咚……”,谁知道这道声音的出现,却一下子扭转了方才的那股蓄势待的前兆,因为那股疾风的最终目标并不是天乾本人,而是他卧榻周围的那根床梁。既然目标不是自己,天乾很快便意识到此刻需要关注的第一目标并不是这穿进来的物什,而是将这物什从窗外打进来的隐藏在后的那个身影。
他的逻辑是对的,不,应该说是经验。
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判断,他便已经飞身直扑屋外而去,想去屋外探个究竟,也正好能验证自己方才一团乱麻的判断是否正确。
可当他双脚踏出门槛之时,他却失望了,因为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的人影,有的只是周围嗖嗖的晚风和树丫摇弋的黑影。
夜,还是之前那样的静,似乎从未生过什么。
天乾知道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可却也只能就此作罢,不过此时他的逻辑在排除了第一要序之后,紧跟着又让他做出了第二个抉择。对,还有刚才穿窗而入的那个东西,天乾想到这里,随即又立刻飞奔回屋舍之内,想要看看那个并非冲自己而来的东西到底有何动机。
待天乾看到那深深钉在床梁上的物件时,才看清楚那个夺窗而入的东西不是什么索人性命的利器,不过是一支极为普通的楠木簪罢了。只是那簪的尾部好似卷了个细布长条,让它的外形看起来有些奇怪。
天乾以双指扣住簪尾部,稍稍使力便将其拔了出来,又将那卷起的细部长条顺着簪道缓缓展开,却见上书八个娟秀小字:
“千面万化,难掩其中。”
第114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2)
天乾不知道这神秘人突然留下这样的话语到底指的什么意思,只能不停的反复念叨,细细揣测那人的意图,脑子里不停地闪过一幅幅他曾经熟悉的画面,只是由于念力尚不清楚,所以画面显得杂乱无章。?八??一?中文网===.=8≤1=z≤≈.≥c≤o≥m
忽然,那急闪过的画面突然定格在了一个笑容之上,那是非常普通的笑容,若是不留心的话几乎看不出它又什么异常,可偏偏就在那个笑容绽放的前一刹那,那张脸的脸腮帮子处,多了一分极为不协调的迟疑。
天乾一下子如若被蜂针刺中了一般,脚下运力飞身而起,从屋舍之内破门而出,直奔隔壁的樊於期的厢房。
还未待樊於期搞清楚是什么事情,只听得天乾在耳边附耳嘀咕只一句:“樊将军,事态紧急,容后再禀,请随我来!”
听了天乾这般严肃低沉的言语,樊於期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衣,便随天乾直奔门外而去。由于天乾一步也不曾停留,所以樊於期也根本来不及辨清天乾所奔赴的方向,只随着他的脚步,一路狂奔而走。
樊於期虽然来不及辨清天乾奔赴的出去,但是一路而来,他多多少少感觉到了这条道似曾有些熟悉。而当他完全看清眼前这堵破乱不堪的残垣之时,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此地岂不就是白日里那肮脏臭的聋哑土人的居处?
天乾此番忽然又重回此地,莫不是又现了什么?
樊於期心中生起了这样的疑问,但是他来不及问,因为天乾根本不给他任何的机会,便已经飞身从那外墙翻墙而过。
待樊於期也跟着进了内屋之时,只看到天乾正拿起一根木棍拨了拨地上那堆燃尽的灰炭,灰炭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火星,却不像是炭木自己焚烧所致,他只低声喃喃自语道:“他尚未走远,或许还来得及。”樊於期知道天乾所指定是那聋哑土人,他虽然不知天乾此番着急的要找到那聋哑之人所为何事,但从天乾的言行举动来看,定是与他们所要寻找的长公子成蟜有关。
可是出门茫茫四野,即便那土人尚未走远,可他走了哪个方向,却是不得而知。
樊於期迟疑了,而且他断定天乾也会迟疑,因为去向这个问题确实是个却是此刻最大的难题。
可是他却猜错了,天乾却丝毫没有犹豫,出门之后只喊了声“将军这边走”,便循着门口的野路直奔东面而去。
这个时日是下弯月即将藏匿的时候,所以月夜是黑色的,就连它仅存的一丝月光,也早已被黑云所遮掩,根本透露不出所谓的半点皎洁。但这样的夜色,却恰恰是匆匆疾走的身影所渴求的,因为黑暗,并不是可怕一词的专属,有时候它也是潜行的最佳匹配。
“呼哧呼哧”,一个带着十分吃力的喘息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里此起彼伏,似乎与这个夜色的格调极为不协调。脚下已是沉重如铅,口中亦是干苦欲裂,但是他还是不肯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可他知道,此刻若再不竭力而逃,只怕饶阳便是掩埋自己的墓地。
尽管他已觉得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可他万万还是不会料到,自己此番拼命逃亡的计划却已然被人揭穿,多少年来苦苦寻找他的人终究还是不肯罢手。
“长公子,你长居饶阳多年,为何此刻却要不告而别?”这个夜色下的疲于奔命的黑影忽然被周围的一声悠远而又坚定的话语给惊住了,脚下繁忙的脚步也随之就此打住。
“你是何人?”那个黑影顿时变得十分惊恐,原本疲乏的身躯也开始打颤起来,口中还不停喃喃道:“我隐匿此地多年,早已不再参与秦国政事,为何嬴政还不肯放过我?”
很显然,从这个黑影言语中带着些许绝望与埋怨的语气,便可以得知,此人便是樊於期和天乾苦苦寻找的秦国长公子成蟜。成蟜自当年侥幸从嬴政手下大将王翦的魔掌中得以逃脱,已是如惊弓之鸟,一路风声鹤唳,逃亡至赵国。得幸蒙赵王收留居于此偏壤之地,便与秦国朝纲中人断绝了联系,以望苟活于残世,如今是嬴政稳坐天下之时,可熟料又有人来寻他,若非是来复仇,又还哪有别的解释?
“长公子多虑了,我此番前来并非要取长公子性命,而是有匡国大计要与长公子相商。”那人见长公子似有胆怯之意,便好生用平和的语气向他解释道。
“哈哈哈,”成蟜忽而仰天大笑,一脸不相信道,“如今秦国已是嬴政的天下,我成蟜不过是丧家之犬,又有何能敢论及匡国之事?阁下莫要跟成蟜开如此玩笑了。”
“公子何须如此妄自菲薄,难道全无了当年屯留檄书夺位之时的勇猛了吗?”成蟜话音刚落,却听得一旁又有一人以粗犷的言语责问起了自己来,只是话语中有几分粗喘之气,仿佛是刚刚奔走过许多路途。
那两个声音十分耳熟,而且那两个人成蟜也认识,因为就在今日傍晚时分,这两人就来他的住处打听过他的消息。其中一人相貌堂堂,一副俊俏后生模样;另一人虎背熊腰,髯虬之须长垂于下颚,却似一般威武雄壮的猛将。而后一个人,虽然如今苍老了许多,可是他的那股子气势和轮廓,却是成蟜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成蟜转身相望,但见他二人已从林荫之中走了出来,一人便是墨家大弟子天乾,另一人则是当年的蓝田大营的大将军樊於期。
樊於期见了成蟜,立刻朝前跪拜行礼,口中似有自责之意道:“罪臣樊於期见过长公子。”
第115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3)
成蟜听了樊於期的这番自责言辞,却丝毫不领他的谢罪之情,只是一味冷冷地讽刺道:“樊将军当年未曾拿成蟜的人头去向嬴政请功,怎么,如今却是反悔了?莫不是今日来代替王翦将成蟜枭邀功的吧?”
樊於期一听成蟜这般语气,自是知道成蟜如今还记恨当年他在夺取秦国王权之时临阵倒戈一事,于是便愈卑躬道:“罪臣自是不敢。八一中文网??1.”
“樊将军当年亦是受奸人蒙蔽,才会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常常为此事悔之不已,万望长公子能释怀以受。”天乾知道他二人素有恩怨,于是便好生出来替樊於期说情道。
成蟜忽听身旁这人的话语,只侧转了脸庞,细细打量了一下天乾,低沉着声音反问道:“阁下是哪路英雄?”
“在下墨家大弟子天乾,与樊将军一起前来拜会长公子。”天乾见成蟜有话问他,随即抱拳施礼解释了一番。
“墨家大弟子天乾?”成蟜皱着眉头,似有不解道,“成蟜虽未听过你的名号,不过你能识破我的伪装,一路追寻到此,也算的上个能人异士。”
“长公子千面万化,自是十分高明,一番装聋作哑,更是惟妙惟肖,天乾不过是得贵人相助,才有幸点破了长公子的庐山真面目。”天乾受了那成蟜的认同,自是感觉有愧,随即一番谦虚的言辞解释道。
可他的这番解释,并没有引起成蟜的多大反应,却让跪拜于地上的樊於期一脸惊愕,连连举相问道:“那个肮脏腌臜的土人竟是长公子?为何末将却全然未看出半分?”
樊於期的惊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眼前这位衣冠齐整,一身文质彬彬的王公贵胄气质的成蟜,却与那个衣衫褴褛且浑身散着臭气的聋哑土人判若两人,而樊於期本就是识得成蟜的,如今却被成蟜的伪装给瞒混了过去,自己却浑然不知,此刻当然觉得惊愕。
“长公子平日里从不梳妆,只穿的破衣烂衫,又故意以黑炭涂脸,黑墨熏齿,全然改变了自己的妆容,普通人根本难以辨识。不仅如此,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被人识出,长公子还不惜装聋作哑,以一副残躯之身示人,更让周围的人避而远之,从此便仿佛从这饶阳之地销声匿迹了一般。”天乾拂摆起手中的羽扇,时而以扇柄画圈以作解释道。
“竟是如此?难怪我二人寻了许久,却始终未有长公子的半点消息。”樊於期此刻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何饶阳这个地方的人都不曾听闻有成蟜这个王公贵胄的后裔在此长居。
不过樊於期在深感自己愚钝的同时,也为天乾的这番机智感到钦佩,但是作为愚钝之人,自然是想知道这机智之人为何就能识破成蟜的这番毫无破绽的装扮,于是便又反问起天乾来:“天乾兄弟,那你又是如何看破公子的易容之术的?”
天乾听了樊於期的问话,不禁有所叹息道:“说来惭愧,长公子的这番伪装,确实极为深邃,我起先也并未起疑,还一心以为长公子不过是个聋哑之人,便要与樊将军就此离开。幸得有贵人指引,才恍然间想起了白日里长公子在面对我二人之时的那番神情。起先,我并未留意长公子在突然见到我二人之时的那稍众即逝的惊愕表情,而是被长公子十分聪明地用嘿然傻笑掩盖了过去。如今想来,定是当时长公子看到了昔日旧部樊将军却不知是福是祸的缘故,所以姑且掩饰过去,再做打算。而樊将军身边的我,对于成蟜公子来说,却是全然不曾识得,且与长公子的问话暗藏隐瞒之意,公子必然以为是嬴政暗派来取其性命之人,所以便连夜收拾行装,一路奔逃至此。”
天乾言毕,却见成蟜和樊於期都齐双双盯着自己,面目之上显现出一番惊异之状,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那成蟜方转了神,连连合掌而道:“这位墨家异士,果然谨慎入微,成蟜佩服。”
“天乾自是不敢当,只是今日此来,尚有要事相托于公子,还望公子不辞而受。”
“成蟜已是落败丧犬,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又有何能力受公子重托?”成蟜听闻天乾的话,只是暗自鄙夷,莫不有些伤神。
此时的樊於期见成蟜如此,于是便立刻起身而道:“只怪罪臣昔日看走了眼,误信了奸佞小人。如今嬴政龙椅坐定,任用李斯为心腹,开始大肆排挤迫害前朝重臣,王翦被贬下臣,韩非含冤而亡,满朝上下无不人心惶惶,均迫于李斯淫威而俯身臣服,大秦百年基业便要落入异姓之手,穆公在天之灵,又何以瞑目?!还望长公子能不计前嫌,引领我等在野旧部,檄讨逆贼,重固大秦社稷!”
“哦?”成蟜听了樊於期此话,顿时心中一阵愕然,徐徐而道,“想不到这才没几年,秦国朝纲就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暴秦无道,采用李斯之计,以东进为策,大肆进犯中原,一时间夺掠抢杀遍布各处,顷刻间便哀鸿遍野,天下有志之士已然纷纷相抗,长公子乃秦国真龙血脉,若能出面主持大局,制衡王师便可名正言顺,届时秦国百姓必然归心似箭,各郡县也将四海臣服。”天乾见成蟜似乎有所感叹,便接着樊於期的话语继续补充道。
对于成蟜而言,他虽然对樊於期当初的倒戈心怀旧恨,可如今自己已是过着亡命天涯的日子,如今赵国已向秦国称臣,再无庇护之所,自己的项上人头可谓朝不保夕,若不依附樊於期和天乾的劝说,还又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倘若此番听从樊於期之计,他日举事有成,又可享尽荣华富贵,不必再为生计担忧,如此即便是博上自己的这条烂命赌上一赌,他也是在所不惜。
于是他便长叹一声,一把扶住樊於期的双手,慨然而道:“将军千里迢迢至饶阳来寻成蟜,不惜以生死相托,我成蟜又怎能再念旧怨,以拒将军呢?”
“有公子此言,樊於期即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樊於期得闻成蟜能既往不咎,顿时心中大为感激,于是便立刻伏地而拜,顿叩道。
天乾见他君臣二人能够重修于好,心中亦是十分宽慰,刚想上前勉励起他二人一番,忽而感到身后似乎有一道阴影拂过,随之而来的依然是那个在成蟜居所外墙时漂浮的那股气息。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助自己找到成蟜的人方才就在身后,只是一直在暗中默默注视,如今见他大事已成,便悄然离去。但是作为知恩必报的天乾来说,他又岂会就此放她而去?
于是便对樊於期和成蟜道:“且劳烦樊将军先带长公子至你客舍休憩一番,天乾自要去谢一谢那位贵人了。”
还未等樊於期点头应允,天乾便已飞身而去,直追踪身后残留的那道气息而去。
第116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4)
天乾所闻到的那股神秘的气息,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气味,其实是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一股只有女人才会散出来的体香。八一中文?网??≠=≥.≠8≈1≤z≈≤.那种香味,似乎夹杂着胭脂的味道,但又不及胭脂那么浓烈娇艳。这股熟悉的气味,天乾之前也是闻到过的,只是在那个时候,他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危险的信号,从来没有在意它的香味如何,而此刻,他忽然便有了对这种香味的感知。
而留下这阵香味的她,似乎以为自己已然做的滴水不漏,她大概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今天的这番引领其实是她所为,却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留下的味道却出卖了她的身份。
她寻得一处静寂安逸之处,放慢了自己潜行而走的脚步,忽而一下子飞身钻入了那草丛之中,只探出两只漆黑亮的眼瞳,再次悄悄地望了望远方,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自己,才从那草丛之中穿了出来,稍稍整理了下自己散乱的夜行衣,便放下心来朝前方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凌乱,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她本是带着任务带着目的来的,但如今,她的行为却恰恰出卖了她的心灵,也背弃了她所肩负的任务。
这条路像走不到尽头的奈何桥,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希望。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因为她觉得他终于为自己的心灵做出了一次抉择。即便路很迷茫,很凶险,但是她的心是快乐的。
“当初林间茅屋,你放过了身中剧毒毫无还手之力的我;而后樊氏府邸,你又不惜杀了同党七命追魂来救我一命;今日苦寻成蟜,你又出手指引相助,令我茅塞顿开,重黎姑娘三次助天乾于万难,不等天乾向姑娘道一声谢谢,难道就这样不辞而别吗?”
忽而身后一阵凝重而温和的声音拉住了她漫不经心的脚步,这个声音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只是没有料到他会跟来,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语,因为他们曾经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仇人。
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用了很平淡的话语道:“你我本就并非同路之人,谢与不谢又有何妨?”
她的话语极为平淡,淡的仿佛已经有些厌世。
天乾自然不能否认重黎所说的并非同路人,但是按照江湖规矩,这等大恩无论如何也是要俯身相谢的。于是他便秉着耐性,以极为严正的言语道:“重黎姑娘此言差矣,不管你我是否同道,但就你此番作为,对天乾已是恩重如山,天乾行事向来有恩必报,姑娘若是这番言语,岂非要陷天乾为不义之徒的小人?”
“呵呵,”重黎对天乾的这番慷慨之言却是嗤之以鼻,嘴角边微微闪过不屑的笑容,却丝毫没有被天乾的那番义正言辞的言语触动,反而继续平淡道:“我重黎行事,向来也是独断独行,从没想过要得到任何人的回报,你天乾公子乃堂堂墨门大弟子,又怎会是什么市井小人?公子此言恐怕是想陷重黎于不义吧?”
“那你为何屡次三番相助天乾,却不肯接受天乾的馈谢?”天乾见重黎似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于是便满心疑惑的问道。
“重黎为何助天乾公子,公子难道真的不知吗?”
重黎的这句话很简洁,但是却很直白。这几个字像冬日里的凭空落下的阵阵冰雹,沉沉地砸在了天乾的心坎上。
是的,天乾虽身为墨家大弟子,然则墨家本就是个江湖门派,并非王公贵族之脉,若要是说重黎此举是为权,这绝不可能。墨家虽有六门七坊经营天下,然则多为除强扶弱而生,门众个个廉洁自律,并非工商农贾之流,若要说重黎是为财,这也未免过于牵强。不为权不为财,那这世上还剩下一样东西能让人如同飞蛾一般,不顾后果不计损失地扑将进去。
那便是一个情字,古往今来多少年亘古不变。
今日重黎违背了相夫氏一族不问缘由接令则行的不可逾越的门规而助天乾,为的是这一个情字,便如同三年前天乾钟情于重黎假扮的那个尹水寒尹姑娘,即便荆轲识破了她杀手的真正身份,也要放她一条生路的原因是一样的。
但是重黎却是墨家相夫氏的人,换言之,便是令他相里氏的死敌,这一点也无法改变。即便她并没有参与覆灭墨客山庄的计划,但身为主谋孟无形的属下,那也便是帮凶。
帮凶亦是仇人,这一点天乾也清楚的很。
所以重黎的这句问话一下子把天乾那颗故意逃避的心给怔住了,对于那句话的答案,他虽然心里清楚的很,但是迫于他们两人之间截然不同的身份和当下自己所处的危险情势,他却只能糊涂。
他承认这是一道鸿沟,宽的令他根本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天色已经不早了,重黎姑娘若是还未定居之所,不如先跟天乾回客舍暂且休憩一宿,待明日再做打算。”最终,天乾选择了不去回答重黎的那句问话,而是找了个非常苍白的借口,企图转移当下的话题。
重黎知道天乾此刻心中所想,便知道自己再多说些什么也毫无意义。此番太皞再次派她来执行追杀韩氏余党樊於期的任务,她其实早已知晓这是一个自己再也完成不了的。按照相夫氏的门规,钜子的圣令如若完成不了,那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以命相殉,以示忠诚。第一次任务失败,她却有幸免于墨刑,是因为她令太皞失去的《八龙神策》失而复得,搏得了太皞圣心大悦,而赦免了她的办事不力。但是幸运不会永远伴随着自己,即便还能有幸遇到什么事能保住她的性命,那也只是保住性命而已,绝对抵不掉太皞拿她立威的决心。
如若回去她恐怕就再也出不了深幽墨居了,出不了深幽墨居本来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怕,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因为她有了一份牵挂,一份她舍不得放下的牵挂。所以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地跟着天乾返回住所。
第117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5)
而此时的樊於期和成蟜正是主仆相逢,多少年来积攒了一肚子的别离之情,此刻亦是颇有些说不尽的言语。八一中文网?8.虽然成蟜曾经一度以为樊於期当初在屯留背叛了他,可如今当他知道原来他能够顺利脱险前往赵国避难,也全是樊於期的暗中安排之时,心中释然了许多,毕竟樊於期始终没有忘记他这个长公子。即便樊於期当初虽没能拥护自己登位,但就此事的前因后果看来,樊於期只怕是如今秦国朝纲上唯一忠于自己的老臣了。
当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道的难分难解之时,忽而樊於期客舍的门吱嘎一声响动,引得他二人顿时哑了言语,纷纷朝门口看去,只见门口伫立一眉清目秀的侠士,此人他二人都认得,正是此番助一路助樊於期至此地的天乾,而另外一人生的柳眉朱颜,丹唇之上更是一副精细的鼻颜,只是眉心之间微微透露出一股子清冷之气。不过天乾带回来如此娇容俊俏的姑娘,依旧叫他二人吃惊不已。
“这位姑娘是?”樊於期见了重黎,满脸迷茫,只一扬手对着重黎,口中却问起那天乾来。
“她便是我方才所说的指引我的那个贵人。”天乾言语不紧不慢,声音清朗地向他二人解释道,言语显得很是轻松。
重黎究竟是什么身份,天乾可谓一清二楚,他自然不能向樊於期实言相告重黎便就是诛杀了韩府上下满门的那个魔头,否则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所以他一定要静下自己的心来,从容不迫的作答樊於期的问话,尽量让自己的出的声音伪装的毫无破绽。
“哦,”樊於期微微点头相应,明白了天乾的这番解释,随即又抱拳向重黎道,“姑娘与樊某素未平生,却不惜出手相助,实令樊某感激不尽。敢问姑娘芳名是何,以便日后再作报答。”
重黎见樊於期如此厚礼相问,便也随手抱拳施礼,只是口中却很简单的回了一句:“樊将军言重了,拙女重黎,不过一行走江湖之人罢了。”
重黎之所以回的简单,是因为她不能再多说些什么,她深知言多必失这个道理,所以自己的言语中能透露的信息自然是越少越好。
“重黎姑娘亦是我墨门中人,今日偶遇我和樊将军寻访长公子,见我二人均被被长公子的易容术所瞒过,怕我二人错过了寻访的时机,所以才出手指引。”天乾知道重黎为何回答的如此简洁,于是便从旁出言解释,好为重黎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避免樊於期的疑虑。
“哦,原来如此。”樊於期一听那重黎竟也是墨门众人,况且此话又是出自舍命相护的天乾之口,自然信以为真,顿时恍然大悟道。
“重黎姑娘果然人中凤脉,竟能轻易识破我成蟜的易容伪饰,想必亦是这方面的高手。”而此时的成蟜却一下子也起身站了起来,只一眼不眨地盯着重黎,有意无意地说道。
说到易容二字,墨家相夫氏之中当然无人能及重黎,可是惯用易容术之人要么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就是阴冷恶毒的江湖杀手,成蟜的这番有意无意的话,像是在试探着什么,而且他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种要把人看穿的犀利感觉,直让重黎心中有些阵阵慌。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乱,于是便故意躲开成蟜的目光,微微莞尔一笑道:“拙女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重黎姑娘在我墨家之中是易容行家,所以才会看穿了长公子的伪饰,”天乾从旁已看出情势似乎有些不妙,随即便又出言打起了掩护,边说着边从怀中取出那簪和细布条,继续解释道,“但我墨家自有门规,无钜子圣令不得私自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重黎姑娘才会不得已以簪携了这密信,趁夜半之时掷于床头提醒了我。”
“那天乾兄弟出门便直朝东而往追寻长公子也是受了重黎姑娘的指引?”樊於期听了天乾的这番解释,随即又想起方才那天乾能出门便知东面追寻成蟜,所以才有了这个疑问。
“正是,”天乾见樊於期既然又问,于是便再将此事原委道了个清楚,“当我现原来白日遇到的那个土人便是长公子之时,便丝毫不敢停留片刻,直领着樊将军闯入了这土屋之内。到那里时,却已现屋内人去房空,只留地上一堆未曾燃尽的木炭,既然木炭尚未燃尽,那么长公子定是临时决定离开此地,而且并未走远。而奇怪的是,那炭木火星仿佛被人动过手脚,十分规则地沿着四方溅了开来,我便猜测有人定是要用火来引起我的注意。火本属东,所以我料定那人定是想告诉我长公子定是朝了东面而走,所以便一路从动追寻而至。”
“哈哈哈,果真妙哉,”樊於期听了天乾的这番话语,顿时仰面大笑起来,他连连夸赞道,“墨家门人果然个个机智神勇,非同一般,连女流之辈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难怪当年显赫一时的王翦也要载了如此大的跟头,真乃神人也!”
“樊将军过奖了,墨门只不过行事规章谨慎而已,并非将军所述那般神奇。”天乾听樊於期一番夸赞,连忙低抚掌,十分谦恭道。
“天乾兄弟莫要谦让,天下诸家门派数以百计,却唯有墨门如此行事,故而当有此誉,当有此誉。”
……
樊於期和天乾之间的一番相互赞誉和推让,却全然不知已经将他们几人的处境推向了危险的边缘,因为此时在那屋舍之外,有一个人头的剪影借着黯淡的月光印在了窗台之上,听得屋内几人的这番话语,便缓缓地从窗边移了下去,随即连同那个轻巧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茫茫月夜之中。本来按照天乾和重黎的一贯的警觉性,这么明显的痕迹肯定是逃不出他二人的观感的。只可惜今日重黎的意念只在隐瞒自己的身份之上,而天乾却一心为了帮她做个掩护不断编排故事,他二人的注意力早就已经被樊於期和成蟜所牵制,根本不曾顾及道这周身潜伏的可疑人影。
有些事情越是想躲,却越是躲不过。
第118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6)
荆轲一行人自在濮阳城外遇到神秘老叟之后,便再未遇及其他稀奇古怪的事情。?八一中文??网?≤.而秦国大军压境的事态迫在眉睫,合纵之事万不可耽搁,所以荆轲便领着公输蓉、杜三娘、盗昇、朱亥等人马不停蹄直奔魏大梁。
魏国自赵襄子、魏恒子、韩庚子三家分晋之后,魏武侯以李俚侍内政、吴起主军政,一时间蓬勃而起,成为了中原霸主。只可惜后来在马陵之战、伊阙之战中,魏国精锐大多被孙膑和白起所灭,因而国势日渐趋下,至魏景湣王时,已是到了沦入没落的时代。真可谓国无贤臣,外少兵将,以至于被秦国将魏国的疆域压缩到了边角一隅。再加上自韩国俯称臣之后,秦**队更是直逼魏国阳濯、郑城一带,秦若要兵攻魏,甚至不用三日便可抵达魏国国都大梁。所以此时的魏国,惧秦之心便如同羚羊之见于猛虎一般,丝毫不敢有觊觎之心。
高渐离建议荆轲先行纵魏,不仅仅是因为魏国在地理位置上占尽先机,而是魏国实则是五国之中最难纵成的势力,只有啃下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而后的其他几国才会顺势而成。可是荆轲哪里知道,这魏国之中并非如高渐离所言有苏厉一帮子主战合纵的贤臣,却还有一帮子诸如魏相魏齐、中大夫须贾这般主张依附秦国的贪佞的小人。
其实对于盗昇、朱亥、毛允、薛伦这四人来说,此番来魏国可谓是故地重游,只是如今的信陵君已然不在人事,未免心中泛起阵阵悲凉。当初他们之所以离开魏国,正是因为对当今的魏国当权者已然失去了信心,更恨须贾、魏齐这般佞臣把持朝政,陷害忠良,如今却要跟着荆轲来魏国装孙子,心中确有不甘。之前盗昇一路故意叨叨嚷嚷,不仅仅是因为他嫌弃这旅途劳累的缘故,而是他对魏的情感却似有一道荆梗在内,总戳在心头拔之不去。
“燕国既有使臣到访,须贾便兀自遣人通禀魏相便是,不必过于劳师动众。”中大夫须贾在听了侍人的汇报之后,对于荆轲一行人的到访却是满不在乎,直冷冷而道。当今的魏国在须贾的眼里,唯有魏国国相魏齐才是真正的主宰,所以他先想到的并不是魏景湣王,而是宰相魏齐。
自侍人去禀报须贾之后,荆轲一行人便在魏国馆驿之内等待了许久,却不见一人前来迎接,盗昇等人顿时心中一股幽怨又四起。
“就知这魏国上下皆是些见利忘义的势利之徒,只管王侯公爵的背景,断不理会江湖士客,早劝钜子莫来这里自讨没趣,看看,如今应验了吧。”盗昇此时便又开始嘟囔了起来。
“当年魏氏上下便就冷落我家公子,才使公子郁郁而终,如今情势到了如此的地步,可他还是如此冷漠慢待,上天若不亡他魏国,却恁哪般?”毛允此时也是心中积郁已久,于是便也跟着埋怨道。
荆轲自知这信陵四客都对魏国的朝纲颇有怨言,不然也不会放弃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偏甘愿流落江湖,做个江湖流侠。他虽身为墨家钜子,平日里鬼点子甚多,可遇上如今这情形,却也是很无奈,魏国上下皆是谗佞无能之辈,高渐离串掇他站纵魏,却让他暗自叫苦。
“盗昇爷爷莫要生气,你看着你这一路奔波,早已疲累,如今能在这馆驿之中休憩,却要比受旅途劳顿之苦要好得多,再说这馆驿之内酒食丰盛,谷黍富足,何不就此饱餐一顿,吃他个痛快?”还是那公输蓉看的周全,只一句“吃他个痛快”便让盗昇的一肚子怨气消散了许多,却把注意力转向了桌案之上的吃食中。
“公输姑娘说的有理,他魏王既要慢待于我,我又何必慢待我自己?”盗昇一个箭步跃向那桌案,拎起一壶酒水便朝天仰面而倒,只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喝完长呵出一口酒气,却似还不尽兴,又抓起果盘中的瓜果来随手一掰,便狼吞虎咽起来。
朱亥等人此时也是饥肠辘辘,见他吃的兴致甚高,也有些按捺不住,便也径直朝桌案走去,也兀自拿起些吃的来,一同吃了起来。只剩下杜三娘和公输蓉毕竟女流之辈,注重自身的装表仪容,所以未跟着一起涌上前去。
盗昇一边吃喝着,上了兴致,便放开了声响大声嚷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叫恶犬看人低。钜子兄弟,你何不也来个痛快?”盗昇又一壶烈酒下肚,便冲着荆轲嚷道。
荆轲虽也喜欢这般欢畅淋漓的感觉,可他如今既是墨家钜子,又是燕国使臣,怎能没有些礼节规矩加以约束?于是便刚想摆手推脱,忽听门外一人带着一番豪气道:“何人谓我魏臣皆是恶犬啊?”
荆轲一听此言,料定必是魏国派迎礼的使臣前来相迎了,顿时一下子慌了心神,连忙上前一下在按住那放浪随行衣冠不整的盗昇,同时向朱亥等人挤眉弄眼,示意他们注意自己的举止。
那门外之人一边说着,一边已走进了屋内,见了荆轲等人,随即抱拳作揖道:“魏国上大夫苏厉前来迎接燕国上宾。”此人举手投足皆有分寸,看似十分通晓国宾礼数。
荆轲看那人剑眉星目,双眼间透露着一股清朗之气,只他并非一般庸碌之辈,便立刻起身上迎道:“燕国使臣荆轲携一干人等拜见苏大夫。”
“让几位上宾久候了,敝国招呼不周之处,还望见谅。”苏厉见了荆轲,连连致歉道。
“我家钜子既是弈剑盟的盟主,又是燕国的上将军使臣,此番前来都是为了抵御强秦而保社稷的大事,你们魏王竟敢如此怠慢,通禀了这么久却全无音讯,怎不恼人?”盗昇见终于有人前来接见,方才的那股子怨愤自然又起,于是便借着那股子酒劲,朝那苏厉嚷嚷道。
“几位上宾且息怒,拒秦大事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我家君王近日抱恙在身,且卧床已久,目前尚不能言语,所以一切事宜暂由魏相代理,魏相连日来政务繁忙,所以才会通禀晚了些。”苏厉见眼前有那尖嘴猴腮醉醉醺醺之徒质问自己,于是便好生解释起来。
“哦?魏王却有重疾在身?”荆轲一听魏王染疾,心中先是一惊,而后便又一阵凄凉,心中暗暗对高渐离道:高兄弟啊高兄弟,你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会横生出这枝节来呢?
“正是,所以还望几位上宾宽谅,”苏厉便说着便再次朝荆轲等人施了礼,而后又道,“几位暂且随我先行往魏王寝宫,魏相也已知晓了此事,正往宫中赶来。”
“那一切便劳烦苏大夫了。”荆轲举手还礼,随即便领了盗昇等一行人跟着苏厉直往魏国王宫去了。
第119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7)
其实那须贾得了侍人的奏报之后,并未通知他人,只一人径直往魏齐府上去了。八?一中文网??≥=≥.≥8≤1≤z≈≈.≥c≠om而那馆舍的侍人已经好久未曾接见过别国使臣了,知道燕国使臣此番前来必定非同小可,见须贾随意轻漫,心中生怕误事,他原先受了上大夫苏厉的恩惠,所以也一并去往苏厉那里奏报。
苏厉乃一代名相苏秦之后,亦为纵横家的后裔,高渐离当初口中所称的魏国之上有一批主张合纵的臣子,说的便就是以苏厉为的这批人。苏厉原本就痛恨魏齐与须贾等人狼狈为奸,受了秦国的重贿而谋害魏国的当朝公子魏无忌,也就是天下尽知的战国四君子之一信陵君。所以在魏国的当朝之上,由于相互的政见和利益不同而断然分成了两个朝党,一个是以魏齐、须贾为的主张依附秦国的主和派,一个便是以苏厉为主的主张合纵而拒秦主战派。不过自魏无忌遭到魏齐的排挤郁郁而终之后,主战派便一直处在了下风,魏景湣王几乎到了对魏齐言听计从的地步。所以此番燕国派了合纵的密使前往魏国,苏厉自然欣喜不已,他便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向魏景湣王痛陈利害,以望能够合纵而成。
待荆轲一行人跟着苏厉一路马不停蹄赶往魏国王宫之时,却见宫门之外已有锦绣丝帛织就而成的车辇立于其中,车轴由驷马套缰牵扯,阵势十分气派,此车辇不比魏王的金龙銮驾差多少,自然是宰相魏齐的座驾。苏厉见了那车辇,知是魏齐又抢先了一步,所以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向魏王奏禀的措辞,以望能合纵之策能够一举得成。
“上大夫苏厉觐见……”随着宫人的一声长喝声,苏厉等人一齐步入了魏景湣王的寝宫之内。果见魏齐、须贾等人早已立于魏王卧榻两侧,似乎早已做好了完全准备,以严阵以待苏厉、荆轲一行人。
“下臣苏厉领燕国特使来向大王请奏。”苏厉到了魏王的卧榻跟前,举手抵额而报。
可那魏王听了苏厉的奏报,只在卧榻之上艰难地翻转了身来,随口咿呀了一句,所出的声音极其细微,细微的仿佛已经被空气折断一般,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有言语要说,却说不清楚,抑或根本就是梦噩之中糊涂了几句话语。不过面上尚有血色,应是并无大碍,想来定是内虚之兆。
“王上昨夜旧疾复,卧榻在侧,现已难以言语,只怕此刻尚难接见燕国特使。”此时身在一旁的须贾见苏厉似乎一脸迷惑,于是便从旁解释道。
“旧疾复?昨日晌午时分王上还好好的,太医也已表明王上的病情不日便可康复,怎一夜不见便又病成这副模样了?”苏厉听了须贾的解释,顿时愈有些怀疑。
须贾一下子被苏厉此问问住了,顿时回答不上来,只好偷偷地斜视了一下魏齐,以望魏齐能够话替他解围。
“此事事突然,本相也是刚刚得知,所以才匆匆进宫而来。”此时一直一言不的魏齐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他连瞟都没有瞟一下须贾,只用很平常的言语就事论事,似乎就是想告诉众人,这便是事实,容不得半点怀疑。
“昨日的太医哪里去了?快于我传来问话!”苏厉当然不信魏齐的这个借口,因为他深知魏齐此番前来肯定是须贾走漏了消息,才急着赶回宫中,意欲抢先一步先制人。所以他便高声大喊要传太医,借此验证魏齐的言语。
“太医院的这帮庸才只会见风使舵,尽说些看得见的奉承之语,如今已然素手无策,正在后堂商讨医治的法子。”此时卧榻周围却想起了另一个声音,这声音虽听得十分清楚,但语气上却听上去总觉得阴冷无比,似乎不像活人说话的声音,“我已命这帮蠢材查阅药典,定要救的王上的性命,否则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寝宫半步!”
“这位老先生是?”此时身在一旁的荆轲听得此人说话怪异至极,似乎有些特别,对于魏齐、须贾这些人,他自然能看的出官宦模样,而此人却与众不同,于是不免好奇地向苏厉打探道。
“哦,这位是王上所拜的太傅,博学多才,能辨日月星昼,且尽言天事,人称‘谈天衍’,亦为天衍先生。”苏厉听身旁荆轲无意间问起,便随口作答了起来,而且言语间对那天衍先生颇为敬服。
“既然太傅费心为此事操劳,那王上的病情就拜托天衍先生了。”苏厉回答完荆轲的问话,便朝那天衍先生毕恭毕敬道。
“苏大夫但且宽心,老夫自会全权盯紧此事。”谈天衍随即向苏厉保证道,且言语之间颇有利锐之气,竟连魏齐也不及此。
“既然今日王上不宜接待燕国特使,那就暂由本相代为迎候,但不知几位如何称呼?”魏齐见苏代亦认同谈天衍的话语,便将魏景湣王医病之事暂且搁下,接着打听起荆轲一行人来。
“哦,在下荆轲,奉燕王之命,前来魏国共商合纵拒秦大计。”荆轲听了魏齐的问话,连忙自我介绍了一番。
第120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8)
“哦,原来是荆特使,失敬失敬,”魏齐虽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也从未听过他的名号,所以料定此人根本不在燕国的王侯大夫之列,不过个无名小卒罢了,但出于应有的礼仪,他还是表面显得对荆轲有些尊重,言语之间随意敷衍了几句,便随即转向他人问道,“那这几位是?”
魏齐所指的那几人自然是盗昇、朱亥、毛允、薛伦、公输蓉、杜三娘、地坤几人,尽管信陵四客曾经是魏无忌的门人,然则像魏齐这般只看对方身份名望的人,当然不会在意一些江湖门客,所以即便曾有一面之缘,也早都抛诸脑后了。八一?中?文≥≠≤.≥8≤1=z=
“这位是盗家盗昇大侠,这位是朱亥朱将军,这两位是足智多谋的毛公和薛公。”荆轲一一向魏齐介绍这信陵四客,顺便给他们每人冠以了说得过去的名头。不过这信陵四客可是识得眼前这位魏齐大人,正是此人曾经逼的他们的主子郁郁而终,所以当荆轲介绍到他几人时,他四人便假装东张西望,脸上一股目中无人的冷漠神情,全然不曾理睬那魏齐。
荆轲当然知道他们为何会显出这般表情,于是便赶着快点跳过他们四人,接着向魏齐介绍道:“这位是我得师兄地坤,这位是公输家大小姐公输蓉,而这位便是女中豪杰杜三娘…”荆轲一一向魏齐介绍道,被他点道的几位也都纷纷向那魏齐简单作了个揖,以示江湖之礼。
魏齐当然毫不在意这些江湖之人作何反应,只不住地点头略过,待荆轲刚刚介绍完毕,便立刻接上话语道:“几位自燕蓟远道而来,途中定是舟车劳顿,今日先且至馆舍休憩一番,至于合纵拒秦一事,待明日朝堂之时再做商议。”
众人听了魏齐的这番推脱之辞,早就没了兴致,只待荆轲一声应道,便默不作声跟着荆轲和苏厉退了出来,回馆驿休息去了。
但是也许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荆轲匆匆向魏齐简单介绍众人之时,榻前有一人的眉心微微一颤,似乎对荆轲的简单的言辞颇有触动,只是这阵触动一闪而过,快的连雷电也不及消逝,他便已恢复了之前的坦然自若的神情。这个细微而极的变化,却连一向观察入微的荆轲也全然没有在意,而正是这个细微的变化,触动的将是一场可怕的杀意。
魏大梁的夜晚比起燕蓟来,似乎要显得更加恐怖和凄凉。或许是当年庞涓与孙膑的马陵之战让魏国的诸多冤魂埋在了异国他乡,所以每每到了夜半时分,都会听得有一阵阵凄惨的哀嚎从远处飘扬而来,仿佛是在寻找他们各自的归宿。这阵可怕而恐怖的声音让大梁城内的所有活物都不敢有半点不规的举动,就连街上的夜犬也不敢私自吠扬,生怕惊动了这些可怕的冤魂,而惨遭索命。
而此时,魏国的馆驿之内自然也不例外,也有那阵阵哭声随风而来。盗昇虽说平时油嘴滑舌惯了,但是听得这些可怕的哭声,也被惊吓的不轻,直把在馆驿喝的那些水酒都惊醒了,于是他便早早地熄了油烛,直钻入被褥之中不敢大声喘气,时不时还能听得被褥中出些哆嗦的声响来。而朱亥、毛允、薛伦、地坤这些人还算好些,毕竟堂堂七尺男儿,要比那胆小如鼠的盗昇受得起惊吓些,只不过想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也各自熄了烛火,兀自睡觉去了。
而在馆舍的对面便是女眷休憩的厢房,公输蓉因是过惯了日落而息的闺房生活,所以便早早地睡下了,唯有杜三娘习惯了江湖生涯,想当初在杏花客栈卖酒之时,此刻正是宾客喝酒猜拳取兴的大好光景,所以此刻仍未入眠。自是独自一人整理些随身携带的行头,顺便将平日里不慎划破的风行衣缝缝补补,以备来日之需。
青竹灯灯光昏暗,杜三娘便凑近了灯烛,仔细摆弄着针线,虽说她是一位行走江湖的女侠,但手工活却不亚于大家闺秀。
忽而一阵阴风破窗而入,直把窗栓子都掀了起了,只听“哐当”一声,这阵阴风拂过,那青竹灯本就微弱残喘,怎经得起这阵猛烈的阴风,便一下子熄灭了,只留下一丝残存的青烟随风飘散,很快便没了踪影。
没有了青竹灯的灯光,窗外昏暗的月光便穿透那窗纸,撒落了屋内一地。
杜三娘起身前往窗台,将窗栓重新栓的牢固,便回到座位,正欲重新掌灯缝衣,忽而她觉得一阵冰凉的气息直冲身后而来,脖颈之处顿时禁不住此寒意,不由得寒毛皆立。
三娘毕竟行走江湖多年,不用转身细看便也知道这绝非是夜风扫过的感觉,而是一股非比寻常的杀气。她只一招探囊取物,一个箭步便钻入那床榻之上的被褥之中,随后轻身一个翻滚,便悄悄从被褥底下滚到了床底,随即屏息静气,以听周围动静。而就这一招之内,她已从枕头底下顺手取出了她的贴身兵刃……旋云钩。
杜三娘这招以静伺动的做法,便是江湖上惯用的招数,此法既可以利用虚掩的被褥躲避来犯之敌的杀招,又可借此机会探对方一个虚实。
可是屋内除了一阵寂静,便再无其他可疑的动静。
魏大梁上空漂浮的鬼哭狼嚎声忽远忽近,时不时也透入到了这一片寂静的屋内。
“莫不是我过于多疑了?”三娘稍待了片刻,却未曾听得屋内有半分变化,随即心中暗自泛起这样的疑问来。
杜三娘心里寻思着,于是便轻轻挪动了躯体,只从床底下露出半个眼睛来,意欲一探究竟。可熟料当她探出半个头颅来之时,隔着那半丈床幕,却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立于床前!
那身影一丈长开散,直披落到腰间,浑身白袍裹身,就连脸面和四肢都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之色,可奇异的是,那道身影并非落地深根,而是悬浮于半空之中,这般离奇的身影,若非鬼魅又会是何物?!
杜三娘虽行走江湖多年,然则见到此般可怕的身影尚属头次,所以不禁心头咯噔一怔,手中旋云钩反手一转,便从床底直划破了床前的那道幕布,直把那幕布之后的那道鬼魅般的身影也横贯出一条透明的口子!
杜三娘向来不信鬼神,所以她即便看到如此诡异的身影,也不会相信是什么冤魂野鬼,这一钩便是要看看那对方如此装神弄鬼却是何来路。可令她匪夷所思的是,这一道身影却丝毫不躲避,直让她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将他一劈为二!
身影虽然被硬生生地截断了,奇怪的是,却没有流出一滴血来。
这难道真是冤魂鬼魅的身影?!
杜三娘心中一阵紧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作何反应。可就在此时,那道被截成两端的身影却四下里开散了开来,而后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身影的深度也逐渐淡化,显现出来的是身后的一道道房梁。
第121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9)
杜三娘脑海里一下子竟闪现出这三个字来,能拥有这三个字的人她从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过。八?一中文网=≈≤.≥8≥
传说见得了这道鬼魅般的身影,便是阎王显了真身,也就是说你的死期到了。
果然,随着那道魅影的逐渐消散,杜三娘已经感到了一股气息已经贴近了自己的脸颊,这股气息显然并非鬼魅吐露出来的气息,但却像寒冬腊月冰凌上散出来的寒气那般冰冷。
探到了这股气息,可以说即便不死那也是只剩下半条命了,但杜三娘还是想做一番抵抗,因为她毕竟是位不屈不折的江湖女侠。女侠天生就有一股子韧劲,这股韧劲常常告诉她们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去。
杜三娘随即从床底翻身而出,双手挑动指尖的旋云钩,只见两道明光闪过,那两道钩子的残影依旧,可是钩刃却已贴着三娘自己的身后抹了过去,直朝那股冰冷的气息划去。
“咯噔”一声,声音极其沉闷,那是刀刃扎在了木质类东西之间所出的一阵闷声。显然,那双钩是扑了个空,只钩住了卧榻的床脚。三娘随即右手中指用内劲一扯,急着想拔出那已被钉牢的旋云钩,可熟料不但扯不出身后的那把旋云钩,反而脖颈之处已被一双鹰钩般的利爪掐住了颈动脉,那股冰寒之气一下子透过颈动脉中流淌着的热血,让杜三娘一下子化作一尊泥塑一般,丝毫动惮不得。
杜三娘已是栈中之兽,笼中之鸟,随时将成为对方的爪下亡魂。
“你到底是谁?”杜三娘自知已是回天乏术,但她不甘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于是出了最后一句问话。
那个身影只在背后恶狠狠地吐露出一口气,十分断然道:“冤魂野鬼,特来找你索命之人。”
杜三娘听了此话,心中不禁一怔,因为这句话,她脑海里一下子闪现过的人太多了,有的甚至早已记不清面目样子来。早在她在杏花客栈之时,便是时常暗杀过往暂住在客栈之内的不义商贾和江湖恶人,所以她的仇家多如牛毛,一时之间哪里还细数的清楚。如今既然寻仇之人找上门来,便当是一命还一报了。
“阁下果真不愿让三娘死个明白吗?”杜三娘虽已从容赴死,但是依然不忘最后问这一句,因为死的不明不白,是江湖之人的耻辱。
“也罢,你为女流之辈,我也不想占你这便宜,既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那身影至终还是松了口吻,轻轻道,“本尊乃…”
“三娘,”那个身影本想以随意吐露的几个字来满足杜三娘的最后一个愿望,可是他刚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却明明能现除了这三个字的嘶哑声音之外,尚有另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那音阶清脆而干净,如轻摆的风铃一般继续探问道,“三娘,你睡了吗?”
“我还没睡,有事吗?蓉姑娘。”杜三娘随即便接了门外之人的问话,她听得出对方的声音,知道她是公输蓉。她故意很快地接上话,因为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寻上门的公输蓉身上找到了一线生机。她在赌,做最后一丝几乎没有胜算的赌注。
那鬼魅影人突然被这门外之人的一句话打破了他已然周划好的情形,而杜三娘的这一句回答也让他有些进退两难,于是他心中犯了一阵犹豫。当然以目前的情势,他可以选择杀死杜三娘,但必须以暴露自己的身份为代价。而在此刻这个女人身上暴露自己隐藏多年的身份,他觉得不值得,所以他犹豫了。
但是他很快便做出了选择,因为像他这样处事需要决绝的人,过多的犹豫是大忌。
“吱嘎—”这个是推门而入的声音,可是进门之人或许并未注意其实这个也是破窗而出的声音。只因为推门的声响盖过了这轻微的推窗声,所以她不会注意。
“三娘,我见你屋内灯烛都灭了,还以为你睡着了。”公输蓉刚进了门,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屋内站着一个身影,俊佻消瘦,便知那是杜三娘,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杜三娘却要站在这黑灯瞎火之中纹丝不动,便又随即追问了一句,“三娘,你这是在干嘛?”
杜三娘并未急着作答公输蓉的问话,只回头看了看那还在风中摇晃的窗柩,淡然笑道,“呵呵,若不是蓉姑娘你这一声凭空而至的问话,只怕过了今晚,你便再也见不得活生生的杜三娘了。”
“三娘此话何意?”
其实公输蓉只是今晚难有睡意,本是想来找杜三娘叙叙话的,突然停了三娘有这番言语,时有不解,便立刻惊疑道。
杜三娘不紧不慢从地上捡了火折子,走到青竹灯前重新掌起了灯火,摆手示意公输蓉坐定之后,才把刚才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公输蓉。
公输蓉听罢,背心里一阵虚汗透背而出,竟把全身的香襟都浸透了。
魏大梁果然是个繁杂幽僻之地,第一个夜晚便如此让人不得安宁,那以后还会有什么蹊跷诡异的事情生,她们更加不得而知。
第122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10)
待翌日公输蓉将杜三娘遇到鬼魅影人的事情向荆轲、盗昇、朱亥等一行人说了之后,连连叫这群平日里逞强斗勇的男客也不禁暗自吃惊。????八一中文818.?8111z?
“竟有如此之事?”他几人听完之后,盗昇反应最大,也最快,因为他本就这性情。
“想不到弈剑盟树敌如此之快,我等才到魏国一日,秦贼中便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毛允紧接着点头而道。
“我看未必是李斯手下的人,若是他要对我们弈剑盟的人动手,为何偏偏挑了三娘,而不是盗昇,朱亥呢?”薛伦听了却是摇了摇头,独自捋着长须,似有疑问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盗昇武艺高强,他们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才未敢对我下手。”那盗昇倒生的脸皮深厚,这会面对薛伦的疑问,却有编出个这般滑稽的理由来。
这边毛允、薛伦、地坤还有荆轲一听,禁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而杜三娘、公输蓉那边,虽说是女流之辈,嬉笑怒骂不好太过喜形于色,但也忍不住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原本惊异悚然的气氛却被盗昇这一句自以为是的话语给搅翻了个来。
“你们这般嬉笑,却是又要小瞧于我。”盗昇见众人都对他忍俊不禁,便一个人独自蹲坐在桌椅上,面露闷闷不乐之色。
“呵呵,盗昇兄弟,并非我等要小瞧于你,你既武艺高强,秦贼独自惧怕于你,我看不如这样吧,今晚这女眷的厢房之外,便由盗昇兄弟你来把守,任他什么孤魂野鬼,魅影怪人都怕他不得。”毛允见盗昇如此不快,便起身挪步过去,只一手搭了盗昇的肩膀,好生说道。
“嗯,我看毛公的这个提议不错,你们以为呢?”薛伦得见毛允是准备再找盗昇的笑话,于是便也跟着附和起毛允来,顺便假意装作询问朱亥、地坤等人,好让他们一起帮衬着演演这出戏。
“毛公所言极是。”众人故意伸出大拇指,连连点头夸赞毛允,却不是要夸毛允的这个提议如何想的周到,而是他的这将计就计的捉弄盗昇的办法出的是如何精妙。
“你们这是合伙欺负于我!”盗昇一见那众人不约而同的反应,知是大家故意为之,所以直向众人起了脾气来。
而众人呢?则又是一阵呵呵大笑,并未把盗昇的这般孩子气当真。
“好了好了,诸位莫要再拿盗神兄弟打趣了,”荆轲虽然也面带微笑,不过到底还是身为钜子,知道该节制时需节制,于是便劝阻众人道,“还是想个法子如何保得三娘和蓉姑娘的安全吧。”
众人见钜子出来劝话,便也就此打住,再次陷入凝思之中。
片刻之后,倒是朱亥第一个话道:“我看不如就让老朱今晚守在女眷厢房之外好了,老朱我倒要看看这鬼魅影人是什么来头。”
朱亥虽是个粗人,但说话行事却很豪爽,粗人大抵都是喜欢直来直去。
“嗯,再算我地坤一个。我和朱兄弟轮流值夜,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地坤听了朱亥的言语,也便随后跟着一起道。
地坤也是个粗人,所以说话行事也大抵相似。
荆轲刚想认同他二人的自告奋勇,忽然门外一个侍人的声音吆喝而来:“苏大夫到。”
待荆轲等人转身而来,却现有人已经推门而入,径直而来,那人一身儒雅之气,正是苏厉无疑。不过观其颜面,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荆轲既见苏厉入了他的馆驿,便放下了杜三娘那事,转而向苏厉拜见道:“苏大夫匆匆而来,不知所谓何事?莫非魏王要召见我等?”
可熟料苏厉忽然一声叹息,连连摇头道:“王上的病情却又加重了,昨日还能有所言语,今日便连话都说不出了。特使千里迢迢来我魏大梁商讨合纵大计,偏偏王上这个时候犯此重病,真是愁煞人也!”
“哦,魏王的病严重了?”荆轲听得苏厉连连叹息,心中顿时泛起一阵狐疑。心中暗自思量:昨日见那魏景湣王之时,看他那情形,似乎只是有些虚弱,今日便突然病成了这般情况,岂不让人有感蹊跷?而且偏偏也在这一夜,杜三娘便险些遭了歹人的毒手,若非有人刻意为之,又怎会如此巧合?
“正是啊,可气宫中那群庸医,竟一个个束手无策,只会在那叩谢罪。”苏厉一边答了荆轲的话语,一边又对御医生出些怒气来。
第123章 相魏君魅影夜惊杜三娘(11)
“那魏相和太傅呢?”此时的公输蓉便看准时机紧接着荆轲的话语一问。八?一中文??网≤≈=.≤8≈
“魏相本就主张自保,如今魏王大病,无人议及合纵之事,他自然坐的淡定。太傅虽日夜看守在魏王身边,可也是只能侍奉在旁,却别无他法。”苏厉听有人问他话语,心中本就急躁,也不问他是何人所问,便随口答道。
公输蓉听了苏厉的答话,眉头微蹙,不过很快便自言自语来:“魏王明明面有血色,却昏迷不醒,我看这并非得了疾病,恐是受了巫蛊之术,犯了失魂症的缘故。”
“失魂症?这是何症?”苏厉一听“失魂症”三个字,自己在魏朝拜官多年,却从未有所耳闻,所以立刻转了头来,想听听身后那个声音以作何解。待他回转过来之时,才现原来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竟是个腰如细柳,面若朱丹的美艳女子,而那人,仿佛昨日听荆轲介绍过,确是那公输家的大小姐。
“失魂症,乃五行之术中比较阴诡的病症,中了此术之人,却仿佛丢了七魂六魄,虽心脉同常人无异,可偏就是神志不清,行为异常却不自知,言重者则是长卧不起,滴水不进,仿若活死人一般。”公输蓉见苏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定是想知道其中缘由,便不紧不慢地将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姑娘说言却与魏王的病症一模一样,想来必是这失魂症所扰,可这便如何是好?敢问姑娘可有解救之法?”苏厉一听公输蓉的叙述却和魏景湣王当前的症状一模一样,随即便拂起长袖,急着问道。
“苏大夫切莫着急,我家荆公子自幼习得五行之术,对失魂症亦有所研究,所以魏王的病症,或许尚有一救。”公输容一边好生安慰苏厉,一边又以纤纤玉指指向了荆轲,示意苏厉向荆轲求教。
这荆轲方才其实也对公输蓉口中的“失魂症”满心好奇,正寻思着仔细听她讲解,突然公输蓉却把重心一下子转移给了自己,让他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其实他自幼原本就是个四处游荡的浪荡子,哪里懂得什么五行之术,又何曾研究过“失魂症”这种匪夷所思的病症,公输蓉这是要赶鸭子上架,逼着自己接下这档子糊涂活来。
可他正欲推脱之际,却见公输蓉柳眉之下的睫毛朝自己疾快地眨了一下,这便是要示意自己按照她所说的行事,所以推托之词刚到嘴边又立刻换了副满腹自通的脸面,随意瞟了一眼侧头转向他的苏厉,故作深沉道:“在下不过略懂皮毛而已,不过苏大夫若是有所求的话,那在下自当尽力一试。”
“荆公子这是哪里话?如今魏王的病连御医都已经束手无策了,自然是指望他们不得,如若公子能够出手相救,他日魏王得已康复,定少不了公子的晋封厚赏。”苏厉一听荆轲愿意救那魏景湣王于危难之际,立刻好言相劝,向他许下一番重诺。
不过此时荆轲的盗昇、朱亥等人一听荆轲居然懂得五行之术,顿时也十分好奇起来,也想看看这其中的热闹。其实莫说盗昇等人不曾知晓荆轲由此能耐,即便与他相处了多年的地坤师兄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事情,于是便听着着众人一起起哄道:“钜子兄弟博采广学,令我等望尘莫及,还望能带上我们一起前去魏王宫闱,也好让我等见识一番。”
“这个恐怕…”荆轲见他几人忽然由此要求,也不太好推脱,毕竟身领钜子之衔,门下弟子既愿一睹风采也算得上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他又生怕自己到时演得不好,砸了场子,所以便故意一边支吾着,眼神却朝苏厉斜视过去,意欲让苏厉以王宫禁地不宜人多为由拒绝这帮想要看看自己热闹的弟兄们。
可他哪里知道,他这个斜视却让苏厉一下子会错了意,苏厉只以为荆轲怕担心受王宫礼制的拘制,不敢答应门下众人,便随即一拍胸脯向众人保证道:“诸位但且放心随荆兄弟一起进宫,至于安顿迎礼之事便包在我苏厉身上,若是能救得王上回天,正好也好让大家做个见证,到时一并讨取赏赐。”
“如此甚好甚好。”这诸位但听苏厉有此承诺,便都更加来了兴致,起哄之声随之不绝于耳。
可荆轲却是满心苦笑,一脸尴尬却又不能显现出来,只好陪着众人一起说说笑笑,将内心的苦楚掩饰过去。不过既然公输蓉执意要他冒险一试,必然心中也有些把握,作为提议纵魏国的军师,他相信不会就此放任自己不管。所以在他皮笑肉不笑的同时,又寻了机会瞟了一眼公输蓉,只见她笑而不语,仿佛确有把握,于是自己内心也便安定了许多。
魏景湣王的病情据太医奏报,已是十分危急,所以苏厉一刻也不敢耽搁,只待荆轲一声应下,便急忙领着他们一行人进了魏宫,很快便到了魏王的卧榻之前。
只见在那卧榻之前并行而立的不仅仅再是昨日的须贾、魏齐、天衍等文官,还有更多身着虎贲软甲,头戴鹤翎银盔的统帅将领一字排开,似乎都是一脸焦虑。看来魏王的病情确如苏厉所说不假,不然这文臣武官也不会全然聚齐,以便随时做好王薨立储的准备。
“列位臣工但请相让,且让燕国特使荆轲近于王前,为大王请脉!”苏厉一路领着荆轲闯了宫闱,一边叫开所有围列在魏王两侧的文臣武将,好让荆轲快点为魏王诊脉施救。
众大臣看着苏厉一路火急火燎,慌慌张张,也不敢随意阻拦,都一并让开一条道来,好让那个所谓的特使上前来给魏王治病,只是他们谁也不会相信,连满朝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情,他一个出使道魏国来的使臣能看出些什么门道来。
盗昇、朱亥等人跟着荆轲可以这般旁若无人的出入魏国宫殿,自是心中十分畅快,时不时地还打量一下这两旁的臣子,心中洋洋得意地想来:什么王侯将相,如今见了我等江湖之士,还不是一样要靠边站立。
可就当他们暗自得意之时,忽然听得前头有人厉声喝道:“苏大夫,你这领着燕国的使臣直冲王上寝榻,全然目无法纪礼制,难不成是想冒犯天颜吗?”
那人的声音虽声响平平,却是力道十足,言语中威严并出,直响彻这寝榻的周遭。盗昇、朱亥等人放眼望去,却见那人紫绣朝服,头戴玉笄纱冠,正是那魏国的当朝宰相魏齐。魏齐本就是苏厉的死敌,如今见他不分礼制轻重,当然寻这机会喝住他,也好在众百官之前给自己立立威严。
“魏相,老臣这可是为了救大王才不拘礼制领着荆特使一路至此,你却在此万般刁难,万一大王真有个闪失,你担待的了吗?!”面对魏齐的斥喝,苏厉直言相对,毫不退缩,便如他以往和魏齐政见不一的时候一个模样。
“为了救大王?”魏齐显然不相信苏厉的这个全然经不起推敲的解释,双瞳之中闪出又冷又利的光来,直斜视着荆轲而道,“就连满朝御医都已摇头兴叹,难道此人能救得了大王?”
“大王滴水不进,神志不清,然则心脉还在,是受‘失魂症’所累,这位荆兄弟精通五行之术,定然能救得了大王。”苏厉方才听闻了公输蓉对于“失魂症”的见解,犹如精道行家一般,所以自然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
“哦?”苏厉此话一出,一直俯身在魏王身旁的太傅天衍突然举头相望,再次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俊小后生,似有怀疑道,“你竟懂得五行之术?不知可否为老夫略述一二。”
第124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1)
天衍的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听上去似乎很轻松,但他那怪异的声音却显得十分凌厉,仿佛像一把把刀片从喉管一贯而过,让人有种窒息之感。(八)(一)(中)(文)(网)|(八).8(八)1(一)z(中)(文)荆轲本就是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来静观其变的,突然被天衍这么一说,显然心中有些不安。
“五行之术,乃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之理,相生则有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克则有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而人体五脏皆附和这五行的原理,其中肺属金、心属火、脾属土、肝属木、肾属水,故而常有五行之病,而五常为阳,五毒为阴,以五常之德,去五毒之气,拨阴取阳,便可治病。魏王气息尚在,神却不至,定是受了蛊术,五行内乱所致,所以若用五行之术加以调息,必可痊愈。此我家钜子常教导我之法,不知天衍先生可曾认同?”
那魏王的太傅天衍一听这年方十八的妙龄女子竟然有此见解,顿时一脸愕然,直到公输蓉喊他两遍“天衍先生”,他方才回转过神来,满脸失神的样子道:“姑娘…博学,令老夫刮目相看。”
“呵呵,”公输蓉得到天衍的这番肯定,只一阵极为释然的笑容,不但不自得,反而转向荆轲道,“钜子所学胜我百倍,不知蓉儿刚才那番斗胆之言,可有失您平时的教导?”
荆轲知道公输蓉这回眸一笑,便是要与自己暗作玄虚,于是便装着随声附和道:“蓉姑娘聪明伶俐,凡事只需稍有点拨即可心领神会,荆轲亦是愧不能及。”
魏齐、须贾、天衍等人听得这公输蓉和荆轲的这番对话,都以为那荆轲的道行更犹如五行法术的鼻祖,几人相视了一番,似有所谋,只听天衍转而道:“既然荆少侠精通五行要术,那便请少侠上前一试。”他一边说罢,一边随手一扬,似要看看荆轲的反应。
荆轲此刻自然是推脱不得,只好兀自上阵,俯身就坐于魏景湣王榻前,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学着乡野杂医问诊病人的模样,搭在了魏景湣王的脉息之上,闭目养神,似有所悟。其实他哪里是在给魏王诊脉,莫说他丝毫不懂那五行之术,就连这人体的脉息八像他都一窍不通,好在他常年在外游荡,这杂医问道的法子他倒是见过,所以这装模作样的倒也有个样子,而他那似有所悟的闭目养神,不过是在思量接下来该如何编排,以瞒骗过众人罢了。
“魏王病情如何?失魂症向来凌厉,可要开坛作法以驱鬼神?”正当荆轲冥思苦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之际,忽听耳边有人低声细语,细细听那人声音,轻巧端庄,定是公输蓉无疑。原来公输蓉假意这般问话,则是看到荆轲半晌不曾有动静,料是被困住无疑,于是便借此问话暗自提示荆轲,好让荆轲接着将此事虚演到底。
荆轲何等聪明,这般明显的提示,他自然早已心领神会,只见他慢慢睁开半闭半睁的双眼,双瞳之中闪现出一股极为深邃的目光来,脸色极为凝重道:“魏王所中症毒太深,脉相中好似万道鬼芒乱行奔腾,若不开设神坛,召唤魏王的七魂八魄,只怕魏王会深陷其中,成为一具活死人。七日之后,魂飞魄散,即便神仙再世,亦难回春。”
众大臣听了荆轲这般严肃凝重的话语,竟然都信以为真,纷纷惶恐不安,相互低声细语,整个魏王的寝宫一下子便如同捅翻了马蜂窝一般,一阵嗡嗡的七嘴八舌声。这其中,却也有人幸灾乐祸,暗自得意,这当然要属魏齐、须贾等人,因为魏王一旦驾崩,却丝毫没有留下任何立储的遗命,作为当朝太宰,有携领群臣之权,到时候自然是他想扶持谁谁便是这魏国的即位君王,换言之,也就是他日后呼风唤雨的傀儡,如此好事,他怎能不得意?
不过他得意归得意,这般好事也不过是想象一番罢了,要知这魏朝之上还有苏厉一般老臣,他们自然不会让魏王就此西去,所以听了荆轲的这番话语,自然是言听计从,任凭荆轲所言行事,但凡能救得了魏王,其他一切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大王对列位臣工有知遇提拔之恩,大家蒙受圣恩却无以为报,所以此事荆使只管吩咐,我等一定尽心尽力,丝毫不敢有所怠慢,以报王上龙涎吐哺之恩。”苏厉听罢荆轲的这番话,立即举起双臂,俯长拜,半身曲躬于荆轲跟前。
荆轲得见苏厉此举,自是又好笑又无奈,只好上前一把扶起苏厉,好生相说道:“苏大夫这是何意,荆轲奉燕太子之命,出使上国,为上国尽心尽力亦属份内之事,怎能受这等大礼?”
荆轲边说着边扶起了苏厉,口中的酸儒的语句尚未说完,却听公输蓉在一旁道:“但凡开坛作法,需斋戒沐浴,以尊神明,所以我家钜子要先行回去准备了。诸位大夫也可早些回去准备,只待明日一早,苏大夫可携百官同登魏国太庙之巅,为魏王祛病祈福,以保魏宗室社稷。”
“哦,既如此,那就一切依公输姑娘所言,今日就此作别,回去作准备,明日一早我等汇聚太庙,以助荆使妥行其事。”苏厉听了公输蓉的话,一刻也不敢停留,只俯身作别,告退下去了。
众文武官员见苏厉动作如此迅,也不敢有所耽搁,于是也便纷纷执圭俯而退,各自回府按照她的吩咐斋戒沐浴准备去了。其实公输蓉之所以紧跟在荆轲的话后面抛出这番言语,是因为她生怕再和这帮老谋子纠缠下去,会使得她和荆轲编排的这场戏露出破绽来。他二人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布下的这个局,自然是为了引出那个隐身其中的魅影人,此计即便连盗昇等自家人都蒙在鼓里,所以在没有等到大鱼上钩之前,她是不会让任何人对这个计划起疑心的。
樊於期在天乾和重黎的相助之下,于饶阳找到了隐匿多年的秦国长公子成蟜,这对他而言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鼓舞。因为他在樊府的时候,虽曾对天盟誓要穷尽自身后半生的余力与那个忘恩负义的嬴政相抗到底,但是那时他既无兵权在手,也无讨伐之名,这个盟誓不过是一句愤恨的气话罢了。但如今的情况不同了,他既然找到了成蟜,那就等同于号令讨伐之师的兵符,找到了找到了抵抗嬴政的筹码,所以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句气话那么简单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起又道之师,伐无道之君了。
对于此时只身一人的樊於期来说,若要兴兵伐君,这第一件所要做的大事便是檄兵诏召集讨伐之师。当年樊於期在屯留之时,曾起草过檄文讨伐嬴政,所以今日再行起诏对他来说不过是多写一份檄文那么简单罢了,于是他奋笔疾书,只稍候片刻,便有此檄文书曰:
诸大秦文武班列:
鄙将樊於期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昔者,先王忍辱,受制于赵,辗转归来,以谋我大秦。然适逢吕贼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假借赵姬之腹,纳妾盗国,夺长安君成蟜之嫡,赋次子嬴政之君位。此废长立幼之举,令千古齿寒,黎民痛心,多有旧朝,盖以此亡。
今强秦暴主嬴政,任李斯执柄,****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只怕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万世。弗如长公子成蟜,宽厚爱民,体恤下臣,又乃先王真龙血脉,可当大秦王道。臣樊於期不忍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召信义旧臣,诛夷逆暴,尊立长公子成蟜为王,以望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期顿相告以明志也。
樊於期短短数百字,已将秦国的旧事概述于内,在旁人看来,可谓下笔如神。他写完此檄文之后,捻起手中的毛笔,在那墨砚之上舔了舔,而后轻轻架在砚口之上。双手小心地捧起这简牍檄文,置于成蟜跟前,口中十分恭敬地问道:“长公子,且看臣下此檄文写的如何?”
成蟜一手接过樊於期手中的简牍,俯身微微凑到那昏黄的灯烛之下,重上至下仔细查看了一遍,嘴角间露出满意的笑容,只咧着嘴嘿嘿一笑道:“此檄文一出,何愁秦国臣民不归我心?嬴政那厮的日子只怕要到头了。”
身旁的天乾也跟着成蟜随意瞟了一眼这招兵檄文,也不住地点头赞道:“想不到樊老将军不但勇猛过人,而且文辞亦不亚于儒生文官,竟一气呵成这神篇巨作,不愧为秦朝的三世老臣。”
樊於期一听他二人连接这夸赞自己,随即摆手有愧道:“此非老臣文采博长之故,只因十几年前在屯留之时,老臣亦作过讨伐嬴政的檄文,如今虽相隔数年,却不敢相忘此肺腑之言耳。”
樊於期所说一点不假,只因之前他曾有过讨伐吕不韦纳妾盗国,恢复大秦正统王室的雄心,所以当年的那篇檄文一直烙印在他心里,永远不敢忘怀。如今到了君逼臣反的地步,他所以能将这许多年积压在心头的愤恨一泄而出,所以才能一气呵成写成这篇激励人心的檄文。
成蟜之前因情非得已勉强接受了樊於期的劝勉,但是由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心中尚对他有一丝戒备。可如今看到樊於期依旧不敢忘记当年讨伐嬴政的决心,不禁独自感到憾然。因为当年的那件事,事隔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快被这平淡的日子泯灭复位的决心了,何况一个临阵倒戈的起事将领呢?或许,他真的是错怪这位有着忠义之心的先王重臣了。
“老将军忠勇之士,成蟜先前有所错怪,还望老将军不要介意。”成蟜心中想到这里,自觉有些惭愧,于是一把扶住樊於期苍老的双手,面露愧疚之情道。
“长公子何故如此?该谢罪的本是樊於期,怎能乱了这君臣之礼?”樊於期为成蟜的这一举动,有些深感不安,连连推却道。
“二位就不要相互愧让了,檄文既已着成,依在下看,当应趁热打铁,迅将其传散到秦国的各个城邑,让秦国百姓都知晓其中的原委,如此臣民将领必愿奉嫡肆以讨嬴政。”天乾见他二人推辞不已,生怕耽误了眼下的时机,于是立刻从旁好生提醒道。
“嗯,天乾侠士所言甚是,”成蟜听了天乾的这话,顿时也醒悟了过来,连连点头道,“此事确实事不宜迟,不过秦国城邑甚多,当从何处先行?”
成蟜的顾虑不无道理,秦国已是七国之中最为强盛的大国,吞并韩、赵之后,如今更是地域辽阔,兵多将广,众多新晋而上的将才只怕早就忘了秦国还有个长安君成蟜了,所以一时之间选个合适的地方作为据点,确实不是易事。
“秦国疆域豁达,然老臣有一班旧部尚在上庸之地,若是老臣助长公子振臂一呼,这般旧部必定会念及旧情而归附公子。再则,上庸之地,东靠强楚,西临九夷,此两地皆与秦有嫌隙,可随时借地避险,此外,他还可远俯秦国都城咸阳,窥视朝中动向,所以依老臣愚见,长公子不妨自先取上庸之地,可以为安。”樊於期毕竟三朝老将,此征伐嬴政的大计,他在此之前便早有盘算,如今恰逢长公子成蟜有此疑问,便脱口而出,给了成蟜这样的建议。
“上庸之地亦曾是我墨家七坊的主要据点,如若可以依附上庸,则天乾可以寻求墨家遗留的势力,帮助长公子谋成大业。”此时,身在一旁的天乾得闻樊於期提起了上庸,顿时心中也受到了启,于是一并随着樊於期向成蟜相告。
“嗯,两位高见,成蟜愿从其计。”成蟜欣然点头,示意他十分认同天乾和樊於期的提议。
可正当成蟜点头认同之际,忽而身旁冷不丁突然迸出一个字来:“嘘!”这个字来得利索,绝无半点迟疑和停顿。
第125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2)
他三人不约而同朝这个字的人望去,而这个人,原本脸上有些粉黛浅妆,本应该显得红晕照人,媚态百生,一副可人的模样。八??一?中文网=≠≈.≈8=1≠z=≥.可此刻的她却双眉紧蹙,脸色凝重,一边侧着头附耳倾听,一边手下单竖起一根食指,似乎在指着周围的哪里。这种警觉,便犹如冬日里出来寻觅食物的雏兔,双耳矗立,闻到了猎人的在周围活动的气味一般。
有这般警觉的人,自然是四大杀手之一的南凰重黎,重黎早年以易容术卧底各家各派,不但要有毫无破绽的伪装,还要有识辨万般威胁的敏锐。如今她既然融合到了樊於期几人中,便不在有先前的顾虑,所以她的心思又恢复到了先前心无旁骛的状态。所以只要有任何不协调的氛围在此小客舍中一闪而过,也便逃脱不了她的嗅觉。
而这一阵不协调,不过是方才樊於期在墨砚之上放下的那支毛笔的变化。不错,就在刚才,那支饱蘸墨汁的笔头所滴下的那滴浓墨,不再是很规则的呈圆形状蔓延在墨砚盘中,而是滴下之后立刻分裂成了几道散乱的墨浪刮向了墨砚的四面八方。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作为南凰的重黎,自然懂得为什么会生这样蹊跷的变化。
这下滴的墨水是受到了虎啸神功所出的阵阵声波的脉冲,才会生这般异于常态的变化。
“呼—”重黎看到了这般诡异的情形,料定定是有人已经在他们的这间客舍外头了,而且来的人并不少。她果断地一口气吹灭了墨砚旁昏黄的火烛,让这屋内陷入一片漆黑,便是要借助这夜幕的帮助,来蒙蔽对方下手的目标。
黑暗固然能很好地作为雏兔的掩护,却也能让自己寸步难行。
他们四人没有了火烛的光亮,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全都蹲下身子蜷缩在木桌之下。借着这昏暗的夜色所折射出来的银灰色,他们的目光都贴着窗纸和门缝,仔细查探重黎所感受到的威胁。
夜色的光亮本来就很弱,从门缝里向外看,除了只能看到一条朦胧的缝隙之外,便再也看不到什么了。倘若要想看清对方投射到这窗纸上的剪影,则更是难上加难。
重黎能够疾快地感受到这周遭的危险,是因为她对于这来人太过熟悉了,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果断做出了应对之策。当然,作为墨家八子之的天乾,也随即从重黎的引导中闻到了这空气中所弥漫的阵阵杀气。
昏暗的屋内,漆黑的桌底,他们四人甚至看不清彼此,但此刻却有一根手指的残影透出了桌底之外,出现在了樊於期和成蟜的眼前。顺着那手指的指向,是一层微微透出灰色的窗纸,但可怕的是,上面竟呈现了一道道一闪而过的轮廓!
那轮廓此起彼伏,稍众即逝,但却连绵不绝。尽管这只是轮廓,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个个人头闪过留下的残影。
天乾给出这样的指引,是想告诉其他三人,这件小客舍已经被人设下了天罗地网。
樊於期和成蟜已然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还在为定下檄兵讨贼的计划而欣喜不已,随即便又陷入这难以脱身的困局之中。
而重黎早就习惯了眼前的情形,所以此刻的她,面色自若,只一直盯着这窗外刺客的动向。可忽然感到肩头受到一丝触动,于是便侧头斜视过去,只见方才天乾伸出的那根手指,此时朝地下指了指,随即借助那银灰暮色的光亮在地上比划出一个“庸”字来。随后那手指反手一转,朝向了天乾自己,而他另一只手掌也跟着一道伸了出来。那手掌微微蜷缩成围笼模样,却留了网开一面的余地,让那食指只在掌心的虎口出顺势划出!
受到天乾暗示的还有樊於期和成蟜,他们三人同时都看到了天乾的这个动作。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显然,他是要他三人暂留此地,他将独自一人冲出门去引开那屋外的那群刺客,而后各自为一路,直奔上庸汇合。
樊於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轻轻拍了拍天乾的肩头,以示让他保重,当然,这其中也包涵了对天乾的感激之情。
可是重黎却一把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她当然不是怀疑天乾的修为造诣,而是她知道这次来的人非比寻常,即便天乾有天罡凌云扇护体,只怕也难保万无一失。所以她也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来回朝自己和天乾指了一番,而后又顺手指向了窗外。这是要告诉天乾,她要和他一起突围出去。
天乾素知重黎的脾性,决定了的事即便天王老子也奈何她不得,所以也不好再作拒绝,只微微点头的同时,手中的天罡凌云扇已闻气而动,扇尖周围已然布满了战意。
“倏……哐当……”这两个声响几乎是同时声的,因为天乾和重黎的身法已是到了疾如闪电的地步,只起身一动,便已破窗而出。
窗外的那群人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屋内的人不等他们破门而入,却自己冲杀了出来。突入而来的状况,让他们一下子根本来不及多加细想这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便也跟着一道追了出去,旋即便消逝在了这夜幕之中。
第126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3)
这饶阳的夜色之所以那么灰白无光,是因为黑夜的骤然变凉让这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八?一中文??网≤≈=.≤8≈被黑夜的雾气湿气打湿了的路面,开始变得有些泥泞,甚至一脚踩下去就有一种泥牛入海的感觉。
一阵急促的脚尖点地的声响疾飞驰而过,紧接着的又是一阵杂乱无章的声响随之而来。
以天乾和重黎的武学修为,本来运足内力,顷刻间飞奔个几十里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他二人本就旧伤未能痊愈,再加上这泥泞的路面十分黏脚,一下子便增加了他们疾驰的难度。所以奔走了几里路,却依然没有摆脱那群杀手的追踪。
“此地已是十面埋伏,几个逆贼还想往哪里走?!”他二人正奔走之际,忽然一阵呼喝声如晴天巨雷一般轰然而至。
这声响,犹如巍峨的大山顷刻间分裂成万道鸿沟时所出的声响一般,不停地在夜幕之中来回震荡,直震得人的耳膜阵阵疼痛。此人若非有着十足的内力和气劲,声响断不会雄浑如此。
天乾知道自己此刻已是陷入了对方的声脉之中,再行多奔走也是徒然耗费气力,于是脚下便嘎然而至,而后压住胸前的喘息声,镇定自若道:“阁下既已等候多时,何不早早现身?”
“哼哼,几个逆贼还想与深幽墨居作对,岂不是自寻死路?”那声音冷冷笑道的同时,那来人已是伫立在离天乾和重黎三丈开外的高地之上。
由于雾色浓重,那来人魁岸伟健的身躯只留下一个依稀的轮廓,但是从他的身形轮廓上来看,天乾料定此人有着不凡的蛮力。
“阁下口口声声称我为逆贼,且问阁下又是哪路正派人士?”天乾看着那若影若现的身影,定声问道。
“哼,凡是与深幽墨居作对,与大秦作对的人,都是本座要铲除的逆贼。”那来人面对天乾的问话,依然声如洪钟般答道。只是他言语之间把深幽墨居放在了大秦的前面,由此看来,深幽墨居的地位在他心里要比秦国重要,所以天乾断定,此人必然是个江湖中人,并非朝廷士党。
“呵呵,如此看来,阁下也不过是李斯的爪牙罢了,何必将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天乾断定他是个江湖之士,便带着一阵讽刺的口吻笑道。
“混账!死到临头还不知讨饶,今日我若不将你卸成八块,就枉为深幽墨居的大虬主!”那人一听天乾此刻还敢嘲笑于他,心中更是一股怒火中烧,提高了嗓门大吼道,手中的青铜斧钺也一并迸出一股烈火来,似要将天乾吞噬掉一般。
“大师兄,还是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而与之雄浑浓厚的声音相对的则是一股轻柔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低柔,但是却很有韧性。因为她的语气只是在请求,但绝不是在哀求,这就是她的个性,南凰祝融。
“住口!”那来人口中迸出两个简单而明了的字,一下子喝断重黎的话,随即又怒斥起重黎来,“四妹,枉你身为我深幽墨居的四凰主,果然不出钜子师弟所料,竟然私自背叛钜子,背叛墨门!”
那来人的这话一出,便是向天乾挑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既是深幽墨居的人,又是重黎的师兄,还口称钜子,必然是墨家相夫氏的人无疑了。他此番能出现在此地,正是太皞一直疑心自己的七大护法全遭屠戮是重黎从中作祟,于是当他再次派出重黎来追杀樊於期之时,也安排了那来人尾随其后。并亲自给他下了圣令:若有叛逆之实,毋须通禀,格杀勿论。
不过在天乾断定那来人是相夫氏的人之后,心中顿时随之一怔,因为在天乾的心中,墨家钜子当然只有恩师钜子腹一人,这凭空而来的“钜子”定是谋害恩师、荼毒墨客山庄的那些人!自己当年未能在墨客山庄为恩师分忧,以致墨客山庄毁于一旦,一直是他心中的痛楚,如今这罪魁祸终于出现了,心中的一股仇意霍然而起,天罡凌云扇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仇恨,道道突出的扇骨牵连着鹤羽金丝齐而出,就像佛台前迸出的万道金光。
“原来是你们!”天乾只一句简单的话语,便显现出了内心的全部仇恨,所以未等重黎有所反应,便已闪开身形,驱动扇骨,直逼那来人而去。
“哼,自以为是!”那来人看到天乾杀意已起,尚有空闲吐露话语,显然是对自己颇有把握。
因为他便是深幽墨居四大杀手之一的老大西虬,也就是白虎蓐收,重黎的大师兄。天乾只道他是自己的仇人,却不知道他武功修为的深浅。
西虬当年在武城一战中,凭借自己的独门机关白虎兽协助王翦大破三十万赵军,斩杀了赵国主帅扈辄,可谓显赫一时。后白虎兽为钜子腹所破,亦败于钜子腹之手,所以江湖名声也随之黯淡了许多。可是许多人终究不知道,此人既身为深幽墨居四大杀手的老大,自己的独门绝学自然不是靠那白虎兽为生,而是他独有的虬吼音波功。
只待那天乾天罡凌云扇的几道金光相互交叠错综而来,蓐收已然缓缓从周围的雾气之中吸收真元,他身旁周遭的雾气也随即迅集聚,而后全部经由西虬的口鼻聚拢道他的体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内劲。西虬屛足气息,只看那落日凌云镖离自己尚不足一尺之时,忽而张开口鼻,有如猛虎出啸一般,轰然一声,体内的那股内劲瞬间迸开来,撞击在了落日凌云镖的镖口之上。
落日凌云镖虽然利落迅,可终究也经不起这般强大的气流的冲击,顿时一下子全部偏离了它们原来的行进轨迹,朝蓐收的两边分散开来,直落在了泥泞的草地之上。
他的这声怒吼,声动四方,犹如万兽之王在召唤生灵一般,当然也引起了一直追踪天乾而来的那些杀手的注意。这些人原本都是蓐收座下的相夫氏弟子,当然识得蓐收的虬吼音波功,于是便循着声轨追将过来。
待那些人齐刷刷而至,瞬间已是聚集在了天乾和重黎的周围,将他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使得一手如此精妙的扇法,莫非就是墨家八子之的天乾?”蓐收虽然未曾见过天乾,但作为相夫氏的主要成员,当然听得孟无形当年提起过他来。
“阁下有心了,在下的扇法再精妙,也抵挡不住阁下如此震摄人心的音波功,看来今日我欲报墨家的覆门之仇,是有些一厢情愿了。”天乾手中握着遭受重挫的羽扇,不紧不慢道。
“哈哈哈,天乾,我本以为你这个墨家相里氏的大弟子有多厉害,想不到也如此不堪一击,就凭你这点武学修为,想要报你师父钜子腹的仇,恐怕要等下辈子了。”蓐收见天乾已不再招,自以为天乾已使劲了浑身解数,不由得好生得意起来。
第127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4)
天乾的天罡凌云扇乃舜帝当年为了招纳四方贤才命扇羽大师龙冶子所造,龙冶子除了给舜帝造出了五明开贤扇之外,留下的便是这把天罡凌云扇。??八一中文网==≤.≤此扇历经数代贤相良将,早已汇聚了他们的灵气,所以如果能融会贯通天罡正水术之人,便能驱动它的灵气,为自己所用。天乾年少时曾跟随钜子腹露宿山野,无论白昼黑夜,都要研习星辰天象,所以久而久之便掌握了日月星象的变幻,通晓了天罡正水的奥义,所以才能将此扇用作自己的武器。
此扇既通灵气,自然也懂得蓄势待、避其锋芒的道理,所以当它受到蓐收的虬吼音波功的强大气劲之后,便随自收敛起了自己方才的那股冲动,寻伺机会,再做谋动。天乾与此扇早已融为一体,此扇表面的变化当然也是天乾心中所想。所以他方才故意说些这般绝望丧气的言语,便是要随时卷土重来。
然而,令天乾没有想到的是,此刻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内劲深厚的蓐收,还有周围一群狼群一般的嗜血之敌。虽说以他的功力,以一敌百尚不在话下,但是这百中但凡有一个诡深莫测的高手,这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天罡凌云扇已经酝酿好了充分的准备,只待天乾的一息令下,便可随时从草地的泥泞之中拔地而起,从两侧形成包抄之势将蓐收毙命于前。可他若是要保证此举万无一失,必然要倾尽全力而为之,那他也全然没有心力去应对周围那如同雪狼一般的凶残的狼群。
但为了报仇,他必须如此一战,即便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是墨家死士的信念,他从没有怀疑过他的信念。
既然主意已定,自然绝不反悔。天乾暗自从内附之中透露出十几道真元来,分别自双手的劳宫穴而出,沿着手臂经络手三阳经而出,传到天罡凌云扇的鹤羽金丝之上,直达扇末处的落日凌云镖。落日凌云镖闻气而动,从那泥泞之中倏然而起,像一个个长了眼睛的流星,直从蓐收的背后袭来。
蓐收见那鹤羽金丝一阵抖动,片刻间已经感受到了背后这冰冷刺骨的气刃朝自己穿透而来,于是口中立刻大喝一声“杀!”,便舞起两板斧钺,回身一挡,身体之内犹如藏有一个无尽的吸盘一般,再次将这周围的雾气吸了进去,竟在他周边形成一股湍流不止的气流,只待他随时爆而出。
而在他喊下杀的那一声落定之后,周围西虬座下的那群杀手们的双瞳便散出一股幽绿的光芒来,却似要生吞活剥了天乾一般,飞身朝他袭去。
天乾只道就此一搏,所以并不分散任何注意力去对抗四面而来的杀手,只将携有灵气的落日凌云镖朝蓐收卷去。待那镖尖再次出现在蓐收三尺开外之时,蓐收的虬吼音波功再次爆,“嘭”,两股内力的冲击,随即激荡而出一阵气浪,这道气浪竟将他一丈之内的地面硬生生震出一道深坑来。
而天乾这边,却是万道剑芒直冲自己而来,就在剑芒贴近自己的身躯之时,竟也有两道红光从他周边闪过。那两道红光熔炼的竟是炙热无比的烈火,那烈火旋地起舞,仿佛两道口吐炽焰的火龙萦绕在天乾的周围,一下子把所有冲向天乾的剑芒全部卷了进去,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是南凰祝融的融火术,天乾跟她交过手,所以自然识得。
不错,忍待许久的重黎终于出手了,因为她绝不会让能翻动起她少女情怀的天乾就这样死在万道剑芒之下。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再一次背叛相夫氏,并亲手诛杀了一批相夫氏的弟子。
“四妹,你!”蓐收见重黎居然出手伤及自己门下的弟子,顿时又急又气,口中竟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就连方才的那股子沉稳长息、流水潺潺的音波功此刻也被气的七零八落,一时难以聚集起来。
这对于天乾来说当然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于是天乾便看准蓐收的气息不匀之际,抖动手中的鹤羽金丝,落日凌云镖趁势而入,再一次直逼蓐收背部命门穴、治堂穴而来。此二穴皆乃人体三十六死穴之一,所以蓐收这一次没有了音波功的护体,便是危在旦夕!
就在落日凌云镖如同几道陨星冲向蓐收背部的两大死穴之时,忽而重黎手中的炽焰火龙龙头一转,倏然直奔蓐收的背部而去,挡在了命门穴和治堂穴之前。这一下,几道陨星的光亮遇到熔炼之火,也随之消逝在了一片红光里。
重黎的这一举动,让原本占尽上风的天乾很是愕然,落日凌云镖也随之失去了他脉息的传动,变得群龙无,四下里散落了开来。
蓐收得此空隙,方才回转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就命丧于天乾的手上,于是更加恼怒不已,提起手中的青铜斧钺,两道内劲直从虎口处的精灵穴而出,顷刻间便萦绕在斧钺的刃口之上,一招力劈华山顺势直朝天乾劈砍了过来。
这招力劈华山所包含的是蓐收十足的蛮劲和怒气,所以无论天乾是格挡还是闪躲都逃不过它迸出的气浪对他所造成的冲击。天乾所学向来以柔克刚,所以对于蓐收的这招刚性十足的招数,他自然选择了躲闪。如果他之前和重黎交手时不把自己的内力震伤,躲开蓐收的这招本无大碍,可偏偏他的内力受了重创,腹下血海门穴和隔门穴竟聚集不起一点内力,所以五脏六腑再次深受这道气浪的颠簸而上下翻腾!
任督二脉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天乾未能抑制这相互叠加的伤害对自己身体的冲击,腹中一股暖流直一涌而上,直达口中,“扑哧”一声,鲜血形成一道血雾和这夜间的白雾融合在了一起,分辨不出哪些是血气,哪些是雾气,只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扩散了开来。
蓐收见天乾大受重创,不由得心中一阵得意,手上的双斧钺从地上崛地而起,口中大呼一声:“天乾,受死!”便又刮起两道呼呼作响的劲风,直朝天乾劈去。
“收手吧,大师兄!”就在那两道劲风行至半空之时,忽而一道火龙围卷在了斧钺的周围,将它团团困住,随之而来的还有重黎心碎的呼喊声。
听了重黎的这一声呼喊,蓐收的双钺一下子便停顿在了半空之中,迟迟难以决断下去。
“大师兄”这三个字不再是之前那般不紧不慢的请求,此刻携带着的竟是心碎的哀求!
从蓐收自小见过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妹开始算起,除了唯一一次重黎不慎打碎了师父孟无形的珍藏之物昱龙珠而向他这样哀求过之外,整整十几年,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重黎第二次向他这样哀求过。而如今,他却再次听到了这样的哀求声,既不忍又震惊。
可以说,孟无形收下的蓐收、太皞、玄冥、祝融四弟子,唯有蓐收这个大师兄自小对重黎疼爱有加,甚至真真正正地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当年为了保护这位小师妹免受责罚,他不惜向孟无形谎称是自己不慎打碎了这珍稀的昱龙珠。最后,受到鞭笞之苦的当让是这位好心的大师兄。这也就是为十么方才重黎也会不惜一切用融火术救下命悬一线的蓐收的原因。而她与蓐收的这份深厚的同门之情,却是满脸惊愕的天乾所不会明白的。
重黎可以背叛深幽墨居,可以背叛太皞,但她绝不会忍心加害自小对她宠爱有加的大师兄。
蓐收当然也不会伤害他如同亲妹妹一般的小师妹,但和重黎不一样的是,他不会背叛生养他的深幽墨居,更不会背叛救他一命的太皞。
第128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5)
“四妹,”蓐收终于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青铜斧钺,脸上古铜之色有些微收,实有不忍道,“你真的要背叛深幽墨居,和这个相里氏的逆贼在一起吗?”
蓐收虽是个江湖中人,但只是个只懂得打打杀杀为主尽忠,却不懂男女之间的****的江湖人。?八一中文???.?8818z?8.他绝不相信****的迷恋居然可以让重黎放弃她自小便在那里长大的深幽墨居,甚至放弃他这个自小视她如亲妹妹的大师兄,所以他才会情深意重的问出这样一句话语。
重黎当然明白大师兄问出此话的深意,于是便缓缓放下手中的炽焰红绫,嘴角边有些微微的抖动。
这是难以由衷的表现,但她却不得不让蓐收明白她的决心。
“大师兄,四妹愧对深幽墨居,愧对师父的养育之恩。”重黎以背相对蓐收,不敢直面他言语。
“四妹,你…”蓐收被重黎的这句极为委婉的言语堵的实在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一个你字迟钝了半天才继续说道,“你这让我如何对太皞师弟交代?”
可蓐收的这番极为为难的话却并没有引起重黎的于心不忍,反倒是听了“太皞”这两个字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随即转过头来对蓐收道:“大师兄,你太傻了。”
“你此话何意?”蓐收一见重黎突然脸色突变,似有幽怨惋惜之色从双瞳中透露出来,遂满脸疑惑道。
重黎扫视了一下蓐收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门下弟子,却不直接回答蓐收的疑问,只上前几步,俯身贴在蓐收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声音低微的连一丈之外的天乾竟也听不清楚。
哪知蓐收在听完重黎这几句话后,不禁眼珠子惊的似要崩裂出来一般,一脸惊愕的神情让他的面皮都紧缩成了几蹙,连连长大了嘴巴反问道:“此事当真?”
“师兄如若不信,可自行回深幽墨居查证,重黎之所以离开深幽墨居,也正有此因。”重黎不紧不慢十分从容地答道,全然不像是有意欺骗蓐收的样子。
蓐收当然也相信重黎不会欺骗他,但他却实在难以相信重黎对他所说的事情会是真的。
蓐收沉默半晌未曾言语,门下弟子见蓐收不曾有号令,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走吧。”半晌之后,蓐收突然嘴唇微张,吐露出这样一句话来,似有惋惜,但更多的是肯定。
“大虬主三思!”众人一听蓐收竟然要放走天乾和重黎,自然全都十分不解,于是便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你们莫要多言了,钜子面前我自会去说,此事由我一人承担便可。”蓐收当然知道他的门下弟子会有此阻止,于是便举起右掌,以示众人服从号令,口中一句话语回绝了所有人的恳求。
“大师兄…”重黎见蓐收回绝众弟子的恳求,心中泛起一阵心酸,想要对蓐收再说些什么,可她又知道想说的话却又无益,所以随即便停顿住了。
“四妹,你也别多说了,带着天乾走吧,一切事宜师兄心中自有分寸。”蓐收知道重黎想说些什么,但此刻这些话对他来说又显得毫无意义,于是索性打重黎离开此地了。
重黎听了此话,微微顿了顿头,眼眸中的泪水已是盈满了眼眶,牙口却死命地咬住下唇,但终究还是从两侧的牙缝中挤出了四个字来:“师兄……保重。”
蓐收也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心领神会。
重黎扶起身受重伤的天乾,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仰面伫立、目视一旁的蓐收,随后一步一顿地从人群之中穿了出去,逐渐消散在了这夜幕下更为浓重的白雾之中。但她并不知道,此一眼,却是蓐收这个自小疼她有加的大师兄留给她最后的身影了。
魏景湣王身受奇异怪病“失魂症”的纠缠,已是危在旦夕,这让魏国上下都深感不安,所以对于荆轲提出的万般要求,也只得遵命照办,丝毫不敢有所怀疑,以至于荆轲提出在魏国太庙进行祭神,也无人敢有所异议。
太庙乃一国君王代代相传的宗庙,自殷商以来不过七庙而已。当然,如遇到颇有重大功勋的朝臣将领亦可受君王赐封而入,所以历代君王之下的文臣武将无不为自己的君主舍身赴死,以望有朝一日能够入得太庙之中,以望能够。魏国自晋朝三分之后,曾有魏文侯这一贤君在位。他大胆启用军事家吴起、谋略家李俚、乐羊等人,励精图治,奋图强,终于一度成为了中原地区的军事霸主。因吴起、李俚、乐羊等人这些臣子有匡国济世之功,所以他们的牌位自然也入了那太庙之中。信陵君魏无忌本是魏朝的建业功臣,他虽有窃符救赵之功,而存了魏、赵多年,然则只因他击杀了魏大将晋鄙,深受晋氏一族的痛恨,再加上魏齐、须贾等人从中诽谤,所以过世之后亦未能入得太庙之中。
第129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6)
入庙敬请神明乃一国国政之大事,所以诸王宫大臣都兢兢业业,言行丝毫不敢怠慢,这第二日一大早,晨曦尚在,他们便已集合在了太庙之外,以待荆轲前来开坛祭神。??八一?中文8??.?881?z?1
“我说公输姑娘,你这选哪个地方不好,偏偏选的这阴魂盘绕的太庙作为开坛之地。这魏国本就阴气重,天天晚上鬼哭狼嚎的,还来这地方,真是难为我等众兄弟了。”盗昇一大早便按照吩咐捧了个香炉跟在荆轲、公输蓉等人身后一起来到这魏国太庙,只是口中直囔囔那太庙不甚吉利。
“要难为那也是你这胆小鼠辈,可别把我们三个也扯进去。”朱亥奉命手持一把利剑在侧,却听不惯盗昇的言语,便出言反说起他来。而他手中的那把剑,便是荆轲的贴身武器七星龙渊剑,荆轲将此物随他保管,亦是为了情急关头以防不测。
而他口中所述的其他三人,指的便是他自己和毛允、薛伦三人。信陵四客都被派作用途,只因他四人曾有功于魏国,让他几人借此入一次太庙,也算是不枉他几人之前对魏国的功劳了。
公输蓉对信陵四客的这番安排,也算的上是苦心一片了,只因当初他几人入得三厓居之时,公输蓉也深感他们的不幸遭遇,一直默默记在了心中,如今也算是帮他们挽回一点本该属于他们的功德了。
“朱亥兄弟所言甚是,盗昇,你若是不愿来,没人非逼着你来,入太庙本可是诸多文臣武将梦寐以求之事,今日我等市井草莽有幸拜公输姑娘恩赐,能入得一次,已是平生之万幸,还何来那么多聒噪之言?”毛允深知公输蓉的一片苦心,自是心中感激不尽,所以也跟着朱亥一起责备起盗昇来。
“我不过也是说说而已,你们便都当真了。”盗昇见自己随意一句言语反倒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所以立刻为自己开脱了一句,便默不吭声了。
他们几人刚落下了话音,却见一班文武臣子整顿了衣冠,浩浩荡荡迎面朝自己而来,其中领头的两位便是魏齐、苏厉二人。
“百官俱已列位等候多时,只待荆使令了。”苏厉一眼看到了前面的荆轲和公输蓉,便立刻举手作揖,言语也恭敬至极。
再看那荆轲,戴冠束,身穿一件黑白相间的皂罗袍,腰间佩玉博带,脚下朱履方裾,俨然一副请神祭鬼的巫蛊相士模样。
荆轲见苏厉如此谦恭,便装模作样,面露高调神色道:“嗯,诸位如此心诚意恭,相信上天定会深受感召而垂怜魏王,让魏王早日康复。”
荆轲的这番装模作样的样子倒也像那么回事,不愧是之前跑惯了江湖的浪子,只是公输蓉在旁一听便听得出其中的虚假,心中不由得暗自笑。
“哪里哪里,我等不过是身为人臣的必备之举而已,一切还要靠荆使费心费力。”苏厉听着荆轲的神明之言,立刻又还礼道。
“好说好说,那荆某便要开始登坛请神了,久了只怕会耽误了良辰吉时。”荆轲随手还了礼数,便缓步上前往太庙去了。
只是他走过魏齐的跟前,故意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目光斜视了魏齐、须贾一番,似有轻蔑之意。魏齐因荆轲此刻有祈福重任在身,也只能隐忍于他,于是便随即施礼低,以示虔诚。须贾但见魏齐也如此隐忍,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只能随魏齐一起作揖低,行色唯唯诺诺。
其实荆轲此举是令有他意,他早料到身后那几位可不曾会买魏齐、须贾的帐,所以借了这个机会给他四人出一口恶气。
果然,自盗昇经过他二人处,故意将冒着炉烟的香炉在他二人跟前停顿片刻,只让那烟雾在他二人跟前缭绕了一番,直把魏齐和须贾呛得眼泪鼻涕直掉,口中咳嗽声不断。
那盗昇刚刚经过,毛允则紧随其后,他手中拿的则是一根长杆,杆上插有鸡羽,是为祈福之时作那风信所用。然则当他经过魏齐、须贾二人之前时,则又故意将那长杆横了过来,好在魏齐、须贾反应快了些,才低头躲了过去,否则便差点打了脸上个正着。
那须贾受了这般调戏,心中正要窝火,正提了手指准备开口指责,可身旁的魏齐又一下子把他拉扯住,按住他的头再像刚才那样俯身低了一次。
原来在毛允之后的便是朱亥,朱亥手中拿的可不是什么长杆这种只是取取风信用的物什,而是一把能顾取人性命的利剑,他这一横,若是不及时躲开,则搞不好是要掉了脑袋的,所以魏齐方才才会在自己低的同时,将那须贾狠狠地按低了头。
而这最后一人,则是手捧牺牲祭品的薛伦。薛伦本也是个儒雅谋士,所以自然不会像前三位那般行事粗鲁,不过为了报答他的旧主魏无忌的知遇之恩,他也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二人一眼,以示心中不平。
须贾被他四人这般一一戏弄,本欲大雷霆,怎奈身旁的魏齐朝他使了个眼色,随即微微摇头,以示他隐忍之意。魏齐毕竟在朝多年,什么时候该有所作为,什么时候不能为,他自是心中十分清楚,所以才能屹立魏朝几十年不倒,此番他示意须贾低声下气,便正是城府至深的体现。
这走在前头的荆轲在踱走了几步之后,知道身后的信陵四客定对魏齐、须贾二人有所报复,他估摸着情况已经差不多了,便又故意回深沉着声音道:“东、西、南、北四方尊者,请跟上,否则误了祈福时辰,则要拿你们几人问罪。”
“来了来了。”盗昇一听前头荆轲的口令,知是在召唤他四人,于是便立刻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其他众人也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第130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7)
若是要祈福祭神,原本在这太庙中足以,那公输蓉既提议选太庙为设坛祈福之地,又为何选太庙之巅作为开坛圣地?原来这太庙本就是一国的王脉所在,所以一般的王宫大臣,至多不过只能在太庙之外静候,只留君王和几位巫使自行前往,以免人多步杂惊扰了王脉的英灵。??八一中?文???.如若能再太庙之巅设坛请神,一来则省去了高筑天坛的麻烦,二来则可以避开这些大臣的耳目,即便他们几人在上面装模作样,也无人看的清楚,自然就不会露出破绽。
按照之前公输蓉的嘱咐,上了太庙之巅之后,盗昇、朱亥、毛允、薛伦四人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站定,正中落下的则是魏景湣王的銮驾。魏王此刻已是昏迷不醒,只由众人抬了上去,卧躺在銮驾之上。而在这信陵四客的外围,公输蓉则让苏厉挑选了二十四位壮士作为神兵,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旗等物,环绕在四周,以作庇佑。稍许片刻之后,这一番浩浩荡荡的阵势算是彻底排开,接下来便轮到荆轲上场按照五行之术的道理,向神明先祖开坛祈佑,以待能化解这魏景湣王的“失魂症”了。
荆轲学了那坊间巫蛊的模样,缓步走入其中,又不断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行观瞻了一番,随后抬起右手,不断捻动五指,而两只眼睛则以呈半睁半闭之状,似有所领悟。片刻之后,他忽而解开了自己的束冠,一下子便成了那披头散的疯子一般,不断穿梭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时而举起薛伦手捧的祭品之中的酒樽,亲自含住一口清酒,又跑向盗昇的香炉那里,朝燃着的檀香扑哧一喷,而后便又拿起朱亥手上的七星龙渊剑,几步冲到毛允跟前,以剑指天,口中念念有词,而双目则看着长杆上鸡羽风信的指示,手上的剑随风信而动。
荆轲的这番巫蛊所用的五行之术倒是使得驾轻就熟,直把太庙之下的文武百官看的目瞪口呆,连连点头称妙。连公输蓉也被他这逼真的架势所折服,若不是行家巫蛊亲自来查验,只怕谁也看不出荆轲那俨若真实的样子却是一番弄虚作假罢了。
荆轲踱步时缓时急,不知不觉手中长剑挥来使去已有了半个时辰。盗昇手上捧的那个香炉只因被荆轲喷了几口清酒,檀香变得更急不易燃烧,直冒起了更为浓厚的层层青烟。台下原本看荆轲耍弄手段祭请神明的众人,见荆轲后面也不过是千篇一律,来回重复之前的动作,便也逐渐失去了兴致,一个个也不再继续多加关注,只站列一旁,久而久之,竟有些倦意起来。
檀香的烟雾掺杂着清酒的酒气,一下子弥漫在了太庙之巅的四周。周围的二十四位壮士闻久了这酒气,也逐渐略有醉意,渐渐虚头晃脑,睡眼惺忪,不知不觉便有人缓缓倒了下去。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如此前仆后继,还没出一个时辰,这二十四人便横七竖八都倒了一地。只留下信陵四客尚在其中,只是烟雾缭绕的太厉害,已经看不清楚他们几人的音容相貌,单单能看到有几个影子便就是了。
太庙之下的群臣等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站的双腿麻,两脚软,若是经常领兵出战的将军还兀自好些,要是那执圭掌笏的文臣,已是站立不稳,有的甚至已经偷偷双膝跪地,借助双腿的力道半托着身体,暗自休憩起来。其中自然不乏魏国的当朝太宰魏齐,只因太宰如此,所以群臣也就懈怠了下来,想着法子省些力气,谁也没那个心思仰头去观望太庙之巅到底在生些什么事情了。
太庙之巅已是烟雾缭绕,长杆伫立,风信飘摇,然旌旗、宝盖、大戟、长戈等物已是纷纷不见了踪影,就连踱来跳去的荆轲也没了影子,除了一片呜呜的风声之外,便是一片死寂。
烟雾之中的王辇更是静默无声,因为这上面原本躺着的便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
这半死不活的躯体原本有着至上的权力,可如今的他看上去已经不会对周围的任何人产生威胁,但是偏偏有一道身影却依然不肯就此罢休,飞也似的冲进了这烟雾之中,直奔王辇上的那具躯体。
那人一个箭步便至王辇面前,虽然还不清那具躯体的面目,但是他的手掌已经化作利爪,直取那具躯体的咽喉!
这是阴阳家的独门绝学……幽冥鬼爪。
幽冥鬼爪有十八招,招招致命,这直取魏王咽喉的一招便是其中之一。
可就在那人双瞳之中出幽灵般的光芒,誓要取定魏王的性命之时,忽然那魏王的躯体犹如游离在水的墨鱼一般,一道黑雾闪过,便没了自己的影子。那人的手掌停在了原本还离魏王咽喉三寸之远的地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口中惊呼道:“墨鱼自蔽!”
不错,这招能瞬间化解敌人任何疾驰而来的威胁的招数,正是墨守八式之一的墨鱼自蔽。
那人犹若一尊石像一般呆立在了那里,半晌未曾有过动静,只附耳倾听到身后有人影的晃动声,才冷冷地问道:“阁下是墨家钜子腹的什么人?”
“晚辈是墨家钜子腹的传人荆轲,见过天衍先生。”身后的人影听得他的问话,便自报了身份,正是此次装神弄鬼的燕国使臣荆轲。
“哎呀呀,这就是钜子兄弟你所要钓的大鱼啊?”此时那信陵四客也从烟幕之中穿了出来,盗昇第一个上前,仔细看了看天衍,而后不断点头道,“这不是魏王的太傅吗?嘿嘿,这条鱼果然不小。”
原来昨晚荆轲要他四人当四方尊者之时,盗昇曾有此疑问,当时荆轲并没跟他多作解释,只以“钓大鱼”为托辞隐晦地回答了他。此时盗昇看到了这太傅谈天衍,自然喜不自禁。
“你竟是墨家钜子腹的传人?”那天衍丝毫不理会身旁那个跳来跳去的跳梁小丑盗昇,低沉着声音十分认真地问起荆轲来。
第131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8)
“晚辈不才,蒙恩师看重,推脱再三不得,才受了这钜子之位。八一中文网??1.”荆轲见天衍好生答道,便也十分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
“那钜子腹现身在何处?”天衍又仔细反问道。
“恩师如今已仙逝,只临危将墨家托付给了庸庸之辈荆轲。”
“哦?”天衍听到钜子腹已经过世,似乎有些有些吃惊,随即又摇了摇头道,“可惜了,墨家的这个腹老头也算是个人物,想不到这么快就不在世了。”
天衍稍微惋惜之后,又回转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荆轲……却是披头散,衣衫不整,一副浪荡子的样子。不过他眼神中却带着一股子英杰的豪气,这一点天衍也看的清楚。
“你这小子形象虽不及钜子腹十分,不过能有此气度,也算的上是个有天分的后生,钜子腹果然眼光独到。”天衍看着荆轲的样子,随口点评道。
“晚辈自然远不及恩师万分,当然也比不上阴阳家的大掌教威震八方。”荆轲顺口回了天衍的给自己的评价,却有意无意地试探起天衍来。
“阴阳家的大掌教?”毛允、薛伦等人在一旁听荆轲如此说道,不由得都大吃一惊,都把眼神投射到了天衍的身上,细细打量起他来。
“你竟能识得我的真名,果然不可小觑。”天衍面对荆轲的试探,却丝毫不回避,只以言语默认了荆轲的猜测。
“江湖人称‘谈天衍’的人便是能通汇阴阳五行的阴阳家老祖邹衍大师,而邹衍大师早就已经过世,能够接受他的衣钵的人就只剩下如今的阴阳家的大掌教邹爽了,也就是眼前的前辈您了。”荆轲见天衍既已默认,那便随即将自己的一番推断全然说了出来。
荆轲的推论一点不错,眼前的这位天衍先生便是阴阳家现任掌教门人……邹爽。三年前在秦赵邯郸之役中邹爽败给了墨家钜子腹之后,便不再深受王翦的重用。而在王翦受到嬴政的冷落之后,他更是没了用武之地,于是也随之离开了秦国。当时他见魏国正是乱象丛生的时候,料定此处便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借助阴阳术蛊惑魏景湣王,并当上了魏景湣王的太傅。
“邹大掌教既已当上了魏国的太傅,为何不好好辅佐魏王,偏偏要行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如若荆轲所料不错,前天晚上潜入馆驿女舍之中,意图加害杜三娘的人,便也是前辈您吧?”
荆轲的这番话一出口,还未等邹爽解释,便听得身旁的盗昇插口而道:“啊?你这贼天衍,竟然装神弄鬼,意图非礼我墨家的女眷,如此色胆包天,真是岂有此理!”
“你这偷鸡摸狗的市井之徒整日满嘴胡言,小心老夫撕烂你的嘴!”邹爽听盗昇又在旁胡乱臆断,便有些震怒,于是便恶狠狠地呵斥道。
“你…你敢!”盗昇受了邹爽的呵斥,言语间胆怯了许多,但是却依然仗着人多势众道,“这里有我墨家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你有此能耐。”
“哼哼,你看我有没有此能耐。”邹爽连看都没看盗昇,直压低了声音冷笑道。
他这一笑,嘴角边露出的是猎鹰般的狡诈,直看的盗昇心里有些怵,于是便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躲到了荆轲的身后去了。
“盗昇兄弟误会了,我想邹爽前辈并非好色之徒,如此不惜出手要取三娘的性命,只怕是为了复仇吧?”荆轲也不有意给盗昇遮挡,只抬高了嗓音又说道。
“不错!弑徒之仇涉及天伦,不可不报!”邹衍一声厉声简洁明了地肯定了荆轲的推测,也道出了此事的实情。
“三年前你的两名徒弟白无常范无救、黑无常谢必渊在常听十里坡之外死于非命,而当时的涉事之人便是我杜三娘。”邹衍一声话音刚落,只听身后有一沉稳老练的声音传了出来,而这声音矜持有度,听着却是女声。
众人转相望,只见那女子英姿勃,气宇轩昂,双目豪气冲天,正是早些年在杏花客栈卖酒为生的杜三娘。
“杜三娘,你终于现身了,上次让你侥幸得脱,今日老夫便要替我那两位九泉之下含冤而死的徒儿讨个公道!”邹爽一眼得见杜三娘,眼中一下子迸出些火花来,言语中带着仇怨的口吻而道。
“哦,原来三娘三年前竟然杀了阴阳老怪的两个徒子徒孙啊。”盗昇听闻邹爽那恶狠狠的话语,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何要夜半深入杜三娘的厢房之内了。
“哼,这阴阳老怪借用阴阳术蛊惑这魏王,已是恶毒歹人一个,想来他那两位徒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不冤枉。”朱亥接过盗昇的话,在一旁接着说道。
“贼厮敢无礼!”邹爽本就心中填满了怒火,如今又受到朱亥这偏激的话语,哪里还按捺的助,双爪早已在背后运足了真气,此刻已是散着阵阵杀气,只随着朱亥的这句话,彻底运作了开来。
邹爽口中一句话骂出,宛如地狱幽灵一般的双爪已破口而出,一道爪尖的寒光闪过,直逼朱亥的心脉而来。
幽冥鬼爪既有十八致命招,这招恶虎掏心也是这十八招中之一。此招的凶猛之处便在于运足了气劲顺势而,就仿佛爆的火上口一般,威力惊人无比,而取得也是敌手的致命穴脉之一的建里穴。
建里穴,又名黑虎掏心穴,位于脐上三寸之处。虽名为掏心,实则是人体肠胃气穴所在之处,若断了此处的气穴,则等于切断了一个生命体的供给,虽不足以立刻毙命,久则却能致人死地,故名列三十六死穴之一。
朱亥见势不妙,立刻一个闪身后退了几步,意图躲避邹爽的阴寒的鬼爪,谁料这鬼爪粘人至深,直盯着朱亥的死穴不放。当年邹爽便凭借自己的这套狠毒的幽冥爪与钜子腹对战了几十回合而不分胜负,最后终因钜子腹的墨守八式技高一筹而落败。但对于朱亥这等江湖二流士客,阴阳家的掌教若是要取他性命,却也并非难事。
朱亥眼见自己已躲不开那三寸之外爪风的来袭,便挥起了手中的七星龙渊剑挡在自己腹前,以剑身护住建里穴。可他终究不是用剑之人,使起剑招来显得如此笨拙,看那爪风所到之处,便随之舞动以遮左挡右,却老觉得捉襟见肘,迟迟拿不定主意。
剑有剑身,但无剑心,这是用剑之人的大忌。朱亥如此使剑,很快便会成为邹爽的爪下亡魂。
邹爽见朱亥并不精通剑术,不禁嘴角闪过一阵冷笑,忽而一手回转过爪风,扣住朱亥手中的剑身,令一手转过建里穴,直掏朱亥的心窝!
人有其生,必靠其心,这一爪若是落定,可不是断人气穴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却是要立刻断了心脉,顷刻叫人万道血柱喷溅而亡!
邹爽料定,朱亥已是自己爪下的一具尸体,可他单单忘了此刻在场的并非只有朱亥一人。
朱亥本已手忙脚乱,剑身已不受自己控制,忽而感觉臂膀之间有一道内劲从肩头的肩井穴而入,透过自己的臂脉,直到掌心虎口的精灵穴处,那剑身也便也随之一下子挣脱开了邹爽的阴爪,变得运行自如起来。
剑身既在,剑心亦有,此剑已经不是刚才朱亥手中的剑了,而是一柄具有灵气的剑。
那剑瞬间化作旋转如风的剑阵,一下子护住了朱亥的整个心脉。邹爽却是没料到事情竟然变化的如此之快,伸出去的疾如闪电的阴爪还未来得及收住,便遇到了这飞旋的剑阵。
第132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9)
“当”的一声,那是邹爽的阴爪触碰朱亥身前飞旋的剑阵所出的清脆的声音。八一中文网8??.88?1?z?1.8c8om
朱亥有此剑庇护,幸而有存。在看身前,七星龙渊剑受到幽冥鬼爪的撞击,毫无损;而邹爽的阴爪受到七星龙渊剑的剑气所破,竟被削去了两节阴爪的爪牙!
“画疆墨守!”邹爽一手捂住鲜血直流的爪尖,忍住疼痛大喝了一声。
不错,这又是墨守八式之一防御招数,当年钜子腹曾用此招与之对决,所以他认得很清楚。他的幽冥鬼爪本来很是阴毒,怎料自己一时大意,却再次败在了此招之下。好在邹爽当时认得此招,所以收的也快,所以那爪牙不过是指甲尖被削去了一截,并无伤及关节经络,只从指甲间留了点血,无甚大碍。
而使出这招的人自然是墨家新任钜子荆轲。
荆轲方才见朱亥命悬一线,于是立刻俯身冲了过去,以画疆墨守的内力从朱亥的肩头灌入,以驱动七星龙渊剑护住了朱亥的性命。
“邹大掌教得罪了,朱亥兄弟乃本门门生,在下趁掌教不备,迫不得已出手相救,冒犯了掌教,还请邹大掌教多多包涵。”荆轲既救了朱亥,又伤了邹爽,此刻立即抱拳以施江湖之礼,假意向邹爽致歉道。
“哼,跟那钜子腹老匹夫一样的酸儒模样,”邹爽鼻孔了哼出了一声,低沉着声音道,“不过你的墨守八式倒一点也不弱于那老匹夫,他能传位于你这般有天分的徒弟,也算是他修来的福分了。”
“邹前辈过奖了,荆轲所学不过恩师的皮毛而已。”
“哦?是么,那本座倒要看看老匹夫的皮毛有多深厚!”邹爽一听荆轲这话,心中极为不快,他本是阴阳家一代掌教,自然不能在这年轻的后生跟前丢脸,所以这边话音刚落,又分身直逼荆轲而去。
阴阳家所遗留下来的绝学中除了幽冥鬼爪名满江湖之外,还有更为可怕的魅影分身术。此术虽然内劲并不刚猛,但却以轻快的身法独树一帜,快如电、疾如风,这便是这套魅影术的最大特点。
既然为快,却快到那般境地?只怕仅仅靠一个人的肉眼视觉已经分辨不清他的真身了,所以一般走江湖的人常常会误以为这是什么诡异的分身术,其实是疾快所致。杜三娘当晚看到的那个虚在半空的魅影正是使用了此招。
更为可怕的是,这套身法虽快,行动起来却又悄无声息,令人防不胜防。
当年邹爽的两个徒弟黑白无常所修炼的便是这魅影分身术,邹爽作为他二人的师尊,其修为当然不在他二人之下。
魅影分身术本不刚猛,但若是以这疾快的身法配合幽冥鬼爪,这便是疾快与阴毒的结合,取人性命只在眨眼之间。
他方才那分身朝荆轲的一逼,假影只浮现在了荆轲的眼前,但真身却已闪到了荆轲的身后,另一只手的爪尖已闪出寒光,直取荆轲后心的厥阴俞穴而来。
此穴属于经脉中的足太阳膀胱经,一旦被重伤,则可使心肺俱破,立即毙命。
荆轲既知对手乃是阴阳家的大掌教,自然不敢有所松懈,邹爽的这招前诱后功,他早已知道不能再单单用视觉去判断此招的凶险了。
他虽然在眼前三尺开外看到了邹爽的身影朝自己逼来,但却分明闻到一股血腥的气息从身后穿了过来。原来那股血腥的味道便是刚才邹爽被荆轲七星龙渊剑所伤的左手爪尖,此刻却出卖了邹爽的真身所在之处。
荆轲既知邹爽已在身后,便随手舞动手中的龙渊剑,双指朝剑柄处一弹,那剑便朝身后转了过去,不偏不倚,正抵住背心上的厥阴俞穴。
邹爽未料及荆轲反应竟如此之快,瞬间居然能识破自己的魅影分身术,知道自己此番偷袭必不能成,于是只好将右手爪尖撞击了下背心处的剑身,只听“叮”的一声,随身一个箭步退了回去。
一招不成,再来一招。邹爽偏就不信荆轲能挡住他连番进攻的幽冥鬼爪。他退出之后,稍微重新调匀气息,便又冷叫一声,再施展招数开来。而那冷叫的声音似银针锋芒一般的尖锐,直听得人浑身怵。
幽冥鬼爪的这招有尖锐的气势作映衬的招数叫做阴魂不散,是十八招中最为凌厉的三招之一。
他的爪风一下子便缠绕在了荆轲的周围,誓要生吞活剥了荆轲一般。
第133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10)
荆轲知道情势不妙,翻身再使出剑术已是晚了一步,于是情急之下不得不使出墨守八式之一的践墨随敌。??八?一中文???.?88此招将自己的气劲分而守之,单留一把龙渊剑与邹爽的银爪互相争斗,剑来爪往,一道道寒光乍现,叮叮当当斗了个难分难解,而在这缠斗的过程中,践墨随敌的一阵阵的气劲却已经截下了幽冥鬼爪的这阵戾气来袭。
“住手!”正当他二人各自使出本事来缠斗在一起的时候,忽然杀阵之外有人大喝了一声,那声音虽不雄厚,但却十分有铿锵的力道,而音色却是女音。
他二人听了这一声有力道的大喝声,随即各自一运气劲,一个纵身各自后退出一丈开外,在相互对视的同时,已经把双目的余光扫下了那喊话的女子。
能够有如此魄力的女子,当然不是别人,正是牵涉进此争端的要人物杜三娘。
杜三娘见他二人已经分开,正好趁此间隙徒步走上前去,径直走到邹爽三尺开外处,双瞳所散出来的光芒犹如镔铁一般的坚毅。这眼神,直盯着邹爽的眼睛看去,就连这号称阴阳家的大掌教也心有忌惮,脚下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你果真认为是我杀了你的两个徒弟?”杜三娘双眼紧盯着邹爽,十分严肃地问道。
“哼,当年在长亭十里坡有人亲眼所见,只有你和我两个徒儿交过手,之后我那两个可怜的徒儿便死于非命,此事若非遭你毒手,又当是何人?”邹爽面对杜三娘的问话,便搬出自己的道理振振有词地回道。
“有人亲眼所见?”杜三娘听此话语一脸疑问,便又追问道,“敢问邹掌教,这个自诩亲眼所见的人却又是何人?”
“此人乃你墨家八子之一的山艮,句句话语如历历在目,又岂会有假?”
“山艮?你说的可是墨门欺师灭祖的叛徒山艮?墨家相夫氏的四大杀手之一的太皞?”杜三娘一听这两个字,顿时颇为耳熟,自然记得他便是让墨客山庄毁于一旦的那个恶徒山艮。
“正是此人。”邹爽低沉着声音毅然而道。
“历历在目,哈哈哈,这恶贼真是聪明之极,懂得用这般卑鄙的伎俩来贼喊捉贼,”杜三娘听罢,忽而仰天哈哈大笑,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极为不齿的神色。不过很快她又再次目视邹爽,一番指责道:“枉你还是什么阴阳家的大掌教,如此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所耻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邹爽被杜三娘这番痛骂,顿时颇为不解道。
“你这巴蜀来的糊涂掌教,中了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却还不知,”杜三娘一番指责的言语对邹爽痛骂过之后,便又定声而道,“你的大徒弟范无救错手死于师弟谢必安之手,而你的二徒弟的死因如若三娘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是死于那山艮之手。”
“杜三娘你此言有何凭据!那山艮本与你们墨家有血海深仇,你莫不是故意拿这话来诓本座?”邹爽一听杜三娘的这番推断,全然不信,只道她那是信口雌黄。
杜三娘却也不立刻对邹爽的话做出解释,只是回缓缓吐了口气,而后轻声而道:“柳青云。邹大掌教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
柳青云,这个名字一下子把邹爽给怔住了,因为或许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名字到底属于何人。
因为这个名字正是他的大弟子范无救的真正姓氏,只是他入了阴阳家之后就再无人知晓。
可令邹爽吃惊不已的还不仅如此,那三娘竟还有后续的话道来:“当年你把奄奄一息的他救了过来,并用万枯草保住了他的姓名,但是万枯草药性猛烈,却把他的容颜尽毁,让他不得已做了你的得意门生。”
“你到底是他何人?”邹爽被杜三娘这徐徐道来的话语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惊疑,一句低沉雄浑的问话破口而出。
“青云在这个世上除了对他有恩的师父邹掌教之外,便只剩下我这个亲人了,你说我该是他的何人?”杜三娘虽言语中不曾作答,但是话语之间却已默然作答。
“你竟是我无救孩儿的娘子?!”邹爽一听杜三娘这般作答,一下子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错,身为黑白无常之一的范无救,本名柳青云,既是邹爽的大弟子,也是杜三娘失散多年的夫婿。
只可惜三年前他们唯一的一次再相逢,却让他们从此成为了阴阳两隔的两个世界的人。
而柳青云自入他阴阳家门下之后,再也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而眼前这女子竟然能轻易说出他身世的来龙去脉,除了柳青云的相好之外,恐再无他人。所以邹爽才根据杜三娘的话语做出了这样的推论。
“邹掌教既已猜到,那您还会认为我是杀害你两个徒弟的凶手吗?莫不是邹掌教要认为三娘我是个弑夫背情的恶妇不成?”杜三娘见邹爽已点破了他和范无救的关系,便直截了当而入,一语而出直问邹爽。
她的这番问话果然奏效,竟让邹爽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尽管他与杜三娘没怎么打过交道,但相比于一向诡计多端的山艮来说,她的话却更有几分可信度。况且杜三娘身为一代女侠,在杏花客栈的侠义之名早已远扬四方,所以她既然能说出这般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来,那黑白无常被害之事肯定如她所言无疑。
但邹爽之所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是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太庙之巅的对决竟是这般逆转而来的结局。
按理他既已知晓错怪了人,本该上前向杜三娘施礼致歉,不过他却始终未动分毫。
因为尽管他心里也相信杜三娘所说的确属实情,但是他身为一代宗师,却不想承认自己竟是个被人玩弄鼓掌之间的棋子,以免被天下英雄所耻笑,所以才迟迟不肯有所举动。
“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相信邹掌教出手也定是是误会一场。”那荆轲是何等的聪明,他一看到邹爽脸上那故作镇定的表情,便已猜透了他的心思,于是便立刻起身走了过来,连连架起了台阶来给邹爽下。
“荆轲,你真以为本座今日是中了你设下的圈套而来吗?”荆轲本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过来,哪知却被邹爽一句话语给问住了。
“邹掌教行事一向心如明镜,岂会上我荆轲这般雕虫小技的当?”荆轲既被邹爽如此问话,知道邹爽话中有话,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五行之术乃本门独门绝技,那姑娘竟然能通晓其中的精髓,确实让老夫不曾料及,然她终究不过只是背下了原文,显然不懂如何驾驭,所以想要拿这请神祈福的圈套来诓本座,你们太过异想天开了。”邹爽以浓重的话语徐徐而道,似有一股不屑之意。
邹爽说到这里便顿了许久,兴许是在考虑他要不要把后续的话说出来,但是良久之后他终于还是继续开口说道:“今日本座此来,不过是情势所逼,魏景湣王不死,有人食不甘味,寝则不安。”
邹爽虽然没有把话说的十分明白,因为他料定凭着荆轲的聪明,肯定已经猜到其中的深意。
第134章 筑神坛荆轲断破天衍(11)
“多谢邹大掌教提醒晚辈。??八一?中文网8??.?8?1?”荆轲一听这邹爽的话,显然已明白了过来,顿时心里暗自后悔自己竟然还耍了这般小聪明。
“你不用谢我,今日之事,若非你摆下这个局来,只怕我那两个徒儿在九泉之下亦不会瞑目。”邹爽终究还是有意无意地说了些客气的话来,作为一个徒要面子的江湖老前辈,能对一个晚辈后生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前辈已经知道了真正杀害黑白无常的人是谁,为何不随荆轲一起取那叛徒的狗命,也好为您两位爱徒报仇雪恨。”荆轲既然听出了邹爽话语中的言外之意,便立刻趁此机会想说动邹爽。
可邹爽终究是一个喜欢独来独来的人,再加上他本就把名誉看的很重,所以当然不会为荆轲的只言片语所动。
“不必了,手刃此贼老夫一人足矣,无需他人相助。”邹爽一声极为利索的言语便回绝了荆轲的邀请。
邹爽此人话既已出,人也不会多加耽搁,说罢便转了身去,欲就此离开。
“太傅如若就此别过,我何以向魏王交代?”荆轲见他欲就此离去,随即一句话喊住了他。
邹爽被他这一喊,仿佛才记起一些事情来,只从怀中掏出一个以腊冒封口的小瓶,转头朝荆轲投掷而去。荆轲手疾眼快看的清楚,立刻伸手一抓,便接了过去。
“魏王脑后的天柱穴和哑门穴已被老夫用阴阳双针所封住,所以才会神志不清,说不了话,你只需用内经将其小心逼出,再加上本门的清新雨露丸予以调息精气,不日便可痊愈。”邹爽将清新雨露丸交于荆轲之后,又对他吩咐了几句。
“至于我这太傅,恐已再无面目谒见魏王,劳烦小兄弟替我转告一声,就说老夫年事已高,教王习道有恐心力不济,故而辞却太傅一职,隐居山林去了。”邹爽说完此话,便再无别的举动,只飞身一起,从太庙之巅穿那烟雾而去。
“多…”荆轲得了解药,正欲喊话致谢,可刚吐出一个字却现此事不宜张扬,所以又硬生生把后面那个谢字给吞了回去。
信陵四客和杜三娘见邹爽已离开,便又各自收拾好手中的器具,围拢了荆轲而来。
“走吧,我们也该下去向这些文武百官有所交代了。”
荆轲朝他几人淡淡地说了这一句话,便领着众人下了那太庙之巅而去了。
此刻太庙之下的文臣武将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方才那烟雾缭绕的太庙之巅生了什么事情,只道是荆轲开坛作法请得了神明所致。再细想那神明驾临,必有腾云驾雾之事,所以也就没有对此怀疑什么。
“怎么样了?荆使大人。”苏厉一见荆轲从太庙之中缓步而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十分关切地问道。
荆轲看了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众文臣武将,多有些慌乱的神色,想必是怕被自己看到他们私下里偷懒的缘故。
“神明已感众人至诚之心,答应保魏王无恙。”
荆轲一看众人这情形,便不紧不慢十分淡定地答道。
“哦”众人一听荆轲此话,都纷纷点头相望,以示宽慰之心。他们本来还生怕自己偷懒要被神明怪罪,如今一听神明既无觉,顿时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众人可随我一起去魏王寝榻,只需将神明赐予我的神符和仙丹给魏王服用,便可让魏王立刻清醒过来。”荆轲继续不紧不慢,十分有条理的说道。
“如此事不宜迟,有劳荆使了。”苏厉一听魏王能马上恢复,顿时喜出望外,立刻让众人清出一条道路,迎着荆轲朝王宫而去。
荆轲却也不作答致谢,只斜眼瞟了一眼魏齐、须贾二人,但见他二人面有怀疑之色,心中已知他二人心中有何疑问,所以才不说话大摇大摆地朝魏王所住的寝宫而去。
荆轲按照邹爽临走之时的吩咐,寻了个机会将魏王扶起之时,已神符作为遮掩,贴在了魏景湣王的脑后,而后用内力将魏景湣王脑后的天柱穴和哑门****的两根银针逼出,只待银针根部随穴位而出,那魏景湣王立刻就有了反应,连连呻吟了几句。
“噗—”那魏王神志已然感受到了痛楚,呻吟之后,只觉得内心一股热浪翻涌,于是便按捺不住肠胃,噗的一声吐出了许多污物出来,直一股臭气四散,众人闻之作呕,纷纷捂住了口鼻。
那污物多是之前魏王吃下去的肉类黍米,但三天过去了却依然还未曾消化完全,可见那邹爽的阴阳针封住的两个穴位多么可怕,竟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却仍有食物补给人体的所需以保证一息尚存,荆轲见状,不禁暗自叹服阴阳家的阴阳术多么神奇。
第135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1)
“寡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头晕乎,还口吐这许多污物。????八一中文8??.?811?z81.?c?o8m?”魏王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晕眼花,看不清他面前的众文武,不过倒是靠口鼻的嗅觉分清这地上的呕吐之物。
“王上受那邪灵之气入侵龙体,已昏睡三日矣。”苏厉一见魏王突然能开口说话了,顿时又惊又喜,脸上洋溢着松弛的笑容,朝那魏王说道。
“哦?竟有这等事情?”魏王显然不知道这三天来所生的一切,也有些不解苏厉的话,于是满脸疑惑道。
“幸好燕国来的特使懂得请神驱魔之术,请到了魏国神明的相助,所以王上才得以逢凶化吉。”苏厉见魏王还有些不解,于是立刻趁着机会向魏王介绍起荆轲来。
“下臣燕国使臣荆轲,奉燕王之命,特来出使上国,以谋合纵之策。”荆轲听得苏厉的话,也顺势朝魏王下拜行礼道。
“燕国使臣?”魏王仔细揉了揉脑袋,待双眼有些清澈之后,再看那荆轲模样,柳眉朱唇,气宇轩昂,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于是便朝那荆轲而道,“是你救了本王?”
“魏王命中已是如日中天,自有先祖神明庇佑,荆轲不才,不过是代为从中牵引罢了。”荆轲听那魏王的问话,自然懂得谦虚的道理,于是便好生答道。
“你这使臣倒是生的口齿伶俐,本王稍候定当重重奖赏。”魏王听了荆轲的这番阿谀之辞,心中甚是喜欢,于是开口便要赏赐起他来,只是他却把荆轲方才说的“合纵”那两个字抛诸了脑后。
说到喜欢阿语谄媚的言辞,魏王一下子才想起了魏齐、须贾来,便仰起了头,朝荆轲身后的群臣中张望寻觅了一番,口中连连问苏厉道:“魏相和须贾大夫呢?”
还未等苏厉张口作答,便听身后他二人的声音道:“臣等在此一心为王上祈福,连绵三日不绝,终于感动了上苍,让我王逢凶化吉了,幸哉幸哉!”
他二人边说着,边从人群中穿了出来,仰天跪地而呼,显得煞有其事。
盗昇、朱亥等人在后面看的他二人这般无耻,不由得拉长着脸,怒目以瞪,可却是自魏王的寝宫之中,所以无奈不能作。
“难得两位爱卿如此尽心尽力,真是辛苦二位了,此次寡人死里逃生,二位功不可没,当有嘉赏。”魏王听完他二人这般阿谀之辞,果然龙颜大悦,很是夸赞了他二人一番。
二人听罢,脸上忧郁紧张的神色也随之豁然开朗起来。其实在他二人意识到魏景湣王即将恢复神志之时,早就做好了万般的准备。二人商议故意躲在人群之中不曾露脸,只待魏王一声召唤,便趁机一起上前跪拜,将准备好的言辞一齐呼之而出,直将那魏王哄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王上,此次燕国特使远道而来,却正为那合纵一事…”苏厉见魏王一下子被他二人的这番溜须拍马转移了视线,立刻又好生提醒起魏王来。
“诶,苏大夫,今日是王上逢凶化吉龙气升腾的大好日子,理当摆宴庆贺,其他的事还是待明日朝堂再议吧。”怎料那魏齐还未等苏厉把话说完,却一句推脱之辞将他的话语打断了开来。
“嗯,魏相言之有理,寡人今日便要大宴群臣,以彰龙气,”魏景湣王果然一听魏齐的话便跟了过去接着朝须贾道,“须大夫,此事便由你去安排。”
“诺。”对于这等铺张奢侈的豪门盛宴,须贾操办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于是便故意提高了嗓门应了一声,以示自己的得意之情。
苏厉见魏王此刻无心过问合纵拒秦的大计,除了心中暗自骂了魏齐和须贾这等祸国殃民的奸臣之外,也别无他法,只得暂时就此作罢,以待来日早朝再议。
墨家相夫氏一族的大虬主蓐收虽奉太皞之命,对于叛逆之徒予以格杀勿论,但作为自己似亲兄妹一般的重黎,他实在不忍加害。当然,私自纵放叛徒,按照深幽墨居的族规,即便不受劓刑,也少不了要遭受墨刑。但是在蓐收的心中,倘若能用这样的刑罚来换回重黎一条性命,那即便是自己受这点痛苦,也是值得的。
“大虬主回来了!”门哨的一声奏报,一下子打断了正在议事厅议事的众位相夫氏的主要元老们。
在看那深幽墨居的议席之上,端坐在上席的是墨家相夫氏所奉任的钜子太皞,其余依次列席的便是本派下的八大长老和相里氏一派归降的两位长老。本来按照深幽墨居之前的规矩,蓐收、重黎等四大杀手作为孟无形的关门弟子是是要排在这十大长老的位置之前的,可如今这四人走的走、叛的叛,只剩下这归来的蓐收和太皞自己,所以这四大尊座的名声如今其实已是名存实亡,太皞也就废弃了原来的规矩,私自将四大尊座的位置给撤了下来。
随着那门哨的声音落定,便见蓐收领着他堂下的弟子昂阔步地走了进来。
蓐收作为曾经的四大尊座之,除了师父孟无形之外,他不会忌惮深幽墨居的任何人,所以他的这种归来的方式已是习以为常。他一路迈开了步子长驱直入,似乎并未对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有任何的礼敬,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便直奔太皞的座下而去。
“禀钜子,蓐收今日已归奏。”蓐收径直走到太皞跟前,只双手抱拳,随意施了一个觐见钜子的礼数,便十分淡然的说道。
蓐收原本对太皞应该有些敬意,但是如今的他已是有心事在胸口,所以不自觉地也变得毫不客气起来。
“哦,原来是蓐收师兄回来了。”太皞见了蓐收,却是装作十分热情的样子,脸上却是一阵阴笑,只道,“今日你来的突然,未曾给你备席,所以还请师兄纡尊一次,暂居那八长老允长风之后列席吧。”
蓐收听了太皞的言语,放眼四周望去,但见这些人分两边一字排开,都坐的有模有样,好不威风凌厉。可单单在十座之上的地方,却没有了以前属于自己的四大尊座的位置,心中不仅有些失望。
第136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2)
“不必了,”蓐收虽心中有些失望,但是还是依然直截了当地回绝了太皞的恩典,随后一下子双膝落地,直朝太皞道,“蓐收今日前来是向钜子师弟请罪的,不敢列席就座。八一中?文网??1?.88?11z?8”
“哦?”太皞得闻蓐收这话,故意装作很是吃惊,随后问道,“不知大师兄所犯何事啊?却要向师弟我说的如此严重。”
“蓐收无能,奉钜子之命追剿樊氏叛贼,却不慎让其得以逃脱,还望钜子治罪。”
“哦,”太皞假装明白了些原委,随后又试探性地问起蓐收道,“那重黎师妹呢?”
“蓐收已经按照钜子吩咐,查证重黎确已背叛深幽墨居,投靠了墨家相里氏的大弟子天乾。”面对太皞的问话,蓐收直言不讳道。
“果然不出本尊所料,重黎已然意乱情迷,竟忘记了自己是深幽墨居四凰主的身份,真是枉费恩师的一番教诲!”太皞从蓐收的口中听得重黎却已背叛了自己,心中顿时一股怒火油然升起,随即一掌拍在了手边的座椅扶手上,起身大怒道。
众人得闻相夫氏的四凰主重黎竟然背叛了深幽墨居,顿时都一阵吃惊,纷纷面面相觑,似有不解之意。
“四妹受敌贼迷惑,不惜勾结外敌来背叛我深幽墨居,而蓐收却没能阻止住他们,请钜子师弟责罚。”蓐收得见太皞已是怒火难消,于是便又再次低头认罪道。
“诶,蓐收师兄这是何意,”太皞见蓐收如此态势,立即走下座位,单伸出一只手似有搀扶蓐收之意,却并没有触碰到蓐收的额,随后又道,“墨家叛贼天乾本就武功极高,再加上重黎从旁相助,更是如虎添翼,单凭你只身一人,自然不是他二人的敌手,你既拼尽全力仍不敌他二人本就是情理中之事,又何罪之有?”
蓐收受了太皞这一指示,于是便缓缓起了身来,随后朝太皞拱手一拜道:“多谢钜子师弟谅解。”
“你我既有师兄弟的同门之谊,何须如此客套,还请蓐收师兄入席。”太皞见蓐收却毫不客气,顿时心里有些不快,但却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装作客套一番。
“多谢师兄盛情,今日蓐收有点疲乏,想先回西虬宫早些休息了。”蓐收只是敬辞了一句,便转头离开了。
看着蓐收这般对自己钜子地位的轻视,太皞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他的眼角也不自觉的开始抽搐了一下,这是一种隐忍已久才会出现的愤怒,但是这种愤怒由于被一股强大的自制力所镇压,所以一般人却很难现这个转瞬即逝的怒点。但他们也不会知道,这种隐忍的愤怒一旦积压久了,便会如火山一般喷而至。
“钜子?”相里氏的大长老看到太皞的视线一直盯着踱步而去的蓐收的背影却不肯迟迟收回,于是小心地请示他一声。
太皞的思绪受到了这一轻微的声音的打断,顿时反应了过来,也许他认为自己刚才有所失仪,于是便立刻脸上舒展出一阵笑容,对着众人安抚道:“诸位但请入席就座,继续今日族中的议事。”
“谨遵圣令。”众人向太皞俯作揖之后,便又各自坐回了原先的座位,继续之前的议题。
此刻的气氛又回到了蓐收走进来之前的样子,顶礼膜拜,各自虔诚,这才是太皞想要的气氛,这才是作为一个门派的领衔之人应有的威严和霸气。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挑战自己的威严和霸气,即便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也不可以。
深幽墨居的议事厅一般在申时便已空荡无影,众长老和弟子也会各归安寝,只会留下太皞和几个侍人在侧。不过今日,留在其中的不仅仅是太皞和几个侍人那么简单,还有一些人,是难免要被太皞留下来的。
“大虬主今日所言可属实?”太皞一边仔仔细细地修整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起这跪在厅下的一群人。
太皞是个极为讲究的人,所以他才会常常修整自己的指甲,当然,正是因为他是个讲究的人,所以眼里才容不得一粒沙子。
“是…是属实。”厅下那跪着的一群人中,领头的那几位门人战战兢兢道。
那几人不是别人,正是西虬宫堂下的几位门众,也是跟随蓐收一起前往饶阳企图铲除天乾、樊於期一行人的那些杀手。
“嗯?”太皞听了这几人摇摆不定的答话,顿时一阵起疑,手中修整指甲的细致活也随之停了下来,双眼直泛起一道冷光,直逼那跪在地上的那几人。
“是…是基本属实。”那几人一看太皞那凌厉的眼神,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肺都要看穿,顿时更是慌了手脚,连连又改口道。
“怎么回事?讲。”太皞见那几人已完全被自己的威严所镇服,所以也便不再多费心力去威逼利诱,只是随口简简单单地吐了几个字,手中则又开始继续修整起他未修完的指甲来。
“四凰主勾结相里氏的天乾背叛深幽墨居,此事一点不假,只是…”那几人毕竟身为西虬宫的门众,对大虬主蓐收多少有几分忌惮,所以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一半。
“只是什么?!”太皞耳中听着那几人似乎还有些吞吞吐吐,于是又抬起头来,再次死死地盯住那几个门人。
“只是大虬主并非不敌四凰主和天乾的联手,而是私自放走了他二人。”
那座下的几人,见太皞这次的目光已是死死锁住了自己的人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直接吓得把所有的实情全都抖落了出来。
“哼哼,”太皞听闻了这几个西虬宫的门人说出了这番实情,却反而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只是一阵淡淡的冷笑,随即吹了吹指尖的残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本座早就料定是这个结果。”
他敢这么十分有把握的认定,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因为他素知蓐收与重黎的情谊不浅,蓐收甚至一直将重黎视作自己的亲妹妹,所以蓐收会私自放过重黎,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他当初派蓐收去跟踪重黎,便是要看看蓐收到底是忠于深幽墨居,忠于他这个钜子,还是会偏袒重黎这个叛徒,如今看来,自己是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
“下去吧。”太皞既然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消息,那么留着这群唯唯诺诺的人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便随口说了三个字将他们打了。
第137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3)
“多谢钜子尊座赦罪。八一中文≥=.”那群人听了太皞的这句话,如若一群从囚笼中释放出来的动物获得了新生一般,连连叩谢罪而退。
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地慢慢屈身后退了下去,却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
“慢。”忽然太皞又是一个字从座上定声传来,却像一道晴空霹雳一般传了过来,直把那正后退的众门生吓得一下子都定格在了那里,有的人纵然姿势十分费力,却也不敢多动一下。
“此事绝不能向大虬主透露半个字,否则你们就都是深幽墨居死牢里的那群戮屠的美餐。”
太皞说完那个字后,过了好一阵,只待厅下那群人不再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声响之后,才继续将后面的那句话讲出来,好让厅下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而他口中所说的“戮屠”,实则是深幽墨居死牢里的一群专食人肉的野耗子,更为可怕的是,那群野耗子虽然是耗子的科属,但是吃起尸体来却比饿狼还凶狠。太皞搬出这群可怕的怪物来,便是要这群西虬宫的弟子完完全全遵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而不许任何一个人偏向蓐收。
“属下不敢,不敢…有违钜子圣令。”这些人听到“戮屠”两个字,早已吓得两腿软,瘫倒在地,连回答的言语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嗯,下去吧。”太皞见他们这般反应,心中也敢肯定此事必然会守的严严实实,所以也便轻描淡写地了一道赦免令。
那群人得了太皞的这道赦免令,还不趁机赶紧溜之大吉,所以他们退下去的时候个个争相踩踏,有的人则是踩着前者的裤腿连滚带爬而跑的,因为他们生怕在自己退下去的那几步距离之内,那太皞又会反悔刚才的决定。
而这次太皞并没有太多的闲心去关注这群命如蝼蚁一般的门生弟子,而是早已暗暗下定了周密的圈套,只等他想要见到的人钻进来,而后好连根拔起。
深幽墨居虽然白天是人多势众的地方,但是到了晚上,却是像坟墓一般的死寂。就连崖间倾洒下来的月光也与别的地方有所不同,似乎变得特别黯淡。也正是因为黯淡,做起自己要做的事情来才不容易被别人现,也正因为这地方行事可以悄无生息,所以才会像墓穴一般的死寂。
这一次,又是一个人的身影偷偷潜入了深幽墨居的大厅之内。他一个箭步直驱入厅堂之内,看起来他的目标很直接,便是那钜子的座。他似乎是知道钜子座之下暗藏了别的东西,他的行动似乎也和被太皞除掉的柳云炳一样,但他的动机却未必是要得到这部《八龙神策》的图谱。
这个人身形如狮虎,而且又熟知太皞座下的这个秘密,当然是深幽墨居中享有一定地位的长者。他下腰的腰佩和胸前的锦服之上赫然印着一只凶猛无比的吊睛大虎,这当然就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征。
不错,他便是深幽墨居的四大尊座之西虬蓐收。
之前他故意称自己早已疲乏,想早些回西虬宫休憩,便是想借此躲开太皞的视线,谨防自己不慎露出马脚来。但他终究还是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粗人,自以为是的心机,往往早已被人看穿。
他径直跃身到座的座椅之前,只一手抄底寻了机关按钮一按,便将《八龙神策》的图谱全部取了出来。
他也许从来也没有想过,先前柳云炳从这里盗走了《八龙神策》,很快就枉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他还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这图谱,真的是太皞掉以轻心所为吗?
显然不是,但他似乎也不得这些,即便他知道这会很凶险,但是以他的个性,他想弄清楚的事情,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以身犯险试这一试。
这就是西虬蓐收,刚直不阿,遇险不避。
这样的人虽然成为不了深幽墨居的领门人,但是却能很好地成为一颗强劲有力的棋子,这就是为什么孟无形收留他为大弟子的原因,也是太皞为十么对他一再忍让也要留下他来为自己所用的原因。
蓐收借着这黯淡的月光,仔细将这几部图谱拼凑在了一起,细细看这图谱的每一个角落,脸上也渐渐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惊讶,失望,愤怒。
第138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4)
这三个表情在他查看图谱的时候一一显现了出来。八一中文网≠=≈.≈8=1≠z≠
惊讶的是他看到的东西果然和重黎之前在他耳边低语时所说的一模一样,之前他还并不相信,如今眼见为实,他不得不信。失望的是他一直最为信任的人居然欺骗了自己,而且一直把他当作一颗棋子而已。愤怒的是那个人不但欺骗了自己,而且还做出了伤天害理泯灭人性的事情。
“师兄只说自己疲乏,不在西虬宫好生呆着,却夜半来我钜子座之下,不知所谓何事?”
蓐收正在心潮翻涌之际,忽然听得耳旁有人响起了话语,先是心中一惊,之后反倒变得十分镇定,扬起了头正对前方大声回道:“有件事情一直困扰师兄我很久,让我夜不能寐,所以今夜特来向师弟借样东西看个明白。”
“哦?不知师兄要借何物?”太皞心中自然知道蓐收手里捧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依然顺着蓐收的话故意问道。
“便是这师弟瞒了师父藏了多年的《八龙神策》。”蓐收一边大声答道,一边将手一扬,示意手中的图谱给太皞看。
“呵呵,师兄既是要看这图谱,为何不掌起灯来看个清楚,偏要在这夜色之中摸索许久?”太皞不看也便知蓐收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将手一扬,只听袖子里一阵气穴甩散了开去,“呼”的一声,几乎是同时把这深幽墨居大厅里的油灯统统点亮了起来,厅堂之内一下子明亮如白昼一般。
满堂火油的灯光卷着阵阵从太皞袖子里席卷而来的气穴,一跃而起的火焰竟舞动的如一条条火龙一般。火龙闪耀之下的灯光照在蓐收的脸上,照出了他此刻满脸的愤怒。
那是铁青一般的脸色,古铜一般的表情。
“我若不这样背着师弟看清此事,还不知师弟你要瞒骗我到何时!”蓐收听了太皞这极为挑衅的言语,不由得勃然大怒,直手中一甩,将《八龙神策》的图谱甩了一地。
“不知师弟又是何事瞒骗了师兄,却要让师兄如此震怒,”太皞面对蓐收这般怒火,反而显得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缓缓弯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八龙神策》图谱,轻轻地抚掉上面沾染的灰尘,十分可惜道,“这可是天下欲图霸业的人朝思暮想之物,师兄却将之随意丢弃,岂不是太过暴殄天物?”
“哼,欲图霸业便可以不顾师徒恩情,不顾同门之谊,悖逆人伦吗?!”蓐收一听太皞的言辞极富称霸天下的野心,顿时一股轻蔑之意四起,而后想起之前重黎对他所说的一切,不由得又怒又讽道。
“太皞好意劝解师兄消气,可师兄言语之中处处包涵了对太皞的不屑与震怒,这到底又是谁不顾及这同门之谊了?”太皞依然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好生答话,只是言语之间也变得不那么温和起来。
“太皞,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今日我亲眼所见这《八龙神策》,完全验证了四妹的话,你设计陷害师父,你才是深幽墨居的叛徒!”蓐收丝毫不领太皞退让之情,反而步步紧逼,直把这真正的原因给道了出来。
“师兄,深幽墨居是将规矩论证据的地方,你可不要随意血口喷人!”太皞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嗓门也随之大了许多。
“哼哼,真是可笑,我血口喷人?这《八龙神策》的背面已经画的清清楚楚,这不仅仅是一部武功绝学,也是一张地形图谱,只是并非像你对四妹所说的那样是我深幽墨居的地形图,而是墨客山庄的地形图!原来你早就知道墨客山庄底下便是潜龙潭,你故意不向师父禀报,好让师父中计和钜子腹一起葬身潭底。而你则按照地形图的指示,领着我们逃出了墨客山庄。难怪墨客山庄虽有机关重重,却对你没有丝毫阻挡,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真正的逃生路线!要不是四妹从中看出了你的诡计,只怕我还要一直把你当作我得救命恩人,受你恩情替你卖命,直把你这个谋害恩师的叛徒奉为深幽墨居的钜子掌门!”
蓐收的这番解释,既在太皞的预料之中,也在太皞的预料之外。预料之中的是蓐收肯定是已经现了这《八龙神策》背面的秘密,预料之外的是重黎居然早就看破了自己隐藏了这么深的秘密,并把它告诉了蓐收。
那重黎又是如何知道太皞的这个顺手牵羊之计的呢?原来当日柳云炳将《八龙神策》扔下山崖之时,确实是让重黎捡了去,但重黎当时并不知道《八龙神策》背面所画的那张地形图的秘密。直到太皞不小心对重黎说了一句“深幽墨居的地形图”,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一张复杂的地形机关图,但所刻画的绝不是太皞所说的深幽墨居,因为她自小在深幽墨居长大,所以早就对深幽墨居的里外三层了如指掌一般了。
直到她忽然想起蓐收曾经对她有言:三十万大军几乎全部葬生墨客山庄,唯有太皞曾领着他和王翦等一干人等逃出了墨客山庄,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才明白了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所以当日她向蓐收说起这般事情的时候,蓐收会惊讶成那个样子,因为他知道重黎不会欺骗他,但他又很难相信太皞会为了得到《八龙神策》和深幽墨居钜子之位,不惜让自己的师父孟无形葬身水底。
直到此时此刻,他亲眼看到了《八龙神策》背面的墨客山庄的地形图,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当时他的反应会是从惊讶到失望,再到愤怒。
“这都是四妹跟你说的?”太皞听了蓐收的这些话,不管是预料之中还是预料之外,他都已经不在乎了,只是冷冷地问起蓐收这一句,话语里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和忍让。
“若不是四妹,我只怕至今还要蒙在鼓里,太皞,证据已经摆在你的手里,你还有何话说?”蓐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扬起了食指,指着太皞质问道。
“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人死不能复生,如今深幽墨居除了我太皞之外,便是大师兄你说了算,这又有如何不好?”太皞看蓐收的样子确实十分激动,于是便一边说着展开了双臂,双手手掌向前一摊,缓缓朝蓐收靠近,便要以眼前的利益说动他。
“畜生!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我深幽墨居岂能有你这样欺师灭祖之辈?!”蓐收见太皞全无后悔之意,便指着他破口大骂道。
“好好好,大师兄你先消消气,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办?”太皞一手拨开了蓐收指向自己的手指,十分服帖道。
蓐收稍微沉思了一下,便又继续接着怒道:“你明日在深幽墨居议事厅之上亲自向众位长老阐明此事,当着大家的面忏悔自己的过错,并主动退出钜子之位,另择贤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太皞听了蓐收的这个要求忽然仰天大笑道,“师兄你也太天真了,我这样做你以为我还会有一线生机?”
“你若不这样做,我明日便会将此事公告天下,逼你退出深幽墨…!”蓐收见太皞丝毫不遵从自己的建议,于是大喊一声出了最后通牒。
可是正当蓐收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感到喉咙里十分吃力,一口气劲怎么也提不上来。再看自己伸出的食指,已被太皞的双指钳制住,商阳、二明这两点的穴位已被控制住,一股极大的内劲通过此二穴经手掌的阳池穴直达自己的五脏六腑。正是由于五脏六腑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内劲冲击,才一下子失去了气息的平衡,让蓐收一句话说不到底。
第139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5)
原来方才太皞假意装作万事好商量的样子朝蓐收贴近,便是要蓐收失去对自己的防范,以双指推开蓐收的食指,便是趁机将其控制住,以观蓐收的反应。八一?中?文≥≠≤.≥8≤1=z=他本想蓐收能够在此时识时务,和他一起同流合污,共掌深幽墨居的大权,可熟料蓐收竟然要自己当着深幽墨居众人的面忏悔,还要退出钜子之位,这对于一个野心已经越了其他七情六欲的人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不能为其所用,那边只能顺势除掉。这是太皞一向的行事作风。
“师兄,你不要怪我,这是你咎由自取,好好的荣华富贵你放着不要,偏要尽什么师徒情义,要尽那你就下黄泉去给老头子尽孝吧,师弟我可不想丢掉这来之不易的掌教大权。”太皞一边使出了气劲打破了蓐收的脏腑,一边用阴冷的口气在蓐收耳边说道。
蓐收本想运作内力施展自己的音波功,以作最后一丝挣扎,哪里知道太皞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用内劲切断了他的心脉,蓐收的五脏六腑也顿时怦然俱裂!
“你…”蓐收挣扎着说出最后一个字来,双瞳已是瞪的快要迸出一般,可是这依然只是他的最后一个能说出口的字了,因为他的七窍已经血流如注了。
没有人能够在断了心脉之后还能存活,即使他是西虬蓐收也不例外。
“一路走好吧,你的西虬宫我会好好替你打理的。”太皞继续低声在蓐收的耳边说道,手中的双指也缓缓地送了开来。
没有了太皞的双指扶持,断了心脉的蓐收便是一具尸体,没有重心,没有感觉,扑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太皞深邃的双眼中冒出一股得意的光芒来,他慢慢放下自己的双手,看着躺在地上的蓐收的尸体,好像有些心生可惜之意,微微地摇了摇头。
但是他仅仅只是作为蓐收的同门师弟,可惜那蓐收临死之时的惨状,绝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安。在深幽墨居,只能他一个人说了算,任何想要阻挠和危及到自己地位和霸权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荆轲在魏国既然识破了阴阳家掌教邹爽的真实面目,并且能够救了魏景湣王的性命,这对于魏国来说必然是一件功不可没的大事,所以按照苏厉之前与荆轲的约定,合纵之事也自然会被魏王所重视。但魏景湣王本就是个徒好声色的君王,又极为宠信魏齐和须贾,所以此事他便转嫁给了他二人,让他二人代为商议。
魏齐和须贾本就与苏厉一派各执一词,所以此事他们当然不会尽心尽力,但是既然魏王有此王命,他二人也不好推辞,只得将此事接了下来。当然,迫于魏王的面子,魏齐和须贾放弃了之前的自保的观点,终于答应了苏厉合纵一事,作为合纵一派的苏厉党终于在魏国重新成为了朝野的主导政见。
为了感谢燕国特使荆轲促成合纵的贡献,苏厉亲自派人宴请了荆轲等一行人,并在自己的府邸之内设宴款待,盗昇等人听闻此事自然是欣喜不已,一大早便和朱亥他们有说有笑,兴致勃勃地要去赴宴。
“钜子兄弟,你说我等是穿这江湖粗布侠衣赴宴呢,还是换这魏王赏赐的锦服赴宴为好?”盗昇一手拿着一套锦袍,一手拉扯着自己的衣冠,不停地在荆轲面前转悠,来来去去问个不停。
“呵呵,我说贼道子,你之前不就是穿着你身上这身素衣粗布一路来此的吗?何必如今为自己自寻烦恼。”朱亥看着盗昇上上下下打不定主意,于是便笑着问道。
“诶,之前和现在可不一样,之前我等不过是被魏国上下瞧不起的小小使臣,如今既然救了那魏王的性命,受了魏王的封赏,魏国上下现在哪个不知我们这群燕国来的特使?再说如今还被苏大夫奉为上宾,特意摆宴宴请我等,这当然要讲究些。”盗昇听那朱亥的这番问话,立刻摆出道道理由解释道。
盗昇说罢,便转头看下荆轲,想要荆轲提些建议。可是荆轲只是端坐在那里,面露微笑之意,并不作答。
盗昇见荆轲不给自己建议,顿时嘴一噘,也对荆轲没了兴致,反倒回过头来看到了公输蓉,于是便又立即喜上眉梢,直冲公输蓉而去,跑到她边上说道:“都说女人家的眼光好些,蓉姑娘你帮我看看,我穿哪个合适些?”
公输蓉看着那盗昇年纪一大把,却是学着小孩子一脸的的央求,顿时不觉心中好笑,于是便整了整嗓子回答起他的回来:“依我看那,盗昇前辈你还是穿你那粗布侠衣好些。”
盗昇听了公输蓉的这话,顿时一脸不解道:“为何?”
“你想啊,前辈你既为盗家的后人,当然得要有盗家的本色,你看天下诸子各家的掌门,哪个不都是有着自己的一身行头,这才是自成一派的代表。你若是能穿了你身上这身行头去苏大夫的府邸赴宴,那天下人便可尽知你盗家一派,倘若你换了这锦衣官袍,谁还能认得你是盗家的传人。”公输蓉一句一顿,有板有眼的说道。
“对对对,还是蓉姑娘言之有理,那我就穿这身盗家的行头了,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盗家的本色。”盗昇一听公输蓉的这番话,顿时恍然大悟,如若头顶被开光了一般,立刻丢了手中的锦服,不停地打量着自己烂破粗布的上衣,喜不自禁道。
众人见盗昇这番表情,都不由得都暗自好笑,只是相互一视,却又都不说出来。
而正在此时,门外催宴的侍人到了,只听他一声拉扯着嗓子大喊道:“苏大夫着某传话:宴已备好,请燕国来的上宾启程赴宴。”
荆轲听了来侍的传话,便拉高了嗓子答话道:“请贵使回话,我等稍作整理,随后便到。”
“诺。”门外那侍人听了荆轲的答话,便应了一声,先行回去传话了。
待那侍人走后,荆轲转眼看了看这周围的一群人,脸上露出一股淡然的神色,朝众人莞尔一笑,不紧不慢道:“还等什么,走吧。”
众人朝荆轲抱拳示意了一下,便一起拿好随身之物跟着荆轲向苏厉的府邸出了。
第140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6)
苏厉作为魏国的上大夫,本就不像魏齐一党那般奢华,所以设的宴席也是比较简单的,除了一些清酒黍米豸肉之外,就再无别的什么东西了。八?一中文网??≥=≥.≥8≤1≤z≈≈.≥c≠om那盗昇本以为可以借此大吃大喝一番,哪里知道到了才现这酒食也就不过如此,所以原先的兴致也少了一大半。至于其他的几位,则早就习惯了行走江湖的清苦生涯,所以也并没有太多在意。
苏厉得见荆轲领头入门而来,连忙撩起长袖,加快了步伐直奔门槛处而来。直到临近荆轲才抱拳施礼道:“荆使大驾光临敝舍,苏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荆使谅解。”
“苏大夫盛情,荆轲心领了,此番前来打搅了。”荆轲一见苏厉如此客气,便立即抱拳还礼道。
“诶,荆使这是哪里话,若不是荆使救了魏王,获得魏王的赏识,我苏厉苦苦上谏的合纵大计怎能成功?”苏厉一边和荆轲说罢,一边扬手示意众人道,“苏某略备薄酒一杯,还请诸位高人但请入座。”
盗昇看了看这桌上的酒食,不由得轻声嘀咕了一句:“这还真是备的薄酒。”只是他刚吐出这句话来,却被薛伦一把拉住了袖口,转头朝薛伦看去,之间薛伦严肃着脸面,朝他摇了摇头。
盗昇知道这便是让他不要随意放肆,于是只得闭了口舌,闷声不吭地随意选了一处酒案,坐到座位上去了。
可他哪里知道,他这随意一选的位置,却正是那两旁列席酒案的左上位置。左上之位,在主宾相往的交际场合,是最为尊贵的,是具有最高身份的宾客才能就座的位置,换言之,这本就是为荆轲所设的席位。可他盗昇平时在市井里混迹惯了,哪里懂得这些官宦人家的座次礼仪,不假思索便坐了上去。
苏厉一见盗昇这般举动,不由得心头一愣,十分不解地转询问荆轲道:“这?”
荆轲虽说在什么场合得有什么样的姿态,可他毕竟也是浪迹江湖的浪子,所以也没弄明白这苏厉突然转询问自己这个字的意思,也便一下子显得满脸茫然。
倒是从旁的公输蓉看懂了苏厉脸上的疑问,立即朝苏厉呵呵一笑:“不碍事不碍事,我家钜子向来礼贤下士,从不计较这尊卑之分,当年的信陵君魏无忌迎接夷门侯生,不也是不顾自己的身份高贵,将左席虚让给了侯生吗?”
苏厉听了公输蓉这一席话,顿时恍然大悟,立即连连向荆轲抱拳致礼道:“荆使果然不愧为人中豪杰,可以如此不拘小节,礼贤下士,难怪能引领这一帮高人相助,实在是令苏某惭愧至极啊。”
苏厉这一番对荆轲的赞誉之词,更是让荆轲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是公输蓉从中暗自解了自己的围,所以便随着苏厉的话连连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哪知苏厉一见荆轲竟还这般谦虚,更是有所自惭,便随即扭头朝自己门下的侍人交代道:“今后但凡有宾客临门,无需为我特意留下左上之席,一切尽随客人之便即可。”
“诺。”侍人听了苏厉的一番交代,点头答应着记下了。
随后,大家各就各座,也便没了这以往的那一套宴席上的规矩俗套,只要人人坐上自己的位置便可。荆轲也浑然不知这其中的规矩,所以也自行随意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苏厉坐定之后,正要抬头和荆轲寒暄一番,忽然现荆轲坐了离自己的主位较远,而且双眼似乎在盯着身后的屏风,满脸显现出陷入沉思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又生起了疑问,便好生朝荆轲道:“不知是何物让荆使这般有兴趣?”
荆轲正盯着那屏风细看,一时之间竟也没有注意到苏厉的问话,只待身边的公输蓉轻敲了下酒案,才回转过神来。再仔细回想方才的周围的声响动静,才觉苏厉有此问话。
“哦,苏大夫莫要见怪,荆轲只是想知道这屏风之上所画何人?”荆轲一边说着,目光又移向了这身后的屏风,仔细打量起那屏风来。
苏厉顺着荆轲的话语和视线,也仔细看了看他身后那屏风,只见那屏风上所画之物极其简单,只以水墨寥寥数笔,画的不过一个头戴蓑笭的老者,横跨在一头黝黑水牛的脊背之上,好不悠哉快活。
苏厉得见此画像,才明白了过来,于是便不紧不慢地答道:“此乃苏某的义兄苏代。先前曾在燕国专心事燕,后因喜好田园生活而辞官归隐,从此不再与官场来往。为了一解兄弟之间的思念之情,他临走之时,我命画师简单画了他的一副画像,至于后堂的屏风之上,闲来无事之时可解忧思,却让荆使见笑了。”
“哦,原来如此。”荆轲便听着苏厉的话,边不住地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还在陷入沉思之中。
荆轲为何独对这寥寥数笔的墨画感兴趣,那是因为那画上之人太像之前他遇到过的那个游牧放牛老叟了。而且此时那老叟曾料定魏国此行定有一番波折,临走之时曾有一言:乱纲谁为主?御前第一人。现在荆轲细细想来,他这话说的可不就是邹爽祸乱魏景湣王之事吗?这老叟虽远在魏大梁百里之外,却能洞悉这魏国所生的一切,岂非世外高人?所以这才引起了荆轲这般聚精会神的细想。
“那家兄定是位能通天理的世外高人。”荆轲细想过之后,又继续接着点头说道。
第141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7)
哪知苏厉一听荆轲此言,立即哈哈大笑道:“荆使果然慧眼如炬,其实我苏氏兄弟皆为百家之大家……纵横家苏秦之后,当年祖上苏秦拜鬼谷子为师,苦心专研《阴符要术》,才悟出了这合纵之术的要诀。?八一中?文?????.88?1?家兄苏代更是深得苏氏一脉相传的《阴符要术》的精要,曾经用在韩国雍氏之役中,但凭遣送西周一个贫乏的高都便退了楚国万乘雄师,解了韩国之围,可谓当时一绝。所以荆使以为家兄能通天理这倒是却有夸大之辞了,不过家兄深怀《阴符要术》,若论合纵之术,天下恐怕无人能及。”
“难怪了,那以苏大夫所学,比之家兄当如何?”荆轲听了苏厉的介绍,一下子也恍然大悟了过来,于是便又问起苏氏二人的比较来。
“呵呵,荆使说笑了,苏厉之所学比之代兄,远远不及也。我虽然也主张合纵之道,但却不懂真正的合纵之术,听闻祖上有相传,《阴符要术》可分合纵之道和术,只有代兄才算得上真正的合纵家的传人。”苏厉一听荆轲此问,便连连推说这不能作比较,因为自己不过是合纵之术的推崇者罢了,根本不懂当中的精要。
“难怪了,我看这庸腐的官家老头也不像个有才学的高人,不过是来魏国混口饭吃罢了。”盗昇听了苏厉的这番话,一边嘴里啃着鹿腿,一边暗自思量着。
荆轲一听苏厉对于比较的结果竟是这般答话,心中顿时来了兴致,且说当初燕太子丹要自己出使其他四国,好合纵五国之力以抗秦,如今偏偏遇上了这个懂合纵之术的高人,若是能得他相助,那合纵五国的大计岂不是水到渠成?
荆轲想到这里,随即便向苏厉打听道:“那不知这苏代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苏厉被荆轲问道此处,不由得眉头微蹙,一脸为难之色道:“这个嘛,苏厉也确实不知,不过家兄临走时曾有言,他此去将隐居在太行山西麓之地,至于具体地方苏厉便真的不知了。”
太行山西麓?不正是濮阳之地吗?荆轲一听苏厉的这番话语,再仔细一想这来龙去脉,顿时像捡得了宝贝一般,心中不觉大喜,因为这世间偏偏有此凑巧之事,他猜想自己来往魏大梁的路上碰到的那位骑牛老叟,便定是苏厉口中的兄长苏代了。
自己既为这合纵之事而来,偏偏就能遇上这合纵家的嫡传门人,如此偶遇,岂非上天有此安排?此时若不寻得那牧牛的世外高人,岂非辜负上天的一番美意?
荆轲想到这里,便已暗自下定了决心,定要寻得这合纵家的嫡传门人,至于苏厉此番所摆的宴席,他也早就无心去享受了,只随着苏厉絮絮叨叨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言语,这一晚就算这样匆匆过去了。
翌日清晨,魏大梁的城郭之上还未现一轮红日的轮廓,一队枣红色的红鬃骏马便从东城门飞驰而出,马背之上此起彼伏横跨着的是白衣飘飘的风尘人士,领头的那一位只一个劲地鞭策着马背,丝毫不愿在行程上耽误一分一毫。
那领头之人是自然是墨家钜子荆轲,身后跟着的便是公输蓉、信陵四客、地坤、杜三娘等一行人。他们此番火急火燎地从魏大梁而出,前往东面,去的便是太行山西麓,也就是魏国的濮阳之地。当然,去那里并非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寻找那牧牛老叟,也就是合纵家的嫡传门人苏代。
“我说钜子师弟,用得着这么着急就启程吗?却连一个招呼都没跟人家苏大夫打过便就这样匆匆而别了。”疾驰的马背之上,墨家八子的老二地坤随着这上下起伏的马背向荆轲提议道,只因马背起伏的太快,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震动颤抖。
“师兄,若不及时赶往濮阳,只怕我们将会错过苏代老前辈的指点,到时候五国合纵拒秦的大计恐怕再难实现。”荆轲随口回答着地坤的问话,眼睛却一个劲地紧盯着前方,丝毫没有要犹豫的意思,继续接着向地坤解释道,“苏大夫那里,我已命侍人给他留了口信,只待找到了他的长兄,我们随后便会回来同他一起谋划合纵事宜。”
“那个牧牛的老头子真有苏厉所说的那般厉害?只怕不会是苏厉为了张扬他苏家的名声,故意夸大了言辞吧?”盗昇一想到之前在山脚之下遇到的那位老头,骨瘦嶙峋,衣衫褴褛,一点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所以才有此疑问。
“呵呵,盗昇前辈,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既然苏大夫有此话,必是位举世罕见的高人,前辈如若不信,到时真的见到了他,你自可以亲自试他一试便知。”荆轲一边笑着回答盗昇的话语,一边愈加快了手中的马鞭,连背上绑缚七星龙渊剑的布缕也跟着一起飞扬了起来。
“钜子此话有理,到时盗昇我定要试出他个真材实料来!”盗昇说着,只觉得荆轲愈离自己远了些,于是跟在后头的嗓音也跟着一起提了上来。
“驾……驾……驾……”随着荆轲的马越来越快,马背上也逐渐没了对话的声音,只有你追我赶的催促声和啪啪的马鞭声。而那一路卷地而起的尘土,便是这奔腾不息的马蹄践踏所携带而起,飞扬在了道路的两侧沙浪,就像是平静的江河之中忽然疾驰而过一叶扁舟一般,划开了两道水浪,向两侧绵延而去。
第142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8)
荆轲一路奔驰不息,一日之内便抵达了先前他经过的那个山麓,直把马匹累的差点瘫痪在地,再也奔走不动,荆轲等人无奈之下,只好下了马背,一路牵着马匹前行。八一?中文??网1??.?8?
“荆兄弟,你在这般拼命的寻人,却要把这马活活给累死了,不如稍事休憩一番吧。”朱亥生的虎背熊腰,足有两百来斤分量,他的坐骑当然更是背他不动,此刻已是拐了马蹄,不肯再前行了。
“就是啊,就算马吃得消,这人也吃不消啊,我看你是想活活累死我们几个。”盗昇早就累的气喘吁吁,此番不是他第一个挑头出来叫苦,也算是忍了许久了,如今听这朱亥有话,自己当然要帮衬一番。
荆轲看了看众人的模样,眉已被这满地卷起的灰尘给染了个雪白,脸上更是一片倦容,于是便下令道:“也罢,也不急在这一时,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吧。”
听了荆轲的这话,盗昇赶忙翻身下马,拿了马袋上的皮水壶,咕咚咕咚地就开始肆饮一番,饮完之后,便哈了一口气,显得好不痛快。众人见状,也纷纷下马饮水休息,荆轲也便跟着众人一起下马,只是他不曾闲了自己,独自寻了个路口,站在那里上下打量这山麓:巍峨崎岖,延绵不绝,似乎深邃不可见底,有隐言藏于这山脉之间。
荆轲正打量着这山麓,却见路口有一挑柴的樵夫担了一担柴禾,一步一摇缓缓朝这边走来。待那樵夫走近了些,荆轲便起身迎了上去,直问那人道:“敢问这位农家,此山麓是何山?”
那樵夫见有人相问,便随之停了下来,借着给问路人答话的空隙,将肩上的柴禾卸了下来,稍事休息,而后才向荆轲道:“此地名为藏山,据说深藏人杰地灵,颇为受人敬仰。”
“藏山?”荆轲一听那樵夫的话语,独自自言自语了这二字,顿时有所感叹道:“好名字,好名字。”
他为何这般感悟,只因为他此番前来寻找的苏代正藏于这藏山之中,高人藏深山,名为藏山,岂非奇巧之极?所以他才会有此感叹。
“呵呵,此山神奇之处还不在于他的名字,在这山腰之间有个坟塚,名为‘二义塚’,相传是葬了两位忠义之士而得名。奇妙的是只要此地有人家得了病症,就只需前往这二义塚周围采些草药回来服用,便可药到病除。所以这二义塚又叫药王塚,也有人叫他神仙塚。”那樵夫擦了擦额头处的汗水,继续叙述这藏山的神奇之处,似乎说的有些神乎其神,直把荆轲听得一脸惊异之色。
“竟有这般神奇的山,难怪苏代前辈要选此山作为藏身之所。”荆轲心里暗自寻思道。
“那不知这位大哥可曾见过一位牧牛的老者在此放牧?”荆轲寻思了一番之后,随即便又问起那樵夫来。
“哦,那我倒没有见过,这位壮士如果想寻人,不妨去这深山之中找找看。”樵夫听了荆轲的问话,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复又担起了柴禾,朝荆轲道,“壮士,我先走一步了,家里还等着柴禾煮饭呢。”
“哦,多谢这位兄台指点,兄台请便。”荆轲见自己的问话耽搁了这位樵夫,连忙致歉道。
“不谢,不谢。”樵夫一边说罢,便担着柴禾一边吆喝山歌着朝前方走去。
待那樵夫走了没了影子,荆轲身边忽而又多出一个人影来,那人低着声音问荆轲道:“钜子兄弟,你樵夫跟你聊的不亦乐乎,说的是些啥?”
荆轲转头一看,却是那盗昇鬼鬼祟祟地在他一旁探问道,便只呵呵一笑,随口而道:“前辈跟着我一起入山便知道了。”
荆轲说罢,便起身前去一边牵了马匹,在这幽森的山林之间寻了条小路,便径直上前去了。身后的盗昇、朱亥等人见荆轲要入山,便也立即随手牵了马匹,跟在其后,缓步攀登起这深山来。
山脉连绵起伏,道路更是崎岖无比,行至半山之间人已无落脚之地,更何况这长有四蹄的马匹。本来就疲乏笨重的马匹,再加上这山路艰险湿滑,很多都站立不住,一下子都滑了下来,摔倒在了草木丛中。盗昇、朱亥等人本想拉扯着马缰绳试上一试,如今看怎么也拉不动这卧地不起的马匹,便也只好作罢,一齐放了缰绳,跟着荆轲徒步跋山。
“钜子兄弟,这杂木丛生的鸟地方,却连个像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人迹了,你确定这老头会住在这种地方?”盗昇此刻已是举步维艰,不由得再次问起那荆轲来。
“所谓高人,当然是居住在更为高深险峻的地方,不然何以谓之高人?”荆轲一边缓步攀登,一边继续笑着答道。
“你少诓我,万一寻不得那老头,亦或是那老头根本就是个平庸的牧牛人,看你如何向众兄弟交代。”盗昇见荆轲不以为然,自然好不服气地说道。
哪里知道他话音刚落,却听公输蓉在一旁轻声喊话道:“荆公子,快看。”
众人被她的这一喊,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于是都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前方山坳之中泛起了些许青烟,余烟袅袅,似有人迹。荆轲一看这情形,心中不觉大喜,于是轻喊了一声“去看看”,便加快了攀登的步伐前行而去。
待他凑近那泛起青烟处时,却见那里并不是之前料想的什么山间茅舍,农家烟火,而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山墩子,上面坐落的竟是两座孤坟。奇怪的是孤坟周围却无半根杂草,坟前开阔的地方也是熙熙攘攘的脚印,想来必是有人常来此处拜祭。而在这两座孤坟的坟头,却分明合立了一块碑匾,上书“二义塚”三个字。
看到这三个字,荆轲不禁心中咯噔一响,这不就是先前那樵夫说的那“二义塚”吗?看这坟冢周边踩踏的痕迹,定是那樵夫说的犯了病症的人来这里采草药的缘故,可怜那坟头的花草,竟被采的光秃秃的一片。
果真有如此神奇?荆轲心中暗自问了一下自己。随后细细看那坟冢的前面,竟有一身穿白衣孝服的年轻人在那里烧了枯枝,煮了肉豸和黍米,向那“二义塚”三跪九叩,似在祭拜亡灵。先前那山坳之中散出来的缕缕青烟,想必也是来自于这位年轻人所焚烧的枯枝了。
第143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9)
荆轲怀揣一阵重重的惊奇,轻声慢步走至那年轻人的身后,略微弯腰施礼道:“这位小兄弟,在下远道而来,路过此地打搅了。??八一中文=≈≈.=8≈1≠z≠=.≥c≥o≠m”
那年轻人起先突然被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略微有些惊讶,急忙缓过头上下打量了荆轲一番,随即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却有临危不乱的风范,他只稍微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不碍事。”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朝那“二义塚”跪拜,只待这枯枝燃尽。
“不知小兄弟祭拜的是何人?”荆轲见他对“二义塚”如此恭敬之至,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哪知那年轻人反而微微摇了摇头,双眼盯着那二义塚的碑匾徐徐而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所祭拜之人姓甚名谁,只是奉师祖之命,每逢这个祭日便要来此祭拜。”
“哦?”荆轲一听那年轻人此话更是满心不解,随即又问道,“那你可曾见过此山之内有个牧牛的前辈常常游玩于此地?”
谁知道荆轲这一问,倒把那年轻人给再次惊着了,他再次从地上跪地而起,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荆轲的上上下下,而后又见他身后背有粗布系带所绑缚的长物,似是长剑一柄,于是便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道:“先生可是从魏大梁一路而来?”
荆轲听了这年轻人的不答反问,顿时也很惊讶,随即道:“在下正是。”
“来此可是要寻觅一位叫做苏代的前辈?”那年轻人见荆轲的回答正和自己的判断,便又紧接着问道。
那年轻人的话句句中的,这让荆轲有些怀疑起来,他也随之打量了那年轻后生一番:眉清目秀,朱唇皓齿,虽是弱冠之年,但却一身气宇轩昂,竟有那牧牛老叟的气度。他一边打量着那后生,一边再次作答道:“在下此来是正了寻找苏代前辈。”
那年轻人得闻自己的猜测唔唔,随即咧开嘴爽朗一笑,对着荆轲抱拳作揖道:“家师今早对我说魏大梁有位客人将会远道而来,前来寻他,命我祭拜的时候多加留意,想必说的便是先生你吧?”
他这一说,着实让荆轲更加惊讶了,想不到这苏代前辈竟有如此神通,远在百里之外,却能这般将事情料得十分精准,岂非神人也?而眼前这位年轻人竟是苏代的弟子,于是立刻朝那年轻人抱拳作揖,毕恭毕敬道:“苏老前辈果然世外高人,荆轲惶恐至极,小兄弟既是苏代前辈的门生,还望替荆轲代为引荐。”
“那就请先生随我移步。”那年轻人见他分外多礼,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向旁边的羊肠小道示意了一下,便领了头向前走去了。
荆轲本是个不通儒雅文道的登徒浪子,如今被那后生一直叫了先生先生,感到多有不习惯,只跟在后头一番解释道:“小兄弟可别再叫我先生了,荆轲不过是个游走江湖的江湖人而已,我年长你几岁,只管叫我荆大哥就行了。”
“哦,我记下了。”那后生只一个劲地在前面走,丝毫没有回头,只是嘴上答应了荆轲的要求。
而此刻,盗昇等人也是正巧刚刚追及荆轲到了这二义塚,还没有稍作停留,便看见荆轲跟着一位披麻戴孝的小生直径上了山路,生怕他会中了什么奸人的埋伏,所以也不敢有所耽搁,只在百步之外一直跟在荆轲后面,以防不测。
荆轲跟着那后生走了大约半晌功夫,直到这山林幽静了下来,才走到一处极为简陋的茅舍屋前,只是那茅舍显然已被人开垦了出来,田埂之间,众横交错,上面布满了花草和蔬菜,看起来这茅舍的主人一向是自给自足惯了的。而在这茅舍的一旁,还用木栏围起了一个牲口的宿圈,里面有一只年迈的老水牛在悠然自得地咀嚼着草豆扎子。
而在这屋内,却传出了阵阵黍米的清香之味,直把已经饿了一整天的荆轲馋的不断地下咽着口水。
荆轲从这周边的情形判断,估计这茅舍的主人已经归来了,而且还亲手做好了饭食。
“宇宙在乎手,万化在乎身,我自手身用,足以立天地。”正当荆轲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脑子里的思绪也被饿得纷乱之时,忽然听闻那屋内有人在吟诗唱晚,很是一番自在。
“师父,我回来了。”那后生听得了是苏代的声音,便在门外通禀了一声,便要领着荆轲从门而入。
荆轲跟着那后生一起入了茅舍,掀开那靑竹编织而成的帘子,但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叟端坐在食案上座,面前的食案上摆放了诸多菜肴和饭食,一边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黍米,一边怡然自得的笑着。
那老者生的双眼如炬,鹳骨微突,长须飘然。这便是上次游牧的那位老叟,合纵家的嫡传之人苏代了。
第144章 觅高人苏厉引路(10)
这倒是让荆轲回想起了当年第一次初见自己的恩师钜子腹的样子,不过他和钜子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衣着只是粗布麻衣,好似一个乡野之间种地的老头,完全没有一点钜子腹那般威严。?八一中文网=≠.
荆轲见了这老叟,立即举手抱拳施礼道:“在下燕国特使荆轲,拜见苏老前辈。”
那苏代只管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食具,用几个陶碗分了桌上食物,竹觥乘了自酿的清酒,却也不看荆轲,只待弄好之后,才不紧不慢道:“少侠早就向苏某介绍过自己了,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苏代此话的意思自然指的是先前在入魏的路上,遇到过这位苏代,却在那时有过一面之缘。
“前辈所言甚是,是荆轲多有赘言了。”荆轲听了苏代此话,连连致歉道。
“少侠既已光临寒舍,何不坐下与老朽一起享用这自酿的酒水,自种的吃食呢?”苏代自说着,便将跟前的那几分饭食分出来一份,推送到了荆轲的跟前。
荆轲还未来得及自表谢意,便听身旁那后生满脸不悦道:“师父竟是这般偏心,我烧火拜祭了一天,才迎来了这要等的人,现在却只给这生人吃,不给自己的弟子吃。”
那苏代一听这后生此话,知他是故意这般说话,于是便呵呵一笑,从手边有小心分出一份饭食来,推给那后生道:“徒儿你又跟我拌嘴了,为师怎会少得了你一份呢?”
那后生一听苏代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直对苏代说了一句:“还是师父心疼我。”说罢,便坐下来自己动手吃了起来。
荆轲见他师徒二人这般和睦,不禁心中隐隐有羡慕的感觉,只可惜当年他与自己的恩师钜子腹却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便要从此阴阳相隔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有些悲凉和遗憾。
“少侠请坐吧。”苏代再次伸手示意荆轲入座,和他师徒二人一起享用晚餐。
荆轲想来既然眼前可以和他二人一起就餐,借这气氛总也能弥补之前的那些遗憾,再加上腹中也正好空虚,所以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便也一起坐了下来。
待荆轲坐定之后,苏代边自饮了一杯清酒,这才扬起目光扫视了一眼跟前的荆轲,眼神却在荆轲身后绑缚的物什那稍作停留,随后又缓缓朝荆轲道:“老夫先前见少侠有此旷世名剑,便知少侠定非泛泛之辈,所以才有意留下那番话语。如今你既能单身一人解了这魏国的忧患,是不负我所望,老朽料你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苏老前辈过奖了,荆轲不过是个市井之徒而已,在魏大梁能够侥幸明断天衍,也是全靠几位随行的同僚指点罢了。”
“呵呵,有夸而不自喜,有功而不独占,其实荆少侠也算得上是当今的佼佼者了,我义弟苏厉能说动魏王暂行合纵之策,想必也是靠你的功劳吧?”苏代见荆轲有一股子青年人少有的谦虚和气度,不由得有些赞叹,随后便又转入了正题。
“苏大夫勤勉合纵之计,早晚必当实行,荆轲自不敢居功。只是荆轲深受燕太子丹所托,身负合纵五国的大任,又恐一人之力微薄,难以胜任,幸得苏大夫有言前辈你乃合纵家苏秦的嫡传门人,若要论合纵大计,可请教于前辈,所以这才一路风尘仆仆而来。”
“老朽早知我义弟必定会引你前来,只是老朽也是年迈之人,不愿再参与世事纷争,只想独身一人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了。”苏代说出这话,觉得对荆轲似有歉意,所以便又端起食案上的清酒,自饮了一口。
荆轲见苏代毫无出山相助之意,于是心中有些焦急,便又再用恳切之辞道:“风闻合纵始祖苏秦当年为研习鬼谷子先生的《阴符》,不惜悬梁刺股,而后才有合纵拒秦的霸业。前辈既为苏秦始祖的传人,为何要摒弃先祖的志向,放弃谋图天下的宏愿呢?更何况如今强秦当道,黎民处于水火之中,前辈若不肯出手相助,只怕百姓将受暴秦之苦楚啊。”
苏代既听荆轲这番言语,眉头之间的那份和蔼逐渐放了下来,脸色有些凝重起来,他低沉了好一会儿,未有只言片语,只是默不作声地端起桌案上的酒樽,仰天一饮而尽,待放下酒樽之后才缓缓而道:“当年始祖苦心研习鬼谷子先生的《阴符》,悟出其中的精要,而后凭借舌战群雄而纵六国,又计收燕地,成为闻名天下的从约长,衣锦还乡,可谓何等张狂!怎奈人心难测,先有燕王的猜忌,后有齐国的遇刺,最后竟落得一个车裂的下场,尸骨不全,又何等凄凉!代虽得始祖嫡传,然则宁愿醉心于这山间野色,亦不愿再过问朝堂之事。”
苏代此话终究还是说出了他多少年隐埋在心底的忧伤,是啊,一代名仕苏秦当年何其风光,最后终未能有善终,身为他的后人,怎不感到悲哀与心死?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苏代不愿出山问世也正是如此。
荆轲听了苏代的解释,这才知道这位老前辈心中的苦楚,自己心中也生出一股痛惜之情,但他本就是来寻求苏代的帮助的,所以自然不会因此而放弃。
他也随着苏代一起端起这食案上的酒樽,举杯对着苏代道:“苏秦始祖的遭遇确实令晚辈痛心不已,晚辈在此一饮此酒,以敬始祖的在天之灵!”说罢,便也仰天一口饮尽。
待他喝完这酒,而后静了许久,才整理好了思绪,再次向苏代说道:“始祖虽未得善终,然其盛名,已流传后世,正如我墨家始祖墨翟所提倡的兼爱非攻的信念一样,虽死亦不后悔。恩师钜子腹更是不惧强秦凌厉,秉承先祖之道,引领墨门对抗秦国的三十万虎狼之师。即便最后粉身碎骨,其浩然正气也将永存于天地之间!”
苏代未曾料到眼前这位后生竟有如此见解和胆识,只听荆轲的话说完,不禁有些愕然,他上下仔细打量了荆轲很久,才清朗着声音而道:“小兄弟一番豪言壮语,果然见解非凡,老朽自愧不如,果然不愧为墨家的后裔。其实墨家墨翟始祖的侠义之道,也常令老朽望尘莫及,暗自钦佩。既然今日你有此言语,老朽定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荆轲听苏代果然言语有些松动,不禁喜出望外,连连向苏代抱拳致谢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哪知他话音刚落,苏代随即又举起一只右手,连连摆手摇头道:“不然不然,老朽已是垂暮之年,论及争雄天下之事已是力不从心,所以今日能助你者,当另有其人。”
荆轲看着苏代的这副举动,一下子也有些愕然,难不成这苏代老前辈又要自己去寻找另一位高人?于是他便一脸惊疑之色道:“苏老前辈此话何意?”
苏代看着满脸惊疑之色的荆轲,只是呵呵一笑,随即伸手指了指旁边正在吃喝的那位年轻后生道:“能助你者,便是我这徒儿赵武子。”
赵武子?荆轲一听苏代的话,立即又仔细打量了方才一直忽略在一旁的那位小兄弟,只见他一脸稚气,分明还是个未弱冠的孩童。那赵武子见荆轲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口中却依然鼓着嘴巴边吃边问道:“荆大哥,你不吃这人间美食,却一直盯着我干嘛?”
这赵武子的说话言语,分明还带着孩童的幼稚,他却是能相助自己合纵五国的人?
荆轲对此一脸不信。
苏代似乎看出了荆轲脸上的怀疑之意,正要开口说话向荆轲解释一番,却听门外有人大声嚷嚷道:“这钜子兄弟哪里会遭什么奸人陷害,分明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来了,众位兄弟如若不信,可自行进来一看!”
第145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1)
那门外喊话人的声音亦正亦邪,荆轲听得很是耳熟,回转念头一想,只怕是盗昇那一行人也跟着来此了,这才觉醒过来。八一中文网≈≈≥.≤只怪自己一心要寻苏代,却忘了身后这些跟随他一起而来的众位兄弟了。
他既在苏代处做客,本就知晓苏代老前辈喜好清静,如今听了门外盗昇大声嚷嚷,生怕惊了苏代,于是立刻起身,慌慌张张卷起了帘门,出了内室,直到大堂,口中连连止住盗昇的声音道:“盗昇前辈稍安勿躁,此处乃苏老前辈的安顿之所,莫要惊了他老人家。”
盗昇一见荆轲从内室里跑了出来,直冲自己喊话,便也只好就此打住声响,只是眉头一皱,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低声对荆轲道:“钜子兄弟,不是我盗昇不懂礼数,实乃是这咕咕叫的肚子不争气,只看你们在此吃了好吃的,它才会没个安生。”
荆轲听了盗昇此话,总算明白了过来他为何方才嚷嚷个不停了,再看朱亥、地坤等人,也是面有倦容,脸色苍白,确实饿得不轻,于是连连向众人抱拳致歉道:“众位兄弟辛苦了,都是荆轲的错,今天既然冒昧来苏老前辈处做客,那就随荆轲一起入内向苏老前辈乞些食物来吃吧。”
荆轲说罢,便领着众人一起进了苏代的内室,见了苏代,便引领大家一起向苏代抱拳施礼道:“今日晚辈荆轲携自家兄弟来此叨扰前辈,请老前辈海涵,只是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已是人困马乏,众兄弟也都是饥肠辘辘,还望前辈能施舍些吃食给他们。”
那苏代本是个性格爽朗的老头,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呵呵一笑,十分客气地对荆轲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者都是客,区区薄酒,就请坐下一起吃吧。”
盗昇一听苏代既了此话,哪里还等得及将什么宾客的礼数,一个箭步便冲向前去,抓起那食鼎中的鹿腿,便是眼睛一闭,要张口大吃起来。
可他哪里知道,他这一张口要下去的不是香喷喷的鹿肉,而是“咯噔”一声,只觉牙齿咬到了一个十分坚硬的物什,差点没把牙齿给崩掉半颗。
“哎哟哟,”盗昇感受到了牙龈之处的一阵痛楚,以为自己咬到了这鹿腿的骨头了,连忙睁眼细看,这才现他方才咬到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鹿腿骨,而是一根黑黝黝的箸筷。而此时他的身下正坐着一人,看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在捂着嘴偷笑。
盗昇仔细看那座上的人形,只是一个毛尚未长熟的黄毛小子罢了,看他只顾自己偷笑,想必刚才定是他趁机戏弄了自己,于是勃然大怒,口中大喝一声:“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敢戏弄你盗圣爷爷,看我如何收拾你!”
盗昇喝却的声音刚落,手中便运起一股气劲,从手腕处的太渊穴集聚而起,待积攒了足够的内力之后,便反手一转,一招妙手空空,直冲那小子的肩膀而去,意欲抓起那小子好生教育一番。
可他哪里知道,那小子的肩膀却像涂了油一般,滑溜的很,盗昇这一抓不但没有抓住那小子的肩膀,反而扑了个空,却将自己卖了个破绽。他只觉得脚下有一股力道直冲自己的脚踝处冲撞而去,击中的正是他的足三里穴,顿时双脚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这盗昇也算是练过把式的江湖中人,为何被这轻轻一击,便重心不稳而倒?原来这足三里穴是人体腿部足阳明之脉的关键所在,所以一旦被击中,便会脚下麻木,顿时行动不便,所以这才会倒了下来。
那小生看到盗昇扑通一声倒地,顿时自觉心中更为得意,边笑边道:“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违者将会因而制之。你如今不守客家的礼仪,却偏要违道,岂非自讨苦吃?”
那小生得意之色正浓时,却听身边一人厉声而道:“顽徒不得无礼!”
听了此话,他如猎兔见了猛虎一般,立刻收了刚才的得意之色,变得服服贴贴,十分恭敬道:“是,师父。”
这猎兔便是这得意小生赵武子,这猛虎自然就是他的师父苏代。苏代虽疼爱他这位弟子,但是在众多英雄面前,他当然也容不得他随意造次。
苏代呵斥完赵武子之后,随即转向盗昇致歉道:“老朽教导无方,纵容小子无礼,冒犯这位英雄了。”
盗昇也算的上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了,如今不慎却失手败在这个黄毛小子手里,自然丢尽了脸面,岂能就此作罢?所以他根本没理会苏代的这份道歉,他本想起身再挽回些自己的颜面,可这足三里穴被击了个正着,一时半会儿哪里恢复的过来,他努力挣扎了下,可还是一阵麻木,直不起脚来。
但盗昇可是个天生爱好脸面的人,既然暂时还不了手,但找个借口他还是很在行的,他连连装作十分大方道:“你这黄口小儿,你盗昇爷爷今日未吃半点吃食,正饿得头昏眼花,看在你师父的脸面之上暂且饶你一次,下次你可要长了记性了。”
薛伦见盗昇到了这一步还如此嘴硬,忍不住在一旁笑道:“老盗,我看你还是自己长些记性吧。”
众人听了薛伦的这番话,都强忍着暗自笑了起来。
盗昇被薛伦一下子戳穿了自己的话语,只抿了抿嘴,朝薛伦白了一番白眼,心中十分不快道:“老酒鬼,就知道戳我的脊梁骨。”
“好了好了,我看众位英雄也都饿了,还是端坐下来先吃点东西吧。”苏代此时为了缓和这气氛,又开口宴请道。
荆轲见苏代又主动盛情款待,连忙紧接着他的话道:“多谢苏老前辈盛情,那诸位兄弟就客随主便,自取些东西填饱肚子吧。”
大家听了荆轲的话,这才端坐下来,尽管肚子也十分饥饿,但都是十分有礼地取了些黍米鹿肉蔬果之类的食物,各自享用了起来。
而这些享用美食的人中,却独独少了荆轲没有拿任何东西,这并不是因为这食物不够美味诱人,只是他还惦记着苏代刚才尚未说完的言语,所以还没有心思吃这些珍馐美食。
“老前辈刚才有言要这小兄弟助荆轲合纵,然这小兄弟适才未过弱冠之年,恐怕…”荆轲终于还是藏不住心中的那份疑虑,欲言又止之意尽显。
“恐怕不能助你合纵成功?”苏代早就料到荆轲会有此疑虑,只笑着接过了荆轲的话反问道。
“哼,这荆大哥如此瞧不起人,师父,我才不要跟他去合纵什么五国呢。”赵武子自然也听得出荆轲的意思,于是十分反感道。
“不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小兄弟莫要生气。”荆轲连连摆手致歉道,生怕冒犯了眼前这位年轻后生。
苏代看那荆轲这份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又赫然笑道:“荆兄弟可不要看我这徒儿年纪轻轻,但是他对《阴符》中的兵法、神明、圣道等要术已尽然融会贯通,对鬼谷子先生精要的的领悟,并不在我之下,若是能出山助荆兄弟,必能成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哦?”荆轲听了苏代此话,先是有些半信半疑,而后仔细看了看这赵武子,见他一副少年英气横竖在眉间,再联想到他之前见到自己的那份少有的镇定自若,也逐渐开始相信了起来。
“师父,徒儿只想陪您老人家在这青山绿水之间颐养天年,那些江湖纷争之事,我才不去。至于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更是不稀罕。”哪知那赵武子此刻全然没有想出山助荆轲的想法,一心违逆这苏代的意思说道。
赵武子这番粘人的话语,自然也让苏代于心不忍,毕竟他和赵武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将这份师徒之情化作亲情一般,所以此刻要将这亲情撕作两半的话,他又怎么会舍得呢?
然而苏代却强忍了这份内心的不舍,脸色也变得极为严肃起来,望着还在撒娇稚气的赵武子,突然很认真地问道:“武儿,你今年多大了?”
赵武子虽然不明白师父突然会问起他这个问题,但是依然十分老实地作答道:“弟子今年业已十五。”
“十五,想不到这一晃已经是十五年过去了。”苏代听着赵武子报出的这个年岁,大有感慨,言语之际似乎藏了一番很深很深的故事。
众人听苏代有此感慨,也一并暂时停下了口中的吃食,都抬头仔细看了苏代那苍老而凝重的脸色,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一旁的荆轲也在他的话中听出了些端倪,于是便带众人的疑问一起试探性地问道:“前辈似乎有话要说?”
“既然今天众位英雄也都在此,那老朽便当着我徒儿赵武子的面将这段隐匿了十五年的秘密告诉诸位,希望诸位能助我徒儿一臂之力。”苏代既听荆轲这般问他,便毫不遮掩地对着众人说了这话。
荆轲听了此话立即抱拳致意道:“前辈有话但说无妨,荆轲自当领着众兄弟等尽力而为。”
“多谢荆少侠有此言语,”苏代一边谢过荆轲之后,又转向赵武子道,“武儿,你可知师父为何每年都要你去祭拜那座没有姓氏的坟塚?”
赵武子一脸迷惑,只顾摇头道:“师父但让弟子去祭拜这荒凉的坟塚,弟子遵照师命行事便是,师父不愿告知,徒儿也不必过问。”
苏代摇了摇头,缓缓而道:“不是为师不想告诉你,而是时机尚未成熟,你可知这二义塚之内所葬者是何人?”
赵武子依然再次摇头道:“徒儿不知,只听这周围的山人说是个什么药王神仙。”
赵武子的回答和荆轲今日听得那樵夫的传闻是一模一样,所以荆轲也相信赵武子所说的话属实。
“呵呵,这天下哪里有什么神仙,”苏代听了赵武子的答话,只连连摇头道,“此二义塚之内所葬之人就是武儿你的救命恩人。”
“我的救命恩人?”赵武子一听此话,更是满脸惊疑道。
“正是,他二人一个叫做公孙杵臼,一个叫做程婴,都是当年晋国的两位忠义之士。当年晋国还未分为韩、魏、赵之时,司寇屠岸贾为了铲除你赵家当朝的权力,将刺杀晋灵公的主谋强加在你赵家的门上,晋灵公不明真相,误听奸臣的谗言,下令诛杀了赵家满门。赵家上下,老幼男女,尽行诛戮,无一幸免,成为震惊当朝的第一惨案。”
“哦?前辈所说可是当年晋朝的赵朔将军的灭门惨案?”薛伦久在酒肆之间卖家,听了苏代此话,自然想起了这个民间传闻来。
“正是,当年赵朔将军一家惨遭灭门,唯一幸免于难的便是赵朔的妻子庄姬。只因庄姬是晋成公的姐姐,所以才有此幸免。而当时庄姬腹中已有身孕,赵朔嘱咐其妻若生女为文,生男为武,但屠岸贾这个狗贼生怕这遗腹子生下来成为自己将来的隐患,所以下令日夜命人监视庄姬,只待孩子临盆,便要即刻除掉。”
“狗贼果然狠毒,连个还未降临的孤儿也不放过!”朱亥听了苏代讲到这里,立即放下手中的食物,勃然大怒道。
“哎,狗贼固然可恶,只是这可怜的孩儿依然没有躲过这场浩劫。”薛伦听了苏代这话,只在一旁摇叹息道。
“不然,这位英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苏代听了薛伦的感叹,随即否定了他的话语而道,“当年赵朔将军有两个心腹门客,正是这公孙杵臼和程婴,他二人得知屠岸贾要将赵家的唯一的血脉铲除,立刻商议要将这孩儿生下后带出宫外,躲避这场浩劫。庄姬生产当日,屠岸贾命人前往搜查,庄姬命女仆将这刚出生的孤儿藏于裤裆之中,带出宫外。也许这正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孤儿竟然未有一声啼哭,终于瞒骗过守城门的门卫,交给了公孙杵臼和程婴。”
第146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2)
“可是我听闻这恶徒程婴竟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竟然出卖了公孙义士,将这孤儿的行踪泄露给了屠岸贾,最终连带公孙义士和这孤儿,都被屠岸贾暴尸荒野。???八一中文?网???.18111z?难道这众所周知的事情亦会有假?”薛伦在一旁听了苏代的叙述,不禁又满心疑问道。
“哎,天下之人尽知程婴卖主求荣,不惜出卖自己的好友,断送掉那孤儿的性命,殊不知这正是公孙杵臼与程婴为了瞒骗屠岸贾而上演的一套苦肉调包计,却偏偏冤枉程婴义士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苏代连连又摇头叹息道。
“前辈此话何解?”薛伦紧接着苏代的话又继续追问道。
“当年公孙杵臼既知单单将赵氏孤儿抱出宫外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屠岸贾不见了庄姬产下的孩子,定然不会就此罢休,于是便和程婴商议,将自己的孩子扮作赵家的孩子潜逃,再由程婴假装出卖公孙杵臼的行踪,让屠岸贾带人抓住公孙杵臼和他的孩子。程婴趁屠岸贾自以为祸根已除而放松警惕之时,便悄悄带着赵氏孤儿躲进了这座藏山,待其长大之后好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如此天衣无缝的苦肉计,才将屠岸贾骗了过去,可这个秘密天下竟无人知晓!”
“什么?前辈的意思是赵氏孤儿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掉包幸存了下来?!”薛伦听了苏代这番话,如晴空里的一道霹雳,直惊得他目瞪口呆。
“不错,程婴救下这位孤儿之后,将孩子托付给了他人,他自己亦觉得深深愧疚于好友公孙杵臼,便在他的坟前自刎谢罪,一同至黄泉陪伴好友去了,所以才会有了这藏山之中的‘二义塚’。”苏代肯定了薛伦的话语,继续往下说道。
“那赵氏孤儿现在何处?”薛伦一波惊疑未定,又一波惊疑四起,紧接着又问道。
“我看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小兄弟,便是当年的赵氏孤儿吧?”未等苏代作答,荆轲看着赵武子十分坚信地试问道。
“不错,荆少侠猜的一点不错,当年程婴将赵氏孤儿托付的人便是老朽,老朽一直将武儿抚养至今,并教他《阴符》的要诀,等的便就是他为这些死去的英灵报仇的那一天。”苏代此时一声尘埃落定的回答,肯定了荆无涯的话,而话尽之余,便又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他的弟子赵武子的身上。
赵武子听了苏代和薛伦、荆轲的对话,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暗藏了这样一段离奇的故事。直到苏代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还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赵武子直到此刻,依然不太相信自己这么曲折的身世,因为在这藏山之中,他向来都是跟着师父苏代过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怎么会突然之间肩上就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血海深仇,他当然来不及反应过来。
“武儿,师父当年在晋国出任仕官,与程婴大夫有八拜之交,他所托付的人便是师父。后来晋国三分,屠岸贾忠于韩王门下,我便去韩国求官,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替你赵家平冤昭雪,才不得已归隐了这藏山之中,以望后继有能人,能助你赵家洗脱冤屈,如今既能遇得这七星龙渊剑的传人,师父以为该是你赵家沉冤得雪的时候了,所以才命你跟随荆少侠一起出山,前往韩国除掉屠岸贾,以慰你赵家满门和公孙杵臼、程婴两位义士的在天之灵。”苏代凝视着眼前的赵武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赵武子望着苏代那苍老而又严肃的脸孔,知道师父今日的话语绝不是对着自己开开玩笑,尽管他目前还没有能够适应这么巨大的变故,但是他仍然屛住了嘴唇,用力点了点道:“师父,徒儿明白了。”
苏代见赵武子已有心而为,心中也欣慰了许多,于是他便又转过头来,朝着荆轲等人道:“众位英雄,如今我这徒儿就交给诸位多加关照了,苏代替九泉之下的赵家一门和公孙大人、程婴大人在此谢…过大家了。”
苏代这边拱手弯腰朝众人说着,顿时老泪不禁夺眶而出,顺着眼角边层峦叠嶂的皱纹往下留了下来,言语间竟有些哽咽,一句话也说的有些断断续续起来。
荆轲等人见这苏代身为合纵家的嫡传门人,论资历和辈分都算得上是当今之世颇有名望的老前辈,竟然对他们行如此大礼,将自己隐埋了多年的苦楚一并告于众人,心中也有些隐隐作痛,十分怜惜。
“苏老前辈尽管放心,此事便包在荆轲的身上,荆轲定会带领赵家公子回韩国与其母相聚,并诛杀那屠岸贾这个恶贼,为他满门报仇雪恨!”荆轲实在忍不住心中的那份怜惜,一把上前扶住苏代,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对苏代说道。
“不错,老前辈尽管放心,若不能替天下苍生除却这狗贼,朱亥誓不归来!”朱亥本就是个率性而为、嫉恶如仇的粗莽大汉,见了眼前这番情景,怎不激动,也跟着一并上前誓道。
其余毛允、薛伦、地坤、杜三娘和公输蓉几人随后也跟着荆轲和朱亥上前一句言语:“请老前辈尽管放心。”,借此宽慰起苏代来。
而这身在一旁的盗昇,虽是个有些小肚鸡肠、爱好面子的市井之徒,但是论及行侠仗义之事,他丝毫不在他人之下,于是也连忙起身急匆匆地朝苏代说道:“老人家你尽管放心,有我盗昇在,定能提了那屠什么的鸟人的狗头来见您。”
公输容听了他这番急匆匆的话语,竟然为了逞一时之能,将话都说的前后矛盾了,于是便有意问道:“盗昇前辈到底是要取屠岸贾的鸟头,还是狗头呢?”
那盗昇忽然被这一问,才知自己方才话说得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也就故意耍了脸皮道:“管他鸟头狗头,都一并取来做祭品,谁叫那厮取了个这么不吉利的姓氏,明摆着是找人不快活么。”
众人被他这么一说,方才那些沉重的心情,此刻也算稍许轻松了许多。
苏代见众位英雄都侠义如此,不禁感慨万千,直朝荆轲道:“荆少侠门下英雄,个个忠肝义胆,言而有信,老朽佩服之至。”
荆轲受苏代此话,反倒摇了摇头道:“老前辈此话言重了,墨家始祖曾许下兼爱非攻之道,荆轲身为墨家的传人,众兄弟亦为墨门众人,自当秉承先祖之志,所以大家遇上这等含冤不平之事,才会个个英勇,当仁不让。”
第147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3)
苏代听了此话,更是连连感叹,直微微摇头道:“墨家大义,千古难得,我苏家远不及也!”
“老前辈言重了,苏秦当年出山合纵天下六国而拒秦,如此宏大的魄力,天下谁人不为之震撼?”荆轲一边好生安抚起苏代,一边又继续问道:“只是我等就这般前往韩国,若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和一个合适的人加以引荐,只怕难以入得韩国深宫。八一中文网8??.88?1?z?1.8c8om”
“荆少侠的顾虑,老夫早有预料,韩国如今已向秦俯称臣,屠岸贾在韩王之侧整日花言巧语,丝竹美色,深得韩王的欢心,并将其任命为太宰。如若此刻想要撼动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恐非易事。不过幸好韩朝有一位十分忠义贤能的大臣,名为韩厥,现被任命为中军元帅,当年赵家灭门的惨案中,此人也是当朝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所以荆少侠若是要助武儿一洗冤屈,可从此人着手。”苏代早知荆轲会有此问,于是便将早就准备好的信息告知给了荆轲。
“嗯,如此最好不过。”荆轲得了苏代的指点,连连点头,满心也有了把握,随即朝赵武子和诸位兄弟道,“那事不宜迟,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韩国。”
“但听钜子之令行事。”
众人一齐朝荆轲抱拳领命,便将此事就此决定了下来。不过韩国之地,如今已被秦国纳为腹地,韩废王韩安也在屠岸贾的酒色之下丧失了复国之志,整日花天酒地,乐不思蜀,对屠岸贾也是言听计从,荆轲一行人此番前往韩国,到底能否斗得过屠岸贾,此事还尚不能有所定论。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番韩国之行,又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
樊於期和成蟜自在饶阳脱身之后,按照天乾之前暗中的约定,一路狂奔,直至上庸之地。上庸原为春秋之时的庸国属地,但凡庸国之人,个个能征善战,位列八国之。可是自楚庄王联合西秦的势力灭掉庸国之后,庸人才各自逃散,上庸也成为了一座空城。但谁也不会知道,这帮能征善战的庸人后被一位颇有才能的秦国大将所收留,并将其纳入了三军之列,而这位有才能的大将军便是此时正在逃难的樊於期。
自樊於期不再胜任三军主帅之后,这批曾经收服的庸人也不愿再为秦国效命,所以各自领着妻儿老小又回到了上庸之地,从此过着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日子里,有两个不同寻常的不之客来到了他们这座古老的都城。
在这都城的北面,有一条河流名为汉水,这是上庸百姓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赖以生存的源泉。在平日里,耕种并不繁忙的时候,就会有许多人来这里垂钓,借此打闲暇的时日,上庸城的郡守杨端和便是其中之一。
杨端和是个做事极为认真的人,即便垂钓也不例外。
他双目凝视着水面之上的浮漂,表情十分平静,比这如镜一般的水面还要平静。他素知这狡猾的鱼有九个心眼,唯有靠以不变应万变的耐心,才能将这水底的鱼引上钩。
果然,在他精心端坐了许久之后,浮漂总有有了一丝的抖动,那是鱼儿在试探嘴边的吃食是否安全。杨端和嘴角微微咧开,因为他知道这条鱼马上就会成为他的钩上之物。
抖动,停止;抖动,再停止;浮漂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颤动,这是浮漂在泄露鱼儿安心吃食的信息。杨端和大喜,正欲收杆而起,忽然身后有人大喊:“将军,将军…”
杨端和在未做上庸郡守之前,曾是领着庸人作战的主帅,自他卸甲归田之后,庸人一直改不过口来,所以一直以将军相称。
可这身后之人一阵大喊大叫,又让这本在颤动的浮漂倏然而止,水底下的鱼儿也一下子被这不之客给惊得四处奔窜开来。杨端和见这本已上钩的鱼儿又跑了个不见踪影,不禁又恼又怒,回头便朝那人喝道:“你这莽夫俗子,何事如此大呼小叫,竟坏了我的好事!”
那庸人被他这么一喝,顿时知道自己犯了过错,随即声音一下子也便低了下来,十分忐忑道:“将军,府内有…有两位贵客求见。”
“什么贵客贱客?”杨端和哪里听得进去这斥使的奏报,只一阵不耐烦道,“今日本郡守便要在此垂钓美味,陌生之人一概不见!”说罢,又继续穿饵引线,向汉水中落下了手中的鱼钩来。
那斥使被杨端和这么一骂,也不知如何是好,既想说明缘由,又怕惹恼郡守大人,只得在一旁吞吞吐吐道:“小的不敢叨扰将军雅兴,可是,可是这位客人说将军看了此物,便知是…是何人。”那斥使一边说着,一边战战兢兢地呈上手中之物。
杨端和原本并不想看这斥使呈上的东西是何物,因为他此刻的心境已被他弄的很是糟糕,但他终究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让情感太过用事,于是他还是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斥使呈报的东西。
他原本只是想瞟一眼就算了,可偏偏就是这一眼,让他感觉到了自己顿时被什么东西蛰到了一般的感觉。他不能确信方才那一眼是否将此物看的真切,于是连忙扔下手中的鱼竿,用腰间的衣带简单擦了擦手上的污渍,便上前端拿起斥使手中之物,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借着些许阳光眯着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生怕自己看错了一般,忽而双瞳之中出一股子亮光来,回头又直朝那斥使连连斥责道:“你这小厮,差点误我大事矣!”刚把话音落下,便急匆匆地直奔上庸城内而去。
第148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4)
那可怜的斥使却被连连训斥了两次,却依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竟像一根木桩一般呆立在了那里,迟迟未缓过神来。八??一?中文网?.
而等他回过神来之时,却现方才杨端和一时走的急,竟没来得及穿上这布履,于是立刻捡起了地上的鞋子,远远地跟在杨端和的身后使劲追赶而去,一边追赶一边口中还大喊着:“将军,你的鞋!你的鞋!”
可那杨端和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鞋子,只光了一双脚丫子,双手提拎着腿下的两个裤腿,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向前奔走而去,急着面见这突如其来的两位不素贵客。
杨端和为何看到斥使呈报的东西后如此焦急地要见这两位新到的客人?那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竟是他十多年前所见之物。此物是一枚刻有“樊”字的精雕细玉,周边有龙虎纹相映衬,只有高参大将逢君王赏赐才可获得。这枚硅玉正是当年因樊於期攻打赵国有功才蒙嬴政赏赐,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引领自己南征北战的大将军樊於期才会有。当年攻赵之时,樊於期手下的副将正是这位杨端和,所以今日杨端和见得此物,才一眼认出它来。如今此物既然出现,便可能意味着十几年前的老战友即将相逢,他又怎能不激动?
杨端和急急忙忙奔回自己的郡府,门前的侍人和兵卒向他打招呼请安,他却视若无物,一心直奔内府中去。
他进了府门,脚下一边奔跑,眼睛去盯住了府堂之内的每个人影,远远地便看到在那郡守衙门大厅之内端坐久候的两个身形,一个是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一个是面目清秀的富家公子。
杨端和疾步而驰,入门便一心想抱拳相迎朝樊於期,直到樊於期跟前一丈开外,他随即单膝下地,口中直呼道:“莫将杨端和见过大将军!”。
杨端和如今虽贵为上庸城的郡守,但是他习惯了当年和樊於期在一起征战时的礼仪,所以一时之间他竟以军礼相迎。
“杨兄弟快快请起!”樊於期见杨端和突然入门即拜,连连上前扶起了杨端和。
杨端和一边起身一边又连连致歉道:“大将军今日造访敝邑,端和有失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樊於期如今本就是个客人,哪里受得起他如此说道,于是便也推辞道:“杨兄弟你言重了,樊某如今已不是什么大将军了,不过是廊门野将罢了。”
“诶,大将军此言差矣,不管大将军是否负军职,在端和的心中却永远是我上庸军的大将军。”杨端和一番言辞情深意切,直叫樊於期感动不已。
樊於期一心感动,本想再续些前缘,仔细一看这杨端和,却是从上至下衣衫不整,头上的草笠业已丢了个不知所踪,披头散乱做一团,而双脚则是光着脚丫,满脚背的泥泞脏的黑。他顿时有些不解,指着杨端和的穿着问道:“杨兄弟,你这是?”
杨端和顺着樊於期的这番指点,仔细再看全身上下,一下子也明白了过来,随即面有尴尬之色道:“杨某本在汉水边垂钓,忽见斥使所报的玉符,仔细查看才知是大将军的贴身之物,心中不免过于激动,一路从汉江边奔赴至此,才显得如此狼狈,让大将军见笑了。”
樊於期听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连连称赞道:“端和兄弟真是性情中人也!果然不负我樊於期当年与你的一番结义之情。”
“这是自然,杨某有怎会忘记当年的结义之事,自与大将军别离之后,日夜思念有朝一日能相逢,如今果然把您给盼来了,”杨端和此刻已是激情满满、盛情毕至,连连说道,“大将军请在此稍候片刻,杨某这就命人盛摆宴席,与大将军一醉方休!”
“杨兄弟且慢。”哪知樊於期一把拦住杨端和的臂膀,却就此打断了杨端和的这番盛情。
杨端和一下子有所不解,双眉微蹙,连忙问道:“大将军这是?”
樊於期缓缓放下杨端和臂膀上的那只右手,随即又继续说道:“樊某今日此来并非为了喝酒叙旧而来,而是别有他事相求。”
杨端和一听樊於期有事相求,便只管爬了胸脯道:“大将军有事只管言语,只要端和做得到的,必然尽力而为之。”
樊於期见杨端和如此说话,也便放下心来,先一手朝杨端和抱拳道:“樊某在此先谢过端和兄弟。”随即又转过身来,朝杨端和扬手示意道:“端和兄弟可认得这位公子?”
杨端和顺着樊於期的指示,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面目俊朗的公子,徐徐而道:“这位公子额面之间有贵人之相,恐怕并非常人。”
第149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5)
樊於期听了杨端和的话,微微点头肯定道:“他确实并非常人,不过端和兄弟果真不认得长公子了?”
杨端和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贵胄家的富家公子,如今一听樊於期口出“长公子”三个字,心中先是一惊,又再仔细上上下下看了成蟜一番,顿时诚惶诚恐下跪施礼道:“下臣罪该万死,不知长安君长公子来此,还望长公子责罚。八一?中?文网???1.?8?1?z8?”
成蟜本是投奔杨端和而来,哪里受得起他这番大礼,于是连忙俯身扶起他来,口中连连说道:“杨将军忠心为民守护上庸百姓,何罪之有?”
杨端和虽起了身,但是脸上却一脸的迷茫之色,因为他既知长安君成蟜已在当年和嬴政的夺嫡之中惨遭枭,如今怎又会出现在了此地?可偏偏他又认得认得眼前这位确实是长安君成蟜无疑,所以一时之间满头雾水,皱着眉头问起樊於期道:“长公子明明已经…,怎会又…”
杨端和的话虽然只是前后各说了半句,但是樊於期已经听得十分明白,于是缓缓为他解释道:“杨兄弟有所不知,当年长公子和嬴政夺嫡,樊某便是这其中的中间人,只怪樊某一时错信嬴政谄言,才临阵倒戈,几斤害苦了长公子。幸得樊某临危之际将长公子掉包,秘密遣人送往赵国境内,才使得长公子能够流亡至今。哎,一切都是樊某的过错。”
杨端和这下总算听明白了过来,也只是跟着劝慰樊於期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将军一时受蒙蔽,偏信了嬴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况且大将军并未加害长公子,而是放了长公子一条生路,也算得上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了。”
“杨将军所言甚是,成蟜已全然不怪樊将军的情非得已,只是落难至今,早已消却了当年争嫡夺位的信念,若不是樊将军亲自前来找我,恐怕此刻我还在饶阳的山丘之上耕种。”成蟜接了杨端和的话,将这后续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他。
“哦?”杨端和已经脱离秦国朝政多年,对于秦国究竟生了什么变故,他早已无从知晓,如今听了成蟜所说,自然不明白为何樊於期又会在这个时候让成蟜复出,所以一脸惊讶,直问樊於期道,“嬴政即秦国王位已多年,此已成既定的事实,何故大将军要在这个时候让长公子继续卷入到这争嫡夺位的漩涡中去呢?”
樊於期听了杨端和的话,只轻声又叹了一口气道:“杨兄弟有所不知,如今的秦国朝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秦朝了,李斯当任秦国丞相之位后,一步步拉拢前臣旧部,缔结成自己的党羽,又纠合江湖上乌七八糟的门派,残害众多忠良之士,甚至连他的同门师弟韩非也不放过。”
“韩非?你说的可是当年以《孤愤》、《五蠹》激嬴政奋图强,壮大秦国的那位韩非子先生?”杨端和虽然不曾见过韩非的真实面目,但是韩非流传在外的事迹他当然也有所耳闻。
“正是这位贤士。”樊於期十分肯定地应了杨端和的问话,而后双眼之中却折射出一股愤怒的火光,咬牙切齿道,“韩先生满腹才华,品格又是清廉高洁,更有一副忠良之心,亦同我有很深的交情。怎奈那奸贼李斯,看不得嬴政器重韩先生,竟设计陷害韩先生,恰逢那桓齮鼠辈,竟然临阵反戈,伙同李斯一口咬定韩先生通敌卖国,将韩先生谋害于狱中。”
“竟有此等冤孽之事?韩先生可是秦国百姓人人夸贤,个个颂良的大忠臣,秦王怎会随意便听信了奸臣的一面之词呢?”杨端和听了樊於期的话,心中颇为感到惋惜,于是便又问起樊於期来。
“这正是樊某也不解之处,更有甚者,嬴政竟然纵容李斯遣人至韩府,诛杀韩府上下满门,只留下韩家最后一脉韩重言奔逃到了我的府邸,这才得以保全性命。熟料这李斯竟然还不肯就此罢手,又派遣杀手至我府中来追杀,竟连本将也不放过。樊某以为若非嬴政心意异变,段不可能任李斯胡作非为,所以这才寻了长公子,决心一起帮长公子重夺嫡位。”樊於期知道杨端和必然会有此疑问,这才把这前因后果仔细向他说了个明白。
“这李斯奸贼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当朝元老的大将军您!”杨端和一听李斯竟派人刺杀樊於期,顿时勃然大怒道,“这嬴政也是糊涂之至,依我看,长公子夺他江山也在情理之中!”
“嘘……小心隔墙有耳。”樊於期见杨端和如此激动,生怕他说大了声响,引起周围人的变故,所以这才示意他轻声慢语。
哪知杨端和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十分有把握道:“大将军但且放心,上庸之地都是我庸人所在,只会听杨某号令行事,断然不会出卖我的。”
樊於期听了杨端和此话,这才放心了些,再想起自己跟成蟜逃亡至此地,看来是来对了地方,于是也算宽慰了许多。
樊於期既然心定了许多,便又接着说道:“既有杨兄弟此言,樊某便心安了。”
“大将军尽管宽心,杨某这就去安排之前上庸的几位旧部将军,待晚饭之时,我设宴邀请他们一齐至我府邸之中详加细谈,商议起兵之事。”杨端和作为樊於期手下的老将,既然答应了樊於期要助他一臂之力,便不会虚与委蛇,而是说到做到,这便要急着去安排部署了。
“那一切拜托杨兄弟了。”樊於期听了此话,直抱拳相谢道。
“大将军无需客气,端和原本是大将军的副将,一心只愿为大将军鞍前马后,今日大将军既有此打算,端和定然誓死相随!”杨端和向樊於期起誓相告之后,随即便迈开了步伐道,“端和这就去了。”
可他刚走了几步,忽而又转过身来,连连不好意思道:“瞧我这火急火燎的性子,想必大将军和长公子一路奔波至此,早已疲乏,且先入我府内稍事休憩,稍候我便领几位将军一起前来。”
“那就按杨兄弟的意思办吧。”
杨端和辞别完樊於期和成蟜,便命了几位侍人领着他二人一齐至他府中休憩去了,而他自己则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只稍稍换了套干净的官服,便亲自去找他之前那几位庸人旧部的领去了。
至傍晚时分,上庸城的百姓已经农作完毕,一个个牧歌而归,而城里市集上的摊贩也逐渐收拾了摊子,准备担着回家了,整个城中的繁华热闹也随着夜幕降临而逐渐停息。而杨端和的府邸里此刻却聚集了一群不同寻常的人,这些人平日里要么只是田里耕作的农夫,要么只是街头吆喝的摊贩,要么则是进山砍柴的樵夫,抑或是那涸泽而渔的渔夫,但是这个时刻,他们却一个个换上了一副新的行头,个个身穿虎贲铠甲,腰间携带青铜利剑,一副出征的战将模样。
上庸人便是如此,平日里卸甲归田,一旦战事四起,又个个能举戈相抗。
如今这些将领忽然听闻杨端和以兵符相传召,谁也不敢怠慢,个个按照约定的时辰,只早不晚,全都聚集在了杨端和的府邸之中。
“郡守,不知出了何等大事,需要郡守要以兵符相诏?今日我自田地农耕,可并未见得上庸城外有半点甲寇辎重的影子啊。”这其中一位将领见了杨端和从内堂缓缓登上上座,便急着上前询问道。
第150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6)
“是啊,我在汉水之畔整日捕鱼,也未见汉水之上有载有官兵的船只过往啊。八一中文网?1?.”另一位将领也是大惑不解,于是便也随声附和道。
他二人这一番附和之辞,让堂下的诸位将领也都纷纷点头附议了起来,这堂下一下子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诸位先请安静,今日之事待本郡守仔细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大家解释清楚,诸位便都自会明白。”杨端和见众人噪杂不已,于是便提高了嗓门,向众人大声道。
众人听了杨端和此话,随即便都停下了口中的话语,只静静站立一旁,静待杨端和话。
杨端和见众人已静立,于是便慢慢说道:“今日召集大家来,并不是有外敌入侵我上庸之地,而是有一位诸位的故人有事要拜托大家。”
故人?大家一听杨端和说到这里,便一个个更是满头雾水,都心里寻思着这杨端和口中的故人究竟会是何人?而这个故人既要相会,又竟然摆出了这番强大的阵势,上庸城已经多年平静无战事,如今这个故人的到来必然十分不简单。
杨端和见大家都是一副满脸迷惑的神色,也不再有所隐瞒,便直言相告道:“当年收留我们上庸人,并带领我上庸的将士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樊大将军,今日来我上庸城拜会诸位了。”
杨端和话音刚落,樊於期和成蟜便也随着杨端和的言语从内堂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郡守上座杨端和的边上。
众人此时还根本未曾反应过来杨端和口中所说的樊大将军到底是何人,正一阵纳闷之中,忽然见得樊於期昂挺胸站在了这郡守的上座之上,一下子都认出了他来。只是樊於期来的太突然,出现的也太突然,尽管众人已经认出了他,但是却都面露吃惊的神色,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知如何是好。
杨端和见樊於期和成蟜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便十分恭敬地从上座上退了下来,直走到堂下,朝堂上他二人伏地而跪,口中直大呼道:“莫将杨端和见过大将军和长公子。”
众将领看了杨端和这番举动,方才醒悟了过来,也便一齐跟着下跪施礼道:“莫将…见过大将军和长公子。”只是众人姓氏不一,同时话,竟乱作一团,根本听不清他们姓甚名谁。
“诸位将军辛苦了,请起吧。”樊於期让成蟜居上堂的正中位置,自己则是偏在成蟜的一侧,代为向众将领话道。
众人听了樊於期的话语,也一并都起身而立,只是分左右两列站立在了成蟜和樊於期座下的两旁位置。
“当年我庸国的军士在攻楚之时,惨遭楚庄王大败,庸国大军一时之间分崩离析,各自逃散,幸得樊大将军当年收留我等,才有了我等今日的丰衣足食。杨某和诸位将领此生至死不忘樊将军收容之恩。”杨端和见大家既已分列站定,便帮着樊於期打开了面向众人的话题。
“诶,杨兄弟言重了,”樊於期见杨端和替他如此拉拢人心,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顺着他的话道,“庸国臣民本已有百年基业,只可惜毁于朝夕之间,天下有识之士定然都会为之怜悯,樊某收留诸位,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大将军此言差矣,所谓人在穷途末路之时得逢收容之恩,便是恩同再造,我等既逢大将军收容,那我等的性命也便是大将军您的,只要大将军您一句话,我等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杨端和既将这话说了出来,自然是要搏得大将的感恩之心。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庸人本就是一群懂得知恩图报,舍身赴死的义士,所以杨端和此话一出,诸位将领都一并跟着他齐声坚定地附和道。
“樊某能结交到诸位兄弟,便是此生之幸,当年在和杨兄弟带领大家攻打赵国时,凭着尔等上庸人不惧生死的气概,连拔赵国九城,让赵军闻风丧胆,上庸军真无愧为神军也!”樊於期见那上庸的将领个个士气激昂,面无惧色,军姿凛然,着实不得不佩服起他们来。
“这都是大将军领军有方,才让我上庸军能越战越勇,攻敌必克。”这其中的一位将领听了樊於期此话,便出来一番话语将这功劳让给了樊於期。
“诶,这位兄弟过谦了,将领指挥的再得当,也需要靠士兵不惧敌寇的士气,方能领成败之事。”樊於期直摇了摇头,连连推却道。
杨端和见他二人相互推辞,便呵呵一笑道:“依我看,樊大将军与我们大家各居一功便是。”
杨端和此话原为取个圆满的说法,熟料此话一出,便引得堂上有人亦附和道:“杨将军言之有理,照本王的意思,诸位都该赏赐。”杨端和听了那人的话,抬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只顾得帮樊於期讨些人心,却把这最重要的人给忘了。
杨端和连忙向堂上的成蟜跪拜道:“长公子厚赏,我等愧不刚当。”
众将领一听杨端和此话,正寻思着这长公子莫非是当年要与嬴政夺位的长安君成蟜,这边的樊於期也跟着一起跪拜而道:“樊某无能,让长公子受这颠沛流离之苦,还望长公子恕罪。”
成蟜听樊於期这话,便莞尔一笑道:“樊将军这是何意,成蟜如今不过是个落难的****,无需行此大礼。”
哪知成蟜的话还没说完,众将领一看樊於期都如此下跪了,料定此人便是长安君无疑了,于是也纷纷下跪,抱拳而道:“我等下人见过长公子。”
成蟜还未来得及让樊於期起身,这边又这么多人下跪,连连起身伸手道:“诸位英雄快快请起,成蟜难受此等隆重之礼。”
众人听了成蟜这话,起先并不敢私自起立,毕竟若论辈分来排,成蟜在嬴政之上,至少也算的上是个王叔,所以大家是怕坏了这礼数。不过众人也心有悬念,只因众所周知那成蟜早就死于屯留,如今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樊於期知道众将领和杨端和之前一样,都会有此疑问,于是便先起身而道:“诸位兄弟听长公子之言,先起来说话吧。”
有了樊於期这话,众将领再环顾了四下里,见大家都有请起之意,这才缓缓起身来。
第151章 论成败樊於期上庸举事(7)
待众人起身之后,樊於期才接着说道:“樊某知大家心有疑问,此番和长公子前来上庸便是想告诉大家真相。?八?一中文1.其实长公子当年并未遇害,当年替死的只是他身边的一个侍人,而长公子则一直隐居在赵国的饶阳。不瞒诸位,今日此来,正是为长公子复位之事而来。”
众人一听樊於期口中说有“复位”二字,心中不觉一惊,这个话说出来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谁都知道,这复位说好听点便是名正言顺地夺取原本属于自己的王位,可事实上便是起兵造反的谋逆之罪。
所以此刻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其中有位将领终于忍不住出来道:“樊大将军,当年夺嫡之事嬴政已占上风,如今长公子既已安好,为何不就此息事宁人,好生度日,却非要有这番争夺呢?况且此事已过去了那么多年,纵然我等有心为之,只怕士卒们也无心相从啊。”
“这位兄弟所言确实不假,”樊於期知道起兵造反这样的事何等重大,这上庸的将士有这番疑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他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言语向大家说道,“但是诸位可知嬴政并非先王的血脉,而是****吕不韦的孽种乎?”
“什么?!”樊於期此话一出,顿时令在场诸多将领大惊失色,急忙追问道。“樊将军此言当真?”
“此事千真万确,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除了吕不韦、赵姬、嫪毐等人之外,剩下的便只有我了,而如今,这些知情者都已被嬴政一一处死,而唯一得知其真相的就只剩下我一人了。”樊於期舒了口气,不紧不慢道,“这正是当年为何长公子要下定决定争夺秦国王位的原因。”
“堂堂大秦几百年基业,断然不能拱手让予他人之手,我成蟜虽有不肖,不过终究是大秦的子孙血脉,怎能眼睁睁看着秦国的宗庙从此生于异姓?!”此时的成蟜也是顺势拍案而起,忿忿不平道。
“倘若此事为真,那天下人恐都要被这吕氏一门给欺骗了,我等又岂能坐视不理?”那众将之中有一人见樊於期和成蟜都说的煞有其事,也觉得他二人说言不会有假,于是便先站出来说道。
“不错,只要长公子和樊将军一声令下,我等自当替天行道,死而后已!”众将听了那领头的将军如此说道,也便一一站出来跟着说道。
“替天行道,死而后已!”众将此时已是个个群情激昂,义愤填膺,于是都一齐齐声而道。
“说得好!”
正当众人一番激情四起之时,忽然门外一阵坚定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这全场的热血沸腾。这声音穿透力十分强劲,直穿过厅堂入道樊於期和成蟜的耳中。
“何人?!”樊於期一听此声响,顿时心中一惊,料想自己今日秘密会见上庸的众位将领,便是谋划起兵讨伐的大事,若是有人泄露了此等机密,岂不是要全全受戮?
众将领也是一阵惊慌,纷纷“嗖”的一声,拔剑而出,直将那剑尖指向了厅堂之外。在这是敌是友尚未分清之前,他们自然会有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哈哈哈,几日不见樊将军却是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吗?”那门外的来人只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便从门外破门而入。
而此时樊於期听那人这般说道,心中暗自寻思,那人的声音确实很是耳熟,只是今日所商议的事情事关重大,在没有完全看清楚之前,他亦不敢有所造次。
那来人的笑声从门外而入,逐渐清晰透彻,那是他正缓缓步入其内的时缘故。
门槛跟前地面上的两道影子由长变短,直到失去月光的照射而消失。
那人此刻已步入厅堂,身边却还跟着另外一个身形。
众人拔剑相对,双目紧视,上下仔细打量这两位不之客。领门而入的那位是一个白衣公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后面跟着的那位,则是一位红衣女子,柳眉细腰,朱唇玉润。
那白衣之士望着众人一番虎视眈眈,十分警惕的样子,仰对着那厅堂之上的樊於期笑道:“怎么?樊将军如此阵势,似乎不欢迎我?”
樊於期听了那人的话,再定睛一看,果然不如之前所料,此人哪里是别人,正是在饶阳与自己失散的墨家大弟子天乾!
“哎呀呀,天乾兄弟!”樊於期一看天乾来此,心中不禁欣喜若狂,直从堂上疾步冲了下来,直奔天乾而去。
众人见樊於期如此性急,看他脸上的神色料定来者定是他的故人,所以便纷纷将手中的长剑放入剑鞘,依次退守两边,给樊於期让出一条道来。
樊於期从人群所让出的缝隙中径直奔到天乾的跟前,面带欣喜之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天乾,见他完好无损,不禁心中大悦,随即双手一把用力搭在了天乾的双肩之上,口中直道:“呵呵呵,我的好兄弟,你怎么来啦?”
天乾面露微笑道:“当日天乾与两位既有约定,又如何能失约呢?”
“好好好,来得好,来得好。”樊於期此刻正是聚众商议起兵的大计,正逢天乾恰巧赶到,便是如虎添翼,随即连连道,“见你安然无恙,大哥我就安心了。”
天乾面带笑意,微微偏转了头,双目注视一旁的红衣女子道:“天乾能够得以脱身,还全靠重黎姑娘。”
樊於期顺着天乾的目光,也随即打量起他身旁的重黎来,而后连连赞不绝口道:“重黎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樊某拜服了。”
重黎受樊於期这番礼遇,哪里还好意思,直连连道:“樊将军过奖了,重黎不过是尽一己之力而为罢了。”
第152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1)
“呵呵呵,重黎姑娘不必过谦,”樊於期一边呵呵笑着,又将目光斜视了天乾,似有示意道,“以后你和天乾便是我樊於期与长公子的左膀右臂了。八一????中文1??.”
“樊将军如此高抬,重黎愧不敢当。”重黎见樊於期这般示意,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似有娇羞之态,连连推辞道。
“这几位是?”正当他三人闲话家常之时,身旁泛起另一个人的声音,此人便是杨端和。
杨端和原本就不认识天乾和重黎,却见樊於期和他二人聊的甚欢,不禁有所疑惑,于是便上前来向樊於期问道。
樊於期听了身旁杨端和的这番问话,这才反应了过来,连连不好意思道:“哦,差点忘了介绍了,这二位是墨家的义士,这位气宇轩昂的公子名为天乾,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名为重黎,此二人一路助我和长公子杀退李斯所派来的杀手,才使我二人平安到了这上庸之地。”
杨端和听了樊於期的这番介绍,连连点头向他二人致意道:“原来是墨家的义士,失敬失敬。”
天乾和重黎自也不认识杨端和,也只得跟着一起抱拳还礼。
樊於期介绍完这边,自然也不忘介绍那边,于是又指着杨端和道:“这位杨将军是当年随我一起南征北战的患难兄弟,今日我既依照天乾兄弟的约定来上庸,便正好投奔他而来。”
天乾和重黎听得樊於期这般介绍,于是也便再次抱拳向杨端和道:“原来是杨大将军,久仰久仰。”
这边他几人就这样相互认识完之后,成蟜也从堂上走了下来,直缓步到他几人跟前,面露微笑之色道:“既然诸位英雄云集于此,那正好趁此机会歃血而盟,相约同生共死,誓讨逆贼!”
樊於期听得成蟜此话,欣然点头应允道:“长公子所言甚是。”
“那就请樊将军列出檄兵诏,和诸位将士相约一起在这杨将军的府邸之内盟誓,共同讨伐嬴政和李斯这等伤天害理的奸贼!”天乾借助成蟜和樊於期的这话,从一旁提醒樊於期拿出檄兵诏,自上庸城起宣天下受尽压迫的百姓一起反秦。
樊於期得了天乾此话,自然心领神会,立即应了声“好”,便从怀中取出那日在饶阳所写的讨伐兵诏,向众人高声宣读道:“诸大秦文武班列:”
众人听了樊於期此言一出,便纷纷立即席地而跪,个个俯低头,尽听樊於期的宣告之辞。
“鄙将樊於期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此则期顿相告以明志也。”樊於期一字一顿,将这几百字的檄兵诏书读的慷概激昂,透人心肺,直把众将领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奔赴咸阳,要同嬴政拼个你死我活。
“樊将军这篇檄兵之诏,痛陈利害,人肺腑,杨某随后便叫文吏誊抄百份,分别往各个关隘,让天下之人尽皆此事,而后随我等上庸军一起讨伐嬴政这个谋朝篡位的逆贼。”杨端和听罢樊於期的这番述词,随即便接过他手中的檄兵诏,激动不已道。
“好,如此就烦劳杨将军费心了。”樊於期将手中的檄兵诏递给了杨端和,从旁再次嘱咐道。
“大将军放心,此事杨某一定替您办好。”杨端和接过樊於期的檄兵诏书后,信心满满地回话道,而后他便转朝众位将领高声大呼道:“今日讨诏檄文已,诸位可愿随杨某一起起兵讨伐奸贼?!”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听着杨端和的这番激动人心的号召,都一起齐声应道。
樊於期引领着众位将领在上庸城的这番起誓,便是宣告了伐秦的势力业已形成,也宣告了秦国在东进的战略中必定会遭受一番重创。号称虎狼之国的秦国,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所向披靡的步伐从此就要被这墨家天乾和荆轲所引领的两股势力所阻止,从此纠缠恶斗的战场就此展开。
樊於期在上庸布的讨伐檄诏,很快便由杨端和布到了商城、南郑等诸多秦国以南的关隘,许多隘口的将领和军士闻之纷纷咋舌,其中许多人有相信的,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的,各人的意见都不能统一。但正是这个传闻引起的争论,很快便将此事传遍了大街小巷,消息延绵的度甚至比快马还快,只几日便已传到了咸阳城内。
而此时的咸阳城内,自桓齮被调离至楚境,韩非被冤枉身死,樊於期逃亡在外之后,整个秦国朝纲可谓李斯一党独大,再无其他势力能与之抗衡。原先之前附庸桓齮、王翦的文臣武将,也都一个个见风使舵,逐渐开始向李斯靠拢。那李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地建立起了李氏朝纲,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此刻的他,再没有半点心思去顾忌远在咸阳之外的忧患,只顾着引领者一番客卿饮酒作乐,整日为他已然掌控的秦国朝纲而庆贺。
“诸位客卿,尔等认为李斯今日之势,比之之前的吕仲父如何?”李斯自端坐在会客厅的上座,拂起长袖问起座下的众人道。
李斯口中所说的吕仲父,自然指的是秦国之前的宰相吕不韦,当年吕不韦权高势大,被嬴政奉为仲父,秦国上下人人不为之敬服,今日李斯用他来做比较,便是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和手段。
“臣下以为,那吕生虽有门客三千,为他博取虚名而编撰了一套《吕氏春秋》,不过也只是些只会舞文弄墨的酸文儒生,而李丞相今日之所得,乃秦国上下满朝文武,可谓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岂一个小小吕生所能及也?”他堂下坐着的众人之中有一人,但听李斯有此问话,便随即起身而致阿谀之辞。
“不错,更何况吕生乃大秦的叛逆之贼,早已被大秦人所唾骂,怎又担得起这仲父之称?依鄙人看,李丞相建议秦王修堤屯田,积累实力,才有了今日秦国的强大,丞相对大秦可谓有创国之功,封个仲父也无不可。”那座下又有一人听得先前之人的阿谀之辞,也不敢示弱,随即也起身话道。
这二人一个自左位而起,一个自右位而起。左位的那个是礼家的陈康,右位的那个则是杂家的颜师。
此二人虽身在百家之列,然则在李斯的门下一直不曾出镜,所以向来都是无名之辈,如今趁此间隙上来插话,便是要借机展现一下自己,好让李斯加以重用。
李斯门下虽有众多诸子,然则自名家惠施、逍遥家逍遥散人、纵横家张定等人被派往燕国的弈剑大会之后,便再无何意的人选可以重用。唯有对那深幽墨居的太皞一直器重有嘉,让其他投靠他而来的诸子心中颇有不快,只是力不能及,所以也都只能暗自隐忍不罢了。
李斯虽不怎么看重这两大家的门人,不过他也是个好听阿谀之辞的人,所以这二人的话,倒是深得他的心思,所以心中不禁大悦,连连笑着对他二人道:“两位门卿言重了,仲父之称必然要有功德无量的能者居之,当年的齐国的管仲,助齐桓公定国家、霸诸侯,尊王攘夷,北定山戎,如此诸多历历在目的功绩,才能搏得仲父之称,李斯不过是尽一己之力小心辅助大王而已,何德何能能担仲父之称?”
“诶,丞相此言差矣,管仲被齐桓公奉为仲父,实乃其对齐国有济世之功德,然吕生之于秦国,又何德何能能担仲父之称?以我看,丞相的功劳要远远大于吕生,所以尊为仲父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尽管李斯故意假装推脱,但是那颜师怎会又不懂他的心思?于是还未等李斯把话说完,他便在旁摆事实讲道理,很有一番高谈阔论。
“呵呵,”在自左位而起的陈康看着对面右位而起的颜师这番迫不及待的奉承,不禁嘿然一笑,有意要讽刺他道,“颜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属杂家一派吧?”
“正是,不知陈先生有何指教?”颜师虽嘴上回答,表情则是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
“如此,陈某倒是有些奇怪了,这杂家一派原是吕生所创,你既属杂家一派,如今反而有意贬低自己的始祖,不知这是为何?”陈康虽是提了个疑问,其实谁都知道,贬低吕不韦而抬高李斯,不过是当前借此献媚罢了。
“这…”颜师被那陈康有意布下的话柄如此一说,顿时有些心中慌乱,不过仍然故作镇定道,“颜某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从不会因此带有私心。”
“好了,好了,两位客卿无需争议为此事劳神了,”李斯见他二人竟为了争功献媚而相互以言语攻击,怕被这满堂的客卿笑话,于是便亲自话道,“杂家亦属诸子百家中的大家,吕仲父虽有用人不察的过错,然其所创建杂家却令后世无不为之咋舌。李斯素闻其门下有位叫做司马空的门人,颇有才能,颜卿你既原为杂家门人,可识得此人啊?”
“司马空原是吕生的嫡传门人,是杂家的主要精英,颜某自然识得。”
“哦?那他为何不来向本相请食飨?”李斯提起司马空,主要的意图便是在此问当中,因为当今天下之势,他已独坐秦朝大纲,百官若有不来找他朝贺拉拢之人,必定另有一番图谋。对于老谋深算的李斯来说,他又怎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
“据颜某所知,司马空向来自论高义,不愿为权贵折腰,此等酸儒之辈,颜某以为丞相自不必为之费心。”颜师一边作答,言语中颇有轻视那司马空之意。
“哦?不愿为权贵折腰?呵呵,此人有如此高雅的节操,倒不失为一个难得的人才。”李斯虽有众多门客,然多半是诸如陈康、颜师等喜好阿谀奉承之辈,今日突然听闻有一个素雅高洁的贤士,李斯自然颇有兴趣。
可正当李斯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这论那的时候,忽然一位侍人急匆匆从门外直驱而入,脸上悬挂的是一副极为慌张的神色,额头上往下流淌的汗珠,不知道是着急的原因还是一路小跑的原因。
按照一贯的规矩礼仪,他进了相府的门邸原是要在堂下请示之后才能上前的,可此刻的他丝毫不理会这满堂的宾客,径直冲到堂上,直至李斯跟前,脸上表情紧绷,似有要事相告。
李斯一眼便知道他的意图,毕竟是自己朝夕能见的心腹之人,所以也并不责怪他的无礼,只是很简单地问了一句:“什么事?说。”
那侍人听了李斯如此话,顿时满脸表情开始舒展,直凑过头来,俯身于李斯的耳边,以左手虚掩后,轻声向李斯嘀咕了一阵。
李斯起先表情还算平静,可越听到后面脸色逐渐变得阴霾起来,直至突然拍案而起,大怒道:“什么?竟有此事?!”他这一拍,直将这食案上的酒樽和食鼎都一下子震翻在地。
众人一见李斯如此勃然大怒,也都一下子心里一紧,全都目不转睛地紧盯李斯的举动,却不知生了什么事情。
李斯此刻依然余怒未消,对那侍人道:“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说大声一点,让我听个清楚!”
那侍人听了此话,心中战战兢兢,但是还是按照李斯的意思,又将方才的话再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小人今日出门赶集,至城东门口时,听大家四下里都在传说秦王并非先王的亲生骨血,而是吕仲父…借腹盗国所生,樊於期将军已出讨伐檄文将此事公布天下,并…已会同长安君在上庸举事…讨伐…”
那侍人的话虽说的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堂下之人也都听得很是清楚,顿时都纷纷大惊,一下子七嘴八舌地就议论了开来,堂上顿时嗡嗡一片作响。
“哼,樊於期这老贼为了报复大王,竟然想出这等龌蹉的手段,实在天理不容!”李斯听罢,随即一声破口大骂。
第153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2)
可谁又曾想到,这位红极一时的秦国宰相,这个时候虽然表面上破口大骂,其实心中却暗自添了几分喜气。八一中文网≈≈≥.≤原来此刻樊於期出的这道讨伐檄文正好印证了当日他对嬴政那模凌两可的态度的判断,当时他断定嬴政有什么把柄在樊於期的手上,今日从这个消息听来,总算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之所以暗自高兴,那是因为之前嬴政虽然让他自己看着去做,当时他选择派人追杀樊於期,如果此事嬴政万一反悔,自己将吃不了兜着走,可如今这个事情一出,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下令铲除樊於期,嬴政自然也不会再有理由去怪罪他,所以此刻他虽然面有怒色,但是嘴角边闪过的却是一丝得意。
“这…这简直是污蔑王道,有悖天理人伦啊!”陈康听了那侍人这般述词,顿时十分吃惊,嘴角边激动而道。
“正是正是,怎会如此?这樊於期也太胆大妄为了。”众人也都纷纷随声附和起陈康来。
李斯见那众人都群情激愤,面有匪夷所思之色,唯有那颜师脸上无光,反而微微泛红,似有尴尬的表情。李斯心中仔细一琢磨,顿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于是又一招移花接木的计策从心底泛起。
他故意佯装面有忧虑之色,皱着眉头朝众人道:“诸位客卿有嫉恶如仇的心思自然是好事,然则这樊於期这叛贼既然已经犯上作乱,不知尔等可有良策应对?”
那众人虽然个个一副慷慨激昂、连连叫骂的样子,那不过大多也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忠心耿耿而演给李斯看的,如今李斯突然问起这番话语,这堂下众人一下子可都像烈日里的杂草一般萎掉了,谁也不敢多作声响,只是在一旁静观其变。
李斯见众人都默不作声,便又朝陈康道:“程大夫,你意下如何?”
程康被那李斯这一问,顿时满脸慌乱不安之色,只好强装着笑容对李斯抱拳相告:“职下以为此事当由秦王钦命剿灭叛贼的大将军,引领秦国神勇之师,前往上庸讨伐。”
程康这答话其实是等于一句表面光鲜亮丽,内里一无是处的废话,对当下的情势没有一点可以汲取的东西在内。
当然,李斯这番随意问话,自然也不是要他程康能答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不过是借了程康的答话作个跳板,好继续问及另外一个人。
李斯听了程康此言,略微摇头叹息道:“程大夫所言有理,只是当下之时,秦朝中能任的将领都已另有委任,王翦、桓齮等大将都被遣往了巨阳,现今能领军作战的将领所剩无几,所以王上定然也会为此愁啊。”
程康听了李斯这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他这礼家向来以文制礼章作为主要研习的对象,若是论起领兵作战,他哪里又会懂得。
李斯见他默不作声,正好遂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就此借机转头向颜师道:“不知颜卿以为如何呢?”
颜师本就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如今果然被李斯问及,更是一阵慌乱,连忙俯抱拳向李斯作答道:“颜某不才,暂无应敌之策。”
李斯见他那慌乱的样子,就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于是故意略带笑意,好生提醒道:“颜卿可是杂家的门下,杂家门众遍布天下,难不成就没有一个能人?”
颜师被李斯这一问,心中便暗自思量这李斯的话是何意思,莫不是要抬举自己?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庸碌无能,万一剿伐不成反受樊於期所败,岂不是要连累自己人头不保?如此卖卖实在是划不来,不如退而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于是便张口作答:“杂家门众虽多,有能力者也不在少数,只是自吕生倒台之后,各自分散,已难觅踪迹,颜某虽有替主分忧之志,然恐力有不及,所以一时只怕难以为丞相寻得一个可心的人来。”
李斯知他原是个碌碌无为毫无学识之人,便也不曾指望他有何功勋,可不料他却连这么明显的提示也不曾反应过来,实在令自己大失所望,于是便只好直言相向道:“颜卿如此谦虚,实乃稍有。既然颜卿辞不肯受,那之前所述的那位司马空又当如何?”
颜师被李斯这么一说,方才一下子恍然大悟,连连接着李斯的话道:“司马先生文武全才,其才能远在杂家众门生之上,可谓杂家一门之精英,剿贼大军若得此人相助,那丞相必定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好!”李斯最想听到的就是颜师的这话,他听罢之后随即一句喊话大声叫好,对那颜师说道,“既然颜卿如此举荐司马先生,那就请颜卿帮我李斯一个忙,回去之后务必要将司马先生请至秦国朝堂,我明日便在朝堂之上敬候司马先生的到来。”
颜师刚才还对司马空赞不绝口,自以为是顺了李斯的话说说而已,哪里知道李斯竟使出这移花接木之计,是要让自己去请司马空入朝。
可如今李斯已经讲话传了下来,自己又不敢不接,况且方才是他自己大肆称赞司马空有经天纬地之才,这倒是自己摆下的烂摊子,难免不授人以柄,所以只得低头回奏那李斯道:“蒙丞相高抬之恩,颜师自当尽力而为。”
“有颜卿如此为大秦尽心尽力,还何愁那樊於期等一干乱党不灭?”李斯听颜师应下此话,心中自然暗自得意,一边又重新扶起方才倒下的酒樽和酒壶,再次举壶斟酒,而后面带微笑,起杯向众人道,“诸位门卿都诸如颜卿一般,是李斯肱股能臣,懂得常为李斯分忧解难,李斯却无以回报,只得略尽此薄酒一杯,还望诸位笑纳。”
众人见堂堂秦国丞相有此盛情的话语,也自当举杯相迎,对那李斯毕恭毕敬的还礼道:“李丞相言重了,我等自当尽心尽力辅佐丞相,以望为大秦献上一份心力。”
“好,干!”李斯见众人齐心有此言语,也不再多废话,只简单明了两个字之后,拂起长袖,遮住面额,便将方才举在半空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接了他的举动,也一并拂袖而饮,杯中之酒全然饮尽。
李斯看着众人这番举动,不忘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被清酒浸湿的嘴角,脸上则是显现出一番难以掩饰的得意。他原以为今日本来只是和众门客的一番饮酒作乐,闲话家常,可心腹侍人的这一番疾驰而人的急情,反倒成就了他李氏霸业的巅峰。他让颜师请司马空入朝,一来又可以给自己增添一位得力干将,二来也可在秦国的朝堂之上再布下一枚自己的棋子,如此将来万一有变,即便是嬴政,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第154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3)
翌日上午,李斯领着众文武大臣向往常一样上朝,只是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诸位百官似乎脸上挂着一脸恙恙之色,很是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八?一中文网???8.?811?z?1.李斯当然知道他们为何事而如此深感不安,因为咸阳城集市上到处都在传闻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李斯一言不,并不跟他们有过多的交流,这让百官仿佛没有了主心骨一般,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焦虑。但李斯之所以不作过多的见解,那是因为他要留到朝堂之上对嬴政去说,只有这样才能一鸣惊人,让众人心服口服。
按着秦朝的习俗,众大臣该纷纷执笏站立于殿堂的两侧,文臣一列,武将一列,按照各自的官阶排名而立。左边文臣之乃廷尉王绾领衔,右边武将之乃国尉尉僚领衔,李斯领宰相之位,位列居中,一齐向秦王嬴政朝拜。
嬴政虽性情暴躁多疑,不过毕竟不是贪图酒色的昏君,所以今日上朝,也是面有愠色,显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诸大臣看到嬴政这副表情,自然个个也都猜到了秦王因何而不乐。
“启奏王上:各地郡守昨日遣人回报,各地田地今年喜获丰收,田吏得以大治,实乃我王之福。”李斯故意只说田吏之治,不提樊於期起兵谋反一事,则是要让嬴政更加按捺不住。
“哦?田吏得以大治,必然是件好事,丞相可还有其他要事向寡人奏报?”嬴政虽得喜报,却依然眉头不展,继续问起李斯话来。
“司寇冯劫有本奏报:谓之各地刑狱赏罚有度,公正严明,百姓纷纷沿街称道。”李斯不紧不慢,继续将早已准备好的话向嬴政说道。
“是么?冯劫竟有此才德,让百姓沿街称道?”对于这又是一来的喜报,嬴政反而更加显得怀疑,一脸冷言冷语地说道。
众百官在堂下听得嬴政这番反应,心中都不由得暗暗怵,料想今日这朝,恐怕要受龙颜之怒了,于是各自屛住气息,作好了挨骂的准备。
“还有礼部…”李斯不顾嬴政的这番反感的言语,继续照着他之前的备好的言辞,准备继续往下话。
“李丞相难道就只知道向寡人报喜而不报忧吗?”嬴政见李斯并无有意向他奏报樊於期起兵叛乱一事,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气,不禁厉声质问起李斯来。
嬴政的那话,是铁青着脸面冷着话语说出来的,堂下百官闻之,不觉额头有细汗微微渗出,有的已经悄悄扬起袖口轻轻擦拭这即将凝结成流的汗珠,心中不禁为李斯捏一把汗。
可谁料那李斯竟然岿然不动声色,不慌不忙,继续向嬴政奏报道:“臣下尚有一不利之事,也正欲一并向王上奏报。”
“那还不快说。”嬴政见李斯这副不紧不慢毫不忧愁的神色,心中亦是不快,又用冰冷的声音朝李斯道。
“臣下风闻咸阳街头有百姓议论,述称樊於期将军勾结长公子成蟜,在上庸城起兵举事,还污蔑大王是吕仲父借腹盗国所得…”
“放肆!”嬴政听了此话,真就是一番怒火急攻向心头,一把抓起王座前案牍上的简牍奏章,哗啦一下全部扔了下来,口中接着大骂道,“李斯你好大的胆,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污蔑本王,岂非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李斯自担任丞相以来,第一次受嬴政如此大骂,心中虽有不快,然则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万分,只是好声好气道:“罪臣李斯不敢,臣也只是风闻而已,自不敢有损龙威,还望王上责罚。”
“既是风闻之事,那便是必无根据,樊於期这逆贼竟然为了达到篡逆的目的,不惜造谣以生事端,丞相难道这还看不出来?”嬴政满脸怒愠,口中边十分不高兴地说着,眼睛则自盯住李斯的每一步举动,他亦是要看看李斯对此的反应。
李斯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嬴政不惜利用大怒来摆明自己的态度,则是为了试探自己,他自然早有准备,他于是不紧不慢地答道:“李斯向来只为大秦效力,只为王上卖命,又怎会相信此等龌蹉之言,王上自不必担心,李斯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来对付樊於期那叛贼。”
嬴政没想到李斯居然会有这番作答,脸皮微微起皱,口中迸出一个颇有惊疑之色的字来:“哦?”
不但嬴政不相信李斯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定下了迎敌之策,就连满朝的文武也对此感到惊讶,因为此事毕竟是昨日刚刚由贩货的商贾把消息从其他地方带到了咸阳,百官个个也只是耳闻,秦国朝堂还并没有正式对此进行商议,他李斯竟然敢以一句十分果断的言语来向秦王禀报,确实让大家都很意外。
“丞相有何高见,寡人倒是很想听听。”嬴政一面表现出极为怀疑的神色,一面又极愿意去了解李斯的这番笃定的神态是从何而来,所以便又出口问道。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樊於期既然敢拿吕仲父来造谣生事,那必然还需吕仲父出面方可一举拿下此事。”李斯双手慢条斯理地稳了稳手中的玉圭,而后又将其摆正,十分恭敬地对嬴政道。
“吕仲父?”嬴政一听这三个字,一下子便如同入了死胡同,全然不知道李斯想干什么,就连众大臣也闻之大骇,纷纷出惊呼噪杂的声响来。
第155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4)
这却是为何?原来李斯口中的吕仲父当然指的是文信侯吕不韦,这樊於期此檄文的根据便是吕不韦借赵姬来骗取秦氏江山,所以才会引起这么秦国上下刮起这么大的轩然大波,所以若要彻底澄清此事,那除非让吕不韦或者赵姬亲自出面话印证。八一中文网≠=≈.≈8=1≠z≠可是谁都知道吕不韦和赵姬都已经被嬴政用鸩酒毒死,又怎么可能让他二人死而复生,出来说话呢?
“丞相这是在和寡人开玩笑吧?”嬴政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脸上却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冷冷地朝李斯道。
李斯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周围群臣和嬴政的态度变化,只是继续端着自己的道理俯说道:“李斯断不敢向大王妄言。李斯所述要吕仲父去解这个铃,并非指的是一定要仲父本人去,而是另有其人。”
李斯这番卖关子的话还是没能让嬴政听得明白,于是嬴政便继续问道;“丞相之意何解?”
“李斯素闻吕仲父有门客三千,多有经天纬地之人,其门人编撰的《吕氏春秋》,虽许诺改一字得千金,然天下莫能有变动者,可见其杂家的势力多么庞大。如今樊於期既然拿吕仲父来造谣生事,那王上何不将计就计将此冤头落在杂家一门上,那也就意味着樊於期便是要与吕仲父的三千门客为敌,如此大王只需从旁协助,何愁他樊於期不灭?”李斯一番井井有条的言语直把嬴政和众大臣这些梦中之人给惊醒了,霎那间众人都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以示赞同。
嬴政此刻脸上也终于由阴霾密布逐渐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满意的姿态。他不惜连番提拔李斯,正是因为李斯每每能在关键时刻坐怀不乱,想出惊世绝伦的点子来,这是其他任何一个大臣所不能比及的。
“丞相果然高见,寡人算见识了。”嬴政面色平静,朝那李斯微微点头道。
李斯其人,不但有文臣的谋略,更为可怕的是他还有处事的老道,所以满朝上下才能为其所掌控。如今他这一招欲扬先抑,又让群臣见识到了他的惊世骇俗之处,他此举便是要让众人看个清楚,即便是满腹怒火的大王,在他面前耍起来也不过是个稚嫩的小孩一般,秦国敢直犯龙颜者,仅他李斯一人而已。如今就连嬴政都要听他的话行事,那从今往后,又还有哪个敢私自与他的意见向左?
而他更为难得的是,即便在这样大获全胜的情况下,依然能不骄不躁,把控自己的情绪自如,他面上竟显现不出一丝的喜悦和得意,反而显得庄重肃穆,继续朝嬴政道:“大王过奖了,李斯才薄言浅,所说的言语也不过是虚妄之言,不及朝堂之外一人的九牛一毛。”
“是么?天下竟有比丞相还聪明的人?此人现在何处?”嬴政听李斯这番说道,顿时也来了兴致,连连追问李斯道。
李斯方才故意不紧不慢,依然用十分肃穆的言语地回答嬴政的话语,要的便是嬴政这一连串的追问。
如今大鱼既然已经咬钩,那也该是他这个垂钓之人收杆的时候了。
“如果不出臣下所料,此人此时已在朝堂之外敬候多时,只等大王一声传令了。”
李斯揣怀着自己的猜测,向嬴政徐徐道。
“哦?此人姓甚名谁?是哪方高人?”嬴政随即起身而立,立即又向李斯追问道。
“吕仲父三千门客之,杂家嫡传门人司马空。”
李斯深沉着声音,却十分明朗地将此话说了出来,直让在场所有百官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话音刚落,果然有侍卫自朝堂之外驱驰而入,向嬴政奏报朝堂之外有敞篷牛车一辆,上坐长须儒生一枚,自报姓名正是李斯口中所述的司马空。
嬴政得了此信,随即大喜,立刻下令将司马空召入朝堂。那司马空受了应召,亦步亦趋,缓步随着侍卫步入了秦朝大殿。
话说这李斯如何知道司马空今日必定能到?原来他十分知晓颜师这人的品性,若是论引兵出战这样的事情他自是没有这样的胆量,但是若是要请个人来,软磨硬泡可真就是他的本事。果然,那颜师回去之后,起先连连向司马空述说李斯的盛情好意,并以高官厚爵相诱,可司马空原是个清高的士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无奈之下,颜师又谎称若是请不去司马空,李斯将会怪罪到他的头上来,到时候不但没了生计,恐怕连性命也要丢掉,司马空与他执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今日驱车而至秦国大殿之外静候。
嬴政自看到司马空那一身简衣素布,却不像个贪图富贵的小人,心里自然很是喜欢。又见他踱步步入大殿,却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料定他是个不凡的大才,于是便张口问道:“这位司马先生便是李丞相所荐的杂家嫡传门人?”
司马空闻嬴政有此问话,便缓慢向其行了个君子之礼道:“秦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杂家门人罢了,并非什么嫡传。”
“呵呵,司马先生不必过谦,既然李丞相如此高看你,想必你必有过人之处,不知可为我大秦效力否?”嬴政满面笑容,徐徐问道。
“李丞相举荐之恩,司马空感激不尽,只是在下只是一介文儒,恐对大秦亦难有大作为。”司马空不卑不亢,缓缓作答,果然是杂家中杰出的精英人选。
“司马先生这话便有些妄自菲薄了,我李斯也不过是一介文儒,照样能为大秦出谋划策,献一己之力,司马先生乃杂家颇有门望的老前辈,只要肯出力,李斯相信也定能够好好施展先生的才华。”李斯此刻在一旁插话而道。
“李丞相雄才,天下谁人不服?司马空怎又能及丞相万分?”司马空面对李斯的抬举,不但并无半点客气的神色,反倒满口冷言冷语,似有讥讽之意道,“今日丞相盛情邀我而来,可不单单是为了在这里给我戴高帽的吧?”
司马空的话直逼李斯,但他为何如此不领李斯的情份呢?原来当年吕不韦得创杂家学派之时,李斯也曾是吕不韦门下的客卿,也算得上是半个杂家中人,后来李斯又兼入法家门派,才逐渐远离了杂家。可谁也不曾料到,多年之后,在吕不韦倒台的时候,李斯不但不念及当年在杂家的情份,反而在一旁推波助澜,让鼎盛一时的杂家轰然倒塌,从此便再无了生气。作为吕不韦最为忠心的追随者司马空,如今心怀这样的怨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司马先生这是哪里话,王上向来对先生仰慕至极,这才让李斯请先生来,哪里会给先生戴高帽呢,大王,你说是不是?”李斯知道司马空对他心中有些怨念,于是故意又将话题进行转移,拉着嬴政说话道。
“嗯,不错,寡人听闻李斯在我跟前说了很多遍,一直想举荐一位才德兼备的贤士给我认识,好为我大秦出力,如今先生既已入朝,寡人自然要重用。”嬴政在一旁随即也附和起李斯的话来,当然,在他看来,以司马空这个杂家的门人去挡樊於期,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所以才会一并顺着李斯的意思说话。
可他哪里知道,原先李斯一心想要举荐的人并非眼前这位文人雅士司马空,而是深幽墨居的太皞。自太皞投靠李斯后,多番要求李斯在嬴政面前说些好话,好早些提拔自己当上个将军。可李斯几番说辞依然说不动嬴政,因为当朝的将军以上的人选诸如蒙骜、王翦、桓齮、樊於期都是战功赫赫的功臣,所以嬴政怎么也不会让一个无名之辈去替代这些人。嬴政虽需要李斯的辅佐,但目前也不会对李斯言听计从,所以举荐太皞这个事情便一直被压了下来。如今既然李斯又提起,嬴政才再次想起这件事来,只是他完全搞错了对象,以为这个司马空便是李斯一直朝自己提了很多次的那位“江湖高人”。
李斯一听嬴政此刻将这事情完全搞了个颠倒混淆,本欲张口解释,但是回一想,那太皞虽然武功不差,但自己交代深幽墨居那个太皞办的事情却没几件能办的周全,心中也开始有些嫌弃,如今既然嬴政误将司马空当成了太皞,自己不如将错就错,这样既遂了嬴政的心思,也可让眼下的局势更为顺利,如此可谓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至于太皞那边,得空再想个办法敷衍一番就是了。
于是他便随即举起玉圭,朝嬴政朝拜而道:“大王英明,李斯以为若是能派司马先生为先锋诛讨逆贼,定能够旗开得胜。”
嬴政听了李斯此番奏报,自然也很赞同他的观点,因为樊於期的这道檄文,触怒的不仅仅是赢氏政权,还有他杂家一族的声望,司马空必定会为此全力以赴。于是便微微点了点头,十分欣然道:“嗯,丞相言之有理,但不知司马先生愿为此任否?若是能为寡人平复叛贼,寡人定当为先生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司马空原本不是为嬴政口中的富贵荣耀而来,所以他十分谦恭地婉拒道:“樊於期造谣生事,侮辱师门,有损门公清誉,司马空定当不会轻易饶他。只是司马空本不求仕达,所以这加官进爵之事,还望秦王收回成命。”
嬴政见司马空不愿出仕,也不好再勉强他,只要他肯接下这趟差事便是一切好说,所以他便笑着道:“司马先生高风亮节,令寡人钦佩不已,好,既然先生有此意愿,那此事就容后再议。那寡人便封先生为讨逆先锋,领大司马之职,前往上庸平乱。”
“慢。”未等嬴政将诏令说完,司马空倒是先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知司马先生还有何事要奏?”嬴政被司马空打断了话语,于是便皱着眉头问道。
“要我平叛亦无不可,只是司马空不过是一介儒生,出谋划策尚在话下,然冲锋陷阵之事并不在行,所以还望秦王能委任一员得力的武将给我。”司马空不紧不慢,定声而道。
“哦,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嬴政得他这个要求,也是不情之请,不过转念一想,身边竟无一人可派,正在踌躇道“只是…”,却听座下李斯忽然又扬声而起道:“王上不如调回桓齮将军以助司马,留王翦将军在屯守巨阳以抗楚国便可。”
经李斯这一提点,嬴政才突然想起此刻正在巨阳城和楚将项燕对峙的王翦和桓齮两位大将,于是连连点头应道:“丞相此言正中寡人下怀,那就依丞相之意行事吧。”
“诺。”
李斯应下嬴政的诏令,心中不禁又十分得意起来,原来他方才故意引出桓齮来,便是要令他陷入困境。因为与樊於期结交深厚的法家三子之一的韩非,便是受桓齮的出卖才会冤死狱中,李斯虽然是这起惨案的主谋,毕竟身在暗处,但是桓齮却是个身在明处的帮凶,所以他这个时候把桓齮引出来和樊於期对垒,不管谁胜谁败,最终得利的却只有李斯一人。
天下间最可怕的人不是恶人,而是诸如身在暗处的阴险狡诈的小人,可表面上却是一副道貌岸然,而这个人,说的正是李斯其人韩国自韩康子立国之后,与魏恒子奉晋国智伯之命伐赵,结果此二人临阵倒戈,反过头来灭了智伯,瓜分了晋国的封地,于是便有了韩、魏、赵三家分晋。而后幸得法家申不害相助,革新变法,终于使韩国在韩昭候在位时达到最为强盛的国力。只可惜后有屠岸贾等辈蛊惑君王,终日使韩王沉迷酒色,不问政事,最终使得韩国走向了灭亡的地步。秦灭韩之后,废王韩安更是不思进取,以酒色为乐,心甘情愿做一名亡国之君。可唯有韩国公忠体国的贤臣韩厥,终因亡国一事而整日闷闷不乐,忧郁成疾,最终病倒在卧榻之上。
第156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5)
韩厥病倒之后,府中的仆人奴才都十分着急,整日寻求名医为韩厥诊治,可便寻了众多医官,都不见好转,无奈之下只得花重金张榜寻医,一时间韩新郑之内跃跃欲试者不在少数。八一?中文?网??8?.8881?z?1.
韩厥位列八卿之,是韩朝鼎鼎有名的三朝元老,目前业已升任执政大夫兼中军元帅。所以天下医者都想趁此机会入韩府,倘若运气有佳治好了韩元帅的病,那必然能够有一番飞黄腾达,所以新郑的街头常有揭榜就医的人。可他们谁又知道,如今这韩元帅所患的并不是什么五脏之类的疾病,而是压在心头的心病,所以这群人看过病情之后,都无从下手,最终都被一一请出了韩府。
“小人以为,韩元帅气虚体弱,心律不齐,恐需用温和之类的药物调养一阵,方可见效。”这日,又一位请进韩府的医师向韩厥的管家叙述道。
“那韩元帅到底所患何病?”那韩管家又继续追问道。
“这个…这个恐怕目前还不好说。”那医师吞吞吐吐,满脸为难之色道。
“混账!你们这群庸医,个个的说辞都是如出一辙,分明是想来韩府骗取一官半职,还假装说的很有道理,滚!”那韩管家这连日来都听遍了诸如这位医师一般的含糊推脱之辞,所以此刻心情极为焦躁,不由得大怒,一下子掀翻了医师的药箱,意欲将那医师驱赶出去。
那医师自知此番徒劳无益,所以也立即乖乖地收拾了下散在地上的药箱,连连低头谢罪,随即神色匆匆地退了下去。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韩管家看着那医师慌手慌脚跑出去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是怒火难消,不由得破口大骂道。
“好了,好了,咳咳…”此时坐在病榻之上的韩厥见韩管家这番动怒,连连低声向韩管家喊话道,只是体质虚弱,所以刚喊了两下,便又开始咳嗽起来。
韩管家听得了韩厥的喊话,立刻俯身凑了过来,仔细倾听韩厥的吩咐,只听韩厥又深吸了一口气,低微着声音道:“韩管家,就不要为难那些医师了,一切都是老夫自作自受,愧对恩人,所以今日才会遭此报应。”
韩管家一听韩厥有此言语,不由得心中一阵心酸,连连劝慰韩厥道:“元帅切不可这么说,元帅为韩国一生呕心沥血,费尽心力,又怎会遭这样的报应呢?若如是,那真是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可韩厥并不为此感到不甘,反而脸上露出一股淡然之色,带着些许笑容微微朝韩管家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切命中早有定数,只怪我当年一时胆怯,未能拼上性命死谏,才会落得今日这般遭难。韩某一生顶天立地,却唯有此事一直压在心头,每每夜梦之中,都会梦到先师前来责骂,所以还不如就此了却残生,早些下了黄泉,去向先师请罪。”
“元帅!”韩管家一听韩厥如此心意决绝的言语,顿时痛心疾,直一头跪拜在韩厥的跟前,痛哭流涕道,“元帅切莫放弃啊,一切自然会转危为安的!”
可是韩厥此时已经明了了心意,不再听韩管家的一番好言相劝,微微闭上了眼睛,只想早日心力惧竭而亡。
而正当他二人一个从容赴死,一个死命相劝之时,门外又有侍人疾步而入,上前奏报道:“韩管家,门外又有一位医师自称能救韩元帅的病,托我前来传话。”
“好好,快快,让他进来一试!”韩管家听了那侍人的话,立刻又起了一线生机,急忙吩咐侍人将那医师带进来。韩管家虽然之前有些心烦意乱,但是如今对求症而来的医师,却又都是来者不拒,因为韩厥的病情,已经容不得半点拖延,身为受韩厥一世之恩的韩管家,哪怕有一线生机,他也要为自己的主人去争取。
可此时病榻之上的韩厥却是一脸淡然,脸色苍白,直喘着微弱的声音朝韩管家道:“韩管家,不必再劳烦了,一切就顺应天命吧。”
韩管家闻此,方才的那一线生机又化为乌有,只觉心头一阵痛楚,却不知再说什么好。
可就在此时,那侍人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什,递给韩管家道:“韩管家,那医师说元帅的病怕是心病,他有一副心药的药引,让我将此物转交给元帅。”
韩管家听了侍人这话,顿时有些惊疑,因为那来人还不曾入内听诊,便已猜透韩厥得的是心病,而且还带有莫名的物什来。韩管家只仔细看侍人递过来的东西,那不过是一块极为粗糙简单的粗布,只是上面用墨笔写了一个“武”字,韩管家看了半晌,不知其意,便就此作罢,只得先呈于韩厥再说。
韩管家轻轻将此粗布递到韩厥的跟前,低声对韩厥说道:“元帅,那医师说有信物要亲自呈报于您。”
韩厥起先只是闭目不答,忽然听得“信物”二字,自觉的有些奇怪,于是便睁开了双眼,微微看了看那块粗布。待他看了一阵之后,仿佛突然被针扎了一般,立刻挺身坐起,双手承接过韩管家手中的这块粗布,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双瞳之间似乎折射出些许惊喜的光芒来,而后随即抬头朝韩管家问道:“那医师何在?”
韩管家见韩厥突然来了劲头,正心中迷惑中,听闻韩厥有此问话,立刻答话道:“正在门外久候。”
“快传快传!”韩厥还未等韩管家通报完毕,便直连连喊话道,自己则要挣扎着强坐起来,想要更衣相见那医师。
韩管家连声应答了韩厥的口令,朝侍人只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字“传!”,便又赶紧服侍着韩厥坐起,见他想要起塌相迎,边替他拿了衣服,便好心劝道:“元帅,你有大病在身,不宜起身走动,不如先行卧床,其他等那医师进来再说吧。”
“不可不可,我得病已无大碍,今日来访之人,或许是本帅要图报之人。”韩厥一边着手穿衣,一边连连回拒了韩管家的劝话。
韩管家见自己执拗不过韩厥,也便只好就此作罢,只一声不吭伺候了韩厥的起居。
第157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6)
那医师在侍人的引领下,缓步而走步入韩厥的内府,只是他走两步便要四处张望一番,看起来并不是像来治病的,反而是来参观的一样。八一?中文网1?8.?8?11而他身边跟着的,则是一位着装素雅的女子和一位面有稚气的医童,两人紧随那医师之后,亦步亦趋地走到了韩厥的卧榻之内。
而那医师才刚刚踏入韩厥卧榻门槛半步,便迎头碰上了正在门口相迎的韩厥,由于起先并未仔细,差点和韩厥、韩管家二人撞了个满怀。
“你这小厮,进门也不看个清楚,要是冲撞了元帅,可小心你的脑袋!”韩管家一看那医师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由得斥责他一番。
那医师却也不急着恼怒,反倒是显现出一股傲慢之色,口中直道:“若是无需小医为韩元帅就诊,那小医便就此告辞了。”他一边说着,脚下却装着迈开了步伐,准备要离身的样子。
“慢,”韩厥一看那医师这副模样,立刻话将他先喊住,随即回头也斥责了韩管家一句,“韩管家不得对客人无礼。”他说完,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医师,打量完之后不觉眉头一皱,朝那医师道,“这位先生,您是?”
韩厥看到眼前这位医师为何会有此疑问?原来当他看那来人送来的信物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见到的将会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可眼前这位却偏偏是一位羊须飘飘的中年男子,所以一时之间才会有此疑问。
那这医师到底是何人?当然便是墨家钜子荆轲,也正是藏山的苏代委托他而来。本来他也并没有那极为不和谐的山羊须,只是那公输蓉懂得些易容之术,偏要给他弄个简单的易容术,所以才有了这一小撮小羊须。那荆轲装个江湖术士装的极为逼真,如今再作个江湖郎中倒也是不在话下。
他听了那韩厥的问话,也不急着作答,只是缓缓学着老医者的模样,稍稍捋了捋长须,朝那韩厥道:“在下受人之托,前来为韩元帅治病。”
韩厥一听荆轲这话,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不知先生受何人之托?”
荆轲听此问话,又装模作样道:“受藏山一位收孤老者,两位赴难义士之托。”
韩厥听了此话,仿佛一下子受了极大的震惊,连连朝荆轲抱拳相请道:“韩某愚钝,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赐教就不敢当了,我既是受人所托前来为元帅治病,那就先让在下看看元帅的病情吧。”荆轲继续摆弄着自己那一小撮羊须,故弄玄虚道。
“哦,那先生快请上坐。”韩厥一边示意荆轲坐下,又自己寻了荆轲所座位置对面的座位坐下,然后按照荆轲的意思撩起长袖,伸出右臂,供荆轲把脉听诊。
那荆轲也毫不跟韩厥客气,就端坐了下来,眼见韩厥伸手而来,适才随意搭脉,随后闭目养神,装作一番行家模样。
“元帅气虚体乏,脉相羸弱,显然是寝食不良所致。”荆轲一边闭着眼睛却也不睁开,只口中喃喃有词道,“但凡寝食不良者,多半是受心病所累,而且此心病恐已纠缠元帅多年。”
“那可有解救之法?”韩厥听了荆轲的话,半信半疑道。
“心病尚需心药医,况且元帅此病只怕受此病困有十五年之久,所以还需要一剂刚猛的心药。”
十五年?韩厥一听荆轲居然说出了这个年数,更是心头一震,因为这个年数恰恰就是当年赵家惨遭灭门的时间。
“敢问先生刚猛的药剂何在?”韩厥于是更加对眼前这位医师有了兴致,便又故意试探道。
“诶,元帅自不必心急,稍候在下自会给元帅呈上,只是在此之前,在下还有一事相问。”荆轲听了韩厥的追问,却也不紧不慢,只是又继续给韩厥回话道。
“先生有话不妨直言,韩厥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有了韩厥这个回答,荆轲顿时也踏实了许多,于是便顺势睁开了双眼,朝韩厥又问道:“在下听闻韩宫之中有条毒蛇,昔日咬人无数,众多英杰死于它的蛇信子之下,其狠毒之心,竟连一个刚刚落地的婴儿也不放过,元帅可有耳闻?”
韩厥一听荆轲这番暗示,当然猜到这医师所指的便是韩废王身边的馋臣屠岸贾,于是便朗朗作答道:“老夫不但熟知其闻,且早有斩蛇头,拔蛇信之心,只是烦忧一直无有趁手的利器。”
“呵呵,元帅既有铲除毒蛇之心,那在下今日便为元帅带个趁手的利器来,以助元帅一臂之力。”荆轲听罢韩厥此言,顿时也心安了许多,于是也毫不掩饰地将他的意图也说了出来。
“如此甚好!”韩厥一听荆轲有此言语,不禁心中大喜,又急忙问道,“但不知先生所谓的利器何在?”
荆轲受了韩厥此问,便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见除了韩管家之外,并无其他外人,才道:“此处可是安身言语之地?”
韩厥见荆轲这番举动,知他有些担心,便笑着直言相告道:“先生但请放心,韩管家乃我韩家本族人,已服侍我在侧几十年,并非外人。”
荆轲听了韩厥此话,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侧再看那韩管家,只见他见了自己便两眼上翻,似乎对刚才自己怀疑他的心思十分不快的样子。不过荆轲也不去管他这些了,只从座上走了下来,缓步移至那药童和农妇跟前,一手领了那药童至韩厥的跟前,朝他说道:“元帅可还记得十五年前你拜托公孙杵臼和程婴两位义士从内宫带出去的那位赵家孤儿?”
韩厥一听荆轲此言中道出的公孙杵臼和程婴两个名字,顿时十分惊讶,因为这件被他隐埋了十五年的秘密,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断然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可如今这个人竟然将这个秘密一口道出,也随之慌了手脚,一连看了荆轲几眼,才小心地问话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第158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7)
韩厥这番仔细而又严肃的问话,让眼前这位医师突然一下子伏地而拜,朝韩厥抱拳相告道:“在下墨家钜子荆轲,受藏山苏代苏老前辈所托,将赵家的孤儿赵武子护送回韩国,并希望韩元帅能扶助赵武子,替他赵家报灭门之仇。??八?一中文???.?88”
“苏代?”韩厥起先还未曾反应过来苏代是何人,才有此迷惑。
“哦,苏代乃纵横大家苏秦之后,曾与程婴将军有深厚之谊。程婴将军和公孙杵臼两位义士,为了避免藏匿赵家孤儿的消息被他人知晓,假借公孙杵臼的孩儿骗过奸人的耳目,随后也已双双自刎离世,只托了藏山苏代为之照管,所以天下之人只当赵家已绝后嗣,并不知道赵武子实则尚在世间。”荆轲见韩厥尚有迷惑,于是便又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解释给了韩厥听。
韩厥听罢荆轲的解释,立刻惊呼道:“你的意思是说,赵家武儿尚在人家?!”
“自然,元帅跟前这位小药童便是。”荆轲满脸洋溢着笑容,看着惊呼而起的韩厥,随手指着他跟前的那位小药童道。
韩厥顺着荆轲的指示,仔细端详了这位毫不起眼的小药童,才觉这少年眉目间有股将门的英气,很似当年的赵朔将军,这才连连失声道:“武…武儿?”
赵武子当年离宫之时,得见韩厥也只是在襁褓之中,当然不会记得眼前这位韩元帅的模样,但是他却业已知晓这位韩元帅便是当年临危救孤的主要人物,而且还和自己赵家的渊源不浅,于是便抱拳向韩厥施礼道:“晚辈赵武子,拜见韩元帅。”
韩厥一听赵武子这话,顿时眼中竟有泪水夺目而出,惊喜之情已经让他到了喜极而泣的地步,他一把抓住赵武子的肩膀,激动万分地仰头喊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赵公,你终于有后了!”
韩厥激动过后,又低下头来,朝赵武子道:“武儿,我韩厥受你赵家先祖赵衰举荐之恩,才得入为八卿,与你父赵朔更有八拜之交,今日你来寻我,我便就是你的韩伯父。”
赵武子得知韩厥与他赵家的渊源关系之后,也是激动之情难掩,更有泪水隐忍不住,
一下跪地而拜,朝韩厥痛哭道:“韩伯父,我赵氏一门死的冤枉啊!”
韩厥见赵武子这般悲恸,心中也是十分痛心,急忙扶住赵武子,将其怀抱在自己的怀中,哽咽着说道:“武儿莫哭,韩伯父即便拼上自己这条老命,也要替你赵家洗却这不白之冤!”
荆轲见他叔侄二人抱头痛哭,也不好多加打扰,只拣了个空隙,自行到茶桌前倒了杯茶水来解渴。
而此时那个素颜农妇也跟着荆轲一起过去,轻声朝他道:“如此让人动容的情境,荆公子何故不触景生情,反倒一个人独自来这边喝起茶来了?”
“哎,蓉姑娘又要取笑荆轲了,”荆轲一边心有惭愧地回答那农妇的问话,一边又继续解释道,“这赵家孤儿得以大难不死,真是千古奇事,只是眼下这罪魁祸还未铲除,所以还不是触景生情的时候。”
这荆轲口中的蓉姑娘当然指的就是眼前这位化妆成素颜淡雅的农妇的公输蓉。公输蓉听了荆轲这番解释,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赞同道:“荆公子果然是处变不惊,难干大事的奇人。”
那公输蓉正拿话夸奖这荆轲,那边韩厥和赵武子的叔侄之情也分述的差不多了,这才四下里寻找其荆轲来。韩厥见他和公输蓉在一旁,便起身走了过来,朝荆轲抱拳致谢道:“侄儿赵武子受义士护送之恩,韩某感激不尽,荆先生要何赏赐,尽管直说,只要韩某所拥有的,愿一并送于先生。”
“元帅可别叫我先生先生的了,荆轲不过是个江湖粗人,为了掩人耳目,才易容至此,”荆轲一边说着,一边拿掉了下巴下的那小撮假羊须,露出一副放荡豪爽的气概来,朝韩厥继续说道,“眼下还不是谈赏赐的时候,赵武子若是想要替他赵家洗清冤屈,恐怕还得费一番心力。”
韩厥听闻荆轲有这番见地,连连试问道:“不知荆兄弟有何高见?”
“在下听闻残害赵家满门的恶贼屠岸贾在韩国深得韩王的宠信,恐怕轻易动他不得,若是想彻底让他原形毕露,恐怕还需一人相助。”荆轲微笑着朝韩厥说道,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神秘。
“哦?不知荆兄弟尚需何人相助?”韩厥得见荆轲这副暗藏玄机的笑容,于是便十分认真地问话道。
“这个目前还不是说道的时候,只是需要劳烦韩元帅按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一切到时候你便知道了。”荆轲却也不作特别的解释,只是诡异的一笑,便不再多说言语了。
韩厥虽然一脸漠然,但是也不再好多问,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安排了妥当,一切按照荆轲的意思去办了。
第159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8)
韩国自向秦国俯称臣之后,虽然名义上属于秦国的附属,但是它的宫闱宗庙却能够得以保全,这也许对亡国之君来说,不得不算是件好事。?八一中文???.?8818z?8.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韩国宫闱之内再无勤政爱民、复兴强国的志向,有的只是夜夜笙歌,****欢舞。这当然是因为有屠岸贾这样奸佞之臣从旁蛊惑的原因,再加上韩废王韩安本就是个好逸恶劳的昏君,所以韩国宫闱之内虽是一片欢声,宫外则是百姓的谩骂声一片。
不过谩骂归谩骂,只是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莺歌燕舞的宫闱之内,还有一处地方却显得格外僻静,平日里也是宫门紧锁,毫无一点人气。如果不是生活在韩国深宫多年的人,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地方还会有人居住。
这地方原本是韩国众多妃嫔颐养天年的地方,除了平日里会有几个宫人递送些吃食之外,便不会有太多的波澜,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种仿佛入了牢笼一般的颐养天年的方式,也就是后人所谓的冷宫。
这间冷宫的名称叫做望月宫,名字起的很好,因为在此长期居住的人没有别的去处,只能天天抬头遥望圆月,梦想着与嫦娥、吴刚为伴。而此刻,望月宫之内确实也住着一位妇人,但有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像这冷宫的名字一样,整夜望月相伴,而是借着这月宫下来的光亮,端坐在枯井一旁,望着宫墙之内的老槐树呆。
“夫人,侍人的饭菜已经送来了,您早些用些吧。”此时,一位夹杂着白的老嬷嬷从一旁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妇人跟前,轻声向那妇人道话。
“我再呆一会儿,你先去用膳吧。”那妇人连头也没偏,只是双眼凝视着前方,口中十分漠然地话道。
“诺,那奴婢就先回房用膳了,有事只管叫我便是。”那老嬷嬷应了那妇人的话,便朝一旁暗自退下回房去了。
没有了那老嬷嬷的打搅,那妇人反而显得更加平静,双目也不再凝视前方,只是缓缓地怀里掏出一块十分陈旧的褥子来。那褥子也只有手掌那么大一小块,不知道是从哪里扯下来的,只是看上去已是经历了好些年头,因为褥子外的布料颜色也褪去了好些。至于为何只有巴掌那么大小的一块,大概是为了贴身携带方便吧。
那妇人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块旧褥子,思绪已经不在眼前,而是深深地陷入到了冥思之中。她一边仔细地看着这褥子,将它一手摊开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另外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褥子的周边,那温柔亲昵的举动,仿佛是在呵护一位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她一手抚摸着,时而莞尔一笑,满脸充满了幸福的神色,时而又黯然失色,叹气伤神起来。
那妇人正唏嘘长叹之际,突然眉间一紧,仿佛嗅到了什么不明之物向自己靠近的气息,连忙将手上的那旧褥子反手一盖,便攥紧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而自己却朝着前方故意大声问话道:“李嬷嬷,不是让你先回房用膳歇息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可是身后之人却并未答话,但是那妇人却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那人缓缓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在这望月宫之内,这位妇人已经再次居住了十多年,可以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哪怕要论起这地面上有多少块地砖,她都能一一如数报出。所以,对身后这个脚步声,她自然也能分辨的十分清楚。但是唯一让她不解的是,李嬷嬷一向有问必答,而此刻面对她的这番问话,竟然默不作声,只是朝自己逼近而来。
那妇人终究有些按捺不住了,于是便正想要转过头来向李嬷嬷问话清楚,可是正当她转身想吐话之际,哪里知道话到喉咙边还未出口,便见得身后那人像恶狼一般猛扑了过来,而那恶狼爪子上,却是拿着一道拧成死绳结的白绫。那恶狼根本不给妇人任何反应和还击的机会,直趁着她转头的那一刹那,将那白绫顺势套在了妇人的脖子上,而后双手紧紧一收,便死死地勒住了妇人的脖子。
“夫人,对不住了!奴婢也是受人指使,下了黄泉可千万别怪到奴婢的头上来!”那恶狼双手紧紧地收紧白绫,口中恶狠狠地说道。
那妇人面对这死神的突然降临,一时之间根本没机会反应过来,即便当她看到了那身后之人是谁,也怎么不会相信她竟然会对自己下如此毒手!
因为那恶狼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侍奉自己在侧的李嬷嬷!
韩国宫闱之内,除了望月宫中的这位李嬷嬷,那妇人再也不会相信别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如同心腹一般信任的人,此刻却会出手要了自己的性命!
妇人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李嬷嬷,只因喉咙里被那白绫缠绕勒紧,一口气已经上不来,所以口中只能艰难地吐露出一个字:“你…”。她这个艰难的“你”字,一来是绝对不相信眼前这一幕会是真的,二来则是想要在临死前知道李嬷嬷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李嬷嬷只狠狠地勒紧手中的白绫,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但是她透过妇人那惊恐的眼神,可以猜到那妇人想说些什么,想知道些什么。所以她一边加大了劲拉扯手中的白绫,一边咬着牙齿对那妇人吐露道:“夫人,这是屠大官人的意思,他说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反正赵家满门也已绝后,索性让你一起陪着他们下黄泉,也好有个伴!”
从李嬷嬷的言辞之中,那妇人已经听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意思了,她此刻才知道,那个狼心狗肺的仇人自始自终都在提防着自己,如今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出手了。她不能怪李嬷嬷背叛自己,她想着也许李嬷嬷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受了那恶人的胁迫,因为从这么多年来李嬷嬷对自己的照顾有加,她怎么也不会相信李嬷嬷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要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她反倒显得释然了,既然那恶人不愿意留着自己的贱命在世间,她也不想苟延残喘,或许死了,还能和九泉之下的他父子二人相遇。想到这里,于是她便缓缓闭上了双眼,只等李嬷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结果自己的可是却也不知为何,正当她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但求一死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间那根勒的自己喘不过气来的白绫一下子松了开来,随即她被勒闷在胸口的一口气也顺势喘了上来。
“呃咳咳…”那妇人被这一口憋了半天的气迸般冲了出来,让她连连捂住喉咙咳嗽起来。这种从生死弥留之际复苏过来的人,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顾及刚才到底生了什么,只本能地连连呼喘着气息,以延续自己的生命。
生命需要这样的气息来延续。
只待那妇人连连喘息了一阵之后,神志也慢慢清醒了过来,心胸之间也不再觉得难受,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此刻她忽然才想起追查刚才到底生了什么事情,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在地狱之间晃悠,怎么突然就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性命。
第160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9)
她睁眼看去,而呈现在她眼前的则是,之前那个恶狠狠般模样的李嬷嬷已经面无表情的横躺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看上去是一时之间失去了知觉。八一中文≤≤=.≥8≠1≥z≤=.≈c=om她不知道为何会生这样的情形,再抬头看去,只见忽而又活生生地多出了一个身形站立在了她的跟前。
“在下受人之托,前来搭救庄夫人。差点来迟一步,还望妇人恕罪。”那来人见妇人抬头现了他,便立即朝那妇人抱拳行礼致歉道。
那来人既然口称那妇人为庄夫人,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妇人的真实身份的。不错,眼前这位妇人正是当年晋朝赵家一门赵朔的妻子庄姬。只是这时隔十五年之久,除了几位当年亲身经历过那场劫难的几位老臣之外,已经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这世上是否还有庄姬这个人存在了。但是眼前这位看似俊朗的公子,却一句言语便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让庄姬一下子变得诧异起来。
“这位公子到底是何人,奴家与你非亲非故,怎会出手相救?”尽管那公子救了自己的性命,但对于这位不之客,庄姬非但没有急着致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反而先问起他话来。
“在下方才已经说了,是受人之托来搭救夫人,让夫人受惊了。”那俊朗的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朝庄姬抱拳行施会面礼数。
“奴家宗族早已迫亡殆尽,不知又怎会受到什么非亲非故之人的这份大恩?”庄姬尽管听了公子这般解释,显然并不十分相信,因为当今之世,就连陪伴这么多年的李嬷嬷都已经背叛了自己,孤苦一人的她,又怎会轻易相信这个不之客?
那公子见庄姬似乎还有所怀疑,于是便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朝庄姬说道:“夫人可还记得这句嘱托:‘生女为文,生男为武。’?”
庄姬一听这八个字,顿时大惊失色,满脸布满了惊诧的神情,连话语都有些说不连贯地问起那公子来:“你…你到底是谁?”
那庄姬缘何会如此惊诧?原来这八个字曾是他丈夫赵朔临刑之前对她所说的,当年赵氏一门被害,庄姬已经怀有身孕,在奸臣屠岸贾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庄姬或许还有机会将腹中的胎儿产下。所以赵朔说了这句话,意在嘱咐庄姬若是他赵家得已幸存后嗣,女的便教她文艺,让她远离此次祸端;男的便教他武艺,让他替赵家报仇雪恨。果然,皇天不负所望,庄姬果然产下一个男丁,并由公孙杵臼和程婴暗自送出了宫闱。
但是对于以后生的事情,庄姬就全然不知了,但是她只是听闻程婴卖主求荣,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出卖了公孙杵臼,又让自己的孩儿落入了屠岸贾的手中,没能躲过一劫。自她听闻了这个消息了之后,几乎伤心欲绝,从此也变得有些痴痴呆呆,不再愿和陌生人说上只言片语,而她所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在月夜十分,拿出当年从武儿襁褓之上扯下的褥子一角,静静地对着它产生幽幽的思念,所以才会出现了之前那番时而欢喜,时而忧虑的场景。
那公子听了庄姬这番惊诧的询问,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缘由,也断定眼前这位确实是当年幸存的赵家夫人庄姬,于是这才整理了话语,侃侃相告道:“在下墨家钜子荆轲,奉藏山老者苏代之命,前来营救庄夫人,以成夫人骨肉相聚之事。”
不错,这位俊朗的公子正如他自己所奏报的那样,正是墨家荆轲无疑,在和韩厥部署好一切之后,此番他又连夜前往望月宫来探个究竟,结果正好撞上了庄姬月夜思儿的一幕,他当时已经有几分把握料定这位妇人便是赵家夫人庄姬,正打算现身相见,怎料恰巧看到那李嬷嬷忽然从门内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双手持一根一丈长短的白绫,悄悄步入庄姬的身后,他一看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制止住了李嬷嬷,这才救下了庄姬一命。
“墨家荆轲?藏山苏代?骨肉相聚?”虽然荆轲自报了家门,但是庄姬依然听得云里雾里,连连皱着眉头不解道。
“哦,”荆轲一见庄姬这副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庄姬对此事根本一无所知,所以连连又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当年程婴将军并非如世人所传闻的那样卖主求荣,他所出卖公孙杵臼一事,也是他二人商议好的苦肉之计。而那位死在屠岸贾手上的婴儿,也并非夫人的孩儿,而是公孙杵臼自家的小儿。他二人为了骗过屠岸贾,才不得已上演了这出戏,不但骗过了屠岸贾,也骗过了天下所有人,至今世人也只当是程婴将军是个小人。程婴将军忍辱负重,为了彻底守住这个秘密,让赵家孤儿得以确保万全,他将武儿托付给了别人,自己则自刎已谢对公孙杵臼的愧疚之情。而他所托付的人,正是他的同窗好友,也就是我方才所说的藏山苏代前辈。正是苏老前辈托我前来成全庄夫人与赵武子的骨肉之情。”
“你说什么?”庄姬听了荆轲这话,便如同当时薛伦等人听完苏代的话时一样的反应,丝毫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连连追问道,“你说程婴并没有出卖公孙杵臼?被害死的那个是公孙杵臼的孩儿,而我的武儿依然尚在世间?”
“正是如此。”荆轲一边应着庄姬的问话,一边微微点头道。
“那苏代前辈现在何处?我的武儿又在何处?”庄姬一听眼前这位公子竟说自己的孩儿赵武子尚在时间,又惊又喜,已经全然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上前死死抓住荆轲的衣袖,反复询问道。
“夫人莫急,夫人莫急,”荆轲此时也能体会庄姬的这番举动,只能顺势扶住庄姬,耐心向她解释道,“赵武子目前业已到了韩国,现在一处安全之所,只是现在还不是你母子相认的时候。”
“这是为何?既然武儿已经到了韩国,为何不能与奴家相认?难不成公子是要跟奴家开个玩笑吗?”庄姬听闻赵武子近在咫尺,心中迫切的念想更是由然而升,所以此时已是心急如焚,却又听闻荆轲说还不到时候,哪里顾得了这么许多,便有些急而生怒来。
“在下自然不敢,只是还请夫人细想,如今恶贼屠岸贾深得韩王宠信,韩国依然由他把持朝政,更何况那恶贼始终派人在暗地里监视夫人的一举一动,若是贸然将赵武子领进夫人的望月宫来,不但难以成就你母子二人的骨肉之情,恐怕还会陷赵武子的安危于不利,所以还望夫人三思。”荆轲得见庄姬有所震怒,连忙又接着解释道。
庄姬听罢荆轲的这番话语,这才恍然大悟了过来,也顺势撒开了方才紧抓住荆轲衣袖的双手,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公子说的极是,还有屠岸贾这个恶贼在,武儿一来肯定会受到牵连。”
庄姬如此自言自语了片刻之后,又抬头朝荆轲致歉道:“是奴家未辨的清楚形势,多亏公子提醒,方才失言冒犯之处,还望公子多有见谅。”
荆轲见庄姬如今已经醒悟了过来,也是满心欢喜,脸上也舒展开了笑容道:“夫人能够看清大局,明白其中的缘由,那是最好不过了。虽然目前难以与赵武子相认,不过妇人也但请放心,只需留在此处好生修养,照顾好自己,三日之后,一切便会豁然开朗。”
虽然庄姬还不明白荆轲到底有什么计划,但是从他这番十分平稳的言语之中可以听出,眼前这位脸上洋溢着令人心安的表情的俊朗公子,定然能够助她和赵武子得已相聚。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有些激动,但是还是强忍住这份激动的心境对荆轲而道:“那一切就拜托公子了。”
“夫人放心,在下定当竭力为为。”荆轲再次向庄姬抱拳承诺了一番,正准备言罢告辞,忽然一眼瞥到了正躺在地上的昏迷不醒的李嬷嬷,于是便又转朝庄姬道,“不过在下还想向夫人借个人用用。”
庄姬方才看了荆轲那眼神,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便回话道:“公子是想借李嬷嬷一用吧?”
“呵呵,夫人果真睿智,一言便已猜中,不错,正是此人。”荆轲的心思既已被庄姬猜得,只咧开嘴角嘿嘿一笑道。
“哎,想不到李嬷嬷侍奉我这么多年,也竟是恶贼的耳目,人心叵测啊。”庄姬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嬷嬷,连连叹了几口气,而后又叮嘱荆轲道:“不过,她终究对我有侍奉之恩,还望公子能留她一命。”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连这个要取你性命的奸徒都肯这般轻易饶恕,在下钦佩之至。”荆轲但听那庄姬有言要保全李嬷嬷的性命,顿时觉得世间难得,于是便朝庄姬抱拳致意,以示钦佩之情,随后又道,“庄夫人请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助赵武子铲除恶贼,让你们母子得以相聚,以此还赵家一个公道。”
“多谢公子大恩大德,奴家不知何以为报,”庄姬得荆轲这番尽心之辞,心中感激万分,正说着之间,便要双膝下地,接口而道“来世定当做牛做马,以报公子大恩!”
荆轲哪里肯受得起这份跪拜,慌忙又一把扶住庄姬道:“夫人快快不必如此,荆某愧受不起,其实此番相助表面是帮了夫人,实则也是帮了荆某自己。”
尽管目前庄姬还不知道荆轲此话的意思,但是她也没有心思再去追问这些了,只是从他的话语之间再次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她才记起了点什么,连连道:“哦,对对对,方才差点忘了恩人的姓名了,公子是墨家荆……”刚说到这里,只因刚才得知赵武子生还一事太过心急,她竟又忘记了后面那个字了,所以一时间延长了半晌,没有能够说得出来。
荆轲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朝庄姬致意道:“庄夫人长我许多,辈分原在我之上,若不嫌弃,且叫在下荆兄弟便是。”
“也罢,那日后便以荆兄弟相称吧。”
“那在下便就此别过,三日之后再来寻夫人出宫。”
“嗯。”
荆轲再向庄姬作揖一别,便忽地一闪飞身而去了。庄姬得见荆轲如此能耐,竟能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边自是诧异,一边却又万分欣喜。因为眼前这位荆公子既然能够来无影去无踪,那赵家一门沉冤昭雪一事,或许真的是有望了。背负了十五年冤情的庄姬,此刻终于能够在心底舒缓一口气来,她暗自下定了决心,会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地撑过这三天,直到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当年而此刻正在府邸欢愉的韩国太宰屠岸贾,似乎还未意识到韩国的情势正在悄悄地生变化,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一人独霸韩朝的局面,不会顾虑到当前任何韩朝敢对他有所企图,在他看来,这就是等同于和韩废王韩安作对,其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在此之前,如果说他还有所忌惮的话,那便是当朝元帅韩厥,因为他毕竟位列当年的八卿之一。在晋国还未三分为韩、赵、魏之前,晋朝有狐偃、赵盾、郤缺、荀林父、士会、郤克、栾书,以及现在韩国的当朝元帅韩厥,合称为当时的晋朝八卿,此八卿辅佐晋朝独霸了中原整整一百多年的历史,让晋国成为了战国前期最为风光的诸侯国之一。正因为韩厥有如此功高在前,再加上韩厥曾与赵盾、赵衰一门交情非浅,所以屠岸贾一直对他有所防备,甚至安插了不少眼线在韩厥的周围,随时关注他的动向。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赵家一门被自己铲除之后,这位八卿之一的前朝元老,似乎一直未有什么僭越的企图和举动,直到十五年后的今天,他依然默默无闻,任由晋氏三分,任由韩王昏庸,不敢有所谏言,这在屠岸贾看来,显然是对自己所掌握的屠氏朝政的妥协,所以现在的屠岸贾,更加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这位前朝八卿之一的韩厥韩元帅。
第161章 瞒天过海荆轲会韩厥(10)
屠岸贾独自一人端坐在自己的福堂之内,堂下是盈盈起舞的美姬,正围绕一圈时而相互簇拥,时而分而散之,婀娜舞步,娇柔身姿,令这位韩国太宰流连忘返,喜不自禁。八一中文网?1.而端坐在他周围的,则还是一群浓妆粉黛的姬妾,有的抢着为屠岸贾倒酒满樽,有的则递上瓜果葡萄,直让屠岸贾眉飞色舞,嬉笑开怀。
几杯美酒下肚,屠岸贾已经是自带几分醉意,双颊微微泛红,口中喃喃自语,已经不知道是要喊身旁那位姬妾的姓名了。而身旁那群姬妾,却只管继续端酒喂水,直要把屠岸贾弄的晕头转向,醉死在群花丛中一般。屠岸贾却也是个懂得享受的奸臣,只因他平日里侍奉韩王惯了,见得了这些场景,所以每每自回到家中,也要将韩王享受的丝竹音乐带回自家府邸之内,也要亲身经历这一番享受之情,所以这屠岸贾虽名为人臣,实则享受如君王一般逍遥快活。
他正恍恍惚惚醉生梦死之间,忽然听得身旁好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附语:“太宰大人,太宰大人…”
屠岸贾正喝的醉醺醺,听了这话,直打了一个嗝,满嘴酒气,大声断断续续问道:“何…事啊?”
那前来奏报的正是他的一命心腹小吏,见他这番酩酊大醉的模样,又不敢兀自多加打扰,不过此事又不得不报,所以又稍微提大了一点声响道:“太宰大人,是我,屠陨斯。”
屠陨斯亦是屠岸贾屠氏一族的主要心腹之一,屠岸贾要把持韩国朝政,任用的人当然要自己宗族之内的人才可,虽然满朝臣工早有怨言,可终究迫于屠岸贾的专权霸道,不敢多加声张。如今这屠陨斯正是屠岸贾的侄儿,这般急匆匆前来,亦正是有要事相报。
屠岸贾虽然有七分醉意,但仍然还是分得清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只是继续喷着酒气自言自语道:“哦,是陨斯啊,怎么来了我…我府里来了。”
屠陨斯见叔父口齿已是不十分清楚,猜想理智可能业已不明,本想着借这件事前来邀功的,如今看来,只怕是要泡汤了。但是无奈之下,只好继续张口向屠岸贾道:“陨斯此来,是给叔父带来好消息的。”
屠岸贾一听有好消息来,顿时也清醒了几分,直半眯着眼睛朝屠陨斯道:“什么好消息啊,于我报来。”
屠陨斯受了叔父这话,于是便据实相告道:“叔父,您交待侄儿要办的事情,侄儿已经给您办妥了。”
屠岸贾如今已是酒精上头,头脑也有些昏,自然记不得之前交代屠陨斯所办何事了,于是便迷迷糊糊道:“哪个事情啊?”
屠陨斯叔父的这话,如同翻落到水底的石头一般,一个闷声直跌落到水底,狠狠地砸在了屠陨斯的心头。他原本是借机前来邀功的,可哪里知道屠岸贾如今竟然连前几日交代自己办的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心中自然一阵冷落。不过他还是俯帖耳,好生提醒屠岸贾道:“侄儿已经替您除掉庄姬,免却了叔父您的后顾之忧。”
屠岸贾听屠陨斯这一提醒,猛然间记起了这事来,方才烂醉的酒性也醒了一大半。原来之前自韩厥病倒在病榻上,不再上韩朝之时,屠岸贾便已有些起了疑心,为了以防万一,他便暗自派人打探韩厥的病情,而前往韩府就医的医师之中便有屠岸贾派出的心腹线人。那线人自看了韩厥的病情之后,现韩厥的病情原本并无大碍,只是忧伤劳神所致,所以即刻向屠岸贾汇报了实情。这下,屠岸贾的疑心病便更加严重了,他自知韩厥与已覆亡的赵氏有不菲的交情,再联想到如今还有赵家夫人庄姬在世,所以这才起了杀心,命人除掉庄姬,以绝后患。而这个他所委派的人,便是他的侄儿屠陨斯,如今屠陨斯这么快便传来喜讯,这让屠岸贾暗自惊喜不已。
“哈哈哈,侄儿果然深得叔父的心意,不枉叔父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精心栽培。”屠岸贾听得屠陨斯的这份喜讯之后,对他更是赞不绝口,喜不自禁。
“叔父这是哪里话,为叔父尽心尽力,这是侄儿份内之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屠陨斯见屠岸贾忠于喜笑颜开,这才放下心来,心想着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日后定能继承我屠岸贾的风范,在韩朝飞黄腾达,不可一世。”屠岸贾看屠陨斯对自己这般谦恭,心中也是十分欣悦,说着说着便到了要他继承自己基业的话口上了。
屠陨斯听了叔父的这番话,更是心中大喜,想来这下子终于踏上了屠岸贾给自己铺好的阳光大道了,接下来他便只要放心走下去便是了。
不过这屠陨斯又是如何能借机铲除庄姬的呢?原来当年庄姬在临盆之际,身边替她接生的人正是李嬷嬷。原本庄姬以为李嬷嬷是个极为可靠的人选,留在身边侍奉了自己多年,殊不知原来这李嬷嬷正是屠陨斯的奶妈。当年屠岸贾为了证实庄姬到底怀男还是怀女,暗地里安排了接生婆前往赵家府邸查验,而这个接生婆,也正是李嬷嬷。当年,庄姬生产之后,屠岸贾之所以这么快便知道庄姬产下男婴,这告密之人也正是李嬷嬷。幸亏当时公孙杵臼和程婴出手救的快,否则赵武子必然已经惨遭屠岸贾的毒手。只是这庄姬却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这李嬷嬷是个可靠之人,所以长留了她在自己的身边。
而前几日当屠岸贾觉韩厥的异常之后,决意铲除庄姬,此事便交给了屠陨斯去办。屠陨斯经过仔细勘察,却现原来这李嬷嬷正是自己当年的奶妈,不由得心中大喜,二话不说便接下了屠岸贾的差事。而后,通过侍人送饭的机会多番与李嬷嬷暗通书信,一面以李嬷嬷的家人相要挟,一面又以金银财帛去引诱,这才使得李嬷嬷动了心机。当日,那送饭的侍人送来的饭菜之中,正有屠陨斯下达的绞杀庄姬的密令,所以李嬷嬷这才趁庄姬不备,下了毒手。
“叔父,侄儿还有一喜事要奏报叔父。”屠陨斯见屠岸贾此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正好趁热打铁,继续向屠岸贾献言道。
“哦?你还有何事啊?”屠岸贾原本以为屠陨斯奏报完这些便要兀自撤下了,本想继续和周边的那群美姬饮酒玩耍,如今听得他又有话要说,不禁又来了兴致,问起屠陨斯话来。
“呃…”屠陨斯面对屠岸贾的问话,故意打起了犹豫,眼神则四下里扫视了屠岸贾身边的那群浓妆粉黛的妇人女子,以装作人多不便细说的样子。
屠岸贾见他这副犹豫的样子,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于是便招呼台下的乐师伶人道:“你们都暂且歇了,先行退下吧。”
台下的乐师伶人听了屠岸贾这话,便都齐声应道:“诺。”随后,便都纷纷退了下去。
屠岸贾见台下的人都已退下,再看自己周围的这群妖艳女子,虽心有不舍,但还是朝她们面露淫笑般说了一句:“几位美人也下去吧,改日屠某再与你们好好尽兴一番。”
那几位美人见屠岸贾这番话语,个个嘴上都假装嗔怪,矫揉造作了一番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待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屠岸贾这才收敛起声音,一本正经地朝屠陨斯道:“这下你有话可以直说了吧?”
屠陨斯见旁人都已经退下,这才连声对屠岸贾恭贺道:“叔父,大喜大喜啊。”
屠岸贾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道:“何事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啊?”
屠陨斯见屠岸贾似乎还不知道这个事情,这才仔细向他叙述道:“叔父可知韩厥那老头已经向韩王奏请辞去他三军元帅的头衔,决心告老还乡回家耕种去了。而且韩王已经准奏此事,韩厥若是弃官归田,这可又让叔父少了一个劲敌,叔父在韩国的大权还不更加固若金汤了?”
屠陨斯一边说着,嘴角边已然帮着屠岸贾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屠岸贾既听此事,醉意一下子全消,立刻横竖坐正了起来,一本正经朝屠陨斯问话道:“哦,此事可当真?”
“侄儿哪敢欺骗叔父?据侄儿宫内的耳目回禀,韩厥不但向韩王递交了书面奏折,而且三日之后还要在自家府邸举办一次卸甲宴,届时不但韩王将至,满朝文武都将列席见证,这种事情又岂会有假?难不成他韩厥想犯个欺君之罪?”屠陨斯仗着自己在宫闱之中的线人口实,十分有把握地说道。
“哦?哈哈哈,天助我也!”屠岸贾听罢屠陨斯的这番话,立刻仰天大笑起来,他亦知若是韩国没了韩厥这个八卿元老,他屠岸贾还不只手遮天?想到这些,这才高兴的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不过他刚刚笑了一半,突然又一下子有些疑惑起来,再一次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道:“不过韩朝元帅卸甲归田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韩王竟未曾对我提起只言片语?”
屠陨斯见屠岸贾还有些疑虑,立刻又编了理由奉承道:“依侄儿看,大王之所以不曾告知叔父,恐怕是要给叔父一个惊喜。”
“哦,是何惊喜?”
“既然韩厥自愿卸去这三军元帅之名,韩国又岂可一日无帅?叔父小心侍奉韩王在侧,鞠躬尽瘁,韩王必定会思量将这元帅之位传给叔父您。若是提前透露的话,只怕群臣有所不满,若是在适当之际突然加冕于叔父,到时候群臣即便不满,也无济于事了。”
“嗯,陨斯你说的甚是在理,”屠岸贾听了屠陨斯的这个猜测,心中十分满意,连连点头以示赞同,不过尚有一丝疑虑道,“只是这适当之际又会是何时呢?”
“这个嘛,侄儿猜想若是韩王邀请叔父一起参加韩厥的卸甲宴,那极有可能在宴会之上向群臣宣布此事,如此群臣必定不敢忤逆圣意,所以叔父尽管放心前往便是。”屠陨斯装作若有所思之状,向屠岸贾好生进言道。
“嗯,如此我屠某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再敢与我为敌?!哈哈哈!”屠岸贾听了屠陨斯这番猜测,更是得意忘形,不由得振臂高呼起来。
“恭喜叔父,贺喜叔父。”屠陨斯见状,连忙匆匆下了台阶,而后俯身跪地,双掌悬空落地,额头直磕地板,口中连连奉承而道。
“哈哈哈,吾侄真乃吾之肺腑也!”屠岸贾见屠陨斯这般早早的便贺喜自己晋封元帅的事情,自然性情大悦,连连称赞了起来,随后又慢慢地斟上一樽浓酒,朝那屠陨斯喊话道,“来,叔父敬你一杯!”
“岂敢劳烦叔父,侄儿自当自饮,以贺叔父!”那屠陨斯见屠岸贾如此豁达客气,顿时也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自己拿了酒樽酒壶,倒上满杯之后,朝屠岸贾举杯相谢。
他叔侄二人一唱一和,一斟一饮,搞的屠岸贾很是得意万分,全然忘乎所以起来。再加上他原本已是醉酒上头,此刻更是肆无忌惮,要多猖狂便有多猖狂。但是他殊不知自己的这番醉酒迷糊和得意猖狂,却让另一个人心中暗自窃喜起来。
第162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1)
这一日清晨,一轮红日已经从东方早早地升了起来,晨曦的余光穿过屠氏大宅屋檐上棱角之间的缝隙,直照射入大宅的院墙之内。八一中?文网??1?.88?11z?8刚被一夜的露水沐浴过的芙蓉、月季等花的花枝,此刻还沾染着些许湿润的感觉。而习惯了早起的麻雀此刻已经在屋檐的四角叽叽喳喳的吵闹个不停,但是只因昨夜这屠岸贾与屠陨斯太过得意,再加上一个追捧,一个受捧,所以两人一来一往竟喝了几斤浓酒,早已是喝的酩酊大醉,这会儿正鼾声阵阵,不绝入耳呢。
“太宰大人,太宰大人,该上朝了…”而此时正有一名侍人在门外不停地敲打门窗,口中也在不停地呼唤屠岸贾。但是他又不敢拉大了嗓门直呼而入,只怕会吵扰了屠岸贾,到时候自己又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好拉扯着嗓子,却压低了声调,不停地呼唤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只听得屋内有一声迷糊的声音传了出来:“何人…何人在此喋喋不休,扰…我清梦。”看来那侍人喊了许久,终究还是把屠岸贾从睡梦中喊醒了过来。
“大人,上朝的时辰到了,若再不起身,只怕要误了时辰了。”门外那侍人生怕屠岸贾怪罪自己,连忙将唤他的原因说了脱口说了出来。
“哦,老夫差点忘了此事了。”屋内的屠岸贾这才想起了这档子事来,所以也便有些开始响动了起来,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起身更衣的响动。
片刻之后,“嗞嘎”一声响动,门开了,显现出来的真是这屠氏的主人屠岸贾。
只是这屠岸贾刚开了门,便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很显然,他还有些余醉未消,只开门那一瞬间,屋外的些许阳光照了进来,直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来,所以才会后退了几步。屋内更是满屋的酒气熏了他一个晚上,使得他满身酒臭缠绕,站立之时已是有些不稳。
侍人闻到这一股浓烈的酒臭,不由得暗自皱眉,不过亦不敢虚掩耳鼻,便对主家道:“东家,早朝的舆驾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快些启程吧,迟了恐要遭王上怪罪。”
哪知那屠岸贾倒是满脸不在乎,嘿然一笑道:“呵呵,本太宰都不急,你急啥,王上若然会怪罪他人,但绝不会怪罪于我,你可信乎?”
那侍人听了屠岸贾这话,知他和韩王的关系非同一般,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东家劳苦功高,乃顾命大臣,王上自然不会怪罪。”
屠岸贾见那侍人这般附声自己,心里愈得意,也并不急着等金舆赴朝,只是慢声慢气道:“去,给本太宰端盆清水来,本太宰要好好梳洗一番。”
侍人只应了一声“诺”,便就去准备脸盆和清水去了。
可哪里知道他脚下还未迈开几步,忽然又有一个前门哨卫急匆匆入了大院,直冲屠岸贾而来,见了屠岸贾,立刻下跪禀报道:“禀太宰大人,王上传来俞旨:今日乃韩厥元帅卸甲之期,本王已共邀群臣前往韩元帅府邸为其洗尘,特命人前来通禀大人一起前往。”
屠岸贾听了哨卫的这番话,立刻惊喜不已地问道:“此话可当真?”
“此事千真万确,栾氏、魏氏几家大人已经登车前往。”那哨卫跪地抱拳再拜,十分确信道。
“哈哈哈,吾侄果然所言非虚,老夫飞黄腾达之日已至矣!”屠岸贾听罢哨卫的奏报,兴奋的仰天大笑,连连高呼屠陨斯神算。
只是他刚大笑一阵过后,忽而见一只漆黑的乌鸦从檐角上飞窜而起,“哇……”的一声直冲入云霄,直把周边栖息在屋瓦之上的麻雀惊起了一阵。
“大人,乌鹊迎门,恐是不祥之兆啊。”那前哨亦被乌鸦惊住,边抬头仰望天空,边喃喃有语朝屠岸贾道。
哪知屠岸贾不以为然道:“你没看见那乌鹊一飞冲天,惊起四面鸟雀吗?这便叫做一鸣惊人,乃本太宰荣升八卿的大吉之兆。”
前哨见屠岸贾这般说道,也便不再多言了。
那屠岸贾一大早得了韩王的这番圣谕,再加上昨晚屠陨斯向自己进的那番卜测之言,更是对自己今日将会被晋封为三军元帅一事深信不疑,于是便连脸也来不及清洗,便急匆匆登了舆驾准备上路了。
此时屠岸贾忽然想起自己的侄儿屠陨斯亦在自己的寝房之内,于是便问侍人道:“陨斯大人可曾醒来?若他未醒,去叫醒他来,随本太宰一同前往。”
那侍人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寻那屠陨斯去了。可半晌之后,他才匆匆而来,直向屠岸贾禀报道:“太宰大人,陨斯大人他醉酒不醒,小人方才连呼他几声,哪里知道他只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屠岸贾一看这时辰,已是日上三竿,恐误了时辰,于是便自语道:“罢了罢了,随他睡去吧,今日我一人去便是了。”说完之后,便命车夫驾车启程。
可哪里知道车夫刚准备起驾车銮,忽而驱车两马纷纷大惊,不住嘶鸣,车夫见状,亦有所担忧道:“此座驾平日里性情温和,今日怎又会如此莽撞刚烈起来?莫不是有什么不祥之兆?”
屠岸贾听了那车夫之言,呵呵一笑道:“诶,夫卒你又多虑了,今日我朝三军元帅将会易主换位,这车马嘶鸣正是纷纷向本太宰庆贺以得喜兆,连畜生尚知择良木而依附,又何来不祥之兆?”
那车夫听了屠岸贾这番言语,亦不敢有所多言,直强扭了马,鞭策了几下马背,那座驾马匹这才停止了嘶鸣,但脚下步伐缓慢,似乎极为不情愿地栽着屠岸贾向韩府进。
屠岸贾一路满心欢喜,暗自思量了诸多答话韩王和群臣的话语,忽而车舆“咣当”一声响动,继而不断颠簸起来,直把屠岸贾晃得翻来覆去,差点晕吐。
“夫卒,夫卒,怎么回事?!”屠岸贾在车辇之内连跌了几个跟头,直把他摔得鼻青脸肿,连连失声大呼起车夫来。
那车夫摆弄了好一阵,终于把车驾给稳住了,急忙下车查看,随后朝车辇之内的屠岸贾喊话道:“太宰大人,这车舆的轮轴不慎断裂,所以方才才会如此颠簸。”
屠岸贾听闻了车夫此话,连滚带爬从车辇之内爬了出来,头上的帽冠已是东倒西歪,身上的朝服更是七零八落,衣冠不整。
车夫见得屠岸贾下车来,又急忙上前奏禀道:“大人,这车舆的轮轴断裂,已无法行走,恐此去有凶险之兆啊。”
哪知屠岸贾一脚踹开那车夫,口中大怒道:“混账!明明是尔出门之时未能尽心查点周全,才出了这等事情。如今为了逃避罪责,还编个理由来搪塞本太宰,此去若不误事也就罢了,若然误事,本太宰必拿你释问!”
那车夫被揣倒在地,自是不敢再有二话,只让屠岸贾给狠狠臭骂了一顿。
屠岸贾骂完之后,稍微整了整衣冠,再迈开步伐,顿觉脚下有些淤痛,便朝那车夫喊话道:“时辰已经不早,尔来背老夫前往韩府,若是能赶山时辰,便免尔今日死罪。”
车夫听了屠岸贾这话,连连点头应允,丝毫不感有所怠慢,直俯身下来,背了屠岸贾疾步如飞,直赶往韩府。
此时的韩厥府中,已是群臣毕至,文武咸集。其中有八卿之中的后裔栾氏、韩氏、狐氏、郤氏、荀氏、士氏、魏氏等各元老大臣,还有韩废王韩安亲自前来助阵,可谓阵容庞大,不可小觑。毕竟,在八卿的后裔之中,唯有这韩厥在韩国后期做出的功劳最大,又统领三军帅印,所以人人敬而服之,此次请奏卸甲以还帅印如此重大的事情,所有臣子自然不敢怠慢,所以一并都早早地来了韩府之中。
众人按各自的座位坐定,韩王乃一国之君,自然居上座,堂下两侧文武各一列,右侧上座乃韩厥居其位,依次有栾氏、狐氏、郤氏、荀氏、士氏、魏氏等八卿之后坐定,左侧有各文臣谋士坐定,独缺了左上位置空无一人。这个位置正是为韩国太宰屠岸贾准备的,只是到如今,那屠岸贾依然未见踪影。
第163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2)
此刻,各文武大臣纷纷朝韩厥敬酒作揖,以示依依惜别之情,各人言语惋叹,莫不感慨一番。八一?中文网??11.18?而韩废王韩安自惯了宫中恣意酒色的生活,此刻也是摇头晃耳,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早已全没了一国君主的威仪。
“韩爱卿向寡人提交了辞呈,愿交出三军帅印,从此辞官归乡野,耕地为生。爱卿自前晋朝谋定三国,乃韩国功勋之臣,此去实令寡人有所不舍,然爱卿去意已决,寡人亦不好多加阻拦,故而今日特设此宴,请了众位爱卿前来,便是要为韩爱卿洗尘送别。”虽说此次韩厥为主角,但韩王这个总领君王,该说的客套话自然还是要说的。
“下臣韩厥蒙先王不弃,一路侍奉君主在侧,不能振奋韩国,令宗庙复苏,实在有愧先王重托,故而今日愿辞去元帅一职,以求王上另择贤明,为韩国谋求富强之道。”韩厥在侧抱拳相告,向韩王和众位大臣略微解释了一番自己辞去元帅头衔的原因。
“哎,韩元帅久居元帅之职多年,可谓为我韩国鞠躬尽瘁,练兵有方,所率兵众,个个勇猛相当,敢为国捐躯。怎奈那强秦势重,我韩国势弱,这才不得已而臣服于它,实与元帅无关。今日若辞去元帅之职,恐群臣之内再无人有此能力担任这元帅之任啊。”荀氏听了韩厥此话,便颇感惋惜,于是便上来叙述道。
“正是,正是。”众大臣听了荀氏这番话语,都纷纷点头相应。
面对满朝大臣的这番言语,其实韩王心里却不以为然,因为在他看来这复国不复国倒是在其次,只要能****艳舞,夜夜笙歌便足矣。所以与其让这老是阻扰自己快活的韩厥任这三军将帅,倒不如让他的心腹大臣屠岸贾居其位,最起码这屠岸贾懂得如何讨自己欢心。不过此刻,他的这个心腹大臣屠岸贾久久不至,便让他有些失落起来。
“今日这屠爱卿为何到现在还没来啊?寡人不是已经命人召他前来了吗?”韩王不愿看到众人都依附韩厥的样子,于是便故意提高了嗓门,朝众人问话道。
“或许是太宰大人有事耽搁,所以未至。”堂下有文臣回话道。
其实不但这韩王担心屠岸贾不来,堂上更有好多人担心他不来,其中自然包括此刻脸色凝重的韩厥。韩厥按照荆轲的计划,假意向韩王递请辞呈,召集了文武百官在此,便是要干下一场大事来。可如今已经布下这瓮笼,万一这屠岸贾不至,岂不是功亏一篑?不但拿不下这恶贼屠岸贾,自己的这卸甲宴反而弄假成真,真的丢了三军帅印,那韩国只怕就永无出头之日了。所以此刻的他,却比韩王却还要着急。不过他又想起在此之前,荆轲曾再三叮嘱他,让他安心等待,屠岸贾必定会到场赴宴,想来那藏山来的高人没有把握也不会如此交代自己,所以他心中又稍稍平稳了一些。
而正当韩王和韩厥都忧心忡忡之时,忽然门外有人喊话道:“微臣屠岸贾来迟一步,还望王上恕罪!”那人说话之间,便匆匆从门外一步一蹒跚地闯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他自己所说的,是韩国太宰屠岸贾无疑。不过众人不解的是,这堂堂韩国太宰,竟然一头灰头土脸,十分狼狈的模样。再加上他步履蹒跚,鼻青脸肿,看上去似乎遭了一场不可预料的意外。
“屠爱卿,你这是……?”韩王见得屠岸贾这般模样,满脸迷惑,向屠岸贾问道。
“王上,微臣今日出门不利,车舆行至半道突然轮轴断裂,耽误了行程,故而来迟了一步。”屠岸贾听了韩王的这句问话,立刻向韩王执笏行礼,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既是车舆有恙,那屠爱卿自不必担忧,只管上来入座便是。”韩王得知屠岸贾此言,丝毫未有怪罪之意,只面带微笑,吩咐屠岸贾入座。
屠岸贾听了韩王此话,心中更是暗自窃喜,想不到如今他的这番误时之罪,竟然丝毫不被韩王理会,心中更加笃定今日这韩厥三军帅印只怕是要交到自己的手上了。他一边思揣着,暗喜之余,便踱步走到了左上之席。
待他入座之后,韩王也是满心欢喜,更是举杯向众人道:“今日列位爱卿已经齐聚韩元帅府邸,寡人虽说是君,然今日亦算客,所谓客随主便,所以今日这卸甲宴,当由韩爱卿主持。”韩王一边说着,便转头向韩厥道:“韩爱卿,请吧。”
韩厥听了韩王此言,立刻端起了酒案上的酒樽,双手秉持,向众人道:“韩某方才已经尽述,只因自己力不能胜,且年事已高,便有归隐之意,遂向王上递请辞呈,以遂吾愿。王上既已恩准,韩某自是宽慰,所感各位同僚能纷纷前来为韩某践行送别,韩某自是感激不尽。今日便以此薄酒一杯,先干为敬,以谢各位惜别之情。”韩厥说罢,便兀自一饮而尽。
“韩元帅劳苦功高,为韩国定下深厚基业,令我等臣子望尘莫及,今日辞别,又怎会不来为您践行呢?”韩厥刚刚饮酒完毕,便有一人起身相谢,只是口中的言语虽是奉承之辞,但是却夹杂着一股阴阳怪气,听起来像是故意讽刺韩厥携兵权以自重,逼迫众人前来一般。
此人胆敢用这般言语砸场,自然必是刚刚入座的屠岸贾无疑。
“屠大人过奖了,韩某再有怎般丰功伟绩,也不及屠大人三言两语来的有用啊。”韩厥面对屠岸贾的这番讽刺,却显得十分淡定,口中更是一番犀利之词,驳的屠岸贾哑口无涯。
众人都听出了韩厥此话的意思,那是在反讥屠岸贾经常向韩王进献谗言,蛊惑君主之意。所以都纷纷掩口而笑,叹服韩厥不愧为老成之将。
“诶,众位爱卿当齐心协力,为我大韩共谋大事。想当年晋朝正是有六卿辅政,所以才能雄霸一方,成为诸侯霸主。而今我韩国又有八卿在列,使我韩国一如既往,成为中山之国中的强者,我韩朝民坊间有这样的传闻:先有法家申不害,后有八卿韩元帅。如此可见一斑,韩爱卿乃八卿之长,虽功成身退,今后当继续作为列位臣工的榜样。”韩王见屠岸贾和韩厥只要一到一起,便各自相互言语攻击,实则无奈,所以赶忙插话,好平息他二人之间的这股火药味。
“多谢大王看重,只是大王刚才所言,恐怕并非全然,所以臣下仍有一事不明。”韩厥听了韩王对自己的这番褒赞,知道这是韩王在故意安抚自己,但却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于是故意卖了个关子,装作眉头一皱十分不解的样子。
“哦?不知韩爱卿可有何事不明?”韩王见韩厥这副样子,也心生好奇,便随即追问道。
“王上方才所言我大韩国之所有有今日成就,所托乃八卿之福,可韩王可知,如今这八卿之中可少了一卿?”韩厥一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这右座下的列位臣工道。
韩王听了韩厥这话,顿时有些迷糊了,一直以来上朝八卿均已在列,何故今日会少了一卿?于是他便顺着韩厥手指的方向,也举起手指来,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按照座位数了过去:韩氏、栾氏、狐氏、郤氏、荀氏、士氏、魏氏。数完之后,果然只有七人,不禁大惊,连连道:“今日八卿怎会只到了七位?还有荀偃爱卿去了何处?”
第164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3)
“王上,其实您有所不知,荀偃和荀罂原本都为荀林父之后,同为荀氏一卿,后只因八卿缺列才会将其分开算来,补了八卿的空缺。八?一中文??网≤≈=.≤8≈”韩厥见韩王已经上了套,于是便开始揭开此次卸甲宴的真正布局。
韩厥的这话一出,不仅让韩废王为之一震,也让众位在场的所有臣工都大惊失色。其实这件事身为八卿之一的臣工们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都一个个绝口不提,将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定是他们的先祖曾再三叮嘱过的原因。只因此事牵涉甚大,一旦被捅了出来,矛头将直指当朝最为受宠的太宰屠岸贾。屠岸贾向来以心狠手辣行事而出名,谁都不想成为他的死敌,以免身遭不测。可如今,韩厥突然当着韩王的面旧事重提,这摆明了是要和屠岸贾摊牌算账,所以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深为韩厥捏一把汗。
可众位老臣工都知晓的事情,唯有这韩废王只因是幼主拥立登位,哪里知道这些前朝旧事,所以听了韩厥的话,才会为之大震,立刻追问韩厥道:“哦?若然如韩爱卿所言,那八卿之列到底缺了何人?”
韩厥终于等来了韩王的这一疑问,于是便提高了嗓门,定声而道:“定晋霸主功臣赵氏。”
韩厥这话一出,直把与之相对席位的屠岸贾吓得脸色白,原本被摔伤的淤青都已经被掩盖了过去,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大小,直不停的滚落下来。要知道,韩厥敢把赵氏搬了出来,那定然是要牵扯这位当朝太宰屠岸贾的。
“呵呵,今日既是韩元帅的卸甲之期,又何必提起那些前朝旧…事呢?”屠岸贾突然听闻韩厥将赵氏给牵扯出来,害怕之余定然要想脱身之计,于是便故意差了言语,企图转移话题道,“来来来,方才是屠某来晚一步,当自向韩元帅罚酒三杯,以示惩戒,屠某先干为敬。”边说着,便十分豪爽地举起酒樽,仰天一饮而尽。
韩厥当然知道他想借此脱罪,于是便也跟着呵呵一笑道:“屠大人今日恐怕不是要敬酒于韩某,依韩某看,当先敬他人为好吧?”
屠岸贾被他这已回话,显然是不依不饶,故而十分尴尬,却佯装不解道:“韩元帅这话何意啊?今日你乃主事,屠某理当敬元帅为先。”
哪知韩厥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将杯中之酒一字划开一路扬洒于地,似有祭祀之意,口中高声大呼道:“晋朝赵氏赵衰、赵盾两代功臣,却被奸人陷害落得个尽数受冤惨遭灭门的下场,十五年来无人胆敢为之祭奠冤魂,今日乃赵氏满门的祭日,韩某作为前朝旧臣,当日斗胆领先祭酒,以示诚意!”
韩厥这番话语慷慨激昂,震撼人心,直令在场所有的文臣武将无不为之动容。他们都跟着韩厥也纷纷举起了酒樽,就自己的跟前撒酒祭奠,以示对赵氏的敬服。
韩厥见得众人这番举动,随即便又双目转向屠岸贾,眼瞳之中射出两道冷冷的光芒来,直逼问屠岸贾道:“屠大人难道不愿随众人一起祭奠亡灵?”
屠岸贾见了韩厥这般肃穆寒冷的神情,随即慌手慌脚举起手中的酒樽,倒酒洒地,口中连连道:“是是是,当敬当敬。”
此时在大堂上座的韩王见堂下众人突然这副举动,心中更是不解,连连问及韩厥道:“韩爱卿,这赵氏既然对晋朝如此功勋卓着,位列八卿之一,这又是因何事惨遭灭门,蒙冤至此呢?”
韩厥受此一问,便就地伫立,正襟而言道:“启禀王上,赵氏一门因何受冤一事,韩某以为屠大人要比臣下清楚的多,不如由屠大人向王上详述吧。”
韩王一听此话,随即“哦?”了一声,转头便向屠岸贾问话道:“屠爱卿,韩爱卿言你能详述此事,可是真是假?”
此时屠岸贾已是满头汗珠滚落不停,口中含糊其辞道:“臣…臣下也是略知一二。”
“那你便说来于寡人听听,寡人看看这赵氏是否真的如韩爱卿所言受了极大的冤屈。”韩王既见屠岸贾已点头承认,便继续邀他说话道。
“这…”屠岸贾一听韩王要听自己的老底,心中已是慌得不知所措了,本想推脱,但是一看众人那势头,自知事到如今却无法推脱,只得顺了韩王的话,将此事说些出来,尽量避重就轻,走一步算一步,自是为自己开脱了。
“拒臣下所知,当年的那场下宫之难,本是那赵盾桃园强谏灵公不成,串通族弟赵穿弑灵公于桃园,后来景公登位之后这才治了这赵氏臣子弑君主的大罪,命人诛其九族。赵氏虽有大功于晋朝,且位列八卿之一,然弑君之罪罪不可赦,这才驳去了他八卿的席位。此事乃前朝污浊之事,所以才未传及下来,王上自然亦不知晓。”屠岸贾果然按照自己的说法,隐去真正实情,只拣了表面的原因说说,企图瞒骗过韩王。
“哦,原来如此,那赵氏不入八卿之列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韩王听了屠岸贾这番胡诌,竟信以为真,喃喃自语道。
“屠大人此言只怕是自己的一面之词吧?”此时的韩厥突然又定声话道,“当年灵公受奸人蛊惑变得荒淫无道,赵盾大人怀着满腔忠贞,于桃园强谏灵公,企图让灵公以国事为重。可灵公偏偏不听,竟听信歹人言语要刺杀赵盾大人,赵盾大人无奈只得暂避祸端,可其族弟却咽不下这口气,先下手为强弑了灵公。晋成公即位之后,深知其中来龙去脉,故而不再追加赵氏弑君一事,可偏偏有人贼心不死,在景公登任之后,又再次串掇景公兴风作浪,私自命人诛杀了赵家满门。世人皆知,此事实乃千古奇冤,还望王上明鉴。”
“哦?”韩王突然又听闻这韩厥又出来说了一通,并且全然和屠岸贾的版本不尽相同,不由得迷惑了起来,但是出于他对屠岸贾的宠信,他自然还是偏向于屠岸贾一面,所以再次向韩厥问道:“韩爱卿所述可是实情?为何与屠爱卿之言相去甚远?”
“哼哼,此事在场的诸位八卿后裔人人尽知,只因担心受奸人迫害,故而都一一隐忍不敢多言,王上如若不信,可以查问列位臣工。”韩厥既已斗胆将此事全盘抖落出来,却也丝毫不再退让,直向韩王建议道。
“哦?”韩王见韩厥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心中估摸着应该属实,但是还是向群臣话道,“众位爱卿,尔等可知此事?”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众人似乎已经明白了此次韩厥的卸甲宴用意何在,于是便有狐氏率先应承道:“据微臣祖上所传,韩元帅所言千真万确,并无半分虚假。”
其他几位八卿后裔,见狐氏率先认同韩厥的言语,也纷纷致言道:“韩元帅所言非虚,请王上明察。”
此时的韩王自然明白了台下八卿似乎早有预谋,于是便假装糊涂道:“既如此,那韩爱卿方才声称屠爱卿深知实情,何故屠爱卿之言与众位所言相去甚远?”
“哼哼,那是因为老臣方才所说的接连蛊惑晋灵公、晋景公的奸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上宠信的太宰大人屠岸贾!”此时韩厥便忽然怒目圆睁,一手直指屠岸贾,口中大声怒道。
“你胡说!韩厥,你不要血口喷人!”屠岸贾本就已经心虚不已,如今再受韩厥如此直指自己,更是濒临崩溃边缘,连连呼喊韩厥冤枉于他。
韩王一看如此情形,顿时也颇为为难起来,一面是自己的宠信大臣,一面是护国元帅,但为了帮屠岸贾开脱,还是故意问道:“韩元帅如此信誓旦旦,可有凭据?要知道诬告朝廷重臣可要受腰斩之刑。”
“哼哼,臣下既敢戳穿奸佞小人的面目,自然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又何惧这腰斩之刑?要说凭据,臣下自然有。”韩厥一面十分坦然地说着,一面朝内室喊话道,“庄夫人,请出来向王上禀明实情。”
随着韩厥的话音刚落,那内室之中便缓缓踱步出来一位妇人,端庄淑雅,正是赵家夫人庄姬无疑。
屠岸贾见得庄姬突然从内室出来,顿时大惊失色,因为他昨晚明明听得屠陨斯向他奏报,庄姬已经被铲除,如何这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庄姬见得韩王,亦是下跪行礼道:“奴婢赵家夫人庄姬,见过韩王。”
韩王一见那庄姬,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因庄姬曾深居望月宫,他虽不进冷宫,但是也会有所耳闻,于是便朝庄姬问话道:“你便是那个深居望月宫的庄姬?”
“奴婢正是。”
“你竟是赵家夫人?”
“正是,韩元帅方才所言一字不差,正是屠岸贾这狗贼蛊惑君王,谋害了赵氏一家。不仅如此,他为了彻底掩盖真相,还命歹人差点要了奴家的性命。此事奴家可以以性命担保。”庄姬朝着韩王哭跪在地,但言语却十分坚定。
“你…你这恶妇胡说八道,想诬陷本太宰,王上,王上,绝无此事。”屠岸贾一见庄姬所出此言,更是惊慌无措,连连矢口否认。
“王上如若不信,可传谋害奴家的证人李嬷嬷过问。”庄姬不依不饶,直言要传李嬷嬷。
“也罢,准传。”
韩王刚刚点头应允,那李嬷嬷已被韩厥命人擒押至堂下。李嬷嬷见了韩王,早已失魂落魄,连连口中大呼:“王上,奴婢也是受人所迫啊,屠岸贾大人以奴婢一家老小性命相要挟,非要奴婢除掉庄夫人,奴婢执拗不过,不得已才下此毒手的啊,请王上明察啊!”
“刁妇莫要胡言乱语!本太宰何时授意你此事了?”屠岸贾一听李嬷嬷这番言语,立刻出口反驳道。
“此事乃大人的侄儿屠陨斯所告知奴婢,太宰大人如若不信,可以询问陨斯大人。”李嬷嬷十分肯定地哭诉道。
屠岸贾听了李嬷嬷这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屠陨斯除掉庄姬所用之人便是眼前这位老嬷嬷,心中暗暗恨咒骂屠陨斯用人不查,导致今日自己却要反受其害。但转念一想,幸好那屠陨斯昨夜醉酒未醒,不如就此狡诈推脱,于是便朝韩王道:“王上,既然这恶妇有言此事乃吾侄儿屠陨斯授意,那自然要找那恶厮对质,还望莫要听信馋人污言,冤枉了下臣。”
那韩王听了屠岸贾此话,为了保住屠岸贾的性命,当然十分赞同道:“嗯,屠爱卿言之有理,来日寡人自会寻你侄儿问个清楚,不会冤枉于你。”
屠岸贾一听韩王口中有言“来日”二字,心中顿时放下了块石头来,因为只要躲过今日,那后面的事,他便可有很多的应对之策了。
可哪里知道,韩王此话刚刚说完,忽闻门外有人喊话道:“下臣屠陨斯有要事求见王上!”
众人一听屠陨斯这个时候突然喊话,顿时都吃了一惊,真的是说到何人,何人便来的及时。这让屠岸贾和韩王也十分震惊,但是此事已迫在眼前,韩王亦不得不传召道:“宣。”
韩王刚刚宣话完,那门前便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但是更令众人惊得伸出了舌头的事情是,眼前这应召而入的屠陨斯,不单单只有一个,却是有两个!而且从外表乍一看,还真一模一样,难以分辨真假!不过这奇怪的事情是,走在前面的那位屠陨斯显得唯唯诺诺,十分担惊受怕,而后面的那位,则是面露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好不逍遥自在。
待他二人走上堂来,韩王见了他二人这副模样,直仔细地看了他二人许久,但依然一脸迷茫道:“这…?”
那两个长得十分相似的屠陨斯中有一人极为恐慌,见了韩王立即下跪道:“罪臣屠陨斯拜见韩王,指使李嬷嬷暗杀庄姬夫人的事情正是职下,然此事都是叔父屠岸贾授意,他才是主谋,职下只是帮凶而已,还望大王开恩!”
第165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4)
韩王一见那人这番举动,再看那站着的屠陨斯,更是大惑不解,连连指着他道:“那这位是…?”
“韩王,这跪在你跟前的才是真的屠陨斯,在下这个冒牌屠陨斯只是陪了屠岸贾大人喝了一夜酒而已,”那站立之人面对韩王的疑问,连连笑着解释了一番,最终也不忘对那屠岸贾道,“是不是啊?叔父大人?”
屠岸贾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昨晚前来报喜之人并非自己的侄儿屠陨斯,而是另有其人,此人趁着自己有些醉酒之时,故意寻机而入,一番好言好语直把自己说的心花怒放,哪里还有闲情去分辨这来人的真假?再寻思这早上故意醉酒不醒,便是让自己先行至此,自己好去抓了那真的屠陨斯来对质。八一中文网?1?.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惊又恐,连连指着那人质问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假冒陨斯前来诓我?”
那人听罢屠岸贾的质问,只呵呵一笑,随手便扯开自己脸上的假皮面具,随后对着韩王行礼跪拜道:“在下墨家钜子荆轲,奉藏山一位老者之命,来此地助大王铲除奸佞。”
屠岸贾和韩王一听那人这话,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人也是韩厥设下的一枚棋子,目的就是要将屠岸贾推入深渊。
韩王虽有心为屠岸贾遮掩,但是事到如今面对满朝文武也不好驳了大家的面子,所以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对荆轲道:“这位侠士,此言莫不有些过了吧…”
“王上,赵氏一脉忠心为国,却惨遭奸贼谋害,今日若不能将此奸贼绳之以法,只怕会令臣子百姓心寒,还望王上决断!”韩王话还未完,韩厥便从席位之上徒步而起,直走到堂前,向韩废王高声而呼。
“请王上决断!”众文武百官受尽屠岸贾的压迫,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今日见时机已经成熟,纷纷齐声而奏。
“呃,这,”韩王见众意难违,只犹豫了几声,随后便朝屠岸贾道,“屠爱卿,你谋害前朝赵氏一族,你可知罪?”
屠岸贾一听韩王也调转了语气,心中知道已是大势已去,自己再作狡辩亦未必能化险为夷,于是便只得朝韩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哭诉道:“王上,老臣糊涂啊,当年误诛赵氏一门,也是奉了景公之命,王命不可违啊,还望王上恕臣禀受王命,无奈之举啊!”
“简直信口雌黄!”韩厥在侧听得屠岸贾如此为自己开脱,不由得勃然大怒,直指屠岸贾道,“明明是你这奸贼,为了独掌大权,蛊惑景公谋害赵家,还把责任推到景公的身上,如此奸诈之徒,大王必得严惩,方能平众怒!”
“韩厥!你…你不要落井下石,王上自有圣断,”屠岸贾心中既是十分惊恐,但却依然朝韩厥作殊死抵抗之言,而后又朝韩王道,“王上,莫听韩厥血口喷人啊,再说这赵氏已伏法受诛,已是陈年往事,臣下以为王上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为上策。”
“嗯,屠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尔虽有连带罪责,不过此事既已过往,况赵家早已无后嗣,即便有冤屈,寡人为其平反册封其名号就是了,不如对太宰大人贬谪处罚,韩爱卿以为如何?”韩王听了屠岸贾这话,立刻连连微微点头,随后向韩厥询问道。
哪知韩厥满脸怒气,只是沉着声音对韩王道:“谁说赵家早已无后嗣?王上,屠大人以为谋害赵氏一家都可大事化小,岂非笑煞天下之人?至于到底该如何处置,不是当问我韩厥,而是当问问这赵氏的后人!”
韩厥此言一出,犹如雷霆一击,声声响彻整个大堂之内,把当堂之内的所有人都惊了个不轻。
“韩爱卿的意思是赵氏尚有后嗣留存世间?”韩王不禁惊问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屠岸贾听了韩厥此言,更是被惊的连连摇头大呼。
“屠大人当然认为这不可能,因为你自以为做下了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事情,用斩草除根的毒计来堵天下悠悠众口,可不要忘了此番大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今日时辰既到,定要你数倍奉还!”韩厥沉重着声音低头朝屠岸贾冷冷而道,随即便又转朝内堂大声呼喊道,“赵武侄儿,出来吧。”
韩厥话说完之后,后堂之内缓缓走出两个人来,一个素雅庄重的女子,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那女子便是公输家族的公输蓉,少年便是韩厥口中所唤的赵氏武儿。
赵武子登堂而入,一见那跪倒在地的灭族仇人屠岸贾,立刻眼中怒火迸,飞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一招“抡风扫叶”,只一道劲风直袭屠岸贾的脑门命穴,口中大呼道:“你这恶贼,拿命来!”
可是那掌风所到之处,忽然又有一股强力的气劲死死地抵住了赵武子的手掌,让他的这招抡风扫叶未能一扫到底。只是掌风划过,直把屠岸贾的簪给划断,此时的屠岸贾一下子变得披头散,连连大叫,差点吓了个半死。
赵武子仔细看下拦下自己的人,正是领他一路前来的荆轲,于是十分不解道:“荆大哥,你为何拦我?此贼害我全家,我定要他偿命!”
第166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5)
荆轲亦知赵武子心中的仇恨有多深,但依然好生劝阻道:“赵兄弟,荆大哥深知你背负血海深仇,不过当堂杀人有违国家法度,我看此事还是交给韩王去处理吧。八一中文网??≥≈≤.=”
赵武子听了荆轲这话,这才忿忿地收了手,转即向韩王抱拳行礼道:“小民乃赵氏唯一后嗣赵武子,当年有幸得以躲过下宫之难,今日前来见过韩王,只求韩王能秉公处置屠岸贾这恶贼,还我赵氏一门一个公道!”
韩王看了看堂下的赵武子,眉宇间颇有一番英气,显然有赵氏的大将风范,于是便好生问道:“你确是八卿之一赵氏的后嗣?”
“不错,王上,当年屠岸贾这个恶贼要铲除赵氏一门,连庄夫人腹中的胎儿亦不肯放过,幸亏有公孙杵臼和程婴两位义士相助,公孙杵臼更是用自己的孩子抵罪来骗过屠岸贾,所以才让赵武子幸存了下来。此事自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赵家后嗣终于来找奸贼报仇雪冤了,一切还望王上替赵家孤儿做主!”此时的韩厥听韩王有此疑问,立刻站上前来,质请韩王道。
“王上,王上,饶命啊,看在我这么多年服侍您在侧的份上,饶屠岸贾一命吧。”屠岸贾见大势已去,知道此事已经抵赖不得,立刻双膝匍匐前行,直到韩王的座前,口中不停大呼饶命。
“屠爱卿,你…”韩王本来还想说些言辞为屠岸贾打打掩护,哪知屠岸贾自己已经挺不住,此刻全然承认了罪行,于是也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出口了。
“请王上按申相定下的律法行事!”韩厥亦是不依不饶,立刻抱拳厉声而道。
“请王上按申相定下的律法行事!”众位大臣听闻韩厥此谏言,立刻都异口同声附和韩厥道。
韩厥口中的申相,自然指的就是法家三子之一的申不害,当年申不害为韩国变法,立下了严厉的刑罚,所以韩厥要韩王依照律法行事,便是要取屠岸贾的项上人头,因为按照韩国律法,这种污蔑国家权重大臣致其灭族的行为,是要遭车裂之刑的。
“王上,王上,饶命,饶命啊。”屠岸贾一听群臣都纷纷起谏,知道刑罚严酷,立刻死死拉住韩王的裤脚,嚎啕大哭道,“老臣辅佐君王三世,无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上!”
“请王上按申相定下的律法行事!”众人恐韩王心软,留下屠岸贾一命恐会日后报复自身,立即不依不饶,又再次谏言道。
韩王见众命难违,恐自己不按众命行事,会惹来反叛,于是便只得遂了众人的意,十分不忍道:“那就按众爱卿的意思办吧。”
“王上!”屠岸贾一见韩王顺从了众人的意思,立刻绝望地大呼了一声。
“来人,将乱臣贼子屠岸贾拿下,拖出菜市口按律行车裂之刑!”韩厥见韩王已顺从,不管屠岸贾如何哀嚎,只厉声大喊一声,便让几个侍卫上前来把屠岸贾拖了下去。
此刻的屠岸贾才真正明白了过来,看来今日出门连逢三凶的画面如今已经一一应验,顿悔恨不已,可目前已是大势已去,再想到自己若是被受车裂之刑,必然尸骨无全,想想害怕不已,于是索性趁周边两个侍卫不注意,一把夺过剑刃,大呼一声“天要亡我!”,于是便自刎而亡。
此事堂上随即有侍卫奔走而入,奏报道:“屠大人已经拔剑自尽。”
众人一听,方才安心,唯有韩厥任就痛恨不已,又向韩王启奏道:“屠岸贾谋害三世忠良,今罪行暴露,恐受极刑,畏罪自杀。韩某以为当将其悬于菜市口之上,并作文告向百姓昭告其恶行,以明大王之睿举。”
韩王自无有他言,只得顺了韩厥的意思道:“就按韩爱卿的意思办吧。”
屠岸贾蛊惑晋景公谋害赵氏一族之事,很快便传遍整个韩国,韩国国人受其欺压许久,无不拍手称快。屠岸贾的级也按照韩厥的意思,在菜市口曝晒了几日,以告天下。而后,受赵武子的恳求,将屠岸贾的级取下带往藏山祭奠公孙杵臼和程婴两位义士,韩厥欣然应允。身为赵家唯一的后嗣赵武子在墨家荆轲、公输蓉的协助下,铲除了奸贼屠岸贾,为赵氏一门报仇雪恨,至此,当年晋朝的这场下宫之难终于在十五年后得以沉冤昭雪。
此时的新郑城外,满满地站了一排送行之人,而身在黔的几位,便是荆轲、公输蓉、赵武子三人。
“荆兄弟,此番能顺利除去奸贼屠岸贾,全仰仗你的精妙布局相助,老朽代先主赵氏一脉和韩国臣民相谢了。”而此时的韩厥,更是向荆轲抱拳施礼,以称谢意。
“韩元帅言重了,此番下场不过是屠岸贾那奸贼咎由自取罢了,恩师生前也常言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如今奸贼应验受诛,当是顺应天道。荆轲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荆轲则是反身抱拳还礼,并谦逊相辞道。
“诶,荆兄弟莫要谦逊,虽说屠岸贾如今是应验受诛,然若是没有墨家大义相助,奸贼何以肯伏诛?韩某历世十几年,所受诸子百家甚多,然大多是口舌之徒,唯有荆兄弟的墨家,以义相取,锄强扶弱,韩某自愧不如。”韩厥听了荆轲这番话,随即连连摇头感慨道。
荆轲刚想再劝慰一番,忽然听闻身后有人大声喊道:“武儿!武儿!”荆轲等人随即转头望去,却见一妇人撩着裤腿,步伐紧急,神色匆匆,直边跑边喊道。
荆轲仔细看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家夫人庄姬,赵武子此时也一眼认出了自己的亲娘,随即也大声回应了一声“娘!”,而后便也立刻奔跑着迎了上去。
她母子二人随即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久久不肯分开。此情景,其实当日在铲除屠岸贾之后,已经是母子抱头痛哭了一天不休,今日离别也更是难以分舍。
其实赵武子今日故意未跟庄姬道别,便是怕庄姬知道他要重返魏国会依依不舍,想不到此时,庄姬还是一路不舍的跟过来了。
“武儿,你要回师父身边,怎不跟为娘说一声啊?”庄姬紧紧拥着赵武子,语气中似有责怪却又包涵着浓浓的爱子情意。
“娘,武儿是怕您担心,所以才未敢多言。”赵武子亦是紧拥庄姬,十分不忍而道。
“傻武儿,你可是以为为娘会阻拦你回禀师父吗?”庄姬缓缓松开赵武子,双眼直视赵武子,语重心长道,“你师父对你有再生之恩,你理当回藏山向他老人家尽孝,并好好向公孙将军和程婴将军祭奠,以慰他二人的在天之灵。为娘绝不会做出有悖道义的事情,只是想为我的武儿送上一程罢了。”
第167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6)
“娘,武儿知错了。八一中文≈.”赵武子听了庄姬的这番言语,连连向庄姬致歉道。
“傻孩子。”庄姬轻轻抚摸了一下赵武子的脸颊,再一次用手心得触觉感受了一次她日思夜想这么多年的爱子。带着这份温馨的亲情,她心中其实是多么的不忍,但是作为一位深明大义的母亲,她只会硬生生地将这番不忍锁在心头,断然不会表露出来。
待她感受完赵武子之后,又起身朝荆轲而道:“荆侠士,这一路赵武子就拜托你了,你的大恩大德庄姬只能来世相报了。”
荆轲受了庄姬此言,面有惭色应道:“夫人哪里话,荆轲不过是受苏代前辈所托,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庄姬看着眼前这位俊眉清目的公子,言语之间无不显露出浩然正气和善意,自是对他十分的信任。再环顾他跟前那位姑娘,亦是朱颜丹唇,细眉柳腰,十分客人,随即便跟他说道:“荆侠士好眼光,尊夫人亦是一位世间少有的窈窕女子,你自当好好珍惜。”
荆轲被庄姬如此一说,顿时傻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羞涩道:“庄夫人误会了,我二人…”荆轲本想找个合适的关系来描述他和公输蓉之间的关系,但是满脑子搜了半晌,却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只能一下子顿在了那里。
“哦,夫人明白了,红颜知己,那更要好好珍惜了。”庄姬见荆轲那番尴尬的模样,随即自己猜了半分真假,随口便道。
荆轲被庄姬说的竟无半句言语,只能和公输蓉相视一番,各有羞色,不能答话。庄姬亦是懂情之人,随即便朝荆轲道:“行了,荆侠士还是早些上路吧,只怕晚了路途有所不便。”
荆轲得了庄姬的解围之言,也正好顺势登鞍上马。待他三人上了马背后,各朝庄姬和韩厥施了作揖告别之礼,口中辞谢道:“夫人珍重,韩元帅珍重,我等上路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韩厥朝荆轲简单还礼道。
之后,三人的马蹄声便应声而起,飞也似的朝藏山方向奔去。只是奔出去数百米依然能听闻身后庄姬对赵武子大喊一声“武儿一路保重!”的隐隐约约的声音,赵武子也顺势朝背后应声而道“知道啦,娘!”,而后便随着荆轲、公输蓉的马蹄声一路前行,直到身影消散在了身后送别之人的视线之中……
樊於期上庸举事之后,李斯用移花接木之计骗的司马空出任平叛先锋,一路直奔南而来。桓齮接到嬴政的旨意之后,也携领人马从巨阳城浩浩荡荡奔西南面的汉水而来,不出三日,便和司马空在汉水以北汇合。他二人汇合之后,两路兵马合为一路,旌旗大笙,连绵不绝,明枪斧钺,更是势如林立。汉水以北屯扎的桓齮大营,接连不绝竟有几十里长远,声势浩大,实令人望而生畏。
而此时的桓齮大营内,更是一片军士们的欢声笑语,因为在他们看来,要拔掉上庸这座孤城,不过是朝夕之事,所以丝毫不用担心,只管吃饱喝足,待大将军一声令下,便横渡汉水,直取上庸。
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时身在秦军之中的两位领军之人,却未必各自信服。此番秦军阵营,司马空按照嬴政的安排任平叛大司马之职,桓齮任平叛大将军,虽说桓齮依然是领军主力,但是从官阶上来讲,桓齮已经低了司马空半个阶位,这对于领军作战这么多年的桓齮来说,心中又如何肯服气?这日便趁着进攻上庸的前夕,桓齮决定要给司马空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这三军大营到底是谁说了算。
桓齮、司马空两军相会,按照秦军一向的风格,都是要全军鼓舞庆贺一番,以助攻城拔寨之气势,所以这一回也不例外。桓齮早早地便摆好了筵席,差军士邀请司马空前来共同欢庆当然准备好的的不单单是一场筵席这么简单。
营帐之中,桓齮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端坐于营门厅堂之上,只待司马空应邀前来。须臾片刻之后,果然听得门外军士的一声奏报:“司马大人到营。”,便见那司马空神态自若,不紧不慢地步入营门之内。
不过令桓齮有些吃惊的是,这司马空前来赴宴,并不多带军士仪仗以显示自己的司马威仪,只单单带了一位年纪轻轻的廊门小牙将。
“司马大人到宴,桓齮有失远迎,还望司马大人见谅。”桓齮见司马空步入营门,便在坐席上假装说些客套的言语,但他却连身子都未动一下,足见他是多么的不把司马空放在眼里。
“桓大将军客气了,司马空无劳无功,怎好劳烦大将军大驾,自己自便就是了。”司马空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见上座的桓齮那副目中无人的神情,自然料定桓齮是要故意当着众位将军的面羞辱自己,于是也不卑不亢,只一句简单的言语便应答了桓齮。
“既如此,那就请司马大人自便吧。”桓齮见司马空全然也不对自己有所敬畏,更是有些心中不快,只随手一扬,随意打了司马空入座。
本来按照秦军大营的军制,座位自然也是要按照官阶来布排的。桓齮作为设筵席的主人,主上位这是无可厚非的,然司马空身居大司马之职,理应顺他座位而下,可桓齮却只单单给他留了右手一排座位的下脚,这显然是对司马空的一记下马威。
司马空见众将领面露得意之色,知这是桓齮的故意安排,于是也不动声色,径直按照桓齮的布排,找了那个下脚之座,坐了过去。
待司马空入座之后,桓齮便举杯向众将领道:“今日本将军奉王上之命,讨伐叛贼樊於期,今日有幸能与大司马汇合成一军,足以壮我军威,取下庸城便是指日可待,今日本将军替王上敬诸位一杯!”桓齮说罢,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诸将听得桓齮此言,立刻亦举杯还敬道:“大将军神威,定让叛贼闻风丧胆!”
第168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7)
“诸位过誉了,本将军的神威亦是要劳靠诸位将军才能凸显其神,”桓齮一边自卖自夸,一边又故意转向角落里的司马空道,“当然,也要劳靠大司马才行。八一???中文网???.”
诸将听了桓齮此言,自知其中包含讥讽之意,都纷纷会意在心,相互面面相觑,暗自笑着饮酒。
待众人饮酒一番之后,桓齮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好戏开场,他顺势又举杯提议道:“诸位今日会酒于此,本当有曲目助兴,然军中非比王宫,并无声乐美色,依本将军看,不如诸将以武献艺,为大家助兴一番。”
“大将军此言甚合吾意!”桓齮话音刚落,座下有位大将立刻起身应道。
众人再看那起身的大将,正是虎背熊腰,胸开三尺,背长六尺,其霸气令人不寒而栗。此人正是桓齮手下的偏将潘党。
桓齮见潘党起身而言,便心中已经会意,随即又道:“本将素闻文官饮酒作乐之事乃举箸投壶,然今日我等均是武将,不知潘将军使何法可助诸位酒兴?”
那潘党哼哼一笑,随即朗声而道:“潘某不才,无甚神威之举,然自命却是百家之一射术家的传人,今日有射艺,愿献给大将军和诸位,以助尽兴。”
“好!”桓齮一听潘党此言,立刻高声叫好,随即便又问潘党道,“然潘将军如何展示自己射术家的射艺啊?”
“射术当以力取胜,莫将射出的箭能贯穿数层坚甲,大将军若不信,可命诸位将军脱下战甲,更迭几层,莫将当以一箭贯之。”潘党满怀信心地回答桓齮道。
“哦?潘将军竟有如此能耐?那诸位谁能脱甲为潘将军试之?”桓齮故意装作很有兴趣地问众人道。
“某愿试之。”众将中有几人立刻应声而道,随即脱下了自己的战甲,更叠在了一起,只待潘党查验。
潘党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细数之下已有五件坚甲,随即暗自一笑,又把自己身上的银铠战甲给脱了下来,再叠在了上面,一共有六件,厚度足有一尺多厚。众人看了这番情景,无不暗暗吃惊,心想这如此厚重的甲胄,潘党竟能一箭贯穿?
那潘党叠好甲胄之后,取它放在营门口上,而后退步五十步,自取背后黑雕弓,搭起了狼牙箭,使足了浑身的气劲,手臂上根根青筋暴露,脸上紧绷一脸的神色,忽而大喝一声:“穿!”那狼牙箭便成一道闪电般的亮光,直穿那六层坚甲而去。
只听得“叮”的一声,那六层坚甲闪出一道光亮来,众将大惊失色,待光亮消散之后,连连上去观看情况。
可看得的结果都让他们惊奇不已,原来潘党的那支狼牙箭果然贯穿了六层坚甲,而且深入其中,拿捏不动。
桓齮见得此情景,立刻拍手大笑道:“好,潘将军果然神箭!不愧为射术家的传人!”
潘党受了桓齮这番夸赞,亦是心中更是暗自得意,不过他也知道桓齮这番话其实这不过是意料中的言语罢了。
桓齮口中对潘党赞不绝口,而后又从上座缓步而下,走到营门口看了看那贯穿一尺多厚甲胄的狼牙箭,转身又微笑着走到司马空跟前,故意带着挑衅语气问道:“本将军听闻大司马乃杂家嫡传,又是当年秦朝仲父吕不韦的关门弟子,想必能力亦不会在我这位偏将之下吧?”
司马空听了桓齮此话,稍稍兀自淡笑,轻声慢语回桓齮道:“司马空本属杂家之后,多修文德之事,对于此番…”
“对于此番莽夫所为之事,又何须劳烦足智多谋的司马大人,还是交给莫将这样的莽夫来应对足矣。”司马空话未说完,突然另一个声音从旁插了出来。
桓齮顺声望去,只见方才半道插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司马空身边的那位小牙将。只见那小牙将横生一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模样,显然对于桓齮方才的那副挑衅的言语。
“小牙将……”司马空本想阻拦一下这位不知深浅的后生,可哪里知道已经晚了,因为正在他说话的那个瞬间,那个小牙将已经走上了前去,同样按照潘党的样子,退出五十步之外,挽起背上背负的鎏金玉弓,正准备搭弓射箭了。
不过在他射箭之前,他忽然张口大声朝潘党道:“潘将军箭法独到,实属罕见,然小弟亦有一个送箭之法,愿为潘将军展示,还望将军指点一二。”
“哦?这位小将既然自愿献丑,那本将不妨一睹为快。”那潘党见这小将年纪轻轻,身形虽有气魄,却不雄壮,料想也不会有多少力道,所以十分轻蔑道。
“呵呵呵。”众将听了潘党的话,也都呵呵自笑,显然都不看好那位乳臭未干的小将。
那小将听罢潘党的言语,再看众人那番表情,只是咧着嘴微微一笑,却也不说话,显然已经是胸有成竹。
而后他双眼忽然透出一道光亮,这道光亮死死地盯住了那深末在兵甲之内的狼牙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中忽然有万道气流朝他挽紧弓的左手流入,而他的另外一只搭箭的右手则是有一股无形的气劲不断在凝聚,随着那弓弦的缓缓张开,那气劲已经积聚成了一团随时可以迸的真元,只听他口中低声喝了一声“穿!”,那弓把上的箭矢便化作一道金光,倏然飞去,同样直穿入了那六层甲胄。
由于方才射之时那道金光甚是闪耀,直把众人的闪的晃了眼神,一个个都不由得闭了下眼睛。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散着刺眼的金光的箭矢,便是射术家梦寐以求的金玄箭矢。
待那金光穿透甲胄之后,众人忍耐不住好奇,纷纷奔上前去围观一番,不由得都惊的瞪大了眼睛,显然都是被眼前的这番景象给惊呆了。
第169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8)
原来那位小牙将所射出的这支金玄神箭同样也深深地没入了六层甲胄之中,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金玄箭矢不但穿透了甲胄,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打穿了方才潘党的狼牙箭,竟将他的狼牙箭矢给生生地推送了出来!
桓齮见得众人那副惊呆的神情,亦是觉得好奇,连忙奔向营口前看个究竟。?八一中文网888.?8?1?z18.1c?o?m看罢之后,神情自然也同众将一样,连连转问那小牙将道:“这…这就是送箭之法?”
那小牙将一脸笑意,微微点了点头道:“正是,小将向大将军献丑了。”
桓齮听了那小牙将之言,在吃惊的同时,也感到一股羞辱之意,他原本以为安排自己的神箭手潘党上演这出好戏,足以羞辱司马空,哪里知道如今竟被司马空手下的一名小牙将这番言语给堵的说不出半句言语。
桓齮既说不出半句言语,目光却转向了此时身在一旁的潘党。潘党见桓齮注视自己,自知自己技不如人,因此不敢再与桓齮正视,故意躲过桓齮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来。
桓齮见潘党已然就此服输,知他已指望不上,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另一位将官。那为将官自之前潘党与那小牙将比箭之时,却一直毫无半点声响,只是静静地看完了他二人的这场比试。如今见潘党已经败下阵来,不由得嗤之以鼻,显然对此毫不在意。如今见桓齮目光已经朝自己斜视,他亦知道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于是他趁着众人正惊奇不已的时候,缓缓走上前来,口中不紧不慢道:“这位小兄弟果然箭道有劲,可在潘将军之上,令在下大开眼界。不过上阵杀敌,光靠粗鲁的箭道是没有用的,若是射不中人,即便你的箭矢力有千钧,又有何用?”
“嗯,孟将军言之有理,箭道不止要力道,还尚需精准,那不知孟将军射术又如何呢?”此时的桓齮听了堂下孟起之言,立刻接了话来。
“孟某不才,亦为射术家之后,所学不过皮毛,然射术却有小成,百步之内,可以例无虚。”孟起听了桓齮此问,立刻上前抱拳相告。
原来桓齮在此次的汇合宴上早就安排了潘党和孟起两位射术家高手,原以为潘党足矣对付司马空,孟起只是留着以防不测的,想不到如今只好要他出手方可化解桓齮这场尴尬了。所以此刻他们一唱一和也是按照原定的后备计划行事罢了。
“好!”桓齮听罢,大声叫好,随即又满意地笑道,“不知孟将军可否为我等展示一二射术家的绝学?”
“承蒙大将军抬举,在下愿意献丑,”孟起一边嘴上爽快地应了一下,一边却随即又话锋一转道,“只是在下这射术还需一人相助。”
“哦?”桓齮故作迷惑道,“不知孟将军当需何人相助?”
“孟某素闻大司马这等文人常以举壶投箸为乐,然却不过十步之遥,今日不知可否请大司马为孟某执壶,退居百步之外,孟某当以一箭贯穿酒壶柄,亦为众未助兴,如何?”孟起故意转向司马空而道。
“大司马乃文人,不比我等见惯了枪林箭雨,此等危险之事,只怕是不敢为之矣。”桓齮则在一旁故意放出话来以激司马空,众人也纷纷都转向了司马空,要瞧那司马空作何反应。
可熟料司马空竟起身而笑道:“司马空虽为文人,然手上还有几分气力,只是为孟将军执壶一次,这又有何难?司马空愿为诸位将军执壶助兴!”
他身旁的那位小牙将听得司马空此话,原想拦住司马空,哪里想到还未等自己开口,司马空竟已经大步向前,举起酒案的上的酒壶,便退出了百步开外。
只待他默数了百步之遥后,举起手中的酒壶,大声朝孟起这边喊话道:“孟将军,你看这位置可合适?!”
孟起见他还十分配合,顿时得意地笑着回答道:“足以足以!大司马身先士卒,令孟某钦佩,大司马请放心执壶,孟某若是要丝毫闪失,愿拿项上人头抵罪!”
孟起说罢,便慢慢悠悠地拿下背上的弯月神弓,再拿起箭筒之内的一支狼牙箭,缓缓搭弓上箭。他故意这番慢条斯理,便是要众人看着司马空执壶出尽洋相,好留个笑话给众人,也为桓齮报方才的一箭之辱。
待他弯弓搭箭后,眼神也由之前的散漫逐渐开始变得犀利凝重起来。孟起身为射术家一派,虽然之前有意刁难司马空,不过终究也是受了桓齮的指派,但是在真正出箭之时,却是变得认真起来。
只见他的弯月神弓的弓弦已被他的双指紧紧地捏住,不过从他双指的手法用的只是捏而不是把,可以看出,他确实是射术家中以追求精准为目标的那一派。再从他脸上投入的表情看来,并未看出那弓弦有多吃力,所以由此可以料想他的狼牙箭定是与潘党的不一样。
潘党使箭显然力道要大很多,只因潘党的狼牙箭的箭矢乃青铜精制而成,而孟起的箭毫不费力,其箭矢不过是柳木所制。
“出!”那孟起只一声令下,手中的狼牙木箭便飞也似的疾射而去,直穿过了司马空手中捧的酒壶的壶把。
“好箭法!好箭法!”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大声叫好。众人循声望去,那个叫好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手中捧壶的司马空。不过司马空对于方才朝他射来的箭却无一点胆怯之意,此刻反而爽朗着声音大声朝众人叫好,这样一个以文臣出身的谋士,却能如此处变不惊,实在是让众人都无不为之叹服。
“孟将军果然箭法精准至极,令司马空大开眼界。”司马空一边大声叫好着朝孟起走了过来,待走进之时,连连朝孟起夸赞道。
“大司马过奖了,孟起刚才得罪了,还望大司马海涵。”孟起见司马空对于刚才自己的箭,竟然毫无惧色,反而起身连连夸赞自己,顿时觉得心中有些羞愧,于是便面有愧色地低头朝司马空谢罪道。
“呵呵,孟将军天生神箭,无需妄自菲薄,”孟起正愧疚之间,忽然身旁又有一人出言起话来道,“如今连大司马都这般叹服,可见我桓齮手下都乃难得的将才,可是如此,大司马?”
这话之人正是桓齮,桓齮见孟起已经得手占了上风,自然欣喜不已,立刻上前话一番,既是为孟起前来撑腰,又刻意欺压了司马空一番,可谓一举两得。
司马空面对桓齮这番刻薄的言语,却并无怒意,只是呵呵一笑道:“大将军手下将才济济,定能奠定大秦霸业,司马空远不能及也。”
桓齮听了司马空这番服软的话,心中也是畅快了许多,正想见好就收,忽然耳边又多出一个声音道:“孟起将军射术固然精湛,不过倒是巧得很,小将也正好学了些射术家的皮毛,其中也有学的些精准的要术,愿向孟将军讨教一二。”
桓齮、孟起、司马空三人听了那人的声音,立刻朝他看去,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以送箭之法大败潘党的那位年轻小牙将。
“哦?小兄弟年纪轻轻,却也有这番能耐敢向孟将军讨教,果然是初身牛犊不怕虎啊。”桓齮见那小牙将又来请试,心中顿时颇为不屑道。
“小将年少,只因全仰仗司马大人教诲有方,自诩有了些成就,所以才请斗胆一试。”那小牙将依然毫不在意桓齮的言语,理直气壮道。
那小牙将敢有这番胆量,只因方才见得桓齮对司马空如此过分,心中早已看不下去,所以这才又挺身而出,决意要为司马空讨个公道。
“好,既然你这番年轻气盛,本将军就体谅你一次,若是失手不及孟将军,丢了你家大司马的脸面,就怪不得本将军了。”桓齮言辞十分挑衅,则是要从言语上先制人狠狠制住这小牙将和他的顶头上司司马空。他话既已有言在先,而后便又朝那小牙将道:“不过你若有何要求,只管提来便是。”
“多谢大将军赐小将机会,”那小牙将只拱手朝桓齮谢了一下,便又接着说道,“在下早年学习射术时,曾习得断顶之术,只是这断顶之术还需大将军配合才能奏效。”
“哦?何为断顶之术啊?若是有要本将军配合之处,本将军就屈尊一次,配合小兄弟便是了。”桓齮听得那小牙将这番言语,心里估摸着这小牙将定是想蒙混过关,所以先答应了下来,稍候若是不成,再行责罚不迟。
“那就有劳大将军了,”小牙将听得桓齮已经应允,便十分高兴,连连谢过桓齮,而后便径直走到堂上的桌案钱,取了桓齮之前放在上面的青铜虎头盔,又转身回来递给桓齮道,“请大将军戴上此头盔,而后可如司马大人一样,退居百步开外的营门之外,只管站立稍候便是。小将的这断顶之术,便是只需一箭便可折断大将军头盔之上的红羽盔缨。”
“啊?”那小牙将此言一出,几乎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要知道这百步之外哪怕能看到那盔帽上那根细羽红缨都已十分艰难,现在此小将居然声称能射断红缨,岂非比登天还难!
而此时除了众人惊异的神色之外,还有一人更是又惊又恐,头上顿时冒出了一阵虚汗。这人当然是有言承诺在先的大将军桓齮。
那小牙将看着那桓齮额头上布满冷汗,心中好不得意,不过还是故意强忍住了得意之色,反倒是微微向前,朝桓齮低声问话道:“小将方才之言,不知大将军可曾听得清楚?”
“本…将听的清…楚了。”桓齮受此一吓,已是有些口齿不甚灵活了,只是断断续续应答道。
“小牙将,不得放肆。”而此时的司马空见状,只怕会得罪了桓齮愈甚,于是便又朝那小牙将话道,意欲让那小牙将收回自己方才所言。
“诶,大人尽管宽心,大将军行事向来一言九鼎,今日既然应了小将的要求,那必定会遵照承诺行事,”哪知那小牙将似乎根本没想去领会司马空的阻止之意,反而朝桓齮笑着问道,“大将军,小将所言是也不是?”
桓齮本尊位三军大将军之职,虽然心中亦是惧怕那小将万一失手让自己中箭,但对于之前先应下的话语,自然不能再作退缩,否则只怕三军之内再肯信服于他,所以他此刻也只有咬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了。
“不…不错,本将军言出必行,”桓齮一边大声答话以故作镇定,一边却又不放心地小声朝那小牙将道,“只是小兄弟箭法果真精准?”
那小牙将听了桓齮此问,胸有成竹道:“若是不中,甘愿同孟将军一样,受军法处置!”
桓齮见那小牙将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再想起先前他一箭送出潘党深扎在六层坚甲中的箭术,心中也便只好自我安慰起来。
之后,他果真接过小牙将手中的盔帽,缓缓戴正在自己的头上,只敢小步向外一百步,距离却不及司马空遥远。
小牙将远远望了桓齮,显然很是不满,立即大声又朝桓齮喊话道:“大将军,此距离尚不足百步矣,可以再往后去,立于方才大司马之地便可。”
桓齮远远听了小牙将此话,心中虽然又怨又恨,但也无济于事,只得再往前走了十几步才至司马空所站之地。
待桓齮站定之后,那小牙将这才稍微显得满意了一些,脸上也泛起了一阵笑意,而后便开始凝聚了精神,紧锁眉头,双手弯弓搭箭,正欲引箭而出。
那小牙将突然变得这般认真,着实让桓齮也显得紧张了许多,更让他心慌不安的是,那小牙将虽张弓拉箭,可却久久不,似乎缺少十分的把握。这更是让桓齮的冷汗直从后背心穿出,顿时也觉得脚下有点站立不稳起来。
第170章 设辱宴桓齮反受其辱(9)
“哎呀!”那小牙将忽然大喝一声,直把桓齮惊吓的不轻,连眼皮都不由自主地紧闭了一下才能张开。八一中文网??≥≈≤.=
他本以为那小牙将方才已经射箭而出,可当他再次睁眼仔细看去时,却现那小牙将却依然还是摆着那张弓搭箭的姿势,而手中的弓矢却并无出箭。
“劳大将军受惊了,方才小将一时大意,得见手中所持箭矢乃长久尘封不用之箭矢,恐不够锋利,难以折断盔缨,所以这才惊叫了一声。如今已经立即更换了新的箭矢,大将军便只管放心就是。”那小牙将却故意装作没看到桓齮被惊吓成那副失了灵魂的模样,反倒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地朝桓齮解释到。
其实这哪里是他一时大意而忘记换箭矢的,分明是他故意为之。金玄箭矢光彩耀人,又怎么不早觉?他之所以这般所为,便是要好好惊吓桓齮一番,替司马空还一个公道。
“那便好,那便好,小兄弟这回可要仔细了,别失了手脚,否则犯了军法,本将军也保不了……”那桓齮听了小牙将这话,这才明白了过来,只是立即好言提醒,表面上是装作为小牙将提点一份心思,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担忧。
“哎呀!”只是那桓齮此话还未说完,忽然众人又听得有人大声惊叫了一声。但再朝那小牙将看去时,只见那小牙将正气定神闲,不慌不忙,手中的金玄神弓也正缓缓放下。
由此判断,这次出喊叫的绝对不是那小牙将所出,而是另有其人。但从小牙将弓弦之上空空如也的情况看来,他的箭矢已经在刚才顺势射出。
那难道…?众人立刻朝桓齮那边看去,只见那桓齮直被吓得脸色苍白,仿佛没了七魂六魄,而浑身则在瑟瑟抖,双眼只朝上番,似乎想看到头顶之上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众人顺着桓齮翻白的目光,再往他头上看去,只见他头盔之上的红缨已经被横生生地折成了两节!
“啊?!这?!”众人见得此等情形,无不呆若木鸡。谁也不曾料想这年纪轻轻的小牙将,竟然果真将桓齮的盔缨给射了下来,而且方才根本就未等众人有所准备,只是恍惚之间,箭已疾飞而出!
那桓齮当然也和众人一样,刚才还口中念念有词,企图提点那小牙将一番,可哪里知道正言语间,只觉得一阵寒意迎面而来,随即只觉头顶微微一震,头皮一阵麻,自以为项上人头已是不保,这才吓得不禁大喊了一声。
“大将军,得罪了。”那小牙将见盔缨已落,便缓缓收起手中的弓弦与箭矢,悬挂于背后,随后接着又朝桓齮笑道,“小将已经按照之前的约定,将这所学的断顶之术呈于大将军过目,大将军可满意否?”
而此时的桓齮,却依然惊魂未定,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恐之中,这边听了小牙将的言语,方知自己刚才在众将跟前丑态百出,所以心中又羞又恼,只忿忿地朝那小牙将回了一句:“小兄弟射术,本将军见过了。”说罢,便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堂座之上。
而正当众人对那小牙将的射术大为赞叹之时,唯有一人半晌沉默不语,只是沉思了许久之后,忽然之间才大声喊话道:“敢问小兄弟师从何人?竟有如此神技!方才所使可是射术家名将养由基所创的独门绝学‘百步穿杨’?”众人听得那人的声音,正是方才展示射术的孟起将军。
“算你还有所见识,小将所使正是失传的射术绝学‘百步穿杨’。”那小牙将听了孟起的这番言语,只是十分得意地仰头而道,“至于你问我师承何人,当然是这绝学的主人咯。”
“果然如此,小兄弟年纪轻轻,竟然能得射术家宗师养由基的真传,真乃前途无量啊!”孟起见那小牙将的回答果然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油然叹服道。
“诶,小子年轻气盛,且自负狂妄,师从养由基将军学了点皮毛,竟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得罪几位将军之处,还望几位多多包涵。”待那孟起感叹之时,那司马空便急忙寻了间隙替那小牙将朝几位射术家的将军谢罪道。
那潘党、孟起自知射术不及眼前这位小牙将,自然只能认输服软,如今见司马空竟不趁机屈辱他二人,反而替那小牙向他二人致歉,这令他二人心中十分羞愧,本欲好生谢过司马空,怎料堂上桓齮话音又起,只见他十分不屑地朝司马空道:“哼,罢了,大司马既然自知,就无需致歉了。不过本将军以为学了点射术又有何了不起?所谓射术绝学,不过至多射杀几个兵卒罢了,领兵作战尚需讲究兵法与布阵,区区射术伎俩不足为奇,自不能堪领军大任。”
“大将军所言极是,司马空自当回去好好教导。”司马空自知桓齮此刻心中十分不快,如此言语也是对他和小牙将的压制,无非是想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所以为了大局,司马空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反而借机还了桓齮一个台阶,让他稳步而下。
司马空回完桓齮的话语,立即一把拉扯住还不甚心服的小牙将,匆匆离营而去。
途中,那小牙将依然十分倔强道:“大人,为何不让小将好好教训那欺人太甚的桓齮一番?难道只因他是三军主帅,大人竟如此害怕于这庸俗之辈?”
哪知司马空连声叹息道;“养由子,我自知你有胜人一筹的本领,然今日却非你逞能之时,你这番虽为我挣回面子,却让桓齮将军失了脸面,只怕日后将相不和,难以克敌取胜啊。”
养由子听了司马空这话,方才明白过来为何今日司马空今日受尽桓齮欺凌却一直忍气吞声而不,对于自己的这番鲁莽的行为也开始有些懊恼起来。
“原来如此,司马大人为大局而不计小节,如此苦心,只可惜他桓齮未必领你的这份情。也怪养由子心高气盛,无此忍耐之性,所以才犯下这等鲁莽冒失的行径,还望司马大人降罪!”
“罢了罢了,你本意也是为了我司马空不受欺凌,我又怎能怪罪于你?再则,我若不慎暴露了你为养由基的后嗣事宜,只怕会让你引火烧身,我断然不会犯下这等愚蠢之事。”司马空面对养由子的请罪,只是一番摇头将其免过了。
要说这司马空为何怕养由子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眼前这位小牙将乃当年射术家名将养由基之子,所以才会深得养由基的真传。他手上那把金玄神弓和金玄箭矢亦是养由基遗传之宝物。不过这养由基原本乃楚国大将,今日秦、楚对垒于巨阳,若是不慎暴露了养由子祖籍在楚的事宜,只怕会让桓齮以此为把柄,借机报复养由子,所以司马空才会有这番言语。
只不过这场原本由桓齮精心安排的庭辱司马、立威众人的筵席,不想却被横生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将给搅了局,不但自己没有能够在众人面前立下威信,反倒受了养由子的一番戏弄,搞的他这个三军大元帅在众人面前丢进了脸面。正如司马空所担心的那样,今日这欲辱于人却反受其辱之事,必定会深深地刻在桓齮的心头,让他衔恨在心,也终将会成为今后这讨伐战局出现分裂的隐患。
第171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1)
正当汉水以北桓齮和司马空的大军集结之时,而此时身在汉水以南庸城之内的樊於期,早就接到了前线斥候的情报,对司马空和桓齮合路而来之事,樊於期也是急的白横生,苦思应对之策,毕竟他面对的不是些散兵游勇,而是秦国蓝田大营中训练出来的兵甲士卒,再加上有秦国堂堂大将桓齮引领,神算谋士司马空相辅助,所以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几乎无有多少胜算。?八一中文网≠≥≥.≥8≠1≠z=≈.≥c≥o≈m
夜半时分,他依然心愁无眠,掌着油灯再次缓缓打开上庸的地形图,仔仔细细看了这上庸城内外每一个角落,以决定明早的排兵布阵。
按照樊於期之前的想法,他原本将自己的主力部队分布于汉水以南沿岸的各个角落,只待桓齮大军涉水而来之时,一举动进攻,将桓齮的大军堵在这汉水之中,逼他不得不回汉水以北。这种战术在兵家两军各据天堑之时,常常用到,樊於期这不只过是照旧行事而已,因为除此之外,他亦想不出更好的退敌之策。
油灯昏黄,映在樊於期饱经寒霜的脸上,却只能为这古铜色再增添一份忧郁。
“樊将军,这么晚了,还不曾早些歇息?”正在樊於期仔细思量之时,忽然他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人便是墨家大弟子天乾。
樊於期听得出那是天乾的声音,只是目光还放不下这眼下的地形图,所以也便未曾抬头,只是随意寒暄了一句:“是天乾兄弟来了,但请入座便是,桓齮大军已至汉水,樊某正在思量迎敌之策。”
天乾当然知道樊於期为此事可谓操尽了心思,满头华也已苍白了许多,看着樊於期这般模样,天乾也是心中于心不忍。不过他此来,也正是为樊於期带来些欣慰的消息而来。
“樊将军可是想拒秦军以汉水以北?”天乾不由得小心试问道。
听了天乾这话,樊於期依然未曾抬头,只是随意应道:“樊某正有此意,然汉水沿线有几十里,战线太过连绵不绝,上庸城徒有两万兵卒,只怕难以守住啊。我本意欲坚守汉水几日,待上庸城防御工事准备妥当,再固守上庸,如此或许有一丝胜算。”
天乾早知樊於期有此忧虑,于是便又道:“汉水虽长,不过若是想守几日也并非难事。”
“哦?”原本一直低头查看地形的樊於期听了天乾这话,顿时一下子扬起了头,来了兴致,直问天乾道,“天乾兄弟有何高见要教于樊某?”
“呵呵,高见不敢当,只是上天也秉持公义,有意要助樊将军,乃樊将军之福也。”天乾只是呵呵一笑,连忙谦逊道。
“此话怎讲?”樊於期更是有些迷惑,连忙又急着问起天乾来。
“天乾方才夜观星象,现星月隐于云幕之中,紫薇、北斗皆不现踪迹,又见西风倒刮旌旗不止,此乃暴雨连绵之兆。如若暴雨连绵不绝,势必会让汉水泛滥而涨,如此桓齮的大军便会被汉水所阻,难以涉水而战。”天乾为了不让樊於期太过焦急,便即刻向他解释了一番。
“哦?此话可当真?”樊於期一听天乾这话,顿时欣喜若狂般问道。
“天乾之所以本号天乾,便是因为能识日月星象之理,依照天乾的所学和经验,三日之内必定有滂沱大雨,可令汉水化成急流,阻止秦军渡水。”天乾一边微微点头,一边十分有把握道。
“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樊於期看着天乾这般十分有把握的说辞,顿时高兴的仰头大笑起来,先前的满脸愁容也是顿时烟消云散。
“我原本未曾料他桓齮兵如此之快,上庸本就是座野城,无有牢固的防御工事,我正愁秦军一到,攻之即克。如今上苍赐我三日之期,我上庸城修筑工事足矣。”樊於期既然忧愁大解,那此刻也当然是一吐为快,好不快活。
天乾见樊於期终于舒展了许多,也放心了些,只待明日一早便与樊於期相约一起去监督防御工事修筑情况。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身在汉水以北的秦军大营中,也有一人正仰望夜空,凝神沉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这个人在朝夜空看了许久之后,忽然神色大变,立即传唤身旁的护卫道:“养由子,去通禀桓大将军,今日五更造饭,明日一早便开拔渡水!”
这个神色焦急之人,正是秦军中的大司马司马空,他急着传唤当日比试射术的养由子,正是也看透了这天象所幻出来的异象。
第172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2)
“大人,此时已是三更时分,恐诸将都在休憩之中,不知何事这么紧急需要去打扰桓将军?”养由子见司马空一番十分紧张的神色,有些不解地问道。八一中文网=≈≤.
“此事我晚些再于你解释,只是此刻情势十分紧急,迟之则此战难胜!”司马空已经来不及和养由子再解释些什么,只管催促他动身去向桓齮禀报。
“诺!”养由子一向十分信任司马空的智慧,所以他也不再多问,只坚定地应了一声,便随即退下直奔桓齮大营。
而此时的桓齮等诸将果然如养由子所料,都已进入睡梦之中,睡的忘乎所以,鼾声阵阵,传出几里之外而不绝。
“何人夜闯大将军营帐!”值夜的兵卒见得一个身影从远处飞疾走而来,立刻提高了警觉,大声高呼道。
“在下乃大司马身边的牙将养由子,有事需禀告大将军,烦请为我通禀!”养由子被那兵卒所阻,立刻说明了来意。
“大将军业已休憩,今日不见外客,请将军先且回去,有事待明日一早再来禀告。”那兵卒听得是司马空身边的人,自然不甚客气,一句话便回绝了养由子的恳请。
养由子本是个年轻气盛之辈,哪里肯依这个小兵卒的阻挠,只随手一扬便将那守门的两个兵卒掀翻在地,直径闯入了桓齮大营之中。
“站住!站住!”帐外的那两个小将既被掀翻在地,口中却想连连喝住养由子,然此时的养由子已经站在了桓齮等诸将的卧榻跟前。
原来那营帐之内是何情景?分明是之前桓齮领着诸位亲信将领一起在此饮酒图乐,此刻个个是喝的醉醺醺,所以这才会从这营帐之内传出阵阵熟睡的鼾声。
“大将军先请醒来,小将有要事禀报!”养由子见得这番情景,于是便大声高呼,企图叫醒桓齮。
可哪里知道这营帐中的众人早已是烂醉如泥,无论养由子怎么叫唤,照样睡的憨熟。养由子见光靠喊话已经徒然无功了,于是便操起桌案上的一壶清茶,猛地大吸一口,直把嘴里塞的满满的,随后鼓足了腮帮子,“噗……”的一声,朝那倒地的众将头上一阵狂喷。
顿时,这茶水便化作阵阵水雾直扑众将而去,当然,这其中也包括秦军统帅桓齮。
受了这一阵冰凉的水雾侵袭,这些醉倒的众将总算有了些反应,有的已经彻底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只是口中还在不断喃喃自语道:“何…人扰我清梦?”
养由子见众人已经纷纷醒来,再看那桓齮眉头微微触动,脸上纹理也开始也有了动静,于是便又重复了方才的言语,再次大声嚷道:“小将奉大司马之命,特有紧急事宜向大将军禀报!”
桓齮这次总算听到了有人喊话,终于一股脑儿地席地而起,只是睡眼有些惺忪,眯着眼睛看了养由子许久,才话道:“小将怎敢如此无礼?夜半竟敢擅闯元帅营帐,岂不知要受军法伺候!”
养由子见桓齮只管问他无礼之罪,却不召他问话,于是便有些赌气道:“大将军岂不闻小将是奉大司马之命而来,特来禀报要事的吗?”
桓齮前些时日本就受了司马空箭会之辱,心中自是怏怏不乐,听了养由子这话,更是一脸不屑道:“什么大司马之命?有话且待明日再说便是,今日本将军正需休憩之机,耽误了了本将军休憩,”
“大将军,大司马有言,大军今晚五更必须起灶做饭,明天黎明便要出,如待明日再议,恐怕会延误战机,坏了大事啊!”养由子见桓齮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于是便将司马空的话直言相告。
“混账!大军起征岂是尔说走就走?”桓齮一听养由子此话,自然心中十分不快,随即大怒道,“你毋庸多说,一切待本将军明日再做定夺!”
养由子见桓齮根本不听自己的忠告,只得心有怨言道:“大司马用兵如神,大将军如若不听劝告,必定后悔莫及!”说罢,便恨恨而去。
待养由子回到司马空本部之时,司马空早已在翘观望中了,见得养由子回来,立刻焦急地问道:“大将军意下如何?”
养由子听了司马空这问话,脸上显现出一副惭愧的表情,随即单膝跪地,惭声而道:“养由子办事不力,未能劝说大将军按大人的意思行事,请大人责罚!”
司马空见得养由子这番举动,已知道桓齮果然未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于是便长叹一口气道:“我早知大将军于我已有嫌隙,此番请他起兵必然不肯遂我,此事本与你无关,你又何罪之有?”
养由子此时才知道当初在汇合宴上,为何司马空如此忍让桓齮,而不谙世事的自己,却为了争一时之气,导致了今日这政令不得统一的局面,于是再向司马空谢罪道:“一切都是因为养由子意气用事,才致大人和桓将军产生了嫌隙。”
“罢了罢了,此事既已生,就随它去吧,我们目前所要关心的是如何能让桓齮尽早领军渡过汉水,方才能免遭水涝之苦。”司马空此时对轻重缓急分的十分清楚,所以根本不曾责怪养由子的一时气盛,反而担心起渡河之事来。
“水涝之苦?大人的意思是汉水将会生水涝?”养由子听了司马空此话,半猜半问道。
第173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3)
“不错,我今晚夜观星象,七星隐没,日月失光,黑云占据天幕,据杂家《吕氏春秋》所记载,此乃大水之兆。八?一中?文≤≥≥.≈8≈1≤z=≈.≈c≥om大军如若不尽早启程渡水,到时候汉水疾,恐怕会受连绵暴雨拖累,粮草辎重都将耗尽,此原本必胜之战只怕会无功而返。”司马空对养由子十分严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大人方才会显得神情如此紧急,然目前桓大将军显然已不愿听从大人的计议,如之奈何?”养由子听了司马空的解释,这才明白了过来,只是眼下最为棘手的并不是这气象,而是这具有领军权力的三军统帅桓齮。
养由子的疑问,也正是司马空苦苦思考解决之法的问题。他稍微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即又迅抬起头来,朝养由子道:“养由子,你领本部兵马今夜五更之前准备妥当,待黎明之前先渡汉水为先。”
养由子听了司马空的号令,满腹疑虑道:“大人,我自本部兵马不过才几千人,如今若贸然渡江,恐怕敌不过樊於期的守军啊。”
司马空听了养由子的以为,呵呵一笑道:“你放心,到时桓大将军自然会领着他的十几万蓝田大军前去接应你。”
司马空这话,让原本疑惑的养由子更是将信将疑,虽然他愿意相信司马空的智慧,但是要想让桓齮改变初衷,消除嫌隙,却要比登天还难,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先按照司马空的话去做了。
“诺。”养由子一边怀揣着一缕,一边应下了司马空的号令,随即便退下准备去了。
第二日一早,养由子按照司马空的吩咐,领着自己的本部弓箭手部队率先启程开始横渡汉水,司马空则和养由子一起伫立船头。司马空则看着这还不甚湍急的河水,让养由子下令放缓渡江的度。
养由子则更是不解地问道:“大人昨夜自说暴雨将至,汉水随时可能起涨,为何如今又要莫将放缓行军度?”
司马空只是笑笑道:“如此自然是要等一等桓大将军的大军,想必桓大将军的大军此刻已经出了。”
养由子听了司马空此言,虽然满心疑惑,但是还是命令军士放缓战船行进度,只待身后那司马空所要等的大军前来。
说来果然也奇怪,刚过了一会儿功夫,养由子果然见得后头船帆的影子层层叠叠,如树木林立一般,浩浩荡荡朝自己这边快靠拢过来。再看那每个船帆的帆旗之上,赫然写了一个大大的“桓”字。
显然,这是桓齮的大军也跟着一齐到了。
养由子看到这浩浩荡荡的阵势,不由得惊的瞪大了双眼,指着那船橹对司马空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那桓齮的大军果然跟着一齐过来了。”
司马空听了养由子这话,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跟桓大将军赌了一次罢了。”
“哦?大人此话作何解释?”养由子看着司马空那番淡然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再次问道。
“其实我故意让你领着自己的先头部队提前进,目的则是要故意引起桓齮的注意,桓齮此人好功喜大,见得我引军先行,必定怕我抢的头功,所以自然会引了他的部队即刻追上,我如今赌他一赌,果然中我计策,这便跟过来了。”司马空捋了捋羊须,笑着解释道。
“大人果真神人也!”养由子听罢,这才明白了过来司马空的意图,此刻立刻啧啧赞叹而道。
“好了,不要学着溜须拍马这一套了,既然你桓大将军已经跟了上来,你去命船夫舵手加快行船度吧,不然若今日天黑之前到不了彼岸,那明日暴雨来袭,全军就要被困汉水之上,只怕反倒会更加危险。”司马空略微训示了养由子一番,随即便又继续向他吩咐道。
“诺!”养由子如今全然明白了司马空的用兵之法,心中更是欣喜不已,立刻满心欢喜地应了司马空的吩咐,前去向船橹舵手号施令去了。
樊於期得知翌日必将有暴雨侵袭汉水,心中自然笃定了许多,然上庸城的防御工事却依然不能怠慢,所以他便亲自会同杨端和等诸将,动全程百姓士兵,抓紧时间修筑城防工事。上庸百姓自知樊於期对他们有存族的恩德,所以不管是强兵壮丁,还是老弱妇孺,都纷纷应召而来,抢着帮士卒们搬运雷石槁木,为此番迎击强秦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报!前军哨马有…有探报,今日汉水江面突然隐隐约约浮现众多战船,船上旌旗多有…有‘司马’、‘桓’字为号,浩浩荡荡直奔汉水以北而来。”樊於期、天乾和杨端和等人正在监督城防工事,突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根本来不及喘下半口气,直冲樊於期禀话道。
樊於期一听“司马”、“桓”字的旗号,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这正是秦军蓝田军主帅的番号!他原以为司马空与桓齮刚刚汇合,必定要养精蓄锐仔细修整一番才会下令渡江,可如今哪里知道他们来的这么快,竟然未等暴雨来袭便已全军涉水而来。
“他们距汉水北岸还有多远?!”樊於期着急之余,急切地向那斥候问话道。
“据了望台的军士奏报,已不足二十余里!”那斥候随即向樊於期答道。
“糟了!”樊於期一听这斥候的奏报,心下里一阵惊慌,失声而道,“秦军来的如此之快,上庸城城防工事尚且不足,只怕危在旦夕了!”
头身旁的杨端和等人听了那斥候的禀报,也是一阵惊讶,再听了樊於期这话,也便有些手足无措,于是便直向樊於期请示道:“大将军,秦贼十几万大军已经即将到岸,如今上庸城既然不可固守,不如集结所有人马,趁秦贼尚未登岸,与之决一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樊於期听了杨端和的建议,心中自知为今之计若是采用杨端和的战术,兴许会有一线生机,然上庸守军不过一万多人,以一万之众敌十万强秦,这一线生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此战若败,那上庸百姓必然惨遭生灵涂炭,如此悲剧都是因他而起,他又于心何忍?于是对于杨端和的建议,他只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并不想就此采纳。
“大将军,秦贼须臾之间便可到达,还望将军尽快下令,让端和领这先锋,趁贼人立足未稳,率弟兄们给予其迎头痛击!”杨端和见樊於期迟迟不肯话,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第174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4)
可他愈是这番以命相抵慷慨之辞,樊於期则愈是犹豫不决,手中紧握胯间的长剑,欲拔剑几次,都最终还是送回了剑鞘,口中轻微叹息了一声。?八一中??文1??.8
而此时身在一旁的天乾则将樊於期的这番苦衷看的一清二楚,于是便上前话道:“如今敌众我寡,大将军可是担忧万一此战不胜,上庸城则会玉石俱焚?”
樊於期一听天乾这番问话,这才将心中担忧说了出来:“天乾兄弟所猜正是我所担忧的,倘若因此连累了上庸城无辜的百姓,樊某即便下了九泉,也无面目去面对上庸的乡亲父老啊!”
杨端和等人一听此言,立刻上前跪拜道:“上庸人的命是大将军您救下来的,如今理当归还给大将军,我等愿以死相随!”
樊於期见众人众志成城,言辞恳切,更是两眼之中饱含了浊泪,一个个扶起众人,口中连连道:“好兄弟,好兄弟…”
此番情境着实让天乾和重黎看在眼里,痛惜在心上。终于,天乾按捺不住,便上前向樊於期建议道:“大将军既然不愿众兄弟作无谓的牺牲,为何不避其锋芒,弃城而走呢?”
樊於期听得身后天乾这话,也是有所担忧道:“我亦曾想过弃城,然即便弃城而走,上庸这许多老弱妇孺,却不知能去往何方?若是被秦军追击,只怕亦是难以幸免于难。”
天乾听了樊於期这番担忧,随即又道:“秦军刚刚汇聚汉水,未曾有片刻停留又连夜涉水而来,必定全军劳逸,我自和杨将军各领一路人马在汉水岸边伏击登录的秦军,拖延秦军上岸的进度,将军自可领全城百姓趁着夜色连夜出城,前往九夷之地,九夷人向来独来独往,必定不会妥协秦军,且九夷多在林间峭壁,更是易守难攻之地,将军可列为立足之地,而后再想计策击退秦军。”
樊於期本来还有些忧虑,如今但听天乾这话,不失为权宜之计,于是立刻愁眉舒展,直向天乾抱拳拜谢道:“天乾兄弟万全之策,让樊某茅塞顿开,如能解全城百姓之困,樊某当亲自为百姓们向兄弟叩拜谢恩。”
“大将军这是哪里话,将军心系百姓和诸将安危,令天乾钦佩之至,如今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怎敢居功?事不宜迟,还请大将军尽快安排定夺。”天乾听了樊於期这话,连连羞愧而道。
“那一切就按天乾兄弟之计行事,樊某在此拜托天乾兄弟和杨兄弟了。”樊於期边下了军令,边又抱拳向天乾和杨端和道。
“大将军尽管放心,我等自会拼尽全力而为之!”这边杨端和亦抱拳领下军令,便和天乾一道领了一批精锐之师,即刻翻身上马,径直直奔汉水北岸而去。
待秦军登岸时分,已是黄昏之时,果然如天乾所料,这秦军接连奔波而来,已是疲累至极,再加上这桓齮昨夜酗酒过多,还未十分清醒,这刚领军上岸,便命军士就地选地方露营,只待先休憩一番再说。
而司马空哪里肯依桓齮的意思,他深知行军作战,重在兵贵神,如今既已登岸,若不及时挥师挺进上庸,待上庸城防固守之后,便只会是事倍功半了。不过他也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此番能够顺利登上汉水北岸,却未遭到一丝抵抗,这让他又有些大为不解。他素知樊於期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不会不懂这依汉水天堑而战能够事半功倍的道理,所以眼前这一景象,却让他也深陷了迷茫之中。
“大将军,今日我等既已顺利登岸,依司马空看来,当趁此机会挥师上庸,杀樊於期一个措手不及。”司马空见桓齮驻足不前,立即前往桓齮的大营劝说道。
桓齮本就十分不服司马空,如今对于司马空这番谏言,他又哪里肯听的进去?面对司马空的言辞,他只是淡淡一笑,十分不屑道:“樊於期用兵向来诡诈,如今能顺利登岸,其必定有埋伏,我当据此扎营下寨固守,图稳再进,若是贸然进中了樊於期的埋伏,岂不徒徒损失了兵众?”
“《吕氏兵法》有云:兵贵神,大将军若不趁其不备一鼓作气而击之,待樊於期立足稳固,只怕将更难攻克啊。”司马空见桓齮不肯听自己的建议,便又再三劝说道。
“如今我军连夜奔波,已是舟车劳逸,自己尚未立足稳固,何来一鼓作气?若被那樊於期以逸待劳,迎头痛击,则更将会损失惨重。兵法也有云:以逸待劳,胜敌十倍。司马先生,须知不是只有你杂家的吕仲父有他的那一套兵法,天下能者胜他之人不胜枚举。”桓齮对司马空的这番劝说,不但不听,反而搬出了自己的一套,并用冷言冷语讥讽起他来。
“大将军所言甚是!”众将听得桓齮这话,立刻都奉承起他的话来。
司马空见众人都对他如此排挤,只得轻微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又道:“大将军既不肯用奇兵制胜,那司马空只得先行告退了。”
司马空说罢,便就只身一人从桓齮大营退了出来。
“哼,老匹夫不过迂腐儒生一枚,竟敢跟我桓齮谈兵论策,真是不自量力。”桓齮见司马空只身远离之后,口中暗暗不快道。
第175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5)
众人又连连点头称是,更让桓齮自我膨胀了许多。八一中文网≈≠=.=8=1≥z≠≥.≈c≤o≥m≈而他们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营帐之外的顶端,正有一个黑影对他二人的对话探听的十分清楚,这会儿趁着众人奉承桓齮的空隙,也便寻了个机会,一个飞身穿过桓齮大营而去了。
司马空待离开桓齮大营之后,立刻领了养由子环顾了汉水岸边的地形情势,但见这岸边竟不见一人踪影,显得如此的平静,让他顿时感到心有不安。
“大人,方才我已领兵打探了这周围,几里之内皆不见敌兵踪迹,莫非这樊於期听闻我大军将至,已经落荒而逃?”养由子巡视了一番之后,怀着疑问向司马空问道。
司马空面对养由子的迷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樊於期乃领军老将,如今更又是处于兵力上的弱势,断然不会不懂利用汉水天堑阻击我军。”
“那为何如今却连敌兵一个踪迹也未见得?”养由子虽然知道司马空这话在理,但是却仍然不解眼前这实际情形与他推断的不解。
司马空只说了一声“未必”,便领着养由子朝一处较为隐蔽的土坡口走去。待走到那土坡一旁,他便指着地上一些细微的痕迹道:“此处地势较高,再加上这些错综复杂的脚印,定是樊於期命人在这顶部安插了岗哨。”
养由子顺着司马空的指示,也仔细看了看那堆杂乱无章的印迹,果然是相互叠加的脚印无疑。而后一个飞身而上,直上土坡顶端,果然得见四周有木桩的插痕,仔细想来这曾经定是用来观察的了望台。随后他又起身一纵,从高台跳下,连连向司马空禀告道:“果然如大人所料,此顶部乃叛军的了望之所。哎,我只光顾着查找有人影的动静了,却忽视了这些潜在的踪迹。”
而司马空则根本没有因养由子的大意而对他训话,只是眉头紧锁如层层雾霾,心事重重道:“看来我军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樊於期的掌控之中,如今敌在暗我在明,需要时刻提高警惕为好,万不可被叛贼寻了可趁之机,趁夜偷袭我三军大营。”
“大人请放心,今夜我会打足十二分精神以待之,他若是敢来偷袭,我便叫他有去无回。”养由子听了司马空的警示,立刻信心十足地回应道。
随着天色渐渐入幕,汉水以北的天气也开始变得阴黑起来,不一会儿,便开始哗哗地下起了暴雨。那暴雨的雨点竟如蚕豆般大小,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营帐的周围,一时之间飞溅而起的雨花,很快便形成了一层浓浓的水雾,将这桓齮的三军大营笼罩其中。
天乾从星象的判断,果然已经应验,连绵而至的暴雨天气已经到来。当然,这也早被司马空看出,所以此时的桓齮大营之内的众位将领,也渐渐开始对司马空先前的那番言语有所顿悟,无不为之暗暗惊叹。然而,碍于桓齮的脸面,众将不过只是暗自惊叹罢了,谁也不敢有所非议。
因这番狂风暴雨的侵袭,桓齮的大军不但没有得到修整,反而深受其累,电闪雷鸣的恶劣天气,让人难以入眠。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湿气,也让终年在函谷关内饱受干旱天气的秦军感觉很不适应。
渐渐的,暴雨开始慢慢收起了它的肆虐,待三更时分,才终于得已停止。而此时,正当秦军认为可以安身地睡上一觉的时候,忽然听得营帐之外有哨兵大呼:“有伏兵袭营!有伏兵袭营!”立刻都翻身而起,迅拿起了戈戟,直冲营门之外。
当年商鞅变法之时,蓝田大营的军纪也得到了极高的整肃,三军将士尽但凡遇外露营,皆和衣而睡,一闻响动,便迅转入战斗状态,不一会儿功夫,秦军便很快集结在了营帐之外,且排列有序,毫不混乱。这也正是秦军连克赵、魏、韩三晋主力,得已冲杀出函谷关的原因。
只待众将士集结完毕之后,桓齮领着几位亲信将领潘党、孟起冲了出来,立刻口中大呼下令道:“三军莫慌,听我号令行事!”
桓齮话音刚落,那士卒皆岿然挺立,纹丝不动,静听主帅话。只听桓齮此刻又大声呼喊道:“伏兵何在?!”原来那桓齮听得有人大喊,这才领着众将追了出来,可出来一看,却只见自己的大军,丝毫不见那所谓的伏兵的影子,所以这才有此问话。
“伏兵正欲趁虚而入,小将巡视之间已被我觉,所以立即叫醒军士,那伏兵见状,方才已经又撤退了回去。”此刻一个声响从众人之中横生了出来,回答了桓齮的问话,众人再看去,却是那先前连胜潘党和孟起的小牙将。
桓齮见得是他答话,随即先前那副紧张肃穆的态度也随之改变,直冲那养由子道:“如今毫无人影,小将莫不是诓我来着?”
养由子见桓齮不曾相信自己的话,立刻指了远处道:“小将自是不敢,那两队人马刚走不远,大将军请看那还有些他们的火光。”
桓齮顺着养由子指点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得远处星星点点有几点火光,不过也是历历可数,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小牙将看来是初来征战,没见过世面,如此几个蝼蚁之辈,恐怕只是几个山贼罢了,见了本将军的阵势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了,何至于如此大呼小叫惊扰了三军休息?”
“可是…”养由子方想再做解释,却被一旁而来的司马空拉住了肩膀,所以便不再有话。
“养由子也是为中军安危而一时心切,叨扰了诸位,念在其初犯,请看在司马空的份上,还望大将军得已赦免。”司马空拉住养由子之后,再出言为养由子解释了一番。
桓齮见司马空如此说话,便一副趾高气扬的神色朝众人道:“既然大司马亲自出马为小牙将求情,那本将军自然要给这个面子。诸位,此番实乃一番误会,大家各自好生回去歇息,待明日大军向上庸挺进便是。”
“诺。”众将士回应了桓齮此话,便都各自回营了。
而此时的养由子则是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刚想朝司马空解释,却被司马空先制人开口道:“我自知你方才所言之事并非虚,今日来扰营之人必定是樊於期的安排,不过其伏兵既已至,何故不一矢便就遁走?我料想其中必定有诈。只怕他今日来扰营是假,背后另有目的才是真。今日大将军既已不肯轻信伏兵来过,那就不要打草惊蛇,免得惊动了对方,所以我方才才制止了你的出口申辩。你如今且单身一人,快马加鞭紧随那伏兵其后,探明对方虚实再来向我禀报。”
第176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6)
养由子本有一番话想要不吐不快,可如今哪里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却被司马空全然给抢先猜了出来,而且一一应对有序,安排妥当,自让他惊叹不已。八一中文?=≤.但是现在却已不是再说闲话的时候,立刻应了一声“诺”,便飞身上马,径直朝那即将消散的星火奔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正当桓齮大军进军上庸之时,此时自韩国诛了奸贼屠岸贾为赵武子一门平反昭雪的荆轲等一行人,也已经回到了藏山。只是此时令他几人颇为不解的是,这藏山的小茅屋之内,此刻却不见一人,不但这小茅屋的主人苏代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之前荆轲下令让在这里留守的盗昇、朱亥等一行人也不见了踪影。
“奇怪了,师傅这个时候通常都已回到了茅舍之内,今日怎会杳无音讯了?”赵武子自茅舍内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连茅舍外的牛厩也找了一番,却丝毫没能找到苏代,不由得暗自纳闷了起来。
荆轲见得此番空无一人的情景,心中也是生起一股子疑问来,他仔细扫视了这屋内的各个角落,希望从一些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真实的线索。
忽然他自见得那先前苏代邀请他享食的食案之上隐约留了些类似布帛一般的东西,便即刻上前几步,取了那布帛,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书信,其上有曰:
“荆兄弟敬启:
夫十五年赵氏孤儿一案幸得你相助,如今功德圆满,老夫自当代小徒赵武子相谢。同样也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命小徒赵武子助荆兄弟一起合纵六国而扛强秦。赵武子自幼跟随于我,深通苏家的《阴符要术》,若以之相辅,相信合纵一事必能成功。如今老夫遗愿已了,愿就此隐没山林之间,从此不谙世事。也祝荆兄弟能够带领墨家弟子,联合天下各路英雄成就一番霸业。
老朽苏代敬上”
荆轲看完此信,不由得有些惋惜道:“苏代前辈原来早有归隐之心,之所以至今未曾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只是因为赵氏孤儿一事未了罢了。”
荆轲感叹之余,又觉这书信的底下仍还未完,于是立刻再启开看来,之间当中还有一封书信,上书:“敬赠爱徒赵武子亲启”,荆轲见了这几个字,便随即传话赵武子道:“赵兄弟,你师父尚有书信于你。”正说着,便把那布帛书信递给了赵武子。
赵武子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其上所言如此:
“小徒赵武子:
十五年前,你赵家惨遭灭门,你本难逃厄运,幸得众位忠义之士冒死相救,才存你一命,让你今日能够得贵人相助,报此血海深仇,此必定是命中早有定数。今日你既得墨家钜子荆轲相助,报了你赵家的仇怨,你自当对恩人涌泉相报。荆兄弟亟需合纵六国,你当尽心辅佐,施展你平生之所学,与其共创一份霸业,方对得起众位烈士的英灵。至于为师,早已习惯于隐没山野,但请万望勿念。
师父苏代赠上”
赵武子看了苏代留给自己的这封书信,心中一想到竟不能再见恩师最后一面,一股酸楚油然而生,一时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不由得哽泣道:“师父……”
荆轲见得赵武子这番伤心,心中也是不好受,随即劝慰赵武子道:“赵兄弟无需太过伤感,家师只是暂且云游四方去了,我相信日后定有重逢之日。”
赵武子听了荆轲的这些劝慰,心中也宽慰了许多,于是便向荆轲叩头拜谢道:“多谢荆大哥体谅,既然师父有嘱托于我,要助荆大哥合纵抗秦,我自当会竭力而为,以报荆大哥复仇之恩。”
“赵兄弟言重了,奸贼谗害忠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况且荆轲既然受苏代前辈重托,自当尽全力而为之。”荆轲赶忙扶起赵武子,连连推辞道。
而他二人正相互客套之间,忽然屋外想起一阵马蹄的响动,荆轲、公输蓉、赵武子闻之立刻警觉了起来,随即各自找了一个虚掩之所暗藏了起来。
那屋外马蹄声落下之后,但听一阵脚步声从外面长驱直入,也引得荆轲三人都一阵紧张,随即紧皱眉头,静听接下来生的动静。
那屋外之人闯入门内之后,立刻拉扯着嗓子不耐烦道:“今日这苏老头又不在,我等几番来找他,他却几日不在,却不是寻我们开心吧?”
荆轲一听这人稍微尖锐的嗓音,心中立刻暗笑起来,原来他一下子便听出了那来人话的声音,随即从门后一闪而出,略带微笑问道:“盗昇兄弟这却是要寻何人的开心啊?”
众人一见荆轲现身,脸上立刻显得都十分惊喜,盗昇、朱亥、毛允等人更是异口同声惊呼道:“钜子!”
“几日不见,众位兄弟可好啊?”荆轲见了众人,立刻抱拳笑着相问道。而与此同时,公输蓉和赵武子也相继现身了出来。
“哎呀呀,钜子兄弟,蓉姑娘,赵兄弟,可算见到你们了,”盗昇见了荆轲等人,如同三秋不见一般,连连惊喜朝荆轲道,“钜子你倒好,独自领了******逍遥快活去了,只留下众兄弟在此憋屈死了。再有那苏代老头,前几日竟也一声不吭没了踪影,害的我等几人每日前来找他都寻他不见。”
“呵呵呵,看来是难为众兄弟了,”荆轲听了盗昇的诉苦,连连安慰道:“不过我这几日也并非像盗昇兄弟所说去逍遥快活去了,而是帮着赵武子除却了当年残害他满门的奸贼屠岸贾。”
“呵呵,这个我等自然知道,当初苏代前辈已经委托于钜子你了,我们所不解的是,这锄奸之事,为何钜子竟只带公输蓉和赵武子前往,却不带我等几人一同前去?”此时身在一旁的毛允也便在一旁插话道。
“正是正是,我便就是这个意思,锄奸这等能够立侠义之名的事,你却独自一个人占了,这好不将义气嘛。”盗昇也顺着毛允的疑问推波助澜道。
“不是我不愿带你们去,而是这锄奸一事事关机密,万一走漏风声,跑了那屠岸贾,岂不是功亏一篑?”荆轲见盗昇如此不满,便好生解释道。
“钜子这是推托之词,这屠岸贾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馋臣,不过手到擒来罢了,难不成此事却比上次在魏国太庙之巅识破那天衍老道还难?”对于荆轲的解释,盗昇显然很不满意,依然理直气壮道。
“好了好了,盗昇兄弟你莫要跟钜子计较了,现前还有正事要向钜子兄弟汇报呢。”而此时身在一旁的薛伦已经看不下去了,连连上前止住了盗昇的无理取闹。
“哦?薛公有何事要告知于我?”荆轲听了薛伦这话,立刻转过头来仔细问起了薛伦来。
薛伦见荆轲问起他这话来,随即向他禀告道:“高渐离兄弟差人来线报,书信中有言当今天下,有秦国大将樊於期写了檄兵之诏讨伐嬴政,书中有言当年秦朝宰相吕不韦有纳妾盗国之事,如今的嬴政不过是篡逆了长安君成蟜的王位而得了天下。目前成蟜和樊於期已在上庸起兵公开伐秦,而嬴政为了镇压樊於期的军队,已经派遣了杂家司马空和秦主帅桓齮汇合汉水,正在上庸一代准备决战。”
“哦?竟有这等事情?”荆轲一听薛伦的这番奏报,心中顿时也来了兴致道,“想不到这堂堂秦王也并非王脉之后啊?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可不要在秦国的朝堂上炸开了锅?”
“正是,据说自函谷关以内直至咸阳一带,都已纷纷传了开来,百姓们道听途说,士卒则是半信半疑,不过樊於期毕竟三朝元老,再加上成蟜死而复活,更让此事增添了不少可信度,所以此时秦国上下的军心似有动摇之状。”薛伦在一旁再次向荆轲备述道。
“呵呵,如此此刻起兵岂非绝佳之机?樊於期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使得十分巧妙,”荆轲听了薛伦的备述之后,虽然不敢十分相信樊於期的传言,但是他亦认同这个时候的作战良机,于是便向薛伦道,“既然有人已经快我们弈剑联盟一步先行起兵反秦,我们不妨趁此机会助他一臂之力,若是他能胜了桓齮,那秦国上下必定三军震动,到时候我们再以五国合纵的军队直逼函谷关,那秦兵定然会军心大失,望风而逃。”
“嗯,钜子之言与高兄弟的想法不谋而合,高兄弟在书信中也是建议钜子能够在当下之时助樊於期一臂之力,挫败桓齮的主力部队,而后再慢慢将秦军逼回函谷关内。”薛伦听了荆轲的言辞,自然十分赞同他的看法,也把高渐离的想法告诉了荆轲。
“高兄弟深谋远虑之策,荆轲自当遵照而行,只是桓齮主力三军乃当年商鞅蓝田大营训练出来的极为凶猛的军队,大败韩、赵、魏三晋的主力正是此支军队,想要助比之甚远的樊於期,恐怕绝非易事。”荆轲稍微点头认同了高渐离的看法,但是此刻对于目前的困难也是心有顾虑。
“当初破韩、赵、魏之时,有王翦、内史腾这等厉害角色,而桓齮又有韩非为其出谋划策,而如今,王翦被困守巨阳,韩非又遭李斯谋害,桓齮刚愎自用,已是孤掌难鸣,所以并不可惧,高兄弟认为所要提防的却是此番被秦王嬴政奉为大司马的司马空,此人乃杂家吕不韦的嫡传门人,有经天纬地之学,恐怕不好对付。”薛伦对于荆轲的担忧也早有所虑,于是又继续向荆轲表述道。
“司马空?杂家嫡传?”荆轲听了薛伦这话,立刻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微微点头道,“看来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鬼莫测的杂家门人了。”
“钜子若是能亲自前往,自然胜算大了很多,只是这合纵五国尚缺楚国未曾出使,这个时候钜子若然离开,只怕合纵之事难以圆成。”薛伦听闻荆轲要去会司马空,便把当前自己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薛公所言甚是,助樊於期一事刻不容缓,然合纵五国一事也不可耽搁,这倒确实是个问题,”荆轲故意装作有些为难之状,却偏偏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若是有人能代我出使楚国,便可两全其美了。”
而身在一旁的盗昇正因此前荆轲未曾携带他一起去韩国锄奸而埋怨不已,此刻突然听了荆轲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立即接过话来道:“出使楚国又有何难?钜子只管将此事交给盗昇便是了。”
荆轲听闻盗昇突然自告奋勇,立即脸上略带笑意道:“盗昇兄弟勇气可嘉,然出使楚国一事可不单单靠勇气便可行的,还需要见机行事的智慧,只怕……”荆轲说到此处,故意拖延了声音,眼神却悄悄向盗昇瞟去,是要看看他作何举动。
那盗昇果然是个经不起激将的好胜之徒,只听了这荆轲的半句言语,便极为不服气道:“然则钜子是看不起我盗昇的智慧?要论武功我虽不及朱亥兄弟,论计谋我亦不及薛公、毛公,但是要论起耍嘴皮子,这天下我盗昇要是认了第二,谁还敢论第一?”
众人听了盗昇这话,都不由得“扑哧”一声轻声笑了出来,因为他说的倒也属实,论耍嘴皮子耍滑头,这盗昇可果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过即便有那口才,又敢向他如此大言不惭的自卖自夸的人,却也难找,所以这才惹得众人偷笑起来。
“呵呵,既然盗昇兄弟这般有信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荆轲若是不能遂你愿的话,岂非太过不讲人情?”荆轲听闻了盗昇此言,也是轻声笑着自问道。
“这么说钜子兄弟算是应了我的请求了?”盗昇一下子便从荆轲的话里听出了应允之意,立刻眉开眼笑,直一把拽着荆轲问道。
第177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7)
“你看诸位兄弟都已经毫无异议了,我荆轲怎又好横加阻拦?”荆轲被那盗昇一把拽着脱不开身,便指着众人话道。?八一中?文??.
“多谢钜子笃信!”盗昇一听钜子这话,立刻高兴的上串下跳,方才还拽着荆轲衣角的双手随即便俯身下地跪拜,口中信誓旦旦道,“盗昇自当不负钜子兄弟重托!”
“诶,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虽允许你代我出使楚国,不过你先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方可。”荆轲对跪在地上的盗昇突然转了话语道。
“是何要求钜子只管直言,盗昇一并听从便是。”盗昇得了这个差事,心中已是高兴万分,所以寻思着随便荆轲说什么,他都应下便是了。
“出使楚国促成楚王合纵毕竟非儿戏,我让公输姑娘陪你一同前去,作为你的参谋军师,而且必须约法在前:但凡大小决议之事都需听军师之言行事,如此你可答应否?”荆轲于是便将他的要求述于盗昇听。
盗昇一听这荆轲却还要为自己配备个军师,而且还是个女流之辈,顿时觉得有些不爽道:“这给我配个女军师也便算了,何故还要大小事宜皆听军师所言,那要我这使臣何用?”
“我所言大小决议之事皆听公输姑娘的,其他与楚国君臣的会面事宜你可自行定夺,你若不肯遵从我的约定,那么我再换人去便是。”荆轲见盗昇还有非议,故意边说着又假装把注意力转移到朱亥、毛允等人那里去了。
“别别别,好好好,我一切都听公输姑娘的,行了吧?”盗昇一见此等情景,立刻焦急万分,随即拉住荆轲满口答应下来。
“如此便好,”荆轲终于得见盗昇全然服从了自己的约定,便这才转过身来说道。随后他又转向公输蓉道,“那出使楚国一事,就多多拜托公输姑娘了。”
其实公输蓉深知荆轲此举的用意,荆轲将她安排在盗昇身边,一来则是为了看住盗昇,不让他胡乱行事坏了合纵大计,二来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生怕她跟着荆轲一起前去上庸助樊於期有危险,这才用了这个办法。可如今荆轲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给定了下来,公输蓉即便不愿意,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得对荆轲含唇点头应允道:“公输蓉自当尽力为之。”
荆轲归来未曾许久,不想竟遇到这许多事情,不过倒是在信陵四客的协助下,一一摆平。既然事已安排妥当,那许久不见的众人自然要在一起开怀畅饮一番,以叙这多日的阔别之情。这一晚,荆轲和众人都饮酒方酣,直至很晚才休息。
翌日清晨,待盗昇等人醒来之时,却已不见了荆轲的踪影,只留下他的一幅字条在侧,上书:“盗昇兄弟使楚一事,须当谨慎行事,凡事多听蓉姑娘言语,切勿违背约定。”盗昇看了一番才向公输蓉道:“公输姑娘,钜子有令凡事都得听你吩咐,你有话尽管吩咐便是。”
公输蓉见得那盗昇倒确实是说话算话,不曾违背之前的协议约定,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于是她便道:“盗昇兄弟只管乔装打扮一番,若是能妆成贵气的燕使,才不会丢了燕国的脸面。”
“嘿嘿,要说这装富摆阔一事,倒确实是我盗昇的拿手好戏了。”盗昇一听公输蓉给自己下了这命令,顿时觉得欣然许多,随即便去操手置办行头去了。
待盗昇打好装扮从内室出来之时,确实令公输蓉大吃一惊,再看他那身行头,金丝镶边锦绣长袍,脚下绣花虎靴一套,着实一副有模有样的派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副江湖无赖的气息。
“呵呵,想不到盗昇前辈妆成这燕使的模样,还真有点看头。”公输蓉仔细上下看了一圈,这才点头称赞了起来,而后便又问道,“不过前辈这身行头不知从哪里取来的?”
盗昇受了公输蓉这番称赞,顿时心中欢喜万分,随即昂挺胸得意洋洋道:“这便是当初在魏国时,那苏厉大夫赏赐钜子兄弟之时,一并赏了我等这身行头,想不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嗯,不错不错,这下我看出使楚国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公输蓉听了盗昇这话,不住地点头夸赞道。只是转念一想,自言自语道:“盗昇前辈这身装束倒是像样了,那我到底如何装束才配得上样子呢?”
她刚询问了自己一番,忽然眼珠子一亮,似乎有了主意,便连朝盗昇道:“盗昇前辈暂且等我一会,我稍作装扮便来。”说罢,便也朝内屋里去了。
待稍过了片刻之后,只见内屋帘幕微微掀动,里面走出一个眉目清秀的仆生来。盗昇见了此人很是诧异,急忙凑过去看了个仔细,却现那清秀的仆生头上以玉笄束,卧蚕眉下两颗漆黑的眼珠子甚是水灵,粉嫩的玉肌更是透着一股幽香,此仆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军师公输蓉。
“公输…公输姑娘?”盗昇认出了公输蓉来,更是吃惊的合不拢嘴,只连连指着她满脸惊诧之状。
“怎么?这就认不出我来了?”公输蓉见盗昇这番表情,微笑着问道。
“你…你这身打扮确实让人难辨雌雄,”盗昇便指着公输蓉这身衣裳和装束,不禁有些疑问道,“可不知姑娘为何要装扮成一个仆生模样?”
公输蓉听闻盗昇此问,只是笑着答道:“盗昇前辈若奉为燕国特使出使楚国,身份定然高贵,若不配有一个仆生服侍,如何能瞒骗过这楚国君臣的法眼呢?”
“哦……”盗昇听了公输蓉这番解释,立刻顿悟了过来,连连点头道,“公输姑娘心细如,果然不愧为荆兄弟钦点的军师,盗昇这回受教了。”
“哪里哪里,盗昇前辈又要嘲笑蓉儿了,”公输蓉见盗昇连连朝自己俯身施礼,双颊也显得羞红了起来,随即转了话题道,“既然我们都已装扮好,就早些出吧,迟了恐怕赶不上荆公子的吩咐了。”
“嘿嘿,看来蓉姑娘还是心系荆轲那小子,也罢,那事不宜迟,我二人这便打点一切,即刻出!”盗昇自己一声令下,便大步踏出门槛而出,看那阵势是要直冲那楚国方向去了。
公输蓉此刻也丝毫不含糊,也便微笑着紧随其后而去了。
在楚国这个国都之内,郢都便是楚考烈王的都城。这座都城曾经亦有自己的一番辉煌,当年的楚庄王大败晋国之后,成为春秋五霸的霸主之一。而在此之后,楚庄王又挥军北上,攻打6浑之戎,甚至直接将大军渡过洛水,到了周天子的都城洛邑。此刻的周天子自然惶恐不安,派遣王宫大臣王孙满接见楚庄王,楚庄王堂而皇之地便要问起九鼎,这便是对周朝王权的震摄,可谓显赫一时。然而在后期的君王昏庸无能,导致楚国逐渐衰败,甚至迫害名将伍子胥。终于使得伍员怒冲冠,引领吴军一路挥师攻占了这座都城。顷刻间,这座都城便灰飞烟灭,伍子胥赍恨当年楚平王枉杀他全家,便掘坟鞭尸,弄得楚郢城一番乌烟瘴气。至此之后,楚国便大伤元气,难以有再雄霸天下的实力。不过好在后有吴起变法,使得楚国再次有了崛起的资本,如今又有春申君黄歇、项家军这等砝码在手,已然成为了秦国东进的一大隐患。而这次,奉了荆轲重托的盗昇和公输蓉,便是要亲自入了楚郢,好说服楚考烈王同意合纵之策,因为当初田光有言,合纵之国只有仰仗上当前楚国强大的军事实力,才能真正树立起统一联盟,对付强秦。
正因为仰仗着自己当前的强大,此时的楚国上下还没有把秦国的东进放在眼里,自楚将项燕在巨阳与桓齮、王翦的大军对峙多日,依然不分胜负,所以对于听说燕国有特使造访,不过是不屑一顾的态度罢了。
“大王,有使节来报,燕国派遣特使荆轲前来我楚国,据说是要共谋合纵拒秦一事,目前赵、韩、魏三晋已经答应了燕国的合纵之策,并且愿意推燕国荆轲为从约长,配各国相印。”这一大早,楚考烈还未准备上朝,已有令尹靳尚前来向自己奏报。
楚考烈王一听是燕国来的特使,更是满不在乎道:“燕国不过是北方的蛮夷之辈,向来只是偏居一隅,不足以老本王亲自动身,靳令尹,你便代本王回禀打便是了。”
“诺,”靳尚连忙点头应允,不过随即又有疑问道,“然不知大王想要微臣作何回复?”
“这个嘛……”楚考烈王听了靳尚这问,稍微略作迟疑一番,便又道,“当今之世秦国已经跨出函谷关,连败了韩、赵两大国,对中原可谓虎视眈眈,虽然我楚国有良将雄兵在手,并不惧怕他秦国,然则若是能联合其他各国以抗秦,倒是对我大楚百利而无一害。只是……”
“只是这如今三晋居然听命了燕国的诡计,奉了燕国为从约长,而五国之中大王所在的楚国分明是实力最为强大的,所以大王对此心有不甘。”靳尚从楚王的言语中已经听出了些端倪,于是便顺着楚王的想法继续往下说道。
“呵呵,令尹大人果然深得寡人之意。”楚王听了靳尚这番话,笑了一番以示肯定,不过随即又心有疑虑地问道,“既如此,本王该如何是好?”
“大王过誉了,其实此事太宰大人早就已经猜到了,所以这才让小臣前来试探一番。大王若有求纵约长之心,太宰大人自有妙计。”靳尚见楚王已经追问至此,便将事情道了出来。
“哦?李园既有如此深通?是何妙计快说道来于本王听听。”楚王一听自己的心事却早已被太宰李园猜透,更是惊奇不已,连连要求靳尚把话讲个明白。
靳尚见楚王已经是急不可耐,于是便继续详述道:“昨日太宰大人亲自前往驿馆视察了那燕国特使荆轲一番,原以为是个道貌岸然的有识之士,可哪里知道不过是个身长不足五尺,一副贼眉鼠眼的市井之徒模样,如此模样怎能比得上大王的威仪?今日大王若是能借此耻笑他一番,传出去给其他各国,那么其他各国必然以大王为尊,到时候这从约长之位非大王莫属。”
楚王听了靳尚这话,立刻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计好计,李园果然有些斤两,不枉本王提携他为太宰一职,就照太宰大人的意思办。”
“诺!”靳尚一听楚王这话,立刻细长着声音应允了下来,随即又朝楚王道,“王上,此事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大王您去看热闹便是了。”
“哦?李园竟安排的这么快?好好好,那本王现该往何地去看这番热闹?”
“大王只管先更衣洗漱一番,而后坐上金舆,至楚郢城门上观看即可。”靳尚继续慢声细语地应答道。
“好,那传侍人为寡人更衣洗漱!”
而此时前来拜访楚国的特使早已在楚郢都城的大门外等了许久,已是有些极不耐烦,连连催促那守门的军士前去禀报楚王。而那守门的军士早就受了李园的指示,只管拦住这燕国特使荆轲,编些理由拖延时辰,一切只待李园出现在城门头上便可。
“哼,你这有眼无珠的守门奴才,若是再不放本特使进城,待我回头奏明楚王,便要他好好责罚于你!”这燕国特使此刻已是等的心急火燎,口干舌燥,于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一把上前抓住那守门军士的衣领,一番言语恐吓了起来。
若是真正的荆轲至此,当然不会动用这么粗手粗脚的举动,可谁让他是这冒名顶替而来的急性子盗昇呢?
“这……这位大人,小人已经向太宰大人通禀过了,太宰只是吩咐稍候片刻,他马上派人前来迎接。”那位军士被他这番抓了个正着,也是一番委屈道。
第178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8)
“他这哪里是稍候片刻,分明已经让本大使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再不来本大使的腰都快站断啦!”盗昇本就一番心火,听了这军士的言语更是火上浇油一般,手心里扯住衣领的手反而抓的更紧了。??八一?中文≈=≤.=8=1≈z=≠
“大人……”而正在这时,旁边突然一个娇小柔和的声音直窜入盗昇的耳朵,盗昇一听这个声音,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举动已经有**份,于是也不得不乖乖地将手给松开了。
当然,这个声音便是荆轲指派给他的军师公输蓉所出的,公输蓉这一声言语,盗昇早就与荆轲约法在前,所以他也不敢不听。
盗昇虽然手上松开了那军士的衣领,可是嘴上却依然还一副抱怨朝公输蓉道:“公输姑娘,这楚国的君臣太欺负人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早知如此我便不应下这棘手的差事了。”
“诶,大人,您又把称呼给叫错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公输姑娘,而是您的仆从,您只管吩咐职下便是了。”公输蓉哪里肯听他的这番抱怨,只是又抓住了盗昇方才的口误再次提醒道。
盗昇这下才意识到方才这话又说错了,立刻装出了自己的身份,连忙改口道:“哦,对对,仆生,本特使这会儿有些疲乏了,快来给我捏捏肩膀。”
“诺。”那小仆生细声应了一句,果然上前来给盗昇捏起肩膀来。
这盗昇眼看着阵势,心里自是一番窃喜,虽然这出使楚国遇到这等烦躁人的事情,不过能够享受公输蓉为自己的按摩,倒也是一件惬意之事。
可他哪里知道,这好事来得快去的也快,这公输蓉的纤纤玉手刚放在了盗昇的肩头,便听得城楼之上有人喊话道:“城下那位可是燕国特使荆轲?!”
盗昇和公输蓉听了城头上有人喊话,纷纷举头观望,只见一个头戴官帽,身穿绣服之人在那仔细俯瞰着城下的一举一动。公输蓉便借此机会见原本放上盗昇肩头的手给缩了回去。
盗昇原本打算享的清福活生生被那人给打断了,心中有些不快地应答道:“在下正是燕国特使荆轲,你是何人?”
“本大人乃楚国令尹靳尚,今日得闻燕使到访,特奉吾王之命,前来迎接贵使。”那城楼上之人听闻盗昇此问,便也回答了他的问话。
盗昇一听那来人是楚王派来迎接自己的,不禁心中一番大喜,心中思量这楚王还是懂得些礼仪的,知道派人来迎接他。不过那来使来的有些过晚,他当然很不满意。于是便装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朝城楼上喊话道:“既是贵君主派来迎接本特使的,何故不快快开启城门,命仪仗列于道路两旁,迎本特使入城?”
“这个嘛……”那城楼之上的靳尚故意迟疑了一下,而后又故作为难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荆特使,我国大王有令,因近期战国纷乱,楚郢既为楚国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了防止敌国奸细潜入,楚郢城门暂时关闭几日,特使若是要入城,可从旁边的小门而入。”
那靳尚一边说着,一边在城楼之上用手指了指他口中所谓的小门。
盗昇顺着那靳尚的手指方向,朝那边仔细看去,却见在城门一旁却有一个高不足三尺,款刚够一尺的石门。从这大小来看,与其说这是一道门,不如说是一个石洞。盗昇虽然身长只有五尺,但是若是要从此门过,只怕还是要低头俯身而过。
盗昇早年出入市井之间,对于此等石洞他当然深知其由来。寻常人家为了方便自家的犬只早晚出入方便,都会在自家大门一侧设有一个小洞,即为狗洞。
盗昇本就自认为是荆轲钦点的特使,如今这楚国用此等方式来对待他这位特使,分明有故意羞辱之意。再加上他如今的身份是墨家钜子荆轲,若是在此地丢了自家钜子的脸面,回去又如何向荆轲交代?
想到这里,盗昇不禁有些忿怒道:“这哪里是什么小石门,明明是个狗洞,你家楚王故意要本特使从这狗洞而过,是至我这堂堂燕国于何地?!”
靳尚听得那盗昇这话,心中不禁暗暗得意,不过他还是故意装作不知大声喊话道:“哎呀,我说荆特使,你误会了,我国君主并无此意,实则是当前形势所迫,还望特使见谅啊。”
而此时靳尚在上面装模作样的喊话,早让隐于其身后的人暗喜不已,此人便是此前和靳尚密谋已久的楚考烈王。楚考烈王见李园和靳尚设了此计来羞辱这燕国来的特使,无形之中便是提高了自己的威仪,这从约长之位必然有望,所以此刻自然暗喜不已,暗地里便想着回去要好好赏赐这李园和靳尚。
“你……!”盗昇听那靳尚依然这副言语,不由得勃然大怒,刚想破口大骂,忽然脸色一变,怒气顿时消散的荡然无存,反而咧嘴一笑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本特使只好委屈这一次,从这狗洞而过了。只是自我过了此洞之后,楚国恐怕要沦为天下各国的笑柄了。”
盗昇一边笑着摇了摇头,一边便要俯下身来装作要钻洞的样子。
第179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9)
而此时身在城头的靳尚听了盗昇此话,又见盗昇此时不怒反喜,立刻有所警觉,于是便大喝道:“特使且慢!”
盗昇一听城上之人有此喊话,于是便又直立起身子,仰头佯装不解道:“令尹又有何吩咐?莫非这楚国入狗洞还有什么讲究?”
靳尚听了盗昇此言,连连解释道:“不敢不敢,只是特使方才所言不知作何解释呢?”
“呵呵,其实让我钻这一次狗洞也没啥,”盗昇一听靳尚此言,故意笑道,“不过令尹大人试想,既然贵国都城的大门竟是狗洞,那贵国的国号岂不和狗国无异?到时候天下诸侯都尽知我燕国特使出访的竟是设有狗洞的楚国,楚国只怕是要贻笑大方咯。八一中?文网??1?.88?11z?8”盗昇说着,便又开始俯身准备钻过那个小石洞。
“这……”靳尚在城头一听盗昇此言,立刻显得一脸尴尬,低头瞥了一眼躲在身后的楚王,只见楚王此刻已是被气的面目紫,却又不敢直言。看了楚王这副表情,靳尚已是被吓得心胆俱裂,急忙大声喊话止住盗昇道:“贵使且慢!只怪我一时大意,竟忘了前些日子这入城的规定我王已有修改:逢列国使臣、君臣可以开门相迎。贵使请稍候,下臣立刻命守卫开启城门,迎接贵使入城!”
果然,须臾片刻之后,那楚郢的城门一下子便轰然打开,门那头赫然站立的则是楚国令尹靳尚,大门两则是由甲士林立,俨然一副高贵的迎接礼仪。
盗昇见得这番情景,心中暗自得意,然表面上却面色不改,只是挺直了胸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靳尚见得盗昇迎面而立,立刻起步迎了上去,只待相聚一丈之远处,俯身作揖道:“楚国令尹奉吾王之命,前来迎接燕国贵使。”
盗昇故意装作瞟了一眼靳尚,随后便有意无意地说道:“有劳令尹大人在城门之上迎候本使这么久了。”
靳尚一听盗昇这话,立刻面红耳赤道:“尊使受累了,都是下臣之过,还望尊使海涵。”
盗昇得见靳尚这副模样,心中总算平衡了许多,于是便随口道:“罢了罢了,本尊使向来不跟小人多计较。”
“如此甚好,”靳尚得闻盗昇此言,虽然心中很是不快,但是仍然按捺着性子,保持着礼仪道,“尊使请随我来,吾王已在朝堂等候。”
那楚王之前明明是在城楼之上偷看靳尚戏弄燕国使臣,如今靳尚却又说在朝堂上久候,却是为何?原来你楚王见在盗昇入城之时靳尚没有讨得半点便宜,反被那盗昇戏弄的说不出话来,于是便暗自偷偷潜回了宫中,纠集了李园、屈平等楚国重臣,再次密谋计划,誓要扳回今日在城门口丢失的面子。
而此刻不知其所以的盗昇,却只顾听了靳尚的话语,一路跟着靳尚向楚国宫闱朝堂而去。
待盗昇和公输蓉这一主一仆跟着靳尚至楚国朝堂之时,只听得内侍中有一人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兹有燕国特使觐见!”这一声喊话,响彻了整个楚国的宫闱,直让此时在朝堂谋划的楚国君臣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考烈王听了内侍的这一声通禀,心中自知这是内侍传来的一声暗语,于是便朝之前他所安排好的几位臣工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位臣工得见楚王这眼色,纷纷点头示意自己早已准备妥当,只待那燕国使臣自入其瓮。
楚考烈王见诸位群臣的反应,心中已是尘埃落定,于是朝身旁的内侍低声言语了一个字:“宣。”
那内侍听得楚王的这声号令,立刻扯足了嗓子朝殿外大喊道:“宣……!”
靳尚听到内侍的喊话声,知道是楚王已经准备妥当,于是便朝身旁的盗昇说了一句:“贵使请随我入殿。”随后便领着盗昇和公输蓉一齐步入这大殿之内去了。
到了那大殿之上,盗昇见楚国朝堂的文武百官各自分居两列,一为左班,一为右班。而那百官面目上都纷纷带有轻浮之意,各人都只眯着眼睛以目光斜视盗昇,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考烈王见得盗昇上殿,于是便故意问了一句:“堂下燕国特使,你看我这楚国的臣工如何?”
楚王此话一出,两列臣工都纷纷起立,而眼神则是齐刷刷一致看向了盗昇。
盗昇一看这两列阵势的大臣,居然个个都身长七尺有余,身形魁梧气派,俨然一副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样子。于是他便回话道:“依我看,这楚国的臣工,个个长得都是魁梧之躯,可为大王您担当楚国重任。”
楚王一听此话,便笑着对盗昇道:“呵呵,特使过奖了,只是不知为何你燕国的国君怎就派了你这一个身长不足五尺,形貌不堪重用的人来我大楚,莫非燕国的君臣个个长得都如阁下这般不堪入目?”
众位百官听得楚王此话,都纷纷配合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盗昇一听此话,心中立刻明白了原来这楚王安排了这么诸多身形魁梧的人作为群臣位列两班,分明是给自己下了一个圈套,目的则是为了问出这么刁难的问题来。
盗昇原本亦有些怒意,不过他忽然想起在城门时的那一幕,立刻灵机一动道:“诶,大王您误会了,我燕国要是论起相貌堂堂的良才,可谓举起袖子便可遮住这楚郢的都城上空,随意洒却一把汗水,便能普泽这楚郢的万物。”
“哦?”楚王听了盗昇这番夸夸其谈的言语,显然十分不信,随即故意笑着问道,“贵使这话不会是吹嘘之词吧?既然贵国人才济济,怎奈贵使这般模样,却也能成为这合纵之长,岂非要被这天下诸国笑话?寡人实在不知贵使是如何出使韩、赵、魏三晋的。”
盗昇听了此言,随即双手一摊开,故意装作一番万般无奈的样子道:“在下之言并无半点虚假,其实我原本也是不想来贵国的,只是我家大王有言,韩、赵、魏三晋已经另择相貌堂堂的贤良去造访了,而我这般身材低等的人,却只配来大王您的楚郢了。”
“你……”楚王一听这盗昇这话,心中立刻怒火中烧,刚想怒,忽然又觉自己乃一国国君,不好随意动怒,中了那燕国使臣的下怀,于是便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缓缓而道,“贵国如此委派,岂非有意小瞧我大楚,那为何又假装饶有诚意地前来我大楚商谈合纵之计呢?”
“大王你这话在下就不认同了,其实我家大王派我前来,并非有意小瞧贵国,只是这才能高低又岂可因身材高矮而论?这俗话说的好,秤砣虽小,但却可以力压千斤;舟桨虽长,终究只不过能划划水罢了,办事可不一定劳靠。在下身材虽矮小,但是智慧却是所有使臣中最为聪明的,寡君有话大楚乃智慧之都,君臣人人聪慧过人,所以这才派我前来贵国出使。”盗昇突然一番有理有据之词,直把楚王说的一愣,方才的那番怒气也顿时消散了这一大半。
第180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10)
楚王暗想这燕国来的使臣果然并非泛泛之辈,看来要想压一压他的气焰,还需更加厉害的角色出场才行,于是便一边答话道:“原来如此,那果真是有劳燕王费心了。??八?一中文???.?88”而在他言语之间,却朝座下使了一个眼色,以示座下之人启用下一个计划。
而这座下之人,早有人已是按捺不住,见到楚王暗自使了眼色,立刻便起身而道:“呵呵,足下既为燕王亲自钦点的大使,如今随身携带仆从仅仅身旁一人,车马座驾也不过是次等劣骑,所穿服侍也是简单蓝衫,哪里比得上我大楚的臣工人人穿皮裘,坐良马?看来这燕国确实如世人所言,此处偏僻,国力羸弱贫穷啊。”这人一边说着,双手故意扯了扯身上的狐皮大裘,以示夸耀。
这众位楚国大臣听得此人这番言语,都呵呵大笑了起来,似乎都在嘲笑盗昇的身着寒酸。
而此时的盗昇听那人这般一说,心里顿时暗自怒骂道:“这狗官却是个只认衣冠的混账东西,好歹我也是穿了这魏王亲自赏赐的官服,还要被你这般嘲笑,我若是穿了江湖服饰来,岂不是要被你戳穿我的脊梁骨?”
不过生气归生气,但是他却依然耐着性子问道:“不知足下高姓大名,可否向小使指教一二?”
那大臣一听盗昇这话,立刻扬起眉头,微微抱拳,夸夸自谈道:“好说好说,在下姓成名然,乃我大楚国中庶子。”
“哦,原来是中庶子大人,久仰久仰,大人不愧为楚国国富民强的好典范啊。”盗昇哪里认识什么中庶子,甚至都不清楚这中庶子到底是何等官职,却只管装作仰慕之意好生夸了那成然一番。
那成然听闻盗昇如此称赞于他,正暗自高兴,脸上也更是得意了许多。可他哪里知道,正当他得意之际,盗昇突然话锋一转,朝那楚王一本正经道:“大王,依我之见,这位中庶子大人恐怕难当富国强命的重任,王上当遣人好好查查这位大人的家财。”
楚王一听盗昇此言,原本还在暗自高兴的神色立刻变得大惊,随即便问道:“贵使此言何解?”
“想我燕国的贤明良臣,都是自己穿着简陋,却把自己的钱财散播给贫苦的百姓,因为我家大王很清楚,只有百姓富才是真的国富,所以小臣这才谨受燕王的教诲,但凡出行穿着都以简朴为准则,不像贵国的这位中庶子大人,自己穿着皮裘大衣,却让百姓在街头挨饿受冻,如此虚与委蛇的臣下,楚王您难道不认为应该要好好查处一番吗?”
“这……”楚王一听盗昇这话,显然是无懈可击的道理,但是却让楚王很是为难地看了看座下的成然。
而此时的成然,听了盗昇这话,再看那楚考烈王的脸色似乎已是举棋不定,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脸色白,生怕拿楚考烈王要为了顺应盗昇的说法而查处自己。
“中庶子成然为官未能清廉自洁,不知百姓疾苦,寡人便罚你三月俸禄,回去好好思过吧。”楚王自知这成然本也是李园安排好的角色,如今迫于无奈,只得做做样子给那盗昇看看,免得他回去禀告燕王,让燕国看轻了自己的国政。所以,对于成然的责罚,大致也便是以不痛不痒的思过为主了。
“诺。”成然听了楚王这话,只得乖乖地应承了下来,虽然受了责罚,不过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罢免他的官职便是万幸了。
“大王,燕国使臣来这楚国大殿站立了许久,想必也是十分疲累了,不如先让贵使入座稍事休息,赏赐些吃食于他,以显我大楚的待客礼仪。”此时正待楚王处罚完成然之后,一直落座在上座的楚国太宰终于开始话了,他这一句提议,既立刻将方才楚王居于下风的尴尬局面立刻化解,又是暗中提示楚王该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楚考烈王一听李园这番言语,也忽然一下子愰过了神来,方知自己还有关键的手段未曾使出,却差点着了那盗昇的道。于是他便随即顺着那李园的话,随手一扬指着座下的一席道:“哦,正是正是,还请燕国贵使入座。”
盗昇见那楚王被自己反将了几军,已然变得如此热情好客,这才消气了许多,于是便顺着那楚考烈王的意思,缓步而入入了那席位。
待盗昇坐定之后,楚王便嬉笑着脸面,对众人侃侃而道:“诸位爱卿,今日既逢燕国大使造访我大楚,愿同我大楚共结同心,以谋合纵之策,此乃燕王的一片诚心。为彰表我大楚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今日寡人便将西阳县刚刚上贡的香川橘分给诸位爱卿和燕国贵使,寡人愿与诸位一同享用这人间珍馐。”
楚王口中所谓的香川橘便是处在南方的一种柑橘,这种柑橘因多汁又味甜而成名于南方一代,但唯一的缺点是对种植的环境要求非常高,既要有充足的养分、阳光,又不能缺少相应的湿度,否则种植出来的味道就会生很大的变化,甚至会变得苦涩不堪。所以,对于这种柑橘,在楚国自然被奉为进贡的上品,近日恰好有西阳县喜获丰收,所以西阳县郡守这才差人将贡品入送皇宫之内,为楚国王宫贵族所品尝。
但是谁也不会知道,这么珍馐美味的贡品却早就被人暗藏了杀机,而那个不幸之人便是那个贪吃贪喝的市井之徒盗昇。
楚王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便命侍人用托盘各自盛了一个香川橘,按照序列一字排开,而后一一递送到在场的所有百官跟前,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这位燕国特使“荆轲”。
盗昇见那果盘中的香川橘是又黄又大,那香味沁人心脾,那色泽的艳丽更是让人垂涎欲滴。盗昇此前在魏国信陵君门下之时,也未曾见过这般色香诱人的瓜果,此刻已是按捺不住肚子里的馋虫,立即伸手过去取了那香川橘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柑橘咬去了一半。
盗昇这一口,直把那香川橘的蜜汁充入口中,这味道甜而不腻,鲜而不燥,十分可口。盗昇吃了这一口,依然不甚尽兴,随即又是嘎咕一口,再把那剩下的半个也一并吃了下去。
盗昇正吃的津津有味之时,再环顾周围的百官,之间众人见了他这副吃相,都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盗昇见众人这般笑意,便知自己方才的行径有些不和礼数,所以也便一并陪着大家嘿嘿一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众人面对盗昇这般举动,都面面相觑,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才拿起那果盘中的香川橘,却不急着先吃,而是缓缓沿着柑橘外在的纹路,将那柑橘剥开之后,去掉表皮后再行吃食,不过吃的只是内在的果肉,并无人像盗昇一般连皮带肉一起吃下的。
盗昇见那众人的这般吃法,显得很是讲究,这才觉难怪方才吃那香川橘之时,美中不足之处便是甜中带了一点点青涩味,原来是自己未将那柑橘的表皮除去的缘故。
盗昇对于自己方才的吃法,此刻显得有些后悔,他料想若是自己能像这众百官一般吃法,或许滋味更佳,可偏偏那香川橘楚王每人只分了一个,所以此刻即便是后悔也是晚了。
而就在盗昇有些后悔之时,他对面的坐席上忽然有一人起身而立,手上端拿这刚刚剥好的香川橘,对那盗昇饶有一番深意道:“看来世人有言燕国地处贫瘠寒冷之地,却是不假,这贵国的特使想来是从未享用过这等美味的瓜果,所以连这瓜果的吃法也不甚知晓,真是难为贵使身处贫燕这么多年了。”
众百官一听此人之言,立刻会意了其中的意思,这显然是嘲笑盗昇不过是从贫穷落后的燕国而来的外乡人,根本不懂的贵族层次的生活。所以,众人也都跟着那人互相大笑起来。
盗昇听了那人的这话,这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贡品可不是这么好吃的,如今还要受人一番讥讽,真的是又羞又怒,直站了起来,冲那人喊话道:“敢问阁下又是何人?”
“呵呵,好说了,在下乃楚国上大夫屈平。”那人见那盗昇已是有些恼怒,脸色则立刻显现了几分得意之色,在答话的同时,还不忘将自己手中的柑橘肉假意递给盗昇道,“贵使若是方才没吃上滋味,本官这里倒还有一份现剥好的,也可敬赠贵使享用,免得过些日子回了燕国,便再也吃不上如此美味的东西了。”
屈平一边假仁假义地说道着,边又转向身边的同僚张望了一番,随即大家也领会了他言语之中的意思,便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诶,屈大夫这是哪里话,燕使若是想吃,寡人再赏他便是,”此时身在上座的楚王见屈平已经得势,不禁十分高兴,也便一起接过屈平的话道,“贵使享用完之后,寡人还可再送你几个,也好带回去给你家燕王尝尝鲜。”
楚王这一出看似解围的言语,实则更是暗自深藏了对盗昇,甚至是对燕王的羞辱,众人已是听出了其中的这份深意,都又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这群老匹夫竟敢这般联合起来嘲弄本使。”盗昇被那屈平这一般说道,说的心中连连暗骂,但是却一时之间无可奈何。忽而,一道低如蚊声的声响直穿耳而入,直到了盗昇的脑海中。
盗昇听闻这道声响之后,立刻转怒为喜,脸上也顿时舒展开了许多。他面对众人的哄堂大笑,忽然又朝那楚王话道:“楚王,我看今日你又得要谢谢我了。”
楚王一听盗昇这话,方才还满脸的得意之色,此刻突然表情一愣,随即问话道:“贵使这话从何说起?寡人赏赐了你美食,你尚未拜谢于本王,为何偏偏还要本王反过来谢你?”
“这是自然,楚王您赏赐在下一个柑橘,实乃小恩小惠,而在下今日却再次为楚王您鉴别出了一位对大王您不甚用心的臣子,如此折算开来,楚王您不是当要谢于我在先?”盗昇看那楚王一副表情僵硬的模样,则故意故弄玄虚道。
“贵使此言,寡人不甚理解,还望贵使明示。”楚王见那盗昇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禁再次相问道。
“在下相信在座的百官都是饱读圣贤之书,自然都明白君恩如山的道理。在下在燕国之时,但凡燕王之所赐,物不管轻重优劣,臣都视之如肤一般,从不敢随意丢弃。如今楚王您赏赐给在下的美味,在下自然也当视若我燕王所赐一般珍贵,所以这才没有果皮果肉之嫌,更不忍随意丢弃果皮,这才一并吃了下去。反观楚王您的这位臣子,竟然将楚王您亲自赏赐的吃食分了个好坏,且随意丢弃,还一副飘飘然自我得意的样子,显然是不把楚王您放在眼里,此显然乃藐视君王之罪。今日在下为楚王甄别出一位不肖臣子,楚王您还不当感谢于我吗?”盗昇有条不紊一字一句将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装模做样更是有了几分辨士的样子,这番话结束之时,依然不忘朝那楚考烈王反问一句,脸上则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
这楚考烈王哪里知道这盗昇会突然冷不丁冒出这样的说辞里,一时之间听得他脑子一片空白,之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神色,此刻已是双目呆滞,犹如木鸡一般。
可他终究还是一国之君,盗昇的这番话显然是一番国士才有的说辞,他既然给自己标榜上明君的高帽子,当然不能不遵从国士的据理说辞,否则便会被天下所耻笑。于是他便只得极不情愿地咧了下下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贵使言之有理,屈大夫对寡人所赐之物未能像贵使这般惜之如命,都怪寡人平日里教导无方,放纵了臣下的言行才会至此,然寡人相信屈大夫亦是对寡人忠心耿耿,不至于有不肖之说。”
第181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11)
“大王所言极是,屈平一向视大王为尊,绝不敢有半点私心,还望大王明察!”此时的屈平,方才听了盗昇此言,已是惊慌失措,幸得听闻楚王不曾怪罪,于是便立即朝楚王连连叩拜,口中直呼忠义之辞,以表自己对楚王的忠心。八??一中文≈=≤.≤8≥1≥z≤≤.
“寡人知爱卿乃忠义之士,只是言行欠妥罢了,此番寡人便赦你无罪,你自当好生改之。”楚王也便顺了屈平的意思,随便用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把此事给搪塞了过去。
“谢大王笃信之恩,屈平今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大王所望。”屈平听了楚王赦免的言语,随即大松了一口气,连连再次叩拜了一番之余,不由得撩起衣袖轻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虽然楚王赦免了屈平的不敬之罪,但是此刻满朝的百官都已经吓得面色凝重,不敢再有所言语,朝堂上顿时也没有了方才的俯嬉笑之语,反倒是显得一片鸦雀无声。看来,这众百官已经领教了这盗昇的巧舌如簧,只怕自己一时戏弄他不成,反倒和成然、屈平一样自己栽个大跟头,得不偿失,所以不如各自闭口不言,静观其变。
楚王一看众大臣都纷纷闭口不言,便连连朝众大臣一个一个看过去,期望当下之时再有雄辩之才能挺身而出,好好镇压一番这嚣张的燕国使臣,否则不但自己讨不到理由去夺这纵约长之位,反倒受其说辞,从了这五国合纵之策。可如今的各位大臣,仿若都成了惊弓之鸟一般,见到楚王注视而来的目光,却不敢与其对视相应,一个个都清一色地低下了头,只当装作没有看到。
楚王这下是真的有点心急了,心底下暗骂这群庸碌之臣,平日里个个好言说辞,谁也不肯服谁,如今只来了一位燕国使臣,便都怂成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他一阵又气又恨。
而正当堂上一片寂静,无人再愿为楚王挺身而出之时,忽然殿堂之外一名军士急匆匆直闯门而入,见了楚王立刻单膝下跪叩拜道:“禀报大王,前日里在郢都偷盗了数十家百姓的贼人已经被我等抓获,随时听后大王落。”
“哦?”楚王对于军士突然有此禀报不禁心头一愣,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军士所奏报的贼盗到底所知的是哪一桩案子,正要话询问之时,忽然堂上已有人抢先一步话道:“那群贼人现在何处?可盘问清楚是何来路?”
那人的声音十分低沉肃穆,言语之间却深藏一股严厉之气,楚王听得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便扭头看过去,正是自己的太宰李园。
“禀太宰大人,据侍卫长所述,这般贼人已被押解往司刑处进行盘诘,目前只道乃燕国流匪流窜至我大楚所为。”这堂下的军士听了李园这番问话,随即提高了嗓门,朗朗而道。
众百官一听军士这话,方才还一片鸦雀无声的情形,此刻又变得悉悉索索,众人纷纷低头私语,顿时又一片嗡嗡作响。
原来这李园乃楚国的太宰,之前在朝堂之上一直一言不,只看众百官如何应对燕国特使,可看了一圈下来,竟无一人能辨过这其貌不扬的盗昇,反是到了最后,一个个都被那盗昇所戏弄了一番,心中早已积聚了一股子怒气,只待关键之际给那盗昇一番当头棒喝。而如今,这军士突如其来的禀报,终于让他感到时机已经成熟,所以在群臣默不作声之时,忽然大声起喝问,引起了朝堂的一阵轩然大波。
“哦?这群贼人竟是燕国流匪?此事可查的清楚?”李园一听军士的回答,则故意装作有些不信的样子,再三向那军士确认道。
“回禀太宰大人,此事千真万确,那贼已经亲口承认,承办此案的司刑长也一一验证过他几人的身份,确是燕人无疑。”那军士又听李园再三诘问,于是便再一次提高了嗓门,信誓旦旦道。
那军士的最后一句户既出,满堂又是一阵哗然,百官没想到这燕国特使刚刚入楚访问,坐于朝堂之上时,偏偏彻查了几个月的偷盗案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个消息,无疑是对代表燕国而来的盗昇一记当头棒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番轰乱之后,李园只待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才偏转了过去朝盗昇道:“贵使大人,实在不好意思,这军士不懂礼数惊动了阁下。只因此事事关重大,已被我司刑处立为要案,所以适才冲撞了阁下,还望阁下见谅。”
盗昇一听那李园突然带着一番歉意向自己致歉,心中也是一阵迷糊和不安。他暗想明明那李园可以借机质问自己,却反倒是一副恭维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那李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故意佯装一副笑脸道:“无碍无碍,都是为了国事要紧。”
“既然贵使不怪,那便就好,此前我大楚两位大臣只因一句戏言,便遭贵使一番强夺之词,让他二人落得一个受罚,一个认错的下场,我还生怕这位军士又哪里不慎得罪了贵使,不定要落得什么下场呢,如今既然贵使大慈悲,那本太宰便替他谢谢阁下了。”李园全然不理会盗昇的那副嬉皮笑脸,只是一直阴沉着声音一阴一阳道,双手假意合拢抱拳相向一番,可那话语之间显然是一副绵里藏针。
“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官场老手,他这番欲扬先抑的话语,必定是要给本大使一个措手不及,凶悍之至啊。”盗昇听了那李园这话,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李园的可怕之处,于是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道。
“不过本相方才听贵使有言,燕王乃倡民疏官的明君,对贵使也是经常以仁德教诲,可不知为何,这燕国的黎民怎么流窜至我大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知道是贵国实在是贫瘠不堪呢,还是贵使方才之言不过是借了名头故意为燕王虚假夸大呢?”李园先向盗昇一番礼仪之后,果然紧追不舍,立刻搬出一堆诘问的话语来。
“先礼后兵,好你个李太宰,果然阴险之极。”盗昇听了那李园这番质问,不由得心中暗骂道。可是他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只好装聋作哑,目光却不时朝一旁的公输蓉斜视过去。
第182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12)
而此时之前还一阵迷糊的楚王,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看来这突如其来的军士也定是李园的暗中安排,至于这军士口中的言语,也必定早已是和李园串通好的,所以这才会如此的对答如流,理直气壮。八一中?文?18?.88111
看着那燕国大使盗昇一番左顾右盼装聋作哑的样子,殿堂之上的百官和楚王这下子顿时都觉得舒了一口恶气,只一个个都坐定了身子,要看看宰相大人如何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臣。
盗昇面对李园的这番质问,却不回话,只两眼翻白,眼珠子不知怎的直盯着那殿堂的天顶上看去,而口中却连连喃喃自语道:“奇怪,奇怪,真是奇了怪了…”
众人看那盗昇这番举动,也都一个个满脑袋疑问,不知道那燕国使臣要耍些什么花样,也只得一个个都抬起了头,顺着那盗昇的目光所望的方向看去,可是那殿堂的天顶之上除了一些工匠雕刻的常见的龙纹之外,并无其他花样,于是他们也都暗自纳闷了起来。
“不知贵使在这殿堂的天顶处看到了何等异样之处,让贵使如此直喊奇怪呢?”李园见盗昇这是有意要避开自己方才的诘问,于是并未就此罢休,只稍许查探了天顶之后,便又低沉着声音仔细问道。
“哦,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盗昇听得李园再次朝自己问,立刻假装回过神来,连连向李园致歉道,“在下方才眼睛有所酸,想是昨夜未曾睡好的缘故,所以适才活动了下眼睛而已,并非指那天顶有何怪异之处。”
众人一听这盗昇如此戏语,顿时也是好奇心褪去了一大半,只唏嘘了一阵。而那盗昇身旁的公输蓉看那盗昇这副表情和言语,也忍不住微微一笑,亦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非这天顶有怪异之处,那阁下口中直喊奇怪不知所指何事啊?”李园听了盗昇这话,才知道方才他和众百官一样,也是被盗昇那厮给戏弄了,心中有些隐隐犯怒,不过仍然强忍着怒气朝盗昇问话道。
“哦,这个嘛,在下刚才连连直喊奇怪只是因为听得那军士之言的缘故。”盗昇听了那李园此刻的话语已是有些庄肃,知道对方心中已有怒气,所以便缓声而道。
“军士只是据实奏报,有何奇怪之处?”
“太宰大人方才质问鄙人可是用虚词夸大了我燕王的所作所为,可在下也是据实所报而已,并无半分夸大之辞。太宰大人适才又言军士所言亦无虚假,如此在下才生出这般迷惑来,这燕国的百姓在燕国之时分明是身受了我燕王的教诲而勤勤恳恳,为国出力,怎么偏偏到了楚国来,却成了盗匪之徒?莫不是…”盗昇话到此处,突然欲言又止,故意拖长了声音。
“莫不是什么?”李园见盗昇欲言又止,本来低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道。
“不过这也是鄙人的猜测妄语,在下亦是不敢多言,不然冒犯了楚王我可吃罪不起。”盗昇见李园来了兴致,便又故意故弄玄虚道。
“贵使只管言说,寡人自恕你无罪便是。”楚考烈王听得盗昇这话,立即在上座话道,他也是要看看此番这燕国的特使又有何话可言。
“既如此,那就请恕在下直言了,想我燕蓟的百姓在燕王的教导下一向老实本分、勤劳富国,不料到了楚郢却成了流匪偷盗之徒,由此在下料想莫不是这楚郢的官员失治,以至于民风道德沦丧,偷盗之事肆虐盛行…”
“一派胡言!”
“放肆!”
…
盗昇的话还只说了一半,却听得此时朝堂之上的百官指着盗昇一阵大喝怒骂,似乎恨不得要将那盗昇即刻行刑处死才解心头之恨。而这盗昇触犯众怒的原因很简单,他口中所谓的“楚郢的官员失治,民风道德沦丧”一言显然是将这在朝的所有官员都诓了进去,甚至包括在高高在上的楚国太宰李园。当然,虽然百官不曾包括国君楚考烈王,但是楚郢既是楚国国都,天子脚下,百官失职,他这个一国之君自然也难逃干系,所以盗昇这一言,可谓暗讽了楚国上下的所有君臣,可谓大胆之极。
“岂有此理!贵使既怀揣诚意来访我大楚,为何又这般出言不逊,诋毁我国,寡人倒想问问你家燕王,你这是有心来共商合纵大计,还是有意来诋毁我大楚来了!”此时的楚王听闻了盗昇此言,也是勃然大怒,随即纵身而起,怒目横视,扬起食指直指盗昇,口中大声呵斥道。
而那盗昇则是一副颇受委屈的模样,满脸无辜地朝那楚王道:“楚王息怒啊,方才明明是楚王您让我有话直说,赦我无罪的,这会儿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呢?”
“你…”楚王被那盗昇如此一说,一下子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吐了一句,“贵使切莫欺人太甚!”
随着楚王这话的脱口而出,朝堂之上的火药味也一下子弥漫了开来,百官受了盗昇讥讽戏谑的则借机煽风点火道:“这实在太不像话了,简直无法无天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朝堂弄的嗡嗡作响,一片纷杂。
盗昇自知此次玩火有点玩的大了,于是便急忙瞟了一眼公输蓉,希望她帮自己想个脱身之计,可哪里知道公输蓉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半点反应,只一脸心平气和的表情伫立在侧。
正当盗昇心急如焚之际,忽然殿堂外有侍人大声传话道:“春申君大人到!”
第183章 使楚国盗昇舌辨群雄(13)
说来也奇怪,侍人的这一句话竟一下子让整个纷乱的朝堂立刻变得肃静下来,无人再敢有半点言语。八一中?文网??1?.88?11z?8就连之前怒势汹汹的楚王,听得侍人的这声通禀,也便软下了声音,十分恭敬道:“传。”
楚王传话的声音刚落,之间殿门外有一人头戴玳瑁,身穿锦绣朝服,全身一副巍峨的态势,昂挺胸从门外走了进来。那人脚步从容,气息自若,浑身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力,让百官见了无不不由自主地俯身作揖,以示敬意。
待那人缓步移至堂下之时,见了楚王,并不下跪,只是略微扬起袖口,朝楚王俯身齐袖施礼道:“春申拜见大王。”
楚王一见春申君朝自己施礼问候,急忙抬起双手,向春申君俯身迎接道:“春申君快快不必多礼。”
待春申君起身之后,楚王又十分关切地朝春申君问道:“春申君为寡人修齐楚之好,一路辛苦了。”
“谢王上关切之恩,老臣本受先王所托,为大楚尽心尽力,实乃分内之事,当不辞辛劳,以成君事。”春申君受了楚王的关切,立刻再次抱拳作揖,连连致谢道。
“春申君乃我大楚肱骨之臣,寡人有幸蒙君所辅佐,壮我大楚,然不知春申君此番齐国之行,可有何收获?”楚王一番对春申的夸赞之辞,亦不忘关心下春申使齐之事。
“托吾王鸿福,春申此番出使齐国,向齐王通禀了大王共修齐楚之好的诚意,齐王听后十分高兴,当即命人备遣黄金百镒,白壁两双回赠给大王,以表修好之心。”春申听闻楚王有这话问下,当即向楚王禀明了这一切。
楚王一听春申这话,对春申出色地完成此次出访任务大为赞赏,当即高兴而道:“春申君为我大楚谋成,寡人当重重有赏!”
“谢大王厚赏之恩,然春申受大王厚恩久矣,行宿不缺物什,还望大王将赏赐赐给楚郢的贫困百姓吧。”春申见楚王如此高兴地嚷着要大肆奖赏于他,立刻低调推辞谢过。
“春申君果然是个清正廉洁的贤臣,不愧为四君子的封号,也罢,那寡人就将赏赐赐给那些需要的人,不过还望春申君代寡人行赏赐之恩。”楚王一听那春申这般谢辞,更是不由得大为赞赏,深知翘起了大拇指而道。
“那春申就代替诸位贫苦百姓谢过大王了,”春申君见楚王要他代为行赏赐,立刻再俯身作揖致谢道,言罢之后忽然目光无意之间瞥见这左列之下有一人显得格外扎眼,他仔细盯着那人看了片刻,却依然想不起来那人到底姓甚名谁,乃百官中的哪一位。于是便指着那人问及楚王道:“这位是?”
春申君这一指,这才把刚才还沉浸在春申与楚王君臣之间情谊的百官给回转了神来,适才众人分明就是在为此人恼怒不已,怎么转眼大家就都把他给忘了呢?
“这位乃燕国来的特使,据说是来我大楚商议合纵之事,不过这位贵使牙齿伶俐,屡次三番辱我大楚,分明无心合纵。”楚王见春申所指的是盗昇,便又脸上显现出一片阴霾,十分不快道。
“楚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分明是楚王您的下臣一个个都想施辱于我,只是反被我数落了个不是,你这不能把责任推在我的头上吧?”盗昇一听这楚王话语中带着对自己的气恼,于是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春申见他二人各执一词,说不清楚,于是立即扬起双手,示意稍安勿躁,口中则有言:“我看这位燕国贵使和大王之间有点误会,燕国即来商讨合纵事宜,春申以为其必定还是有这诚意的,还望大王将此事交给微臣全权处理,以助大王成就合纵之策。”
“诶,这春什么的说话还中听些,我是没意见。”盗昇听了春申君这话,随即双手一摊,十分赞同道。
楚王见那盗昇如此态度,也只得袖子一扬道:“也罢,那就劳烦春申君替寡人谋成此事了。”楚王说完又停顿了片刻,随即转念又道:“不过凡事要谨慎为之,万万不要丢了我大楚的脸面。”
“臣下知道了。”春申见楚王已经应允,随即回应了楚王的话语。
随后,他便又转身过来,冲盗昇和公输蓉道:“两位请随春申至府中详叙。”
公输蓉率先微微点头,盗昇见状,也便一齐跟着说了一声:“也罢,那就和你这位春大人谈上一谈吧。”
“请。”春申只随手一扬,口中吐露了一个邀请之意,便领着盗昇和公输蓉下了朝堂,回他的府邸去了。
第184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1)
盗昇和公输蓉顺着春申君的邀请,坐了春申君的车驾,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春申君的府邸。?八一中文网==≈.≈8≠1≠z≤≥等他二人听得那马夫一声令下“吁……到了,请二位客人下车”,他二人便掀起车帘,下了马车来。
待盗昇下车仔细一看,顿时都被惊得傻了眼睛,这眼前的府邸红墙绿瓦,金雕镂木,门口更有两尊青铜雄师盘踞,堂内更有假山嶙峋,花草遍地,这哪里是什么府邸,简直比这楚国宫闱还要气派。
“哟呵,这春什么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家当,军师你看看,连个地砖都是上等的大理石。”盗昇见了此番情景,连连惊得向公输蓉道。
“呵呵,果然不愧为战国四君子之一,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齐国孟尝君,还有一位便是这楚国的春申君了。”公输蓉见了此番景象,又听闻了盗昇的这番话,随即笑着自语道。
“什么?这春什么的,也能和我家主公信陵君并称什么君子?比起当年我家的主公的简朴节约,他这府邸可太奢侈了。”盗昇一听公输蓉这话,立即对信陵和春申的住宅反差之大大为不满道。
“战国四君子之所以能够齐驱并驾,并不在这自身的衣食住行上,而是他们几人人人都能礼贤下士,招揽了几千门客,所以才会颇具威名。当然,相比之下,信陵君视门客如己身、与门客同吃同住的做法,显然要比其他三位贤明多了。”公输蓉见盗昇有些不满,于是便一番好言抚慰了一番。
“依我看也是,如此奢华的主子也定然算不上有多贤良,不过我猜他倒是有这般奢侈的资本,今日朝堂之上这楚国君王竟然也对他如此客气。”盗昇听了公输蓉这话,心中平衡了许多,不过他又有些疑问来。
“盗昇前辈有所不知,这春申君之所以能够受到楚考烈王的尊敬,那是因为春申君对楚王不但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有扶位之功。”公输蓉听了盗昇这疑问,便又好生说道。
“哦?”盗昇显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立即追问公输蓉道:“此话怎讲?”
“当年秦国用白起大破楚国,直取楚郡十二城,楚顷襄王大惊,便命自己的儿子熊完去秦国为人质。等到楚顷襄王病重之际,秦昭王却不肯放熊完回去即位,幸得这位春申君亲赴秦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将熊完还上了自己车夫的衣服,才把他暗中带了回来,熊完才能顺利即位,成为当今的楚考烈王。否则的话,只怕如今这熊完还被秦国扣押在咸阳吧。”公输蓉不紧不慢,缓缓向盗昇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楚王对着春申君言听计从,不住夸赞了。”盗昇听了公输蓉这话,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便恍然大悟道。
“两位贵使,请随我至内堂休憩,春申大人稍作洗漱之后,便会亲自来迎接二位。”正当他二人相互言语之际,忽然门口又有一位侍人来传话道。
盗昇和公输蓉听了侍人此话,也只好客随主便,跟着这位侍人往内堂去了。
等到盗昇和公输蓉坐定之后,侍人十分有礼地朝他二人道:“二位请在此用茶稍候片刻,春申大人很快就来。”
“谢过这位小哥了,那小哥先去忙吧。”公输蓉随即便朝那侍人相谢了一番道。
“那小的便不打搅二位了。”那侍人说罢,便朝他二人俯身施了个礼,随即便退下去了。
待那侍人退去之后,盗昇便又打开了话匣子,冲公输蓉下拜而道:“对了,此番能顺利从楚国大殿全身而退,还需多谢军师用心啊。”
“盗昇前辈,你这是何必呢?”公输蓉一见盗昇忽然扑通跪地,哪里还好意思,连忙不停地说道:“前辈快快请起。”
“诶,军师,你千万不要推辞,理当受我一拜!”那跪倒在地的盗昇不但不起,反而仔仔细细地朝公输蓉磕了一个响头。
而后,他才起身道:“先前钜子兄弟跟我约法如斯,非要让公输姑娘你作为我的军师,而且还要我事无大小都听你的话的时候,盗昇我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过如今我盗昇算真的服了,今日在楚国的朝堂之上,要不是公输姑娘你用传音之法将反驳那些楚厮的话传到我的耳朵里,只怕我盗昇今日不但要丢尽了自己的脸面,还要丢尽钜子兄弟的脸面啊。”
“呵呵,现在知道这差事不好当了吧?”公输蓉见他没了以往的那番嬉皮笑脸,反倒是显得一脸感慨,于是便有意话朝他逗趣道。
“军师你快别嘲笑我了,下回我盗昇再也不在钜子面前逞能,揽这种棘手的活了。”盗昇见公输蓉这番戏言,随即连连摇头喊苦道。
不过盗昇刚刚摇头喊苦过,突然又转了脸面,原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顷刻间便化作一脸嬉笑之色,颇为得意道:“不过今日在楚国朝堂之上将那楚国的一干饭桶百官戏谑的面红耳赤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却也很是爽快。哈哈,看着这堂堂楚王和他的臣子们今日能被我盗昇这般舌辨至此,也算不枉我盗昇活这一回了。”
公输蓉看着盗昇那自鸣得意的模样,随即朝他泼了一瓢冷水道:“盗昇前辈别高兴的太早了,之前那几位或许未能思虑周全,但眼前这位才算的上是真正棘手的对手。”
盗昇一听公输蓉这话,原本还一番得意之色,这便一下子又转成一副愁眉的样子朝公输蓉问话道:“啊?军师所说的棘手之人可是这春申君?”
“正是,春申君黄歇乃一代雄辩之才,当年秦国联合魏、赵伐楚,三国大军兵临城下,楚国原本已是岌岌可危,正是这位春申君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才将秦昭王说服,答应了委任熊完为人质的和战请求。所以这位春申君,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公输蓉看来早就做好了应对春申君的准备,所以这才将此话说与盗昇听。
那盗昇听了公输蓉这话,随即又急又愁道:“那边如何是好啊?”盗昇皱着眉头连连急着拍打自己的手背,片刻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公输蓉,而后一本正经对公输蓉道:“要不,军师,这样如何,一会儿你且代我回复那春申君如何?”
“这怎么行?盗昇前辈现在的身份可是荆公子的身份,怎能让我这个小女子冒名顶替呢?”公输蓉显然不同意盗昇这个提议,只是故意装作有些委屈道:“或许我们可以故技重施,一会儿我依然用隔空传音的办法来向前辈传递讯息,而前辈则依然可以以自己的言语和春申君对答。”
“也罢也罢,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盗昇见公输蓉不肯亲自出马,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咕嘟道。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二位贵使‘只能如此’了?”正当盗昇话音刚落之时,忽然屋外有人爽朗着笑声而道,随即便缓步跨门而入。
盗昇和公输蓉听了那人的声音,再顺着声音看去,见那推门而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二人此前议论许久的春申君黄歇。
“哦,无甚大事,只是方才我家主使大人有些口渴难耐,又不见侍人前来,所以小仆便先斩后奏,让我家大人先行自取了这水壶倒些水喝,而后再向春申大人说明详情,所以有言‘只能如此’。”此时公输蓉听闻春申此问,立刻手疾眼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盗昇道。
“哦,正是正是,我这小仆从还挺有办法,呵呵。”盗昇立即反应了过来,随即举起茶水杯一饮而尽。
第185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2)
“原来是这点小事,也都怪老夫思虑不全,慢待了两位贵使,还望两位贵使莫要见怪。八一中文网≈≠=.=8=1≥z≠≥.≈c≤o≥m≈”春申君知明了原委,连忙抬手向他二人致歉道。
“岂敢岂敢,春申大人日理万机,自然不用泥于这些小节,我二人擅自做主,理当请春申大人恕我二人无礼之罪。”公输蓉见春申君这般有理,立即也跟着抱拳还礼道。
“呵呵,看来两位都是性情中人,果然有些江湖中人的行事风范,来二位请坐。”春申见公输蓉应对自如,行事作风很是豪爽,便借故说道,可他这一说,倒是把盗昇惊出一身冷汗来。
盗昇心里暗自思量道:“莫非这春申老匹夫已识破我二人的身份?”盗昇将信将疑之际,便和公输蓉择了座位坐了下来。
“老夫出使齐国之时,便风闻燕蓟召开了弈剑大会,邀请天下各路英豪齐聚燕蓟,决选出弈剑盟的盟主,而这其中有一位号称墨家钜子的年轻人从中脱颖而出,不但以平生所学技压群雄,而且还识破了秦国奸细的毁庄毒计,实至名归地荣任了这弈剑盟盟主之位。而这位年轻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出使楚国的燕国特使荆轲吧?”春申仔细上下打量了盗昇一番,而后缓缓而道,竟将这其中猜对了七八分,不过所幸的是,从他的话语中,似乎还并不知道这盗昇是冒名顶替荆轲而来的。
“春申大人见多识广,又善于推理,果然不愧为天下英雄慕名而来的四君子。”盗昇听闻了春申这番猜测,又听得身旁公输蓉的传音言语,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语默认了春申君的猜测。
“呵呵,看来老夫所料不错啊,既是弈剑盟盟主前来,老夫失敬了。”春申君见盗昇已经默认,便学着江湖礼数朝盗昇抱拳施礼道。
“诶,春申君乃名闻天下的四君子之一,我等晚辈望尘莫及。”盗昇也用江湖礼数朝春申还礼道。
“这不过是天下诸子的谬赞罢了,”春申听了盗昇此话,只是微微摆了摆手,随即又朝盗昇道,“老夫听闻楚王有言荆公子此番既为合纵拒秦而来,不知可有此事?”
“正是正是,难道春申大人也早有此意?要不你我就这么将此事说定了?”盗昇见春申主动提出合纵一事,随即一番欣喜地冲春申道。
春申听了盗昇此话,顿时感到有些奇怪,不,是觉得有些幼稚,他没想到这力压群雄的盟主行事竟是这般的草率,于是便微微一笑道:“呵呵,荆公子多虑了,莫说老夫并无此意,即便有此意愿,也还需奏报楚王同意才行,怎能如此草草行事?”
“说的也是,我就知道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轮到我盗…”盗昇听了春申此话,顿时心情黯淡了许多,不由得暗自嘀咕道。
“不过这合纵一事倒也并不是不可能,”春申仔细查视了盗昇一番,随即又接着说道,“就是不知荆公子肯不肯答应老夫的条件。”
“哦?此言当真?春申大人有何条件只管直言,在下什么都答应你便是。”盗昇一听春申此话有转机,立刻又欣喜万分地连连先答应起春申来。
“真的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只要荆某办的到的,我都一并应你。”
“哦?难道连荆公子这从约长之位也愿意拱手让人?”
“什么?”盗昇一听春申提出这个条件,顿时如若被雷劈了一道一般,随即支支吾吾道:“这…”他一边支吾着,一边眼神不住地扫向公输蓉,似乎在等待着她的答复。
“既然荆公子如此为难,那便算了吧。”春申在一旁早已把盗昇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于是便故意这般说道。不过此话刚刚讲完,他又故作为难道:“其实并非老夫觊觎这从约长之位,而是唯有拿它做筹码才能说服楚王答应合纵拒秦之策。”
“难怪楚王今日在朝堂上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本使,原来是冲这从约长之位而来。”盗昇听了春申此言,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禁恍然大悟道。
“呵呵,尊使可知当年我楚国先祖楚庄王当年在楚晋争霸之时,一举破晋,并率军北上,直逼周天子洛邑,由此问鼎天下,此乃何等气势,天下何人能及?!且观这当今天下,唯一能够和秦国的虎狼之师相抗衡的唯有我大楚国,我大楚有威震天下的项家军护国,一向所向披靡。如今五国既要合纵,那这从约长之位自然是由强者居之,而如今一个小小的墨家钜子却要抢了楚王的风头,他又岂会轻易肯依?”春申见盗昇全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便索性开门见山,将个中缘由说了个明白。
“这…”盗昇听了春申这一番话,顿时无言以对,于是又便只好悄悄地侧目公输蓉,祈盼她能给出应对之辞。
稍事片刻之后,盗昇则清了清喉咙,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经地应答道:“当年楚庄王大破强晋,问鼎周天子,然周大夫王孙满一言则成为了天下各国的训示。王孙满有言:‘楚王若是想要诚服天下,需在德而不在鼎,当下之时民心不齐,诚难问鼎。’所以楚庄王之雄师,不过一方霸主而已,难以称雄天下。再观如今,楚国虽是五国之中的强国,然若是不能联合其他各国之力,光靠楚国一己之力,只怕也不是当今秦国的对手。在下记得当年楚怀王陷秦,变换了服饰才得以逃脱出咸阳,可惜被蒙骜起十万大军围追堵截,竟客死异乡,楚国也接连丧失了十五座城池于秦。而后幸得春申君您以太子熊完委质于秦,才使得楚国幸免于难。如此看来,楚国本与秦有非同旧恨,又为何不趁此机会,复报旧仇呢?”
“哈哈哈,阁下果然是个巧舌如簧的辩士,老夫佩服。”春申只待盗昇话音刚落,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连连夸赞道。手上则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壶倒起茶水来。
“过奖过奖。”盗昇受春申一番夸赞,也极为不好意思地抱拳推辞起来。
“不过依老夫看,阁下并非弈剑盟的荆盟主吧?”正当盗昇受了公输蓉的指点十分暗喜之际,春申忽然话锋一转,手中端起一半的茶杯忽然停止在了半空中,双瞳迸射出一道极为犀利的光亮直盯住盗昇的双眼,似乎要看穿他内心的一切。
盗昇忽然受到春申这般举动,都是惊的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极为慌张地嘿嘿一笑,随即便道:“春申大人何出此言?”
春申见盗昇依然不肯就此承认,便继续将半空中的茶杯擎至嘴边,小心地呷了一口,而后放下茶杯,缓缓而道:“老夫素闻墨家这位荆盟主的威名,想来行为处事必有过人之处。可如今反观阁下,行事不但草率,而且遇事神色不能自若,全然不是老夫想象中的样子。”春申说道这里稍许停顿,又随手一指,指向公输蓉道:“反观这位伫立一旁的仆生,从头至尾都十分淡然,镇定自若气势绝非一般仆从所能比。虽然我不知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暗通的手法,但是如果老夫所料不错的话,方才阁下这番高谈阔论,也定是这位仆生所教。所以老夫据此判断,阁下并非真正的荆公子,而这位仆生,也绝非一般的仆生。”
盗昇一听春申这番分析,顿时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己的身份早就被春申君所识破,他原本还想编些胡话来继续诓骗春申,只是这春申如今这般推论似乎无懈可击,所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妙、妙、妙,春申君不愧为当今十大辨术家之一。既有满腹渊博的知识,又懂得察言观色,我等这般雕虫小技在您面前献丑了,”正当盗昇手足无措之时,忽然听闻他身旁的公输蓉一阵拍手称妙,口中不紧不慢地承认道,“不错,君上眼前这位并非我家钜子,我二人不过是荆公子门下的弟子罢了。”
“哦?呵呵呵,如此看来,你家这位荆公子果然非同一般,就连他门下的弟子都有这般能耐,”春申君听闻公输蓉此言,只是微笑着缓缓捋了捋虬须,随后便又道,“更何况眼前这位处变不惊的仆生,还是位闺阁女子。”
“啊?公输姑娘这般天衣无缝的易容术竟也被你看出来了?”盗昇听了春申忽然有此推论,立刻大惊道。
“这位姑娘的易容化妆倒是毫无破绽,不过偏偏这般温文尔雅的举止和她仆生的下人身份极为不相称,再加上她身上幽然散着一股女子才有的体香,如此一来,她不是位蕙质兰心的女子,难道会是位公子不成?”春申君句句有理有据,竟说的盗昇瞠目结舌,无可辩驳。
“既然春申君早就看出我二人并非荆公子本人,为何还要与我二人攀谈这么许久呢?”公输蓉见春申早已识破洞天,于是便笑着问道。
“呵呵,实不相瞒,其实是不是荆公子本人来对老夫而言并不打紧,老夫所关切的只是二位所带来的这合纵拒秦的大计。”春申一口喝完杯中的清茶,而后又转过头来对公输蓉继续意味深长的说道,“方才姑娘你的这番话确实说到老夫的心坎上去了,正如姑娘所言,我楚国虽兵强国富,然苦秦久矣。当年秦昭王不讲信用,私自扣押我大楚的先君楚怀王,以至于怀王客死异乡,而后又质留太子熊完为人质,差点让楚国宗庙绝后,此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老夫每每想起,总是夜不能寐,所以只要能够合纵五国之力打败秦国,老夫即便拼上这脸面不要,也要促成此事。”
“原来如此,早知春申君您有这般心愿,我二人也不用如此费心瞒骗春申君您了,请春申君恕小女子公输蓉欺瞒之罪。”公输蓉听了春申君此言,也一下子明白了他的一番苦心,于是连忙抱拳向春申君请罪道。
“是啊是啊,早知如此我盗昇也不用受此折磨了。”盗昇也在公输蓉一旁随声附和道。
“你二人本不知情,所谓不知者无罪,你二人有此戒心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春申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而后似有一番为难道,“不过老夫之所以有此为难之语,确实是因为王上本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若是想要说服他心甘情愿接受合纵拒秦之策,只怕并非易事,所以才提出以从约长之位作为促成合纵大计的条件。”
“春申君一番忠心为国的苦心令小女子动容不已,”公输蓉听闻春申这番解释,随即便又转念道,“其实这从约长之位也不是不可禅让,只是…”
“军师!这万万不可啊!”公输蓉话还未说完,此时这盗昇一听公输蓉要禅让从约长一位之时,连忙出口打断道,“此番我既奉钜子兄弟之命来楚国合纵,可如今这合纵大计的任务尚未完成,却丢了钜子兄弟这从约长之位,这让我回去如何向钜子兄弟交代嘛?再则,这事要是让朱亥、毛允、薛伦他们几人知道了,还不要嘲笑死我了。”盗昇便说着,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道。
“呵呵,盗昇前辈只管放心好了,此事公输蓉自会向荆公子和大家说明一切,而且我敢担保,你这番回去他们不但不会嘲笑于你,反而会对盗昇前辈你刮目相看。”公输蓉看那盗昇又是急切又是委屈的样子,立刻好生劝慰道。
“真的假的?”盗昇虽见那公输蓉一番笑容,却依然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我公输蓉什么时候欺骗过盗昇前辈你呢?”公输蓉依然脸上洋溢着笑容,反问起盗昇来。
“这…倒也是,军师你一番蕙质兰心,不像个欺诈之人,那就先遂了军师你的意思办吧。”盗昇对公输蓉这个疑问,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让步了,不过他还是不忘提醒道,“不过先说好了,到时候你可要将这件事情向大家说明清楚啊。”
第186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3)
“前辈只管放心。?八一中?文??.”公输蓉笑着应道。
“看来禅让一事这位兄台还是有所顾虑啊。”春申见他二人此番对话,不由得在一旁有意试探道,“方才公输姑娘言语中明明也有一番迟疑,不知所谓何意?”
“春申君大人既然也看出来了,那晚辈只好直言了,”公输蓉知道春申有意此问,于是便又转过头来接着道,“从约长一位虽权力至高,然合纵一事事关重大,我家钜子向来以道义为先,所以只要能促成合纵大计,即便禅让从约长一位也在所不惜,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春申君是否也能应小女子一个条件?”
“公输姑娘有何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正如这位盗昇前辈所说,如果徒然将这从约长一位禅让出去,他亦无法向诸位兄弟交代,所以依小女子看,如若能劳烦春申君再出使一趟齐国,向齐王尽述这合纵拒秦一事,凭着齐国与楚国之间联盟的关系,相信亦不费多大气力便可促成此事。到时候原本的五国合纵变成了六国合纵,徒增了一国之力,这样我二人回去也好向荆公子和众位前辈交代了。”公输蓉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想法说的清清楚楚。
“好一个五国变六国!公输姑娘果然精算的很呐。”春申听了公输蓉此番话,忽然朗声大笑道,“看来老夫想拿这从约长之位做个交换,也并非易事啊。”
“诶,我说,春申大人,您老也就多跑一趟齐国,便可让楚王得到这至高无上的六国从约长之位,明摆着你是赚大了,为何还如此喋喋不休啊?”盗昇见春申言语之间别有深意,于是极为不满道。
“呵呵,老夫说的公输姑娘的精明之处,并不在这从约长之位上,而是借了我楚国与齐国之间的交情,促成燕国起的合纵大计。而公输姑娘之所以要借楚国之手,那是因为燕、齐之间原本存在世仇,一向势同水火。当年燕国昌国君乐毅合燕、秦、赵、魏四国兵力,一路从济水杀奔齐都临淄,杀得齐兵血流成河,齐湣王连夜出奔齐国,以致临淄尽为燕军所破,临淄之器财,也尽归燕国所有,而齐国之下七十余都城,也为乐毅收编为燕郡,整个泱泱大齐,可谓朝夕之间毁于一旦。幸得齐有驯术家田单,利用火牛阵大破骑劫所率领的燕军,才收复了齐国的失地。而从此燕、齐两家便结下世仇,至今不和,所以燕国若是凭一己之力想促成齐国答应合纵一事,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而唯有借助我楚国之手,才能促成齐国归附合纵之列。所以老夫才言公输姑娘这笔买卖,算的可真是精明了。”春申微微笑了一番,而后一边慢慢踱步,一边将其中的缘由说了出来。
“果然我这点小算盘还是瞒不过春申君的法眼,小女子彻底诚服了。”公输蓉听闻春申把这前前后后的缘由说的一清二楚,随即俯作揖以示敬服。
“哦,原来如此。”盗昇也总算听明白了春申所说的原因,连连点头大悟道。
“好啦,别抬举老夫了,”春申随手一摆,打断了公输蓉和盗昇二人的恭维之词,而后朝他二人抬高嗓音道,“事不宜迟,老夫即刻便动身前往楚国宫闱面见楚王,向他禀明出使齐国一事。二位贵使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便可随老夫一起出使齐国,说服齐王接受合纵拒秦大计。”
“啊?这楚国还没完,又要出使齐国啊?”经历了楚国的舌战群臣一事,盗昇现在一听出使两个字,便浑身不自在,连连张大了嘴巴,皱起眉头道。
“怎么,盗昇前辈害怕了?”公输蓉见盗昇这表情,立刻斜视着眼神小心询问道,“再说了,此次出使乃春申君为主使,我二人不过是随从罢了,前辈又何须担心呢?”
“本尊使哪里害怕了?去就去咯。”盗昇一听公输蓉这般说道,心中底气又足了许多,立刻双手叉在腰间,一副气势昂扬的样子。
春申看到盗昇这般举动,忍不住暗自好笑,再看了公输蓉一眼,见她也是忍不住眼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话说那养由子按照司马空的吩咐,领了几个轻骑卒暗自顺着那夜袭大营又突然离去的两队人马的踪迹尾随而去。而这两队夜袭桓齮驻扎大营的人马一队是由杨端和所率领的上庸士卒,另一路则是由天乾率领的城内夫卒。他两队人马按照预先的计划,假装夜袭桓齮大营,目的则是要分散桓齮驻扎军队的注意力,以达到为城内上庸军和百姓们顺利撤离的目的。可他们只当以为自己圆满完成了这次拖延任务,却不知身背后却紧紧跟了一条未知的尾巴。
“大将军,桓齮的部队已在汉水边乱作一团,估计一时半会不会现这其中有诈,看来我们的计划奏效了。”杨端和率先回到了樊於期正在撤退的部队路线上,对樊於期禀报道。
“很好,目前上庸百姓已经撤离了一大半,估计天亮之前可以全部撤出上庸,到时候我们就暂时安全了。”樊於期听了杨端和的禀报,微微点了点头道。
“那等到桓齮率领他的大军进攻上庸之时,他们只会现这是一座空城。”杨端和似乎很满意目前的状况。
“大将军,此事目前似乎言之过早,我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撤离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而此时身在一旁的天乾忽然深锁眉头,面有不安道。
“一切不是进展的很顺利吗?天乾兄弟何故有此担忧?”杨端和见天乾这副紧张的神色,似有不解道。
“杨大哥有所不知,天乾我昨夜夜观星象,料定明日必有暴雨连绵,我原本以为按照桓齮此人的行事作风,断然不会这么快便想着飞渡汉水,只要他稍晚一日,他的大军就要因为暴雨被滞留在汉水以北,届时粮草辎重不济,必然于他大为不利,而我军只要乘他耽搁的那几日修筑好上庸城的防御工事便可。可我没料到他居然提前这么早渡江,如我所料不错的话,看来他定是受了高人指点,而且此人也深通天象星宿之理,才使得桓齮不失此次作战时机。”天乾将自己的顾虑详细说道了出来。
“哦?这桓齮军中竟有此料事如神之人?那照你看来,我等此次夜袭秦军大营,会不会也是在对方预料之内的?”杨端和听了天乾这话,不免有所担心道。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所以此番才要樊大将军加快脚步,以防不测。”天乾也随着杨端和的话点了点头,转头朝樊於期道。
“既然天乾兄弟有此担忧,那端和,你令下去,让全军和老弱妇孺加快行军,连夜前往九夷之地。”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话,立刻吩咐杨端和道。
“诺。”杨端和领了樊於期之令,便即刻下去安排了。
第187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4)
“大将军,你先领着大家往九夷之地撤退,我和重黎姑娘在前方云龙口设伏,为全军断后。?八一中文网???111.?8?18z??.?c?om”天乾待杨端和退去之后,又向樊於期主动请缨道。
“那就麻烦天乾兄弟和重黎姑娘了,你二人要多加保重。”樊於期见天乾主动请缨,于是便抱拳相谢道。毕竟,他是见识过天乾的武功的,所以有他断后,樊於期心中也放心许多。
“嗯,多谢大将军关心。”天乾还过礼数之后,便朝重黎道,“重黎姑娘,我们走吧。”
“好。”重黎应了一声天乾的话语,便跟着天乾一起出了。对她来说,只要能跟着天乾一起行事,到哪里行事都无所谓。
可他二人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几个黑影在十几丈外仔细查看了这里的一切,在天乾和杨段话说话之间,已经快马加鞭疾驰回去禀报了。
“大司马,果然不出您所料,樊於期利用疑兵假意突袭我秦军大营,而暗地里正从上庸城连夜撤退。”此时的养由子已经回探回来,即刻向司马空禀报道。而林中的那几个偷窥樊於期和天乾动向的人,正是这养由子一干人等。
“哦?你确信樊於期已经撤军上庸?”司马空听了养由子此番言语,立刻追问道。
“一点不假,樊於期他不但将三军撤出,就连城中百姓也一并撤退出城了。”养由子立刻回禀道。
“什么?连城中百姓也撤出了?看来樊於期是想我军扑个空啊。近日天气将十分恶劣,如若不能尽快一举歼灭樊於期的叛军,只怕大军将会困陷于此地。”司马空听了养由子这番禀报,不禁有些担忧起来,随即他又问道,“他们撤往了何地?”
“从行军路线上看来,似乎是往西北方向去了。”养由子面对司马空的提问,若有所思道。
“西北方向?”司马空听了养由子此话,皱着眉头捋了捋羊须,忽然面色大惊道,“西北乃九夷之地,多是崇山峻岭,猛兽野人,再加上九夷族从不与外界相通,如果入了此地,只怕是要想再找到他们,就比登天还难了!”
“啊?那大人,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养由子看司马空那表情,知道事态十分严重,于是便焦急地问道。
司马空面对养由子这般急切的问话,一时之间不曾作答,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便十分果断地朝养由子令道:“养由子,你领本部精兵两百,快马加鞭截住樊於期撤退的人马,我立即去通知桓大将军,三军立刻起拔,前去接应你。”
“诺!”养由子领了司马空之令,便准备下去了。
“记住,只是拖延,千万不可硬战!”司马空在养由子还未退下去之前,立刻再次重申言语提醒道。
“知道了,大司马。”养由子再三确认了司马空的号令,这才起身退了下去。
养由子即刻出了司马空的营帐,立即点了自己本部两百精兵,头也不回地朝上庸城西北方向而去了。而正是因为养由子出兵心切,却一点没有察觉他这一系列行动,却刚刚好正被出来解手的一个人影看了个清楚。那人影看清了这一切,心中暗自思量了一阵,也便匆匆退了下去,朝桓齮大营而去了。
而此时的天乾正和重黎匍匐在云龙口的山坳之中,由于暴雨之期将至,这会儿又是深夜,所以天气显得分外潮湿,这一会儿便有些沾湿了二人的衣襟。山坳口之间常有阵阵阴风,吹拂过打湿的衣物,让重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天乾见重黎身着衣物单薄,看来她并不知这暴雨之期将至,所以未曾换些耐寒的衣物。
于是他便悄悄解下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了重黎的肩头。重黎正注视着远处,忽然感到肩头一阵温暖,再一看竟是天乾亲手加给自己的外套,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
“天乾大哥,这外套还是你自己披上吧,天气阴湿,久了你要着凉的。”重黎看着天乾没了外套,也极为不好意思道。
“不用,我自小受了师父各种恶劣环境下的苦练,这点阴湿奈何不了我。”天乾摇了摇头道。
“可是我本号南凰祝融,身体之内有烈火的元气,更不易受寒气相侵,所以还是你披上吧。”重黎知道这是天乾有意说道,于是也寻了借口便推让起来。言语之间,便已经双手缓缓卸下肩头的衣角来。
“你穿着吧,我真不用。”天乾见状,正欲立忙上前阻止一番,不料突然感觉手心里多了一股火热之气,不过又多带了一份柔滑粉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慌乱相让之间不慎抓住了重黎的双手,于是便很快缩了回来。
“重黎,对不起…”天乾只觉得一脸尴尬,连忙向重黎道歉道。
“没…没关系。”重黎也是不住地双手的手指互掰着支吾道,脸上也是阵阵热。这位曾经杀人如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的四大杀手之一的祝融,在****之际的举动却也显得如此的稚嫩。
第188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5)
这让这位原本行事霸气的女子显得有些别扭,她甚至觉得自己如今怎会变得如此胆小婆妈,这不该是她的风格。八一中文≥=.她暗自思量了许久,终于沉不住气,原本互相掰趔的双手紧紧握住在一起,正准备起身向天乾表明一切。
可当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得天乾“嘘……”的一声,将原本欲站立而起的重黎又压了下去。重黎抬头望去,只见天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口中喃喃自语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桓齮的追兵来了。”
重黎顺着天乾的眼神望去,果然见朦胧的夜色之中,星星点点晃动着几个骑马飞驰的影子。大概是为了不被樊於期的军队引起注意,这伙人并没有打算擎着火把之类的照明物,但是从他们的装束上依然可以辨认出那是秦军的服饰。
“要不要现在动手?”重黎看了那一路飞驰而来的秦军,双手下的炽焰红绫已经蠢蠢欲动。
“等等,先探明敌方虚实再说。”天乾低手一摆,叫定正准备动手的重黎,目光则死死地盯住了那秦军的一举一动。待过了片刻之后,现来者不足两百余人,才满脸疑惑道,“奇怪,怎么只来了这么点人?”
“管它来多少,来多少杀多少便是!”重黎此时看清了对方人手并不多,早已按捺不住的她只丢下一句话来,便飞身冲杀了出去。
“重黎……”天乾本想阻拦重黎一番,但见未能阻止住她,也只好自己跟着一并从山坳口飞身而出,直冲那奔驰而来的马队。
“倏……”山坳间响起一阵飘渺若丝般的声音,在空中盘旋了几下,便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啊!啊!啊!”忽然一阵阵惨叫从这马队中狂鸣不止。
养由子听得是自己本部兵马遭到袭击所出的声音,立刻一把勒住缰绳,仔细朝身后看去。但见那背后已有几个马卒浑身是火,四处痛苦地乱冲乱撞,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养由子见状,又惊又恐,连连大喝道:“何方妖孽,竟使得如此恶毒的手段害人!”
“哼,你秦贼坑杀六国百姓的时候,怎么未见得以妖孽自居?这会儿烧死几个败类,便在此大呼小叫。”那山坳口的石壁处,正有一道单足抵住石壁的狭缝,悬挂于石壁之上的白衣人影大声回话道。
养由子抬头一看那人影,竟是个双目如烈火一般闪耀炙人的白衣女子,正在半空中漂浮不定地痛骂道。此人正是墨家相夫氏四凰主重黎,只是她此刻身上所披挂的天乾的外套,掩盖住了她的火红的绣衣,所以此刻看起来却是个白色的影子。
“姑娘出手如此歹毒少见,看来并非官道中人,不知何故要与我秦军为敌?”养由子仔细盯了那重黎看了许久,似有话语责问道。
“暴秦无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何必问我缘由?”重黎狠狠地回应了养由子此言,随即飞身又出,只两道红绫撒下,顷刻间又有两个士卒的脖子被勒住,随即被她拉脱马背,吊在了半空之中。那两个士卒又惊又恐,双手死死拉扯勒住自己脖子的红绫,两脚正在半空作垂死挣扎,以望搏得一线生机。
养由子见状,但见事情不妙,于是手疾眼快,飞快从箭筒中抓起两支利箭,引弓搭箭,一弦之上同时引出两道寒光,嗖的一声,两道寒光十分果断地从弓弦之上疾射而出。
那两道寒光不偏不倚,正好拦腰折断这勒住两位士卒的脖子的红绫,两位士卒瞬间便从半空中直坠了下来。养由子快马一鞭,座下精骑飞跃而出,养由子顺势腾空而起,一把接住了那两位从半空坠落下来的士卒,双手各自扯住了他二人的双肩,使得他两人安然落地。
“好箭法!”重黎见状,立刻拍掌以示夸赞道,“想不到这秦军之中还有如此箭法精妙的神射手。不过中了本凰主烈焰术的人,即便能救下来,也不过是一堆灰烬罢了。”
重黎话音刚落,之间那刚刚落地的两位士卒异口同声“啊”地大叫了一声,随即便也化作两个手足乱舞的火人,不停地惨叫着化为了灰烬。
养由子见状,又惊又怒道:“妖女,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竟如此恶毒至极!”而他座下的那些马卒,见了此番情景,也是吓得肝胆俱裂,各自胯下的马蹄也随即纷乱了开来。
“这个你就没机会知道了,因为你很快就要成为一片灰烬了,还是想想如何为自己准备后事吧!”重黎又再次显露出了她南凰的凶残和霸气,阴森的言语之间,已是又再出手向养由子而去。
养由子此刻已经知道那白衣女子的厉害,所以丝毫不敢怠慢,见白衣女子直取自己而来,连连从马背上飞身后退了几步,而自己的左臂已是用肩肘张拉出了弓弦来,背上的金玄箭已经搭弓上箭,只待那白衣女子飞身而来,便从肩肘之间飞射出去。
重黎并不知养由子有此本事,搭弓上箭竟可以不用双手,正飞身直扑养由子而去之时,忽然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直刺的自己睁不开双眼,光亮所到之处,而却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劲直冲自己胸前而来,但没有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第189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6)
“小心!”直随着半空中又一声大喊,一道金丝鹤羽网化作的屏障立刻显现在了重黎的跟前,为她挡住了这飞驰而来的金光。八?一中文网=≈≤.≥8≥只听“嘭……”的一声,金玄箭撞击落日凌云扇所震出来的强大的气浪,将四周战马之上的士卒纷纷震落马下。
众人这才现原来这半空中忽然又有一个白衣身影浮现了出来,只是那个身影是个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公子。此人手执几道金丝,金丝的那端却是刚刚和金玄箭相撞的落日凌云镖。
而此时忽然又遇到这一幕的养由子,显得颇为惊讶,因为他的金玄神箭从来都是例无虚,从不失手,想不到这次居然会被人给生生拦截了下来。面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挫败感,他不禁朝那白衣之士喊话道:“阁下到底是何人?竟能挡得住本将军的神箭。”
那白衣之士一手拿了金玄神箭的箭矢,仔细端详了一番道:“金玄神箭乃当年射术家开派祖师养由基的贴身武器,相传此箭矢乃金玄铁所铸造,是射术大神后羿射下九日之后剩余的箭矢。其箭矢力不可挡,无坚不摧,被射术家奉为一代神兵。阁下既有此物,想必定与养由基将军渊源不浅。”
“哼哼,想不到你这白面公子还有这等眼力,竟能但凭一根箭矢看出这么多门道来,”养由子见那人居然能猜出这许多秘密,于是便索性承认道,“不错,养由基正是小将的爷爷,这金玄箭也是他老人家传下来的。”
“哦?原来小将军是养由基将军的后裔,难怪有此神通,在下墨家大弟子天乾,见过名将后人。”天乾听闻养由子果然承认了自己乃养由基的后人,立即向他抱拳施礼道。
“又是墨家,难怪能挡住本将军的金玄神箭了,”养由子一听天乾自报家门乃墨家门下,于是脸上有些不服之色道,“我年幼之时便听家父有言墨家门生讲究以道义为先,墨门要术如何如何厉害,今日看来有机会领教一番了。”
“墨门要术博大精深,在下所学不过一点皮毛罢了,自然不及小将军神箭。”天乾听了养由子此言,立刻出言谦让道。
“哼,你少诓我,你自称为墨家大弟子,又怎会学的些皮毛?”养由子显然不信天乾所言,深知对他的这番自谦之辞有些反感,他随后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重黎,反问起天乾道,“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难不成也是你们墨家弟子?”
“你说什么!”重黎一听养由子说话如此不敬,本来就一副主子脾气的她,哪里受得了这般言语,于是一声大怒下来,便再次撩起红绫,两道红绫瞬间化作两道火龙直逼养由子而去。
养由子见势不妙,立即飞身而退,专门选了坚硬的岩石背后作为自己的躲藏之地。可他哪里知道,重黎的烈焰术所到之处,遇之即化,就连这青岩石也不例外。他接连躲藏的几块青岩石,皆被重黎两道火龙所化,瞬间砰然炸裂了开来。
养由子见这样躲躲藏藏终究不是个办法,于是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女魔头是要取我性命,看来不亮出些真本事来是不行了。想到这里,他便再寻了一块巨大的岩石,随身躲了过去。
重黎一看这养由子还在躲来躲去,几乎已经到了躲无可躲的地步,不由得一丝冷笑道:“蠢钝如猪一般,这岩石根本阻挡不了本凰的烈焰术,我看你还往哪里躲!”重黎大声喊罢,便将两道红绫围成一道火圈,将岩石连同养由子一齐包裹了进去。
“重黎姑娘快住手!”天乾一见此等情形,知是重黎下了狠招,但隐隐中又生怕重黎中了算计,于是连声喊话道。
可重黎施展了的招术便如同射出去的箭一般,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只顾舞动火圈,要将养由子生生套死在里面,全然没有收手的余地。
随着她火圈的不断缩小,那块巨石已经被触及到了烈焰的边缘,这无所不熔的烈焰一旦触及这青岩巨石,瞬间便将它烧裂了开来,只听得“轰”的一声,那巨石炸一下子便裂成了一堆漫天飞舞的岩石碎片。
可重黎哪里知道,就在那岩石碎裂成千万块碎片的一瞬间,那滚滚灰尘中一道金光破闪而出,如同裂石之间生出一道金光霹雳一般,直朝重黎劈了过来。
重黎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丝毫没有防备养由子会利用岩石爆裂那一瞬间的冲击力驱动他的金玄箭矢,朝自己直射而来。而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此次疾驰向自己的不单单是一道金玄箭矢,而是足足有九道光亮射向了自己。
这便是养由子的射术绝学之一……九矢连心。九矢连心相传为当年后羿射日之时,因九日相互遮挡,屡射不中,这才创下了这招九矢连心的箭术,将九个太阳分割了开来,才将他们逐一射下。而养由基更是将此招予以精进,将一道金玄箭矢的威力化作九道神箭,九箭分而出,但却是同心而为,所以一并齐之时,威力更是可怕的惊人。
重黎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九矢连心的箭法,根本已经躲之不及,急忙将原本囚禁养由子的火圈化作一道火盾企图为自己遮挡这九矢的杀伤力,可还未等火盾聚集成形,那九矢已经穿透了火盾,直逼重黎风池、膻中、鸠尾、关元、章门、心腧、肩井、太渊、足三里九大肢体的命门穴位而去。
这九大命门穴随意中箭都会有生命危险,而此时养由子的九矢连心却是盯住了九个命门一起出,更可怕的是,重黎的火盾已被箭矢的锋芒所突破!
眼见着重黎可能将命丧于此,忽然听得一声高喊:“养由将军手下留情!”话音落到之处,只见又出现了九道白光,亦冲重黎的九大命门位置而去。
那九道白光瞬间和养由子的九矢连心箭的金光交汇在了一起,“叮”的一声齐响,便将那集聚一起的气流迸了开来。重黎受到这股气流的冲击,一下子被震退了三丈开外,“扑哧”一声,她的五脏六腑受了极大的震动而口吐鲜血。
养由子见自己的九矢连心箭法被人半道给拦截了下来,顿时颇来了兴致,直冲那喊话之人道:“看来墨家果非浪得虚名,也好,既然你肯出手,那我正好来讨教一番。”
养由子向那个喊话之人有此言语,说的正是墨家大弟子天乾。天乾见巨石背后竟突然爆出九道金光,立刻感到情势不对,于是便撩动金丝鹤羽,直把九把落日凌云镖给打了过去,期望半道能节制主金玄箭矢的威力。
第190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7)
“在下这等三脚猫功夫,自然非养由将军的对手。??八?一中文网?≤≠≈.≥8≥方才幸亏养由将军半道收回三分气劲,否则重黎姑娘只怕已经危在旦夕。”天乾立刻朝养由子抱拳相谢道。
其实刚才养由子听得有人喊话,还未弄得清楚情势,所以不由自主地收了点气劲,想不到如今却被天乾给识破了。他本是个年轻气盛的性格,如今听闻天乾这话,便嘿嘿一笑道:“墨家弟子不但武功不差,这话也说的漂亮,好,养由子我就喜欢这样诚实的人,既然我方才未用全力,使得九矢连心也已经被你破解,那如今你我再来比过,分个高低!”养由子说罢,便扬起手中的金玄神弓道。
天乾在这云龙口守候这么许久,目的便是要拖延养由子的进程,如今他既然主动提出,他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天乾便顺他的话言语道:“既然养由将军有意要赐教,那天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哼哼,天乾兄弟,这回你可要小心了,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养由子见天乾欣然应允,于是也兴致极高地提醒道。
养由子本来所使乃养由基所创的九矢箭法,可谓箭术变幻无穷,方才用来对付重黎的那一箭不过是万般变幻中的一招罢了。再加上他本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前几日在桓齮的宴会之上,他看不过潘党的嚣张跋扈,所以才稍微出手教训了他一番。如今他的箭招几番被眼前这位白衣侠士所破,所以心中更是不甚服气,这才准备倾尽全力与天乾比划比划。
他正说着之间,金玄神弓已经微微作响,弓弦处已经散出阵阵杀机,此神弓不知聚集了多少灵气才能练出如今这般所向披靡的神兵。养由子哼哼一声冷笑,朝天乾大喊道:“让你见识下九矢箭法的真正威力!”说罢,便突然一下子没了踪影,只听得山坳里嗡嗡作响的弓弦声。
天乾知道眼前的对手十分厉害,唯有静心养气才能与之相敌,于是便尽收天罡正水扇的锋芒,将扇骨中的灵气团团围在自己的左右,而自己的双眼则是不断环视周围,试图看出养由子的真实位置。
忽然,天乾只觉得身旁左侧处一道疾风闪过,他的犀利的目光立刻朝那个黑影追踪了过去,可是刚刚锁定对方不久,突然现右侧又有一道疾风划过,再看去时,也有一道身影瞬间飘了过去。不对,后面,后面也有身影!天乾快洞察这周围的一切,他突然现刹那间自己的周围竟然出现了九个养由子!
那九个养由子十分得意地一声冷笑,却异口同声朝天乾道:“墨家大弟子,这回你可要看清楚了。”他九人将此话讲完,便开始缓缓搭弓捻箭,连一举一动都是一模一样,简直没有任何差别。
这招能同时显现出九个身影的招术,便是九矢箭法中鼎鼎有名的箭术……九矢归位。此招相传是养由基根据后裔射日之时,九日同气连枝,难辨真伪之时,创下这招分身九人的箭术,每个身影各射一日,这才将九日的幻影彻底区分了开来。而如今,养由子将此招用在天乾身上,可谓使上真功夫了,如今的九矢身影可不是像当年一样分射九个太阳,而是全部只盯住天乾一人身影,似乎要将他射成刺猬一般。
而天乾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九个身影之中那个才是真正的养由子,为今之计他能采取的办法便是针尖对麦芒,将落日凌云镖也分出九道来,只待养由子出箭矢,便以九道镖一守一的办法紧紧追住箭矢的行踪。
果然,养由子大喝一声:“出!”那九道箭矢便化作九道霹雳直破弓而出!天乾见状,立刻捻动金丝鹤羽,那九道寒镖也即刻飞了出去。果然,此番落日凌云镖再次变幻出九道白光,将养由子的九道金光霹雳死死守住,直到两道光亮撞击到了一起。
养由子见自己的九矢归位竟然被对方死死地锁住,心中自然不甘,于是便加大了气劲,意图突破天乾的封锁。而天乾此刻在没有完全确认养由子的真身的时候,也只能用此法克制养由子,所以他亦驱动内劲,让真元继续强化,而后通过鹤羽金丝传递到落日凌云镖的末端,直到将养由子的箭矢封在半空,不能前进为止。
他二人就这样相互以内力相抗,一时之间也不能分出伯仲,只好僵持在了一起。
可这个时候山坳的偏角处,竟然有个黑影一直窥探了眼前的争斗许久,终于他现了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于是悄悄地伸手拿出一支锋利无比的狼牙箭来,左手搭上箭支,右手则开始缓缓使劲,将弓弦一步步展开。
这漆黑的狼牙箭矢在深夜之中更是伪装的十分隐蔽,完全看不出它那阴毒可怕的獠牙来。终于,那个黑影嘴角间流露出十分把握的得意之色,对准了他期望已久的目标,瞪大了眼睛,忽然松手送箭,那狼牙箭便像一只奔驰在丛林之中的幽狼一般,直向锁定的目标袭击而去。
这个目标,是天乾的后心无疑。
但是天乾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与养由子斗气,所以根本没有分心去顾及这一支从暗处冒出来的夺命獠牙箭。
狼牙箭出箭之时虽然将自己的踪迹隐藏的很深,但是在这夜色中仍然被细心的重黎听到了风吹草动所出的异常。重黎从这股异常中,突然觉那股十分诡异的杀气所射向的目标竟然是天乾!
可由于之前受到养由子九矢连心和天乾落日凌云镖相互碰撞所迸的气浪所震荡,她的五脏六腑已经深受重创,七经八脉也是陷入紊乱异常的境地,所以她虽然现这股诡异的杀机,但是她刚想运气拦截那股杀机,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无比,无法施展内力。
她本来还想张口喊话提醒天乾背后这可怕的危险的降临,可是她突然已经现那股杀机来的竟是这般的疾快,此刻离天乾只有五丈之遥!
来不及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作出更多的选择,立刻飞身而去,直扑天乾的后背而去。
“扑哧!”一声尖锐的声音一下子穿透了重黎虚弱的身躯,受了箭伤的重黎也因此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191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8)
而这一切,已经被正对方向的养由子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即刻收回九矢归位的真元,而天乾也因此断开了落日凌云镖上内力的输出。八?一中?文≤≥≥.≈8≈1≤z=≈.≈c≥om
天乾从养由子十分吃惊的脸色上已经觉到了身后的异常,于是便立刻转身看去,只见重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天乾如同受到一道霹雳轰顶,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一把扶起气息虚弱的重黎,焦急万分地问道:“重黎姑娘,你怎么了?!”而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这才现重黎的胸前中了一支闪着幽光的狼牙箭,箭矢已经没入重黎的躯体之内,箭根处正滴着黑的血污。
“怎么会这样?!”天乾突然看到这一切,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一下子懵了,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觉得心在一阵阵绞痛。
“箭上有毒,快封住她的经脉!”此时赶过来看清这一切的养由子立刻向天乾话道,说罢,便朝箭矢疾驰而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天乾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用真气封住了重黎的膻中和鸠尾,以防毒气攻入重黎的心脉。但是重黎却只是微弱地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天乾大哥,我的五脏六腑方才已经被震散,如今这剧毒已经可以不通过经脉要穴而渗透入五脏六腑之内,所以即便你封住了我的要穴,也是阻止不了剧毒的入侵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天乾微微颤抖着嘴唇,尝试继续不断地封住重黎的气海、关元、中极等关键穴位,但是那一股股的污血仍然从重黎的嘴角不断的流出。
“天乾大哥,不要浪费真元了,”重黎虽然口中吐出污血来,但是脸上却洋溢着一副满足的笑容,朝天乾道,“重黎一生作恶多端,该有此报应,今天能死在天乾大哥你的怀里,重黎已经很满足了。”
“重黎,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天乾见重黎这副表情,心中疼痛万分,抽搐着下巴一字一句失声道。
“天乾大哥,你听重黎把话说完,因为我怕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重黎仍然从嘴角边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息,十分认真地朝天乾说道,“重黎这一生除了师父和大师兄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如今他二人都已经不在人世,我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个人世不会再留恋,但是自从遇到了你之后,我的心让我慢慢觉得你是我这个世上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从此就再也不受我的理智控制了。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天乾听了重黎这问话,含着眼泪微微点了点头。是啊,重黎的话他又怎会不懂,因为自己的心境和她又是何其的相似。
“你能明白就好,”重黎见天乾点头示意,嘴角边又开始咧出一丝微笑来,但是从她的气息看来,这一丝微笑已经让她十分吃力。她接着又断断续续地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天乾大哥你一定要…要帮我完成,之前奉命刺杀韩非一家,是我犯下的不可原谅的错误,我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亲自向樊大将军谢罪了,请天乾大哥代我向樊大将军请…请罪,希望他能宽恕我这不可饶…饶恕的罪人。”
“嗯,嗯,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向樊大将军说明清楚,他也一定会宽恕你的身不由己。”天乾面对重黎的哀求,连连点头答应道。
“谢…谢天乾大哥,”重黎听到天乾这番承诺,脸上也舒展了开来,似乎不再感觉到剧毒侵蚀内脏的痛楚,而是变得释然了起来,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天乾问许下最后一个愿望道,“天乾大哥,你能亲…亲我一下吗?”
天乾面对重黎这个请求,脑子里稍微迟钝了一下,这个迟钝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真正亲吻过一个女子,所以这个问题让他的沉睡的一面突然苏醒了过来,而且这个时候,他居然有了这样的一股冲动。于是,他不再做出任何应允的动作,而是直接朝重黎的嘴唇上亲吻了过去。
亲吻到重黎的一刹那,他觉得她的嘴唇是火热的,自己的嘴唇也是火热的,就如同他那颗不停翻滚的内心一般。但是,他却已经感觉不到重黎的气息存在,于是惊慌失措的他立刻抬起头来仔细将重黎看个清楚……重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在酣睡,脸上洋溢的幸福与满足似乎在预示着她正做了一个美梦。
但是天乾只觉得心间一阵被撕裂的感觉,因为他知道重黎做了这个美梦,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重黎……!!!”天乾一把紧紧搂住失去了知觉的重黎,撕心裂肺地朝天大喊了起来,这阵声音就像永远不会消逝的呼唤,回荡在云龙口这个山坳之间。
“养由子将军,此时那个墨家贼子已经失去了理智,若是此刻再下杀机,此人必死无疑,事不宜迟,看我二人谁先取他性命,谁便可以向桓大将军邀功。”而此时之前的那个黑影正十分得意地朝养由子说道。而且,言语之间,已经搭弓上箭,准备再次以暗箭偷袭陷入悲恸之中的天乾。
“潘将军,你如此趁人不备施放暗箭,岂非被天下之人耻笑?”养由子一把拦住潘党手中的狼牙箭,十分不齿地朝他冷冷道。
“养由子将军,所谓兵不厌诈,只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又何外乎用什么手段呢?”潘党显然不满养由子此番的举动,极力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
“我养由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这个人既是与我交手,那便是一定要死在我的手里,不容潘将军你插手此事。”养由子一把推开潘党的箭矢,十分不屑道。
第192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9)
“养由子,你好大的单子!竟敢对本将军如此无礼!”潘党见养由子居然收了自己的弓箭,不由得大怒了起来,可怒过之后,却现弓箭也没了,只得又放出狠话道,“好,那本将就看看养由子你如何取那叛贼的性命,要是取得自然最好,如若不然,休怪本将不讲情面,在桓大将军面前好好参你一回!”
“悉听尊便。”养由子全然没把潘党的这话放在眼里,只是按照自己的性情大步走了出去,却把潘党抛诸在了脑后。
“你…”潘党见养由子一副如此傲慢的模样,顿时气的七窍生烟,不能言语。
可是这潘党却是怎么突然又来到此地,并寻了机会朝天乾偷放暗箭呢?原来,之前养由子探得樊於期从上庸城撤军之后,即刻返回司马空大营向他汇报此事,而正巧被半夜出来解手的潘党给偷偷撞见了此事。潘党得知养由子要领着一队人马前去截住樊於期的军队后,生怕被他抢了头功,所以一边遣人去向桓齮通禀此事,一边又自己翻身上马,一路尾随养由子至此。然由于之前眼见重黎和天乾的武功修为如此厉害,所以才偷偷藏身角落里,不敢现身。好容易寻得天乾和养由子互拼内劲的时机,暗地里以狼牙箭偷袭,这才生了眼前这动人心扉的一幕。
养由子缓步走到天乾跟前,却见天乾还死死地抱住重黎的尸身,陷入一片沉痛之中,就连养由子逐步接近他的身旁,他都没有察觉。正如潘党所说,此时此刻,若是要出黑手突袭天乾,可谓易如反掌,甚至随手便可取其性命。
可养由子偏偏是个不愿占人便宜的人,他原本还想和天乾再决一胜负,让他赢也要赢得心安。可如今他话到嘴边,突然又止住了,犹豫一番之后,才换了一副言语道:“这位墨家兄台,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顺变。我本欲和你一决胜负,然今日你既无心恋战,我养由子也不是胜之不武的人,所以我亦不强求。你且回去好好为这位姑娘办理后事,等你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养由子再约你一决雌雄。”
天乾忽然听得养由子此言,才觉自己已经情绪失控,甚至失去了理智。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楚,抱着重黎缓缓起身,口中毫无任何情感地回了一句话:“多谢养由将军。”说罢,便亦步亦趋,在养由子的视线里一步一步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养由将军,你好大的胆,竟敢私自放纵叛贼!”潘党躲在角落里,见得养由子竟然就这样让天乾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于是便从角落里一跃而出,直指着养由子质问道。
“我养由子可不愿做乘人之危的小人,潘将军若是不满意,可自行追上去与那墨家大弟子分个高下便可。”养由子面对潘党的质问,只是十分轻蔑淡然地回话道。
“养由子,你不要得意的太早!等到了大将军面前我看你如何交代…”潘党正不住地咧咧骂道,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却现养由子已经对他不闻不问地离开了。潘党顿时觉得一肚子的怒火无处泄,那死死地盯着养由子身影的眼睛中,都能迸出一道道熊熊的怒火来。
“天乾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临近破晓时分,樊於期已经带领着上庸的军队和百姓平安地撤出了上庸,却现天乾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樊於期的军队中,十分奇怪地问话道。
天乾听了樊於期这问话,却就像没有听到一般,而是继续径直地向前走去,直到走了一段路之后,才突然啊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眼神十分迷离地注视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道:“重黎她…她…”
樊於期见他一句话半天没有说出口,顿时觉得不对劲,因为像天乾这般行事向来镇定自若的人,怎么可能说话如此支支吾吾?于是便立即追问道:“重黎姑娘怎么了?”
“她…她死了。”天乾终于在支吾了半天之后,把这个死字说出了口。但是他的言语之中所带着的却是极大的悲恸,说出这几个字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一般沉重。因为在此之前,是他亲手将重黎的尸体葬在了云龙口的山地之间,所以那种沉痛的感觉,熬到此时此刻,几乎已经快压垮他的承受能力。
“什么?!!”樊於期一听到天乾此言,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她是为了保护我的性命受了奸人的暗箭而亡故,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带她去的。”天乾边说着边连连摇头,十分懊悔道。
“这秦贼果然恶毒,竟然使这些卑鄙的手段!待本将军有朝一日定要叫此番恶贼血债血偿!”樊於期一听天乾此话,终于明白了重黎因何而亡,顿时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一剑劈下,竟一剑劈开了地上的青岩石。
樊於期一剑劈开那石头之后,随即又转过身来,对天乾好生安慰道:“天乾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你尚需保重身体啊。本将军这条命是天乾兄弟你和重黎姑娘给的,我欠你二人一条命,所以请天乾兄弟放心,本将军即便是拼上这条贱命,也要为重黎姑娘报这个仇!”
天乾一听樊於期此话,忽然想起了点什么,眼中也有了一丝光亮,他仿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般,随即又一下子跪倒在樊於期的跟前,十分恳切道:“樊大将军,天乾从未求过任何人,今日却有一事要求大将军您。”
樊於期一见天乾竟做出这惊人的举动,急忙扶住天乾,皱着眉头十分不解道:“天乾兄弟这是何故?你我既一起经历过生死,那便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事只管直言便是,又何须如此呢?快些起来再说。”
天乾哪里肯受樊於期的扶住,只是长跪不起,不住地摇头道:“此事是我和重黎二人欺瞒大将军已久,今日道出实情,是为了还重黎临终之时的一个心愿。将军若不肯原谅我二人,天乾唯有长跪不起。”
“既是重黎姑娘临终遗愿,老夫哪有不应之理?天乾兄弟只管言语便是。”
有了樊於期这话,天乾这才开始将这埋藏了许久的话告诉樊於期:“其实重黎并非我墨家相里氏门下弟子,而是相夫氏一派四大杀手之一……南凰祝融。相夫氏的掌教太皞勾结秦相李斯,派四大杀手到处残害秦国忠良贤臣,而大将军的至交好友韩非前辈一门,便是悉数丧命于四大杀手的手上。而奉命铲除韩大人一门的杀手,正是南凰祝融,也就是重黎姑娘。重黎姑娘对此事一直恨恨不已,决心痛改前非,于是便一路助天乾救下樊将军您和寻找到成蟜公子…”
“什么?!你说杀害我韩非兄弟一门的罪魁祸竟是重黎姑娘?!”还未等天乾把话说完,樊於期便如同受了五雷轰顶一般,即刻便打断了天乾的话问道。
“正…正是。重黎她自知罪孽深重,亦无法面对此事,所以一直不敢向樊大将军提及此事,此番受箭而亡,临终之时再三嘱托天乾向樊将军您请罪,天乾此番长跪便是代重黎向将军请罪了!还望将军原谅!”天乾说罢,便即刻俯叩地,迟迟不起。
樊於期怎么也不会想到天乾居然会告诉他这个真相,一向温和善良的重黎竟然会是如此冷血的杀手。在此之前,他原本是要下决心为韩非报灭门大仇,可却没想到这仇人竟然一直就站在自己的周围,如今的他,一时之间脑子里一团乱麻,却不知该如何决断才好。
许久之后,他看着叩地不起的天乾,心中亦感到一阵痛心和酸楚,他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这或许是天意,重黎姑娘受命而为,当属情非得已,我又怎能将罪责全推到她的头上?天乾兄弟,你起来吧。”
第193章 受暗箭重黎为情舍命(10)
“大将军的意思是,您能原谅重黎的罪孽了吗?”天乾听闻樊於期这番言语,这才抬起头来问道。八?一中文网=≈≤.≥8≥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黎姑娘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相信九泉之下的韩非兄也定会理解她的一番难言之隐。老夫原谅她了。”樊於期缓缓扶起跪拜在地的天乾,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
“多谢大将军宽恕之恩,天乾代重黎谢过大将军!”天乾见樊於期终究还是原谅了重黎诛杀韩非一门一事,顿时心中激动万分,向樊於期直言相谢道。
“好了,天乾兄弟,今日你既已为重黎姑娘了此心愿,便先当放开心中的伤痛,与本将一起退守九夷之内,待时机成熟,我们再择机杀回上庸,为重黎姑娘报这一箭之仇!”樊於期双手紧紧握住天乾抱起的礼拳,语重心长地对天乾说道。
“诺,大将军。”天乾从樊於期的话语和手掌之间显然已经感受到他对于自己的信任和期望,即便是他将重黎的真实身份瞒了樊於期这么久,但是依然能得到樊於期的谅解和信任,这对他来说,可谓是受了莫大的鼓舞。在他心中充满感激和鼓舞的同时,他也暗暗誓,重黎受暗箭而亡这笔血海深仇,他一定会为她报仇雪恨。
“大将军,秦兵已经得知了我们撤出上庸的计划,此番已经在追赶的路上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进入九夷山林地带,以避开秦军的主力。”天乾在暗自誓之后,便又恢复了理智,即刻向樊於期说明军情的紧急。
“哦?想不到秦军来的这么快,我这就下令全军火前行!”樊於期得知这一消息后,亦是焦急万分,立刻通知传令官道:“传令下去,前、中、后三军加快行军步伐,护送上庸百姓直接自伏龙口进入九夷!”
“诺!”传令官接了樊於期的号令,便迅飞奔下去向前中后三军传话去了。
而此时在云龙口一战中毫无收获的潘党和养由子也已从谷口撤回,在回撤的中途正好遇到桓齮和司马空引领的前来追赶的大军。
那桓齮独坐战马之上,披甲挂帅,好不威风。可突然遇到潘党和养由子迎面而来,不由得心生疑问,便朝他二人问话道:“二位将军为何半道又折回了?”
养由子本想将此事解释一番,可那潘党早已对养由子心存不满,如今正好逮了这个机会,于是便急着向桓齮禀告道:“大将军,我本奉命追赶樊於期一干叛党,中途遇到叛贼的拦截,我拼力死战,本可以取下那叛贼的级,哪里知道养由将军对那叛贼如此心存善念,竟半道将叛贼放虎归山。”潘党一面说着,一面故意将目光斜视养由子,以示意桓齮。
“哦?竟有此事?”桓齮看了潘党的眼神,则已经心知肚明,但仍然装作十分不解道,“养由将军乃大司马座下骁将,大司马一心为我大秦费劲心力,断然不会有私纵叛贼的想法,想必这其中必有误会吧,是不是啊,大司马?”桓齮言语之后,便又故意朝司马空话问道。
司马空是何等聪明之人,听了桓齮此话立即明白了他言语中的意思,于是随即向养由子话问道:“养由子,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细细向我和大将军说来。”
养由子听闻司马空问话,这才回话道:“大人,我本奉你的命令,前往云龙口拦截樊於期的军队,不料半道遇上两位厉害的江湖中人,便与他二人过招撕斗了一番。他二人一个是能将人瞬间化为火灰的女魔头,另一个则是墨家门下的大弟子,武功修为不在小将之下。我于他二人交手正酣之际,潘将军于暗处释放暗箭,企图偷袭那墨家弟子。可熟料箭矢正中那为墨家弟子挡箭的女子,女子便受剧毒而亡。那墨家大弟子因此悲伤过度,不能再战,养由子生平最不愿为之事便是乘人之危,胜之不武,于是便与那墨家弟子约定来日再战。可潘将军却以为少了他原本偷袭别人的大功,却又不敢找别人正面分个高下,所以这才喋喋不休。”
你…,养由子,分明是私自放跑了那个墨家弟子,却反诬陷我乘人之危,是何居心?!”潘党听养由子在桓齮跟前如此评价他,不由得指着养由子质问道。
“潘将军息怒,”司马空听了养由子的详述,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经过,于是便一面扬手抚慰潘党,一面又向桓齮谢罪道,“大将军,养由子年少气盛,行事一向我行我素,但他只是个性正直,不愿占人便宜,绝无私纵叛贼之心。如今犯下此罪,是老夫教导无方,还望大将军看在老夫的情面上,饶恕养由子这一次。”
桓齮听了司马空要为养由子亲自求情,便故作为难之色道:“大司马,不是我桓齮不给你这个情面,而是我秦军向来以军纪严明治理三军,如今小将军既然犯下军法,本将军若是不按军法处置,恐怕三军不服,军心将会动摇啊。”桓齮之前在汇合宴上几番受了养由子的羞辱,如今逮住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肯轻易饶他,于是这才装模作样道。
“这…,”司马空一听桓齮此话的意思便是不肯就此作罢,于是只好再退一步,俯抱拳道,“那好吧,还请大将军从轻落。”
“按照小将军如今这个私纵叛贼的罪名,本应当按律当斩,本将军念在你是初犯,所以法外开恩,就杖责一百军棍,做个教训吧。”桓齮既一边说着,还故意慢言轻语,看上去是在为自己粉饰宽容之心。
“大将军,这一百军棍,不死也残废了,还望大将军酌情减免,放养由子一条生路啊。”司马空一听要杖责一百军棍,心里十分不忍,于是便又向桓齮求情道。
“大司马,你再这样恐怕就不好了吧,本将军免他斩示众的死罪,改为杖责,已经是法外开恩,放他一马,你如今还说我没有放他生路,那你让我如何向众位将军交代啊?”桓齮见司马空仍然不满意,于是便言语也有些严肃起来,低沉着声音反问起司马空道。
“大人,你无须为养由子折向他们这帮人说情,不就一百军棍吗?养由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受此杖责!”养由子见桓齮对司马空的话语如此刻薄,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便一面上前朝司马空话道,一面又解开腰带,卸下了铠甲,准备受罚。
“养由子……”司马空还本想再阻拦养由子的一番冲动,却听得身旁桓齮大喊一声“好!小将军行事痛快,敢做敢当。来人,赐脊杖一百!”
“诺!”桓齮话音刚落,手下人便即刻回应了桓齮的军令,随即便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养由子的双肩,便拖下去行刑去了。
“啪!啪!啪!…”整个军营内外都回荡了军棍狠狠地击打养由子脊背皮肉所出的声音,但养由子却死死地咬住了牙齿,宁死不多吭一声,由于牙齿用力过猛,竟把牙齿咬断了几颗。
待到养由子被人架回司马空的帐下之时,已是奄奄一息,皮肉俱裂。幸亏他自小是个跨马习武之人,身子骨要比一般人硬朗,所以才能挺过这一百军杖,活下命来。司马空赶忙差侍人将养由子抬上自己的寝榻,亲自取了金创药为他敷药疗伤。
“哎,养由子,你性子如此直爽,就是不愿低头,老夫虽然佩服你这般胆气,也欣赏你这刚正不阿的性格,但是在官场上,你若是不肯折下堂堂男儿七尺躯,只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啊。”司马空一边为养由子敷药,一边心痛地说服养由子道。
“大…大人,家父自小教导我做人要行的正,做的正,养由子实在难以忍受那潘党出些卑鄙下作的手段,所以这才擅自做主,让那墨家大弟子离开了。”养由子受了上百军杖之后,说话已是十分吃力,但还是不吐不快道,“大人,桓齮手下都是一些阴险谄媚的小人…”
“好了,养由子,你好生养伤吧,其他的毋庸多说,小心隔墙有耳。”还未等养由子把话说完,司马空便立刻打断了养由子的言语,十分谨慎地对他说道。
养由子见司马空一副严肃的表情,只好闭口不言,微微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脑子里如同翻腾的海浪一般波涛汹涌,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仿佛就这样睡着了……
第194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1)
九夷之地在无论是在秦、燕等西北各国的眼中,还是在魏赵韩三晋的中原各国眼中,都是荒凉无比的不毛之地。八一?中?文≥≠≤.≥8≤1=z=这里只有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和悬崖峭壁,再加上毒蛇猛兽之类时常出没其中,所以平常人根本难以生存。只有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土生土长,自小茹毛饮血过来的野人,才能最终生存下来。因此,战国时期的七雄也便将此地不列入九州之列,几乎算得上与世隔绝的地方。即便这里有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存在,在他们的眼里,不过也是一群没有文明可讲的野人。有文儒之士嫌野人用词太过粗糙不雅,所以在经卷的记载当中将他们称之为戎人。
樊於期领着上庸的军民一路从伏龙口摸索前进,不一会儿便深入了这九夷的丛山峻岭之中。可是这前面的路越来越陡峭,路上一片顽石相连,草木蒙茸,把这原本能容纳两人并走的道路挤的几乎只剩下一只脚才能通过。樊於期见状,正满脸愁容之际,忽然又听前军哨马来报:“启禀大将军:前方山路太过崎岖,一人一过尚且十分艰难,更别说要携带车马辎重了,先锋官让我前来向大将军请令,请大将军定夺,是否要舍弃车马辎重。”
樊於期看了看眼前这崎岖无比的山路,不由得感慨万分道:“盘盘曲曲接青云,怪石嵯峨路不分。任是胡儿需下马,还愁石窟有山君。这九夷险山的威名,果然让中原各国都望而生畏,这么多年竟无人敢深入此地。既然我樊於期要借道于此,是生是死但凭天命,传令下去,舍去车马辎重,所有军士搀扶老弱,一同前行!”
“诺!”哨马兵受了樊於期此令,便即刻向前军去传话了。
“天乾让大将军受累了。”天乾见樊於期为这崎岖的山路所累,又想到入驻九夷的计划原本是他提出来的,所以有些愧疚道。
“诶,天乾兄弟莫要自责,若不是你提出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只怕樊某和上庸城的军民已经被强大的秦贼所擒获,此刻正押往咸阳的途中了。”樊於期一边将自己的佩剑当作拐杖驻地前行,一边十分吃力地回复天乾道。
樊於期回复了天乾的话之后,抬头再看这漫山遍野相互搀扶前行的老弱妇孺,自己心中反倒愈觉得有些愧疚,若不是因为他,这些原本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居民也断然不会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忽然,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这漫山遍野正在前行的军民大呼道:“各位上庸的军民将士,樊於期有愧于诸位,让大家受苦了!”
诸位士卒和百姓见樊於期突然行此大礼,都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下跪回礼,口中大呼:“大将军大恩,我等无以回报,愿为大将军赴义,万死不辞!”众人异口同声的声音,来回回荡在这山谷之间,连绵不绝,惊的那鸟雀齐飞,万兽耸立。
樊於期见众人这般呼话,心中感动万分,随即两行老泪竟不由自主地从眼圈中逃了出来,随即朝众人抱拳称谢道:“我樊於期有诸位生死兄弟相随,虽死无憾!”
樊於期话音刚落,忽然又听得前方有哨马来报道:“报大将军,前方破口处已是一片深潭溪水,溪水深浅不知,前军为溪水所阻,正踌躇不前,请大将军定夺是否要下溪试水。”
樊於期一听此话,原本激动的心此刻又变得焦急起来,于是便急着对哨马兵道:“快引我前去查看!”
哨马兵受了樊於期此令,便领着樊於期和天乾等人一同前往他所奏报的溪水边查看。
等到了那溪水边,但见那溪水潺潺,水流甚急,翻腾的水浪在岩壁之间不断拍打,撞击出来的浪花四处飞溅,响起的声音如同雷声阵阵一般。更头疼的是,这溪水竟十分开阔,百步之外不着边际,若是冒然下水趟过,只怕稍有不慎,便会被水流一卷而下,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大将军,看着溪水湍急,若是贸然行军,只怕吉凶难测,不如就地安营扎寨,待我们探明情况再说。”天乾仔细打量了这溪水的情势,便向樊於期建议道。
“嗯,也罢,反正入了这伏龙口,估计秦兵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了,那就依天乾兄弟之言,就地安营吧。”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话,缓缓点头认同道。随即便向三军号施令道:“三军听令:就地安营扎寨,休憩整顿,待明日五更时分再行行军。”
“诺!”各军领将领了樊於期的号令,便就此按此行事去了。
夜半时分,阴谷之内的寒风窜入这伏龙口之内,在这谷内呜呜作响,仿佛恶鬼嚎啕一般可怕。更为恶劣的是,这阴谷之内阴气重,再加上寒气侵入骨髓,一阵阴风窜过,着实让人瑟瑟抖。樊於期手下的士卒和民众为了抵抗这逼人的寒气,都纷纷就地打起铺盖,在这满山的山崖小道之间和衣而睡,有的就干脆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入睡,亦为了方便相互取暖。就这样,尽管这伏龙口之内夜半的环境恶劣,由于一天奔波劳碌下来的疲乏,一个个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谁去了。
可此刻唯一睡不着的便是这三军统帅樊於期,他看着这席地而睡的士卒百姓,无不痛在心间,对他们如今的境遇于心不忍。
他再一次趁着月色来到了这奔腾不止的溪水旁边,伸长了脖子向四周放眼望去,看到的却只有水漫漫接暮色一般的无助和焦虑。
“大将军,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正在樊於期满心焦虑之时,忽然耳边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来。
樊於期一下子便听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也便没有回头,只是放眼在这四周搜索,口中回应了一句:“全军被这湍急的溪水所阻,我身为三军统帅,又怎么睡得着呢?”这话说完之后,他才转过头来,对那人说道:“怎么天乾兄弟这么晚了也睡不着,来此地可是来再探一回究竟吗?”
“不错,大将军如此为士卒百姓所深忧,我天乾生为墨家大弟子,秉承的是‘兼爱非攻’之道,对军民的安危顾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天乾点了点头,应了樊於期的猜测。
“那天乾兄弟可有何良策可以越过这溪水鸿沟?”樊於期见天乾也正为自己所担心之事而来,于是便追问道。
“说来惭愧,不瞒大将军,天乾已在此地苦苦思索了三个多时辰,却依然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天乾面对樊於期这番抱有希望的问话,面有惭色道。
“天乾兄弟不必自责,这溪水湍流甚急,再加上溪面开阔无边,谁也摸不清这水底下的深浅,稍有不慎,恐怕会连人带竹筏一起被这溪水卷走。”樊於期早已想过可以使用的办法,但照目前的情势看来,根本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这才一直面有愁虑的神色。
“难道苍天真要绝我樊於期于此地吗?”樊於期见足智多谋的天乾此刻也束手无策,不由得满脸绝望,仰天长叹道。
天乾见樊於期如此惆怅万分,心中不是一番滋味,正欲上前宽慰樊於期一番,忽然自觉背后一道凉气袭来。于是他立刻转身伸手一挡,那道突如其来的气劲便一下子定格在了他的手掌中。
第195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2)
他感到这手掌中接住的是一个类似信帛的物什,于是便展开一看,却见掌中果然是一道卷成筒状的书信。?八一?中??文≈≥≥.≠他于是立刻便将那书帛展了开来,只见上面书有几个小字:“顺流下三里,居右可渡水。”
天乾见了这两句话,立刻抬头顺着方才那道气流袭来的方向仔细找去,却寻不见半个人影,于是便拿着此密函朝樊於期道:“大将军,看来有人欲教我等渡水之策。”
樊於期接过天乾手中的书帛,仔细看了看,而后皱着眉头,十分不解道:“何人欲助我樊於期?”
天乾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但不管这样,既然有人有心相助,不妨照他所言一试。”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樊於期虽然还是半信半疑,却也别无他法,只得顺着天乾的意思道。
他二人按照那道密信所指引,一路顺着这溪流而下,大约行至三里左右,便见这溪流之间有一地势开阔之地,上有一块大岩石居于溪水正中。天乾仔细看去,只见上书“右耳溪”三个篆刻大字。
“右耳溪,莫非正如这信上所说,居右而行便可?”天乾看了那三个大字,不禁自言自语道。
“不管对不对,总要先试了再说。”樊於期说罢,便解了将帅的铠甲,准备下水一试。
可他刚解了一半,突然被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之上,让他卸不下衣服来。他回一看,却是天乾按住了他。天乾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说道:“大将军,你身为三军统帅,不该犯这个险,就让天乾代大将军一试吧。”
樊於期知道自己执拗不过天乾,于是便只得随了天乾,只是轻轻拍了拍天乾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心。”
天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随后便转身下溪趟水去了。
樊於期望着天乾一步一顿在水中艰难地行走,心中一阵酸楚和感动。而天乾虽然有那个神秘人以密信的形式相助,但是在没有认定对方的来意之前,也不敢小心大意,只是脚下一步一步踏到了实处,才算放下心来。
说来却也奇怪,此处的溪水不但不湍急,反而有一股回托之力,这让天乾感觉毫无任何牵扯自己的流水。而在这平稳的溪水之间,水位竟也不深,刚好没到自己的膝盖,天乾只是觉得这其中十分蹊跷,于是便又仔细查看了一回此处的地形。
蓦地,他突然眼前一亮,仔细地盯住了这溪水正中的那块左耳石,看着那在巨石旁边打转的涡流,天乾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块露出水面的巨石便是解开这些谜底的答案。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正当樊於期左顾右盼寻找天乾之时,忽然倏的一声,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樊於期的身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樊於期在苦苦等候的天乾。
“大将军,此处水域我已亲身尝试了一遍,果然如那密信所言,这里是一条能安然渡水的路径。”天乾既已来回试了一遍,于是便立即回来向樊於期禀报道。
“哦?果真如此?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樊於期一听天乾此言,立刻喜出望外,一时之间抑制不知内心的激动和喜悦,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看来那个神秘人果然没有欺骗我们,”樊於期放声笑过之后,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暗地里相助他们的人,于是便又接着说道,“但是不知这位大侠到底是何方神圣。”
“天乾目前也不知此人的真实身份,但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天乾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份密信,仔细看了看这信上的每一处痕迹,喃喃自语道。
天乾所谓的那股熟悉的味道,正是他曾经在泾阳之时,重黎几次三番以暗示的形式向他出手相助的那些往事。当然,他知道重黎已经不在世间,所以这个神秘人绝对不会是重黎,但是他所回味的,只是那种感觉,那种永远铭刻在心底的感觉,所以他所说的熟悉,并不是对眼前这个神秘人,而是对这种感觉而言罢了。
翌日破晓时分,樊於期便按照昨天夜里他和天乾寻找到的能安全渡过左耳溪的路径,向三军布号令,领着上庸的军民成功渡过了左耳溪。
“大将军,为何这一夜之间,你便寻得了这渡水的方法?让大家平安渡过这条无边的水堑。”杨端和领着众人上岸之后,心中既是十分欣喜,又不断地向樊於期追问道。
“呵呵,这多亏了天乾兄弟睿智,才寻得此趟水之地。”樊於期只是以天乾作为搪塞,对于那个神秘人的事情却是绝口不提。
“哦?看来天乾大侠果然是大将军的副将啊。”杨端和一听又是天乾相助,不住地啧啧夸赞道。
天乾只是笑而不语,他深知樊於期不愿提及神秘人之事,于是便也只得默默地接受了樊於期委任给自己的这份荣耀。
上庸军涉水过后,继续向前行进,行进至晌午时分,便又遇到一座足有千仞高的山峰,巍峨嶙峋,耸立在云端之中。樊於期望着这座高不见顶的山峰,不由得有些感叹道:“难怪这九夷之地被中原人称为封尸之地,刚刚过了这横跨两岸的溪潭,如今又便遇上这巍峨不见顶的巅峰,却又不知又会是什么可怕的境地了。”
虽然樊於期有此感慨,但是此刻上庸军既然已经深入九夷,此刻便没有了再折回的余地,于是他便号令老弱妇孺相互搀扶,全军裹足前行,准备就此翻过此山。
第196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3)
众人遵照樊於期的号令,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爬上了这险山。八?一?中?文网≤≈=.≥8=1≈z≤≈.但由于山路崎岖,所以行走十分艰难,行进至夜幕降临十分,才行至半山腰。此时天乾不免有些担心,于是便又向樊於期谏言道:“大将军,此山连绵起伏,又高又远,只怕再这样下去,我军携带的水很快便就要用完了。若是军中无水,明日继续深入此山,只怕会陷入决水断粮的绝境。”
“嗯,天乾兄弟言之有理。明日一早,我便命军士在这附近寻得水源,备足水源之后再行前进。”樊於期听了天乾此番担忧,连连点头赞同,于是便定了下这条计划。
第二日,樊於期命军士分列成几队,而后分头至各地寻找水源。军士们受令之后,便各自按照樊於期的军令行事去了。可哪里知道,直至晌午时分,却依旧不见任何一队士卒回来禀报寻水的进展情况。
这个时候,原地驻守的士卒和百姓果然如天乾所料,开始逐渐缺水了,这险山之间,夜里阴风湿冷,白天竟受烈日暴晒,炎热之气咄咄逼人,让人汗流浃背之余,便开始出现缺水的征兆。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怕都要被渴死在这里。”天乾干裂着嘴唇向樊於期说道,可他说话之余,显然感觉喉咙里仿佛有浓烟呛鼻一般难受。
“可是寻水的人还不回来,我们除了耐心等待,也别无他法啊。”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言,心中虽然焦急,可也是束手无策。
“报!大将军,寻找水源的人已经6续都回来了。”正当他们焦急万分之际,忽然前军已有差兵前来回话道。
“哦?他们人在何处?”樊於期一听寻水的人已经回来,立刻焦急地问话道。
“大将军,我等几队人马按照您的吩咐,寻遍了这周围的上上下下,可这…”正当樊於期问话之时,那寻水之人已经急着奔了过来,又是紧张又是落魄地向樊於期禀报道,“这鬼山竟然寻不到一处有水的地方!我等本想从原路折回溪水边取水,哪里知道这后方的山路竟已崩塌受阻,全然没了退路!”
“什么!”樊於期听了军士的这番汇报,犹如受了万道霹雳一般,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一下子瘫坐了下来,幸得身旁的天乾一把扶住,连连向樊於期宽慰道:“大将军保重身体,保重。”
樊於期瘫坐了下来,口中不住地摇头道:“这半山之间我们找不到一点水源,如今这后路也已经塌陷,这是要断我樊於期的活路啊!”
天乾见樊於期这副绝望的表情,心情十分凝重,在沉思了半晌之后,他忽然起身而立,直往山腰间奔了过去。
对于军士的这番奏报,天乾心中始终不放心,于是他便决定亲自去就地查探一番,看看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赶到了那军士所奏报的山路崩塌处,他仔细看了看这塌陷之处,道路已经大半塌陷了下去,碎石散了一地。他捡起一块碎石,仔细端详了一会,突然现这碎石的断口竟是如此的平整光亮!他脑子里仿佛被一道光亮所击中,立刻又在地上捡了几块碎石仔细看来,却现这所有的碎石几乎如出一辙,断口都是如此的光亮平滑,这其中定然有诈!
不错,他确定其中有诈的原因很简单,如果这山石是自己崩裂塌陷的话,那断面必然都是高高低低,沿着山石的纹理而裂开,而如今这断口如此平整,甚至平整的有些亮,这必然是受兵刃敲打所致,看来樊於期这一行人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到底是何人要致樊於期的军民于死地?此地如此偏僻,肯定不会是桓齮的军队。若不是秦军,那到底又会是何人?这个答案目前不得而知,更为可怕的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若是稍不提防,恐怕会令全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天乾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泛起一阵莫名的担心和恐惧,虽然他经历的凶险之事不在少数,但毕竟有根可寻,但是如今这种情形却让他一点头绪没有,所以他才会第一次泛起这种恐惧感来。
神秘人!
他忽然想起了昨日用密信传递给他渡过左耳溪方法的那个神秘人。难道那个神秘人是故意让他们按照指示渡过左耳溪,而后趁机截断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困守在这没有一点水源的险山之间,待他们水尽粮绝奄奄一息之际,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往下揣测下去,因为这其中言重的后果已经让人不寒而栗。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那个神秘人,或许他才是整个问题的关键所在,天乾心中暗自对自己说道。
可正当他打定主意准备寻找那个神秘人之时,忽然身后的密林之中竟有一阵极为不协调的响动让他即刻转身仔细查探了一番。
那是一阵树叶的沙沙作响声,树叶受到阴风侵袭,沙沙作响本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奇怪的是这会儿这山谷之间竟没有一点微风的迹象!
“阁下既已经来了,那便请现身吧。”天乾已经猜出那不是阴风拂过的声音,而是定然有人深藏在这密林之间。
可此刻这山谷之间只有他方才那极为低沉的声响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却不再有其他任何一点异样的动静。
“阁下昨日用密信提示在下这左耳溪的渡水之法,关键便在这溪水中的那块巨石之上,奔腾而下的溪水到了此处开始逐渐变缓,而且水流在半道受到巨石所阻,形成往回的回流,这便能抵消溪水向下的一部分冲击力,这样趟过这左耳溪便变得十分简单了。”天乾见那人依旧不肯现身,便继续接着自己的话将之前的渡水秘密揭了开来。
可此时依然只有天乾一个人的言语在来回飘荡,对面的密林之中依旧毫无动静。
“不过在下所料不错的话,阁下表面上是在助我,实则是想布下一个更为狠毒的陷阱,待我们顺利渡过左耳溪之后,便派人凿开这山崖的小路,断了我们的后路,这样你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就要了全军上下三万多条人命,阁下的这个阴毒的诡计,可真谓狠毒之极。”
天乾依然继续把自己的推测往下直言道,可却依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自言自语。
第197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4)
“阁下若不现身,那休怪天乾失礼冒犯了!”天乾见对方依旧纹丝不动,终于按捺不住了,言语之间,手中的天罡正水扇已经缓缓展开了扇骨,扇末的落日凌云镖微微露出头来,开始了它的蠢蠢欲动。八一中文?网88.
可就在天乾准备主动出击之时,忽然那密林之间“倏”的一声一道阴风忽然迸而来,携带着的是一股子极为熟悉的气劲。天乾下意识地以掌相挡,不过这次夹住这道暗箭的只是自己的食指和中指。
天乾本来接了这道暗箭,心中暗自咒骂对方的阴毒,正准备还击之际,突然现手中的那道暗箭竟不是什么暗箭,而又是一道卷成细筒状的密信。
天乾正诧异之间,忽然跟前的密林丛之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闪过,天乾刚想追寻过去,却现那道声响便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好快的身法。”天乾心中暗自思忖道。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追赶那道疾如闪电的身形,只能迅打开那个神秘人传递给自己的这道密信。
待他展开密信之后,却见那整张布帛上竟然只书有两个大字:“蚁穴”。
蚁穴?天乾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却始终不知道那神秘人到底要暗示自己什么。又或许,这本生只是一道对他们的警告,以用来形容他们当前的处境便如蚂蚁那般可怜卑微。
当天乾赶回樊於期所在的营地之时,只见此时的军士和百姓已经多因失水过多而中暑晕厥,一时之间,满山遍地都是倒地不起的民众,身边围绕的亲人的呼喊声,让天乾听了阵阵心酸难过。
“大将军,您就喝一口吧。”
“是啊,大将军。”
而正当天乾去寻找樊於期之时,却见一群士卒兵将围成一团,正不住地对躺在地上十分虚弱的樊於期不住地劝说道。
“怎么了?”天乾见了此番情景,立刻寻了个空隙插了进来,向诸位将军问话道。
“天乾兄弟,你可回来了,大将军他因缺水中暑,却始终不肯进一滴水,你快帮我劝劝他啊。”杨端和见天乾回来,立刻又是稍许宽慰又是十分焦急地朝天乾说道。
天乾听了杨端和这话,立刻俯下身来,以食指仔细探了探樊於期的鼻息,又翻过他的右手搭了搭他的脉相,表情十分沉重地对樊於期道:“大将军,你若再不进水,只怕会有生命之忧啊。”
樊於期听了天乾的这番劝解的言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现在三军因我陷入此绝境,我樊於期还有何面目面对诸位将士和百姓,倒不如省下些水来去救济缺水的将士们吧。”
“大将军,您是三军的统帅,是所有将士的顶梁柱,你若倒下,那三军将士还哪有依靠?”天乾见樊於期心意已决,十分痛心地再次劝解道。
“依靠?我樊於期一人死不足惜,却连累了诸多兄弟一起覆亡于此,还能做什么统帅,做什么依靠?天乾兄弟,你别劝我了,你若真心为我,便领着能够走动的将士,继续向前走出这个困境吧。”樊於期面对天乾的劝解,依然无动于衷,反倒让将重任委任给了天乾,自己则准备坐守此处,等着死神的来临。
“大将军!”众人见樊於期此番言语,都一齐纷纷下跪,口中悲痛地齐声呼喊道。
天乾处在这样的境况之处,已是痛惜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他甚至有点开始自责起来,若不是他提出入九夷这个计划,也断然不会堕落到今天这般绝境之中。
他低头不语,心中感觉沉重的像是被压了一块千钧巨石一般。而就在此时,他无意中瞥见了地上有一只缓缓挪动的小黑点,他仔细朝那小黑点看去,竟是一只缓缓爬行的黑蚁。
他看着这只黑蚁,那幼小的身躯却还在拼命地匍匐爬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对于弱小的讽刺,还是对于绝境之中的他的鼓励?天乾已经分不清这些了,他只是静静地低头看了那小东西许久,看着它不停地朝一个方向艰难地前行。
蚁穴?天乾脑子里突然闪现过神秘人给他的那道密信的暗示,立刻迸出了这样两个字来。
蚁穴?黑蚁?天乾脑子里不断闪现这两个词语,心中也暗自反复念叨道。
突然,他如同被蜂针扎了一般,忽然席地而起,口中坚定地迸出几个字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而周围跪地在一旁的诸位将领见天乾这番举动,顿时都感到莫名其妙,只是面面相觑一番之后,朝天乾问话道:“天乾兄弟,你明白什么了?”
“哦,这个以后再向你们解释,”天乾看着众人一副惊诧的样子,才知道自己的举动显得有些异常,不过仍然十分认真地朝众人急切的说道,“请各位将军下令,叫之前寻找水源的兄弟就地开挖些蚁穴出来,并顺着蚂蚁的行径去寻找水源。”
“这…”诸位将领虽然不知天乾此举是何用意,但是看着天乾那十分认真急切的模样,他们便也只好先一齐“诺”了一声,应了下来,随后便各自回本部吩咐军士们按照天乾的办法去寻水去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天乾正在樊於期身旁好生照料他,忽然有军士快来报道:“启禀大将军,好消息,我们已经寻到水源了!”
第198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5)
此时正躺在地上十分虚弱的樊於期听了这个消息,忽然双眼睁得大开,立刻上了十分精神,竟独自支撑着挣扎了起来,口中连连朝那军士问话道:“哦?此事当真?”
“前军已经命小将前来禀报,几位寻水的将士都分别在山腰背后树荫底下寻得了水源出口,足够全军补充救济。?八一中文网18?.88?11z??.?c1om”那军士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向樊於期大声禀报道。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樊於期一听这军士这番言语,顿时喜出望外,振臂高呼起来。
“果真如此,看来神秘人的指示并没错。”天乾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低声自语,十分高兴道。
而此时的樊於期却听得了天乾这番自言自语,于是便即刻向天乾追问道:“天乾兄弟何处此言?难道此次顺利寻得水源又是拜那神秘人所赐?”
天乾听了樊於期这番追问,即刻抱拳俯禀报道:“正是,若非此人以密信提示我蚁穴二字,我断然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寻找水源。”
“蚁穴?”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言,依然云里雾里,便即刻追问道,“这蚁穴与这寻水源有何干系?”
“大将军有所不知,这蚂蚁冬则居暖,夏则居凉,而且必定会依靠湿润的地带穴居。所以我让寻水的将士依照蚁穴的方位挖掘水源,则获得水源的机会会大很多。今日,果真被我军寻得了水源。”天乾面对樊於期的追问,于是便一字一句向他娓娓道出了其中的缘由。
“哦……,原来是这样。”樊於期听了天乾这番解释,这才明白了过来,于是连连夸赞其天乾道,“天乾兄弟学识广博,这一次又救了我樊於期和上庸军民的性命,请受樊某一拜!”樊於期话刚说完,便随即朝天乾单膝下跪起来。
“将军快快请起,天乾怎能受将军如此大礼,”天乾见樊於期这般举动,便两手一把扶住樊於期,连连谢绝樊於期这番大礼。随后便又接着说道:“况且此番我军死里逃生,并非天乾一人之功,而是受了那神秘人的提醒天乾才会想到这个方法。”
“又是那个神秘人?这神秘人到底是何人?他又是敌是友?”樊於期听闻天乾此言,连连皱起眉头,十分迷惑道。
“这人到底是何人我还不知道,不过依照他屡次三番的帮助我们,应该算的是友,”天乾按照自己的推测向樊於期述说道,“不过之前我也查看过我们后路上塌陷的地方,现那里是被人动了手脚才会塌陷,看来的确是有人想要致我们于死地。”
“哦,照天乾兄弟这个说法,那便是有尚未可知的敌人处在暗处,时刻准备取我等性命。”樊於期顺着天乾的话猜测道。
“正是,所以事不宜迟,我们准备好充足的水后,需尽快赶路,我料想翻过此山,想必便可达到九夷城了。”天乾肯定了樊於期的推测,并继续接着建议道。
“好,那我们便加快行军度,尽快赶到九夷城。”樊於期听了天乾的建议,连连点头道,随即便向众位将领号施令,让全军收拾好各自的行礼,扶持好有需要的老弱妇孺,即刻便开始翻过这座险山了。
大约到了夜幕时分,樊於期的大军终于翻过这座无比险峻陡峭的山峰,到达了九夷国的中心地带。当樊於期和天乾等人从险山上往下眺望之时,不由得被眼前这一片景象所惊呆了。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再是连绵起伏的山岭,也不再是茸草连荫的荒野之地,而是一座座竹木茅舍彼此相连,坐落在这既宽敞又平坦的盆地之间,以形成了互为犄角之势。若不是他们亲眼所见,是断然不会相信在这样高不可攀的丛山峻岭之间,竟然坐落着这样一座巨大而又神秘的古城。
“太惊奇了。”樊於期看着眼前这番旷博的景象,竟有些不敢相信。
“想不到九夷之地竟有如此神秘而又强大的族部。看来我们又要打扰这里的主人了。”天乾也仔细看了这一番旷世奇景,不禁有些感慨道。
“希望这九夷王能够容纳我们这些陌生人。”樊於期先给自己许下一个美好的期望,便领着众人一齐向这座神秘的古城进了。
可当他们刚刚赶到这古城的城外之时,忽然一声尖锐而又悠远的号角声冲天而起,那座看似神秘而安静的古城忽然一下子变得不安分起来,那城楼之上迅汇聚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一阵阵类似于“呀呜呀呜”的呼喊声瞬间在那楼层之上沸腾了起来。
樊於期的军队仔细朝那城楼之上看去,只见那伙哇哇乱叫的人都是些披着兽皮和毛羽的戎人,不过他们手中都拿着木弓和长矛,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不之客显得不是很友好。
而此时的士卒们看到这番情景,纷纷举起兵刃和青铜盾牌,分一字展开,摆起了随时作战迎敌的姿势。
樊於期见得士卒们的举动,生怕有人不慎失手出击引起更为巨大的混乱,于是便立刻高声大呼道:“全军听我号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可妄动!”
众军听了樊於期这番呼喊,便谁也不敢乱动,只是一直做着防御的姿态,不住地注视着城楼上的戎人的一举一动。
而就在此时,那城楼之上的一阵齐呼之后,便又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待那些戎人分成两列站开时,之间中间有座虎貂金舆缓缓被抬了出来,其上坐着一位浓眉虬髯、气势威武的莽身大汗。
那位大汗见了樊於期一干人等,便起身而立,口中大呼道:“楼下的中原人,我乃此地的九夷王,我九夷族与你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如此声势浩大地深入我九夷之地,莫非要与我九夷族为敌?”
樊於期一听那戎人竟然是九夷王,而且说的一口流利的中原语言,于是不禁大喜,连连上前施礼朝拜道:“在下乃秦朝大将军樊於期,不料遭到奸人所害,不得已率领残部进入九夷之地避难,还望九夷王能海量施恩,普泽众生,容我们一个安身之地。若能如此,樊於期领全体军民向九夷王叩拜感恩。”
“秦朝?这天下不是周朝的天下吗?怎么会又冒出个秦朝来?”那九夷王听了樊於期这话,似有疑惑道。
“周朝?”樊於期听闻那九夷王竟然还记得如今这名存实亡的周朝,心中料想他可能是周朝时期的旧部族,大概是因为深居此地许久,所以才对外面生的一切不甚了解,于是便再次向九夷王抱拳施礼道:“九夷王,您有所不知,如今天下周朝已经覆亡,现在是秦、魏、赵、韩、燕、楚、齐七国纷争的天下,并没有大王口中所谓的什么周朝了。”
第199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6)
“哦?周朝已经覆亡了?”九夷王听了樊於期这番解释,心中不禁一阵惊喜,随后便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亡的好,亡的好!想我祖上在五百年多年前也是周朝中的名门望族姜戎一族,不料却遭到周宣王这厮的征伐,不得已才入了这荒野丛林的九夷之地,被迫在此地隐居了五百多年,想不到如今这东周朝居然已经覆亡,这是上苍的报应,报应啊,哈哈哈!”
樊於期听了那九夷王这番说道,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九夷王的祖上原来就是东周朝的姜氏一族,难怪能够如此精通这中原的语言。八一中文≥=.
“恭喜九夷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报此大仇,不知大王可否让樊某的军民入城暂居休整,以躲避贼人的追杀,樊某自是感激不尽。”樊於期见九夷王如此高兴,便趁着他的兴头之上,向九夷王再次恳求道。
那九夷王听了樊於期这番吹捧的言语,心中自然畅快,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便朝樊於期大声回话道:“樊将军,你和你的军队既能够穿过我九夷之地的死亡之水左耳溪,亡灵之谷龙泉山,那必定是九夷之神的旨意,我九夷王自然不会忤逆神的旨意。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在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本大王只能允许你和你的卫队单独入城,待彼此相互了解信任之后,再放你的军队入城,你看如何?”
“这万万不可,大将军乃我三军统帅,岂可轻易单独入九夷城,若有个什么闪失,这叫三军将士们怎么办啊?”杨端和在一旁听了那九夷王所讲的条件,立刻劝阻起樊於期来。
熟料樊於期摆手拒绝了杨端和的劝阻,口中十分镇定道:“诶,三军将士的性命如今皆在我得手上,我若不身先士卒,只怕全军都要被困死在此地。杨兄弟切莫劝阻于我,樊某心中自有分寸。”
而身在一旁的天乾也宽慰起杨端和道:“杨将军不要过于担心,天乾将亲自护送大将军进城,必定尽全力保大将军万全。”
杨端和听他二人这般说道,知道自己再劝也无济于事,于是便只得点头朝天乾叮嘱道:“那好吧,大将军的安危就拜托天乾兄弟了,如遇到任何紧急情况,天乾兄弟可立即举火为号,杨某自会引军杀入城内,救出大将军。”
“放心吧,天乾知道怎么做了。”
“杨兄弟,我走之后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指挥照看了。”樊於期此时也便向杨端和嘱咐道。
“诺,大将军但请放心,杨端和必定竭尽所能稳定好一切,只待大将军安全归来。”杨端和听了樊於期的嘱咐,随即向樊於期行礼领命道。
他三人商量落定以后,樊於期便大声朝古城之上的九夷王回话道:“好,既然大王要与樊某深交,樊某又岂能推辞?樊某这就独自进城,朝大王行朝见觐拜之礼。”
“呵呵,看来樊将军是个痛快人,那就费话不多说,一切待入城之后再作详述,请!”九夷王听了樊於期这番话,十分佩服他的胆气和见识,于是便十分高兴地命人迎他入城了。
而此时此刻的齐国临淄,也正迎来了几位西方来的贵客,他们中一人头戴玉笄帛帽,身穿锦绣朝服,而另外两个则是身着平常粗布衣服,如同侍人一般。这三人便是楚国春申君黄歇、公输家大小姐公输蓉,以及信陵四客之一的盗昇。
如果说燕、赵、魏三晋和秦国是后来居上才逐步强大的话,那么齐国则是名副其实的春秋五霸之一。齐国作为东隅之国,最早的封之君乃周朝功劳最大的丞相姜尚,周武王为了表示对他的褒奖,便把东隅的齐国作为了他的封地。在姜尚所一手建立下的姜齐,不断兼并周边诸如纪国时,逐步变得强大富庶起来。而其所继承的君王之中,齐桓公小白当属是将齐国的疆域拓展的最为繁荣的诸侯之一了。只可惜桓公过世之后,齐国五公子为夺得嫡位,以至于齐国生大规模内乱,也终于把强极一时的齐国霸业给弄崩溃了。在以后的日子里,齐国因内部不断的纷争夺权而逐步衰弱下去,直到燕国的乐毅大破齐国七十余城之时,齐国几乎已经到了覆亡的边缘。尽管有田单复国,收复了齐国所丢掉的城池,但是终究也难以挽回齐国衰败的命运。所以,齐王建议听闻是楚国的春申君来访齐国,商议建立盟约之事,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这个时候的齐国已经不再具有霸主的资本,而是只能依靠当时军事实力比较强大的楚国了。
春申君访齐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齐王建的耳朵里,于是齐王在春申君还在临淄城外十几里路的郊外之时,便已经派了齐国的丞相后胜携领仪仗队伍以迎候。
“齐国宰相后胜在此恭迎春申君多时,春申大人一路辛苦了。”后胜在郊外遥遥见得春申君的座驾正缓缓而来,于是便领着他的仪仗队伍主动迎了上去,朝春申君的座驾喊话问候道。
那车驾之内的春申忽然觉得自己的座驾停了下来,又听得车驾之外有人朝自己的座驾喊话,于是立刻便掀开了车帘,便见得车外浩浩荡荡的后胜一干迎候的礼仪队伍,顿时又惊又喜道:“哎呀呀,原来是后相啊,怎劳您大驾来迎春申啊,真是愧煞我也。”
“诶,春申君这是哪里话,且不说远道而来,我王担心春申君受路途劳累之苦,特命后某在此恭候迎备,但凭春申君与后某之间的交情,我便亲自来接春申君一回,又有何妨?”后胜听了春申这番话,于是便立刻拱手施礼,呵呵笑道。
“后相果然不愧我春申的至交老友,春申实乃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呐。”春申听了后胜这般恭敬的言语,心中自然感动万分,于是便连连朝后胜施礼致谢道。
“好了好了,我看春申君,你我之间就不必再如此客套赘言了吧,我王此刻已经在临淄城内等候春申君多时了,春申君还是快随我一起去朝见齐王吧。”后胜与春申互相客套寒暄之后,便朝他直入正题而道。
“后相所言甚是,那就有劳后相为春申引路了。”春申一边说着边朝后胜俯行礼。
“请。”后胜随即随手一扬,便请春申一同入齐了。只是他看着春申君只身几人前来,行礼却是如此之多,单单春申座驾后驮货物的那匹马驹,便是其羽如练之白,高而长颈,有霜雁一般的华丽,这让后胜不由得心中多有几番羡慕之意。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虽身为齐国宰相,但物华天宝之气,却远不如楚国一个退了位的宰相,心中自然有所不甘。
齐都临淄最早是周武王封给姜尚的封邑,其名为营丘。自齐国和纪国屡次生战乱之时,齐献公为了防止纪国的入侵,便将营丘城扩大加固,使其东城墙濒临淄水,所以这营丘城也被人逐渐称为了临淄城。而齐王建正是仰仗了先人所建立下来的这座古老的都城,才能够在中原的东隅之地安然至今,避免了中原秦与三晋之间的战争。
齐王建听闻春申又来朝访临淄,这一大早便趁着群臣上朝之际,率领百官在齐国都城之内的大殿上等候多时。
“兹有楚国使臣春申君奉命朝拜齐王!”正当齐王等一干人等的心急如焚之际,忽然有侍人在殿外大声传唤道。
“宣,快宣!”齐王听了侍人的这番禀报,立刻急着喊话道。
“宣楚国使臣上殿!”宦人得了齐王的号令,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喊话道。
不一会儿,春申在后胜的引领之下,缓步来到了这齐国大殿之上。
“下臣楚国春申,拜见齐王殿下。”春申到了殿堂之下,立刻朝齐王喊话叩拜道。公输蓉和盗昇作为春申的跟班侍人,当然也一并随着春申下跪叩拜了下。
“春申君快快请起,楚国既已和我齐国联盟,那春申便是我齐国的上宾,又何须多礼?”齐王见了春申叩拜,立刻喊话让他起身来。
“谢齐王殿下盛情如斯。”春申等三人接了齐王的这番言语,便缓缓起了身来。
“春申大人前些日子刚刚与我齐国联盟,这才回国未有多久,为何这么快便又出使谒拜我齐国来了?莫不是楚王又有反悔之意?”待春申起身之后,齐王十分不解地朝春申问话道。
“齐王殿下会错意了,我王一心和齐国共修联盟之好,绝无破盟之意。此番更是再三嘱托下臣,将更好的消息带给齐王殿下,以巩固我齐楚联盟的根基。”
“哦?是何好消息,快快说来于本王听听。”齐王一听有好消息,立刻焦急地询问起春申来。
“齐王殿下可知当今之势,秦国一国独强,现已独吞三晋中的韩、赵两国,大肆东进,意欲并吞燕、楚以及东隅国齐国。”
“这本王自然知道,这正是我齐国和大楚联盟抗敌的原因所在。”
“不错,联盟拒秦乃当下的上上之策,然尽两国之力拒秦不如合多国之力攻秦来的更为有效,齐王又可知当今天下有燕国起了合纵拒秦的策略,且目前已经联合了韩、魏、赵、楚四国?”春申接着叙述道。
“哦?此事寡人亦有所耳闻,只是想不到燕国下手如此之快,不但联合了三晋,就连我的好盟友楚国也加入了他的合纵队列之中去了。”齐王听了春申此话,立刻显得面有不快之色,口中的话语也变得有些尖酸刻薄起来。
“合纵之策自苏秦提出之后,一直被列国所共识为退强秦的不二之策,后有犀公孙衍、魏公子魏无忌几番用此策逼退秦军的强悍雄师,以当今之势来看,唯有再行此策,方能保得六国安危。所以今日春申此番也正是为合纵一事而来,若能让齐王您的军队加入合纵之列,那退秦一事不过是只在朝夕的事情而已。”春申作为辨术家,对于说服君王一事向来不在话下,所以此番亦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春申君,你一路舟车前行,风尘仆仆地来我齐国,想必定是饱受路途劳累之苦,不如向让后相大人领你去使馆暂时歇息一番,本王已经命人略备薄宴,为春申大人接风洗尘。”可春申哪里知道,自己本来成竹在胸的一番高谈阔论,那齐王竟听也未听,便急着让人领春申先去休息了。
“可是合纵一事…”春申见齐王如此举动,不由得十分尴尬,连忙追问起来。
“合纵一事寡人自会考虑,春申大人只管休憩便是。”齐王只是一番冠冕堂皇的套话对春申说道,随后便朝后胜喊话道,“后相,春申大人的饮食起居就麻烦你代为照料了,若是有何不周之处,寡人可要拿你问罪。”
“诺,请大王放心,后胜必定照看周全,绝不负大王重托。”后胜领了齐王的旨意,习惯性地朝齐王叩拜完一番之后,便随手一扬朝春申道,“春申大人请。”
春申大人见齐王与后生一唱一和,显然是有意打他,虽然心中多有不情愿,但是碍于齐王的脸面,便也只好就此作罢,跟着后胜一齐退下去了。
自春申被期望打回馆驿之后,他每日奏请后胜要朝见齐王,以说服齐王合纵一事,毕竟他是和公输蓉有约定的,唯有说服齐国一同加入合纵的队列,这从约长一职才能由楚王来担任。可是哪里知道,他每次的奏请都被齐王以“近日朝中有要事亟待处理”为由,给推辞掉,闭门不见。一连几日下来,春申已是急的茶饭不思,坐立不安。
第200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7)
他的这番举动却被一直在侧的公输蓉和盗昇看在了眼里,公输蓉见春申面有郁郁之色,于是便朝他问道:“春申大人一连几日吃了闭门羹,想必是齐王对合纵一事不太用心吧?”
“依我看,哪里是齐王不用心,分明是春申大人自己不肯费心,想借此来诓取我荆大哥的从约长之位。八一中文?=≤.”而身在一旁的盗昇听了公输蓉这番问话,心里怨气正待无处泄,这便正好寻了机会,故意在旁冷嘲热讽道。
“这位兄弟,这是哪里话,我春申行事,向来一言九鼎,岂有诓骗你们之意?”春申一听盗昇这番冷言冷语,十分不快道,“只是此事正如公输姑娘所料,触犯上齐王的忌讳了,所以这才一直躲避不肯见我。”
“哦?齐王的忌讳?”公输蓉听了春申此言,不禁噘着朱唇满脸不解道。
“哎,正是,我也是听闻后胜丞相所说才得知,原来这齐国与燕国素有旧怨,当年燕国大破齐国七十余城,几乎差点亡了齐国,所以在田单复国之后,齐襄王曾向他的后人定下誓言:齐、秦素不两立,两国永世不得结盟。所以此番对于燕国起的合纵之策,齐王这才会一直避忌不谈,正是怕违背了先王的誓言。”春申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齐王举动如此异常。”公输蓉听了春申这番解释,微微点头顿悟道,“当初我和高渐离大哥正是担忧齐国不肯与燕国同盟,才劝荆大哥只以五国合纵拒秦,想不到今日果真还真是遇上这茬子事了。”
“哼,这齐王还真是小心眼,比我盗昇还会斤斤计较,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这么耿耿于怀地记恨在心。”盗昇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之后,也是在一旁十分不快道。
“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不是你这个身无牵挂的浪子前辈所能知的。”公输蓉言语间带着一股子凝重的语气,朝盗昇说道。
“是啊,所以此事才极为棘手,这几****也是寝食难安。”春申听了公输蓉的这番话,不由得感叹道。
公输蓉此时稍许静默了一会,随即便又接着说道:“不过此事虽然棘手,但却未必是不可解开的死结。”
“哦?公输姑娘有何高见,还望教于我。”春申一听公输蓉这番带有转折的语气,立刻来了兴致,急忙追问道。
“我看那个齐国的宰相后胜,此人鹳骨突出,下颚削尖,实乃一个贪财慕名之人,可偏偏这齐王貌似又对他谦恭有佳,言听计从,春申大人何不从他身上下手,或许能有一线回转的余地。”原来当日后胜前来迎接春申之时,看到春申所携带的器具之时,他那双眼中充满贪婪与嫉妒的光芒,却全被公输蓉看在了眼里,所以此刻,公输蓉才会提醒春申从此人下手。
“你是说后相?”春申听了公输蓉这番建议,小心翼翼地提起后胜的名号,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立刻面有舒展道,“原来如此,公输姑娘果然慧眼如炬,智慧凡,春申自愧不如。”
“呵呵,只不过恐怕要春申大人割舍几件心爱之物了。”公输蓉随即也一并笑着朝春申打趣道。
“诶,莫说是割舍几件心爱之物,只要此事能成,即便要我春申空手而归,我又何所惜哉?”春申面对公输蓉的这番戏言,只是连连摆手笑道,却没有一丝不舍之意。
盗昇看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不知他们又暗中定下了什么计划,只好佯装不知,只是自己缓步走到茶座前,自斟了一杯茶水,而后一口喝个精光。
是夜,天色业已入幕,按照这几日一直以来的惯例,这会儿春申君也该用完晚膳,熄了灯火,准备就寝了。不过这一次,使馆的客舍之内并不见春申的人影,只有公输蓉和盗昇二人睡的正酣。
既然春申并不在馆舍之中,那他又身在何处?这自然是按照公输蓉提点的计划,到了后胜后相的府邸之中。
“春申老弟,这么晚了您还不早点歇息,为何还来夜访本相呢?”后胜见春申突然深夜到访,不禁有此问话道。
“不瞒后相,春申这几日常常寝食难安,如今夜不能寐,才来深夜叨扰丞相大人。”春申君说着,便向后胜俯扬袖施礼道。
“春申君如此说道,想必又是为说服齐王答应合纵一事而来吧?”后胜听闻春申君此言,已经听出了话中的言外之意,于是便直截了当对春申说道,“哎呀,春申君呐,你我也算得上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所以我才称你一声老弟,可是老弟啊,不是老兄我不帮你,实在是齐王他心意已决,老兄我也无可奈何啊。”
“后相大人言重了,其实小弟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要后相兄为小弟劝服齐王殿下答应合纵一事,而是另有要事需要后相兄帮忙。”春申听了后胜这话,并不急躁,反而十分淡然地转了话语对后胜说道。
“哦?春申老弟还有其他事情相求?”后生一听春申并不是为了说服齐王而来,立即也转了言语,十分认真严肃道,“只要不是要老夫劝说齐王合纵一事,其他只要老兄能办到的,春申老弟你尽管直言便是。”
“此事那倒也没有后相兄说的如此严重难办,”春申眼见后胜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只是笑着道,“其实不过是后相兄举手之劳的事罢了。”
“哦,是么,既然春申老弟如此说道,那老兄我也便安心多了,但不知春申老弟所求何事?”
“后相兄只管随小弟至后院厅堂一看便知,春申所要求之事便全在那里了。”
“也罢,那本相便随老弟去后院看个究竟了。”
“请。”
第201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8)
春申随即便顺势行了一个邀请之礼,便领着后生一起至后院去看了。八一??中文=≠=.≤
等他二人到了后院厅堂之内,后胜则被厅堂之内所呈列的东西给惊呆了。只见那厅堂之内所呈列的物什中,有青玉白壁五双,赤练黄金百镒,更有生生透露着寒气的雪峰湛卢剑,竟在这黑夜里将这后院厅堂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后胜见得这一片奇珍异宝,已经是目瞪口呆,看的走了神思,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身旁还有个春申。
“后相兄?后相兄?”直待春申一连喊了几次后胜,后胜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后胜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便急忙正了正表情,假装不解地对春申道,“春申老弟,这些是……?”
“哦,这雪峰湛卢剑,出自铸剑大师干将之手,乃当年吴王的镇宫之物,后相兄可留作珍藏防身之用;至于这竖貂裘衣,乃蔡国蔡候的镇国宝物,冬日着此衣裘,无论何等风寒,皆不得入及肌肤。”春申见后胜故作不解,便也不慌不忙,将这些宝物都详细介绍了个遍。
“你说的可是吾王阖闾的那把湛卢剑,还有这蔡昭侯当年因此貂裘被囊瓦囚禁于楚国的那件银貂鼠裘??”后胜听了春申的介绍,更是惊得连说话都有些迟钝了。
原来这些宝物都是已经失传世间的奇珍异宝,说起这雪峰湛卢剑的来历,是当年阖闾在没有即位之前,因受强臣庆忌所迫,不得以对庆忌忍气吞声,暗地里却寻得世间猛士要离,又让当时吴国最好的铸剑大师干将铸成了此剑,赠与了要离。要离得此神剑之后,为了报阖闾知遇之恩,便假装投入庆忌门下,随后才寻得一个可趁之机,在落魄船头用此剑将庆忌刺杀了。阖闾没有了庆忌这样位高权重的强臣,才得以继任吴国君王之位。但是,自要离刺杀庆忌之后,此湛卢剑也便随着他一起没入艾水之中,从此便再无踪迹了。
而至于这银貂鼠裘,则是当年蔡昭侯受了楚昭王的邀请前往楚国朝贺,但是楚国国相囊瓦既见得蔡昭侯有此能御万寒的银貂鼠裘,于是贪念肆起,便鼓动楚昭王扣押了蔡昭侯,而这件银貂鼠裘也便为囊瓦所夺。而后自蔡昭侯乞的吴国的军队,一路杀进楚国之后,这件银貂鼠裘也便随着囊瓦葬身楚国而销声匿迹。
此两件昔日里早已隐于天日的宝物,今日却又在春申这里显现了出来,这怎会不让后胜惊得瞠目结舌?
“正是正是。”春申眼见后胜惊的如此问话,便也只顾着点头承认了。
“此等稀世珍宝,春申老弟又何从得来?”后胜见春申已经点头承认,更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双手,便上前一面轻轻的抚摸起这宝物,一面有意无意地问话道。
“哦,是这样,”春申见后胜既有此问,也不准备隐瞒,便接着继续说道,“春申此番前来齐国,路途中受以往的门生谒拜,硬是都要送我些薄礼,不料这送着送着竟装了满满一车了。这一车木椟匣子,我一直未曾拆开一看,今日拆开这些木匣子,才现这其中竟有这些物什来。”
“本相素闻春申老弟门生三千,但却绝然想不到你这门生之中竟有如此有能耐之人,竟能搜罗出这些稀世珍宝来。”后胜听了春申这番话,一时之间啧啧赞叹,更是羡慕不已。
“后相兄说笑了,门生敬重我春申,春申自然感动不已。只是不日春申便要拜别齐国归楚了,但是这一路从齐国往回楚国,难免要受颠簸劳累之苦,所以春申想将这些累赘之物送于后相兄,可为春申减轻许多归途的负担。”春申一边自谦了一番,一边却又装作为眼前这宝物愁道。
后胜一听春申此言,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尽管已经听得“送于”二字,但是依然还是忍不住再向春申确认道:“春申老弟的意思是……”后胜说道这里,便用手指指了指那些宝物,随即又指了指自己,只是口中的言语却不曾说完。
春申自然能看懂后胜此举的意思,于是便点头含笑,扬袖作揖道:“还望后胜兄笑纳。”
后胜听了春申这番言语,心中自然激动无比,喜悦之情亦是溢于言表,随即连连朝春申致谢一番,口中也假装推辞道:“后胜无功不受禄,如今春申老弟却要赠这许多宝物给我,这怎么好意思呢?”
“诶,所谓宝剑赠英雄,这天下识货之人不多,这些东西倘若为凡夫俗子所得,必然会湮没在坊间,所以当然要赠予能够通晓它们价值的人,后相兄乃慧眼识珠之人,这东西当然得归懂它们的人,方为它们最好的归宿。”春申一番看似无懈可击的大道理,让后胜更是喜不自禁。
而他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客套盛情相却之时,却听得门外堂院内一声嘶鸣的马叫声,那声音雄浑勃,响彻天际,直把后胜给一下子惊住了。
“这是?”后胜指着那厅堂外的异于常情的马鸣声,十分惊讶道。
“哦,此乃小弟驮运货物的骕骦马,后相兄可与我前去一观。”春申说着,便指引后胜一同前往庭院去了。
到了庭院之内,后胜再次见到了这匹全身白羽如练,光亮如梭,气势雄浑的宝马。这便是当时他在城郭之外迎接春申的时候所见的那匹白马,那时便已经被它的气质所吸引,今日能再得而观之,不禁连连咋舌赞叹了起来。
“好马,好马啊。”后胜轻轻抚了抚光滑如丝的马背,又摸了摸昂挺立的马,怦然心动道。
春申见状,立刻向后胜详述道:“此马种来自西域,世间确实不得多见,当年唐昭候亦有一匹这样的宝马,只是他和蔡昭侯一样,同为这宝物所累,一齐被囊瓦用计困在了楚国。”
“你是说唐昭候的骕骦马?”后胜一听此马竟和唐昭候那匹传奇之马出自同一品种,不禁连连惊奇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能日驰千里的骕骦马?果然是一匹不可多得的神驹,春申老弟真的是有福气啊,竟能得此神驹,实令天下仕族望尘莫及啊。”
第202章 贿重金春申君纵齐(9)
“此马虽好,然则春申常年身患痢疾,不能乘马驱驰,所以对我来说亦是留之无用,只用来驮些行李,埋没了它的良才。八一中文网=≈≤.后相兄若是喜欢的话,倒不如赠予后相兄,反倒是能尽其才能,彰显它的优良之势。”春申见后胜对骕骦马爱不释手,知道此马定是又对上了后胜的胃口,于是便趁机找了由头将这骕骦马也一并赠予了后胜。
后胜听了春申如此说道,心中则是又惊又喜,虽然对此马早有独享之心,然则却依然佯装一副客套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后胜要受春申老弟如此贵重的礼物,怎叫我何以回报?”
“呵呵,后胜兄,你我这么久的交情,老弟我这点心意又何足挂齿?又怎敢让后胜兄有回报之说?”春申虽然心中确实有事要劳烦后胜,但是他知道,在眼前这番情势下,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策略。
虽然春申将话说的如此隐晦,但是早已深谙官场之道的后胜,又怎会不懂春申的言外之意呢?后胜也便随着春申一起仰头慢笑了一番,随即扬起食指连连点那春申笑道:“春申老弟无端送这么许多宝物给我后胜,果真无有要事相托?”
春申从那后胜的举动中已经知晓后胜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便也只好不再隐瞒,朝后胜施礼一番而道:“春申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后胜兄的火眼金睛,小弟确实有不情之请想要后胜兄费点心思。”
“哈哈哈,”后胜一听春申此言,立刻仰大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定然还是为劝服齐王合纵一事吧?”
“既然后胜兄早已深谙一切,那春申此举便算是画蛇添足了,让后胜兄见笑了。”春申见一切已经挑明,便也显得极为不好意思地朝后胜说道。
“诶,春申老弟,你我既为世交,你的难处便是我后胜的难处,我后胜自然会竭尽全力去解决这个难处。虽然齐王碍于之前先王的誓言约定,不肯答应合纵一事,但是我后胜怎么说也在这齐国宰相之位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想些法子解决此事应该不在话下。”后胜随即便信心满满地春申打包票道。
“哦?后相兄有何良策可令齐王回心转意?”春申得见后胜此言言语,于是极为好奇地向春申问话道。
“春申老弟可听过郑庄公掘地会母一事?”后胜见春申这番好奇,于是便有意暗示道。
“郑庄公掘地会母?此事乃千古绝唱,我又怎会不知,”春申听闻后身这番有意的试问,冷不丁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道,“莫非后相今日要做一回颖考叔?……”
“正是。”未等春申把话说完,后胜便笑着点头承认道。
“哎呀呀,果然是不可多得的良策,妙啊。”春申明白了后胜此言之后,连连一边惊呼叫秒,一边不由自主地拍起手来。
“呵呵,春申老弟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后胜边说着,也一并捋了捋自己的羊须,信心满满而道。
春申得了后胜此言,也是心中顿时舒缓了许多,也一便美言不绝夸赞起后胜,一边跟着他相互会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日齐王依照以往的惯例,和满朝文武商议完文成武功之后,便下令退朝休憩去了。可是他刚刚往后殿踱了几步之后,便听得身后有人朝他行礼致言道:“大王请暂留一步,老臣有要事向大王启奏,还望大王能聆听老臣的几句微词。”
齐王一听身后这番言语,觉得甚是耳熟,便转身望去,却见那步态沉稳,如龙钟一般的身形之人,正是齐国的太宰,自己的宠臣后胜。
“后相有何要事,为何方才在朝堂之上不向寡人奏明,反而要在这散朝之后向寡人启奏呢?”齐王看着后胜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不解地问道。
“启奏大王,只因此事事关大王声誉,老臣觉得不便再朝堂上奏明,所以这才延误到了此时才向大王奏明。”后胜依然不惊不笑,不动声色地向齐王叙述道。
“哦?既然如此,那也罢,此处正好无人闲听,后相如若有话,不妨直言便是。”齐王见后胜这副表情,便立刻扬手对他许诺道。
“大王……”后胜却也不急着禀告,只是双目分别扫视了齐王左右两侧的两名宫娥宦臣,话到嘴边又故意吞了回去。
齐王起先十分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位宫人,顿时也明白了过来,立刻打他二人道:“你们两个先行回内宫吧。”
“诺。”那两名宫人领了懿旨,便先行退下了。
“这下后相有话便可直说了吧?”待那两名宫人退下之后,齐王这才有意朝后胜话道。
“多谢大王笃信之情,”后胜见齐王屏退自己的随侍,连忙俯施礼道,“此事之所以事关重大,只因此事与楚国大使春申君有关。”
第203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1)
“又是春申君,后相所说之事莫不是他劝我答应同五国联盟拒秦一事吧?”齐王听了春申君三个字,顿时便觉得十分烦躁,口中极为不耐烦地说道,“若是为此事而来,那后相就请回吧,先王早就下了禁令,寡人断然不会为此而坏了先王的规矩的。?八一?中文?≈≥≠.≤8≈1≤z≤≥.=c≈o≈m≠”
“请大王稍安勿躁,老臣乃先王托孤重臣,绝不会劝说大王做出这等有悖先王懿旨的事情,望大王明察。”后胜见齐王极为不耐烦的样子,于是便立刻向齐王解释道。
“哦?可是后相方才明明提及此事与楚使春申君有关,而春申君此番出使我齐国的目的则是为了劝说寡人合纵拒秦一事,后相既不为劝说寡人合纵拒秦一事而来,那不知所为何事?”齐王虽然听了后胜有此辩解之辞,然则却依然半信半疑道。
“当今天下,唯秦强而六国弱,六国若是不能连成一体,只怕会被强秦逐步蚕食掉,如今的韩、赵二国便是个很好的例子,此局势想必大王必然心知肚明。”
“寡人当然知道合纵联盟的好处,所以这才放下架子主动提出和楚国建立盟友关系,可是如今要联盟的已经不单单是楚国了,更有我齐国的生生死敌燕国在内,这怎能叫寡人不顾先人之恨,而要与那仇家同修秦晋之好呢?要说起这离我们遥不可及的秦国,眼前的这不共戴天的燕国反倒是更应该拒之,这一点,后相大人也必然心知肚明,如何今日又来劝说寡人呢?”齐王还未等后胜把话说出,便着急打断了后胜的话语,语气中竟有些愠怒之意。
对于后胜来说,自从他身居齐国太宰一职之后,齐王建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从来没有过这般忤逆的意思,但是今日齐王对他差点翻了脸面,这确实让他深感不安。因为作为一个宠臣,若是惹得主子怒火四起的话,那他的好日子也便就要宣告到头了。
但他一想起春申昨夜送给他的那么许多宝物和神驹,顿时又再次被贪婪鼓起了勇气,继续朝齐王劝话道:“大王息怒,老臣并不是这个意思,老臣方才已经说过,绝不会让大王身陷不孝不忠的恶名之中,但为了我齐国的基业长存,大王亦不可拒绝这合纵拒秦之策。”
“既不用违背先王的遗命,又能够加入这合纵联盟,天下竟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后相,那你倒是教教我该怎么做?”齐王听罢后胜的建言,一脸不信地质问起后胜来。
“大王可知当年郑庄公掘地会母一事?”后胜于是便
“郑庄公掘地会母?后相说的可是郑伯的生母姜氏,因偏爱小子段叔,而私下串通心腹二鄙的太宰趁庄公外出周朝面君辅政之际,合谋夺权篡位,却反倒中了庄公、公子吕的诱敌上钩之计,而被庄公囚禁于颖地一事?”齐王听闻后胜此问,于是便凭着自己先前的学识向后胜慢述道。
“正是,”后胜见齐王已经将此事说了一半,便继续接过齐王的话说道,“当时庄公因愤恨自己的生母偏爱其弟欲夺他权位一事,曾向众人誓:‘不到黄泉,永不相见’,从此以后再不见姜氏。后虽有反悔之意,怎奈誓言已出,无法反悔,便也只得整日饱受相思之苦。后幸得颖地的颖考叔得闻此事之后,向庄公建言从郑都掘开一条地道,直通颖地,而后让庄公在这地道中与其生母姜氏相会,如此便算得上庄公与姜氏‘黄泉相会’,并不违背之前的誓言。如此既成全了庄公的忠孝之心,又保全了庄公一言九鼎的国君威严,岂非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齐王听了后胜这般言语,心中依然有些不解地问道:“后相大人向寡人提起此先人的中庸之举,莫非亦是要寡人效仿庄公?”
“大王英明睿智,老臣稍作点拨已经参透其中奥秘,如若大王愿效仿庄公,那老臣便甘愿做一次颖考叔。”后胜见齐王已经明白他此举的用意,立刻趁热打铁朝齐王表明心迹道。
齐王受后胜此举,虽略有心动,但是仍有不解道:“后相可否将你的计划详细述于寡人听闻,寡人还是有点半知不解。”
“诺,”后胜听了齐王此话,立刻拜行礼道,“大王既不愿违背先王遗志,又不想错过此次合纵拒秦的机会,老臣以为,大王自可不必亲自自己出面加入合纵联盟,可由老臣以宰相之名入列联盟之列,大王届时只需将兵权交由老臣代为掌管,而自身便可置之度外,如此我齐国既可受到联盟的庇护,大王又可不必受到国人的非议,如此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大王以为如何?”
“好,好,好计好计啊!”齐王建听完后胜此言,随即喜形于色,连连大声叫好,随即十分爽快地搭住后胜的肩头,继续夸赞道,“后相果然不愧为我大齐的重臣,寡人的福星啊!”
“大王过誉了,为我大齐尽人臣之道,实乃后胜应尽之事。”后胜得蒙齐王这番夸赞,总算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本之前害怕自己因此而得罪齐王的他,反倒因祸得福,此番却让齐王更是对他刮目相看。后胜面对眼前这位满脸透露着满意和笑意的齐王,愈觉得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够撼动。
却说樊於期和天乾按照九夷王的要求,不曾携带一兵一卒,只他二人单身进入了九夷城中。那九夷城内,家家户户屋瓦接踵无缝,门槛并驾齐驱,如此尾相连竟然团团围成一个大圈来。这种屋舍采用这种坐落方式,正是为了在突然遇到意外之时,彼此之间能迅联合成一气,共同抵御外敌。
樊於期见得此番连体屋舍,不禁心中暗自感叹这戎人的团结互助之心,若是中原各国皆有一颗不相排挤的心,何至于连年兵荒马乱,战乱不止呢?中原又何至于分裂成为当今的七国之势?这七国之内的群臣又何至于各自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不惜一切手段来排除异己呢?
想到这里,樊於期竟觉得心中有一丝悲凉之意。再看这戎人的和睦相处,他忽然觉得自己若是能身在这戎人之中,倒也不失是一种暖暖的幸福。
“二位,这边请。”随着戎兵的挥手指引,樊於期和天乾便顺着戎兵的指引直到了九夷王的大殿之上。
“想不到这里的戎人竟能将中原语言说的如此流利。”天乾缓缓进入大殿之后,仍不忘对方才那位戎兵的言语赞叹一番。
“姜戎本为西周贵族的后裔,能有这样的中原文化也不足为怪。”樊於期听闻了天乾此言,随即便也对他解释道。
天乾听了樊於期的这番解释,不禁微微点头认同起来。
“二位中原来的贵客,欢迎来到我九夷王的地盘。”他二人刚刚议论过后,便听到大堂之上一声雄浑洪亮的声响向他们传来。
第204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2)
这个喊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伫立在九夷城城头的那位浓眉大眼,虬髯大口的九夷王。八?一中?文≤≥≥.≈8≈1≤z=≈.≈c≥om而这九夷王的大殿,虽然比不上七国君王的宫殿精细富丽,但是却不失宏大伟岸之气,左右两列奇石相拥矗立,奇石之上悬挂着各种猛禽野兽的毛皮和颅骨,让人隐隐约约感到一股逼人的威慑力环列左右,不由自主的变得肃穆沉重起来。
“秦将樊於期和墨家大弟子天乾见过九夷王。”樊於期见是九夷王话,便领着天乾一齐朝九夷王抱拳相告行了个中原礼数。
“呵呵,二位不必多礼。樊将军有如此过人的胆识,敢只身前来我九夷城内,让本王十分佩服。”九夷王见樊於期和天乾神态自若,处变不惊,不由得啧啧称赞道,“来人,赐座。”
九夷王一令既下,身边便立刻有两位头上插着孔雀长翎,身披猛虎兽皮的戎兵一旁抬了两张铺有裘皮的石座放到了樊於期和天乾的身后。
“九夷王客气了,如此我二人就不拘礼了。”樊於期略微朝九夷王客套了一番,便和天乾坐了下来。
待樊於期刚刚坐定之后,便也丝毫不浪费时辰,立即向九夷王请示道:“九夷王,我樊於期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独自前来赴会,足以表达我樊於期的一片赤诚之心,不知九夷王可否遵守之前的承诺,让我上庸军民入城修整一番。”
“樊将军坦诚之心本王业已知晓,但是还请樊将军稍安勿躁,先回答完本王几个问题,而后本王自会信守诺言,放你的军民入城修整。”九夷王听闻樊於期此言,却也不急着兑现承若,只是用一番轻言慢语对樊於期回话道。
“那不知九夷王还有何问题要问?只要樊某知道,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樊将军果然是痛快人,那本王就不见外了,”九夷王见樊於期口出此言,便也直言相问道,“樊将军既为秦将,那为何跑到我这号称不毛之地的九夷来了?莫不是受了敌国仇家追杀至此?”
九夷王的一番问话,正中樊於期的心坎之痛,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已经学会坦然去面对,于是便毫不隐瞒道:“不瞒九夷王,樊某确实受人追杀,但却并非为敌国仇家所累,而是受了秦王嬴政诛杀令,誓要将我樊於期斩草除根,樊某寡不敌众,逼不得已才冒险入了九夷王的地盘。”
“哦?不是受敌国追杀,却被自己的君王下了诛杀令?”九夷王一听樊於期的这番叙述,随即十分好奇道,“你们中原人倒也真是奇怪的很,莫不是樊将军做了什么有悖君臣伦理之事吧?”
“呵呵,九夷王难道认为我樊某会是那种不忠不孝的奸臣贼子吗?”樊於期面对九夷王的质疑,反而爽朗一笑道,“不过九夷王既有此问,那樊某便将这来龙去脉告知便是。”
“樊家世代忠良,樊氏更是成为秦国的朝纲重臣,樊某贵为秦朝的元老,多次辅佐先王克敌掠城,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可如今的秦朝,已是奸臣李斯当道,李斯其人,野心极大,心胸却极小,所有与他政见不同的朝臣,都无不迫于他的淫威,或服或亡。当朝重臣韩非,因治国见解独到而颇受秦王器重,却遭李斯设计陷害,枉死狱中。我与韩非乃至交,所以为了提防樊某在秦王跟前揭露他的本性,弹劾于他,他便买通江湖中人,几番派人追杀至此。只可惜秦王受其蛊惑,不辨是非,不顾辅佐之恩,定要取樊某性命,无奈之下,樊某迫不得已才领着自己的旧部揭竿而起,讨伐昏君,如今便是因为秦王命桓齮领了十几万秦军前来镇压,樊某不想上庸军民因我而生灵涂炭,故铤而走险,来了九夷之地。”
“呵呵,又是一个不知好歹的昏君。当年我姜氏也只因封藩之地国富民强,周宣王生怕他的王权不稳,才不分青红皂白起兵征讨,才迫使我祖上为了避难而隐居此地,想不到如今这旧戏反倒要在樊将军的身上重演一番了。”九夷王未等樊於期说完,便因想起这些前尘往事而自嘲起来。
“若如此,那九夷王当心念我樊於期与您祖上感同身受的遭遇,更当垂怜相助。”樊於期听了九夷王此言,于是便继续劝说道。
“垂怜相助?我九夷姜戎与你中原各国非亲非故,请问樊大将军,我为何要拿出自己储备过冬的物资来资助你那么多部众呢?况且九夷城一向食资匮乏,若是拿来接济了你,我九夷城的部族又吃什么,喝什么呢?”谁知那九夷王根本不因樊於期的遭遇而心怀怜悯之心,反倒是朝他冷言冷语泼了一阵冷水。
而此时身在一旁的天乾,却突然改了他以往沉着冷静的行事作风,忽地脚下一个运步,飞身直朝九夷王而去,随即便见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九夷王的咽喉要害,眼中则迸出一阵冷冷的怒意。而从他开始运步到将九夷王轻而易举地制服,期间根本只是晃了一下眼神的功夫。
九夷王座下的戎兵和戎将,但见天乾竟一下子劫持了他们的主人,便个个抽刀搭弓,一部分人立刻围住了殿堂之下的樊於期,另一部分人则刀尖相峙,上前围住了殿堂之上的天乾和九夷王。
“九夷王,樊大将军怀着坦诚至信的心来与你商谈入城一事,你不但不坦诚相对,反而冷言冷语屡屡刁难大将军,不知道你是何居心?我天乾从不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胁迫他人,但是观今日九夷王您的言行举动,我不得不如此为之。你若再不肯放上庸的军民入城,那今日你也休想在这九夷城里享受你养尊处优的王权,休怪天乾无礼了!”天乾一手死死扣住九夷王的咽喉,言语中亦十分严肃地说道。
“天乾侠士,我知…知你武功高强,但是今日你若取了我得性命,只怕会害了城外这许多百姓的性命,你可忍…忍心如此?”那九夷王被天谴的双指扣住咽喉,说话已是十分吃力,但是他却面无半点惧死之意,反倒是十分镇定地以理智来说服天乾。
“天乾兄弟,放了他吧,正如他所说,如果我们杀了他,不但救不了我樊於期的三万上庸军民,反而会害了他们的性命。”而此时的樊於期却已经被九夷王这番十分理智的言语给说服了,随即便劝起天乾来。
天乾听了樊於期此言,虽然心有不甘,不过还是不得不缓缓松开自己紧扣的双指,只是口中依然不依不饶地朝九夷王质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九夷王被松开了咽喉之后,立刻自己捋了捋咽喉顺了顺气息,清了清嗓子,随后才缓缓回答天乾道:“在我九夷之东有一片旱海迷谷,迷谷之后有一座城池,名叫狐城。狐城城主赤里古仗着他有迷谷依傍,一向与我九夷为敌,本王多次帅本部族讨伐都无功而返,一直成为我九夷王的心腹大患。只要樊大将军和天乾侠士能够取来那赤里古的级呈现于本王,本王便立即大开城门,备下酒飨盛宴让你樊大将军的大军入城享用修整。不仅如此,本王还将和樊大将军结为异姓兄弟,领着我本部族的人马一同伏击追杀你的秦国士卒。不知你二位意下如何?”
樊於期听闻了他此言,知是万难之事,心中本不想依从,但是却听堂上的天乾突然话道:“既然九夷王有此心腹之患,那我天乾也不能就此白吃白喝,也罢,那就依九夷王所言,我与樊大将军自会领兵前往狐城取那赤里古的人头来,到时还望九夷王信守承若,开城相迎。”
九夷王本以为樊於期和天乾会拒绝自己,不料天乾竟有这般言语,心中一时惊愕,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便定声相应道:“中原人有句话,叫做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未等九夷王将话说完,天乾便接了他的话十分坚决地说道。不过随后又不忘加了一句:“不过如今我上庸军在撤退进山的途中粮草辎重已经尽然毁于一旦,没有马匹车乘,所以还望九夷王接济一些战马,以便于我们能出奇兵攻下狐城。”
“哦,这是自然。”九夷王见他提出的要求并不高,也便爽快的答应了。
待天乾确定九夷王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便又一个箭步飞身而下,落地至樊於期的身旁,轻轻扶起端坐的樊於期,低沉着声音说道:“大将军,我们走吧。”
樊於期虽然不知道为何天乾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九夷王提出的这个凶险万分的条件,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便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毕竟此刻牵动他的不仅仅是他这一条命,而是这上庸军三万人的性命。
待樊於期和天乾走出了九夷王大殿之后,九夷王朝堂下的众位部落戎兵道:“你们且先退下吧。”那群戎兵领了大王领的命令,便一齐点头退下去了。
当堂上只剩下九夷王一人之时,九夷王这才低沉着声音道:“出来吧。”
九夷王此话刚说完,便看得地面上的火光之下,多出了一道轻柔矫捷的身影来。那个身影缓缓从九夷王的王座背后走了出来,即刻立于九夷王跟前,朝九夷王施礼道:“孩儿拜见父王。”
“呵呵,你说那个天乾有过人的胆识和气魄,倒是千真万确啊,今日他胆敢当着这么多部族的面,挟持本王,还差点要了本王的性命。”九夷王显然对于方才天乾的举动十分不满,言语中竟对眼前这个人影有些又爱又怨的意思。
“都是孩儿的不是,让父王受惊了。”那个身影听罢九夷王这般说话,自知九夷王是在假意责怪自己,于是便即刻单膝下跪,右手捂住胸口,以示对九夷王的尊敬。
“呵呵,好啦好啦,我哪能责怪你啊,快起来吧。”九夷王看着那人竟向自己行这般礼数,随即呵呵而笑,言语中包涵了深厚的疼惜之情。
“咯咯,”那人听罢九夷王这么一说,也便毫不客气的迅起身来,随即便又向九夷王笑道,“不过他竟敢私自答应父王您如此苛刻的条件,也算的上是脱颖而出、与众不同之人了。”
“那当然,反正在你眼里,他便是出类拔萃的勇士,”九夷王见那人又笑又闹得性格,随即便也打趣起来道,“不过到底能不能拿下狐竹城,取来那赤里古的级,那还要看他的造化了。”
“父王放心……,他一定可以的。”
那人既是十分确信的语气,又带着一番矫情的口吻,这让九夷王对那人又爱又疼,忍俊不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是如此的融洽欢快,竟让原本这威严肃穆的戎王大殿充满了阵阵暖意。
天乾和樊於期自答应了九夷王的条件之后,便命杨端和挑了几千精兵,连夜修整准备之后,在九夷王手下的几位戎兵的指引下,一路向那扑簌迷离的狐竹城进了。虽然此次进军狐竹城亦是生死未卜,但是作为樊於期和天乾来说,此役只能胜不能败,否则九夷城外的三万军民将会在这九夷之地与世长眠了。
如果说姜戎是当年西周朝的后裔,那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戎族部落,因为他们多多少少保留了些中原的文化。但是九夷王口中所说的狐竹城,却是九夷之地最为原始的部落之一。在姜氏一族未曾迁徙至九夷之地,九夷原本是由九个部落坐落而成的,所以被称为九夷。
但是当时各个部落之间相对独立,又相互争夺资源,所以部落之间经常相互厮杀掠夺。但是自姜氏一族来此地之后,运用中原的文化和战术,先开始逐渐联合较小的部落,因为他们相对较弱,比较容易联合。将小部落联合之后,姜氏的实力逐渐变得强大,而后又利用离间之计将那些稍微强大的部落离间开来,趁他们彼此纷争之时,大举并吞作战失利的部落,最后,姜氏终于将九夷的九个部落逐一收服,并成为了九夷王。姜氏统一九夷之后,采用戎族与姜族之间的通婚联姻的办法,将九夷各部族融合到了一起,成为九夷之地的绝对王者。
第205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3)
可是那些之前被并吞的大部族之中,有一个部族叫做狐族,他们因不满姜氏成为领一事,再加上自己多有族人在争战中死于姜氏的手下,所以便暗自组成了一直反叛势力,在九夷之地的东面圈地成王,建立了狐竹城,并借用九夷城与狐竹城之间的旱海迷谷作为掩护,不断侵扰九夷之地的族人。八一中文?18.8881?z??.8c8o?m姜戎的九夷王一直以来对此事头疼不已,几番派了姜戎的部队前往狐竹城征讨,可是偏偏被迷谷所阻,几次差点被困死在旱海迷谷之中,所以狐竹城的狐竹王便成了他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而历经到此代的九夷王姜懿,便想寻得非凡之人去灭掉狐竹王,而这个人,便是被冥冥之中挑中的天乾。
天乾自答应完九夷王姜懿的条件之后,樊於期和杨端和等人一直为此担忧不已。如今已经领了一千精兵出征,樊於期却仍然忧心忡忡地向天乾问道:“天乾兄弟,我知你行事向来十分沉稳,如今这征讨狐竹城,你可有几分把握?”
可谁料天乾竟然微微摇头道:“不瞒大将军,其实我亦无把握,当时答应九夷王不过是逼不得已罢了。”
“啊?”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言,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道,“你既无七分把握,为何又轻易答应了那九夷王征讨狐竹?万一事不成,那你我死生是小,全军垂死于此可如何是好?”
“是啊,天乾兄弟,你如此贸然答应了那九夷王,那我上庸的军民可怎么办?”此时身在一旁的杨端和听了他二人的言语,也是一惊,不由得停下马来,十分焦急地说道。
“二位将军有所不知,昨日我已亲自试探过这位九夷王,现他在威胁强迫之下亦能镇定自若地对答如流,定非昏庸无能的领,所以我胁持九夷王的计划显然不能奏效,便只好放弃了。当时我亦再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来度过此难关,不过好在他既然提出了要求,我们不妨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天乾看着他二人的焦急的样子,于是便将自己的想法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哎,但愿上苍有好生之德,能助我们此次大破狐竹,让我上庸的军民渡过此难关。”樊於期听了天乾的解释,也明白了天乾此举的用意,于是也便只好祈求上苍保佑,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大将军,前方乃沙碛之地,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漫布天际,并看不到一丝草木存在,前军请命是否要继续前行?”樊於期等人正说着之间,便听得一位前军士兵前来奏报道。
“沙碛之地?难道这就是九夷王所说的旱海迷谷?”樊於期听了军士的奏报,不禁心生疑虑道,“旱海迷谷凶险万分,传令下去:前军队伍两两结队而行,千万要提高警惕,小心敌人的偷袭。”
“诺!”斥候受了樊於期此令,便打算转身下去传话。
“慢!”而此时天乾却一下子喊住了那斥候,十分认真谨慎地对樊於期道,“大将军,我看你还需令全军备足充足的水源,以防途中缺水。”
“对对对,”樊於期听了天乾这提醒,猛地想起之前在龙泉山那个时候断水的可怕遭遇,即刻又向那斥候补充道,“就按天乾兄弟的话办,全军务必备足水源,以防不测!”
“诺!”斥候再次领了樊於期的话,便迅退了下去向前军传话去了。
待樊於期和天乾进入到这一毛不长得沙碛之地时,这才现原来眼前这番景象果然令人不寒而栗。忽然,一阵阵根本没有任何规律的狂风席地而起,在这不毛之地相互碰撞撕咬,不可开交。这凌厉的狂风夹杂着细小却很尖锐的沙粒,在天空中漫天飞舞,根本让人睁不开眼睛。而这疯狂的风沙刮到人的皮肤上,犹如刀割一般生生的疼痛。由于常年遭受风沙的侵袭,这里根本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不要说爬行奔跑的动物,就连平时能在夹缝中生存的艾草,此刻也全然不见了踪影。
天乾刚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脚下咯吱一声作响,便低头朝脚底下看去,现有一块稍许白的东西破土而出,一下子闯入了他的眼帘中。他缓自俯身下去,翻开尘封已久的黄沙,取出那根由于遭受了太久黄沙的侵蚀和风剥,已经从白色逐渐钙化返黄的骨头,仔细端详了一番。
“果然是可怕的死亡之地。”天乾盯着这跟白骨看了许久,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这是什么?”杨端和见天乾端详那手中的不明之物,不禁小声试问道。
“人骨。”天乾低沉着声音十分严肃地说道,但是视线却一直未曾离开手中的那根风划了死人骨头。
不错,这正是当年行军此地,却被黄沙吞噬而深埋在此的姜戎部族的尸骨。
“哎呀!”正当天乾仔细看着手中的尸骨而深思之时,忽然前军有人大声惊呼了起来。天乾闻此惊呼声,立刻纵身一跃,前去看了个究竟。
第206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4)
只见那个军士正瘫坐在地上,一手指着一处杂乱无章的沙堆,眼睛里则是散着一股惊恐的眼神,嘴唇在抖动着说不清话:“蛇…蛇…”。八一中?文网1?.天乾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却见一条怒目睁视,口中吐露着毒信子的毒蛇,正蜷卷着躯体,朝这些不之客出怒意。它的头部呈可怕的锥角形态,颈部两次微微膨胀,身上的纹理则是层次分明,阵阵“呼呼”声中,散着逼人的冷气。
“别动,快闭上眼!”天乾立刻伸手一扬,稳住那个军士的情绪,继续轻声话道,“这是摄魂蛇,身上含有剧毒,而且当它怒目睁视之时,便会渐渐摄取那个人的真元,直到被他摄取之人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那军士听了天乾此言,立刻吓得浑身瑟瑟抖,赶紧闭上了双眼。而后却听得耳边一阵呼呼作响,自己的身体便被一股奇怪的气劲给扯了出去。等他睁开眼来之时,却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摄魂蛇的袭击范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原来方才天乾在稳住那军士情绪之后,便趁机顺手一扬,一个箭步飞身将那军士从摄魂蛇的魔眼之下拽了开去,这才保下他的一条命来。而那条原本正欲吸食真元的摄魂蛇,见有人断了它的美味,似乎感到有所不妙,忽然倏的一声没入那黄沙之中,便再也没了踪迹。
“天乾兄弟怎会识得如此可怕的魔物?”樊於期见天乾已经顺利救了那军士的性命,这才心有疑问道。
“当年我师父钜子腹在与羌人的驯术家交手之际曾遇到过,他便在八龙神策中有所记载,只是此物中原早已经绝迹,想不到今日我能再此地遇到这魔物的真面目,看来要闯过这旱海迷谷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天乾一边耐心地向樊於期解释道,一边言语中不免又暗自担忧起来。
天乾的这席话便像一股幽灵一般萦绕在众人的耳边,直让众人都胆战心惊,纷纷暗自吐起了舌头,不敢有所言语。那一刻,樊於期整个征伐狐竹城的部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唯独留有了呜呜的狂风声在每个人的耳边鸣叫,蓦地,苍空之中一声尖锐的鸢鹰的叫声划过,便让这旱海迷谷更增添了几分幽凉和寒意。
但是他们谁也不会知道,这只从苍空盘旋了几圈,长啸了一声的鸢鹰,在仔细探得了樊於期的军队之后,竟一路向东飞去。只过了一个时辰,便已经落到了狐竹城的堡垒之巅。它只扑腾了几下,便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肩膀之上,而这肩膀的主人,得到了鸢鹰所传来的信息之后,只是嘴角边十分不屑地划过一丝奸诈的笑意,随后便缓步朝狐竹城的王殿走去。
“国主,据我的飞鹰来报,九夷王又派遣了一支军队准备讨伐我狐竹,现如今已经到了旱海迷谷之内。”得了讯息的驯鹰人,便即刻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向狐竹王赤里古汇报了一番。
“哼,这姜懿霸占了我九夷之地,自封为九夷王,还一直不把我狐族的部族放在眼里,几番前来征讨,真是欺人太甚!”赤里古听闻了堂下那人的奏报,口中恨恨而道。待恨罢之后,又举目朝那驯鹰人问话道,“这姜懿军气势汹汹而来,不知国师有何破敌之策?”
原来这前来禀报这一切的便是赤里古口中的国师,也正是这狐竹城的统兵军师密卢。此人精通百兽言语,能召唤毒蛇猛兽,故而深得狐竹王的赏识,便留了他在身边,奉为狐竹城的国师。
“呵呵,国主不必惊慌,密卢早有安排,且不说他此番来的是外族人,全然不识我这旱海迷谷的厉害,即便是他姜戎族亲自来,也必定叫他有来无回!”那国师听闻了赤里古这番问话,只是呵呵一笑,信心满满道。
“哦?国师竟这么早便作好了安排?”赤里古一听密卢此言,立刻大喜,随即便又继续追问道,“倒不知国师作了何种安排?”
“不瞒国主,自密卢荣任狐竹城国师之位后,便将本门亲自驯化的摄魂蛇放入了这旱海迷谷之中,只要常人敢踏足此地,必然会死在摄魂蛇的蛇毒之下。再加上我已在旱海迷谷之内布下飓风阵,只要来者进入之后,飓风阵便会随时启动,到时候满眼只见白茫茫一片平沙,黑黯黯千重惨雾,他们想出也出不来了。”密卢言语之间,鹰鼻尖腮不住地扭曲,眼中射出一道戾人的杀气来。
“哈哈哈,好好,有国师此阵相佑,何愁他姜懿能踏足我狐竹半步?”赤里古听完密卢此言,不禁哈哈大笑,于是也便一下子安心了许多,不过他忽然又想起点什么,便一同向密卢问话道,“哦,对了,国师方才说此次来的并非他姜戎本族的军队,那到底是何人?”
“他们到底是哪路人马密卢暂且不知,然则从他们的衣着上来看,并非九夷之地的部族,倒更像是中原人。”
“中原人?”赤里古一听这三个字,不禁横生出一阵疑问来,暗自自问道,“中原人怎么来了我九夷之地?”
“呵呵,国主,这个我们就不必去过问了,反正来了也不过是让旱海迷谷多了几具枯骨而已。”密卢对于赤里古的这番疑问丝毫不在意,只是对于自己的结论下了最终的判断。
赤里古听了密卢此言,也随即会意似的点头大笑了起来,他二人得意的笑声便在这狐竹城堡垒之内来回飘荡,久久不息。
旱海迷谷早在远古之前,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山脉。随着年代的变迁,九夷山脉生了大规模的裂变和分化,有的裂变成了连绵起伏、陡峭纵深的九夷群山,围成了九夷盆地,也就是现在姜懿的部族所居住的地方。有的便分裂成了沙石泥地,再经过常年累月雨水的冲刷之后,没有了树木野草的泥沙地,很快便成为了现在的沙碛之地。沙碛之地白日遭受强烈的阳光照射而变得炙热无比,而到了晚上则是阴风侵袭,寒气透人骨髓。再加上此地根本不见半滴水源,也到处看不到边际,所以被称为旱海迷谷。这旱海迷谷本来就已经寸草不生,人迹不至,如今再加上这密卢在此地布上毒蛇猛兽,更加成了人间炼狱一般可怕。
而此时的天乾等人并不知道这旱海迷谷隐藏了这许多凶险,只道是一片难走的沙碛之地,本以为咬咬牙闯过去便可,谁知道不知不觉已经陷入到了这死亡迷谷之中。他们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天色也便逐渐黯淡了下来。
“如今申时尚且未到,为何这天色便这么快黯淡了下来?”樊於期领着众人走了许久之后,看的天色忽然变得黯淡下来,心中不禁一阵迷惑道。
天乾并未回答樊於期的话语,只是仰头仔细看了看天色的变化,再向四周方位环视一周,低头凝思了片刻才道:“这不是夜色的变化,而是另有蹊跷。”
第207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5)
“哦?”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话,便立刻朝他仔细望去,只待天乾能继续往下说道。??八?一中文?8??.18?1?z?
“大将军请看,天边的日象尚有一尺多高,而此地却已经黑幕遮天,所以这并不是夜幕来临之兆。不过此地久旱无雨,那黑幕自然不会是乌云蔽日。”
“那却是何物?竟能遮住这朗朗乾坤?”樊於期听了天乾的叙述,反倒是更加心疑起来。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便是漫天的黄沙形成黑幕遮住了日光所致,这里本就视野极差,很难找到正确的方向感,如果一旦坠入黑幕之中,只怕便会陷入一团迷雾之中,再也难以行走出来,看来这旱海迷谷更为可怕的东西快要降临了。”天乾望着这满天愈浓重的黑幕,不禁忧心忡忡道。
“啊,这可如何是好?”樊於期见天乾都面现忧心之色,不禁更为担忧地问道。
天乾思索了片刻之后,便继续话道:“大将军应下令,传令三军不可私自行走乱动,前后以绳索相接,同步并走,并且以鸣金为号,若是鸣金想起,所有人必须尽快集合到一起,以防在这迷谷中失散。”
“好,就依天乾兄弟之言,全军结队而行,鸣金为号!”
樊於期按照天乾的建议,将所有军民结队在了一起,领头者以绳索牵引,后者一一站列开来,握住绳索,相互依傍,接踵前行。此法果然奏效,在领头之人的牵引之下,一千多精兵的队伍虽然艰难而缓慢地前行,但是却无一人走散。
但是前方的路却越来越艰险可怕,待全军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天幕越来越沉重,由于狂沙层层漫天覆盖,这迷谷的光亮度越来越低,几乎已经到了看不清路途的地步。而就在此时,四周冷凄凄的迷乱之中,仿佛有群鬼啼哭一般,一阵阵呜呜作响的哭声时远时近。而身边的狂风更是乱飕飕一阵乱舞,好似在为这群被困死在此地的冤魂叫屈一般。
如此可怕的境况,已经然领头的军卒心中胆怯心慌,根本没有心思去分清方向,只顾着想尽一切办法躲避着鬼哭狼嚎的可怕叫声。而此时的战马,也是一阵阵惊慌,似乎企图想要逃散开来,直把领头的军士给拉扯的七零八落。
“当当当!”忽然后军三声金鸣敲响,全军所有人听得那是樊於期的号令,便按照之前的约定,前军往后移,前军往前挪,不一会儿,全军便一齐聚拢到了一起。
“怎么了,大将军?”杨端和领着军队闻声而至,见了樊於期,立刻急切地问道。
可还未等樊於期开口,天乾便表情十分沉重地答道:“杨将军,只怕我们在此地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地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杨端和听罢天乾此言,丝毫不相信天乾所说的是真的,连连解释道,“我们明明选定了日晷的方向,一直前行,怎么可能又回到了原地。”
“之前朝这日晷的方向是不错,但是时间过久,日晷也便生了移位,再加上方才漫天黑幕遮住了日光,只透出了丝丝光亮,我们以为有光亮的地方便是日晷的方向,可却不知那只不过是光线在偏角一隅所折射出来的光亮而已。所以我们一直跟了错误的方位在行军,走了半个时辰,还是回到了原地了。”天乾见杨端和满脸的不相信,便好生解释道。
“这…这怎么可能?!”杨端和虽然听了天乾的这番解释,却还是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天乾见他还不肯信,便缓缓拨动地上的黄沙,待沙土被剥开一层后,天乾从地上捡起一块皮甲的碎片道:“这是之前我所救的那位被摄魂蛇袭击的士卒皮甲上留下的残片,大概是我快拉扯他之时,衣服在地上被划破后所掉落的。”天乾说罢之后,又继续拨弄黄沙,这次他找到的是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而他便也将它捡了起来,用手捏开之后继续说道:“这是表面刚被风干的马粪,而它的内部都还是湿的,这正是我军之前在此地稍作停顿之时马匹所留下的。”
见得了这些铁一般的证据,杨端和终于不得不相信天乾所说的话了。可在他相信天乾所言的同时,他也一并感受到了恐惧的来袭。
“这,这可怎么办?”杨端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十分不安地问道。当然,慌乱不安的人并不只是他一人,而是这所有齐聚在一起听罢天乾所言的上庸士卒。众人纷纷开始胡乱妄测,说什么的都有,有的甚至以为这是鬼怪在作祟。一时之间,全军有些不安的情绪迅扩展开来,引起一片哗然。
天乾虽然现了这个可怕的危险,但是却一时之间无法回答杨端和的问话,因为这旱海迷谷所带来的可怕之处,已经远远出了他的预期。
“报,大将军,方才有一人将此物塞给了我,说让我呈报给大将军。”正当众人一片迷茫之际,忽然斥候又来喊话,边说着边把手中的物什递给了樊於期。
樊於期十分诧异地接过斥候呈报的东西,仔细看过之后,竟然是一张卷起的布帛,缓缓展开之后才现又是这又是一封密信,其上所书只有四个字:“老马识途”。
樊於期看完这几个字,便将密信书帛递给了天乾,而后急忙向斥候问话道:“送信之人呢?”
“禀大将军,此人行踪疾快,加之光亮被暮色所阻,一时未曾看清,他…便没了踪迹。”斥候低头小声答话,面露为难之色道。
而此时的天乾见了樊於期手上的密信之后,忽然飞快地接过此密信,仔细核对其上的笔迹。因为这密信上的字体,对他来说竟是如此的熟悉。
神秘人!神秘人又出现了!
第208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6)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可突然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般,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加以对比,他仔细将两者对比看了许久,口中念念有词道:“原来如此”。八??一中文网≈.
“什么原来如此?”樊於期见天乾这番举动,十分不解道。
“大将军可记得昨日在九夷王的大殿之时,为何我在答应了九夷王征讨狐竹之时,偏偏之后又向他要了马匹吗?”面对樊於期这番问话,天乾并没有急着作答,而是反问起樊於期来。
“哦,对了,当时你确实是向九夷王要了行军作战的马匹,不过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一路进九夷时丢了战马,才要些马匹来补给吗?”
樊於期的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是天乾所求的真正答案,他只微微摇了摇头道:“狐竹一带地势险峻,即便有了马匹在攻城之际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我当时之所以要那些马匹,是因为这个神秘人在我挟持九夷王之时传给了这个。”天乾说着,便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樊於期。
樊於期接过天乾所递过来的东西,仔细看了一下,却见那是一块被打磨透明的羊皮,而那个羊皮上赫然写着的这样一个字:“马”。
“这是……?”樊於期看了许久,依然不解地问道。
“当时我亦没有在意太多,只是照着这上面的意思随口要了一些马匹,如今看来,他却是给我们备下了这能走出旱海迷谷的唯一方法。”天乾继续向樊於期解释道。
“走出旱海迷谷的方法?”樊於期显然还是没能够反应过来,只是皱着眉头不解道。
“不错,想要走出这旱海迷谷的唯一方法便是利用老马识途这一点。”天乾正说着之际,随手便指向那群受惊的马匹,慢声而道,“这群战马之前跟随了九夷王的姜族部落几番征讨狐竹,想必是已经多次经过这旱海迷谷,而马则要比人类更有灵性,它们对方位的辨识记忆程度要远远过人类,所以只有它们才知道这迷谷的出路。方才她们一直处于受惊的状态,纷纷想要逃散,必定是已经感受到了我们一直在死亡周围绕圈,所以才会出这样的动静来。”
“原来如此。”樊於期和众人听罢天乾这番叙述,这才明白过来,有了天乾这些推断,之前悬着的心也都纷纷落定了许多。
“事不宜迟,大将军当命全军以马匹作为领路者,所有人跟着马匹的步伐牵引行进,不然过了酉时,若是夜幕真的来临,只怕众位将士难以经受的住这里的寒气。”杨端和在明白了其中缘由之后,立即向樊於期谏言道。
“嗯,杨兄弟言之有理,”樊於期听了杨端和此言,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朝众军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以马蹄为导向,随马行进!”
“诺!”大军领了樊於期的号令,便遵照此令去办了。
而此时的天乾,却仍然还有诸多疑问没有解开。他原本以为这神秘人是九夷王部族之人,因为在九夷殿之时,那个神秘人曾暗中向他传递过讯息,但是如今在这兵荒马乱的旱海迷谷中,神秘人竟然又显现出了踪迹。此人不但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而且为何能屡屡未卜先知,那他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像个谜一样困扰着他,让他久久不能安定下来。
樊於期的一千上庸精兵按照神秘人的指引,采用老马来引路,终于赶在了酉时之前走出了旱海迷谷。此时,天色正巧刚刚开始谢幕,夕阳已经西下,一轮新月已经爬上了树梢。由于只是新月,所以光亮并不充足,除了能看清几个模糊的身影正不断靠近狐竹城之外,便再也分不清其他的东西了。
“大将军,前面就是狐竹城了,我们不如将战马全部留在此地,只领精兵悄悄前往,来个衔枚息鼓,如此可趁着赤里古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杨端和见全军已经步入狐竹城外,便向樊於期建议道。
“嗯,杨兄弟此言甚是,不知天乾兄弟以为如何?”樊於期虽然觉得杨端和的计策不错,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次征求了下天乾的意见。
“杨将军此计贵在能出敌不意,大将军不妨一试。”天乾也是赞同杨端和的办法,便点头肯定道。
“好,那就依天乾兄弟之见,传令下去:所有人衔枚息鼓,缒墙袭城!”
樊於期一声令下之后,这上庸的三千精兵便将一切辎重遗留在了原地,只带了兵刃和绳索,一齐向狐竹城进。
待到了狐竹城下,差不多已经到了戌时,此时的狐族人正像往常一样,在一阵狂欢作乐之后,已经准备熄火休憩。他们当然不会想到会有外敌悄悄入侵他们的城池,所以就连平日里负责岗哨的哨兵,也在欢乐过后,累到在哨岗上,呼呼大睡了。
上庸精兵们按照樊於期的指令,分十人一队,每队每人口中衔含钱币一枚,将鼓架全部隐藏了起来,这是为了不出任何动静和声音来,只是根据队长的手势进行行动。利用绳索的绳爪钩住城头,而后便徒手攀绳而上,缒入那狐竹城中。这便正是是樊於期所下的令:衔枚息鼓,缒墙袭城。
而此时的赤里古根本不会料到这群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外族人竟然能够顺利通过旱海迷谷,并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了他的狐竹城中。
“哧—哧—哧—”,狐竹城的守城卫兵已经多年未受到过任何敌军的侵袭,早已习惯了这种悠哉度日的生活,而此时,随着这一声声喉管被割裂后喷溅出来的鲜血,他们在睡梦中已经不知不觉下了黄泉。更为悲哀的是,他们在临死前竟还没有来得及出一声惨叫。
“不好了,不好了,国主!有敌兵杀进城了!”赤里古正醉酒于睡梦之中,忽然听得耳边一阵大喊,立刻惊坐了起来,却见床头一个戎兵神色十分惊慌地向他大声嚷话道,而床下则站了一群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部族。
第209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7)
“你说什么?!”赤里古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戎兵所说的话是真的,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瞪大了双眼吃惊地问道。?八一?中文?≈≥≠.≤8≈1≤z≤≥.=c≈o≈m≠
“敌兵已经杀入城中了,外面一片混乱,族人四下逃散,狐竹城已经被攻破了!”那个戎兵喘着粗气,又急又怕地向赤里古回话道。
赤里古听完那戎兵的话,再抬头一看,只见窗外一片火光冲天,呼喊嚎叫声不绝,已经是一片混乱不堪。赤里古这才相信那戎兵所言的一切都是真的,随即一把甩开那戎兵,抽出床头刀鞘中的弯刀,大喊一声“给我杀出去!”,便领着这群部族破门而出,冲了出去。
而当赤里古爬上城楼之时,却见狐竹城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由于樊於期的精兵衔枚息鼓,并不出声,只管照人便砍,逢军营重地便纵火,使得狐族部落的戎人只道是天兵神将下凡取命,于是便纷纷相互踩踏奔命,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
赤里古看了眼前这番情景,顿时心痛绝望不已,急着向周围之人问话道:“国师哪里去了?!”众戎兵皆摇头不已,无人告知。赤里古没了密卢这个得力助手,只得自己拼杀出去。不过赤里古其人勇猛过人,有天生神力,只在城楼上想城下大声呼喊了一声“呜……”,竟然使得全城都在震动。这是狐竹王的军令暗号,赤里古出的自然也是狐族语,这号令一出,一时之间,戎兵的慌乱情势竟得到了抑制,戎兵齐齐向赤里古这里靠拢过来。
天乾一看戎兵忽然行事有度,变得理智起来,大喊了一声“不好”,便急着叫樊於期命令众军士撤出狐竹城。
但是由于樊於期的军士行踪多有分散,所以收到撤退的命令之时已经延缓了时机,等他们赶到狐竹城门口的时候,却见城门已经紧闭,城楼之上站着一位魁梧雄壮之人,见了樊於期的上庸军,立刻怒目圆睁,大声吼道:“给我将这群外族人剁成肉泥喂狼!”
戎兵一听赤里古的号令,立刻像野狼一般呼喊着争先恐后从城楼上奔窜下来,直扑樊於期的上庸军。上庸军势单力孤,眼见这群两眼泛着绿光的戎人,无不胆战心惊,连连后退,摆出一副防守之势来,可手中的兵刃却在瑟瑟抖。
天乾一看情势不妙,立刻使出天罡正水扇,几道凌云镖嗖嗖几声出,射倒了前排冲过来的几个戎兵,但是这群戎兵却像没人人性的怪物一般,根本不受前排倒地的戎兵的影响,只管奔杀着扑了过来。
如若让这群怪物一般的戎兵冲杀过来,那樊於期的一千精兵顷刻间便可能被剁成肉酱,情势万分紧急之下,天乾料想唯有擒贼先擒王,才有可能化解这场劫数。可正当他欲飞身上城楼之时,忽然一个黑影从队伍中闪了出来,犹如一阵戾风一般,呼啸了一声,便飞身上了城楼。
那赤里古正等着戎兵生吞活剥这群不知死活的外族人,哪里会料到有人竟敢只身冲上这城楼顶上来,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剑影闪过,赤里古的人头便从脖子上分离了开来,咕噜一声从城楼上直接坠落了下来。
由于那个身影的剑法实在太快,赤里古虽然已经是躯体和级分离,但是一时半会竟还没气绝,没了头的他开始手舞足蹈胡乱挣扎了起来,由于其天生神力,所以被他的手足撞击的城楼上的石柱都不由得摇摇晃晃起来,城楼上的瓦砾茅草散落一地。脖子的断口处血流如注,扑哧扑哧一阵喷溅,竟将这城楼上染成了一片鲜红之色。不一会儿过后,赤里古终于因气息已绝,失血过多而气力衰竭,轰隆一声倒在了城楼之上。
天乾见机立刻一个飞身上前接住从半空坠落下来的赤里古的人头,脚下气劲一运,有如生了云雾一般腾空而起,垂直而上,直站到了这城楼之巅。他手中擒着赤里古的人头,朝城楼下那群扑往上庸军的戎兵大喊道:“戎贼住手!你们国主已死,人头在此!赤里古常与九夷王作对,今已伏法就诛,九夷王有命:念罪者只赤里古一人,其余人等,若能受降,既往不咎!”
那群戎兵见得赤里古血淋淋的人头在天乾手中随风飘荡,再看那天乾方才能够飞身轻易上了这城楼,便以为是天兵神将下凡,一时间慌了手脚,有的直接就地叩拜受降,有的则是如同中了邪一般四处奔散。樊於期一看戎兵已经方阵大乱,于是便趁此机会朝上庸军大喊一声:“受降者不诛,抵抗者格杀!”上庸军受此鼓舞,顿时来了斗志,便个个如从囚笼中释放出来的猛兽一般,冲了出来,将四下逃散的戎兵全部制住,不一会儿功夫,便都收服了这些失去领的戎兵。
狐竹城存在于九夷之东多年,九夷王的大军几番奈何不得,可不想今日便被一群外族人攻破,连狐竹人直到自己被束手就擒也没有搞清楚,这群衣着奇怪的外族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奇兵。
正当上庸军大获全胜收拾残局之际,天乾便才想起方才出手击杀赤里古的那个神秘的身影,于是便立刻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却早已寻不得那个身影的半点踪迹。天乾正在诧异之际,便听得身旁有人话道:“天乾兄弟,此番大获全胜,全都是你的功劳,本将军定会好好封赏于你。”
天乾转头一看,正是上庸军的大将军樊於期,天乾本不是虚荣慕衔之人,所以对于樊於期言语中要奖赏的意思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有些失落道:“只可惜方才那个神秘人却没了踪影。”
天乾这话倒是提醒了樊於期,他也有些惋惜道:“是啊,却不知是哪位英雄多番助我樊於期,他日若是能逢得此人,樊某定当叩相谢。”
樊於期一番感叹惋惜之后,便又回转过神来,毕竟当下已经大胜戎兵,所以他自知当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便对天乾道:“天乾兄弟,我看此事暂且搁置一边吧,当务之急还是回九夷城,禀复九夷王,而后解救城外的那群军民要紧呐。”
“嗯,大将军之言甚是,事不宜迟,那我们即刻便收拾整顿一番,留杨兄弟在此善后,我们连夜回九夷城禀告九夷王。”
樊於期听了点了点头,便和他一起去向众军士令去了。可他们不曾料到的是,此刻在那阴暗的角落里,正有一个黑影目露凶光,咬牙切齿,似乎要生吞活剥了这群人一般,可他知道当前已经大势已去,所以只得狠狠地甩过袖子,如同阴风一般恨恨而去了。
自春申在齐国花了诸多奇珍异宝打通了齐国太宰后胜这道关节之后,后胜便用庄公掘地会母的典故说服了齐王答应了六国合纵拒秦之策。只是齐王建为了避嫌,只答应借用后胜的名头暗中会盟,不过这对于春申来说,已经算是完成了之前和公输蓉的交易,所以他在告知公输蓉和盗昇二人之后,便很快驾着马车回到了楚郢。
“大王,春申大人从齐国回来了。”侍人趁着早上给楚考烈王梳洗更衣的时机,轻声向楚王禀报了此事。
“哦?春申君回来了?”楚王一听侍人此言,不由得又惊又喜。因为自那春申出使了齐国之后,一直受齐王避而不见,所以如今算起来也是隔了多日。这也使得楚王多少有些担忧春申的处境,本想命人前往齐国打探虚实,不料此番忽然听得侍人有此回话,心中自然惊喜不已。当然,他更为期待的是,春申此行能够从齐国带来他想要的好消息,以达到他取得从约长之位的目的,于是充满着期待的他,急忙向侍人问话道:“他现人在何处?”
“春申大人连夜从齐国赶回楚国,今晨已经入了楚郢城,现正在寝殿外久候。”侍人见楚王如此急切的问话,便又轻声而流利地回话道。
楚王一听侍人此言,本已伸着双臂张开双手等着侍人为他更衣的他,随即自行接过侍人手中的锦服,快穿了身上,一边束着腰带,一边连连催促侍人道:“快去取本王的王冠来,本王即刻便要召见春申君。”
“诺。”原本低声慢语的侍人见楚王如此焦急的模样,便即刻回应了楚王的话语,转身一路小跑去取楚王的玉冠了。
待拿侍人取冠而来,楚王一把抓过那玉冠,自行戴上,边系着冠帽上的金丝锦带,边命那侍人道:“快去召春申君入殿,寡人有要事相问。”
“诺。”侍人应承了王命,便退了下去召见那春申去了。
须臾片刻,春申便一路疾步入寝殿而来,楚王见了春申踏门而入,立刻着急着迎了上去,一把握住春申的双手,喜不自禁而道:“哎呀呀,春申君,你终于回来了,寡人日思夜想这么多日,可把寡人给念苦了。”
“春申不才,劳大王龙体乏累,实在是无颜愧对大王恩情!”春申见楚王如此盛情地对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立即下跪叩拜了起来。
“诶,春申君,你乃我大楚的顶梁之臣,寡人忧心于你的安危,亦是理所应当。你此去这么多日,不知那齐王可曾为难于你?”楚王随即一把扶起下跪的春申,十分关切地问话道。
“春申蒙大王君威庇佑,齐王自然不敢有所为难于春申。”春申再行向齐王施了君臣之礼后,缓缓回话道,“再加上老臣与齐国太宰后胜有些交情,齐王亦是有意与我楚国联盟,所以春申此行,并未收到任何招待不周的境遇。”
“那便好,那便好。”楚王听了春申这番言语,心中也宽慰了许多,连连点头话道。
“不过此次出使齐国,老臣向齐王提及合纵拒秦一事,齐王因担心违背先王定下的誓不与燕国相盟的禁令,所以迟迟对老臣避而不见,推脱了许久,才使得老臣回来晚了,让大王如此忧心,实乃老臣罪过。”春申有礼有度,继续向楚王说明其中的原因道。
“诶,春申君这是哪里话,既然是受那齐王所累,才耽误了这许久,那你又何罪之有?”楚王先打消了春申的愧疚,不过对于春申的这番回禀他听后多少有些不快,他本以为春申此番合纵齐国并未成功,所以才话道,“齐王既不肯答应合纵之策,那春申君得想办法为寡人打那燕国来的特使为好,否则必将有损寡人颜面啊。”
春申一听楚王此言,自知是那楚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便连忙急着解释道:“大王不必心忧,齐王虽然不肯违背先祖的禁令,然则老臣以重金买通齐国太宰后胜,并以庄公掘地会母的先例说服了齐王,如今齐国已经应下了合纵之事。”
“哦?齐王业已应下合纵之策?”楚王听闻春申此言,不禁喜上眉梢,急着向春申确认道。
“正是。”春申俯身施礼,以示确定。
“哈哈哈,春申君果然不愧为我大楚奇才,寡人定当好好封赏于你。”楚王见春申这番举动,笃定此事已成,那六国合纵的从约长之位便自然非他莫属,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高兴的朗声大笑起来。
笑罢过后,他突然又想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于是便对春申继续问道:“方才春申君说以庄公掘地会母一事说服了齐王合纵,不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春申早知道楚王会有此问,于是便不紧不慢继续向楚王解释道:“齐王之所以不肯合纵,乃迫于自己公然违反先祖的遗命,遭国人唾骂,老臣便以庄公掘地会母一事为典故,让齐王效仿庄公,不用亲自出面答应会盟,只借太宰后胜的名头出兵拒秦,如此便可两头周全。”
第210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8)
“哦,原来如此,”楚王听了春申的话,恍然大悟,不住点头,随后便竖起拇指,连连夸赞春申道,“战国四君子,名震天下,依寡人看,春申君当居四君子之才是!”
“大王谬赞了,春申不过是尽了些臣子之力而已。八一中文网??1.”
“呵呵,春申君不但足智多谋,而且还谦逊如厮,实乃世所罕见,”楚王微笑着说道,不过他再看了春申这身有些污秽的衣服,仔细闻了闻竟有些酸臭味,这才觉原来春申一路从齐国赶回楚郢,直到他这寝殿,竟还没顾得上梳洗,于是便指着春申的衣服,笑道:“春申君一路舟车劳顿,为国奔命,只不过要为难了身上这身衣服了,我看还是尽快回府梳洗休憩一日,明日寡人再召你入殿,行议封赏之事。”
楚王说了这话,春申才反应过来,面色立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向楚王俯身施礼道:“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说罢,春申便缓步退出了楚王寝殿。
待春申告退之后,楚王刚想坐下来,寻些后宫佳丽,美酒丝竹前来寻欢作乐,以庆祝此番自己得到从约长之位的喜事。可偏偏刚想朝那侍人话之时,那侍人却抢他一步先行奏报道:“王上,李园宰相在殿外多时,说是有要事启奏王上。”
楚王本来兴致勃勃想寻些乐子,结果突然被那李园来扰了雅兴,心中便有些不快,但是李园作为楚国宰相,如若不加召见便显得君臣之礼轻薄,再加上李园的生妹李嫣乃自己最为宠爱的爱妃,所以这位李园不但是楚国的宰相,还是他楚王的国舅,因此楚王尽管心中有些不快,但是却依然不敢怠慢这位王亲国戚,所以便只好朝侍人话道:“宣他进来吧。”
那李园听封宣话之后,垫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走了几步还不时举头向殿外张望一番。楚王见他如此模样,便话质问道:“国舅这么早便急着来面见寡人,不知所谓何事啊?”
李园正向外四下里张望着,忽然听闻楚王这样问他,立刻回转过神来,向楚王行礼答话道:“启禀王上,李园此番前来,正是有要事向大王建言。”
“有事不能待寡人上朝之际再行奏报吗?为何要直闯寡人的寝殿而来?”楚王有些不耐烦,但是依然耐着性子又继续问话道。
“王上,此事事关王上龙颜威仪,所以李园这才不惜冒着惊扰圣驾的罪责前来奏报。”
“哦?何事如此重要,竟要国舅如此大费周章。”
“王上,臣听闻春申君已连夜回归楚郢,向王上禀报合纵齐国一事,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呵呵,”楚王听了李园这番试探性的问话,不由得有意笑道,“国舅方才张望许久,明明已经看得春申君离去,何故还来向寡人验证真伪呢?”
“哦,这,臣下方才只是觉得那离去之人背影有些眼熟,极似春申君,但却又不敢妄下论断,所以才向王上求证。”李园见自己已经被楚王识破,便只好找了个借口掩饰了一番。
“好了,这个暂且就不论了,春申君确实已经回楚郢了,刚才正向寡人奏报他此次齐国之行的成果。齐国已经答应合纵拒秦之策,这六国联盟从约长之位本王便唾手可得。”楚王正说着,想到自己不久便可号令六国,顿时得意的有些忘乎所以来。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李园见楚王这番表情,立即顺水推舟,向楚王溜须拍马了起来。
“国舅,你方才说有要事要奏禀于寡人,到底是何事啊,怎么这许久也不听你说来?”谁知道楚王丝毫没有领李园这般阿谀之辞,反倒是又向他问起话来。
李园受此一问,这才转入正题道:“齐国既已答应合纵,却不知王上何时可荣登从约长宝座,而号令六国于天下?”
“此事尚未定论,待明日早朝我与春申君商议之后再作定夺。”楚王十分随意地回答李园道。
“臣下只怕夜长梦多,王上既知那燕国使臣来我楚郢之时,多番以狡诈之辞讥讽我楚国君臣,令我楚国君臣受尽耻辱,可见其人何等狡诈奸险。如今他与那春申君约定一旦纵齐成功,便将从约长之位让予王上,这只怕又是那燕使设下的圈套。到时候万一他耍赖反悔,王上既无凭证,也便奈何他不得,岂不是财权两失?”李园见楚王并没为以后的事多加设想,便好生提醒道。
楚王听了李园此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向李园请话道:“国舅言之有理,寡人倒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但不知国舅有何万全之策可教寡人?”
“臣下此来正是为助王上早日荣登从约长之位而来,”李园但听楚王有此问话,心中笃定楚王已经将自己的听了进去,于是便信誓旦旦,以表忠心道,“王上既怕夜长梦多,不如先下手为强,将此事在燕使还未觉之前敲定城既成事实,如此到时只怕燕使想要反悔也无可奈何了。”
“哦?国舅有何妙法可让寡人就任从约长之位既成事实?”楚王一听李园此言,立刻来了兴致,连连急着向李园问话道。
李园见楚王已经是心急如焚,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他知道这个计划一旦成功楚王必将对自己言听计从,春申即便是出使齐国有功,这功劳也远在自己之下了。这正是为何李园要这么着急地赶往楚王寝殿的原因,原来他早就听闻春申已经回到楚郢,他害怕春申此番回楚国会因让楚王搏得从约长之位而备受尊崇,从而威胁到他宰辅的地位,所以一并想出这个法子也抢这合纵的头功。
想到这里,心里暗自得意的他才缓缓转过神来,对楚王道:“臣下有一计,可保王上尽快取得从约长之位。王上可立即以那个燕使荆轲的名义,向其他五国布诏令,就说六国合纵大计已成,邀他们各领精兵前来楚郢会盟。待六国精锐一到,王上作为东道主,自可领着燕使荆轲当众向他们宣告你才是这六国的从约长,届时那荆轲即便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楚王听完李园此番话,顿时茅塞顿开,连连夸赞道:“国舅果然深谋远虑,得此妙计,何愁六国之权不尽归我熊完之手?!”
楚王一番夸赞之后,和李园君臣之间相视一笑,便都得意的手舞足蹈起来。这一君一臣,设下这阴谋诡计之后,相互之间的信任便因为勾结而变得更为融洽了。
李园的这出先斩后奏的计策一出,楚王很快便采纳了下来,并且借着弈剑盟盟主荆轲的名头向其他五国出了会盟的书函,邀五国君主派遣大军前往楚郢歃血结盟。书函很快便传到了六国君主的手里。韩、魏、燕三国因荆轲之前出使拜访过,而且为这几国解了许多困境,所以如今恩人有命,其奉命出兵自然不在话下。齐国有春申用重金买通后胜,又以庄公掘地会母一事说服了齐王建,所以齐国奉檄出兵也是好不推脱。唯有赵国,自李牧兵败之后,赵国邯郸亦被秦国攻陷,赵王如今也已沦为秦国的阶下囚,而赵迁又是个胆小怕事之人,所以一时之间犹豫不决,难下决断。
不过幸好的是,赵国沦亡之后,赵迁身边的奸佞小人郭开因未受到王翦之前允诺的富贵荣华,又害怕遭到赵迁的迁怒,所以已经只身离开了赵国,流亡市井。所以此时的赵国虽已沦亡,但毕竟朝中大权落到了李牧副将司马尚的身上,司马尚一代忠良贤臣,面对能够合六国之力向秦国复仇的大好时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但是他亦深知赵迁乃胆小鼠辈,单单靠他一人之力前去说服赵迁兵楚郢会盟,只怕没那么容易,所以在他接到楚王的会盟书函之后,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说动赵迁的人,可问题是,他所想到的这个人,此刻却早已告老还乡,如今已不知所踪,若是要再寻他出来,只怕犹如登天之难。
这一日,司马尚正因为无法找出他所要找的人而愁眉不展之时,忽然有侍人奏报道:“大将军,府外有一儒生,自称是大梁人,口口声声说大将军近日有忧虑难解之事,他他来为大将军排忧解难。”
司马尚一听侍人的这番奏报,心中不禁好生奇怪,他只是刚刚接到楚王的会盟函不久,寻人之事也一直是他一人在谋划,这区区一个儒生怎么能料到自己眼下的忧愁呢?不过那来人竟然能猜到自己有此困境,必定是位世外高人,于是稍稍疑虑之后便立刻对侍人说道:“快领我前去一看。”
“诺。”侍人应了一声,便领着司马尚直向府门外走去。
待到了府门外之时,司马尚远远地便见门外伫立一人,绅服细布,长袖玉带,一副儒生模样。侍人只说了一声“便是这人”,司马尚会意之后,摆手一挥让侍人先行退下,自己便往前迎了上去,向那儒生抱拳施礼道:“鄙将司马尚,不知何方高人至此,司马尚有失远迎,还望高人恕罪。”
那人本背对司马尚,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话,便立刻回过头来,见了那司马尚,亦是俯身抱拳还礼道:“司马将军客气了,在下不过市井草民一枚,并非什么高人,将军无需行此大礼。”
司马尚见那人转过身来,便朝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人生的身长不足五尺,其貌不扬,并不见其有何过人之处,不免有些暗自纳闷:莫不是什么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耐着性子向那人问话道:“不知先生姓甚名谁,来我司马尚府上又有何要事可教于我?”
那人听了司马尚这番问话,并不急着作答,只是呵呵一笑道:“如在下所料不错的话,将军近日可是急于寻得一人,可却并不知那人身在何处?”
司马尚一听这人竟能料到自己寻人,于是十分惊讶地应了一声:“正是。”
“此人曾有食客三千,并贵为赵国重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亦曾拼死为先王护住邯郸,最终让邯郸得以从秦军手中解围。”那人见司马尚点了头,便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门下食客三千,这非战国四君子有此能耐不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这非一国宰辅不可;拼死护赵,解围邯郸,成为百姓人人夸赞的忠义之士,能同时达到这三个条件的,非战国四君子之一、赵国前宰相平原君赵胜不可。而司马尚费尽心思想要寻找的人,正是这位赫赫有名的赵国重臣赵胜。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和能耐说服赵王赵迁。但是令司马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酸儒文生,竟然能轻易猜透自己的心思,不觉大为震撼,张大了嘴巴,急忙朝那儒生问话道:“阁下到底是?”
“在下乃平原君门下一位极为寻常的食客,当年不过是平原君出使楚国时拿来凑数的第二十个人头数而已,姓甚名谁并不重要。我今日此来只是为解决将军的困境而已。”那人面对司马尚的质问,倒显得更为随意,只是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只管就说司马尚寻人一事。
司马尚见那人既不肯言,也不便勉强,于是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接着说道:“也罢,那先生既是为了助司马尚寻人而来,那不知平原君大人现在何处?”
“我主在赵国之时,曾有三去相,三复位之事,他先后让位于安平君田单、万户侯虞卿,而最后一次告老还乡,归居山野之间。如今算来,已有四十多载了,哎,只可惜当年名震天下的一代枭雄,如今只怕要令司马将军失望了。”那人原本神情淡定自若,可是说到此处,忽然暗自摇头叹息起来。
司马尚见状,便又满腹疑惑地问道:“先生此话怎讲?莫非平原君大人他……?”
第211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9)
“实不相瞒,我主因年事已高,已在十年前卒于乡野之间,然其不想惊动先王贵胄,所以只是秘密丧,简单了此残生。?八一中文网≥≤≤.≥8≈1≥z≈≠.≥c≥o≠m≠所以,今日司马将军若是要寻我主来朝,只怕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人面对司马尚的试问,却一点也不隐瞒,便将平原君赵胜去世的消息一并告知给了司马尚。
司马尚听了那人此话,不由得大吃一惊,连连自话道:“如此说来,平原君在赵孝成王十五年便已经与世长辞了?”
“正是。”
司马尚得到那人的确认之后,不由得一脸失望,摇头叹息了一番之后,十分痛心地仰天而道:“难道我赵国自此就只能永远成为亡国一族了吗??”
那人见司马尚如此痛心疾,反倒放下了之前的悲伤之情,迎上前来劝慰司马尚道:“司马大人不必如此悲伤,保重身体要紧。其实司马将军想借我主平原君的威望来劝诫赵王兵至楚郢,以行合纵之计,倒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司马尚正情到悲处,忽然停那人竟一下子将自己的想法全然猜了个透彻,不禁转悲为疑,向那人问道:“先生此话何意?先生既知我欲借平原君大人的威望行合纵之事,可平原君他却已不在人世,怎叫我能成事?”
“我主人虽不在,但威望还在。”那人边说着,边从长袖之中取出一样东西,朝司马尚道,“这块丹书玉笏乃赵孝成王亲手所赐。先王容许我主凭此丹书玉笏,犯颜直谏,且不受君王挟制。所谏之事,赵国后嗣当需谨记,不可充耳不闻。司马将军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愿随司马将军一行,亲自劝说赵王移兵楚郢,以成合纵拒秦大计。”
司马尚见那人竟取出这先王御赐的丹书玉笏来,不觉大惊,立刻朝那人下跪行礼道:“臣下司马尚叩见先王圣物,但请先王恕臣无礼之罪。”
那人见司马尚这般举动,不由得呵呵一笑道:“这丹书玉笏不过是个死物,司马将军不必太过当真。我看楚郢会盟一事迫在眉睫,还是领在下面见赵王吧。”
司马尚听了那儒生此言,便随即起身而道:“既如此,那就请先生随我入宫面君。”
司马尚领着那儒生一路前往赵国房陵,只因司马尚是当朝辅大将军,宫卫门无一敢阻拦,所以司马尚和那儒生长驱直入,直接到了赵迁的住所。
赵迁自从投降秦国沦为阶下囚之后,便再无心思过那些风花雪月的生活了,而自从王翦被贬官之后,也无人替他在秦王嬴政面前说好话,所以秦国也无人再问津赵迁一事。而赵迁也被秦王草草安置在房陵,终日几乎是羁囚在那里,莫说酒色笙歌了,即便是平日里的膳食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的如同犯人一般。
赵迁曾是赵国的一代君王,哪里能受得这般屈辱,他站在房陵台上,望着脚下滔滔不绝的沮水一路向东流去,心中不觉悲恸不已,于是便对着那远山流水大声呼喝道:
房山为宫,沮水为浆。不闻琴瑟,唯闻水汤!水之无情,犹能自致,万乘之主,徒梦怀乡!良臣淹没,社稷沦亡,余听不聪,敢怨秦王?
声音悲愤凄惨,无不令人动容。只可惜这个亡国之君,时至今日,才知道自己听信馋臣郭开,而迫害了一代忠臣良将李牧是何等的愚蠢,可是如今已是既成事实,他即便懊悔不已,可又还能怎么样呢?所以,除了对着远山和流水唏嘘嗟叹之外,他便再无别的办法了。
“王上能幡然悔悟,实乃我赵国不幸中的大幸!”正当赵迁懊恼的情绪面对这远山流水泄之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朝他如此说道,便连忙扭转了头看了过来。
原来这赵迁自从被遣往房陵之后,时刻受到秦王的眼线暗中监视,所以他生怕自己的这番言语又成为秦王面前的不敬之言,犯了大不敬之罪,所以听到身后有动静,便立刻惊的回转过头去。
但他不知道,他的这番懊悔的肺腑之言,却被正赶来的司马尚和儒生听了个清清楚楚,所以司马尚也突然对赵迁的有了新的看法。在之前赵迁一直听信郭开谗言残害李牧之时,他对于赵迁是无比的失望,甚至有些怨恨,也曾想过从此离开赵国,告老还乡,不理朝政。但是本着在赵国多年的君臣情份,所以才强留至今。
正是因为司马尚对赵迁还保留还有些疑虑,所以他才会担心赵迁对他答应合纵的计划有所阻挠,这才准备请了平原君赵胜一起当说客。可不想赵迁如今这番肺腑之词已经说明了他已经彻底大彻大悟了。
“司马将军??”赵迁见了司马尚,顿时激动万分,如古人多年不见一般,又惊又喜地迎了过去。
“臣下司马尚拜见大王。”司马尚见赵迁亲自来迎,便立刻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
“大将军快快请起,”赵迁立刻扶起跪拜在地的司马尚,口中连连摇头叹息道,“都是寡人的罪过,寡人误听小人之言,冤枉了李牧将军,才落得今天这番下场,是寡人罪有应得啊。”
“既然王上已经知错,此事也已过去,王上就不必过于自责了,如果王上能够过而能改,为李牧将军报仇雪恨,那臣下以为九泉之下的大将军必然也是会原谅王上的。”司马尚见赵迁痛心如此,不由得动了宽慰之心,便好心劝慰起赵迁道。
但是司马尚虽有此劝慰之言,赵迁仍然十分绝望道:“寡人如今已经身陷囹圄,又有何能耐为李大将军报此深仇大恨呢?”
司马尚听了赵迁此言,却正中他的下怀,于是便趁机进言道:“王上若是真想血洗耻辱,老臣倒有一计。”
赵迁听司马尚此言,不禁心头一怔,连忙问话道:“司马将军有何妙计,可让寡人血洗前耻,寡人自愿捐躯沙场,亦不愿在这囹圄之内了此残生,将军请教我。”
赵迁这一席话,多少有让司马尚有些感动,司马尚顿时按捺不住自己的老泪,竟从眼眶中流出些浑浊的泪水来。于是他便清了清嗓音,用极为坚定的声音对赵迁说道:“王上,今日燕国已经再燕蓟建立了弈剑盟,委任墨家钜子荆轲为盟主,而且业已昭告天下,号令六国再度启用苏秦的合纵拒秦之策,如今荆轲身在楚郢,已经向其他五国出盟函,要各国引领大军前往楚郢歃血为盟。王上何不趁此良机,引领赵国部众,一齐奔赴楚郢,合六国之力一齐杀退秦军,也让九泉之下的李大将军能够得以安息。”
“哦?竟有此事?”赵迁听到司马尚此言,不禁惊疑道。
司马尚见赵迁还不确信,便从怀中掏出一封布帛书函呈递给赵迁,十分确定道:“王上请看,荆兄弟的盟书已经呈送至我赵国,只待大王一声令下,老臣便领着旧部即刻奔赴楚郢!”
赵迁接过司马尚手中的书函,仔细看了一遍,随即脸上竟激动的有些丝丝抽搐起来,他用颤抖的声音对司马尚道:“看来上苍已经很眷顾我赵迁了,我赵迁此身死也无憾了。事不宜迟,司马将军尽可只管领军前往楚郢,为李爱卿、为寡人、为赵国的黎民一洗这亡国之耻!”
赵迁说道这里,便忽然想起点什么,立刻又对司马尚说道:“对了,司马将军请稍等片刻。”说罢,便直至自己的卧榻,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锦盒来。
他徐徐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样十分精致的金边玉器来,递给司马尚道:“这是我赵国的领军虎符,司马将军拿着它,至邯郸面见禁军总领公子嘉,让他和司马将军一起起兵至楚郢,为我赵家宗室复国。”
司马尚见赵迁竟把自己的禁军亲信也交给了自己,顿时感激涕零,连连向赵迁顿叩拜了一番道:“臣下一定为赵国复兴肝脑涂地,虽马革裹尸还亦在所不惜!”
“呵呵,看来今日我此来已是多余的了。”身旁的儒生看到他君臣二人如此感动至人,便呵呵一笑道。
司马尚听得那儒生的这般笑声,这才反应了过俩,连连用袖子擦了擦眼眶周围的浊泪,回朝那儒生致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让先生见笑了。”
“司马将军君臣能够冰释前嫌,实乃赵国之福,我主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会为此高兴不已。”那儒生看他二人已在无形之中笃定了合纵拒秦的计策,在向他二人祝贺了一番之后,才对自己自嘲道:“只是今日我这生平的第二次自荐算是没有机会咯。”
那儒生自嘲后,便又将丹书玉笏再次取了出来,递给那司马尚道:“不过这东西还是留给司马将军您吧,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司马尚有些犹豫地接过那儒生的丹书玉笏,致谢而道:“如此珍贵之物先生遗赠司马尚,司马尚却不知如何报答。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那儒生听了司马尚此言,只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口中十分随意地说道:“此物本当回归应该拥有它的人的手中,司马将军又何须谢我?只管放手去做,给赵国黎民一个满意的结果吧。至于在下嘛,游历江湖,飘渺一生足矣。”
那儒生说完之后便回转了声,口中朗朗有话念道:“利锥不与曩中处,文武纷纷十九人。”边念着这话,边走出了这房陵台。
司马尚听了那儒生念的这两句诗,自己再反复念叨了几句,忽然有所顿悟,急忙朝那人喊话道:“先生可是毛遂毛先生??!”
那人听了司马尚这番喊话,便驻足而立,稍许停留了片刻,却不回头,只是朝着前方答话道:“毛遂一介草民,能得司马将军所闻,已是平生足矣。我主心愿已了,但愿司马将军马到成功!”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房陵之外。
为何那人如此说道,为何司马尚又会猜得他的毛遂?原来毛遂在临走之时口中长吟的两句诗正是当年他在平原君前自荐成为前往楚国使臣的写照。当年毛遂在平原门下作为食客三年,未曾有半点建业,只因秦攻邯郸,赵孝成王恐惧,便派遣平原君赵胜前往楚国借兵。而赵胜本欲钦点门下文武辩才二十人,只因三千食客中文武兼备者只有十九人,正当他愁之际,毛遂才挺身而出,向赵胜自荐成为使团之一。赵胜当时见他其貌不扬,又是三年未曾有和惊天动地的能事,便笑他非锥处囊中之才。而毛遂则对答说此刻便才是他真正处于囊中的时候,而且他若出手不但只是锥露一个颖角而已,便要让整个尖锥脱颖而出。果然,在与楚王的相互辩论中,毛遂不负赵胜所望,以三寸不烂之舌搏得了楚王十万雄师。所以在此之后,世人所谓脱颖而出之说,说的便就是这位当年在主家面前自荐者毛遂。这也正是司马尚从他所吟的两句言语中猜出那儒生身份的原因。
自说楚借兵之后,赵胜便将毛遂奉为上宾,陪伴其左右,直至自己年老故去。临终之际,亦将丹书玉笏交给了毛遂,希望毛遂有朝一日能够再解赵国之危。毛遂秉承赵胜遗命,此次前来,本欲再荐自己,说服赵王应下合纵之策,从而同意司马尚兵楚郢会盟,不想赵迁已经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于是便将丹书玉笏交给了司马尚,自己便游历天下去了。
自赵迁将禁军交付司马尚之后,司马尚便领着赵国的旧部,会同公子嘉,一齐兵楚郢。至此,韩国韩厥一路、赵国司马尚一路、魏国苏代一路、燕国辛剧一路、齐国后胜一路,自此,五路人马皆按照楚考烈王熊完所召,一齐向楚国都城楚郢进。而这五路人马的通关文牒,便是这道会盟书函。
第212章 传伪令六国齐聚楚郢(10)
五国车马军队,一路齐聚楚郢,顿时楚郢城外旌旗蔽空,车轮声轰隆如雷,直掀起阵阵尘土,使得城外方圆几十里都是灰飞尘舞,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八一中文?网88.而此时的楚王熊完和自己的国舅太宰李园,站在楚郢城楼之上,望着这滚滚而来的人马,不由得相互对视,暗自窃喜不已。
正当他二人窃喜之时,忽然有人从旁大声嚷嚷质问道:“春申小人何在?春申骗子快出来!…”
那人喋喋不息,吵闹个没完,这让楚王和李园的注意力一下子便也被吸引了过去,一看那人的模样,顿时都大吃一惊,低声惊呼道:“燕国荆使?”
盗昇正火气难消,一阵质问乱骂,到处寻找春申之时,却抬头便看的这二人,立刻指着他们一起大骂道:“好你个熊完和李园,你们两个一个诈君,一个奸相,竟私自以弈剑盟盟主的名义,向五国号施令,私自篡夺从约长之位,好不要脸!还有那个春申小人,和你们沆瀣一气,竟敢窜通好了来诓骗本使,快叫他给爷爷出来,爷爷要叫他好看!”
李园见盗昇竟敢对楚王这般指指点点,随口大骂,不由得也扬起手臂,指着盗昇大喝一声:“大胆贼子,竟敢对我王如此无礼,该当何罪!你家燕王亦容许你在我楚国如此放肆吗!”
盗昇哪里管得了李园这般诘问,只一个劲地耍其无赖道:“什么燕王不燕王的,你盗圣爷爷只听我家钜子之命,你们几个奸诈小人要私下里篡夺我家钜子的盟主之位,我盗昇第一个不答应!”
楚王和李园被这盗昇无礼大骂一通,正在气头上,忽然听得这盗昇如此言语,方知这眼前这个无礼又撒泼的江湖中人,并不是什么弈剑盟的盟主荆轲,而是冒名顶替而来,更是揪住了把柄,连连喝道:“好啊,原来你不是燕国特使荆轲,他荆轲竟敢用这一个刁钻的江湖恶徒来诓骗我王,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来人,将这恶徒给我拿下,押入大牢,待我合纵联盟完事之后,再行落!”
李园既知了真相,也不再对盗昇客气,直呼喊了左右侍卫,要将盗昇擒住。侍卫听得号令,随即都拔刀相向,直冲盗昇而来。可那盗昇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一身妙手空空如影随形的身法,莫说是这十几个侍卫,就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来抓他,也未必能抓住他分毫。所以盗昇只稍许移动身形,几个回合便将那十几个侍卫掀翻在地,可他仍然不解气,脚下移动步伐直冲李园和熊完而来。
“住手!”而就在盗昇正准备好好教训李园和熊完两人一番之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朝他大声喝话。盗昇听得声音,十分耳熟,只是这声音一直以来都是温文尔雅,从未有像现在这般严厉呵斥的语气。
盗昇停下了身形,转过头看去,却见公输蓉正一脸严肃地朝他走了过来,而她身旁,正是满额大汗,十分焦急的春申。
春申一路小跑而来,见了盗昇立刻急着扬袖施礼道:“盗昇兄息怒,息怒啊。”
盗昇之前正满楚郢城找这春申,不想这春申此刻自己倒送上门来了,于是便正好一把上前揪住春申的衣襟,逮着他问话道:“好你个春申小人,为何连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声,竟私自传令五国国君,邀他们一齐领兵前来楚郢,名义上是为会盟,实则是为你家大王加冕这从约长之位吧!”
“盗昇兄息怒啊,此事春申之前亦不知啊,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听闻五国人马已经快到楚郢,这才急着赶来的啊。”春申面对来势汹汹的盗昇,连连向他喊冤解释道。
“你会不知情?休得诓我!”盗昇哪里肯听春申的这番解释,随即一把又把他向李园和熊完那边推了过去,继续质问道:“你若真不知情,那便与你家大王说个清楚!”
春申受了盗昇一推,正好推到楚王跟前,他既是臣,眼前的又是王,他自然不敢谐越君臣之礼,便连连俯低头,向楚王问话道:“大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不是已经说好,此事在朝堂上和众位大臣共议吗?为何又私自借了荆盟主的名义,向五国令,传五****众来我楚郢啊?”
而楚王身旁的李园听得春申这番问话,生怕楚王把此事的主谋自己给供了出来,于是便立刻抢了话,转了话题质问春申道:“春申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质问起大王来了!且不说你勾结外国使臣,用燕使荆轲的假身份来瞒骗大王,此乃欺君之罪,你又如何担当!”
春申听得楚王身旁李园的这番话,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何楚王会出尔反尔,料想定是这位国舅害怕自己抢了头功,这才用这样的计谋来蛊惑楚王坐实这从约长之位,好让楚王对他深信不疑,表彰他为头等功臣。
于是乎,他便随即阴着脸,朝李园质问道:“太宰大人,此事可是你怂恿大王为之?”
李园受了春申这番质问,顿时有些神色慌张,不过依然强装镇定道:“春申君,你可不要岔开话题,企图逃避自己的罪责,受封从约长之位,乃大王应得之冕,又何来我李园怂恿?”
“哼,到底是谁企图逃避罪责也不好说吧?大王加冕从约长之位,是早晚的事情,而且要光明磊落方可服众,如今你私自传令,岂能让众人心服口服!”春申对李园的这番狡诈之辞,也丝毫不甘示弱,连连质问道。
“好啦好啦,春申君,你就不必再为难国舅了,此事是寡人的意思,与国舅无关。”楚王见春申对李园步步紧逼,心中知道李园此前那番谋划亦是为了自己,所以此刻他才话替李园打起了掩护。
“果然是你这贪慕虚荣的楚王,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窃取我家钜子从约长之位,我盗昇今天第一个不答应!你若不当五国来将之面说个清楚,我盗昇定于你没完!”盗昇一听楚王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气的暴跳如雷,直冲过来朝熊完和李园等人大声呼喝道。
“你—!”楚王被那盗昇这般无礼撒泼大骂自己一番,他身为堂堂一国之主,何等受过如此不敬之言,也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盗昇前辈!”而此时的公输蓉见盗昇情绪如此激动,便一把上前拦下了他,朝他好生劝解道,“算了吧,答应将从约长之位让给楚王,是我之前和春申大人的约定,如今春申大人既然已经实现了他纵齐的承诺,那我们兑现自己的承诺也是早晚的事。如今既然楚王已经自行请来了五国兵将,那也省的我们多费功夫了。那就按照当前的情势,待五国人马一到,便就在这楚郢歃血会盟,尽快成立六国盟军为上。”
公输蓉一番十分淡定从容的言语,倒是说得十分轻松,但是却让盗昇听得很是不快,满脸不解地向公输蓉问道:“军师,你怎么这就把我荆兄弟辛苦得来的从约长之位拱手让给这楚王了?这叫我盗昇如何向我荆兄弟交代啊?就这样回去岂不是要被我那几位兄弟质问嘲笑?”
“盗昇前辈,让位楚王这便正是荆兄弟的意思,前辈无需为荆兄弟鸣冤叫屈。”而正当盗昇连连为荆轲打抱不平之际,忽然身后又有一个十分沉稳明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一听那个声音,都十分诧异地朝说话之人望去,便看见一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俊朗公子边说着他们走了过来。
此人双鬓之间一丝长飘飘,背后背有一把楠木古琴,古琴用锦布包裹,只留下一个轮廓来。而他身旁,则是一群装束各异的江湖中人,那些人各执十八般兵器,双目目光炯炯有神,浑身气劲十足,甚至有着一股无形的逼人气息。
“高兄弟?”盗昇见得那人的模样,竟一下子认了出来,顿时觉得又惊又喜,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对那人欣喜而道:“你怎么来了?”
盗昇口中声称的高兄弟正是之前在三厓居和荆轲双双比试的琴瑟传人高渐离。高渐离以一曲天外八音结识了墨家钜子荆轲,又以这曲天外八音融合了乐家传人乐影,并再现了俞伯牙和钟子期的高山流水,令江湖世人惊叹不已。而在荆轲识破梦溪山庄庄主的真实身份之后,并成功阻止了他用火雷炸掉天元圣池,弈剑盟此得以免于覆亡的灾难。而作为拯救众人的墨家钜子荆轲,也理所当然成为了弈剑盟盟主。不过荆轲为了完成师叔田光所交代的合纵大计,便将弈剑盟暂时托付给了高渐离,自己则身赴六国,说服六国合力抗秦。但盗昇却完全没有料到如今这位风度翩翩的琴音公子,竟然带着弈剑盟的盟主亲自来了这楚郢,所以见到高渐离的那一刻,他才会显得如此的惊讶
“呵呵,盗昇前辈都跟着荆大哥走南闯北,做下了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市井街坊到处传言盗昇前辈如何如何神勇,我高渐离若再不跟着一起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来,岂不是要被江湖中人所耻笑?”高渐离见盗昇既有此问,也便笑着回答起他来。
“嘿嘿,市井街坊果真有此传闻?”盗昇一听高渐离这番夸赞自己,心中不由得乐开了花,之前那股子忿忿不平的情绪也一下子消失的烟消云散。
“那岂不正是如此?要不然我这一大堆弈剑盟的兄弟会纷纷吵嚷着要我高渐离带他们来楚郢,一同杀秦贼立战功?”高渐离见盗昇故意有此问,便顺了他的心思说些好听的话奉承起来,言语之间,不忘随手一挥,指向了身后的那一群弈剑盟的盟众。
盗昇顺着高渐离的挥手,扫视了他身后的那一群人,却现张定、逍遥散人、惠施等人亦在其列,便朝他们缓步走了过去,有意讥讽道:“想不到你们几位作恶多端的江湖败类,如今也披了身上这层皮,摇身一变成了我弈剑盟的人了。若不是我荆兄弟厚德仁义,我盗昇早把你们几个的恶行昭告天下,让你们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了。”
“呵呵,盗昇兄,此一时彼一时,过去的事还望盗昇兄切莫计较了,我等几人也是受奸人蛊惑,才会误入歧途,如今蒙荆大侠点拨才得已步入正途,现在已经彻底改邪归正了。”那逍遥散人见盗昇这般咄咄逼人,却也不恼,只是笑着走了出来对那盗昇道。
盗昇上下打量了这个身材矮小,头顶却光滑亮的逍遥散人,带着凶样严厉说道:“改邪归正最好,若是以后再助纣为虐,行些恶事,我盗昇定要你这秃驴脑袋上多几个窟窿来。”
“那自是不敢,自是不敢。”逍遥散人听了盗昇此言,立刻唯唯诺诺道。
盗昇教训完逍遥散人之后,看着逍遥散人那副装着孙子的模样,竟颇有几分暗爽,便更加得意起来。不过得意之余,忽然想起身后楚王窃取六国从约长之位的事来,便立刻朝高渐离问话道:“高兄弟,方才你怎么说这从约长之位是我荆兄弟故意让给这贼君王的?”
“呵呵,”高渐离见盗昇有此疑问,只呵呵一笑,因为他早知道盗昇有此疑问,于是便朝他继续解释道,“荆兄弟向我弈剑盟来飞鸽传书,让我特地来楚郢走一趟,就是要告诉盗昇兄弟你,让从约长之位于楚王是他的意思,不要因此而产生矛盾。”
“啊?我荆兄弟他脑子是不是坏掉啦?这合纵六国取得从约长之职可是他东奔西走千辛万苦所换来的,如今竟然就这么便宜了这楚王?”盗昇听闻高渐离此言,顿时大吃一惊,满脸怀疑的神色道。
“荆兄弟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盗昇前辈你到底还信不信荆兄弟的智慧?”高渐离见盗昇一脸怀疑,于是便十分认真地问起盗昇来。
第213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1)
“我…当然相信荆兄弟的智慧,可是这白白便宜了别人,我盗昇心中就是有点不痛快。八一??中文??.”盗昇面对高渐离此问,显然有点支支吾吾,那种既不愿意又不得不愿意的复杂心情让他觉得心中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想说又有点无奈。
“好啦,盗昇前辈,既然相信荆兄弟的睿智,那就尊重荆兄弟的决定,哦对了,荆兄弟还在来信中夸赞盗昇前辈你在合纵楚、齐两国之事上做的非常漂亮,特意嘱咐我不要忘了褒奖于你。”高渐离边洋溢着笑容,边劝慰起盗昇道。
盗昇一听高渐离此言,心中的抑郁立刻舒解了大半,随即脸上像变了天似的,变得嬉皮笑脸起来,连连问起高渐离道:“此话当真?”
“我高渐离什么时候骗过你盗昇前辈?”高渐离依然洋溢着一股子笑容,十分从容地回话道。
盗昇听了高渐离此言,便这下真的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只顾着自己暗喜得意,也不再喋喋不休了。高渐离趁此机会,挪步至楚王和李园等人跟前,向楚考烈王抱拳施礼道:“在下弈剑盟左使高渐离,特来觐见楚王。”
楚王受了盗昇之前的那一惊,本缩在一旁,不敢有所言语,如今见这来人竟然收服了盗昇,而且还对自己如此谦恭有礼,胆怯的心里也消却了许多,于是便趁机问话道:“既是弈剑盟的左使大人,那便免礼吧。”
“多谢楚王盛情,”高渐离说着放下手来,继续对楚王言语道,“当今天下,秦国虽强,然其分制六国则不足,六国虽弱,合制秦则有余。我家钜子荆轲荆盟主正是希望六国能合力拒秦,这才走访六国,提出合纵拒秦之策。今六国已约应合纵之策,组成合纵盟军亦是迫在眼前。然荆盟主思来想去,觉得如今六国之中唯有楚国的实力可以雄视天下,统领盟众一举杀退秦贼,所以特命我前来将从约长之位禅让给楚王您一事尽快落实。至于盗昇前辈,乃我弈剑盟的盟众,今有得罪楚王之处,还望楚王多多包涵。”
楚王一听这眼前这位弈剑盟的左使是来助自己荣登从约长之位的,心中顿时宽慰了许多,于是便朝高渐离缓声而道:“既然荆盟主如此看重寡人,那寡人就当仁不让了。至于那位鲁莽之士的冒犯,寡人自当给荆盟主一个面子,可以既往不咎。”
“如此就多谢楚王殿下了。”高渐离听闻楚王赦免了盗昇的冒犯君王之罪,便双手抱拳,再次谢礼道。
而正当他几人得已化解之前的尴尬局面之时,恰逢此时正有兵卒来报:“启禀王上,韩、赵、魏、燕、齐五国先锋已至我楚郢城下,特来向从约长请示会盟之事。”
楚王听了那兵卒的奏报,心中不禁大喜,立刻朝他话道:“吩咐下去,司礼要好生款待几位先锋,并告诉他们,本王这就点兵出,与五国一齐在楚郢城外的五十里虚龟之境歃血为盟,约为兄弟,共同伐秦!”
“诺!”
兵卒听闻了楚王此言,便立刻应了一声,便飞也似的退下去传命去了。
按照楚考烈王熊完的安排,韩、赵、魏、燕、齐五国人马齐聚楚郢城外的虚龟之境。虚龟之境原本是当年宋、郑两国交恶之时,鲁国为了帮郑国说情,鲁桓公便屡次约宋庄公会盟之地,以希望调解宋、郑之间的误会。只可惜宋庄公刚愎自用,只因他自以为有扶力郑国新君子突上位的功劳,所以面对多番受鲁桓公说辞而不予理会,非要郑子突献出三城以示回报。也正因为如此,宋庄公既贪郑赂,又弃鲁好,最终终究导致了兵败垂成的下场。不过尽管鲁、宋两国并没有因为虚龟之境的会盟而得以化解与郑国的旧怨,但是它却一直成为了历代君王诸侯会盟的必选之地。因为后人皆以为宋国因背叛盟约而落败,乃是受了天谴所致,所以此地便有天地灵气所聚集,专报背盟弃信之徒。楚王约定于此地,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六国盟主从约长到!”随着礼部宦人的一声大喊,楚考烈王便领着他的文武百官以及高渐离、公输蓉、盗昇等一帮人,驱车来到了虚龟之境。
楚考烈王掀开金舆的锦帘,从金舆之上缓步而下,身旁侍人宦官足足有几十人,除了身边的玉辇、扇盖、拂尘、提炉、香盒之外,更有仪刀、仗马、导象、静鞭等器具配备十足,其阵势丝毫不亚于周天子的天子仪仗。楚考烈王原本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对于自己成为从约长一事,仪仗具制的配备丝毫不能有所差池。
可是此时的五国人马之中,除了齐国后胜既知此次传命于他的乃是楚王本人,并非弈剑盟盟主荆轲之外,其余四路人马都并不知道这合纵联盟的从约长已经易主他人,所以当他们听闻宦人的大喊声,齐刷刷向楚王那边看去之时,都纷纷面露惊疑之色,相互看了许久,却不知道这其中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五国大将军这副表情,楚考烈王当然早就都料到了,于是他在侍人官宦的簇拥下刚刚站上虚龟台,便开始话道:“列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诸位能够响应弈剑盟荆盟主的号令,不辞辛苦领着军队来到敝国,以达成合纵拒秦之盟,寡人自是感动不已。然荆盟主因另有要事要处理,所以特将这从约长之位禅让给了寡人,让寡人来引领六军,共伐秦贼。”
而这五国中四国的领军之韩厥、苏厉、辛剧、司马尚四人听闻楚考烈王此番言语,亦是将信将疑,于是韩厥便站出了队列,骑马往前几步,对虚龟台上的楚王问话道:“我等皆是受荆侠士所邀,不惜千里跋涉,前来楚郢,如今却不见荆侠士的身影,这又是何故?老夫以为单凭楚王的一面之词,实难让我等信服。”
韩厥此言正中司马尚、苏厉等人心中所疑,于是他几人也纷纷站了出来,朝楚王话道:“荆侠士出言一言九鼎,既约我们到此,必定不会避而不见。楚王既说荆侠士另有要事处理,将这从约长之位让给了楚王您,那就请楚王亮出证据来,否则我等恕难从命。”
楚王被这座下几人咄咄逼人的气势给问的有些慌了手脚,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方才的言语,所以一时之间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而台下的盗昇正见得那楚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倒觉得痛快了许多,于是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朝那楚王做了个鬼脸,用极为微小的声音讥讽而道:“不要脸的贼骗子,这下看你怎么圆场。”
这盗昇原本要看看那楚王怎么出洋相,可偏偏这个时候,台下竟有一人缓缓走上台前,对那众人定声而道:“诸位前辈将军,楚王所说一事确实属实,在下可为他作证。”
众人看那人眉清目秀,气宇不凡,全身上下俨然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又听他站出来这般说道,不禁有话问道:“阁下又到底是何人?为何有言能替楚王作证?”
“在下墨家高渐离,亦是弈剑盟掌盟左使,一向奉命传荆盟主之令行事,所以才可为楚王方才之言作证。”高渐离面对众人的质问,亦是不慌不忙地应答道。
“高渐离?”司马尚听了此人自报家门,十分吃惊地追问道,“阁下可是在弈剑大会上与乐家乐影合奏出高山流水的那位驭琴大师高渐离?”
“鄙人区区拙劣之技,枉为世人谬赞了。”高渐离见人群中亦有人听得他的名号,于是便一番谦逊之言,算是默认作答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潇湘琴侠,失敬失敬。”司马尚听得那人这番默认之言,顿时又惊又喜道,“想不到江湖上失踪多年的潇湘琴侠竟也入了墨门,成为了弈剑盟的左使大人。”
司马尚曾是李牧的副将,而李牧常喜好与江湖中人结识,钜子腹便是李牧所结识的挚友之一。所以司马尚对于江湖中人的一些名号,都有些耳闻,这才会有此惊喜之言。
“潇湘琴侠?”但是苏厉、韩厥等人却只和朝纲中的人打交道,对于司马尚所说的江湖名号,却是浑然不知,所以听了司马尚之言,却是一头雾水。
“潇湘琴侠以一手无与伦比的琴艺闻名天下,其人为人仗义,时常在江湖上锄强扶弱,接济贫困之人,世人为感其恩义,故送其潇湘琴侠的名号。不想今日在合纵之盟上,能够亲眼目睹一眼潇湘琴侠的真容,此番前来亦是无憾了。”司马尚见其他几位将一脸迷惑,于是便捋着长须,十分钦佩地解释道。
“听说今日这里热闹非凡,各路诸侯又齐聚于此,像潇湘琴侠一般的江湖前辈也悉数来了不少,所以像我这样的闺阁小女子,也便想来跟着一起来凑凑热闹。”正当司马尚向众人解释完高渐离的身份之后,忽而又有一人噙着银铃般的声音,神色自若地也走上了台来。
众人一看那女子,柳眉朱唇,步态轻盈,两鬓的秀自然随风飘逸,更为她的娇容增添了几分灵气。那众人看得了此女子,诸多将不禁又惊又喜,韩厥更是先声惊呼道:“公输姑娘?你怎么也来了?荆少侠呢?”
韩厥等人之所以如此惊喜,那是因为眼前这位公输蓉时常跟着荆轲的踪迹一起出没,所以见得了公输蓉,便也是如同见得了荆轲一干故人,这才会显得如此惊喜。
“呵呵,韩伯伯你都来楚郢了,公输蓉自然是要来替荆公子迎接诸位前辈的。”公输蓉一脸笑意,继续向韩厥等人解释道,“不过方才楚王和高大哥所言并非虚,荆公子他确实已经将从约长之位禅让给了楚王殿下,只因他另有要事要急着处理,所以不能亲自前来向诸位前辈赔罪,这才命小女子和高大哥代为向大家赔罪。”
“哦,原来如此。”苏厉等人既听公输蓉也这般说道,这才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彻底相信了之前楚考烈王所说的言语。
“其实荆盟主早就料到大家也许会对他禅让从约长一位一事有所疑惑,所以这才命我驻留此地向大家说明清楚。”高渐离见众人已经释疑,于是便也跟着公输蓉一齐说道。
“荆少侠其实可以将从约长之位暂让于左使您,待他事毕之后再继续继任,如此就不必麻烦楚王大人了。”司马尚虽然相信高渐离和公输蓉的言语,但是对于禅让给楚考烈王一事,还是有些不习惯。
“呵呵,司马将军有所不知,荆盟主之所以将从约长之位禅让于楚王,那是有原因的。当今天下,秦强而六国弱,所以才要兴王师以伐秦贼,然古往今来,讨伐暴虐之师,必定要一支顺应天道、诚服天下的王师。荆盟主虽有经纬之才,然终究不过是江湖中人,不便冠号王师之名。而楚郢的考烈王殿下,其祖上在七国中最早称王,如今又是在六国之中最为强盛的一支反秦主力,所以由楚王来担任这王师的领,必能使天下一呼百应,八方来汇。”高渐离一番有理有据的言语让在虚龟台上的楚王听得十分顺耳,更是心中暗自得意起来。
不过高渐离说完这些力挺楚王的言语之后,随即话锋一转,又接着继续说道:“而且楚王殿下乃仁义宽厚之君,虽受禅为从约长,依然诚邀荆盟主为六国联军的军师,其所领导的弈剑盟部众自成一军,为联军的指挥部队。六军若遇到紧急情况,可直接遵循弈剑盟的指挥,以防不测。”高渐离说罢,便又故意转头朝楚王问话道:“楚王殿下,你与荆盟主可是如此约定的?”
楚王一听自己虽受禅为从约长,不想自己的军队却要受到荆轲的弈剑盟的节制,心中自然十分不愿,但是之前高渐离却已经为自己铺了一条康庄大道,若是在此时反悔,必然会连同自己的从约长之位一齐丢掉,所以权衡之下,他不得不强装着笑容,连连点头应允道:“正是正是,荆盟主与本王正有此约。”
第214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2)
这五国的司马尚、韩厥、苏厉等人见楚王这番举动,便信以为真,想来荆轲并不是将六国的军权全全交由楚王处置而不闻不问,而是让楚王冠以王师的名号,所以这才将从约长之位禅让于他。八一??中文??.这样看来,他们也各自放心了许多,于是便微微点头示意,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变得舒展了开来。
“既如此,那何不早日歃血为盟,将讨伐无道暴秦的王师早日挥师西进,直捣咸阳城?!”韩厥既然心中已定,于是便立即提议歃血宣誓的事情来,因为毕竟合纵不易,若不趁热打铁,那他韩国复国一事又将会落空。
“呵呵,韩元帅之言甚合寡人的心意,寡人也已早就备好了牺牲器具,只待诸位盟友一齐登台歃血为盟,共御秦贼。”楚考烈王一听韩厥有举盏为盟之意,立刻便顺了他的意思朝其他几位领提议话道。
“我等愿听从约长相召,登台相盟。”此时台下的后胜原本是受了春申重贿的,所以当然要极力帮楚王说话,只待楚王话音刚落,便立刻起身向前,缓步登台而上。
其他几位元帅见后胜已经在登上虚龟台,便也不好推辞,也一并跟在后胜的后面,都纷纷登上了虚龟台。
楚王见人已俱全到位,于是便随手一扬,示意台下的侍人宦官将歃血盟誓的器具全部摆了上来。其中当然不乏牛、羊、豸鼎等牺牲之物,而后有檀香炉、红油烛、仪刀、拂尘等物相继摆放完毕。
楚王和五国元帅各执牛耳一具,缓步走向台前,楚王双手奉牛耳,十分恭敬地捧过头顶,却俯不敢仰视天庭,只是口中念念有词道:
“神明在上,愿敬听寡人微词:
今天下纷乱,秦贼暴虐,所到之处无不奸淫掳掠,其恶昭彰,有违天道,当受人神共愤,雷霆怒斥。六国盟众不堪其辱,愿约为兄弟,共讨暴秦之恶行。敝人熊完与诸位盟友特向神明起誓,今结盟为友,当福难共当,如有二心,必遭天诛地灭,化为齑粉!”
“如有二心,必遭天诛地灭,化为齑粉!”楚王一番慷慨之辞言罢之后,其他几位元帅也一并跟着将最后几句誓言高声重复了一遍,以示诚心。
楚王听了众人把话重复完之后,便缓缓放下头顶之上的牛耳,从侍人手中接过兑了牛血的烈酒,朝天一拜,随即便一饮而尽。
五位元帅见得此番情境,也便跟着楚王一齐举杯血酒,朝天相拜之后饮了个干干净净。
“好,此番礼成之后,寡人便与诸位有了兄弟情义,今后我等当共同进退,相互协助。”楚王一边缓自放下手中的酒樽,一边又继续话问道:“现如今王翦大军已屯兵巨阳,正与我楚将项燕相对峙。其二人对峙已经一月有余,不分胜负。然前日里项将军已经急书向我奏报巨阳粮草不济,恐有失守之险。我等六国既已结盟为兄弟,当率领盟军前往巨阳驰援,一来可以助项将军固守巨阳,而来亦可里应外合,打王翦一个措手不及,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巨阳乃秦国东进的唯一屏障,巨阳若有失,则楚郢危矣。事不宜迟,从约长当号施令,命三军即刻集结,兵巨阳,可趁王翦尚未做出充分准备之时包围其在巨阳的军队,六**队合成围攻之势,其必大败而溃。”司马尚十分懂得用兵的时机,听得楚王有此疑问,立刻举声相应道。
“不错,司马将军此言有理,还望从约长令,我等敬受从约长号令行事。”苏厉听得司马尚此言,便也跟着一齐随声附和道。
“好,既如此,那寡人就即刻下令:合纵大军今日稍事休息,寡人当命人备足食飨,三军五更造饭,六更即刻兵前往巨阳,不灭秦贼,誓不还朝!”
“不灭秦贼,誓不还朝!”楚考烈王振臂一呼的一句言辞,倒是激了这六国联军的热血斗志,顿时军心大振。只因这六国中多有国人兄弟死在了秦军的铁蹄之下,所以士卒们听闻要灭秦贼,无不咬牙切齿,争先恐后,甚至情不自禁地举起手中的长矛铜戟,一齐高声大呼起来。
楚考烈王看着这台下漫地的士卒手中的枪林如潮水一般阵阵起伏,听着这雷声一般的轰鸣呐喊声,心中别提有多么得意,这比他当年即位登基之时的情境还要显得隆重和壮观,他甚至觉得,自己犹如这大地之神一般,伸手便可触及这九洲环宇之内的任何东西。他也终于明白秦王为何要采取东进之策,准备一举并吞六国的野心,因为这种四海之内皆臣服的优越感,实在是任何君王都拒绝不了的。
楚考烈王得了从约长之职,可谓荣耀大增,当即下令军士五更造饭,六更兵。所以六国的军士们为了在明日大破秦军,便都早早地吃饱喝足,休憩下去了,以备养足精神在六更行军赶路。
为了让军士们能睡的更加香甜,这虚龟之境至夜半三更之时,竟然轻扬起一阵阵悠远轻柔的琴音,这琴音宛转悠扬但却不高亢,仿佛如那春夜之下的细雨一般,润泽着这遍地的生灵。这样如此美妙的音色犹若那天籁之音,好似凡间神曲一般。而能够弹奏出如此悠远的神曲之人,便就只有这潇湘琴侠高渐离了。
高渐离在这月夜之下不曾歇息,却只是微微闭着双目,指间轻轻挑动每一根弦音,每每在他挑动之间所出的那一缕轻烟般的乐章,让他独自一人徜徉其中,仿佛已经置身世外一般。
一曲烟消云散,琴音亦绵绵而止,夜色又再次陷入到宁静之中。
“啪—啪—啪。”三声短暂而又十分有节奏的拍掌声打破了此刻月夜的宁静,当然也打断了高渐离悠远的思绪。
“好曲好曲,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高大哥果然不愧为琴艺大师。”在那拍掌声过后,便又紧接着是一阵柔美温和的夸赞之辞。
高渐离听得这声音耳熟,便急忙抬头确认那人的身份,举相望之间,有些惊喜道:“原来是公输姑娘至此啊。”
“公输蓉不请自来,打扰高大哥的一番雅兴了。”公输蓉自觉自己来的有些冒昧,于是便稍稍施礼谢罪起来。
“哦,不碍事不碍事,我也是深夜难眠,这才寻了个安静之处,以琴音自醉。倒是公输姑娘你怎么也到此地闲逛起来了,难道也是睡不着吗?”
“呵呵,那倒不是,只是受了这美妙的琴音所吸引,情不自禁便顺着音路来这里了。”
公输蓉脸上笑容可掬,随口便朝高渐离解释了一番。
“如此看来,倒是我高渐离叨扰公输姑娘你了。”高渐离听公输蓉如此一说,便觉得十分不好意思道。
“那怎么会呢?高大哥琴音怡人心神,享受还来不及,又何来叨扰之说?”公输蓉见高渐离似有惭愧之色,于是便连忙摇手否认了起来。
高渐离见公输蓉并无嗔怪之意,于是便也莞尔一笑,继续低头抚起手头的琴弦来。不过这一次,只是一根琴弦只拨出一个音律,而且断断续续,顿了又顿,似乎并不成一个曲调。
“高大哥方才的琴音旋律虽是优美,不过曲调之中分明带着一丝丝忧虑和一丝丝愧疚,莫非高大哥对今日将从约长之位禅让于楚王熊完一事还耿耿于怀?”公输蓉又侧耳倾听了高渐离此刻所弹奏的琴音曲调,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于是便关切地试问道。
“以前我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荆兄弟,现在荆兄弟不在身边,想不到却又瞒不过聪慧贤淑的公输姑娘。”高渐离听闻公输蓉有此问话,于是便自嘲了一番,随即便才收了之前戏谑的神色,转而成为一副十分认真严肃的神情道,“不错,其实我此番前来替楚王说话,并非受了荆兄弟所托,而是我自己自作主张,向五路诸侯王假传了荆兄弟的号令,不知道此举到底是对是错,这才徘徊犹豫至此。”
公输蓉听了高渐离此忧心忡忡的话语,只是低声轻言,好生劝话道:“其实高大哥不用太过自责,你假传盟主令,也是情势所迫,相信荆大哥自会明白。当今天下,六国弱且心不合,若是楚王因从约长一事而临阵变卦,那么六国会盟将会因此而分崩离析,如此荆大哥幸苦经营下来的六国合纵拒秦的大计也将功亏一篑,一旦六国被秦国所蚕食,恐怕天下再无能与强秦抗衡的力量了。”
高渐离微微松开原本拨起的琴弦,心有宽慰,带着一丝惊喜而道:“想不到公输姑娘竟有此远见,你这样说的话,我心中便好受多了。”
“今日在会盟大会上,我亦一并帮着高大哥欺瞒了众人,帮那楚王掌上了从约长之位,若是高大哥今后要受责怪的话,那么我公输蓉岂不也是帮凶了?”公输蓉对那高渐离莞尔一笑,似乎带有了些调皮的韵味。
公输蓉行事一向端庄稳重,很少能像现在这样举止调皮不羁的,高渐离明白公输蓉之所以这般言语,亦是要缓解他心中的那番忧虑愁绪,所以他自然不好驳了她的好意,便也跟着她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只是继续撩动他的手指,拨起了琴弦来。
琴弦在他指尖的犹如听话的小鸟一般,叮叮嗡嗡出了各种美妙的乐律,不过这一次的音律,显然要比刚才的那些曲目要欢快了许多,但又不失宁静而致雅。高渐离知道,这一曲,不但是奏给公输蓉听的,也是奏给自己听的,奏给这身边的万物听的,因为弈剑盟合纵拒秦的大计便在今日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他必须为此谱奏一曲,以祝愿在今后的一路征程之中,一切能够顺利。
就这样,随着六国的各路领军元帅在楚郢歃血为盟彼此宣誓之后,六国合纵拒秦的策略终于在高渐离、公输蓉等人的撮合下成功了。为了能够尽快挥六国盟军的作用,身为从约长的楚考烈王当即便下达了进军巨阳的号令。六路诸侯王的军队在接收到楚王的号令之后,便扬起了旌旗大旆,整顿了士卒锐气,一路浩浩荡荡向巨阳城进而去。但此时还在与项燕对峙的王翦,还不曾料到这强大的军队阵势正如汹涌的江水一般,呼喊咆哮着向自己袭来。
“大将军,我军已与楚将项燕对峙了这么许久,为何大将军迟迟不肯令,进攻巨阳城呢?”羌瘣见王翦迟迟不肯兵巨阳,每日都会念叨这件事情。
“羌瘣将军有所不知,这楚家项燕非比寻常,此人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神机妙算之谋,先前桓齮正是中了他的诡计,才让李斯错杀了韩非,此事已经惹得军中颇有非议。如今我军士气低落,若是贸然进军巨阳,只怕我们得不到半点便宜。”王翦站在营门口,望着不远处旌旗林立的巨阳城楼,十分谨慎地说道。
王翦自伐赵之时,在墨客山庄吃了大亏之后,如今带兵打仗已是不同往日,从之前一贯嚣张霸道的领兵风范一改成如今的谨慎细致,生怕出了半点差池而全军覆没。再加上先前有墨家相夫氏一干江湖高手相助于他,如今他只能单凭着自己手下的这几员零落的散将,所以从胜算上来说,他更没了把握。他亦深知,此次能够退而复出,都是因为秦、楚之间的战事吃紧,秦王嬴政不得已才召他复出带兵,若是再兵败的话,只怕他再不会有幸运的第三次机会了。
“话虽如此,那大将军围而不攻,如今业已有一月有余,如此耗将下去,只怕我军会因粮草不济而兵困于此。”面对王翦的解释,羌瘣还是显得有些担忧道。
不过这王翦听了羌瘣的话,不但不为此而担忧,反倒是微微一笑,十分镇定地说道:“只怕要不了多久,先行溃散的不是我们,而是对面的项大将军。”
羌瘣见王翦这般谈笑风生的举动,不禁满脸生疑地吐露出一个字来:“哦?”
第215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3)
王翦看那羌瘣的这副表情,似乎对他的判断仍然抱有不确信的成分,于是便又向他问道:“羌瘣,你跟着本将军行军作战有多少个年头了?”
羌瘣忽闻王翦有此问话,不知要作何用途,便立刻抱拳回话道:“羌瘣自十八岁便从征入伍,二十五岁那年蒙受大将军提拔之恩,晋升为偏将、副统领,直至今日。八?一?中文1??.88?18z8?”
“十八从军,二十五随本将军麾下,如今算来,你的戎马生涯也足足有二十多个年头了。”王翦表情一副淡然,似乎是在仔细盘算着这其中的年头日子。
“正是。”羌瘣听得王翦算的十分仔细,便随即又抱拳应声答道。
“可是你随本将军征战了这么多年,对于领兵作战之道何故却无半点精进?”王翦在十分淡然地计算完羌瘣的从军生涯之后,忽然一转话锋,反问起那羌瘣起来。
“这……”羌瘣冷不防被那王翦如此一问,却不知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到底要那么样,于是便只好一脸不解地鼓起勇气道,“羌瘣愚钝,还望大将军明示。”
其实当初王翦之所以提拔羌瘣,并不是因为他有精明的军事才能,却恰恰相反,而是看中了羌瘣的这番憨厚木讷勇不可挡的勇气。在他看来,在战场上只有无惧生死,敢于领着士兵冲锋陷阵的人才够得上成为一个将军的资本,至于谋略有缺乏之处,那自有军师参谋的辅佐来弥补。所以他对于羌瘣的这番愚钝木讷的神情,其实并不怪罪,反倒有些喜欢,因为这样的人忠心可靠,他要用的正是他的无惧的勇气和可靠的忠心。
“呵呵,你带兵作战可谓勇冠三军,只是还是缺乏观察,”王翦微微一笑,双目注视着远处的巨阳城的城头,看着那随风摇摆的写有“项”字的旌旗,随手一扬指着那里缓缓而道,“一个月前的每天这个时候,巨阳城内总是会扬起阵阵炊烟,家家户户烟雾缭绕,倾城而起,就连这城头上的旌旗也难以分辨,因为这个时候是到了做晚餐的时候了。可现如今这个时候,原本冉冉而起的炊烟却换成了星星点点的散烟,那些个旌旗看的清清楚楚,这就说明众多人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大多已经是合并到了一起吃了些大锅饭。我前几日又命人至巨阳城背后查探,现三里开外的野菜都被挖掘一空,这说明城中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项燕的军队撑不了几日了。我军虽也缺乏粮草,不过后续调拨的粮草军饷已经在来往巨阳的路上了,只要我们再等几日,项燕必然不战自败。”
羌瘣仔细听完了王翦的这番分析,这才恍然大悟过来,不由得连连赞叹道:“原来如此,大将军神鬼莫测之才,那项燕匹夫必定被大将军手到擒来!”
“你呀,这些年用兵之道没见你有多少长进,这奉承之辞倒是学得了不少。”王翦听闻羌瘣这番夸赞的言语,虽然口头上对羌瘣有所说教,但是心中却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得意之情。
羌瘣一番阿谀奉承的言语并未讨得王翦的半点好话,只被王翦说的面有惭愧之色,只好红着脸朝王翦憨笑了一阵,随后王翦也跟着一起笑了出来,这笑声中,显然深藏着他们必胜的决心和把握。
王翦行军作战多年,对于敌军动向的把握可谓鞭辟入里,他猜测巨阳城中的项燕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确实一点不假。巨阳城虽是楚国的边境重地,但是地处楚郢较为偏远,又常年陷于宋、越战乱之争当中,导致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所以其城并不富饶,每年粮食钟粟的产出并不多。之前桓齮大军压境,本可以一举攻下巨阳,怎奈桓齮中了项燕的离间之计,错杀了足智多谋的法家韩非,以至于军心有所涣散,这才让巨阳延守至今。
秦王嬴政临阵换将,将桓齮征调去镇压樊於期的军队,又将王翦委派去攻打巨阳,王翦却只是围而不攻,因为他知道项燕的项家军都以死士着称,所以若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只有围而不攻,待项燕弹尽粮绝之际,用诱敌之法逼迫城内守卒反水,他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这副如意算盘可谓是打的叮当响,而且几乎已经实现了一大半,因为此刻的巨阳城中已经由于饥寒交迫而出现了动乱,许多巨阳的守卒已经开始军心涣散了起来。
“项将军,城中粮草已经枯竭,城外三里之内的野菜也已经被挖掘的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秦军尚未动攻城,我军已经都成了饿死鬼了。不如我们弃城…”
“混账!你身为巨阳郡守,不知道想尽办法稳定城中军民的信心,却在此口出降敌的蛊惑之言,令我军心涣散,你该当何罪!”项燕听得郡守有这番弃城的念头,顿时勃然大怒,嗖地一声抽出长剑,直指那郡守,口中大声斥责起他来。
“下臣岂敢有降敌之心?只是如今我们已经绝粮数日…”那郡守登时被吓得不轻,于是便想向项燕解释一番。
“再有半句言语,休怪本将军依照军法处置!”项燕哪里听得进那郡守半句解释的话语,未等他说完,便又再次呵斥起他来。
那郡守见那眼前明晃晃的长剑,生怕自己的头颅随时身异处,于是便只好唯唯诺诺,不敢再有言语。
“滚!”项燕见那郡守一番贪生怕死的孬种样,更是来气,直怒吼了一个字,将那郡守赶出了军门。那郡守见项燕犹如要吃人一般的怒气,哪里还敢逗留,直一边连连作揖告退,一边慌慌张张提拎着裤腿跑了出去。
待那郡守退去之后,项燕虽然还是余怒未消,不过他身旁倒是有一位偏将微蹙着眉头,似有忧心地小声朝项燕话道:“父亲,虽然那郡守轻言弃城有治军不严之罪,不过他所说的情况却也属实,若是再不来救兵,我军怕是撑不住几日了。”
项燕听得身旁这位偏将的言语,顿时把方才的怒气消散了许多,只有有些无奈地叹息道:“现在城中缺粮的情形我自然知晓,我也早已向楚郢飞鸽传书了这里的情况,能不能撑到王上的救兵来到,就看我们的造化了。若是实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项燕也唯有拼死一战,即便将这残躯埋在这巨阳城,也绝不会向秦贼投降的。”
“原来元帅早也做了打算,”那偏将听了项燕此番言语,也明白了项燕的决心,于是便在一旁跟着抱拳应声道,“父亲若是想与秦贼决一死战,儿臣愿誓死追随元帅左右,与元帅共存亡!”
项燕此人,天生傲然不屈,治军也更是如同他为人,严谨从缜,从不纵容。所以他的这副天生傲骨,断然是不会允许他向任何敌人屈服的,更不会轻易动容他那颗坚如磐石一般的决心。不过此刻,他听得自己的手下有此言语,心中不觉有了一股子感动,让他的心头有些热浪在翻滚。他本想朝那人说些赏识褒奖一类的夸赞之辞,但是终究还是没能够说出口,因为夸赞属下确实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再加上他本就应该觉得自己的属下应该具备这样的军士素质,所以也用不得多加夸赞,于是他便只轻声朝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项渠,你随我去城中再看看吧。”
“诺。”项渠当即抱拳应声领命,随后便帮着给项燕准备甲革和马匹去了。
这个一直对项燕忠心耿耿,愿意为项燕鞍前马后的偏将,正是他项家一门中人,亦是项燕的长子,所以无论项燕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毫不怀疑地遵照执行,哪怕丢掉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如今项燕既然有意坚守,他断然不会劝项燕撤退,至于今后的结局会怎么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愿去多想,他只想着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帮项燕准备好出行的配备,随他一起去城中查看民情。
巨阳城受秦军围困多日,城中的粮草也消耗殆尽,如今的城中百姓都已经不在家中生火煮饭,而是几大家子甚至一条弄子里的人一起围成一圈,吃着那一大锅清汤寡水的清粥,那粥水薄的已经看不到几粒米粒,只有几片泛了黄的野菜叶子漂浮在上面,在沸腾的锅水中游来荡去,不停地随着翻腾的气泡打转。有一位老者手握一柄木质长勺,颤颤巍巍地舀起一瓢子汤水清粥来,朝那一只只伸长着手的缺口瓦盆中盛放下去,口中还不忘念叨道:“妇孺老弱的优先来,妇孺老弱的优先来…”
项燕坐在马背之上,一路巡城而来,看到的这样的情形是比比皆是,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和难过,但是却又只能十分无奈地看着,因为他的军中也和这些百姓一样缺粮吃紧,根本拿不出一丁点黍米来救助他们。
“混账,你还想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项燕正在马背上俯视着这一片令人酸楚的场景,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聒噪之声,仿佛是有人被逮住而传来的辱骂声音。这立刻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理,于是便双腿夹了一下马腹,驱马前行去探个究竟。
待到那里一看,却见几个军士正把一个年轻小伙按到在地,那小伙的双臂已被反勒在背上,躺在地上动惮不得。为的那位将官正怒气勃,指着那小伙子骂骂咧咧道。
“怎么了?”项燕见得这番情形,便低沉着声音朝那为的将官话问道,声音虽轻,但是气势却逼人的紧。
那为的将官一看这马背上的来人,一眼便认出是楚国元帅,便立刻朝项燕抱拳施礼道:“元帅,这贼坯子身为一名项家军的军士,竟然脱了军甲,扮成市井之徒去强抢百姓的食粮,正被莫将巡城之时逮了个正着。”
原来那将官所领的几个军士正分属项燕麾下的项家军,所以那将官才会一眼认出了项燕,朝他如此恭敬地禀明了眼前这一幕的原因。
“哼,像这样的混账东西根本不配称为我项家军一员!”那个将官正说着之间,之前一手将那逃兵按倒在地的军士之中竟有一人大声叨嚷了起来。
那声音虽然带着些怒气,但是分明还有些未脱稚气的孩童气息。项燕顺着那声音侧头望去,却见那群军士中果真有个孩童,只是之前隐藏在众位军士之中,未曾觉。此刻那孩童正一屁股压在那按倒在地的逃兵身上,大声嚷嚷道。
项燕再仔细一看那个孩童,顿时大吃一惊,立刻惊得大喊起来:“孙儿,莫要来这里胡闹!”
那孩童一听喊话之人声音分外耳熟,随即抬头一看,识得那马背上的将军,脸上立刻充满一股子开心的笑容,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马上又变成了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嘟囔着小嘴道:“爷爷,我可没有胡闹,这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还是我抓到的呢!”
项燕之所以被那孩童一惊,正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小孩童正是自己的孙儿项羽。项羽自小顽皮好动,生的一副天生神力,再加上他生于将门之后,整日受将门武学所熏陶,所以更是练就了一番好本领,别看他只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若是耍起蛮横来,一般的大人都斗不过他。再则,他受了项家门下英雄正气的灌溉,所以对于一般的小偷蟊贼总是不要插上一手,这如今正好听得有人喊叫抓贼,他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飞身跨在了那逃兵的脖颈之上,将那逃兵给按倒在地了。
“别瞎胡说,你一个黄毛小子,怎会抓得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士?”项燕见项羽一副孩童般调皮的模样,只当他是闹着玩的,根本不相信是他将那逃兵按倒在地的。
“启禀元帅,少公子所言非虚,方才抓这厮的时候,确实是少公子挺身而出,飞扑过去,率先将这贼厮扑到在地,我等几人才能够顺势上前将他擒住。”正当项燕只以为项羽只是一番天真的戏言之时,身旁的那位将官却话说明了方才生的一切,为项羽做了个人证。
第216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4)
“我没骗你吧,爷爷。?八?一中文?≤≤≤.≤8=1≈z≈≠.”小项羽见得有人为自己辩话,立刻十分得意地昂挺胸,抱肘在胸前。
可是项燕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对他竖起拇指夸赞一番,反倒是满不理会项羽,俯身下了马背,朝那躺在地上的逃兵厉声话问道:“你身为我项家军麾下,难道不知道我项家军的军规纪律吗?为何还要偷盗他人之物?”
那人被按到在地,丝毫动掸不得,只得口头求饶道:“元帅饶命,军中缺粮已久,天天吃些野菜树皮度日,小人实在是受不住挨饿,这才偷了些农家的吃食来吃,还望元帅开恩呐。”
项燕听了那人的求饶话语,心中不禁微微一震,随口便朝那将官问道:“现军中竟然已经缺粮到了如此的地步了?”
“正…正是,”那将官本不好将实情禀告,如今既然是项燕亲自问道了这事,也不得不如实相告了,“士兵们已经是三日未进一粒黍米了。”
项燕原以为自己的粮草还能坚持几日,不想却已经到了绝境的边缘,顿时心中一股愁绪涌上心头。他沉默怒语,停顿了好一会之后,又侧头看了看这地上的逃兵,按照道理上来讲,这逃兵也是为了求生存,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从情理上来讲他本该赦免了他的罪责,但是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蠕动着嘴唇道:“兄弟,你虽是为求生才行此大逆之事,不过我项家军军纪严明,不能因此而有所姑息,对不住了。”说罢之后,他便又朝那将官将话道:“把他交由军政司,按军法处置。”
“诺。”将官领了项燕的命令,大手一挥,示意众人押了那逃兵往军政司去了。
“元帅,饶命啊,元帅…”那人却依然不愿就此伏罪,仍然一边被拖走,还口中大声求饶,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线生机了,项家军的军纪严明苛刻,这种既当逃兵,又行偷盗之事的行为,到了军政司,即便不死,也是残废了。
可是项燕根本不曾理会这嚎啕的求饶声,任由他随着军士们的拽拖而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到半点呼喊声。而此时这周围,已经围起了一堆前来观看是非的城民,看看这位项家大元帅到底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士卒,如今见得了此番情景,无不啧啧赞叹。
项燕待那将官押着那逃兵远去之后,心中却一阵阵酸,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嗖地一声从剑鞘之中拔出长剑,挥剑猛地一下朝自己的坐骑刺去。
那坐骑陪伴着项燕已有多年,断然不会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在此刻要了它的性命。只听得“哧……”的一声,那柄长剑便没入了它的喉颈之中。
“啾……”那战马只出一声悲哀的嘶鸣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一命呜呼,命丧黄泉,
项燕的这个举动直把身旁的项渠惊得目瞪口呆,言语都有些颤抖起来:“父亲,你这是…”
项燕并没有直视项渠,而是双目一闭,不忍看着自己的坐骑倒在自己的脚下,口中十分痛心而又无奈道:“项渠,命庖厨将它烹宰之后,给将士们吃顿饱食吧。”
说完,项燕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军门去了,只留下项渠愣愣地站在秋风之中,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有那项羽一个劲地追在项燕屁股后面,不停地喊着“爷爷,等我一下”,脚下径直飞奔向项燕而去了。
项燕回到自己的军门之中,便把自己反锁在屋内,一个人静静地反复回想着今天在城市中所生的一切,虽然他不偏不私,按照军法处置了自己麾下的士卒,又将自己的战马斩杀了给将士们充饥,但他知道,这只是当下之时的权宜之计。要知道他项家世代将门之后,治军严明自不必说,可如今巨阳城已经到了生死边缘,若是再无外援,只恐怕会城中自行动乱起来,到时候巨阳城不但不保,就连祖上艰辛万苦所创立的项家军,只怕也要为之遭受重创。
项家军自创建以来,驰骋沙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曾屡次重创魏、吴、越等国,项氏一门也因此而名噪一时。但如今,项家军这支战无不胜的神军天将的神话,若是断送在他项燕手中,他项燕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九泉之下的项家先祖?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端坐在那里如同木偶一般,一言不。
“呵呵,项将军今日城中抓贼舍马,一举振奋了巨阳军民的信心,果然不愧为将门之后。”项燕正在那暗自伤神之际,忽然听得屏风后面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不由得心头一紧,立刻朝屏风那里看去。
“什么人?!”项燕敏感的神经促动他不由自主地抽出长剑,低声喝了一声。
那笑声落幕之后,便有一位肩宽胸阔,满身魁梧的彪形大汉从那屏风后面缓步走了出来。面对项燕的质问,他不禁不恼,倒是朝项燕额手施礼道:“在下墨门朱亥,奉我主之命,特来拜见项元帅。”
项燕见他一身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一副青铜大铁锤,手上拎着一个硕大的青布包裹,俨然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不由得再次细问道:“你家主人到底是谁?前来我项府之中所谓何事?”
“元帅不必如此惊慌,我家主人便是墨门钜子,弈剑盟的盟主荆盟主,至于我这粗人今日不请自来,自然是为了相助于项元帅的。”那个彪形大汉见项燕眉头紧张,神情紧张,便对项燕的疑问好生解释了起来。
“弈剑盟的荆盟主?”项燕听得那人此番解释,脑海里开始不断思索起来,他仿佛在哪里听得过这个江湖组织,只是他一向对于江湖之事漠不关心,所以一时之间也想不太起来了。不过他对那彪形大汉的后半句话倒是更加关心,于是便再次仔细询问道:“阁下竟是来助项某的?却不知是如何个助法。”
那彪形大汉听闻项燕此言,只是呵呵一笑,随即便又耐心道:“听闻元帅的巨阳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了保证合纵拒秦的大计得以顺利实施,我家盟主便吩咐在下先行一步,特来告知项元帅六国合纵的盟军已经在楚郢歃血结盟,并委任楚王为从约长,佩六国相印。此刻楚王已经领着盟军马不停蹄地赶往巨阳来,想必如今已经据此不到一百里了。将军只需安顿好将士,好生修整一番,明日待大军一到,便领着军队杀出城去,与盟军里应外合,可杀王翦一个措手不及,令秦兵尸骨无存。”
虽然那彪形大汉如此说道,但是项燕还是有些心存疑虑,因为他的飞鸽传书已经早已出,却并未受到楚王关于盟军已经合纵而成的消息,倒是他听得那人说到“合纵拒秦”四个字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这弈剑盟是个什么组织。原来之前在楚国的朝堂上,曾有探子向楚王奏报过,当时楚王听闻此消息之后,戏说要将这弈剑盟收为己用,项燕向来看不起江湖上的市井之徒,所以并未放在心上。想不到如今楚王果然得位于这从约长之职,看来楚王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过尽管他能判断出这弈剑盟便是为了合纵拒秦而存在的,对他来说亦算得上是友军,但是在此紧要关头,他却不能有半点闪失,倘若轻信了这彪形大汉所言,到时候却是王翦使的诡计,赚开他的城门,那巨阳城就真的要化为齑粉了。
想到这里,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继续问话道:“阁下既说自己是个先锋,前来我这里报信的,那不知可有何凭据?”
那朱亥听闻项燕此问,便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我家左使所料,项元帅果然是个谨慎之人,亏得我还为元帅备了一份厚礼,既如此,那便请项元帅自己打开来看吧。”那朱亥说罢,便随手将手中的那个包裹一扔,嘭的一声便重重地摔在了台案之上。
“这是什么?”王翦看着那包裹甚是沉重,不由得有些摸不定对方的心思来。
“这其中便是元帅索求的凭据,元帅自己打开一看便知。”朱亥指着那桌案上的包裹,朗声而道。
项燕半信半疑地凑上前,缓缓拆开那包裹,可是刚刚才打开一层来,却现这青布上竟渗出许多血渍来。项燕不觉头皮一麻,心中有感不妙,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拆起那青布包裹来。
等到他全部打开那包裹之后,差一点被惊吓的瘫坐在桌椅上,好在他是经历过沙场的血雨腥风的,所以总算还是撑住了一时。可那一包血肉模糊的东西混搅在一起,着实让人心中暗暗怵。
那包裹却是何物?原来竟是一堆搅合在一起数不清楚的断指,参拌着污血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桌案!
“这…这…”项燕本想询问些什么,但是却一下子竟问不出一个字来。
可这朱亥倒丝毫没管项燕作何反应,只是大大咧咧道:“我家高兄弟原本是让我取些秦兵的级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可我嫌那玩意儿太大不好携带,便私自截取了这群贼兵的小指,作为厚礼呈献给项元帅。项元帅这下总该相信我的身份了吧?”
项燕此刻还有些惊魂未定,如今被这莽汉如此一说,这才有些回转过神来。在仔细辨析那莽汉的言辞,倒也不像是欺人的假话。不过他从那些断指的数量上来判断,这莽汉竟至少斩杀了上千秦兵,单说这秦兵个个骁勇强悍不说,可偏偏瞧着他那样子却是毫未损,这有些让他不敢相信。再说这手指固然是真,但是不是秦兵的,也不好就此下论断。不如暂时先稳住其人,待情况探明了再决定也不迟。
想到这里,项燕便连连向朱亥抱拳道:“好汉有万夫莫当之勇,让项某佩服之至。既是合纵拒秦的弈剑盟兄弟,那你我便是一家人。如今千里迢迢来项某军中报信,必定一路劳苦,不如暂且在项某军中休息一夜,待明日项某整顿好人马,一齐随好汉杀将出去,好与我王的大军汇合。”
“你这项燕,枉你还自称将门之后,做事情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如今六国的盟军已经近在咫尺,想必连夜便可赶到,为何还要等到明日?”朱亥听那项燕如此慢条斯理的安排,顿时极为不乐意起来。
“所谓欲则不达,好汉还是…”项燕面对朱亥的焦急的样子,本还想再将他稳住,可就在此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一阵急雨一般噼里啪啦直冲项燕的厢房来。而且到了门外,也不敲门打招呼,直接就推门而入,正好将项燕原本用来劝稳朱亥的言语给打断了。
项燕听得有人破门而入,急忙回转过头去,却见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二儿子项渠。而那项渠本以为房中就父亲一人,所以便未加思索就推门而入,哪里知道推开房门一看,里面却站立了两人,一人是自己的父亲没错,而另一位彪形大汉却是不认识了。
只是他见的有生人在场,于是立刻打量了屋内的情况,却见桌案上一堆血肉模糊的断指,立刻大为惊骇,手上也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腰间的跨刀的刀柄。
项燕一看项渠的这番举动,知道项渠可能对眼前的情况有所误会,于是立刻向他解释道:“哦,这位是弈剑盟的兄弟,奉了盟主之令前来向为父报信,相约与六国盟军一齐里应外合夹击王翦一事。”
项渠一听父亲这话,立刻似有所悟道:“怪不得了。”言罢,原本捏紧刀柄的五指也随手松了开来。
项燕听他这话似乎话中有话,于是便当即追着问道:“你这么晚前来找为父有何事?”
项渠听了父亲的问话,本想就这样据实禀告,但看了看朱亥那五大三粗的面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便凑近了项燕,低声在他耳边言语了一番。
项燕听罢项渠这话,顿时双瞳之中迸射出一股光亮来,颇为惊喜地问道:“此话当真?!”
第217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5)
“千真万确,孩儿亲眼所见。”项渠面对父亲这番惊喜的问话,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我项燕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这一刻给盼来了!”项燕见项渠十分肯定的举动,顿时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笑声过后,正视之时正好看到一脸迷茫和不耐烦的朱亥,这才觉自己有些失了礼数,于是立刻朝朱亥抱拳施礼道:“朱兄弟,先前对你有所误会,还请务必见谅。”
这项燕之所以此刻忽然转了方才迟疑的神情,变得对朱亥如此客气起来,原来他自向楚郢出飞鸽传书之后,便暗地里派人驻守在三十里之外的芦苇荡中,以探听楚郢的军队到达的消息。这日,恰好被项渠看得了六国盟军的旆旗,这才门也不敲急着闯入了父亲的房中,向项燕禀告此事。
项燕听得了儿子的这番禀报,再结合方才那朱亥的各方举动,这下子便对朱亥是弈剑盟盟众的身份确信无疑,所以这才突然转了脸色,满脸赔笑着向朱亥道歉道。
朱亥本就是个五大三粗之徒,他所关切的倒并不是眼前的这些你来我往的言辞,而是能够在高渐离他们到来之际大杀秦兵一场,所以连连摇手道:“罢了罢了,我只盼项元帅能早做准备,今晚与我高大哥的援军里应外合,杀他王翦一个片甲不留,如此也好不辱没我信陵四客的名声!”朱亥说罢,便把肩膀上背的那两柄混元大铁锤嘭的一声解卸到桌案之上,已经有了跃跃欲试的身手。
项燕见他这般举动,又听闻“信陵四客”这四个字,独自猜想此人必定是跟魏国的魏公子信陵君有些渊源,所以又急忙陪着笑脸道:“大侠且宽心,项某这就召众位将军前来商议退秦一事。”
当晚,项燕果然召集了麾下的各队副将,向他们一一部署了领军的任务。而这些安排,其实早就已经存在于项燕的胸中了,只是他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时机,所以一直不动声色,也怕布置的早了,容易走漏了风声。如今见时机一到,便你这他那十分迅地向众人下达了各自的安排。众将军领了项燕的安排,也各自回去分头行事去了。
项燕这边已经作好了万般准备,而此时的王翦却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他自以为料到项燕兵困粮尽之际,正在垂死挣扎。而偏偏今日白天项燕在城头杀马给士卒充饥一事又被他安插在城中的探子给回报了过来,他听闻了此事,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也正安安心心地坐在军中,找了些美酒佳肴,自斟自饮起来。本来按照秦军的军纪,军中是万万不可饮酒的,但是此刻,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即将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大败项燕的窃喜,这才为自己破例一次,饮取些美酒来算是提前庆祝自己的马到功成。
可正当他拎起酒壶朝自己的酒樽中倒酒之时,忽然帐外一人匆匆冲了进来,他掀开营帐门帘的那一刹那,随身卷进一阵疾风来,竟把王翦的眼睛给吹了迷离,王翦本能地以手遮挡了一下,另一只手中的酒壶不由自主地顺势放在了一边。
“何人如此胆大,竟敢不通报便闯入本元帅的帅营之中?!”王翦好端端的一番雅兴,被人这么莫名其妙给打消的无影无踪,心中正怒火中烧,大声叱问道。
“大将军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饮酒,”那来人见王翦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跟前还公然违背了秦军的军纪摆放了酒具,于是更加着急道,“出大事啦!”
而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为亲信的将领羌瘣,不过这羌瘣风尘仆仆的赶来,身上一团尘土扑面,似乎是刚奔走了很远的路程来赶到这里。
“何事如此惊慌?羌瘣,我说过你多少次了,每次一点小事总是搞得如此兴师动众的样子,你就不能静下心来,镇定一点?”王翦见是羌瘣,心想着白天刚刚说过他有勇无谋,如今这般又这么莽头莽脑的到处乱冲撞,更是不喜道。
“不是啊,大将军,这次真的出…出大事了。”可那羌瘣既急着说明原委,又要为自己辩解,一时之间竟说不清楚话来了。
“什么大事?”王翦看那羌瘣那副惊慌的样子,似乎感到了一丝不详的感觉,这才倏地一声站起身来,仔细问道。
“我们派往淮水埋伏的士卒,全都被人给伏击了,所有士卒均是脑浆迸裂而亡,两千人马竟无一生还,而且更为可怕的是…”羌瘣说着说着竟有些不敢往下说了。
“什么?!”王翦听得羌瘣这一番言语,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埋伏在淮水的士卒便是他一直以来打算扼制住楚郢来的援军的人马,只要这淮水上有任何的异动,他马上就会知道援军的到来,并及时做好迎敌的准备,可不想如今这羌瘣居然说这埋伏的士卒都已被人给伏击,而且死状惨烈,这自是让一向镇定的王翦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还有可怕的是什么?说!”王翦惊呼之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淋淋的情景浮现在了自己的跟前,但他作为主帅,不能因此而失了分寸,于是便又带着急切而又严厉的口吻呼喊道。
“所有死亡的士卒全都被斩去了小指,断指全然不见踪迹,而且现场竟寻不得地方一丝可疑的痕迹!”羌瘣见王翦诘问起来,便将之前隐忍的话语全部说了出来。
王翦听得羌瘣此言,被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这来者会这么可怕,不但将他埋下的两千双眼睛全部挖去,而且能够不留一丝痕迹,若非鬼神使然,又何以致会如此?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次出手诛杀他的伏兵的并不是哪个将军麾下的部族,而是反秦拒秦的江湖之士。这个人,便是此时正在项燕军府之中报信的信陵四客之的朱亥。
“人死了多久了?”王翦知道自己的伏兵被诛杀已经是铁打的事实,也不想急着去追究凶手是何人了,因为当务之急他是要知道来敌的用意在哪里。
“从血渍凝固变化的情况来看,约摸已经死了十二个时辰了。”羌瘣见王翦有些失魂落魄的问话,不敢再扯大嗓门,于是便低声回答道。
“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居然到现在才来禀报??!”王翦听得羌瘣这一低声回话,顿时心中怒火又起,再次大声怒斥道。
“只因两千士卒无一生还,所以并无人及时回报,是巡查的斥候现情况之后,才马不停蹄地跑回来奏报的。”羌瘣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便只好低着声音解释道。
尽管王翦有些怒不可谒,但是此刻的他深知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反复念叨了“十二个时辰”几遍之后,突然愕然大呼道:“糟了!”喊罢便像被蜜蜂蛰了一般,冲出军营而去。
羌瘣也不知王翦一下子变得这么紧张到底是因为何故,便也跟着一齐闯出了营门。
那王翦出了营门之后,一步也不敢消停,直往军营之内的哨塔奔去。那哨塔少说也有十几米的高度,王翦竟一口气不歇爬到了顶端。哨塔原本是拿来监视巨阳城中项燕军队动向用的,只因这一段时间以来哨兵见巨阳城一阵死气沉沉,所以也便放松了警惕,此刻正闲来无事在一旁打起瞌睡来。待到那哨兵忽然觉有人冲上塔来之时,立刻惊醒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自家的元帅。这下子他连连打了几个冷战,生怕王翦见得他玩忽职守,要拿军法处置于他。
可那王翦此刻根本不是来视察哨岗的,却是挑了个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两眼朝西南方向眺望而去。却见那西南方不远处漆黑一团的夜色之中有几点星星点点的光亮,然而那光亮并不曾有多少,只是零星可数,乍一看只当是路人商贾夜间赶路所使用的火把。但是作为行军作战多年的王翦,却一下子看出了这其中的端倪,原来那星星点点的火把虽然并不多,但是从火把排列的队形来看,那分明都是三门六军的军队长所处的位置。原来为了不引起秦兵的注意,来敌已经将火把的数量减至最少,只留各队的领队将官引路所用的火把,其他一律熄灭步随。可这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王翦的眼睛,王翦看的这西南方的动静,知道这是楚郢的援军正火朝自己的军营集结,心中不由得大骇,于是便立刻转了头又朝东北方向看去,因为那是巨阳城的方向,项燕部队的所在地。因为此刻他最为担忧的便是遭到敌军的两面夹击,而他的南面便是淮水,若是突然遭受夹击,溃败的秦军便几乎无处可逃。
而他最为担忧的事情还是生了,因为东北向巨阳城的城头已经人头攒动,旌旗林立,项燕正领着他的项家军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一路奔杀而来。
“快、快,命传令兵擂鼓迎战!”王翦见得两面的情况,已经知道情势已经刻不容缓,急忙命刚刚追奔上来的羌瘣去号施令。
羌瘣也不知到底出了啥子状况,因为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周围分明一片寂静,根本没有敌军的踪迹。但是他见得王翦如此紧急的神情,也不敢多问,径直领了军命便下去了。
可羌瘣哪里知道,此刻正在军营外值夜的守军已经被一群如幽灵一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给解决了一大半,他在军营周围喊了半天守卫,竟无人应答。羌瘣东奔西走,绕着军营足足奔跑了一大圈,却依然找不到可以拿来传话的士卒。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亲自去登金鼓台,准备擂鼓传令。可他哪里知道,他刚刚踏上金鼓台的台阶半步,便感到一道劲风从背后倏地袭来。好在他从军多年,习得过些武艺,所以这一招偷袭倒是被他识破了,于是便左肩一侧,随身一偏,将那道劲风给躲了过去。只听得“当”的一声,一道暗镖死死地钉在了台阶的横木之上。
羌瘣这才知道原来早有敌军潜伏到了秦军大营之中,于是便也顾不得去擂鼓传令了,直接抡起一旁的火油灯,大呼起来:“有敌贼入营了,众将应战!”
羌瘣本就声大气粗,这一嗓子吼起来,便将周围几十丈范围内的军营中的士卒全都给惊醒了。这些士卒根本来不及穿上革甲,不道是出了什么状况,便都提刀冲了出来。只片刻一会儿功夫,原本寂静无声的秦军大营一下子便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而这边潜入到秦军营中的先锋部队正是弈剑盟的盟众所扮,这些人个个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人人手脚上都颇有一番功夫,所以潜入那秦军营中解决掉几百个放哨的守卫几乎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此刻,随着羌瘣的一声大喊,整个秦军大营便也连接着躁动起来,若是让秦兵悉数察觉到异常,只怕任凭他们这些人有三头六臂,也难以脱身。所以只听得为的那人沉着声音令道:“防火烧营!”这些盟众便都立刻会意地四散了开来,所经之处便随手将火油灯悉数打翻在营帐周围,不一会儿功夫,这秦军的大营便都如同天空中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不断有零星小火开始燃烧起来。
这时已经在不远处的项燕见秦军之中火光冲天,以为六国的盟军已经与秦军交战了起来,更是斗志四起,直朝身后的士卒们高喊一声:“驱除秦贼,保我河山!”士卒们听得项燕一声高呼,又想起这许多日子来受那秦兵压制的窝囊,再感恩于项燕为饥饿的士卒杀马充饥一事,更是群情奋起,高呼着项燕的号令,如同汹涌澎湃的巨浪一般涌向秦军的大营。
一时之间,军营内外喊声震天,刀光剑影四起,枪戟戈钺乱舞,直杀得血滴四溅,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下子便弥漫在了周围。王翦的大军因之前放松了警惕,平时又疏于练习,所以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项家军,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不堪一击,十几万大军顷刻间便被折去了一半。
第218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6)
剩下的败卒残兵更是乱作一团,纷纷抱头鼠串,甚至不惜相互践踏。??八?一中文??8?.?8811z?8.?c1o?m?而此时的王翦见军心已失,情势已经混乱,于是便在羌瘣等人的护拥下挤上马背,对身后且战且退的秦军大吼一声:“撤!往城阳撤!”王翦这一声撤退的号令,是对全军士卒的最后一声挽救,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做出退往城阳的决定,那么在此番腹背受敌、又有淮水相阻之下,必定会全军覆没,而从西面退往城阳便是唯一的退路。而就在这条退路上,十几万秦军的大半尸体铺满了整个泥泞的道路,那些尸体所流淌的鲜血几乎可以汇成一条血河,竟将这条原本泥泞的道路染成了鲜红的颜色。等到王翦的残军退往城阳之时,所幸存下来的士卒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万人,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除了在与赵国对战之时在墨客山庄遭受过重创之外,在李斯东进的决策下惨败的战役,此次当属次。
巨阳城一战,王翦终以过高估计了战局而惨败,而狐竹城一战,樊於期则是在天乾的相助下,旗开得胜。他这一胜,为九夷王铲除了最后的心腹大患赤里古,终于让整个九夷臣服在了九夷王的脚下,姜戎一族从此便真真正正成了九夷的霸主。如此一来,中原有战国七雄互相争斗天下,却不知在这奇山怪石围绕的山野之中也正有一支戎族势力正悄悄崛起,成为了中国西南一带的雄主。
当然,九夷王姜懿能顺利统一九夷各部,樊於期所帅的部众当属功不可没,所以九夷王并不食言,按照之前的约定,将樊於期的上庸部族放入了九夷城中,并设下盛宴对他们进行款待,让他们好生在城中进行休养生息。九夷族虽然隶属戎族,不过终归是中原文化的后裔,所以对于论功行赏一事,也丝毫不含糊,在上庸军民入城后的第三天,他便大设筵席,盛邀樊於期等人一起举杯相庆,并要对他们这些中原人大肆赏赐一番。
“樊将军,本王说话算话,既然你能破得狐竹,取了赤里古的项上人头回来,那本王自然也会按照之前的约定,与你们中原人结盟示好,相扶相助。”那九夷王姜懿虽是外族人,但说的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而且端杯诚邀的礼数也与中原极为相似,只听他朝樊於期等人爽朗地大喊一声道:“樊将军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请饮下我姜戎族自制的土酒,从此你我互为兄弟!”姜懿言罢之后,便咕噜一声将杯中之酒饮了个干净。
樊於期受桓齮的秦兵所追杀,本就想找个可以依仗的帮手,如今那九夷王主动投诚示好,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又如何会不愿意?于是他也二话不说,朝那姜懿略微施礼示意一声“请”,之后也便将这手中盛满的土酒喝下肚去。只是那土酒不比中原的黍米酿制的酒那么甘冽清甜,倒是有些许苦涩之味,因为戎族人酿酒常常会添加一些草药在内,所以吃起来有些苦涩,这也让樊於期有些颇为不习惯地挤了挤眼睛,皱了皱眉头。
姜懿倒是没有十分注意到樊於期的这份不习惯,只是一个劲地边饮酒边夸赞道:“樊将军果然神勇过人,手下良将更是如蛟龙猛虎一般,仅仅只带了一千多人马,便将那坚如磐石的狐竹城给攻克了下来,实在是让本王自愧不如。”
樊於期听得九夷王如此夸赞,自知此次攻破狐竹天乾功不可没,于是十分礼让道:“诶,九夷王您言重了,九夷王威名震摄各大部族,我区区一名秦国没落老将,又岂可与九夷王您相提并论?再说此番大破狐竹,若非在下足智多谋、武艺群的义弟天乾相助,樊某别说是破得那狐竹,自身能不能全身而退,也还是个未知之数。”
“哦?你说的可是之前在本王帐幕之内挟持本王的那位后生?”九夷王听那樊於期这番说道,便随即试探性地问道。
“正是此人,先前只因形势所迫,无意间多有得罪九夷王之处,还望九夷王多加包涵。”樊於期突然听九夷王这般问话,以为九夷王要迁怒于天乾,便连连代天乾向姜懿谢罪道。
哪知那姜懿从樊於期的口中确认了天乾的身份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连连赞叹道:“果然是万众之中的人中蛟龙,看来我女儿眼光不差。”姜懿说着,目光有意朝座下一旁的一位戎族打扮的女子斜睨过去。
那女子目若秋波,腮若桃花,生的一副很是标致的模样,只是身上所穿的戎族服侍,虽有金银珠宝作为雕饰,但是却也裹着虎豹狼皮,所以看起来独独缺了女孩子家的温文尔雅之气,倒有一番巾帼男儿的气质。只是她现如今听得坐席之上父亲的这番言语之后,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似乎有对她爹爹的这番口无遮拦的话语有些嗔怪,竟一声不吭站了起来,独自一人朝后堂退下了。
姜懿熟知自己女儿的性情,她若是不高兴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得,她若是想要做的事情,谁也阻拦不得。所以见得女儿不辞而别,虽然有些失了主宾之礼,却也并不朝她喊话制止,只任由她去了。只是姜懿看着樊於期有些茫然若失的尴尬样子,随即便只好替女儿向他解释道:“小女自小被本王娇惯的多了,所以行事少有礼数,还望樊将军莫怪。”
樊於期听得姜懿如此为自己的女儿谢罪,也便随口一笑,举杯而道:“无碍无碍,年轻人么,总有些年轻气盛,想当年,你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哈哈哈,樊将军果然是痛快人,看来本王与你结盟倒是结对了路子了,来,干!”九夷王见姜懿见樊於期如此不拘小节,倒是甚合他的胃口,所以便又举杯朝樊於期敬起酒来,只一个“干”字刚出口,那杯酒便已灌入了肚肠之中。
待那姜懿与樊於期几杯酒下肚,姜懿这才觉今日这宴席之上似乎少了一个人,那便是之前一直跟随在樊於期左右的那位名叫天乾的年轻人。如今私底下一寻思,约摸这着方才自己女儿不告而别,也便是因为这位天乾公子不在的原因,于是便开口向樊於期问道:“樊将军,今日如何不见上次与你一起前来的那位年轻人?”
樊於期只得姜懿所问之人是天乾,便仔细应答道:“天乾兄弟不好赴宴贪酒之事,今早只与我讲有些要事要办,所以未曾一起前来。”
“哦?如此便有些可惜了。”姜懿听罢樊於期这话,不免连连咂嘴,似乎有些惋惜之意。
樊於期见姜懿这番神情,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难道九夷王找我义弟有何要事相托?”
“哦,那倒没有,”姜懿被那樊於期如此一问,顿时转过了念头来,只是随口解释道,“只是方才樊将军说此番大破狐竹的功臣原是那年轻人,所以本王正准备对其进行褒奖一番,既然他有要事在身,那便算了,这些奖赏就由樊将军你代劳了。”姜懿说罢,便扬起手掌“啪啪”地拍了两声,两声掌声落定之后,便有一群戎族的侍奉一个个手捧着托盘,从内堂走了进来,齐端端排成了两排。
那些侍奉手中所捧的是何物?只见其中多是虎皮、貂皮、鹿角、珠宝、黄金、玛瑙等珍稀之物,那些侍人各自一盘,算起来自是不在少数。
樊於期见的这些奇珍异宝,随即便十分不好意思道:“九夷王这是何意?若是要以这许多珍奇之物相赠,也未免太过客气了吧。”
那姜懿听罢樊於期的这番愧疚之辞后,只是哈哈一笑道:“樊将军,你我既已结盟,自当以兄弟相称,兄弟之间当以性命相托,区区这点薄礼又何须见外?贤兄,你说是也不是?”
樊於期见得姜懿如此豪爽,便也不再婆婆妈妈,再顾及中原那些虚无的礼数,连声大喊道:“既如此,那樊某就依贤弟之言了!”
说罢,他二人再次举杯相交,各自又连喝三杯,只道是不饮不快,不醉不休了。座下各人分为两拨,一拨是樊於期的上庸将领,一拨是九夷王的姜戎酋长,这两拨人见得自己的主上如此尽兴而为,也都纷纷举起了酒樽,各自融入到了这气氛中来,一时间,这整个九夷王的王殿之内便泛起了一阵阵爽朗的笑声,经久不息。
而之前天乾未参加此次庆功宴,向樊於期口称有紧要事宜,虽然樊於期未能探听的天乾如此匆匆所为何事,但是从天乾十分认真的言语中来看,此事似乎对天乾来说有些非比寻常,所以樊於期也不未曾多问,便随口答应替他在姜懿跟前圆话了。
天乾之所以对此事极为认真,那是因为涉及到此事的人在他深入九夷这个蛮荒之地时,几乎屡屡出手相助,若不是此人不断从旁暗中提醒,只怕他今时今日也未必能从旱海迷谷这片砂砾中逃出生天,所以他必须在此人未曾离开九夷之前,查出这个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而他今日马不停蹄地所赶往的去处,正是他觉得唯一能解开这个谜团的地方……后军马厩。他为何选择来此处,那是因为当日那个神秘人提醒他以“老马识途”的办法离开旱海迷谷,而且在狐竹城之时,那个飞身而上直取赤里古人头的那个身影,无一不暗示了此人正以士卒的身份隐藏在樊於期的军中,而且又深通马畜的灵性,所以向来必定会藏身于这马厩之中。
后军的马厩其实战马并无多少,之前樊於期的军队入九夷之时,由于山路实在崎岖难走,所以战马辎重几乎抛弃殆尽。而姜戎人常年深居山谷盆地之间,行军作战多以野象、虎豹作为坐骑居多,很少用的马匹,所以马匹的数量也并不多。正是由于马匹数量不多,所需要的牧马人自然也有限,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天乾的查找范围,这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他在马厩周围转了一圈,除了几个饲养马匹的士卒在拿些青草喂养战马之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这些养马的士卒拿给战马的都是青嫩的鲜草,这些马在大破狐竹一战中带领了樊於期的军队走出了旱海迷谷,功不可没,所以樊於期特意吩咐给他们吃些好的,也算的上是一种奖赏吧。
“棒子,你的这些马不错啊,原来还以为大王要将这些老马都清理出马厩了,想不到送给那中原人之后,倒是为他们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了,成了这些中原人的功臣了。”这时,马厩内传来一个人的闲话,似乎在说道之前在旱海迷谷的事情。
天乾从那话音中的口音中判断出,那人大抵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戎人,不过他们之间的对话倒是引起了天乾的注意来。
“呵呵呵,这还是要多亏了黑土兄弟,前些日子他说我这些老马很快便会得到重用了,让我好生照看,我起初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想不到这事居然还真被他一语说中了。”
“你说的那个黑土是刚入我们养马场没多久的那个山野小子吧?”
“是啊,看他长得灰头土脸的,只以为他是迷失在九夷的外乡人,却想不到还有这般能耐。”
那几人的言语闲聊无疑是戳中了天乾的心思,天乾听了他二人的对话之后,不禁心头一喜,想着这下子这位自己熟悉的神秘人不得不现身了吧。
他正准备挪步向屋内,可是突然只觉得脑子里如惊雷乍现一般闪过一句话“千面万化,难掩其中”。这是当初在他在饶阳寻找没落在那里的长公子成蟜时,重黎对他所说的一句话。重黎深通易容之术,对一般的易容之人当然能观察的入木三分,所以一般人的真容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自从天乾受了重黎的提点之后,他看人看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浮于表面,而是总能看出些深邃内在的东西来。
而此刻他忽然会闪过重黎的那句训导之言,必定又是想起了什么。原来他脑子里忽然一下子又浮现了之前进来之时那几位正在饲养马匹的养马人的身影,而其中有一位虽然面容已是灰头土脸,但是行动举止无一不透露着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219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7)
想到这里他正要回转过身去再看那几位养马人,忽然觉得脑后一阵生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回转过头去恐怕会来不及,于是便立刻大喊一声:“无涯师弟,你就这么不告而别了吗?”
他的声音既出,犹如疾电一般扩散了出去,而身后那道生起的步风也一下子嘎然而至,显然是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怔住了。?八一中文网=≠.
天乾缓缓回转过身去,看着那刚刚在马厩边跃出去几丈开外的身影,心中这才宽释了许多,于是他便接着自己未说完的言语说道:“你若就这么不告而别,岂非太枉顾我们之间的同门之谊?”
那个身影听得天乾这番言语,停顿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回转过身来,对天乾缓声而道:“大师兄,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天乾仔细看那人,只见他面目漆黑,头蓬乱,衣衫也不太整齐,而且还到处打满了补丁,不过他显然能感觉到他的眉宇之间有着一股逼人的英气,显然对于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准确的定论,心中不觉倏然一喜。
“在给自己取名黑土,分明就是不忘自己‘墨’门的身份,你以养马人的身份暗藏在这九夷之地,却在我和樊将军的大军迷入九夷之时,在右耳溪给我指出了真正的渡过溪水的路径,又在龙泉山告诉我用蚂蚁寻水的办法解救了大家的性命,更是在横渡旱海迷谷之时,混在中军之中,用早就安排好的老马助我识别真正的出谷线路,而真正让你身份暴露无遗的是在狐竹城头的那一刻,你飞身直上城头,一剑砍下了赤里古的人头,用的身法正是师父墨守八式之一的‘践墨随敌’。无涯师弟,你如此不动声色的暗中相助,却也从不现身跟大师兄我叙叙旧情,让师兄我情何以堪?”天乾慢声慢语将荆轲从头到尾所做的事情一一叙述了个遍,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而且收尾之时不忘用了当年荆无涯最为擅长的轻浮不羁的言语。
“呵呵呵,”那个马夫此刻嘿嘿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来,却是附和着天乾的语调道,“大师兄什么时候也学得无涯这般油嘴滑舌了?”他一边自说着,便将自己唇口上的假须拿了下来,似乎有些十分惋惜道:“想不到我从蓉姑娘那里学的这点三脚猫功夫的易容术,还是瞒不过大师兄的慧眼啊。”
天乾见荆轲已经显露出真容,不由得心中大喜,脸上也流露出了一股子欣喜的笑容来,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荆轲的双肩,朗声笑道:“无涯师弟,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天乾自墨客山庄陨落、师父钜子腹殒命之后,从此便和墨门中的师兄弟失去了联系。自此之后,为了给师父报仇,他隐姓于韩家府邸之中,整日默不言语,独自一人孤身飘摇。而之后万不得已之下,现身救了韩重言一命,从此便陷入了党派纷争的漩涡之中,和樊於期一路亡命天涯。如今忽然能见得自己失散多年的同门师弟,心中惊喜的心情自然是溢于言表,这就是为何连姜懿大摆的庆功宴都不去参加,反而要急着前来寻探个究竟的原因。
“无涯天生轻浮不羁,不及大师兄行事谨慎沉稳,大师兄还是当年那样英姿煞爽,总是能迷倒万千纯青少女。”荆轲嘿嘿一笑,便也又故意用那多年前久违的不羁的言语说道。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的变故,荆轲早就已经脱胎换骨了,他在师叔田光的调教之下,行事言语逐渐开始稳重起来,如今又得高渐离、信陵四客、公输蓉等人的相助,竟夺得了弈剑盟盟主的席位,又按照田光师叔的教导,开始游说列国,以成合纵拒秦的大计。可他之所以还在天乾跟前摆出那副不好正事的样子,那是因为他从没有忘记当年在墨客山庄的空相渊中,他曾跟师父说他这个钜子之位只是临时暂代的,等到了哪天遇到了大师兄天乾,他还是要将这钜子之位归还给天乾的,所以他只有故意装出这样子来,才好以自己不适合身任钜子之职为由将钜子席位禅让给天乾。
“呵呵,无涯师弟你又说笑了,天乾师弟天资聪慧,深得师父赏识,此番若不是你不断暗中相助,只怕你口中的这个迷倒万千少女的风流公子早已深埋在这九夷之地的险山险水之中了。”天乾面对这个油嘴滑舌的师弟,便也笑着跟着一起打趣起来,可他哪里知道荆轲这副样子却是装出来的,只是之前本也有这些天性所在,所以装起来的时候才根本看不出来。
“我哪有这般能耐,师弟我虽有些小聪明,但是对这九夷之地人生地不熟,再说我也是刚到此地没多久,若不是另有神人指点,只怕我也和大师兄你一样,早就葬送在那个什么‘左耳溪’、‘龙泉山’、‘旱海迷谷’之中了。”荆轲咧着嘴巴一笑,连连否定了之前天乾的那番推论。
“另有神人?”天乾听他如此一说,倒是一惊,他实在没想到原来暗中相助于他的却不止眼前这位师弟,不过荆轲说的也是在理,单凭他一个刚步入九夷不久的外人,确实不可能知道这九夷之地的各种玄机所在,于是连忙急着问道:“到底是何人?”
“这个嘛,师弟却也不好如实相告,因为之前我是答应了那个人的,彼此有约在前,还望师兄见谅了。”荆轲眨巴了几下眼珠子,故意卖了关子而道。
天乾见他不肯告知实情,便也无奈,他知道这无涯师弟就如同当年的八妹兑泽一样,越是要保密的东西,就越不会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好吧,你既不肯细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此番来九夷,不会单单就是为了救我这个大师兄而来吧?”
荆轲原本正和天乾说的起兴,忽然被天乾这番话一说道,顿时脑袋一闪,这才觉自己方才聊的投机,竟把正事也差点忘了。他此来当然不是为了解救天乾而来,原本只是因为弈剑盟得知了樊於期檄兵诏造反一事,虽然樊於期原为秦将,但如今既是同为反秦,那便也是可以联合的力量,所以这才风尘仆仆地赶往上庸。可等他到了上庸之后才现,原来上庸城已是人去城空。不过聪慧细致的他,依然可以从樊於期等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中追寻他们撤退的方向。之后,他便一路追寻至九夷之地,见樊於期的军队在九夷陷入困境,便想着暗中从旁相助。可他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墨门的大师兄天乾,他自是暗自欣喜若狂,一来是见到了自己的同门师兄,而来这担负了这么久的墨家钜子之位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但他并不急于现身,因为他知道,天乾离开墨门之后在江湖上漂流了许久,若是自己贸然将钜子之位承让于他,他必定不肯接受,只有等他建立一番功勋之后,再将此位禅让于他,如此也便算得上是实至名归了,所以这才隐藏了行踪这么许久,却在一旁暗自相助。
“天乾师兄果然行事细心,什么都瞒不过师兄的慧眼,荆轲此来正是因为听闻樊将军在上庸举事对抗秦庭,所以特来相助一二。”荆轲听闻天乾既有此问,那他自然将原委如实相告,不过他却对合纵六国一事只字不提。
“荆轲?”天乾听闻荆轲以这个称谓自称,顿时有些不解地微蹙眉头。这并不奇怪,因为在荆轲当年入钜子腹的墨门之时,名字本叫荆无涯,只是后来钜子腹为了让荆轲记住秦国暴政“苛政猛于虎”,所以给其易名为荆轲,而这一切,却是当时不在墨客山庄的天乾所不曾知晓的。
荆轲见天乾这副不解的表情和语气,顿时明白了过来,于是连连解释道:“哦,荆轲这个名号是师父当年所赐,只为让无涯谨记暴秦的恶行,而且……”荆轲说到这里,突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时恩师传位于自己的情景,所以他停顿了些许,思量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天乾,不过只稍稍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讲出了实情道:“当年师父和众位师兄弟被困空相渊中时,处境岌岌可危,而大师兄你又不在身边,为了避免墨门群龙无,师父便只得将钜子之位暂时传给了荆轲。荆轲不忍违背师父遗愿,便勉强应了下来,只待有朝一日能寻得大师兄,再将这钜子之位禅让给大师兄你。如今荆轲既已寻得墨家钜子的真正传人,理当将这原本属于师兄你的东西归还于你。”荆轲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温玉檀木所镶制的东西来,递给天乾。
天乾见了那东西,自然识得是何物,这便是墨家钜子代代相传的唯一信物……钜子令。不过以前此物一向只有师父保管,自己也从未真真正正地仔细看得这么清楚过,如今一下子见了此物就在眼前,竟不由得有些惊愕了。
“钜子令上所隐藏的乃是墨家的绝学墨守八式的心法和招式,只需用火折子在黑暗中以火光相照,投影于墙幕之上便可瞧得清楚。可惜荆轲愚钝,只学得了这其中六式的皮毛,未能真正参透这后两式的奥秘,希望大师兄你得到它之后,能遵守师父的遗命潜心参悟,以望有朝一日能带领墨家弟子重振墨门。”荆轲见天乾满脸惊愕之色,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曾言语,于是便又接着把钜子令的秘密也告诉了他。虽然钜子令的秘密只有历代钜子相交接的时候才能够道出其中的秘密,但是此时此刻,荆轲已经把天乾当成了墨门的现任钜子了。
可他哪里知道,天乾一阵惊讶的神色捎带过后,脸上逐渐显得平静起来,随后竟伸出右手来轻轻推开天乾摊在手心里的钜子令,微微一笑道:“荆师弟你天资聪慧,师父这么多弟子都不传任,偏偏将它传了你,可见师父对你有极大的期望。天乾虽身为墨门大弟子,在墨客山庄最为危难之际,不但不能够解救墨门于水火,反而误中了敌人的圈套,差点让公输家和墨家结为世仇,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待罪之人,又有何资格去继任墨家钜子?荆师弟,这钜子令还是你好生保管吧。”
荆轲一听这大师兄居然不肯受任钜子之位,顿时有些着急了,连连要将钜子令硬塞在天乾手里,口中还急切道:“我早已跟师父定下约定,寻得师兄你的踪迹之后将钜子之位转承于你,师兄这样推辞岂不是要让荆轲成为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天乾见荆轲有些急切,连忙抚慰道:“师兄不是这个意思,你如今将钜子令亲手转交给我,已经是算得上兑现了当年与师父的约定,只是如今墨家众位师兄弟都不在此处,便无一人作为见证,师兄我若贸然继任钜子之位,只怕日后会惹得众位师兄弟起疑,所以还望荆师弟你暂且代为保管这钜子令,等寻得时机再将它转交给我为好。”
“哦,原来师兄是担心无人作见证啊,这也好办,等来日会了地坤师兄,请他做个见证,那便一切都安妥了。”荆轲听得天乾原来是担心这个,也一下子释然了许多,心想着天乾的这个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也不是什么十分难以解决的事情,所以便随口一道:“那也罢,我就先替师兄收着了,等会了地坤师兄再作定夺。”
“嗯,如此是最好不过了,”天乾见荆轲将钜子令暂时收入怀中,于是便心中也安生了许多,随后又有些担忧地朝荆轲道,“眼下桓齮的大军已入九夷,只怕不日便会寻到樊将军的藏身之所,需要尽快有个如何退敌方的良策才是当务之急。”
哪知那荆轲听了天乾此言,不以为然道:“呵呵,大师兄,你我今日难得一聚,你且还未邀我共饮几杯,就急着操心那樊於期的事情,岂非有些枉顾了你我这同门之谊?”
第220章 会同门荆轲巧计间桓齮(8)
天乾见他嬉皮笑脸地吵吵着要饮酒,还以为荆轲依然如之前那般嗜酒如命,于是便当下陪笑道:“呵呵,师弟你又找了借口数落我,好好好,正好我有几坛子九夷王之前赏赐的戎酒,若师弟不嫌弃,可与天乾痛饮几杯,只是怕那戎酒有些苦涩,师弟不好入口。??八一?中文网8??.?8?1?”
“哈哈哈,这世上只要是酒,哪怕是枯枝烂叶做的,我荆轲照样饮的不亦乐乎!”这荆轲根部在意天乾所言,只朝天乾打趣了一番。
“呵呵,那就请吧。”天乾听了荆轲此言,微微一笑,随手一扬,便作了个请字,两人一齐朝天乾的厢房住所去了。
荆轲与天乾师兄弟相聚,自是多年漂泊寻觅之情,如滔滔江水一般倾述不绝。荆轲向天乾讲述了当日在墨客山庄所生的一切,以及之后他按照师父的指引去易水庄寻的师叔田光一事,再则就是这些年来田光对自己武学上的指点和教导,以及时刻提醒他重领墨门抵御暴秦这些大任。唯独对自己前往燕蓟参加弈剑大会,并建立了弈剑盟一事只字不提,更没有向天乾讲述自己已经成功合纵六国的事情。天乾则是将这些年隐匿在韩非府中,过些平淡日子讲于荆轲听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讲着讲着竟生生喝掉了几坛子戎酒。
两人正说着之间,忽然听闻外面一声中气十足的声响随之传了进来:“天乾兄弟连九夷王的盛宴都不去赴会,原来是为了在家中饮酒会客这等要事啊。”
那人声音爽朗,音色浓重,有着领军的豪迈之气,此人正是樊於期。樊於期在与姜懿庆功完结之后,便急忙忙来到了天乾的住所,还未进门,便闻得门外飘散着一股熏人的酒气,还有一阵阵爽朗的笑声,这才大声喊道着进了门去。
荆轲一见樊於期推门而入,便朝他看了过去,只见他满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的身材,虽然头已有些花白,但是仍不失将军的豪气,果然不愧为秦国当年的四大虎将之一。而那推门而入的樊於期,见了这天乾旁的荆轲,也好生打量了一番。他见吃酒的样子荆轲虽有些放浪形骸,不过眉宇之间显然有着一股年轻少侠的英气,不由得暗自称奇。
“天乾兄弟,这位小兄弟是?”樊於期见了荆轲如此非同凡响,便向天乾打探道。
“他便是我的师弟,荆无涯,哦不,荆轲。”天乾端着手中的杯子,朝荆轲方向一扬,向樊於期解释道。可他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连忙又改口道:“错了,他是我墨门钜子。”
樊於期被天乾这么接连改口说了一通,更有些不解地怔怔地站在了那里。
天乾只好再次解释道:“这位荆轲,原名本叫荆无涯,后入墨门之后我师父为其改名荆轲,当时他入门最晚,所以是我的师弟,现如今已承任我师父的衣钵,成为了墨家钜子。”
经过天乾这番叙述,樊於期这才明白了过来,张大了嘴巴哦了一声,随即又朝荆轲打量了一番,脸上大喜道:“樊某正瞅着这位小兄弟气度不凡,原来是新任墨家钜子,小小年纪有此作为,实在是后生可畏啊,难怪天乾兄弟连九夷王的宴会都不去,却留在自家馆舍之内了。”
荆轲听天乾这番说了自己的身份,自然觉得不妥,急忙着急着解释道:“这位将军你误会了,其实…”
“其实天乾并非和钜子师弟在此饮酒叙旧,而是正在商讨如何大破桓齮的计策。”未等荆轲加以解释,天乾便抢着话语将荆轲原本要说的话给支了开来。
他知道荆轲想出言解释自己这墨家钜子之位原是暂代天乾的,不过现在的他,心中依然有愧于这钜子之位,所以并不想荆轲说出实情,这才故意岔开了话题来打断。
荆轲见天乾有意打断他的言语,再看他已经暗中朝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便知了他的心思,于是便也只好闭口不答。
“哦?两位侠士竟是在此商讨这等大计,那可有何进展?”樊於期听闻是在商讨破桓齮的计策,顿时也来了兴致,连忙询话起来。
“破敌之策…”天乾正待要说出自己酝酿了许久的计划,可不曾想这几个字刚说出口,竟听得这话音呈现了双重音色,偏头看去,却见荆轲也正好要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樊於期见他二人同时出口言语,料想他二人是各有妙计,于是便提议道:“既然二位侠士各有高见,不如将计策各写在自己案前,也好让樊某见识见识。”
天乾听了樊於期的话,连声说好,随后便拿手指蘸了点清酒,对荆轲道:“钜子师弟,那你也写下来看看吧。”
荆轲其实本为无心之言,如今见师兄盛情相邀,便也只得点头应允,在酒杯中点了些清酒,和天乾一齐在座位前的案台之上写了起来。
他二人写得快,收的也快,只一晃手的功夫便都已经收了手指,那动作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樊於期见他二人同时收官,正暗自诧异,却听天乾朝他喊话道:“就请樊将军过目吧。”
樊於期听了天乾此言,稍稍放下当前的诧异,俯身上前看他二人写的究竟。只两边各自瞟了一眼,顿时脸色颇为吃惊,连连惊叹的有些说不清话来:“二位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原来那两人跟前的席面之上,各自蘸清酒写的计策都只有一个字……“间”。
而天乾此刻也被荆轲居然跟自己写了同样一个字所怔住了,只是他一向藏颜隐色较深,所以不像樊於期那般显现在脸上罢了。
樊於期虽然见他二人所写如出一辙,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但是由于字句太过简单,所以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不知两位侠士均写了一个间字,到底作何解释?”
荆轲听了此言,只道是樊於期不解才问,所以也未多作思虑,便出口而道:“是这样的,先前我来九夷之地时,顺便经过了桓齮的大营,当时伏在营帐之外偷听了几句,只道那桓齮的手下和司马空的手下均不服对方,对对方的领将颇有微词,所以我想不如便利用桓齮和司马空二人将相不和,使一个离间之计,让桓齮少了司马空这样的神机军师,如此大破秦军便可指日可待。”
荆轲的一番言语,顿时道出了这其中的原委,原来当日伏在桓齮营帐之外偷听的那个人影正是荆轲。只是当日荆轲再准备找寻樊於期之时,樊於期的大军已经起拔去九夷了,所以这才相互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既然钜子师弟既知桓齮与司马空之间有嫌隙,但不知这离间之计当从何处下手?”天乾之前原本没料到原来荆轲早已对当前的局势如此了如指掌,而且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对策,于是便又故意出言询问道。
第221章 钜子皞使诈藏范睢(1)
“桓齮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过司马空其人始终以大局为重,在桓齮跟前也是忍气吞声,所以他二人虽有嫌隙,却也能延续互补,若是想从他二人身上下手,只怕也难。八??一中文≈=≤.≤8≥1≥z≤≤.倒是司马空座下的那员小牙将,和桓齮一样的狂妄个性,若是能从他身上下手,成功的几率便要大很多。”荆轲不知天乾故意问他是想试探他一番,却毫不隐讳地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原来之前荆轲在营外听得那几人的对话,便已经对着几人的性格了如指掌了,现在荆轲对于事态的判断和对人物的把控程度已经暗暗让天乾吃惊,天乾陡然觉得,眼前这位荆轲再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耍耍小聪明的油嘴滑舌之徒了。
“那个小牙将名叫养由子,他曾与我交过手,手中使得一柄金玄神弓,一身百步穿杨的神箭术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从他的名号和箭法来看,定是和当年以箭术威震天下的养由基有些渊源。”天乾待荆轲话语刚落,便接着他的话语继续说道。
“养由基?你是说当年号称楚国的神箭将军养由基?”樊於期听得天乾这话,顿时有些吃惊许多。
原来养由基并非江湖之士,而是楚庄王手下的一名骁将。樊於期虽然对江湖之人多有不熟,但对于古今骁将能臣无不耳熟能详。所以他听得养由基三个字的时候,顿时大为吃惊道。
“哦?莫非樊将军认识这位养由基?”荆轲见樊於期脸色如此大变,于是便好生问道。
“威震天下的神箭手‘养一箭’天下谁人不知?”樊於期对于荆轲的问话顿时一番慷慨之情毕现,随后便将其中详情娓娓道来:“当年楚国令尹斗越椒叛乱,因箭术着实厉害,三军之内竟无人能敌。楚庄王于是不得不张榜招贤纳士,求能胜斗越椒之人。养由基揭榜而出,与斗越椒比试箭术。斗越椒三箭都被养由基徒手接下,而养由基将接下的箭矢回射,只一箭便将斗越椒毙命。有此,养由基便被世人冠以‘养一箭’的称号,从此养由基便名震天下。养叔辅佐楚庄王、楚共王两世,晋、吴两国皆为其所败,之后天下群雄无人敢犯楚国分毫。”
“啪—啪—啪—,果然是人中豪杰!”荆轲听罢樊於期的叙述,连连拍手大赞起来,“看来我倒是更想会一会这位豪杰的后裔了。”
“呵呵,荆少侠到是个爽快之人,然则这养由基便如此厉害,他的后裔连天乾兄弟都要忌惮三分,你一个牧马的马卒怎的能敌那养由子一二?”樊於期见那荆轲拍手大赞,却看他一副土头土脸的打扮,只道他不会什么武功,所以不免有些笑话起来。
原来那荆轲一路跟着天乾来到馆舍之内时,并未更衣,只是穿在在马厩饲养战马的马卒衣服来的,所以说起想要会一会养由子,樊於期便有些怀疑地笑问起来。不过这荆轲反应也是疾快,随即便回话樊於期道:“樊将军方才可还是夸我后生可畏,怎么一转眼便改了语调了?”
樊於期之前夸他一番英气,一来是在天乾跟前,不好让这他的贵客丢了面子,二来又听闻这荆轲乃是墨家什么钜子,从习惯性礼数上来讲当然要顺便说些好话。可如今他得知与天乾对战之人乃是养由基的后裔,所以顿时便对这位破衣烂衫的钜子失去了信心,这才回到原本的真实心里说话。
“大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位钜子师弟虽年纪轻轻,但武功修为却不在我之下,之前在狐竹城头一剑看下赤里古的级之人,便是我这位钜子师弟。”天乾听他二人这番言语,也便插了话向樊於期解释起来。
“哦?难道那赤里古不是被你枭城下的?”樊於期之前还以为赤里古是被天乾所斩杀,如今一听天乾这话,顿时又唏嘘一惊。
“当时情况混乱之极,我正在人群中****西杀,忽然见得城头一个黑影飞身直上,将城头大声呼喊的赤里古一招毙命,我便飞身而上,正好接住了落下来的赤里古的级。再寻那黑影之时,却已不见,原来竟是我钜子师弟所为。钜子师弟一直躲藏在军中,扮作养马的马卒对我们暗中相助,所以我才要寻得他的踪迹来。”天乾见樊於期有些吃惊不解,于是便将其中的原委说与他听。
“哦……,原来如此,”樊於期听着顿了顿头,随即又转向荆轲抱拳施礼道,“钜子小兄弟武功智慧凡,此番大破狐竹解了樊某的困境,樊某感激不尽。”
“诶,樊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秦王暴政,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在下这点作为又何足挂齿?”荆轲亦抱拳谦逊而道。
“呵呵,荆兄弟有此大义,是樊某惭愧了。但不知荆兄弟如何使得这离间之计如何使得?”樊於期得知荆轲并不简单,于是便试探性地问道。
“先前我在军中之时,听闻大师兄与那养由子交过手,双方不相上下,不如使计引诱那养由子上钩,擒下他后再放回,如此即便司马空不怀疑,那桓齮也定然会起疑心,到时候只要有人从中挑拨一二,不愁他们不相互猜忌而起内讧。”荆轲不紧不慢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告知给了樊於期。
“哈哈哈,果然好计!那就依荆兄弟之言行事。”樊於期一听荆轲这计,顿时大为欢喜,转而向天乾道,“你这位钜子师弟果然智慧不凡啊。”
“是啊,是个好计,就按照钜子师弟的来吧。”天乾亦是陪着樊於期呵呵一笑起来。
荆轲只道那个养由子乃名将养由基的后裔,所以不忍将其除掉,这才想出用这等离间之计。可他不知道的是,天乾虽说也是出的离间之计,可是他并没有要保全对方的意思,所以他二人其实并非想的是同一个路子。但是天乾方才这一笑,却是另有深意,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钜子师弟行事作风已经俨然是一个英雄豪杰所为,已经断然不是他之前眼中的那个调皮捣蛋的荆无涯了。
第222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2)
就在天乾与荆轲同门相会之际,桓齮果然派了司马空为先锋,进军九夷之地。八一中文网≈≈≥.≤虽说桓齮对九夷之地的地形人脉并不熟悉,但是他仗着自己训练有素的蓝田大营的秦军,对挺进九夷是志在必得。即便九夷有山戎野人,剿灭他们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只不过此番进入九夷之地司马空一直持有反对意见,认为贸然进入九夷之地可能反受敌牵制,只是桓齮认为樊於期的残兵败将能够入九夷,那么他的十几万秦兵自然也不在话下,所以并没有听取司马空的建议,反倒让司马空打了前阵,为他的后军做个铺垫,如此作为将来即便有意外状况,也是司马空的部队损失,与他却无半点关系。司马空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是为了不影响大局,所以他便也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司马大人,桓齮那老贼让我们做先锋,分明是要那我们当鱼肉诱饵,先生你又何必应他?”养由子对于司马空的作为很是不解,一路在司马空的车驾周围嘀嘀咕咕个不停。
“诶,养由子,切莫胡言乱语,这军中耳目繁杂,若是此话泄露到桓元帅的耳中,先生我也保不了你。”司马空听得养由子此言,显得有些吃惊,连连劝解养由子道。好在司马空的车驾跟前都是一些自家府邸的亲信,所以并不会将养由子的话说道出去。
“先生你又何必怕那桓齮,以先生的智慧,足以胜那桓齮百倍千倍,也不知秦王是怎么想的,竟让这样一个酒囊饭袋来当什么元帅。”哪知道养由子不但没有停止住怨言,反倒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养由子,不得无礼!”司马空听得养由子这般言语,顿时有些大怒了地连声喝道。
自养由子拜入司马空门下后,从未见过司马空那么大的脾气,所以突然听得司马空喝断自己,便只好暂时闭了言语。
其实司马空要怒喝住他,是因为养由子的言语已经不单单是触及桓齮,而是那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秦王嬴政。嬴政此人心狠多疑,而且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半点坏话,当年他听闻仲父吕不韦和生母赵姬有染,便连他二人都可以毒杀,又何况这区区一个营门小牙将?所以司马空怒及如此,实则是要保全养由子的性命。
司马空见养由子终于不再言语,这才长叹一口气道:“养由子,你天性桀骜,与你父亲的性格十分相像,但是你不懂官场凶险,这里已经不比先生的穹庐了,在这里生存,你得学会忍气吞声,方可保全自己。”
“是,先生。”养由子虽然向来都听司马空的话,但是他却十分愤慨那桓齮为人,尽管他嘴上答应了司马空,但是心底里却颇为不服气地暗自思量:“先生你若怕那桓齮,我养由子却不怕他”。
而正当养由子一肚子不服气之时,忽然有哨马来报:“前方东西角处有军士模样打扮的小队,疑似樊氏军队的踪迹。”
“哦?”司马空听闻此消息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自己刚入九夷不久,便就碰到樊於期的军队,想来那樊於期也不至于这般大意将军营驻扎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可未等司马空思虑周全,忽然听得耳旁一声言语:“来的正好,待我生擒得那樊於期来,看那桓齮还有话可说!”
司马空一听是那养由子的声音,本想抬头喊住他,哪里知道那养由子来去如风一般,等司马空抬头之时,却现那养由子早已马鞭一扬,冲出了十几丈之外了。
司马空见已经喊话不到养由子,便急切地命身旁的亲信随从:“快快跟上养由将军,切莫让他中了敌贼奸计!”
“诺!”身旁两名军士只应了一声,也便挥鞭驱马疾驰而去。
养由子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往东西方向奔去,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马蹄声了。他方才之所以如此鲁莽行事,是因为自己正是胸中一股子闷气无处泄,这才驱马前来,这会儿见四周一片寂静,反倒是理智了许多。
他心想方才没经过司马空的允许,独自一人又擅自行动,只怕回去又要遭先生责备,不如再仔细寻下周围,即便找不到樊於期,找几个落单掉队的樊氏叛卒,取了他们的级,回去也好交差。
于是他便又再次沿着荆棘周围的羊肠小道寻了个遍,可是除了一些杂乱的脚印便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踪迹了。养由子见空无一人,不禁暗自思忖:“难不成那些贼兵察觉到了不对,全都跑了个精光?”
“呵呵,养由将军,多日不见看似又精神了许多。”正当养由子寻人不见之时,忽然身后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下子惊动他。
养由子听得那声音分外耳熟,心中也有些吃惊:想不到这人竟在自己周围,自己却一点不曾觉察到。不过他倒是故意装作不慌不忙,缓缓地回头看得那来人,正是当日交过手的墨家大弟子天乾,于是便呵呵一笑道:“原来是墨家大弟子,我当樊於期的手下全是一群怕死鬼,这一会儿功夫便全跑了个无影无踪了,还好还剩下一个不怕死的。那也好,待我擒了樊於期的得力干将回去交差,也不失大功一件。”
“正好,今日天乾也有机会能再会一会养由将军的九矢连心箭法!”天乾一阵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羽扇一挥,飞身直扑向养由子。
养由子见天乾来势凶猛,急忙从马背上侧身一闪,口中大呼一声:“好你个墨家天乾,那就让你养由爷爷用九矢连心箭叫你好看!”
养由子喊罢,便翻身下马,背上那柄金玄神弓立刻应声而出,嗖的一声便落入养由子手中,随后那九支金玄神箭也是如同受了召唤一般自己从箭筒中哗哗哗全都飞了出来,围绕在了养由子周围。
养由子从空中随手拈起一支神箭,张弓搭箭,直向天乾射去。这金玄神箭本是上古后羿所使,所以自有灵性,那箭一经出手,便像自己长了眼睛一般,向着使弓之人所要射取得目标追踪而去。
天乾感到面前一股强劲的疾风袭来,心中自知那是金玄神箭,于是连忙将羽扇反手一转,那天罡凌云扇的金丝鹤羽便随势而出,直织罗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盾墙挡在了天乾的跟前。金玄神箭威力惊人,当初养由子和潘党比箭之时,竟连着穿透七层盔甲,所以这箭矢触碰羽网的那一刹那,顿时火花四溅,光芒四射,一片耀眼。
养由子见金玄箭在那羽网跟前嗞嗞旋转了半天未能穿透,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天下还有如此坚硬之物,竟然连金玄箭也无能为力。于是便又接着在空中齐刷刷接住其它八只神箭,纵身一跃,跳到半空中,大喊一声:“开!”那八只神箭便如同一朵绽放的金花一般相互交错缠绕,而后一齐冲向了那天乾的金丝鹤羽网。
其实养由子的金玄箭并非比不如天乾的金丝鹤羽坚硬,只是那金丝鹤羽自有一股子韧劲所在,当它织罗成羽网时,便能化解金玄箭气劲的锋芒,所以那金玄箭才会只在羽网前盘旋,却始终使不出十足的劲力。
可如今养由子这招八箭齐的招数,乃是金玄箭法中赫赫有名的一招“天女散花”。这招天女散花所集聚的威力却要比方才养由子随手一箭的那招“仙人指路”要厉害百倍。天乾见那朵绚丽夺目的金花如流星一般袭来,自知这金丝鹤羽网恐难以抵挡的住,随势便将金丝鹤羽尽数收回,一个飞身朝那隐蔽的角落躲了开去。
可那金玄箭哪里肯就此罢休,浑身散着使不尽的威力直追天乾而去,到了那岩石角落处,只听得“轰”的一声,将那天乾躲避的岩石给穿了个稀巴烂。天乾也被那轰然炸裂的气浪给激出去十几丈远。好在他内功修为深厚,这一道强大的冲击未对他造成大碍。
“好箭法!”天乾大喊一声,未等那气浪所激起的尘土迷雾散开,便趁势遁逃而去。
养由子见天乾声音若即若离,心想那天乾必是敌他不过,要趁着混乱逃跑,他哪里肯就此罢休,立刻飞身而起,也大喊一声:“墨家鼠辈哪里走!”,随后便一并冲入那灰蒙蒙一片的尘土中,追寻那天乾而去。
可他哪里知道,这分明就是天乾使出的诱敌之计,他若是真要遁逃,又何必在迷尘之中大喊一声,暴露自己遁逃的行踪呢?可是偏偏那养由子已经杀红了眼,决心若是不擒下天乾誓不回去交差,哪里还会仔细想到这些,于是便只顾着追拿天乾去了。
可他刚踏入迷尘中只是,只觉得那雾蒙蒙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犹如成了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乱找。而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眼前一片光亮闪过,他以为是那天乾的身影,刚想上前追去,便觉得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摔倒了下去,而眼前的那道光亮也不偏不倚正好将他团团围住,顷刻间便将他围了个严实。
养由子此刻这才觉自己已经中计,急忙抖动背上的箭矢和神弓,可是那金玄神弓已经被天乾的金丝鹤羽绑缚的严严实实,丝毫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出鞘,只随着养由子一齐跌落到了陷阱之中。
原来天乾早料到养由子金玄神箭威力无比,于是便在此挖下陷阱,又在上面布满硝石和尘土,只待养由子金箭齐,便诱使他箭到此处,激起一阵迷尘,而后趁乱将养由子引诱其中,将他生擒。在此之前,天乾原本以为如此粗糙的计划会让养由子看破,可偏偏今日正好撞到养由子怨气集聚在胸,这才会这么轻易便上了天乾的当。
“呵呵,养由将军勇猛过人,天乾非你敌手,不得已使下此计,得罪之处,还望养由将军多多包涵。”天乾在那陷阱上头看得养由子被陷阱团团围困,十分尴尬的模样,于是便抱拳施礼谢罪道。
“呸,猫哭耗子假慈悲!天乾你个阴险小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还枉你自称什么墨门中人,竟使得如此下作的手段,好不害臊!你若敢放我出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养由子被金丝鹤羽所绑缚,浑身根本无法动弹,唯有一个头颅还可转动,于是便高抬起头来对着天乾大骂道。
天乾受了养由子一番辱骂,却也不恼,仍然俯下身子对着养由子笑吟吟地说道:“养由将军稍安勿躁,这金丝鹤羽困你一个时辰之后,自会自动解开,今日天乾尚有要事要办,不能再与养由将军一较高下了,待三日之后,天乾自会亲自登门造访,向养由将军请教一二。”
天乾说罢之后,便起身而立,缓缓踱步离去,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忽而转身又朝养由子喊话道:“养由将军可千万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好,本将军言出必行,绝不会忘记!”养由子听得天乾在外面喊话,以为是那天乾故意挑衅自己,便恨恨地答话道。
天乾听得了养由子隐隐约约的答话声,嘴角边暗自露出一丝微笑,便转身装作旁若无人一般地离去了。
第223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3)
而此时的司马空正暗暗担心养由子中了樊於期的诱敌之计,于是便立刻命令军士将大营安扎在溪水附近,既可以为全军取水为便,又准备随时接应养由子。?八?一中文网≈.可刚刚安下营寨,便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奔而来,司马空立刻举目眺望,只见那前排的马卒背上所背的旌旗上有“司马”二字,当下便知那是自己派去接应养由子的人马。
司马空心中担忧养由子心切,不等那回报的人马至自己跟前回禀,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见得那马背上的士卒翻身下马,立刻奔赴司马空跟前奏报:“大司马,养由将军中了敌人的圈套,现已被敌人困在山谷之中了!”
司马空一听这军士这奏报,如同一下子被蜂针蜇了一般,大喊一声:“不好!快快点兵前去接应!”
养由子多年前和人赌技,中了别人的圈套,输的身无分文,甚至把自己祖传的金玄神弓和箭矢都已经押了上去,几乎就要输个精光。幸得路过一旁的司马空及时点破对方的伎俩,才让养由子识破了对方设下的骗局,直把那群骗子打的落花流水,却不想失手不小心将其中一人打的过重,使他重伤而亡。吓得不知所措的养由子便一路紧紧跟着司马空,求这位仿佛天将而来相助自己的仙人救他一命,司马空见他本性并不坏,只是性子比较鲁莽,便答应了下来,从此便一直跟随在了司马空身边,寸步不离。在这些年里,司马空教了养由子许多修身养性的方法以及杂家一派的学问,养由子更是对他渊博的知识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连他本家的九矢连心箭法也是受到了司马空的指点,才得以领悟突破,以至于能成就今日这般境界。养由子虽称司马空为“先生”,但是他二人的情份已经算得上是师徒之情。所以,此刻司马空听得养由子遭遇了如此险境,顿时忧心不已,未加思索便要点兵出。
司马空的部族听得大司马突然如此惊慌,实则是多年未曾得见,于是谁也不敢含糊,即刻便点齐了人马,跟随司马空往龙泉山一带行进。
可是这些士卒刚刚备齐了兵戈战鼓,结成队列,准备出之时,忽然得见那不远处正有一人全身衣冠不整,整个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正一步一晃地朝司马空的营地走来。
众士卒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他们要前去接应的先锋官养由子将军么?不过哨马之前明明来报,养由子已经深陷重围,怎么如今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养由子虽说中了天乾的埋伏,陷入陷阱之中,不过也只是弄乱了身上的装束,并无任何伤迹。不过他原本是冲着活捉樊於期而去的,不想如今弄的这般狼狈归来,见了众位士卒将官,哪里还有颜面,未等司马空开口问,便一个人闷声不吭生着闷气直冲内营走去。
司马空见他一言不,知他心中或许有难以言表之事,于是便随手一挥支开众人,只一人紧随其后,一齐步入营帐之内。
“养由子,你这是……?”司马空入得营帐之后,既想要问那养由子实情,又突然欲言又止。
那养由子听得身后司马空问了一半的问话,便随即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半晌之后忽然回身而跪拜道:“先生,养由子一时冲动,不想误中了敌人的奸计,请先生责罚!”
司马空见他如此言辞切切,似乎十分懊恼不已,于是也不曾怪罪,只是好生扶起他来,口中还连连劝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又何必在乎一时的输赢?只要养由子你能平安归来,先生便已知足。”
养由子见司马空对自己擅自出兵一事并不加以责罚,反而如此爱惜之情,心中顿时有些感激涕零道:“先生待养由子之情,恩同再造,养由子以后再也不敢不听先生的教诲了。”
“呵呵,你还是少不了孩提时的稚嫩之气,”司马空见得养由子这般言语和表情,也是露出一番慈祥的表情微微一笑起来。笑罢之后,忽然又想起些事来,便又直问养由子道:“方才前军哨马奏报你已深陷敌围,为何又能安然无恙地脱险归来?”
养由子一听到司马空提起这事,就突然又变得义愤填膺起来,他满腔怨气地朝司马空嚷道:“哼!那墨家贼子好生阴险,打不过我就设下陷阱骗我入瓮,害的我跌入坑洞之中,难以施展拳脚。”养由子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叙述太过丢了颜面,于是又及时补充道:“要是他敢和我单打独斗,我定将他活捉回来…”
司马空倒是不关心养由子是如何陷入天乾陷阱的过程细节,他所关心的是养由子又是如何脱险而出的,于是便紧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只约我三日后再来寻我一战,便兀自一人离开了,随后我便从那坑洞之中纵身而出,本想再寻那天乾鼠辈一战,可又寻他不见,于是便只好空手而来了。”养由子只将这最后的结果告诉司马空,却只字不提自己深陷坑洞之中的狼狈模样。
“哦?那天乾只与你有关约战的寥寥数语,再无其他作为?”司马空显然对天乾这般轻易便饶过了养由子的举动产生了怀疑,于是还想再寻些蛛丝马迹来推断对方的用心。
“哼,他自己用卑鄙的手段害我,还能有何作为?”可那养由子只道这是天乾心中有愧而为之,全然毫无防备的心理。
司马空知道养由子这般心机也再难问出有价值的东西来,于是便只好好生对养由子道:“如此便好,养由子,你此战业已困乏,早些回自己的营中休憩吧,我已命人给你备好了床榻。”
养由子本想说自己余力未尽,但能再战,可是想到自己此番败阵归来,毫无颜面,于是便只得低声应了司马空一声“是,先生”,说完便乖乖地回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养由子中计被擒一事原本司马空要所有的本部军士守口如瓶,可偏偏这个时候的桓齮后军之内已是传的沸沸扬扬。这会儿正有不少闲散的士卒聚在一起休憩之时,正好七嘴八舌在论及此事。
“听说大司马的前锋已经和樊於期的残部交锋了,他手下的那个神箭手养由子不慎陷入敌计,被生擒住了。”这其中一人已经呱呱言语了起来。
“那神箭手箭法了得,哪里那么容易被生擒住啊?”
“诶,你不知道,这次设计生擒他之人正是那鼎鼎有名的墨家大弟子,叫什么天乾的,此人武功了得,那养由子又是孤军深入,就算他箭术再高明,敌在暗他在明,亦是防不胜防啊。”
“就是,那养由子本就孤高自傲,连我们大元帅和潘将军都敢得罪,他冒失之中中计被擒也没什么奇怪的。”
第224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4)
“嗯,我看也是。八一中文网8??.88?1?z?1.8c8om”众人听完此人的话,纷纷一起不住点头赞同起来。
“不过那养由子福大命大,据说和那天乾有些交情,这次虽然被擒,不过到底是毫无伤地放了他回来。”那人继续话道。
“真的假的?”那些士卒听闻竟有敌军肯这么容易释放回司马空的贴身主将,都有些怀疑起来。
“这还有假?”那人见众人一副惊疑的表情,于是便假装低沉着声音,摆手将大家聚拢成一团,俯贴耳凑了个圈,这才小声说道,“我表哥在大司马军中当差,是个亲随,此事正是从他那里听来的,他还嘱咐我千万不可传扬出去,否则大司马怪罪下来,他可吃罪不起。哥几个听归听,可千万别乱说啊。”
“哦……,原来如此,”这时听着的一个士卒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上次潘将军要取那天乾性命之时,这养由子多番阻挠,想必他二人是有些不可告人的交情啊。”众人听了他的这番分析,都纷纷明白似的顿起来。
“嘘……”这时那位原先传话的军士食指一竖,小声嘘话众人道:“这事哥几个猜猜就算了,千万别让潘将军听得了,否则到时候大司马那边就解释不清了。”
“对对,现在两军交战,这些事咱们这些小卒子管不了,我等还是听上面的命令行事吧。”那些人听了军士之言,便也都只当方才之言是闲来无事寻些乐子,说罢之后也都纷纷散了开来。
可他们倏然不知,方才在那传话的军士聚拢他们密言之时,潘党正巧来军中巡视,见众人暗自围拢议论,便躲在营帐后面听了这许多,此刻已经全然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了。听了这个消息,潘党怎能不起疑心?他咬了咬牙齿,恨恨地从营帐后面轻声而退了,而他去往的方向,正是桓齮的元帅大营。
“元帅,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潘党见桓齮听了自己的奏报,似有些将信将疑,于是便急切地劝说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若然大司马军中出了叛将,那整个前锋便有覆灭的危险,如此我军将岌岌可危。”桓齮听了潘党的话,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低沉着声音说话道。
“当日我本可取得那天乾的级来,可那养由子偏偏多番阻挠,让莫将功亏一篑,而后大司马又包庇养由子,此事便不了了之。如今他身陷敌围,偏偏又能全身而退,这其中怕是有些端倪啊。”潘党见桓齮还是不信,又将之前来龙去脉详细阐述一遍,希望能以此搏得桓齮信任。
桓齮听罢此言,亦觉得有些道理,不过还是为了安全起见,仍有不放心道:“话虽如此,不过这只是军中传闻,并无人证,若然不属实,冤枉了那养由子,只怕这大司马必定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潘党听那桓齮要人证为实,思虑了一番,忽然想起当时那个传话的军士有言这事是从司马空身边的亲随口中得知,于是灵机一动,立刻朝桓齮道:“此事乃大司马亲随亲眼所见,元帅若是不信,我这便亲自去绑了那亲随前来问话。”
潘党之言,亦是消却了桓齮的心中所忧,于是便准许道:“那就依你之见去办吧。”
潘党得令之后,自是喜不自禁,急切地回禀了一声“诺”,便打算回身而去,却听桓齮又紧接着叮嘱了一句:“此事需小心行事,切记不可大张旗鼓。”
“莫将明白。”潘党自知桓齮心中所虑,明白地应了一句,便下去办事了。
司马空当日对养由子安然无恙返回一事一直念念不忘,照他的分析,此刻的樊於期正是处于困乏之际,能够设计擒得他手下的一员骁将,又怎会轻易放回?这其中必然有诈,只是他在怀疑推断之际,却一直未有明确的答案。
直到这日忽然有卫卒禀报,桓齮元帅要请养由子将军过去问话,他不禁心中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原来樊於期这招是想借刀杀人!
司马空急着问那卫卒桓齮派来的亲卫在何处,那卫卒告知已经领了养由子将军往桓齮中军大帐去了。司马空一听这话,更是火急火燎一般,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上,就急忙追出了帐外,去追那养由子去了。舍下的几个卫卒也不知生了何事,只怕司马空的安危没有保障,便也都跟着一起追了去。
司马空一路狂奔,根本顾不上休息片刻,可他毕竟是一介文士,奔跑起来也只是提起长袍之后的小碎步,所以一时半会也难以追上。倒是因为他未穿鞋子,所以脚上很快便被磨出了血泡。一旁的卫卒连连劝话要把自己的鞋子换给司马空,可司马空哪里肯停,只让众人一路跟着便是。
就这样,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见得了养由子一行人的身影,司马空随即朝养由子那边喊话道:“养由子,且慢!”
养由子听得身后是司马空在喊话,随即便回转身去,见司马空已是追他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奔跑起来也有些踉踉跄跄了。养由子突然觉得自己不辞而别,实在不应该,顿时觉得一阵心酸,赶忙迎了过去。
“先生,您怎么来了?”养由子到了司马空跟前,跪拜而问道。
“养由子,你此来凶多吉少,恐是受了奸人诡计,切记……”
“原来是大司马啊,桓元帅可还没请到你呢,你不在营中好生歇息,这么着急跑来,可是心中有鬼啊?”未等那司马空将嘱咐的实情告知养由子,却有一人在马背上朗声嘲讽道。
第225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5)
司马空抬头一看,此人正是养由子的死对头潘党,原来桓齮此番派人来拿养由子,正是这潘党自告奋勇,要亲自前来。??八一?中文网8??.?8?1?这潘党一来,司马空原本要说的话此刻已经不能再明言相告了,因为他深知那潘党为人极为阴险狡诈,若是被他抓了把柄,混淆是非,到时候养由子即便有万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原来是潘将军,我只有几句话要对小徒养由子说道,还望潘将军能够网开一面。”司马空随即便十分有礼数地朝潘党施了一礼道。
“呵呵,大司马,不是我潘某人不讲情面,只是此事乃桓元帅亲自嘱托,我又怎好徇私呢?况且大司马有话便明言即可,这里又没有外人,难不成大司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么?”潘党根本不理会司马空的示弱,只是冷冷笑道。
“先生,你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有话直言便是,又何须叫外人看了笑话?!”养由子在一旁早已忍受不了潘党的冷嘲热讽,随即便愤愤而道。
司马空自知那潘党不是省油的灯,这个机会他是非要抓住寻仇不可了,再怎么多说也无益,于是便对养由子十分认真地叮咛道:“你要切记此番断不可冲动,凡事要冷静镇定,只照事实答话,其他的一律不用多言。”
“先生放心,养由子记下了。”养由子随即朝司马空抱拳作揖道。
“走吧。”潘党等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也等的心烦,见业已差不多了,随即便话催促道。
待养由子被带到了桓齮营帐中,见了桓齮却不肯下跪,这让原本就对养由子十分疑心的桓齮更加不快,他脸色铁青,板着脸面十分严厉地问话道:“养由将军,本帅听闻你作为先锋官,深入敌营却不慎中了对手的埋伏,以至于你被樊於期的手下给生擒了,可有此事?”
养由子原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听了桓齮这番问话,显然有讽刺他的意思,所以心中也是极为不服,于是便用极为轻蔑的话语回答道:“桓大元帅的耳目果然是众多,此事才刚刚生没多久,就居然传的如此沸沸扬扬了。不错,本将军确实中了敌人的诡计,落入敌手中,不过托桓大元帅的福分,本将军如今却又安然归来了。”
“混账!”桓齮见那养由子不但不惧,反而一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表情,顿时勃然大怒道,“你这贼厮,若不是与那敌贼相通,那樊於期何故又会让你这般安然归来?”
“这我怎么知道,或许是樊於期见用这卑鄙的手段来埋伏本将军,心中有鬼,这边放我归来了呗。”养由子面对桓齮的怒火,心中惦记司马空的嘱咐,所以也不便火,只与那桓齮随口胡乱答道。
“哼哼,是么?”桓齮见他这般答话,立刻换了一副阴冷的面孔冷笑道,“你若不知道,那就由本元帅来告诉你,此前在伏龙口潘将军要取那墨家天乾的性命,而你却多番阻挠,令那天乾侥幸脱逃,今日你又中了樊於期的埋伏,分明已经被生擒,却又安然无恙地放你回来,这其中的原因不是很明显了么?难道还要本帅言明了不成?”
养由子听得桓齮这般冷言冷语,似乎有的放矢地直指自己,便毫不客气道:“桓大元帅,你贵为一军主帅,说话可要言而有据,可不要学那些卑鄙小人血口喷人,否则三军将士今后未必肯听命于你。”
“哈哈哈,你既要证据,那本帅就给你证据!”桓齮知道养由子的脾性,断然不肯就此就范,于是便朗声大笑,与此同时,鼓动双掌,“啪啪”两声掌声之后,便见屏风后面出来了两个人来。
那两人双手被反缚于背上,似乎一番囚犯模样,而押着他俩的人,正是带养由子前来的潘党。那二人见了桓齮,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桓齮跟前,向桓齮跪拜道:“拜见大元帅。”
“免了,”桓齮极为不屑地随手一扬,便指着养由子向他二人问话道,“你二人可认识眼前这何为养由将军啊?”
那二人稍稍抬头瞥了一眼养由子,便即刻异口同声道:“小人认得,养由将军乃大司马帐下的得力骁将。”
养由子听那两人的声音竟有些耳熟,再仔细看他二人相貌,不觉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司马空身边的那两位随从。可那随从一向跟随在司马空左右,何故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潘党当时在营帐背后探听军中将士窃论一事,得知养由子被擒一事的人是何人时,便将此二人给绑了回来,严刑拷打之下,二人受刑不过,又不敢与桓齮为敌,只得将当日所见一一向潘党和桓齮叙述了个一清二楚。
“那就烦请二位将当日养由子将军和天乾的对话再说一遍给大家听听吧。”桓齮听得他二人十分老实的答话,于是便故意提高了嗓门吩咐道。
“诺。”这其中一人听了桓齮的吩咐,立刻应声而道,“当日我二人奉大司马之命,前去接应养由将军,正行到山坳口时,听得那天乾正与养由将军说道‘养由将军可千万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养由将军随即答话道‘好,本将军言出必行,绝不会忘记’,之后那天乾便十分高兴地离开了…”
“正是,正是,小人当时也听得清楚了。”而此时另一名随从也是极力随身附和道。
这桓齮一边十分不屑地随意听了他二人的这番话,一边十分得意地朝养由子说道:“养由将军,怎么样?你还有何话可说?”
“哼,桓元帅,这又能说明什么?我当时确实是与那天乾有说过此话,然则这只不过是为了履行三日后再行比试的约定罢了。”养由子万万没有料到这二人竟然是司马空手下的贴身随从,而且竟把自己当日和天乾的对话听了个这么清楚,这一来一去生出这许多误会来,可他如今已是百口莫辩,只得按照司马空的吩咐道出实情。
“嘿嘿,履行约定?”可是那潘党却从旁一声冷笑,对养由子道,“你这解释说给三岁小孩听,也未必可信啊。”
桓齮当然偏听潘党所言,随即正了正危襟,对那养由子道:“养由将军,若是你不能再说出些令人信服的言语,那就休怪本元帅不客气了。”
“养由子所言句句属实,元帅若是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悉听尊便吧。”养由子只道记得司马空的嘱咐,要实话实说,却不知道放下架子,屈膝折服,如此高傲的作答反倒是更惹恼了桓齮。
“哼,养由子,这次即便是你的恩师司马空也保不了你了!”桓齮果然对养由子的这番嚣张的态度极为恼火,大雷霆地吩咐左右道,“来人,将养由将军拿下,暂且押入牢营,待一切查明之后,再行军法!”
“诺!”那潘党得了此令,当然喜不自禁,随即领了众军卫将养由子绑缚了个严实,以报他当日比试箭法之时军前受辱的一箭之仇。
司马空自一路追了那养由子之后,不慎被潘党拦截了回来,却也很是无奈。回到自己营帐中,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他知道此番养由子被带走,多半与这个阴险狡诈之徒有关,而且落入他的手中,必定也是凶多吉少。他在营中来回踱步了几圈,不停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来人。”他想了一圈之后,决定让人再去桓齮那里打探,于是便随手招呼了一下四周。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却无人应他。他原本以为是随从没有听到他的喊话声,于是便又提高了嗓门呼唤道:“来人!”
这下子的喊话比他平日里讲话的声音要高许多,兴许是他心急的缘故,不过也终于有个士卒应声而入。可是他刚要交代那人些事情,却现此人却不是平日里时常跟随自己左右的那两位,于是好生起疑地问道:“郭、许二位将军呢?”
“今日一早,他二人便被桓元帅的人带去问话去了。”那士卒听闻司马空此问,便跪地禀报道。
“问话?”司马空听得这两个字,先是心中起疑,再间隔了一会之后,忽然心头一紧,大呼道,“不好!这下真的糟了!”
那士卒听司马空如此紧张的话音,忙问:“大司马,何事糟了?”
司马空此刻哪里有这个闲情向这全然置身事外的士卒解释许多,只叹息了一声,随即手一扬,朝他道:“你下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诺。”那士卒对司马空这般反常的举动虽然颇感奇怪,但是还是依照司马空的吩咐,稍许抱拳施了个简单的礼,便缓步退下去了。
待那士卒走好,司马空满心失落,怔怔地坐了下来,他知道身边这两位深知内情的随从被桓齮带走那便是意味着养由子这次是凶多吉少了。想起养由子这么多年来一直跟随自己,虽然称自己为先生,情义却堪比义子一般,当日桓齮设宴百般刁难自己,养由子却是看不过去挺身而出,给自己解了围。也正因为此事,才和那潘党结下了梁子,才会招致如今的大难。现如今他既身逢大难,自己又怎忍心坐视不理?虽说若是要强行阻谏桓齮,很可能自己也会被卷进去,可出此之外,却再无别的办法了。
司马空想到这里,随即端坐了下来,从桌案旁取过笔墨和简牍,开始向秦王解释养由子和桓齮之间的误会,但却总是放低了自己的身份,多说了些自己管教无方之类的言语,言辞着实十分诚恳叩求。
可他刚刚书写了几句言辞之后,忽然身后有人嘿嘿一笑,用那十分不服气的语气嘀咕道:“哎呀,好歹杂家司马空也算的上是当今秦国响当当的人物了,如今受了这般委屈,却也只能委屈求全,难怪座下弟子如此不肯心甘了。”
司马空原本正苦思营救养由子的办法,冷不丁听得身后有人话,顿时心中一惊,随即便喝了一声“谁?”,而随着这个喝话声,自己则已经转头朝身后望去。
待他转而看,只见一人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原本属于自己休憩的卧榻之上,神态竟是十分慵懒,手上还拿了串野葡萄,正一边尽兴地吃着,丝毫没有理会司马空的这声呼喝。司马空入了营帐已经许久,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卧榻之上竟然躺了别人,他不禁怀疑究竟是自己救养由子心切才过于分神,还是那来人身法太过轻妙连自己也察觉不得?
而此时守在帐外的几名侍卫听闻帐内大司马有呼喝之声,料定是生了什么事情,随即一起冲了进来,手中的剑刃也随之一起出鞘,正要寻找到底是什么异样情况。可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刚吃了一半手中的野葡萄,见突然有人冲了进来,便随手将剩下的半串忽地一下给扔了出去,口中“噗”的一声,吐露出了许多葡萄核来,那些果核随着那人的气息四处飞溅,嗖嗖嗖几下声响,那应声而入的几名侍人便被打中了胸前的风池穴,顿时都一下子闷声倒地不起。
司马空见得此番情景,更是一番大惊失色,自知来者武功修为极高,料想自己只怕是所遇不妙,亦是难以脱身,所以便只得话与之周旋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夜闯司马空的营门?”
那人却也不急着作答,依然是懒洋洋地从卧榻上起身,随手伸了一个懒腰,似乎在那卧榻上躺得太久了,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伸完懒腰之后,便从怀中取出两卷沉甸甸的物什来,随手一扔,便扔在了司马空的桌案之上。
司马空见那人的举动,亦是满心诧异,一面仔细盯紧了那人的举动,一面瞧了那桌案上的物什。虽然那东西卷成了一卷,被布囊所包裹,但是从布囊的外形上可以看出,那是两卷自己平日里常用的简牍。
“打开来看看吧。”那人头脑微微朝那布囊的方向一晃,随口而道。
司马空听了那人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但终究还是将那布囊打开,将里面的两卷简牍给取了出来。
第226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6)
为了看得清楚些,他便微微凑近油灯,将那简牍给缓缓摊了开来。八一中?文?网11?.?8818借着昏黄的油灯的余光,之间上面写道:“桓大元帅尊驾:今养由子谋逆罪证已经确凿,为防其恩师司马空出手阻截,引起军心震动,末将潘党恳请示下,所谓快刀斩乱麻,宜尽早将其处决,以防不测。”司马空看了此卷,心中陡然一沉,急忙又翻开另一卷来仔细查看,只见此卷写道:“桓齮谕令:潘将军所虑亦正是本元帅所忧,今特命潘将军为司命,全权处理养由子谋逆一事,所行之事,可不必通禀,自可便宜行事。”而这道简牍的左下角,还赫然盖有一个鲜红的红印。司马空当然识得那是桓齮的元帅印,如此一来,养由子岂不是命已休矣?!
“这—”,司马空看完了这两道密诏,顿时如被晴空霹雳霹中一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他方才想起自己跟前还有一个不之客,不过却不知那人所来何意,只是想到养由子已要被桓齮私自处决,自己必定也是不会被桓齮轻易放过,所以朝那来者苦笑了一下,露出脖子朝他一扬道:“阁下是桓齮派来取司马空的性命的吧,那便请动手吧。”
那人不想司马空会有如此反应,先是一愣,随即一番摇头叹息道:“哎,难怪师父常说这世上好人难做,本公子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前来搭救,可有些人偏偏不识好歹,竟将好心当作驴肝肺。”
司马空听得那人话里有话,知道那人原来并不是桓齮派来取他性命的,顿时心中缓了口气,随即又朝那人抱拳施礼道:“这位兄弟如若不是桓齮派来的,那就恕司马空方才言语失礼了,不过阁下既然冒死前来,必定有要事相商,有何高见还望不吝指教一二。”
那人听得司马空终于对自己不再有敌意,这才满意了许多,于是便稍稍整理了下衣襟,缓缓而道:“你的得意弟子身犯险境,而你却自以为还可以凭着自己的几句微词去把他给救下来,要知道这桓齮、潘党等人向来是当官当惯了的,这在朝为官的经可比你这个乡野的教书先生念的多了,再加上这嬴政暴徒也没什么慈悲为怀的天性,你这做法不过是羊入虎口罢了。”
那人虽然可无遮拦,随口说骂的几人都是秦国最高阶级的统治者,此话若是出在秦国市井,只怕立即便会被人抓了去刈鼻挖膑了,不过幸好是在这仅有此二人的军营之中,所以才免于大碍。不过他说的话倒是句句切中利害,司马空这等聪明的人,当然深知这桓齮、潘党、嬴政的为人如何,但樊於期檄兵诏直指吕不韦,而是他既身为杂家门人,又是吕不韦的得意门生,从政要和门派声誉的角度来讲,他有这个为国尽忠、维护本门清誉的责任,所以即便奸人如此恶毒,他还是要选择秦国一方。不过他又实在不忍养由子就此送命,所以这才不得不冒险一试。
司马空听了那人的话,片刻沉吟不语,因为他确实是被那人的话给点中了心坎,但是也不好随意表明自己的心机,所以只得沉默不语。但是那人似乎已经看透司马空的心思,于是便又接着说道:“不过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养由将军虽然身犯险境,不过未必有血光之灾,说不定他还能身逢贵人,逢凶化吉也说不定。”
司马空听他这般说话,终于有些隐忍不住了,便小心地问道:“莫非阁下有何营救小徒的良策?”
“嘿嘿,你这会儿倒不觉得我要害你们师徒二人了?”那人见司马空这般试问,便有意嘿嘿一笑,故意将他一将,见司马空面有尴尬之色后,才继续回答他的话道:“想要救得养由将军,却也不难,只是需要司马大人一样东西。”
“是何东西?”司马空有些焦急地问道。
“司马大人的一份手令。”那人指了指桌案上的简牍和笔墨,随后又继续接着解释道,“以养由将军的武艺,要营救他并不难,只是他愿不愿意被营救,这才是真正的关键,若是没有司马大人的应允,他那直头直脑的个性,只怕被潘党的手下拿刀架在了脖子上,也未必肯负罪逃命。”
那人的话确实又字字切中了养由子的要害,司马空当然也听得明白,不过负罪脱逃,这等于是自断后路,这也就意味着养由子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所以他不得不再次犹豫起来,半晌默不作声。
“如若司马大人不肯出这份手令,那请恕在下亦无能为力了,今日这番不请自来,就算是本公子自讨没趣吧。”那人见司马空依旧十分为难,便言语随口一甩,装作就要离去的样子。
“慢!”司马空声音陡然一响,继续接着话道,“大侠暂且留步。”说罢便快步走到桌案跟前,拿起鬃毛笔,舐了舐墨水,摊开一卷简牍来,在上面奋笔疾书道:“吾徒养由子听令:现今你受奸人所害,命悬一线…”
等那司马空将劝解养由子逃脱的手令写毕,盖上了自己的司马印,快吹了几口气,将墨渍吹干,而后亲手交于那人的手上,带着叮咛的语气向那人说道:“养由子的性命就拜托大侠了。”
“放心吧,”那人毫不客气地接过手令,眉头一甩,十分轻佻地说道,“不过得麻烦司马大人去伏龙口接应了。”说罢,便转身要走。
“阁下的意思是让司马空带着全军去接应吧?”那人刚挪动了脚步,忽然听得身后有个十分低沉的声音嘎然而至,不禁心头一愣。他知道司马空这话的意思指的是什么,带着全军去接应,那便是要他领着自己的所属麾下投靠其他人。看来以司马空的睿智,已经大半猜到了自己是樊於期派来的,否则他断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那人稍稍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又转过身来,嘴角间咧嘴一笑道:“这个就随司马大人自己看着办了。”
言罢之后,他只一个纵身,便一下子没了踪影,其身法之快,根本没让司马空辨得清方位,只感受到那阵疾风之后,营帐之内的青油灯忽闪了几下,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这里方才的一切都没有生过一样。
山林之内的露营本就静寂清冷无比,一阵夜鹰的尖唳之后,更是显得阴冷可怕。桓齮在驻扎在此地之后,所筑建的军营连自己本部的人马也难以容得下,更别说刚刚收了一个谋逆的罪犯养由子。不过在没有得到桓齮的应允之前,潘党亦不敢私自妄作主张,但是要供着这尊菩萨,他又老是觉得心中像扎了根刺,极为不爽,所以这才向桓齮请示密令。桓齮早就也想借此机会除掉司马空和他的党羽,所以当然也极为爽快地答应了潘党的请示,可他二人倏然不知这私下里暗通往来的秘密,却叫半道上让人给截了,以至于潘党到此刻还在苦苦等待桓齮的回复。
潘党虽不愿给养由子提供什么优越的处所,不过为了防止他逃跑,他却不忘对养由子加强戒备,不但将囚禁养由子的营帐用铁链封锁,还将他的手足用手铐脚镣死死锁住,并派了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卫日夜不息地守在营帐周围,几乎连一只苍蝇也难以入内。他深知养由子武艺高强,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让他逃脱,到时候这抓捕逆臣的大功反而可能落得看守不力的大罪了,所以才这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包了个严实。
养由子因之前司马空对其嘱咐再三,所以即便是这样苛刻的待遇也便只好忍气吞声了,之前他擅自违背了恩师的命令而被生擒,已经是自愧不已,如今说什么也不好再违逆他老人家的意思了。
“嗖嗖嗖”忽而营帐外几阵疾风扫过,紧接着便听得几十个“噗通”的闷声接连而来,随即便一片寂静了下来。这情势来得快,去的也快,仿佛是半夜里阴起一阵风的感觉。如果是旁人,断然不会仔细觉这异常的情况,但是养由子精通武学,以他的敏锐力,当然听得出这屋外究竟生了什么。
他微微睁开原本闭目养神的双眼,低沉着声音问道:“帐外之人,敢问是江湖上的哪位朋友?竟敢这般大胆擅闯秦军的营寨?”
听得他这声音闪过,过了稍许片刻,才有人带着极为不屑的笑声嘿嘿道:“哎呀呀,难不成这秦军大营也是什么刀山火海不成?还有本大侠出入不得的?”
养由子听得那人言语十分轻浮和狂妄,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不觉来了兴致,随即也便跟着呵呵一声冷笑,对着帐外道:“这位朋友好大的口气,秦军雄师横扫七国,虽比不得刀山火海,却也是个虎狼之地。我想阁下此来定是有紧要之事,多半是某个阴毒小人自己动手不得,请了些江湖人来取我养由子的性命,否则难不成今日此来只是来闲游的不成?”
“嗯嗯,你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不过你却跟你那师父一个毛病,除了你们师徒俩是好人,便将天下所有人都看得大奸大恶一般,着实让人心里不痛快。”帐外那声音似乎对养由子的分析和态度有些不满,直一个劲地挑剔起来。
“你居然认得我师父?”养由子听他那话,不禁心生好奇,立即反问起来。
“你师父司马空博学多才,倒是个闻名天下的智囊客,只可惜跟错了路子,偏偏要做那十恶不赦的秦贼的帮凶,真是糊涂至极!”
“不得诋毁我师父!”养由子听得那人对恩师的态度极为不敬,不由得勃然大怒,双手奋力一震,手上、脚上的镣铐也随之哐啷哐啷响动起来。
那人见他如此大怒,便不再编排他师父,却换了一副语调奚落起他来:“可惜啊,一代箭圣的传人,堂堂将门之后,却空有一身本领,到头来被人出卖了送了性命还被蒙在鼓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养由子听得他话中有话,板起脸色来问道。
“我这话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白吗?看来养由将军是白跟了司马空这么多年了。”
那人的话说到此处,养由子总算有点想明白了些,但还是疑惑地问道:“你是说桓齮和潘党会私自谋害我性命?”这话刚一出口,他又紧接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此事还未审查清楚,再没有接到秦王的诏令之前,他们断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我看你是被关押糊涂了吧?桓齮和潘党这两个奸诈小人若是肯依照常理出牌,韩非韩大人又何至于死的如此不明不白?”那人显然对于养由子的这个反应极为不满,连连出言指责起来。
养由子经他这么一说,却也有几分赞同,因为他亦深知潘党和桓齮狼狈为奸,心胸狭隘,处事又极为阴险毒辣,若是要说他们先斩后奏,倒也并不是不可能。不过无凭无据,他也不能就这么听信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于是便又冷笑一声应道:“阁下看来是故意来这里挑拨离间的吧?”
那人一听养由子这般说他,不由得更加不快道:“你还真和你那迂腐的师父一样,都是榆木脑袋不可开窍!”那人说罢,便“啪”的一声随手甩进一样东西,紧接着口中迸出几个字:“自己看个清楚吧!”
养由子见得那地上被扔进来的东西,在月光的微曦之下表面浮现着并不刺眼的光亮,看得清楚那是两卷暗藏的简牍密令。他原本是个武夫,对于文人士子所把玩之物向来并不十分感兴趣,不过听得那帐外之人言语如此严肃,这才随手一扬,掌中忽而出的一道气劲将那两卷简牍瞬间便卷到了自己的手中。
第227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7)
那两道简牍便是之前司马空所见识的潘党与桓齮私下暗通的信件,这次为了能让养由子明白其中原委,那人又特意带来于养由子一睹究竟。八一?中文??网1??.?8?养由子微微展开那两卷简牍,前前后后将它们看了个通透,忽而随手一卷十分随意地朝一旁扔了出去,口中大笑道:“呵呵,阁下好会使得诡计,编得这等故事前来诓我。”原来那养由子根本不认识桓齮的大印,只当那两份密令通文是那来人故意伪造的,所以这才有此举动。
“哎呀呀,我说你师父的真材实料你没学得一点,反复多疑你倒是学得炉火纯青了,”那人冷不防未曾料到养由子会这般反应,顿时有些急气了许多,于是随手便又扔进来一样物什,随口又道:“就算你不识这书信的真假,这个你总不会不认得吧。”
养由子起先对那人扔进来的东西并不以为意,不过就在他随眼一瞥之间,不禁大愕,急忙捡起来看了个究竟。原来那物什是个卷起的布帛,只是上面有一块翠绿玉佩所系,这玉佩正是司马空贴身携带之物,乃杂家一派所传信物。此物司马空一直视若珍宝,从不离身,如今突然到了此人手中,养由子又怎能不惊?
养由子仔细看了看那玉佩,确定是师父司马空之物无疑,而后又仔细翻看了那布帛,只见那布帛却是十分狭长,上面略有几个小字:“养由子:见得此物,与来人离开此地。”书信一角是司马空惯用的杂家印玺,养由子自然认得,所以这一次,他才对那来人认真起来。
“恩师现在何处?”养由子只见起书,不见其人,于是便不放心地追问那来人道。
“秦兵值守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班,如今半个时辰业已将至,养由将军如若不想命丧此地,那就请按照你师父的手令,随我先离开此地再说。”那人并不回答养由子的问话,只是急着催促他起来。
养由子听得他此言,又有司马空的手令在手,不得不受命谨遵,于是便起身要从那营帐之内出来。可是刚刚起身,便听得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这是手镣脚铐相互碰撞所出的响声。可他刚想使劲挣断铁锁,忽而门外一道寒光如流星一般从帐外破空而入,“当”的一声,那铁锁顿时就被那道寒光截为两段。养由子未能看得清那道寒光的真实样貌,只是隐约看见寒光一端刻画了几颗星宿一般的图案,由此判断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快走吧。”未等养由子再话,那柄长剑倏的一声又飞了出去,便听得那人又急着催促了起来。
养由子自知情势紧迫,也便不再多言,便随着帐外那道身影,一个箭步疾驱,便一齐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待到那换班值守的秦兵现原先那班值守的守卫尽数倒地不起,再一看这囚营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养由子的身影,顿时都失魂落魄一般,连滚带爬急着向潘党汇报去了。
养由子一路施展轻功身法,跟着那不之客的身影飞奔了一会儿,很快便来到了伏龙口附近。养由子原本以为自己的武艺身法已经登峰造极,不料那黑影人竟然身法如鬼如魅,轻盈灵动,虽疾驰不停,却并不出什么声响来,心中不禁暗暗称奇,盘算着这黑影人确非寻常之人,却一时之间参不透那人的来路来。
正当养由子还在满腹思索之时,忽而眼前一阵光亮闪过,十分晃眼。他随即便抬相望,却见前方正有密密麻麻一堆人马手举火炬,挺枪立戟,倚马而立,为的那人在火炬忽闪忽闪的微光之中翘相望,脸色显得分外焦急。那人枣红脸面,青丝长须,正是自己的恩师司马空。
司马空一见养由子的身影,原本忧虑的脸色倏然松展,急忙驱车前来相迎。养由子得见恩师如此劳驾前来,更是又愧又羞,急忙上前跪拜,口中正要说些谢罪的话,不料却是司马空先抢了话语万幸道:“养由子,你终于来了!”
司马空素知养由子的天性桀骜,不愿服输,所以言语之中并不加“逃、跑”一类的词眼,只说了来了一词。而此时养由子身旁的那位蒙面黑衣人却也有意打趣道:“司马大人,你这位好徒儿可是着实难请的很啊,若不是提前向你要了信物,只怕今日是请不来他了。”明明是去营救养由子出狱,那人却是一口一个请字,似乎故意要调侃他师徒二人一般。
“顽徒性情如斯,劳累大侠了,司马空代顽徒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司马空听得那人这般说道,于是便立刻举手抱拳,向那蒙面人致谢道。
“诶,你可不必谢我,要谢的人很快便要来了。”那人连连摆手推辞司马空的致谢,却随后右手一指,直指向前方朦胧之处。
果然,那人刚刚随手一指,前方一阵人影骚动,原本静寂无声的夜幕之中转眼间多出了众多人马来,为领路而来的两人,一人满脸虬髯,一人玉面清风,正是隐入九夷之地的樊於期和天乾。
养由子一见那来军竟是樊於期的人马,顿时一身戒备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随手抖动了背上的金玄神弓,驱马便挡在了司马空的前面,以便随时迎战来犯之敌。
哪知那樊於期和天乾见了养由子这般举动,不但不惊,反倒是相视一笑,随即天乾便翻身下马,朝司马空作了一揖道:“大司马一路辛苦,我等在此恭迎尊驾多时了。”
养由子见天乾突然这般礼貌的举动,很是诧异,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便上前扬声而道:“天乾,我本说好与你三日之约的战期,怎么时辰未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养由子,不得无礼,还不快快谢过恩人!”养由子话音刚落,身后司马空一阵凌厉的言语便劈空而来,直叫养由子一阵惊呆。
“呵呵,养由将军此番犯险本是受天乾所累,只要大司马和养由将军切莫怪罪于我,那便是庆幸之至了,哪里还谈什么谢恩?”天乾听了司马空这话,只是朗声一笑,随即便摆手而道。
这司马空与天乾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来来去去,却把养由子说了一头雾水,养由子随即转头带着满脸惊疑地向司马空问道:“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空听他这一问,这才缓缓解释道:“当初你与天乾将军在谷口一战,中了天乾将军的埋伏,而后他与你约定三日后再战,想必是故意说给我委派去的那两个随从听得吧?而目的则是为了以假乱真,给他们二人制造了这一出假象,好让他二人以为养由子已经投靠了樊将军的麾下了。”
天乾在一旁边听司马空的分析,边微微点头以示肯定。
“而天乾将军知道我为了保住养由子,必定会隐瞒此事,所以天乾将军又命人在潘党军中散布谣言,让此消息传到潘党的耳中。潘党为人心胸狭窄,得了此消息自然不肯放过,必定会向桓齮禀报,加上有了我两个亲随的口供,我师徒二人就都陷入了桓齮和潘党设下的圈套之中。而正当养由子即将被秘密处决之时,天乾将军又安排了人前来借我之手救他一命,如此一来,我师徒二人便是有万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司马空继续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实在是委屈大司马和养由将军了。”天乾听了司马空此言,再次向司马空躬身致歉道。
而此时,养由子总算明白了这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自己当初中了天乾的埋伏被擒是假,对方真正的意图则是要让桓齮对自己叛变一事信以为真。顿时火冒三丈,直指着天乾大骂道:“好你个贼厮,我原以为你是个响当当的正人君子,想不到却是个歹毒的小人,算我养由子看走了眼!”
“好啦,养由子,你我算计不如人,中了别人的圈套也是咎由自取,如今能捡得一条性命回来已是万幸,就不要太过强人了。”司马空见养由子怒冲冠,于是便缓声劝解道。
“两位英雄请息怒,此事要怪当怪樊某,”此事樊於期见状,也便翻身下马,上前请罪道,“当今之世,秦朝奸人当道,忠谏无门,暴君嬴政更是荼毒生灵,毫不眨眼,使得天下群雄纷纷奋起相抗。两位都是当今乱世屈指可数的豪杰人物,又何必与那潘党、桓齮等一干小人为伍,为虎作伥,替那暴秦卖命呢?樊某不意与两位英雄为敌,这才让天乾兄弟设下此计,让二位与桓齮叛离。如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二位见谅。”
樊於期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秦国赫赫有名的元老大臣,如今这般俯屈膝向司马空请罪,这让原本还有些心忌的司马空感动不已。这相比于自己一心辅佐却屡屡遭受排挤的桓齮来说,简直是相差的太远了。他此时才明白为何当初这位秦国虎将能屡建奇功了,原来正是因他忠奸分明,是非曲直又是断的公正息息相关的。
想到这里,司马空不禁一声长叹,感慨而道:“秦国失了樊将军这般忠勇之士,犹如自断一臂,今后只怕是再难君临天下了。”
“司马先生言重了,秦国不能重用司马先生这等贤能之士,反而听信桓齮这等鼠辈的诡言,这才是真的是自送前程了。”
“好啦好啦,你二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夸赞了许久,可倒是忘了这眼下的时辰。”正当司马空与樊於期彼此言语之时,忽而身旁那个蒙面黑衣人又不时地话催促道。
樊於期和天乾听了那人这话,这才想起了他的存在,连忙朝他打招呼道:“荆兄弟一路辛苦了。”
司马空见了他二人朝那人打招呼的举动,也才注意起那人来。虽然那人蒙着脸面,但从他的身形和声音判断,他便可断定此人就是当日潜入他营帐之内的江湖侠士,只是不曾知晓他的姓名和来头,于是便指着他向樊於期和天乾问道:“这位是……?”
天乾见司马空一脸不解之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他解释道:“这位便是墨家钜子荆轲,也是那燕蓟弈剑盟的盟主。”
荆轲在旁听了天乾的介绍,也顺势将蒙在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满脸微笑,朝司马空作揖致歉道:“荆轲因情势需要,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司马先生见谅。”
司马空见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与当日摇头摆脑恣意妄为的那个浪荡子已是截然不同,便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带着些许颇有赏识的语气道:“呵呵,看来阁下便是那个四处散播谣言,又潜入我营帐之中说服我叛降的那位大侠吧?”
“大侠可不敢当,荆轲不过是江湖小辈罢了。”荆轲听那司马空这般说道,连连笑着推辞了起来。
要说他此次装扮假士卒在潘党军中散播养由子与天乾交战被擒情形,又扮作浪荡子前往司马空营帐中拿取信物解救养由子一事,都是他原先与天乾商计好了的。当日,天乾将养由子诱入陷阱之中,起先并不答话,故意只等司马空所派去援助养由子的亲随到了之后,才说出那样的话,而养由子不知是计,只当天乾所说的约定是以武相会的约定,所以才满口答应,却被那两名亲随听了个清清楚楚,那两人见养由子毫无伤地被放了回来,自以为养由子和天乾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约定。而荆轲则随后在潘党军中借机散播养由子和天乾互约投降的假像,借着潘党之手终于将此事弄假成真,演了这出离间之计。要说到扮演士卒野士,便是他多年前习惯了的,所以扮演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再说他自从成为墨家钜子之后,便不再能有些出格无礼的举动了,如今有着这个机会过了一把瘾,自然感到酣畅淋漓。不过此事既然已经完结,那么他便也该回归到自己原本的身份上来了,所以又会突然变得谦恭有礼起来。
第228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8)
养由子见得这几人笑脸相向,全然不像是仇敌一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恩师之所以领了这许多本部人马前来,想必是要背弃桓齮而归顺樊於期了。?八??一?中文网===.=8≤1=z≤≈.≥c≤o≥m他原先在与天乾交战之时,便感到天乾为人光明磊落,是个浩浩荡荡的君子,全然不像桓齮和潘党那般小肚鸡肠,心胸狭窄,早有结为朋友之意,只是碍于两军分属阵营不同而不得不视为仇敌。如今见恩师也弃暗投明,不觉心中欢快了许多,只是方才出口大骂了天乾贼厮,似有不妥,便既憨厚又有些尴尬道:“原来你们已经暗自过了这么多招了,却把我蒙在鼓里了。”
众人见得养由子一向的桀骜不驯的傲骨头,此刻忽然间变得像个刚出闺阁的黄花闺女一般婆婆妈妈,都不觉哈哈大笑起来。
“依我看,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潘党要事察觉到了养由子失踪,便会亲自调动追兵前来追赶,大家还是先行进入九夷城,再行打算吧。”荆轲但见众人笑罢,忽而想起自己离了潘党答应已经许久,按照时间来推算,潘党早也应该觉,这会儿必定已经带着追兵前来了,于是便立刻向众人提议道。
“嗯,荆兄弟所言甚是,那就请大司马随我进城吧。”樊於期听了荆轲此番建议,朝司马空随手一扬,颇有礼貌地邀请道。
司马空见樊於期如此盛情,再加上自己当前又是身处绝境,也不好推却,只得应了一个请字,随他身后一齐迈出了步伐。
众人见樊於期和司马空两位领鳌相聚,也便都纷纷整顿了人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往九夷城方向去了。
自西虬蓐收和南凰重黎在执行追杀樊於期等人的任务失败以后,李斯便对太皞这个狂妄的帮手失去了耐心,也从此很少去光顾深幽墨居了。而太皞因《八龙神策》失而复得,自是欣喜不已,对李斯是否再重用自己也并不太看重了,他一心便只想把《八龙神策》之中的精妙的武学修炼成功,以便等待时机重出江湖,实现他雄霸天下的野心。
“轰隆”一声响动,在深幽墨居,这样的声响是极为罕见的,因为深幽墨居得此名声,正是由于它一直以幽静阴冷而出名。所以这一声响动,深幽墨居上下所有相夫氏的弟子都知道,这是幽门关的石门开了,深幽墨居的钜子出关了。
“参见钜子!钜子洪福似海,寿与天齐,千秋万载,雄霸天下!”钜子皞刚刚从石门之内迈出步伐,这相夫氏各大长老早就在门外准备好了阵势,准备迎接钜子皞出关大驾。只不过,当年墨家钜子代代相传的口号乃侠义为先,一直以“兼爱人和,止戈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为号,可是到了钜子皞这里,却嫌这太过优柔,毫无霸气,于是这相夫氏中有人便为了迎合钜子皞的口味,便想出了这样一个口号来为他歌功颂德。
“哈哈哈!”钜子皞见得自己座下的弟子对自己毕恭毕敬,口号又呼喊的如此整齐,顿时心情大悦,便仰天大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并不爽朗,却是如猎鹰一般尖锐,听的人心里直怵。
一阵奸笑声过后,钜子皞才收起嗓门,对那众人说道:“本座闭关期间,各位相夫氏的长老及其弟子这些日子都辛苦了,今日本座出关,便是要带着诸位重出江湖,一展我墨家相夫氏的雄风!只待本座收服天下各派,成为百家之,到时候荣华富贵自是与诸位享用不尽!”
“收服百家,享尽荣华!收服百家,享尽荣华!”钜子皞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顺着钜子皞的意思编了个口号大声呼喝起来。
这相夫氏的诸位弟子听得有人领头喊话,知道这是奉承钜子皞的言语,便也跟着一齐大喊起来,顿时这深幽墨居的呼喝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回荡了许久。
待那众弟子奉承的呼喝声响动一阵过后,钜子皞果然心情大悦,脸上也变得更加得意狂妄起来。他只手一挥,便让众人停住了呼喝,继续接着说道:“今日本座第一天出关,理当普天同庆,沈长老,今日这庆贺的筵席可准备妥当了?”
“回禀钜子,一切业已安排妥当。”此时那人群中的前排站出一人,俯施礼一番后,向钜子皞回话道。
“好,你办的很好,”钜子皞听了他的回禀,脸上一阵满意的神色,随即便抖落来嗓子道,“自师父他老人家过世之后,深幽墨居一直由沈长老你打理的井井有条,沈长老你身为我相夫氏一族的元老,自然功不可没。如今四大护法中蓐收和重黎这两位叛贼中,一个已经伏诛,另一个叛投了其他门下,再加上本座荣任钜子以来,青龙这个位置也已悬空,所以本座打算提拔些有功之人上来继任护法之位。沈长老,众长老中,你功劳最大,所以这大护法青龙之位便由你来担当,如何?”
太皞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惊骇,而沈长老自己忽然一听这钜子皞要提拔自己为四大护法之列,顿时喜出望外,连连叩拜谢道:“钜子提携之恩,沈黎粉身碎骨,无以回报。”
这沈黎原是个经商的商贾,想着自己经商多年虽有钱财万贯,却无半点权力在手,终究是低人一等。后来当年墨家三分之后,得闻墨家相夫氏一族专门为朝中的达官显贵们卖命,与这些达官显贵们常有来往,所以便一心想加入相夫氏门下,好常与朝中的文臣武将接触,到时候凭着自己显赫的财势,也好弄个平步青云的官吏当当。相夫氏领孟无形见他经营有方,便收为己用,安排在帮中料理一些重要事务。他原先便是商贾出身,对经营之道颇为擅长,所以也一向把相夫氏的事务料理的妥妥当当。不过那沈黎虽有经营之道,这些年又接触了诸多七国中的诸多达官显贵,然则终因自己武功平平,不能服众,所以孟无形也从不对他多加提拔,只让他做个管理闲杂的长老。而如今钜子皞登位之后,却忽然将他提拔为四大护法之,这如何不让他惊喜万分,以至于上前叩谢之时,连言语都有些颤抖了。
而众位其他的长老对钜子皞这一举动也颇为惊讶,因为相夫氏一族向来以武功论辈分,这就是为什么太皞、蓐收、玄冥、祝融虽然年纪不及那些在帮中待久了的长老,却能身居四大护法之列。可如今这钜子皞突然选了个武功平平、商贾出身的沈黎为护法,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正待众人满脸疑惑之际,那太皞忽然又声如破钹一般响起:“范长老,你自投入我相夫氏一族后,对本门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今日二护法西虬一位空缺,便由你来担任吧。”
众人刚刚还在对太皞提拔沈黎为大护法一事还惊诧不已,此刻忽然又听得太皞有此旨令,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这范疆原本是墨家相里氏七坊长老之一,只因孟无形当年设计破坏墨家七坊之后,这七坊中有四坊长老聚义坊范疆、问鼎坊柳云炳、云龙坊6游海、逐鹿坊允忌为避免血光之灾,在命运跟前选择了投靠孟无形。不过这四坊中的柳云炳原本是个假投靠,只是为了盗取太皞的《八龙神策》而来,只可惜算计不到反被算,终究还是死在了太皞的手上。不过其他三人倒是一直规规矩矩办事,不敢心怀不轨,以免再遭柳云炳那样的下场。而这三人中的范疆却是个深谙世事之人,十分懂得如何博取太皞的欢心,这方才在人群中大呼歌功颂德的口号的人,便就是他。可即便如此,范疆总也只能算个外族人,与他们相夫氏正统却是大有区别的,可如今这太皞不仅提拔了个本族商贾之士作为护法,居然还提拔了这个外族人来作为深幽墨居的四大护法之一,这又怎地不叫众人目瞪口呆?
可是这些相夫氏哪里知道,这太皞却是有着一番自己的心思。原来他能够得到深幽墨居钜子一位,全然得益于自己武功技压群众,却未能在其他方面令相夫氏一族的各大长老和弟子心服。众人之所以一直不敢多言,正是因为迫于他的骄纵的淫威和毒辣的手段。太皞甚至一直认为蓐收、祝融这些原本的同门师兄妹之所以会背叛自己,大都也正是因为打从心底不服其管治的原因。所以在他看来,武艺越高之人,如若担当了这护法之位,不但不能够尽心为自己办事,反倒更容易算计自己,唯有让那些本身无甚本事的人来居其位,反倒是更利于自己的统治。至于他为何又提携范疆,那是因为自己既需要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也需要有能够制衡相夫氏那些老顽固的势力。再说他此举也是故意做给那些投靠而来的人看的,则是想告诉他们自己公正无私,不管本族还是外族,只要尽心替自己办事,都可以获得提携的机会。他这一次连连提携的两位身份各异的长老,却着实是一箭双雕,用心不浅。
“钜子赏罚分明,公正无私,实乃深幽墨居之大幸,范疆愿为钜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范疆得由太皞提携,颇感意外之余,又是欣喜万分,随即便又借机行事,口出媚言,大肆捧扬太皞一番。
“呵呵,好了,诸位如无不同异议,你选任护法一事便就此落定,那就烦请沈长老领着诸位先行退下,操办好今晚的筵席一事,本座稍候便要为两位护法封冠行礼,以称道贺。”太皞听得范疆一阵阿谀之辞,自是满意,便随口一道,打了众人下去。再说他定下的事情,有了蓐收、柳云炳等人作为前车之鉴,谁人还敢有异议?众人即便有不服之心,也只得装聋作哑,唯唯诺诺,无不臣服。
待众人都散去之后,范疆原本也想随着人群一起退下,可偏偏身后听得有个声音低沉而道:“范护法暂且留步,本座有事要与你商议。”
范疆识得那个声音是太皞所出,随即便停了脚步,转过身来,极为恭敬地朝太皞俯身一躬,口中臣服地应承道:“属下遵命。”
范疆稍许站立片刻,待众人都散了开去,只剩下他和太皞之时,却见太皞从上座缓缓移步而下,脸上一副极为平和的神态,但是这样的平和,却更加让范疆心里忐忑不安。
“范护法,你可知本座为何留你下来?”太皞平声而道。
“属下不敢妄断。”范疆听得太皞此问,自然不敢多加揣测,便十分谦卑地抱拳低头道。
“那你又可知我为何要提携你为四大护法之一?”
太皞这一问,倒是让范疆有点懵了,他先前还以为太皞提携自己便是因为自己一向懂得追捧他的心里,可这如今他忽然冷冷地这样问道,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于是便更加装聋作哑道:“属下愚昧,属下不知,还望钜子提点。”
“哈哈哈,”太皞见他这副举动,忽然仰天一笑,接话而道,“范护法不必惊慌,这些时日你做的很好,本座也很赏识你,不过现下本座还有一事需要范护法去办。”
范疆这下终于明白了太皞的意图,原来自己得到这冠冕堂皇的头衔却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于是连连抱拳回应道:“钜子有事尽管吩咐,范疆必定竭尽全力而为之。”
“嗯,我就喜欢你这处事的风格,却要比我那两个不开窍的师兄师妹要好的多了。”太皞所言自然是指蓐收和重黎,不过他顿些许之后,忽然话锋一转,向范疆问道,“秦国东宫太傅范睢和你有何干系?”
第229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9)
范疆突然听闻太皞提起范睢的名字,不觉心中一凛,不过依然装作不知道:“属下自掌任墨家聚义坊以来,未曾听闻此人的名号。???八一中文?网???.18111z?”
“哦?”太皞眉间微微一蹙,显然不信范疆此言,随口便又说道,“墨家七坊坐落七国境内,能够经营不息,靠的是每坊背后与朝廷结交的贵胄为其撑腰,小则都尉刺史,大则亲王重臣,聚义坊坐落于秦国境内,却打着拒秦的旗号,若非秦朝中有人暗地支持,只怕早就被夷为平地了吧?”
太皞说到这里,忽然探相向,故意目光斜视范疆一番,直把范疆看的站立不安,额头冷汗不禁微微渗出。
“秦国东宫太傅范睢,原是秦国封疆大吏,曾任两朝太宰,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有传言他得了不治之症,重病而亡。可偏偏他的那副棺木之中却只有一套锦绣御服,而他自己的尸骨却是全然不见。更巧的是,就在他销声匿迹之前,他却遭到武安君白起的多番参奏弹劾,所列罪状足以令他枭碎骨,你说巧也不巧,这第二日他人就没了踪影。范护法,你猜猜这位位高权重的太傅大人到底去了哪里?”太皞围着范疆边说边绕了三圈,忽而又转相问起他来。
这一下,着实把范疆吓得胆都要吐出来了,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立刻扑通一声双膝落地,直向太皞禀告道:“范睢实乃…家父,当初为了躲避白起的问罪,不得已称病诈死,隐居山野。家父原本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后又巧遇墨门中人,心念白起弹劾之仇,便一狠心入了墨门,成为墨家七坊之一聚义坊的坊主。其后一直在秦国境内潜伏,曾多次暗自向墨客山庄偷运秦国情报,直到墨家七坊尽皆被毁,才命我投靠了深幽墨居,从此在孟钜子座下效力。”
“哦,原来如此,看来范护法还是很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太皞听了范疆此言,便假装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随即便又略带讥讽地对那范疆说道。
“不敢不敢,范疆理当早投明主。”范疆虽知那太皞是讥讽之言,但是不得不低附和道。
“呵呵,开个玩笑,希望范护法不要介意,”太皞假意一笑,又接着说道,“既然范太傅是你的令尊,那便再好不过了,本座正想好生拜访他老人家一次,不知范护法可为本座引荐否?”
“这……”范疆一听太皞此言,不禁一阵迟疑,原来范睢隐居家中之后,早有禁言:但凡府中外客,一律不会。他出此禁令原意是要避开秦国朝纲中的耳目,好让秦国上下都以为他暴毙而亡,这些年,即便是服侍他的那几个下仆,也都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可是范疆却不知,这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之计,隐藏了这么多年无人知晓,何以如今会被那太皞知晓。但他知道太皞此人手段的毒辣,所以即便是不好和父亲交代,也便只好先行应下了:“钜子若能大驾光临,小人必定和家父一起恭迎。”
“那便最好不过了,”太皞得了范疆这话,便顺势而道,“那就请范护法先行一步,先行回去通禀令尊,说本座不日便要亲自登门造访,冒昧打扰之处,希望他老人家不要见怪。”
“谨遵钜子圣令。”
“下去吧。”
范疆领了太皞的旨令,也不敢怠慢,随手便抱拳施礼了一番,便起身退下了。
待他的身影刚刚步出堂外,太皞身边便有一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缓缓飘浮了过来。那人必是之前在堂内隐蔽了许久,只等范疆离开,才肯现身。
“不知道这范疆会不会谨遵师兄的圣令,将此事惊动范睢那个老不死的。”那人身形既出,片刻之间已经移步到了太皞身边,对着那刚刚出门而去的范疆,似有担忧地说道。
“哼,当今之世,他范氏一门早已没落,若不能靠我深幽墨居的势力,这老匹夫凭什么翻身?”太皞听得那人所言,冷冷一笑,饶有把握地说道。
“师兄妙计,神鬼莫测,看来我深幽墨居一统天下的日子快要到了。”那人听了太皞此言,也是一下子放开了先前的担忧,信心十足地说道。
“哦哈哈哈,”那人的这番言语恰恰落到了太皞的心意上,太皞顿时得意的大笑起来,可明明是个笑声,却如同鬼魅哭泣一般可怕。“三师弟,这一次你事情办的很不错,看来我深幽墨居的同门师兄妹四人,唯有你我才是真正的意气相投。”太皞笑罢之后,转过身来,一手搭上了那人的肩膀,极为赞许地说道。
“师兄掌管深幽墨居的大舵,乃是为先师扬光大,玄冥自当尽心竭力而助之。”那人受了太皞的夸赞,便也不自喜,只是十分小心地恭维起太皞来。
原来那人正是之前孟无形手下的四大护法之一玄冥,也是太皞的三师弟。之前太皞命蓐收、重黎追杀樊於期之时,便也赐了他一份李斯的密令,将他委派了出去。而这份密令,原本是李斯为了查找范睢暴毙的真相而给太皞下达的,可孰料玄冥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偶然现这范睢的身份竟然与刚刚投靠自己门下的四大长老之一范疆有关,而这一线索,玄冥当然第一时间禀报给了太皞。而当时太皞刚刚遭受柳云炳叛乱一事,所以听闻此消息,更是颇为心忌,便要求玄冥将这半路投靠自己的四大长老的背景全部密查了一遍,得知其余三人确无反叛之心,这才心安。不过也却正因如此,范疆和范睢有牵连一事也逐渐浮出水面,正巧也被太皞给盯上了,这就是为何他如今对那李斯的态度逐渐冷傲的原因。
“三师弟,你放心,他日我重掌天下之时,这太宰的位置自然是你的。”太皞听了玄冥的恭维之辞,也是颇为称心,当即便对他说些安抚的言语,也算足以拉拢一时了。
玄冥有太皞这番承诺,自然也是心慰了许多,不由得微微一笑,连连向那太皞俯拜谢去了。
范疆受了太皞的吩咐,先行一步前往聚义坊向范睢禀报了太皞已经知晓他诈死一事。不过范睢终究是老谋深算之辈,他虽然对于太皞能够查到他诈死一事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并不为此而感到震惊。因为他早就做好了面对那个随时可能查到他藏身之所之人的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人既不是武安君白起的人,也不是太宰李斯的人,反倒是一个江湖门派的人。他原先加入墨客山庄,主要也是看中墨门极为隐秘的行事手段,以便有利于他躲避秦朝中的白起的耳目,所以对于墨门他只是为了拿来作为掩饰自己行踪的工具,直到墨门内部在孟无形的密谋下出现分裂之时,他也早就想到了全身而退的退路,但是这一次,他不得不对这个新“墨门”刮目相看了。
“父亲,你若不出面,只怕儿臣不好向钜子皞交代啊。”范疆对父亲一直迟迟不肯出面一事心忧不已,隔三差五地总在范睢跟前提起此事。
那范睢自历经秦朝两世以来,如今已是年过百岁,能活到这般年纪的人,可也真的算得上是极其罕见。这位百岁老者,此刻已是满头白,哦不,不光是那头已经白的亮,就连眉毛,胡须也都是白的如那深冬积雪一般了。不过他虽然年迈如斯,但是精神却丝毫不差,听闻了自己儿子的这番焦虑,他只是眉角稍稍一展,双唇微微翻动了几下,口中吐露出几个字来:“他太皞若是真想要见老夫,必定会亲自来与我会面,又何须你如此操心?”
“可是父亲,你是不知道那太皞的诡异的脾性和毒辣的手段,若是他要真的起火来,只怕聚义坊这地下山庄也要被他夷为平地啊。”范疆对于老父亲的淡定却甚为不安,那范睢越是淡定,他却越是不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知那范睢依然平声静气的很,只见他又微微吐了几个字,缓缓偏转过头来对那范疆道,“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江湖上行事,讲究的是一个定字。你若不能心定,迟早要葬送在自己的慌乱之中。”
“可万一…”
“可万一这太皞一怒之下要来除却我这糟老头子?”范睢未等范疆的话出口,忽然一股浓厚低沉的声音抢先而道,随即便是他一阵如此破钹一般的笑声,“呵呵呵,他太皞既然已经知道我诈死,想要命人杀我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又何必多此一举要你先来向我通风报信?所以唯一能够解释的通他这番举动的便是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不但不会来杀我,而且还会好生坐下来和我谈谈条件。”
“哈哈哈,”范睢一阵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庄外破窗而入,紧接着,嘭嘭几声声响,几个人影便如同几只被人甩出去的小鸡一般一下子散落在范睢父子跟前,个个依依哇哇叫苦不迭。
范睢的聚义坊下的地庄便如同范睢其人一般,已经多年如同坟墓一般平静,忽然被这阵怪异的声响所惊动,也让这范睢父子吃惊不小。他二人一看这地下所摔成一片的人,都是自己安排看守地庄多年的仆人,好说这些人都是练过些武功的,可想不到居然被人拎小鸡一般拎成一片。
在那群人散落之后,随后却从那堆人影中倏忽窜出一个疾影,如同苍鹰一般直击端坐在庄内的范睢。那个人影噗的一声落顿在范睢跟前,口中冷冷道:“范太傅好逍遥,独自一人深藏这地庄中那么久,可让这外面要找你的人寻得好苦啊。”
范睢斜眼看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眉间如蛇蝎一般阴冷,脸上明明一副笑容,却好似暗藏千把利刃,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也并非善类,于是便也跟着冷冷地回了一句:“阁下便是我儿口中所述的那位钜子大人吧?”
范疆听得父亲此言,再朝那人定睛一看,怎么不是深幽墨居的阁主钜子皞?于是惊得连忙俯身下跪道:“钜子…洪福似海,寿与天齐,千秋万载,雄霸天下!范疆恭…迎钜子大驾!”这恭维之辞原是他自己所创,可不想如今自己呼喊起来竟有些不甚连贯,可见他此刻是何等惊慌。
“呵呵,范护法倒是一片忠心,不过令尊好像不甚欢迎本座到此啊。”太皞看着那跪倒在地的范疆,再看那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的范睢,心有不满地说道。
范疆听了这太皞的弦外之音,也有些为难,因为毕竟一个是阴险毒辣的上司,一个是胸有城府的老父,于是便只得朝范睢支吾一声道:“父亲…”
范睢知道范疆为难,所以未等范疆哀求自己,便已出口道:“老夫年迈多病,腿脚也不甚灵便,恐怕恕难拜见钜子大人了。”
太皞见他满脸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掌中一股杀气已经汇聚成气旋,只待随时出手便可取那糟老头子的性命。不过他还是强压住了怒火,再一次地用阴险狡诈的语气出口询问道;“范太傅果真以为自己的这颗人头在我太皞眼里这么值钱?”
范疆一看太皞那架势,显然已经起了杀意,随即叩地为其父求饶道:“家父在官场为官多年,一身官架子气一时难以摆脱,还望钜子大人高抬贵手,饶家父一命。”
“钜子这番风尘仆仆地远道而来,若只为了要我这糟老头子快已入土的人头,那岂非太过不值?”那范睢丝毫不理会太皞如何怒,只是仍然双唇微曦,颚下长须一抖一动,十分均静地说道。
那太皞一腔怒火本就要作,忽然被他这副言语一时之间硬生生地将怒火给堵了回去,原本已经伸展出杀戮的五指又兀自握紧了回去,冷不丁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老太傅果然不愧为秦国两朝元老,遇事总能处变不惊,难怪身居官场这么多年,依然可以将大局把控自如,刚才得罪之处,还望太傅多多包涵。”
第230章 钜子皞使诈现范睢(10)
这太皞忽然转了脸面,说的些如此奉承的话来,确实也实属罕见,就连范疆也为之大惊,不过方才范睢的话确实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谋下的过桥梯,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断送呢?
“说吧,钜子前来所为何事,只看老夫能不能帮上钜子的忙了。??八?一中文?8??.18?1?z?”那范睢果然是个倔强古怪的糟老头,太皞这么有礼的奉承他,他却只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不过倒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话。
“好,范太傅果然快人快语,本座窃闻范太傅在秦朝中颇有名望,说话也饶有分量,就连当今的秦王和李斯李丞相也是你昔日的学生,所以还望太傅为本座向秦王引荐一番,本座自是感激不尽。”
“呵呵,钜子恐怕是太高看老夫了,老夫退朝已经久矣,秦朝中的旧部只怕早已将我这把老骨头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哪里还能替钜子你引荐?”范睢显然对于太皞的这番好意盛情毫不领情,只是极为平淡地推辞掉了。
太皞显然没想到这范睢竟然敢如此不领情,这倒是他身为深幽墨居的领主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虽然极为不快,不过仍然假笑一番,接着又道:“本座素闻范太傅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就连武安君白起也被太傅使计赐死杜邮,所以带了些薄礼来,还望太傅能够笑纳。”他说罢,便从袖口之内甩出一样东西来,那东西虽昏黄陈旧,却泛着丝丝迷离的光芒。
范睢斜视了一番那物什,顿时大为吃惊道:“你怎么会有此物??”
“范太傅当年受人诬陷,在魏国时受尽魏相魏齐的各种酷刑,直被打的肋折齿断,还被人以臭尿侮辱身体,差点命丧黄泉。好在太傅命不该绝,逃亡秦国避难,在王稽的引荐下成了秦昭王的重臣,可是范太傅应该不会忘记这枚张君印吧?”
这太皞口中的张君印,正是他袖口里的那件玉雕大印,这曾是范睢当年出任秦国相国时所用的相国大印,而这上面所刻的人名却并不是范睢,却叫张禄。
太皞见范睢终于有些吃惊,于是便颇为得意地继续说道,“当年范太傅,哦不,是张太傅为了躲避魏齐的搜捕,于秦国改名张禄,从此便摇身一变,成了秦国的张丞相,实在是高明至极啊。我到底是该叫你张太傅还是范太傅呢?”
原来这张禄就是范睢,范睢就是张禄,只是秦国上下只认识张禄,却不知范睢,所以太皞口口声声称范睢为“范太傅”的称谓,实际上应该改为“张太傅”更是合适。这也便是白起和李斯命人查找了这么多年的张禄,却始终没有结果的原因,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范睢在诈死之后,便又改回了自己的原名。只可惜他原本准备实施报复的计划还未实现,却已经迫不得已要退居朝野之外,着实令他耿耿于怀。而这太皞手中的张禄印,便是玄冥此前在查访范睢之时所现的线索。
“你到底想怎样?”范睢未曾料到这来人竟对自己的过去调查的如此清楚,即便连他曾经隐藏的身份他也查的一清二楚,心里隐约感到有些不妙,于是便厉声喝问道。
“范太傅不必惊慌,本座前来自是想与太傅好生合作,只要太傅能帮本座代为引荐,本座便可助太傅一报当年的奇耻大辱。”
范睢听了此言,终于稍许沉吟了一会,而后才吐出四个字来:“此话当真?”
“魏齐、须贾这等鼠辈只不过是本座手到擒来之物,只要范太傅肯助本座一臂之力,那本座自会为太傅尽了了毕生未尽之事。”太皞边说着,随手一扬,便将方才摔倒在地的众人又全部如同落叶一般给扫了出去。他在失而复得《八龙神策》之后,这几个月一直潜心专研其中的奥秘,此次功成出关,已是将《八龙神策》中的功夫修炼至第九重的境地,此刻的他真元已经内外贯通,全身周围弥漫的都是他的真元气息,所以只要他稍微一个举动,便可将一般常人置于死地。
而他这般境界的修为,范睢这等文臣自然不懂这武学中的奥秘,但是他看到此人竟然可以远隔几丈开外将自己的手下如同拂扫蝼蚁一般信手拈来拈去,也是心中大为惊骇。他当年未成名之前,着实受了不少苦头,也别是出访魏国之时,受魏齐冤枉,差点死于非命,这是他此生一生的屈辱,这也是他他苟活至今唯一不曾忘记的仇恨,所以太皞既然点到了此处,又见他武功如此高深莫测,那他自然不肯就此放过这个机会。
“好,既然钜子尊座快人快语,那这笔生意老夫答应成交了,”范睢长须飘动,口中大声喝道,此时的声音力道原比之前他说话之时的声响要来的更为雄浑勃,只见他忽然站立而起,对那太皞说道,“老夫明日便即刻进宫面见大王,不过到底能不能成就看钜子尊座的手段了。”
“呵呵,这个太傅且放心,到时候本座自然会有办法让秦王知道我的手段。”太皞见范睢已然满口答应,不禁大为高兴,连连甩了甩衣袂,朗声而道。
范睢久居地庄已久,本以为自己在天年之内已经只能就此了却残生,却不想如今忽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让他这棵干枯的老树重新又萌起了新意,固然情绪有所激动,不过此事能成与否,却要看明日的朝会了。
秦王自东进策略实施以来,已经连续并吞了韩、赵两国,嬴政的野心也逐渐膨胀起来,当然伴随着野心的膨胀,日益骄纵的性格也因此油然而生。对于他这样的军事大国,早朝上朝的仪仗和礼制自然不能少于其他诸国,所以这秦国的朝会却要比一般的诸侯国来的更加恢宏巨制。
秦国朝会原有大朝和常朝之分,大朝一般只在祭祀、逢节、加冕、殉葬等大事之际才会使用,而常朝则是一般朝会使用,然秦王自并吞诸侯国之后,便将常朝的礼制也改设成了大朝的礼制,就连平时接见群臣商量议事也是大动干戈,令天下诸国无不咋舌。嬴政每每朝会,总要设九宾,九宾分为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九个等级的朝臣,缺一不可。正是因为他将礼制扩大,以至于朝会之时人员过多,原本的宫殿已经难以容纳那么多百官,嬴政便嫌祖上留下的宫殿不够气派,便命人征集天下能工巧匠,重新建造天下第一大宫,此宫殿因北陵营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象帝居,是以称为阿房宫。
次日早朝之时,嬴政便如平常一样,披了锦衣玉跑,上绣紫金冠龙,头戴流苏冕冠,冠前后各悬十二旒,其上有五彩石相,按朱、白、苍、黄、玄的顺次排列,分为神秘威严。文臣武官依次上朝,分九宾排列站定,各执玉笏,双手捧奉朝上,以示虔诚。
“上朝!”宦官一声长喝,声响满朝来回激荡。
“大王万福!”群臣纷纷跪拜高呼,宫殿之内群声集聚齐鸣,顿时轰隆作响,甚为壮观。
嬴政看着这如今激荡回肠的阵势,总算满意了许多,他兀自端坐在龙椅之上,待众人高呼声激荡回想缓缓作息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平身。”
众人缓缓起身之后,还未等站定,便听得李斯从群臣中迈步开来,急匆匆直到文武两班群臣之间的谒见道上,朝嬴政道:“大王,前线王翦大将军急报,六国奉楚王熊完为从约长,合纵成盟军,直逼巨阳,王将军寡不敌从,不得不退守函谷关之内,现请大王再援军,以解函谷关之危。”
群臣听了李斯奏报,无不大为惊恐,要知道这秦国自东进以来,向来是所向披靡,特别是这携领三军的王翦,更是众人公认的虎狼之将,怎会一下子被逼退至函谷关?函谷关乃秦国打开东进的门户,当年秦国在崤山以北,函谷关以西,经商鞅变法奋图强十多年,才有了如此强大的秦国,可这刚刚才跨出函谷关,突出河西之地而步入中原,怎么又被六国合纵之师给逼退了回来?
“嗯?竟有此事?六国竟然有此胆魄,敢联合起来抗拒我大秦,莫非这合纵之计又是那苏秦的后人不肯善罢甘休,再度对我大秦难?”嬴政听得合纵一事,顿时想到了多年之前苏秦合纵围困秦国一事,只是当时有张仪以连横之策游说诸国,又有白起诡诈之师不断周旋,这才解了这近乎灭国的大难。可如今张仪、白起均已故去,何人能再应对这当下之局,着实让嬴政原本洋洋自得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微臣听闻此事并非什么苏秦后人所撺掇,而是燕国在燕蓟举办了什么弈剑大会,号召天下各门诸派前往一起组成个什么弈剑盟,专门经营合纵一事。”李斯见秦王似有不解,便将多日前燕蓟召开弈剑大会一事禀报了秦王。
“什么?燕国?好他个大胆燕王,竟敢聚拢乌合之众与我大秦为敌!”嬴政原本是个性子暴躁的人,听得李斯道出原委,自然怒不可遏,高声大喝道。
众百官听得李斯这番奏报和嬴政的大声呼喝,不禁全部惊嘘不已,朝堂上即刻也变得嗡嗡一片聒噪。
“此事只恐怕是燕太子丹潜逃回国之后,为了报被囚秦国多年之仇,而拉拢宰相鞠武暗中策划的。”李斯见秦王有些震怒,便恰好借了群臣聒噪的机会继续接着说道。
“寡人料他燕王喜也没那个胆子,果然是那个燕太子丹生出来的事端,寡人早该命人除去这惹是生非的祸端!”嬴政听得李斯提到了燕太子丹,这才想起这燕太子不久前从秦国宫闱之中潜逃而出一事。原本那太子丹是燕王为避免两国战乱,将他送往秦国以为人质,以示自己不敢与秦国为敌。可哪里知道这燕太子丹是个血气方刚、胸怀抱负之人,哪里肯就此被圈禁在宫闱之内,了此残生?于是他便刺破脸面,让守卫都认不出他的样子来,这才潜逃了出来,等到秦卫现端倪,派人前去追杀,一路追到易水边上,本以为功败垂成,可熟料却被在那练功的荆轲无意施救。可如今这燕太子丹既得回国,便如游龙归海一般,打起了这反秦的旗号来,这怎么不叫嬴政恼怒与后悔?
“李丞相,难道太子丹密谋策划合纵一事你这个堂堂宰相却一点不知?”嬴政悔恨之余,忽然又见得李斯在殿下站立,不由得将怒火迁怒于他,连连反问他道。
“此事微臣早已提防,原本已派人前往燕蓟铲除这帮逆贼组织,岂料中途被人搅了局,这才生出如今这般是非来。”李斯得闻嬴政突然问责自己,便也找了个托辞为自己辩解,不过他不愿将自己企图拉拢江湖人士成为自己的羽翼一事抖落出来,只将张定、逍遥散人、惠施等人在燕蓟失手一事禀报给了秦王。
“哦?何人有此能耐,竟然连李丞相的手下也应付不了吗?”嬴政原本对李斯办事一向都很是放心的,如今忽然听他说吃了大亏,不免有些疑惑,再加上他之前原本有些怒气难消,此刻言语中竟也有些问责的意思。
“据微臣查实,那些搅局的乱贼原是墨家的门众…”
“墨家?怎么又是墨家?王翦之前不是说墨家已经全部被他所铲除了吗?怎会恁地又生出个墨家来?!”嬴政在三年前攻打赵国之时,可谓所向披靡,原本计划攻下赵国后即刻便可直取魏、楚、燕等国,可熟料东进的步伐便因为有墨门的从中作梗而停滞在了赵国的邯郸,而且东征的大军也因此损失惨重,白白让他一统**的野心又多等了三年的时间,怎叫他如何不恼?所以当李斯刚刚提及墨家二字时,顿时“啪”的一声,一掌震怒在龙椅上,身子倏然起立,大声怒喝道。
李斯见嬴政如此震怒,他素知嬴政脾性暴躁,起怒来可以随时迁怒于他人,所以自有些胆战心惊,略有口滞道:“微臣…以为定是当年王大将军在围剿墨家之时,有墨家余孽未曾剿灭干净,所以才又会出来兴风作浪。”
第231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
“王翦这个饭桶!枉他还兀自号称自己为骠骑将军,从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今竟被一个小小的墨家搞的自乱阵脚,一败再败,实在太让寡人失望了!”嬴政听得李斯这般说道,果然又迁怒到了王翦身上,叨叨骂了那王翦几句。八一中文网?1?.骂完之后,又转头向李斯问话道:“那李斯,你说现今这帮乱贼该如何对付?”
嬴政之所以会再问李斯,是因为他素知李斯一向办事沉稳,相比于王翦是要可靠多了。可李斯冷不防被嬴政这样一问,竟一时半会答不上话来,只一个劲地盯着嬴政如同猎鹰一般紧盯自己的目光,不停地翻动着双唇。
“怎么了,李斯,难道连你也拿这帮乱贼没有办法吗?”嬴政见李斯半晌不答话,语气便更加凌厉起来。他原本朝上称呼李斯为李丞相或者李爱卿,如今却直呼其名,可见是他已经怒气上头,此刻这般说话的意思,显然是想告诉李斯,你若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这丞相也不用再做了。
李斯之前行事十拿九稳一半是他确有诡异莫测的心机,而另一半则要归功于他招揽的那些江湖门客。这些江湖门客多半是诸子百家中响当当的名门派系的精英,这些人投靠李斯,自然也是为了名利和富贵。可如今,李斯的那些派得上用场的精英多半在燕蓟的弈剑大会中销声匿迹了,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已经又投靠在了荆轲的弈剑盟了。再加上之前的墨家相夫氏太皞太过专横跋扈,太皞闭关期间,李斯几番登门却吃了闭门羹,李斯虽重太皞的武艺,却实在不满太皞的气焰,以至于深幽墨居这个宝地他也很少去探访了。正因为手下无人可用,所以嬴政此刻再要话质问于他,他也少了原本的那番自信。
可是李斯这么聪明的人,当然能听得懂嬴政这话中的言下之意,百官之中多也有能听出这嬴政的弦外之意,这些人大多是李斯的党羽,所以都不禁为李斯忧心不已。李斯此刻已经不敢正视嬴政的凌厉的眼光,只是四下里扫视了一下群臣的反应,忽然,他眼前倏然一亮,双瞳之内犹如黑夜中闪过一道闪电一般,随即心神一凝,仰对嬴政道:“大王,微臣以为现下可有一人,可担解围函谷关的大任。”
“是么?不知李爱卿所说的到底是何人啊?”嬴政听闻李斯忽然有了办法,不禁心中也稍许宽慰了许多,连对李斯的称呼也生了变化。
“威武大将军蒙骜。”李斯俯执笏,定声而道。
众人听了李斯忽出此言,又是一阵聒噪之声绕着朝殿而起。原来这蒙骜是秦国四朝老将,曾历经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庄武王,以及秦嬴政四朝,其人原本是齐人,只因帅军出征屡建奇功而被秦君王赏识,更是因秦孝文王年间攻克魏国五十余座城池而被奉为威武大将军。
原来李斯方才抬头扫视群臣之时,忽然见得群臣中一位将军刚猛昂然,凛凛威武,那人便正是蒙骜的儿子蒙武,这才想到了秦国还有蒙骜这样的能征善战之辈。
“可是蒙骜如今业已七十有余,年迈昏花,如何再能领这征战之事?”嬴政听闻李斯推荐蒙骜,虽知蒙骜勇猛,然年事已高,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王上,家父虽已年迈,然则依旧每餐饭食三碗,肉吃两斤,行动矫健如飞,舞刀弄枪呼呼有声,却丝毫不比廉颇差矣。”嬴政刚有疑虑,忽然武将中一人挺身而出,抱拳而立,此人正是李斯方才所瞥见的蒙武。
李斯早料到这蒙武如同他爹一样,是个血气方刚之辈,只要他抛砖引玉,那他必然会挺身而出,这也正是他为何要选择蒙骜的原因。
“臣闻赵国名将廉颇,虽白苍苍,仍能力挽七十斤的强弓,手举百斤大旆,是以老当益壮之说,如今我大秦东进,连克韩、赵等国,那将才自然丝毫不亚于赵国,蒙将军曾取魏国五十余座城池,冲锋陷阵,无人可挡,天下尽知其神勇,微臣以为亦可与廉颇相匹敌。”李斯见蒙武果然跳了出来主动为父亲请缨,正好推波助澜,助其水到渠成。
这嬴政原本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听得李斯和蒙武都言之凿凿,于是被他二人渐渐说动,连连微微点头起来。待他二人说罢,便屏息一扬,朗声而道:“蒙老将军既有如此神勇,实乃我大秦之福,也罢,寡人便即刻命兵部司调遣令,调蒙骜回秦,随王翦一齐镇守函谷关。”
“谢王上置信之恩!”蒙武听得嬴政要将父亲调回,不禁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跪地拜谢道。
原来这蒙骜因年事已高,嬴政原本以为他不能再堪大任,自赵国被王翦攻陷之后,便将他派往赵国镇守晋阳一带。蒙骜原是个血性之人,见嬴政将他安置在这等偏远小郡,分明是嫌他无用,哪里肯就此作罢,终日书信回来,向蒙武阐述自己内心疾苦,要蒙武向嬴政道明自己目前的情况。蒙武原是武将,本不善言辞,所以此事一直拖延许久尚未出口,如今刚刚好逮了这个时机,又怎能就此放过?
群臣对于蒙骜重回沙场一事神情各不相一,有的微微顿,以示赞同,有的眉头紧蹙,似乎又有些担忧,毕竟这函谷关是秦国的重要门户,面对的又是六国联军,万一坚守不住,秦国必然大患。
正当众人你言我语,私自讨论,弄的朝堂一阵嗡嗡作响之时,忽然殿外狂风大作,天色突变,飞沙走石,断枝残叶,更是漫天飞舞,让人双眼迷离,难以看清这五尺开外的东西。众人只当是天神作怪,不免纷纷大骇,朝堂之上则更加混乱起来,就连嬴政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肃静!肃静!”此时的宦官侍卫见得如此混乱情形,便大声呼喝起来。可是这群臣为官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天气,一时之间竟未听得宦官们的呼喝,仍然一片骚乱不堪。
而就在此时,那漫天阴暗迷离的天幕之中,忽然一道霹雳闪过,一片光亮霎那间照亮整个朝堂,如同黑夜一下变成了白昼一般,闪的众人不由自主地以手掌遮额,眯着眼缝偷看那殿外的情形。
众人仔细瞧看,那一阵光亮过后,竟有两道白影从殿堂之上缓缓飘落,仿佛两团坠落的祥云一般轻盈,却又不失沉稳,好似神仙下凡一般。待那两道白影落定之后,众人才看的清楚,那并非两团祥云,而是有头有脚四肢健全的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一个须银白亮,足有三尺多长,乍一看除了只看到两个深凹的眼眶之外,全身便只能见得一片白了,而另一个目光若大鸢,鼻尖若苍鹰,两腮似猿猴,眉间更是一股阴冷之气,令人怵。此二人虽是人形,但却乘云雾闪电而来,又与常人大为异样,所以却又非常人那么简单。
他二人落定殿外之后,又沿着门廊台阶缓步朝殿内走来,这殿门外守卫的士卒早已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他二人堂而皇之地步入殿内,竟然无人敢拦。这众百官哪里还分得清这二人是人是仙,只道两旁朝内拥挤,离这二人的身影越远越好,竟把这百阶原先站满了人的台阶都硬生生地给让给了这二人。
此时端坐在正殿之上的嬴政,也已经惊得直吞唾沫,却又见他二人缓缓朝自己走来,更是又惊又怕,双手不由自主地朝两旁胡乱抓摸一番,竟是抓住了在一旁侍奉的宦官的衣袖。这宦官原本也已经被惊吓的不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嬴政抓住了自己的衣袖,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扯着嗓子大呼道:“快…快…护驾!护驾!”只是这嗓音少了平时的那番中企,显然变得断断续续颤抖起来。
这侍卫听闻宦官的呼喊,自然不敢怠慢,纷纷拔出长剑,一下子簇拥到台阶两侧,组成一道人墙挡在了嬴政的前面,将这二人团团围住,但却又惧怕这连个怪异之人,所以无一人胆敢上前,只得随着那二人向前的脚步战战兢兢向后退却。
这样的局势僵持不下,眼瞧着那二人已经步入正殿,立于正殿之内,所站立的位置便是方才李斯出列奏报的上奏区域。众侍卫见他二人忽然站立不前,倒是吃了一惊,纷纷有吓得后退了几步。
“张…张丞相?”正在这僵持的局势下,忽然群臣中有人低声惊疑不定地吐露了这几个字来,由于此时人人噤言无声,所以大殿之内十分安静,即便是此人声音极为细小,众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人言语一出,李斯不由得一愣,立刻定睛一看,此时那两人的身影所站立之处离得自己位置最近,自然看的清楚许多,那白长须,面容槁枯之人,不是秦国三朝老宰相张禄却又是何人?只是方才受到了一阵惊吓,他二人又离得自己较远,竟没有看出来他二人的相貌来。倒是这群臣之中有年事较高的,毕竟经历的事多,总算要比别人镇定许多,看了这白老叟,竟倒是与当年的秦国宰相颇有些相像,但张禄明明早已经暴病离世,又怎会出现在此地,饶是自己年纪大了,看东西不曾清楚,所以半疑半信之下忍不住喊出了话来,引起了众人一阵惊动。
“堂上老者果真是张禄张老丞相否?”李斯曾是张禄的门生,所以对张禄的恩义要比别人多一些,反倒不再惊慌,壮着单子问起话来。
那白老叟听得李斯这番问话,忽而朝嬴政拱手施礼,双唇微微蠕动,口中出言道:“老臣张禄见过大王。”他这一施礼,却是个标标准准的文臣礼,正是他为官多年所积累的典范。
“张…张太傅?”嬴政听得张禄朝自己说了这番言语,又行文臣之礼,随即便眉头一蹙,挑开眼前冠冕之前的冕旒,仔细看的那老者的相貌,确实跟年少时教过自己天文地理,礼俗世制的张禄颇有几分相像,但是却要比张禄苍老了许多。这并不奇怪,张禄教导嬴政之时,尚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二十多年来,自然要老许多。不过当时他已经将丞相之位禅让给商鞅、李斯等辈,自己只做一个东宫太傅,所以嬴政口中喊出的称呼便是太傅。
“老臣此番冒昧而来,让大王受惊了,请大王恕老臣不敬之罪。”范睢见嬴政仍有些惊疑不定,于是再向他行了一礼,致歉而道。
“张太傅,你…你不是已经…?”嬴政自当张禄早已暴毙,自然不会知道张禄诈死这么多年,所以此刻上下打量了张禄一番,疑声而道,只是一句话讲了半天,却停顿在了半道之上。
范睢知道嬴政为何如此惊疑,所以未等嬴政把话说完,便自行已经回答起来:“老臣二十年前本已身染重疾,一口浓痰卡住了喉咙,顿时一口气难以回调而一命呜呼,家人自以为老臣已经咽气,便宣布了离世的消息。可怎料下葬后翌日,老臣忽而梦中遇到一位仙人,谓我阳寿未尽,可残存一世,长生不老,只需日夜点化修道,即可成仙。老臣本想询问那仙人修道之法,但只觉一句话卡在喉咙内怎么说也说不出来,多番用了试了几次,只觉喉咙中那口浓痰连带气劲被咳出,老臣也猛地惊醒,这才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棺材中。那棺盖已经被深埋地下,老臣本以为老命休矣,怎料此时棺盖微微作响,忽然啪的一声,棺盖竟然奇迹般地裂了开来,老臣从棺木中坐起,这才现这坟墓之外竟然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仙人,那仙人的样貌正与老臣梦中所遇一模一样。便当是自己有仙缘,便随了那仙人一起上山修道去了。”
第232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1)
范睢信口开河一番说辞,说的情真意切,好似真的一般,却是和太皞二人早已计划好的。他离朝堂已久,本就少了当年为官时的那番人人敬服的气势,若是不用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只怕难以再在秦国立足脚跟,至于方才那番奇怪的景象,便是太皞用了《八龙神策》中天策篇,用真元聚集了周围几十丈范围内的气流,而后瞬间释放所产生的强大的冲击力,造就了一番开天辟地的景象。太皞修炼《八龙神策》上的各派武功,如今已经到了至高的境界,自然是融会贯通,收发自如,所以他携带范睢作成传说中仙班那样从天而降,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范睢之言,实在过于玄乎,不但嬴政没有被说服,就连百官也是疑心颇多,实在难以相信。不过嬴政虽不相信范睢的自圆其说,但是算上范睢的年纪,那可已经是年过上百,可依然目光矍铄,十分精神,若非修炼得道,何以会如此有神?再加上方才那番景象确实世所罕见,嬴政虽有怀疑之心,却也有几分好奇之意,于是便开口问话道:“竟有如此神奇之事?倒不知张太傅所谓的仙师,现在何处?”
范睢早知道嬴政会问及此人,便十分恭敬地朝身边一指,很有心地回道:“这位便是老臣所说的仙师。”
嬴政随着范睢所指,朝他身边那人仔细看去,只见那人穿着清风道袍,神情傲慢飘逸,确实有些仙者的模样,但范睢所说终归太过虚浮,难以让人相信,于是便低沉着声音问道:“不知这位仙人从何而来,难道仙人果真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法?”
只见那人莞尔一笑,手中扬起一柄拂尘,朝嬴政略微一扬手,算是施了薄礼,口中答道:“本尊原随天元道人修仙于昆仑山雪巅之峰,道号天灵,二十年前受先师委托,下山寻觅道缘之人,张太傅辅佐秦国几代君王,功德圆满,况且他时常有寻道之心,正是先师所要本尊寻求的道缘人,这才施以援手,以助张太傅修成正果。至于起死回生之术,乃修炼之人所寻求的最高境界,本尊修道上百年,尚只能悟得其中一二。”
“哦?那就是仙师果有这方面的神通咯?”嬴政向来对修道升仙一事颇有兴致,自想自己横扫天下,若不能长久享用王者的尊贵,那又有何用?所以这仙师虽寥寥数语,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哼,什么仙术,依末将看,不过都是些诓人的江湖骗术!”正待嬴政饶有兴趣地问及那仙师之时,座下一员武将便从人群中穿了出来,径直走到那仙师跟前,十分不屑地说道。
那员武将如此莽撞地冲将出来,正是因他血气方刚的性子所使然,此人正是中都将军蒙武。蒙武和他父亲蒙骜的性子一个样,从来不信什么神仙鬼怪,凡是只道是要靠自己亲历而为,方能成功。也正因为蒙骜不信鬼神,只拼着自己一股子硬拼的性子,才让他一战成名于天下。
“不得对仙师无礼!”范睢见蒙武忽然冲撞出来,立刻扬起破钹般的声响,将他喝住。
这蒙武本自与范睢没怎么照过面,当年在朝为官之时,也只有他的父亲蒙骜与范睢同朝为官,所以丝毫不畏惧这位老臣的威严。反倒是直走到他的跟前,仔细打量了这位如同槐树皮一般衰老的老者,冷冷道:“倒不知道张太傅这起死回生一事是真的呢,还是有人故意编出来掩饰自己目的的说辞。”
蒙武这番话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事搁在二十年前,他敢如此对范睢评头论足,那么翌日他头上这顶头盔便要被人摘掉,就连武安君白起也没能逃脱得了被算计而死的命运。可是蒙武终究没有见过范睢的手段,只晓得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便是。
“蒙将军,”蒙武此话刚出,便有一个充满中气的声音从旁传来,蒙武转首一看,正是此前举荐自己父亲的李斯。李斯这边喊住了蒙武,其意是要阻断他的莽撞,只见他缓缓走上前去,对着那范睢躬身施了一礼,十分恭敬地说道,“恩师,学生有礼了。晚辈后生不懂礼数,冒犯恩师之处,还望恩师多多海涵。”
蒙武一见就连当朝太宰李斯居然也对范睢如此恭敬,这才知道这老叟竟然也是李斯的老师,想到自己方才是如何的失礼,一下子也便面红耳赤,十分尴尬不安。
“呵呵,老叟早已不在朝为官多年,晚辈不懂分寸自然可以原谅,只是还需要你这当朝太宰平日里要多花些功夫料理好这满朝上下才是。”范睢面对李斯的请罪,只是淡淡一笑,表面上丝毫不在意,但是言语之中显然带着一股子责备的意思。
“恩师教训的是。”李斯已听出了范睢的训示之辞,随即便又再次躬身谢罪了一番,不过随即又朝那位仙师一指道,“蒙将军只道在沙场征战,并不了解江湖上能人异士的神通,所以适才会多有冒犯这位仙师。如若仙师能够展露一些神通,也好叫这晚辈后生多长些见识。”
李斯口中说着些十分谦逊的言辞,双眼所发出的光却如同一柄利剑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那仙师,似乎存心是要找那仙师的纰漏。
蒙武原本还有些心忌,忽然听得李斯这番言语的提醒,一下子也恍悟了过来,连忙也跟着朗声而道:“仙师既称自己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那末将倒想请仙师展示出来让众人看看,否则就是欺君罔上,该当杀头的罪名。”
“哼哼,不知这位兄弟要如何看本尊的本事呢?”那仙师见蒙武有些紧逼,倒丝毫不以为然,冷声而道。
“起死回生,当然要先死而后生,不知仙师肯展示否?”蒙武见仙师态度傲慢,立刻步步紧逼道。
他这言一出,满堂皆惊,这是要那仙师当着大家的面先行自裁,而后重生,这又怎么可能?就连嬴政也不禁大吃一惊,原本已经随着局势的缓和而端坐下来的他又拂然而起。
“那就劳烦这位兄弟先动手赐本尊一死,本尊自会展示出回生的神通让诸位看。”那仙师倒也丝毫不胆怯避让,只挺身向前一步,冷笑着朝蒙武道。
“好,那就休怪末将不客气了!”蒙武见那人自不避让,正是血性四起,话音刚落,嗖的一声,拔出长剑,不容分说便朝那仙师胸口心窝给刺了过去。
这蒙武的这一剑来得快,去的也快,直把嬴政给惊吓的不轻,那仙师虽说到底神不神还不清楚,但到底是张禄亲自给引荐的,再加上方才那些出神入化一般的情境,万一是真,他又怎能得罪的起?于是他连忙伸手想大声喝住,可话还未出口,那长剑已经扑哧一声穿过了那仙师的胸膛,直至没入剑柄为止。
随着这扑哧一声,整个朝堂之上所有人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住了一般,每个人都被吓得瞪大了双眼,内心的紧张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那仙师表情却十分淡然,丝毫没有痛楚的样子,反倒是淡然一笑置之。众人看的那仙师的表情,再仔细查看那没入仙师身体里的长剑,却见穿膛而过的剑尖之上,却无一滴鲜血渗出。此番景象更是惊得众人呆若木鸡,脑子一片空白,竟无人有其他任何举动。
那仙师被刺穿胸膛,却是一笑过后,哼的一声,忽然浑身一使气劲,那柄没入自己胸膛之内的长剑倏忽一声从胸中反身而出,剑柄砰的一声弹撞到了蒙武的身上,蒙武虽是武将出身,竟然也挡不住这股气劲的侵撞击,连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终于站立不定,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这一幕,着实让那些原本呆立的群臣齐刷刷一阵惊呼,就连嬴政也禁不住跟着一齐啊呀一声大呼起来。当然,这惊呼的人群中,更有一人心中暗暗发怵,此人便是李斯。眼前这两人,其实他便是都是熟悉的,范睢是他的恩师,这一点毋庸置疑,而那所谓的仙师,当然是深幽墨居的钜子太皞。李斯与这太皞打过许多交道,当然对他熟悉有加。可他并没有一上来就揭穿太皞的身份,便是要看看这位装神弄鬼的江湖人士又要耍些什么把戏。因为他知道,这太皞根本不是什么昆仑山来的仙师,而不会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只是个学武的江湖人士罢了。而当他假意用无意之言提示蒙武试探太皞之时,他原本以为太皞会露出破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出现了眼前这一幕,可他固然知道这段不是什么神通仙术,却不知道这太皞的武功修为到了如此高深莫测的地步。
“哎呀呀,仙师果然神通广大,令朕大开眼界啊!”众人一阵惊呼之后,嬴政第一个出言发话起来。他对太皞一阵夸赞之后,便急忙从龙椅上快步冲了下来,直到太皞跟前,竟向太皞施了一礼。
“王上过奖,本尊不过是应了蒙将军的要求,让他见识一下我昆仑山的仙术也好。”太皞见嬴政亲自来迎,十分得意地还礼道。
“诶,那蒙武原是个莽撞之徒,仙师自不必在意,快,快摆筵席,寡人要与仙师秉烛长谈!”嬴政原本又从不与江湖之士打什么交道,自然不会懂得这天下武学的神奇之处,如今忽而见得这钜子皞受了一剑居然毫无无损,当然以为是得了什么神仙的指点,学了什么常人所不能及的仙术,他又是个迷信妖神鬼怪的人,所以自然对太皞崇敬的五体投地起来。
众人中多有受这太皞和范睢蛊惑而不知其中缘由的人都跟着嬴政一起惊叹起来,都纷纷扬手点头应了嬴政的话,要跟着一起去看看这位仙人的仙术。
“王上,这函谷关之事尚未决断,还请王上先以国事为先!”李斯见众人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这太皞给引诱了过去,随即便站了出来,厉声疾言,却是要打断嬴政与众人这股子热血上头的热情。自商鞅、韩非、樊於期、桓齮等人纷纷遭遇没落之后,在这秦国朝堂之上,一向是以他为中心行事议政的,如今这冷不丁来个素不相识的江湖之客就全然想取代自己的位置,他又如何忍耐的下这口恶气?是故他必然要有这番言辞。
“方才寡人不是说了么,就任命威武大将军蒙骜代行函谷关一事,至于其他事宜,就一并劳烦李爱卿去安排便是了。”哪知此时的嬴政居然只是十分平淡地回头寥寥数语,而后便又笑脸相迎太皞和范睢,十分恭敬地邀请他二人往后殿去了。
李斯见得这一幕,已是被气的咬牙切齿,他不曾想到昔日这个在自己门下听命于自己安排行事的江湖术士,此刻竟然抢了自己的威风,他如何不恼?他原本可以上前去揭发太皞的真面目,不过这种毫无杀伤力的莽夫作风断然不是李斯的行事作风,因为此时太皞已然占了上风,如果贸然行事的话,嬴政万一不信自己的言语,反倒是会弄巧成拙。所以此时唯有隐忍为上,方能伺机再取行动,于是面对嬴政的这番极为平淡的回答,他只咬着牙根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诺。”,出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言辞了。当然,他的这番回话,也不是要说给嬴政听得,只是表了一个作为臣子该表的态,因为此时的嬴政等人已经离开了大殿,根本没有在意李斯的这番回话。
“这妖道使得是什么妖术,刀剑竟然不能伤他分毫?”此时从地上起身的蒙武揉了揉肩膀,一边望着太皞等人远去的背影,一边缓步走到李斯的跟前,口中喃喃自语,便是在询问李斯的意见了。
“哼,”李斯眼望着太皞等人得意的身影,只是冷冷地吐了一个字,而后细眯着眼睛道,“他既想成妖,本相就早晚让他现形。”
荆轲和天乾一唱一和,用离间之计将司马空与养由子劝降后,归于了樊於期的麾下。虽然这二人在整个计划中安排的极为缜密,然则此计虽然骗得了养由子,却瞒不过司马空,当日司马空听闻荆轲要他在伏龙口与养由子会面之时,他便是一句戏言点破了荆轲的意图。不过司马空虽然知道这是荆轲等人的离间之计,但桓齮、潘党等人已是深信不疑,他又素与桓齮有所过节,所以即便是自己作再多的解释,那也只是显得苍白无力,他虽不想背叛秦国,却又不愿这样眼睁睁看着养由子命丧桓齮、潘党一干奸贼的手上,所以也便揣着明白当糊涂,一并降了樊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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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2)
九夷王姜懿原本就是个极为敬重江湖豪杰的爽快人,如今接连认识了樊於期、天乾、荆轲等中原人士,自然也是快意无比。待那天乾和荆轲领了司马空入得九夷城之时,姜懿便将早就准备好的酒食饭浆给呈列了开来,以供诸军享用。不过九夷族终究还是戎人的习俗,呈列酒食并不像中原一样用坛、罐、鼎、樽一类的器具,多半是用刚竹穿过牛羊的肚肠,架于木架上用火烤后食用。如若要说饭食用的器具,那便是这竹筒和树枝外加一柄锋利的匕首了。至于清酒一类的饮用食物,则多用牛、羊的颅骨作为盛用的器皿,虽然看起来较为野蛮,不过吃起来倒也显得畅快豪气,樊於期、天乾等人原本也都是豪爽人,所以到了这里就一并入乡随俗,沿用了九夷戎人的风俗庆贺。唯有司马空是杂家文士出生,自然对这种粗野豪迈的就食方式有些不适应,不过既然为客,也不好多说,只好随着众人一起吃将起来。
“哈哈哈,今日群雄毕至,本王能够一下子亲自会逢这许多中原豪杰,也算得上是有幸至极,来来来,本王先敬诸位一杯,粗野之地的粗糙饭食,还望诸位不要介意。”姜懿占地为王,作为主家,自然占了上座,如今对着众人的相聚也是一番豪语,边说着边就要举杯相邀。
樊於期等上庸士卒本已是到了穷途末路的绝境,适逢姜懿收留能够暂居此地,已是感恩在怀,如今受了姜懿这番大礼,如何不惊?连忙也一并起身举杯,躬身还了礼。唯有司马空倒是就座原地并未起身,因为他作为杂家大文士,向来只叩拜君王始祖,要他对这毫无中原文明的蛮荒之族躬身行礼,自然很不习惯。
此时身在侧座的荆轲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于是趁着众人起身行酒之际,便朝司马空弯身一躬,盛情而道:“荆某素闻司马先生博学天下,早有仰慕之意,如今能得一见,心中激动万分,薄酒一杯,还望先生笑纳。”
司马空虽说是个极为清高的文人,不过对于荆轲这番主动上前的邀请,也不好拒绝,便举杯还迎道:“呵呵,司马空即便再博学,如今还不是乖乖地落在了小兄弟的手中,墨家钜子,果然非同凡响。”
荆轲听他这番言语,知他心中还对自己用离间之计逼他归降樊於期一事耿耿于怀,于是便十分惭愧道:“在下出此下策,实乃情非得已,还望先生见谅。”
司马空只是莞尔一笑道:“钜子少侠过谦了,当年百家争鸣之时,孔、孟、墨三家独占三甲之列,我杂家祖师一直对此不甚心服,如今我司马空再次输给墨翟的后人,自然也是心服口服了。”
司马空口中的祖师自然指的是吕不韦,如果按照学派来说,孔、孟、墨远要比杂家的创派时间要早的多,然而吕不韦自创杂家学派,又自诩为秦国宰相,门客遍布天下,所以一心想要把自己的学派与孔孟等人并列,然而却也只能是一厢情愿罢了,特别是吕不韦死后,其所创的杂家学派更是四分五裂,名存实亡了。司马空作为吕不韦的嫡传门生,由于受到了吕不韦思想的渲染,所以也一直自诩清高,不把别家放在眼里。他原本是想在秦国出仕为官,通过建立功勋来达到名扬杂家的目的,可不想如今事与愿违,这功勋非但没有建成,反而倒成了别人的手下败将了,所以他这莞尔一笑,多少带了点苦涩和无奈。
“百家争鸣,原本是中兴天下的大事,又何须分高低贵贱呢?”此时的天乾在一旁也是看明白了司马空内心的苦涩,于是便也端起牛角杯朝司马空举杯道,“司马先生欲成名天下,便如同千里马欲寻得伯乐一般,不在一时之得失。”
“哈哈哈,正是正是,天乾公子金玉之言,本王受益不浅。”天乾这一席话,原本言语之中有褒扬司马空千里马之意,不想话音刚落,却听得一旁的姜懿哈哈大笑之声而来,随口连连夸赞起天乾来。
这姜懿自天乾协助樊於期大破狐竹城之后,本就对于天乾十分器重,之前他还对司马空傲慢无礼的态度感到愠怒,如今既有天乾从中和谐,他不但将之前的愠怒全消,反而心中大悦起来。
“天乾一介江湖游士,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王家贵胄,自然没有什么金玉之言,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天乾直望着司马空,随便用谦逊的言语回了姜懿。
“诶,天乾公子满身才华横溢,有勇有谋,怎是一介莽流所能比?若是肯纡尊居于本王麾下,本王将女儿许配给你,让公子做个乘龙快婿,成为我九夷的太子,那岂不就有了金玉之言了?”那姜懿说道兴头上,竟不顾自己女儿在场,便当着众人面说了这番话来,直把一旁坐下的公主姜萼羞得满脸通红。
那姜萼原本是戎人出生,性子本就顽劣粗野,从不轻易红脸,不想今日竟被父亲此言说的面红耳赤,顿时十分尴尬地叫嚷起来:“爹爹,你尽瞎说!我不理你了!”嚷罢,便独自一人遮掩着脸面跑了出去。
“萼儿,萼儿!”尽管姜懿连着喊了她几声,却仍然无济于事,那姜萼只顾着跑出殿外,根本不理会父亲的呼喊。
待那姜萼出了殿门,消失在众人视线外之后,姜懿这才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既是爱怜至极,又是无可奈何,随后又向众人致歉道:“小女自小被本王惯坏了的,所以性子有些不恭,还望诸位不要见外。”
众位知道这女儿家的事本就让人捉摸不透,这九夷王又不分场合的这般说道,姜萼有此反应也是情理中之事,于是也纷纷向九夷王抱拳谢礼,以示会意。天乾在还礼之时,更是不忘朝姜懿阐明道:“公主终身大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为好,以后这样的戏言,还请九夷王不要再向天乾提起了。”
这姜懿哪里是一句戏言,分明是有心要向天乾提及,他赏识这位年轻人已经许久,如今趁着这机会故意提及,本来是想让在座的诸位做个见证,可不想如今却被天乾轻描淡写地回绝,顿时觉得心中一番话堵得厉害,却无从说起的感觉。他正想理了头绪向天乾解释一番,可熟料刚刚张口,便听得座下戍卫回报:“启禀大王:离城十里之外发现中原军队的踪迹,据了望台的守卒估约,其部众不下十万余人。”
“十万之众?!”姜懿方才还准备为自己提及嫁娶一事解释一番,忽然听得戍卫有此奏报,顿时惊得双目瞪视,脱口而出。
“其前锋的旌旗之上可是黑色帷幕作底,金黄花纹绣边?”此时身在右座之下的司马空正襟危坐,表情淡然,十分镇定地向戍卫问话道。
“正是。”戍卫点头应道。
“那便是了,潘党的动作倒是挺快,看来秦军要深入九夷了。”司马空听了戍卫的回话,随即便自言自语道。
众人见他如此自答,都不免面面相觑,不知那司马空怎么这么快就推断出是潘党、桓齮的军队。只有天乾和荆轲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无不对司马空招招见血的问话叹服。
“司马先生何以知道这部众便是秦军的部队?”姜懿听了司马空的言语,倒是一头雾水,十分不解道。
“先生对戍卫不问‘秦’、‘桓’等字样,因为他知道这些戎人未必会认识中原人的文字,到时候结果反倒是容易含糊不清,他只以秦国旌旗的颜色构造相问,如此通过戍卫的回答便可轻而易举推断是桓齮等人的部众。”此时的天乾扬起手中的羽扇,望着司马空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姜懿身为戎人,自然不懂的秦国旌旗的搭配构造,如今听得了天乾的这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也是大为赞赏,不过他这份赞赏之意不是对于司马空,反倒是对解释了此事的天乾赞赏。
“哼,来的正好,樊某正想好好会一会这桓大元帅!”此时座下的樊於期听得司马空所料来者乃是桓齮的部众,心中积聚了多日的恶气顿时涌了上来,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羊角杯,赫然厉声道。
“樊将军请放心,你等既来我九夷之地,那便是我姜懿的贵客,你若决心要与秦军一战,我自当全力助你!”姜懿见樊於期面露愠色,知道他痛恨秦军久矣,于是便也跟着一起发话助威道。
“倒不知樊将军与九夷王手下有多少部众?”这两位首领一股子愤慨的言语刚落,哪知端坐一旁的司马空忽然定声而问道。
樊於期循声看了司马空一眼,却见他面色从容,从容的竟有些不顾自己的这份怒意,于是也就随口一回道:“樊某有上庸精兵上万之众!”之前樊於期与杨端和在上庸举事,因贸然深入九夷之地,已经折损不少,如今且剩余上万人,其中不过也是老弱病残占了不少。樊於期这般答话,实则不想输了自己的威风与士气。
“本王九夷城中也有戎族部众上万,如若再发信联络九夷的其他各部,三日之内定也能集合个五万之众。”姜懿不明白司马空此问何意,只是据实作答。
“樊将军虽称有上万之众,充其量也就一万人马,还不算那些老弱病残之卒;九夷王虽也有上万之众,依然不过一万人马,而秦军已经迫在眉睫,根本不会让你有三日的期限去筹集人马,所以目前加起来也就两万人。而据我所知,仅桓齮本部便有十万人马,还不算潘党等偏军的部众,如此一来,两军的实力悬殊已经立现,樊将军难道要作以卵击石之举吗?”司马空听了樊於期和姜懿的答话,便又不紧不慢言语轻淡地分析了一通。
“哼,我上庸军个个是训练有素的将士,又何惧他桓齮的不义之师?”樊於期显然对于司马空的这番理智的分析颇为不服,随口便又反击道。
“上庸军骁勇善战众所周知,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自杨端和率领上庸军卸甲归田之后,如今已经时隔这么久,樊将军难道还能保证眼下的军队有当年的勇猛善战?倒是桓齮所率的秦军乃是蓝田大营本部精兵,日夜操练多年,已经是身经百战,这才会破起韩、赵来如此迅速。再退一步讲,就算上庸军依然是骁勇善战,再加上九夷天险的相助,此番想要以少胜多,也是未知之数。即便胜了,那也是惨胜,如若秦兵再举兵前来,那樊将军又拿什么与之相抗?”司马空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言语,却叫人不得不折服他的言辞。
“司马先生,我等是仰慕先生的才华,这才千方百计邀先生一聚,如今先生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司马空的话虽句句在理,却叫樊於期听得心中极为不快。
而此时座下的荆轲则已经听出了他二人言语之间的矛盾来,于是嘿嘿一笑,分别朝樊於期和桓齮道:“樊大将军的神勇是天下皆知,区区桓齮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司马先生既有此问,想必亦有巧夺天工的妙计在胸,不知先生肯否向众人示下?”
“哦?难不成这位先生果真有以少胜多的妙计?”姜懿听得荆轲这般言语,便也一下来了兴致,朝那司马空发话问道。
“妙计不敢当,区区雕虫小技倒是有一策,但不知樊将军可看得上否?”司马空虽是在答姜懿的问话,但目标直指樊於期,却是要看樊於期如何作答。
“樊某一介莽夫,愿闻司马先生妙计。”樊於期虽说心中对司马空有些不服,不过碍于大局,自然也不好拆他的台,便双手一拱邀他说道。
“樊大将军在秦国为将多年,想必已经对秦军的士风了如指掌,司马空方才观将军之风范,倒是与桓齮颇有些相似…”
“哼,那桓齮奸贼怎能与樊某相匹,司马先生这是要故意羞辱樊某吗?!”司马空刚刚把话说了一半,樊於期便就一声低沉的怒意将他的话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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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3)
“呵呵,依在下看,樊将军怕是误会司马先生的意思了,看来司马先生想借樊将军来使一出偷梁换柱之计啊。”而荆轲则从司马空的寥寥数语中听出了端倪,便笑着朝樊於期道。
“嗯?”樊於期和姜懿见荆轲这副喜笑颜开的表情,颇为不解,纷纷转头嗯了一声。
“钜子少侠果然年少睿智,不愧为钜子腹的传人,不错,我便正是此意,至于成与不成,那便要看樊将军有没有这个胆识了。”司马空听得荆轲竟然识破了自己的计策,脸上不免先是一愕,随后淡笑开来道。
“我樊於期生来便是刀里来剑里去的人,先生若能破秦,借我樊某一条老命又当如何?”樊於期听得司马空的言语之间显然有小看自己的意思,顿时赫然一声,挺立而出。
“诶诶诶,樊将军莫要激动,我看司马先生要借的未必是你的命,恐怕是你的这张脸面。”荆轲见樊於期列席而出,也便一起出了坐席,指着樊於期的虬髯大须笑道。
樊於期被荆轲这番一指,顿时更是懵了脑袋,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髯须,却还是不明白司马空和荆轲到底想干什么。
“荆兄弟,你有何话但请说明便是,这般藏头藏尾的言语倒是要将我这莽夫给累死。”樊於期愣了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朝荆轲发话道。
“呵呵,将军自不必心焦,稍候在下便会将此事向你说个明白,你现下只需跟我到后殿便是。”荆轲瞧着樊於期那番焦急的模样,不免有些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即便手一扬,邀那樊於期直往后殿。
樊於期既不明其中缘由,便也只好先按照荆轲的安排,跟着他一起往后殿去了。
“咕噜噜——”,随着几声孤寂的叫声过后,接着又仿佛是大雪从树上滑落的扑簌簌声响在秦军的营帐之外响动了一番。此时,从营帐中走出了个幽暗的身影,直到方才发出响动的地方,一把抓起着陆在鸽笼边的信鸽,再从鸽子脚上取下早已暗约为号的密函,展开来快速地浏览了一番,随后便极为得意地回营去了。
“元帅,潘将军已至帐外,说有要事要向您奏报。”侍人缓步挪过昏黄的灯影,直到桓齮的书案下禀告道。
“让他进来吧。”桓齮听了侍人禀报,放下手中的简牍,随后吩咐道。
“诺。”侍人应答着便兀自下去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身影再次缓步闯过昏黄的灯影,只是脚步要比方才的侍人看起来健硕的多了。
“元帅,据属下内线来报,司马空果然已经投靠了樊於期,现就在九夷城中。”这个身影到了桓齮跟前,稍稍抱拳行了军礼,便饶有其事地说道,言语之间便已经向桓齮递过了一样东西。
这个言语中带着十足把握的身影自然是潘党,而他递给桓齮的东西,也正是从信鸽脚上取下的密函,而这个密函正是他安插在司马空军中的内线所发出的。原来,潘党一直不相信司马空和养由子对秦国的忠心,早就便在他军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他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得知司马空领军北逃的消息,也正是因为他的眼线及时向他发出了讯息。所以,他才能领着桓齮的大军一路追杀至此。
桓齮接过潘党手中的密函,展开仔细一看,只见上书几个小字:“大司马已降樊氏,现暂避九夷城中。”看了这一行字,桓齮怒气上涌,拍案大喝一声:“哼!想不到他司马空果真是个投敌卖国的奸贼!”
“元帅息怒,司马空其人,外表谦恭,内心奸诈,实在是一个居心叵测之人。如今为包庇他的门生养由子,竟然投敌降于樊氏,已然本性显露。幸得我早做防备,不然被他与樊氏来个里应外合,我军岂不要吃个大亏?”潘党见桓齮大发雷霆,心中边是暗自得意,边又不忘为自己邀功道。
“嗯,潘将军,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恨只恨本帅未早听你忠言,将他二人除去,如今留了这虎狼之辈,为我大秦之患。”桓齮赞许了潘党几分,却有眉头微蹙,似有几分懊恼。
“呵呵,元帅无需担忧,潘党早有安排。”潘党听了桓齮此言,只是嘿嘿一笑道。
“哦?潘将军有何妙计,可将这**贼一网打尽啊?”桓齮正是懊恼之间,忽然听得潘党此言,顿时来了兴致,便放下手中军简,凝视潘党问道。
“据眼线密报,我军距九夷城已不下三十里,只需旦夕便至,若是我军能趁司马空和樊於期立足未稳之际,忽然出奇兵直取九夷城,令其来不及防备,则可使其俱成为瓮中之鳖。”潘党兀自向桓齮奏报了自己的想法,说罢之后竟禁不住自己的得意心境,在一旁阴笑起来。
“嗯,潘将军所言甚是,司马空自以为自己找了靠山,心中安稳而无虑,我军若能趁此机会去奇兵以制之,必可大获全胜!”桓齮也十分赞同潘党的计议,顿时转忧为喜,对潘党大加赞赏道,“如此就劳烦潘将军费心安排了。”
“元帅尽管放心,莫将早已安排妥当,明日便可发兵九夷城,直取司马空、樊於期的贼首。”潘党受了桓齮重托,立刻朝桓齮拱手一举,将早已准备好的言语一口道出,便是趁了机会奠定了自己在桓齮心中的地位。
桓齮自失去韩非这位谋臣之后,身边便一直缺了一个能替自己分忧之人,如今听那潘党说的如此井井有条,心中自然也是一番欢喜,当下便夸赞了潘党几句,随后也兀自一人高枕无忧去了。
翌日一早,桓齮与潘党便率领着秦军主力,浩浩荡荡往九夷城进发。九夷城地处九夷中心地带,周围有险峻的伏龙山、湍急的左耳溪为天堑,所以少有外人能够进得去。当初樊於期率领上庸军退守九夷,也在其中吃了不少亏,幸亏天乾睿智,再加上有旁人指点,这才逃出了生天。看如今这樊於期的军队也是不识当地地形的中原人,尽管有潘党内线的密函作为指引,但是也只是交代了大概的方位,至于到底如何入城,依然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行军不过十里,便听得前军传来暂缓行军的指令,斥候的讯息很快便到了桓齮座下。
“大将军,前方为山路所阻,无法行进,看来唯有趟过这条溪流才能到达彼岸了。”斥候一边向桓齮禀报,一边随手指向不远处的溪流道。
桓齮顺他所指方向,仔细朝那溪流看去,只见溪水湍急而下,两旁的岩石都已被溪水冲刷的乌铮发亮,水流撞击在岩石上飞溅起的水珠四处飞溅,一片水雾笼罩左右,分不清是水是案,只能听得轰隆作响的水击声。这便是之前樊於期等人所遇到的左耳溪,而桓齮大军为山路所阻的情形,也正是之前戎人为困住樊於期,而将山路故意阻断所遗留下来的。
“如此湍急的溪流,木舟遇之则粉身碎骨,大军何以渡过?”桓齮看了这左耳溪一眼,不免心中担忧地问话道。
那斥候随后又道:“潘将军已经擒获几个当地戎人,经仔细询问得知,此前向后一里处有一地势平坦的溪床,名曰‘左耳溪’,可经此处涉水而过。”
“哦,如此甚好不过,那潘将军现在何处?”桓齮听了斥候这番奏报,心中总算宽慰了许多,随即便又想起潘党来,于是便接着问道。
那斥候听了桓齮此问话,随即双掌再一拱以行礼后道:“潘将军顾念元帅安全,担心元帅涉水之时有犯险之危,故而特命那戎人掌了皮筏在左耳溪等候,只等潘将军到了地方好乘舟而过。”
桓齮得闻潘党念及自身安危,竟亲自命人掌筏乘自己过河,心中不免大悦,因为这桓齮原是秦国老将,秦人多身在河内之地,虽驱驰勇猛,然少经水役,所以多有不谙水性,这桓齮便是其中之一。如今这潘党既然能提前想到自己这点,并作了这番妥善的安排,心中自然中意不少,于是便脸上笑容微微一展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快引我前去与潘将军汇合?”
“诺!”斥候再行施了一礼,便随手一扬道,“元帅请随我来。”说罢,便大步向前迈开,领着桓齮往左耳溪之地去了。
不多久,桓齮便跟着斥候到了左耳溪溪床处,桓齮望眼而去,只见此处水势平缓,溪床宽阔,果然是个涉水的好地方,不由得心中甚为满意。再沿着溪床走了几步,便到了潘党在那久候的地方。
潘党见得斥候领了桓齮前来,心中欣喜,于是立刻迈开大步,脚下呼呼生风,不下几步便径直走到了桓齮跟前,见了桓齮,俯身便拜道:“莫将在此久候元帅多时,请元帅登筏涉水。”
桓齮见得潘党对自己如此彬彬有礼,不免大喜,随即便手一扬,笑道:“潘将军辛苦了,只待这九夷城一破,将军便属头功。”
潘党一听桓齮此言,更是心中惊喜不已,连连大呼道:“多谢元帅恩典!”
桓齮笑着说罢之后,也不再多说别的言语,以免误了攻城的时机,就此顺着潘党的引路,径直上了那戎人的皮筏。
待潘党和桓齮一起坐定在皮筏上之后,潘党朝那戎人随口一言道:“掌舵吧,梢公。”
那戎人听了潘党此言,只是呆呆立在原地,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口中咿咿呀呀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戎语。
潘党见那戎人不动,刚想发火,忽然想起原来这戎人并不懂中原言语,之前下属问话之时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问明了这左耳溪的方位和要他掌筏涉水一事。可如今这潘党生怕这皮筏载不动这许多人一齐涉水趟溪,便将那个下属给留在了后军之中,只身和戎人来了这左耳溪,哪知如今言语不通,竟如此不便,可此时悔之已晚,便只好朝那戎人边说边比划摇桨撑篙的手势,那戎人仔细看了半晌之后,总算明白了潘党言语的意思,便连连点头,发舟涉水。
待那皮筏驶出一些距离,尽管溪流的流速也不弱,皮筏多有些和礁石磕磕碰碰,可奇怪的是,那筏舟却是如此的平稳,并不感到丝毫颠簸。桓齮仔细观察那皮筏,原来这皮筏原是羊皮所制,造筏者在内部吹入空气,让它鼓成一个气囊模样,再将十几个这样的羊皮气囊用麻绳树筋绑缚牢固,如此便成了一个皮筏。这羊皮韧性向来极好,即使撞上一些礁石,它便可借助自身的韧性轻易化解,是以不感到颠簸。若是按照中原造舟的方法,用木板或竹板造舟的话,那早就被那礁石给撞的稀巴烂了,即便撞不烂,那坐在舟上的人也恐怕要因为颠簸而落入水中了。
桓齮看明白了这皮筏的构造之后,心中无不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与中原隔绝了这么多年的九夷之地,竟然也有这般聪明的戎人,若是这帮戎人联合一气,只怕中原之地未必就是当今七雄的天下。
桓齮正心中暗自思量一番,不一会,皮筏便已驶到溪流的中心位置,那里正有一块硕大的礁石,上书“左耳溪”三字,用的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戎文,而是地道的中原篆体。桓齮一看这字竟是中原文字,心中想来定是什么中原的过客无意之中踏足九夷之时,历经艰险寻得了此路,又怕之后外来的中原人不识此路,便特意立了碑匾,提醒后来之人。其实这碑匾原本就是九夷姜戎族所立,因姜戎本就是出自中原后裔,所以文字自然也是沿用了中原的文化,可这桓齮又哪里知道这九夷姜戎的发源事宜,当年西周发生动乱之时,还尚无秦国的存在。
而这礁石所制的碑匾周围便有一个打着水圈圈的漩涡,此处也正是当时樊於期引领上庸军入九夷之地时所走的必经之路。这里由于有水涡回流,抵消了上游下来的水势,所以才有了这平缓了许多的溪床。但是这漩涡中心的涡流却不可小觑,桓齮自以为这羊皮筏子固若金汤,所以也便开始放松警惕起来,竟私自起身环顾四周,可熟料这皮筏子到了涡流中心,忽然受了一阵旋力,立刻四下里旋转起来,桓齮未及提防这等变故,一个站立不稳,口中“啊呀”一声,便失足跌入到这涡流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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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4)
潘党一见桓齮落水,顿时大惊失色,可他也是在秦国山川之地长大的秦人,也不通水性,所以即便是焦急万分,却也无济于事,只能在皮筏周围往下四处观望,不住寻找桓齮的身影。蓦地,他猛一抬头,发现正在皮筏之上的戎人梢公,便急忙朝他大喊道:“快快下水救元帅!”
那戎人起先先是一愣,因为他好似并未听懂潘党的呼喊,不过见那潘党双手不住地往水里乱指,仿佛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只一点头,便扑通一声跳下溪水去了。
皮筏上没有了桓齮和戎人,便只剩下潘党一人,再加上水面上也没了动静,周围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潘党不住地扒拉着皮筏的周围,四处乱转,以望能看到这落水二人的身影,可是过了半晌许久,依然不见有丝毫动静,顿时他心中暗暗叫苦,原本以为可以借此讨好一下桓齮,图个飞黄腾达,哪想却弄巧成拙,要了桓齮的性命,这如何向秦廷交代?
他正暗自伤神之际,忽然皮筏后侧“哗啦”一声水响,他立刻转头望去,却见水面上浮出两个头影,前面那个是气喘吁吁的,便是戎人的头影,后面那个半耷拉着脑袋,仿佛是昏了过去,不过从装束和轮廓看来,定是桓齮无疑。
潘党一见那戎人救得桓齮起来,顿时惊喜万分,可那戎人贴近皮筏之时,只因桓齮体格较大,戎人很难将他托举上皮筏。于是那戎人便只好搭拉住皮筏边缘,又朝潘党咿咿呀呀一番,一手拉住桓齮,一手连连指了指木桨。潘党虽在慌乱之中,却也一下子明白了戎人的意思,戎人是要他划桨靠岸,自己则拉住桓齮借助皮筏的浮力一起靠岸。
潘党既已明白戎人的意思,却丝毫不敢耽搁,生怕耽搁久了桓齮性命不保,于是便连连抓起木桨,奋力划了起来。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这潘党生怕桓齮有什么闪失而连累了自己,却是不一会儿,这皮筏便划过了左耳溪,到达了对岸陆地。
到了岸边,那戎人急忙将桓齮翻身过来,双手抱住桓齮腹部,用了向后挤压了几下,只见桓齮咳咳咳嗽了几声,几口积水从口中吐出,随即也便清醒了过来。潘党见桓齮死里逃生,更是喜出望外,正要上来跟桓齮打些招呼,却见戎人又朝他咿咿呀呀了几声,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拱形的弧,随即朝桓齮指了指,又朝弧形中间指了指,示意潘党做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戎人手势打得好,还是潘党悟性高,这次他又很快会意了过来,这戎人的意思是岸边风大,落水之后容易着凉,便要他搭个帐篷,好将桓齮安置其中,以免受了风寒。可潘党尽管已经会意戎人的意思,但是之前坐皮筏涉水显然要比徒步涉水要快许多,况且秦兵又多不习水性,涉水过溪自然要慢许多,所以到目前为止,涉水过了左耳溪的人便只有他们三人,要自己徒手搭起一个帐篷却是何等困难。
但困难归困难,此刻保住桓齮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于是潘党也不由分说,从身上脱下自己的衣服来,示意戎人为桓齮先挡挡风,自己则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衫,去寻树枝树皮这些搭帐篷的材料去了。
待那潘党寻了一圈,取了些树枝回来得时候,却见岸边已经稀稀落落支起了诸多军营来,且军营边上有绣有“秦”字的旌旗,看来桓齮的部众已经顺利渡过了溪流,便就地开始扎营休憩了起来。
潘党一见这情势,心中正待起疑,忽然有一军士瞧见了潘党,便上前向他奏报道:“启禀将军,将士们的军营已经开始驻扎的差不多了,请问将军还有何示下?”
潘党一听此言,不由得勃然大怒道:“混账!是何人教你将大营安扎在此处的?”原来潘党本欲趁着今日渡过溪水,直取九夷城,好打樊於期、司马空一个措手不及,可不想这秦军却就此驻扎在了此地,岂不是白白延误了战机?所以这才恼怒不已道。
“这…”那军士却也不知为何无缘无故受了这一顿怒骂,只是支支吾吾道,“属下方才听闻桓大元帅落水受了风寒,想必是…是元帅下令就此驻扎休憩的吧。”
军士这番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潘党,桓齮在自己眼前落水自然不会有错,上岸后寒风正紧,兴许也是受了风寒之苦,如此看来,这军令多半就是桓齮下达的,想到此处,他满心的怒气顿时也不得不咽回去许多。可他转念一想,如若此时延误了突袭九夷城的大好时机,那么他们此行不但会功亏一篑,而且还有腹背受敌的危险,想到这里,他便立即起身朝军营走去,定要找桓齮将此中利害禀报清楚。
潘党刚走到营寨附近,便见其中有一座营堡甚为宽广,显得大气许多,料定那定是元帅的中军大营,于是便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走进帐门之前,见有门外有两名军士把手门户,上前朝那两个军士随口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直入帐门。
“慢!”他哪里知道,那两位平时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守卫,忽然双手一伸,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这倒让潘党又惊又怒。
“混账,你们两个难道不认识本将军吗?”潘党横眉一竖,低声怒道。、“属下不敢,只是元帅现在受了风寒,正是休憩之时,没有元帅的允许,属下不敢放任何人进去。”那两名守卫朝潘党抱拳施礼道。
“任何人?难道本将军也不可以?”潘党听得这守卫的解释,顿时一阵惊疑。
“正是,元帅是这么吩咐的,请潘将军恕罪。”那两人倒是不依不饶地回了话。
潘党向来都是桓齮的心腹爱将,如今忽然受了这般冷落,自然有些极为不习惯,于是便将一腔怒气朝他二人发作道:“本将军可记住你二人了!”
哪知道话音刚落,忽然听得帐内有侍人问话声音道:“帐外可是潘党潘将军?”
潘党一听里面突然有人问话,心中一惊,急忙用极为恭敬的语气道:“莫将潘党正有要事要向桓元帅通禀,鲁莽之处,还望元帅体谅。”
“潘将军一心为我大秦,其忠心可表日月,元帅自然不会责怪,还请将军进来一叙。”帐内那侍人继续接话道。
潘党一听桓齮有意盛请,心中顿时一喜,连忙躬身施礼应了一声“诺”,随后穿过两位守卫中间,掀开帐幕缓步走了进去。
可潘党自入了营帐中,迎面却只见一扇屏风挡在了眼前,一名侍人站立在侧,见了潘党入内,笑脸相迎道:“潘将军,桓元帅方才落入凉水之中,又受了冷风,身体有些不适,所以这才拿了屏风挡住凉气入侵,以免再受寒风侵袭。”
潘党听罢,哦了一声,以示会意。
“不知将军有何要事要向元帅禀报?”那侍人见潘党会意,又继续接着问话道。
潘党本想将出奇兵突袭九夷城一事亲自向桓齮奏报,现今多了一个侍人在侧,所谓军机不可泄露,所以觉得有些不便,于是便向侍人发话问道:“军机事大,不知元帅可受得此劳累?”言下之意便正是有意要撇开侍人,只向桓齮禀报。
哪知他此话刚出,便听得屏风有人后面“咳咳”咳嗽了几声,随即端坐而起,而后略带沙哑的言语道:“潘将军有话…咳咳,直言便是。”
那人声音虽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确实不乏元帅的威严。潘党透过屏风的薄纱,见得那位从卧榻上端坐而起的身影,正是和桓齮一模一样,于是便急忙施礼答话道:“末将遵命。”礼毕之后,接着缓缓而道:“元帅,我军已经悉数渡过溪流,再往前十里便就是九夷城了,若是要出奇兵以制敌,机会便在此一举,不知元帅是否要下令进军?”
屏风后的桓齮听罢,哦了一声,随即又连连咳嗽着答话道:“咳咳,虽然制敌时机不错,只是…咳咳…”,那桓齮一句话没等说完,便已经连着咳嗽了好几下,似乎看上去伤病不轻。
那身在一侧的侍人见此情景,便插话道:“哦,潘将军,元帅当下身体虚弱,恐怕不宜受行军劳累之苦,若是在两军对垒之时体力不支而倒地,也容易伤了我军士气,我看将军是否可以暂缓一宿,待明日一早元帅元气恢复了些,再行进军不迟。”
潘党听了那侍人此言,虽心中自知多耽搁一日便会多冒九分风险,可是当下之时桓齮确实身体抱恙,如若强行行军,拖垮了这位元帅,自己可是吃罪不起,于是只得唯唯诺诺道:“那…那就依大人之言,暂缓一日,明早再行进军吧。”
“嗯,如此甚好。”侍人见潘党依然应允,便也顺着话接道。
“那如若没什么事情,末将便先行告退了,元帅需好好歇息。”潘党既然已经无功而返,自然也不好再多留,便就此告退道。
“嗯,咳咳…”那屏风后面又发出了几声声响,却不知是答了何话,只听得阵阵咳嗽的声音。
“老奴会好生照看元帅的,潘将军请吧。”那侍人随后也随手一扬,打发了潘党离开。
潘党随意施了一个薄礼,口中只道“有劳了”,便兀自退了下去。
左耳溪是九夷城天然屏障,当地人除了拿它当作保护自己的工具,也是取水饮水的最佳地点。这里的溪水养育了九夷族这么多年,早已成为了九夷族的衣食父母一般。而如今,它连连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外族人士的入侵,这又岂能让九夷族的族人忍耐?潘党桓齮虽懂得行军作战讲究一个神速,但他们却实在是低估了对手的智商。
桓齮的大营傍溪水而驻扎,虽然有利于士卒取水所用,可这毕竟不是阵地后方,而是需要两军争锋相对之地,潘党贪功冒进,或许忽略了这一点,但桓齮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怎么突然也视若无睹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受了风寒而神志不清了?
军营之中为了不引起注意,潘党自命军士们不准生火,可他倏然不知,黑暗虽然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却也隐藏了敌人的行踪。此刻整个军营之外早已有一团团黑影窸窸窣窣地穿梭在了各个岗哨的周围,而此时守卫岗哨的士卒,则因为白日里涉水渡过溪流,已经累的筋疲力尽,早已倒在一旁呼呼大睡了,全然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临近。
潘党白日里受了桓齮的命令,就地驻扎在此,但是深更半夜之时,他忽然觉得心中十分不踏实,因为此役原本是他向桓齮提及的,若是不能取得突袭的效果,那便成了孤军深入,必有覆没的危险。他越想越觉得心不安,于是便起了身,披了铠甲,提起狼牙弓和青铜剑,准备出外巡视一番。
哪知道他刚刚出的营门几步,便立刻察觉到了情况不妙,原来这原本在岗哨之上看守的戍卒却空无一人。潘党大惊之余,急忙准备奔回营寨,传令三军提高警惕,忽然只觉头顶“嗖嗖嗖”一阵阴风划过,便见数百道流星一般的箭雨落入了自己的大营之中。那箭头之上因个个燃有棉油,所以划空而过之时,便如同流星坠地一般。
数百道火箭从各个方向齐刷刷一齐射来,落入营帐的顶棚周围,瞬间都引燃了营帐的幕布。而此时的秦兵却大半都因白天涉水太过疲乏而沉睡在睡梦中,对这突如其来的噩梦浑然不觉。
潘党此刻已经料到大事不妙,立刻抄起手中的狼牙神弓,拉弓搭箭,朝悬挂于营门一侧的金锣射去。这金锣原是两军对战之时鸣金收兵之用,如今潘党为了尽快散播军情,不得已而用了此法。箭到金锣之处,忽然又有一道疾风飞过,却不偏不倚正好将潘党的狼牙箭给半道截了开来,箭矢未中金锣,只偏向一旁,钉在了木桩子上。
这一声响动虽被人给打断,可毕竟还是发出了“噔”的一声,总算将几个正准备轮夜的守卒给惊动了。这些守卒一看,营帐周围火光冲天,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拉开嗓门大声嚷嚷起来:“有敌军偷袭!有敌军偷袭!”
守卒的这几阵呼喊声,率先惊动的不是睡梦中的秦兵,而是隐藏在周围的戎族人和樊於期的上庸军。这些人听闻敌军已然引起了警觉,便呼喝了一声,如同幽狼一般冲向了秦兵大营。这一下子的呼喝,倒是惊醒了不少睡梦中的士卒,可是慌乱之中也是不知所措,不待整装,只穿了内衣先跑出营帐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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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5)
可哪里知道,刚刚踏出帐门半步,便被一阵乱箭射成个马蜂窝。原来戎族人向来以打猎为生,多要和毒蛇猛兽相搏斗,所以个个勇猛非常,而且箭术也十分精湛,但凡见了营帐之外有白影晃动,便齐箭射去,直将对方射个一命呜呼。
这一来,秦军大营四方顿时杀声震天,箭雨声、呼喊声、嚎啕声、打斗声、寒风声、烈火声搅成一片,两军很快便混战到了一起。潘党既知受了偷袭,立刻从一旁寻了匹马,飞身直往桓齮的营帐奔去,以盼及时通禀桓齮领军反抗。
可他飞奔了一阵,直到桓齮军帐之前,却见桓齮营帐前火光通明,帐前正有一队人马整装待发,领头之人威风凌厉,正是桓齮。潘党一看桓齮早有准备,顿时大喜,急忙驱驰了马匹向前奔去。
“元帅,元帅,不好啦,樊於期那老贼竟然先行偷袭了我军,请元帅速速排兵布阵,以迎来敌!”潘党驱马到了桓齮几丈开外,便大声疾呼起来。
哪知那位在马背上威风凌厉的桓齮忽然冷冷一笑,朝潘党定声而道:“你且看清楚,这里哪里有你的元帅!”
潘党听了桓齮此言,心中一凛,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那人,但见他面若红枣,威风凛凛,剑眉星目,确实倒是和桓齮有几分相像,只是目光中透出的那股子炯然的目光却和桓齮判若两人。
“啊呀!樊於期!”看了片刻之后,潘党忽然大叫一声,惊愕的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那人见得潘党这番惊愕的表情,才慢慢扬手扯去粘贴在下巴上的假羊须,露出本来面目来,此人不是樊於期却是何人?只是他没了先前的虬髯须,贴了一副与桓齮相似的三寸羊须,所以潘党才未能认得出来,冷冷一笑道:“眼力不错,桓齮便就是樊於期,樊於期便就是桓齮,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你…你怎么会在此处?!”这里是秦军大营,樊於期忽然出现在桓齮大营门口,自然让潘党惊讶不已,连连呼喊道。
“哼哼,这个你就不用问了,还是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王爷吧!”樊於期大喝一声,便领着周边的众士卒,朝潘党挥刀砍去。
潘党正诧异受惊之际,一看这情势,立即晃身躲过一刀,此时料想已来不及自作思量,双腿一夹马背,朝自己左右大喊一声:“快撤!”便领着众军士转身疾驱而走。
可那樊於期哪里肯就此作罢,一刀未中,便又挥刀而起,直大吼一声:“哪里走!”也猛踢了一下马肚子,追着潘党而去。
潘党在马背上疾驱而行,早已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心只想保住性命,所以连连抡起马鞭,不住地鞭策马背,直把马鞭笞的脚下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奔,自己耳边则是呼呼风声一片。只片刻功夫,便已经冲出一团乱麻的军营,正想松懈一下心理,忽然又听得身后有人呼喝不止,偏偏死要取自己性命。那人声若洪钟霹雳,气势恢宏若巍峨的大山,自然是樊於期无疑。潘党心下思量如此逃命也不是办法,此时马匹已是筋疲力尽,恐怕早晚要被那樊於期赶上,要了自己的性命。于是乎他便左脚挽弓,左手搭箭,右手依旧勒住马缰不住呼喝,只道寻了机会忽然一个转身,左腿一蹬,弓弦立刻绷紧上劲,而后左手松弦,只听“嗖”的一声,一直狼牙箭便直扑樊於期的面门而去。
樊於期正追的潘党兴起,哪里会料到这潘党会回身施放暗箭,忽然见一道黑影借着劲风袭来,却不知是何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狼牙箭的箭矢已经到了自己眉目跟前。眼见这一箭已经躲避不及,他不由得“啊呀”先行大喊了一声,可忽然左耳边又有一道劲风袭来,直从他眉毛前擦眉而过,却不偏不倚,正和那支狼牙箭撞了个满怀。只听身后有人大喊一声“小心”,随即樊於期跟前的狼牙箭也瞬间被一柄飞来的长剑给击落,“叮”的一声弹落在地,由于力道刚猛,那柄长剑和狼牙箭双双落地插入草丛,直没剑柄。樊於期则猝不及防,喊声过后,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不过樊於期身躯虽已从马背上跌落,可还未等触地,便觉一道气劲从背上托起,将他稳住坠地。樊於期虽跌落马背,却未受伤分毫,回头一看来人,正是之前侍奉假桓齮在侧的那位侍人,也就是墨家钜子荆轲。
樊於期见荆轲既到,立刻喊话道:“荆兄弟,你可来了。”再扭头一看那潘党,已是逃得无影无踪,樊於期十分急恼地一跺脚道:“这贼厮鸟,竟然暗箭伤人,看本将军不将他大卸八块!”喊罢之后,正要拉住马缰翻身再上马,却被荆轲一把拉住,只听荆轲缓声而道:“将军不必气恼,奸险之徒自有人去收拾他。”樊於期听得荆轲此言,虽心中仍不甘心,却也只得就此作罢。
潘党对樊於期施了一暗箭,虽不曾回头看个究竟,不过听得身后有人惨叫了一声,心中料定已是非死即伤,心中不免宽慰了许多。便正好趁此机会一路驱驰,自是想逃脱一命。不过秦军大营背后便是左耳溪,月黑风高,溪水寒冷刺骨,潘党自是不愿涉水返回,否则即便是逃过左耳溪,也要被这凛冽的寒风给冻死在黑夜里。所以他只得沿着溪流一路向东飞奔,丝毫不敢逗留。
潘党不知奔了多久,直到马匹累的再也奔跑不动,一下子瘫倒在地,怎么也站立不起。无奈之下,潘党只好徒步而行,如此约摸行走了两个多时辰,此时天色微曦,整个山路也有些看得清楚轮廓了。潘党见得前方山形轮廓十分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仔细一想,不由得心中大喜,原来这就是进入九夷之地时的伏龙山,当初他和桓齮在此地阻击过樊於期的上庸军入九夷,所以才会如此眼熟。伏龙山口便是九夷之地的入山口,也就是说过了这座山,他便可出的九夷之地,出了九夷再往北一段距离,便就是秦国的境内了。只要到了秦国境内,那来日自可再卷土重来,所以这才欣喜不已。
伏龙山山口狭隘,山势十分险峻,外来者若是无当地人引路,十有八九不是迷路就是坠崖,所以这也让九夷和外界形成了天然的隔阂。潘党爬上山巅,只觉得山风更是阵阵袭人,脚下难以立足,一个不小心便就会从山巅上滚落下来,落得个粉身碎骨。
潘党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但是生路仅此一条,他又不得不冒这个险。就这样一步一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倒也让他从山巅上给走了下来,直到山脚的入口处。潘党这下总算一颗悬着的心给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铠甲和弓箭,朝入口处迈开了笃定的步伐。
可哪知刚刚迈出两步,却听得身后一声十分低沉而又凌厉的声响道:“潘将军难道打算就此一走了之了?”
潘党听得那人声音,心中一愕,随即脚下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他仔细思量了这个有些耳熟的声响,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哪里听得过,只得回转过身去,奇怪的是身后却无半个人影,只得朝四下里拱手抱拳道:“不知潘某哪里得罪了这位仁兄,还请仁兄见谅。”
“哼哼,潘将军记性是不太好了,”那个声音忽然一下子变得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起来,“看来还需我给将军提个醒。”
那人话音刚刚落定,潘党却猛然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个身影,顿时惊得倒退了几步,而后再仔细瞧那人,只见那人昂然挺立,英姿煞爽,确非泛泛之辈。潘党见此人一脸严肃的神色,而且出言透着一股逼人的气息,知道来者非善类,当下之时若想保全性命不得不屈尊于人,于是笑脸相迎道:“呵呵,这位兄弟,请恕潘某健忘,潘某好像确实与兄弟没什么梁子吧?”
那人听潘党如此一说,只是鼻孔里嗤了一声,显然是十分讽刺的意思,他撩开两鬓的鬓发,将脸露了个清楚,虽说这晨曦的光亮并不十分充足,但是足以将他的脸面看的明明白白,只听他厉声而道:“多日之前,在下与一位将军在此鏖战之时,幸得潘将军赐在下一箭,却让一位女子替我丧命,潘将军这么快便忘了么?”
潘党听此人忽出此言,顿时想起了那日的事情来,再仔细一看这人,顿时脸色惨白道:“你…你是墨家大弟子天乾!”
“看来潘将军是想起来了,那将军以为这笔账该如何算的清楚?”天乾既被认出,却依然镇定自若,言语愈发变得沉稳,只是这愈发的镇定却让人感到无法捉摸的可怕。
潘党见他言语如此冷漠,又知他武功厉害,自己性命恐怕堪忧,顿时双膝扑通一下跪地,痛哭流涕道:“天…天乾大爷,小的真的并非想要取你性命,哪里知道不慎误伤了你家女人的性命,否则你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自是不敢啊。”
天乾未等潘党把话说完,忽然手风一动,只听“啪”的一声,便在潘党脸上掴了重重的一个耳光,冷冷道:“不许你侮辱她!”
天乾之所以这般愤怒,便是因为潘党称重黎为自己的女人,天乾自觉的自己配不上这个身份,所以这才恼怒发火扇了潘党一个耳光。可是潘党却哪里知道其中缘由,只是不知道又哪里说错话了,便被稀里糊涂扇了一个耳光。
“是是是,小的乱说话,该打该打。”尽管自己被冤打了一记耳光,但也只能认了,因为当下之时,性命远比自己的尊严要紧。
“你不但该打,而且还该死。”天乾根本不为潘党的这番拼命求饶的姿态所打动,反而更是对着他狠狠地说道。
“天…天乾大爷,真的不能怪我啊,当日要害你的人却并非我一人,小人不过只是从犯罢了。”潘党一见天乾这情势,知道对方必然不肯轻易放过自己了,自己再怎么求饶认怂也是无济于事了,于是话锋一转,却说出这番话来。
“还有谁?!”天乾怒气正盛,听了潘党此言果然转了注意力,双眼瞪着潘党,厉声喝道。
“此人权位高我许多,手段又极为狠毒,我若告诉大爷,只怕照样也会丢了性命。”潘党唯唯诺诺,言语之中似乎颇有一番隐情。
天乾见他这副恐惧的神色,似乎也猜到了几分,于是便又直立起身子,双眼漠视前方,十分清楚地问话道:“此人可是桓齮?”
“这…这…”潘党跪在地上欲言又止,忽然飞身而起,背上微微一躬,只见一道寒光从他背上的狼牙弓上疾射而出,直冲天乾心脉。原来潘党知道此次想要离开伏龙山,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亡,所以方才故意岔开话题,引诱天乾分散注意,只待他稍稍松懈之际,便从背部的狼牙弓上发出暗箭,直取对方性命。
他这招“毒蛇吐信”甚是毒辣,而且既快又狠,轻易从不使用,只待保命之际方才显露,天乾虽说武功远在潘党之上,但是从来不善暗器冷箭,也万万想不到潘党忽然会用这招朝自己下手,等他反应过来牵动手中的天罡凌云扇之时,已是晚了一步,狼牙暗箭已经倏然到了自己跟前。
可偏偏此时一道金光闪过,“咣”的一声竟然将潘党的狼牙暗箭连箭矢带箭身全然震得粉碎,随即那道金光又直穿过了潘党的胸前。金光闪的太快,潘党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随后一股血柱从胸前喷射而出,而他自己也被这喷射出的血柱惊得瞪大了双眼,只是双眼之中闪过那一道喷泉般的血红之后,一股血腥味直扑鼻内,他只觉得眼前瞬间一阵漆黑,脚下一软,便重重的摔倒在地,一命呜呼了。
“你没事吧?天乾大哥。”此时,从天乾身后闪出一个俊朗小将,直奔天乾跟前,询问起天乾的情况来。
天乾一看这俊朗小将便就是养由子,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微微摇头,抱拳而道:“我没事,多谢养由将军救得天乾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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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真假桓齮潘党伏诛(6)
养由子见天乾这般施礼,反倒是不习惯起来,连连摆手道:“诶,天乾将军言重了,这潘党向来阴险狡诈,我在一旁自是不放心,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贼厮又想暗箭害人!”
原来天乾和养由子早料定潘党必然会从这伏龙山唯一的出口逃命,所以一早已埋伏在山口边,只等潘党到来。待潘党到来之时,天乾原本想自行为重黎报当日一箭之仇,所以留了养由子在一旁。养由子多番与潘党打过交道,自然熟悉潘党为人,所以不放心之下,便一直在旁守候,方才见潘党手脚有些异动,上前阻止已是来不及,于是便拉弓搭箭,一招“百步穿杨”的箭法,一道金玄箭矢直穿狼牙箭的箭矢,将潘党的暗箭震得四分五裂之后,射中潘党心胸,将他射死。
天乾虽然险些再遭潘党毒手,但是终究为养由子所救,而且也将潘党恶贼送上了黄泉,此刻他的心情是何等的复杂,有悲恸,有欣喜,有释然,有懊恼,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展现出那种表情,所以他只能强抑中内心的波涛汹涌,缓缓走到潘党的尸体跟前,手中金丝鹤羽倏然出手,在潘党的脖颈出划过一道寒光,这金丝鹤羽虽不识什么利刃,但是金丝极为韧细,倏然灵动,快捷之下其锋利程度丝毫不亚于神兵利器,只听得“哧”的一声,那潘党的头颅便已从身体上脱离了下来。
天乾俯身从潘党上衣上扯下一块碎布,将潘党的首级包裹了严实,而后起身而走,脸上却是表情冷漠,口中不发一丝言语,只朝着树丛的幽暗处走去。养由子见他这番举动,本想上前说些什么,但是他忽然意识到天乾的此番用意,于是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吞了回去,只得一眼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生怕他再生出些事端来。
不一会儿,天乾便到了一个两丈见方的开阔地,这里四周虽也是荫林杂草,但是中间那块开阔地却是打扫的极为干净。开阔地中间隆起一座小土丘,土丘上栽满了野花幽兰,散发着阵阵清香。土丘前竖立了一块青岩石碑,碑上刻有“平生故人重黎之墓”几个字,字体虽只以简单的刀刃所刻,但是工整典雅,显得十分恭尊。
养由子猜的一点不错,天乾这是取了潘党的首级前来祭奠为救自己亡故的重黎。原来当日天乾和养由子在这伏龙山山口决战,重黎为救天乾挡了潘党的一支暗箭身故后,天乾便就将她的尸首葬在了此处,今日故意选择在此伏击潘党,也正是为了报当日的一箭之仇。
“重黎,当日只怪天乾迂腐愚昧,向来只认正邪不能两立,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善恶不分,却让你为天乾受这天大的罪过,天乾虽万死不能回报。今日潘党恶贼已除,天乾特携其首级来向重黎你谢罪,希望你能原谅天乾的不赦之罪!”天乾边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潘党的首级轻轻地放在了重黎的墓碑前,双膝跪地,表情漠然,口中喃喃自语道。
养由子在一旁见得天乾面如死灰一般,知他心中的悲恸却是难以言表,心中也便跟着一阵酸楚。想起自己当日与天乾对决之时,何等傲气,不想却连累了一位姑娘的性命,顿时觉得当日的傲气是多么的无知,于是便不住地摇头叹息起来。
养由子正懊恼悔恨之际,忽然一阵幽风袭来,直撩动起这坟丘上的野花迎风摆舞,而潘党的首级却因重心不稳,竟歪倒在了一边,滚落到了一旁。天乾见得此等情形,不由得心中一愕,随即苦笑了几声,对重黎的坟墓道:“呵呵,我早该如此。重黎,我知你心中怪我甚重,不肯原谅天乾的愚鲁也是理所当然,既然今日你的大仇既已得报,天乾心愿已了,那天乾也该以死谢罪了!”说罢,天乾双手掌心一横,两道金丝鹤羽交叉而上,直朝天乾脖颈扑去,只要交叉处相互一用劲,那天乾的这颗人头便也将同潘党一样,倏然落地!
“难道大师兄忘了你我当日的约定了吗!”正在此时,天乾只觉身后一阵凌厉的声响朝自己喝道,顿时怔了一下,双手运足的气劲也顺势褪去了大半。
天乾听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仔细想来原来是荆轲的声音,于是便头也不回道:“欠债还钱,欠命偿命,天经地义,钜子师弟又何故再来劝我?”
“大师兄你错了,当日重黎姑娘舍命相救,若是得知你今日要以死相报的话,又何须拿自己的性命换回你一条命,白白多赔上一条性命??”荆轲又接着以十分严厉的言辞向天乾说道。
天乾听得荆轲此言,自是无法辩驳,只能默然不语。
原来这荆轲早知道天乾会在此地截住潘党,取他性命,所以在他救下樊於期之时,便故意卖了个破绽,放走了潘党,并对樊於期说了那番笃定有人要取潘党性命的话。他来九夷后,便一直觉得大师兄天乾心事重重,向樊於期一打听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所以他才想了这个法子,希望天乾的心病能用这副心药医好。
“当年师父在危难之际,将钜子之位传位于荆轲,而却让我亲眼目睹了师父命丧墨客山庄,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荆轲却至今无以回报,又何尝不是日日寝食难安,整日想以死谢罪,但是难道如此便可了却事端?师父当年一直为墨门苦苦推崇的‘兼爱非攻’的信念,难道大师兄也便要就此放弃吗?”荆轲句句至真至切的言语,却是让天乾无言以对,唯有依旧默然不语。
“天乾大哥,养由子素来敬重讲信义的江湖豪杰,墨家信义更是盛名天下,天乾大哥若是就此了却残生,弃墨门的信念于不顾,那养由子今日这番弃暗投明又有何意义?”养由子听得他二人的对话,也便兀自走上前来,朝天乾认真言道。
天乾听了他二人的言语,似乎有所动容,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背朝他二人缓声而道:“钜子师弟和养由将军所言甚是,是天乾太过感情用事,以致失了理智。”言罢之后,又抬首朝重黎的墓碑道:“重黎,你累了这么久,该好好休息一番了,且待天乾将要做的事情办完,再来此地陪你。”
荆轲和养由子听得天乾此番言语,这才心中宽慰了许多,养由子更是收敛不住笑容,展开了眉头冲道转过身来的天乾跟前,朝他喜道:“快走吧,天乾大哥,这会儿司马先生和樊将军该是在点将了。”
天乾也随之“嗯”了一声,便跟着荆轲和养由子向九夷城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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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1)
待荆轲、养由子、天乾三人走到九夷城外之时,放眼望去,却见左耳溪一侧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秦兵由于白日涉水渡过溪流,那便是等于自断了自己的退路。到了晚间,溪水冰冷刺骨,加上夜间光亮不足,受了惊慌的秦兵争相夺路而逃,落入溪水之中被溪流卷走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余下的部众四处寻找首领潘党和桓齮的踪迹,却不想这两人没找到,找到的却是樊於期的大队人马,部众群龙无首,降的降,逃的逃,樊於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大破秦军主力。可怜桓齮十万之众,自相踩踏而死伤者足足五万余人,其余的皆不战而降,此役上庸和九夷联军大获全胜。
“张光鼎!”
“末将在!”
“杨端和!”
“末将在!”
“天乾!”
他三人步入九夷王的王殿之时,果然见得九夷王姜懿和樊於期在点将行赏,樊於期高喝一声,座下便有一位相对应的将军出列领命,如此一一报名下去,已经站满了整整一排。只是樊於期喊道天乾的名字的时候,座下竟无人应答,樊於期不由得一阵惊疑,因为此番对敌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再加上天乾本身武艺高强,断然不会折损于战乱之中,所以这才心中生疑。
“天乾!”樊於期想到此处,不由得再次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
“天乾大哥在这里!”还未等天乾开口应答,身在一旁的养由子已经代天乾喊出话来。
樊於期举目望去,果然见荆轲、天乾、养由子三人正从远处加快了步伐入殿,顿时脸色大悦,连忙朝天乾打招呼道:“啊呀呀,天乾兄弟,总算盼得你来了,快快来上座。”而此时身在姜懿一侧的姜萼见得天乾归来,也是由方才的满脸忧心之色转为舒展容颜,一丝喜色渐上眉梢。
天乾三人见樊於期如此盛情,也便加快了脚步,到了殿内,依照樊於期之前的安排,各自坐定,虽然他们三人后到,樊於期却给他们安排了坐席上座。
“哈哈,既然三位已经就座,那么今日大胜桓齮的各位将军也一应具到,该是九夷王和我论功行赏之时了。”樊於期大破桓齮十万秦兵,心中自然高兴万分,连连哈哈大笑道。
“嗯,不错,此番大战十分畅快,我姜懿已经多年没有经历过此等大捷了,难得今日一遇,也算此生无憾!”姜懿也是豪迈之人,今日大捷,自然也高兴万分,嗓门也提高了不少道,“不过大获全胜也全都仰仗诸位的功劳,除了我座下的亲兵虎将凡布、鄂尔多之外,剩余的都是中原将士的功劳。凡布和鄂尔多本王稍候便会晋封为亲王,至于中原的诸位将士,却不知樊将军打算如何论功行赏?”
樊於期听那姜懿忽悠此问,只是哈哈一笑道:“九夷王以为今日此役何人居功甚伟?”
姜懿略微思索一番,随即手指以致荆轲道:“本王以为,此番大破秦军,居首功者当有三人,其一便是荆轲荆兄弟,若不是他的神工鬼斧一般的手法,如何又能瞒得过潘党这狗贼?”
“嗯,九夷王所言甚是,此计得以实施,荆兄弟功不可没。”樊於期听了姜懿此言,欣然点头赞同道。
原来当日荆轲让樊於期进入内堂之中,便是给樊於期易容化妆去了。荆轲早先与公输蓉游说列国之时,曾跟她学了不少易容方面的技艺,那日他经司马空一提醒,忽然发现樊於期的身形和桓齮的身形颇为相似,于是灵机一动想出了这出偷梁换柱之计。他只将樊於期的虬髯大须剃了个干净,又给装了一束假的羊须,再将发冠束的齐整,这番稍稍变换之后,一站出来,竟引了个满堂惊呼!
这樊於期一站出来,满堂皆以为桓齮忽地冒了出来,纷纷倏然起立,拔剑相向,哪知荆轲却在一旁嘿嘿一笑,众人仔细看过,这才明白过来这个桓齮原来是樊於期所扮,纷纷惊呼:“像,真的是太像了!”
不过樊於期虽经一番变换之后,表面像极了桓齮,只是面容虽能变化,声音却无法改变,于是便想出涉水之时假装落水的计划,再让樊於期假装落水受了风寒,咳嗽声不绝,声音沙哑,这样即便假桓齮的声音与真桓齮的声音有所区别,那潘党也自然会以为是受了风寒所致,便可打消他的疑心。
正因为荆轲此番绝妙之计,所以姜懿和樊於期便都认同荆轲在此役中功劳甚大,所以推为居首功者之一。
可是荆轲自然知道这偷梁换柱的计策原本乃是司马空所出,自己只不过是借题发挥一下罢了,于是刚要起身解释,便又听得姜懿继续发话道:“这居首功的第二人嘛—”
只是未等姜懿把话说完,忽然座下便听得有人奏报道:“启禀九夷王、大将军,桓齮这奸贼已被带到!”
姜懿和樊於期忽然被堂下人声音打断,不由得放眼望去,却见是杨端和领着属下押着桓齮到了殿下。
樊於期一见那桓齮灰头土脸地被人押解了上来,顿时心中有怒又喜,他直疾冲下台去,一把抓住桓齮的衣襟,朝他啐了一口道:“呸,桓贼,你却还有今日?!”
“呵呵,樊将军,别来无恙啊,”桓齮被樊於期这般羞辱,却也不恼怒,只是十分淡然道,“你我在秦国共事,同朝为官,你却叛国投敌,怎生对得起秦王圣恩?”
“哼!狗贼,你还满口道义,秦王暴戾,善恶不辨,以至于韩非韩公蒙冤受屈,客死他乡,这还不是全拜你这老贼所赐!”樊於期死死抓住桓齮的衣襟不放,更是勃然大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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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2)
“呵呵,樊将军,身在朝纲纷争之中,患难之际哪有不自保的道理?韩非愚忠,死有余辜,即便他不为我所利用,他日也必定会成为李斯、王翦等辈夺权的牺牲品,樊将军身处秦朝几十年,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桓齮面对满目怒火喷发的樊於期,仰面面对于他,却不用劲,任凭左右押解所架住,只是耷拉着脑袋心平气和道。
“混账!若是没有韩公对你用心辅佐,你桓齮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你非但不知恩图报,还以怨报德,如今还这般种种歪理,真是杀你一百次都不足以为韩公泄愤!”
“哈哈哈!樊将军,我桓齮今日落在你的手里,只怪我一时大意,用错人选,不过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知道你和韩非私交甚深,再加上你自以为遭人追杀也与我有关,所以你痛恨我至深,今日必定是要定了我这颗项上人头,也罢,我桓齮纵横沙场多年,早知会有今日,只是不想是死在你的手上,既如此那就毋庸多言了,来吧,给个痛快的吧,樊於期!”桓齮忽然仰面大笑,目中一片迷离的目光,如若疯狂一般。
“好!比起那潘党,你还算有点骨气!本将军今日便成全你,给我拖下去削下首级,以祭慰韩公在天之灵!”樊於期听得桓齮此番言语,陡然将抓住衣襟的手一松,便命左右道。
“诺!”左右押解桓齮的士卒听得樊於期一声令下,便将桓齮押了下去,而桓齮却也不说一句言语,只是不停地仰天大笑,笑声逐渐变得凄厉可怕。
“哎,韩公一世忠君,可惜为奸人所害,今日得以铲除奸人以慰韩公,也算樊将军功德一件了。”樊於期见那桓齮被拖出殿门之外,正余怒未消之时,忽然听得有人在自己耳边长叹一言,于是转身看去,却是九夷王姜懿,这才回转过神来。
“九夷王谬赞了,樊於期贵为韩公私交,不能保全他及一门老小的性命,又有何脸面自居功德二字?方才九夷王说功臣者当有三人,依本将军看,墨家弟子天乾当是这第二人。当日韩公受冤,天乾一人不畏艰难,独自一人救下韩公后裔韩重言,其功德便远在我之上。而今,这桓齮又是他亲手所擒,再次为韩公手刃了仇人,论起此番功劳,试问诸将之中,舍他其谁?”樊於期回过神来时,再想到方才姜懿的言语,这便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给说了出来。
原来之前潘党所遇的那个戎人梢公,便就是天乾所扮,当时天乾将皮筏划至左耳溪的漩涡之中,故意施展了内劲晃动皮筏,这才使原本不习水性的桓齮落水,而后又假装下水救人,在水下将原本埋伏好的樊於期和桓齮掉包,救上岸来,而当时又故意装作十分危急的样子,未等潘党察觉过来,便打发了潘党前去找升营帐的材料,待到潘党回来时,他便已经和荆轲交接完毕,将樊於期安置在营帐之中了。当时涉水过河的士卒已经累的疲乏,见得樊於期的表面装束和身形便信以为真是桓齮,尽快升起大营安置樊於期,如此一出偷梁换柱之计便就此得逞了。而樊於期只道是天乾从水下擒住了桓齮,所以这个功劳他自然而然认为是天乾的了。
“嗯,樊将军所言甚是,若论此等大功,天乾大侠当属当仁不让,该居一席。”姜懿听了樊於期这番言语,连连点头道,“只是不知这第三位功臣樊将军以为该当是何人?”姜懿认同樊於期的话后,随即话锋一转,又询问起樊於期来。
“天乾以为这有功之人当属养由子将军,”哪里知道樊於期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在一旁的天乾便已抢先发起话来,“若不是养由将军神箭相救,天乾只怕此刻已经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诸位说话了。”
众人听了他这话,顿时一阵惊疑,天乾见众人不解,便将自己如何再伏龙山山口埋伏潘党,又如何受潘党蛊惑差点丧命,幸亏养由子施展金玄神箭才得以射杀潘党,救下自己的性命。天乾原是个不轻易谈论功劳之人,但他一心想报答养由子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养由子还未自己心爱的重黎报了深仇大恨,所以才会急切地说了养由子出来。
待众人听了他这番叙述,也都明白了过来,樊於期更是不住点头道:“养由将军小小年纪,便能有此胸怀和建树,确实难能可贵,潘党此等奸贼,若是不慎放虎归山,九夷之地从此便会不得安生,我看这第三位大功之人,确实应该非养由将军莫属。”
姜懿听得樊於期此言,想到九夷之地能因此免受秦军骚扰,顿时也不住点头道:“如此看来,养由子小将军确实功不可没,看来这姗姗来迟的三位都是这左耳溪大捷的功臣啊!哈哈哈!”姜懿见他三人虽年纪轻轻,但标致俊朗,气宇不凡,颇有一股将军风范,顿时心中大喜,连指着他三人,朝樊於期哈哈大笑道。
“九夷王英明神武,这些后辈哪里又能及你,此番若不是得你相助,单靠我等上庸士卒又哪里能够大获全胜?”樊於期又想到姜懿戎兵仗有天时地利的优势,在此役中灵动勇猛,自然大赞起姜懿来。
“诶,大将军又取笑本王了,本王年事已高,已经远不及这帮后生了,想来我这今后的戎族大业也是要交还给这些后生的。”姜懿听得樊於期此言,连连摆手推辞一番,说道继承大业事宜时他虽然看似随手一指这三人,不过却有像是有意表露一些心机。
不过樊於期倒是丝毫没有从他的言语中反应过来些什么,还只道他是泛泛而谈,当即也顺势哈哈大笑道:“是啊,你我都是一把老骨头咯,若是当年能遇上像九夷王这样有王者风范一样的人物,又怎能让那吕贼借腹盗国的奸计得逞?”
樊於期生性豪迈,口中所言向来都是想啥说啥,虽是无心之言,但此言一出,却叫座下一人脸上顿时显出一丝不快之色。那人听了樊於期此话,随手端起一杯烈酒,仰天一口,一饮而下。
这一幕,樊於期和姜懿虽没有在意,却让身在一旁的荆轲给察觉到了。荆轲立刻明白了方才樊於期的话对于他来说显然有无心之失,于是便立刻起身而道:“樊将军、九夷王,荆轲以为此番大捷还有一人功不可没,还望两位前辈念及。”
“哦?”樊於期忽然听得荆轲有此一言,顿时诧异地与姜懿对望了一眼,而后发话道,“不知荆兄弟所说何人啊?”
“此番偷梁换柱之计若不是司马先生提议,仅凭荆轲这点小小伎俩,又怎能在此役中赢得大局?”荆轲边说着,边将手指向了端坐于一旁面有愠色的司马空道。
樊於期经荆轲这么一说,再一细想,确实当日此计是司马空先行提出,不过荆轲能够由此幻化,却也是难能可贵,于是便道:“嗯,不错,司马先生也确有一计之功,稍候我当与九夷王商议,另行给司马先生封赏。”
“不必了。”只见司马空轻描淡写一语置之,随后朝众人微微一拱手道,“司马空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说罢,也不等姜懿和樊於期回话,便一展腰袍,起身而立,兀自一人退了下去。
司马空这般冷漠的态度倒是让樊於期和姜懿有些措手不及,樊於期之前正是在兴头上,言语中不慎冒犯了司马空却是自己也不知,只道是那司马空自命清高,于众不合的缘故,故而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便端起自己的牛角酒樽,对着众人一扬道:“诸位,司马先生既不胜酒力,便允他先行一步,今日是大胜秦军之日,理当好好庆贺一番,来,樊某先干为敬!”说罢,便咕咚一口,将杯中之酒饮了个干净。
“呵呵,樊将军果然海量,既如此,本王也奉陪一个!”姜懿知樊於期这是要缓和现场的气氛,便也跟着呵呵一笑,举杯饮道。
众人见得他二人并不以为然,豪爽之情自当仁不让,于是便也纷纷举杯相迎,各自饮酒作乐起来,顿时这大殿上下又开始熙熙攘攘一片,热闹非凡起来。
而此时唯有荆轲虽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似海潮一般翻腾,他心中暗暗思量:司马空虽满腹才学,却也是满腹清高气,功劳赏赐他一向视若粪土,不过他之前受桓齮多番排挤却甘心忍气吞声,自然是为了保住养由子的性命,如今养由子在樊於期的手下,便再没了性命之忧,所以恐怕他无需再为别人再做有违自己心意的事情了。
荆轲的担忧果然很快便被应验,当日樊於期的上庸军和姜懿的戎族部落因庆贺大胜一事而醉酒狂欢,直到天明依然都不省人事,唯有荆轲一直挂念司马空当日的受气离席,所以一大早他便假借请早的机会来打探司马空的动静,可是哪里知道,一连敲了十几下房门却依然无人应答,起疑之下,贸然推门而入,哪里知道厢房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司马空的影子?
荆轲四下快速扫视了一番,只见房内收拾的整整齐齐,所有物品器具都摆放完好,唯有桌案上放着一道帛书,拿起一看,只见上书几行小字:“九夷王、樊元帅尊上:之前投军尊驾之时,司马空原只为救养由子性命,今得知二位皆乃正义之士,养由子性命无忧,司马空当再三拜谢二位,只是空原本无心垂恋世间纷争事,故而不辞拜别,归田园以赏心目,望二位尊驾见谅,勿念。司马空再拜敬上。”
荆轲一看这书信,心中暗叫不好,果然自己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于是急忙撇下书信,飞身而出,直奔了出去寻司马空去了。
司马空虽很早便离了九夷城出发往东而去,不过他只是乘了一架马车,再加上九夷之地路途艰险,所以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能出的伏龙山口,只是晃晃悠悠徐徐而行,无聊之下,自取出一卷兵书来看。
蓦地,只听马夫“吁——”的一声呼喝,马车嘎然而至,司马空原本摇摇晃晃的悠然自得感也瞬间荡然无存,他不禁心中一顿,朝马夫问话道:“何故停车不前?”
那马夫从外传来禀话声:“前方有人挡住了先生的去路。”
司马空听得马夫此话,心中有些惊疑,便随即放下兵书,掀开车帘,从车厢内钻了出来。按照马夫的回话,他朝前方看去,只见一人气定神闲,立于马道中间,见了司马空掀帘而出,便上前几步,朝司马空抱拳施礼道:“先生何故不辞而别?”
司马空见那人仪表堂堂,行事又彬彬有礼,自然知道他是何人。原来此人正是墨家钜子荆轲,荆轲料定司马空出九夷也必定要经伏龙山口,所以便立刻脚下生足气劲,运用墨家独步的轻功身法,很快便追赶上了只以马车代步的司马空,便在此恭候了司马空的到来。
“呵呵,荆兄弟,此话何解?我已经留有书信在桌案上,又怎么能说是不辞而别呢?”司马空看着荆轲十分认真地向自己问话,只是笑着回道。
“荆轲故知樊将军出言豪爽无忌,不慎冒犯了司马先生,所以特向先生谢罪,还望先生原谅樊将军的鲁莽!”荆轲顾不得司马空这番解释,便随即朝他单膝下跪,抱拳施礼致歉道。
司马空突然见荆轲这番举动,先是一惊,惊得是荆轲竟然看穿了这其中的原委,但是他却又只是随手一扬。叹了口气道:“哎,荆兄弟又何故如此呢?樊将军虽是无意之言,然则其终究是热血悍将,携了讨伐檄文以聚天下诸侯,总归与吕相不和,我司马空受丞相重恩,身为杂家嫡传门人,又岂能违背了师命而助他人呢?这离别一日,早晚便是要做出抉择的,与其他日抉择不下,不如早日先行离去,从此不问天下纷乱之事,这或许才是我司马空最好的归宿吧。”
“先生的意思是难道当年吕丞相果真用了借腹盗国之计来谋取秦国天下?”荆轲听了司马空这番言语,不由得小心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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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3)
司马空冷不丁受荆轲这么一问,脸上先是一愕,随后便又哈哈大笑道:“天下之事,原本只要人云亦云,真的可以成为假的,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谁又能分得清真假呢?至于樊将军讨伐丞相一事,你我都未亲眼所见,又怎好与你断定真假呢?”
“那此事却是假的咯?”荆轲被司马空这么一说,却也是糊里糊涂起来了,便又自言自语地问道。
“呵呵,是真是假你我就不用去深究了,还是留给后人去挖掘评说吧。”司马空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朝荆轲一伸,做出搀扶之状道,“荆兄弟还是先行起身再说吧。”
“荆轲不敢,”荆轲见司马空这番举动,倒是更加恭谦道,“先生才学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先生相助,只怕樊将军日后必定要受困境之苦,荆轲还望先生三思!”
司马空听荆轲这话,总算明白过来荆轲这番苦苦相求自己所为何事了,看来他终究还是对樊於期的情义深重,于是眉间一松展,缓缓而答道:“天下才学胜司马空者,大有人在,荆兄弟何必苦苦难为在下呢?”
荆轲听得司马空如此一说,倒是又惊又喜,连忙追问道:“哦?先生熟读兵法,运筹帷幄于营帐中,天下何人才学能胜于先生者?”随即又兀自低沉自语道:“莫非先生说的是合纵家苏厉苏老前辈?只可惜他已游历山野,不问世事了。”
司马空听了荆轲的猜测,只是摇了摇头道:“苏厉老前辈虽有合纵要术,不过终究是谋国之术,若是要在战场上决胜千里,还需另有其人。”
“那倒是谁,请先生教于荆轲。”荆轲随即抱拳再行施礼道。
司马空却兀自不答话,只是又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掀起车帘钻入车厢中,待一切再行安顿好之后,才朝荆轲道:“你先起来让路吧,我自会教你。”
荆轲听了车帘内司马空的话,却也不好再行阻拦,只得起了身,退让在了一边。
司马空命马夫驱马车前行,只听得车辕的声音再次咕噜咕噜响起,司马空的马车便又再次颠簸地行进在伏龙山口的小道上了。
“先生教我!”荆轲见司马空的马车行出了几丈开外也不见回音,不由得急的大喊起来。
“东海之滨,听潮亭下,老子不小,邀月为宾。”只听那马车上悠扬地传来了司马空平仄起伏的声响。
“东海之滨,听潮亭下,老子不小,邀月为宾…”荆轲仔细低语琢磨了这十六个字,却是不明其中奥秘,刚想仰首发问,便又听得马车之内隐隐约约传来一句意味深长的赋诗:“碧海潮生听夜雨,笑看风起云涌时。”
待荆轲再仔细朝前看去,却见司马空的马车影子已经消失在了伏龙山口,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出的九夷之地去了。荆轲虽想留住司马空,但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只得了这几句不明原委的诗句,便也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荆轲回到九夷城时,见城中士卒涌动,大街小巷都有军士穿梭的身影,瞧看那些军士的架势,似乎在四下里寻找什么东西一般。荆轲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士卒大多是樊於期的亲随,莫非樊将军也在寻在司马先生的踪迹?
他满心带着这个疑问,一路来到樊於期的厢房之外,隔着很远的窗棱,便见得屋中正有人来回踱步,那个身影脚下步伐凌乱,显得很是焦急。荆轲探身而入屋中,却见屋内有两名士卒跪倒在地,在他们跟前一直来回踱步的身影正是樊於期,而一旁的天乾则是端坐在椅子上皱眉凝思。
“你们两个混账,定是没有服侍好司马先生,故而他便受了委屈,不辞而别了!先生若是寻得回来也就罢了,若是寻不回来,哼,就给我拉下去重责一百军棍!”樊於期来回踱了几个轮回,忽而立定,对着地上所跪拜的两名士卒破口大骂道。
原来樊於期今日一早醒来,得闻军士回报司马空已经不辞而别,只留下书信一封,递呈于樊於期。樊於期看后心中十分焦急,便命了自己的亲随部众在城中四处搜寻司马空的下落,只希望他还没有来得及出城,可他哪里知道,这司马空并不是刚刚才离去,早已在昨夜庆贺时离场收拾了行李,今晨一早便趁着为自己厢房值夜的士卒熟睡之际悄悄离开了。而樊於期命人搜寻了这么许久却仍然无司马空的消息,不由得勃然大怒,拿了那两名值夜的士卒撒气。
“大将军,一百军棍可是要了小的们的命了,还请大将军开恩饶命啊!”那两名士卒一听樊於期这番怒言,顿时连连叩头顿首,直喊饶命。
“你二人不好生为司马先生值夜,连先生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留你二人何用?!挺不挺得过那也是你们自己的造化!”樊於期不但丝毫不为之所动,反而更是余怒未消道。
“樊大将军,此事只怕是与他二人无关,而是司马先生自行故意避开他二人离去的。”荆轲看明原委之后,随即朝樊於期禀报道。
樊於期听得是荆轲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真是他,立刻又惊又喜,急忙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荆轲的臂膀道:“荆兄弟,你来的太好了,你一向鬼点子多,快来帮我看看司马空他——”,他只话到一半,忽然才注意起方才荆轲的言语,于是立刻转喜为疑道,“你方才说什么?司马空他是自己故意要离开这里的?”
“正是。”荆轲点头再次应道。
“这是为何?”樊於期望着荆轲十分肯定和认真的神色,不由得皱起眉头,大惑不解道。
荆轲却也不急着回答樊於期的问话,只是眼神朝那两跪在地上的士卒斜睨了一眼。樊於期见他这番神色,已然明白了其中深意,于是便朝他二人呼喝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先给本将军滚下去吧,稍候再行拿你们释问!”
那两人一听樊於期这番言语,连连唯唯诺诺一番,随即便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外去了。
待他二人离去后,樊於期这才小心地仔细询问荆轲道:“荆兄弟方才这番言语何解?莫不是本将军哪里亏待了他?”
荆轲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
“莫非是天乾昨日报恩养由将军心切,急着将首功的人选推荐给了养由子,抢了司马先生的彩头,这才令他愤然而去?”此时原本端坐于一旁凝思的天乾也起身相问道。
荆轲看了看大师兄天乾惊疑的表情,却依然摇了摇头。这可急坏了身旁的樊於期,他连连皱起眉头,绷紧着脸问道:“那却又是为何?”
荆轲也不急着回答,只是轻微地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对樊於期说道:“樊将军可知司马先生所属何派?”
“自然是杂家嫡传门派,”樊於期十分认真道,“然则这又如何?”
“原来如此,这便是司马先生执意要离开的原因了。”樊於期刚刚一番疑问,却听得身旁的天乾点头顿悟道。
“天乾兄弟,你此言…”樊於期看天乾不住点头,依然不解道。
“杂家祖师乃秦国国相吕不韦,樊将军此番举事却正是借了吕不韦借腹盗国的罪名,如此显然是要辱没杂家的名声,司马先生既为杂家后人,又怎会做出有辱师门之事?所以司马先生此去是非去不可了。”天乾望着门外缓缓而道,似乎已经见得了司马空远去的背影。
“啊?那这,这司马先生离去岂不是全因为樊某?”樊於期忽然听得天乾这番解释,心中一惊,原本还怒气腾腾的他,想到司马空之前一心为自己出谋划策,如今却因自己离去,此时倒生起一股子愧疚之情来,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其实樊大哥也不必自责,天下之事,本来就有诸多无奈,只要将军自己所作所为无愧天下黎民,那边也就足矣了。”天乾见樊於期似乎颇为自己之前的失礼而自责,又想到自己当初与重黎棋逢对手的种种无奈,也触景生情起来,便好言劝慰了樊於期一番。
“天乾大哥言之有理,世间的事情本无绝对的对错,只看你站在了什么角度去看待,当初恩师钜子腹常常为自己不能将墨门发扬光大而懊恼不已,但是他却为天下大义而舍身取义,试问这天下诸子,又有何人能与之相媲?”荆轲听了天乾之言,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也一并跟着一起附和道,其实他此番言语也正是要借机告诉天乾:重黎姑娘虽已亡故,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却能长留世间。
樊於期听了他二人这番言语,心中那番愧疚之情这才好受了许多,刚想要向他二人道谢之时,忽然听得门外士卒奏禀:“启禀大将军,九夷王有请天乾大侠前往九夷山狩猎。”
樊於期听了士卒这番奏报,心中暗想天乾向来只在自己麾下行事,不知这姜懿为何偏偏来请天乾,只好转首看了天乾一眼,口中随口道:“知道了,先行去回禀九夷王,天乾大侠随后便到。”
“诺。”那士卒领了话,便兀自先行回去禀话了。
待那士卒走后,樊於期才有些不解地向天乾说道:“不知那姜懿为何单单召你前去陪同狩猎,天乾兄弟还须谨慎为上。”
“多谢樊大哥提醒,小弟自当谨记。”天乾听罢,便拱手向樊於期谢了一番。
“呵呵,樊将军只怕是多虑了,兴许这对天乾大哥来说,是好事也说不定呢?”而此时的荆轲却在一旁暗自笑笑,做了个诡异的表情打趣道。
樊於期听了此话,倒是更加不解,只是两眼迷茫地再看了天乾一眼,而天乾却也并不言语,只是言语认真地对荆轲道:“钜子师弟切莫胡说。”说罢,便迈开步伐出门去了。
自古偏远的戎族一向以打猎为生,所以姜懿的九夷族也不例外。按照九夷族的习惯,九夷王每旬都会组织自己的部众前往深山之中寻猎,以弥补城中食材储备的不足。由于山中狩猎不似中原平地那般容易,山路艰险万分,戎族又少马匹代步,所以除了九夷王有专门的座驾之外,其余的部众大多只是徒步入山,各自寻猎,直到夕阳落于山幕才各自出山,于山口处集中,细数收获。此刻正是晌午时分,按照规矩只要人手聚齐,九夷王一声令下,狩猎便正式开始,只是姜懿迟迟不肯下令,只因他还在耐心等待一人。
“大王,天乾勇士到了。”随着戎人的一声通禀,九夷王本来严肃的表情顿时舒展了开来,直问:“人在何处?”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天乾已经朝他拱手施礼道:“晚生天乾拜见九夷王。”
“呵呵,天乾,你来的正好,本王今日举办狩猎大赛,你且一起参与吧。”九夷王见得天乾彬彬有礼的举动,心中大喜,笑着对天乾道。
“天乾不善狩猎,还请九夷王收回成命。”哪知天乾却不怎么领情,只一番礼让的言语回绝了姜懿。
姜懿听得天乾竟敢回绝自己的一番盛情邀请,不禁脸色一沉道:“九夷族的勇士怎能连狩猎都不会?”
“父王,天乾大哥原本是中原人,向来吃野果黍米惯了,自然不善狩猎,不如让我来教天乾大哥吧。”而身在一旁的姜萼眼见爹爹面色不喜,随即向姜懿自告奋勇道。
“嗯,也好,你多教些他咱们戎族的规矩和本事,将来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姜懿听得女儿既然这番说道,显然是为了给天乾圆场,便也不好再僵,便随口同意了她的请求。而后便朝身后的各位部族首领道:“凡布、鄂尔多,你们各自领着自己的部众,去九夷山林猎个痛快吧!”
“是,大王。”凡布、鄂尔多两人听了九夷王这番号令,随即异口同声领命道。
“今日狩猎以日落为期限,太阳落于九夷山的山峰之前,你等便带着你们的猎物在这山口集合,本王根据你们的猎物论功行赏!不过若是延误了时辰,即便你满载而归,那也得不到任何赏赐了!”姜懿随后扬起座驾上的马鞭,朝所有部众大声喧喝道,声音饱满雄浑,震响整个山谷。
“呼喝!”众部族听得姜懿这番雄壮的言语,顿时斗志昂扬,一起大声呼喝起来,呼喝之声回荡不息,延绵不绝。而在这呼喝声还未消散之际,这些戎人已经卷起了长弓长矛,窜入这丛山峻岭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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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4)
天乾原本还想再向姜懿做些推辞,哪知道刚一张口,却觉得有一只光滑柔嫩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掌心,听得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喊了一声:“天乾大哥,我们走吧!”便不容他分说,就拉着他钻入了这密林了。
那个拉他的人自然是姜萼,若是在中原讲究礼义廉耻的国度,受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所影响,女孩子自然不敢随意用身体接触男人,但是戎族人性情豪放,不会为小节所拘,所以姜萼拉着天乾便好像拉着自己的哥哥一般随意,直东钻西躲穿梭了一阵,不一会儿倒已经翻越了小半个山头,这倒是让天乾一路尴尬万分,虽然面红耳赤却又不知怎么说些拒绝的话。
“天乾大哥,就…就是这里,这里的猎物最…最多了,以前爹爹狩猎之时,就常来这里。”姜萼一路奔跑,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不过依然十分开心地对天乾说道。
而天乾丝毫没有理会姜萼的那番喜悦之情,只是双眼盯住自己被姜萼死死抓住的双手,支支吾吾道:“姜…姜公主,手…手…”。
姜萼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觉了天乾的尴尬神情,于是急忙撒了手,连声致歉道:“不好意思啊,天乾大哥,我…刚才太急了,所以…”。
天乾被紧抓的手终于得到释放,整个人心情也如释重负一般,只是略显尴尬地摇头道:“没…没关系。”
姜萼水汪汪的双眼如两股清流一般紧紧盯着天乾的十分不自在的神情,忽然问道:“天乾大哥,你…你是不是不习惯我们戎族女子这般鲁莽啊?”
“哦…哦,那倒不是,只是天乾有墨家门规约束,不可随意造次。”天乾生怕姜萼误会,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准备糊弄过去。
“这样啊?好吧,那你跟着我紧点,这里虽然猎物多,但是猎物都是特别警觉,所以我们下手既要快,又要轻,”姜萼一连说了几句,但还是怕天乾不明白,于是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待会儿我示范给你看。”
“嗯,好。”天乾装作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萼交代完毕,见天乾似乎也已知晓,便领着天乾蜷缩着身子,蹑手蹑脚地缓步而行,而双眼则如同两道疾光一般扫视着丛林里的每一个角落。
“嘘——”忽然,姜萼竖起食指朝天乾做了一个噤言的动作,便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密林。
透过这些错综斑斓的树叶,天乾顺着姜萼所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见得一只狍子正低着头十分贪婪地吃着地上的嫩叶,丝毫没有察觉到人类所带来的危险。
等天乾看的明白之后,刚想回过头来对姜萼说些什么,却见姜萼已经挽弓搭箭,眼睛一睁一闭,目光却死死地锁住了那只狍子的身形。天乾见状,生怕打草惊蛇,坏了姜萼的好事,也只好闭口不言。
忽然他见得那狍子身边竟有一只幼狍侧卧在这只目狍子的身旁,想来这只母狍子吃食完毕,定是要准备给幼狍喂食。可此时天乾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得耳边“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已然脱弦。那只母狍子听得了箭声的声响,立刻本能地护住了身旁的幼狍,双眼却瞪得恐惧和凄厉,似乎知道自己已经命悬一线。忽而一道疾风从母狍子的身边划过,只听“铮”的一声,那支利箭竟然叫一根金丝给打落在地。那母狍子见得自己竟然死里逃生,来不及察觉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迅速地叼起幼狍,飞也似的窜入草丛中,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姜萼见明明已经到手的猎物忽然又给人救了性命,心中顿时一惊,随即便朝身边的天乾望去,只见他手中天罡凌云扇已经抖开,其中一道金丝鹤羽已随气劲发出,正是它救下了方才的那对母子狍子。
“天乾大哥,你?”姜萼见他出手相救自己的猎物,满脸不解地问道。
“公主,请恕天乾无礼之举,只是这母狍子尚有一名幼崽需要顾养,若是就此亡命于此,只怕那幼狍也要活活饿死,所以还望公主能够手下留情,放这母狍子一条生路。”天乾知道自己不经姜萼同意,私自出手救下了母狍子,心中歉疚不已,于是连连朝姜懿施礼致歉道。
若是在平时,戎族哪个族人胆敢这般先斩后奏,姜萼定然是要叫他一番好看,可偏偏是这彬彬有礼的天乾,却让姜萼不生一点怒意,只是嘟囔着小嘴随口道:“罢了,就听天乾大哥之言,放那狍子母子一马吧。”
天乾见姜萼并不十分责怪自己,顿时心中颇为感激,连忙再次致谢了一番。
待他二人一番礼让的言语之后,姜萼便又挎起长弓,整了整装束,继续前行,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不多久,姜萼忽然又倏然止步,双眼直盯住半空的树叶从中,天乾有了之前的经验,很快便也跟着止住了脚步,小心地放眼搜寻过去,却见一只山雕正双脚抓住枝头在休憩,还时不时地用长喙挑拨着自己的毛羽。
姜萼见得此物,脸上立刻显现欣喜之色,嘴角长扬之时,手上已是挽弓搭箭,心里定是再想决计不能再错过这等绝佳机会。手起箭发,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利箭再一次从她手中脱手,朝那山雕疾飞而去。
可是哪里知道这箭矢刚刚脱手,只在姜萼跟前三尺处嘎然而止,只有一阵箭风划了过去。再仔细看去,只见那支利箭却已被一人的双指紧紧夹住,那人仅仅用双指便可阻断脱弦的箭路,其内力着实深不可测。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天乾。
这次姜萼又是一脸惊异,刚想开口询问缘由,便听得天乾已经先行发话道:“你看那只山雕对面的那根树枝上。”
姜萼听了天乾的话,随即顺着山雕对面的方向看去,却又见一只山雕正昂首挺立默默注视着这面这只山雕,只是从身形上来看,这只注视的山雕显得雄壮的多,显然是只雄雕,而那支以长喙拨弄羽毛的雕则显得婀娜一些,却是只雌雕。
“这雌雄双雕必然是一对,你若取了这只雌雕的性命,恐怕那只雄雕亦不能独活,何不网开一面,成它二雕比翼之美?也算做得个善事了。”天乾双目注视着这两只山雕,喃喃自语道。
天乾自注视着山雕,而姜萼却注视着天乾,她只觉得天乾的话就像有些一股深不可测的魔力一般吸引着自己,却让她这个原本性情直爽傲慢的公主全然不曾有违逆自己的怒意,反而是听得入神了。其实她哪里知道,天乾历经过多么深痛的情感磨难,他自己常常向往自己和重黎能像这对山雕一般过着双宿双飞的生活,所以才会触景生情,执意救下那对山雕。
天乾触景深情,良思许久,忽然回转过神来,见得姜萼紧紧地盯住了自己,不由得双颊一红,连忙致歉道:“天乾真是该死,连连出手阻挠公主的雅兴。”
“哪里哪里,我倒是没什么,不过只怕这样下去,我们两个要空手而归咯,到时候要惹父王不喜了。”姜萼嘴角一嘟囔,故意打趣天乾道。
“天乾有罪,恐要连累公主受九夷王责备了。”天乾见得姜萼这番言语和神情,心中愧疚万分,又朝姜萼施礼道。
“呵呵,”哪知姜萼忽然一阵暗自坏笑,原本严肃不喜的脸色立刻堆满笑容,而后十分傲慢地小嘴一撇道,“他敢!他要是敢责备我们,我就整日缠着他,缠到他求饶为止。”
天乾见那姜萼忽然神色转的这么快,顿时脸色一愕,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他这中规中矩的墨家弟子,哪里又能猜的透情窦初开的女子的心思。
天乾从那姜萼这番自信的表情中得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糟糕,便也放下心来。只见他缓缓收起手中的羽扇,不紧不慢道:“其实世间万物,原本都有自己的生存的权力,哪怕只是一株小小的野草,也有它自己的生存法则,遇春则发,遇冬则殆,我们没有干涉他们的权力。我们原本不应该为了一己之私而强行剥夺了他们的权力,只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存有时候不得已而为之。故而弱者,当不以为弱,强者,也当不以为强,只有相互依赖,方可和谐地生存下去。公主若是能尽量少杀无辜生命,那么那些无辜的生命也自然会相助于你,这样这个世道才会是一番太平盛世。”天乾想起当年恩师钜子腹在墨客山庄之时对自己的教诲,不由得想起墨家兼爱非攻、锄强扶弱的宗旨,于是便一番话语有感而发。
姜萼从小到大都是以戎族野蛮的生活方式生存,今日忽然停了天乾这一番极为深邃的道理,顿时大为感兴趣,什么小草也有生命,什么万物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都让她这个在蛮荒之地寄居了这么许久的公主听得如痴如醉,竟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过了许久,一缕夕阳的斜晖透过斑驳的树叶隐隐在天乾鬓发之间闪动了一下,姜萼大叫了一声“啊呀”,便这才想起来狩猎结束的时辰也快到了,可是她只听得天乾讲了那么多中原的道理,却忘了狩猎的事情了,不由得一声惊呼道:“天乾大哥,夕阳要落过九夷山山幕了,快快出山吧,父王一会儿要点将了。”
这天乾也是说的一时兴起,有的时候姜萼听得迷糊了就顺口问了他几句,他倒是解释的乐此不疲,这会儿听得姜萼一声惊呼,也才发觉时辰将至,可是他二人却是两手空空,于是极为担忧道:“可是我们两个却没有猎得半只猎物。”
“没关系,父王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只不过没有猎得猎物,按照规矩之后的几天里是吃不得肉食的,不过我们可以多吃些野果,天乾大哥不是说了,多放过一条生命,那边是多积一分功德,只要和天乾大哥一起,吃几天野果子也无所谓的。”姜萼满脸不在乎父亲的看法,只管自己自说自话道。
天乾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跟着姜萼一起出山了。
待他二人出山之时,众部族狩猎的人马已经齐聚,其中多有手提狍子、野兔、山鸡的,提的多的脸上堆满欢笑,提的少的则是愁眉不展,不发一言。
“大王,这是凡布所猎之物。”只见部众那头,一人从肩膀上卸下一头十分雄壮的野猪,朝姜懿禀话道,此人正是姜懿的左护卫勇士凡布。
姜懿一看这肉身饱满的野猪,心中大悦,正要夸赞之时,却听得身旁又有一人扑通扑通扔下两头大狍子,朝姜懿禀话道:“大王,这是鄂尔多所猎之物。”原来这凡布和鄂尔多一直相争九夷第一勇士的称号,是以展示猎物也不甘落后。
姜懿顺势一看,果然见右护卫勇士鄂尔多也拿出了许多自己的猎物来,更是喜上眉梢,连连夸赞道:“两位将军不愧是我九夷的第一勇士!”姜懿为免引起二人争端,故意将他二人都夸赞为第一,以示公正,可凡布和鄂尔多却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睛里似乎多有不服对方的气势。
“父王,我们回来啦!”正当姜懿刚刚夸赞为凡布和鄂尔多之时,忽然听得耳边一阵清脆利落的声音喊来,抬首一看,正是宝贝女儿姜萼。
“呵呵,萼儿,”姜懿一见姜萼,也顿时满脸欢笑,不过再一看她和天乾二人竟是双手空空如也,不禁有些惊疑地问道,“怎么,你们两人竟连一只野物也没猎得?”姜懿虽是疑问的意思,但是言语里却透着一股子为人父的慈祥语气。
众部族见天乾这位号称樊於期身边的第一神将竟然连个野物也猎不到,顿时都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其中领头大笑的则是凡布和鄂尔多。
可哪知这姜萼却是小嘴往上一翘,哼了一声,随后学着天乾说话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道:“世间万物自有它自己的生存法则,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无权剥夺他们的权力,舍它一命,能积一分功德。”她便说着边走到凡布、鄂尔多等人跟前,十分不屑地朝他们道,“这些道理,你们这些莽夫俗子又怎会明白?”她一扬一指,直叫凡布等人欲言又止,想要辩驳却不知从何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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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5)
姜懿听得她女儿这番言语,顿时明白了过来她定是受了天乾的一番墨家道理的教诲,所以才会如此的性情大变,不过他深知女儿刁蛮任性的性格,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无奈道:“好好好,只要是萼儿说的,那都是对的。”
姜萼听得父亲这番庇护自己,心中自然欣喜万分,随即朝姜萼作了一个感谢的鬼脸,随后一拉天乾的手,十分爽快地说道:“天乾大哥,我们走,不跟这帮凡夫俗子计较。”
天乾本想解释一番,却被姜萼一阵拉扯,也不好强行挣脱,只得随了她一起回去了。姜懿见女儿已自行归去,便朝众人发了号令,领着众部族也一道回九夷城了。
夜幕十分,荆轲原在自己厢房外搭了个简易的食案,又去厨房取了些简单的酒菜,正准备借着几许清凉的晚风喝上几杯,不料却发觉一个身影从身后快步走过。荆轲只听得那身形的脚步声便猜的那人是谁,只是也不回头,却故意高声叹道:“哎呀呀,听说有些人今日正是春风得意,说是狩猎筹食,却陪着公主在山林里逛了几个时辰,没猎得半只猎物,真是奇了怪了哦。”
那人听得荆轲的这番挑唆之言,忽然定声止步,只是用着极为认真严肃的语气对荆轲道:“钜子师弟可莫要胡言乱语,引人非议,坏了公主的名声。”
此人口称荆轲为钜子师弟,自然是天乾无疑。原来这天乾的厢房和荆轲的厢房是相邻在一起的,所以回自己的房间必然要经过荆轲那里。他本想轻手轻脚低调回房,哪里知道却被荆轲在这里守了个正着。
“大师兄,常言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师兄身为墨家大弟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纠缠些儿女情长之事也算正常不过,不必这般严肃吧?”荆轲却是不以为然,继续打趣起天乾来。
天乾听得荆轲这般口无遮拦,飞身一个箭步便跃到荆轲跟前,伸出双指抵住荆轲腮下的人迎穴,该穴所属足阳明胃经,若是被点中则会头晕目眩,气血阻滞。只听天乾低沉着声音道:“我只当公主如亲妹妹一般,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师兄翻脸不认人。”
“好好好,师弟胡言乱语,师兄莫要当真,莫要当真。”荆轲一看情势不对,立即举起了双手以示投降,连连求饶道。
天乾见荆轲业已讨饶,便双指一收,松开了荆轲,却又听得荆轲缓声道:“荆轲素知大师兄对重黎姑娘情义深重,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师兄还是莫要太过用心,以免悲心过重伤了自己。”
“重黎因我而亡,天乾自此之后不想再涉足儿女私情,钜子师弟以后请不必再提此事。”天乾表情严肃,言语令人感觉生冷。说完之后本想转身离去,忽然又回头多添了一句,“不过师弟请放心,师兄自有分寸,师弟不必劳心。”
荆轲听得天乾这番说道,心中也一阵酸楚,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哪知刚抬手想说话,却只满脸迎来天乾一股拂然而去的冷风,刚提到嗓子眼的一个“诶”字,便只好就此打住了。
天乾既已拂然远去,荆轲顿觉索然无趣,孤身一人也自觉凄凉起来,便只好再端坐下来,准备自行饮些酒打发一下时辰。哪知刚落座下来,想到之前天乾对重黎的一往情深,不禁心中暗自惋惜。忽然心念一动,公输蓉的身影便一下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想起当年自己闯入公输家机关塚地时,被机关塚塚主公输谷逼迫下与其女公输蓉成亲完婚,本是一段为了骗取机关兽而演的假戏,哪里知道这公输蓉虽然看破自己的伎俩却不点破,还帮着自己逃出了机关塚地。这过往的一幕幕,如同再次幻化成梦境一般从自己的脑海里闪过,荆轲只觉得那清酒里公输蓉满脸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正朝自己走来,嘴里温婉地叫了一声:“荆公子。”
荆轲喜出望外,十分惊喜地喊了一声:“蓉姑娘!”哪知那公输蓉听了荆轲的呼唤,竟羞着脸嗔妮了一下,随后便在那清酒中化作一轮轮水影,面目变得模糊起来,直至幻灭的无影无踪。
荆轲感觉头上一阵凉风袭过,额头顿觉丝丝凉意,猛地受了一阵惊吓,这才惊醒了过来。原来方才自己几杯清酒下肚,已有几分醉意,再加上心中忽然思念公输蓉心切,这才出现了这些幻想出来。此刻突遭几道凉风拂额,这才知道自己方才是酒醉之后的梦幻。不过梦幻归梦幻,他想起公输蓉的样子来,倒真正觉得那是一种思念。
蓦地“扑簌扑簌”几声声响在耳边划过,荆轲自觉额端再次领受了几阵寒意,转首一看,却见一只信鸽正在他身边扑腾不息,这才明白原来之前那阵惊醒他的凉风正是这只信鸽所为。
荆轲一眼便识得这只信鸽的身形,因为它的主人正是自己的挚友高渐离。荆轲心中暗想:这信鸽原本只是高大哥用来传递弈剑盟消息所用,如今竟降临在此,看来高大哥那里又出了什么事端了。
想到这里,荆轲急忙一把抓过信鸽,仔细搜寻它的两只爪子,果然见得它右爪上系了一道卷成筒状的羊皮密函。荆轲随即解下,展开一看,却见这上面用尖毫写了两道小字:“六国同盟,受阻函谷;鱼丽之阵,困吾三军;钜子阅后,速速回援。”
荆轲见得这短短几句言辞虽简短扼要,但是看得出情势紧迫,心想高渐离等人果然遇上了麻烦,当即前往樊於期厢房,向他叙述其中缘由,并邀他一起携军北上。
次日一早,只听得九夷城中“呜呜”几声号角长啸,城中人影攒动,步伐齐整,向城门口蜂拥而至。如此声势浩大,这自然是樊於期在召兵点将,整顿兵马。原来昨晚荆轲将高渐离的求救信函交与樊於期后,樊於期当即决定明早立刻点兵北上,相助被困在函谷关的六国合纵盟军,这便开始点齐了将领,准备向九夷王姜懿辞别。
“樊将军盖世英雄,勇武兼备,姜懿有幸能与君一起痛痛快快打了个大胜仗,正是平生聊以**之事,只是今日与君一别,却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姜懿得知樊於期的离别之意,不禁扼腕长叹道。
“九夷王恩威并施,诚服九夷之众,实乃中原诸侯所不能及,却自愿偏居一隅,低调行事,樊某自愧不如。他日九夷王若能举足中原,定叫天下诸雄心悦诚服。”樊於期念及当日被桓齮追得穷途末路之际,幸逢姜懿收留,才有了今日的东山再起的机会,莫不感激之至,于是便一番夸赞之辞溢于言表。言罢之后,又不忘安慰姜懿道:“九夷王且放心,他日你我定有相逢之日。”樊於期自当以为自己此番能够死里逃生,挥鞭重扬之时,定能叫秦国闻风丧胆,所以这边自信满满道。
“但愿如此。”姜懿虽有遗憾,听得樊於期这般说道心中也宽慰了许多,于是便转头朝身后的几名部众手一扬,示意他们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只见这些部众微微顿了顿首,便领着身后诸多女族手捧一盘盘珍珠玛瑙、貂毛兽皮列上前来。
“这些是本王的一点心意,还望樊将军收下。”姜懿指了指那些珍宝,朝樊於期彬彬有礼道。
这些珍宝,原是樊於期和天乾大破赤里古的狐竹城时所掠得的,姜懿此刻拿了出来,也算是做了一个毫无成本的人情。樊於期本想作些推辞,可转念一想,大军此去函谷关路途遥远,路上花销自然不小,于是便只得抱拳相谢道:“九夷王如此盛情,樊某虽九死不足为报,他日若是有用得上樊某的地方,樊某必当粉骨相报。”
说罢之后,又和姜懿说了些离别寄情的言语,便纵身上马,集合三军开拔启程了。天乾、荆轲、杨端和等人各领了一队人马紧随其后,全军浩浩荡荡往伏龙口出发。姜懿领了一些亲兵部众举步相送,一直送到了伏龙山山口。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九夷王请回吧。”樊於期眼见就要出得九夷,便回身朝姜懿抱拳作揖道。
“也罢,那本王就送到这里了,樊将军一路保重。”姜懿自屯守九夷后,从未出过伏龙山山口,如今既已到了自己的国境,便也不好再送了,道了一声祝福就准备回城了。
樊於期谢过之后,正准备领军出山,忽然听得背后有一阵急促的声音大喊:“等一等!天乾大哥!”那声音是个女子的呼喊声,清脆高亢,响彻了整个山谷。
天乾听得那人的声音,知道是九夷公主姜萼,于是便驻马停足,扯过马缰转了身来。但见姜萼伏于马背之上,边挥舞着马鞭边疾驰而来,她穿着一身虎皮小裘袄,仿佛一只飞奔的猎豹一般。
喊声刚落,她已倏然而至,只见她纵身下马,直奔天乾跟前。“天乾大哥,你真的要走吗?”姜萼涨红了脸,焦急地问道。
天乾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天乾乃墨家大弟子,身负墨家大任,墨门惨遭奸人暗算而四分五裂,天乾当为家大义粉身碎骨而在所不辞。”
“我不许你有任何闪失!”姜萼听得天乾说的粉身碎骨四个字,顿时又怒又怕,急的大吼道。
“呵呵,姜萼妹子,我大师兄武艺高强,当今天下能胜过他的恐怕也没几人,你就放心吧,他不会有什么闪失的。”荆轲在旁见得姜萼如此着急,连忙呵呵一笑,宽慰起她来。
“嗯,公主请放心,天乾定会自当保重。”天乾听得荆轲从旁劝慰,也便点头应道。
“可是…可是你真的舍得…”姜萼望着天乾,却感觉有千千万万的言语要说,只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怎么说,舍得二字支吾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了一句,“舍得九夷这里吗?”
天乾听了姜萼此问,顿时默然,一时无语。
“傻孩子,勇士都是要在外闯荡历练才能成为真正的勇士,天乾大侠有自己的抱负和信念,当堂堂正正像个大丈夫去实现自己的信念,等到他完成了他的使命,自然会回九夷来。”姜懿最为了解自己女儿的心思,见天乾半晌无语,便也在一旁劝慰起来。
姜萼听了父亲的话,心中好受了许多,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地再问起天乾来:“天乾大哥,你会回来看我的,是吗?”
天乾望着姜萼那满脸期盼的神情,想到这平日里犹如男子一般豪放的女子此刻竟然柔弱的像个刚出生的小绵羊一般,顿时生出一股子怜惜之情来,原本冷漠呆立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了许多,只朝着姜萼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会的,公主。”
天乾刚说罢,便觉得有些后悔了,因为他这样回答便是对别人有所承诺,若是不能实现,岂不是失信于人?于是他狠狠地扭转了马头,呼喝了一声,拉扯着马缰向前飞奔行进。他知道他如若不这么做,只怕自己又会管不住自己的怜惜之情,他唯有如此才能脱离此刻的困窘之境。
樊於期等人见天乾已经策马先行,也便呼喊了一声,领着众士卒向北行进了。
“你一定要回来!”天乾领着樊於期等人策马加鞭飞奔了一段距离之后,却依稀听得身后姜萼张开双手围住嘴巴呐喊的声音,那声音虽隔得很远,但是那种期盼的感觉却能穿透一个人的心底。天乾并没有回头,只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马背,吆喝了一声,便飞也似的向前疾驰而去。
樊於期的上庸军虽是日夜行军赶往函谷关,怎奈终究是尾大难掉,一日行军不过百里。九夷距函谷关的距离足有一千多里,照这样的行军速度,要想赶往函谷关只怕要耽搁上十日的行程。荆轲收到高渐离的求助信函,自然是心急不已,且不说弈剑盟还尚在雏形之中,若是函谷关情势不得缓解,这弈剑盟只怕很快便会瓦解,到时候六国合纵联盟定然也随之覆亡,荆轲与公输蓉、高渐离等人餐风露宿、披星戴月地奔赴于六国之间的努力也定然会付之东流,自己则再也无脸面面见田光师叔的潜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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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6)
想到这些,荆轲便随即朝樊於期禀明了一切,决定先行一步。他本是习武之人,身法轻功远在这些只靠蛮力蛮斗的士卒之上,所以他若是加快脚程,不出三日便可到达函谷关。樊於期只荆轲心念弈剑盟安危,便准予了荆轲的决定。而天乾也是本属于墨家栋梁之人,所以也便请从于荆轲,跟着荆轲一齐先行前往函谷关去了。
荆轲经过这些年在易水庄的潜心修炼,墨守八式的奥义也参透了许多,再加上他出使弈剑大会和六国之际,也见到了诸多身法高人,其中阴阳家邹爽、信陵四客之一的盗昇都是身法轻功上的好手,荆轲利用墨守八式自行参透武学的特点,从这些人身上学得了不少绝学,故而施展起来,甚是得心应手,单从他风影脚的脚法上来看,就连他的大师兄天乾却也是远远不及的。
荆轲心中挂念高渐离、公输蓉等人的安危,于是连连驱马疾行,直到马匹精疲力尽再也奔跑不动,便自行以步代行。只是他用墨守八式的轻功身法,所以行走起来要比常人飞快的多,而且身法脚步轻盈并不十分费劲,所以这一路奔驰下来却也不比快马慢多少。天乾位居墨家大弟子之位,所以也不甘落后,一直紧随荆轲身后疾驰。如此连着飞奔了三日,便很快到达了秦国崤山以西的函谷关边境处。
荆轲站在函谷关外一座小山丘上,放眼望去,却见关外大营首尾衔街,连绵不绝,远远望去竟似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一般延绵了几百里。那营中有几座敞宽大营,上有金旄铸顶,旁边赫然树立一杆参天大旆,上有“齐”、“楚”、“燕”、“韩”、“赵”、“魏”等字样,这一看便知,这些大营便都是六国合纵盟军的主帅大营。
荆轲望着这盟军雄伟好大的阵势,心中顿时如波涛汹涌一般激动。数日之前,在他离开公输蓉前往九夷相助樊於期之时,那楚、齐二国尚不在合纵之列,如今却未曾料到公输蓉、盗昇等人竟然能够不辱使命,成功合纵楚、齐,六国同盟终于促成,眼见师叔田光交付自己的重任已然实现,自己如何不激动?
“大师兄,你看,这就是六国合纵的盟军,这么多人马莫说是一个小小函谷关,就是踏平嬴政的咸阳城也是绰绰有余的了。”荆轲手指着连锁大营,颇为激动道。
“是啊,当年苏秦贤士的合纵大计本就足以抵御强秦的侵袭,只是六国各怀居心才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若是六国早能够同气连枝,又怎会沦落到被强秦欺压到如此的境地?”天乾望着这气势磅礴的景象,不禁感叹万分道。
“嗯,大师兄所言极是,所以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荆轲听了天乾这番感叹,也不住点头喃喃自语道。
“师兄,既然咱们已经到了这里,那我们还是一起快些去见见地坤师兄他们吧!”荆轲一语既毕,忽然更想快点见到故人,于是一股急切的心情促使他这般说道。
“嗯,走吧。”天乾听得能够见到地坤师弟,也是一阵心急,于是随手一扬,便邀荆轲一齐朝六国大营前去了。
此时金顶大营内正有一群人在议论纷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有的说:“蒙骜恃阵逞强,实在欺人太甚,不如由本将军带兵出去杀一杀他的锐气!”又有一人立刻反驳道:“不可不可,鱼丽之阵变幻莫测,若是不幸被围,那则是凶多吉少,不若退兵据守方为上策。”又有一人道:“区区一个兵阵,就想阻我盟军进入函谷关?我看高大侠可不要涨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听起来这些人虽是在商议军情,却是显然分为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守,却各执一词,谁也不肯服谁,两派人互相指责,言语间竟然生出了火药味来。
“呵呵,诸位前辈怎地还未曾与秦兵交戈,自己倒是兵戎相见了?”众人正争持不下之时,忽然身后一阵笑声而至,笑声却是极为清爽。
众人循了笑声转过头去,却见两位仪表堂堂的公子立于身后,一人背上背负了一柄长剑,一人手上执着一把羽扇。
“荆兄弟!”这转首的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高渐离,他见得那两名来者,不禁惊呼了起来。
众人中识得荆轲的人皆不在少数,顿时都跟着高渐离一齐大声惊呼起来。高渐离更是喜不自禁,一个箭步上来搭住了荆轲的双肩,狠狠地拍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
此时盗昇、薛伦、毛允、朱亥、杜三娘、赵武子等墨家众人也一并冲上前来,围着荆轲上下打量,均是惊喜不已。
“我这飞鸽传书才发出几日,你怎么这么快便到了?”高渐离欣喜之余,忽然想起几日前刚刚发出的信函,这便有点惊讶道。
“我一接到高大哥的信函,便辞却了九夷王,和樊将军他们一起赶往这里了。”荆轲脸上洋溢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哦?樊将军也来了?”高渐离听了荆轲此言,往荆轲周围寻了一遍,随便随口发话问道。
“樊将军领着大军前行,人多势众,自然要慢一些。我担忧诸位兄弟的安危,便兀自先行一步,樊将军估计要缓后两天才能到。”荆轲见高渐离四下张望,便随即又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高渐离听了荆轲的解释,顿了顿首道。
“嘿嘿,我就说嘛,我家钜子兄弟最为挂念咱们兄弟了,他说要回来,料他那什么将军大王的快马使了吃奶的气力也追不上。”此时盗昇听得他二人的对话,便上来滑溜着嘴道。
“呵呵呵。”众人听得盗昇这般油嘴滑舌的言语,不禁又都笑了起来,只是盗昇此言虽是不着调,但听了甚是暖人心脾,所以无人责备他的无礼。
众人笑罢之余,高渐离忽然指着荆轲身后一人问道:“这位兄弟是?”原来他方才寻找樊於期时,没见得什么将军,倒是见了一个气宇不凡的江湖之人,所以这才有心问道。
荆轲听得高渐离此问,顿时哦了一声,随即向他解释道:“这位便是我师父门下大弟子,也是我的大师兄。”
“墨门大弟子?莫非你就是墨家八子之首的天乾?”高渐离听得荆轲此番解释,不禁眉头一蹙,向天乾反问道。
“在下不才,正是恩师的拙徒天乾。”天乾见高渐离向他问话,便朝他拱手施了一礼,额首略微一低,双掌齐额而道。
“大师兄?!”高渐离本来听得那来人自报了家门,正待上去还礼,忽然礼尚未至,便听得身旁一人却抢先一步惊呼了一声。
“地坤师弟?”天乾被那人一喊,也循声望去,一眼便瞧出了那人是谁,也顺之一声惊呼。
地坤与天乾原在三年前墨客山庄那场大难之中失散,从此天各一方,一直在未能有机会相见,地坤原以为天乾已在那场浩劫中不幸丧生,如今却在这函谷关外的大营里相遇,二人自当更是惊喜不已。地坤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似乎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要说出,但是竟然不知说什么,只得再次大喊了一声“大师兄!”,顿时便是热泪盈眶,只觉得自己如同在梦幻中一般。天乾也是激动不已,但他终究是个斯文人,虽然内心澎湃,但不善于溢于言表,所以只顺着地坤冲上前来一下子拥住了自己,二人喜极而泣。
高渐离、朱亥、薛伦等人见得地坤与天乾同门重逢,也是都打心底里为他们祝贺,但是无人上去打扰他二人,以免破坏了他们这番以眼泪相互倾诉的氛围。
只有盗昇在一旁见了,甚是不习惯,只是吐了吐舌头,低声喃喃道:“两个大男人,却如同人家姑娘家一般,真是羞也不羞。”
众人只道盗昇原本则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所以就算有人听得了他的这般嘀咕,也无人故意去理会他的言语,只是在一旁莞尔一笑置之。
而正当众人为各自的故人相逢而欣喜不已之时,忽然有一人从座上径直而下,直到荆轲和高渐离的跟前,斜着眼睛打量了荆轲,有些不屑地问道:“你就是弈剑盟的盟主荆轲?”
荆轲见那人衣着打扮都是锦衣玉袍,样子则有些趾高气扬,料想定是王族恭亲,于是便鞠身一礼道:“在下正是墨门荆轲,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听得荆轲自报了家门,哼哼一笑道:“你虽然只是个江湖中人,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居然懂得用苏秦的合纵之策来御秦人。”
“合纵之策原非荆轲所出,只是受了师叔田光的教诲,还有诸班兄弟的信任,合纵才能得以小成。”荆轲并不理会那人的傲慢言语,只是不紧不慢朗声而道。
“那阁下的意思是,六国合纵便与本王无关咯?”那人听得荆轲此言,横眉冷竖,十分不高兴地反问道。
“呵呵,楚王大人是开玩笑了,您乃六国的从约长,合纵一事又怎会于你无关?”却在此时,高渐离见他二人言语间谈的有些不妥,于是便急忙插话解围道。
荆轲听了高渐离这番话,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六国合纵的从约长楚王熊完,当时他离开弈剑盟赶往九夷之时,并不曾见得楚王的模样,楚王成为从约长一事也是后来高渐离用信函告知于他的。他原本以为楚王熊完能主持六国合纵的大局,也定然是个胸有大才的人物,可不想这刚见面就给自己吃了一番冷言语,着实有些不快。不过既然熊完已然成了从约长,他自然要臣服于他,所以这边立刻躬身施礼道:“原来是从约长,荆轲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有失礼之处,若是冒犯了从约长,还望从约长海涵。”
那熊完见得荆轲这般虔诚的致歉,不禁瞟了一眼,而后随后一扬道:“罢了,本王乃王家贵族之后,不跟江湖人一般计较,以后荆盟主懂得分寸便好。”
“那是自然自然。”荆轲再次腆着笑脸,低三下四地答道。
这在一旁的盗昇等人见得熊完仗着自己从约长的权位这般贬低荆轲,心中已是极为不爽,却又不得发怒,只是都转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正当众人皆为熊完的这般百般刁难荆轲而颇感不快之时,忽然门外闯进一个士卒,边跑边慌慌张张道:“不好了,不好了…”
熊完此时正为自己好好打压了那弈剑盟盟主的气势而洋洋得意,忽然听闻有人大声嚷嚷。立刻不悦而道:“何事大惊小怪?”
那士卒看来是接连不断跑了不少的路程,只是气喘吁吁道:“那…那项将军兀自出去迎…迎敌了。”
众人听的他如此一说,不免大吃一惊,原来之前六国盟军在与蒙骜的秦军交战之时,屡次受到蒙骜鱼丽阵的重挫,使得盟军连连落败,折损十分惨重,为了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高渐离等人建议熊完暂时休战,只等荆轲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如何迎敌。可是那蒙骜故意使人整日在阵前叫骂,大骂盟军诸位将领都是缩头乌龟,这诸将之中,项燕的性子最为暴烈,连着被人骂了几日,再也忍耐不住,也顾不得违背军令,只领了一队人马,兀自冲杀了出去,与那蒙骜决战去了。这项燕的部下见得主帅违令出战,急忙派了士卒火速前来六国盟军的议事厅禀报此事,是以这士卒才会奔跑的如此急喘。
“哼,这项燕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头看本王如何处置他!”熊完听得此士卒的奏报,顿时有些恼怒道。
“从约长,蒙骜的鱼丽阵十分厉害,项将军只怕会被困其中,性命堪忧,我看还是先行发兵救回项将军再说。”高渐离听得士卒的奏报后,立刻朝熊完抱拳请命道。
“嗯,也罢,那诸位将军谁愿代为出战,救回项将军?”熊完微微点了点头,便回转过身来,朝五国的其他几位将军问话道。
这其他几位将军再前几次的交战中是见识过蒙骜鱼丽阵的厉害的,有的人差点就被困死在那阵中,所以这回熊完问起话来,这些人无一不故意低下了头,略作犹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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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7)
高渐离见得众位将军这般神情,知道这些人都心有顾虑,于是便朝熊完提议道:“不如由我们弈剑盟的兄弟担任营救先锋,从约长意下如何?”
熊完本来见无人出来响应自己的号召,正在为难尴尬之际,忽然听得高渐离有此自告奋勇的提议,不免大为欣喜,连忙朝高渐离笑道:“高兄弟之意正合吾意,本王一直听闻弈剑盟的兄弟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江湖好手,今日若是能有幸一睹风采,也是平生幸事。”
“多谢从约长夸赞,那事不宜迟,我等先行告退去营救项将军,稍候再商议其他事宜。”高渐离只担心时间耽搁的越久项燕的危险便会越大,于是匆匆朝熊完施了一礼,便领着弈剑盟的众兄弟下去了。
待高渐离一行人出的盟军大帐之后,便听得盗昇低声喃喃道:“哼,什么从约长?耀武扬武倒是一等一的高手,说到要出战迎敌都一个个怂的和孙子似的。”
“盗昇兄弟,你收敛着点吧,小心叫外人给听了去。”这身在一旁的高渐离立刻劝住了满脸不快的盗昇。
“难道不是么?我说要让我家荆兄弟做这从约长,率领众兄弟冲锋陷阵,杀他个什么蒙骜片甲不留,看看何人不服?”盗昇被高渐离如此一说,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是更有理由了。原来他之前对那熊完窃取从约长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只是迫于公输蓉和高渐离的劝说,这才勉强接受,如今见了这等情景,又怎按捺的住?
“盗昇兄弟,也许论武功我们是要比六国的王侯将领高上许多,不过天下之势,无不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官军毕竟不同于我们江湖人士,他们所认同的只是王侯将相的血脉,而不是武艺的高低。这便是为何之前蓉姑娘和高大哥要我们让出从约长之位的原因。”荆轲听了盗昇此言,稍微缓了一步,只是略有感慨地说道。
“可是这…”盗昇如今却被荆轲自己也这般说了自己,顿时更是大为不解,一番言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不要可是了,项将军还等着我们去营救呢。”高渐离重重地拍了拍盗昇的后背,作了一个推送的动作,便立刻脚下生风,径直往函谷关外去了。
众人见得高渐离这番举动,也便跟着运足了气劲,朝项燕和蒙骜交战的地方飞奔而去。
函谷关地势险恶,易守难攻,所以一直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称号,这也正是为何秦国每每遭受庞大的侵袭之时,却依然能够凭借函谷关的地形而自保的原因。当年苏秦合六国而攻秦,白起也正是依据函谷关而守住了秦国的江山,如今六国的军队再次袭进秦国,蒙骜照样利用它挡住了六国进军的步伐。
正是由于函谷关如此狭隘险恶的地形,所以函谷关外的地势也并不开阔,六国盟军的大营也只得沿道驻扎,排开的像一个长龙一般。而此时的关外战场上,正有两队人马在大肆拼杀,其中一路是项燕的项家军,而另一路则是蒙骜的嫡系秦军。蒙骜原本在外屯守崤山以北一带,常年与匈奴族作战,所以他所率领的秦军都是蓝田大营的精锐部队,亦是当年商鞅在位之时所训练的精英,后被委派至崤山以北,所以其作战能力要远比如今王翦的蓝田大军要强悍许多。
荆轲等人一路飞驰,不一会儿便至战场以外,但见战场内两军已经交织在了一起。项燕的项家军固然勇猛,但是此刻却被蒙骜的军队全然冲散了开来。那秦军却是以战车为前锋,后面追随五个步兵队列,车所到之处,便是敌方方寸大乱之时,而后紧随的步兵队列便四处击杀散乱的敌兵。若是队列中有人阵亡,则用后面的队列相互交替补充,如此一来,即便项燕的项家军再过勇猛,也抵挡不住蒙骜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很快便已经阵形全乱,处于了下风。
项燕被蒙骜的战阵冲散,却是一个劲地不认输,只是疯狂地大声呼喝:“给我冲杀了蒙骜这贼厮鸟!”可他哪里知道,他自己冲的太快,而他的项家军部队已经被蒙骜的战阵给截断,战场上呼声震天,根本没人听得到他的号令。被截断的项家军由于听不到项燕的号令,一时间群龙无首,只得乱砍乱打,企图冲杀出一条血路。可是这蒙骜的战阵却是一个接一个的袭来,冲出一波,又遇一波,而每每冲出一波却要折损不少士卒,几个来回下去,项家军已是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而蒙骜此时见得项燕已经是成了自己的瓮中之鳖,只不过是在作困兽之斗,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只见他“唰”的一声抽出长剑,朝战阵中军士们大喊道:“取下项燕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众战阵的士卒听得蒙骜的号令,便跟着将这话一阵接一阵地传了过去,顿时只听得战场上喊声震天,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似乎要将项燕的残部给一口吞噬了个干净。项燕身旁的项伯、项渠等人见情势已经不妙,便扯住项燕的马缰劝说道:“大将军,我等掩护你冲开一条血路,你快些先行离去!”项燕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听得自己的兄弟和儿子这般劝说,反而勃然大怒道:“混账!两军交战,主帅岂可先行逃跑?!再有敢言离去者,我项燕一剑砍了他的脑袋!”项伯、项渠听得项燕此言,不得不哎叹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好陪着项燕继续死守作战。
可是蒙骜的士卒士气正是高涨之时,一波一波冲击项燕的残部的势头越来越猛烈,项渠、项梁率残部再怎么抵抗也只是抵抗得住一时,却更难以抵挡得住下一波攻势。再加上部众越来越少,项家军已是若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被冲的四处飘散,项燕也是负伤在身,眼见着便是到了垂危之际。
而正在此时,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吼一声:“不许伤我爷爷!”那声音虽然是个孩童的声音,但是一旦吼叫了出来,却如同一声春雷一般震住了许多秦兵。这秦兵断然没有料到这四下里冲杀的战场之内竟然有个娃娃,一时间惊愕无比,冲杀的士气也一时间嘎然而止。
那孩童见得秦兵的战阵有所停顿,便立刻飞身一扑,朝那冲锋在前的驾驶战车的两名车卒扑去。那两名车卒猝不及防,竟被这孩童连人一起扯下了车驾来,而这列战阵中的步兵士卒没有了战车引路,一时间也停滞不前,秦军对于项燕的攻势也暂缓了下来。
不过蒙骜是经历过何等风浪的人,岂会因为一个孩童而就此乱了阵脚,只大吼了一声:“哪来的野毛孩子?给我就地拿下,莫要放跑了贼人项燕!”那一时惊愕的士卒听到蒙骜的呼喝,便立刻反应了过来作战的真正目标,于是便由一列人冲上前去捉拿那孩童,而另一列人再行组建战阵,继续冲击项燕。
而那孩童见一列人冲向了自己,虎住脸面咬紧牙关怒吼了一声,连接着掀翻了几个冲在最前的士卒。这几个士卒却也怎么不曾料到这个孩童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气力,一个不注意竟被他撩开到了一旁。如此一来,后面的士卒便已不敢小觑这个孩童,立刻结成人网,一齐朝那小孩扑将过去。
眼见那个孩童一惊无法躲过众多士卒的围捕,只听项燕十分悲痛地呼喊了一声:“羽儿!”便要提刀冲杀过来,营救那个孩童。可是双臂却被身旁的项梁和项渠死死地拉住,怎么也撒不开手来,因为他二人知道,项燕若是此事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过去,那便是自投罗网。而向项燕之所以对那孩童如此哀嚎,那是因为那个孩童正是自己的孙儿项羽。
而正当项燕只能眼睁睁看着项羽被一群士卒围捕而痛心疾首之时,忽然“嗖”的一声,一柄长剑破空而落,连接着划过了几个士卒的身躯,随后留下的便是一群士卒痛苦时所发出的哀嚎的声音。项羽见有人相助,立刻趁机推开冲在前面的两名士卒,从其他士卒身躯的缝隙中寻得一条生路,卯足了劲拼命冲将过去。刚冲开没几步,却感到自己肩头有一只如银钩一般的手搭住了自己,那人轻吼了一声“起”,项羽顿时觉得身躯变得十分轻盈,便如同一只飞鸟一般飞了起来。他抬首一看,却见头顶上正有一人勾住了自己的双肩,同时在施展了轻功,携了自己朝秦军的战阵之外飞去。
而另外那边,也正有几人如同天上降下的神兵一般,径直落到了项燕被困的那个战阵之中,前面几人上前打翻了战阵上驱车的车卒,后面几人架住项燕、项渠、项伯一干人等,不等他们纷说,便连连施展了轻功身法,将他们一一腾空而起,施展轻功之人从那秦军战阵步兵的头顶借力,只每隔几人便脚下点了一下,不一会儿便已把这几人从那战阵之中给架了出来。
待到项家几位将军反应过来之时,他们也都一一站在了战场的外围。项伯、项梁识得他们几人正是弈剑盟的盗昇、高渐离、薛伦等人,立刻俯身叩拜相谢。而项燕此刻倒不是反应过来要向这几位救命恩人致谢,却对那些还被围困在秦军之中的项家士卒垂首顿足,拼命冲着要去营救他们。盗昇等人亦是无奈,只得再行冲进乱军之中,见得有几个残活的项家士卒,便救下几个,来来去去数次之后,也不过救下百余人不到。
此时场外“嗖嗖”两声划过,便见一人双足点地而落,身法甚是轻盈犀利。此人不但自己落地,手上紧紧扣住的一个孩童也随之落地,十分平稳地站到了地上,这孩童便是被救出的项燕之孙项羽。项羽人虽已平安脱险,可是哪里知道他刚一落地,便急着连连甩动肩膀企图挣脱开勾住自己双肩的双手,急着要再冲入身后的战阵之中去营救自己的爷爷。可他刚跨出一步,只觉得自己左肩上刚刚撒开的那只手又再次使了气劲绊住了自己的步伐,他不由得仰天大喊一声:“放开我!”可哪里知道喊话之音未落,却又有一只手搭住了自己的右肩,只是这只手要比方才那只显得更为轻柔细腻,甚至还有一股子清香之气。
“项羽听话,快回来!”而此时更是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项羽的耳边响起,那声音轻盈甜美,宛若仙女的靡靡之音一般,让人听了即便满心的怒气也都会平和下来。
项羽听了那个女子的劝说,原本急躁的心情果然一下子释缓了许多,他随即回过头来朝那女子一看,立刻一股子急切的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一下子朝那女子扑过去喊道:“蓉姐姐,快救救我爷爷!”项羽的这满身扑入那女子怀中的动作,却好似孩童扑入母亲怀抱一般的亲昵。
那女子轻轻抚摸着项羽凌乱的头发,十分慈爱地对他说道:“羽儿放心,高大哥他们已经去救你爷爷了。”
项羽听了那女子安抚的言语,果然平静了下来,只是紧紧地搂住了那女子。而此时却有另一人在一旁也是十分平静地立在了那里,应该说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给怔在了那里。这人就是方才冲入乱军之中将项羽营救出来的荆轲,只是荆轲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救出项羽之时,却有另外一人会冲上来安抚起项羽,而这个人,正是自己时常在梦中思念的女子公输蓉。
“蓉…蓉姑娘。”荆轲惊喜过度,连言语都有些不由自主了。
公输蓉正在那抚慰项羽,忽而听得头顶上有人低声惊呼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这声音竟是这般的熟悉,不由得心头一怔,立刻抬首相望,却见眼前这人竟是荆轲!原来她之前见得项燕不顾楚王的号令,领着众士卒冲出大营去,心知此事不妙,便立刻紧随其后,待她见得项燕的部众直冲蒙骜的秦军大阵之时,心中大惊,立刻拆了军士回来向大家求援。是以荆轲到了六国大营的议事厅之时,公输蓉并不在其中。而在项燕与蒙骜两军对垒之时,她一直心中担忧项氏一门的安危,是以荆轲等人冲入军阵中救人之时,她只是焦急地紧盯被救之人,却丝毫没有注意这救人的身影到底是何人,只当都是些弈剑盟的好汉罢了。
如今她竟在这混乱之际见得荆轲,不免又惊又喜,激动之情好似当初在三厓居相逢之时,她原本应该扑上前去和荆轲好生拥抱一番,但是此刻却是在危难关头,而且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所以便也只好一只手扶住项羽,一只手抓住荆轲的手,面露惊喜之色道:“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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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布奇阵蒙骜困六军(8)
荆轲与公输蓉结缘虽是阴错阳差,可是却在一起共赴了那么多磨难,总也算得上是各自情窦初开,只是一直碍于众人的面目,不好明示。如今各自相见,却是一番相思之情难以启齿,只是以眉目传情,各自双瞳之中自是秋波不断,闪烁着点点光芒,却只相顾相望,不发一言。
忽然战阵那边一阵“叮叮叮”声陡然不断,这是两军各自鸣金收兵的警号。想来此刻楚王已经领着众将赶到,见得了这番阵势,熊完自是怕自己的楚国兵力再行折损,所以鸣金;而那蒙骜则是担心六国势众,忽然来个包围攻其不备,自己一时不能抵挡,所以也只好鸣金了。此番好不容易诱得项燕出战,而却是未能生擒其人,所以蒙骜虽说大胜,也是胜的有所不爽,却也只好悻悻收兵。
“蓉姑娘,盟军收兵了,我们先行回营寨再说吧。”荆轲听闻得收兵号令,朝前方望了一眼,见两军人马各自朝自己一方移动,随即便低头向公输蓉道。
“嗯,好。”公输蓉虽有满腹惊喜之情尚未吐露,不过听得荆轲这般说道,也只得微微一点头,和荆轲一起领着项羽回大营去了。
荆轲与公输蓉二人领着一个孩童一起回营,自然要比训练有素的军队要慢一些,待他二人到了大营之时,却见六国主要将领已经是林立两侧,弈剑盟的兄弟亦是占了一边。而堂上端坐的正是楚王熊完,不过此时的熊完倒是与方才不一样许多,只见他已经换上了君王的九龙朝服,头戴翡翠流苏帽,显得威仪了许多,他这番穿着,则也是正要显示一下他作为六国从约长的威仪。而堂下却有几个蓬头垢面,满身污血的将领跪倒在地,位列在最前的那位虎背熊腰,显然是楚国大帅项燕,身后的则是他的嫡亲部众项伯、项渠等人。
“大胆项燕,你竟敢擅自违背本王的号令,私自带人前去与秦军滋事,以至于损兵折将如此,你该当何罪!”熊完见项燕跪倒在地,便提起了嗓门,大声呼喝道。
“项燕身为主帅,未能自性约束,枉送了自己弟兄的性命,实属罪该万死,请王上责罚!”项燕眼见自己的项家军的弟兄都一一惨死在秦军的铁蹄之下,心中早已悔恨不已,如今听得要被问责,也是好不推脱,立刻上前自行领罪道。
“好,既然你自行认罪,也省的本王细数你的罪责,来人拉下去按照军法处置!”熊完随手一扬,指着那项燕大声呼喝左右道。
左右五军虽听得熊完的号令,但是毕竟都相互对视了一眼,无人胆敢上前,众将帅心里都明白这项燕乃是楚国第一大帅,熊完才是他的王上,如今上前拿项燕问罪,万一日后熊完怪罪下来,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而熊完自己左右大多也是和项家关系交好,一时也踌躇不前,只是呆了半晌之后,才向熊王发问道:“违反军令,重则论罪当斩,轻则杖责一百。不知王上项元帅该当何罪?”
熊完暗自思忖这项燕毕竟是楚国大将,若是斩了岂非断了自己臂膀,于是便随手一扬道:“那边杖责一百吧。”
“诺。”楚国行令官领了王命,便径直走到项羽跟前,俯身轻声对项羽道:“项元帅,得罪了。”项羽微微点了点头,以示通情达理,而后伸出双手,示意那行令官依法行事。
可正待行令官领了人一左一右羁押项羽之时,忽然听得身后一阵稚嫩的声音大叫道:“不许打我爷爷!不许打我爷爷!”
行令官回首望去,却见一个孩童死命挣扎着想冲上前来,只是身后被一位年轻公子用力拽住,不得上前,于是便在那希斯底里地叫喊道,这孩童自然便是项燕的孙儿项羽。
“项羽!不得胡闹!”项燕回首见了项羽这般无礼举动,随即大声呼喝道。
项羽生平最为敬重的是自己的爷爷项燕,向来爷爷说什么他都会一一谨遵,如今忽然受了项燕一声呼喝,顿时止住了手脚,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项燕,神情自然十分委屈,只见眼中泪流在眼眶中微微打了几个转,便夺眶而出簌簌下流。
拉住项羽的那人便是救他的荆轲,荆轲见得项羽委屈的泪水不住外流,再看那项燕蓬头垢面,满身血污,其中有杀敌之时敌人所溅得污血,也有自己受伤之时从身上留下的污血,各种污血交杂相向将项燕的战袍染的肮脏不堪。一时之间,他既有一种对于项羽怜爱之情,又有一种对于项燕钦佩之情,两者一齐勃发上涌,使得他再也忍耐不住,向那熊完道:“从约长,项将军年事已高,且身负重伤,若是再受这一百军杖,只怕性命难保,不如且让项将军暂且待带罪在身,待他打败了蒙骜之后,以功补过,岂不更好?”
熊完一听荆轲此言,心中思量荆轲的言语颇有道理,若是白白折损了自己本国的将帅,把打败秦军的功劳让与他人,他这个从约长的威仪还哪能保得住?于是便随声应道:“嗯,荆盟主所言有理,那便先行记下这一百军棍,让项将军戴罪立功吧。”
“多谢从约长宽量。”荆轲见熊完欣然应允,于是便揖礼相谢道。
熊完待处置完了项燕违令一事,却也不想再过多操劳破敌之法,只出言道:“今日一战劳烦众位将军了,众位且回去先行好生歇息,待养足精锐,明日再行破敌之策。”
众位五国的元帅听得熊完这般说道,便一齐抱拳领命道:“诺。”随后,便一一各自退下了。只是这其中韩厥、司马尚、苏厉等人原本都与荆轲关系交好,所以在退下之时都相继朝荆轲抱拳施礼,打了招呼,荆轲亦是一一还礼相谢。熊完看了众将和荆轲这般亲近的举动,心中颇为不悦,于是板着脸面,一声不吭地领着自己的仪仗也下去了。项燕得蒙熊完不责之恩,便也缓步过来朝荆轲抱拳相谢,只是他孤傲惯了,并不言语,只是稍微施礼之后,便一手拉了项羽,领着他的项家军残部,也便兀自退下了。
此时议事厅内只剩了弈剑盟的盟众,盗昇见得熊完远去之后,朝门外作了一个鬼脸,低声喃喃道:“什么狗屁从约长,遇到事情就知道夹着尾巴逃避,却比我妙手神偷盗昇爷爷跑的还快。”
“盗昇,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一旁的薛伦听得了盗昇的嘀咕,知道方才那熊完面有不悦之色,于是便低声喝止住。
高渐离见众将官已经全然散去,径直走到荆轲跟前,似有忧虑道:“荆兄弟,其实方才你不该为项燕求情的。”
荆轲冷不丁忽然听得高渐离此言,不禁心头一怔,连忙不解道:“高大哥何出此言?”
未等高渐离解释,便听得公输蓉轻柔的声音道:“楚王熊完为人心胸狭隘,当初虽六国得以合纵成功,皆因熊完得以拥有从约长一位的原因,然列国众将却未尽诚服,此番你又出来为项燕说情,熊完因项燕是他本国大帅,自然应允。不过如此一来,其他诸国的将领则更会为此而觉得熊完有意庇护自己的部下,心中定然更加不会诚服于他这个从约长了。”
荆轲一听此言,则是大为惊骇,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方才好心出言相劝,竟然是舍了大局圆了小义,连连失声道:“哎呀呀,我真是愚昧,却不曾想到这一点!”
公输蓉见荆轲有此懊悔之色,又好生发话道:“其实荆大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只是那熊完本性贪婪吝啬罢了,当日我和高大哥就是怕他不肯应盟,所以才瞒着你将从约长之位让给了他,思量着好借助楚国强大的军事力量抵御秦兵,却不想这熊完胸无大计,却一心只贪虚名权位,也算是我们有错在先了。”
“噢——,原来你们是瞒着荆兄弟将从约长之位让给那什么狗熊王的,还亏得我盗昇吃了出使楚国时吃的这么多苦头!”盗昇在一旁听得公输蓉说完此言,顿时噢的一声转过身来,又惊又气地说道。
“可是你们已经将此事禀报于我了,我也认为你们做的对,毕竟我们弈剑盟终究是江湖流派,统兵作战一事并非我等所长,只有合楚国之力以拒秦,才能取得这场征战的胜利,你们本无差错,所以盗昇兄弟,你也不必郁郁寡欢了。”荆轲在一旁轻轻拍了拍盗昇的肩头,据此发话道。
“但愿一切如荆大哥所愿吧。”公输蓉微微点了点头,满心有所期盼道。
“嗯,此事老薛也认为高兄弟和公输姑娘所决无误,不过合纵既然已成,那便只能顺着这条路子走下去了,我看我们此前当务之急是如何堪破蒙骜的军阵,而无需为此事而过度纷扰。”薛伦在旁听得这些人这般言语之后,捋了捋长须,站出来发话道。
“不错不错,薛前辈所言甚是。”荆轲听得薛伦在旁侃侃而谈,顿时一下子也回转过了心思来,连连赞同道。只是他似有不解地问薛伦道:“薛前辈,方才在下也观战了项燕与蒙骜的两军对垒,发现那蒙骜的阵法着实厉害,一波接着一波,犹如山洪暴发一般,气势层层叠加,就连项将军独步天下的项家军竟然也抵挡不住,却不知那蒙骜所用的是何种阵法?”
薛伦毕竟常与酒客为伍,见闻自然要比旁人多些,他听了荆轲此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有推断般言道:“蒙骜此阵以车仗为先锋,步兵随伍相佐,战车迅捷,能一展锋芒,然多有空隙,步卒紧随其后再行出击,正好弥补它的不足,而且此阵五五相随,毫无破绽,从其陈列的阵型来看,如同鱼群一般,恐怕是兵书上所载的鱼丽大阵。”
“鱼丽大阵?”荆轲听得薛伦此番论述,顿时一番好奇心遂起,连忙追问道,“这是何阵法?”
薛伦继续捋了捋长须,缓慢低头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此阵原为兵法奇人鬼谷子所创,鬼谷子座下有四名出类拔萃的弟子,分别是苏秦、张仪、庞涓和孙膑。苏秦、张仪乃纵横家的鼻祖,自然毋庸多说了,至于这庞涓和孙膑,二人倒是有一番渊源。这二人都是兵法天份极高的年轻人,然则庞涓略逊孙膑一筹,但是心胸却要比孙膑奸诈的多,他将孙膑骗到魏国,差点迫害致死,幸得好友田忌相助,才能虎口脱险,去了齐国,只是委屈他被施了膑刑,从此不能行走。而后马陵一战,孙膑大胜庞涓,击杀庞涓于马陵道,报了当年的迫害之仇。而这鱼丽大阵,正是当年庞涓展示给魏王的军阵,却被孙膑一眼识穿了。只是后来,此阵便一直失传,再无人亲眼所见了。”
荆轲在一旁听得薛伦一番说道,听得如痴如醉,忽然薛伦停顿了下来,他才反应过来,连连顿悟道:“原来如此,不想这其中竟还有这般曲折的故事,只是薛老,这鱼丽大阵你从未亲眼所见,你又怎知蒙骜使得便是庞涓的鱼丽阵呢?”
“呵呵,”薛伦听得荆轲此问,嘴角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此事说来也巧了,信陵君魏公子曾着有一部兵书,名为《魏公子兵法》,我们信陵四客,原本就是魏公子的部下,魏公子当年在对敌之时,曾想用此阵取胜,只是未得其精髓,终未能布成,但是他在兵法中提到过,我原是他的参军,所以他曾和我交流过一些阵法的奥义,再加上我仔细观察过蒙骜的军阵,却与书中所描述的多有相像之处,是以我料想蒙骜所使多半就是鱼丽阵。”
“想不到魏公子竟有这等军事才能,竟能堪破这许多奇异大阵。”荆轲听得薛伦此言,钦佩不已道。
“哼,公子这般偏心,竟然只将阵法教于你,却从不对我提及。”而此时从旁听了许久的盗昇猛地嘴一噘,十分不快道。
薛伦见他这般表情,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对他解释道:“贼道子,你原只对别人囊中之物感兴趣,即便公子有心要传你兵法,只怕你也没那个心思学吧?”
众人听了薛伦此番戏言,无不哈哈大笑起来,盗昇更是气的涨红了脸,猛地一下跳将起来,据理力争道:“我说你个薛老鬼,学了点破兵法就学起文人装酸雅了,要论起武功,你可敢不敢与我比划比划?”
荆轲见得盗昇礼不相让,连忙上来劝解道:“好啦好啦,盗昇前辈,薛前辈却也不是有意要奚落你,再说了,我荆轲不也是与你一样,丝毫不通兵法之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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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施异技密卢复归蒙骜(1)
盗昇听得荆轲这番言语,心中总算畅快了许多,他却故意卷了卷长袖,扬长着嗓子道:“就是,我家钜子兄弟不用学你那什么文绉绉的东西照样夺得弈剑盟盟主之位,依我看还是学武才有用。”
“呵呵,盗昇前辈,虽然你我学的一身武艺,却也不能破解那蒙骜的鱼丽阵法,所以学武与学兵法之道当是各有所长,前辈自然也无需分出两者的轻重。”荆轲见那盗昇得了自己的话语,顿时自鸣得意了许多,便微笑着在一旁继续说道。
他这一番话倒着实无可辩驳,盗昇听了自然还算公道,所以也就嘿嘿一笑,斜睨了一眼薛伦,再对荆轲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就是看不惯那薛老鬼自诩文人的样子。”
薛伦听了盗昇此言,本有些怒意,不过盗昇在荆轲身旁,他也自然不好发作,只好隐忍着就此算了。
荆轲从薛伦的神情中知道他心有不快,于是便走上前来,对他笑道:“盗昇前辈一句戏言,薛老不必放在心上,晚辈尚要向前辈请教破解鱼丽阵的方法。”
薛伦听闻荆盟主如此器重自己,自然也不再生那盗昇的闷气,于是便向抱拳道:“荆盟主言重了,薛伦不过是听闻了一些关于鱼丽阵的皮毛,至于如何破解薛伦确实不知。”
荆轲听得薛伦这般说道,原本还带着期望的心随即一沉,面露难色,心中暗道:“啊,竟连薛老却也不知破解之法,这可如何是好?”
薛伦自然看得出荆轲心中所虑,于是接着说道:“此阵既是鬼谷子门下弟子庞涓孙膑所学,那必定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庞涓早已命丧马陵道,所以依薛伦所见,如今普天之下能解此阵的唯有孙膑了。”
“哦?那太好了,我这便启程前去请孙前辈前来相助!”荆轲本在沮丧之际,忽闻薛伦此言,立刻大喜,满脸堆欢道。
“只是…”可是薛伦此刻反倒是面露难色起来,一句言语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只是什么?”荆轲见薛伦一脸难色,知道事情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连忙追问道。
“只是孙膑早已退隐田园,能不能寻得他的藏身之所尚且不说,即便寻得了他的藏身之所,那只怕他也不在人世了。”薛伦知道荆轲心切,却也不得不道出实情。
“这?”荆轲听了薛伦这番言语,不禁心中一怔,细细想来,孙膑既是当年相助齐国的谋士,更是信陵君魏公子等人的前辈,如此算来,即便他尚在人世,只怕也已经有近百岁,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这百岁之人更是难上加难,这样看来,只怕孙膑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荆轲想到这里,不禁心中失落无比,连连感叹命运之多变,心中只得暗自感叹:“哎,孙膑啊孙膑,你若生在此时该有多好!”
不想他此念刚刚转过,忽然心头一亮,口中随即接连不断道“孙膑…孙膑…”,脸上渐有喜色显露。
薛伦、盗昇、朱亥、公输蓉等人在一旁见了荆轲如得了魔怔一般,不由得面面相觑,却不知荆轲到底怎么了。薛伦在一旁看得不过,轻声低问道:“盟主你怎么了?”
荆轲却不理会薛伦的细问,只是继续口中念念有词道:“东海之滨,听潮亭下,老子不小,邀月为宾…”,说了这几句话后,又继续对最后几个字大喊一声道“老子不小,邀月为宾,我明白了!”
众人蓦地被荆轲这番一声大喊给惊了个冷颤,公输蓉在一旁柔声相问:“荆大哥,你明白什么了?”
“老子不小,邀月为宾,子小乃是一个孙字,月宾乃是一个膑字,原来之前司马空要我找的人正是孙膑前辈!”荆轲参透了此中奥秘,脸色如得了糖果的孩童一般惊喜,连连向众人急说道。
众人听了荆轲此言,都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荆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未曾向他们说起在九夷之地遇得司马空一事,于是便将与司马空的相识相交,再到后来相别之时的那番话语由来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说了个清清楚楚,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司马空前辈让我去寻孙前辈,那他必然是见过孙前辈的,如此说来,那孙前辈定然尚在人世!”荆轲说完与司马空相交一事之后,继续推断道。
薛伦听闻了荆轲这番推断,也微微点头道:“嗯,如此说来,孙膑兴许尚在人世,只是他所在何处,却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
薛伦此言,却也正触动了荆轲心中所难,荆轲亦不答话,只是继续思索了一番,忽然转头对薛伦问道:“当时司马先生对我说的言语一共有四句,后两句说的是我要寻的人,这前两句‘东海之滨,听潮亭下’莫非说的就是孙前辈的藏身之所?”
薛伦忽地被荆轲问了此问,略微低头凝思了一番,随即缓缓道:“孙膑归隐之前曾是齐国的军师,齐国原本就是东海之滨的封地,如此看来,孙膑极有可能是在东海之滨,而后一句听潮亭的所在估摸就是他真正的藏身之所了。”
荆轲被薛伦此言一说,正是正中下怀,心中惊喜万分,连连喜道:“如此看来,只要找到东海之滨的听潮亭,便能找到孙前辈了!”
“嗯,那是该当如此了。”薛伦也是欣然点头赞同道。
众人听闻荆轲解开了司马空留下的秘密,都不禁满脸堆笑,着实为荆轲而高兴,这其中最为开心的莫过于公输蓉了。只见她含眉低笑,双眼含情脉脉地望着荆轲,这份欣喜的心情,却是比自己解开秘密还要喜悦的多。
“嘿嘿,如此一来,盗昇我又要跟着钜子兄弟去齐国走一遭,找找那个什么兵法祖师了,到时候寻得他来,也好好好气气这自诩不凡的薛老鬼。”盗昇喜罢之余,便又嬉皮笑脸地站了出来,围着荆轲说道,言下之意则是要荆轲带他一同前往齐国。
高渐离在旁见得盗昇这番举动,则是俯身上前,笑着对盗昇道:“盗昇兄,这次我看还是让公输姑娘陪荆兄弟一起前往的好,上次你去楚国差点中了人家的诸多圈套,若不是公输姑娘从旁指点,只怕你这盗圣的名号要被多加辱没咯。”
盗昇一听高渐离此言,顿时羞愧的面红耳赤,可他不想此事竟然让高渐离给知道了,只得遮遮掩掩,硬着头皮对公输蓉道;“上次使楚一事,我出力她出计,我与公输姑娘当各占半分功劳,公输姑娘你说是不是?”
公输蓉莞尔一笑,微微点头道:“正是,若不是盗昇前辈武艺高强,但凭公输蓉只怕也成不了气候。”
薛伦当然明白高渐离此番提议的用意,也便一起走上前来,对盗昇道:“老盗,论计谋你远不及公输姑娘的万分之一,要论武艺,这荆盟主的可是要远胜你十倍,此番你若是要抢先,可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就是,不如你留下来与我等一起去抓几个秦兵玩玩,也好挫挫那蒙骜的锐气。”毛允也是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盗昇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接连说了个没完,自己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隙,也只得急的双脚一跺地,大喊一声:“罢了罢了,我不去还不行吗?”他那委屈的神情,却好似一个急红了眼的孩童,引得众人暗自偷笑起来。
荆轲见得盗昇这番模样,也是暗自好笑,禁不住嘴角一咧,斜睨公输蓉之时,却发现公输蓉也是和他同样的表情,而且也正在斜睨自己,两人本是各自斜睨对方,哪知却正好目光对了个正着,不禁又立即转过目光去,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是火热赤红。
按着高渐离的故意撮合,荆轲和公输蓉一早便潜出函谷关,直奔东海之滨去了。临走之时,他二人多番嘱咐高渐离要好生看好众人,在他们没有回来之前,万万不得让从约长熊完领军出战,以免六国盟军再受损失。高渐离一口应下,并让弈剑盟的盟众也聆听了荆轲的号令,以便自己好生行令。
齐国乃东方偏隅之地,早年在齐桓公之时,因有管仲、鲍叔牙等智者相佐,是故齐桓公成为了显赫一时的霸主。怎奈桓公晚年昏庸,任用开方、易牙、竖刁等奸臣,以至于其死后各个儿子拥权夺嫡,而自己则无人收尸。齐国逐渐没落之后,虽有晏婴、孙膑等能臣在齐威王之时大败魏军而鼎力一时,然则终究没有能够挡住燕国乐毅的铁骑。乐毅连下齐国七十余座都城,将齐国原本雄伟壮阔的版图缩小至东海滨角一带,至此齐国便就成了东方弱小的诸侯国。不过也幸亏齐国衰败,是以对于荆轲来说,东海之滨并不难找,荆轲领着公输蓉从函谷关一路往东,马不停蹄,直穿过韩、魏、鲁,到齐国的临淄,最后才到东海之滨的东莱。这一路,可谓跑遍了大半个中原地区,历时亦将近半个多月,一路虽艰辛,但他二人心中有爱慕的人作伴,所以也并不觉得辛苦,每每疲倦之时,只需相互鼓励,便将那些疲惫忘却,重整旗鼓又行出发了。
这一日,荆轲和公输蓉来到一处近滨海的沙堤,此处亦是东莱的边界,相传东莱有诸多神明在此栖息,是故荆轲暗想像孙膑这样的传奇人物必定也是会选择此地隐居,正是应了人杰地灵之说。
荆轲一路向路人打探听潮亭的下落,然则竟无一人知晓,无奈之下,二人只好继续沿着沙堤寻找,只是越往后走,人烟逐渐稀少,到最后竟都是些烟雾缭绕之地,仿佛真是那传说的蓬莱仙境一般。然则他二人寻人心切,自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停留下来欣赏这等美景,只是不断在四周搜索有无凉亭一类的建筑。
不一会儿,他二人见得沙堤边依稀有一木舟停靠,舟上似有一个梢公的身影。荆轲见了此身影,和公输蓉相互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一番欣喜,于是便提快了脚步迎了上去。哪知刚刚走到那木舟附近,便见那梢公忽然口中一声哨响,脚下气劲顿起,手臂一扬,一个撒手便见一道巨大的网圈向那海里撒去。那渔网在水面上呼啦一声,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则入水之后水声却并不大,似乎连飞溅的水花也没有几滴。看这情形,原来此人是个渔夫,正在撒网捕鱼,虽然面目俊朗,只是受了这久晒风吹,原本三十左右的年纪却倒像是经历了四五十载一般。
须知这撒网捕鱼之道,越想捕的鱼多,便越是要平静撒网,可这渔人撒网之前却是吹起口哨,这不正会惊了鱼群?不过,若是将网撒的越开,圈子越大,那么便可判断出撒网人捕鱼的功底,而眼前这位渔人竟然可以将渔网撒成一个十足的圆圈,而且渔网入水无声,不惊动鱼儿外逃,可见其功底之深。荆轲看到此处,却也是心中暗暗称奇,他正待要上前询问,忽然听得那渔人惊喜大喊了一声:“有了!”但见他收网之时,便有一堆海鱼在网中拼命挣扎,惊泛起一阵阵水花来,这其中白的、黑的、黄的鱼儿可谓应有尽有。
那渔人逐渐将网愈收愈小,直至收网到了自己跟前,那网中各色的鱼也是一并堆积在了一起,只是网中鱼儿甚多,空间又小,各自相互挤压堆积,所以即便这群鱼想作垂死挣扎,却也挣扎不动。渔人满脸堆欢,只待那网收进自己跟前之时,双眼忽然死死盯住网中的一条浑身银色,嘴唇却发黄的鱼儿,他猛地双手一伸,以疾快的速度擒住了那条黄唇鱼,但是他双手一松,却把原本收紧的网口给打了开来,那网中的鱼忽然得到了生存的空间,无不拼命划水,四下逃窜。一时之间,哗啦啦一片水声,那满满的一网鱼竟逃了个七零八落。
荆轲得见此景,不免连声惋惜这渔人白费了那么的气力。可是再看那渔人脸色,却是依旧满脸喜色,丝毫不为这四下逃窜的鱼儿感到懊恼。荆轲亦是顿感意外,想来这渔人以打鱼为生,为何鱼儿跑了个精光却还这般高兴,于是上前小心问话道:“这位渔家,你的鱼儿都逃散了,你何故还这般高兴?”
那渔人双眼直盯着自己双手中抓牢的那条黄唇鱼,连目光都没有瞟荆轲一眼,只是边笑边有些不耐烦道:“你懂什么?!这才是鱼中的宝贝!”
“哦?”荆轲听了那渔人这话,顿时颇感好奇,只是不知其中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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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施异技密卢复归蒙骜(2)
渔人欣喜了一番,拿起地上的一个竹篓,十分小心地将那黄唇鱼放入,再用渔网仔细封好篓口,确保那鱼不会逃窜,这才想起身边方才有人问话。他提起竹篓,快速收拾了一下捕鱼的器具,边收拾边跟那荆轲说道:“谅你这外乡人也不知道这鱼的名贵,今天大爷我心情好,就不免告诉你一番,此鱼名叫金钱鳘,乃海中极为稀罕之物,全身都是名贵的药材,食之则可养气补血,延年益寿,是以乃海中之珍宝。”
荆轲听得那渔人这番言语,略有所悟地顿了顿,喃喃道:“难怪了,那可要恭喜渔家了。”他便说着边抱拳相向,以示祝贺。
渔人喜获至宝,自然欣喜不已,双眼仔细再瞧了瞧竹篓中的金钱鳘,十分得意地提拎起竹篓,便要起步而走。
“渔家且留步,晚辈却有一事相问,还望渔家能点拨一二。”渔人刚刚提步,忽闻身后荆轲抱拳相请,见他如此谦恭有礼,于是便随口答道:“是何要事,说来听听。”
“渔家久居于此,必然知晓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不知渔家可知此处可有一处地方叫‘听潮亭’?”荆轲言语中带有夸赞之意,以望那渔人可以知悉告知。
那渔人听得荆轲此问,原本得意飞扬的神情忽地变得严肃起来,直冷冷道:“你去那个地方干嘛?”
荆轲一听那渔人口出此言,立刻心中大喜,急忙追问道:“那前辈是知道这个地方了?”
可那渔人连想都没想,面若严霜一般地回道:“不知道。”说罢,便提了竹篓头也不回地就走。
这渔人先前这番回答,显然是知道听潮亭的相关讯息,可偏偏又故意装作不知,这实在令荆轲百思不得其解。本想上前拦住再行询问,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此时却听得身旁公输蓉呵呵一笑,那笑声清脆委婉,却带着几分戏弄之意,而后她便张口故意大声道:“都说这东莱之地的人本事不大,却自命清高的很,还果真如此。”
那渔人听她这般一挑唆,忽然止步,随即回头朝公输蓉喝道:“小丫头,你胡说什么?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公输蓉依然秀眉上扬,十分轻佻地回那渔人道:“我一个姑娘家,当然没什么本事了,不过我家官人本事却要远胜你十倍。”
那渔人一听公输蓉这般说话,显然口中的官人便是她身边的那位年轻公子,于是便直接朝他大声嚷喝道:“你这小子有何本事,倒是显给大爷我看看。”
荆轲听得公输蓉忽而称他为官人,不禁脸上一红,实有点羞涩,不过他自然能领会她的这番激将之法,于是立刻收起羞涩,十分恭敬地朝那渔人答话道:“但凭前辈指点。”
荆轲话音刚落,公输蓉却立刻俯身上来,朝那渔人道:“老前辈既然是渔人,那捕鱼定然是在行了,我家官人恰恰也擅长捕鱼之法,这样吧,你二人各用身旁的器具随手使一招,若是谁捕得鱼多了,那便算谁胜。事先说好,这谁要是输了,可得老老实实帮对方办一件无损道义之事,不过前辈若是怕输的话,自然就可以就此认输,承认自己缩头乌龟便是了。”
渔人一听公输蓉此言,心中暗道:“我自小便在这海边长大,捕鱼之法早已融会贯通,难不成还会怕这小子?不妨小试身手,挫一挫这两个小娃娃的锐气。”想罢之后,随即扬声道:“哼哼,小娃娃莫要太张狂,比就比,大爷今天就要让你们两个娃娃心服口服!”
渔人说罢,便放下竹篓,展开手中的渔网,走到荆轲跟前,双眼一瞟,傲声道:“娃娃你用何捕鱼器具?”
“晚辈仅需手中这柄长剑即可。”荆轲随手扬起手中的七星龙渊剑,拔出剑身,盯着剑刃看了几眼,嘴上微微笑道。
渔人听闻暗自好笑:“这娃娃真是有趣的紧,仅凭一柄长剑如何捕鱼?就算随手刺中两条,也不过寥寥可数,怎能和我这天罗地网相比?这回他是输定了。”于是他便又朗声问道:“是娃娃你先还是我先?”
荆轲俯身抱拳相让道:“前辈先请。”
“好,那大爷就不客气了!”渔人嘿嘿一笑,只一声啸叫声四起,茫茫大海便如先前一样泛起粼粼水波和气泡,正趁着此时,那渔人便使开手劲,一招“天罗地网”,手中的渔网好似一个罗盘一般扣向了这茫茫大海之中。
荆轲见状,颇感惊奇,这招捕鱼的功夫却要比刚才那一网更为凌厉的多,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渔人除了捕鱼功夫了得,看鱼的功夫更是了得,这茫茫大海,看似波澜起伏,这水底下到底是什么光景一般人却是不知,而这渔人久看海面,单单从这海水的表面微动便可知哪里有鱼群涌动,是故这一网下去,却完完全全将一大群海鱼罩在了底下。
渔人双手手掌一翻,紧紧扣住渔网缆绳,再用肘臂卡住缆绳,以防挣脱,而后缓缓收网,直到水面开始噼里哗啦一阵水花四溅,便是已经将网收到了极限。他大吼一声,双手紧紧一拉,那一堆鱼儿好似被装入囊中一般被提出了水面,这许多鱼刚浮出水面,放眼远观足足有数百条,若是臂力稍差之人,根本提拉不动,可见这渔人气力何等惊人。
渔人见鱼已入网,已然胜券在握,不禁哈哈大笑,颇为得意,可他哪里知道,这一网鱼刚刚浮出水面,便听得嗞啦一声,渔网顿时裂开一道大缝,那一网鱼见得突然网开一面,都纷纷拼了性命一般挣扎出逃,一时之间满满一网鱼便稀里哗啦逃得一干二净。
渔人大为惊骇,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耳边一道风声四起,一个人影灵虚凭空,翻身直飞入那方才鱼群散开的上空,一道剑光从半空劈空而下,顿时水面轰隆一声,那四散奔逃的鱼群顿时被震得从水底翻腾了上来,跃在了空中。那人扯下长袍,在空中飞速横扫旋转了一番,再以足尖轻点水面,借力而上,一下子又跃到了海岸边上。
此人自然就是荆轲,原来他方才借着鱼群大窜的机会,施展轻功,以墨守八式“引绳削墨”这招,用剑尖传递内力,将这海水下层的鱼儿震出了水面,再以衣衫包裹,这才回到了岸边。荆轲立于渔人边上,双手一抖,从自己的长袍之中抖落出数十条海鱼来,脸上面带微笑道:“前辈,这场好像是晚辈侥胜了。”
这渔人自当是自己一下捕的鱼儿过多,是故渔网经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才功亏一篑,虽心中有所不服,但是也只得叹息道:“哎,当是老天不相助于我,罢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吧。”
荆轲听那渔人已然服输,便和公输蓉相视一笑,随即向那渔人抱拳施礼道:“那就请前辈带我们去听潮亭吧。”其实那渔人哪里知道,他二人相视一笑,自然互相通意,原来之前那渔人的渔网在关键时机撕裂是有原因的,在他出手撒网之前,荆轲展示自己捕鱼器具长剑之时,便已趁其不备,偷偷在他的渔网上划断了几颗网结,当渔网承受那么多鱼儿的力道的时候,自然经受不住哗啦一下撕裂了开来。
渔人听得他二人却要他做的是这事,似乎心有不甘,随即反问道:“难道除了此事,娃娃就不能换个其他事宜?”
公输蓉知道渔人必然不乐意,于是双眉假装紧蹙,撇了撇嘴道:“前辈,我们可是有约在先的,只要是不违背道义之事便可,难道前辈要反悔不成?”
渔人兀自咽了几口唾沫,十分不情愿道:“那便走吧,需跟的我紧些,若是跟丢了可就不要怪我了。”渔人说罢,便提起竹篓,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荆轲和公输蓉见计划已成,都欣喜不已,也立刻相互结伴跟随那渔人而去。
待他三人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见得前面有一座亭台楼阁模样的建筑,在淡淡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好似到了天宫一般。渔人此时随手一指那建筑,口中道:“喏,那便是你们要找的听潮亭了。”
荆轲一听那渔人这般说道,立刻喜不自禁,想来自己奔波千里之外,便是要寻得孙膑,如今已然找到了司马空所说的听潮亭,那也就是说,他们离孙膑当不远了。
渔人指完那听潮亭,便又忽然加快了步伐,像是要趁着这前面的迷雾甩开他二人。荆轲和公输蓉哪里肯依,随即也加快了步伐紧随其后,刚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眼前的道路变得狭长起来,待他二人再仔细观察脚下时,才发现原来前面是一座晃晃悠悠的索桥。那渔人到了索桥那里,忽然疾步如飞,只点了几下脚尖,便越过了索桥去。
荆轲暗暗吃惊不已,原来这渔人不但气力惊人,身手竟然也能这般敏捷,不禁惊叹这东莱之地卧虎藏龙之辈比比皆是。当然,他自然不肯就此放过那渔人就此遁走,于是一个箭步跟了上去,而身后的公输蓉也并没有察觉动什么异样,立刻迈开急速小步紧随荆轲之后。
可他们哪里知道,刚刚踏上这索桥几步之后,便觉得脚下晃动的十分厉害,而且还有一种咯嗞咯嗞的声响发出,这索桥几欲要断裂一般。荆轲再抬头望去,只见那渔人已经没了踪影,却在远处迷雾中朗声冷笑道:“哼哼,你们两个娃娃,竟然使诈欺我,大爷今天就要让你们见识下索魂桥的厉害!”
荆轲一听那渔人这般冷笑,心中一凛,暗叫不好,原来这渔人早就知道了他和公输蓉使诈赢他,这渔人的渔网原本是用钢丝制成,如果不是遇到了七星龙渊这样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又怎会因这点鱼儿的气劲便轻易撕裂?公输蓉和荆轲的相视一笑,却不想已被渔人看在了眼里,是以他故意并不道破,只当自己认赌服输,带了他们前往这听潮亭来,便是要将他二人困在这索魂桥上。
荆轲知道事情不妙,于是刚欲一个飞身越过桥头,可忽然转念一想,身后还有个公输蓉,他岂能抛下她不管?于是随身准备伸手拉住公输蓉一齐尽快越过桥头,哪知咯啦啦一声巨响,这桥面竟然穿了个大洞,而且连绵不绝一直扯裂到了桥尾。荆轲这才看清原来这桥面是用稻草所做,根本经不起两个人以上的重量。这索魂桥之所以如此称谓,正是因为它放过一人却要索取另一人性命,是故称作索魂桥。
“糟了!”荆轲心中一惊,也不管前方多么凶险,便一个飞身直往后跃去,一把拉住公输蓉的手,喊了声“蓉姑娘,小心!”,可是公输蓉原本轻功不佳,哪里反应的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只觉得脚下虚空,一个踉跄便顺势摔了下去。而与此同时,她只觉得手上一股暖流紧紧裹住了自己,而后又觉得腰间又有一股气劲将自己卷了起来,一晃一忽之间,待她反应过来之时,自己的身躯玉体已经是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抬眼望去,见正是荆轲奋不顾己地搭救她,顿时忘却了身边突遇的险境,反倒是双颊一红,两眼含情脉脉地注视了他,而耳畔偎依着他的胸膛更紧了。
虽然这索魂桥顷刻间便断裂成四分五裂,若是一般常人,必定反应不及而落入这深渊之中,可是荆轲熟练《墨守八式》,一身轻身功夫已经练至臻境,只需要稍微借点索桥边的铁索力道,便可随意穿梭于这索魂桥之上,即便是他怀抱公输蓉,也是轻而易举地飞身从断裂的索魂桥下一跃而起,顷刻间便已经越过桥头,到了桥对面。
桥对面的渔人原本正想好好看看荆轲等人如何在这索魂桥上失魂落魄,哪里知道头顶一阵疾风闪过,眼见他二人如同仙人一般飘然落地,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怔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只觉得腹间气海穴一麻,全身再也动弹不得。
原来荆轲落地之时,顺势一个转身,背上七星龙渊剑的剑鞘飞出,不偏不倚,正中渔人的气海穴。气海穴乃腹下任脉要穴,被人击中后即刻全身发麻,而那渔人本就不曾防备,突然受了荆轲这一击,自然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如木偶一般立定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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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施异技密卢复归蒙骜(3)
荆轲点定渔人之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公输蓉,十分小心地问话道:“你没事吧,蓉姑娘。”公输蓉第一次被荆轲搂抱,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少女情怀也是荡漾不已,低头红着脸道:“我没事,荆…公子。”荆轲听得她这番言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搂抱了公输蓉,少女的体香依然还在自己的鼻尖飘荡,顿时也是一阵面红耳赤,急忙转过头去。
那头渔人被点了气海穴,动弹不得,更是气急败坏,立刻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对…”哪知话到嘴边,却突然觉得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声来。原来就在他的那句“狗男女”还未出口之际,荆轲知道他要骂人,便快他一步,在他后脑顶脊椎处点了一下,封住了他的哑门穴。
荆轲点中了他的哑门穴,随即脸上露出一股子邪邪的坏笑,而后走到他的跟前,颇为轻易地从他手上取过竹篓,得意地笑道:“呵呵,大叔,为人可不能如此歹毒,只欺骗了你下你便要人性命,你这金钱鳘既然是举世稀罕之物,就当送给我压压惊好了。”
渔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这东海之滨捕了几天几夜,才捕得了这稀罕的金钱鳘,如今被荆轲轻而易举地抢走,顿时气的一口鲜血差点没吐出来,可又是一动也不能动,只得气的牙齿直打颤,却又奈何不得。
荆轲见他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知他心中有多气恼,他却更是故意要气他一气,直双眼仰望天空,拉高嗓子而道:“这等稀罕之物还是给我当作会见孙前辈的见面礼好了。”说罢,便给公输蓉递了一个眼神,和她一起朝那若隐若现的亭台走去了。
而待他二人走近亭台之时,那周围弥漫的雾气顿时消散,恍若知道有人到来一般,二人正在诧异之际,忽然听得有一个俊朗的声音朗声而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那言语朗诵的抑扬顿挫,连绵不绝,宛然一副书生在朗诗的模样。
他二人循声望去,果见一个以冠巾束发的书生在摇头晃脑的念诗,念叨兴起之时,微微皱眉,似乎饱读诗书的样子。荆轲仰头望这亭台,只见上书“听潮亭”三个字,自然欣喜万分,想不到司马空当日所述的地方如今果然被他寻得,那么想来孙膑也便就在这周附近了。
“请问这位小哥,可知孙膑孙前辈身在何处?”荆轲见那书生在听潮亭之内,定然与孙膑有些瓜葛,于是便抱拳相问道。
书生听得荆轲相问,回首仔细打量了荆轲和公输蓉一番,便又装作没有听见,故意继续朗诗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故意朗出这句,实则是见荆轲和公输蓉一男一女,却又各自站离几尺开外,并不十分亲昵,料定二人并非夫妻,是故故意打趣他二人有密会私奔之嫌。
公输蓉听了此言,心中自然明白书生言下之意,于是也便有意无意地朗了个对子出来,对曰:“墙上芦蒿,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此言意在讥讽那书生并无真才实学,却在此大言不惭地卖弄。
书生饱读诗书三千,岂能不知公输蓉这是在讥讽他,不禁脸色一沉,极为不快道:“姑娘好不自重,竟敢如此狂妄?小生熟读四书五经,凡《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礼记》、《尚书》、《周易》、《春秋》无一不融会贯通,倒背如流,姑娘却讥讽小生毫无真材实料,那小生却要与姑娘讨教一番!”
公输蓉见他兀自气恼,已是乱了方寸,心中暗喜,于是便道:“向我讨教倒是可以,可若然要是输了,却当怎地?”
书生早就不服公输蓉的讥讽之言,此刻既是这般挑衅的言语一出,他又怎生按捺的住?只一言回话道:“若是在下输,那任凭姑娘吩咐便是!”
“好,那姑娘便随意出三题,若是阁下能答出一题,那便是阁下胜了,若是阁下一题都答不出,那也怪不得姑娘方才言语冒犯了。”公输蓉兀自边说着,便朝那书生施了一礼,虽说有致歉之由,但此刻为之,倒更是增添了几分挑衅之意。
“好!若是在下三题均答出,有待怎地?”书生一口接下挑战,不过那公输蓉约战条例中只需答对一题,这不是显然小瞧自己,于是便再行出口相逼,好叫对方输个颜面无存。
“那我二人便任凭阁下吩咐便是。”公输蓉吟吟一笑,随口答道。
她这般颇为轻松的答话,显得成竹在胸,可是荆轲倒是有点不安起来。虽然他素知公输蓉博学多才,这样约定自然有她的道理,但是毕竟事关他们寻得孙膑成功与否,如今眼观那书生确实是饱读诗书之人,公输蓉却竟然称三题只需对方答对一题便就算输,这胜算陡然降了许多,是以心中有些不安。
“那便请姑娘出题吧。”那书生放下卷牍,手中随手一扬,慨然而道。
公输蓉微微一笑,随口而道:“公子自诩自己饱读四书五经,那且请好了,这第一题便是和孔圣人有关了。姑娘素闻儒家孔子门生遍布天下…”
“孔子门生有三千之众,其中达者七十二人,以言偃、颜回、曾参、仲由、冉求等十哲居前,这又有何难?呵呵,姑娘莫非太小瞧于鄙生了吧?”还未等公输蓉言罢,那书生便抢着答话道,以示自己已然全盘知晓,无需再问。
哪知公输蓉却微微摇头,口中接话道:“小女子并非要问这个,而是想知道这达者七十二人中长者几人?少年几人?”
书生经此一问,不禁愕然,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了许久,仍是苦无结果,不禁有些沮丧道:“书中只道这些,倒是并未言明这个啊。”
公输蓉却又再次微微摇首道:“书中早有记载,其言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五六得三十,六七得四十二,如此相加正好七十二,可不写的清清楚楚,只怕是公子读书不精的缘故吧?”
书生一听公输蓉此言,顿时如春雷炸顶,呆若木鸡,再后忽然恍然大悟,连连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时他明白过来之时,才知道眼前这位宛若春风的女子并不好对付,暗自庆幸她方才只说要答对一题便可,不然自己此番已然输了,于是更加提起精神,不敢小觑。
荆轲在一旁眼见公输蓉轻而易举便小胜那书生,顿时心中一亮,暗自喜道:“原来蓉姑娘根本不与那书生正面交锋,而是借了这幌子专门和他走偏锋,难怪她如此自信满满了。”
“第一题公子既不能答,那小女子便接着出第二题了,且听好了:百家姓姓氏繁复,囊括诸子姓氏,是以天下人均称之为百姓,那请问公子这百姓之中,何种姓氏才是最早的姓氏?”公输蓉一字一眼,微笑着问道。
公输蓉此言一出,那书生顿时傻了眼,若是要说这百家姓原非只有百家,只是繁多所以简称百家,当今天下,原为周天子领治之下的诸侯国,是以周姓可谓当今第一大姓,可是若要说得哪家最早,这便无从可取了。书生苦苦冥想而不得解,可又不愿就此认输,最后不得不支支吾吾地答了一句:“这个…,莫非是‘黄’姓?”
他之所以答黄姓,那是因为当初皇帝最早统一了中原,所以蒙个黄姓也不无道理,可即便如此,皇帝之前依然有其他领导者存在,所以也定然非准确的答案,但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如此了。
公输蓉听了他毫不确定的答案,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满脸笑容可掬道:“公子且不闻孟圣人有云‘人之初,姓本善。’,是以‘善’姓方为最早姓氏,看来公子饱读孔孟之书,却未好生去理解啊。”
荆轲听得公输蓉这番答话,显然是牵强附会之辞,可却也无可辩驳,不禁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同时也对公输蓉的机智钦佩不已。而那书生则是更加大为不满,涨红了脸道:“姑娘虽然言有所出,但这是狡谲之辞,恕在下不服。”
公输蓉早知道他会有此反应,当即作出谦让之势道:“公子既不服,那也罢,那这第三题便由公子你来问,我来答,若是我答不出,那便算作输,如何?”
那书生忽地听得公输蓉这番提议,不禁立刻转怒为喜,要知这公输蓉就算再狡诈,现下提问的却是自己,主动权显然在自己手里,这下以他的才学,要难为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显然是轻而易举,所以不由得嘿嘿一笑,满口答应道:“嘿嘿,姑娘若是要这样来比试的话,可就别怪在下口下不留情了。”
本来他已连输两场,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唯一一次取胜的机会,他口中故作谦恭,内心则是迫不及待地要让公输蓉好看,所以在谦恭的同时,已经在酝酿极为繁复的难题了。他稍作思索一番,不由得眼前一亮,吟吟而道:“在下也不想太难为姑娘,就随口出一个简单的题目吧。”
公输蓉知他这番表情,显是已经想出了极为难解的题目,而她也知道,若是自己再用诡辩之法来胜他,他必定不服,必定不肯和她比试第三场,所以这才铤而走险,让他出题,这样她才有最后一丝机会取胜,如今她只盼自己能够解出那书生的题目,于是故作镇定道:“公子请出题。”
“哼哼,姑娘听好了,常人都道天下百家诸子,非孔孟二圣独居其首,那且问姑娘,这孔、孟二位圣贤却有何不同之处?”那书生边问边摇头晃脑,十分得意道。
书生此问实在是包藏万难,须知孔、孟二贤者同属儒家学派,各自倡导的思想却各有不同,孔子多倾向于中庸之道,孟子则更多在于“仁”政思想,但是各自思想却又是息息相关,包罗万千,并非就简单回答了这两点就可了事,书生饱读孔孟之书,知道的自然要比公输蓉多得多,只要公输蓉先答,无论她怎么回答,总有疏漏之处,到时候他只需从旁稍作补充,便可轻易获胜,如此则是十足的胜券在握的问题,所以他才会如此洋洋得意。
荆轲从旁听得那书生所出之题,立刻明白了己方已然处了败势,随即立刻出言反驳道:“阁下故意这般为难人,只怕是不妥吧?”
哪知那书生平心静气地捋了捋八字羊须,铮铮有词道:“方才你家小娘子用诡谲之辞诈我,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又岂来不妥之说?再则,这场规则也是你家小娘子自己提出来的,自然是怪不得我了。”
那书生一口一个“你家小娘子”,其实是他故意为之,却直把荆轲说的满脸通红,无言以对。虽说荆轲原本也是耍诡计的好手,可不知怎的,如今只要别人将公输蓉扯到自己身上,他反倒是变得一副支支吾吾,茫然若失的样子,莫说反口狡辩了,就连说话也变得不顺畅了。
可就在荆轲面红耳赤之时,却听得公输蓉在旁说了声“书生可听好了,小女子要作答你的问题了”,言出朗朗,如银铃一般清脆,书生一惊之下,转首向那公输蓉看去,却听她已在一字一句缓慢答道:“孔子和孟子两位贤者,最大的区别是一个子在侧,一个子在上,是也不是?”
书生原本以为能听公输蓉洋洋洒洒说出一大堆道理来,自己好借机反驳,可哪里知道公输蓉却仅仅寥寥数语,便回答了他的问题,一时之间呆然而立,未曾反应过来。
稍稍过了片刻,只见他和荆轲脸上同时显现出一番表情,一个惋惜懊恼,一个舒展欣喜,可见他二人已然明白了公输蓉答词的精妙。原来公输蓉并没有深层次去追究两位圣贤的学派思想如何有别,只在姓名称谓上作了文章,可是却不偏不倚,正好也能答了那书生的问题,如此一来,那书生再怎么守株待兔,也是徒劳枉然了。
“哈哈哈,蓉姑娘你聪慧过人,这下这酸儒文生怕是无话可说了吧?”荆轲欣喜不已,在夸赞公输蓉之时,却不忘瞥了瞥那书生,故意将最后一句话说的更加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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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施异技密卢复归蒙骜(4)
那书生吃了这一大亏,本来还想狡辩几句,可明明之前和公输蓉有约在先,确然是她答了自己的问题,虽是旁门左道之说,却正巧也是答得合丝合缝,自己却也只好无话可说,只怪自己方才一时大意,出题之事没有说个明白,让这姑娘给钻了空子。如今他只得宛然一叹,连连摇头道:“罢了罢了,小果自是机智聪明,鄙生技不如人,在下服了,你有何吩咐尽管说吧,只要是鄙生能做到的,自当义不容辞。”
荆轲和公输蓉倒是未想到这书生比起之前那渔人倒是讲信义的多,其实他们有所不知,读书人一向以信义奉为根本,以成君子之风,所以所应之事,一并概无反悔的道理。既听那书生这般说道,公输蓉这才学着儒生模样朝他作揖施礼道:“公子博学多才,小女子侥幸取胜,承让了。至于吩咐之事,倒是自不敢当,公子只需回答我二人先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便可。”
那书生仔细回想了他二人之前的问话,似有所悟,不过在未回答之前反倒是先问道:“你二人何以知道鄙生知晓孙前辈的所在?”
公输蓉吟吟一笑,答道:“索魂桥乃通往听潮亭的绝路,一般外人根本进不来,如今公子在听潮亭下吟诗诵曲,自然是这里的人才对。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公子定然还有一个以捕鱼为生的师兄吧?”
书生听公输蓉这般说道,顿时大惊失色,连连追问道:“姑娘何以知晓?”
公输蓉指了指荆轲背上的竹篓,随口答道:“此物只怕便是你师兄之物,方才进入索魂桥之时,你师兄故意要难为我们,却叫我们给点了穴道,此时只怕还在索魂桥端吃着冷风呢。”
书生自然识得荆轲背上之物正是师兄的捕鱼器具,听公输蓉如此一说,“啊”了一声,便迈开疾步,急着要去营救自己的师兄渔人。刚刚走开亭子,却听公输蓉在一旁问话道:“公子比试落败,还没兑现自己的应诺,便要就此离去吗?”
书生这时方才明白过来,想是自己刚才太过着急,只顾着去救人,忘了这茬子事了,于是又只得扼腕长叹了一下,回头道:“罢了罢了,师尊怪我也只好怪我了,你二人顺着听潮亭往东的小路直走,往前见得一座树屋,那便是师尊的所在了。”
书生说罢,便再行迈开疾步,头也不回地向索魂桥疾驱而行了。却听得身后荆轲一番大喊:“多谢了!你师兄哑门穴、气海穴受封,阁下只需解开这二穴即可!”
书生自是听在了心里,也不接话,直朝索魂桥头而去。而荆轲与公输蓉提点完那位书生之后,相视一笑,便按照书生的指示继续顺着小道往东而去了。
大致又走了一炷香的时辰,荆轲果然见得前方有一处破旧简陋的树屋,那屋子只以几根树杆随意架设,顶上遮风挡雨之物却也是些凌乱的稻草,如此鄙陋的屋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阵海风给吹走,可偏偏能坐落在此处,却叫荆轲惊叹不已。
再走近些许,便见屋舍一旁有个座椅,其上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身影,那身影头戴一顶破旧雨笭,跟前放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似乎是在垂钓。难道这就是孙膑老前辈?荆轲心中一阵暗思之下,已是泛起阵阵惊喜,再回转过头来看了公输蓉,见她也是笑容满面,当即心有灵犀地并步而行,一齐朝那身影走去。
走近那身影一丈开外,荆轲从侧面但见那人果然是个老者,只是鹳骨奇凸,脸颊深陷,发须却是花白齐整,足有一尺多长,自然垂于胸前,随海风微微摇摆。荆轲见了此人的侧面,不禁想起自己的恩师钜子腹,大致也是这般模样,心中有些惊喜,又有些悲凉,只是他没有多想,这风烛残年之人,大致都是这个模样。
“晚辈荆轲、公输蓉不远万里,一路寻觅至此,特来拜见孙老前辈!”他二人十分恭敬地朝那老者躬身施礼道。
那老者也不回头,只是双眼凝视远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刻在此的石像一般。
荆轲知道但凡隐居的高深之人,一向不轻易答话,于是灵机一动,口中念念有词道:“碧海潮生听夜雨,笑看风起云涌时。”
那老者听了荆轲忽而道出此言,似乎身子微微怔了怔,只是动静实在太小,根本分辨不出他方才是否动过,但是却听得一个十分低沉的声音道:“是司马空叫你们来寻我的?”
那声音虽然低沉沙哑,但却是中气十足,正是那老者发出的声响。荆轲一听此问话,心中大喜,立刻施礼答道:“晚辈在中原征战,遇得了棘手的劲敌,蒙司马先生所引,特来此请前辈相助。”
那老者听了荆轲此言,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声笑的极低,几乎一带而过,随后又听他道:“司马空明知老朽不会再出山,却还要引你二人前来,想必是他不愿再涉世事,却要来坑害老朽来咯。”
荆轲听了那老者之言,心中一阵惊疑一阵迷糊,惊疑的是此人足不出户,却知司马空已经不问世事,独自寻觅田园之乐去了,迷糊的是他却又说司马空叫自己来寻孙膑,却是来坑害他的。
“难道老前辈真的只愿一生一世与海潮相伴,笑看风起云涌而不问天下苍生疾苦么?若是如此,前辈何以又仿效太公,在此空空垂钓,怕是在等人前来请前辈出山吧?”公输蓉此番言语,着实令荆轲吃了一惊,他自然也听得过太公垂钓,愿者上钩的典故,只是他方才并没有注意这鱼竿上的鱼线竟然没有一个浮标,全然是沉在了水底,莫非眼前这位孙老前辈也是待人来寻他出山?
可是谁又知道,那个老者又微微笑了一声,似乎全然没有听进公输蓉的说辞,只是用更为凝重的言语道:“呵呵,姑娘冰雪聪明,不过你这次似乎是猜错了。”那老者说罢,随手一扬,将那鱼竿提了起来,却见那鱼竿上除了一根细细的长线之外,便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老者举起鱼竿,双眼凝视在海风中随风飘荡的鱼线,意味深长道:“太公当年以直针落钩,自然为了出仕,而老朽垂钓从来不下鱼钩鱼饵,又何来有出仕之说?垂钓本只为性情,看看这潮起潮落便足矣,若是过于追寻名利,那么人生便过的太辛苦了。更何况名利不过过眼云烟,人终究要于归于尘土,又怎能带的走这些虚名?”
那老者一番言语,确实句句在理,荆轲与公输蓉闻之无不愕然,他们原本以为孙膑隐居在此,只待世上能者请他出山出仕,不想他是当真看破世事,不愿再与天下纷争之事为伍了。荆轲自是惋惜万分,但是孙膑若不能出山,那蒙骜的鱼丽阵就无法破解,六国盟军就要为此被阻挡在函谷关外,最后无功而返。于是他便又再次恳请道:“老前辈,如今秦国暴虐,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难道前辈真的就忍心不问百姓疾苦吗?”
老者听了荆轲此言,继续凝视前方,沉默不语,任海风在耳旁呼呼划过。过了片刻,他才挪动座椅缓缓转了身来,荆轲见他双瞳凹陷,眼珠内蕴含的经历因岁月的苍老而浑浊,但是却矍铄有光,果然与钜子腹相差无几,想不到眼前这位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齐国第一军师孙膑,但此位年近百岁的老者却正是孙膑无疑。孙膑自当年相助齐国田忌大败魏国,于马陵向自己的师兄庞涓复仇成功之后,居于军师之外。然而田氏晚年处于乱权纷争之中,齐国上下一片大乱,孙膑不得已请辞归隐,枉他原本满腔的抱负却就此毁于一旦。事隔这么多年,世人自当孙膑早已离世,可谁人又知,孙膑虽已年近百岁,却依然健在世间,如今活生生地端坐于荆轲的跟前。
孙膑双眼凝视这位气宇轩昂的小伙子,微微顿了顿首,而后说道:“少侠可知司马空为何要引你而来?”
荆轲被他一问,一脸愕然,连连摇了摇头。
孙膑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慈祥的神色,接着说道:“一年前司马空与老朽不羁而遇,两人交谈之下,各觉对方身负经国济世之才,不过那时他倾向于出仕,而我倾向于归隐,我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他便留下一言:他日他若真的于我一样归隐,便要举我出山。所以你带着他的言辞前来寻我,那必定是他已然看透世事,随我一样归隐山林了。所以这位少侠,像他这般如此注重仕途的人,到头来却还是选择了归隐,你如今却偏要请我出山,岂非要让老朽自己违逆了自己的原则?”
荆轲听罢孙膑此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孙膑是抱定了决心不再出山的,所以别说是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晚辈前来请他,当真是向司马空、樊於期这样有名望的人来请他,他也断然是不会答应的。
荆轲想到这里,不禁大失所望,一股忧郁的气息直从胸臆中迸发出来,顿时气血翻腾,内息不调,差点失足摔倒。而就在此时,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大喊:“这两个贼娃娃,太过狡诈,要是让我再遇到,定要叫他们碎尸万段!”
那个喊话的人,正是之前被荆轲定在索魂桥头的那个渔人,如今被他师弟解穴救了回来,如何不恼,一路大喊大骂,快步归来。这会他骂了一通,正好瞧见荆轲和公输蓉二人在孙膑身后肃然站立,不由得火气正好有了发泄的地方,于是一个箭步,使了一招“缘木求鱼”,探身便一拳朝荆轲挥来。
荆轲原本以他的武功,别说那渔人如此堂而皇之地出手伤人,即便是有人暗中偷袭,也决然逃不出他的心觉。可他如今正自心中忧郁,暗暗发怔,所以那渔人出手伤他他竟然毫未发觉,倒是公输蓉听得身后有人大喊大叫,早一步发觉了那渔人对荆轲施展出了杀手,于是立刻急的大喊了一声:“荆公子,小心!”
荆轲原本正自伤神,忽然听得公输蓉这一大喊,登时反应了过来,可是此时那渔人的拳风已经到了荆轲后心,相距不足一尺,再加上那渔人本就狂怒不已,这一招使得风驰电掣,这点距离已然根本不可能再躲避,唯有硬生生接上他一拳了。
可是荆轲所习的《墨守八式》中偏偏有一招叫做墨鱼自蔽,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驱动自己的身法来躲避对方的袭击,但是这招使出,虽然可以令自己的身躯免受伤害,但是由于变幻太快,自己的意念还已然留在了原地,便如同那墨鱼喷出墨汁来帮助自己逃避一样。这一招使出,荆轲的身形已经幻化到了公输蓉的另一侧,而自己的意念所凝聚的身影依然受了那渔人一拳。
那渔人明明觉得自己的拳风已经狠狠地打在了荆轲的身上,可偏偏定睛一看时,眼前那个被他击中的身影顿时如烟雾一般幻化的无影无踪,再等他仔细寻找时,才发现荆轲的真身却已经在公输蓉一边,不由得大骇道:“你这臭小子使得什么妖术!”
而正待他大声呼喝之际,孙膑则是显现出了一脸的惊疑,口中喃喃自语道:“墨守八式?”那渔人更是不理会孙膑什么表情,只一心要叫荆轲好看,随即又大喝一声:“臭小子,再吃我一记!”说罢,使出一招“鱼跃龙门”,双腿向上飞起,横腿直扫了过来。
荆轲原要躲开渔人这一击,本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他在公输蓉身旁,那渔人这一击可不是单单能击中他一人,所以为了不让公输蓉受到伤害,他不得已再次以内力相抗,一招“画疆墨守”运足了气劲,挡在了公输蓉的跟前。
那渔人的招式固然凶猛,但是他的内力修为哪里能及得上荆轲的墨家内功心法,只听得“砰”的一声,他飞腾在半空的身子便被一道强大的气劲给反弹了出去,就要顺势摔一个狗吃屎。可是不远处的书生见得师兄就要就此吃亏,立刻一个飞身迎上,使出一招“舞文弄墨”,便借着手中书牍的气劲,给师兄借了一把力,渔人这才得以安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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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施异技密卢复归蒙骜(5)
渔人见一击不成,便对书生说道:“师弟快与我一齐好好教训这两个贼娃娃!”书生原本不想出手伤及后辈,但是师兄依然如此强硬的语气,也不得不依,只得也跟着一起摆开了阵势,一个使一招“鱼贯而出”,一个使一招“悬梁刺股”,双双发招向荆轲袭去。
可哪里知道招式刚刚发出一半,便听得一个极为肃穆严厉的声音大喝道:“清渔、清书,住手!”这声音虽然不及洪钟般响亮,但是音到之处,无不令人萧肃而立。
渔人和书生听得这个声音喝来,顿时手中的气劲戛然而止,十分惊愕地盯着那发声之人,渔人更是大为不解道:“师尊,这是何故?这两个贼娃娃狡诈的很,骗了师弟,还抢了我献给您的金钱鳘,不好好教训他们一番,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说着,又双臂一展,接待着要使出下一招来。
“清渔,为师教导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行事草率,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就算联合你们师兄弟两人的武功,也远不是这位少侠的对手,若不是少侠多番留情,你二人早就一命呜了。”孙膑端坐在轮椅之上,一番训斥之辞,直把渔人和书生说的面红耳赤,但渔人却还是心有不服,只得偏转过头去,闷闷不乐,不再答话。
孙膑见他二人没了言语,这才缓缓驱动双轮,向荆轲那边靠近了许多。直到荆轲跟前,才再仔细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随后捋了捋长须,大为赞叹道:“墨家绝学,果然还是天下难逢敌手。”
荆轲听得孙膑这番说道,不禁心头一惊,暗自思忖:“这孙前辈怎么能看得出我使得武功路数?”他正暗自纳闷之际,忽然又听得孙膑继续接着道:“墨家的后人果然也是不同凡响,两位娃娃,请随老朽屋内入座吧。”
荆轲原本受了孙膑十分决绝的态度影响,还满脸惆怅,如今忽地被孙膑这般慈和夸赞的言语一说,竟更是懵懂不解了。但还未等他张口问话,孙膑已经驱动轮椅,向那简陋的树屋而去了。荆轲于是只好和公输蓉并肩随后一起跟了过去,清渔、清书两位孙膑的弟子虽然极不情愿与荆轲为伍,但是也只好紧随其后,愤愤而入了。
待他们一行人进的树屋之中,孙膑随手一指案边的座椅,口中慈声道:“斯是陋室,两位娃娃若是不嫌弃,便随意就座吧。”
荆轲听得孙膑这么热情好客的言语,自然感动万分,连忙拱手抱拳施礼道:“老前辈如此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说罢之后,便和公输蓉拣了下座,入座坐定。
而清渔则对师尊的这般热情颇为不解,即便是对他师兄弟,也从未如此,不禁大为不满道:“师尊,你何故待这两个贼娃娃这么好?”
孙膑早知清渔会有此问,于是微微一笑,在桌案上自斟了一杯清茶,随后又给荆轲、公输蓉、清渔、清书四人也各自斟了一杯,放下茶壶后,这才缓声而道:“清渔,我知你对荆少侠有偏见,不过你可知道,当年若非他墨门中人相助,我孙膑早已埋骨荒野,又何来今日能在此饮茶自如,谈笑风生?”
孙膑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一时之间个个都诧异的说不出话来,而孙膑则更是面带慈笑,向众人道:“当年我被我师兄庞涓囚禁在魏国,性命朝不保夕,我意欲装疯卖傻骗过庞涓,将自己浑身粘满猪粪,于大街上胡言乱语,口吐涎沫,好让魏人都认为我已经疯了。而便恰恰在这过往的路人之中,有一长者似乎一眼就瞧出了我是逼不得已而如此,我原本担心他会点破我的骗局,可他却只字未提,佯装不知地离开了。半个月后,我逢齐国田忌将军委派禽滑厘将军前来搭救,才得以逃脱出虎口。岂知庞涓一路派人追杀不止,眼见路逢绝境之时,半道出来几个黑衣人将前来追杀的追兵杀了个片甲不留,可那几个黑衣人却并未受谢便匆匆离开了。待我安全到达齐国,会见了田忌将军,才从他的口中得知,原来前来通风报信之人正是墨家钜子墨翟,而在逃奔的路上相救之人,也正都是墨翟的门下弟子。”
孙膑耐心地说完这一故事,脸上无不流露出感激之情,只是说到此处,又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哎,老朽当年原本想亲自拜访墨翟前辈,怎奈老前辈行义事却从不图报,见我安全到达齐国后,便已经不辞而别了,从此我便再也没能与他相见。”
荆轲听了孙膑这个往昔的故事,也是心中颇有一番感慨,心中暗自想道:“想不到祖师爷爷当年竟然救得过孙前辈,想来那几个黑衣人当正有恩师钜子腹在列了。”
“师尊,这墨家墨翟也算得上是个响当当的正义之士,可这两个小娃娃却奸诈的很,师尊莫要给他二人骗了。”清渔听完尊师的话语,虽然对墨翟好生敬佩,但是却依然对荆轲和公输蓉存有疑虑。
“清渔,墨家向来以‘兼爱非攻’为信条,绝非奸诈之辈,为师方才观这位少侠所使的武功,正是和当年半道营救我得黑衣人所使的功夫如出一辙,所以此二人当是墨门中人无疑。至于奸诈之说,定然是你不肯向他二人透露为师的踪迹,他二人才不得已想法逼你讲出实情的吧?”孙膑虽未亲眼所见荆轲如何和清渔、清书二人打赌情景,但是却好像早已历历在目的样子了。
荆轲受孙膑为自己开脱之恩,立刻羞红着脸,朝清渔、清书二人道:“两位前辈,晚辈求孙老前辈行踪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冒犯了二位,还请二位海涵。”
清渔原本受了荆轲点穴,在那索魂桥头吹了一个时辰寒风,心中自然愤愤不已,虽受荆轲致歉,却依旧默不作声,偏头不语,倒是清书原也是个读书人,是个通情达理之辈,于是便拱手还礼道:“姑娘智慧过人,少侠武功卓绝,清书自愧不如。今日我们不打不相识,鄙生有礼了。”清渔见师弟先行施礼,也便侧头随手一拱,却依然不发一言。
公输蓉见得此番情形,忽而灵机一动,朝荆轲背上斜眼一番,荆轲这下子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背上背着的正是从清渔手中抢来的金钱鳘。于是他随即解下背上的竹篓,十分恭敬地递给清渔道:“这原本是清渔大哥之物,荆轲一时性情顽劣,顺手拿了是想献给孙前辈做见面礼的,如今当完璧归赵。”
清渔一把狠狠接过荆轲的竹篓,嘴上嘀咕道:“谁要你多此一举,这金钱鳘我原本抓了就是献给师尊的。”他说罢,便顺手又将竹篓递给孙膑道:“师尊,你已经好久没有服食金钱鳘了,弟子今日再捕得此物,以献师尊。”
孙膑见清渔虽是鲁莽之辈,但是对自己却一直是关心有加,心中不禁起了万分暖意,他接过清渔的竹篓,满脸慈祥仁爱的神情说道:“清渔,为师知你本性敦厚,今日你这厚礼,为师收下了。不过荆少侠误拿了你的厚礼,也是冲着为师而来,既然你二人原本心意相通,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
清渔听得孙膑的教诲,自然是不敢不从,于是只得朝孙膑应了一声“是,师尊。”而后转脸向荆轲抱拳施礼道:“荆兄弟,失礼了。”
荆轲得逢清渔有此退让的言语,已是喜出望外,急忙抱拳躬身还礼道:“清渔大哥哪里话,是荆轲无礼在前,当由荆轲向大哥谢罪。”
正当他二人你来我往,略微推辞之际,公输蓉便立刻借风顺水道:“这下便好了,你二人这番奇遇相交,定然又是要传为佳话了。”
清书在一旁听得公输蓉妙言,随即朗声笑道:“妙极妙极!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众人听得公输蓉和清书这般打趣,都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简陋破旧的茅棚树屋里顿时充满了朗朗笑声,甚暖人心。
荆轲与公输蓉虽是第一次来东莱之地,但是孙膑与他二人交谈甚欢,终也使得他二人不虚此行。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孙膑言谈之余,忽而转了话锋,随口相问道:“二位不远千里前来东海之滨寻访老朽,为的只是要我出山相助,方才我听得少侠说道什么蒙骜的鱼丽阵,难道却是为了此事而来?”
荆轲见孙膑自己提及了此事,更是心中欣喜,连连答道:“不瞒前辈,正是此事。在下奉师叔田光之命,合纵六国略有小成,如今屯兵以击秦,岂料函谷关受秦国大将蒙骜驻守,其所创的鱼丽阵甚是厉害,盟军几次与其交战,都吃了不少亏,楚国项燕闻名天下的项家军更是损失惨重,所以不得已这才来请前辈相助。”
“原来如此,老朽退居朝野多年,想不到世外竟发生了这般变化,其实你方才所说的蒙骜所使的鱼丽阵,原并非他所能使。此阵原是恩师鬼谷子所创,只传了我和师兄庞涓二人,庞涓已逝,其子庞葱是他最为得意的传人。魏国马陵大败后,一直沉沦不起,庞葱便与秦国的蒙骜相交,以巩固自己的地位,想来这蒙骜所使的鱼丽阵定是庞葱所教。”孙膑边说边呷了口茶,而后放下茶盏。
“前辈所料不差,薛伦薛前辈所说也大致与前辈相同,只是不知这蒙骜原来是受了庞葱的指点。”荆轲听了孙膑所言,微微点头相应道。
“薛前辈?”孙膑听得荆轲提及薛伦,微微眉头一皱,以示不解。
“哦,薛前辈乃战国四公子信陵君门客之一薛伦,与朱亥、毛允、盗昇同称为信陵四客。”荆轲见孙膑有所不解,连忙解释道。
“信陵君魏无忌,”孙膑听了荆轲这番解释,喃喃自语道,“他也算得上是个颇有名望的兵家了,可惜为权贵所累,无端端丢了性命。薛伦既为他的门客,有这般见识也是不足为奇。”
“前辈所言甚是。”荆轲得见孙膑虽足不出户,可却也对天下人事所见不差,不禁连连叹服道。
“这鱼丽阵乃十大战阵之一,其攻击性极强,若是与其正面交锋,则必然损兵折将无疑。”待问明了薛伦身份后,孙膑又继续接着之前的话说道。
“正是,项燕将军如此神勇的项将军也尽皆折于此阵之下,可见此阵厉害的紧,却不知前辈有何破阵之法能教在下?”荆轲想起当日在函谷关外亲眼目睹项燕大败于蒙骜的鱼丽阵,不由得心生忌惮,随即问起孙膑来。
“鱼丽阵不但攻击性强,更可怕的是它能有诸多变化,光战车、步卒的列位和数量就能衍生出几十种阵法,所以至于到底蒙骜使用了何种阵法,尚需亲眼所见才能得知。”孙膑听闻了荆轲的相求,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面有难色道。
孙膑这番为难之色一下子让荆轲大失所望,但是破阵之事事关天下兴亡,于是他便又再次鼓足勇气道:“如此可否请前辈屈尊前往函谷关,助六国之师破蒙骜的鱼丽阵?”
“不可!”哪知荆轲此话刚出,还未等孙膑作答,身旁的清渔便立刻上前大喝一声道,“师尊年事已高,而且腿脚又不便,怎经得起如此长途跋涉?”
“清渔,”孙膑听闻清渔的这番争辩,随即右手一扬,示意他暂且退下。清渔无奈,只得缓身而退。孙膑待清渔退于自己身旁后,略微停顿了片刻,而后才继续发话道:“老朽一向淡泊名利,曾下决心隐居于此不出此桥,不过看来上天并非能遂我所愿。这原本是我欠下的恩情,如今自当是老朽还报的时候了。”
孙膑此言下之意,则是已经应允荆轲出山相助,清渔这般愚钝的人都听得十分明白,于是又当即苦喊了一声:“师尊!”这一声刻骨铭心的挽留,连身旁的荆轲和公输蓉也不禁为之动容,他的师弟清书则更是暗自垂泪。
孙膑早料到清书会有此苦劝,随即朗声呵呵一笑道:“世人都为争百家之首而竭尽心力,而唯独墨家的仁义之风独断天下,我孙膑虽为兵家大学,却在此忍辱偷生,比之墨翟前辈的舍身取义,则相去甚远矣!”笑罢之后,转首对清渔道:“清渔,为师知你一心为我安危着想,但是此行,本当就是为师命中注定,你无需伤感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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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施异技密卢复归蒙骜(6)
“清渔知道,可是师尊你的身体…”清渔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夺眶,眼含泪水支支吾吾道。
“呵呵呵,人早晚终须一去,又何须为此而悲伤?我走之后,你好好跟着你师弟多学些圣贤之道,行事切莫再如此莽撞了。”孙膑见清渔如此伤心,脸上露出慈爱般的光芒,一手拍了拍清渔的手,和祥而道。
荆轲见得孙膑虽已是年暮之人,然则却是如慈父一般对待自己的两个徒儿,忽然想起当年钜子腹也是这般慈爱地对待自己,心中不禁一酸,差点跟着一起落下泪来。若不是前方战事吃紧,他是断然不会伤及他们这情深似海的师徒之情的。
清渔唯唯诺诺,哽咽着点了点头,以示对恩师的应允。稍许片刻之后,孙膑见他已经平复了许多,这才对清书说道:“清书,你当好生与你师兄相习以长,待为师还报了此恩之后归来。”
“是,师尊。”清书聆听孙膑教诲,连连点头应允。
待安置好两位徒儿之后,孙膑这才转首对荆轲言道:“荆少侠,战场战事,瞬息万变,片刻亦然耽误不得,老朽这就稍作收拾,今日便与少侠一齐上路,赶往函谷关。”
荆轲虽然猜的孙膑已然答应相助于他,但是断然没有想到孙膑会如此为大计着想,居然未曾多作半刻停留便要随自己出发,行事作风不愧为兵家大师。
“孙老前辈如此堪重大局,荆轲感激不尽,荆轲代六国三十万将士在此向老前辈拜谢了!”荆轲说罢,朝孙膑深深地鞠了一揖。
“呵呵,少侠如此是要折煞老朽了,老朽所为比之墨家大义,才真是惭愧万分呐。”孙膑见荆轲如此施以大礼,连连摆手相辞道。
荆轲知孙膑胸怀豪迈,这番言语是说给他的两个弟子听得,也便不再多言,只当深深铭感在心,待破了蒙骜的鱼丽阵之后再行相谢。于是便随公输蓉一起为孙膑收拾了行装,当即便辞别了清书、清渔二人,向西方的函谷关兼程而去了。
蒙骜在函谷关以鱼丽阵屡次大破盟军之师,一时气盛至极,日日遣人来阵前辱骂。而六国合纵之师因项燕大败而降罪之后,高渐离依照先前和荆轲的约定,命将士们只守不出,这样一来,两军便从此陷入了僵局之中。蒙骜寻不得人出战,便不能再折损对方实力,但是却也只能依旧被围困,他原也是个心气暴躁之人,接连受困而不能解,也是郁郁不乐,这日在城中烦闷至极,便随手玩弄起他随身携带的一只雉鹰来。
鹰原本有极强的野性,自是难以驯服,但是一旦被驯服,便会誓死追随在主人身侧。蒙骜远在北方匈奴之时,曾俘获一只苍鹰,可哪里知道那苍鹰只认匈奴千夫长为主人,见主人战死之后,便也一头撞死在了崖壁之上,只留下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雏鹰。蒙骜不忍伤及弱小,感叹苍鹰重情,又怜雏鹰孤苦伶仃,便顺手收养了下来。只是鹰性难服,故而一只将这只雏鹰放在笼中喂养,这春来秋去一转眼功夫,如今这雏鹰已然成了一只雉鹰,蒙骜也自是对其恩宠有加。
蒙骜久久不能突破困境,便只好以这只略通人性的畜生把玩,以解纷扰。可熟料刚刚喂养了几块兔肉给那笼中的雉鹰,便听得有人大步入得厅堂来,见得蒙骜,便俯身拱手道:“末将庞葱参见蒙大将军。”
庞葱原是庞涓之后,蒙骜如今破敌所使的鱼丽阵正是受他所指点,蒙骜一向也是对他赞赏有加,只是他如今被困烦闷,再加上久不逗玩那雉鹰,心下里对它恩宠之意泛滥,所以即便是庞葱此来,他也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雉鹰在笼中扑翅,并未转首,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是庞将军来了,怎么,将军有何妙计能逼那熊完缩头乌龟出战了?”
庞葱见蒙骜并未十分在意自己,心中一冷,不过依旧是正言正色回禀道:“熊完手下的项燕吃了大将军这般大亏,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行出战?就算将军日夜叫人辱骂,只怕是喊破了喉咙,他也不会命六国的贼众出战了。”
蒙骜见军情并无转机,自然更是不以为然了,于是便继续逗玩着笼中的雉鹰,随口发话问道:“既然如此,庞将军为何来寻我?”
庞葱见得蒙骜这番态度,与之前和他结交之时大相径庭,心中颇有些不满,但是仍然隐忍不发,十分恭敬地回话道:“末将今日前来,是要向蒙大将军引荐一位高人。”
“哦?”蒙骜听得‘高人’二字,心中顿时有了兴致,想来若是有高人助自己退敌,也是件极好的事情,于是便放下手中喂养雉鹰的碎肉,随手抓了块布革擦拭了下手指,而后正步上前来向庞葱问话道:“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庞葱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笑容,随即双掌举起,“啪啪”两声击掌而后,便见堂外有一人影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蒙骜见得有高人入内,本想举步上前相迎,可是随眼望去,却见那人浑身披着虎皮雕羽,肩上坐落着一只飞鹰,长鼻似鹰嘴一般钩曲,下巴犹如利剑一般锋利,发须却打了一串串的辫子,这般装束全然不是中原人士的打扮,倒像是塞北的蛮夷之辈。
蒙骜先前数次与匈奴交战,向来对匈奴恨之入骨,如今见得此人竟和匈奴打扮相似,不免心生厌恶,原本想上前迎接的念头也一下子消失殆尽。再加上那人步履蹒跚,走路姿势也极为怪异,仿佛像虎猫,又好似蛇蛟,丝毫不像个能人模样,所以蒙骜更是禁不住瞟了瞟白眼,转首对庞葱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高人?”
庞葱抱拳施礼而答:“此人正是末将新结交的能人异士。他自九夷之地而来,深通鸟兽心性,可为大将军一用。”
蒙骜本以为他有什么本事,只听闻庞葱说通些鸟兽言语,不由得大为失望,冷冷道:“既如此,那烦请这位异士施展些神技来给本将军开开眼。”
庞葱听闻蒙骜这话,随即朝那怪异之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戎语,那怪人随即点了点头,只是用他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四下里扫视了一番,随后便缓步向前,走到蒙骜一旁,双眼却看准了那笼中刚刚吃饱的雉鹰。
只见他双指曲叠成圆弧型,朝自己嘴唇边一卡,“啾——”的一声长啸,那笼中的雉鹰忽然一下子双足直立,昂扬着脖子纹丝不动,再听那怪人一声长啸,那雉鹰忽然如发了狂一般死命地叼啄着笼子的栅木,似乎要拼了性命从那笼中挣扎出来。
蒙骜见此情景,大惊失色,他所豢养的雉鹰素来性情平和,今日突然野性大发,这倒是他头一次见得。而那怪人继续长啸不断,那雉鹰更是如疯如狂,到后来几番叼啄未果,竟摆首俯身朝那栅木冲撞过去。可它毕竟只是血肉之躯,哪里撞得过这金丝楠木,原来蒙骜为了好生恩宠于它,特意命人以金丝楠木打造了这个鸟笼,不料今日却成了束缚它的死敌一般。
几番过后,那雉鹰已经是撞的毛羽纷飞,遍体鳞伤,蒙骜向来宠爱他的这只活物,如今见了此等情景,怎不心疼?他立刻大呼道:“停下!快停下!庞葱!”
庞葱突然见蒙骜这般心急,甚至不惜直呼自己性命,顿时也大惊失色,立刻朝那怪人喊了一句:“呼呀达!”
那怪人听得这戎语的意思,随即便立刻收转了啾声,转为平和的“咕咕”声,那雉鹰也随之平和了许多,只是收起了羽翼呆立在一旁瑟瑟发抖。蒙骜见他的爱宠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一个箭步冲将过去,双目直挺挺地注视着雉鹰,心中犹如刀绞一般,口中气急败坏道:“庞葱,你这请来的什么怪物!竟然将我的雉鹰弄成这副模样,你该当何罪!”
庞葱这才知道他领来的人不慎将蒙骜的宠物给折磨了一番,心中料想已然闯了大祸,连连跪拜谢罪道:“大将军息怒,高人一时不查将军心爱之物,这才失手至此,还望将军明鉴。”
“高人?这般只会摆弄鸟兽之人也算的上高人?他与本将军行军打仗又有何用!快带着你的高人滚吧!”那怪人弄伤了蒙骜的爱宠,蒙骜本对他憎恶至深,忽然听得庞葱还在为他开脱,不由得怒火中烧,甚至连“滚”字都不惜喊了出来。
庞葱原本还要解释,但见蒙骜已是满脸紧绷,神情如冰霜一般寒冷,便也只好朝那怪人招呼了一句,便领着他退下了。
那怪人出的厅堂,心中却是愤然不解,用他那极为拗口的中原话嘀咕了一句:“你们中原人眼睛太小,放不下我们戎人。”他原本是要表达蒙骜目中无人的意思,但是他却不知那词改如何说起,便只好如此直白地说道。
庞葱知他愤愤难平,但是却恰好碰上蒙骜犯怒之时,却也只得作罢,他自己心中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无处释怀,于是他便只好在一旁劝慰道:“尊使请稍安勿躁,今日大将军正在气头上,我等可下次再行拜访。”
“哼。”那怪人低沉着嗓音气愤地吐了一个字,便跟着庞葱愤然离去了。
荆轲和公输蓉一路领着孙膑向西而行,孙膑因腿脚不便于行走,只得端坐马车而行,然日久而座,平常人尚且腿脚酸软,更何况是一个年近百年的老者。但是孙膑执意大局为重,要日夜兼程而走,一路并无一句劳苦之言,这让荆轲心中大为感动,深受孙膑之行所鼓舞。
待他三人连续七日七夜的奔波,终于按照之前和高渐离等人的约定,赶在了月末之前回到了秦国函谷关。既到函谷关外,忽见关外虽然依旧布满六国盟众的大营,但是气势已全然不像之前逼入函谷关之时那般昌盛,多有旌旗已经是东倒西歪,几处放哨的士卒更是斜歪着自己手中的长戟,三三两两各自成群,行为端庄不好好放哨,却兀自在一旁划拳起来,划到兴起之时,还不禁哈哈大笑。
荆轲见状,心中又急又气,急忙快步赶去高渐离的军中大帐,而公输蓉则为孙膑推着轮椅紧随其后。哪知待到他掀开帐幕之时,迎面却正好和一人撞了个满怀,荆轲来不及顾得上周身礼仪,只是盯着对方扫视了一眼,而对方也正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两人几乎同时惊呼道:“高大哥!”“荆兄弟!”
原来和荆轲撞了满怀之人,正是弈剑盟军师高渐离。高渐离见得荆轲既到,双手一拍他的肩头,又惊又喜道:“荆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荆轲则是十分恭敬地回了高渐离一礼,面露喜色道:“荆轲终不负高大哥和众位兄弟所托,此次赴东海之滨,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哦?”高渐离听闻荆轲这番答话,更是明白了荆轲定然已经成功请得孙膑出山,于是连忙问道:“孙老前辈在哪里?”
“对了,”荆轲听了此问,立刻一拍脑袋,随即转身向坐在轮椅上的孙膑示意,而后十分恭敬道:“这位便是兵家圣人孙膑老前辈。”
高渐离见孙膑正襟危坐于轮椅之上,虽腿脚不便,却是一股威武凛然之气;在看他虽是发须皆白,眼珠深陷,但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是炯然有神,令人生敬。高渐离既见孙膑已到,立刻上前俯身作揖道:“孙老前辈一路辛苦了。”
“不敢不敢,只是老朽还未到垂暮之年,只怕这六国的盟众倒是差不多气数已尽了。”孙膑冷言相对,显然是对之前入军之时所看到的情景颇有不满。他原是个治军严谨之人,见得这番散漫懒顿的军容,自然看不得惯。
荆轲在旁听了孙膑此言,这才想起方才所要追究之事,于是便朝高渐离道:“高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去去不到半月,怎地合纵之师便已成了如此颓废之伍?”
高渐离听了荆轲此言,不禁轻叹了一口凉气,面带愁容道:“此事说来话长,自荆兄弟走后,蒙骜日夜派人阵前辱骂,军中六国主帅各生意见,楚王熊完又不能抚慰军心,以至于如今各国军队独行独断度日,总算我来回周旋,才使他们至今都未曾出战,可是…糟了!”高渐离说道此处,忽然脸色大变,十分慌张地急着夺开营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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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再施技密卢救蒙骜(1)
“怎么了,高大哥?!”荆轲见高渐离脸色不对,颇为担忧地问道。
“一言难尽,荆兄弟和孙前辈请随我速来,或许可避免一场祸乱。”
荆轲见情势紧迫至此,已来不及多加追问,便只好紧随高渐离一齐往从约长熊完的中军大帐奔去。
此刻的中军大帐之内,远远听见便已是沸沸扬扬,荆轲听闻此等嘈杂之声,便知情势不妙,原来这中军大营乃六国议事决策所在,只有发号施令的威严和谨遵号令的诚服,岂能这般嘈杂无章?显然是六军主帅中有人已经独执己见,闹起了矛盾。
高渐离听闻此状,更是疾步而驱,很快便掀了帐幕入内。待荆轲、公输蓉、孙膑三人紧随而入之后,发现这中军帐中汇集了六军元帅,座下司马尚、苏代、韩厥、项燕四人,堂上站立的则是剧辛、后胜。这座上四人有的愤慨难当,有的一脸无奈;堂上站立的两人则是涨红了脸面,情绪激动万分。
“从约长,我盟军的粮草已消耗殆尽,难道还要在此傻等那什么墨家的钜子到来吗?王上若不再做计议,一鼓作气拿下函谷关,只怕是未等那钜子归来,我等已经是作困兽之斗了。”剧辛在堂上一番不满之辞,已是说的铿锵有声。
而那熊完则是一脸尴尬,犹豫不决,他身为盟军主帅,按理此刻应该做个定夺,但剧辛之言并不无道理,而荆轲临行之时曾多番嘱咐,弈剑盟在军中也是声势浩大,他又不得不受制,于是便也只得成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只得唯唯诺诺道:“剧辛将军稍安勿躁…”正说着,额头的汗珠已是滚落而下。
“剧辛,你身为燕国主帅,此刻不尊从约长号令,却在此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是何用意?!”而此时座下的司马尚则也是慷慨激昂地回敬了剧辛一言,原来这司马尚深知墨家行事作风,更是对荆轲智勇敬佩万分,自然是对荆轲的能力坚信不疑,所以这才发话反劝道。
“司马将军,可不是我们不信荆少侠的能力,只是这孙膑的脾气十分倔强古怪,既然归隐便绝不会出山,我看我们在此不过是空费时日罢了。”后胜在剧辛一旁,替剧辛回了这番言语。
“正是,从约长若是再不能做出决断,那休怪剧辛难以服命,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我领着燕军回国,你们继续在这里傻等!”剧辛有后胜的从旁撺掇,自然也是心气极高,什么话也敢信口开河了。
“是谁要一拍两散啊?”哪知剧辛此话刚落,却听得帐幕门口有一十分低沉雄浑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仿佛钟鼎大鼓一般,叫人两耳轰鸣不已。
熊完和座下的其他众人放眼望去,却见门口站立的正是高渐离、荆轲、公输蓉等人,身旁还有一人端坐在轮椅之上,那人面目铁青,表情严肃,便是有威慑人心的气度,此人正是孙膑。熊完见荆轲已然归来,不禁喜出望外,脸上为难神色立刻化解为笑容,连忙从堂上疾驱而下,朝着荆轲喜迎过来:“哎呀呀,荆少侠,你总算回来了。”
其实方才那一声如雷贯耳的质疑,并不是荆轲所言,而正是这端坐在轮椅上的孙膑所发出,孙膑虽离军已久,但是他一入军营之中,体内那股神圣的军威顿时又油然而生。
“楚王,此番我荆轲不仅回来了,而且还把你想要的人给带回来了。”荆轲故意说的朗朗有词,便是要让剧辛和后胜听得清楚,言语之间,已是十分恭敬地朝孙膑施了一礼。
“哦?这位就是孙膑前辈?”熊完得见孙膑已然到此,更是喜不自胜,也是向孙膑略微一摆手,算作施礼道:“既是孙老将军驾临,熊完当恭候了。”
哪知孙膑并无理会熊完的盛情,只是继续低沉着声音向堂上站立的剧辛和后胜道:“乐卿几世雄才,尚不及尔等刚愎自用,难道尔等燕将竟也忘了栗卿之耻了么?”
孙膑口中的乐卿、栗卿都是燕国赫赫有名的战将,乐卿即为乐毅,栗卿便是栗腹,只是他二人一个为燕国开疆扩土、谋成大业,一个则是覆灭三军、功败垂成。孙膑此言一下点中这两人,说得铮铮有理,直把剧辛斥的面红耳赤,一言不发。
后胜原也是个见风使舵之辈,见剧辛被孙膑说得无可辩驳,便当即嘿嘿一笑,转了语气道:“孙老前辈莫要动怒,剧辛将军也是为大局着想,难免有些冲动。”他言语之间虽是为剧辛开脱,却把罪责归咎于剧辛一人,却把自己剔除的干干净净,用心可见一斑。
“一丘之貉。”孙膑却也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吐了四个字,顿时把后胜的笑容一下子僵化在那,表情极为难堪。
“从约长,既然孙老前辈已经驾临,那如今堪破蒙骜阵法便指日可待,为了严谨军令,还望从约长奉孙老前辈为六国军师,全权决策军务一事。”荆轲既知目前六国生出嫌隙,唯有请命熊完让孙膑主持大局,方可平稳当前之势。
熊完本是个唯权是图之人,可如今他已全然把控不住局面,为今之计也只能如荆轲所请行事了。于是他便佯作点头,欣然应允道:“嗯,荆少侠的提议正合吾意,那寡人就奉孙老前辈为盟军军师,决断军中一切要务。”
“多谢从约长明断。”荆轲听闻熊完此言,心中大喜,连连致谢。
“要老朽当这六国的军师也可,不过老朽丑话说在前头,既奉老朽为军师,那老朽就一切都按军规处事,但凡有违令不遵或是行事不利者,可不要怪老朽不留情面。”哪知这孙膑不但不谢熊完的尊封,反倒是面若凝霜,言辞冷冷而道。
熊完原本倒是有心盛迎孙膑,却见孙膑毫不领情,心中有些不快,不过还是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军师尽可按军规办事。”
那座下的司马尚、苏代、韩厥、项燕等人早就盼望着能有一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如今听得孙膑与熊完的对话,当即起身俯首,抱拳相向,齐声而道:“我等愿听孙军师号令行事!”而剧辛和后胜,忽闻众元帅这般答话,自然也不甘执拗,虽是缓了一步,不过依旧也跟着抱拳俯首,只是口中并未言语。
“如此甚好,那明日三通鼓毕,尔等众将需在此中军大帐集合听令,老朽只以五指为令,五指一过,若有未能到位者,即按军规处置!”孙膑一言既毕,犹如洪雷贯耳,堂上堂下一片回荡之音。
“诺!”众将官齐声相应,轰鸣之音更是声响不绝。
待第二日一早,只听六国盟军大营内突然一片“咚咚”作响之声,响彻四际,犹如阵阵春雷一般,这正是孙膑所谓的集军鼓令。“咚咚”声连续三通鼓毕,中军大帐内外人影穿梭,络绎不绝,这鼓声已毕之际,这堂上堂下已是站满了六军诸将。
而此时,厅堂正上方端坐的自然是从约长熊完,而他左侧不远处坐的是荆轲,右侧座下的轮椅上正襟危坐之人正是孙膑。堂下一片人影攒动,孙膑此时却是双目微闭,右手食指轻轻敲打轮椅扶架,食指轻敲三下之后,又随即换做中指,中指敲完之后又换做无名指,如此下去,直至小指敲打完毕,他才蓦地睁开双眼,口中凛然喝了一声:“时辰已到,请点将官点将!”
“诺!”点将官点头大喊一声,随即手捧花名册,大声喊话道:“司马尚!”
“到!”
“韩厥!”
“到!”
……这一系列喊话下去,直把堂上所站列的诸将的名号都一应传呼了个遍。可哪知喊道“剧辛”名号时,却无人作答,堂上堂下顿时一片静寂,众人心中惶惶不安,因为孙膑昨日有言,若是点将不到,违了五指之令,那便是要按论军法处置。
孙膑也不答话,只是静静而待,不到片刻,边听门外一声大喊:“军师且恕罪,末将早间衣装找寻不见,故而来迟一步!”那人边口头喊话,人却已经如脱缰野马一般冲了进来,此人正是方才点将之时少了的唯一之人——剧辛。
众人见剧辛衣装混乱,神情狼狈,颇为不堪,虽有些滑稽,但是无一人胆敢发出笑声。孙膑面色不动,厉声严词道:“五指点将,乃领军第一要务,老朽昨日已然提醒,剧辛将军既然不守时,那便休怪老朽无情了!”孙膑此言一出,堂下无不悚然。原来他所定的五指点将,乃是他多年领军积累所用,时辰所算更是根据敌军行军布阵速度所推算,若是稍有缓慢差池,则有可能被敌军占领先机而功亏一篑。
“军师,今日真是因为衣装找寻不见,才因故如此,还望军师明断啊!”原来这将士所着装甲本该贴身而睡,如遇事情紧急,甚至要和衣而睡,而这些时日以来,军心散漫惯了,剧辛上榻休憩亦是随心所欲,铠甲装束更是扔了个遍,待他听得鼓声想起,这才反应过来昨日孙膑之言,可是手忙脚乱之下,哪里还能准确迅速地着装上阵?这才延误了点将的时辰。
“丢盔弃甲,岂是你身为一军统帅所为?!今日你寻不见你的衣装,他日你便寻不见你的项上人头!来人,拉下去杖责一百!”孙膑更是不停其解释纷说,直一声大吼,叫了左右执刑官拉了剧辛下去便是一顿重责。
众人知道孙膑治军严厉,虽然剧辛连连口喊“饶命”,却无人敢为其求情,只是熊完有些忧虑道:“军师,杖责一百是否过重了些,若是打了个半身不遂,一会儿破阵之时岂非缺乏一员良将?”
可哪知孙膑正色厉声道:“身为统帅未能以身作则,安能领军出战?剧辛一位,稍候便有劳荆少侠补位了。”
荆轲原不懂领军之道,生怕自己有所失误而耽误了大局,刚想作一番推辞,但见孙膑面色凝重,丝毫不容半点违抗之意,于是便只得低声而应道:“荆轲自当尽力而为。”
荆轲正答话间,便已听得帐外剧辛“啊啊”的痛苦嚎叫,犹如杀猪一般尖锐,帐中堂上之人无不心中悚然,唯有孙膑面不改色,恍若无事一般,继续接着言语道:“今日我军擂鼓出战,蒙骜必迎之。为克敌制胜,老朽现下有六道令旗,司马将军且领红旗令,韩将军且领黄旗令,苏将军且领绿旗令,项将军且领青旗令,后胜将军且领黑旗令,至于荆少侠,你便领白旗令。诸将行事,但见老朽手中令旗行事,若有再违军令而私自擅动者,立斩不赦!请诸将帅接令!”
“诺!”众军将帅亲眼所见孙膑行事作风雷厉,一言既出便不会更改,自然唯命是从。但听孙膑一声令下,六军主帅无不齐声应允,六国营中顿时军心振奋,声势浩大。
孙膑只一言辅毕,顷刻间各将帅已各自领军排于大营正前方,孙膑则列于观战台,举目远眺。而此时的秦军,一早有人向蒙骜禀报了六军军中的三通鼓声,蒙骜久经挑唆而不能与六军决战,如今听闻此等消息,更是大喜,早就点齐了兵马,决心杀六军一个措手不及。
待战场上人头攒动,蒙骜已然列阵于前,蒙骜令士卒一阵为五偏,一偏为五队,一队五车,一车五人,五偏五方为一阵,取三五十五偏为一军,至此他所布下的鱼丽阵已然成形。只见秦军战场上赫然列出一个大大的“品”字形军阵来,只是这品中的口字又形同三角一般,一旦发动进攻,可见其攻势凌厉。
孙膑在观战台见得蒙骜阵法已列,随即右手一道红旗一扬,司马空见得旗令,立即领了自己本部军马排开了一字长蛇阵,往战场中央靠拢。只是这一字长蛇并非竖向而走,而是横向行军,便如同一道界限一般向战场移动。
蒙骜见得此番情形,心中冷笑了一声,暗道:“这一字长蛇阵原是行军所用,此番拿来对我鱼丽阵,真是自取灭亡,看来六军主帅个个便似脓包一般无能。”想罢之后,便随即拔剑一挥,指引鱼丽战阵向司马尚的军阵冲杀。
秦军接得号令,便驱动战车,领着步卒,一声惊天的齐吼,一齐冲将过来。而此时孙膑忽然右手将红旗向右一挥,左手操起黄旗向左一扬,如此司马尚按照指示迅速领军向右靠拢,而韩厥则领军从左翼出发,原本一字排开的队伍瞬间化成两龙向左右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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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再施技密卢救蒙骜(2)
蒙骜本打算直接击溃司马空所属本部,忽然见前面军阵突变,可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四个字:“二龙出水!”二龙出水相互仰仗,各自相照应,便要比一字长蛇像样的多,蒙骜心中又道:“想不到这些脓包还有些能耐,知道分兵而出,不过就算你是二龙,我也要把你打成二蛇!”想到此处,立即转了针头,直向右翼司马空本部袭去。他原本是要仗着鱼丽阵凌厉的攻势先击溃一路,而后再行回转过头再击溃另外一路。
鱼丽阵随即跟着蒙骜的指示向右路突袭而去,可是哪知道刚刚攻到一半,却见中路又涌出一队人马,直袭自己阵型正中部分,而这队援兵正是苏代领着绿旗令杀到了。如此一来,战场上忽而成了三道人马,各据一方,互为犄角之势。
“天地三才!”蒙骜观了观战局,忽而发觉此刻的战阵又变,不由得大惊,不想这才顷刻之间,敌方已然变幻了三道阵法,此时这才开始警觉起来。他暗自思忖:“此番对战原比之前繁复了许多,看来熊完定是请了高人相助,本将军自当小心为上。”
蒙骜为了鱼丽阵不至冲动而陷入敌军的圈套,立刻长剑一挥,下令调转阵头,三个口字军阵各自为一路,以防备天地三才的三路攻势。此刻他驻足不前,却是一番仔细细想,来敌既然已经变幻了三道阵法,那这第四道当是“四门兜底阵”,糟了,难道对方已然看透自己所列阵法的破绽正在自己的后方?蒙骜念及此处,不由得大为惊骇。好在之前他与庞葱在演练此阵之时,想到过如何应付此法,于是便随即长剑往后一指,车乘随后轮辙倒转,往后徐退。这鱼丽阵讲究的是势如破竹,一击得胜,若是一击不胜,则必然生出后后顾之忧,蒙骜连连三次进攻均未得手,如今自然已经想到了自保。
可此时孙膑连连舞动青旗和黑旗,但见左右又有两路人马杀出,正是趁着蒙骜调转之时的空隙掩杀而来。原来先前司马尚、苏代、韩厥的人马移动略显呆滞,不过是为了掩护这青旗、黑旗两路人马做好准备,以待时机一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路杀出。蒙骜见得此情,大叫一声“不好”,心想原来敌人并未识破自己阵型的破绽,而是故弄玄虚逼自己倒转自保,好寻找机会袭击自己。他急忙又挥动长剑,意欲再次反转相向,以抵御这两路人马的冲击。可这两路奇兵来的实在太快,众战车还尚未完全调转过来,这两路人马已然冲杀进了蒙骜的鱼丽阵中。
鱼丽阵攻强守弱,更是难以抵挡如此迅捷的攻势,但如今两军已然交锋,蒙骜只得且战且退。好在鱼丽阵虽然守御显弱,然而两翼还算严密,即便遭受到了冲击,损失了前方的一部分兵力,亦可再行调整,让后方的步卒上前补足,总算阵型尚在,撤退尚有依序。
可是蒙骜刚刚退去一百步,却闻得身后一声铳响,便见一队青衣人马领头而出,直逼自己尾翼。那领头的几个青衣布袍人,却不是什么身穿铠甲的将军,而是一群江湖侠道之士,只见领头那人一个飞身而出,长剑在空中划破一道气旋,登时便将尾翼的十几名秦兵的首级削向半空之中。后面的几名青衣人更是不敢落后,有的手执大锤有的手执铁笔,有的手握金枪,这些人在人群中一顿乱锤乱打,直将尾翼的秦兵杀得鲜血四溅,血肉模糊。这一群人正是荆轲所领的弈剑盟的盟众,也是孙膑所安排的第六道旗令。
蒙骜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敌方之前这多番晃来晃去,却全都是为了瞒骗过自己,敌方并非不知自己的后方乃是破绽所出,只是若是先行攻后,则先头转为后守,难以对此阵造成重创,所以他发动先攻两翼,让后方的士卒上前补足,则是要抽去后方唯一的守御力量,如此进攻之下,便可势如破竹,事半功倍。如今蒙骜后方空虚,再加上弈剑盟的人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所以攻打起来犹如摘花捻木一般轻易,片刻之间,蒙骜的后方尾翼已经是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蒙骜已经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唯有收拢鱼丽阵,将所有兵力集中到一起,负隅顽抗。但是军阵收拢变化之际又遭前后左右四面猛攻,秦兵顿时又折损不少。而待蒙骜收好阵脚之时,已经是被六国的盟军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并且这个包围圈还在不断地缩小。待这包围圈将蒙骜的人马包裹的不足十丈方圆之时,忽然一声鼓响,前军部队立刻向两侧靠拢,包围圈逐渐打开了一个缺口,而那缺口上,正有一队人马轻车缓行,徐徐入场。
这车舆之上为首一人玉冠流苏,身着锦袍,正是从约长熊完。而他身旁有了老者端坐轮椅之上,由一姑娘推车而行,正是孙膑和公输蓉。熊完见得蒙骜此刻已经是瓮中之鳖,不禁脸露得意神色,扬长着眉毛笑道:“蒙大将军,久违了。”
蒙骜虽然被围的如铁桶一般,但是根本不理会熊完的言语,只是哼了一声,十分不屑道:“本将军倒想知道,从约长大人是请了何方高人相助?”
“呵呵,实乃天佑本王,得兵家师祖孙膑前辈相助,特来诛拿尔等暴徒。”熊完既已胜券在握,脸上笑的更是欢了,言罢之余,随手指了指身旁轮椅上的孙膑。
蒙骜一听是孙膑,不由得脸色大变,原来他深知孙膑有经天纬地之才,每当和庞葱提及此人,都深为忌惮,只因庞葱的父亲庞涓正是命丧此人之手。既有孙膑出山,自己这等区区鱼丽阵,又怎是他的敌手?想到此处,他原本惊愕的脸色忽然变得仰头大笑,这倒是让熊完也吃了一惊,只见他笑罢之后,对那熊完道:“我蒙骜今日怎生败得如此凄惨,原来是碰上神鬼军师孙老前辈了,我说你这熊完匹夫,手下尽是一些脓包蠢蛋,又怎生会如此了得?”
“你…”熊完被蒙骜如此一说,原本得意洋洋的神色立刻气的七窍生烟,一句话半晌说不出来,最后只得恨恨一句道,“死到临头还好生嘴硬,看本王今日如何擒你这瓮中之鳖!”
“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我败在高人手中,自是死而无憾。不过本将军有一事相请孙前辈,还望孙前辈念及相斗一场,让蒙骜死个瞑目。”蒙骜自是不惧生死,反倒是朗声答话道。
“蒙将军气势雄浑,身处绝境依旧可以如此大义凛然,老朽佩服得紧,蒙将军有何疑虑,但请述来,老朽自当为将军言明。”孙膑却是佩服蒙骜的行事作风,随即也朗声回话道。
“在下苦心专研的鱼丽阵法,原是孙军师的师兄庞涓所使,且问前辈原本技高庞涓一筹,所以如今败在军师的手上,亦是心服口服。只今日军师所使的阵法,亦虚亦实,虚实相佐,蒙骜精研天下数百奇阵,却从未见过此等阵法,所以还请孙军师赐教此阵名堂。”
孙膑听得蒙骜此问,不禁兀自一笑,随口道:“老朽今日远观将军所使阵法,虽是鱼丽阵型,却形同锋矢,所以我为将军此阵归了个名堂,称为‘锋矢鱼丽阵’。这鱼丽阵的克星原是鹤翼阵,然则将军之阵又多了几分变化,所以单靠鹤翼阵的围攻未必能取胜,所以老朽先用一字长蛇、二龙出水、天地三才以诱之,再从两翼分出精锐使将军的主力前移,再取将军尾翼,最后才用鹤翼阵的围攻之势困住将军。不过此阵只是老朽根据将军的布阵临时所想,若是将军要请问它的名堂,老朽便给它起个名堂,称为‘六龙鹤翼阵’。其实天下并无不可破的战阵,只是两军对垒,局势瞬息万变,若为兵家,当据势而变,不固唯一,如此才能久战不败。”
“‘六龙鹤翼阵’,真乃妙极的阵名,”蒙骜听闻孙膑此言,喃喃自语道,“据势而变,不固唯一,哈哈哈,孙军事用兵神鬼莫测,蒙骜今日服了!”蒙骜念罢孙膑的言语之后,忽然朗声大笑一番,随即手中长剑王地上狠狠一掷,登时剑身没入尘土中有半,而后朗声大喝道:“来吧,蒙骜今日愿成为孙军师的刀下厉鬼!”
孙膑虽大破蒙骜鱼丽阵,但是蒙骜这番豪情倒也终是让他不免有些惋惜。孙膑心生怜惜,不由得缓缓捋了捋长须,对那蒙骜说道:“蒙将军倒真不愧是个响当当的将帅,只要蒙将军肯下马受降,打开函谷关的关隘,放我盟军过关,孙膑自当奏请从约长留将军一命。”
“哈哈哈…”哪知蒙骜听罢,忽而朗声大笑,朗声而道,“多谢孙军师美意了,我蒙骜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人早晚固有一死,若是能死在像军师这般身怀奇才的人之手,而不至于委屈在碌碌之辈手中,岂不更加痛快些?”
蒙骜这一笑,自然是让荆轲等弈剑盟的盟众也好生敬佩起来,不过却大为惹恼了熊完,因为蒙骜此言显然又是在暗射他的无能,故而大为恼怒道:“蒙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今天就叫你死个痛快!诸将听令,但能取蒙骜首级者,封万户侯,受六国大将军之冠冕!”
诸将原当听从约长的号令,受了此令皆不得不从,其中后胜听闻有六国大将军的官衔更是当仁不让,一阵大喝,领着他齐国的卫兵向蒙骜冲杀了过去。
蒙骜原先愿受孙膑手刃,但是却不堪枉死在后胜这等庸碌之辈的手中,随即双手一抓,从身旁步卒手中抓过两柄长戟,一手一柄,一左一右横列开来,誓死要与后胜拼斗到底。后胜虽料定蒙骜现下不过是残兵败将,士气低落,只要自己冲斗一番,必然四分五裂,可毕竟秦兵都是蓝田大营训练有素的士卒,即便到了如此境地,竟然拼死抵挡,后胜本部一番冲锋,却被蒙骜杀了一团混乱,丝毫没有占到便宜。
熊完见状,不由得又大声喊话道:“六国歃血为盟,互为兄弟,如今大敌当前,还不快快动手?!”
他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将军也不得不拔出长剑,领着本部一齐若潮水般向蒙骜的残部吞没过去。
眼见蒙骜就要被这势如海潮的大军所吞没,荆轲到不免为之轻叹。可倏然间,他只听得不远处“啾——”的一声长啸,那声音宛若这奔腾潮水的大军中所翻腾而出的一条蛟龙一般盖过了大军的呐喊声,直刺的人耳膜生疼。
而就在这一声长啸之后,几路围攻大军的坐骑忽然如同着了魔一般,猛然间飞奔的马蹄戛然而止,坐在马背上领军的起兵一时之间不曾地方坐骑会如此反应,瞬息间未能把握住缰绳,一个倒栽葱,纷纷从马背之上跌落下来。而此时刚刚一声长啸而过,此刻又一声长啸相接,此消彼长,连绵不绝。原本司马尚、韩厥等辈都是驾驭铁蹄、驰骋沙场的好手,之前那一声战马戛止,倒并未能把他们怎么样,熟料这此间随着一阵阵长啸声迭起,本自熟练的坐骑都如同着了魔一般,仰头顿足,时而纵跳,时而打转,全然不听他们的使唤,诸多将军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坐骑,相继跌落一片。
熊完的车舆之上套了缰的马匹有四,此刻也是不听车夫吆喝,纷纷向左右方向胡乱狂奔,熊完在车上站立不稳,被摔了个鼻青脸肿,连连大喊道:“诸将快来救寡人!”
可他哪里知道,此时诸将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人能分神来顾及他,倒是那半空之中一声尖锐的鹰啸破空而过,随即一只苍鹰张开如银钩一般的劲爪,冲熊完抓将过去。
荆轲见状,不免大惊,这熊完是六国从约长,若是有闪失,则六国将群龙无首,见得此危急之际,根本来不及细想,便一个飞身,一招“引绳削墨”,手中长剑闪过一道剑影,便朝恶鹰划劈了过去。恶鹰原本正准备抓伤熊完,忽然一道剑影袭来,不得不急收利爪,半空扑腾了一下翅膀,大大缓冲自己的冲势,以免受剑影所伤。可荆轲的墨守八式可是何等厉害,即便剑刃未曾伤人,剑影的残风已经倏忽而至,直将那恶鹰的羽毛划落了不少。那恶鹰受了剑影所伤,扑腾了几下,疼的呱呱乱叫了几声,随即冲天而去了。可它冲天而落的疾扑,却将熊完吓得肝胆俱裂,早已是抱头躲避,头上流苏金冕也随之跌落下车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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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再施技密卢救蒙骜(3)
荆轲一招“引绳削墨”逼开了那恶鹰,再怕熊完受到异物攻击,索性一个飞身而上,站立在熊完一侧,好生扶起瑟瑟发抖的熊完,低声安慰道:“从约长毋须心惊,有荆轲在此,可保从约长无虞。”
熊完听得荆轲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顿时心宽了许多,立即抬头向荆轲大为夸赞道:“荆大侠神功盖世,义薄云天,实乃当世豪杰,寡人的安危可就拜托你了。”
“从约长但且宽心,只要有荆轲在,决不让奸险之徒伤得从约长分毫。”荆轲得熊完所托,立刻抱拳相向,诚然应允。
熊完自知墨家绝学天下无双,所以有了荆轲这番言语,顿时底气也足了许多,随即又再次站立起来,摆出一副昂首挺胸的姿态,却要假装在一旁坐镇大局。
荆轲正尽心守护在熊完一侧,忽然听得远处有人依稀大喊:“蒙将军,速速撤离!”,放眼望去,正有一名黑甲将军领着一路人马朝孙膑的六龙鹤翼阵冲杀过来,那人手提龙头打到,左砍右劈,甚是威猛,一时之间六龙鹤翼阵竟被冲开了一条口子,蒙骜看准了来者是自己的人马,便领着残部顺着来将的呼喊声冲将出去。
六龙鹤翼阵原是各路元帅各领一路人马,然则荆轲因为要保得熊完安危,擅自脱离了阵眼方位,以至于他所率领的弈剑盟众那路本是鹤翼的尾翼,正是堪破鱼丽阵的关键方位,然而此刻由于群龙无首,是故轻易被那黑甲将军冲开了口子。此时身在右侧的司马尚见得大阵已破,生怕蒙骜逃出他们精心布下的巧阵,于是便疾声大呼:“各路兄弟,切莫放走了蒙骜!”
他此言一喊,立即引起了熊完的注意,熊完方才受了一惊,胆怯之像正是尴尬万分,此刻怎肯放过这个报复的大好时机,连连也跟着大喊道:“擒蒙骜者,寡人重重有赏!”
五路元帅受从约长如此一喊,立刻拉起手中缰绳,催动战马,准备再行向蒙骜冲杀过去。哪知刚刚勒转马头,忽然又是一阵尖锐的鸣叫声破空传来,座下战马却又丧失了片刻的安静,个个四蹄飞天而跃,马首东摇西晃,硬是不肯听得自己主人的号令。这座上的骑兵,个个也是大致如是,丝毫呼喝不动自己的坐骑,而正此时,忽然步卒群中有人高声大呼:“蛇!有蛇!”
这阵呼喊声一起,六龙鹤翼阵的众士卒都是一阵惊慌,纷纷朝那呼声处望去,果然见得地上布满了一条条青绿色身躯的蛇,那些蛇嘴里咝咝地吐着信子,伴随着蛇信子散发出来的是一股股腥臭的味道。而正当众人看得清那些蛇群之时,忽然“啊啊”一阵痛苦的哀嚎四起,顿时几个原本冲在前头准备擒拿蒙骜的士卒率先倒地,双手抱膝,脸上呈现出痉挛抽搐的模样,而腿上则是粗肿发紫,显然是中了剧毒的症状。此时,众人才知道这青色小蛇竟是剧毒无比的毒蛇,霎那间惧心顿起,人群便像被刀刃劈开了一般,瞬间划出一条巨大的缝隙来。
蒙骜正好借了众人心惧而避让开来的缝隙,勒起缰绳,一声大吼,竟从乱军丛中穿了出来。而那黑甲将军也是率众赶到,领着他的秦兵卫队为蒙骜断后,一路护退了蒙骜。
韩厥、司马尚等人眼见这瓮中之鳖一般的蒙骜竟然能够突破重重围困而逃了出去,不免大声连呼可惜。熊完更是因跑了蒙骜而恨恨不已,气的是捶手顿足,连连破口大骂。唯有孙膑独自端坐在轮椅之上,却一言不发,只是双眼盯住远方若影若现的几个人影,双眉紧蹙,面色凝重。
荆轲原本想冲上前去擒住蒙骜,但是又生怕异物再来袭击熊完,只得贴身守护,不离半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蒙骜的残部尽数逃离。他原本以为孙膑定有破解之策,哪知扫视过去,但见孙膑凝神坐定,不发一声号令,心中甚是感到奇怪,但料想孙膑此刻沉默不语,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也不便过问,只待罢战之后再作细问。
蒙骜残部侥幸得脱,于九死一生中取得一线生机,自是感恩戴德,庆幸不已,蒙骜更是俯身下马,二话不说直接朝那黑甲将军侧膝便跪拜道:“今日蒙庞将军冒死搭救,蒙骜才得以捡回一条贱命,将军再生之恩,蒙恩此生难报。”
原来那黑甲将军正是庞葱,当日庞葱领着怪人前去蒙骜营中原本想引荐一番,哪知道碰了个钉子,他原本想今日再行向蒙骜引荐那怪人,可是刚刚出的营门,却见蒙骜已经听闻六国盟军几通鼓响,已经兀自领着本部人马再行与盟军作战。庞葱素知盟军多日不肯出战,便是怕了蒙骜的鱼丽阵,如今居然主动擂战,定是有高人相助,于是便领了本部人马以作后应。果然,不出半个时辰,蒙骜已经中计陷入敌军围困之中,这才领军前去搭救。
可是庞葱哪里敢受蒙骜如此一拜,急忙俯身对拜,立即还礼道:“大将军切莫如此,庞葱自不敢当,今日能救得大将军者,原非庞葱所能,实乃另有高人相助。”
蒙骜听得庞葱此言,原本满怀感激之情,此刻顿时转为一脸惊疑,随即反问道:“哦?却是哪路高人助蒙骜脱险,蒙骜定当叩首相谢。”
哪知庞葱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哎,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里被大将军轰走的那位戎族异士。”
蒙骜一听今日搭救自己性命的竟是那个被自己冷言冷语喝走的长毛怪人,不由得又惊又愧,连忙惊呼道:“竟是这人?哎呀呀,都怪本将军一时糊涂啊,差点错怪了救命恩人,快快引我与恩人相见。”
庞葱一口应下,随即便朝身旁那位鹰鼻尖腮的怪人使了个眼色,那怪人看得庞葱眼色,即刻便上前一步,庞葱顺势朝蒙骜解释道:“这位便就是营救将军的高人,九夷国狐竹城的密卢大师了。”
这人正是当日樊於期和天乾一齐攻打狐竹城时,赤里古手下的国师密卢。当日狐竹城城破之时,由于樊於期的军队突然袭击了狐竹城,赤里古还没来得及召集密卢等心腹商议,便已经命丧荆轲剑下,狐竹城守军也尽数降了樊於期,密卢得知此事却已经是晚到一步,眼睁睁看着狐竹城被樊於期轻易攻下,自然是躲在一旁恨的咬牙切齿,发誓要为赤里古报仇,当日那个幽暗中的身影便正是此人。
密卢自知单靠只身一人之力,难以抗衡樊於期数万大军,再加上樊於期狐竹大胜之后,又有九夷王姜懿为其撑腰,其势更加庞大,所以唯有来中原找得更加强大的帮手,才能有期望报赤里古的大仇,所以这才找到了庞葱此处来。庞葱原为庞涓之后,当年其父命丧马陵,让其汲取了很大的教训,之后他苦心专研兵法,原本想说服魏王发兵攻齐,然则魏王已经在马陵大大折损了军力,是故一直拒绝庞葱的请求。庞葱见依仗魏国无望,便另投他国,于是便到了秦国蒙骜麾下,蒙骜与庞葱谈论兵法,见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于是惜才之下,便奉为参军,这鱼丽阵也正是从庞葱那里获知而来。庞葱初见密卢,见他着装古怪,但是能号令飞禽走兽,甚是以为奇人,打算引荐给蒙骜,却不想吃了一记闭门羹。如今蒙骜大败之际,却正是密卢展现自己实力的绝佳之机,是故庞葱这才领了密卢将蒙骜从盟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给解救了出来。
蒙骜此时见得密卢,自与之前相见时心境大不相同,于是便朝密卢抱拳施礼道:“密卢大师神乎其技,救蒙骜于乱军之中,乃万千精兵所不能及,之前因自大而一叶蔽目,怠慢了大师,还望大师见谅。”
密卢见蒙骜如今对自己态度极为诚恳,与先前已是大不相同,遂右掌抵于左胸,还了一礼,口中喃喃道:“大将军知道过去能改,正是很大的善良。”
蒙骜听得密卢这话,顿时一愕,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庞葱听得出来密卢此话的意思,原来密卢终究不是中原人,只想要表达‘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的意思,却不知道如何解说,便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口说了。但是此话用在蒙骜身上,未免大为显得无礼,即便是庞葱也不敢照实禀告,好在密卢本是戎人,于中原话发音也不标准,再加上这话这样说来远远偏离了它原本的意思,所以庞葱正好借此胡诌道:“密卢大师这是夸赞大将军胸襟广阔,极富有善心。”
蒙骜原本就没有听懂密卢话中的言语,但见他俯身施了一礼,庞葱又这番解释,自然信以为真,连连笑道:“大师过奖了,蒙某凋敝之才,还需仰仗大师相助。”
密卢虽然说不清中原的言语,但是却能听得懂庞葱和蒙骜的话,他原本还想张口解释,却被庞葱一句言语打断道:“密卢大师此来正是来相助大将军的。”庞葱边说着边朝密卢暗使了个眼色,密卢见状,也只得作罢。
蒙骜听得庞葱此言,顿时心中一阵欣喜,随口而道:“哦?呵呵,如此甚好,蒙某原以为这呼喝小鸟小兽的本事不过是些江湖艺人的雕虫小技,想不到却有此惊人之处。”
庞葱得闻蒙骜此言,心知蒙骜如今已经为密卢大为折服,于是才敢夸口解释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密卢大师所使的乃是驯兽术,天下绝有的绝技,能将百兽唤为己用,其威力不可小觑。”
其实驯兽术原是驯术家的本领,每个驯术家自小需与百兽居住,深通百兽习性,懂得他们的言语举动,每个驯术家都有自己独有的召唤兽,不过要真正一人能驯化百兽,那却无人能做到,庞葱此番言辞,确实是夸夸其谈了,但是如今正是大举举荐密卢的绝佳之机,所以他定然不能放过此次机会,这个时候他说什么,较之平时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蒙骜闻之,果然深信不疑,大为赞赏道:“大师果然是世间神人,得大师如此神兵相助,焉能不胜?即便熊完那厮有孙膑相助,又有何用?”
庞葱听了蒙骜之言,连连点头附和道:“那是自然,自然。”
不过密卢倒是对蒙骜口中的那个什么孙膑、熊完毫不在意,他所要对付的便是樊於期和天乾等人,樊於期和天乾自破了狐竹在九夷立威之后,随即便随荆轲一道前往函谷关与六国盟军汇合,而密卢也一并追踪他们到此,他之所以来投靠庞葱、蒙骜,则是为了联合秦军的势力,一举将他们铲除干净,以报狐竹城主赤里古之仇。
这三人相互一番言语,却又打成一片,似乎全然忘记了这前一刻还是在六国盟军重重包围中得以脱困,密卢更是斜眼相睨,脸上阴冷的神色又略显出一股得已,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樊於期等人即将惨死在自己的脚下一般。
孙膑等人既走脱了蒙骜,未免再中埋伏,便决意不再追赶,只是领着众军回到营帐中。熊完本想借机发一发自己的牢骚,哪知众军元帅都是兀自不理他,却纷纷向孙膑请示号令。只是孙膑一脸平静的神色,未向众人多作言语,只是淡淡道:“众将军今日奋勇杀敌,重创秦军,人人功不可没,孙膑自当奏请从约长为诸位封赏。只是今日天色不早,诸位且先回营歇息,待孙膑想得完全之策,再行通知诸位。”
众人见待孙膑这番言语,原本想问的话只得先行收了回去,纷纷朝孙膑略行施礼,随即便一一退下了。熊完见得众远水已尽数散去,自觉无趣,原本打算发的牢骚也只得就此作罢,只朝孙膑冷冷道:“那就劳烦孙军师多多费心了。”说罢,也便甩了甩长须,拂然而去。
孙膑待众人退下后,忽然微微低沉声音细说一句道:“为何荆少侠和公输姑娘尚不回去歇息?”
原来荆轲刚刚退下几步,发现孙膑脸色发白,大有精力耗损之像,所以便又自行折返了回来,公输蓉知他担心孙膑周全,也便跟着他一起折返。孙膑此刻心静如水,周身有丝毫响动,他都能一一察觉,所以便就此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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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再施技密卢救蒙骜(4)
“孙老前辈,今日你太过劳神,可要保重身体啊。”荆轲听得孙膑发问,知道自己行踪已然暴露,便索性上前关切一番。
“呵呵,荆少侠有心了,老朽自是无…无碍。”孙膑正说着,忽然只觉得额头一股冷汗冒出,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便要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荆轲见状,低声惊呼道“孙前辈”,随即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孙膑,右掌立刻抵住孙膑后心气海穴。孙膑顿时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后心缓缓传入心间,由心而发,向四肢逐一扩散,全身也随之开始暖和起来,原来荆轲正用墨家内功心法为孙膑提神运气。
“咳咳,多谢荆少侠为老朽这残躯耗费真元。”孙膑自觉心神好了许多,于是便随口相谢道。
“老前辈乃是因荆轲而重出深居,如今受累如斯,荆轲已是深疚不已,又岂敢受谢?”荆轲见的孙膑气息微弱,不由得心中一酸,十分愧疚道。
“荆少侠言重了,孙膑受尔先祖大恩,无以回报,此番正是回报之时,然则如今却受贼人所阻,未能得胜,老朽实感难安。”孙膑说罢此话,眉间紧蹙,不免微微叹息了一声。
荆轲听得孙膑此言,忽然觉得孙膑驰骋沙场多年,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如今仿佛遇到了天大难处一般,忍不住想问道:“老前辈,难道这蒙骜能从万军丛中脱身,当真是有神人相助了?”
“呵呵,”孙膑听了荆轲此言,微微一笑,手掌也是稍稍摆了摆,继续说道,“这天下哪有什么神人,不过是世人夸大其词罢了。不过要说这蒙骜此番得救,倒当真是得了异能之士相助,他虽不是什么神人,不过却能呼唤百兽为他所用,当真棘手之极。”
“啊?这天下竟有这般异人?竟能呼唤住百兽?”荆轲听罢,虽有些吃惊,但是再回想起今日那番万马齐喑、万蛇奔腾的场面,却又是不得不信。
“不错,在百家诸子之中,确实有一门异术,称之为驯兽术,此术相传乃当年炎帝和皇帝与蚩尤大战时,戎族蚩尤为九黎族部落首领,有牛图腾和鸟图腾守护,因此有呼唤百兽的神异之术,当年皇帝借了九天玄女的七彩在战车上画了五色龙纹,这才吓退了百兽,赢得了逐鹿之战的大胜。蚩尤战死后,他的后裔四下逃散,逐渐在中原消失,而这神异的驯兽术也随之而销声匿迹,据传多居于偏远的戎族,从来不曾露面中原,可想不到今日,老朽竟能有幸得见此神异之术再现世间,也算得上是平生无憾了。”孙膑说道此处,略微捋了捋长须,慨然而道。
“想不到世间竟有此奇异之术,可这位神异之人却偏偏相助了秦贼,真是天道无常啊,”荆轲听到此处,未免也跟着一声叹息,不过随即又接着问道,“难道世间无有克制那驯兽术的方法吗?”
孙膑经荆轲这一问,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他略微低沉了一会,而后才道:“传闻那蚩尤既是牛图腾和鸟图腾的首领,他的部族中亦然有这两类能驯化百兽的驯兽师,今日所见之人,能掌控飞鹰和毒蛇,必然是分属鸟图腾之列。而这牛图腾的传人,原来中原也是有一位隐没之士,荆少侠可曾听闻齐国有位安平君,能使火牛阵大破燕军,收服齐国七十余城,才成就了如今的齐国。”
荆轲早年原为那浪荡子荆无涯之时,曾游玩列国,听得孙膑提及此事,倒是令他眼前一亮,连忙回话道:“前辈说的可是昔年齐国宰相田单田元帅?”
孙膑听罢荆轲此言,微微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位隐没于市井的田单便就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驯术家。只是天下人皆以为他以火牛阵大破燕军,凭的是智慧和运气,却无人能知他能号令火牛为其所用,却正是牛图腾的驯化者,也正是蚩尤的后裔。蚩尤一生凶蛮,他的后裔不愿再过刀尖上的生活,这才隐没生存在了大地各处,安平君田单便是其中一位。”
荆轲听闻孙膑此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游历四方,只当这些传闻终归是些传闻,却不想这世间果真有那天生异能之士,而且竟然出现在了中原大地。他惊得瞪大了双眼,连忙问道:“这么说中原也有这样的异士?那这田单比之今日蒙骜手下那位异士又当如何?”
问道此处,孙膑顿了又顿,继续说道:“这牛图腾和鸟图腾的驯化者原本本属一脉,既能相互助长,又能相互克制,乃相生相克一脉。”
“哦?”荆轲听孙膑说道这里,不禁心生一阵惊喜,急着追问道,“既如此,那岂非只要招待田单宰相,那便能克制蒙骜一干人等?”
哪知荆轲的惊喜盼来的却是孙膑的眉头紧锁,只见孙膑又摇头道:“此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是难上加难。安平君当年早就辞却了齐国太宰之位,之后便入了赵国,从此再无音讯,荆少侠寻老朽尚有司马空提点,可是要想寻得田单,却是要比登天还难啊。”
荆轲蓦地听闻孙膑此话,顿时心中一凉,如若一下子堕落到深谷一般,可此时耳边却一个柔声响起道:“田相国既然从赵国境内消失,那必定还是在赵国一带,公输蓉愿随荆公子一道再入赵境,寻的田相国来相助。”
荆轲原本绝望万分,忽然听得这个柔声响起,便如一股暖流一般直冲心底,心中顿时温暖豁朗起来。他转首望去,见到的正是公输蓉冲着自己的坚定的眼神和温柔的笑脸,只觉得心中那股温暖又化为感动,让他忍不住扬目相谢。
“呵呵,荆少侠,你得此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老朽羡慕得紧呐。”孙膑一番打趣的戏言,却让荆轲和公输蓉相视一望,都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孙膑见他二人略显羞涩,只是一笑而过,随即便又接着说道:“其实两位倒也不必太过担忧,或许尚有一人自可…”
“哈哈哈,荆兄弟,看来诸位是忙得紧啊!”孙膑说道此处,忽然营外有人直冲营门而入,那爽朗之声,令荆轲一下子便听得十分熟悉。
“樊大哥!”荆轲听得那人这般笑声,立刻惊呼一声,快步迎了上去,只见一位虬髯大须的大汉和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这二人正是樊於期和天乾。
“钜子师弟好耳力,这么远便听得是樊大哥来了。”天乾见荆轲喜迎而来,笑着说道。
“樊大哥如此磅礴雄浑的气势,便是百丈开外便能听得清楚了。”荆轲也是满脸堆笑地回应了一番,随后却又不解地问道,“樊大哥与小弟同日赶赴函谷关,为何却耽搁了这么多时辰方才到此。”
樊於期听荆轲问及此,不禁皱了眉头道:“哎,别提了,我上庸军本自浩浩荡荡奔赴函谷关而来,哪知半道遇得蛇群困扰,因此耽搁了几日才能赶来与天乾兄弟和荆兄弟汇合。”
“哦?竟有这等怪异之事?”荆轲听了樊於期此言,心中暗自心惊道,因为他今日刚刚目睹了蛇群在六军中乱窜,咬伤了不少盟军的士卒,不想樊於期也遭遇了此等怪异的事情,难道这蚩尤的后裔都尽数来了中原?
荆轲正暗自纳闷,忽然樊於期又接着说道:“不过说来也怪,正当我们一筹莫展,自以为要葬身在这群毒蛇之下时,这蛇群困了我们几日却又自行散去了,我们这才能赶得过来。”
“哦?这倒真的是奇了。”荆轲听罢,不禁双眉一紧,更加诧异了。
而此时天乾却从旁问话道:“樊大哥,那群毒蛇可是与我们当日潜入旱海迷谷之时所遇的那毒蛇一样?”
樊於期正说的来兴,忽被天乾这般一问,顿时有些懵了,仔细想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大喊一声道:“着了!这毒蛇正是与当日在旱海迷谷所遇的毒蛇是一般模样,只是这次来的更是众多,我一时惊慌之下,竟没有想起这回事情来!”
“毒蛇向来喜欢独居在人迹罕至、阴暗潮湿之地,如此成群结队而行,实非偶然,定是有人故意驱使,困住了樊大哥的队伍。”天乾听得樊於期果然有此反应,顿时脸色凝重而道。
“可这蛇群既是有人驱使,定然不会自行退散,这其中只怕生出了什么变故,”天乾喃喃而道,“樊大哥,你拔队而来之时,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樊於期被天乾再次一问,又是一阵眉头紧锁,仔细冥想半晌,忽然又有所发觉道:“这周围本倒是没什么异常动静,只是原先那蛇群处多了一些散发浓烈的刺鼻味道的酒坛子,但闻起来却是愈发苦的紧,可惜不是什么好酒。”
“哦?”荆轲和天乾听樊於期如此一说,都是一阵惊疑,似乎发觉了什么线索,却又不知到底是何物。
“是雄黄酒,蛇蝎等毒物最为惧怕的东西,这雄黄酒原是楚人为了保住屈原的遗体不被龙蛇所侵食而用之物,后来便被人用来驱除毒物。看来是有人暗中相助了樊将军。”正当荆轲、高渐离、樊於期一行人暗自迷茫之时,忽听得周身一个低沉而雄浑的声音叙述道。
樊於期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正有一老一女一坐一立,各自循礼而遵,荆轲此时见得此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朝樊於期解释道:“对了,樊大哥,这位便是兵家仙师孙膑老前辈。”
樊於期本就是军门出生,孙膑的名头他自小便知,但是从未想到过这孙膑居然如今还生在人世,顿时又惊又喜道:“孙…孙膑,你就是神机军师孙膑?”
“老朽不才,蒙将军谬赞了。”孙膑却是不惊不喜,淡然而道。
“啊呀呀,真是孙膑啊,樊某自小便听闻天下传言:神机军师,兵者之王,神出鬼没,莫与匹敌。想不到今日竟然还能见得高人一面,真是三生有幸。”樊於期连连啧啧赞叹,口中言语道,“有您老人家相助,这函谷关何愁不破?”
“呵呵,天下传闻,自然是三分真七分假,老朽哪有如此能耐?今日与蒙骜一战,已是束手无策,”孙膑见樊於期对自己崇拜如此,不免笑道,“不过樊将军今日之言,倒是给孙膑指了条明路。”
孙膑指的自然是樊於期受人相助,用雄黄酒驱散蛇群一事,不过他倏然不知,这蛇群阵正是密卢所布。密卢正是想用毒蛇阵困住樊於期,令他即便不能毒死,也要饿死,岂料半道出了岔子,樊於期竟能险中求生,无奈之下,才自行先到了函谷关,投靠了庞葱和蒙骜。因为他从军士的口中得知,樊於期此行正是赶往函谷关,他原是驯兽师,脚力自然要比这一般的士卒要快许多,所以比樊於期先到了几日,正因为如此,也才有了后面这六军鹤翼阵中救得蒙骜一事。
不过孙膑这一说,倒是又让他们回到了方才还未说完的话题,荆轲见孙膑这般说道,于是又问道:“难道老前辈已然有了破敌之法了?”
孙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朽并无完全之策,不过此役之中最为棘手的便是这毒蛇阵,然则既然雄黄酒能驱散蛇阵,那么蒙骜手下的那位驯兽师也少了一个最大的帮手。”
“哈哈哈,想不到樊某今日还是来对时候了,正巧我为了防止那蛇群再来袭击,特地命人搬了许多那驱蛇的酒坛子,也就是孙军师口中所谓的雄黄酒,想来可助孙军师一臂之力。”樊於期听得孙膑这般说道,不禁哈哈大笑道。
“嗯,有樊将军的雪中送炭,老朽的忧虑着实减轻了不少。”
众人听了孙膑此言,虽是有些安慰,但是终究还是未得其便,难有喜色。孙膑见众人这般神色,只得缓声而道:“诸位英雄可先且回房歇息,待老朽细细思虑之后,明日再做定夺。”
孙膑此言一出,众人也不好拂逆他的意思,只好先行唱诺告退。荆轲和公输蓉多嘱咐了孙膑几句保重身体的语句,便也跟着一齐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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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父子别苦田单暗助即墨(1)
夜半时分,寒意渐浓,荆轲却是兀自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他想起当日田光师叔所托,想起恩师钜子腹的嘱咐,无不一一在他耳畔回荡,可不想一个小小的函谷关便阻断了大军的去路,更何况自己要领着六国盟军攻入咸阳城,推翻强秦的暴政呢?他愈想愈发难安,于是便索性起身,道营帐外去看个究竟,或许能获取些什么可靠的情报。
荆轲沿着盟军大营外沿缓步行走,因其身法极轻,负责戍夜的军士居然个个不曾发觉。他原本受万千思绪所纠缠,竟也对周围动静一时不查,忽然,他只猛地觉得身后也有人影晃动,似乎在跟踪自己,不由得心头一惊,立刻回转过神来,急忙施展了一招“墨鱼自蔽”,反而疾快地绕道那身影背后,低声惊呼一声:“谁?”
哪知那个身影却是呵呵一笑,柔声道:“荆公子一生放浪形骸,无惧所有,怎么这会儿倒是变得这般闻风心惊了?”
荆轲仔细一看,这个模样俊俏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公输蓉无疑,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蓉姑娘,你怎么也这么晚不曾歇息?”
公输蓉莞尔一笑,有意说道:“这话倒要问荆公子自己了,再说了,难道世俗有言嫁夫随夫,不该当如此么?”
荆轲蓦地被公输蓉这般一说,原本嬉笑无常的他竟然也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支支吾吾道:“我…我…”
“荆大哥可是为了蒙骜手下的那位驯术家而烦恼?”未等荆轲说出话来,公输蓉倒是自行先将公子的称谓改成了大哥,语气也有之前的俏皮变得轻柔起来。
公输蓉一向善解人意,虽只一句言语,便已经点中荆轲心中所想,荆轲微微顿了顿头,回应道:“不瞒蓉姑娘,荆轲正为此事心忧。”
“那为何不去寻找安平君田相国呢?”公输蓉见荆轲满脸迷茫,更是进一步追问道。
公输蓉此话也正是荆轲所想,只是听闻孙膑所言希望实属渺茫,所以才踌躇不决,如今被公输蓉此言一击,不觉心头一震,喃喃而言道:“去寻田相国,可是赵国偌大一个地方,要寻得他来,谈何容易?”
“不去一试怎么知道?当日你我前往东海之滨寻寻孙老前辈,不也是希望渺茫么?可到底不也还是让我们给寻了回来?只要荆大哥愿意一试,就算寻到天涯海角,蓉儿也愿追随荆大哥左右,不离半步。”公输蓉言辞切切,语气坚定道。
荆轲原本心中犹豫不决,忽然听了公输蓉这番坚定不渝的言语,一时心惊,又有一股莫名的暖意从心底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感动。他只觉得这股感觉笼罩全身,让他全身都有些发抖,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了公输蓉的玉手,口中低呼道:“蓉…”他原本想习惯性地叫出蓉姑娘,但是此刻他只觉得这个称谓太过生分,难以表达心头的情感,于是立刻脱口喊了一声:“蓉…儿。”
公输蓉与荆轲当年在机关塚合为夫妻,却是为了作假骗取机关兽的图纸,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无夫妻之实,即便连肌肤之亲也是从未有过,唯一的一次便是当日在索魂桥的桥头荆轲使招相救公输蓉之时,但那也只不过是情势所逼,并非男女情怀的不由自主。而如今,荆轲却是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公输蓉的双手,而且还亲口叫了她一声蓉儿,这便是让公输蓉也未曾想到,也不禁随之全身一颤。
其实荆轲与公输蓉虽一直以礼相待,然而经过了这许久的相处,荆轲已然慢慢对她生起了情愫,只是碍于一直以来的世俗礼仪和加上自觉对公输蓉的感激之情,不敢逾越造次。而如今,荆轲这股压抑已久的情愫倏忽间在此爆发,更是难以自已,他与公输蓉四目相望,只觉得百转柔情,竟一时间难以言表。荆轲既不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对公输蓉的爱慕,便索性一把搂过公输蓉的香肩,公输蓉又是何等善解人意之人,再加上她一直对荆轲倾心有加,于是便也顺势贴在了荆轲的胸前,英雄佳人,紧紧相拥,尽情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许久之后,公输蓉若小鸟一般偎依在荆轲怀中,低声问道:“荆大哥,你是何时起才开始喜欢我的?”
公输蓉此问虽是极其简单,却包含些许嗔怪之意,原是因为当初在机关塚之时,荆轲明明并非有意要娶公输蓉,只是被公输蓉对其一见倾心,虽识破了他的计划,但仍然还是舍却名分来相助于他。可是男女情爱之事,本就叫人捉摸不透,荆轲本是不善情爱的浪子,只是日久生情,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喜欢上了公输蓉,所以又哪里懂得回答公输蓉这个问题?于是便支支吾吾道:“我…我…”
公输蓉见得荆轲一脸的尴尬害羞的模样,自然心中喜欢的紧,其实她哪里在乎荆轲是何时喜欢上自己的,只要现在喜欢自己就行了,她也知道未必能得到确定的答案,只是能看到荆轲这番心里有着自己的模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好啦好啦,想不起来就算了,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公输蓉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却又故意用嗔怪的语气说道。
“那蓉儿你问吧,荆大哥一定如实相告。”荆轲之前未能答出公输的问话,自觉惭愧,此刻则是信誓旦旦道。
“那好,那我问你,你心中可还记挂你那兑泽师妹?”公输蓉故意拉长着嗓音,娇声而道。
这一问着实让荆轲心头一震,他原本自想公输蓉问他情爱的言语,他只当一口应承便是,可不想她居然问了兑泽出来。当年荆轲与兑泽独闯公输家的机关塚地,这位刁蛮任性的丫头着实给荆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那时毕竟他也只是情窦未开之时,虽与兑泽在一起觉得逍遥快活,但也只是喜欢,却从未想到过情爱之事,只是公输蓉见他二人出入成双成对,自以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以这才问起。若是公输蓉未提及兑泽,荆轲或许还未念及她,如今一经提及,荆轲想起当日兑泽昔日与自己共闯机关塚地之事,又念及她被自己的生父打的五脏俱裂,一息仅存,不免心中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竟忘了回答公输蓉的话来。
公输蓉见荆轲脸色忽然变得凝重,眼中竟闪烁出几许泪光,心中也顿时一沉,随即低声愧疚道:“对不起,荆大哥,我不该提及兑泽师妹的。”
公输蓉这一低声愧疚的言语,倒是一下子惊动了荆轲,荆轲猛地从悲痛的过往中惊醒,连连说道:“不管你的事,蓉儿,是荆大哥自己动容了,荆大哥只是想对你说…”
荆轲刚说到此处,忽然蓦地停住,原来他眼前分明晃动了一个黑影,倏忽而过,这令他原本想说的言语顿时打住。他刚想追踪那个身影的样貌,忽然又是一个身影从不远处晃过,看这架势,好似紧追先前那个身影而去。
公输蓉原本躺在荆轲怀中,正为情爱所软化,忽然发觉荆轲怔住不动,刚想有所言语,却被荆轲双指抵住双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才不曾言语。
半晌之后,荆轲再未发觉其他身影,这才放心地对公输蓉低声道:“方才有人往盟军大营去了,看那身法,显然是江湖中人,且去看看来者是善是恶。”
公输蓉点了点头,离开了荆轲胸怀,便紧紧抓住荆轲的右手,随他一起往大营深处而去。
荆轲所习乃墨家精髓,身法甚是精妙,公输蓉则是要滞慢很多,不过荆轲一手相携,倒也如同腾了青云一般,飘然起伏十分迅捷,不久便追上了那两个身影。
这第一个身影看似要魁梧许多,所以步伐显得要沉重一些,后者则是体型消瘦,步伐显然比前者轻盈许多,所以追了前者也显得极是容易。不过奇怪的是,这后者倒是并无有心要对前者有所不利,只见他只是迤逦跟随,似乎只是照看一二,并无歹意。这前者到了盟军大营,只是在各个营外不住转悠,并无打算有所企图,似乎只是在寻找着什么。而后者则是颇为他担忧,只是跟在左右不住张望,似乎在为他盯梢。
荆轲和公输蓉蹑步相随,躲在一处营寨后面,仔细看他二人行动。只听那后者低声道:“师兄,我看还是明日天明之后再行向此处首领禀承会面吧。”
那前者粗声粗气道:“不行,我等不及了,今日若不能见得恩师,我便不放心。”
荆轲和公输蓉这一听两人声音,顿时眼前一亮,相互对视了一眼,已然会意。荆轲便一个飞身掠到二人左右,低声喊话道:“清渔、清书两位大哥,在下荆轲有礼了。”
这二人听了忽然有人在身后朝他们说话,却是到了自己身旁也未发觉,顿时大惊,连忙转身回看,却见荆轲和公输蓉二人正低首含笑地朝他们两人施礼。两人又忽地化惊为喜,连声喜道:“哎呀,原来是荆兄弟和蓉姑娘啊。”这异口同声说话的二人,正是孙膑座下弟子清渔和清书。
“不知两位大哥夜访盟军大营,却是所为何事?”荆轲见他二人认出了自己来,便有心试问道。
清渔被荆轲这一问,倒是脸色一下子显了惭愧之色,清书见状,连忙替他解释道:“清渔师兄他挂念恩师,担心恩师安危,这才一路寻来至此,想给恩师请个平安。”
荆轲听罢,略微一顿首道:“原来如此,那为何不寻人禀报孙军师,却独自在此徘徊?”
清书接着道:“哎,其实我二人今日夜幕之时方赶到此处,而通禀戍卫却是要待到明日早上,清渔师兄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夜寻恩师下榻之处。”
荆轲听罢会意,便朝清渔抱拳敬佩道:“清渔大哥果然是至情至义的性情中人,实令小弟佩服。小弟正好识得军中方位布置,不如就由小弟引领两位大哥前去探访孙老前辈的处所吧。”
清书听荆轲有此言语,正好解了二人之忧,连连抱拳相谢道:“那就有劳荆兄弟了。”只是那清渔先前与荆轲有所过节,再加上他也是极力反对孙膑来此处,所以只是偏首不语,并不答谢。
荆轲领了他二人前往孙膑营帐所在,待到了帐前,却发现帐中仍有莹莹灯火,微光拂照之下,亦是有个人影留在了帐幕之上,从影像轮廓来看,正是孙膑。荆轲原以为孙膑此刻已经歇息,不想还在为军务所劳累,不由得心中动容不已。
清渔和清书见得恩师如此深夜还劳作不息,顿时心疼不已,急着要进营探望恩师,怎知被营前两位小卒挺戈拦住去路,一人各自摆开一道架势,喝道:“何人胆敢夜闯军师大帐!”清渔念师心切,见小卒摆开的架势并非寻常士卒,倒想是江湖武者,于是刚要发怒进招,却被荆轲一把挡住,朝他低声言语道:“清渔大哥,稍安勿躁。”说罢,便朝那两个小卒拱手抱拳道:“朱大哥、盗昇大哥且慢动手,这两位乃是孙军师的门下弟子,因念师心切故而夜访到此,还望两位大哥莫要伤了自己人。”
谁想这两位小卒竟是信陵四客中的朱亥、盗昇所扮,原来荆轲担心蒙骜会派人行刺孙膑,所以让这四位信陵四客伪装成士卒,护在孙膑身旁,寸步不离。这白日由毛允、薛伦自成一班,夜间轮换为朱亥、盗昇,如此循环,以保孙膑无虞。
“哎哟,原来是钜子兄弟驾临了,”这盗昇见得是荆轲,立刻收转手中兵刃,再仔细瞧了瞧清渔和清书二人,却是满脸不屑,只是回转头对荆轲笑道,“不会是钜子兄弟怕我盗昇夜间偷懒,特意胡诌了这么一个幌子来试探我的吧?”
荆轲听罢,呵呵一笑道:“须知这夜间护主当比白日更为凶险,必当是习惯于夜间幕色之人担当此任,荆轲既派盗昇前辈身居此任,自然是对前辈信心满满,怎地会来试探前辈?”
原来荆轲特意委派朱亥和盗昇值守夜班,则是因为盗昇之前惯于偷盗,常在夜间行事,夜间明辨来敌的本领要异于常人,而朱亥则是行事稳重,凡事恪尽职守,所以委他二人为伍,定能保得孙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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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父子别苦田单暗助即墨(2)
荆轲这番话也正是借此抬举了盗昇许多,盗昇自然是心中暗自得意,不过他原本是个油嘴滑舌之人,虽听得荆轲褒赞于他,仍然嘿嘿一笑道:“这可保不准哦,这孙军师如此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钜子兄弟若是不放心他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喂,贼盗子,切莫胡言乱语,钜子兄弟一言九鼎,岂会欺你这等鼠辈?”朱亥在一旁听得盗昇倚老卖老的样子,已是看不过去,不由得出言喊话道。
盗昇本是争强好胜之辈,听得朱亥喊话,且言语中显有讥讽之意,更是不依,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得营帐中传来“咳咳”两声,那咳嗽声嘶哑干枯,显然是孙膑身体不适所发出的。
清渔听得师尊咳嗽声如同破钹一般沙哑,料想这些时日定是受了过多劳累,顿时心中一酸,再也忍耐不住,便不顾他人如何说话,自行一人冲进了营帐中。
待得进了营帐,只见孙膑正斜坐在轮椅之上,手中方帛捂住口角,显然是害怕咳得厉害,惹人担心。见得清渔破幕而入,便略带沙哑的声音惊问道:“清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清渔见师尊孙膑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已然憔悴了许多,连忙冲上前去,朝他叩头道:“弟子实在挂念师尊身体安危,所以这位违了师命,私自前来探访师尊,还望师尊责罚!”
孙膑见他如此诚心叩拜,言语赤诚,不免心中大为感动,哪里还会出言责罚,只是用慈蔼的语气问话道:“是你独自一人前来吗?你师弟呢?”
清书之前见清渔兀自先行冲了进去,正想喊住,却已来不及,便也紧随其后而入,刚刚入帐,听得孙膑有言相问于己,立刻也上前叩拜道:“弟子清书,照看师兄不善,有负师尊所托,请师尊降罪。”
孙膑见得清书、清渔二人俱已到此,心中感慨万千,既是有些担忧,又是有些欣喜,百感交集之余,不免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难得你二人有此诚心,我便是苦苦要将你二人留在东海之滨也是无用,既来之则安之吧。”
清渔、清书二人见孙膑并无责怪之意,便齐声再拜道:“谢师尊免咎之恩。”
他二人正朝孙膑叩拜之时,荆轲、公输蓉、朱亥、盗昇等人也相继入内,孙膑见来了这许多人来,顿时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这夜半时分,竟也有这许多朋友一起来陪伴老朽,老朽总算没白辛苦一场。”他刚说完,又是咳咳地咳嗽了两声。
荆轲见得孙膑连续几日奔波,又为大破蒙骜奇阵一事殚精竭虑,此刻已是为沉疴所累,顿时感到心有不安,连忙上前致歉道:“孙老前辈垂暮之年依然为战事如此累心,我等几位体格精壮之人当自叹不如。”
“呵呵,荆少侠,你为难破驯兽术一事彻夜难眠,也是六国之福,无论此役是胜是败老朽终究再无遗憾了。”孙膑依然语气平和,侃侃而道,不过倏忽间却又话锋一转道,“少侠可是有意打算要去赵国寻觅那安平君的踪迹?”
荆轲蓦地被孙膑如此一说,顿时心中一愕,他确实打算明日和公输蓉一起启程去探访田单的踪迹,可不想此事却被孙膑猜了个通透,心下这才心惊如此。
荆轲虽未作答,但是孙膑从他那一愕的神情中已然看出了端倪,料定自己所猜分毫不差,却是恬然一笑道:“少侠或许可以免于此行了,这也算是天意了,我白日曾有提及有人或可相助,只是想去甚远,不想此人却是不请自到了。”
荆轲被孙膑如此一说,倒是有些迷茫了,他原也是个机灵人,只是孙膑此言说的过于隐晦,而且眼观眼前诸位,却是无人如孙膑所说的那个人,于是便愕然相问道:“孙老前辈此话何解?荆轲愿听受教。”
孙膑却是并不急着回答荆轲,只是俯首对叩拜在地的清渔说道:“清渔,为师今日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相应否?”
清渔听得孙膑居然口出此言,怫然受惊,随即作揖相向道:“师尊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弟子即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又何须这般纡尊如此,岂不是要折煞弟子了。”
孙膑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向他细说道:“为师今日与秦军酣战之时,不想遇到了匿迹已久的驯术家,此人能通百鸟,驱群蛇,是个十分棘手的人物,你自小便有通百兽的灵性,不知可有办法能破解那驯术家的驯兽术?”
荆轲和朱亥等人忽然听得孙膑这番言语,却是一齐朝清渔侧目相向,他们任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似木头呆脑的莽夫竟然懂得通百兽的驯兽术。倒是荆轲细细思索了许久,却猛然想起当日在东海之滨眼见这清渔捕鱼之时,只是一声低啸,那群鱼便如同箭雨一般云集了过来,却被他一网下去,网了成千上百条来。此时想来,原来他用的竟是驯术家的驯术!荆轲垂思及此,不由得暗暗心惊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清渔听孙膑如此一说,顿时脸上显现出诧异之色,惊呆了半晌才回话道:“驯术乃日久累积而成,弟子的驯术不过是粗浅皮毛,且常年未加勤习苦练,恐是不敌那人,不过师尊若有此托,弟子自当尽力而为。”
孙膑微微顿首,脸上显出一股爱惜与不忍,极为关切地对清渔道:“为师也知道这或许是难为你了,但是要破函谷关,必然要先挫败此人。所幸樊将军的奇遇提点了老朽,要破他的蛇阵倒也不难,关键是要看他如何解他的鹰阵了。”
清渔听明白了恩师的言语,随即若有所思道:“蛇阵自是用雄黄酒可驱,鹰是百鸟中的霸主,十分穷凶极恶,只怕一般物什难以相阻。不过或许可以用渔网阵试一试。”
孙膑听得清渔这般一说,顿时脸上大喜之色即显,连连道:“此法甚妙,你果然不愧为驯术家的传人。”
清渔虽受了夸赞,但是脸上突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嘴角边的纹理也好似在瑟瑟发抖,蓦地他忽然朗声问道:“不知师尊可否告知弟子那驯术家到底是何人?”
孙膑原是得了清渔破解鹰阵的法门,正暗自欣慰,忽然陡然被他一问,也是脸色一愕,方知自己方才所言有失,随即抚慰道:“清渔你不必多虑,此人并非你心中所想之人,只怕你是误会他了。”
“哼,薄情寡义,投敌卖国,为世人所不齿,我又怎会误会他?!”清渔只是蓦地变了脸色,满脸忧愤道:“既不是此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荆轲等人在一旁听得孙膑和清渔这番言语,却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但又见清渔满脸愠怒之色,又不敢多加询问,只是在旁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孙膑既知此话题若是继续下去,定然会再行迁怒清渔,于是便转了话锋,极为祥和道:“清渔、清书你二人一路辛苦至此,定是劳累了,今日便就先行在我这里下榻吧,待明日通禀了从约长,再为你二人安排安身之处。”
荆轲听得孙膑此言,在旁拱手道:“孙前辈请放心,此事荆轲自会差人安排妥当。”
哪知清渔却毫不领情道:“不必劳烦荆大侠了,我二人既是来探望师尊,便在他营帐外搭个便榻即可,我们自当陪伴在师尊左右,方才放心。”清渔此言却把清书也带了进去,清书虽觉得这番言辞颇失礼数,但是原也和师兄一个想法,便也不便答话,静立一旁。
“那…那就照二位所说去办。”荆轲自知那清渔的脾性直爽,也不好再作勉强,就此回话道。言罢之后,公输蓉看了看他师徒三人,只觉得自己这帮人身在此处已是有些累赘,便向朱亥等人发话道:“荆大哥,朱大哥,盗昇大哥,他们师徒三人既是远道相逢,自有促膝长谈的言语要说,我们先行回避吧。”
“好。”朱亥点头应允,而盗昇则是看不惯清渔那般无礼的行径,于是便轻微哼了一声,兀自一人先行出门去了。
荆轲等人紧随其后,也便一起出去了,可是刚刚出了帐门不远,便听得盗昇十分不快道:“钜子兄弟好生对他二人,他二人却是如此无礼,还说要在这营帐周围落榻,显然是对我二人值守自是不放心,既如此让他二人来守夜好了,免得盗爷我在此吹了一宿冷风!”
荆轲连忙止住盗昇,一脸笑道:“盗昇前辈原是修道养慧的高人,又怎地会与他们一般见识,此处若是没了盗昇前辈,却是叫荆轲不甚放心。”
盗昇听得荆轲如此夸他,也是心中暗乐,便撇了撇嘴道:“此话倒是不假,那就看在荆兄弟的脸面上,再为那老头守个几日吧。”
荆轲即忙拱手道:“劳盗昇前辈费心了,荆轲日后定当好生报答。”
公输蓉在旁见得那盗昇如同孩童一般忽喜忽怒的心性,暗自觉得好笑,待荆轲言罢之后,便随他一起各自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翌日一早,荆轲刚刚起身下榻,便听得营帐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声,荆轲心中生疑,随手迅速整了整衣着,便出门查探究竟。但见这帐外正有一对对士卒排列成队,人人手中紧握一张渔网一角,或纵或横,倒似一个个军阵一般。而那些士卒听得一旁一人口中号令,闻声而动,士卒之间相互穿插,那一张张渔网便随之忽张忽合,变化只在倏忽之间,令荆轲暗暗称奇。而那在旁发号施令之人,正是孙膑的大弟子清渔。而在清渔身旁端坐的一位老者和一位书生,则是他的师尊孙膑和师弟清书。原来那清渔虽懂得如何用渔网破鹰阵的法门,但是排兵布阵之道却是不得其要,所以必然要孙膑在侧加以指点,这才一大清早便领着诸军操练了起来。
荆轲暗想昨日虽逢清渔行事霸道莽撞,但是作风却是严谨不乱,这倒是与孙膑颇有几番相似,刚想上前向清渔致歉几句,忽然听得营台上一阵“呜呜”的号角声突起,直震得整个军营内外响声不绝。荆轲自知这是军营中了望台所发出紧急警醒信号,但凡发生重大变故之时才会由了望台的戍卫发出,此刻一经吹响,必然是函谷关的秦军有所动作。
果然,号角声三声未罢,便见一名斥候飞身来报,直朝孙膑单膝下跪奏报道:“军启禀师,秦兵已从函谷关中尽数出动,此时正列阵军前,擂营叫战。”
想不到自孙膑用五指令惩罚了燕国大将剧辛之后,六军果然大受整肃,行军动作如此之快,号角声尚未停断,告急的斥候已到了孙膑跟前,荆轲这才明白为何孙膑用兵会百战不殆了。
孙膑听得斥候相报,不由得脸色一沉,眉头紧蹙道:“想不到蒙骜来的这么快,他果然不愧为秦国的沙场老将。”
若是换了别人,昨日刚刚落得惨败,必然士气低迷,此刻当闭门不战,好生调整军心,这便正好给了孙膑操练士卒渔网阵的空隙。但蒙骜是何等人,他既然知道密卢有号令百兽的神技,那自然不会再断送这个进击六军的机会,而且孙膑原本就是个足智多谋的神人,多给他一分时间,便就让自己多了一分危险,所以当即整顿了人马,连日出战。
正自操练的诸军将领闻讯赶来,朝孙膑围成一圈,且看孙膑作何应对。“可是我们这渔网阵才刚刚操练不久,士卒尚未训练娴熟,如此匆匆迎敌,只怕凶多吉少啊。”清渔在一旁听得斥候的通禀,顿时也是担忧万分。
“军师,不如我们像之前那样,闭门不战,待练好了这渔网阵,再行和那蒙骜应战。”司马尚在一旁提议道。
不料孙膑摇了摇头,缓声道:“上次是蒙骜自大轻敌,自诩自己的鱼丽阵天下无人能破,所以并不着急与六军决一死战,而这次他吃了我的大亏,必然早有提防。他既有驯术家相助,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此役不战也得战,若是我军闭而不出,他必率军强攻。”
“即便如此,我军率众死守,却要比正面迎敌有把握许多。”韩厥也是在旁附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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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父子别苦田单暗助即墨(3)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孙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那斥候发令道,“通令六军,大营之外三丈内敷设雄黄酒,以阻蛇虫怪豸,若无得号令,不得外出迎敌。只许按六龙鹤翼阵方位结阵成型,以防蒙骜率军突袭。”
“诺!”斥候领了孙膑号令便飞也似的下去传话去了。
众军按照孙膑的吩咐,将樊於期所携带来的雄黄酒尽数洒在了大营之外三丈范围内,而后各自退守营中,只按孙膑所安排的方位布置军力,并不敢有丝毫差池。而蒙骜和庞葱、密卢却是尽出本部,准备抢了先机,先行攻取六国大营。
蒙骜自昨日吃了孙膑的亏,自诩得意的鱼丽阵也是尽数被破,所以此番要谨慎许多,并不让自己的人马冲在前阵,而是让密卢驱使着蛇阵打了头阵,本部人马却是在后各自成型,以待主将随时发号变阵。这蒙骜和庞葱都是兵家出身,所以对于阵法研究也颇深,见机变阵更是二人之所长,再加上密卢的蛇阵在前投石问路,自然可以稳操胜券。
只见那密卢身着兽皮鹰羽,立于车舆之上,座下有数位士卒推车而走,却不用马匹一类牲畜,以示对牲畜的尊崇。密卢双目微闭,双臂展开,朝天而抱,口中却是念念有词,似是向神明祈福祷告一般。而阵前却正有成千上万的毒蛇扭动着身躯匍匐向前,远望过去,好似一道道青绿色的流瀑一般。
那蛇阵的阵势如此磅礴,实令六国的军士见之心惊,再回想起昨日被那毒蛇叮咬的士卒一一全身发紫,最后口吐白沫而亡,死状何其凄惨,让人浑身发怵。那六军士卒此时只有隐蔽在各自大营之后,观察这营外蛇阵的变化,无人胆敢贸然行动。
那密卢驱赶着群蛇浩浩荡荡往前直行,直到六军的大营之外百步时也未见六军有何异动,不觉得意洋洋。此时蒙骜命人搦战的军士回来禀报谓之六军营中鸦雀无声,并无人影,无人前来应战。蒙骜举首相望这营中六国国号大旆旌旗林立,正迎风招展,绝不会就此退兵,此番情状当正是孙膑闭而不出,想拖延时日,以寻破解之法,于是大声呼喝道:“熊完鼠辈又想故技重施,我蒙骜岂能再上当?诸军听令,今日和密卢大师一举破了六国大营,活捉那熊完鼠辈,回去向大王请功!”
秦军此时有密卢的蛇阵相助,自然信心满满,随即一齐高声大呼道:“杀敌破营,活捉熊完!”声音如若春雷炸裂,轰鸣不绝。
熊完在营中听得帐外秦兵喊声阵阵,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已然被吓得双腿发软,直立不起,连连催促侍卫道:“快去孙军师那里看看,有何良策能退敌!”侍卫受命,径往孙膑大营去打听消息去了。
密卢听得蒙骜此言既下,则是口中低啸了一声,只见那蛇群拼命扭动着身躯,如一缕缕流水一般飞也似的朝前冲去,蒙骜则是领着三军紧随其后,各士卒戈戟相向,准备血洗六国大营。
眼见群蛇一个个吐露着信子,一步步逼近那六国大营,散发出一阵阵腥臭味令人作呕。可是熟料到了三丈开外之时,那群蛇疾驱的身体忽然像着了魔一般,倏然停止,后面紧随的蛇群来不及停下身躯,便与前面的蛇群重叠在了一起,混作一团,却是再也不敢往前越一步。一时之间,这地面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气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扭乱的青绿色花纹,一半是浑浊的黄天焦土。
蒙骜等人原本来势汹汹,忽然得见眼前这群穷凶极恶的蛇群被一股无形的气息所阻,不由得都大惊失色,都纷纷朝向那密卢,只道是密卢的驯兽术出了什么问题。密卢原本正是得益之际,忽然受此一阻,也是心中一愕,随即便亲自从那车舆上一跃而下,俯身向前,却要看个究竟。
他刚刚只向前走了三步,他便已经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雄黄酒味,更是又惊又怒,惊得是想不到孙膑这么快就想到了破解他蛇阵的方法,怒的是明明唾手可得的胜利却只能就此止步。惊怒交加之余,不免破口大骂道:“哈利骨突!”他说的是九夷戎语,意为混账的意思。
蒙骜和庞葱见密卢满脸怒容,只是遇到了棘手之事,便上前询问道:“密卢大师,这群蛇到底是怎么了?何故就此乱作一团?”
密卢鼻中哼了一声,连连呼喝道:“中原人,坏,坏!”他原是想说孙膑奸诈,用雄黄酒挡住了蛇群的进攻,但是他痛恨至极,又想不到合适的中原语,便只能就此恨恨而语。但是他殊不知,此番言语却是连带蒙骜和密卢都辱骂了进去,却叫蒙骜等人闻之不快。
蒙骜既心中生了嫌隙,便言语也有些不客气道:“密卢大师,你到底能不能让那你的蛇群攻入六军大营中?”密卢听闻蒙骜的言语,冷声喝道:“这般吃小虫子的办法,又何能难我?”他想说的自然是雕虫小技,只是太过轻视孙膑,便说得如吃小虫子一般简单。
密卢恨恨而道之后,随即便又仰头朝天一声长啸,此啸声如同龙吟虎喝一般,席卷周围一切,直冲云霄。密卢这一声下去,但见六军营中战马纷纷齐声而鸣,也都是前蹄跃起,仰天长啸。密卢不待自己方才那一声长啸散尽,接着又是一声长啸,此啸声若海潮浪涛一般,前浪未尽后浪又起,一浪接一浪,一阵阵拍向六军大营。
“糟了,是虎啸术!”清渔得听闻此啸声,心中一凛,大声喊道。原来这密卢正是使出了震摄群畜的虎啸术。虎啸术音同山间猛虎饥肠辘辘之时,欲捕食猎物之时所发出的啸叫声一般,凡是百畜得闻此声,无不惊悚失神,争相奔逃。此术在昨日解救蒙骜之时,已然用过,只是当时并无人知晓这战马不停使唤是出了什么变故,只道是着了什么魔道邪术。而清渔则是自小便受到过各种驯术的熏陶,所以一下子便听出了端倪。
而正当他口出此言事,已然为时已晚,只见群马受惊发狂,不但把驯服的马夫给甩了个跟斗,而且有的还自行挣脱了缰绳,朝四周狂奔乱窜。饶是别的战马奔散也就罢了,可偏偏当初春申君拿来贿赂后胜的那匹骕骦马也似着了魔道一般,一下子把后胜从马背上撇了下去,奋力一挣,便断了马索,朝前狂奔而去。可偏偏后胜跌下马之时,锦衣玉带不慎缠入马蹄,顿时被那烈马拖行了几丈开外,好在手下手疾眼快,抄起长剑斩断了玉带,这才救下了这后胜一命。
可孰知这后胜视稀世珍宝如同自己性命一般,虽被骕骦马拖得伤横累累,但是仍然大呼道:“我的马!我的马!”边喊着却看到骕骦马头也不回地朝秦军方向冲去,他哪里肯就此罢休,这骕骦马原是神驹,他思量之下若是不慎跑到秦军营中,被蒙骜等人所擒,必然落入他们手中,自己的这件稀世珍宝也就此拱手让人,他如何能心甘情愿?于是连敞开的衣带都来不及系住,便拔出腰间长剑,朝那骕骦马奔走的方向疾奔追逐而去,边追还边大喊道:“快!快!谁能追回本相的神驹,本相敕封他为镇国大将军!”
其实这镇国大将军乃是君王之下的主将,堪比元帅国相,需得君王亲自下令敕封,岂是他一个国相能够随口敕封的?只是这后胜情急之下,仗着自己在齐国的势大,为了追回他的骕骦马,不得不许下海口来了。众军中有些将官想在后胜目前显功的,有些则是为了保护住后胜的性命,便都一齐跟着后胜后头跟上前去。而齐国士卒自是要跟着将军的步伐行事,所以也一并冲杀出了六国阵营而去。
然则这六龙鹤翼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阵法,既有一龙先动,其余必当追随而动,而此时六军的主帅也正是陷于战马嘶鸣的嘈杂之中,根本不知道这后胜一路人马冲杀出去是为了追回他的爱驹,还以为是孙膑下了军令,要借着此机会给蒙骜一个迎头痛击,便也都随之一起向秦军阵营掩杀了过去,就连樊於期的本部也身在其中。他自被逼走九夷之后,此番初入中原,初次应战自是要崭露头角。
蒙骜见六国盟军忽然倾巢而出,起先先是一惊,还当是孙膑又出了什么奇阵来偷袭他,待他仔细看去,却见后胜灰头土脸追着一匹战马而来,顿时心中大喜,暗道:“如此贪图势力之徒焉能统领三军?有此庸人如此,何愁六国不败?”于是便和庞葱一起发号施令,让秦军迅速变化成雁形阵,随时准备围杀后胜的齐国本部。
孙膑在不远处见得营中突发变故,又听斥候回报乃后胜为追一匹马驹而乱了分寸,顿时气的气血上涌,差点从轮椅上跌落下来,好在清渔和清书一左一右一把扶住了他,才不至如此。只听得他长须戟张,恨恨而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清渔,今日这祸端当真是躲不过去了,速速领着你渔网阵的阵众前去相助六军,去的晚了只怕全都要覆灭在蒙骜的手下乐!”
清渔本自担忧孙膑的身体不支,刚想说几句忧心的话,便见公输蓉一旁说道:“清渔大哥先行顾全大局要紧,孙老前辈就交给小女子照顾便是了。”话语未完之际,身旁的师弟清书也朝他顿了顿首。清渔素知公输蓉细心如尘,再加上又有清书恪守一旁,于是便沉下了心,朝周身那一群早上操练的众人喊了一声:“诸位兄弟,请随清渔来!”众士卒中多有是司马尚、韩厥、项燕的手下,正兀自担心自己的主帅安危,听得清渔这般呼喝,当即是头也不回地跟着他一道冲往大营外去了。
清渔率了众人刚刚达到营前,见地上一片青绿色的花纹在乱舞,那皆是密卢的摄魂蛇因受雄黄酒所蛊乱而失了心智,正自行乱撞乱咬,死伤一片。摄魂蛇原是当日密卢在旱海迷谷中用来阻滞樊於期的毒物,后又引至中原,也在途中围困过樊於期,但却屡屡不曾得手,让樊於期逢凶化吉,终得脱逃。此蛇不禁毒性异常刚烈,而且又能摄人心魄,清渔一眼便识得此蛇的厉害之处,当即领着众人绕道避开那蛇阵,从蒙骜的左侧潜了过去。
而蒙骜的右侧则是秦兵的主力与六国的主力短兵相接之处,只是此刻六国的六龙鹤翼阵由于后胜这一路早已乱作一团而失了阵脚,整个阵型已经纷乱不堪。比之蒙骜的雁形阵,井然有序,缓缓张开两翼,正蓄势待发,似乎想一口气吞并掉这六国强敌。
清渔见情势已不容丝毫片缓,便大喝一声:“军师命诸军且速速退回本营,免中敌人奸计!”他原本是粗犷雄浑之人,再加上又是习武之人,所以一言既出,犹如洪钟一般鸣响,六军虽在混乱之中,却也个个听得清楚。司马尚、韩厥、樊於期等人听闻了清渔这一喊,此时才发觉原来后胜只是私作主张,并非受了孙膑的军令,当即喝令本部人马退回本营之中。
密卢得见孙膑用雄黄酒伤了他花了诸多心血饲养的这么许多摄魂蛇,正是气恼不已,如今见得六军想就此撤退,岂肯善罢甘休?再看那片片旌旗之中,赫然有个“樊”字,知是樊於期的人马也在其中,心中随即转怒为喜。原来他此番初来中原,正是为了寻着樊於期报狐竹城主赤里古的仇的,如今樊於期不请自来,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嘿嘿冷笑一声,朝身旁蒙骜道:“蒙大将军,今日本尊便叫你好好看看我的手段!”
他此言一出,未等蒙骜惊奇的神情褪去,便当空一声尖啸,那啸声尖锐无比,相比之前的虎啸术的振聋发聩,此啸声则是刺得人耳膜阵阵发疼。那啸声既去,随即便见司马尚、韩厥等部众撤退的背后上空黑压压聚拢一阵乌云一般,再仔细看去,那一片片乌云竟然自空中飞速砸落下来,好似青天崩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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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父子别苦田单暗助即墨(4)
司马尚的赵军、韩厥的韩军、苏厉的魏军、项燕的楚军以及荆轲所代燕军的人马突然见上天有如此变故,竟一个个都被惊得呆住了,根本已经迈不开撤退的步伐。而随着那片黑压压的乌云近在眼前之时,众军这才发现原来这是数以万计的黑鹰所组成的鹰阵,这些穷凶极恶的黑鹰,一个个俯冲直下,见人便啄,一时之间众军中发出阵阵“啊啊”的惨叫声,多半是被那黑影啄瞎了双目,有的或是抓破了臂膀周身。蒙骜见六军已是被群鹰乱了阵脚,士气陡失,于是便长剑一挥,大喝一声:“给我杀!”秦军的雁形阵顿时迅速向前猛扑过去,见了六国士卒便一阵狂杀乱砍,六军前锋已然溃不成军。
“鹰叱术!”清渔刚刚听得蒙骜军中传来这一声长啸,不禁心中惊叫了一声,果然是自己年少时曾听闻的那种可怕的声音。虽然在这之前,孙膑已与他商讨了这驯术家的种种技艺,但是此人所发出的尖啸竟能穿透万里碧空,引得这周围方圆百里的黑鹰前来,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虽然也懂得些召唤周围百兽的技艺,但是其技艺的精纯程度与这位高人相比,则是有万里之遥的差距。
清渔当下并不敢怠慢,好在他早年习得过捕鹰之法门,所以他自忖自己的渔网阵或许能与之相抗,当即大喝一声:“六丁六甲十二神位布阵!”
话音刚落,便见他所带的军众顿时散了开来,大大小小布满了整个六军的尾翼,这军众又各分横纵六六位站定,每个小阵共有十二人,如此足足又有上百个小阵。这些军众手中所操的正是清渔常来捕鱼的渔网,此时众人按位站定之后,一张张渔网便似天罗地网一般铺设了开来。
清渔所布的这个六丁六甲阵,正是孙膑相授于他的阵法,这六丁六甲阵相传为真武大帝所创,六丁与六甲则是十二道神位,这纵道六位为丁神位,分别对应为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横道六位为甲神位,分别对应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丁神位六支为阴,甲神位六支为阳,原本这丁神六位需要女子守位,甲神位六位原应男子守位,如此阴阳互补,方能发挥出此阵的最大威力。怎奈军中士卒都为男子,所以阴位也只能由男子守护,虽然威力不及阴阳相守的布置,但是开合变幻之间,也是神鬼莫敌。
只见清渔大喝一声“丁丑延我寿,甲子护我身!”,此两句话刚刚出口,只见丁丑位士卒和甲子位士卒率先移动,与此相对应的渔网便随之而开合。“丁亥拘我魂,甲戌保我形!”丁丑、甲子既动,丁亥、甲戍也随之呼喝而出,顷刻间之间清渔的数千张渔网瞬间开启,快速向司马尚、韩厥等部众护去。果然,那阵阵狂野的黑鹰并不知道这渔网阵的厉害,还是一味直冲而下,见人便啄,对这渔网阵也是不例外。可哪里知道,刚刚俯冲而下,便全部撞上了这渔网,顿时双爪和尖喙为渔网所缠绕,动弹不得,此时更听得清渔大喝一声:“丁酉制我魄,甲申固我命。丁未却我灾,甲午守我魂!”此四句言语一出,便见丁酉、甲申、丁未、甲午四位迅速收拢,将这因莽撞乱冲而被捆缚的黑鹰缚了个严严实实,随即各守位士卒拔出剑戟,一阵乱戳乱刺,顿时这渔网中的黑鹰便唧唧一阵惨叫,污血四溅,困死网中。
这原本黑压压的一片黑鹰,眼见着就要盖过六军各部,忽然被这许多渔网阵尽皆收拢囚杀,顿时少了大半,剩下的有从渔网中挣脱的,便是盘旋而上,不敢再次莽撞出击,而此时这半空之中原本黑压压一片的黑鹰也是变得星星落落,结不成片。密卢怎么也不会想到孙膑竟会想到用此法来破解自己的飞鹰阵,不禁大惊,原本向天张开的双臂随之收拢,右掌怒击车舆围栏,大喝一声:“自找死路!”
此声呼喝下去,便双目紧闭,嘴角边肌肉抽搐,身上须发如同刺猬一般戟张了开来,脸色瞬间变成了黑紫色,四周一道道黑气四散开来。如此蓄势片刻之后,忽然双眼一睁,嘴唇化作一个圆圈哨口模样,一声长啸从喉咙中源源不断地发出,久久不绝。
那声啸的气势却要比之前召唤黑鹰的气势要强了许多倍,清渔立刻知道情势不妙,于是连声大呼:“丁巳度我危,甲辰镇我灵!”听到清渔的这番号令,丁巳位、甲辰位士卒自是不敢怠慢,连连挥动渔网一角,将渔网开的更大,挡在六军回退的路径两侧。
熟料这回撤的士卒刚刚退得几步,忽然觉得长空一阵阵震动,乌云顿时遮蔽了光亮,白昼恍同变成了黑夜一般,如此可怕的景象也只有在日蚀时才能出现,不想此刻忽然变天,众军皆以为是日蚀乍现,都不禁惊愕的停住了脚步。日蚀忽现,必定天有异象,所以众军无不惊悚万分。
正当众军朝空中径向四望之时,忽然这长空震动之下的黑夜一阵哗啦啦的轰鸣声自上而下,却见一只只体型彪悍的青头黑鹰如利剑一般直落了下来,直冲向六军诸众。此番青头黑鹰冲撞的劲力却是可怕至极,只一阵呼啸的风声而过,六军的队伍便被劲风刮倒了好几片,再放眼望去,有的士卒竟被那青头黑鹰的双爪抓向了半空,随后一抛而下,那士卒的身体顿时轰然触地,摔得脑浆迸裂,骨骼碎裂而亡。
“是海东青!”清渔一见这青头黑鹰的气劲,顿时一下子便认了出来,这种巨鹰也只是在他年少之时于关外见过一次,从此在中原并无得见过。而且这种巨鹰也从不在中原一带栖息生存,大多只在西羌一带,可不想如今却聚集了这许多巨鹰一齐而来,着实让他心惊不已。可是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多加细想这其中的缘由,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六军将士的性命,于是他便大喝一声:“丁卯度我厄,甲寅育我真!”此言一出,丁卯、甲寅位守卫一齐而出,一张张方阵渔网迅速收成一点,却要将这数不胜数的青头大鹰都困在其中。
那些青头大鹰的气力怎是一般人能所料,只几只被缚的一阵扑腾,便已经让十二位收网的士卒摇摇晃晃,显然是已经左支右绌了。密卢见状,只是冷笑一声,冷冷道:“瓦拉西图!”此言乃是戎语,也是戎语中的成语,与中原“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一类的意思相差无几。只待他此言一出,抿嘴一啸,口哨再一次吹响。那些被渔网困住的青头大鹰听得密卢此番声啸,好似在召唤它们一般,立刻双爪钩立,爪尖生出尖锐的脚趾,刺啦一声竟将这渔网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余下各个收拢的渔网也尽数被划破,一时间那些从渔网中脱困的青头大鹰更是将之前被围困的怒气发泄到了这些六丁六甲的守护士卒身上,将他们尽数从地上抓起,再从半空中狠狠地猛掷下来。六丁六甲阵原本操练不久,受阵的士卒自是不娴熟,再加上又非阴阳互补相守,遭遇到青头大鹰如此猛烈的攻击,顿时步伐不齐,阵型大乱。
清渔此时兀自呼喝阵法的心法口诀,以正阵型,可哪里还有什么作用,六丁六甲的士卒已经被掀的人仰马翻,哪里还能尊口令再行成阵?那些青头大鹰搅乱了清渔的阵型,见得群阵中有一人位于阵眼,不断呼喝,更是恼怒,都纷纷朝那人猛扑过去,这阵眼位置的人自然是清渔无疑,眼见群鹰齐攻清渔,料想清渔必然要被撕得四分五裂,所有人不禁一阵嘘叫!
可就在此时,忽然东南方一阵红光冲天,好似红霞落入大地之上一般,而那红霞竟如一道狂龙一般倏忽而来,霎那间已到了六军左侧。而那红霞所到之处,青头大鹰所遮蔽的天空变得豁然开朗,一道阳光如白虹一般倾洒了下来。而那些青头大鹰则是突然浑身散发了一阵红光,猛然飞起,好似一团团火球一般在空中乱飞乱穿,不一会儿便一个倒栽葱坠落在了地面之上。
众人定睛一看,却见那道红霞之中闪动着一群飞奔的群兽,那兽头有两角,脚有四蹄,身躯雄壮,浑身散发着火光,朝那青头大鹰一阵掠过,那青头大鹰便浑身被蔓延了火芒,毛羽最易着火,遇火则爆燃,所以瞬间那一只只青头大鹰便被一团团火球所笼罩,一阵吡剥声响过,都烧成了一只只烤鹰。
“火牛!是火牛!”此刻前面离的较近的一些士卒已然看清了那些飞奔的群兽,原来竟是一只只浑身火焰四起的火牛!而在那群火牛之前,正有一人横跨牛背之上,一手扯住缰绳,一手火鞭在空中乱舞。此人披头散发,葛布短衫,面有一道道五彩纹理,乍一看便如同乡间牧牛人一般,只是浑身气势锐不可当,又仿佛是位降龙伏虎的天神。
此时原本正向清渔俯冲的那群青头大鹰,蓦地见同伴一瞬间都丢了性命,一阵心惊之余,便兀自哇哇大叫,随即便四下里散了开来,各自逃命去了。从这火牛狂奔而来,到大鹰四散,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原本笼罩在六军上方的那片黑云刹那间烟消云散,天空又倏忽间恢复了之前的白昼光亮。
六军先前受青头巨鹰的侵袭,已是受了重创,再加上蒙骜率军趁机突袭,使得六军的六龙鹤翼阵早已乱不成型。清渔以渔网阵助六军撤退,此刻六军已然成了撤退之势,所以士气已是失了大半。岂料此刻忽然逢奇人相助,战场上尔攻我守之势陡然发生了逆转,众人自是来不及反应过来,倒是荆轲所领一路弈剑盟的盟众,由于都是江湖学武人士,面对飞鹰奇袭各自以平生绝学招架一番,虽受了些皮毛伤,倒是也无甚大碍,此刻蓦地得见荆轲一跃而起,手中七星龙渊剑破空而过,已是一排正冲在前锋的秦兵被划断了咽喉,一齐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见得此景,弈剑盟的盟众人人斗志勃发,纷纷大喝一声,十八般兵刃相继出手砍杀,便将原本攻势正猛的秦兵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弈剑盟的盟众大多身怀绝技,只顷刻间,秦兵前锋数百人已尽皆受戮身亡,余下的后部见情势忽然逆转,顿时傻了眼,已不知道到底是该往前冲,还是该往后撤了,自是谨慎地畏缩不前,静待蒙骜、庞葱的号令。可他们哪里,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故,即便是蒙骜也是始料不及的,此刻的他也是一阵头晕目眩,连连想发话问密卢:“密卢大师,这…这…”,可是一句话半晌都没能说的清楚。
密卢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身为驯术家,自然能看得出来者也是位驯术高人,而且所擅牛图腾术,自己所学的驯鹰术正巧被他先生相克,他原本想再行呼唤那些逃散的飞鹰先行撤退疗养,可孰知那人却又抢先一啸,那啸声比之密卢的啸声,却又多了几分雄浑之势,那是牛图腾术独有的气势。那些海东青听得此啸声,如同受了天命一般,无不敢遵其号令,只见原本四下散逃的它们,又折返回来,直冲地上的群蛇而去。群蛇受了雄黄酒熏醉,已是头晕眼花,全躯无力,早已失了目标,只是相互缠绕淤积,被那飞鹰一阵乱抓乱撕乱啄,竟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便被撕裂成数段,死伤不计其数。雄黄酒的刺激药味与蛇血的腥臭味交融在一起,随风阵阵远飘,着实令人作呕。
须知这鹰与蛇本是相生相克之物,所以驯术人驯化之时通常两者一起驯化,以增融合。密卢原本是九夷戎族人,常年深居深山密林之中,对于鹰、蛇、虎、狼这等深山密林的常客自是通灵的透彻万分,然而他辛辛苦苦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去驯化了这许多鹰蛇,顷刻间却叫人毁于一旦,犹如受了五绝之雷一般,当即一阵发狂似的狂笑,笑罢之后,忽然面色一紧,仰天大呼一声:“伊力孤刹!”此声号呼乃是戎人对于他们守护兽哀嚎,意在责备为何守护兽没有守护好自己,相当于汉人的“天欲亡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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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父子别苦田单暗助即墨(5)
此呼声过后,他远远望见六军军中一面“樊”字旗屹立如峰,赫然不倒,不由得一阵绝望和酸楚之意涌上心头,他随即拔出腰间一柄寒口弯刀,朝天又呼道:“国主!密卢无能,不能为你报这血海深仇啦!”言罢之后,弯刀从颈边划过,一道鲜血飞溅而出,就此自刎而亡。
密卢既已自裁,蒙骜自知士气大损,再加上荆轲等弈剑盟的盟众一路砍杀过来,秦兵已然死伤无数。此刻,他若是贸然再进,论行军布阵,无人能及孙膑,论武功神勇,无人能及荆轲,所以必将是惨败而归。唯今之计,只有先撤为上,虽然此役秦兵有所折损,毕竟主力还在,只要暂且保全实力,他日或可卷土重来,想到此处,他长剑一挥,朝众士卒喝道:“撤!”便领着中军和后军一齐向南撤去。蒙骜此役原本打算仗着密卢的毒蛇阵和飞鹰阵一句攻破六军大营,所以所有部众都是倾巢而出,函谷关内只留了少数几个老弱守卒,此番落败而退,他自知不能再退回函谷关内,否则六军趁机掩杀,他大多数部众被截留在函谷关的险隘之中,必将无一生还,所以只能打道向南,借着南路秦岭一带密林相护,折回咸阳。
蒙骜领军南撤,六军虽逆转了战局,然终因之前遭受了密卢诸多古怪可怕的奇阵所袭,不敢再贸然追击,再加上蒙骜本是沙场老将,行军多有诡诈,函谷关如此天堑不守,居然向南撤退,这便更是多添了诸将帅的狐疑。可是他们岂知蒙骜此举正是担忧函谷关太过狭隘,若是孙膑趁机领军突袭进击而使自己来不及回退,便是伤亡惨重,这才选择了往南较为开阔而且隐密的山林地带撤离。
秦兵兵戈交错的声音既已渐渐远去,六军大营之外也随之平静了不少,只是地上黄土已被污血染红,阵亡将士的尸骨堆积如山,还有烈火硝烟焚烧后哔哔啵啵的暴烈声和焦枯味四下飘散,只是之前那些火牛身上原先的那股烈焰此刻全然褪去,只若平时一般憨重模样,各自在一旁甩着尾巴,听候主人号令。若非之前亲眼所见这群火牛的厉害,谁又能想到这群看似平常无奇的黄牛,竟然是一群能够驰骋沙场的猛士?
司马尚、韩厥原是三朝老臣,对于世事多有些知晓,见了群牛此等阵势,心中纳闷四起,司马尚不免暗自喃喃道:“莫非这就是大破燕军三十万铁骑的火牛阵?”韩厥也是借着低声道:“难道那个骑牛领头的老者就是销声匿迹的安平君田单?”
“若是如此,那便真是奇了,我等与那田单非亲非故,他何故要相助于我们?”苏厉在一旁听得惊讶不已,满腹疑问道。
而他几人正兀自言语之际,忽见后方几句的军士分两边各自站列,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而道中央正有一老者端坐在轮椅之上,被一男一女缓缓推入军阵之中。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兵家王者孙膑,只见他捋起长须,朝火牛方向的驯牛人拱手抱拳道:“多谢田将军仗义相助,在下孙膑有礼了!”
众人一听孙膑此言,更是惊愕不已,想不到匿迹江湖多年的驯术家田单居然会再次出现在此处!大家举目相望,只见那田单一脸黝黑,筋骨精壮,虽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一双幽亮的双目却是炯炯闪光,众人见了无不称奇。那人听了孙膑的谢辞,也不谦逊,只是淡淡的回话道:“孙军师兵法纵横天下,非我田单这等只会和百兽为伍的莽夫所能及,如此屈尊相谢,田某怎敢相受?”
孙膑听闻田单此言,淡然一笑道:“田将军还是如此在意当年齐王轻视了将军吗?将军这么在外漂泊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能看透富贵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么?”
田单听了此话,忽然哈哈大笑道:“孙膑,当年我不及你,如今你依然高我一筹,田单心服口服了!”
“田将军言重了,孙膑何德何能,怎敢居此殊荣,田将军有复国之功,自建齐以来无人能及,孙膑又何敢与将军相媲?”
孙膑此言刚刚说罢,却听得身旁一人窜了出来,疾声怒骂道:“师尊,何须和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这般客气?若不是他今日于众人有救命之恩,否则弟子将取他性命,以告慰先母在天之灵!”
那人忽然出来如此痛骂,却叫一旁所有人都惊了个不已,就连孙膑也是惊得凝住了面色,原来这大声喝骂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弟子清渔。而田单见那人浓眉大眼,肩宽体阔,一身古铜色的肌肤正是告知了别人他常常与风雨日雪为伍,只是眉宇间的气势倒显得和自己极为相似。他凝神看了片刻,原本紧蹙的眉头赫然开朗了起来,他倒丝毫未对这口出恶言的青年人动怒,只是淡然一笑道:“即墨,你终于长这么大了。”
“我不是什么即墨,我叫清渔,你也不用在此惺惺作态,难道你自以为做了件好事就可以掩盖你贪慕虚荣、背信弃义的恶性吗!”哪知清渔丝毫不买账,随口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田单再被清渔这一番辱骂,原本面带微笑的脸色开始变得僵硬苦涩起来,他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哎,不错,是我看不透名利权位,辜负了你们母子,你这般恨我,也是应该的。”他一声叹息之后,回首便朝孙膑抱拳作揖道:“孙军师,多谢你这么多年对即墨的照料,田某感激不尽,只是田某当年欠下的债,此生恐怕是再也还不清了,我也再无颜面去面对他们母子,还望孙军师能为善到底,继续替我照看即墨,田某就此告辞了!”田单说罢,便一脚横跨上牛背,口中一声长啸,手上牛鞭当空一扬,那牛群便像是一群忠诚的士卒一般,跟随这位将军飞也似的向前奔去了。
“田…将军!”孙膑原想拦住田单,可哪知那神牛若是飞奔起来竟不亚于骏马,只三个字还未喊出口,那田单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孙膑只得长叹一口气,就此作罢。
可是清渔却很是不解道:“师尊,这等小人,你要留他作甚,幸亏他识趣走的早,若是走的晚了些,只怕我忍耐不住又要动手了。”
可是孙膑却是极为惋惜道:“清渔,你只怕是错怪他了,他原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清渔听得孙膑此言,倒似极为不服道:“师尊,你莫要被他这一番仗义相救之举给骗了,说不定又是指着六军从约长封他个什么大官做做呢,只是幸得我在场,及时戳穿了他的诡计,他这才灰溜溜而去。”
“清渔啊清渔,他若是有心为官,何故反要助了身处绝境落败的我们,而不是弹指间便可取胜的蒙骜呢?”孙膑连连摇头叹息道。
孙膑这一反问,着实让清渔无言以对,因为孙膑的理由几乎无懈可击,他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反驳孙膑,于是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晌不曾回话。
孙膑心中颇感内疚和自怨,此时又是身体抱恙,所以禁不住又咳咳地咳嗽了几声,公输蓉最为敏觉,她似乎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清渔与田单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误会与纠葛,但见孙膑旧病复发,立刻扶住了他的后背,柔声道:“孙老前辈,此处刚刚经历一番恶战,戾气太重,不如让诸位将军自行修整一番之后,回营再做详教吧。”
孙膑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微弱的声音向司马尚、韩厥、苏厉等人道:“诸位将军就依公输姑娘的意思去办吧,今晚申时来我帐中复命。”
“诺。”诸将领了孙膑之命,便各自清点本部兵员辎重损失去了。
夕阳西斜,金光洒落,只是今日一轮夕阳的余辉照应在函谷关外的战场上,原本狼藉丧乱的景象此刻更是显得凄凉,横七竖八的尸体虽然已被清理了出来,但是一具具陈列开来,倒像是苍茫大地上所洒落的片片孤叶,任寒风随意侵蚀。此时一位老者倚在营门一旁,见了此景,不免慨然长叹:“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身旁一位女子低声道:“前辈,我们还是进去吧。”老者应允之下,随女子推车入帐,帐中正有两位壮士候命相待,见了老者入内,即刻上前委身相迎。
这位老者正是孙膑,孙膑当年在马陵屠杀了庞涓几万魏军,心中觉得他虽与庞涓有深仇大恨,但是除此一人足矣,却无辜连累了这许多人命,自感罪孽深重,所以为齐相之后不久,便辞官归隐,不愿再造杀孽,可不想如今却又再次见到此等凄惨的景象,心中自然感怀惆怅。他的两位弟子见孙膑满脸凝重之色,不禁心有担忧地低呼了一声:“师尊。”
孙膑摆了摆手,淡然道:“无碍无碍。”言罢之后,忽又双目凝视清渔,似有伤感道:“清渔,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能为你父子之间的恩怨释怀吗?”
“师尊!”清渔听得孙膑这般说道,原本想出口为自己胸中的仇恨解释一番,但是忽然见得恩师这般憔悴的表情,却又不忍伤他心,只得就此带着些许酸楚喊话了一声。
“清渔啊,为师知你心中积怨颇深,但是有些事或许你并不知情,今日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为师觉得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什么了。”孙膑言到此处,只觉得喉头有些不适,便跟着咳咳了几声。
“师尊,喝些茶去去寒湿之气吧。”清书在一旁见状,急忙递过一杯茶水来,双手奉上。
孙膑只是摆了摆手,继续接着对清渔道:“你本名田即墨,是你父亲田单将军亲自赐名,只因你在即墨出生。当年燕将乐毅游说四国,连同秦将白起、赵将廉颇、韩将暴鸢、魏将晋鄙一同攻打齐国,此四将皆为当世名将,有勇有谋,齐国自然不能抵挡,连战连败,连丢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就连都城临淄也尽为魏军所占,留下的唯有即墨和莒州两座城池。齐湣王无所可退,只得退守你父所在的即墨。当时正是逢你所生,尔父便将你赐名即墨,意在誓与即墨共存亡。燕军久攻不下,乐毅为了不让燕军再蒙受损失,便下令只围而不攻,以待即墨臣民自行出降。不过即墨城民受你父厚恩,宁死不降。好在乐毅也算得上是个仁义之士,对城中出来觅食的百姓并不加害,只望以仁政降服众人守城的决心。如此一过就是七年,你父时常带着你外出即墨狩猎以备城中物资,教你驯化百兽的方法…”
孙膑言及此处,清渔已然随着他的言语唤醒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时候,父亲田单和他一起骑在牛背上,用各种奇特的语调和周围的动物进行交谈,周围的动物在他们啸声的引导召唤下,竟然丝毫不避生人,反而围绕在他们周围叽叽喳喳呜呜呃呃个不停,作为正有童心的清渔,边回首望着父亲慈祥的笑容,边四瞻周围这群百兽,自然是乐开了花,咯咯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不过同时,你父亲却又在暗中筹划着另外一件事情。”孙膑侃侃的言语,又让清渔从那美好的回忆中醒过了神,他只听得孙膑继续说道,“你父亲每一次带你出去,都会暗中查探燕军的动向,终于有一日,他得闻燕昭王病逝,燕惠王即位,然而新登帝位的惠王见乐毅迟迟不肯攻下齐国最后两城,心中担忧他私通齐国谋夺燕国,所以派了骑劫代替了乐毅,这便是他十年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清渔知道孙膑的言语不假,因为他此刻还记得当年外出好几次他都不见了父亲,让他一个人急的哭着找了好几次,而且确也有一次,他的父亲满脸惊喜的神色归来,似乎欣喜若狂,此刻他才明白,原来那次便是父亲知道强敌乐毅被骑劫所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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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父子别苦田单暗助即墨(6)
“你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知道机不可失,向城中个人宣扬:齐当复兴,燕当即败;神人下凡,助齐灭燕,并自号为神师。他原本是驯术家的传人,常常召唤群鸟云集城头,牛羊围其左右,他便告知城中齐人这便是有祖宗阴力相助,必将战无不胜,齐人自然都信以为真,再加上你父平日便深受城众爱戴,是故‘神师’之号名扬全城。也是燕军该当自绝,那骑劫一改乐毅的仁政,当即便抓了诸多齐人刈鼻,使得这场复国灭燕的战斗终于爆发了。骑劫受尔父诈降之计,领军进城清点财物,却不想为尔父火牛阵所袭,大败而归。尔父趁胜追击,连退燕军数百里,直至齐国北界。”孙膑说道此处,不免流露出对田单有勇有谋的钦佩之情。
“即便他有复国之功,却舍弃我们母子几十年,不闻不问,让母亲一人孤苦绝望而亡,这难道也算的上是什么英雄行径吗?!”清渔听到此处,念及母亲当年临终之时那双至死还念念不忘父亲回来的眼神,双目泪水竟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一股愤怒却驾着一股莫名的酸楚之情使得他不禁握拳痛哭道。
孙膑的这番叙述让公输蓉和清书都暗暗称奇,但是清渔的这番话更是让他二人如春雷炸响一般,不禁惊愕住了。孙膑受清渔这番质问,不由得扼腕长叹道:“哎,天下孰能无过?更何况自古忠义又岂能两全?尔父为了复齐而负了你们母子,确实是为了忠而负了义,只是因为当年齐王重我而轻他一事,让他耿耿于怀,所以他至始至终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我孙膑差,他也确实做到了,只可惜当他发现证明了自己却辜负了你们母子的时候,一直深疚不已,未肯原谅自己,所以时至今日他都无颜再来与你相见。”
“为忠而负义?哼,他配得上一个忠字吗?他为争名夺利是真,但是若是要说他为齐国而忠,弟子着实不敢苟同,师尊可知他为了一个小小将军之职竟然背弃根本,另投赵国吗?”孙膑一言虽于情于理,但是却依旧未能说动清渔,清渔只是恨恨而道。
“咳咳,天下人都以为田单背主求荣,谁人又知他是宁可背负一生的骂名而挽救齐国的命脉呢?”孙膑见清渔已然如此含恨,不由得情绪激动起来,连连咳了几声,却是慷慨而道。
孙膑此言一下子便惊了公输蓉、清书,就连清渔也不禁愣住了,隔了半晌,公输蓉方才小心问道:“前辈的意思是世人都误会田将军了?”
“呵呵,”孙膑一声苦笑,继续说道,“他这番舍生取义的做法,瞒得了别人,可又怎瞒的了我孙膑?你们当真以为但凭他所领的几万齐人便可以拿下齐国沦丧的七十余座城池?当年齐国尽失七十余座城池,其中赵国趁势夺得五十余座,而且当时赵国实力最强,根本无可撼动,若非田将军答应赵王拿赵国所占齐的五十余座城池来换取他为赵国效力,赵国安肯就此轻易便舍弃了这五十余座城池不要?此事恐只有齐湣王一人知晓罢了,只是此事涉及到齐王威严,所以他便绝不会向齐国民众道明缘由,却只能累及尔父蒙冤受屈了这么多年了。”
孙膑此言既出,一时之间竟让公输蓉与清书更是吃惊不小,就连清渔自己也是被惊得原本紧攥的拳头不自觉地松了开来。之前在战场时,公输蓉原本从田单、清渔、孙膑三人的言语和表情中猜出了些许源头,但是她着实没有想到这其中竟暗含了这么多千丝万缕的纠葛和秘密。她只觉得人世间最为让人愉悦的便是情感一事,但是最让人受折磨的也是它,她仿佛亦能体会到清渔的母亲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和他的父亲那种破心挖肝般的懊悔,怎奈世事总是如此不遂人意,所以思念到了极致便成了等待,懊悔到了极致也便成了孤独。
清渔此刻已是不能自已,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师…尊,你此话可是当…真?”
孙膑原本是一番惋叹和内疚,此刻得见清渔神情有了变化,显然是有了转折,所以也变得释然起来,语气深重道:“清渔,师尊当年以兵法之道纵横天下,世人无不称颂折服,不过真正能令师尊心中敬佩之人却只有三:其一乃你的师祖鬼谷子;其二乃墨家钜子墨翟;其三便是尔父田单。当年你孤苦飘零之际,来到东莱之地,为师机缘巧合收留你为徒,其实之后你父亦多次来看望过你,只是他心中心结未释,不愿与你相见,为师亦多次劝服于他,只是终究未果,他只道你能随我在东海安然度日,便不愿再勾起你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此事一直隐晦至今。今日你适逢有难,尔父终究还是不惜出手相救了,只不过并未能换来你的谅解。哎,也只怪师尊未能早些将此事告知于你,以至于今日你父子因怨而过,不得相聚。”
孙膑说道此处,清渔已是潸然泪下,一股子说不出的歉疚在他心中不停地翻滚。公输蓉此时也终于知道为何孙膑之前一直面有深疚的神色了,原来这骨肉离别许久,却终究不能天伦团聚,这让孙膑这位发须皆白的百岁老者又如何能看得过去?
而正当清渔等人一阵默然之时,忽然帐外一阵嘈杂之声,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今日可杀得那秦贼痛快,只可惜跑了蒙骜那厮。”
“哈哈哈,贼道子你满口胡乱吹嘘惯了,却不知你今日到底杀了多少秦兵,比起朱亥兄弟的流星铁锤,你那两手妙手空空的功夫,只怕是只能多捞几个死人银子吧。”那人有意一阵戏耍的言语说罢,只听得帐外一群众人朗朗大笑的声音出来。
这正说之间忽然听得一位公子沉稳着声音道:“诸位且先歇一歇,莫要惊了孙老前辈休憩。”
此言一出,帐外立刻变的一片寂静,随后帐门掀动,一位俊朗少侠领着两位气韵神闲的公子入了帐来,身后则是跟着一群各着青布的布衣,公输蓉、孙膑等人侧首看去,便见那前首三人是荆轲、高渐离、天乾,而身后便是弈剑盟一干人等了。
荆轲见了孙膑,便俯身施礼道:“老前辈,荆轲不才,领着盟众一直追杀秦兵过去,直到他们入了岭南密林,踪迹难寻,生怕有诈,这才折返了回来。”
他一面施礼之际,却发现孙膑、公输蓉、清书三人脸色潸然,似乎有所悲戚,再看清渔面容,显是有泪痕斑斑之像,于是不禁有所疑问道:“前辈,这是…”
他虽没有直言,但是只此二字孙膑便已知晓他的疑虑了,随即呵呵一笑道:“只因今日一战,死伤甚众,清渔自愧护众不周,枉死这许多兄弟,心中难过如斯,还望荆少侠莫要见怪了。”
荆轲“哦”了一声,只是留意公输蓉等人脸上的神色却有所一愣,显然孙膑此言并不能解释之前屋中所发生的一切,不过他暗想既然孙膑不肯言明原委,自己也不好再问,只当事实就是如此。他哪里知道孙膑故意隐瞒清渔和田单之间的关系和恩怨,则是为了不让清渔在这么多人面前有所难堪。
倒是那身后的盗昇听了孙膑此言,却是嘿嘿一笑,冲那清渔道:“想不到你之前如那冷面菩萨一般的面若严霜,傲慢无礼,想不到也是个性情中人,还知道哭鼻子啊!”
盗昇这话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是恰好倒是解了当前一团凝重的氛围,众人都不禁面露微笑,只是迫于在孙膑帐中,需遵得军制,不得放声大笑,这才低声掩笑。清渔被盗昇如此一说,顿时涨红了脸,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盗昇前辈无礼之处,还望孙老前辈和清渔大哥海涵。”荆轲见盗昇言出无状,只怕对孙膑的弟子有所无礼,急忙向孙膑和清渔致歉道。
“诶,你弈剑盟的兄弟都是江湖侠客,可不拘这些世俗小节,荆少侠就不必迁怪他们了。”孙膑连连摆手笑道。
他二人正说着之间,忽闻帐外一个雄壮醇厚的声音道:“启禀孙军师,各军已陆续安置妥当,所有阵亡将士的遗体已遣人送归故乡,并按照国制抚恤其家人,当下该作何安排,还需聆听军师教诲。”
孙膑听得那人的声音是司马尚的声音,便扬声应道:“诸位将军请入帐说话吧。”
“诺。”司马尚应了一声,便领着各军元帅一齐入内了,只是这六军元帅中,独独少了燕国的剧辛,原来他之前受了孙膑杖刑而卧榻在侧,此番大破秦军又未能亲自上阵,寸功未建,心中恨恨不已,所以不来朝见孙膑。
众将见了孙膑,各自行礼唱诺,随后退居两列。盗昇见又来了这许多元帅,接连又道:“看来今晚孙军师的帐中倒是热闹非凡了,今日既然大获全胜,我看索性大家凑个一桌,赌个大小玩耍玩耍得了。毛老头原本是开赌坊的,就请他做东好了。”他说着,朝毛允斜了一眼。
毛允被盗昇这般胡说一通,顿时涨红了脸,连连咒骂道:“贼道子,休得胡说八道!”
众军听了盗昇此言,联想到之前受孙膑五指令所累的剧辛,无不暗暗心惊,心下以为盗昇这般定是没有好果子吃了,哪知孙膑捋了捋长须,开颜一笑道:“这位兄台切莫开心的太早,蒙骜虽然此役败北,不过其有生力量却未全然颠覆,他着实懂得用兵之道,落败之后竟不选择回退函谷关,而是弃关而走,存了主力。若是贸然回关,必然被荆少侠所领的人马尽数歼灭在那狭隘的关口之中。”
“不错,若不是那厮分军而退,我朱亥早砸烂了他的狗头了。”朱亥听罢,也是心有不甘道。
“所以,今日还不是诸位值得庆贺的时候,诸位将军且上前一看,”孙膑说着便指了指不远处的锦帛地图,公输蓉会意,便推着孙膑至地图跟前,孙膑指了指地图上的群山要道,继续说道:“蒙骜此役是落败而逃,所以随身补给定然不足,他既然绕道岭南,想要折回咸阳必定要在两日之内赶到,否则将士皆饥饿疲惫不堪,恐要累死途中,所以我等必须快他一步赶至其返途中埋伏,而后趁机歼灭其主力。”
“孙军师所言有理,可是岭南折回咸阳的道路有诸多,其中当有四方台、首阳山、骊山、华**,军师何以知晓蒙骜会择哪一路归秦?”韩厥微微点头,却又是眉宇间生起一股疑虑道。
孙膑微微一沉思,道:“他必走华**。”
“华**?”韩厥等人一听孙膑此言,顿时面面相觑,不由得纷纷不解道:“华**是出了名的地势狭隘险道,若是被人截击,必定全军覆没,之前蒙骜回撤宁可舍弃函谷关,如今又岂会选了此绝处过关?”
孙膑见众人这番惊疑的神色,淡然一笑道:“华**虽然险恶,但却是最快能够折回咸阳的途径,取其道归秦,必然事半功倍。而蒙骜用兵虚虚实实,他料知自己折返咸阳,必然派兵拦截他归秦,他之前之所以舍弃函谷关,便是用这虚招来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他必定以谨慎为重,绝不会行冒险之事,而自己却是暗渡陈仓,实则以疾速通过华**,未等我们反应过来之时,便已至咸阳。”
众人听罢孙膑此言,顿时恍然大悟,无不叹服,苏厉更是连连啧叹道:“难怪世人皆谓孙军师为神机军师,真乃神人也!”
弈剑盟的众人此刻也是无一不钦服备至,此刻连盗昇、朱亥等人也不得不为之折服,他们之前见这个病怏怏的糟老头子不但身无半点绝技,而且还是个只能端坐轮椅的废人,倒是荆轲对他礼敬有加,始终心中有所不快,今日听闻了孙膑这般缜密的分析,不禁面露惭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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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咸阳城李斯逐太皞(1)
“只是此地离华**尚有些路程,若是一般将士恐难以抢在蒙骜到达之前埋伏于那了,只有身负武学的江湖侠士才能赶得上这趟脚力,所以只怕又要劳烦荆少侠和弈剑盟的各路英雄了。”孙膑自知此番乃是重创强秦的绝佳之机,无论六军之中哪一路人马,都想揽立此功,偏了哪一路人都将可能引起纷争,所以唯有让荆轲所率弈剑盟的人接下此任,才能免于这场纷争。
可是他的心思众人哪里猜的到,只当他所说非虚,再加上本自都对荆轲敬让三分,孙膑有此安排,倒也是无甚意义,当即向荆轲望去。荆轲随即抱拳领命道:“荆轲定竭力完成孙老前辈所托,不负众位将军所盼。”
孙膑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案上一支令箭,朝荆轲道:“荆少侠此去当一路小心。”嘱咐完毕之后,说了声“去吧”,荆轲便领了令箭,带着弈剑盟的诸位英雄,连夜出发了。
蒙骜自函谷关落败之后,领军回退秦岭,虽然遭到荆轲所领的弈剑盟的盟众所追杀,不过总算有密林相互,再加上秦军原本对秦岭一带十分熟悉,各自寻路而退,所以损失并不惨重。只是各自集散了约摸三个多时辰,才在首阳山一带会齐。
首阳山原是戎国为周朝所破之时,戎国国主叔齐、伯夷二人逃亡至此,周天子命人招讨,二人皆不肯受周朝食粟,终日采食山上薇草为食,最终饿死在了此山之上。只是当时二人每每在此山采薇草之时,整个山脉之间的第一缕朝阳便落在此处,二人为此景瑰丽所啧叹,便将此命名为“首阳山”。只因首阳山山顶开阔,可容大军修整,所以蒙骜一早便传了密令,命全军各部在此山相会。
此刻夜色已经入幕,不过山野空旷清新,天幕间万道星光点地,即便是到了夜间,这边周围景色依然清晰。蒙骜立于山顶开阔地带,依风相望,虽然经历了日间一场恶战之后浑身杂乱之像显得有些狼狈,不过乱发随风飘扬,倒也显得英姿煞煞。他望着这山谷间五彩斑斓的五花石,又见青石崖陡然耸立,屹立不屈,不禁翘首赞叹道:“如此瑰丽巍峨的风光,难怪叔齐、伯夷二人宁死也不肯降周了。庞将军,你说我蒙骜若是战败,倒也不妨倚靠此山作息。”
身旁庞葱听闻蒙骜此言,在旁忧心道:“军事情急,大将军怎还有如此雅兴说笑。”
“呵呵呵,庞将军,你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且不闻古人常道沙场无情,古来征战又有几人能安然回归?也该为自己的身后事打算打算了。”蒙骜朗声大笑,言语之间丝毫不在意当前的困境,只是他此番自知自己的劲敌乃是孙膑,生死未卜之际,不免有此情怀。
“大将军何必说这等丧气的话,我秦军此番虽落败,不过主力犹在,只要能够安然返回咸阳,他日必可卷土重来。”庞葱见蒙骜雄心壮志受挫,便在一旁好生安慰道。
“但愿如庞将军所言,此番我们能够安然渡过此劫。”若是在以往,蒙骜则自然是雄心勃发,可此番所对是孙膑,他自然心中无底。庞葱虽有言可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只是蒙骜心中清楚,即便此番顺利归秦,他落败而归,秦王嬴政也定然轻饶不了他。
庞葱见蒙骜依然信心不足,不免有所疑虑道:“不知大将军此番可是要从首阳山入秦境?”
哪知蒙骜却摇首一笑道:“不然,我退守首阳山一带,则是要让六军误信我将会从首阳山、四方台一带归秦,而后我则是要星夜驰往华**,从那里直入秦境,以归咸阳。”
“华**?”庞葱听得这三个字,不禁愕然,他丝毫不敢相信自己是听得了这三个字,连忙追问道,“大将军可知此地比之函谷关险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不甚中了孙膑的埋伏,我军将全军覆没矣!”
蒙骜咧嘴一笑道:“我自知华**绝险无比,有来无回,可是我军粮草辎重不济,唯有过此捷径才能尽快赶回咸阳补给。更何况兵家常有言:置之死地而后生。孙膑知我是领军多年的老将,必然不会犯险行事,再加上我故意舍弃函谷关而绕道秦岭,则正是为了告诉他这点。所以孙膑若是派人拦截,必然会首选首阳山一带。”
庞葱听得蒙骜此言,似乎无懈可击,然心中仍有惴惴道:“话虽如此,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军不如分兵而行妥当些。”
蒙骜听得庞葱此言,有些不快道:“我秦国的将士,都是跟着我从塞外一路至此,怎能就此抛下他们不管,即便不幸遭截,要死便也是要死在一处的!”
他这一声呼喝,却让身后的一群站列的将官听得清楚,于是便齐声共呼道:“我等愿与大将军同生共死,虽死无憾!”这些将官齐声而呼,声音更是重叠不绝,身后一队队站立的秦军听闻此言,便也一齐高声疾呼道:“同生共死,虽死无憾!”群声阵阵如雷,延绵不绝,闻之让人热血沸腾不已。
庞葱见得众将士齐心如此,也只得作罢,不免有些无奈道:“也罢也罢,但愿大将军这般奇招能瞒过孙膑。”庞葱的父亲庞涓曾身死孙膑之手,自然知道孙膑是何等的神鬼莫测,他虽亦佩服孙膑之鬼才,但是杀父之仇,终究不共戴天,不得不报,所以投秦以制孙膑。但是到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然成了命晃一线的飞鸟一般,随时都有堕入万丈深渊的危险。念及父亲当年马陵道槐树下的拔剑自刎,凄惨的景象又似乎要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一般,心中一片黯然。
“众军既与我同心同德,蒙骜万死难报!”蒙骜此时只觉得心头有万般热血在翻涌,即便是顷刻间死在孙膑的手上,他也毫无遗憾了,于是朝着众人大声疾呼道,“子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戟,与子同仇!出发!”
蒙骜自知行军作战贵在兵贵神速,于是拔剑一挥,直指向天,而后一声疾呼,横跨上马,直往华**而去。众军一齐呼喝“子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戟,与子同仇!”这几句诗词,便紧紧跟随蒙骜身后,步伐随此起彼伏的诗词而齐整,阵阵跺地的声响,如同雷鸣一般,回荡在山谷之间。
蒙骜用战歌之辞引导众军,令秦军士气大振,虽此刻已是饥肠辘辘,但是在这士气的振奋下,竟然在山间行军犹如平地一般健步如飞,只用了一个夜晚便至华**。此时东方星辉渐落,晨光初醒,不一会儿红霞已然映红了半边天空,蒙骜抬头看了看红透如血一般的天空,再看了看跟前的华**,只见那崎岖狭隘的道路宛似一条耸入云端的天路,而在这天路的两端竟是高不见顶的悬崖峭壁。蒙骜驻马相望,只觉得这条道路一条通往地狱的魔障一般可怕阴森,若是这道上有人阻截,便是三头六臂也决计难以生还。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有了些莫名的恐惧,好在他仔细看过这悬崖周边,却是陡峭如削,根本没有落足的地方,所以他断定绝无可能有人能攀援而上,暗中埋伏,这才领着众军继续前行。
秦军经过一夜的奔波,此刻已然是疲惫不堪,再加上要在这陡峭崎岖的险道上行军,更是艰难无比。所以秦军行军迟滞,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才行的一半的路程,蒙骜回首向后望去,只见密密麻麻接踵相随的士卒宛如一条长不可及的游蛇一般在这山间盘桓。他又再次举首望了望半空,只见此刻红日的第一道余辉已经从首阳山那端倾洒过来,转眼之间便至这华**。蒙骜呵呵一笑,对庞葱道:“庞将军,你看这初阳的斜晖可是多么漂亮,难怪伯夷和叔齐二人不肯下山了。”
庞葱哪有心思和蒙骜寻开心,此刻只是紧锁着眉头,催促道:“大将军,还是快些赶路吧,若是孙膑的人马追将过来,我们可见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蒙骜点了点头,继续领军向前。可是刚刚提脚走出几步,便听得头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蒙骜和众将士大惊,连忙抬头望去,却见头顶一阵黑压压的东西如同乌云一般一起压了下来。只是那黑云未到,轰隆声震动下簌簌扑落的尘土已经先行洒落在了众士卒的身上。
“是落石!”众军中有人一阵疾呼,所有人便很快反应了过来,慌不择路地寻找遮挡的地方躲避,可是这华**狭隘如缝,根本职能容的一人而行,哪里还有能够躲避的地方?众人一阵推搡踩踏,顿时挤压成了一片。待那落石落到之际,已是砸的秦军脑浆迸裂,筋骨尽断。
霎那间,华**上一片片哀嚎惨烈的痛苦声湮没了整个崎岖道路,哀嚎声从山崖的缝隙中传递出去,又被不远处的群山折回,尽相交叠,不住回荡。蒙骜顿时被这眼前惨烈的情景给惊呆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华**之上果然有孙膑安排的伏军。可是这周边悬崖足有千仞之高,孙膑的人马又是怎样上去的,难道真有天兵天将不成?他哪里知道,这崖上的伏兵并不是寻常士卒,而是弈剑盟的诸多侠道高手。这些人中,大多都有飞身攀岩的轻功绝技,盗昇、荆轲、天乾、高渐离等人便是,有些轻功不济的,待这些人上去以后垂下一条绳索,便可让他们顺着绳索攀援而上。
待那阵阵落石滚落之后,秦兵已经被砸死砸伤大半,其中自相躲避踩踏而亡的也是不计其数。蒙骜正兀自发愣之间,忽然听闻身旁一位副将大喊一声:“大将军小心!”随即便将蒙骜飞扑在地,自己则被凌空而落的飞石砸了个五脏俱裂,吐血而亡。
蒙骜坐起身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心中悲恸不已,他痴痴想到:若不是因他妄断孙膑,眼前这位副将又何至于因他而亡?可就在他悲恸及此,忽然半空之中又垂下许多绳索来,接着便是一群身影如风的布衣之士顺着那些绳索从天而降,直至到了华**底部,便纷纷大吼一声,取出绑缚在背上的兵刃,朝那早已乱作一团的秦兵砍杀过去。
弈剑盟的盟众虽然只有四五百人,但个个都是江湖上百家各派的好手,那秦兵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再加上秦兵突然遇到这从天而降的人马,只道是天兵神将一般,哪里还有心思应战?纷纷失魂落魄,呆若木鸡一般,而且弈剑盟的盟众身法之快岂是他们所能料到,一个飞身而过,手起刀落,顿时飞血四溅,残肢断足漫天飞舞,惨叫声交织一片,让人闻之胆寒。
蒙骜的几万大军都是从漠北调遣回中原的,原是跟着蒙骜一起出生入死了多年的兄弟一般。可是这顷刻之间,几万大军就给弈剑盟的盟众杀了个七零八落,所剩无几,蒙骜立足华**上游,望着这群如兄弟般的将士就此送了性命,心中如万千刀剑在绞动一般,他眼眶中一行浊泪就此迸出,喃喃自语道:“诸位兄弟,是蒙骜害了大家,蒙骜虽万死不能偿还,唯有与诸位同去,好在黄泉路上有个伴。”言罢之后,忽然仰天大笑道:“子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戟,与子同仇!”
荆轲此刻亦在众军之中搏杀,忽然听得蒙骜在不远方放声大笑,随即定神一看,只见蒙骜大笑大呼之间,蓦地拔出长剑,竟朝自己的脖颈抹去!荆轲得见之下,已是大惊,立刻双脚连点崖间青石,一个飞身过去想夺下他的长剑,可是哪里知道,即便是他墨守八式的身法再快,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跟前,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蒙骜剑刃的寒光从脖颈处闪过,已是只剩下一道飞溅的血柱,很快便已经气绝身亡。但是他倚石自刎,虽死犹立,只剩下阵阵狭道中阵阵寒风从他低垂的鬓间划过,撩起几许纷乱的发须,虽孤风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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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咸阳城李斯逐太皞(2)
荆轲见蒙骜如此慨然赴死的气势,自李牧之后,着实平生难得一见,若不是他身为自己的死敌,他定然要结交下这位至情至义的朋友,如今却也只能扼腕长叹,就此作罢。他微微朝蒙骜躬身施了一礼,抱拳敬然道:“蒙将军,一路走好。”
此刻荆轲蓦地觉得秦军虽为敌寇,终究也是条人命,弈剑盟的盟众一时间出手屠杀了这许多人,实在有些残忍,于是便双足一点,飞身上崖,以雄浑威严的声响喝道:“各位兄弟,请且住手!”弈剑盟的盟众正杀得秦军兴起,忽然间听闻盟主这番喊话,立刻各自倒退了几步,立住阵脚,而后回首相问,却要看看荆盟主有何吩咐。
荆轲见众人已收住了手脚,随即朝那些残余的秦军朗声喊话道:“诸位秦军将士,荆轲无意要取各位性命,只因两国交战,刀剑无眼,迫不得已而为之。你们今日已被堵截于此,实难逃脱,若是诸位可以放下兵刃,投降鄙军,不再助纣为虐,荆轲今日愿与诸位一条生路,还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那些秦兵听了荆轲此言,有的伫立不动,有的面面相觑,忽然其中有人大声喊话道:“哼,莫要说这些假仁假义的废话,我们绝不会投降!大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死在你们的手上,此等深仇大恨我等恨不能报,唯有陪大将军一道归去,就算到了阴间,我们也要追随于他,做他手下的士卒!子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戟,与子同仇!”那人正说道最后一句言辞,忽地挥动手中刀戈,亦是自裁而亡。
秦兵众人听得那人此番言语,无不感同身受,亦都纷纷举起刀戟,齐声大呼道:“子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戟,与子同仇!”喊罢之后,各自接踵一般自裁殒命,竟无一人愿意投降偷生。
荆轲见得此景,更是痛惜不已,朝那纷纷倒地的秦兵一施礼,凄然道:“蒙将军有你们这样的将士,也算此生无憾了。”
而地坤因当年秦军攻占墨客山庄,令墨门毁于一旦,心中一直恨恨不已,如今见了荆轲此番举动,有些不快道:“钜子师弟,这群恶贼暴戾残忍,无恶不作,如今当是死有余辜,钜子师弟何必为他们感到叹息?”
荆轲只微微摇头道:“秦兵兵多将广,然为恶者,未必是这些秦兵,师兄不可一概而论,秦军固然是敌人,终也有顶天立地的汉子,蒙将军和他的属下便算如此,只可惜各为其主,终得此果。”
荆轲这番话,让毛允、朱亥、高渐离、薛伦、天乾、杜三娘等人闻之,亦觉得颇有道理,纷纷点头以示认同,随后也跟荆轲一样,微微朝死去的秦兵施了一礼,以示尊重。
荆轲抬头仰望天空,却见这原本要初露的朝阳被一团乌云笼罩,天色随即变得阴沉起来。山间的气候,本来就是说变就变,再加上此时正值寒冬季节,一团黑云压了过来,天空立刻显得灰蒙蒙一片,倏忽之间,竟然飘零起飞雪来。崖石清冷,不一会儿积雪便染白了这华**的两旁石壁。可是诸多秦兵尸骨未寒,热血尚在道路上流淌,这寒风飞雪一时之间又怎能掩盖住这一片尸骨呢?
无独有偶,在这十几里外的六军大营,同样也是下起了翩翩飞雪,而孙膑正端坐在轮椅之上,遥望远方天空,寒白的雪花簌簌落在他的身上,沾湿了他原本干枯的胡须。他干瘪的眼眶间,此时流露出一股子茫然与愧疚的光芒,他微微叹息道:“白骨皑皑,尸血如河,生亦何来,死亦何往?哎,老朽又造孽了。”他虽未亲眼看到此刻华**秦军受阻截后纷纷致死的情景,但是眉宇之间,却仿佛已经看了个通透,竟然兀自先自责起来。
“前辈何故如此自责?”公输蓉见孙膑脸色苍白凝重,便在旁好生劝慰起来。
“姑娘有所不知,伯仁虽非我所杀,却因我而亡,孙膑此生造的孽实在是太多了,恐怕死了之后非要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可。”孙膑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
公输蓉哪里知道孙膑的心境,当年退守海滨本就是不愿再荼毒生灵,可不想如今却为了要报墨翟的救命之恩,反而又要害了这许多性命,心中怎能安心?
“暴秦无道,天下受苦已久,前辈既然是为诛除罪恶,造福黎民,又何须为此而自责呢?”公输蓉继续说道。
“是非善恶,本就难说的清楚,世事自有天道轮回,老朽今日助六国而灭秦,只恐未必就是顺应天道。虽说今日强秦暴戾,可谁又能保证他日六国不生出暴戾的君王呢?老朽只盼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再不需要兵家为斗,那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了。”孙膑虽被尊为兵家的兵祖,但此时此刻却发出这样的感叹,这让公输蓉和他的两个弟子嗟叹不已。
孙膑和公输蓉正言谈之间,忽见不远处迷乱的飞雪之中渐渐浮现出一群人影,领头之人步伐轻盈健硕,浑身白衣长袍,一柄长剑斜背在背上,正是墨家钜子荆轲。他身后零零散散跟了一堆青衣长衫的侠客,均是弈剑盟的盟众。
荆轲得胜归来,见孙膑和公输蓉正在帐外相候,不禁心中惊喜,立刻疾步上前,向孙膑禀报道:“孙老前辈,您嘱咐荆轲做的事,荆轲终不负前辈所望,已经全然办妥了。”
哪知孙膑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无满意的神情,跟身后的公输蓉道:“走吧,外面雪大,大家入营去吧。”
公输蓉亦是点头应允,推着孙膑往帐中去了。荆轲见得孙膑反应如此,顿时一阵诧异,竟茫然不知所为,他哪里知道,孙膑方才是何等的深疚和自责。诧异之后,便也领着众人随之入内。
待入了帐中,孙膑忽然双手一扬,公输蓉顺势也将轮椅停了下来,孙膑淡淡道:“荆少侠,如今蒙骜大患已除,函谷关内空虚,只是些孤弱老幼留守,烦劳通知六军可直取而下,但是切记,不可再伤城中人命。”
荆轲听了孙膑此淡淡的言语,却暗藏不可违背的威严,随即便拱手领命道:“谨遵老前辈吩咐。”
孙膑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若是城中军民有反抗,可不必先行急着攻城,待回禀我之后老朽另行他法。”
荆轲顿了顿首道:“是。”
孙膑交代完毕,这才扬手,示意继续前行。荆轲心中暗自纳闷,却是参解不透,只是斜视了公输蓉一眼,却见公输蓉也是朝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便心神领会,不必再问,只是按照孙膑的吩咐去向六军元帅传话了。
太皞自范睢向秦王引荐之后,在秦朝大殿之上用自己在《八龙神策》中参悟的内功心法将自己的要害移位,成功躲过蒙武的一剑,令满朝上下皆为之所震惊,只当是天人下凡,无不膜拜。嬴政原本就是个崇尚天命之人,见得太皞有如此不死神技,又见范睢竟然死而复生,自然信了八九,当下更是欣喜万分,便将他长久留在身边,整日如奉若神明一般厚待,口中常常“仙师”长“仙师”短的恭维之至。他身为一代暴戾的君王,从不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长生不老的天人,才能令他这般甘愿屈下身段。
太皞有了秦王的这般信任,更是肆无忌惮,连回深幽墨居的次数也渐渐少了起来。嬴政对于太皞的信奉日益加深,不知不觉中也就对丞相李斯疏远了许多,这让原本权倾朝野的李斯耿耿于怀,暗藏怨怒。他原本可以当着嬴政的面拆穿太皞只不过是墨家相夫氏一派的首领而已,但是之前他用借刀杀人之计除掉韩非一事,一直让嬴政心生疑忌,此时若是贸然再去揭发太皞,万一嬴政不信其所言,自己反倒是落了个不是,则更将失去嬴政的信任。所以为求万无一失的计策,他不得不隐忍不发,等待机会,而且他甚至不惜亲自再去深幽墨居,寻那太皞好好做一番长谈。
可是他哪里知道,如今的深幽墨居已经不同往日,自己刚刚还没迈过深幽墨居的大门,便已经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个严实。李斯不禁怒由心生,低沉着嗓子喝道:“你难道不知道本相是谁么?”
他故意将“本相”二字说了出来,一来是要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来是要表明自己的权势。可是这守卫却丝毫不买账道:“这位官家,实在是对不住了,钜子有令:任何人出入深幽墨居都得有钜子的手令,否则定当要先通禀钜子,方可放行。”
李斯见那守卫这般答话,心中勃然大怒,刚一个“你”字喝出口,随即便又很快收了回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此番前来是来找太皞议事的,犯不着就此闹了个不和。他只缓缓放下扬起的手臂,语气变得柔和道:“好好,那就烦请这位壮士向你家钜子通禀,就说秦国宰相李斯前来拜访他老人家。”
李斯语气虽然柔和,但是语意却是十分尖锐,那守卫听得他这般说话,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请宰相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说罢,竟头也不回地去了,只留下另一名守卫在旁守候。
哪知那位守卫入内通禀太皞后,竟去时甚久,李斯在门外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却仍然不见有人来接见他,李斯心中怒火已是有些按捺不住,连连朝那守门的另一名守卫瞪了几眼,他心中暗怒道:“太皞这厮,如今好大的架子,竟敢如此怠慢本相,看我如何收拾他。”
他这番暗自怒骂刚刚停息,忽听得门内有人朗声一笑,有话朝外面传来:“呵呵,实在是对不住李丞相了,劳您久候了。”那人正话音刚到之际,人已经随话迎出大门。
那人一身黑白锦袍,头上梳了个圆髻,只以银簪贯穿左右,仿佛是那会降妖作法的仙师一般。虽然脸带笑容,眉宇间却暗暗透着一股子阴气,见了李斯嘿嘿而笑,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人正是深幽墨居的阁主太皞。
李斯见他突然变了这身打扮,只恐又是要到处招摇撞骗,心中阵阵生恶。他朝那太皞冷笑一声道:“钜子老弟,你的深幽墨居果然防卫的紧呐,只怕连只苍蝇也难以钻的进去吧?”李斯如今对太皞改了称呼论兄道弟,也只是逢情势所变,只因太皞如今在嬴政跟前得势,自己自然要纡尊降贵客气些。
太皞固然知道李斯虽称自己为老弟,实则这是在讽刺自己架子太大,让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所以发出这般不满的言语。他只是嘿嘿一笑道:“自从我深幽墨居连续出了柳云炳、重黎这等叛徒之后,小弟实在是不得不防着点啊。再说这人心难测,谁知道还有没有歹毒之人想要对我这深幽墨居动什么心思呢?你说是不是啊,丞相大人。”那太皞说道“歹毒之人”四个字的时候故意用眼神盯住了李斯,而后坏笑着问道。
李斯见他话里话外故意暗讽自己,心中虽是怒火中烧,但是却只能强压住性子,铁青着脸面道:“钜子老弟说的极是,严防内贼当属立派之根本,更何况本相这样的外人。”
那太皞见李斯又气又怒,却不敢对自己发泄,不禁暗自得意万分,故意又装作十分歉疚道:“李丞相您言重了,当然像李丞相这般显贵之人,能光临本尊的小小陋居,深幽墨居上下定然也是蓬荜生辉的。”
李斯见太皞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心中恨不得掴上他一掌,但是自己如今既是来议事,也不便生事,却只是冷笑道:“那就钜子老弟高抬了,本相今日来正是有些事情,恐要要劳钜子老弟费神些。”
太皞一听李斯原是为了要来找他商议事情而来,心中料定是跟自己诓骗嬴政一事有关,于是故意眉头一皱,拍了下额头,装作不巧道:“啊呀呀,你看看本尊这记性,今日原本是王上要召我前去与他论道说法的,这回多说了几句只怕差点误了时辰。李丞相,不如我们一道前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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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咸阳城李斯逐太皞(3)
李斯见他故意扬了扬身上的锦绣长袍,则是要在他跟前显摆如今在嬴政跟前的地位,于是脸上如罩了一层严霜,沉着嗓子道:“不必了!钜子老弟既如此繁忙,恕本相打扰了,告辞!”说罢,便一甩长袖,拂然而去。
“李丞相,那我就不送了!”太皞见李斯拂然而去,故意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而后脸上渐显得意之色。
眼见李斯头也不回地愤然而去,太皞身边这才缓缓走近一人,朝太皞恭谦道:“钜子师兄如此怠慢李斯这奸贼,只怕这贼老头此去定会寻师兄的麻烦。”
哪知太皞哼了一声,满不在意道:“他还自以为是之前的那个权倾朝野的李丞相吗?如今嬴政已对我深信不疑,不久之后,莫说是他李斯,整个大秦都会落在我的手上,难道还怕他小小一个李斯找本尊的麻烦?”
那人连连点头以示附议,随后朝太皞再次恭敬施礼道:“钜子师兄所言极是。”
太皞对他的奉承则是不以为然,反而话锋一转,极为认真地问话道:“本尊安排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那人拱手禀告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需那人一到,便决计是逃不了的。”
太皞听得那人这般回禀,较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从手中取出一道密令,递给那人,再次嘱咐道:“你去找下云龙坊的陆游海,他号称‘神手书圣’,自会有办法助你。”
“是。”那人接了太皞的密令,便准备接手去办了,哪知刚刚回转过身来,却被太皞手一扬,拦住了去路。
那人先是一惊,急忙抬头看看太皞有何吩咐,却见太皞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朝他道:“师弟,你只要将此事办成了,将来师兄得掌秦国大政,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太皞叫此人师弟,正是因为此人便是当年四大杀手之一的玄冥,自太皞执掌深幽墨居之后,他一直奉差在太皞左右,虽然心中对太皞的蛮横的处事方式极为不满,但是眼见蓐收、柳云炳等人相继惨死在太皞手上,可知太皞的武功和手段何其高深和毒辣,自然心中颇有忌惮,即便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奉命行事,丝毫不敢有所差池。如今忽然得见太皞对自己这般好话,不禁一愕,随即展开笑脸道:“多谢钜子师兄挂怀。”
太皞斜睨了玄冥一眼,脸上也是露出奸邪的笑容,随即迈开轻步,朝秦国的宫闱方向去了。
李斯自上次在深幽墨居拜访太皞被拒之后,心中一直恨恨不已,自他荣登秦国宰相一位之后,满朝上下无不受其所制,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所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太皞一个措手不及,以报当日受辱之恨。
这日,他正查阅各地所郡县所上报的奏折,只翻了几卷简牍之后,他突然发现以往一直对他恭敬备至的各方郡守,所上报的奏折竟然含糊其辞,显然有敷衍之意。原来这些郡守中多有见风使舵之徒,当日在大殿上见得太皞宛若仙人一般刀剑不伤,又受秦王如此厚待,都纷纷对他奉若神明一般,见之无不私下朝拜,以求仙术之道。这般馋臣虽家财万贯,然和嬴政一样终究是忧虑不能颐养天年,所以这才各方寻仙求道,如今正好当朝所见,何人不借此机会趋炎附势呢?
李斯一想到太皞用诡诈之术诓骗群臣和嬴政,把他们哄的团团转,竟然连自己这个宰相都不放在眼里,顿时越想越气,勃然大怒之下,“啪”的一声将手中简牍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声喝道:“贼厮鸟,本相与你势不两立!”
他这一声怒骂,引得候在屋外的仆众纷纷闻声而入,慌慌张张地来到李斯跟前,直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斯心中虽然痛恨太皞,可是这般隐密的事情,他又怎会跟下人一般说道,只长袖一挥,吩咐了一句“都下去吧”,众奴仆见主人这般打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都又退了下去。
可是谁知道,这众奴仆刚刚退下,李斯正单手抵额,暗自烦恼,忽然又听得屋内有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朝自己传了过来。他本自烦心不已,听得这般脚步声,又以为不知是哪个不懂事的奴仆来添乱,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怒喝道:“不是让你们都退下了吗?还来干什么!”
那个脚步声听得李斯这般怒喝,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禀话道:“启禀宰相大人,是礼部程康大人求见。”
李斯自之前在咸阳城收拢的宾客门生中,多有像惠离、张定、逍遥散人等百家中佼佼有名者,却在赴往燕蓟之后再没了踪影,而剩下的宾客中,多以文儒者居多,实难再有身怀绝技之人,投在李斯门下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好图个生计,所以多半都不能为李斯所用。李斯花了大本钱却样了一群庸庸无能之辈,这让李斯原先布下的“东进取政”的计划一一落空,反而使得他在朝中的地位日渐衰败起来。所谓“东进取政”,则是说服秦王继续东进,逐个并吞其他诸国之后,在朝中树立无人能及的威望,取得秦国朝野的决断权。
现下他身边无人能用,焦心万分,这才不得不找太皞商议,哪知又连吃太皞一个闭门羹,正是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羞辱感。如今他听得仆人来报的人是礼部的陈康,那陈康原也不过是个只会溜须拍马之人,并无什么过人之人,于是便不耐烦道:“就说本相今日公务繁忙,不见。”
“可是…”那奴仆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见李斯这般焦躁的模样,生怕惹他动怒,于是不得不应道,“诺。”领命之后,便下去传话去了。
哪知这仆人刚刚准备退下身来,却听李斯又一阵低沉的声音喝道:“慢,让他来见吧。”那仆人突然经受这一瞬间的转折,心中一愕,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诺。”于是便赶紧回身下去转达去了,生怕动作稍有迟疑又要逢了李斯的变故。
李斯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原来这陈康虽说是个谄谀之人,但是却对李斯倒也是忠心不二,不像那些见风使舵的下臣。而且他每次来通风报信,虽说不是什么绝世秘密,倒也值得一闻,上次和颜师来禀报司马空一事,李斯至今还记在心上。所以李斯想到此处,这才转了念想,命人差他前来。
不一会儿,陈康果然小步疾驱晃上前来,见了李斯俯首点地而拜,扬袖高呼道:“下臣陈康见过丞相大人。”李斯见他俯首贴地,行礼倒是比其他任何人都恭敬,不禁笑着打趣道:“陈大人果然不愧为礼部魁首,礼数竟用的这么周到。”
陈康连连唯唯诺诺道:“应该的应该的。”
“不知陈大人今日所谓何事,要如此疾驱来见本相?”李斯见陈康如此恭维的模样,心中的烦恼顿时褪去许多,随即笑眯眯地对问道。
“难道宰相大人还不知道吗?”陈康忽然一脸惊疑道,“咸阳城外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威武大将军蒙骜的军队已在华**被六军所破,全军覆没,如今函谷关也已经落入六军的手中了!”
“什么!”李斯听得陈康此言,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倏忽而立,上前一把扯住陈康的衣襟,大声喝道,“你再说一遍!”
“蒙…蒙将军出战不利,殒命华**了…”陈康见李斯怒容如此,不禁战战兢兢地简单言语了几句。
李斯依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因为蒙骜自出战以来,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将军,所以才被秦先王敕封为威武大将军,却不想如今竟然殒命在华**,如何能让他能接受?他将陈康的衣襟越扯越紧,一字一字极为严肃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千真万确,蒙…蒙武将军已经拖着其父的灵位往秦王殿去…去了。”陈康被李斯扯的瑟瑟发抖,连说话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斯听了陈康此言,浑身如僵硬了一般,手中紧扯的陈康的衣襟也不自觉地松了开来,良久之后,他漠然端坐了下来,心中沮丧绝望万分。原来这蒙骜之前正是李斯向嬴政所荐,他接连举荐司马空、蒙骜等人,本想打算以此取得嬴政的信任,可如今却无一人凯旋,反而更是让他失去了嬴政对自己的信任,他如何不沮丧?再加上如今太皞凭着自己的《八龙神策》的心法冒充天命仙师已然骗取了嬴政的信任,此番蒙骜败亡,定然又让太皞更占上风,想到自己受太皞的屈辱更难以得报,如何又不绝望?
陈康见李斯痴痴呆坐,脸上一脸迷茫绝望,心中也有些害怕,小心地低沉着声音试探性问道:“李丞相,李丞相?蒙武将军已经快到秦王殿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去看看?”
李斯被陈康喊了几声,之前仍没有半点反应,忽然听得蒙武二字,脸色不禁一动,蓦地转了头来,对陈康道:“你说蒙武已经捧着其父的灵位去了秦王殿?”
“正是,蒙武将军已是悲恸万分,决意要恳请大王准其出征,代父报仇。”陈康连连回话应道。
李斯听到此处,脑海里里闪过一道灵光,浑身打了个激灵,忽然哈哈仰头大笑,眼中露出一道凶光,定声而道:“岂不闻祸兮福之所倚?太皞,这一次我看你如何得脱!”
陈康见李斯突然变得这般可怕,却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住地小心喊话道:“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李斯并不应陈康的喊话,只是径直转首过来,对那陈康说道:“陈大人,请代本相速速通禀六卿各部,今日随蒙武将军一起上朝,向大王请命!”
陈康虽不知李斯要他这般作为有何用意,只是点头哈腰遵了诏命,去向秦朝的文公六卿通禀李斯的旨意去了。
此时的秦王大殿上,正笼罩着一层悲恨和肃穆,只见大殿长廊之下,正有一人头缚白巾,身披麻孝,手托灵牌,灵牌上书:“尊父威武大将军蒙骜之位”,而这手捧灵牌之人,正怒目圆视,双颊侧隐隐还有泪痕,只是满脸的悲恸与愤怒已经将这泪痕冲淡了许多,他脚下一步一顿,径直朝秦王的议事朝殿之内走去。而在他身后,则也是一群身披白衣,手举长杆帷幕之人,这些人的神情亦大多同那人相差无几,都是怒目相视,接踵相随。
此人正是蒙骜之子蒙武,蒙武之前听闻前线哨马回报:生父蒙武战败,函谷关已失,那时还有所不信,直到庞葱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向他详细陈述了原委,这才始如五雷轰顶,瘫然在地。可是这蒙骜的几万大军明明已经全部葬身在华**,这庞葱如何又能得以幸存下来?原来当日他发现空中巨石凭空坠落之时,立刻反应到是中了埋伏阻截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混乱中,他便钻入了几个士卒的尸体底下,这才躲过了这场浩劫。待大雪封山之时,荆轲等人已经尽数离去,庞葱便又从死尸底下钻了出来,连夜过了华**,便直奔咸阳而来。几番辗转之后,终于找到了蒙骜之子蒙武,并向他转述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蒙武深知庞葱与蒙骜乃是世交,所以才确信了哨马回报的讯息。蒙骜得闻生父死讯,悲恸若失,而庞葱则是不甘就此落败,于是从旁鼓动蒙武向秦王请命出征,蒙武悲愤交加,果然不假思索欣然答应,随后便会同了蒙骜的旧部将士一齐披麻戴孝,扯帷扬幕,摆开送灵的长队,向秦王嬴政的朝殿去请讫了。
秦国朝殿长廊台阶足足有四五十丈,从秦王所在的正殿上座看向廊尾,只能看到如同蝼蚁一般大小的人物。但是此刻,群臣林立于廊道两侧,蒙武手捧蒙骜灵位,每走三步,便听得一旁有礼节大声喊话道:“跪!”一音甫毕,便见蒙武所领众送灵的将官一齐下跪,朝秦王所在正殿叩了三叩,便起身继续向前挪步。只再走九步,便又听得礼节喊了一声:“叩!”蒙武便又领着众人下跪,只是这次叩的是九叩。如此反复,直至蒙武走到嬴政廊阶的正下方为止。而廊阶之下乃是群臣所能靠近君王的最短距离,所有文武百官只能就此上报军机政务,但凡有重要奏折,只由宦官上下传递,旁人不得踏足。这便是嬴政为了不遭遇刺客行刺,而特别定下的朝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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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咸阳城李斯逐太皞(4)
众人见蒙武等人表情悲恸欲绝,无不凄然。嬴政原是个冷血暴戾之人,他自朝殿之上,见得座下蒙武这般阵势,显然是枉顾他君王的威严,所以先前是觉得有些不快,但如今见群臣激愤悲戚如此,便也只得好声劝慰道:“蒙武将军,尔父为国身陷疆场,举国上下莫不为之悲戚,寡人痛失肱骨,也是悲心如焚,还望将军节哀顺变。”
哪知蒙武听得嬴政此言,仰首疾呼道:“王上!家父既为国出征,今受敌贼所害,客死他乡,尸骨难寒。还望王上准予末将发兵讨伐,以雪家父亡骨之恨!”
嬴政虽口上说得漂亮,实则哪里有心思为蒙骜复仇,只是犹豫不决道:“蒙将军,尔父壮烈捐躯,寡人自当追封其为忠勇侯。只是发兵讨伐一事,还需经得众卿决议方可,请将军稍安勿躁。”
而此时端坐于嬴政左侧下方的长袍道人,则也是嘿嘿一笑,显然毫不在意道:“自古有云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蒙将军的父亲技不如人,死在别人手上也是情理中之事,又何须如此悲愤欲绝呢?”
蒙武本就因生父蒙骜的死而痛心不已,忽见嬴政竟然有意推搡,再听了那个长袍道人这般冷言冷语,不由得气的睚眦目裂,大喝一声道:“你这贼道,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小心本将军砍了你的狗头!”
嬴政见蒙武如此动怒,急忙招呼道:“蒙将军不得对仙师无礼。”
这个一脸淡漠的长袍道人便是深幽墨居的阁主太皞,只是如今他已经摇身一变,穿了套道家修行的长袍,成了秦王嬴政眼中的仙师了。太皞听蒙武对自己大呼小叫,只是不屑地笑道:“就凭你这点微末本事,能动本仙师分毫么?”
蒙武受太皞这般言语相激,更是怒火不可遏制,大声呼喝道:“上次本将军一时失手,留了你一条贱命,今日断不会再让你轻易得脱了。”
“哼哼,大言不惭。”太皞连看都不看蒙武一眼,只是朝前随口淡淡道。
嬴政眼见蒙武和太皞就要结下仇结,便低声朝太皞好生说道:“仙师切莫生气,有何不妥可再行商议,以免伤了和气。”言罢,又朝蒙武朗声道:“蒙将军,今日不是寡人不发兵为尔父报仇,只是寡人方才已经说了,此事兹事体大,需得寡人和众卿商定之后再行决议。”
哪知嬴政此话话音刚落,便听得大殿之下有个醇厚的声音朗声而道:“六卿臣工已经尽数在此,有何决断还望大王示下。”
殿上众人听得此话先是一惊,但觉此话语气分外熟悉,纷纷往身后看去,却正见丞相李斯带着一群文臣扬步而来。嬴政原本找个借口可以打发蒙武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可哪里知道此刻蒙武倒是未能打发,反而把更为棘手的李斯给招来了。
李斯领着秦氏六卿,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直到廊阶之前与蒙武并肩而立。他见了嬴政,便执笏行礼道:“微臣李斯特率秦氏六卿前来觐见王上。”他话落行礼之时,身后的六位长者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嬴政见李斯居然将秦氏六卿都请上朝来,心中自是不悦,随口问道:“李爱卿,你这般兴师动众请了这诸多我大秦元老来,到底是何用意,难道是来威逼寡人不成?”
“微臣自是不敢,只是今日微臣适逢听闻蒙武将军要为其父领兵出征,需得经由朝殿定夺,所以请了六卿前来一起商定此事。”李斯不紧不慢,十分有礼地回奏道,但是他知道,此刻即便是嬴政,也不得不给他一个面子。
原来这秦氏六卿便都是秦国三朝重臣,六人合议决断便是“六卿合议”。“六卿合议”是能够决定秦朝宗庙社稷大计之人,甚至可以废立无道之君,另立新主,其权力甚大。之前秦国先祖嬴渠梁在商鞅的影响下采用法家思想设立此制,则是为了制衡君王的权势。之前嬴异人归天后,长安居成蟜和吕不韦欲夺君位,到底是这吕不韦占了先机,立了嬴政为君主。但是为了能够将来制衡嬴政,六卿便再度登场,名义上拥嬴政为王,实则有制约嬴政的权力。原本这樊於期便就是六卿之列,只是被李斯和嬴政逼的反了秦朝,所以他的位置便由其他人替补,六卿依旧存列。故而此刻李斯请了秦氏六卿前来,嬴政自然要忌惮三分。
“寡人原本就打算另择时日召集六位尊长前来商议此事,不想这倒是正巧了,六位尊长如今正好适逢到此,那便烦劳诸位为蒙将军决议此事可好?”嬴政见李斯显然是有备而来,所以不得不软了口气,朝那秦氏六卿恭敬而道。
“王上英明,我等自然会为蒙将军商定出征一事,然则在此之前,我等还有一事相求,还望王上应允。”此时六卿之中站出一位发须苍白的老者,朝嬴政拱手而道。此人虽是年近花甲,但是语音中气充沛,一言既出,全殿上下群臣都听得十分清楚,此人便是秦国重卿白起的后人白仲。武安君白起乃秦国先朝有名的重臣,举国上下无不诚服,被赐死杜邮之后,其子白仲被追封为侯,身居六卿之列。
嬴政但见白仲如此当仁不让,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便好生应道:“白长卿有何指教,但请示下,只要合情合理,寡人自然准奏。”
白仲得嬴政此言,昂然道:“老朽风闻王上近日得信一位江湖术士,并将此人奉若神明一般。然则依老朽看,此人乃我大秦之祸源,先前蒙骜将军出征时,此人就蛊咒蒙将军此番不得全身而退,今果然中了他的凶相,使得我秦军将士埋骨山野之间,如此不吉不利的妖道,大王需将其驱逐出朝,以保秦国社稷无忧。”
白仲话音刚落,便听得其他五人一起齐声而道:“臣等附议。”
嬴政忽然听闻白仲竟然先冲着太皞来,倒是吃了一惊,可他正在向太皞寻求长生不老之道,哪里肯就此听了白仲之言,将其驱逐出朝?于是浓眉紧蹙,朝太皞斜睨了一眼,兀自犹豫不决。
而这太皞也没料到李斯竟然会搬出秦氏六卿来对付自己,心中暗暗怒骂:“好你个李斯,明明是你举荐蒙骜出征,如今蒙骜兵败,本当追究你的罪责,你反倒是先行恶人先告状,反咬本尊一口,这一招当真是狠毒!”
而蒙武忽然呢听闻白仲提起当日太皞和范睢一道出现时,曾有恶言谓自己的父亲此番出征不能全身而退,不想如今果然应了此凶言。回想自己父亲戎马一生,历经大小征战数百起,从未有败,如今竟然被这贼道一句咒言断送了性命,这贼道不是父亲的克星又是什么?想到这里,不禁睚眦欲裂,牙齿格格作响,似乎要生吞活剥了太皞一般。蒙武身后的送灵长队,都是蒙骜生前的旧部,蒙骜待他们有厚情,所以这般听到白仲此言,也都是和蒙武一样,怒目圆瞪太皞。
嬴政见众人一齐把仇视的目标都集中到了太皞身上,也觉得实难替他维护,只因自己长生不老的梦想太过强烈,所以还是面露微笑,好生朝白仲说道:“兴许天灵仙师只是随口一言罢了,不足为凭,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王上今日若不将此人驱逐,只怕我大秦社稷宗庙将不保,还请王上三思。”白仲步步紧逼,丝毫不退让。
蒙武更是抱拳相向,提高嗓门斩钉截铁地向嬴政道:“请王上三思!”
这堂上文武二大臣相互一气气势汹汹地逼迫嬴政,这倒是嬴政掌权以来的第一次,之前只因嬴政本就性情暴戾,再加上堂上多有李斯为其掌局,即便是蒙骜、王翦等武将重臣,虽有心与李斯争辩,但终究也不能敌,是以群臣无人对嬴政的决断敢有异言,今日忽然见了此等架势,群臣无不将目光放向丞相李斯,且看他如何反应。
只见李斯不紧不慢,缓步走至白仲和蒙武之间,手执白笏好生施了一礼,而后正襟而道:“老臣闻自古圣明贤君者,能纳海川之言,收江湖之音。古有皋陶和伊尹潜心辅佐尧舜禹,是故殷商昌盛如斯,后有武王重用姜尚而周朝兴。所谓百官之心不可违,天下之心不可逆,老臣以为大王乃贤明之君,不敢多有陋言,唯听大王圣裁。”他言罢之余,故意斜睨了一下太皞,以报复他当日如此羞辱自己的后果。
李斯这几句寥寥之语,明则并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实则已经是将嬴政逼上了无法回头的绝路。满朝文武中,其中原本多有一些逐渐依附太皞的臣子,此时听了李斯番险恶至极的言语,无不感到惊悚可怕,无人再敢出来为太皞说情。同样对于依附李斯一边的群臣,虽然觉得李斯此举着实高明,但是如若用的不善触怒了嬴政,未免反倒落了个自讨苦吃,所以在形势未明朗之前,也是一片噤言。而嬴政也是被李斯这番言辞逼的无从适口,只是阴沉着脸面沉默不语。他固然知道如此草率地将太皞驱逐出朝堂未免有些荒唐,但是他若是不顺从秦氏六卿和李斯的威逼利诱,必然是要违背了自己明君的衔头,所以踌躇不决,心乱如麻。
正当众人诚惶诚恐,一片肃穆之际,忽然见得太皞从座上站起了身子,未向嬴政请示一二,便径直朝李斯走了过去。众人都知道太皞身怀通天一般的绝技,见太皞脸色淡然阴沉,只道他要对李斯下毒手,其中胆子小的文臣便兀自闪了一边去,以免误伤了自己。而对太皞极为仇视的蒙武等一干武将,则是为了防止太皞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各自怒目相向,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挡在了李斯的跟前。
可是那太皞早已修炼的《八龙神策》第九重的神功,莫说这几个丝毫不会武学的将军,就算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各家武学高手,若是想挡住今时今日的太皞,也是难上加难。只见太皞一声冷笑,倏忽一道疾风从身边划过,这众人还未仔细看清楚太皞的身形,他便已经站到了李斯的身旁。
众人见太皞如此之快的身法,如同鬼魅一般,不由得失声惊呼起来,就连李斯自己也是吓得倒退了两步。他虽然知道太皞并不是什么有道仙师,也不是什么地府鬼魅,只不过是个学武的江湖中人,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在当年在自己的府堂之上,太皞与惠离、逍遥散人等一起过招的时候,也不过是各有所长,可今日这般武学造诣,确实是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哼哼,李丞相,好高明的手段啊。”太皞一个闪身已到李斯身旁,只是他并未像众人想象的那样,出手伤及李斯的性命,只是冷冷地在李斯耳边低语了一句。
李斯听得耳边这般可怕的笑声,知道自己的性命随时有可能丧于太皞之手,心中虽有胆寒,但却依然故作镇定地低声回应道:“不敢不敢,钜子老弟你过奖了,你我算是各有千秋吧。”
他二人一人一句说的音若游丝,旁人并未听得清楚,而此时挡在李斯跟前的那几位将军这才反应过来太皞已经站在了李斯身后,正要上前来擒拿,忽见太皞右脚脚尖微微一点地,身体便若一片轻羽一般飘出去了数丈。他双手微微朝坐堂上的嬴政施了一礼,朗声道:“天灵自得道下山以来,得蒙明君秦王赏识任用,自是感激不尽。怎奈今日群臣对天灵有所误会,以致秦国君臣不和,天灵自觉有失,唯有一别方能化解这场危机,至于群臣对天灵的误会,他日必定会有化解,天灵不敢相扰,就此告辞!”
他言语之时,声音已是愈来愈远,只是话还未尽,人影已经不见,满朝上下无不骇然。众人正自惊异之间,忽闻殿堂之上响起一片声响:“李丞相,渊源自有重逢时,咱们后会有期!”那声音冷傲阴厉,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一般,在大殿上空来回飘荡,绕梁不绝。这声音明明是太皞所发,但是众人皆不见他的人影,无不各自惊悚之下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道,这百家武学之中有一门千里传音之术,与盗昇出使楚国之时公输蓉用此法传他言语一门武学,太皞用的正是此门绝学,只是他的造诣显然要比公输蓉要高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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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咸阳城李斯逐太皞(5)
嬴政在殿堂之上听得太皞远去的言语,心中一片留恋之情顿起,不觉惊呼一声:“天灵仙师!”
可那太皞早已去的远了,哪里还能听得到他的呼唤声?嬴政这一声惊呼,不但没有太皞的声音回应,倒是堂下有人应话道:“大王,如今六国强敌一起进犯我大秦疆土,王将军和蒙将军相继征战不利,大秦情势危急,还望大王以国势为重!”
嬴政低首望去,只见那应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白仲。白仲刚正不阿,行为处事的作风倒是与他的父亲白起有些相似。正是因为他如此正直偏激的性情,才太容易被人怂恿,这六卿今日一齐上殿,正是李斯先在白仲面前添油加醋硬是将蒙骜身死的罪责推到了太皞的身上,又将害死他父亲的仇人范睢如何领着太皞蛊惑秦王一事说得如真似切,白仲才勃然大怒,联合了其他五卿前来。原来当年其父身受范睢的蒙冤而在杜邮客死他乡,这让他嫉恶如仇之情陡生,一直埋恨至此,如今听得蒙骜亦是落得了客死他乡的悲惨下场,却无人为他复仇,反倒是奸贼当道,如何肯依?所以即便他素知嬴政脾性暴戾,却也是不依不饶,犯颜直谏道。
“白卿,寡人自知你对我大秦忠心耿耿,寡人自当会以国事为重,即刻便就命蒙武将军代其父之职,升任大将军之位,掌三军帅印,再行领军前往栎阳,以阻强敌来袭。”嬴政也知那白仲性情刚正,并不是好惹之辈,所以也便顺他之意随口应道。
蒙武等人听得嬴政竟有此言,心中不禁大喜,正自准备跪谢君恩,忽然听得白仲在侧继续朗声而道:“王上能心系大秦社稷,实乃宗庙之福,然则如今强敌外侵,我军连续落败,士气大损,即便蒙将军代父出征,也未必能挽回局面,所以老臣以为为保国体无虞,唯有请大王亲自御驾亲征,以激士气,方能扭转情势,反败为胜,请大王应允。”
蒙武和堂上一干文臣武将,决计料想不到白仲竟然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逼着秦王亲自挂帅出征,心中惊愕之余,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莫说是群臣没有料到,就连嬴政自己也是被白仲这番丝毫不带半点惧意的言语给惊住了,他见自己的威严猛地受了这般挫折,不免心中微怒,脸露不喜之色道:“看来白卿是非要寡人挂帅不可了?”
“大王,李斯以为白大人之言不无道理,如今不单单是六国强敌压境,而且这其中还有樊於期那个叛贼,此贼到处造谣生事,生出诸多流言蜚语污蔑大王,虽万死不足以平大王心头之恨,所以如今正是大王举兵讨伐以明正清誉之时,还请大王借以良机,铲除逆贼,以还大王一个清白,还大秦一个公道。”嬴政一番强颜欢笑的言语,本自是要给予白仲等人一个警示,却不想李斯却正在此时忽然出言相向,据理而道。
如果说六国压秦不足以燃起嬴政的斗志,但是这番似是而非的言语却着实让嬴政愤怒到了极致。李斯素知嬴政原非名正言顺的秦国嫡君,所以故意出此言语,表面上是为了肃清正道,实则是提醒嬴政不要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再加上有秦氏六卿在侧,即便他此刻是秦国的君主,但是只要这件事一旦被坐实,那么随时也是有可能要了他头上这顶流苏金冕的。
嬴政一向忌讳任何人提及此事,此刻李斯故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及此事,此用意自己又岂会不知?他之前一直倚重李斯,只因李斯是个能堪大任,不可多得的相国之才,可是不想他如今野心竟然如此之大,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冤除韩非、追杀樊於期,可谓无所不其极,而且如今竟然算计到了自己的头上了。虽说嬴政已然是怒不可谒,但是依然强压住性子,满脸凝固的神色忽然变得舒展起来,随即哈哈大笑道:“嗯,不错不错,李爱卿之言如醍醐灌顶,让寡人茅塞顿开,寡人也早有诛除逆贼的心愿,如今既遇上这样的大好机会,怎肯就此错失?来人,传寡人谕旨:委蒙武为讨逆大将军,李斯为讨逆军师,即刻三军整顿,往栎阳进发,朕要御驾亲征!”
身在一旁的宦官忽然听得嬴政这番谕旨,竟一时之间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隔了半晌才惊觉过来,只一声应道:“诺。”
众人听得嬴政果真要御驾亲征,多有欣喜之色,纷纷点头称颂嬴政之贤明,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李斯暗中安排唆使使然,此刻唯有李斯心中明白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的计策,总算是冒险得以成功,但是接下来到底能否击退强敌而使自己重新树立朝堂的威信,这依然是他心头的一个隐忧。
而此时的六国盟军已经会同樊於期的上庸军取下了函谷关,正引军前往栎阳、咸阳一带进发。自苏秦当年合纵之策形成以来,六国盟军进逼秦国所取得的最大的一次战果便是将秦军逼回函谷关之内,但是此次在荆轲、孙膑等一干人的努力下,竟能够突破这道险隘,已是旷古烁今的战果,所以从约长熊完为了炫耀他所取得的战果,便在拿下函谷关的第二日举行了封赏大会,对此次在作战中取得功劳的诸位将军进行了赏赐。当然,他表面上是为诸军将领行赏,实则是借此标榜自己,以掩盖孙膑、荆轲等人在此次战役中的主导地位。
当然,他既然要仰仗孙膑、荆轲等人继续为其效力,为其建功立业,自然就不会有失偏颇,在封赏大会上他倒是按照功劳的大小对他们进行了赏赐,但是唯独对剧辛所领的燕军未曾有半分顾念。只因剧辛在此役之前,违反了孙膑的军令,受到了孙膑的杖责,一时负伤在身,所以并不能出战,领军作战一事全由荆轲代劳。原本弈剑大会召会天下英雄也是鞠武自燕国发起,荆轲既然在会盟中技压群雄而取得了弈剑盟盟主之位,替代燕国剧辛上场作战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论功行赏之时却只有荆轲受赐,剧辛未得半点恩赏,这对于剧辛这样一个堂堂燕国大将军来说,竟还不如一个江湖浪子,此番羞辱岂非是比砍了自己的脑袋还要更甚?是以剧辛一早便离了席位,独自一人往营外散心去了。
“哼,一个小小的江湖浪子,燕王和太子竟待他如同王亲贵胄一般,今日这有眼无珠的熊完,竟也是这般小瞧于我剧辛,有朝一日,我总要叫你们刮目相看!”剧辛虽心中窝囊置气,但是毕竟在六军所布置的范围内,所以即便有气,也是暗自嘀咕,却不敢大声怒骂。
哪知他话音刚落,却听得黑幕之中有个“嘿嘿”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处理,他不免大惊失色,看来自己方才这番牢骚话已经落入了隔墙人的耳中。于是即刻回转过身来,低声惊呼一声:“谁?!”
岂料他身后竟是空空如也,并无半个人影,他正暗自纳闷:“难道自己方才耳鸣听错了?”正踌躇间,那个声音又嘿然响起,只是这次剧辛抬头之际,却不免被惊吓的差点丢了七魂六魄,原来他身前却不知从何时站立了一个身影,自己方才也只是回转身那么一瞬之间,身前竟然凭空多出一个人影来,这不是鬼魅却又是什么?
那个身影见剧辛吓得倒退三步,不禁又低声嘿嘿一笑道:“看来剧辛将军果然是胆小鼠辈,难怪熊完和孙膑都不拿你当回事了。”
剧辛听得那人这般讥讽自己,不免大怒道:“一派胡言!我剧辛乃燕国堂堂大将军,岂是你这等装神弄鬼的妖邪之人可以羞辱的,你敢再说一次,本将军便要了你的脑袋!”剧辛说着已经嗖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长剑,直抵那身影的咽喉。
可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长剑刚刚划出寸许,便被一道铁钳一般的钳力牢牢钳住了剑身,丝毫动弹不得。剧辛也算得上是力拔百钧的上将军了,可是自己这一剑出鞘,再仔细一看,竟被人以双指轻轻钳住,可是自己无论如何使劲抽拔,那长剑仿佛是深深嵌入石壁中一般,却依旧纹丝不动。而那个钳住自己长剑的人,却依旧朝自己嘿笑,好似对他的举动丝毫不放在眼里。
此时,剧辛方知自己定然是遇上了什么世外高人了,于是不得不松下劲道,双手抱拳道:“阁下身负绝学,乃难得一见的世外高人,小弟自感佩服。”
哪知那人却哈哈一笑道:“什么世外高人?我不过是同剧辛将军一样,是一个受人摆布却不受重用的棋子罢了。”那人正说话间,已经双指一松,那长剑陡然之间便落回了剧辛的剑鞘之中,却是不偏不倚,直把剧辛瞧得目瞪口呆。
“方才得罪之处,还望剧辛将军海涵。”那人既将长剑收回到剧辛的剑鞘中,便已经十分恭敬地朝剧辛回了一礼。
“不敢不敢,敢问阁下到底是哪路高人?”剧辛见那人竟然对自己这番恭敬,不由得心有疑问道。
那人听得剧辛既有此问,便也毫不掩饰道:“剧辛将军,在下本自习得一身精妙武学,然则听闻中原秦国李斯府招揽门客,所以特地前往李府投靠,图个安身之地。原本奉李丞相之命,前往燕蓟弈剑大会争个盟主之命,岂料中途生得变故,这盟主之位竟被那墨家荆轲侥幸夺去,在下迫于情势不得已入了弈剑盟。可是这荆轲终究不把我们这些外族人当成自己人,只将我等当作他的跟班罢了。可惜在下空有这一身功夫,却不得大展宏图,如此凄凉处境,岂不是与将军无异?”
剧辛听他提及弈剑大会一事,他原本在燕国之时也从燕相鞠武那里知道些始末,所以听到此处,不禁冷笑一声道:“看来阁下是技不如人,有负李斯所托,自觉无颜再回李斯处,所以这才不得已入了弈剑盟吧?本将军听闻当日除了梦溪酒庄的庄主梦玄风自焚之外,降服的李斯门客中有名家惠施、惠离,纵横家张定,还有逍遥家逍遥散人,倒不知阁下是这几位中的哪位?”
其实剧辛早已从那人的衣着打扮上猜到了七八分那人的来路,只是他故意这样要让他自报家门,则是要好生羞辱他一番,只因他兀自十分鄙夷这来人见风使拖的小人行径。
“在下不才,出于昆仑山逍遥一派,身负逍遥家的嫡传精要,乃逍遥家的尊者逍遥散人。”那人点头施礼,倒是显得十分客气,不过剧辛言语中带了这些讥讽,他也有些不快道,“出来行走江湖之人,哪个没跌过跟头?好汉自然不在乎一时之得失。”
“哦嗬?阁下原来是逍遥家的客人,真的是失敬了,看来逍遥尊者此番定是有了周全的妙计啊。”剧辛也故意装作一番客气,实则是要继续试探他来寻自己的用意。
“妙计自不敢当,不过在下倒是有个通向锦绣前程的法子,却不敢独自享用,愿意和将军共勉,”逍遥散人见剧辛来了兴致,便继续诱其深入道。
“那本将军就先行谢过逍遥尊者了,不过是何妙法,剧某愿洗耳恭听。”
逍遥散人抿嘴一笑,俯身绕走到剧辛身旁,低声而道:“将军奉王命合六国之师之力伐秦,然合纵大计原是出自燕果,如今竟让别人抢了从约长,还破了王翦、蒙骜,取下了函谷关,如此件件丰功伟绩,竟丝毫不与将军占半点关系,不但如此,那孙膑刚愎自用,根本不顾将军颜面,还命人杖责将军,此又是何等大辱,如此无功却又受辱,且问将军回去可如何向燕王复命?”
逍遥散人句句言语戳中剧辛心坎,剧辛虽有怨怒却只得强忍而道:“那逍遥尊者认为却要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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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音绝天籁师旷问世(1)
逍遥散人故意装作皱眉深思,略微一显迟疑,方才说道:“依在下看,将军不如和小弟联手,今夜领军直捣栎阳,栎阳乃秦国咸阳城的命脉,自古有云:栎阳若失,咸阳不保。如此我们便抢在了熊完和孙膑等人之前立下此等大功,到时候莫说荆轲、孙膑等人不敢小觑你,就连熊完这个从约长也要敬你三分,如此燕王必然龙心大悦,今后必将更加倚重将军。”
剧辛被逍遥散人如此一说,确实心动了几分,不过他毕竟是一军元帅,深知军纪如山的铁令,于是便仍有顾虑道:“话虽不错,只是私自遣兵出征乃是违背军令的大忌,若是给孙军师和从约长知道了,本将军这顶铁盔只怕是难保了。”
“诶,将军此话差矣,等到他二人知道此事时,将军已经取下栎阳,如此盖天大功,全军所见,即便是他二人心有不快,却也说不了什么。再则,将军乃是奉遵燕王的旨意前来办事,一切只当为燕王争得荣耀即可,又何须管顾别人的什么虚情假令?”逍遥散人随手一扬,摆出一堆理由继续说服剧辛道。
剧辛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早已受够熊完和孙膑的憋屈,忽然有人有这番能令他转屈辱为荣耀的法子,他怎能不心动?再加上他本就是个性子暴烈的人,严苛的军令极少能听得进去,这番谄谀的媚言一说就深入心岔,即便连再明白不过的饿大是大非也瞬间分辨不清了。
“逍遥尊者言之有理,剧辛此番若是能得栎阳,全赖尊者相助,今后若是享得荣耀富贵,定与尊者一齐享用。”剧辛果然不堪逍遥散人怂恿,朝他抱拳施礼,慷慨激昂道。
“如此甚好,今夜正逢熊完宴赏诸将,根本无暇顾及这眼下的情势,将军自可自行调遣本部人马,随在下一齐往栎阳进发。”逍遥散人见自己说服已成,便立即又撺掇剧辛即刻发兵,趁机行事。
“尊者且稍待片刻,末将这就回本部部署人马,即刻与尊者连夜动身。”剧辛身为领军的将军,自然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于是朝逍遥散人稍微寒暄了几句,便转身要回营去了。
逍遥散人得剧辛这番言行,自是欣喜不已,待那剧辛转身之后,只咧嘴嘿嘿一笑,随口在后低声扬言道:“剧辛将军果然不愧为燕王的肱骨之臣,行事果敢得当,本尊这便在函谷关后山静候将军的好消息。”
那逍遥散人一番恭维的言语之后,眼见剧辛更是着急的前去准备人马,一股奸邪的淫笑显露在脸上,随即暗自嘀咕道:“蠢钝如猪的东西,燕王真是瞎了眼拜你为大将军,就凭你这蠢材,也想取下秦国的重城栎阳?”原来他哪里是想了什么高明的计策去帮剧辛立功,只不过是想借剧辛这颗人头向李斯请功谢罪罢了。他自投靠弈剑盟后,地位一直不过是个走卒一般,心中早对荆轲、高渐离等人恨恨不已,如今既知以剧辛的智谋和领军的本事,想要在李斯手里夺取栎阳,简直是痴人说梦,倒不如拿了燕国的军队做筹码,去向李斯告密,到时候李斯大破剧辛的燕军,六军便如同折去一只臂膀一般,自己的这个借花献佛的毒计必然获得李斯赏识,兴许能搏得这位丞相欢心之余,对于之前在弈剑大会上的失利可以既往不咎,如此自己则或可东山再起,说不定在李斯跟前搏得一席红人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剧辛受了逍遥散人这一番蛊惑之后,果然星夜领兵从函谷关后门出关,避过其他五国及孙膑的耳目,直取小道方向往栎阳进发。待到了函谷关后山,他谨记之前逍遥散人的约定,便停军伫立,四下寻找逍遥散人的踪迹。
忽然,只觉得树林中一阵树叶簌簌的声音响过,便听得一人嘿嘿一阵笑声拂过,随即又听得他这番言语道:“剧辛将军果然是个守信重诺,本尊在此恭候多时了。”
剧辛一听那人的声音,便知是逍遥散人,立刻抱拳凭空施了一礼道:“有劳尊者久候,剧辛受尊者点拨之恩,自不敢怠慢,还望尊者前首引路。”
“好!”这个好字刚刚落下,逍遥散人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剧辛的前方,他随之也朝剧辛回了一礼道,“将军既如此看重本尊,本尊自当不辱使命,请将军随本尊一齐择道而行。”逍遥散人说罢,便已经跃上剧辛身旁一名副将的马背,只轻轻朝那人肩上拍了拍,笑道:“本尊欲借这位将军的快马一用,还请将军海涵了。”
那副将还未来得及回绝逍遥散人,只觉得肩头那看似轻拍的两掌甚是沉重,竟兀自坐骑不稳,从那马背上跌落了下来,好在逍遥散人也算不致太过放肆,随手禅杖朝那副将的腰间一点,那副将这才安稳落地。
这逍遥散人口中虽称为借用,实则是明抢,那副将哪里肯受这等屈辱,正待要发怒之际,却听剧辛朗声道:“廖将军,逍遥尊者乃是本将军的贵宾,今日特地来助本将军取秦国栎阳城,你且先委屈一下,自行从其他骑卒那里另择一匹良驹随行吧。”
那副将听闻剧辛这般说道,刚要发作的怒气也只好强忍收回,只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声“诺”,便头也不回地往后军去了。
逍遥散人得了这个便宜,见剧辛待自己还算礼重,心中暗道:“虽说你这蠢猪蠢是蠢了点,不过也算得上是真诚待人,若是丞相能留下你的性命,本尊倒是愿意为你求这一情。”逍遥散人念及此处,随口朝剧辛称谢道:“如此便多谢大将军礼让了。”
剧辛随意一扬手道:“诶,尊者客气了,就请尊者前面引路吧。”
逍遥散人嘿嘿一声冷笑,胯下双脚一夹,那战马便先行往前走去了。其实逍遥散人故意抢了剧辛副将的马匹,则是要随时跟随剧辛左右,只待见得李斯之时,方便他随时擒住剧辛献给李斯。如此险恶的用心,这剧辛又怎能得知?还只当这逍遥散人是来助自己引路取下栎阳的了。
剧辛、逍遥散人一行人行得约摸半个多时辰,逍遥散人眼见再过不了多久便可抵达栎阳城,他便开始寻思如何向李斯通风报信,思来想去,唯有向剧辛撒了个幌子,暂且脱身先行去往栎阳告密才可得保万全。于是他便向剧辛胡诌道:“剧辛将军,前面不远便是栎阳城了,在下手脚明快,先行去打探一番城中情形,探得虚实之后再行回来向将军禀报,以保将军此役万无一失。”
剧辛见识过逍遥散人的轻身绝技,他既有此言语,想来自己断不能冒险行事,便觉得也是极有道理,于是便应道:“也好,那就烦劳尊者了。”
逍遥散人正盼剧辛有此言,随即便应了一声“好说”,便准备就此先行往栎阳城去报信。可孰知刚刚策马欲行,便听得四周一阵“嘿嘿哈哈”冷笑声四起,犹如妖魔鬼魅一般,只听得有一个老练恶毒的声音道:“就凭你们这区区小卒,也想取得栎阳城?简直异想天开罢了,哈哈哈。”
逍遥散人一听这般阴险的笑声,以他行走江湖的经验,立刻反应过来这四周定是伏了江湖好手,便随即抱拳行礼道:“不知是哪路高人,但请赐教一二。”
那些人听得逍遥散人这阵相请,阴阳怪气的笑声更是不绝,随后那个人继续发话道:“就凭你这没来头的小人物,也配知道我们的名头?想要取那栎阳城,先得过了我们这关再说吧!”
逍遥散人从那连绵不绝的笑声中已经看出这四周埋伏的人不在少数,而且从声音中所透露出来的内力来看,都是些不差的好手,当即心下暗自思忖:“这些人说要我们先过了他们这关,莫非都是李丞相手下的门客故意埋伏在此以作阻断六军之用?”他素知李斯手下门客甚众,所以有这许多好手也并不奇怪,当下眼珠子一转,立刻转了语气道:“鄙人昆仑山逍遥散人,原也正是李丞相手下的门客,今日擒获六军贼将一名,特来献给李丞相。”
剧辛一听逍遥散人忽然口出此言,不免大惊,一个“你”字刚欲惊呼出口,便被逍遥散人反身一个擒拿手,左手已然掐住了自己的咽喉,右手则拿手中铁杖抵住了剧辛的腰眼,而后低声在剧辛耳边道:“大将军,好汉不吃眼前亏,唯有此法才能蒙骗过这些贼人,等我们解了围,自会还将军自由。”
剧辛听得逍遥散人此言,还信以为真,当真是以为这是逍遥散人使出的苦肉计,便也默不作声,静待逍遥散人想出解救之法搭救自己。
可熟料那群人中有人听得逍遥散人此言,反而一声怒喝道:“原来又是奉承李斯的狗腿子,待我擒了你这狗奴才献给钜子首座之后,钜子首座定会提拔我任四大护法之位。”
那人这声怒喝,倒是让逍遥散人始料不及,原来那群人倒并非是什么李斯的门客,反而痛恨李斯至深,连同自己这个原本想投靠李斯的人也不肯放过。逍遥散人惊讶之余,本自还未来得及分辩,便见从树林中闪出几十道身影,只从前锋几十个士卒身边闪过,那些士卒一阵“啊呀”惨叫,便已经中了这些人的毒招而轰然倒地。
待那些闪出的身影连杀几十士卒之后,这半空中忽然漂浮过一道鬼魅般的人影,直双脚脚尖点落在先前闪身出现的众人肩头,手中两臂交叉相向,掌中更有两柄寒光凛凛的银钩刀也随之交叉,立在双臂两侧,看上去仿佛两片长了獠牙的月牙一般,煞是阴森。那人长发散乱在两侧,目光寒冷,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逍遥散人和剧辛,仿佛随时要活吞了他们一般。
逍遥散人见此人如此凌厉,不觉倒吸一口冷气,他原从西域昆仑山而来,本来是想找个自足之地,对于中原武学人士也不甚了解,除了对名家、墨家、道家、公输家等名声响亮的派别有所了解之外,对于其他人士则是知之甚少。
可眼前此看似凌厉之人其实也是墨门中人,便是当年墨家七坊中逐鹿方的坊主允忌。墨客山庄覆灭之后,七坊坊主除死去的意外,剩下的范疆、柳云炳、陆游海、允忌皆已被迫归顺深幽墨居,而柳云炳则也已经因盗《八龙神策》而被太皞毙命于深幽墨居。范疆则因其父范睢助太皞在嬴政身边奉的仙师之位而被太皞升任为四大护法白虎一职,以顶替蓐收之位。陆游海归顺深幽墨居之后,则是深居简出,很少路面。唯有允忌目前仍处于深幽墨居二等尊位,名列范疆、玄冥及相夫氏十大长老之后,所以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发誓要找机会出人头地。而昨日太皞在秦国大殿上为李斯所迫,不得已弃了秦王嬴政对自己的“仙师”名号而退出秦庭,但是自回到深幽墨居之后,不由得大发雷霆,把深幽墨居上下门徒都一一骂了个遍,众人也知太皞脾性阴险暴躁,无人胆敢有所怨言。允忌更是瞅准了此次机会,准备趁着李斯和嬴政御驾亲征往栎阳城之际,活捉那李斯来献给太皞,也算立得大功一件。可熟料李斯尚未等到,却等到了这前来投靠李斯的逍遥散人。不过即便如此,他念着总算也是李斯的一个帮手,先且擒住献给太皞倒也无妨。
“阁下是自行受缚,还是要本坊主亲自出手?”允忌看着逍遥散人和剧辛自行乱作一团,冷冷而道。
逍遥散人此时已然明白此人原并非李斯的手下门客,当即松开了掐在剧辛咽喉的手掌,一个翻身立于马下,朝那允忌拱手一扬道:“素闻墨家行事仗义为先,我等乃是前往偷袭秦国的侠义之军,还望兄台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为好。”原来他听得那人口中声称“钜子”二字,断定此人定是墨门中人,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面对的却并不是钜子腹的相里氏一族,而是深幽墨居的相夫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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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音绝天籁师旷问世(2)
那允忌听得逍遥散人如此言语,嘿嘿一笑道:“你这西域蛮贼,倒很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方才还说要擒拿了身边这位将军去献给李斯,现在却又成了讨伐秦军的正义之师了。我墨门行事虽然仗义,却也从来容不得你这般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逍遥散人见此人丝毫不买自己的帐,不由得心中一凉,暗自叫苦道:“看来今日这场恶斗是在所难免了。”不过他终究以逍遥家尊长一派自居,自然不肯就此屈居人下,于是便想趁那双钩人不备,先出一招夺取先机,或许可有转机。
此念既出,逍遥散人手中的铁杖已经杖风疾进,一招“投石问路”,已经朝允忌心口点去。逍遥散人原先在咸阳李斯府和燕蓟弈剑大会之时,因受礼制所制,出手之时从未用过自己这柄乌金铁杖。这柄铁杖虽不及刀剑那般凌厉,但是劲道却是十足,一般用剑的剑客,只要稍许和他过上几招,便会觉得双臂发酸,虎口发麻,再难以抵受他其余的杖法。再加上此番逍遥散人但求取胜,所以一上来便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逍遥十八杖”。这套杖法原是糅合了棍法和枪法,既有逍遥一派的飘逸之气,又有外家功夫的刚猛之劲,所以允忌这一次着实是遇上了对手。
可允忌手中双钩却是镔铁银钩,他曾以自创的“银月弯钩”钩法自称一家,打败了诸多武学之士,这才取得了墨家七坊坊主的名头。七坊之内的武学之士无不知其双钩的厉害,赠其外号“铁划银钩”,所以即便逍遥散人的逍遥杖法厉害至极,但是这第一招投石问路点到自己胸口之际,他已经反应了过来,右手中银钩顿时化作一道银弧,竟然轻而易举地将逍遥散人的杖头拨开。
逍遥散人一看那人竟有这般本是,心中更是一凛,丝毫不敢怠慢,立即抽转杖头,反将杖尾扫过,这招“虎头蛇尾”原也是逍遥十八杖中的凌厉招数,投石问路既为虎头,若是一击不成,蛇尾立刻反转扫过,疾风丝毫不亚于之前的那招。允忌右手刚刚拨开逍遥散人的杖头,却未料到他竟有此后招,此刻要右手回转已是来不及,只好左手银钩跟上,硬接了他这蛇尾一杖。只听得“叮”的一声,允忌全身已被他杖尾的疾劲震出去一丈开外。
允忌未料到此人居然还有这等本事,原是先前小看了对方,不由得大叫一声“好!”,随即斗志昂扬,也开始认真了起来。他的“铁划银钩”并非浪得虚名,这次双钩回转,并不再现守势,而是步步抢攻,双钩如月光倾洒下来的道道银辉一般在空中乱舞,直逼逍遥散人周身。逍遥散人不知这人竟如此厉害,将自己的看家本领“逍遥十八杖”使了个遍,竟依旧破解不了对方的这周身的银辉钩影。
逍遥散人自知再这样都下去,自己非成为对方的钩下之魂不可,于是便抡起铁杖,大喝一声,一招“石破天惊”,硬生生是要砸开眼前一片银辉,以便从中寻得机会逃脱。果然这一招下去,劲道更是比之前生硬了好几倍,允忌似乎抵挡不住逍遥散人这股子蛮力,便双钩一收,立刻显现出一片破绽出来。
逍遥散人一看这生机已现,心中大喜,一个箭步便想从允忌的破绽中夺路而逃,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刚刚飞身出去两尺之外,只觉得脚踝上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一股力道硬生生地又将他拽了回来。原来方才允忌见逍遥散人刚猛气劲突生,便知他要强行突围,便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假装放他出逃。只待他趁势飞身之际,却手腕一转,一招“钩回九天”,将他的双脚给勾住,将他从空中拖了回来。
逍遥散人本自是全力突围,因此已经是脚尖一点飞身而逃,可不想半空被人绊住,却是周围再无力道可借,所以便在空中被人回拽了过来,而且此时重心已失,再难使劲,便兀自从半空跌落下来。待他再欲翻身而起之时,只觉得咽喉之间已经多了一道明晃晃的钩刃,他若再多一丝挣扎,只怕顷刻间自己的脖颈便要随着这钩刃一齐割断,所以便如同僵化了一般,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此时剧辛见得逍遥散人已被对方所制,立刻大呼一声:“尊者,本将来助你!”于是拔出长剑,勒马而上,岂知他刚还未上前一步,便有一道道明晃晃的弧光已经封在了自己的跟前,剧辛不由得一惊,只得就此止步。原来他刚呼喊出这一声时,允忌身旁的逐鹿坊的弟子已经闻声使出手中兵刃——独门武器钩镰刀,这些人都是学过武学的江湖之士,剧辛这等戎马将军又岂是他们的对手,只一瞬间已经被人轻而易举的擒拿住了。此时燕军见主帅被劫,立刻准备一涌而上,搭救剧辛,哪知那擒住剧辛的逐鹿坊弟子中,一位虬髯大汉大喝一声:“谁敢再上前一步,你们得到的便只有你们主帅的项上人头!”
此人这声大喝之后,燕军士卒果然不敢再往前一步,而是手持长戈,围而不攻。允忌时见逍遥散人和剧辛这两位首要人物已经被擒,嘿嘿一笑,朗声而道:“还请众位在此稍事歇息一番,本坊主只不过是想让你们的元帅陪着走一遭,待此事完毕,必然立即奉还。”其实按照他逐鹿坊这些好手的实力,原也不惧这些燕军,但毕竟燕军人多势众,交起手来未免麻烦许多,所以允忌这才此言相告,以稳住燕军。
允忌朝众燕军说罢之后,便押着逍遥散人和剧辛往深幽墨居方向而去,众燕军群龙无首,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剧辛一声喊话:“你们在此等的一个时辰,若是本将军不回,你们可自行前来,再踏平他们的据点也不迟。”
允忌听得剧辛这番喊话,不禁心中暗地讥笑:“就凭你这瓮中之鳖和酒囊饭袋的手下,也想寻深幽墨居的晦气?简直自不量力。”不过他此刻不便说破,以免更生枝节,于是便好生朝剧辛一扬手道:“这位将军,请吧。”剧辛一向傲慢惯了,只哼了一声,挣脱开周围逐鹿坊弟子的束缚,昂首挺立向前走去。而逍遥散人可没那么好的待遇,允忌知他功夫不差,所以不敢松懈,便用牛皮绳绑缚其手腕之后,以手中银钩刀贴身押送。
深幽墨居原就在栎阳城不远处,所以并不多久,允忌便带着逍遥散人和剧辛到了此地。深幽墨居一向森严阴冷,守门长见是允忌携了陌生人到来,便二话不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允忌知道太皞一向不喜外人入得深幽墨居,于是俯首朝那守门弟子施礼道:“逐鹿坊允忌有厚礼奉呈钜子尊者,劳烦卫守大人通禀一声。”
那守门长上下打量了允忌一眼,证实了他的身份,便随手一挥,吩咐一名弟子去向太皞禀报了。这深幽墨居的众弟子多为相夫氏一族,守门长也是其中之一,相夫氏一族向来敌视相里氏一族,所以即便允忌归顺了深幽墨居,他们依旧十分蔑视允忌、范疆等相里氏弟子,所以此番对允忌也是并不答话,只冷冷地招呼了手下通禀,接着便又将他们拒之门外了。这番情景被逍遥散人和剧辛见得,心中均是暗自好笑,逍遥散人更是暗自嘀咕:“瞧你方才如何威风厉害,不想到了此处却连个守门的都看不上眼。”不过暗笑之余,又有些惊异起来,心想连允忌这般凌厉的好手到了此处却也恭敬谄媚如此,可见此处的主人是何等威严。
稍待了片刻之后,只见方才入内的弟子朝守门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守门长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只是淡淡地朝允忌说了一句“进去吧”,便再无其他言语。允忌则是好生回礼道:“多谢卫守大人。”随后,便领着他的门众押着逍遥散人、剧辛入了内堂。
待入得内堂,逍遥散人和剧辛却见里面青板玉柱,镶金扶手,镂空石壁,更有怪石嶙峋、花草旖旎,实不比君王的宫殿差分毫。再抬首望去,只见玉阶之上正有一把黄金座椅,玉扶手做边,雕饰上有蛇龙混杂的图纹,实与各国君王的龙椅所差无几。逍遥散人乃西域江湖游士,倒是对这龙椅坐塌无甚兴趣,反倒是这剧辛,见得这般金碧辉煌而又颇具威严的座椅,比之燕王喜的龙椅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甚是不快道:“这阁主的居所好生气派,竟敢以君主之威自居。”他原不知道的是,这孟无形所领的相夫氏一族本就与王宫贵胄相交甚众,孟无形对威严尊贵这一套也很是看重,所以才命人造就了这般辉煌的座椅,他自己本就也算得上是半个君王了。而自他过世之后,继承衣钵的太皞更是变本加厉,不但不满足于这钜子之位,而且对秦国这个朝堂充满了兴趣,甚至不甘于只在李斯之下,只是做个李斯万千门客中的一人。
只是这座椅虽是气派,但是却并无人落座。允忌等人也是觉得奇怪,但是也不敢再行多问,只是朝着空座椅叩拜道:“在下逐鹿坊允忌,特来向钜子尊座问安请礼。”叩拜完毕,偏首却见逍遥散人和剧辛虽被押着,但是却站立不动,不由得大怒地喝道:“还不快给钜子尊座行礼!”此言既出,立刻双指点中他二人腿弯处的犊鼻穴,二人只觉得小腿一麻,再也站立不稳,顷刻间便跪拜于地上。
而就在此时,忽然听得内堂传来阵阵阴笑,那声音虽从内堂传来,却势不衰减,可见此人正是以内功传音,阴笑落定,便听那人道:“允坊主如此惦念本尊,本尊自会记在心里。不过这另外两位来客,不知允坊主请来何意?”
此人此番言语一出,逍遥散人顿觉声音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记不起来此人姓甚名谁,正自冥思间,忽听得允忌道:“启禀钜子尊主,此二人原想去暗助那李斯老贼,半路正巧被在下遇得,所以擒了来献给尊主,以听凭尊主发落。”
“信口雌黄!本将军今日可是要去奇袭栎阳城的,怎生变出个暗助李斯的说法来?”剧辛听允忌这般说道,不由得愤愤不平道。
“不错不错,我等二人原本正想是去拿下栎阳城来建个奇功的。”逍遥散人在一旁也是附声而道。
允忌听他二人这般申辩,不由得心头暗笑:“原来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到了深幽墨居来都知道太皞的厉害,这么快便改了口了。”其实他哪里知道,这剧辛说的自然是真的,可这逍遥散人却又是另一番打算。
“你们俩到底有何能耐,竟敢去偷袭秦国的栎阳城?”那屋内的人听他们这般说道,不由得呲之以鼻,十分不屑道。
听闻这尊主问话,逍遥散人立刻应话道:“在下昆仑山逍遥家嫡传门生,道号逍遥散人。”
那内屋的人听得此人这般自称名号,更是嘿嘿一笑道:“什么逍遥家流浪家,百家之中怎地有这般名号么?”
逍遥散人听得屋内之人言语显然含有讥讽之意,心中虽是不快,但是确实自他来中原之后,没有为逍遥家立下过什么名声,所以也只得隐忍不发。
而剧辛此时则身在一旁,并不应内屋人的言语,只因他身居大将军之职,是傲慢惯了的,所以对内屋人的话不以为然。他只在军中为官,怎能知道江湖中的险恶,若是这深幽墨居的主人稍事动怒,此刻他便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倒是逍遥散人替他应话道:“这位是六军之中的燕军主帅剧辛将军。”
“嗯?”屋内人听得逍遥散人这话,好似忽然对这两个形同蝼蚁一般的人物来了兴致,只听得屋内一阵风起,嗖的一声一个人影已经穿到了他三人跟前,而他三人则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瞧着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双瞳之中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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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音绝天籁师旷问世(3)
“你是六国合纵盟军的主帅之一?”那屋内人倏忽间便到了剧辛身旁,略带低沉地向他问话道,只是他问话的声音带着一股阴冷,让人只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剧辛虽说是高傲自大的很,但是忽然遇到这形同鬼魅一般的人物,也是心中暗暗发怵,口中也战战兢兢地应道:“正…正是。”
“你们六军何时进发栎阳?荆轲所领的弈剑盟那帮乌合之众可也已经到了此地?”那人双目闪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盯着剧辛问话道。
“六军尚在函谷关大摆庆功宴,何日进发栎阳需待孙膑做得定夺,至于弈剑盟那帮人确实已经在军中,并助孙膑破了蒙骜的鱼丽大阵和密卢的驯兽术。”剧辛为那人寒芒相逼,自是不敢作假,一五一十便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那人听了剧辛此言,微微点了点头,嘿嘿一声冷笑道:“难怪秦国连连落败,就连李斯那老贼也抵挡不住六军的攻势,原来六军文有孙膑、武有荆轲这等万中无一的人物坐镇,他李斯不败才怪。”
“这些所谓的万中无一的人物自然不及钜子尊座的万分之一罢了。”允忌在一旁听得那人这般喃喃自语,随即在一旁插话奉承道。
那人听得允忌这话,脸色一阵得意的神色泛过,不禁自言自语道:“算你还有点眼界,这些人对我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麻烦,但是对于李斯那老贼来说可就不好说了。如果他没什么得力的帮手,这栎阳城早晚得丢掉。”
“那就等到他们两方斗得你死我活之际,钜子尊座便可在旁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那嬴政自然不得不倚仗钜子尊座了。”允忌在旁一边陪笑,一边继续奉承道。
那人只是瞟了允忌一眼,随后呵呵一笑道:“这个本尊自然知道,不过现下本尊倒是还有别的想法。”他言罢之后,分别朝逍遥散人和剧辛斜睨过去。
允忌自然不知道尊主打的什么主意,于是便十分恭敬地问话道:“不知钜子尊座有何高见?”
那人则是随口一答道:“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随即一个闪身便到了逍遥散人一旁,左手一把握住逍遥散人下颚,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了下颚左右两侧颊车穴,逍遥散人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那人右手又是掌心相向,往逍遥散人口中一捂,只听咕咚一声,逍遥散人便不知吞下了一颗什么东西。
逍遥散人受那人所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阴毒的尊主到底喂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只一脸惊恐的神色问道:“你…你给我所食何物?!”
其实逍遥散人早已经那允忌口中的钜子尊座到底是何人,此人正是当年与他在李斯丞相府与之过招的那个号称墨家钜子的太皞。而在当年,那个太皞的武功已经是在惠施、张定等人之上,不想如今见得这般形同鬼魅一般的身法,想来他的修炼又到了臻境的地步。他所畏惧太皞的还远不在此,只因当年他便知太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如今武学修行到了这般地步,只怕心肠更加恶毒,方才他正暗自惊讶得见之人乃是太皞,一不愣神便也不知道他给自己吃了什么阴毒的东西,所以这才惊恐如此。
太皞见他如此惊恐的模样,嘿嘿一笑道:“这原本是本尊为秦王调理的万寿丹,只是还没来得及供他享用,如今只好先便宜你了。”
逍遥散人虽听太皞这般说道,可是心中哪里肯信他所言,他已然从太皞阴冷的笑容中看到了那份可怕的奸邪。他正暗自思量太皞给自己吃的东西到底有何险恶的用意之际,忽然见他又一个移形换位到了剧辛身旁,而且以同样的手法喂给剧辛吃下了一颗同样的所谓的万寿丹。剧辛本自双手被缚,而且又不通武学,所以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稀里糊涂地吞了下去。
剧辛也是一阵惊恐和狐疑,连连喝问太皞,太皞只努了努嘴,冷笑道:“这万寿丹本尊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珍贵药材,再加以七日七夜在丹炉中炼制,才仅仅炼得两颗,服用之后精神会为之大振,无论是练功和淫乐都会有无穷无尽的功效。今日尽数给了两位享用,两位当须好好谢谢本尊才是。”
剧辛疑怒道:“你会如此好心?”
太皞皱了皱眉头,啧啧道:“本尊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才炼得的灵丹妙药,尽数给了二位,二位自然也需报答本尊一二才是。”
“哼,你果然别有所图。”剧辛怒喝道。
“不错,我是有事要拜托二位,不过二位也享用了这万寿丹的功效,当须知恩图报。”太皞正言语之间,目光则死死盯住他二人的表情,且看他们如何反应。
而此时逍遥散人已然觉得浑身热血不断翻涌,奇经八脉如同注入了无尽真元一般,气力顿时大增,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只是自己稍稍用力之时,那绑缚自己的牛皮绳索竟被生生挣断成几截。逍遥散人见自己内力竟是如此突飞猛进,不觉大喜,连连朝太皞叩谢道:“多谢钜子尊座厚赐。”
那边剧辛虽然反应不如逍遥散人这般强烈,倒也是觉得精神十分亢奋,似乎有使用不尽的气力。他原本没有修炼过武学之道,所以浑身奇经八脉并未打通,是以内力并不能显现出来,只有精神之力为之大增。
太皞面对逍遥散人的这番叩谢,反倒是不以为然,只是伸手扯过逍遥散人的手臂,拂去衣袖,仔细一看,喃喃自语道:“看来这药力还是重了许多,下次尚需减轻些份量。”
逍遥散人见太皞这般神色,连连朝自己的手臂看去,之间左臂自太渊穴起往人士穴、天士穴,再到臂弯出的曲陵穴,竟有一条暗紫色的长带,不觉心中大惊。须知筋络突然出现暗紫色异象,必然是受毒性所制,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这太皞果然并非善类,这万寿丹原不是他口中所说那样可以尽增功力,而且还有可怕的毒性潜藏在内。
其实这太皞所炼制的确实并不是什么万寿丹,而是他研练《八龙神策》时,发现其中一篇名为《药王篇》的篇章,这是针对医家所述的破解之法,其中叙述了诸多药理和毒理,他原本不通这些道理,只是依样画葫芦,照着篇中所言炼制丹药。他所炼制的丹药原名本叫“七魂摄心丹”,服食此丹者,初时会觉得浑身精力大增,然过了些日子便会浑身感到乏力,而且四肢奇痒难忍,直到第七日若是还不能再服食第二颗,那便浑身经络爆裂而亡,是药王篇中所禁忌的丹药。他之所以炼制此丹药,原本正是打算以此献给嬴政之后,并通过这种丹药来控制嬴政,可不想丹药尚未炼制成功,却被李斯先行一步驱逐出秦庭,如今只好在这逍遥散人和剧辛身上试药了。
“钜子尊座,这…?”逍遥散人见自己中毒如此,连连不停发问道。
太皞依旧露出一副淡淡的阴笑,好生道:“逍遥大师请放心,今后只要你每隔七日来本尊这里再领一颗丹药,便可解你身上所中之毒。”
太皞此番话语,逍遥散人顿时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照他这般说法,今后必须对太皞唯命是从,否则自己的性命尚且活不过七日,想到此处,不觉大骂太皞太过阴毒,可如今已然身中剧毒,并无他法,却也只能由他摆布了。
“哼,阁下无须吓唬人,本将军久历沙场,可不是你这般吓大的!”倒是剧辛昂首挺立,似有不屑道。
“剧辛将军果然豪气冲天,只是待会儿毒性发作之时,可不要跪求本尊。”太皞见剧辛如此傲慢,倒也不怒,只是冷声而道,“不过本尊还是奉劝将军先看看自己的胸膛为好。”
原来这“七魂摄心丹”若是药量较轻,起初并无甚大碍,只是略感疲惫,但是若是用量过重,不出半个时辰那种犹如万虫蚀骨一般的奇痒便会发作,太皞之所以不敢过快呈给嬴政服食,正是生怕这一点,如今他既已见逍遥散人手臂上紫带凸显,显然是毒气已经开始蔓延,只是逍遥散人原是学武之人,尚有内力与毒性相抗,所以毒气只能从四肢回流往奇经八脉,不足以立刻显现出痛楚。但是剧辛却是只懂得使用蛮力的武官,自然未有内力与之相抗,所以此刻的毒性已经攻心,只是他自己不知,只道自己手臂毫无异状,却不想自己的胸腹处也已经受到了剧毒的侵袭,而且要比逍遥散人的更加厉害。
剧辛听得太皞这番言语,也是心中有些忐忑,于是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心胸处,果然见得一条紫黑色长带盘曲在侧,不由得心下大骇。可他越是害怕,那毒气攻心就越厉害,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一只只虫蚁一般的东西爬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准备开始慢慢蚕食自己的内脏。他只觉得浑身又痒又痛,想去抓挠,可是却是在身体内部,任他在皮肤表面怎么抓挠也是无济于事,不觉大惊。
“你…你到底给我施了什么毒?”剧辛只觉得万虫噬咬一般的痛楚,连连忍住痛楚大叫道,“快…快给我解药!”
太皞见剧辛心急如焚一眼,不禁心中暗笑:“方才还一副威武不屈的样子,看来这所谓的大将军不过也是脓包一个。”他虽暗笑,表面却并无显露,只是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道:“剧辛将军自可不必心急,只要将军按本尊所说去做,七日之内本尊自会赐你解药。”
“还需七日?你若是食言,叫我如何信你?”剧辛似有不甘,喘着气道。
太皞却也不答,只脚下一动,身形立刻变位,嗖嗖几下便在剧辛头部风池穴、腹部膻中穴、胸前俞府穴、上肢曲池穴、下肢阴谷穴等诸多穴位施以点穴手法,剧辛还未等反应过来,已是感觉方才那几处穴道一阵酸麻,顿时站立不稳,一下子端坐了下来。他浑身颤颤巍巍,口中怒喝道:“这么快便要对本将军施以毒手了吗?”
太皞冷笑一声,眉头微皱,颇为惋惜道:“本尊好心将万寿丹的毒性封在将军五脏六腑之内,不至外延,以消除将军此时的痛楚,将军不但不言谢,反倒如此揣测本尊,倒是令本尊心寒了些。”
太皞言罢之余,剧辛果然感到之前那般万虫噬咬的痛楚一下子便消散了,但是他对于太皞这般示善的言语,终究打消不了剧辛的顾虑,只听剧辛沉着声音问道:“那七日之后呢?”
“那就要看大将军是否能和本尊合作的愉快了。”太皞表面说的是“合作”,实则已经是用七魂摄心丹的剧毒制服他罢了。
“钜子尊座放心,我二人定当谨遵您的懿令行事。”而此时的逍遥散人则是一向见风使舵惯了的,既然知道自己和剧辛已经身中太皞剧毒,唯有老老实实听候太皞差遣,方能保得性命,所以此刻言语也是极为恭敬。
太皞听得逍遥散人这般恭敬的言语,忍不住长啸一声,那声音直震得整个大堂之上的屋瓦都在簌簌作响,他自是按捺不住自己能随意掌控别人的得意之情,所以这才放声大笑。一阵如雷般的笑声过后,太皞这才变得假惺惺道:“二位贵客,该是你们回去的时候了,不然时辰耽搁久了,只怕孙膑那老头会起疑心了。”
“遵命。”逍遥散人恭恭敬敬地朝太皞俯身做了一揖,领着还不十分情愿的剧辛一齐出了深幽墨居大堂之门。
出门之际,为之前守门的弟子所见他二人这般狼狈模样,不由得相互讥笑起来。
剧辛一向傲慢如斯,听得身后那些守门弟子竟敢这般嘲笑他,心中怒火难忍,正要发作之际,却被逍遥散人一把拦住,扯了他直往外走,且低声在他耳旁劝解道:“将军莫要动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剧辛听了此话,只得哼了一声,便随着逍遥散人一道出门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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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音绝天籁师旷问世(4)
之前在栎阳城外的燕军,正自都等的心焦万分,忽然听得不远处簌簌作响,原是两个人影正朝他们急匆匆走来,一个是逍遥散人,一个正是燕军主帅剧辛。众军一看是剧辛到来,心中大喜,急忙迎了上去,领头的一员将领兀自问话道:“元帅,你终于回来了,我等正打算前去寻你。”
剧辛本自在气头上,不免轻哼了一声,身旁的逍遥散人却一脸笑容道:“本尊既然答应领着元帅去做客,自然会毫发无损地领他回来,诸位将士无需太过担忧就是了。”
那领头的几位将军听得逍遥散人此言,再看剧辛果然是安然无恙,不免都确信不疑地点了点头。其实剧辛此刻已经身中剧毒,以后言行皆要受那太皞所制,正是心烦意乱之时,哪里像逍遥散人说的“毫发无损”那般轻松?只是他既要活命,便只好和逍遥散人一样忍气吞声,以防他人看出端倪来了。
“传令三军,今日暂且回营。”剧辛朝那几位将军随口传令,便自己一人恨恨而回了。
几位将军却不知剧辛为何如此怒气冲冲,纷纷面面相觑,不知所云。但是他们又熟知剧辛一向是这般暴躁脾性,也不便多问,只好按照他的吩咐,领着三军连夜又返回函谷关了。
待得剧辛等人返回函谷关之时,已比之天明时分,昨晚六军举行庆功宴,诸多将士也是喝的多了些,大多已经被手下搀扶回了各自的大营。所以对于剧辛领军出营一事,大多并未察觉,唯有几个守夜的士卒,见剧辛领军而归,不免上前问话道:“不知大将军为何领军夜出?”
剧辛自然不能说出他原本是想背着孙膑去偷袭栎阳城一事,可他脑袋也不甚灵活,面对卫士的问话,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逍遥散人反应灵快,立刻上前斥责道:“剧辛元帅奉孙军师之命,率军前往关外埋伏,以防秦兵趁我们庆功之时,派军偷袭。尔等小卒,却连军师的命令也要过问吗??”
几个守卒听得逍遥散人这般答话,暗想孙膑用兵果然神鬼莫测,连这么细节的地方也想得这么周到,无不各自叹服,于是连连抱拳行礼道:“不敢不敢,孙军师神计,岂是我等庸碌之辈所能知,大将军请。”
剧辛得了守卒的放行,自然不敢拖延,随即再无言语,只领着燕军入了函谷关。待所有人马尽数入关之后,那几个守卒才开始窃窃私语,各自赞叹孙膑如何如何神奇。只是刚刚谈论了一番,便见关内又有一小队人马朝这边走来,似乎是要出关一般。
几个守卒丝毫不敢怠慢,仔细查看那小队人马,只见领头的两位粗布长衫,一个皮肤黝黑,一个细皮嫩肉,正是清渔和清书二人。当中端坐在轮椅之上的长须老者,满脸肃穆,正是孙膑无疑。
几人识得是孙膑来巡城,立刻上前叩拜道:“恭迎军师驾临。”
孙膑未曾把这军中礼数看的过重,只是随手一扬,示意他几人起身,几人遵令起身,站立一旁。孙膑这才低声细问道:“昨夜关内外可有何异动?”
那几人听得孙膑此问,当是孙膑有意考查他几人,领头那个守卒立刻笑着奏报道:“有军师您这般周密的部署,谅那秦贼也不敢随意造次,军师放心,昨夜一切安稳如常。”
这人言语极为含蓄,若是一般常人听闻,也不以为意,只是孙膑仔细凝视了那人的自若神情,未免有些古怪。他心中暗暗揣度此人这话的深意,正自凝思之时,忽然听得身旁有军士奏报道:“启禀军师,荆少侠已在您营中相候,是谓有要事相商。”
孙膑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后便挥了挥手,示意清渔和清书一起回营了。
自李斯在秦朝大殿上借秦国六卿之力逼走太皞,嬴政又准许蒙武领军代父出征,秦国的军政大权便随之再行落入李斯和蒙武的手上。不过李斯并不仅仅满足于此,他又借蒙武的悲恸之情和秦国六卿对蒙骜的尊重,再次逼迫嬴政御驾亲征。自秦国当年先王嬴渠梁时常领军和魏王相互争斗多年之后,秦国在商鞅的变法下日益强盛,又有白起、王翦、蒙骜等勇将尽心辅助,所以在秦国后来君王中便不再有需要亲自出征的君王,而此番嬴政出征御敌尚且是秦国数百年来的首次。
栎阳城居咸阳不足五十里,行军兼程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可谓与咸阳唇齿相依,栎阳若失,那咸阳必然也是危在旦夕,所以李斯不得不用上御驾亲征的计策来鼓舞士气,以保栎阳不失。可毕竟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强大对手孙膑,再加上蒙武虽有其父一般的神勇,但却缺乏其父那般的智谋,所以两军对敌之际,即便是动用御驾亲征这样的战策依然不过是吉凶难卜罢了。
六国既然已经取下秦国最大的天然屏障函谷关,那么西进伐秦便是他们志在必得之势,李斯为了早做防备,已经借秦王御驾亲征的名号,和蒙武屯守栎阳城,进行了诸般防御工事。但是他知道仅仅做些这些事宜定然是远远不够的,当务之急还需另寻贤能异士相助,才能得保无虞。可是他所豢养的门客中,其中一些有名望的门客,诸如惠施、逍遥散人、张定、司马空等辈,此刻尽数失去了踪迹,剩下的门客之中,得知兵家孙膑和墨家荆轲联手伐秦,自是不敢出手,只在一旁观望为宜。原本太皞便是他阻截孙膑的最佳人选,可哪里知道此人野心极大,甚至远甚自己,根本不能为其所用,他不得已才将之驱逐出去,可如今驱逐倒是圆了自己的心意,更为头疼的是如何来对付孙膑所携领的六军,还有那墨门所领的弈剑盟,更是让他头疼之极。
这日,他又召集门客来府,并放出了悬赏榜,只要能在他府邸之中献出些技艺的,均可视为上宾,且许诺其加官鬻爵。可那些前来应榜的人士,尽是些蛊惑骗人的江湖伎俩,一无高超的武学,二无过人的异术,这使得李斯连连摇头叹息不已,只招呼了一顿饭食,便将他们谢绝门外了。
李斯连续几日不得能人,心中闷闷不乐,将下座的一些无能庸才尽数呵斥了出去,只身一人端坐在正堂上座,左手托额,垂头丧气,万分烦躁。
忽然又有一名侍从前来奏报:“启禀丞相,门外有一应榜人士,自称能为丞相分忧。”
李斯正值烦躁之际,忽然听得侍从这般奏报,心中竟泛不起一丝之前的那份喜悦,只因这连日来登门献艺的尽数是些庸碌之辈。他原本不想再行接见他人,只因六国进军栎阳的期限日益迫近,故而不得不再生起一丝渺茫的期望,淡淡地应道:“请吧。”
侍从领了吩咐,便出门传话去了。
只过了不久,便有一人缓步登门而入,只隔了李斯座位几丈开外,便已经开始叩行大礼,仰天大声道:“小人叩见李丞相万福。”
李斯正兀自垂首,忽然听得那人这般恭敬的言语,已经是听出了此人的身份,随即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期望顿时一沉,仿佛落入了深渊中一般。他脸若罩了一层严霜一般,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倒也不在意李斯的这般质问,反倒是面露笑容,谄媚之颜毕现,再行拱手道:“小人自当是为丞相大人分忧而来。”
李斯听得此言,不禁苦笑一声,随口道:“陈大人有多少本事本相心里清楚的很,只怕本相此忧你是帮不上忙了。”
原来前来应榜的人正是礼家的程康,若是论及阿谀奉承的本事,这程康要是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但是若是说起真材实料,他只不过是酒囊饭袋一个。李斯这番言语,可谓有些讥讽程康空无本分本领,尽管如此也算是客气的很了,若是旁人,他早已呵斥出去,但是他之所以还对程康这般客气,只因为程康此人虽无本事,倒是很会讨李斯的欢心,所以这才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呵呵,”那程康受了李斯这般嘲讽,却也是不恼,只是坦然淡笑一声,接着道,“小人自知才疏学浅,比之丞相所临的大敌,不及其分毫之能,不过常言道:‘自古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小人虽非千里马,或许可为伯乐。”
程康这般言语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直说的李斯无可辩驳。李斯心中暗想:“之前颜师所荐司马空之时,他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或许这程康当真有什么奇人能荐于我也说不定。”想到此处,这才抬首相问道:“陈大人既然自比伯乐,那本相倒要看看你所荐的千里马到底如何?”
程康见李斯已然抬首相问,想必自然是来了兴致,于是便借势道:“丞相大人有吩咐,小人自当在所不辞,只是眼下这匹千里马恐不是小人能请来的。”
“哦?”李斯听程康这般说道,顿时眉头微微一皱,继续问话道,“难道你礼家也有未曾显世的高人?”
程康嘿嘿一笑,继续道:“礼家向来以礼制为尊,对于行军作战、江湖武学自是未有研习,不过礼乐素来不分彼此,或许这乐家中可有人相助于丞相。”
“乐家?”李斯听闻程康此言,不禁一脸不解道,“乐家可是那会摆弄八音五声之辈?”
“正是。”程康点头应道。
李斯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滑稽可笑,连连摇头道:“程康啊程康,你是来跟本相说笑的吗?乐律丝竹,只不过是来供人附庸风雅之用,又怎能作杀敌退敌之用?”
程康摇首而道:“不然不然,刀剑戈戟虽能伤人肢体,兵书谋略固然也能作行军布阵之用,可却不能伤及心神。伤人躯体不过是伤及外在,若是能伤及心神,便可兵不血刃而制敌。李丞相难道不记得当年楚庄王为‘绕梁’的音律所制之时,竟然连大好的江山都不要了吗?”
李斯听闻程康此言,不禁哑然失笑,他一向以为程康不过是个只会阿谀的馋臣,但是却不知今日之言却是言之凿凿,想来即便是巧舌如簧的自己,对于程康这番话竟然无以驳斥,不免感到惊讶无比。李斯此刻只觉得原来世事和世人或许并非像自己平日里所见那般简单,自己一向妄图掌握别人的命运,今日看来却并不是这般容易,因为就连他早就认定的平庸的程康居然也有这般异于常人的见解,确实令他感到措手不及。
李斯不能反驳程康之言,惊愕了片刻之后,方才发话道:“陈大人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那本相今日倒要见识下陈大人的这位乐师是否如大人所说的这般神奇了,还望陈大人代为引见。”
“引见自然是不敢,若是那人识得实务,程康自愿代丞相跑这一趟腿,只怕那人未肯屈尊权贵,不肯来见丞相。”程康朗声回话道。
李斯听得程康此言,暗自思量:此人不愿沾染权贵,倒或许是个奇人异士,若是和他原先的门客那般自己上门来讫,反倒是显得平庸了。想到此处,便立即不再拖延时辰,随即对程康道:“此人现在何处?”
“便就在这栎阳城中。”
“那就请陈大人前面引路,本相亲自登门造访便是。”
“如此可就要屈尊丞相了。”程康说着,朝李斯行了一礼,便领他寻觅那人去了。
程康领着李斯匆匆行了半个时辰,这便已经到了栎阳城的城门口。李斯暗自纳闷,此人既有这般才能,怎地不在闹市谋生,反而去往了这般偏僻的地方?他正纳闷之际,忽听得程康发话道:“丞相,前面便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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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音绝天籁师旷问世(5)
李斯听得程康此言,不觉大喜,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正准备驱步前往,怎料程康忽然驻步停留,指着城门外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道:“丞相,那位便是小人为您引荐的那位奇人。”
李斯见得那人浑身污秽不堪,须发散乱不羁,兀自端坐在地,只是双手始终不离一柄破旧不堪的桐木古琴,偶尔拨出几个音律来吸引路人。路人有的哀怜其楚楚可怜,又见所奏音律奇妙,便随意丢弃了几枚钱币在他跟前的破钵中,供他买些吃食充饥。李斯见得这般境况,不得双眉紧皱,连连咋舌道:“这倒却也是个奇人。”只是他口中所谓的“奇人”,便是指的那人贫困狼狈至此。
李斯走近那人跟前,只见那人只管兀自抚琴为乐,丝毫不管周遭事宜。李斯从囊中取出一锭黄金,投掷于那人跟前的土钵中。那人便是头也不抬,只是左耳微微一动,随即停下了手中的曲调,低沉着声音说道:“多谢这位贵人厚赏。”
李斯听他终于有所言语,这才仔细打量那人面目,只见他双目深陷,且一直紧闭不睁,脸上除了面颊骨之外,几乎没有再多余的肉来,形同僵尸一般,让了见了不寒而栗。李斯见此,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回头朝程康望了一眼。程康见得李斯如此迷惑的神情,自然已经会意,立刻俯身朝李斯耳畔低声道:“此人双目失明,但是耳聪却十分灵敏,有以耳代目的本事。”
李斯听罢,这才明白过了,于是便随之点了点头,正欲发话询问,却听那人先行发话道:“这位贵人,既然舍却如此重金,却不知要小人为你弹奏何曲?”
李斯原本是想请他相助,不想他却如此问话,心下思量正好试一试他的本事,于是便捋了捋长须道:“那就请先生为我抚一曲《礼记投壶》。”
哪知那人微微一笑道:“此曲乃是奢靡之音,久而闻之,只会伤了心智,小人奉劝贵人少听为妙。”
李斯自在府邸之中,常有宾客、门客作访,所以饮酒作乐、投壶为戏已是常乐之事,所以每逢举箸投壶之时,他通常会命乐师鼓奏此乐,因此他对此乐也是极为熟悉。他让那人鼓奏此乐,正是要凭着自己的熟悉度来考较那人的本事,哪知他反而不以为然,并不愿弹奏此曲。李斯不禁暗忖:莫非此人只是浪得虚名,连这么简单的曲谱都难以奏出?
李斯虽然这般思量,但是仍然心平气和地问话道:“那先生以为何曲可以修身养性?”
那人抿嘴一笑,接着道:“贵人若是不嫌弃,不妨听一听小人自创的《阳春白雪》如何?”
“《阳春白雪》?”李斯不禁心中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微笑着朝那人道,“此曲名字听起来倒是颇具清雅,那就请先生高奏一曲,在下自当洗耳恭听。”
那人听闻李斯此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左手按住琴头,随手一抹,右手随即紧随而入开始拨转琴弦。那人不紧不慢,专用勾、挑、剔、摘得手法,将这曲调弹得极为素雅。初时李斯还并不觉得有何奥妙之处,只是恍恍惚惚之间,只觉得眼前一片光亮,顿时一番阳光明媚,白雪初融,碧草尖尖已露头的景象已经呈于眼前。再稍候片刻,只见百树出芽,百鸟嬉戏,唧唧咋咋,显得十分惬意。李斯渐渐为眼前美景所吸引,不知不觉已然融入到这美景之中,他仿佛觉得全身透着一股清气,异常舒适,却要比他当朝为太宰时的尊贵之气也要舒适的多。及至最后,他只觉得为官索然无味,竟然萌生出弃官归田的念头,只是念头刚起,忽然琴声倏忽而止,四下里也是一阵寂然。
李斯觉得眼前一片美景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得一片惋惜,连连扼腕长叹。只连连叹息三声过后,这才发觉原来他只是在听闻那人所奏的琴曲,自己方才不过是随着曲调的婉转柔美见到了一片幻象罢了。
“先生琴艺超凡脱俗,在下叹为观止。”李斯此刻方知那人琴艺如此之高超,不免俯身施礼,啧啧赞叹。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并无在意李斯的赞叹,只是反问道:“贵人看来是朝中的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吧。”
李斯听那人这般说道,不觉一愕,连连应道:“果如先生所言,只是不知先生何以知晓?”
那人将双手分别置于桐木古琴的琴头和琴尾,这才缓缓而道:“大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名贵的香料,必然是从中土不远万里所运来,只有朝中贵胄方能用得起,此其一;再则大人出手如此阔绰,不是高官便是豪绅,但是大人言语之间无不透露着文质彬彬,却非一般豪绅所能及,此其二;最令我深信不疑的,便是大人之前要听《礼记投壶》这等奢靡之乐,这也是朝中高官所喜之乐,而且大人方才听小人这曲《阳春白雪》,俨然一副浑身洒脱、怡然自得的心态,只有权位越高的人,习惯了权力的争斗,听得此曲才能对这份怡然自得的心境如此流连忘返,所以小人以为大人定是一位朝中大员,定然身居王侯将相之职。”
李斯听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果然如陈康所言,眼瞎心却不瞎,几乎把自己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立刻钦佩道:“先生高见,在下诚敢佩服。”
那人倒也依旧不理会李斯的言语,只是继续说道:“其实按照大人今时今日的地位,听小人这首《阳春白雪》许是纡尊降贵了,在下有一首《清商》曲,或许可供大人赏鉴。”
“哦?那老夫愿闻其详。”李斯听得那人又有曲调相赠,立刻来了兴致,随口应道。
那人微微点头,于是又展开了双掌,同时抚琴而奏。这次他则是往往几个手指一齐应韵而动,用的则是轮、拨、撮、锁这般柔和诸多音律的手法,曲调雄浑激励,动人心魄。李斯受其音律所感,顿时只觉得满身踌躇之志却未得,不由得热血沸腾,跃跃欲试。他仿佛见得秦国的朝堂之上,群臣恭恭敬敬地跪拜在自己的脚下,对自己唯命是从,而身后的秦王嬴政,则是不住地对其颔首夸赞,待其如同臂膀一般亲近无疑。李斯见得此景,正欲放声大笑,忽然琴音倏忽而止,李斯大惊,急忙问道:“先生何故停下了琴音?”
那人摇了摇头道:“此曲原本只为振奋人心,激励斗志所用,怎奈大人心气过盛,恐不宜听奏此曲。”
李斯听那人这般言语,不禁一阵沉思,心中暗想:难道此人能看出我心中所念?想到此处,这才低声问话道:“那不知先生以为在下适宜听奏何曲?”
那人沉思一番,低吟片刻,这才回话道:“小人有《清徽》一曲,闻之可止淫乐和气盛。”
“如此甚好,请先生为在下演奏。”李斯听那人此言,不由得暗喜,于是便随手施礼,以示恳请。
那人点了点头,重整了琴弦音律,再行施展弹拨的技艺。这《清徽》一曲,经他妙手奏出,顿时仿若涓涓细流一般,触及人心。李斯听得此乐,此生所经历的种种事宜皆呈现在了自己的跟前,其中自他被秦王提拔之后,起初尚且用才思国,后来渐渐为权势所迷,从而把心思转向了专权霸政,再无心思为朝堂尽心。除此之外,自己不但大费周章,招揽天下名客为自己开疆拓土,更有甚者,甚至不惜手段害死忠臣韩非,令他枉死。见得韩非在狱中连声疾呼,悲愤而亡的场景,李斯不由得心中动容,懊悔不已,眼角不觉也有了些湿润。
一曲甫毕,那人见得李斯满脸愧容,于是停音相问道:“看来大人曾经是犯下了什么失德之事,竟惹得如此懊悔。”
李斯正自沉痛在韩非被自己冤死一事中,忽然被那人这般相问,这才知道自己有所失态,连连提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十分抱歉道:“前尘往事,思之不禁动容,让先生见笑了。不知先生可还有其他神曲让在下赏心悦目一番?”
那人听了李斯此言,却兀自犹豫了许久,这才发话道:“有倒是有,只是此曲乃当年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时所作,专为德高义重之人所奏,若非品性极具高尚的人,闻之则不足以服鬼神,到时候鬼神毕集,只怕有祸无福。”
李斯听了,更是大惊,不禁骇然道:“天下竟有这样的曲子?老朽愿闻其音。”
那人固然还是摇了摇头,再三劝阻道:“小人奉劝大人还是不听为妙,大人此前既有诸多失德之事,万一鬼神萦绕不去,大人只怕凶险无比。”
李斯虽然知道自己做下了诸多有违道义的事情,但是他实在被方才那人的种种奇妙的音律所吸引,每每听过一曲之后,只觉浑身被洗礼了一番一样,颇感受用,所以如今那人既有这样的神曲,自己又怎肯就此错过,于是固然坚持道:“在下若是有生之年能够得闻此神曲,虽死无憾,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那人思虑了一周,依然还是摇了摇头道:“小人既受大人大恩,若是因此而折损了大人,那便是恩将仇报,小人是万万不能为之的,还请大人谅解。”
李斯见那人始终不愿奏他口中所述的神曲,自是不好再强人所难,只得抱拳行礼道:“先生既不肯赐教,李斯自不强求,不过先生若是不嫌弃李斯府邸简陋,可否上府上一叙,李斯自当奉先生为上宾。”
那陈康在旁见李斯如此礼贤于他,此人竟敢兀自狂妄,不尊李斯之命,早就愠怒在胸,此刻更是大声怒喝道:“师旷,我家丞相这般高看于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人听得来人自报李斯二字,不由得心中一惊,他此前固然猜到来人是位朝中大员,但着实想不到竟是秦国宰相,而且还这般谦谦有礼地待己,如今又听得陈康这般言语,更是深信不疑,连连俯首叩头道:“小人不知是丞相大驾,冒犯之处,还望丞相恕罪。”
李斯一把拉扯住陈康,斜眼瞪了他一眼,陈康满脸通红,自行退居一侧,而后李斯才上前双手一把扶住师旷,慈声而道:“先生快快请起,如此厚礼李斯当受之有愧,此番只为求教而来,怎敢受礼?先生若是能光临敝舍,对李斯耳提面命,李斯自当感激不尽。”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眼中竟闪出几许泪光,不由得仰天长叹道:“师旷颠沛流离一生,几近成为沿途饿殍,又何德何能,敢受丞相如此大恩?丞相若是不弃,师旷愿为丞相奏些浅薄之音,以供丞相驱驰。”
“好好好!”李斯一听那人既肯为自己效劳,自是喜不自禁,一连叫了三声好。喊罢之后,忽然扭头朝陈康道:“陈大人,先生目有残疾,行动不便,就辛苦你一下,劳你背负一程,前往本相府中,可好?”
陈康万万想不到李斯竟让自己来背这衣衫褴褛、一身臭气的老乞丐,心中不禁暗骂:师旷老儿,我好心来举荐于你,不想如今却要受你驱驰,真是岂有此理!可是心中骂归骂,脸上依旧一脸讨好的笑容道:“丞相吩咐,小人自当在所不辞。”说罢,便极不情愿地将那人拉扯在背上,背负他随李斯一齐往城中府邸走去,不过这陈康口中的师旷到底是何人?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位衣衫邋遢的穷乞丐便就叫做师旷?原来这师旷便是卫国宫廷乐家大师高扬的徒弟,高扬以乐律闻名天下,师旷也正自得他真传。而当时的陈康也正是卫国的掌礼大臣,他与师旷同朝共事,深知师旷之才,所以他才会在这栎阳城外的路旁认出这位衣衫褴褛的盲丐来。只是卫国覆灭之后,宫廷内人各自逃命为生,陈康趋避至秦国,凭着自己阿谀奉承的本事和对礼家规制的熟识,便继续在秦国礼部出任仕官。而师旷也便从此流浪在外,他因不善言辞不能受他国赏识,却只能凭借着自己手头的一把桐木琴抚琴乞讨为生,生活颠沛流离,哪里安居富庶,他便随之移居往哪里,当时秦国最为富强,栎阳又紧靠都城咸阳,是以师旷便一路乞讨至此。若不是陈康早就知道师旷的才能,仅凭他嫌贫爱富的心性,又哪里会去搭理路边一个穷要饭的?只是如今他算盘打的过头了,原本想凭借自己举荐的功劳搏得李斯的信赖,可不想倒是成了服侍师旷的佣人了,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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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1)
合纵六军自突破函谷关之后,从约长熊完安排了庆功宴,对六国诸将及弈剑盟的众位弟子进行了赏赐,其中唯独少了燕国大将军剧辛。剧辛不甘就此被冷落,受逍遥散人的撺掇之后,贸然进军栎阳城,不想途中遭相夫氏的门众所截,剧辛也因此受太皞所制。尽管归来的剧辛装作若无其事骗过了守城的守卫,但是却引起了天生谨慎的孙膑的怀疑。
孙膑虽然对剧辛的作为有所怀疑,但是一时之间并没有证据,再加上六军函谷关大破蒙骜,正是士气正盛之时,所以便要立刻借着这番锐不可当的士气,一举攻下秦国的重城栎阳。在孙膑、荆轲、高渐离、司马尚、韩厥等人的商议下,决定命司马尚、韩厥、项燕三路人马为先锋,荆轲、苏厉、后胜两路为中军,自留剧辛一路为断后,留守函谷关。剧辛心中虽恨恨不已,但是迫于当前的形势,不得不就此屈从,准备待太皞有所示下之后,另作它图。各路人马既已安排妥当,从约长熊完和军师孙膑则领着众将士自函谷关开拔,一路秣马厉兵,浩浩荡荡奔杀秦国的栎阳城而来。
李斯既然秦国六卿劝说嬴政御驾亲征,则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此刻的栎阳城外十里之内,早已布置好自己的眼线,五里之内,也已经修下了诸般防御工事,栎阳城外护城河也加宽了一丈,城中雷石、箭矢更是屯备充足。六军浩浩荡荡而来,李斯料定这是一场昏天暗地的恶战,所以丝毫不敢怠慢。
六军先锋直到栎阳城五里之外,孙膑担心秦兵有诈,便下令全军就地驻扎,待探明了敌方虚实,再做打算。众军皆有不解,纷纷询问孙膑为何单单选在五里之外驻扎,却不是六里、三里?孙膑笑而言道:“吾观五里之后飞鸟绝迹,百兽无痕,定是秦军已从此处开始修筑了防御工事,若是贸然进军,恐怕先头部队会遭埋伏而受挫。”众将官闻之,纷纷叹服,皆以孙膑用兵乃神人用兵一般神奇。
大军既已驻扎,孙膑自然是闲不下来,虽然他在函谷关胜了蒙骜,其中不免有几分侥幸的成分。若不是清渔的父亲田单利用火牛阵出手相救,只怕敌人的驯鹰术将会死死困住己方,虽然不一定会惨败,但一定也不易取胜。而此番他所对阵的敌人更是秦国最为工于心计的宰相李斯,所以若非有完全之策,他是也不敢贸然行事,因为成败在此一举,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夜幕十分,他命公输蓉为自己推着轮椅,亲自前往营外查探军情。清渔、清书以及荆轲因担心他的安危,所以一直紧紧相随,寸步不离。
还未行至几步,孙膑突然手一扬,朝身后的清渔、清书二人道:“有蓉姑娘和荆少侠随我在侧便可,你二人先行回去把。”
清渔、清书二人听得师尊这般吩咐,依然有些不放心,兀自犹豫不决,口中恳请道:“可是——”
“放心吧,蓉姑娘精明睿智,荆少侠武艺高强,有他二人在侧,秦军中便无人能伤及师尊分毫,多一些人行动,反倒容易漏了踪迹。”孙膑见他二人依然面有为难的神色,于是便又再行补充道。
孙膑既然这般言语,清渔和清书自然不敢违拗,只得抱拳领命道:“是,师尊。”随即便转过了身,正要离去,只是清书有心朝荆轲看了一眼,荆轲自然明白清书这是要他好好照顾孙膑,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放心,清书这才随清渔一起离去。
清书、清渔二人走后,孙膑举手一扬,示意公输蓉继续推他往营外走去。营外凉风习习,星光微曦,孙膑举首望了望周围几里之外,却是一片静寂无声,没有半点响动。
荆轲望着孙膑举首凝视,半晌不语,低着声音问道:“老前辈可看出其中的端倪来?”
孙膑微微摇了摇头道:“万籁俱寂,最是深邃,任神人在世,只怕也难以洞悉一切,何况孙膑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荆轲听得孙膑此言,不禁有些迷惑,他既望孙膑之时,余光触及到了她身旁的公输蓉,只见公输蓉明眸皓齿,见了荆轲一脸迷惑地瞧着自己,也是微微摇了摇头。
孙膑虽自一番感慨的言语,不过荆轲的这点举动丝毫没能逃过他的察觉,他只微微一笑道:“荆少侠与公输姑娘正是佳人配英雄,老朽羡慕的紧呐。”
公输蓉被孙膑这般一说,娇颊一红,虽是夜幕之下,可依然能看得出如桃花一般红艳。她直嗔怪道:“老前辈尽拿我们后辈开玩笑。”虽然嘴上嗔怪,心中可是欢喜的紧。
荆轲自然也是分外窘迫,使得他他一语难发,只听公输蓉说话。孙膑随即又是呵呵一笑道:“老朽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两位娃娃患难与共这么久,早已心意相通,当须各自珍惜。”
孙膑说罢,故意目光盯住荆轲,且看他如何回话。荆轲虽然一脸羞涩,但是孙膑之言确实属实,自己无可辩驳。孙膑此刻故意看他,则是要他借此显露心声,荆轲心中自知,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得才好,顿了半晌才道:“谨听前辈教诲。”
孙膑见荆轲这般反应,正是和自己心中所料一模一样,更是朗声而笑,直笑的荆轲和公输蓉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一阵笑罢之后,孙膑不免一声叹息道:“人生佳偶难求,得之当须珍重,不然便会遗憾终身,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他这一番话仿佛是在说自己,荆轲和公输蓉虽然听得几许言语中的深意,但是自知这必然是孙膑的一番痛悔的往事,所以谁也不敢多问。
其实孙膑感叹的人正是齐国无盐邑之女钟离春。钟离春虽然相貌平平,然则有勇有谋,又能善解人意,深为孙膑所折服。只是孙膑一直不敢吐露真情,后来阴错阳差,以至于钟离春最终嫁给了齐宣王,而让孙膑落得懊悔一生。
孙膑一声叹息之后,随即又转了过来,对荆轲语重心长道:“荆少侠,你怀有一颗侠义之心,敢为苍生弱小请愿,原已是不可多得。只是世事远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像眼前这一片寂静无声的旷野,你又怎知这其中埋藏了多少阴沟陷阱?”
荆轲听了孙膑此言,虽然觉得颇具深理,也不能尽得其言,只是随之点了点头。孙膑继续接着解释道:“人心叵测,不是表面所能看的周全的,就像这浩浩荡荡的大军看似一片祥和,却不知其中已然风起云涌,却又不是少侠这般心胸豁达之人所能掌控的。少侠请听老夫一言,凡事自有天定命数,切不可刻意强求,顺其自然便可。”
荆轲听了孙膑之言,只觉得他所说的颇有道理,只是自己尚未领会深刻,便只好在一旁点头称是。
孙膑此时翘首北望,似乎已经看到栎阳城头守军严密的戒备,他不禁暗自低语:“想不到李斯布防竟然如此周密,怪不得他从区区一个仓库小吏做到了秦国宰相的位置,看来是我小觑了他了,他原是要比蒙骜还要棘手的多。”
正暗自低语之间,他忽然见北方牛斗之间一股紫气霎然间消散,随后一道极光从牛斗之间坠落,不觉大惊。他心中一凛道:“牛斗之间忽有将星陨落,难道这是不祥之兆?”
他想到此处,不禁喉咙中又一阵痛痒难忍,咳咳地连着咳嗽起来,荆轲和公输蓉见状不由得一阵担忧,立刻上前同时询问道:“怎么了,老前辈?”
孙膑一手捂住正在咳嗽不止的口舌,一手又朝他二人摆了摆手,待咳嗽声稍稍有所好转,这才低沉着沙哑的嗓音道:“不…不碍事,不碍事,老毛病了。”
荆轲见孙膑一脸苍白,显然为旧疾所困,想来是自己当初千里迢迢把他从东海之滨请来到此的缘故,不禁心中一阵酸楚,连连朝孙膑致歉道:“都是晚辈的罪过,劳前辈受累如此。”
孙膑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依然是慈祥堆满脸庞,淡淡一笑道:“荆少侠无需自责,老朽这条老命若不是当年承蒙墨翟钜子相救,只怕早就已经葬身魏国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能多活这几十年,老朽早就心满意足了。”孙膑笑着说罢,又朝公输蓉招了招手,示意她往回走,口中又吩咐道:“今夜看来是要无功而返了,劳烦公输姑娘送老朽回营吧。”
公输蓉立刻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推着孙膑的轮椅往驻扎在栎阳城外五里的六军大营而去。
此时清渔和清书正独守在孙膑大帐之外,见孙膑和荆轲、公输蓉一齐回来,不禁欣喜,立刻迎上前去。
清渔、清书二人既会荆轲和公输蓉,相互施了一礼,孙膑随即在旁说道:“荆少侠和公输姑娘已经送为师安然回来了,你二人这下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
清渔和清书既见孙膑气定神闲的从容模样,不由得相视一笑,随即朝荆轲和公输蓉再行施礼道:“多谢荆少侠和公输蓉照料师尊。”
“岂敢岂敢,这本是我二人当为之事。”荆轲也随之抱拳还礼,垂首而道。
“好啦,两位娃娃先行回去吧,这里有我两个徒子就行了。”孙膑招呼了一声荆轲和公输蓉,他二人应了一声,便双双退下了。
清书和清渔各自一边,推着孙膑入了帐内,孙膑随即也是招呼了下他二人道:“你们两个也早点休息吧,明日大军要进攻栎阳城,恐又是一番恶战,需养精蓄锐为先。”
他二人应了一声,朝孙膑俯身施礼道:“是,师尊也早些休憩吧。”
孙膑点了点头,目送他二人离开自己的毡帐,这时才翻开自己的掌心,只见掌心之中存着一片模糊的血迹,显然是方才咳嗽之时混合了血丝的痰液。他见得这片血痰,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自语道:“难道孙膑真的便要命丧于此么?”说罢,只是凝视掌心,久久不语,半晌之后,嘴角边竟露出一丝苦笑来。
翌日一早,六军将帅会同荆轲所领的弈剑盟盟众一起齐聚孙膑的中军大营,静待孙膑调遣。自剧辛因怠慢军令触犯了孙膑的五指令之后,军中再未发生将帅有延误军情之事,众人齐聚一堂,六军自副将以上,均不缺一人。片刻之后,孙膑这才被他两个弟子清渔和清书推入帐中,虽然神情泰然自若,但是双目深陷,显是憔悴了许多。大帐之中从约长熊完居于上座,见了孙膑到来,微微一笑,示意他居于自己身旁,孙膑也不客气,便在熊完左首处入座了下来。
孙膑见众人齐聚已毕,并不耽搁分毫,立刻发话道:“诸位将军,栎阳城近在咫尺,伸手便可触及,本自当一鼓作气拿下此城,然前方守军不明,孙膑恐误中敌军陷阱,所以还需再行一试。”
孙膑言到此处,随手拿起一支军令箭,朝座下荆轲方位说道:“弈剑盟的兄弟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好手,所以还需劳烦荆兄弟代司马将军、韩将军、项将军为先锋,先行查探前方虚实,若遇得埋伏陷阱,立即释放响炮为信号,以警示后方部队,但是切记,只需及早回撤,无需与敌军多作纠缠,以免身陷虎口。”
荆轲立即挪步上前,接过令箭,应声道:“荆轲遵命。”
孙膑凝视荆轲,又语重心长地叮咛荆轲道:“荆少侠,此番就拜托了。”他知道让荆轲领少数盟众先行一步,势必凶险万分,所以他此言既有些愧疚之意,也同时包含了对荆轲的无尽期望。
荆轲点了点头,兀自退到阵列的原位。
孙膑随后又接着举起第二道令箭,发号施令道:“司马将军、韩将军、项将军三位将军听令:若是荆少侠一路无阻,三位将军率领本部人马顺利赶到栎阳城下,可不必请示,自行领军攻城,孙膑自当领后军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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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2)
司马尚、韩厥、项燕三人听得孙膑这般安排,虽然心有不解,但也不敢迟疑,立即纷纷上前,由司马尚领衔接了令箭,点头应诺。
孙膑发出第二道令箭,随即又抽出第三道令箭,朝后胜、苏代、剧辛三人发令道:“后胜将军、苏代将军、剧将军三人随我领军,护卫从约长自后路跟上,若安然抵达,即刻协助先锋和中军一起攻城,务必一鼓作气拿下栎阳城!”
后胜、苏代、剧辛听孙膑此令,立即上前以苏代为首受令,各自唱诺而回。
三军既已安排妥当,孙膑原想就此行进,不料熊完似乎有些不解,连连问孙膑道:“军师原本用兵如神,本王自无需多虑,只是此番我军尚未查明栎阳城秦军的部署,就便这般贸然攻城,只怕有些贪功冒进,军师是否可以明示,也好消除本王心头的疑虑。”
熊完这番话确实点中了诸多将帅心头的同一疑虑,都纷纷点头,以盼孙膑能解释其说。
孙膑只是微微一笑道:“兵贵神速,如今秦军在暗,我军在明,我军想要查清秦军虚实多有不易,秦军若是想查清我军虚实却是十分容易,所以膑以为不如赶在两军皆不知对方虚实之前来一场决战,或许能杀秦军一个措手不及,从而一举得逞。”
孙膑此言虽说有些冒险,但是却不无道理,众将听得孙膑这番解释,纷纷点了点头,以示赞同。熊完也是哈哈大笑道:“孙军师果然思虑周全,如此便是要与秦军来一场狭路相逢,就看谁人能够当这勇者而居胜了。”
熊完对孙膑一番赞叹之言既毕,随即朝众人道:“那就一切按孙军师之意去办吧,切记兵贵神速,兵贵神速,各军既已到位,诸将无需请示,只需按照军师的安排便宜行事便是。”
“诺。”诸将领了熊完的号令,齐声应了一声,便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其实熊完这番号令,原是一番繁复累赘之词,不过是将孙膑的号令反复了一遍罢了,但是他故意要这番反复,便是要看上去好似让诸将听从自己的号令一般,这样自己这个从约长的威严才不至于沦丧,他时刻不忘要在孙膑跟前展示自己的威风,却也算是费尽了心机了。
六军在孙膑、熊完、荆轲等人的引领下一路长驱直入,直往栎阳城而去。荆轲受命为探路先锋,领着高渐离、信陵四客、杜三娘、惠施等几个轻功内力较好的人,在栎阳城五里之外遍地寻找秦国伏兵的踪迹,只是探寻了许久,竟然没有一丝收获。荆轲原本也是个谨慎的人,既然之前孙膑断定秦兵定在这五里之内有所防备,绝不可能会找不到任何线索。但是孙膑之前有令,此番行军兵贵神速,若是一路没有任何阻碍,可发号给中军,让司马尚、韩厥、项燕等人火速进军,他暗想既然寻不得秦军的踪迹,多半前些时日在这周围一带活动的也是少数秦军的探马哨报,所以即便小股成军,也是不足为虑。想到此处,荆轲也不敢耽搁,随即朝中军和后军发了冲天的响雷信号,示意后续部队可火速集结,随时攻城。
中军既得荆轲的信号,自然丝毫没有多虑,因为他们对荆轲行事也是颇为信任,于是由司马尚、韩厥、项燕三人领军,向栎阳城发出号令,刹那间,全军若洪水一般奔腾不息,直往栎阳城长驱直入。
中军三路人马既已冲向栎阳城下,司马尚等人眼见栎阳城守卫尚自空虚,城头旌旗人影为数并不多,不觉心中大喜,暗想果然秦军还未探得我军虚实,便先吃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于是谨遵孙膑先前之令,抵达城下可不必请示,自行领军攻城,司马尚随即便要发号施令,命所辖赵军即刻攻城。可哪里知道自己还未来得及出口号令,便见得项燕所率的楚军已经快他一步,先行往城头攻去,顿时云梯、冲车一齐向城墙和城门集结而去。原来项燕之前在巨阳城和函谷关连连吃了秦军的苦头,正是败仗连连,他项家军自成立以来,从未尝过如此惨败的滋味,是以这次他定是要捷足先登,一雪前耻。当然,他不等和司马尚、韩厥等人商议,这般率众自行攻城,除了要为项家军报这挫败之仇以外,还是得了熊完的暗中授意。既然孙膑有自行便宜行事的军令,熊完则正好借了此次机会,暗中命项燕抢在其他五国之前取下栎阳城,立下大功之后,到时候便可在诸军面前赐封他为六军大元帅,众人即便心有不甘,自然也是无话可说,如此他一方面可节制孙膑,另一方面可相助自己统辖六军。
可项燕哪里知道,栎阳城城头的守卫早就洞察了六军的动向,此时见得大批六军的士卒蜂拥而至,立刻挥动手中令旗,只见原本还是空空荡荡的城头一瞬间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栎阳城头人影绰绰,弓箭手分批弯弓搭箭,刀斧手垒起成堆巨石,正是严阵以待。原来李斯所布置的十里之外的眼线,早已查明了孙膑所领的六军的动向,此刻正待孙膑急令攻城,自己则凭借以逸待劳的优势,严守栎阳城。
项燕原本想率先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好居个头功,如今反倒是被秦军居高临下占尽地利,只听城头蒙武一声令下,顿时弓箭手万箭齐发,那从天破空而落的箭矢仿佛蝗虫一般扑将过来,项燕的先头部队还未来得及架起云梯,便已经全然被射成了一只只刺猬。但是项家军是出了名的勇猛绝伦,即便已经深知前方险阻重重,但是只要大将军命令既出,前方即使刀山火海,也决不能后退。虽然前头先锋倒地一排,后者又接过前队手中的云梯绳索,继续在刀盾兵的配合下向前冲锋。
此刻司马尚见城头忽地变成了这等状况,不由得心头一震,惊叫一声:“不好!秦军早有防备!”于是随即边领军朝栎阳城左侧冲去,边又扭头朝韩厥那边大喊道:“韩将军,你我快快一起助项将军一臂之力,否则项将军只怕要吃大亏!”韩厥也是看出项燕中了敌人的埋伏,立刻点了点头,回应一声:“好!”而后便勒紧马缰,朝身后的韩国将士喝令一声,便也率众向栎阳城另一侧攻去。如此,栎阳城顿时三面受敌,如此便可减轻项燕正面的临敌压力。好在孙膑之前深知司马尚、韩厥都是以大局为重的老臣,项燕又有万夫不当之勇的项家军,所以安排他三人一齐相互掩翼攻城,胜算自然打了许多,若是安排后胜、剧辛等辈随项燕为中军的话,只怕此刻项燕多半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三路人马均是六军中的精锐之师,所以一齐进攻栎阳,虽然李斯和蒙武早已有所防备,但是如今也是吃力不小。眼见原本还能阻挡项燕的护城河,此刻已经是浮尸遍地,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座肉身浮桥一般。后队人马见前队死伤凄惨,更是怒火迸发,一齐借助前队的尸体作为掩护冲过了护城河去。秦军的弓箭手原本只需将火力集中在正面,此刻被三路分散,箭矢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再加上有刀盾兵的护盾相护,只在顷刻之间,前队已经有不少人马强行架起了云梯,准备攀墙攻城。
蒙武见六军已经攻至城下,大喝一声,领着刀斧手、长戟手一齐阻截攀登上来的人马。刀斧手举起身旁的雷石,奋力砸向云梯上的盟军,长戟手则是举起长戟,将顺着云梯攀援而上的士卒一个个挑落了下去。这些守城的秦军原都是蒙骜的旧部,再加上有蒙武在城头双目如火一般发号施令,更是受其激愤,决意要为蒙骜报仇雪恨,是故各自越战越勇,将满腔愤怒都洒向了这攻城的盟军。三路人马虽然都是六军中的精锐,但是遇到了这些勇悍的秦军,也是大为受挫,尽管前仆后继者不计其数,但是仍然久攻不下。
如此舍命相搏的恶战,大约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便听得城外又一阵波涛汹涌的呼喝声纷纭而至,司马尚正自苦战之时,忽然瞥见这蔽空的旌旗,不禁大喜,连连朝前方的将士大吼道:“将士们,是孙军师前来相助了,我等当速速取下栎阳城,献作军师为厚礼!”
三路人马听得司马尚这般大喝,回首一看,果见孙膑领着后胜、苏厉、剧辛等后三路人马前来接应,更是心中为之一振,进攻栎阳城的决心便愈发猛烈了。一时之间,城楼上下各自呼喊声一片,一群群士卒如同蚂蚁一般涌向城头,却又一片片地落了下来。
孙膑见得此等惨烈的情景,心中恻隐之心大动,愈发觉得不安起来,竟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这一次的咳嗽,加之内心深疚,却又比之前的更为厉害了许多。待他咳嗽声稍许停顿下来,便即刻向后胜、苏厉、剧辛几人下令道:“司马将军等人正与秦军恶战之中,还请几位将军前去相助,尽早拿下栎阳城。”
后胜、剧辛二人在一旁听得孙膑此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有所不愿,但是也只好应了一声,随即和苏厉一起领军接应司马尚他们去了。
待盟军的后军也相继进入了战场之后,公输蓉颇为担心地朝脸色苍白的孙膑问候道:“孙老前辈,你身体不适,不如先行回去休憩吧,这里有这六路元帅主持大局,想必栎阳城很快便会被攻克了。”
孙膑听了只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公输姑娘有所不知,这六国虽已歃血为盟,然则面和心不合,各自有各自的主意。赵、韩乃为秦所灭,所以司马尚和韩厥定然会以死相拼来一雪亡国之耻,项燕天生好胜,又遭逢巨阳之挫,所以必然也会竭尽全力。然则齐国的后胜和魏国的苏厉,此番合盟在他们看来只不过和以往一样,为求自保而已。至于燕国的剧辛,燕太子丹久为秦国人质,此番想必是下了令要拒秦合盟的,但是剧辛其人,鹳骨凸出,天生骄纵惯了,只求贪功为先,未必肯以大局为重,所以此番攻秦栎阳,胜负未必如此简单。”
公输蓉听得孙膑此言,不禁大为惊愕,想不到孙膑虽然表面不语,心中早已将这六军的内在摸的一清二楚了,起初她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当她抬头看那六路人马攻城之时的各自势态,便果然应了孙膑的言语。因为那六路人马中司马尚、韩厥、项燕所率本部只当是冒着雷石流矢,拼死进攻,而后胜、苏厉、剧辛所率三路人马则显然倦怠了许多,他们则多以在旁助势为主,实则上去攻城的人马却是少数。看到此景,公输蓉不禁又惊又怒,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协助荆轲苦心经营的六国合纵大计,到头来不过仍然暗地里勾心斗角,各自为计,此时一股股说不出的感觉直充斥了整个心胸,令她失望、难过不已。
“凡事自有定数,如若强求不得倒不如顺其自然。”孙膑仿佛看出了公输蓉心中所想,不免又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声,实则好似说给公输蓉听得一般。
公输蓉正自沮丧之际,无意中听得孙膑这番喃喃自语,倒是觉得颇有道理,不免也点了点头。可正在此际,忽然栎阳城城头一阵呼喝声传来,她立刻抬首看去,只见城头上忽然多了一顶黄金大旆,旗身乃九段龙纹所制,上面赫然是一个“嬴”字。秦军见得此黄金大旆,一个个便如龙虎一般,愈发死战迎敌了。
“不好!”孙膑见得此旗,也是一阵心惊,连一向沉稳自若的他也不禁喊出了话来。
原来这秦国的“嬴”姓都是帝王嫡传的姓氏,这“嬴”字旗号加上这九段龙纹的黄金大旆,自然是秦王嬴政御驾亲临了。
“孙老前辈,这可是秦王的御驾?”公输蓉此时也看出了端倪,连忙发声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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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3)
孙膑点了点头,双眉紧蹙道:“想不到秦国竟欲在此地与我军决一死战,看来是我小觑李斯了。”孙膑此刻才知道原来李斯竟然撺掇了秦王嬴政也到了栎阳城,原本就心情凝重的他,双眉之间此刻更是增添了不少忧虑。
而却也正是此时,一股疾风倏然已到孙膑座下,这股疾风之下所现之人正是荆轲、天乾、高渐离等弈剑盟的盟众。原来之前荆轲奉孙膑之令,查探栎阳城五里周围是否有伏兵的踪迹,荆轲等几个轻功内力较为深厚之人很快便在五里内外来来回回寻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待发出信号之后,这才返身回来,此刻待他们回来之时,两军已经斗了个不可开交,正是到了胶着之际。
“孙老前辈,荆轲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五里之内的情况查了个通彻,并未发现秦军的踪迹,所以特来相报。”荆轲虽一口气来来回回奔赴了几十里,但是竟不带半分喘气,只是额头上有缕缕热气蒸腾,这正是墨家内功心法练至臻境所致。而其他高渐离、天乾、信陵四客等人,则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不止,相比之荆轲显然是内力有所不及。
孙膑正自担忧,此刻忽然得见荆轲,不禁转忧为喜,迫不及待道:“荆少侠来的正好,老朽正有一重任亟待少侠相助。”
荆轲见孙膑这般如若得了救命稻草一般的神情,心中也是一番疑虑,但见事态情急,丝毫不便过问,只当回应道:“老前辈有何吩咐,但请示下,荆轲自当竭力而为。”
孙膑轻叹一声,随即便道:“老朽急功近利,犯了兵家大忌,如今栎阳城守备森严,再加上秦王御驾亲临,以壮士气,恐怕栎阳城一时三刻难以下克,但是我军既是采取了闪电战术,若不能尽快取胜,战时一久,难免士气消怠,只怕会反受敌所制。”孙膑正说着之间,双目凝视栎阳城头,脸上凝重如霜。
荆轲见得孙膑这番神情,再加上他的这番言语,已然猜的几许,于是便请示道:“老前辈可是要荆轲擒贼先擒王,除却城头的王旗?”
孙膑微微点了点道:“荆少侠聪慧过人,且得墨家的武学真传,便是万中无一的人选。”说道此处,他又微微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担忧道:“只是此事凶险万分,荆少侠务必万分小心。”
栎阳城墙高达数丈,又是巍峨如此,寻常人如能攀援上去已是十分不易,再加上此刻又有万千精锐把守,秦王嬴政身旁更是高手如云,若想登上栎阳城头,擒得秦王,除却王旗,却是要比登天还难。所以即便孙膑对荆轲的能力十分信任,但是遇得此等艰险之事,还是不由得再三叮嘱了一番。
荆轲自是点了点头应道:“荆轲谨记老前辈叮咛。”言毕正欲转身而去,忽然瞥见公输蓉正自凝视自己,双目之中自是流露出一股担忧的神色,嘴角努动了几下,似乎有话想要对自己说,但是却又没说出来。荆轲知道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如此,心中升起一阵感动,随即朝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则是让她一切放心,他自会安然归来。他二人心意相通,虽然不曾有半句言语,但是彼此的心意已经相互明白,只需的一个神情举止,便已了然于心。
荆轲向公输蓉定下心意之后,正欲蹂身而出,忽然背后又有二人同时喊话道:“荆兄弟,钜子师弟,我陪你同去。”
荆轲转头看去,却见发话之人正是高渐离和天乾,他二人一个是自己的知己好友,一个是尊长师兄,却也都是这般顾念自己安危,不由得大为感激,但是此刻的感激却依然不在言语之中,只是咬紧了嘴唇应了一声:“嗯。”
说罢,他三人一齐飞身而出,脚下运劲如风,直往栎阳城头奔去。
此刻栎阳城头之上,秦王嬴政正对城上城下这一场血腥相拼的战斗昂然视之,相比于孙膑的于心不忍、唉然叹息,他则更是显得漠然。作为君王,在他看来,为了权力地位的纷争,这么多人为之而丧命本就是应该的,所以他不但不感到怜悯,反而更是扯着嗓子呼喝道:“给寡人杀!杀!将这群乱贼全都杀光!谁杀光他们,寡人封他为万户侯!”嬴政虽然也是君王,但相比于齐王、魏王、燕王等人的懦弱胆小,却又是另一番心性。只因他自小经历了太多的变故,诸如母后赵姬的亲信嫪毐觊觎王位、自己的仲父吕不韦竟也想把控自己为傀儡,所以他便养成了这般多疑暴戾的心性,血腥对他来说早就算不得什么,他反而认为,世间的事只有通过血腥的争夺屠杀才能最终画上终止符,所以此刻他怒目圆瞪,手中倚天长剑一阵乱舞,高喊着厮杀屠戮。
可不想嬴政正自呼喝的血性四起之时,忽然一柄长戟破空而来,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咣”的一声,长戟的大半段直没入身旁的檐柱之内,而戟尾受到如此大的劲力之后依然还在嗡嗡作响。虽然此戟并未伤的嬴政,但是一阵劲风呼啸而过,也刮的他脸畔生疼。
蒙武等众武将见得嬴政突然遭逢其变,连连大喝一声“快快护驾!”,话音刚落之后,几个衣着奇特的人已经挡在了嬴政跟前,随后齐聚了一阵阵士卒也相继挡在了那几个怪人之前。这几个怪人中,有一人身着半臂葛布短衫,却袒露另一半臂膀;另一人头骨凹凸不平,脸上肌肉也是众横交错,实在其丑无比;而还有一人则是铁冠长须,手持一柄青云长剑,则如道人一般模样。这三人原本都是李斯从江湖上招揽的各家好手,原本一直扮成李斯的家丁相互左右,如今秦王既已御驾亲征,为了护住秦王安危,李斯自然命他三人相护左右了。
蒙武此时见得秦王无恙,这才放心,随即目光扫向那柄长戟,正自奇怪,便上前查探一番究竟。原来嬴政所在的地方是栎阳城头最为高耸的地方,嬴政在此处呼喝众军,一来可以彰显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而来也可纵观全局,为全军所见,鼓动军心。而从这柄长戟所刺入的方向来看,显然是从城下疾射而来,既要突破这么高的高度,而且又能将戟身的大半截没入檐柱之中,这是需要何等的劲力!
而他往城下查看之时,只见正有一人脚踩笔直如削一般的城墙,凌空而上,双手伸展如翅,好似一只飞鹰一般。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家钜子荆轲,他所使的乃是从墨守八式“墨鱼自蔽”之中演化而来的轻功身法,快捷如墨鱼忽闪,身体在这陡峭的城墙上如履平地一般,直冲而上,而方才那一根长戟正是他从底下运起内劲所发,目的则是要试探一下城楼上的虚实。
蒙武见得这般形同鬼魅一般的身法,不觉大惊,对他这等驰骋沙场的武将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当即不便多想,连连朝身后的弓箭手发令道:“快、快,这边放…放箭!”他吃惊之余,竟连说话也有些口吃了。
前排数百个弓箭手正自瞄准城下的六军士卒放箭,忽然得闻蒙武这声大喊,连忙转了注意力来,果然见得那城墙上一人如松鼠上树一般迅捷,正自飞也似的上的城头来。那几百弓箭手来不及细想,慌忙一齐朝荆轲那边胡乱放箭射去,顿时一阵箭雨破空而过,黑压压如一块乌云一般压向荆轲而去。
荆轲见这箭雨来势凶猛,不及细想,急忙右肩一抖,背后一把长剑“嗖”的一声弹至半空,他右手顺势抓过剑柄,立刻施展了一招“画疆墨守”,顿时剑身被使得刷刷齐响,周身俨然已经形成一股凌厉的剑气守护在侧。那百道箭雨虽然来势凌厉,但是荆轲这招“画疆墨守”乃是当年钜子腹和孟无形对阵之时所用,是墨守八式之中防守最为严密的招数,如今莫说这区区百道箭矢来袭,即便是万千剑刃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果然,荆轲这一招使过,那上百箭矢触及荆轲手中的七星龙渊剑的剑刃,顷刻间都被削成两半,簌簌坠落于地。这前排秦军弓箭手见荆轲居然能用手中长剑削断箭矢而不让自己受伤分毫,不由得大惊失色,“噫”的惊呼了一声,竟然不知所措。蒙武见荆轲挡住来箭之后,便又准备点动脚下,飞身而上,立刻又大呼一声“放箭”,后排数百名弓箭手早已严正以待,此刻听得蒙武号令,立刻跻身上前,而前排空弦的弓箭手自行退后准备下一轮射击,如此几番交替而行。
刹那间,又是一阵箭雨直朝荆轲满身射去,荆轲原本在陡峭的城墙上借力已是十分不易,此刻又要抵御这般密集的飞矢,若是稍不留神自己顷刻之间便会被射成刺猬一般,所以他自然丝毫不敢大意,连连施展“画疆墨守”抵御险阻。他有墨守八式的绝学护体,虽然箭矢不能伤他分毫,但是这样一来,须得专心顾全挡箭,脚下一不留神竟然踏空一步,未曾借上城砖边角的力道,顷刻间身体便向下坠了下去。
此时身在远处观战的公输蓉见得荆轲忽然遇得此等险境,不由得“啊”的惊呼了一声,一颗心险些都跳了出来。好在荆轲及时踢动双脚,在坠下两丈之后点住下一块石砖的边缘,这才稳住身体。而身旁的天乾和高渐离见荆轲忽然连连遭遇这等险阻,在飞身而上之时,纷纷使出自己的兵刃天罡凌云扇和八音绕梁琴,只见扇骨之中疾射出的落日凌云镖一下子扫去了左首前排十几个弓箭手,而右首那边的几十个弓箭手也瞬间命丧于绕梁琴的琴弦之下。
可是这边随同公输蓉一齐见得荆轲遇险的还有诸多弈剑盟的盟众,都不由得连连暗暗心惊。朱亥最是按捺不住,大声一呼:“这帮贼厮鸟,竟使得这般恶毒的手段,看我不砸烂他们的脑袋瓜子!”喊话声刚落,身子已经飞出去了三丈开外,直奔那城墙而去。信陵四客中其他三客盗昇、毛允、薛伦见朱亥独自一人前往杀敌,便立刻喊话了一声“朱兄弟!”,可是哪里还喊得住朱亥,无奈之下,只得回身朝公输蓉说了一句:“公输姑娘,好生照顾好孙军师,我等一起前去助战。”公输蓉轻点颔首之后,他三人便也随即杀向那栎阳城头去了。
只稍许片刻,栎阳城头上忽地多了十几个飞身疾上的身影,这些人身法疾快,向上攀援最快的便是荆轲、高渐离、天乾等人,不过盗昇本就以轻功闻名,所以顷刻间也赶了上来。秦国弓箭手原本见得一个年纪轻轻的荆轲已经是十分棘手,这会儿忽然来了这许多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以哪个为主要目标,只得纷纷拣了最前面的几个人乱射一通。可此刻他们原本就已经心神大乱,再加上原本齐聚的箭矢陡然分散了开来,威力顿时大减,荆轲、高渐离、天乾等人只稍许用衣袖撩动几下,便可将箭矢纷纷拨落在地。
既少了秦军弓箭手的威胁,荆轲更是如虎添翼,脚下连连点动几下,身体便如一只飞鸢一般倏然直上,转眼间便已经踏上城头。人所到处,已是挥剑四舞,原本挡在最前面护卫嬴政的那些御林卫哪里是荆轲的对手,几道剑光闪过,已经十几人被枭首而亡。那之前守护在嬴政左右的三个怪人见得此人身手如此了得,知道定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为首的那个铁冠道人连声呼喝一声:“摆阵!”那三人便互为犄角之势,分品字位挡在了嬴政四周,随时防备荆轲的来袭。
荆轲之前受孙膑之请,需得以“擒贼先擒王”之策,方可助此役快速取胜,于是根本没及多想,只待几剑撩开前排的那群护卫之后,随即剑锋一指,直向嬴政刺去。嬴政见荆轲长剑在白日下如同一道疾电一般向自己刺来,登时大惊,正待要想法躲避,忽然身旁一个身影已经先行探出,手中长剑的剑尖也顺势刺向荆轲,两人剑尖互碰,“叮”的一声,剑身各自嗡嗡作响,而他二人也各自向后翻越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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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4)
荆轲内力雄浑,虽向后翻越,但是随即便可站定,而那人却是连连退去几步依然站立不定,显然是剑术虽高明,内力有所不及。
荆轲见一招不能得手,便随即再接一招,不过这一招“引绳削墨”之中则是糅合了较为深厚的内力,因为他从刚才那一招,已经得知眼前这位铁冠道人剑法甚是了得,但是内力却较为偏弱,所以剑招刚和那道人交汇之时,另一只手立刻挥掌朝那道人肩头拍去。可哪知他这一招刚使过去,却见那铁冠道人大喝一声:“师弟接招!”话音此起彼伏之时,便见人群中又闪出一个身影,那人冷笑一声,随即鼻中“哼”地吐露一声气息,一只手掌如雷电般挡在了那道人的肩头,荆轲未知那人虚实,便和他硬碰了这一掌。两掌相交之时,砰的一声,两股强劲的内力相撞,顿时发出一阵热浪,将周围几个护卫震翻在地。
荆轲练得钜子令中墨家心法,三年之内内力已经是突飞猛进,即便是当年的墨家八子也未必有人及他。即便是在弈剑大会上与道家庄周对阵之时,他的墨家心法也助他不输于庄周的梦蝶剑法。可不想今日与这人一对掌之时,忽然觉得体内真气翻涌乱窜,赶忙顺势错开这一掌,一个脚点地,跃居一旁,虽不见他有何异样,但是却已经在暗自调匀气息。
那个闪身而出的怪人此时也是大喝一声:“足下好内力!”荆轲看他之时,便见原来是那个额头突出之人。荆轲曾在易水庄时,听得师叔田光有言,但凡内力修为到极高境界的人,额骨会随内力的雄厚而凹凸不平,眼见此人这般怪异,想来内力已经是修炼至臻境。
荆轲正暗自诧异之间,忽然那人群中又闪出一人,袒露半边臂膀,浑身肌肉虬结,大喝一声:“哪个腌臜泼鸟敢向秦王撒野,快快受死!”他正说着之间,双拳一挥,呼呼生风,一招推窗送月,直取荆轲面门。荆轲长剑倒握,腾出手来双手合掌,挡了这人一拳,只听“啪”的一声,自己身体虽未摇晃,但是整个人却从地上滑出去三尺。由于他脚下一直气劲行运,所以这般滑溜出去,竟将这墙砖划出了两道深深的足印。而他的手掌正是硬接了那怪人一拳,顿时两臂酸麻,荆轲心中暗自惊诧:“好大的气劲。”
这三人一个剑术高超,一个内力雄浑,还有一个则是臂力惊人,这三个人不但样貌古怪,而且各自有各自的所长,三人联手出招,可谓是剑术、外家、内家三位合一了。荆轲此时才知道,原来李斯早料到荆轲等人武艺高强,嬴政若是贸然暴露在外,定然会引起荆轲等人的偷袭,所以这才暗自密派了高手在侧护驾。这三人原是李斯自己的贴身护卫,原都是道家一脉的分支,各自名号为无尘、无妄、无心,这三人各自修炼一门道家绝学,而后相辅相成,打败诸多百家中的武学高手,在晋中一带颇有威名,江湖人称这三人“晋中三老”。这三人自投奔李斯以来,一直默默无闻,也不十分贪慕不求名利,只求寻口饭吃,倒是和和道家清静无为的主张颇有渊源,所以旁人一直并无所知。今日李斯不惜舍却自己的护身符来保护嬴政周全,则更是为了将计就计,好让荆轲和孙膑猝不及防。
荆轲此时被晋中三老团团围住,莫说要擒那嬴政,即便是要兀自脱身也是十分不易。荆轲居于三人垓心,一连施展几招墨守八式,可那三人却像浑然一体一般,无论荆轲攻向哪方另外两人立刻便会挺身相助,更为奇怪的是,无论荆轲使得何种招数,他们都会以自己所长相当,让荆轲找不出一丝破绽。原来这三人所使的乃是道家十大奇阵之一的“阴阳三才阵”,他三人原本同为道家根宗,而修炼道家心法则是以清心静气、心无旁骛为主,是以这三人在相斗之时,便能心意相通,同仇敌忾,对待敌人伤及同门的招数便如同自己受敌一般。这比之当年惠施、张定、逍遥散人在天元圣池各自为一己私利的做法,自然要威力大增百倍,是以荆轲虽得墨守八式的绝学,一时之间也是束手无策。
而此时高渐离、天乾、盗昇等人已经相继飞身登上城头,他们各自施展平生所学,将前排那些弓箭手扫的七零八落,乱作一团。回首再看荆轲那边,却发现盟主已经被困,高渐离立刻清啸一声,脚下虚步疾点,唰唰两下便已冲到那晋中三老的外缘。高渐离本想和荆轲里应外合,大破那三个怪人的阵法。哪知这“阴阳三才阵”不但固守内部犹如铁桶一般,而且对于外缘的防御也是固若金汤,高渐离一连使出拨弄八音琴的各种指法,直至使出了三十多招,却依然无法让这三人露出破绽。
此时荆轲在内圈正自奋力相抗这三人的怪阵,暗想如此拖延下去只怕对盟军攻取栎阳城大为不利,于是急中生智,朝高渐离大喊一声:“高大哥,快去取下那王旗大旆!”
高渐离听闻荆轲这一声喊话,立刻明白了荆轲的意图,随即施展开轻功,直取城头的绣有“赢”字的龙纹王旗而去。这三人原本固守自己所对之敌,本是心神合一,无懈可击,但是此时忽然瞥见高渐离直取王旗而去,心中不禁一怔,原来他三人奉李斯之命,便是要守护嬴政和这王旗的安危,今日这王旗若是有失,自己岂非吃罪不起?
而就在这稍纵即逝的一怔之间,荆轲已经看准了时机,使出一招墨鱼自蔽,留下一个假的身影在这“阴阳三才阵”之间,自己的真身则已经趁其不备晃了出来。晋中三老之首无尘真人,眼神最是犀利,荆轲这招虽然可以以假乱真,但还是被他看了个通透,只听他大喝一声:“不好!”已经分身从“阴阳三才阵”中自行脱离了开来,长剑所指之处,正是荆轲的后心的大椎穴。
荆轲不想这使剑的道人竟是这般犀利,随即回首拿剑一挡,架开了无尘真人的这一剑招。好在无尘没有了无妄和无心两位师弟的相助,剑尖上的威力也是大减,所以便被荆轲轻易给架了开来。
无尘原本还想再行出招制服荆轲,可一瞥之间却发现高渐离已经到了城头的檐角之上,离那王旗仅仅几步之遥,所以也顾不得眼下的荆轲了,当即回身一转,朝无妄和无心道:“二位师弟,快随我护住王旗!”无妄和无心听得师兄的这番喊话,立刻也飞身直上檐角,势必要将高渐离困在檐角之上。
此刻栎阳城的城头早已乱作一团,那些在上面守卫的弓箭手和长戟手都已经被天乾和盗昇搅得乱七八糟。而城下原本受到强敌所阻的六军,此刻突然发现城头的防御减弱了许多,立刻士气大振,呼天喊地般地抢着攻将上来。
盗昇此时一见城下六军蜂拥而至,那边荆轲和高渐离似乎也快夺得王旗,暗自心想:“盗圣爷爷今日在此陪这帮龟孙子糊弄半天也算不得什么功劳,不如趁此机会擒了那嬴政老儿,也好向孙膑师徒彰显下盗昇爷爷的威风。”原来之前荆轲派他和朱亥守卫孙膑安全之时,却被清渔、清书二人小看了许多,心中一直藏怨在心,如今得了这么一个在他二人跟前显摆的绝佳之机,自然不容错过,当即脚下生风,抛下天乾和那些秦兵相斗,自己则飞也般的直冲嬴政而去了。
嬴政原本有晋中三老相护,倒是不足为虑,如今晋中三老被荆轲使计骗上了檐角,眼前只有蒙武、王翦等一些武将守护在侧,忽然受盗昇这般不由分说的来袭,不由得大惊失色。蒙武等人也是看得盗昇要向秦王下手,更是心惊不已,连连拔剑相向,形成一道剑阵挡在了嬴政的跟前。可这盗昇的轻功可谓独步天下,这区区几个武将莽夫哪里挡得住他的偷袭?只听他嘿嘿冷笑一声,倏忽一下便从那剑阵中穿了过去,身法之快,可谓形同鬼魅。
蒙武等人只眼睛一眨,便见盗昇已经揪住了嬴政的胸襟,冷笑道:“你这贼皇帝,害人不浅,你盗圣爷爷今天便捉你回去向天下人谢罪去!”说罢,已经揪起他的领角,往上一拎,便如抓起一只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秦国诸将见得此景,无不吓得连魂都差点丢了,连连不住惊呼:“快…保…圣驾!”这其中惊呼的人已经是语无伦次,只道尽快救下嬴政再说。可这些人,不过都是统兵点将的武夫,哪里懂得什么轻功身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盗昇将嬴政拂然抓起,一个脚尖点地,跃居半空之中,却无半点办法。
忽然此时城上右首传来“铮”的一声,声音苍老嘶哑,好似破裂了的瓦具一般。但与此同时,盗昇只觉得刚刚立地的身体如同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登时两脚好似受了千斤力道,再也施展不出半点气力,刚刚跃居半空的身形顿时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因无力可借,盗昇和嬴政各自摔了个鼻青脸肿,好在盗昇刚刚施展轻功,离地不足一丈高度,所以并无性命之忧。
盗昇冷不丁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心中又惊又怒,自他行走江湖以来,无不是来去如风,谁也留他不住,可今日却平白无故受人暗箭,心中自然恼怒不已,刚想大声呼喝到底是谁使得如此卑劣的手段,却又听得一声“铮”的声响,这声响和刚才差不多,只是力道却更加深猛了一些。
此时檐角之上正在和晋中三老恶斗在一起的高渐离、荆轲,听得这两声声响之后,但觉心神大乱,内息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开始变得漂浮不定起来。而这晋中三老听得此音,相视一笑,各自朝耳旁轻轻一按,随后便发招朝他二人疾攻而来。
荆轲和高渐离并没反应过来他三人此举用意,只是运起内力,再行与他三人拆招过去。而此时这“铮铮”的声响,便如同暴雨一般砸了过来,这声响每落到人耳朵里一下,便如同一枚金针刺中了周身要穴一般,一阵阵隐痛疾发。
那边的盗昇刚刚摔了一跤,正准备调匀内力,再行施展,可不想却遭逢这等奇怪的音律的骚扰,顿时全身酸痛难当,不由得破口大骂道:“哪个杀千刀的,竟使得如此阴毒的功夫?”而正在他大骂之际,嬴政已经被几个护卫给救了回去。
但是这奇怪的声响却并未因盗昇的大骂而息止,反而变得忽高忽低,忽平忽仄,忽急忽缓,铮铮之音登时又化作叮铃的声响,仿佛万千珍珠落入玉盘中一般。这阵声响的急变之后,便见天空霞光忽暗,一片片黑压压的乌云朝这边移动开来。
荆轲和高渐离原本与那三圣相斗之际,利用王旗分散三圣的心神,已是占了上风,可忽然受了这阵奇怪的声响的滋扰,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力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了一般,难以施展开来,面对三圣的招招抢攻,只得侧身躲避,并无半分阻挡和还手之力。荆轲遇到这种情况,心中自是大为不解,倒是高渐离似乎察觉出了些许端倪,立刻朝发声之处遥望过去。
他原本在城头檐角之上,占尽了高度的地利,所以远眺也是看的分外清楚,此时他放眼一观,正看得一位青衣素袍之人正自在城墙一角处抚琴作曲,醉身其中。他原本就有几分怀疑,此时见了这等情景,更是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深信不疑,心中不禁暗道:“果然如此。”随即便朝荆轲发话道:“荆兄弟,有人正用音律暗藏内力扰乱我们出招的内息,需要小心了!”原来他本就是精通音律的好手,先前听得那两声弦动的声响,已然知道那是琴弦发出的声音,而后他发现自己的内息开始随之紊乱,已经疑心便与此音律有关,待四下里眺望发现那弹琴之人时,顿时大悟,立刻提醒荆轲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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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5)
荆轲听得高渐离这番提醒,登时也明白了过来,随即端坐了下来,暗自运气调神,将体内墨家心法的内息调匀之后,贯穿体内七经八脉,顿时头顶百会穴、四肢足三里穴、涌泉穴、太渊穴等诸多大穴便有一股暖暖的气息在此间穿梭而过,先前那阵紊乱不堪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许多。而此时却又是一阵急促的弦音夹杂着丝许缓和的韵律从他耳旁袭来,他来不及多加细想,急忙运气与之相抗,将这股弦音中的内劲拒之耳外。
而此时正在攻城的六军也都受此琴音所惑,心神仿佛飞到了九霄云外,只看的天边漂浮过来的阵阵乌云,原来竟是一阵阵玄鹤成群结队而来,到了栎阳城上空竟四下里盘旋纷飞,淑翼而舞,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六军既受此音律蛊惑而徘徊不前,忽然栎阳城城楼上一阵喊声震天,又有一阵秦军手执弓箭长戟杀将了出来,将原本已经攀登上城楼的六军士卒杀了个措手不及。这六军的士卒此刻正为这古怪的琴音所制,行动已经身不由己,哪里还禁得住这突如其来的秦军的冲击,登时一个个断肢截足,鲜血四溅了开来。
荆轲正自疑心为何自己这般内功深湛的武学之士还受这琴音所扰,而这些全然不通武学的秦军将士却全然不受琴音的影响,再仔细一看,那秦军的耳中仿佛都有葛布一类的东西,登时明白了过来,心中暗道:“原来他们早已作了完全准备,将自己的双耳堵住,是以听不到这琴音的声响,自然也不会受其所制。”想到此处,忽然记起方才那三个怪人仿佛在各自耳边点动了一下,原来这三人听得那先前的两声“铮铮”的声响便是约定的暗号,得了这个暗号之后立刻自行运劲封住了自己耳畔的听会穴,此穴一旦被封,便如同双耳被塞住一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所以也不会受那琴声影响。
想到此处,荆轲不禁心中暗自发怵,原来这一切秦军已经早有安排,他们先行撤下了五里之内的防卫,好让六军贸然行进进攻栎阳城,再以秦王为饵,以御驾亲征的名目鼓动秦军死战,迫使六军全军出动,此刻再以这摄人心魄的琴音将六军一网打尽,可谓险恶至极。而自己却全然堕入毂中,丝毫没有发觉这等奸计的破绽,领着弈剑盟的兄弟和六军士卒送羊入虎口,如今竟全然陷入这随时覆灭的困境之中。
他越想越是觉得可怕,不敢再多想下去,便双眼一睁,朝高渐离喊话道:“高大哥,快封住自己的听会穴!”高渐离听得荆轲此言,立即会意,随即双指一点,便封住了自己的听会穴。如此他二人不再受琴音影响,与晋中三老的拆招中又占了上风。但是荆轲此刻丝毫无心恋战,只想尽快突围出去,通禀孙膑,好让全军及早撤出栎阳城,以免遭受更大的损失。
但是这晋中三老一直对荆轲步步紧逼,丝毫不容他脱身,他正愁无计可施之际,忽然得见一旁暗自叫骂不迭的盗昇,心中一亮,立刻朝他喊话道:“盗昇前辈,秦军要偷袭孙军师,快速去护他周全。”
盗昇一听荆轲此言,信以为真,暗想反正自己活捉嬴政的计划也已经泡汤了,不如救上孙膑一命,照样也算的大功一件,可是刚想运气而走,便觉得这阵阵入耳的琴音扰乱自己的内息,自己的独门轻功却半点使不上劲力。
荆轲早知盗昇为琴音所困,随即又喊话道:“前辈可封住自身听会穴,以不受这琴音相扰。”
盗昇听得荆轲此言,喜叫一声“好法儿!”,便按照荆轲的方法,自封住自己的听会穴,而后调神凝气,脚下凌波四起,从城楼上飞也似的朝孙膑的方向而去了。
而此时城楼上鼓琴的声音更是神鬼莫测,那阵阵玄鹤四下里盘旋之后,忽然随一曲角音略带南吕收官,四下里一阵惊飞,顷刻间便散的无影无踪。众人再定神看去,只见南面飞沙走石,电闪雷鸣,迷离中好似一条浑身笼罩黑气的狂龙一般,张牙舞爪地朝栎阳城袭来。动物往往有先知先觉的天性,所以这些玄鹤定是已经感受到了这危险的来临,所以四下里便各自飞散而去。
盗昇身法可是何等凌厉,只片刻之间,已经到了孙膑的座前。但是此刻他却见孙膑脸色惨白,仿佛受了强敌重伤一般。他不禁暗自纳闷:“难道那秦贼已经对孙军师暗施毒手了?”此时他侧首看去,只见孙膑身旁的公输蓉、清渔、清书等人也是眉角紧锁,却不见丝毫的打斗痕迹,显然这些人也是受内息不调所致,但是他们满脸的愁容却要比身心上受到的震荡要多出许多,原来都是担心孙膑身体安危。盗昇此刻这才明白,原来孙膑并非受了什么秦军的偷袭,而是受到这琴音之中的内劲所侵,原本羸弱的身体更是遭受重创,这才面如白纸,奄奄一息。
盗昇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大喊一声:“快快,快捂住军师耳朵!”他原本是要封住孙膑的听会穴,但是封穴锁要毕竟于身体有所损伤,再加上孙膑年事已高,更是不能担受这等手段,于是便只好想到先捂住他的耳朵,好不让音律侵袭他的内息。
果然,孙膑被清渔捂住了双耳,逐渐从失神中缓了过来,只见他脸色先是由迷茫转为一惊,而后一阵苦笑道:“天命难违,终究难逃其艾。”言罢,口中一阵咳嗽,一口血痰随之咳了出来。
清渔一看此情,吓得脸都发白了,随即一把抱住奄奄一息的孙膑,直往后营发足疾奔。清书手疾眼快,从身上扯下一片衣角,分作两半,塞在了孙膑的双耳之内。
而那边城楼之上,正是琴音铮铮不绝,眼见这片狂风乱舞就要吞没城下的士卒,却不知为何,又有一道琴音如同一股流水一般从原本急促的琴音中缓缓注入,却将这杀意四起的琴音冲淡了许多。那城楼一角的青衣素袍老者,正自沉浸在自己弹奏的曲调之中,忽然发觉这股淡雅如水的音律混入了自己的曲调之中,不禁“噫”了一声,原本拨弄轻抚琴弦的双手也随之戛然而止。而就在他这曲调倏忽而至的瞬间,远处那阵狂乱四舞的黑气也随之消散的无影无踪,原先的万道霞光破空而出,再一次沐浴了整个栎阳城。
众人都是一阵惊疑,就连晋中三老和秦军自己也都是惊疑不已,看看这半空的万道霞光,面面相觑,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荆轲一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正是自己脱身的大好时机,随即双足一点,飞身从晋中三老的包围圈中窜了出来。他原本暗自调息了许久,此刻已经是内力充沛,所以疾身而出之时,便如虹光一闪,顷刻间便已经到了城墙外缘。
他朝着天乾和高渐离大喊道:“大师兄、高大哥,快走!”他边喊话之间,却发现高渐离正兀自端坐一旁,左手清托手中绕梁琴,右手正自拨弄琴弦,而头顶则是白气蒸腾四起,此刻听得荆轲这般喊话,竟然纹丝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荆轲方才明白,原来方才那股清澈如水的音律正是高渐离拼着自己的内力所奏,有意要扰乱对方的琴音,但是此刻见他头顶白气腾腾,丝毫动惮不得,显然是内力损耗过大,已经全然没有劲力移动身躯了。
荆轲于是一招践墨随敌闪身到高渐离身旁,此刻正巧天乾也是飞身而至,看来他也看出了高渐离真元大损,所以一并赶了过来前来相救。他二人一左一右,搭起高渐离的双肩,凌空而起,从栎阳城头上飞身而下了。
到了城下,荆轲朝司马尚、韩厥等人大喊一声:“司马将军、韩将军、项将军,快撤!”司马尚等人方才经历了这可怕的变故,还正自蒙在其中,不明所以,此刻忽然听得荆轲这般喊话,登时如梦初醒,虽然不明所以,既是荆轲这般喊话,也顾不得多问缘由,便朝自己本属部众下了撤退的命令。韩厥、项燕、后胜、苏厉、剧辛等人见前锋掉转后撤,也纷纷向自己本部发号施令,顷刻间六国盟军便如群蚁受惊一般,从栎阳城散了开来,向大军后营撤退而去。
城头上一位锦衣玉带之人,看的纷纷而撤的六军,不由得又惊又急,他不住以拳抵掌,连连跺脚。此人正是秦国宰相李斯,李斯费尽心机布下这个恶毒的诡计,原本是要将六军一网打尽,可是如今眼见就要大功告成之时,便落得个功亏一篑的结局,他如何不急?可是尽管着急,却也好似不敢得罪身旁盘踞在地抚琴的那个青衣素袍的老者,只是谦逊而小心地问话道:“先生《清角》神鬼莫敌,却不知何故半途息止?”
那老者便是双目失明的师旷,只见他丝毫不理会李斯的垂询,只喃喃自语道:“难道此曲尚自流传于世?”不过自言自语了片刻,又不住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李斯见他竟然对自己的问话不闻不答,再加上此刻自己已然心急如焚的心境,不由得有些震怒,怒目圆瞪了师旷几眼之后,终究还是沉着声音朝周身的侍从道:“看来先生今日耗费了太多心神,也是累了,快服侍先生去内堂歇息吧。”
几个侍从奴仆应了一声,朝师旷十分谦恭道:“师旷大人,请吧。”,随后便躬身想要搀扶师旷回内堂,但是师旷却丝毫不理会这些侍从的言行,兀自一人低眉凝思。侍从无奈,领头的那个朝其他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便一齐连同师旷和他端坐的木榻一齐抬了起来,往内堂而去。
待得侍从抬了师旷离去,那边缓步走来三位着装古怪的怪人,见了李斯,立刻躬身而道:“属下无能,未能护得大王周全,让大王龙体受惊了。”这三人异口同声,心气一致,自然是李斯的贴身护卫,晋中三老无尘、无妄、无心。
李斯心中知道今日覆灭六军之所以功败垂成,都是因为师旷突然停止弹奏《清角》,至于他三人虽然联手护驾,但是那墨家钜子荆轲武艺高深,他三人未必敌得过他,如今失手嬴政一事,自然也不能算在他们身上,所以只是淡然一笑,好生安抚道:“本相方才已经瞧得清楚,三位圣尊已是竭力护主,虽有失手也是在所难免,三位无需自责。本相已经命人安排好了美酒佳肴和厚赏,三位只需去领赏便是。”
“多谢丞相大人厚爱。”三人再行向李斯躬身行礼一番,便也退了下去。
李斯待周身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原本祥和的脸上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他可谓苦心孤诣谋划了许久,先前还担心并不能骗过孙膑,却想不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的多,孙膑不但中计,而且把六军的性命也搭了进来。可是他却没有料到,好事来得快,去的也快,孙膑虽然堕入他的毂中,六军也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可偏偏这个时候,师旷断了《清角》曲音,复又让这些岌岌可危的人死里逃生。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低声沉吟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不断沉吟几句之后,忽然眼色黯然,苦笑一声,摇首而去。
孙膑自心神受了《清角》重创之后,卧床在榻,连连咳血不止,荆轲、公输蓉、清渔、清书、高渐离、天乾以及众位弈剑盟的兄弟围立在侧,都是忧心悲伤不已。此刻忽然营外急冲冲奔进一个身形,径直朝孙膑榻前疾步而驱,还未至榻前,已经迫不及待地奏报道:“孙军师,孙军师,这秦贼兀自阴毒,竟然在地底下挖掘密道,暗藏精兵,只怕我军要遭秦贼埋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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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6)
众人一看那虬髯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墨家二师兄地坤。原来此前荆轲和诸位兄弟查探五里之内的军情时,只携了天乾、高渐离、盗昇等一干轻功较好的人同去,则是为了不贻误战机,地坤被留守在了后军之中,与孙膑同往。而当孙膑接到天乾发出的进攻讯号时,地坤便随孙膑一起发兵进攻栎阳城,可是行至半道,他便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地坤五行属土,原精通掘地挖阱之法,秦兵在五里内挖掘暗道,藏匿其中,虽然能骗得心急行事的荆轲等人,怎能瞒得过地坤,他当即暗自一人细细查访了周遭,这才发现了秦军为何突然消失的秘密。可是如今六军正逮了良机撤退,哪里知道这半道之上会有这等埋伏,即便此刻地坤前来禀报,也已经是晚了一步,只怕半道上六军和埋伏的秦兵已经杀将了开来。
孙膑听得地坤这般奏报,原本已经气息微弱的他蓦地挺身而起,一口鲜血随之喷了出来,摇头痛哭道:“此乃吾之罪过啊!”孙膑一生征战四方,从无败绩,如今落得如此惨败,自然悲痛万分,追悔莫及,是以血气上涌,呕血如此,直把前来奏报的地坤惊得呆若木鸡。
清渔和清书见得孙膑伤身如此,一把推开已经怔住的地坤,抱住孙膑羸弱的身躯便是一阵痛哭,清渔哭到哽咽处,忽然回首朝孙膑斩钉截铁道:“师尊,清渔这就即刻赶回东海之滨,捕得那金钱鳘来续你性命!”
荆轲一听“金钱鳘”三个字,立刻想起了当日他初逢清渔之时,正得清渔在捕捉此物,如今听清渔这般说起,方知此物的重要性,难怪当初清渔捕捉到此物时,高兴成那副模样。想到此处,荆轲不禁对清渔欲言又止道:“清渔大哥,莫非这金钱鳘是…”
哪知他话还未问完,便听得清渔狠狠地接过口道:“不错,金钱鳘有益气续命的功效,师尊早年在魏国受尽庞涓酷刑,晚年旧疾时常复发,正是要靠这金钱鳘来续命,所以我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去打上一条来给师尊服食。可你不但强抢了我的金钱鳘,而且非要强行师尊来此苦厄之地,如今硬生生害师尊赔了性命…”清渔说道此处,竟又忍不住哽咽起来,一句话再也说不出口来。
荆轲听到此处,方知自己原来犯下大错,当日自己行事草率鲁莽,从清渔手中夺得了这般珍贵的宝物,却未能好好保存。当日他和公输蓉过那索魂桥时,公输蓉翻身坠桥,为救公输蓉性命,荆轲使出了生平绝学,可却因此一时大意,将鱼篓中的金钱鳘落入了万丈深渊中去了,只是当时缠绵儿女情意之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却因此耽误了孙膑的病情,当下心中悔恨自惭难当,立刻扑通一声跪拜在地,向清渔赔罪道:“清渔大哥,是荆轲害了孙老前辈,但请大哥取我这条贱命,以抵孙老前辈一命!”
清渔本就悲痛欲绝,如今听得荆轲这般言语,当即抢过荆轲背上的七星龙渊剑,“嗖”的一声拔出长剑,但见剑光闪闪,寒气逼人。清渔一晃将此剑举过头顶,顺势就要在荆轲的头顶劈落,清渔这一番拔剑斩首的动作使得甚是迅捷,直把公输蓉吓得“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余下高渐离、天乾等人也是大惊失色,慌忙各自使出一招“白鹤撩月”、“愚公挪山”,却要将清渔手上这凌厉的剑招给拨弄开来。
而就在此时,一声粗哑沉重的声音忽然响道:“清渔,住手。”那声音气息极为微弱,但是语气却十分严厉,让人听了无不敢不尊。
这股威严之势能够这般咄咄逼人的,除了孙膑之外,自然并无他人。清渔听得恩师这声师命示下,当即应了一声,随手便抛下手中长剑,再次跪倒在孙膑跟前,放声大哭起来。
孙膑微微抖动着双唇,苍白嘈杂的长须也随之颤抖了起来,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对清渔好生劝慰道:“哎,清渔,你自小遭逢了诸多苦难,这些年为师没有能好好照顾好你,倒要你为为师这么操心,为师实在是有愧于你。”
孙膑说道此处,清渔已经痛哭流涕,放声大喊了一声:“师尊!”
“为师知道你是个好娃子,只是鲁莽了一些。但是你要知道荆少侠和公输姑娘也都是好娃子,为师有今日之灾,冥冥中自有定数在,自然和他们无关。你切不可记恨于他们,知道吗?”孙膑一手轻轻抚了抚趴在自己卧榻之前的清渔的头,口中语重心长道。
“嗯嗯,清渔知道了。”清渔也不管孙膑说的什么,但凡他的吩咐,只是一味点头答应。
孙膑望着清渔如同孩童一般的举动,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朝他身旁的清书道:“清书,你本自有极高的天分,但之前为师却一直未将兵家用兵的要术传会于你,只是不希望你今后再步为师的后尘,徒增杀孽。但是墨家舍身忘死的侠义却让为师惭愧不已,殊不知这兵法之道虽易造成杀戮,但是也可如墨家武学一般,行侠义之道,所以为师今日将我集毕生心血而着的《孙子兵法》尽数传授于你,你今后自当好生勤加钻研,为天下苍生行侠义本份。”孙膑说罢,便从怀中颤巍巍地取出一卷简牍,递交于清书跟前。
清书双目含泪,咬着嘴唇接过了孙膑手中的简牍,哽咽道:“谢…谢师尊,清书谨记师尊教诲。”
孙膑向来对自己的这个弟子极为信任,如今见他这般郑重应允,心中慰然,也随之点了点头,颇有些遗憾道:“只是为师只怕今后不能在你身旁点拨了,你要自己用心了。”
清书一向比清渔要沉稳许多,只是此时却也和清渔一般,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一味点头应允。
孙膑仔细看了看自己榻前的两名弟子,想来这一生能有两个如此尽孝的徒弟,也是满心安慰,终于面带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稍许片刻之后,孙膑朝他二人缓声道:“你二人先行退下吧,我有些话要与荆少侠和公输姑娘细说。”清书和清渔随即点头应允,按照孙膑的吩咐俯身退了下来。高渐离、天乾等人在旁也听得孙膑此言,自然不等孙膑发话,也都跟着清渔和清书出了营帐,只留下荆轲和公输蓉二人在内。
待得众人皆已退出营帐后,孙膑微微艰难地挪动着沉重的身躯,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荆轲道:“荆少侠,老朽受你所托出山拒秦,却不能助你功德圆满,实在是死而有愧。”
荆轲原本眼圈早已胀的通红,如今听孙膑这般说道,顿时泪水夺眶而出,呜咽道:“孙…老前辈切莫如此说道,是荆轲害了老前辈您呐。”
孙膑一脸慈祥的笑容,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早说过了,这原本都是定数,须也怪不得你分毫。将星陨落,这是老天的安排,只可惜老朽原想抢在自己殡天之前大败秦军,不想反倒是受急功近利所累,断送了诸多将士的性命,只怕老朽到了黄泉路上,也是寝食难安呐。”
孙膑这番说道,荆轲这才想起昨日夜里他同孙膑出来查探敌情一事,当时确实看见牛斗之间有一道亮光闪过,此时听得孙膑此言,才全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孙膑已经料到自己时日无多,原本是想赶在自己仙逝之前,助荆轲快速取下栎阳城,直捣咸阳城,所以这一路的令箭都显得是如此急进。之前荆轲正是暗自纳闷孙膑行事一向稳重,如今却要在敌情不明之际这般疾攻栎阳城,不免有违他的本性,不过如今看来,却也没什么奇怪的了。只可惜孙膑一鼓作气之法不成,反倒中了李斯以逸待劳之计,落得如今一场大败,以至于气血攻心,让原本病入膏肓的躯体更是雪上加霜。
“老前辈一心为合纵拒秦大业呕心沥血,将士们定能理解您这番苦心孤诣,不会怪罪于您的。”公输蓉在旁含着雷说,好生劝慰道。
孙膑腮边一咧,欣慰笑道:“你这女娃娃一向最能宽人心,荆少侠有你这红颜如此,今生也当无憾了。”孙膑尽管言语中有些打趣,但是荆轲和公输蓉此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倒是哭的更加厉害了。
孙膑一手一边抚摸着扎在自己榻前痛哭流涕的荆轲和公输蓉的发际,欣然而道:“好啦好啦,两位娃娃莫哭了,我这把老骨头不是还没死么?”他这般爽朗的说道,荆轲和公输蓉的哭声才忍住了许多,孙膑又接着对荆轲道,“荆少侠,你天性侠义忠厚,秉承了墨翟老前辈的遗风,但是这世间变数,远不是你所能够掌控的,凡事冥冥中自有定数,少侠切莫过分强求。”
荆轲听得孙膑此言,却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领会,只哽咽着点头道:“荆轲记下了。”
孙膑也是微微点头,继续接着说道:“六国虽表面合纵拒秦,实则各怀心机,原本不易令其心劲相通,我孙膑虽有千变万化的领军之方,却无莫衷一是的归心之法,领千万军易,归百人心难,荆少侠要切记了。”说道此处,他更是俯首帖耳在荆轲耳旁喃喃了几句,荆轲虽听得一脸惊诧之色,但是依旧点头应允。
孙膑这般向荆轲交代完毕之后,这才又朝他二人道:“烦请荆少侠和公输姑娘通传我那两位徒儿进来,老朽也有要事示之他们。”
荆轲和公输蓉点了点头,俯身退出帐门通知清书和清渔去了。
清书和清渔入帐之后,其他众人只在帐外等候。荆轲方才听得孙膑这一番话,正是感慨万分,思绪不宁。他既为孙膑的这番话而隐隐作忧,又为孙膑如今的境况而焦急不宁,于是便在帐外一直踱步不停。公输蓉知道荆轲心中十分担忧,一直陪伴在他左右,形影不离。
片刻之后,忽然听闻帐内一阵呼天抢地的痛哭声传来:“师尊!”,荆轲等人顿时觉得大势不妙,急忙一起冲进帐内,正见得清书和清渔伏在孙膑的身躯上嚎啕大哭,而此时的孙膑,却安然地紧闭了双目,再也无法听到他这两位弟子撕心裂肺一般的悲恸哭声了。
众人见得此番情境,自然知道孙膑已经归天,顿时都忍俊不禁,暗暗垂泪下来。荆轲和公输蓉原本打算上前安慰清渔和清书二人一番,但是还未及上前发话,却见他二人忽地收住了哭势,清书更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师尊有令:今膑当归天命,无需过于悲哀。然未免士气受损,遭敌突袭,须当秘不发丧,待全军有序退回函谷关后,再图它计。”
众人听得清书这番言语,不觉心头一震,他们断然没有想到,孙膑即便是在自己谢世之际,依然心系军中兴衰大事,兵家对于用兵之道尽心到如此地步,让人无不感到叹服。
荆轲随即点了点头,朝清渔、清书二人低声道:“两位大哥放心,荆轲这就去禀明从约长、司马将军、韩将军他们去。”说罢,疾步夺门而去。
当晚,荆轲便将孙膑殡天一事告知了从约长熊完和六军元帅,并把孙膑最后所下的军令也传达给了诸位将军,众将军得知孙膑竟然为了保住军中实力,甘愿不让自己的灵柩发丧,此等大义之举,让诸将感叹万分。楚王熊完得知孙膑此意,又生怕自己的威严在诸将面前丧失,于是便只道:“孙军师一心为我六国盟军,天人可敬,寡人日后自当追封其为护军军师,诸位可暂且按照军师的意思去安排吧。”
诸将领了熊完之命,都诺诺应声而去,实则大家心里都明白,即便熊完假意为自己粉饰了一般,但是孙膑这般鞠躬尽瘁的兵家,却是他所万万不能及的。只是如今孙膑既已逝世,按理也是应该听从他的号令,所以各自有礼应诺,算是给了他一个十足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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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7)
六国盟军在栎阳城和秦军交战过程中,由于孙膑犯了冒进的兵家大忌,以至于大败而归。为了不让六军遭受秦军的追击,孙膑临死之际颁布了秘不发丧的军令。李斯虽暂时胜了六军,但是却一直忌惮孙膑的用兵如神,所以也不敢贸然行动,如此六军在孙膑的掩护下,有序向函谷关方向撤退,直至傍晚时分,中军、后军已经陆续撤离了栎阳大营,只留下先锋营和弈剑盟等人断后。
此刻,暂时得胜的李斯正登上栎阳城头,望着远处随风飘拂的“孙”字大旗和六军国号大旗,心中一片纷乱如麻。原本按照他的声望和地位,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值得他所忌惮的?可偏偏遇到孙膑这里,即便是自己取得了优势,却依然还在顾忌孙膑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暗暗自嘲道:“李斯啊李斯,你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你还是当年那个举剑指天、饮酒作狂的丞相大人吗?”
确实,当年他使奸计挑拨桓齮和韩非,让嬴政所器重的韩非冤死狱中,却能让嬴政丝毫不敢追究自己的过失。而后又逼迫樊於期舍弃秦国元老之位,从此流亡在外,自己权倾朝野的目的几乎已经一步步地达到。可熟料半途之中忽然蹦出个什么墨家钜子荆轲,让他收服弈剑盟的计划落空。之后追杀所谓叛贼樊於期不成,反倒让自己的属下太皞摇身一变成了秦王眼中的仙师,竟然差点骑在了自己的头上。如此反复不断的变故,让他原本横行无忌的心性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以至于到如今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这样一个李斯会是自己。
“丞相,你这是——?”李斯正兀自沉吟之际,忽然听得身旁有人发话,不禁怔了一怔,转首相望时,却见原来是无妄、无尘、无心这三人。
原来昨日他师兄弟三人在栎阳城城楼上奉命护卫嬴政安危,不料嬴政却差点被盗昇活捉了去,还摔了个鼻青脸肿,搞的嬴政大为不满,当晚便将他三人呵斥了一顿。要不是看在李斯的面子上,按照嬴政的暴戾脾气,只怕斩去他三人的首级也不足为过。他三人为秦王尽心尽力,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不是,心中气愤不过,便还是想着回到了李斯身边。
李斯见他三人面有不愠之色,知道是吃了斥责,想来他三人一直隐匿在自己身边,贴身护卫自己,从无半点闪失,如今无端让他三人受了这般委屈,心中也是有所不忍,这便柔声而道:“三位上尊自是辛苦了,待此役结束以后,本相自会奏明王上,给三位封官晋爵。”
“我三人受丞相收纳大恩,原也不图什么封官进爵的荣耀,本当应为丞相效劳,只是受那赢…”三人之中,无心虽有无穷的臂力,但是却毫无心机,所以说话最为心直口快,丝毫不懂得避忌什么。正因为如此,这才被封了一个“无心”的道号。
“师弟!不可胡言乱语!”不过无心这话尚未出口,却已经被大师兄无妄给打断。无妄深谙世道,知道朝野之上的事情非江湖上的潇洒不羁可比,所以一直时刻提防无心所言有失,这会儿见无心又想发泄对嬴政的不满,便随口喝止住了他。无妄天性饱含城府,对不该说的事情从不妄言,是以有“无妄”的道号。
李斯知道他三人这其中是打的什么哑谜,虽然他身为人臣,但是却不会因此而盲目冤枉了对自己忠心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的门客才得以云集,甘心为其效力。此刻他缓缓一笑道:“本相知道三位受了些委屈,日后自会为三位记功弥补。只是这孙膑本就是个棘手的人物,再加上有弈剑盟的江湖中人相助,只怕想要取胜也不容易。”
那无心听李斯这般说道,不由得就来气,须发戟张道:“哼,那弈剑盟的人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师旷那厮半道息了乐曲,让那些歹人有了喘息的机会,怎会容得孙膑那帮蟊贼逃得如此之快?”
“逃?”李斯听得无心这般可气又可笑的话,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在他看来,孙膑既是来攻取栎阳城,以他从无败绩的心性,必然是要攻克才能罢休的,怎会如此草率的半途而废?无心这般无脑的言辞只是一番气话罢了。
他笑而不语,抬头再次看了看远方迎风招展的旌旗,一缕缕炊烟正从六军的营地里升起,到了半空之中随风又快速扩散了开来,将这一片片旌旗湮没在了这烟雾之中。蓦地,李斯忽然猛地一声惊起,大喊一声“不好!”,随即急匆匆地朝城下的传令官喊话道:“速速通知蒙武将军,携精锐骑兵立刻出击六军大营,务必截住六军退路!”
城下传令官忽然得闻李斯这番命令,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违逆李斯的号令,只得应了一声,火速去向蒙武传话去了。
无妄、无尘、无心三人面面相觑,却不知李斯这番号令是为何故,刚想发问,倒是被李斯先行抢话道:“烦劳三位尊上随本相一起请师旷先生同去阻截孙膑。”
晋中三老一向对李斯言听计从,如今也不问情由,一齐应了一声,便随他急冲冲朝师旷的处所去了。
师旷一生好乐如命,除了乐曲之外,仿佛其他都不过是身外之物,如今他在端坐在客房内,手中轻抚一把焦木瑶琴,时不时挑动一根琴弦,而后仔细倾听它所发出的音律,细细品位一番之后不由得眉头微皱,似乎并不能解他心中疑惑。
李斯和晋中三老紧步而至,见了师旷这般忘乎所以的神情,无心自是按捺不住,正要上前质问,却被李斯挥手一栏,自行上前俯身施礼道:“李斯不才,又有要事劳烦先生,还望先生贵体能走上一遭。”
师旷以耳代目,听觉已经出神入化,他早听得有人入内,从脚步他也得知是李斯携领他的随从来了。如今受李斯这一番谦礼,他赶忙举手回敬道:“师旷残缺之身,蒙丞相大人收留,已是万幸,丞相有何要事只管示下便是。”
李斯听师旷这般说道,心中大喜,连连点头道:“先生如此明理,李斯万敢欣慰,只是还需先生再奏一曲《清角》。”
哪知李斯刚说到“清角”二字,师旷忽然脸色由舒缓收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冷冷道:“老朽早就说过了,《清角》此曲戾气太重,只怕会更伤太多无辜人的性命,请恕师旷不能尊丞相之令,还望丞相收回成命。”
李斯本自欣喜不已,忽然听得师旷这般肃色而道,心中不觉一怔,竟半晌不语。而他身旁的无心却已经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大吼道:“喂,死瞎子,丞相如此礼重于你,你竟这般不知回报,若是换了秦王,你这条老命早就没了!”无心之前想起直报嬴政的名讳,被师兄所阻,此刻便改了称呼,改称嬴政为秦王了。
那师旷微微一笑,道:“老瞎子一条贱命,死何足惜?丞相若是要了瞎子这条贱命,师旷自当双手奉上,只是徒增杀孽之事,恕师旷难以从命。”
“你!”无心正待要怒,却被无尘师兄拉住了衣襟,朝他摇了摇头,无心知道那是要自己注重礼数,只得恨恨地甩下了臂膀。
而李斯听师旷这般言语,知道这位嗜乐如命之人,天性桀骜不屈,若是强迫他行事,只怕会适得其反,于是眼珠子转了几圈后,沉吟不语,苦思他法。
忽然,他见得师旷正自轻抚的那柄焦木琴,回想当日师旷息音止乐一事,顿时眉头一闪,计上心来,他随即便轻声而道:“先生难道不想知道当日到底是何人断了先生的琴路吗?”
他此言一出,倒是让师旷脸由严肃变得惊疑,原来当日在栎阳城头,李斯正在师旷身旁听他演奏那曲鬼死神伤的《清角》,他原本也是要借了这曲断魂奏来剿灭六军。哪知那师旷正弹奏到紧要关头,便有一道奇怪的韵律袅袅而来,竟穿梭在了师旷的《清角》中。而师旷原以为这首《清角》中所蕴含的戾气极为强大,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可如今偏偏有一道忽刚忽柔的内劲从他霸道的韵律中来回穿梭,竟不受任何限制,这才使得他不禁一惊,将《清角》从半道上停了下来,口中“噫”了一声。而那时李斯虽不便多问,但也料到定是有什么懂得乐理的高人从中作梗的缘故,所以此刻他知道,只有用这个来激师旷,才有可能说服他。
果然,师旷眉宇间为之一动,朗声而问道:“难道丞相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先生若是不亲自去问,又怎知那人到底是谁?李斯只知道今日他即将随叛军南逃,若是过了今日这机会,恐怕今后先生想寻他就难上加难了。”李斯并未回答师旷的问话,反倒是故作摇头叹息道。
师旷明知李斯口中所谓的“问”,则是要自己再用《清角》去试探那人,他本不愿再奏此曲来伤及无辜,但是不得不承认李斯所说的话确实是实话。若是今日错失和那人交手的机会,那么今后他既身在秦国,凭他一个瞎子,又怎再会有机会遇得那人?
师旷一生只为曲乐而生,如今想到自己心中对于此曲的谜团终将不得解开,便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朝李斯侧首抱歉,朗声相求道:“那就烦请丞相带师旷寻他一次,师旷感激不尽。”
晋中三老见李斯这便轻易折服了这位倔强的老头,心中无不为之叹服,他三人脸色不约而同露出惊喜的神色,朝李斯看了过去,以示对李斯的叹服。李斯只是微笑着捋了捋长须,脸上得意之色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
而此时的六军大营中,只剩下了弈剑盟的盟众和司马尚所领的先锋营,按照孙膑临终的安排,便是让后军和中军等主力部队先行撤离,弈剑盟的盟众和少数先锋营的士卒断后。因为弈剑盟的盟众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即便遭受围截,想要脱身也不是很难,至于留下的那些先锋营的士卒,则是为了虚张声势,好让秦军以为六军还在原地驻扎。至于傍晚时分,营中所燃起的炊烟,正是孙膑之前的安排,只有装作一切如常,才能避开李斯的耳目。可是毕竟没有孙膑的从旁指点,荆轲只吩咐了士卒燃起炊烟迷惑秦军,却不知要将这炊烟分散开来点燃,而之前李斯一直观察六军的举动,早就发觉六军是各自分灶就食,所以炊烟也是分营地四散开来,如今他忽然发觉这炊烟大多集中在了一处燃起,是以看出了破绽,这才急忙命秦军追截。
“今日秦军未有察觉,看来军师的神计奏效了。”荆轲眼看六军皆已有序撤出营地,心中大为宽慰。
“是啊,若是秦军知道了孙军师的亡讯,一路掩杀过来,只怕我刚刚落败的六军难以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司马尚也是一脸庆幸,因为他知道此番进攻栎阳城,六军不但正面失利,而且还中了李斯暗道中的埋伏,可谓元气大伤,士气低迷,若斯此刻秦军乘胜追击,六军必然惨败。好在孙膑以不变应万变,为六军安全撤离保存实力定下了这等妙计。
“秦军追截还是小事,最为可怕的便是秦军中的那位鼓琴高人,若是他再奏那些诡异的曲调,只怕又不知多少人要遭殃了。”高渐离想起当日那番摄人心魂的曲调,心有余悸道。
“难道连高兄弟这般精通乐律之人,也难以破解那人的迷音大阵吗?”荆轲在三厓居和天元圣池都见识过高渐离的鼓琴神技,但不想连他都这般眉头紧锁,于是便再行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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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8)
但是高渐离却还是摇了摇头道:“高某虽被世人以天外八音神技妄称为‘潇湘琴侠’,但是却对那人的琴路全然捉摸不透,此人所奏的音律全不在宫、商、角、徵、羽之内,仿佛另有一道诡异的音律贯穿始终,而且内参武学内劲,若是内家心法不深之人,很容易受其蛊惑,堕入其中。更为可怕的是,此阵仿佛与三界之中的冥界相通,竟能打开冥界的亡灵之气相助,真是匪夷所思。”
高渐离说到此处,众人皆已被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半句话来了。尽管高渐离所言近乎鬼神之说那般离奇,但是众人也亲眼所见那日漫天玄鹤云集,狂风飞沙四起,如若不是鬼神涉及其中,又会是何物有这般可怕的戾气?想到此处,无人不心中暗暗发怵,背上虚汗直冒。
“若是果真如此,那岂不是世间无法可解?”天乾听得高渐离这般说辞,想到当日自己内力受封那般离奇可怖,不禁忧心忡忡地问道。
“这有何惧?大不了我们全塞住耳朵,不听他的曲调,管他什么神曲鬼曲也好,也奈何不了我们。”盗昇反倒是一脸不在乎,振振有词道。
高渐离只是又摇了摇头,继续接口道:“盗昇兄此言差矣,塞住耳朵虽然能避免心智不受其骚扰,但是那曲调所形成的戾气却是无法化解,若是戾气聚集成形,即便是盗昇兄无以伦比的轻功,也躲不开戾气的侵蚀。”
“有…有这么厉害?”盗昇听得高渐离这般一说,不禁连连咋舌,吃惊不已。
“那照高大哥的意思,这离奇古怪的迷音可有应对之法?”荆轲听到此处,也是好生担忧起来,因为虽然他弈剑盟的盟众个个都颇具武艺,但是若是遭那迷音大阵所袭,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高渐离略微沉吟一下,随后又道:“当日我用天外八音的手法弹奏了诸多曲调,均仿佛投石入海一般,消散的无影无踪,根本无法化解对方的戾气。然则唯有用高山流水的韵律贯通其中,才有了来去自如的内息,所以高某大胆推测,或许这高山流水的曲调便是化解那戾气的法门。”
“哦?既然如此,那这就好办了,下次再遇上那人出手,高大哥便可以此法克制他了。”公输蓉听得高渐离这般解释,不由得看了荆轲一眼,见他面色舒展,也是替他高兴起来。
可是此时高渐离忽然话锋一转,面露为难之色道:“这恐怕没那么简单,当日我以高山流水的韵律贯穿在他的曲调中,虽然不受他的曲调所挟制,但是此人内息深厚,以我现在的修为,依然无法与他的内息相抗衡。”说道此处,高渐离不由得一声叹息道:“想不到我高渐离自负琴艺精湛,却不知这世间更有此等高人,经此一会,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那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荆轲见高渐离一声叹息,原本舒展的面色又挂满了忧愁。
“能不能制衡对手却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高某自当尽力而为吧。”高渐离生平遇到琴艺上如此奇特的鬼才,即便是荆轲不有求于他,他也是要好好与之一会的,毕竟人生在世,能遇到这般与自己志趣相同的高人,已是十分不易,若不倾尽全力而为,只怕此生有憾,便如当日和乐影对局一般难得。
他几人正自商议至此,忽然门外一名士卒破营门而入,神色却是极为慌张,见了荆轲和司马尚便即下跪禀奏道:“启禀司马将军和荆盟主,秦军已集结强兵,截断了我们回撤函谷关的去路!”
那哨卒的这番奏报,着实让荆轲和司马尚大吃一惊,他们原以为孙膑的疑兵之计使得天衣无缝,却不想竟然已经被秦兵识破,而且这么快便阻断了他们的退路。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并不是孙膑的计策有差池,而是他们在执行的时候并未考虑周全,这才让李斯给堪破了破绽。
“想不到秦兵来的这么快。”司马尚依然还是有些不信眼前的这番情势,喃喃自语道。
“司马大哥,不如由荆轲率领弈剑盟的盟主,掩护你们先锋营先行突围出去。”荆轲来不及多作细想谋划,立刻朝司马尚提议道。
“荆兄弟这是哪里话,难道我司马尚是贪生怕死之辈吗?”司马尚一番义正言辞,毫不领情地拒绝了荆轲的好意。
确实,自当年他跟随李牧一道对抗王翦之时,便已经和荆轲一起出生入死,对于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荆轲知道再行勉强下去,他也必然不肯,于是便只得道:“那荆轲就和司马大哥一起突围出去,大家生死与共,绝不独自偷生苟活。”
司马尚听得荆轲这番言语,倒是仰头哈哈大笑了一番,随即拍了拍荆轲的肩膀道:“这才像我得荆兄弟!”
在场的众人都是司马尚的亲信,加之弈剑盟的盟众也都是唯荆轲号令是遵,所以他二人既决意要和秦军一决生死,那其他人自然也毫无异议,唯有逍遥散人、惠施等人表面俯首顺从,实则心底暗暗叫冤,他们自然不愿就此把自己的性命枉送在此处,所以心下里各自盘算,若是不敌秦军,到时候委身求乞李斯,或许李斯会看在往日为其效劳过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秦军得李斯之命后,出兵迅捷如风,再加之之前在栎阳城头一战得胜,更是士气大振,所以如今蒙武一声号令既下,很快便截去了荆轲等人的退路。虽说弈剑盟的盟众个个身怀武艺,若是单打独斗这区区秦兵即便都是蓝田大营的精锐,固然也奈何他们不得,但若是集合在一起猛冲围剿,在加上有利箭相护,这区区上百盟众的血肉之躯终究也是难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攻势。
荆轲和高渐离、天乾等人早已打定主意,若是遇到秦军阻截,只管擒贼先擒王,凭他们各自的武艺,要强擒敌军主帅也并不困难,棘手的是有诸如晋中三老这样的江湖高手从中作梗,只怕想要擒拿李斯、蒙武、嬴政这等关键人物却也并不容易。
果然,此次秦军谨慎了许多,虽然是浩浩荡荡、旌旗如林的先锋部队,但是所统辖的将领却皆为副将,而蒙武、李斯、嬴政等人却一概不见踪影。荆轲见既然擒贼擒王的策略难以奏效,便索性飞身一展,手中七星龙渊剑划过一道黑气,劲风所到之处,顿时便有十几名秦兵应声倒地。
其余众人也是各自施展绝学,朝那秦军的先锋部队杀将过去。大家知道此番身处险境,随时可能失手被擒,所以无不狠下杀招,顿时便将那先锋几百秦军砍杀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司马尚便率领他的部众在弈剑盟等人的协助下,杀出一条血路,边战边退,意欲朝南边突破一条口子。
众人正兀自苦斗之际,忽然听得身旁一道雄浑的声音大喝一声,如一头猛虎一般冲人人群,此人手臂呼呼横扫一番,顿时便有几个弈剑盟的盟众抵不住他这般惊人的神力,纷纷踉跄倒退,摔倒在地。此人打伤几个弈剑盟的盟众之后,声若洪钟般大喝道:“哼,有晋中三老在此,便容不得尔等撒野!”
这个呼喝喊话之人正是晋中三老中的无心,此人天生神力,臂力惊人,说话如雷鸣山崩一般。众人听得“晋中三老”四字,无不惊骇,原来这晋中三老早就已经在三晋成名,三人以各自所长弥补了他人的不足,加之有道家静心修身的心法相佐,是以三人联合在一起时,百家中少有人能与之相抵。只是他三人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想不到竟然投靠了秦国李斯,如今蓦然显露,着实让众人吃惊不小。
盗昇听得那人的呼喝,心头一阵烦躁,再看他三人各自相貌长的奇怪,便喋喋不休道:“什么‘晋中三老’,依盗圣爷爷看,是‘晋中三丑’还差不多!”他自然不知他三人之所以相貌如此古怪,正是因为各自所擅长的绝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所以擅使剑术的无尘双眼如鹰;擅长使内力的无妄则是额骨凸出,而臂力过人的无心则是一脸浓黑卷须,除了口鼻眼之外,几乎再难瞧得出脸上的其他肤色。
荆轲、高渐离曾与他三人交过手,知道他三人“阴阳三才阵”的厉害,所以荆轲立即朝众人提醒道:“这三位前辈武艺高强,大家需小心了。”
无尘听得荆轲这一句提点之辞,随即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如一道白虹一般闪过,直刺盗昇的面门,口中亦是说了一声:“小娃子还知道尊我们为前辈,先且放你一马,看老道先料理了这满嘴放屁的小崽子再说!”
无尘所勤习得剑术都是道家外功的上乘剑术,与庄周的梦蝶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盗昇虽说一身轻功无人能及,但是身法终究不及剑法快,那道白虹闪现之时,剑尖的寒光已经抵住了盗昇的后心。
盗昇原本想施展“魅影千踪”的身法避开此剑招,但是那剑招来的太快,而且紧紧咬住自己的后心,丝毫不给他半点闪避的空隙。眼见盗昇后心就要出些血来,却见身旁一道黑气划过,“叮”的一声,无尘的长剑便被这道黑气给震歪向了一边,盗昇也因此避开了这一刺。而助盗昇挡开这一剑的,正是荆轲的七星龙渊剑使出的践墨随敌。
那无尘道人很是不甘心,双眼朝荆轲斜睨过去,冷冷道:“好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一言还未落定,手中长剑已经一转,化作几道白光朝荆轲刺去。
相比之无尘道人先前对付盗昇那招“一叶飘零”,此招则更是迅捷,“唰唰唰”几下已经是如一团斑驳陆离的光圈朝荆轲围了过去,这便是道家“叶脉剑法”中的“抡风扫叶”。道家的“叶脉剑法”讲究静中有动,动静合一,便犹如风中此起彼伏的落叶一般,落地时纹丝不动,舞动时随风乱舞。道家鼻祖老聃当年从道中悟出此套剑法,一直未曾远扬,是以道家的盛名并不大,但是他的后人不甘道家就这样默默无闻,所以却将这套剑法传扬了开来,道家也因此在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而无尘所使的,正是道家的这套合静动为一体的剑法。
若是论剑术上的精湛,只怕天下无有那家能及道家,所以若是仅凭剑招来看,荆轲的墨守八式未必能长久抵御无尘的“叶脉剑法”,更何况荆轲只是习得了其中的七式而已,所以无尘剑招连发之际,荆轲却只能以墨家的“御守”来防备,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只片刻之间,无尘已经连连使出“一叶知秋”、“连枝带叶”、“叶落归根”、“枝布叶分”等三十六招剑法,而荆轲的墨守八式却只能反复来回相抵,片刻之间,已经相形见绌。
无尘见荆轲只是反复使用之前的招式,心中大喜,自以为荆轲所学不过如此而已,只要自己再出一招“寻枝摘叶”,即便荆轲再能挡住分毫,却难以挡住全部。想到之处,立刻剑尖抖动,化作几十条银蛇,直扑荆轲而去。但他却不知,墨家的墨守八式讲究的却是内外兼修,虽然只有表面的八式,但是若是与内力相结合,却能演化出千变万化的招式来,所以墨家这套墨守八式才会成为墨门的瑰宝,与天下各家武学相匹敌时,也从未落败。
荆轲眼见这轻逸若蝉翼一般的剑身朝自己四周分袭而来,立刻凝神不动,体内内息不断朝手掌间聚拢,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却不能单单以剑招招架了。果然,无尘大喊一声“着”,那几十道银蛇分从荆轲身上几十个大穴的方位此去,而那白光贴近荆轲肉体三寸之时,忽然停滞不前,仿佛一道道疾光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一般,只在荆轲周身闪耀发亮,却并不能伤他分毫。而锁住无尘这般精妙剑法的竟是一道青影——七星龙源剑乃青玄铁所铸,以这道青影挡住无尘的便就是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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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9)
无尘见得此景,心中大惊,也就在这震惊的一瞬间,他便感到自己的手掌虎口处有万道内劲袭来,那内劲贯穿自己阳谷、外关,直到手三里、肩贞等穴,而那内息贯穿而过之时,随即便感到一股酸麻从手掌直至肩肘,无尘再也拿捏不住自己手中长剑,只得“啊”的一声弃剑闪躲至一边。众人再看他时,却见他脸色涨得通红,左手抱住自己下垂的右臂,表情却极为痛苦。
“道长剑术精妙绝伦,荆轲得罪了。”而此时,荆轲则缓缓收起方才的招式,只是做了一个抱手式,朝无尘施礼道。
无尘手臂酸麻不止,知道方才那一招已经受荆轲强大的内力所袭,好在荆轲并未使足十成内劲,而是只用了三成内劲,否则无尘这条手臂不但不保,就连他这条性命也是极为堪忧。荆轲之所以不愿用全力伤他,一来是因为无尘既已剑术和他过招,他本应该以剑术相对,只是无尘剑术太过精妙,他不得已在七星龙渊剑上施展了内力,尽管在旁人看来是七星龙渊剑挡住了无尘的叶脉剑法,但他自己心中明白自己只不过是用内力牵制了无尘手中的剑,所以显然胜之不武;二来无尘既为道家一脉,自己敬重南华真人庄周和他都是道家长辈,所以才不下全力。
无尘虽知荆轲并未使用全力,但是他堂堂道家一代宗师,败在一个年轻后生手里,终觉得脸上无光,所以也只是冷冷地应道:“少侠好内力!”他言下之意是荆轲并未凭剑法取胜,而是用内力伤了他,所以他自有不服。
荆轲正待要致歉,忽然人群中又跳出一个人来,满脸愠色,口中怒喝道:“好你个贼娃子,竟然这般使诈害我师兄,那就让本尊来会一会你的内力!”那人话音刚落,手中疾劲已经到了荆轲跟前,此人慌忙起招招架。
这个喊话之人正是无尘的师弟无妄,他见荆轲用内力伤了自己的师兄,心中勃然大怒,所以一个箭步跳上前来,便决心要荆轲吃些苦头,好为自己的师兄报仇。
无妄所长正是修习内力,所以额骨才会比常人凸出许多,他起身这一掌,已经是掌风呼呼,内劲十足,若是旁人贸然接他这一招“排山倒海”,定会五脏受内劲震动而俱裂,幸得荆轲所习的墨家心法中有以柔克刚的绝妙之处,所以荆轲虽然贸然接了他这一掌,大部分内劲已经被体内内力的柔性所化解,只是余下的气劲倒还是将他震得倒退了三步。
无妄见自己当手即出的杀招却并未伤得荆轲分毫,心中更是又惊又怒,随即连连追招,使出“无为神掌”,冲荆轲咽喉、心脉、脾脏等要害击去。无妄的这套“无为神掌”则又是道家内息中的精髓,无为神掌又叫无为无不为掌,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埶,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这套掌法所携带的内劲虚实相济,让人捉摸不透。之前无妄拍出的那掌掌力雄浑,是为实招,但是无妄却发觉此实招和荆轲交会之后,竟然如石沉大海一般,被淹没的无影无踪,所以之后追上的几招变为虚招,诱使荆轲以内力相抗,在他内力相聚在某处的瞬间,再寻机会攻荆轲其他部位,从而取胜。
若是荆轲与无妄陡然相会之际,各自出手过招,荆轲必然会被无妄的这套“无为神掌”所迷惑,从而导致内力被对手引诱至一处,失去了“墨守八式”无以伦比的御守效果。但是庆幸的是,荆轲在弈剑大会上曾与南华真人庄周交过手,在见识过庄周的“梦蝶剑法”之后,他便已领会到道家的内力虚无缥缈的厉害之处,所以他如今先受无妄一招刚猛雄浑的“开山掌”之后,已经开始提防无妄内力的虚招,即便无妄连连使出了七八招掌法来迷惑荆轲,荆轲却兀自以不变应万变,内息始终只以三成相搏,而自留了七成留守周身各大要穴。
无妄与他拆了十几招之后,心中不禁暗暗称奇,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怎会完全识破了自己“无为神掌”的精妙所在,以至于自己丝毫找不到机会出手伤他。既然“无为神掌”的奥义已经被眼前这个后生参透,那么再施展再多的招数也是无益,于是无妄心中一横,决定以自己修习十多年的功力与之相拼,来一次场真正的较量。
想到此处,无妄心中默念“虚无为本,因循为用”,顿时双目紧闭,周身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白气来。荆轲见得此番情境,更是吃惊不小,他原听得师叔田光说过,内力修习到臻境,便会在自身周围形成一阵阵气浪,而带动这气浪来回萦动的正是自己周身波涛汹涌、翻腾不止的内息。而这种境界,世间原也没有几人能达到,除了自己的恩师钜子腹之外,他也再没见过第二人有这般雄厚的内力。他甚至开始怀疑凭着自己当前的修为,这一招画疆墨守是否可以抵挡的住对手的内劲,可他却再也顾不得多想,唯有凝神调息,将自己的内力也尽数调用了起来,凝聚成点,在自己的前方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大无为掌!”无妄大吼一声,双掌携带的气劲如同一道几丈高的巨浪一般冲荆轲拍了过来。而这道巨浪到了荆轲跟前,却像撞上了海边的岩石一般,内息四处飞溅,却不能将他撼动分毫。而这巨浪并不是就这般一涌而过,而是一层接着一层,蜂拥迭至,此时他二人便就像一条湍急的急流和一块盘踞在这急流中的岩石,一个疾冲而过,席卷周围一切;一个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而周边的盗昇、高渐离、天乾等人虽然与他二人相距数丈,但是无妄的这掌所携带的内劲,却将他们带的站立不稳,内功修为稍差的人却已经被震开了几丈开外,撞在了周边的树木、石壁之上。
他二人虽然这般相持不下,但是无妄动用的几十年的内力终究有用完的时候,而荆轲所凝聚的内力不断被这疾劲的巨浪所携带走,防御的力道也正一步步被削弱。相持片刻之后,无妄只觉得浑身开始渗出虚汗,本就凸起的额头在聚集了这么多虚汗之后,黄豆般大小的汗珠瞬间都纷纷滚落下来,迷住了他的双眼。而荆轲这块原本纹丝不动的磐石,此刻双脚也已经开始颤动,脚尖在被踏出的深有两尺的脚坑中正缓缓向后滑动。但是高手以内力相拼,此刻都是使足了全力,无论哪一方稍有懈怠,动了半丝念头或者收回半丝力道,那顷刻间对手的内劲便会如山洪暴发一般袭向自己,顷刻间叫自己五脏六腑爆裂而亡,所以即便他二人已经到了极尽的地步,却也只能兀自苦撑,丝毫不敢懈怠。
而晋中三老中的无心最为性急,眼见大师兄败在那后生剑下,二师兄又久久不能取胜,心中焦急不已,所以此刻便想趁那荆轲不得动弹之际,出手杀他个措手不及。只见他须发戟张,满脸黑须顿时如同刺猬的背一般,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露,正挥舞打拳向荆轲大步冲去。
盗昇眼疾手快,见无心刚刚踏出半步,便大声喊话道:“晋中三丑好不要脸,车轮战围攻我家钜子不胜,便施诡计偷袭啦!”
他这一声喊话,天乾、高渐离、朱亥、地坤、杜三娘、毛允、薛伦等人几乎同时都出手相阻,只是朱亥离得荆轲最近,所以最先挡在了无心冲撞的方位,大喝一声,论起手中的大铁锤,便朝无心脸门砸去。无心见一道黑影卷着一股劲风朝自己脸门袭来,知道偷袭荆轲已经不能,只得回拳自保,顿时“咣”的一声,铁拳撞击在铁锤之上,震得他二人各自倒退了几步。
无心天生臂力惊人,而朱亥也是天生神力,他二人以蛮力相拼,冲击力可谓不小,就在这一拳一锤相碰之际,竟在铁锤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而无心此刻受到这般冲击力的震荡,只觉得双臂有些发麻,而朱亥也是紧握双锤的手兀自颤抖,双方各自暗中嘀咕:“这野蛮子力气着实不小。”
而正在他二人停顿喘息之际,高渐离、天乾等其他人的相救荆轲的身形也已经到位,众人见荆轲已被朱亥救下,便蹂身抢上齐上直攻无心,以报他之前企图偷袭之仇。
无尘见无心即将遭受各大高手围攻,知道定是凶多吉少,急中生智中大喊一声:“师弟,快布阵!”
无心听得大师兄号令,即刻身子一闪退到无妄左侧,而无尘也已经左手持剑晃道了无妄的右侧,他三人各自为一角,“阴阳三才阵”即刻间便摆了出来。这三才阵原本就是三人一心迎敌,一旦设阵成形,他三人原本所长的本事陡然间又各自增了三倍,即便众人一齐围攻,一时之间也是难以取胜,好在之前无尘右臂受内力所伤,只得以左手舞剑,而无妄则被荆轲以内力牵制,所以一齐相斗之际,还是出于下风。
高渐离深知这三人的三才阵法颇为厉害,若不趁机扰乱他们心神,久久相持下去,等到李斯所率领的援军赶到,那么要想成功突围则更是难上加难了。所以,他立刻解下背上绕梁琴,就地席地而坐,快速施展天外八音的指法,准备以音律来扰乱他三人合为一心的心神,以助天乾、地坤等其他人取胜。
“铮铮铮”几道琴音破空而过,便如几柄利箭朝无尘三人贯穿而去。
高渐离的天外八音的韵律中所掺杂的也是源源不断的内息,晋中三老三人听闻到此音律,顿时便觉得耳膜之中有一股强劲的内息震荡,直震得自己头晕脑胀,心烦意乱。他三人原本心神合一的阵法受到这般骚扰,登时阵脚大乱,遭众人围攻之下,已经是左支右绌,随时可能命丧他人剑下。
而就在高渐离鼓琴的那几声声起之时,不远处的一双耳朵正自耳廓抖动了一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珍奇异物一般。那人双目深陷,面色苍老,但是却精神矍铄,得闻高渐离的琴音之时,忽然额首轻颤,脸上显现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兴奋表情,随即便拨动自己膝上焦木琴,顿时又有一道琴音从此处传了过去。
此人便是乐魔师旷,他对于音律曲谱的痴迷甚至到了遁入魔怔的地步,所以之前卫国人便送他一个乐魔的外号。
原来方才晋中三圣上前阻截弈剑盟的盟众之时,李斯便安排了师旷在此地等候,务必要他三人引得高渐离以琴音出手。他三人在秦王嬴政面前丢了颜面,此刻正是血洗耻辱的时候,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便可收拾了这帮贼众,哪里知道光一个白衣少年便连敌他二人中的无尘、无妄,无奈之下只得再行施展“阴阳三才阵”阵法,引得高渐离出手,也正好借机好让师旷出手相助。
师旷听音辨人,高渐离虽只弹了几个音调,师旷已经听出了此人正是当日扰乱自己《清角》曲调的人,所以惊喜之下,立刻再行弹奏《清角》的迷音大阵,逼迫那人再度出手相抗,自己则从中攫取想要的东西。
高渐离原本正在以天外八音扰乱晋中三老的心神,忽然有一道忽明忽暗、忽刚忽柔的曲调从周身外传了过来,不但将自己的音调尽数湮没,反而助晋中三老抵御了众人的围攻。
无心听得此音律,不禁大喜道:“哈哈,我们的帮手到了。”但是无尘和无妄却兀自不语,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作为道家的元老人物,如今却做些假手于人的事情,即便是赢了,自己脸上也无光。
师旷的《清角》不但汇聚了五音十二律,而且其中柔和了极为厉害的戾气,所以琴音所到之处,天乾、地坤、盗昇、朱亥等人皆受其挟制,内力顿时都施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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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五音相争乐影施援(10)
盗昇听了那曲调顿时觉得自己内息乱窜,不受自己控制,还以为是高渐离所奏,不由得嚷嚷道:“高兄弟,你这谈的什么鬼曲调,直叫人心慌不已。”
可是盗昇侧首看去,却见高渐离已经是满头大汗,似乎连他自己也被这曲调所侵袭,这才发觉原来这琴音并不是高渐离所奏,而正是当日在栎阳城城头上的那曲怪音。盗昇立刻“哎哟”一声,大喊道:“这鬼哭狼嚎,难听的要死的曲调又来了,大家快各自封住听会穴,别听这鬼调子!”
众人听了盗昇这般喊叫,纷纷自行点中听会穴,顿时已都听不见外界所发出的声音,只是觉得心口间有股微微震动的感觉在乱窜,于是便各自打坐,凝神静气,调整内息。
高渐离知道此时非用天外八音弹奏《高山流水》一曲不可,于是便立刻右手手指抹、挑、勾、剔、打、摘、擘、托,此为右手八法,刹那间便将一曲高山流水的前奏送了出去。师旷听得这一连串的指法所勾勒出的节奏,不由得心中惊喜不已,因为这般曲调和手法所奏正是自己从未听过的韵律,他费劲千辛万苦等的就是此人的这一手曲调。
尽管他听闻了前奏,但他还是远远没能满足,他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又会是什么乐律,于是便连连施展《清角》十二律,愈弹愈急,比之当日在栎阳城的弹奏也疾快了许多。师旷原是卫国宫廷乐师,五音十二律早就已经融会贯通,他听了高渐离右手八法的弹奏手法,心中大大称奇,便以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阳律所构成的韵律相回应,登时一曲雄壮的韵律便将高渐离的高山流水湮没其中。
高渐离只觉得自己的韵律受到对手钳制,额头上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于是便又使出上、下、进复、退复、吟、猱、罨、跪指的左手八法,继续将高山流水的下一节奏出,意欲拼尽全力与那怪人抗衡到底。
师旷对于高渐离所奏的曲谱愈听愈奇,越听越是兴奋不已,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只管拨出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等六阴律,与六阳律混为一气而出,直叫四周的山脉密林为之簌簌振动。
尽管高渐离之前只觉得高山流水是一曲极为清雅的曲调,能够抑制对方曲调中的戾气,但是毕竟师旷对于《清角》的掌控已经到了成魔似妖的地步,所以曲调中蕴含的强大内息却是高渐离所不能及的。高山流水一曲未毕,《清角》的强大内息不断侵蚀高渐离的全身,以致于他此刻浑身散发着一阵青气,不断拨弹琴弦的双指也开始瑟瑟发抖,但是曲调未尽,却不能停下,他只能顶住不断翻涌的气血,继续弹奏下去。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乌云蔽日,飞沙走石。函谷关南道外一片鬼哭狼嚎,许多士卒已经抵受不住这两股强大的音律相斗时对人心神的侵蚀,有的已经抱头乱舞,脑袋却像要裂开一般,实在忍受不住的,便直接朝身旁的岩石或者树身上撞去,直至再也感受不到世间的任何气息。
蓦地,又一道悠扬的笛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如一道清泉一般汇入这两道扭绞在一起的急流。而待这股笛声汇入师旷和高渐离这二人的琴音中之后,便与其中一道急流融合在了一起,霎那间便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白光之中竟显现出两座巍峨耸立的高山,那两座高山岿然不动,静寂无声,而师旷所奏出的那道带着黑气的急流便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蛟,直扑那座高山而去。那黑蛟本是诸多戾气所化,撞在那高山上之后,一阵阵哀嚎悲鸣的叫声不断激发而出,而那条黑蛟也逐渐化为一群群戾气四下飘散,最后竟然尽数被这高山所阻,消散在了白光之中。
霎那间,四下里静寂无声,只有潺潺的水流声和微微拂动的风声在众人耳边萦绕,而原本受琴音所扰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清爽醇厚的气息从耳边丝丝而入,流遍自己全身的经脉,而自己原本翻涌的气息也随之安静了下来,人人凝神静气,心无杂念,好不舒服。就连原本在一旁比拼内力的荆轲和无妄二人,原本全力施展出的内力竟然也随着这道流水一般的韵律逐渐衰弱变缓,各自回到了他二人的体内,直到他二人最后四掌相对,掌中却已经不带分毫内力。
“高山流水?”师旷停下手中抚动弹拨的十指,脸上显得有些惊愕,但更多的却是惊喜,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不错,这确实是伯牙与子期当年所创的《高山流水》,弈剑盟中的人都在天元圣池中见过这首曲调所奏出时所带来的奇异景象,所以并不因为它的神秘而感到意外,只是对于前来出手相助的人感到了意外。虽然之前高渐离一直以琴音弹奏这首曲调,但是只有琴音袅袅,不能尽显这曲深藏的威力。而此刻又有一人从旁相助,以笛声的清醇和琴音的高雅合奏一起,才激发出了这旷世神曲的所蕴含的神秘力量。
而这个人,相貌清秀,仪表堂堂,身边随时都有几个白衣轻纱的女子所围绕,便是之前在天元圣池和高渐离以音律相斗的乐家掌门人乐影。
“乐影兄弟!”当高渐离停下手中的琴弦,看得缓缓从嘴边放下玉笛的乐影时,不由得惊喜地喊了一声。按照江湖惯例,他原本要尊他为一声掌门,但是他二人早就以乐相交,成为了知音,所以此刻高渐离才会不由自主地喊了他一声兄弟。
乐影朝他点了点头,以示还礼,随即又朝不远处的师旷作了一揖,十分谦恭地喊话道:“太师叔,晚辈斗胆扰乱了您的琴音,向您赔罪了。”
不远处的师旷听得乐影这番言语,不由得心头一怔,他不知道怎会有人忽然给了自己这个称呼,随即惊疑地问道:“你是何人?”
他二人虽相聚数丈,但是各自隔空传音的言语却是丝毫不减声势,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暗生佩服他二人深湛的内息修为。
“晚辈乐家不肖传人乐影,乃太师父师涓的第三代传人,今日会逢太师叔至此,特向太师叔问安。”乐影不敢失了礼数,每每回答师旷的言语时,都一直半俯着身子,双手执一根玉笛而抱拳,口中谦逊无比。
众人见得乐影对那黑衫老者如此恭敬,而且口口声声称他为“太师叔”,无不惊讶不已。他们没料到乐影会在此刻出现,没料到《高山流水》会在此刻出现,更没有料到这位面容槁枯的盲目老者,竟然也是乐家中的元老,就连镇魂九曲的传人乐影也要对他如此恭敬。
“原来是师兄的传人,呵呵,难怪有这样的造诣。高山流水早已失传多年,师兄竟有这般能耐,竟能再悟出高山流水中的奥义,枉我师旷穷尽一生,却依然不及他。”师旷说到此处,言语中竟有些凄凉和沧桑。
乐影微微摇了摇头道:“太师叔,你误会了,这曲高山流水并不是太师父所悟,而是徒孙的镇魂九曲与这位高渐离大哥的天外八音相交会之时,阴错阳差偶然所得。”
“哦?我说难怪,枉我师旷穷尽一生心血,便是要重新悟出这曲高山流水,即使刺瞎自己的双眼也在所不惜。他师涓有何能耐,竟能早我一步悟得此神曲?原来是钟子期与俞伯牙早就将这曲的奥义藏于琴箫之中,只待后世有缘人发掘,哈哈哈,这都是天意,天意啊!”师旷得知《高山流水》原来是由两位后人以天外八音和镇魂九曲相激发而成,想到自己穷尽一生来求此曲,到头来竟然不如这两个后辈,不由得仰天苦笑一番。
乐影听得师旷这番凄凉的感叹,心中一酸,有些惋惜道:“其实太师父这些年对和太师叔你为争卫国第一乐师之名而弄得反目成仇一事一直懊悔不已,他一直谆谆相告晚辈,他的天资原本不如你,这卫国第一乐师之名本就应属于太师叔你。”
“他有这么好心?那他为何不来见我,亲口将这话说与我听?”师旷听乐影这般说道,显然是心中对当年之事的怨愤尤在,冷冷地反问道。
“太师父他…”乐影说道此处,略微顿了顿,显得有些悲伤,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他多年前遍已经仙游了。”
“什么?!师兄他死了?!”师旷突然听得乐影这般答话,原本槁枯的面色忽然一紧,显得有些震惊和怀疑,但是他从乐影那诚挚的言语中听出这位徒孙并不是在欺骗自己,他只觉得原本对师涓那种怨恨刹那间随着他的死讯而烟消云散。
此时他唇角微动,虽然双目失明,但是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和师涓一起在卫国宫廷里做乐师学艺的情景。那时卫国宫廷大乐师高扬门下有弟子数百人,而在众弟子中最为偏爱的便是师旷和师涓二人,而他二人起初也是相敬相爱,互相切磋琴技。他二人对于乐理的天分都极高,高扬原本想把自己最为得意的绝技传给他们其中一人,但是一时又难以抉择传于何人,直到师旷与师涓的那场王殿前的比试。
卫王五十寿辰,百官朝贺,群妃献媚,宫廷乐师更是鼓琴奏乐,各展绝技,以博卫王一乐。高扬有意试探师旷和师涓师兄弟二人,便将他二人逐一向卫王推荐,卫王更是趁着寿辰大喜之日,应允他二人各自弹奏一曲,以助众人兴致。怎料他二人弹奏的竟然都是高扬的得意之作《清角》曲谱,原本按照他二人对于此曲乐理的领悟,师旷便要高出师涓一筹,可哪知师涓为了博取师父的独门绝技,竟然在师旷的琴身中使诈,将七弦琴中其中一弦作了手脚。他用利刃在那根琴弦上划过一道伤痕,因为他知道《清角》一曲中有一节的音调十分高,在急速弹奏之下,那根受伤的琴弦必然会经受不住如此高频的拨动而断裂。
果然,在卫王的大殿之上,师旷因要显示出自己的琴技更胜师涓,故意弹奏与他相通的曲子,但是他倏然不知自己的七弦焦尾琴已经被师兄暗中做了手脚,以至于在最为紧要的关头琴弦崩断,曲调顿时紊乱刺耳,惹得殿上众人一片哗然。卫王更是大怒,原本要重责师旷,好在高扬苦苦为师旷求情,才免于了责罚,但代价是师旷从此便被驱逐出了宫廷乐师的行列。而师兄师涓,则是因为琴技精湛被奉为宫廷大乐师的传人,得了高扬的真传绝技后,被卫国人称为第一乐师,而他也是因此自创乐家一派,绵延至今。
起先,师旷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才落得这般惨败,所以自毁双目,发誓要练好鼓琴的绝技,一雪前耻,更是自创曲谱《阳春白雪》。但是直到后来听到乐家弟子相互私语之际纷传一事,说是师涓因此事愧疚于心,半夜睡梦之间不慎将当年殿前比试的原委抖露了出来,师旷听后口吐鲜血,怨毒陡生,从此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将满腔的怨怒贯穿到了当年比试的那首《清角》中去,所以如今这首曲谱才会集聚了这么多的戾气。
时光匆匆逝去几十年,师旷的琴技因自己双目失明后变得更加精湛,几乎到了如魔神一般的境地,所以被世人尊为乐魔。他痴迷乐理如此,便是要有朝一日再寻师涓比过琴技,撼动他乐家掌门的地位,摘下他卫国第一乐师的头衔,一雪当日所蒙受的不白之冤。
可师旷苦心积虑了这么多年的技艺,准备一雪前耻的计划,如今却因为师涓的逝世而登时化为泡影,仿佛心中满腔的怨恨都一下子被掏空了一般。此刻他的任何感情似乎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剩下的只有哎叹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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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1)
众人远远得见师旷槁枯的脸上时而闪过笑意、时而闪过沮丧、时而闪过坚毅、时而闪过怨毒,种种表情只在顷刻之间便已经全都流露了出来,即便无人知道他这段不堪回首的故事,但凭他这番表情和饱经风霜的干瘪的面容,便已经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苦难和挫折。
而他的这番表情,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乐影,因为只有乐影才知道师旷这段真正的故事。乐影似乎难过的有些哽咽,低沉着声音朝师旷道:“太师叔,太师父他老人家一直想亲口向您赔罪,只是一直寻不着您的踪迹,直到临终前还嘱咐我们乐家掌门的传人,一定要找到太师叔您,替他向您老人家赔罪。”乐影说道此处,嘴唇也有些发颤,随即便双膝跪地,朝师旷叩拜施礼。
师旷虽然看不见乐影的举动,但是从乐影“扑”的一声跪倒在地和“咕咚”一声的那个响头辨来,他便已经知道乐影正是朝自己跪叩了大礼。他原本应该要好好发泄一番内心的那股怨恨,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乐影的这番虔诚,还是听到师涓的死讯兀自痛惜的缘故,他只觉得此刻再也生不起什么恨意来,剩下的只有他的一阵静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许久之后,师旷终于淡淡地发话问道。
“是前天漫天的玄鹤往此处聚集才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世间能够吸引这么多玄鹤聚集一处的唯有师祖的那曲《清角》所发出的韵律,而这个世上,除了太师叔您和太师父之外,再无人能奏此曲,所以徒孙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希望可以寻得您老人家的踪迹。”
师旷听了乐影的这番话,点了点头,他知道乐影说的一点不错,也确实只有《清角》所奏之时,才会出现玄鹤云集的奇异景象。
“等徒孙赶往此处,却发现太师叔您正用此曲困扰我的知音高渐离大哥,以及这些颇具侠义豪情的弈剑盟的兄弟,心下不忍太师叔您误伤了他们,当下也来不及多作解释,这才出手以《高山流水》的高雅解了太师叔《清角》的戾气,还请太师叔原谅。”乐影说着,便又抱拳朝师旷施礼道。
“你说他们是什么颇具侠义豪情的弈剑盟的人?难道不是秦国反贼樊於期的部下?”师旷听到此处,有些疑问道。
“弈剑盟一直以锄强扶弱为宗旨,合纵六国之兵来发对强秦的恃强凌弱,又怎会是什么反贼?”乐影听得师旷的言语也是觉得奇怪,不由得也有一番疑问道。
师旷忽然脸色如若罩了一层严霜一般,冷冷地朝身后一名锦衣玉袍之人质问道:“李丞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身后锦缎长袍之人正是秦国宰相李斯,原来先前他假借樊於期反叛作乱的幌子欺骗师旷,让师旷以为进攻栎阳城的军队正是这些叛军,而他却不知实则是六国的盟军。如今既然已经被乐影所拆穿,李斯自然也不再隐瞒,只是冷声而道:“六国乱贼借合纵之名,企图侵占我大秦疆土,毁我大秦宗庙,如樊於期那反贼又有何区别?先生可不要受了他人的蒙蔽。”
“世人皆知秦国恃强凌弱,蚕食他国,六国为求自保而联盟拒秦,墨家秉承‘兼爱非攻’之道,不畏强秦的暴戾而助弱小,实为江湖之大义。弈剑盟的盟主荆轲正是墨家钜子,此事江湖中人人皆知,徒孙又怎敢蒙蔽太师叔?”乐影听李斯在背后的那番冷言,随即也是正声相对,毫不惧让。
师旷听到此处,也是朝身后的李斯冷笑一声,朗朗而道:“李丞相,老朽虽然眼瞎,心却不瞎。先前你对老朽有知遇之恩,老朽本当图报,只是你这班蛊惑老朽助纣为虐,未免太不讲江湖道义,请恕老朽不能再为丞相效力。”
师旷说罢,便揽琴起身,以琴身触地来引路,随手朝身后一抬手道:“告辞了。”说罢,便一边四下摸索,一边缓步前行。
乐影看得太师叔这般艰难的举动,心中怜惜不已,随即朝身后的高渐离、荆轲等人举手抱拳道:“高大哥,荆盟主,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便疾步追随师旷而去。
高渐离和荆轲等人还未来得及回礼致谢他出手相助一事,却见乐影已经去达十几丈开外,正搀扶着师旷一步一缓往远处消散而去。
待师旷和乐影离去之后,崖上崖下一股敌对的火药味再度被点燃,晋中三老此时已经从弈剑盟的盟众中退了出来,蒙武领着秦国骑兵卫队,威风凌凌地立于李斯一侧,似乎在等待李斯一声令下,他便可领着卫队朝这群害死他父亲的仇人冲杀过去。而晋中三老中的无尘则是非常谨慎地贴近李斯身旁,低声请示道:“丞相,要不要…?”
哪知话还未说完,李斯便挥手一挡,以示不必多言,李斯的这一举动已经显示了他身份地位的高贵,不必听从任何人的意见,所以也不需要任何人多说一句言语。无尘受了这般冷冷的回绝,自觉无趣,只得默默地退了下来。
“撤。”李斯停顿片刻之后,双目直视前方荆轲、高渐离等人,忽然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来。而这一个字,几乎出乎了身旁所有人的意料,蒙武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占尽地利兵强的优势,正是为父亲报仇的绝佳时机,而李斯却在这个时候选择撤军。他原本想再劝说李斯一番,或许能争取些什么,却发现李斯说完这个字之后,竟然头也不回地领着众人往回进发了。既然李斯根本不容自己有任何劝说的机会,那他便也不敢忤逆这位心机神鬼莫测的丞相大人的意思,只得领着他的骑兵悻悻而归。
李斯说撤,那就一定有撤的原因。这个原因像蒙武这等莽夫,像晋中三老这等傲者是无法理解的。因为他知道,尽管弈剑盟不过上百人,但在眼前这位年轻的墨家钜子的带领下,便可抵挡牵制数万精兵,就连自己当年在弈剑大会上企图收服群雄那么周详的计划,也是最终败在了这位少侠的身上,而且败得一败涂地。所以他知道,这些弈剑盟的人不能小觑,没有了师旷的琴音相助,单靠蒙武的几千铁骑和晋中三老,未必是对方的敌手。
李斯率着秦兵有序撤退,而荆轲那边的高渐离和天乾他们却一直盯着李斯的一举一动,如今见李斯并无意再行进攻,便朝荆轲请示道:“荆兄弟,那我们怎么办?”荆轲只觉得气海中隐隐作痛,想来是之前和无妄在比拼内力之时虚耗过多所致,此时听了高渐离这番问话,也是微微摆手道:“我们也撤。”
按照弈剑盟这么多好手的武功,若是在平时要敌对这群秦国精兵,取胜便是十拿九稳之事,但是如今荆轲自觉元气大伤,再加上众人方才为了抵御《清角》的袭扰,各自也耗费了不少真元,所以如果再行和李斯硬拼的话,未必能够取胜。他和李斯一样,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绝不会冒险一试,他二人都是聪明人,所以不会做鲁莽的傻事。
高渐离和天乾等人也知道荆轲此时的顾虑,于是便都点了点头,各自拥护在司马尚先锋营的四周,面朝秦军方向逐步倒退,缓缓向南方撤去。
而就在李斯、荆轲双双撤回军力之际,栎阳城中传来的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却宣告着它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故,而这一点,却是之前正处在酣战中的李斯和荆轲都不曾想到的。
原来就在孙膑逝世的当天夜里,六军都沉浸在悲恸中时,有两个人的帐外却闪过两个黑影。若是在平时,这两个黑影想要混迹进入六军的大营之中,却也十分不易,因为不但孙膑的布防极其严密,光是那些弈剑盟的盟众随时在营中走动,要想躲过他们的耳目,却更是难于登青天了。
可偏偏这一晚,是孙膑离世之日,孙膑是六军中所有将领都诚服的人物,他的逝世让每一个士卒将军都为之痛惜不已,分心必然在所难免,所以对于营中的防备自然了松懈了许多。这两个身影便借了此次机会,乔扮成军卒模样,一个往逍遥散人帐中、一个往剧辛帐中各自而去。
日间六军大败而归,逍遥散人原本就担心此次出征凶多吉少,正寻思着脱身的方法,这会儿忽然瞧得一个身影从帐外闪过,不由得低声喝道:“谁?!”
那个身影在银月的光辉下,只在帐外留下一道剪影,却不回答逍遥散人的喝问,只是沉声正色道:“钜子尊座有密令,请逍遥大师务必遵令行事。”
逍遥散人听得“钜子尊座”四字,起先先是一愣,因为这个称呼只有目前弈剑盟的盟主荆轲才能配得此称号,但是很快转念一想,连连摇头,以他对荆轲的了解,断然不会半夜三更给自己送什么密令。停顿片刻之后,忽然想到当日在前往栎阳的途中,遭人挟持所迫,被押往了什么深幽墨居,而那个居主太皞,也自称是什么墨家钜子,是了,自己身中他什么“万寿丹”的毒药,他定是以此相要挟自己,来朝自己发号施令了。
逍遥散人自然不知道那种毒药原名叫“七魂摄心丹”,中毒之人若无解药,那便只有七日之期可活,所以逍遥散人不敢不遵他的号令。
他疾步走到帐门处,从门帐中伸出手去,接下那人的布帛密令,而后朝传令人恭敬地抱拳道:“请使者大人放心,逍遥散人定遵钜子密令行事,丝毫不敢怠慢,还望使者大人替逍遥散人向钜子尊座问安。”
那人听得逍遥散人这般卑躬屈膝的奴才言辞,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办好你的差,钜子尊座自然饶你一条狗命。”说罢,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营帐之外,身法之快,却是连逍遥散人都来不及看清楚。
逍遥散人吃了那人这一般冷嘲热讽又傲慢的言语,心中恨的直咬牙,但是却也是十分无奈,只得忍气吞声。他虽然对那传信的使者痛恨无比,但是这人来得快去得快,丝毫不留任何踪迹,这种干净利落的办事手法,让他对于深幽墨居这个地方更是敬畏了几分。
逍遥散人待那信使走后,这才借着银月的光辉,展开你布帛密令,仔细瞧了一番,只见上书几个小字:“速去栎阳城抓秦王嬴政来深幽墨居。”
逍遥散人见得这道密令,顿时又恼又怒,心中暗骂道:“杀千刀的太皞,竟然让我去抓秦国君王,这不是要我逍遥散人往虎口里送么?”
可是自己若是不遵照此令行事,七日之后必然也是毒发身亡,左右都是个死,这让逍遥散人开始懊悔自己当初不应该贪功冒进鼓动剧辛去攻打什么栎阳城,以至于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他正兀自懊悔间,忽然瞥见帐外又映出一道人影,还以为是那信使又折返了回来,不由得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张口怒骂太皞,否则被这信使听了过去,那还了得?只是当他再定睛瞧看去时,却发现原来那个身影却是魁岸粗壮了许多,从那人大步疾驱的步伐来看,比之方才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般的身影,却要笨拙许多。
“逍遥大师可睡下了?”那人走的帐门前,便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言语中显然满是焦急的语气。
逍遥散人一听那人粗犷的声音,便已经听出来者定是那剧辛,于是心中宽慰了许多,于是便侧身假装坐于卧榻上,随口应答道:“剧辛将军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剧辛一听逍遥散人正在帐中,便也再顾不得什么礼数,便径直掀开帐门,大步直入,见得逍遥散人正端坐在卧榻之上,在周围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照之下,显得有些倦意。
剧辛急忙迈步过去,俯身向前,从手中取出一物来,呈于逍遥散人,面带焦虑道:“逍遥大师,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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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2)
“何物?”逍遥散人假意装作一番惊疑的样子,眯眼斜睨剧辛之物,却见那是一道布帛密令,而密令上赫然写着“速去栎阳城抓秦王嬴政来深幽墨居”这几个字。
逍遥散人见了这道密令,心中暗自思忖:“原来这蠢钝的家伙竟然和我一样,都收到了太皞要擒拿秦王嬴政的密令,怪不得慌张成这样。”
逍遥散人稍许思量过后,立刻装作满脸吃惊的表情,幡然起身道:“啊?这钜子尊座竟然要你做这般难事,这岂不是要将军您送羊入虎口么?”
“是啊,所以本将军这才六神无主,特来求逍遥大师给出出主意,我该如何是好?”剧辛满脸愁容,却极为恭敬地朝逍遥散人乞求道。
逍遥散人“嗯”了一声,双眉紧蹙,显得极为为难的神色,沉吟了半晌,依然摇了摇头道:“此事恐怕不甚好办。”
“那怎么办?难道我剧辛抗令不遵?逍遥大师可知道我二人的性命可全在那钜子的手上啊。”剧辛见逍遥散人这般回答,原本发愁的面容便如同布满了乌云一般发黑。
逍遥散人故意卖这样一个关子,则是要剧辛觉得此事极为不易,实则自己也正为此事困扰,不过方才见到剧辛也收到这道密令时,心中倒是宽慰了许多,毕竟多了剧辛和他的部众可以利用,自己的把握要大了许多。
“不过剧辛将军与本尊情同手足,本尊自不会坐视不理。”逍遥散人见时机已经成熟,便立刻趁机建言道。
剧辛哪里知道逍遥散人打的什么鬼主意,听他这般义气冲天的言语,心中已然感动万分,连忙朝逍遥散人抱拳施礼道:“若蒙逍遥大师相救大恩,他日剧辛定当俯首做马相报。”
逍遥散人见剧辛这般举动,知道自己妙计已成,心中暗笑道:“你这愚蠢的东西,谁要你做马,做个猪还差不多。”不过他依然强忍住心中的暗笑,反手回礼道:“大将军无需客气,本尊与将军同坐一条船,理当肝胆相助。”说罢,又故意装作有些为难道:“只是此事十分棘手,或许要剧辛将军尽起本部,连夜向栎阳城进发,攻其不备,或者可擒得那秦王。”
剧辛有逍遥散人为他出主意早已经感到如同抓了根救命稻草一般,如今听他这般说道,还不是言听计从,立刻信誓旦旦道:“逍遥散人请放心,本将这就去安排!”话音刚落,他便急着要离去,只是不知怎么想到些事情来,边走边嘴里咕哝道:“要不是太皞那混账东西搞鬼,只怕栎阳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逍遥散人在身后听他嘟囔着而远去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心中好笑,脸上终于堆满了一脸奸笑,口中啐了一口,低声笑道:“即便没有任何人搞鬼,但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拿下栎阳城?”
在逍遥散人看来,太皞的这道密令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亲眼所见即便是孙膑这般神鬼莫测的人物,照样败在了李斯这等老奸巨猾的人身上,所以仅仅凭他一个武功平平的江湖散人,一个领军平平的庸碌之辈,怎么可能从李斯的手中擒获秦王嬴政?这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的事情罢了。所以此番他并没有打算能够擒获秦王,而是打下算盘准备让剧辛挑前,引开李斯等人的注意力,自己则看形势碰碰运气,一旦寻得机会他便会溜之大吉,到时候剧辛被李斯擒住,自己也好向太皞有个交代。他大可在太皞跟前编造自己如何在万分凶险之中逃得一命,但终究未能救下剧辛脱困等诸多故事,这样即便自己未能完成太皞的密令,太皞也怪罪不了他。
而那剧辛则是一根筋走到底,他当然不会想到逍遥散人这般险恶的用心,还反以为逍遥散人对他至情至义,甘愿冒险助他擒获秦王。
剧辛所率领的大军悄悄行至栎阳城下,城上城下却是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发觉这燕军到来偷袭的企图。但是这般反常的情况,凭空又让逍遥散人增添了诸多忧虑,因为他知道昨日孙膑进攻栎阳城之时,也是这般死沉死沉的寂静,但是这寂静背后随时都可能隐藏着杀戮与陷阱。
逍遥散人仿佛觉得自己的头顶正有李斯的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而他身旁已经架好了数以千计的弓箭手,正满弓搭箭,随时一声令下,便可将这群不知死活的燕军射成马蜂窝。他想到此处,浑身打了个冷颤,于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寻了个空隙,混在士卒之中,不敢多喘一声大气。
而剧辛此时的目光正左右搜索了一番,原本想向逍遥散人请示下是否即刻攻城,但是找了许久也不见逍遥散人的身影,原本就性子急躁的他只得自己低沉着嗓音吼了一声:“攻城!”随后,燕军士卒便各自搭上数十道云梯,直往城头爬了上去。
说来也是奇怪,燕军这般大张旗鼓的攻城行动,栎阳城头的守卒竟然没有半点反应。逍遥散人只道是李斯的请君入瓮之计,躲在一旁暗暗为这群马上要送掉性命的将士惋惜。
可他哪里料到,这燕军不但成功登上了城头,而且还将城头几个睡梦中的守卒给解决之后,大开城门,放了剩余的燕军进城。逍遥散人愈看愈奇,却又来不及多加细想,便也只好随着众军混入城内。
到了城中,剧辛兵分三路,只朝着立有王旗大旆的府邸杀将过去,一路斩杀秦兵如砍瓜切菜一般,守城的上万秦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敌人,便已经在一脸惊恐中一命呜呼了。
而那些反应了过来有幸逃过一劫的秦兵,则一路奔逃一路呐喊:“有贼人进城啦!”。呐喊声惊动了驻扎在嬴政御驾周围的守军,这些守军这才慌慌张张操起刀戟,匆匆准备迎敌。有几个蒙武座下的部将反应较快的,急忙领了自己的部众朝秦王嬴政的居所冲去,而且一路高呼:“护驾!护驾!”
此时逍遥散人从这乱成一团的秦军中才发觉,剧辛的这番偷袭竟然鬼使神差的得逞了!
原来他们并不知道傍晚时分,李斯发觉孙膑的缓兵之计后,立即通知了蒙武调动了城中的精锐部队尽数向六军的营地追去,城中并没有李斯、蒙武等人的踪影。由于事发突然,李斯也未来得及向嬴政奏报,携领嬴政一齐追击六军。城中的守卒更是以为六军已经望风而逃,登时都放松了警惕,各自饮酒作乐之后倒头便睡,连值夜的守卒也是在城头呼呼大睡,谁又会料到半道里突然杀出个剧辛这样的人来?
栎阳城中受到突如其来的变故,又因群龙无首,登时行动如乱麻一般,乱闯乱撞,被剧辛的燕军砍杀者不计其数。嬴政在李斯的逼迫下御驾亲征,将王翦、王贲父子留守在了咸阳,自行所率领的将士中多为李斯、蒙武的部下,而他二人手下的大多精锐此刻已经追击六军而去,剩下的将领中哪里还有能再慌乱中稳住阵脚率领秦兵反抗的人物?唯有蒙武那几个机警的副将赶到嬴政居所后,将嬴政从睡梦中扯醒之后,不敢再坐銮驾,只得匆匆拥入马车之中,向城外逃窜。
此时剧辛三路人马已经纷纷杀到嬴政的居所,燕军为了争功表率,更是搏杀的起劲,一时之间栎阳城内一片火光冲天、鬼哭狼嚎。逍遥散人见情势犹如洪水一般势不可挡,知道李斯定是有所失策,所以当下也不再躲避隐匿在燕军士卒中,双足轻点,疾步如飞,更是四下里寻找秦王嬴政的踪迹而去。
嬴政在几位副将的护卫下一路奔逃,连头上的流苏玉冠都不慎坠落了下来,可他哪里还顾得上去拣这些东西,只是一个劲地催促车夫加鞭疾奔。身后那些副将的数百名部下拼死抵抗剧辛的燕军,这才从万军丛中挤出一条血路,闯开城门之后,夺路而逃。
晨曦微露,东方渐显鱼肚白,而此时的秦王嬴政却惊得一身冷汗依旧未干。尽管他已经逃离了栎阳城数十里,却依然能够隐约听得身后有人高喊“活捉秦王”的声音,每每听得这般声音,便如同风声鹤唳一般,拼了命地催促赶脚的马夫“快!快!”。可是这些声音不过是他被惊吓过度之后所产生的幻觉而已,哪里还有什么追兵的影子,直把追随自己的数十名将士累的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奔跑了一夜的马匹在车夫的鞭打下再也体力不支,“啾——”的悲鸣了一声,双膝触地,随即全身瘫倒在地。嬴政所坐的马车为双乘马车,有两匹马拉着疾驰,此时其中一匹瘫倒在地,另一匹也支撑不住,也跟着嘶鸣了一声,摔倒了下来。前座的车夫赶了一夜马车,早已累的精疲力尽,此刻两匹马接连倒地,自己也跟着跌落了下来。
车夫应声倒地,马车登时失去了控制,左右摇摆了几下后,车桅撞落在地面的岩石上,车上累的睡眼惺忪的嬴政丝毫来不及提防,便咕咚一声,跟着翻滚了出来,直摔得鼻青脸肿。
他自上次被盗昇摔落之后,浑身的旧伤还未愈合,如今又一个跟斗栽的不轻,更是摔得浑身骨头如同要散架一般疼痛,痛的嬴政哇哇大叫。
身后追随在侧的两名副将见嬴政忽然摔的这般凄惨,当下也是吃了一惊,赶忙从马背上跳落下来,冲上前去,一手搀扶起摔倒在地的嬴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王上可无恙否?”
“什么有恙无恙?你难道没看到寡人摔的多惨吗?!”嬴政又痛又怒,连声呼喝了这两位副将几句,便又疼的“哎哟”一声叫喊了出来。
“末将护驾不力,还望王上责罚!”他二人见嬴政大发雷霆,随即跪拜在地,抱拳领罪。
“把那个赶车的给寡人五马分尸!”嬴政此刻只是一腔恼怒之情,也忘了自己是身在逃亡路上,便习惯性地随口大喊了起来。
那个车夫素知嬴政暴戾的性情,如今听他这般恼怒的言辞,登时吓得魂都飞了,直一个劲地跪倒在地,额头如拨浪鼓一般不停地叩响地面朝嬴政求饶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那两位副将见得那车夫这般可怜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于是其中一位稍许年长的便也帮着说话道:“王上,方才乃是牲畜连夜疲奔,体力不支累到所致,恐与这位车把式无关,再则,此地荒山野林之地,只怕寻不得五匹马来将他处刑,还请王上从轻发落。”
嬴政经这位年长的副将这般一说,登时也反应了过来,想到自己如今这般凄惨的处境,随意处死一个车夫似有不妥,更何况只怕稍候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于是收回了方才的怒气,只是余怒未尽地朝那车夫道:“既然这位将军为你这般求情,那寡人就暂且饶你一条狗命。”
那车夫能够死里逃生,如同获得了新生一般,惊喜的朝嬴政连连跪叩道:“多谢王上不杀之恩,多谢王上不杀之恩。”一连叩了十几个响头之后,也不忘朝那年轻的将军跪叩一番,口中亦是连说了几句“多谢将军大爷”。那年长的副将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趁此机会速速退下,那车夫看懂了意思,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你这位小将军姓甚名谁,所属何人麾下?”那车夫退下之后,嬴政忽然冷不丁朝那位年长的将军问起话来。原来他见这位副将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年纪却是不大,但是方才却敢在自己震怒之际为自己毫不相干的车夫求情,颇有几分将军的胆气,所以这才饶有兴致的发问道。
那位稍许年长的副将听得嬴政问话,脸上显出些羞愧的神色,支支吾吾道:“末将…末将蒙恬,分属蒙…蒙武将军麾下。”这位蒙恬小将只当是嬴政要追究自己护驾不周的重责,所以才显出这般羞愧难当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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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3)
“蒙恬…”嬴政低声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仿佛有意记了下来。片刻之后,忽然又朝那位年纪较小的副将随口问道:“你呢?”
那年纪较小的副将却是连胡茬都没有冒出来,看来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忽然听得嬴政向他问话,登时又惊恐,不过这道惊恐的神情只是因为年纪太小涉世不深的缘故所带来的本能反应,很快他便又壮起了胆子,朝嬴政抱拳一扬,朗声禀报道:“小将蒙毅,这位蒙恬将军是我大哥,都是分属蒙武将军麾下。此番守护栎阳城不利,乃是小将失职所致,王上若是要需责罚,请责罚小将便是,与我大哥毫不相干…”他说道此处,却被身旁的蒙恬急着一把拉住,并不再让他说下去。
嬴政忽然听这小将军这般说道,不由得心头一愣,连方才的疼痛也忘却了几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小将军却比方才那位更有胆气。只是他不知道,原来昨夜蒙武出城之际,特地嘱咐他二人好生守卫栎阳城,而这个弟弟蒙毅则是硬拉着蒙恬喝酒谈笑去了,是以在剧辛攻城之时蒙家麾下的士卒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所以蒙毅如今这般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嬴政见这位小将军刚正不屈,颇有一番将军气概,登时心中对他颇有几分喜欢,只是脸上并不表露出来,所以对蒙毅方才那番主动领罪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隔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又问道:“统军大元帅蒙武是你二人何人?”
他二人听得嬴政忽然这般正色而问,都登时吓得面色惨白,蒙恬待了半晌才极不情愿地回答道:“是…是我兄弟二人的家父。”
原来他二人虽然并不惧领罪,但是对于父亲蒙武却极为敬畏,听得嬴政问起自己的父亲来,以为要连累父亲受罚,所以这才惊吓的不轻。
“原来如此。”嬴政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位年轻将军与蒙武的关系,心中不禁生出一番暗叹:蒙家果然一门将后,个个都颇具将门风范。嬴政虽心中有敬蒙家之意,但是脸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来,只是冷冷道:“你二人的失职之罪,待寡人回去后再与你们细细算来。”
“此事无关家父,还请…”蒙恬以为嬴政回去后要牵连他父子三人罪责,连忙言辞恳切地哀求道。
“你放心,寡人心中自有分寸,”嬴政似乎知道蒙恬要说什么,却随口一言打断了他的言语,而后摸了摸肚皮,朝蒙恬道,“奔波了一夜,寡人饿得正紧,速去给寡人弄些吃的来。”
蒙恬知道这荒山野岭的,要弄吃的自然并非易事,但是却也不敢违抗王命,只得应了一声,留下蒙毅和贴身的几个守卫,自己则去寻吃的去了。
过了半晌,蒙恬便扛着一只野狍子回来了,也是他运气好,半途遇得了一只野狍子,自己箭法又精准,当即张弓搭箭,将那野狍子射下后扛了回来。等他回来之际,蒙毅和几个士卫已经升起了火堆,嬴政则躺在一旁闭目休养。
蒙恬见状,也是大惊失色,大步冲上前去,连连朝将那火堆踢了几脚,似要将它弄熄。蒙毅立刻一把拉住蒙恬,大喊一声:“哥,你干什么?!”
“你疯了吗?大白日的升起烟火来,若是让追兵看到了追了上来怎么办?!”蒙恬急着呵斥起蒙毅来。
“追兵隔了这么久不闻有动静,许是已经放弃了。可是我们没有火的话,靠什么取暖?”蒙毅瞧了瞧蒙恬背上的那只野狍子,接着解释道,“你打来的野狍子可怎么吃?”
蒙恬原想说生吃,但是话还未出口,却听得一旁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不生火,难道你要寡人吃你的生狍子肉、冻死在这荒野之间吗?”这声音正是嬴政所发,原来他已经被他兄弟二人的争吵给惊醒,此刻听明白了他二人争吵的缘由,便也从旁插话道。
蒙恬知道嬴政乃一国之君,从未生食过猎物,更熬不住这寒冬的天气,所以听他这般喝问也很是无奈,只是连连朝嬴政俯首认错道:“末将不敢。”
有了嬴政的许可,蒙毅自然也就更加大胆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将烤的香喷喷的狍子腿递送于嬴政的跟前,以期望以此来讨好嬴政,或许可以使嬴政对家父网开一面,不予追究他的罪责。
嬴政有了肉吃,有了火烤,登时心情舒畅了许多,此前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了许多。他大口嚼着这烤的恰到好处的狍子肉,正是大快朵颐,酣畅淋漓,心中对这个烹饪手艺极佳的小将军更是多了几分喜欢。
可是嬴政这酣畅淋漓的美味时光刚过了片刻光景,只听得身后一名守卫一声闷哼,便已经倒地不起。嬴政刚刚觉得有些惊讶,接着又是一名守卫一声闷哼,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也跟着倒了下去。
嬴政见状已经吓得七魂丢了六魄,再也顾不得周身旧伤的疼痛,扔了手中还只吃了一半的狍子肉,起身拔腿就跑。而就在他起身那一刹那,“咻——”的一声,一道破空的声音朝他划了过来,蒙恬手疾眼快,拔出长剑便挡了过去,只听“当”的一声,一枚石子已经被撞击后激荡的力道给震得深深嵌入了泥土中。
原来方才那两名士卒接连倒地,显然是被飞来的小石子点中了要穴,所以这才来不及反应,应声倒地。
那朝嬴政激射过去的石子虽被蒙恬挥剑挡下,但是随即一个人影已经从树林中窜了出来,见得嬴政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禁一声冷笑道:“哪里逃?!”
那人正是之前隐匿在燕军中的逍遥散人,他见秦军一路落败,想来嬴政定会不顾一切逃得性命,所以便早早的混在人群之中,一直追踪嬴政到了此处。只是之前车马奔跑迅疾,比之逍遥散人的脚力又要快了一步,所以逍遥散人之前跟了一半便跟丢了,但是见了这林中散发出的点点青烟,这才追寻到了此处,果不其然,嬴政正在此处休憩食飨。
嬴政见此人接连以石子为暗器轻易点翻两个士卒,便知道此人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后悔自己之前不停蒙恬劝诫,贸然升起了篝火,这才引来了刺客的追杀。
蒙恬和蒙毅见来者满脸凶煞,显然是不怀好意,立刻朝嬴政喊话道:“王上且先走一步,我二人为王上断后!”
嬴政“嗯”了一声,便再也顾不得说其他言辞,便扬起衣袖,撒开腿脚,拼命朝身后狂奔而去,由于用力过猛,不时地踉跄倒地,但是很快又爬起,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只一个劲地狂奔而去。
逍遥散人见蒙毅、蒙恬二人不过是个会指挥军马的武将,不由得心中冷笑一声,手中铁杖已经舞动如风,倏忽间已经将杖风挥到他二人身旁,口中尖啸一声:“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知死活!”
蒙恬、蒙毅虽然是个武将,但是其父对其管教甚严,常年累月又在军营中苦练砍杀滚打的技艺,也都有了自己的一番造诣,所以寻常刀剑也是使得颇具娴熟。逍遥散人自觉自己的逍遥杖法对付这两个寻常武将不过手到擒来,哪里知道杖风舞到之处,竟被他二人以蛮劲硬生生地给挡了开来。
逍遥散人在杖剑相激之际,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不禁心头一怔,心中暗道:“想不到这两个贼娃子不是剧辛那般的酒囊饭袋,还有点本事。”想到此处,当下也不敢怠慢,于是使出更为凌厉的杖法来,意图将他二人尽快解决。
逍遥散人逍遥杖法本是想逼他二人各自严守门户,而后则可逐一击破,可哪里知道他二人却都是身系自己兄弟间的安危,全然不顾自己身死,不惜大开自己门户而严守对方门户,二人舞动双剑之际,登时成了一人一般,这让逍遥散人一时之间寻不得捷径来击伤他二人,如此反倒被死死缠住了手脚。
嬴政身处这般险境,却也顾不得多少狼狈,只管一路奔逃,此刻已是被山野间的荒凉搞的灰头土脸,一身脏乱不堪。可他只顾着保住自己一条性命,一路往身后疾奔,直到自己筋疲力尽之时,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何处,只是抬头一看,不远处竟然有个破旧的土庙,不由得心中大喜,也不管他这庙中环境如何恶劣,只要能助自己藏匿此处以躲过此劫,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急匆匆地迈进庙中,只见四处布满灰尘与蛛网,想来已经荒弃了很久,而且坐落在此荒凉之地,也极少有人来歇脚,所以如此破乱也是情理之中了。
庙堂正中是座泥塑的佛像,由于年久失修,泥像周身的镀身金漆已经剥落的七零八落,根本辨认不出这尊佛像是何方神圣,姑且只能看似是此地的山神土地之类的吧。泥像前的烛台已经燃的只剩下一滩蜡油和烛芯,台前供奉的果盘已经是空空如也,而且还积满了厚厚的泥尘。
嬴政虽然觉得此处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但是转念一想,或许这般破落倒还正不容易引起追杀自己此刻的怀疑。只是环顾了一周,却见四周徒有四壁和石柱,全然没有容身立命之地。最后,他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了这座泥像上,看来唯一能够容纳自己的地方便是这泥像后面的暗格了。
他想到此处,便也不及再行多作思量,一个闪身,便绕道泥像后面夹缝的暗格中,挺身便往里挤了进去。哪知刚挤到一半,便觉得挨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而且那物体周身还带着些臭烘烘的气息。嬴政忽然碰到这般诡异的东西,不由得暗自“啊”的惊叫一声,哪知他这一声叫声刚喊出口,却听到那暗格之内也是“啊”的一声惊叫,仿佛自己的回音一般,可那声音却要比自己尖锐的多,显然不是自己的声音。
嬴政大吃一惊,急忙从暗格中退了出来,心有余悸地对着那暗格喝问道:“何人在此?!”
“哎哟,”只听得暗格内一个人声呻吟了一下,随后便从暗格内踉踉跄跄挤了出来,带着一股子不满与愠怒喝道,“哪个混账东西,连这种地方都要跟爷爷抢吗?”
嬴政此时才见得那从暗格中钻出来的身影,只见此人蓬头垢面,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而且浑身腥臭难闻,却比那叫花子还要肮脏。嬴政极为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有一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嬴政知道此人定是活人无疑,但是之所以这般问话,一来则是此人实在太过邋遢,二来此人嗓门尖锐,却也并非女子,所以才这般问道。
那个身影听得嬴政这般质问,反倒是侧着身子朝嬴政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嘿嘿一笑道:“阁下这般邋遢的样子却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却还来这般质问我?既然你问了,那也不妨告诉你,老身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这里便是我的宿地,识相的另寻他出安身,否则老身定与你纠缠到底。”
嬴政听那人说道“老身”二字,心中陡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个宦人。”宦人由于生殖器被阉割,所以排尿总怎么也排不干净,是以浑身弥漫着一股又臭又臊的难闻气味。但是宦人一般常居皇宫内院,平日里以胭脂香粉遮掩这股子臊气,所以并不容易闻得出来。不过眼前这位宦人,不但臊气味浓重,而且还掺杂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显然是许久没有洗澡的缘故。
嬴政暗自思量,这个宦人竟然落魄至此,许是被皇宫里逐出的旧老。宦人一旦上了年纪,皇宫里便再也容不下他们,所以便会将这些旧老或遣散或驱逐,此人定是那被些驱逐的旧老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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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4)
“不知这位公公出自何处高阁?”嬴政既然看出此人身份,于是便沉着声音问话道。而他从来未对过像宦官一样的奴才寄予“公公”这般尊敬的称呼,但是此刻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不得不纡尊降贵一番。
那位宦人忽然听得此人竟然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当即闪过一丝羞愤,不过很快又转的满脸严肃,冷冷应道:“哼哼,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被遗弃的一个阉人罢了。”
嬴政从他那一闪而逝的羞怒表情中似乎可以猜到此人离开王宫之后,定是糟了世人不少白眼和唾弃,所以听到自己忽然喊他一声“公公”,他反而倒觉得是对他的一种讽刺和歧视,所以才会这般冷言冷语的回话。
“公公既不愿多答,那寡…闻少见的我也不必再多问,今日本想在公公贵宝地借宿一番,现在看来只怕是打扰了,那本…人告辞。”嬴政一向以“寡人”、“本王”自称,所以方才在言辞间不经意便差点将这话说了出来,但是每每话到一半,他当即发现有所不对,是以连连改口说话。但是他这般一改,虽然表面听上去倒也算是通顺合理,但是仔细一琢磨,总觉得这样说话有些生硬,让了听了感到很不自然。
就连世间常人听得嬴政这番言语会感到有些奇怪的事情,当然也瞒不过在皇宫中待了多少年的老宦官。要知道这些宦官整日以君王为伴,君王的一言一行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甚至有时候君王都不必发话,他们但凭一个小小的举动,他们便可猜到君王心中所想,所以嬴政这般显而易见的破绽,便如同惊雷一般在那宦人心中打了一个激灵。
刚开始那宦人心中“噫”了一声,只是断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人竟然会是王宫中的大王?但惊疑闪过之间,自己的那双眼神便如同疾电一般仔仔细细在嬴政身上来来去去扫了几个来回。
陡然间,他的双瞳蓦地闪过一道光亮,张大了的嘴巴更是全然暴露出了他难以掩饰的惊讶,他,他真的是王宫中的大王,而且还是秦国的大王!
原来他仔细打量之际,便看到了嬴政腰间的那条玉带,这种金丝玉带上刺绣的是九尾龙纹,正是皇族服饰的象征!之前嬴政为了避开追兵的耳目,特地将自己的龙衣服饰更换成了一般的贵胄服饰,只是在黑夜之间,难以看的清楚,再加上又是外头一片慌乱,所以仓促之间,随手将束衣服的玉带拿错了,还是拿了自己的龙纹玉带,他自己却全然没有发觉。之后一直疲于奔命,根本就再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玉带没有换掉的细节。如今却被那宦人看的清楚,若是一般寻常农家,就算能见得这条龙纹玉带,也未必能识得是皇帝的衣装,但偏偏这宦人是个久在宫中服侍君王的旧老,所以一眼便已经将此物看的清楚,识得清楚。
那即便如此,何以这宦人又能得知这君王不是他国的君王,偏偏就是秦国的君王?原来这这玉带上除了九尾龙纹之外,在带尾坠子上却赫然显露出了飞鹰的形状。要知道,在七国之中,唯有秦国一直奉飞鹰为自己的守护神,秦国士兵通常配有飞鹰的玉珏或是将飞鹰的图形缝制在自己的兵甲之上,因为他们相信在战场上,这种鹰能护佑他们所向披靡,无往不胜。之前荆轲在赵国酒肆中之时,便凭着这飞鹰的玉珏,将原本在那蛊惑人心的秦兵奸细给识破了。
秦国自东进之策形成后,不断侵袭他国,这飞鹰成为他们身份的象征也渐渐成了公开的事实,所以这位久居王宫中的老宦人自然也识得清楚。
“慢!”想到此处,这位宦人忽然尖着嗓子喝了一声。而之前的那番惊讶、顿悟只是在一瞬间便又被隐藏的无影无踪。从他惊讶到此刻面若严霜的神情,不过片刻之间,嬴政方才说完话之后,才刚刚抬步走了两步便被这宦人喝止住了。
“怎么?公公还有什么要指教的么?”嬴政向来孤傲自大惯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跟前对他这般喝话,所以听到宦人此言,心中极为不爽,便头也不回地冷冷应道。
所幸方才嬴政说完告辞之后,便转身就走,对于身后那宦人脸上闪露出来这般惊讶的表情并未得见,所以这宦人此刻才想把自己再度伪装起来,以便做最后一番试探。
“这位贵人方才不由分说便挤进老身的休憩之所,不但搅了老身的美梦,还把老身弄的浑身酸痛,难道就像这般轻易离开了么?”既然决意试探,那宦人便收起对君王的奉承谄媚的嘴脸,变得正声厉色起来。
“那公公想怎地?”嬴政依旧冷冷应道。
“要么你替老身捶个背捏个腿,要么你便帮老身把这身衣服给洗了,也算是你向老身赔个不是。”那宦人不紧不慢,懒洋洋地一番说道。
嬴政听得那宦人此话,不由得怒火中烧,只感觉心中一股怒火要喷出来一般,因为向来天下只有他去吩咐别人,从来没有过别人来吩咐他的事情发生,如今那宦人竟敢这般对他颐指气使,怎能叫他不恼?
他缓缓转过身来,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半笑半怒道:“要我给你捏脚捶背,凭你一个公共,能受得起么?”
嬴政虽然不愿在这宦人跟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如今他已经恼怒到了极点,所以个顾不得许多,言语间竟有些君王的威严来。
那宦人此刻见了嬴政这般笑里藏刀,盛气凌人的神情和言语,便已经断定此人并非常人所能装扮出来的,于是当即却也装作没有看见,随手将自己外衣的衣带一解,随手一扬道:“既然你不愿替老身捶背捏脚,那边将这衣服拿去洗了吧。”
他解下外衣的那一瞬间,登时有一股又丑又臊的气味迎面朝嬴政扑来,让人闻之欲呕。但是伴随那道臭味而来的,便是“啪啦”一声,仿佛是一卷竹片一类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嬴政闻得那道臭味,已是迫不及待地掩口捂鼻,正欲怒火发作之际,忽然顺着方才那道声音看去,却正见得一道卷了布帛的简牍掉落在地,那布帛乃金丝锦线缝制,看上去极为珍贵,而在布帛的外身处俨然有御笔所写得几个篆体小字:“中车府令封诏”。
嬴政见得那几个小字,眼睛不知怎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般,直盯盯地望着那掉落在地的物什,脸上则是一片凝思的神情,仿佛是在记忆的脑海中搜寻着什么。
“你是赵高?”蓦地,嬴政一番深思的脸色尚未有任何改变,口中却冷不丁迸出这样一句话来,眉间有些微皱。
话语的语气虽然有些平淡,更多的是惊疑和好奇。嬴政问完这话,双眼的目光终于从那道封诏上转移到了那宦人的身上,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他来。
那宦人忽然被嬴政如此一问,登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隐隐约约却包含了一种惊喜的那种惊讶,但是那种惊喜转瞬即逝,随后剩下的依然是完完全全的惊讶。他拼命睁大了自己的双眼,右手不自觉地提了起来,颤抖着伸出食指,指着嬴政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嬴政从他这般惊讶的神情中,似乎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原本微皱双眉的神情倒变得更加平淡起来,似乎陷入了以往的记忆中,喃喃说道:“赵家原本都是我大秦的宗亲,只因犯了些罪过被先王处以严惩。你的母亲受了剕刑,失去了双足,之后被流放到了隐官中,世代为奴。寡人幼年之时受你母亲的照料之恩,知道先王的这般决断实在有负于你赵家,所以寡人深感有愧,便下诏书一封,封你为中车府令,这道诏书便是寡人亲自所拟。”嬴政说道此处,便指着地上那道锦帛简牍,俨然一副惋惜的模样道。
那宦人听得嬴政这番话语,登时惊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老奴该死,老奴不知是陛下龙驾至此,信口胡言乱语,触犯龙颜,还望陛下责罚!”
一向暴戾的嬴政若是在平时,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对自己这般恣意侮辱的人,但偏偏此刻,他竟念在了先前嬴异人时对赵氏宗室的那番愧疚,居然对此时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的赵高生不起半点怒意来,反而一股子怜惜之情涌上心头来。他略微朝赵高一扬手,低声吩咐道:“你先起来吧。”
“老奴不敢。”赵高一个劲地将额头紧贴在寒冷的地面之上,满身胆怯地回话道。
“不知者无罪,放心吧,寡人不会追究你冒犯之罪的。”嬴政反倒是莞尔一笑,继续说道,“之前寡人的公子胡亥上书于寡人,在奏折中宣称他的贴身宦臣赵高乃是一个为人勤奋、精通律法的人才,还助他堪破了诸多重案冤狱,深得他的欢喜。所以他上书于寡人,要寡人提拔封赏于他。寡人仔细看了你的生平,又命人追查了宫中旧档,这才发现原来胡亥所推荐的这位能人竟是我大秦宗亲赵氏的后裔,也该当是天意如此。不过如今赵卿家便生的这般没骨气,可不像我们秦宗的后裔了吧?”
赵高听得嬴政竟然以“赵卿家”的称谓称呼自己,顿时心头的那番胆怯消却了大半,同时也明白了为何嬴政会对自己这个外邑之人如此上心,这其中竟也包含了这许多故事。而此时,他也知道自己若是再这般跪地不起,反倒是辜负了嬴政的这番好意,所以这才起身恭敬而道:“多谢陛下恩恤之情,老奴感激涕零,却难以言表。”
“哈哈哈,方才赵卿家对寡人这般颐指气使的神气劲哪里去了?”嬴政见赵高此刻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举止,反倒有意打趣起来。
“老奴有眼无珠,不识龙颜,陛下切莫当真,否则老奴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寡人若是要当真,便不会在此与赵卿家你这般谈笑风生了。”
“陛下也切勿再叫老奴赵卿家了,老奴不过阉人一个,不敢高攀卿位,陛下还是唤作老奴赵高,老奴才觉得安心些。”
嬴政见赵高提出这般要求,兀自沉吟了一番后应道:“嗯,称你为赵卿家确实有些显得你我宗亲生分了许多,那就依你所奏,寡人以后称你为赵高便是。”
“多谢陛下圣恩。”赵高又再次跪下,朝嬴政跪叩了一番。
嬴政待赵高行了大礼后站起身之时,再次仔细看了他一番,眉头微皱,有些惊疑道:“寡人明明已经敕封你为中车府令,好歹也是个御前命差,怎地会落得这般狼狈的境地?”
赵高听得嬴政此问,起先先是一愣,随后才摇头叹息了一番,朝嬴政回话道:“陛下有所不知,赵高在接到陛下的封诏之后欣喜万分,便即刻随了前来宣诏的公公和侍卫前往咸阳,以盼早日能在陛下的鞍前马后服侍陛下。可怎知接送的卫队行至半道,突然遇得了一帮贼寇,大多是各地六国的残部,见了我大秦的卫队,不由分说便狂砍滥杀,大秦卫队寡不敌众,死伤惨重。老奴寻了个间隙,趁乱从马车中溜了出来,一路狂奔逃命至此,这才免遭了这帮歹人的毒手。”
嬴政听得赵高这番解释,想到当今天下六国联军抗秦,赵高遭遇这般袭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听说自己的迎送卫队竟然惨遭这般屠戮,不由得勃然大怒道:“这般暴贼,寡人迟早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诛灭其九族!”
赵高见得嬴政怒气汹汹的样子,眉宇间矗立着一股君王的威武凌人的气息,心中感到万分的惊喜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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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5)
嬴政震怒之余,又转过头来朝赵高道:“难怪寡人数月之前便已经委派的敕封卫队,便一去之后再无音讯,原来是半道遭了这般劫数。好在赵高你吉人天相,并未有碍,否则寡人又要因此而徒增罪孽了。”
嬴政向来对于人命一事从未有过这样的在意,如今竟然对赵高这般生出愧意,可见当年他年幼之时,赵高的生母对他关爱何等深厚,而当时的嬴政即便对自己的父王嬴异人和母后赵姬也未曾有这样的感情。是以赵高的母亲被行刑流放之后,嬴政从此便变得性格孤僻,性情暴戾,俨然成为了一位冷血的君王。在他眼里,只有父王嬴异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权力才是人生最大的追求,其他的都不过是身外之事。而如今自从他又见到了赵高,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他的生母一般,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感情来。
“赵高托陛下鸿福庇佑,才能逃过一劫,当为陛下做牛做马,以报陛下无尽恩德。”赵高仿佛对于这般阿谀奉承的言语早已经习以为常,一张口便已经是如此的自然。
赵高一番谄媚之言过后,忽然想起了之些什么,面有愠色,喋喋不休地问道:“何人护驾竟如此不力,竟将陛下置于这山郊野外而不顾,实在罪该万死!”原来他之前未看出嬴政的真实身份正是因为嬴政满身邋遢的模样实在让他难以联想到他是一国之君,此刻既然确定了他的君王身份,那么之前的那个疑问定然也要想办法释疑。
嬴政听得赵高这般怒言,也有些趋向之意,便有些恨恨不快道:“都是李斯办事不力,枉寡人如此信任他,他逼了寡人御驾亲征,却又公然弃寡人生死不顾,以至于被六军贼众有机可乘,才将寡人逼迫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啊?竟是李丞相?老奴在隐官之地时,时常听闻秦人有言李丞相勤政忧国,为民办事,怎地会做出此等贸然若失的事情来?”赵高假装一番惊疑,连连摇头不信道。
“哼,他以前刚入秦庭之时尚且知道为寡人尽忠职守,如今反倒是日益生骄,也怪寡人平日里太过骄纵于他,凡事都交由他全权处理,以至于酿下这等祸端来。”嬴政想到今日自己的凄惨境地和往日里李斯权倾朝野一事,不由得有些懊恼起来。
“哎,想不到李丞相得蒙圣恩却不知回报,竟让了臣子的本分,若是我赵高受陛下这等大恩,必当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赵高又是假装一声叹息,忿忿不平道。
“若是我大秦宗室个个能像你赵氏这般忠心真意的对待寡人,寡人又何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嬴政受赵高母亲赵赢氏哺养之恩,所以对赵高也是先入为主这般看待,连着一起将他带入了赵氏之中。
“陛下不必担忧,既然赵高今日有幸能再遇得陛下,那么自今日起赵高便追随陛下左右,为陛下当牛做马,永无二心!”赵高一番信誓旦旦的言语,叫人听了不禁好生感动。
“寡人亦知道你的忠心,不过眼下寡人正逢大难,只怕是此劫难逃了。”嬴政听得赵高这番言语,心中甚感宽慰,但是不由得又泛起些忧愁来。
赵高见嬴政眉头紧锁,面色沮丧,这才想起他方才匆匆朝自己所在的暗格中挤进来的慌张神色,便低声问道:“陛下可是受奸人追踪至此?”
嬴政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忧虑。
赵高见嬴政点头承认,心中微一沉吟,立刻计上心来,颇有把握地对嬴政道:“陛下可先藏身在老奴所休憩的暗格内,待那贼人追来之时,老奴自当诓骗他一番,为陛下转移开他的目标,只是要委屈陛下在那糟贱之地忍耐一时了。”
“只要能躲避开那贼人的追杀保得一条性命,寡人委屈一时又有何妨?”嬴政听得赵高之言,似乎是条可行之计,当即昂然道。
“那就请陛下速速隐匿起来。”赵高随手一扬,向嬴政做了个请的姿态,便让嬴政躲在那泥像后的暗格中了。
待嬴政依言躲入暗格中后,他便重新穿起之前脱下的外衣,将中车府令的封诏小心收入怀中,将须发揉成乱糟糟一团,又从地上抓了些尘土涂抹在脸上,显得更是污秽不堪,这才侧卧在地,假装昏睡,以待追杀嬴政的刺客。
片刻之后,果然听得门外一阵悉悉索索脚尖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顷刻间便已经到了破庙的门槛处,只听那人还未进门,便已经喃喃自语道:“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主能逃到哪里去?”
那人言语中带了几分狡黠和得意,正是一路追拿嬴政的逍遥散人。之前逍遥散人受蒙恬和蒙毅二人纠缠,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快解决他二人,但是他二人却比想象中的要棘手的多,虽然久战之后自己必能取胜,但是他捉拿嬴政心切,不愿再与他二人多作纠缠,所以便使了一个脱身法,晃过他二人的围攻,一个箭步直朝嬴政奔逃的方向追来。蒙恬和蒙毅二人本就不是江湖武学之士,哪里追得上逍遥散人的脚步?刚追了几十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逍遥散人一路寻着嬴政的依稀散乱的脚印追随到了此地,见最后的脚印到了这里便没了踪迹,于是料想他定是躲进这间破庙中去了,所以到了破庙门口故意喊出这番话来,言语中的得意之情则是要告诉嬴政:你此刻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了。
可是当逍遥散人刚刚踏进门槛,迎面扑来的便是赵高身上那股子臭臊的气味,直熏得他恶心欲呕。原来赵高听得那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故意甩了下长袖,划过一阵袖风,正好直扑门口,让逍遥散人撞了个正着。
逍遥散人受了这一股子臭味的袭击,登时觉得有些措手不及,仔细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躺在地上的臭气熏天的赵高,不由得极为不快地骂道:“臭要饭的,躺在这里作死!”虽然他是破口大骂,但是由于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所以骂声也没那么响亮,反而显得有些闷声无力。
赵高虽然心中惊慌不定,但是仍然装作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并不理会逍遥散人的怒骂。
逍遥散人见那乞丐躺倒在地,浑身臭不可当,再仔细环顾了下这破庙之中,但见四周厚厚的尘土和蛛网积了一片,哪里也不像是个君王会来投宿的地方,于是心中不免暗忖道:“难道我猜错了?”
不过想到太皞给自己下的奇毒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性命,便不敢就这般轻易放弃捉拿嬴政的机会,便放开捂住口鼻的左手,朝赵高大声喝道:“喂,臭要饭的,有没有看到有别人来这?”
赵高随意蠕动了下身体,懒洋洋地应道:“臭要饭的独居此地多年,谁要是愿意来陪我这臭要饭的,倒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逍遥散人见这乞丐肮脏不堪,说话这般流里流气,显然是讨饭多年脸皮深厚的表现,心中倒是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怀疑。又想来嬴政向来讲究许多,断然不会跟这种人有什么瓜葛,所以他也用不着替嬴政隐瞒什么,他既这般说道,那估计嬴政也没有涉足此地。
逍遥散人忍不住朝赵高啐了一口,隐隐骂道:“晦气!”转身便准备离开。赵高听得他这终于骂骂咧咧离开,显然是自己的伪装奏效了,不免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可哪里知道,那逍遥散人刚刚转身到了一半,突然一眼瞥见这庙中一角的几许杂乱的脚印,不禁心中起疑,“嗯?”了一声。
原来之前庙中光线暗淡,再加上受那乞丐一身臭气所熏,逍遥散人根本没有仔细查看这破庙四周的异常,此时忽然瞥见,倒是引起了他的一阵狐疑。他将原本转过的半边身躯又转了回来,再仔细看了看那几许杂乱的脚印,却发现其中两个印子大小深浅显然不一,而且交错到最后便消失在了泥像的背后。
逍遥散人发现了这个残留下来的奇怪的脚印,不由得冷笑一声,朝躺在地上的赵高冷冷道:“还真看不出来,这位乞丐大爷还真有点本事,差点把本尊给糊弄过去了。”
此时躺在地上的赵高忽然听得逍遥散人这般诡异的笑声,心中不禁一愕,浑身虚汗登时直冒,心中暗叫道:“不好!这贼人竟然看出了端倪!”可他原本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宦人,此刻知道对方瞧出了破绽,更是吓得动惮不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逍遥散人见赵高依旧躺着不动,哪知冷笑登时化作狰狞,口中大声喝道:“既然大爷有意插手此事,那本尊倒是要请大爷赐教了!”话音刚落,手中逍遥杖倏地从长袖中探出了杖尾,而后“叮”的一声,重重地插立在了地上,直把破庙内地面上的几块青岩石砖给震得粉碎,登时尘土飞扬,如迷雾一般散开在了四周。原来逍遥散人行走江湖,凭他这多年的经历,愈是遇到突然变故还能这般恍若无事的人,其武功修为愈是深不可测,所以这才亮出了自己十足的功力,也好叫对方知道。
其实赵高哪里是什么江湖高手,他这般伪装不过是为了骗过追拿嬴政的歹人,如今听得这一声震天响的撞击声,便知道对方已经杀意四起,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四肢发软,就算让站也不一定能站的起来了,哪里还能和他动手过招赐教?
同样,此时躲在泥像背后暗格中的嬴政听得逍遥散人这一手雄厚的内力贯穿地板的声音,也是惊吓的不轻,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暗格的围栏年久失修,经不住这一身躯的这一颤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
这一下,逍遥散人更是确定这泥像背后定有蹊跷了,而且从他之前脚印推断来看,嬴政十有八九是躲在这泥像背后,所以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得意。庆幸的是自己差点错过了捉拿嬴政的机会,得意的是此刻想要擒拿他,不过是举手投足之间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大意,因为躺在地上的那位乞丐对他来说依然是个迷题,这个谜题没有解开之前,任何可能的变数都有会发生。
“既然大爷不把本尊放在眼里,不肯出手赐教,那本尊只好自己斗胆一试了。”逍遥散人说到此处,已经从地面上猛地收回铁杖,在自己跟前横扫几下,作了个起始式的架势,尽量绕开赵高,缓缓向泥像方向移动。他不管那乞丐到底是什么来路,只盼尽量不与他交手,只管捉拿走嬴政便是。
那赵高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如今听得那脚步声在缓缓移动,以为那贼人随时要取自己的性命,正绞尽脑汁准备随口编个借口向他解释一番,也好饶了自己性命,毕竟那人不是冲自己来的,自己也犯不着为了贪图富贵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可正待他准备连呼饶命之时,忽然庙门外一个清朗悠扬的声音传来:“天道茫茫,万物苍苍;修我道体,万寿无疆。”这声音平仄有序,虽然不是抑扬顿挫,但是让人听了不觉心头一震。
赵高满心惊愕,原本打算呼之欲出的求饶声登时止住,而逍遥散人听了这个声音却觉得有几分耳熟,也不由得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待他回转头看过时,却发现那个喊话之人已经从门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身形轻盈飘渺,惊若神人。
逍遥散人原本想喝止住那人,但是当他看清那人面貌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此人虽穿了道袍,束了发髻,作了仙道中人的打扮,但面容却瞧得十分清楚,正是那深幽墨居的阁主太皞!
逍遥散人正自惊讶不已,原本想上前向太皞禀明一切,告知他自己即将擒获躲在泥像后的秦王嬴政,以完成他交给自己的圣命。可哪里知道刚一张口,太皞便抢先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速速离开,口中却依然拉长着嗓音道:“这位居士眉间泛起一股黑气,想来近日定有灾祸降临,不如领了本尊这道符令,好生避难去吧。”他说着,双指一弹,手中一道布帛密令便弹到了逍遥散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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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6)
逍遥散人顺手接过,展开一看,但见上面写着:“折回寻剧辛,解药自然到。”逍遥散人见了这一行字,虽然不知道太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从太皞的眼神中所透出的那股丝毫不容违抗的寒意,便也只得好生遵从他的旨意,朝太皞抱拳道:“多谢道仙提点,若能化解此劫,日后定当登门相谢!”
他从太皞方才那番言语中听出,太皞显然是说他中了自己的毒药,要他拿着自己的这道密令去找剧辛,到时候他二人的解药自然有人奉上。虽然他还没有亲手将嬴政交到太皞手中,但是太皞此刻愿意赐给他们解药,那必定是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他们费心了。想到此处,他才这般回了太皞的话,意思是若是得到了解药,救了自己性命,日后再来相谢。
逍遥散人说完那番话之后,知道太皞不喜旁人过多插手自己的事情,便一个转身,自行离去,只留下太皞、赵高、嬴政三人。
太皞待逍遥散人离开后,斜眼瞧了瞧地上那位瑟瑟发抖的赵高,不禁讽刺地撇嘴一笑,心想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必然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反倒是或许可以利用一番,想到此处,也并不对赵高多加在意,只是朝泥像背后的嬴政颇为有礼道:“天灵道人恭迎秦王圣驾。”
原本在暗格中的嬴政业已听了逍遥散人和太皞的对话,本就觉得那来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此刻忽然听此人这般称呼自己道号,登时心中一亮,不由得惊喜万分,连忙从暗格中钻了出来,见得太皞若仙风道骨一般矗立在自己跟前,喜出望外道:“哎呀呀,原来是仙师降临啊,真是巧极,巧极啊。”
太皞见嬴政满脸惊喜的神色,却依然装作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朝嬴政道:“本尊云游四方,日前见此处红云齐天,然则却被一团黑云所包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随即掐指一推算,料定大王将有难于此地,所以特来为大王解困。”
嬴政见他说的绘声绘色,他原本之前一直对太皞具有仙术深信不疑,今日听他这般说道,自然信以为真,连连啧叹道:“仙师真不愧为天人呐!”
嬴政啧叹过后,却又想起之前受李斯胁迫驱逐太皞一事,心中似有万分懊悔道:“哎,寡人之前有眼无珠,误听奸臣谗言,委屈了仙师。可如今仙师却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助寡人脱困于此,寡人该当如何相报!”
“大王乃真龙天子,有万寿之像,上苍洞悉此玄机,所以特委命本尊来助大王成道,实乃本尊份内之事,又何来报答之说?”太皞见嬴政兀自懊恼,正中自己下怀,便又随口编造胡诌一番。
“寡人得仙师,便如鱼得水一般,此乃大秦基业之幸,。仙师放心,今后不管何人再对仙师有质疑之声,寡人定然轻饶不了他!”嬴政随即又是正中太皞鬼话,立刻信誓旦旦一番。他言及此处,对着躺在地上的赵高喊话道:“赵高,快起来见过天灵仙师,今后你执掌中车府令,服侍仙师便要如同服侍寡人一般,丝毫不可有所怠慢。”
赵高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所以方才在地上听得太皞的那一番言语,心中也不由得暗暗骂道:“这厮溜须拍马的功夫竟然比我还高明。”如今听得嬴政对他这般说道,才知道嬴政已经深受此人蛊惑,所以也不得不顺从嬴政的意思,朝嬴政十分恭敬地应了一声:“老奴记下了。”
逍遥散人按照太皞的指示,一路折回栎阳城,却发现此刻栎阳城内竖起的不是燕军的旗号,反倒是秦国蒙、李的旗号,如此看来蒙武、李斯已经折回了栎阳城,那剧辛定是抵挡不住秦军的内外夹击,不得不撤出了栎阳城。如今剧辛已然不知去向,逍遥散人寻他不得,心中急躁万分,只因这七日之期将近,太皞密令上的指示是让他寻得剧辛才能得到解药,此刻一时之间寻他不得,他怎不急躁?
逍遥散人遥望栎阳城头,正是彷徨无计时,忽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剧辛在城东三十里处静候,要想活命,快去找他吧。”逍遥散人闻声立刻扭转头来,只是还未看清那讲话人的面目,那人的身影已经闪出了好几丈远,逍遥散人只见得一个即将消逝的背影。
“去的好快!”逍遥散人心中暗自惊叹,又仔细一琢磨:“此人只负责通禀消息,而且武功绝非等闲之辈,莫非又是深幽墨居的信使?深幽墨居的信使到处神出鬼没,实在是匪夷所思。”他想来当今世上有这样能耐的组织,除了荆轲的弈剑盟,便只剩下太皞的深幽墨居了。
既然得到了消息,即使自己也不知真假,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照那传信之人的讯息试上一试了。想到此处,逍遥散人便立刻起身往栎阳城东面疾行而去。
他本自求药心切,所以一路不敢停顿,生怕去的晚了,错过了与剧辛会面的机会,从而错失了唯一能救自己性命的解药。所以他加足脚下的气劲,一路展开轻功疾奔,直累的气喘吁吁,终于在一个山坳口见得剧辛的大军正安顿在此处。
他心中一阵窃喜,心想看来那传信的人倒是没有骗他。眼见自己即将能得到解药,心中更是激动不已,当即一个箭步朝燕军营地冲将了过去。
来到营外,却见一人正自在营中来回踱步,显得心急火燎。逍遥散人仔细一看,此人浓眉虬须,不是剧辛却是谁?他当即足尖一点,一跃而去,几个点地便已经到了剧辛跟前,朝剧辛喊了一声:“剧辛将军。”
剧辛正自烦恼焦躁不已,忽然听得有人朝他喊话,抬头一看却是逍遥散人,登时愁眉舒展,直朝逍遥散人迎面过去,大喜道:“逍遥大师,你总算来了,我等你等的好是辛苦。”
“等我?”逍遥散人蓦地一愣,却不知剧辛此话何意。
“是啊。”剧辛点头应道,却见逍遥散人满脸惊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逍遥散人,朝他解释道,“是深幽墨居的密令。”
逍遥散人接过剧辛手中的布帛密令,仔细一看,只见上书:城东三十里,逍遥自会见。他此刻见了这两句话,却无心顾及这到底什么意思,只是急着问了剧辛一句:“解药呢?”
剧辛听他这么一问,也是一惊,当即反问起逍遥散人来:“解药?什么解药?我还想问你呢!”
逍遥散人听剧辛这么一说,登时心中咯噔了一声,这才明白原来太皞各自给他二人传了密令,让他二人各自以为解药都在对方身上,结果到了会面之时方才知晓原来他二人都没有解药。
“骗子!”逍遥散人只觉得受了五雷轰顶一般,狠狠地骂了太皞一声。
“格老子的,这般言而无信的小人,本将军这就尽起本部人马,去踏平他的深幽墨居去!”剧辛也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
“两个奴才好大的口气,连深幽墨居也敢骂,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他二人愤恨之言刚刚出口,便有一个声音从营帐背后喝道。
他二人大吃一惊,侧首看去,却见一人从营帐背后缓步走出,衣着打扮正是深幽墨居的门众,看来定是之前传信的信使无疑。
那人阴沉着脸,大摇大摆地走到剧辛和逍遥散人跟前,斜着眼睛朝他们二人瞪了一眼。他这一瞪,倒是让剧辛和逍遥散人一齐惊跳起来:此人不是上次那个半道拦截他们的人吗?
不错,这个阴沉傲慢的人正是当日抓他二人入深幽墨居的允忌,此番他正是奉了太皞之命,前来传赐他二人解药。
“哼,深幽墨居枉称什么墨家大派,行事居然如此不讲信义!”剧辛心直口快,倒也不怕得罪允忌,恨恨而道。
允忌冷哼了一声,朝他二人不屑道:“就你们两个如蝼蚁一般的奴才,也值得我家钜子尊座为之劳神?不过钜子尊座一向言必信,信必果,虽然你们两条贱命不足为重,但是他老人家还是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兑现他的承诺。”允忌说罢,便伸手从怀中掏出两颗猩红的药丸来。
逍遥散人一见到解药,立刻欣喜的如获得了重生一般,快速从允忌手中抓过一颗,想也不想便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允忌见逍遥散人这般狼狈的模样,不禁冷笑一声,而后将摊开的手掌伸到剧辛的跟前,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声:“你呢?”
剧辛虽然脾性不好,但也不会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但是他实在看不惯允忌那番盛气凌人的样子,所以便一言不发地接过解药,扭过头去,自行服用。
待他二人服食完毕,允忌咧嘴一笑,随后便朝他二人发令道:“剧辛、逍遥散人听令:钜子尊座现下有新任务委派于你们,详情尽在这道密令上,得令后务必遵照懿令行事。”口中宣令之际,他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手中正有一个竹筒状般的东西,而他所谓的密令则正是在这竹筒之内。
剧辛听得允忌这般颐指气使的言语,不由得讥笑一声,冷冷道:“信使大人也太天真了吧,之前受你们所制不过是因为中了毒罢了,如今既然毒性已解,难道你们的钜子尊座还指望我们对他言听计从吗?”
允忌听剧辛这般一说,不但不恼,反而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剧辛见他笑的蹊跷,不由得反问道。
“我笑大将军你才是真的太天真,你当真以为解药是这么好得的吗?你也不看看我刚才给你们服食的是什么解药。”允忌说道此处,嘴角边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
逍遥散人见得允忌这般狂笑,猛地忽然想起这药丸的颜色和当日太皞强迫他们服食的那个“万寿丹”竟然是一模一样,不由得浑身一阵冷汗直冒,战战兢兢道:“这…这是‘万寿丹’?”
“还是逍遥大师聪明的多,”允忌奸笑着拍了拍逍遥散人的肩头,而后朝他二人点头阴笑道,“不错,这解药正是当日你们服食的‘万寿丹’。万寿丹乃世间奇毒,而它的解药便就是它自己,每服食一次,活命的时间便会比之前多增长一倍,之前你们能存活七日,这次再行服食之后你们便可存活十四日,十四日之后若是不能再服食万寿丹,那么照样也不能活命。所以这次你们有十四日的时间去完成钜子尊座交给你们的密令,完成之后钜子自然会再赐你们万寿丹,但是若是完成不了,那么…哼哼,就不要怪钜子尊座不赐你们解药了。”
剧辛和逍遥散人听了允忌这番话,登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呆呆地立在了原处,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原以为吃了这么多苦,冒了这么多险终于把事情做的让太皞满意了,自己的苦楚也就到头了,可是哪里知道这样的苦楚并不是一个结束,反而才是刚刚一个开始。他们全然没有想到深幽墨居行事的手段如此毒辣阴险,一旦被他们控制住的人,只有永远甘心屈服为其卖命,却再也不能逃出他们的魔掌心。
允忌见他二人如此怔怔不语,也没有耐心再与他们细说,只是冷笑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依照钜子尊座的密令去办事?”他边说着已经转身打算离去,不过很快又转过了身来,假装小心叮嘱道:“记得是十四天哦,动作要快,切莫误了时辰,不然到时候钜子尊座怪罪下来,我可再也没有机会为你们送解药了。”说罢,仰天奸笑一声,人影已经随着这道笑声愈去愈远,片刻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骗子,强盗,畜生…!”剧辛待允忌走后,立刻回转过神来,满腔怒火一时难以发泄,便破口大骂起来,凡是能想到的脏话他都几乎骂了个遍,直到骂的自己口干舌燥,嗓子沙哑,这才停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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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借尸画皮赵高护驾(7)
而逍遥散人则是在一旁怔立不动,呆呆的想了许久,相比于剧辛这般心直口快却不懂的用脑子的人,逍遥散人在他谩骂的过程中则是想了许多事情。他想到了当年入昆仑学艺习得逍遥家的武艺,想到了自己不甘就此在昆仑默默无闻了此一生而终于离开了师父和众师兄弟,还想到了自己来到中原后所遭遇的重重酸甜苦辣,最后想到了之前太皞在破庙里对自己的反应和举动,不禁哑然失笑,摇头叹息。
“逍遥大师,你怎么不骂这该死的太皞?”剧辛见逍遥散人一言不发,倒是在一旁有所不解道。
逍遥散人只觉得剧辛愚蠢的可爱,他暗暗自嘲道:事已至此,泼妇骂街一般的大骂还有何意义?既然自己以后便如同一尊活死人一般,他本想把自己诓骗他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但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都着了他的套了。”许久之后,逍遥散人却只淡淡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轻描淡写的仿佛已经不想再做任何挣扎。
“若不是他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来,怎能困住你我二人?”剧辛似乎没能听懂逍遥散人言语中的意思,只当是逍遥散人说的是他二人被骗服食毒药一事。
“难怪昨晚剧辛将军偷袭秦军是这般易如反掌,原来太皞早就知道城中的主要精锐已经前去阻截六军,而剩下的也不过都是自以为是的泛泛之辈,所以才会在栎阳城中大获全胜。”逍遥散人也不理会剧辛的言语,只是继续自言自语道。
“哦?那他太皞既然知道栎阳城中防备空虚,何不自己亲手去擒拿嬴政,却非要你我二人出手相助?”剧辛不但没听懂逍遥散人的言语,反而更是一头雾水,皱着眉头反问道。、“哎,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逍遥散人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他原意并非真的要擒拿嬴政,而是借你我二人之手将嬴政逼到绝路之上,而后他再出手相救,如此他便自然而然成了嬴政的救世主,从此之后他将会获取嬴政对他的深信不疑。”
“啊?竟有此事?”剧辛登时若被泼了一瓢冷水,刹那间幡然醒悟了过来,只是由于太过惊讶,竟然没能接下话来,隔了半晌才向逍遥散人问道,“逍遥大师何以知道这其中的原委?”
逍遥散人见剧辛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的言语,于是便接着说道:“今日我本已可在一座破庙中亲手擒获嬴政,可熟料半道上从外头闪进一人,你猜是何人?”
剧辛听得逍遥散人此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始终不得要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逍遥散人心中也是一阵苦笑,早知凭他的头脑,又怎会猜到是何人,自己问也是白问了,于是便只好全盘相告道:“此人正是这位深幽墨居的钜子太皞。”
“啊?”剧辛听到此处,又是惊了一声。
“他出言将我支开,让我来这里寻你获取‘万寿丹’的解药,如今看来是我们已经达到了他所想要的效果,所以便不再需要我们了。我本以为你我二人从此便可了却这段苦役,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不肯放过我们。”逍遥散人说道此处,又是一阵苦笑地摇了摇头。
“哼,简直欺人太甚!”剧辛此刻听了逍遥散人这番言语,终于明白了他之前所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不由得勃然大怒道。
“罢了罢了,剧辛将军,事已至此,我们便只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只盼能够早日完成他这次的密令,再次获取‘万寿丹’,多活一时是一时了。”逍遥散人虽然沮丧到了极点,但是‘万寿丹’的药性终究是越吃越减,或许今后还能多存活些日子,想到此处,便也只好好生劝解起剧辛来。
“这天杀的不得好死!”剧辛恨恨地骂了一句,终究也还是跟逍遥散人一样,不得不委曲求全,毕竟谁都会在乎自己的性命。他拿起方才允忌给他的锦囊密令,从中抽出一道布帛,展开一看,登时傻了眼。
他连忙将密令递给正在一旁惊疑的逍遥散人,逍遥散人暗自揣测着接过密令,仔细一看,也是傻了眼,这一次,连他也不知道,这太皞究竟又要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果然如逍遥散人所猜测的那样,嬴政在破庙中被赵高和太皞意外救下,自然是又惊又喜,满口尽是对太皞的赞誉之辞,对他的信任更是如若对神明的崇拜一般,再无半点疑心。他三人在破庙中稍事休息,各自闲谈了许多,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嬴政一路遭受燕军的追杀,受了诸多担惊受怕的苦楚,虚汗更是流了不少,虽然之前也有个蒙恬的狍子腿充饥,只是没吃了几口,便被逍遥散人吓得扔在了地上,自此再无滴水进食,所以此刻一饿起来,顿时觉得疲乏了许多。赵高本自在外饱受饥寒之苦,时常以乞讨为生,一日三餐只吃不到两餐,所以这日本打算大睡一觉,也好节省点体力,再去乞讨。哪知遭遇了朦胧间遭遇了这许多变故来,也是受了不少惊险,此刻听得嬴政肚子饿得直叫,自己也感觉到饥饿难耐,分外难受。
逍遥散人见他二人饿得这般苦楚,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些干黍面来,朝他二人道:“陛下,本尊这里倒是有些干粮,只不过是些素食,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这嬴政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肉吃,见了吃食,便如同饿虎见了绵羊一般,眼睛登时闪出一道光芒来,一边接过太皞手中的黍面,一边笑道:“仙师这是哪里话,此番美食便如同雪中之炭一般,寡人怎会嫌弃?”他刚说完,便将接过来的黍面一大口给塞到了嘴里,囫囵吞枣一般吃了起来,只是这黍面本就干燥,再加上嬴政此刻已是口干舌燥,所以这一大口可差点没噎的他喘不过气来。虽然难吃,可总也能填饱肚子,嬴政吞着这扎喉咙的黍面,心里好不懊悔之前丢弃的那块狍子腿肉。
赵高见嬴政吃的这般狼狈,兀自不停流口水,太皞见了也只是感到好笑,终于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黍面来递给赵高。赵高几乎是一把夺过,口中一个谢字还没出口,便已经被一大口黍面给塞住了发音,愣是捂在了喉咙之中。与嬴政相比,这等干粮黍面便已经是如同天物一般,吃的他津津有味,好不畅快。
待到嬴政和赵高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太皞这才耐着性子问道:“陛下若是享用完毕,本尊这就护送陛下前往栎阳,总好比在这里受饥寒交迫之苦好。”
嬴政一听太皞此言,不禁连连摇头道:“仙师有所不知,这栎阳已经别六军攻破,寡人是回去不得了。”
太皞微微一笑道:“陛下,如若本尊所料不错的话,栎阳城早已经被李斯李丞相给重新夺回,而且李丞相只怕这个时候正自四处遣人苦寻陛下呢。”
嬴政稍许抬头,看着太皞十分笃定的神情,有些将信将疑道:“仙师此话当真?”
“是真是假,陛下只需随本尊往栎阳城方向走上一走,估计半个时辰便可知分晓。”太皞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况且有本尊为陛下护驾,定然可保陛下无虞。”
嬴政对太皞的本事一直颇为器重,此刻见他不慌不忙的言语,心中也安定了许多,便朝太皞笑道:“既然有仙师这话,那寡人就放心了。”说完将手中剩下的黍面放在衣袖中,朝身旁正自吃的欢畅的赵高吩咐道:“赵高,你随寡人一起回栎阳吧。”
“诺。”赵高听得嬴政叫他,立刻将手中的吃食一口塞进嘴里,急忙应了一声,只是嘴巴塞得太慢,这一应声便如同方才一样,也是捂在喉咙内,并不响亮。
太皞先行走出破庙门槛,嬴政和赵高在太皞的贴身引领下,这才放心大胆地出了破庙,直朝栎阳方向走去。
行至半个时辰,便见得前头星火闪动,嬴政和赵高都是一阵大惊失色,本以为又是追杀自己的追兵,倒是太皞淡然一笑,忽而张口喊话道:“前方朋友可是李丞相的座下?”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气息雄浑,这一句话即刻便传开了几十丈开外。
那一连串星星闪闪的光亮,听得这边有人喊话,并不应答,只是如同黑夜里的流星一般朝嬴政这边飞逝而来。嬴政见得这般迅疾的架势,不自觉地朝太皞身后掩了一掩。赵高则是取嬴政和太皞的中间居之,既让太皞挡住了自己,又替背后的嬴政作了遮挡。
那闪动的星火只在他二人躲藏之际已经倏忽而至,却是十几匹疾劲的骏马,马上都是一群身着青衣的人众,手中各自举着一个火把,所以看起来便如同黑夜中的群星一般。那领先一人到了太皞面前不远处,便朗声大喝道:“足下到底是何人?为何朝我等喊话?”
太皞冷冷一笑,回话道:“本尊见你们行事蠢钝如猪,只怕回去难以向你们李丞相交代,所以这才让你们过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那领头之人听得太皞如此嘲讽自己,登时大怒,扯着嗓子大喝道:“你这厮好不狂妄,本尊看在你是道家弟子的份上,今日不与你计较,有何事情速速禀来,我还有急事要办。”
“哈哈哈,道家有你这样的门生,也是辱没了李耳的颜面,却连个主人也保不住。”太皞一声狂笑,全然没把那人放在眼里。
那人听得太皞竟敢直呼道家祖师爷李耳的名讳,不由得勃然大怒,大喝一声:“你既如此不停教诲,那本尊今日便替道家清理门户!”说罢,一个飞身从马背上疾扑过来,手中运足的气劲便如同一道洪流一般势不可挡地朝太皞袭来。
太皞反手一转,随手出了一掌便与之掌风相交。两掌相交之际,那人竟然如同撞在石壁上的皮革球一般,一下子被反弹了出去。
此人心下好生诧异,想不到自己这一招“无为神掌”中的排山倒海,竟然这么轻易便被对方化解,即便是之前与墨家钜子荆轲较量之时,也不致落得这般狼狈。原来这人正是“晋中三老”中的无妄,当日李斯返回栎阳城时,将剧辛的残部尽数剿灭,却发现嬴政不见了踪影,正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即命他师兄弟三人各自领了一部分人手,出城去四下寻找嬴政的踪迹。为了不引起六军的注意,这些人都卸下了甲胄兵装,打扮成江湖人士的模样,但是此举又怎能瞒过早已知情的太皞,所以太皞才把他们引了过来。
而太皞则是将《八龙神策》练到了第九重的境界,《八龙神策》涉及各家各派的绝学,当然也少不了道家,所以他早就知道道家内功的法门所在,所以只轻轻一掌,便让无妄这掌的掌力反噬了回去。
无妄正自诧异间,忽听得太皞身后一人沉着声音喝道:“晋中三老,还不快快下跪接驾,难道要寡人先给你门迎驾不成?”
无妄听得此人声音,登时大吃一惊,细细朝太皞背后钻出来的发话之人打量,更是惊惶失措,原来这威严十足的喝话声正是躲在太皞和赵高身后的嬴政。嬴政在太皞和无妄的对话中已经听出了无妄的声音,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当即对着无妄喝骂了一通。
“小人该死,不知大王在内,惊了圣驾,还望大王恕罪。”无妄一看既是嬴政,吓的不轻,当即俯身下跪朝嬴政叩拜起来。
嬴政并不领他这叩拜之情,而是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李斯呢?他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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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1)
无妄听得嬴政语气这般阴冷,知道嬴政心中颇有怪罪之意,便随口编了个由头为李斯掩护道:“李丞相命我等兵分几路,四下里寻找大王的下落,他自己也领了一路人马,正在栎阳城外心急如焚地寻找大王的踪迹。”
“心急如焚?”嬴政听无妄这话,并不满意,反而一番讥讽的语气道,“他是心急如焚地想寡人早点归天吧?”
“冤枉啊,李丞相绝无半分对大王不敬之心,还望大王明鉴。”无妄听了嬴政这般讥讽的言辞,连连叩首点地,大喊冤枉。
“既然无不敬之心,还不快快领王上前去会见李丞相?”赵高在一旁见无妄只知道磕头谢罪,并不懂迎合君王之道,于是便主动插话道。
无妄得赵高这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起身给嬴政道了个万福,朝身后左右喝道:“还不快伺候大王归驾?”
左右布衣侍卫听闻无妄号令,随即牵了自己座驾马匹过来,扶了嬴政上了马背,赵高、太皞也各自揽了一匹战马,紧随嬴政左右,一行人这才往栎阳城而去。
行不至半柱香功夫,便到了栎阳城外,只见城外一片火光通明,仿佛白昼一般明亮,显然是李斯弄丢了嬴政,正自忧心不已,命人城外四处搜寻,发现情况火速来向自己禀报。为了尽快得到有关嬴政的最新消息,他亲自亮起了火把,率领群臣百官守在城外,准备彻夜不眠地守望进展情况。
正待他愁眉不展,满腹焦虑之际,忽然见得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正朝李斯这边移动,早有哨探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刻向李斯禀报了这令人振奋的消息。
李斯当即连披风也顾不得披上,便领着群臣前去相迎,不管所来之人中这到底有没有嬴政的消息,这总归是这一晚上以来唯一一队回来的人马,所以自己满怀希望,丝毫不感怠慢。
“丞相,大王圣驾在此,快来速速接驾!”无妄见得大队人马的光亮正朝自己这边涌动,当即运足气劲,朝李斯那边大喊道。
李斯一听无妄这声喊话,立刻喜的脚步都开始凌乱起来,只管大步朝无妄那里小跑过去。群臣更是不敢怠慢,当即也随着李斯一齐疾跑接驾。
“微臣李斯接驾来迟,还望王上恕罪。”李斯刚到嬴政这边五十步开外,便领着群臣跪地伏拜,口中尽是乞罪之词。
“李爱卿,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王上吗?”嬴政斜睨着叩拜在地的李斯,冷冷而道。
“微臣该死,让王上饱受饥寒交迫之苦,请王上伏唯降罪。”李斯听得嬴政这般如寒冰一般的言语,知道嬴政正为自己丢下嬴政私自出兵一事而震怒,当即头也不敢抬起,只是一味求惩罚降罪。
“哼哼,寡人可不敢降罪于你,免得到时候你李斯又请出秦朝六卿来胁迫寡人,寡人可担不起这个是非不分的罪名。”嬴政依旧对李斯冷言冷语,这让李斯的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些许虚汗。
“王上遭遇如此大难,这都是我这两个不肖子玩忽职守所致,末将已经亲手将他二人绑缚而来,听后王上发落。”此时群臣中又有一人站立出来,朝着嬴政施了一个臣子之礼,随后大手一挥,朝身后两名士卒发话道,“把他二人给我带上来!”
几个士卒应声而动,当即押着两个身着银袍铠甲却是满身污秽的年轻将军走上前来,走到嬴政跟前之时,只听那发话的大臣一声怒喝:“跪下向王上谢罪!”这两位年轻将军丝毫不敢有半分抗拒,当即应声下跪,垂首不语。
嬴政朝这两个下跪的年轻将军看去时,只见他二人眉目清秀且不失将军士气,正是之前助自己逃出栎阳城的蒙恬和蒙毅二将。而朝他们直言怒喝之人,正是他二人的父亲蒙武。
嬴政见得二人这般情绪低落,面有愧色,反倒一点不致怪罪,倒是朝蒙武话锋一转道:“蒙大将军,寡人落难之时,请问将军你身在何处?”
蒙武听得嬴政此问,不由得支吾道:“末将…”他原本想说自己奉了李斯之命前去阻截孙膑的六军,但是话到嘴边又怕连累了李斯,所以一句解释的话迟迟未能说出,直到最后才吐了几个字:“末将罪该万死,未能顾及王上安危,请王上降罪。”
“若不是你这两个儿子拼死护驾,只怕寡人早就成了贼众们的刀下之鬼了,你蒙大将军自己却不好好思过,还来迁怒于你这两个儿子,这转嫁的手段倒真是让寡人大开眼界了,大将军你当真是大义灭亲的好啊。”嬴政上前对着蒙武一顿劈头盖脸的讥讽,令蒙武羞愧难当,兀自低下来头来。
倒是蒙恬和蒙毅立刻为自己的父亲蒙武朝嬴政叩首求情道:“王上,我兄弟二人护驾不力,望王上赦免家父不周之罪。”
嬴政朝他二人看了一眼,淡然道:“你二人虽然未能守护好栎阳城,但是却拼死护了寡人安危,功过自可相抵。至于你们的父亲,”他说道这里又朝蒙武瞥了一眼,而后接着道,“看在你二人忠心为主的份上,寡人就不予追究他的过失了。”
“多谢王上开恩!”他二人听嬴政这般发话,登时欣喜不已,一齐向嬴政叩谢道。
“王上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这些不知死活的蟊贼自然不能伤及龙体安危,李丞相足智多谋,自可为王上早日铲除逆贼,王上还是早些归驾休憩为好。”此时群臣中又走出一人面带微笑地打着圆场道,此人巧舌如簧,一番见风使舵的言语更是恰到好处,正是礼家的陈康。陈康见此情局势若是再继续下去,必定陷入僵局,届时必将使得嬴政和群臣各自伤了感情,所以立刻插出话来,企图化解此时的危机。
“什么洪福齐天、上天庇佑,简直一派胡言!若不是天灵道仙和赵高在寡人身边护驾,寡人还能活生生的站在你们的跟前?”哪知嬴政不听陈康这话还好,一听更是来气,直接破口大骂道。
“天灵道仙和赵高?”李斯听得嬴政这番怒言,不禁皱着眉头低语了一声。他这句疑问也正是群臣心中的疑问,谁也不知嬴政口中的这两人到底是何人。
而正当李斯皱眉思忖之时,太皞已经移步到了他的跟前,行动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一般朝李斯低声道:“李丞相,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当日我跟你说的话么?我说我们早晚还会再见的,今日果然是应验了。”
李斯抬头一看,正是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便就是前些日子里被自己放逐在秦殿之上的太皞,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嬴政的救世主,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的跟前,对他这般冷嘲热讽。
“原来是钜子尊座,李斯得蒙再会尊座,当真是三生有幸。”李斯也是笑着冷冷地应道。
“群臣听令:丞相李斯办事不力,有失大秦国相节风,当革去丞相一职;中车府令赵高,尽忠职守,护驾有功,自即日起暂时兼任丞相之位,待日后廷议选出合适人选之后,再做定夺。”正当李斯和太皞冷眼相对之时,身后嬴政却是扬起嗓音,朝群臣大声宣布道。
众百官听得嬴政这番朗声的话语,都惊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嬴政竟然会罢免李斯的官职,反而让从未在朝廷立过半分功劳的赵高担任。虽然其中多有李斯的党羽为李斯暗暗不服,但是听得嬴政这番坚定的言语,却也不敢出来为李斯叫冤,生怕弄巧成拙,讨好不了李斯不成,反倒丢了自己的脑袋。群臣默然不语,垂首以待。
“天灵仙师顺应天道,修行深远,此番险中救驾,居功甚伟,寡人当敕封其为秦国国师,追随圣驾,为寡人效命。”嬴政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接着朗声而道。
众人更想不到嬴政不但罢免了官威显赫的李斯,扶持了见未曾见的赵高,更是奉这江湖游士为秦国国师!有的人唏嘘,有的人惊愕,有的人叹息,当然,也有人得意。但不管这些人的心态如何不一,行动却始终都是如此的统一——沉默。
“国师、赵高,自即日起,你二人便随时追随寡人左右侍奉寡人,进出皇宫内外可以不受宫规律令节制,除寡人之外,任何人不得阻扰干涉!”嬴政连发三道谕令,却是一道比之一道更为令人匪夷所思。
只是他说完这话之后,仿佛又觉得哪里不是很习惯,仔细一沉吟,回首恭敬地朝太皞道:“仙师,寡人尚不知仙师名讳,称呼起来难免总觉得不甚习惯,不知仙师…?”
太皞微微一笑,回应嬴政道:“鄙尊区区山野之士,贱名本不足以道哉,不过适逢王上如此看重,那也不妨一说。”太皞脸上虽是一番无所谓的笑容,脑海中则已经在不停地翻来覆去思索一个适合自己的姓名来。他自然不能暴露出自己相夫氏一族钜子的真实身份,否则这“仙师”二字必然化为虚幻。
略微一思索之际,却想起《八龙神策》中有关于道家方士俆市的记载,于是便同嬴政胡诌道:“鄙尊本姓徐名市,乃修道大仙鬼谷子门下的弟子。十八岁习成技艺,告别鬼谷门,前往昆仑山一带云游修道,终得大彻大悟之际,始回中原。也是上天注定当于秦王您有深厚的渊源,这才屡次和秦王殿下相会种种。吾观殿下面有飞星流云之色,当非世间一般凡人,正所谓天道茫茫,万物苍苍;修我道体,万寿无疆,殿下若是能早随鄙尊修行,不日当可容颜无衰,长生不老。”
“简直一派胡言!”李斯心中暗暗怒骂道。他自然知道鬼谷子门下人才辈出,苏秦、张仪、庞涓、孙膑皆为其门下弟子,但是绝不相信鬼谷子会教出这等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妖道来。李斯熟读史书,对于方士俆市倒是知道确乃有其人,只是此人身在齐国,专为病患疗伤施药,深受齐国百姓的厚爱,只是此人早就不在人世,何以这太皞又搬出这等由头来?
“据微臣所知,方士俆市早已仙游,哪里还会身在人世?再则,即便他尚在人世,论年纪足足已有百岁高龄,又岂会如仙师这般风华正茂?”李斯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得冷冷道。
太皞早知道李斯会以此来编排自己,于是淡然一笑道:“鄙尊自入昆仑山悟道时,已经深得吐纳修身的奥秘,返老还童又有何奇怪?若是秦王按照鄙尊这套吐纳修身之法勤加练习,风华正茂之时自然不会亚于鄙尊。”
太皞这般信口雌黄的言语,若是旁人未必能信,可偏偏嬴政此时已经深受太皞的异术所迷惑,就连之前他说李斯已经占据栎阳城正待他回去的断言也是无比精准,所以在一旁听得太皞这番言语,不由得心花怒放,呵呵大笑道:“俆市,俆上仙,寡人谨受上仙教诲了。”说着,竟然朝太皞施了一礼。而且此言说罢之后,忽然又有了想法,接着又朝太皞道:“上仙真乃上苍赐给寡人的福星也,依寡人看,不如赐上仙一个福字,为上仙改名徐福可好?”
太皞知道能够蒙受嬴政这般赏赐,却是远甚于赏赐黄金珠宝、美姬奴仆,登时嫣然一笑,不紧不慢、仪态可掬地应了一声:“谢王上厚爱。”
他这一声,不仅仅是对嬴政的致谢之辞,更多的则是故意要说给百官听,特别是要说给李斯听,这平平淡淡的言语,仿佛是一场官场争夺战完胜对手的炫耀。
自栎阳城一败,孙膑因此羞愤而亡,而为了使六军不受损失,所以一直秘不发丧,直到退回函谷关之地,这才遍布他的死讯,终于得以发丧安息。当日,从约长熊完率领盟军大大小小的将领上百人,一齐在函谷关为孙膑扶柩送行。荆轲更是悲恸万分,领着弈剑盟的众人披麻戴孝,三跪九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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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2)
哪知行至半道,清渔和清书忽然对众人宣布道:“师尊有遗命叮嘱我不肖二人:他老人家死后无需锦缎、玉鼎、铜锣随棺椁厚葬,只消得一口榆木棺材足矣。安葬之所也无需官家富庶所殓的风水宝地,只让我二人扶送他的遗体回东海之滨,安葬在草木桥下便可。诸位王宫贵胄,江湖英雄,能送灵到此已是感激不尽,诸位心意已尽,便都请回吧。”孙膑嘱咐清渔和清书时,显然已经把这索魂桥的不雅名称给改了,只因上面铺设稻草为桥面,便将其改之为草桥。(注:据史书记载,孙膑鼓里为广饶草桥村。)清渔虽然说的一番颇为客气的言辞,但是语气却是十分漠然,显然是对这熙熙攘攘的送灵人心怀怨恨。在他心里一直认定师尊如果不出山,至今应该还能好好地在东海之滨逍遥自在,断然不会这么凄惨地死在异国他乡,而且还落得个秘不发丧的悲惨下场。
“既然孙军师有如此安排,那寡人就不相送了,两位小哥一路保重,有何需求尽管向军需处提出便是。”熊完本就对孙膑心怀芥蒂,出来为孙膑送灵也是图个脸面拉拢人心罢了。如今听他两个徒弟居然这般毫不领情,心中极为不快,便也说了些表面客套的言语,抱拳施礼告辞,领着诸位将领就此折回了。
诸位将领中大多听了清渔这番话语,心中也是一片寒意,于是便也跟着熊完半道折回,唯有极少部分平日里对孙膑颇为尊敬的将领留了下来,倒是愿意再送孙膑一程。其中当然不乏司马尚、韩厥、苏厉等人,不过最为感到愧疚的莫过于荆轲、公输蓉、高渐离等人了。
“清渔大哥,就让我再送孙老前辈一程吧。”荆轲满脸悲伤之色,哽咽着对清渔说道。
“荆盟主日理万机,合纵拒秦的大计怎能少的了盟主你,我看荆盟主还是请回吧。”清渔并不领会荆轲这番好意,冷冷地回绝道。
“清渔。”清书在一旁实在看不过清渔对荆轲的这番冷漠拒绝,终于低声劝阻了他一句。尽管他知道清渔只是性子直率,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但是他也知道荆轲请孙膑出山,也是为了天下大义,所以这才出言劝阻。
“也罢,本就是荆轲害了孙老前辈,我自然没有资格送他老人家的遗体,那就请清书大哥代我好生照料孙老前辈遗体,荆轲告辞了。”荆轲自然还是明白当日若不是自己请孙膑出山,若不是自己弄丢了孙膑维系生命的金钱鳘,孙膑断然不会命丧于此地,虽然自己不是直接害死孙膑的凶手,但却是间接害死孙膑的刽子手。所以,清渔始终不肯原谅他,他便也是罪有应得。
“清书自当竭力护送师尊遗体重归故里,”清书抱拳说完这句,又转了绵和的语气说道,“其实荆兄弟也无需自责,师尊他老人家既愿意出山,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想九泉之下的他定然也不愿意看到荆兄弟你这般自疚不已的心情。”清书却要比清渔明白事理的许多,当即好生劝慰起荆轲来。
荆轲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清书说的很是在理,但是对于自己而言,始终却跨不过那道自疚的门槛。
片刻之后,他才向清书和清渔沉重地施了一礼,低声说了一句:“一路保重。”这四个字却囊括了自己的千言万语,致歉,悲恸,祝愿,期待。
“保重。”清书也是极为尊重地回敬了荆轲一礼,随后便随同清渔一齐往东海之滨的方向进发了。
荆轲领着公输蓉、高渐离、天乾、信陵四客等弈剑盟的盟众,一直目送清渔和清书驾着装有孙膑遗体的马车缓缓而去,直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那端。
“荆兄弟,人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去吧。”高渐离见清渔、清书他们虽然已经早已看不见踪影,但是荆轲依然目视前方,不由得心生不忍,当即上前劝慰道。
“高大哥,你和众兄弟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荆轲已然目视前方,表情漠然,只是淡淡地回了高渐离一句。
高渐离正待要再说出些劝慰的话来,公输蓉便抢先一步先行劝说高渐离道:“高大哥,要不你就和众兄弟先回吧,荆大哥这里有我陪着,你就放心吧。”
高渐离知道公输蓉一向细心周虑,对荆轲的关怀更是甚于自己,有她照料,自己当然放心,于是便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领着其他众人回去了。只是盗昇向来话语较多,本来还打算和荆轲说点什么,哪知却被薛伦一把揪住了耳朵,便也只好跟着呲牙咧嘴地回去了。
待得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光秃秃的山道上就剩下了两个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他二人都是兀自伫立不动,却像着了魔一般。
“蓉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许久之后,荆轲忽然迸出这样一句话来。
公输蓉摇了摇头,接话道:“荆大哥你并没有错,须知这世间之事本就不能尽善尽美,为追求我们心中各自的愿望而牺牲一些我们不愿牺牲的东西,也是在所难免。”
荆轲依旧表情漠然,冷不丁又叹息了一句:“可是有的时候我们牺牲的东西太大了,这到底是否值得?”
公输蓉听了荆轲这个疑问,当即缓身转到荆轲跟前,目视荆轲而道:“荆大哥可知舍得一词为何有舍有得?”
荆轲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明白公输蓉想要问什么。
公输蓉继续说道:“有舍有得才是真的舍得,就像荆大哥舍却了一身自由得到的却是墨家钜子之位,就像蓉儿舍却了机关塚的亲人才得以和荆大哥厮守一起,舍得并非真的舍却,得到也必然要舍却些什么,这才是舍得原本的深意。”
荆轲听了公输蓉这番言语,登时豁然开朗,双眸也瞬间舒展了开来,他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把拉住公输蓉的双手,激动地说道:“蓉儿,我懂了,荆大哥绝不会辜负你的那片舍却苦心,一定会让你得到你所期待的东西。”
公输蓉第一次被荆轲这么神情地抓住自己的双手,登时心中泛起阵阵暖意,眼中更是泛起幸福的泪光,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俯身在荆轲怀中,柔声道:“我相信你,荆大哥。”
荆轲紧紧地把她拥在自己的怀中,只觉得这世间能让他多了一个像公输蓉一样善解人意的佳人相伴,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他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便就是好好珍惜这份恩赐。所以,他才这般紧紧地拥她入怀,久久不愿松开……待到荆轲和公输蓉回到函谷关之时,已经是午牌时分,他二人原想好好回厢房休憩一番,哪知路过行军大殿之时,却见大殿之上簇拥了众多人影,不禁暗自奇怪,心想六军刚刚落败,正处于修整中,怎地又这么快召集了众将士,难道从约长又想再次进攻栎阳城?
他二人来不及细想,当即也快速移步来到大殿之内,只见六军中所有主要的将领都已聚齐在大殿之上,弈剑盟的盟众也几乎丝毫不差,除了像盗昇这般不愿听熊完罗嗦的人不在之外,其他人业已全部到齐。
熊完见荆轲正自入内,原本积满了愁云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惊喜地朝荆轲喊话道:“荆盟主,来的正好,速与寡人商讨救赵一事。”
荆轲听得熊完朝自己这般喊话,登时一头雾水,随即侧过头朝高渐离看去,高渐离当即小声传话道:“剧辛擅自离了六军,自行归燕去了,而且途经赵都之地时,竟然趁赵国主力出征在外,大肆掠夺城池,占了不少赵国的重镇,此前哨报已经飞马紧急来报了。”
荆轲一听高渐离此番言语,不由得心头大惊,沉吟半晌之后这才喃喃道:“孙老前辈所料一点不错,剧辛面有反骨之相,终究不能助六军成事。”原来此前孙膑病危之际,曾对荆轲嘱咐了此事,孙膑在剧辛那晚受太皞胁迫后归来之际,诓骗守卫自己是奉命外出巡视,可他的言语能诓骗得了守卫,却丝毫瞒不过孙膑的眼睛。孙膑一眼便已经识穿了剧辛有意隐瞒什么,而且从他调用的人马来看,已经是违背了自己定下的规定,所以他才会猜测道剧辛有反叛之意,这才叮嘱荆轲,让他早做防备。荆轲当时虽然应允孙膑,但是他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剧辛先前受了孙膑的刑罚心生芥蒂所致,如今从现下的情况看来,剧辛反叛之意却已经和孙膑说得丝毫不差了。
“从约长可有何良策,不妨直言。”荆轲既知剧辛已经叛变,当即也是忧心忡忡,恨不能早日提防,以致于酿成今日祸端,于是便先请问熊完道。
熊完没了孙膑的运筹帷幄,对于军中之事便从此一筹莫展,如今听得传令官这般奏报,早就已经是慌了心神,哪里还能有什么良策,只得故作玄虚道:“寡人以为此事还尚需从长计议。”
“从约长,赵国为了此次结盟伐秦,几乎倾尽了全国兵力,若不能尽快营救,只怕凶多吉少,还请从约长派军援助啊。”司马尚见得熊完一直推诿难决,早已经是心急如焚,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上前向熊完进言道。
“司马将军,寡人自然知道你救赵心切,不是寡人不愿救赵,只是如今正是伐秦的关键之际,若是因救赵而分散了军力,到时候不能一举攻下栎阳、咸阳,只怕给了秦军喘息时机,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所以还望司马将军以大局为重,明白寡人现下的难处。”熊完眉头微皱,面有难色道。
“从约长,当初六国歃血为盟之时,可是约定六国情同兄弟,一方有难其他各国当须倾力相助,如今赵国正是危难之际,难道从约长忘了当日的约定了吗?”司马尚见熊完有意推诿,当即昂然而立,振振有词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不是寡人不讲信义,你看那剧辛当初可也是立了盟约的,而且还是和荆盟主同受燕王的号令行事,可如今不也是背信弃义,而且还借机偷袭赵国的城池?”
司马尚见熊完不但不出兵相助,而且还有意混淆是非,硬是将荆轲所领的弈剑盟也扯进这趟子浑水当中,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从约长,你既不愿发兵救赵,那司马尚便只好自领本部人马先行救赵,至于其他的事宜,日后再来向从约长大人你领罪吧。”
“司马尚,你——!”熊完见他胆敢公然挑战自己的威严,气的脸嘴唇都在发抖,登时指着司马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荆轲知道此事若是再这样闹下去,便只会越闹越僵,到时候自己费尽心力所合纵的盟军势必要动摇瓦解,当即上前将司马尚拉到一边,低声好生劝慰司马尚道:“司马将军稍安勿躁,救赵一事固然要救,但却也要商榷好可行的办法。”
司马尚一向敬服荆轲为人,如今听他这般说道,心中的怒气也压了下来,便也放低声音好生向荆轲请教道:“荆兄弟说的极是,却不知荆兄弟有何好的办法?”
荆轲略微一沉吟,稍作盘算片刻,随后向司马尚问道:“赵都邯郸周围还有多少人马防守?”
司马尚如实相告道:“仅不到一万人马,由中军副将庞暖所领,只是这一万人马中大多都是老弱之辈,只怕难以抵挡剧辛的燕军精锐。”
“一万人马…”荆轲又自行低头喃喃自语,思忖了一番,接着说道,“剧辛好大喜功,此番只向燕王要了两万人马便说足以灭秦,所以这次攻打赵国必然也只有这两万人马。虽说一万人对两万人战力是悬殊了些,但是若是踞城固守,撑个几日不成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是几日之后呢?若是援兵迟迟不到,只怕庞暖也坚持不到最后啊。”司马尚虽然听得荆轲这么说,但是依然忧心忡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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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3)
“司马大哥,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弈剑盟的盟众都是江湖学武人士,脚力要足些,不如我先领着天乾大哥他们先行赶往赵都支援庞将军,司马大哥可领着本部人马随后来援,依照我们弈剑盟的实力,拖住剧辛这两万人马应该不成问题。”荆轲继续接着说出自己的计策。
“好,荆兄弟此法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那就依荆兄弟的意思办!”司马尚听得荆轲这般言语,豁然开朗,立刻朗声而道。
“那事不宜迟,荆轲这就带人前往邯郸,”荆轲边急切地朝司马尚说道,又回身朝高渐离道,“高大哥,这里就拜托你了。”荆轲知道自己这一去,此处原本不和的盟军必然又会乱作一团,所以这才准备将此事托付给高渐离,希望他能从中斡旋,缓解众人的各自为己的私心。
高渐离知道荆轲所托并非易事,但是当下之时,他又不能让荆轲有后顾之忧,所以颔首而道:“荆兄弟请放心,高大哥自当为你稳住局面,等你归来。”
荆轲一向最为信任的莫过于这位高大哥了,所以有荆轲此言,他心里也稳了一大半,当即点了点头,对天乾、地坤、盗昇他们说道:“这次只怕又要劳烦诸位了,天乾师兄和地坤师兄是自己人,我就不说什么见外的话了,盗昇前辈、朱前辈、薛前辈、毛前辈、还有三娘,你们能随荆轲劳碌奔波,荆轲感激不尽。”
“盟主这是哪里话,你家师兄不是外人,我们难道就是外人了?”盗昇听了荆轲此言,当即十分不快道。
“就是,荆兄弟,我们愿意跟着你一起办事,主要是真心服你的为人,见外的话就不用跟我们说了。”毛允也是在一旁劝慰起荆轲来。
“呵呵,若是我薛伦想要攀龙附凤,早在魏国便可以做个不差的官,但是我实在是不愿整日披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面活着,直到今日才遇到荆兄弟这样一个既有能力又有胆识的人,我老薛也服你,以后有什么话只管吩咐便是了。”薛伦也是在一旁捋了捋长须,淡然笑道。
荆轲见得众人对自己都是这般信任,心中不胜感激,于是朝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再无多余的言语,便领着众人一齐出了殿外。
司马尚待荆轲走后,也便领着自己的部众退了下去,只走到殿门时,听得身后熊完一声怒喝道:“司马将军,六军之前尚有盟约在先,你便就这般独自行事,难道不怕遭受军令责罚吗?”
司马尚头也不回,只是冷冷道:“不是我司马尚不遵守盟约,而是从约长见死不救,那也怪不得我司马尚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熊完听得司马尚此言,登时气的火星直冒,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司马尚就此离去,别无他法,只能浑身气的颤巍巍道,“反了,反了…”。他原本指望其他诸国中会有人出来喝止,可哪里知道竟无一人出来插话,连他的爱将项燕也是感到此事似乎太不仁道,所以也未曾发话。大殿之上除了熊完之后,剩下的便是一片寂静,可是谁都知道,这片寂静的背后却是暗藏着众人各自的思量。
自王翦大军攻破赵都邯郸之后,一向繁华的邯郸也是经历了战火的侵蚀,而变得衰败了许多。即便如今赵迁和司马尚接到荆轲的消息趁着六军牵制秦军主力时重新夺回了邯郸,可是夺得的不过是往昔的城墙瓦砾,酒馆农舍,夺不回的便是那灯红酒绿、歌声熙攘的繁华。
也正如司马尚所说的那样,自廉颇奔走魏国而后失去了踪迹,李牧受了反间计冤死之后,赵国几乎无有能够领军作战的将领。司马尚思之再三,还是决定搬出了赵国四代元老庞暖。庞暖本因年事已高而告老还乡,如今听得赵中朝廷的诏令,当即身先士卒,应命驻守邯郸,护佑赵迁的安危。不过赵迁见得如今的庞暖须发皆白,走路尚且已经不利索,心下思忖领军打仗自然远远不及当年了,虽然心中不快,却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得听司马尚的安排,任命庞暖为护国元帅,领赵国禁军,守都城邯郸。
起先,秦军一直和六军纠缠在函谷关内外,所以邯郸一直平安无事,赵迁也过的安稳,可哪里知道这一日,他按照往日上朝的时辰缓步走上王座之时,忽然见得殿下一队哨探径直而入,丝毫不受宫规节制。这些人是司马尚安排驻守在邯郸城的哨探,遇到紧急情况可凭赵迁和司马尚颁发的金牌令鉴直入朝中奏报,无需通过各级官员逐级上报。
赵迁如今见得这一群人忽然跻身在殿上,心中一阵慌张,还未张口发话,便听得堂下这些哨探已经先行禀告道:“启禀王上,城外有一只打着燕军旗号的队伍朝邯郸城长驱直入而来,从旗号上来看,领军元帅应该为燕国的剧辛。”
赵迁听得哨探这般奏报,当即眉头一皱,满脸不解的神色道:“燕国已经同其他五国结成联盟,此刻大军当在前线与秦军对峙,怎地会突然朝邯郸而来?”
“王上的猜疑不无道理,老臣只怕此番燕军来者不善,我军需尽早防备。”庞暖此时听得哨探的奏报,早就心里有了盘算,此刻便立即执笏而出,向赵迁建议道。
“庞老将军所虑正合寡人之意,但是万一燕军此来并无恶意,我赵军如此不善待于他,到时候引发燕赵生出嫌隙,这可如何是好?”赵迁自之前受了亡国之耻后,对于自己冤枉李牧一事懊悔不已,而后终于大彻大悟,凡事不再是以前那般思虑欠妥就草草决断了。
“嗯,老臣也正有此虑,不过燕国对我赵国一直心怀鬼胎,多次起兵讨伐,这次万一中了敌人诡计,只怕再无后悔的药可吃。”
“那庞将军以为该当如何应对,方为上策?”赵迁听得庞暖这番言语,登时心中慌乱不已,他已经经受过一次惨痛的教训,再也不想再受这般阶下囚的下场,于是更是分外认真对庞暖问话道。
庞暖拂了拂衣袖,淡然应答道:“此事请全然交由老臣处理便是,老臣自能叫他燕国得不到半点便宜,又可不伤两国和气。”
赵迁听得庞暖这般答话,虽然听上去十分耐听,可是庞暖既不愿吐露细则,总是令他不甚安心,再加上庞暖年事已高,虽说为官经验丰富,但是应对燕国强敌的话,精力恐怕有所不足,所以脸上不但没有喜色,反而更增了忧虑之色。
庞暖似乎看出了赵迁的担忧,随即朗声而道:“正所谓老当益壮,当年廉颇老将军年近六十依然可以每餐食饭三碗,开百斤之弓如信手拈来般容易,老臣虽年事已高,但是应对燕国那好大喜功的剧辛,已经绰绰有余,请王上但请放心。”
庞暖此话一出,总算是鼓舞了堂上众人的士气,纷纷摩拳擦掌,朝庞暖齐声应道:“我等愿听老将军差遣。”
赵迁见众人士气大增,心中也是宽慰了许多,便拂然应允道:“那就有劳庞老将军了。”
庞暖随即应承了一声,便领着众将官出殿谋划部署去了。
剧辛之所以假道韩赵,实则是因为当日受了太皞密令所驱使的缘故。当时他和逍遥散人打开允忌送来的那道密令一看,不由得惊呆如木鸡一般。原来那密令上赫然写着这样几个字:速速领军返回燕蓟。
剧辛原以为太皞此番又要给他安排些如何刁难的事情来做,哪知道这一次的任务却是这般容易,就连逍遥散人看过之后不免也大吃一惊,因为这样的做法实在不像是深幽墨居的行事风格。
不过既然密令已下,他二人只得遵照这密令行事便可,至于太皞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却也顾不得多去猜测了。
可是这道密令,虽然做起来并不困难,但依然让剧辛眉头紧皱,脸上褶皱的神情好似罩了一层麻布一般为难。逍遥散人见得剧辛这般反应,不由得小声问道:“剧辛将军为何愁眉不展,难道此事还有何为难之处么?莫非你怕就此离去会得罪了楚王熊完和那个弈剑盟的盟主荆轲,他们会为难你不成?”
剧辛摇了摇头,道:“我剧辛向来只遵奉燕王的号令行事,就从没把这个什么从约长和荆盟主放在眼里,只是我此番带兵出征之时,曾向燕王夸下海口,只需两万精兵便可以将秦贼驱逐出咸阳城之外,可是如今寸功未建,就这般悻悻而归,只怕会惹得燕王和众将官的耻笑。”
逍遥散人听得剧辛这般言语,这才明白过来,心想怪不得当日自己说要领他出奇兵攻取栎阳,这厮欣然答应,原来他早就夸下海口要建立大功耀武扬威,不料却被孙膑冷落一旁,是以这般立功心切,却连真假也顾不得去查明了。
逍遥散人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暗暗哭笑不得:就凭你这般榆木疙瘩一般的脑袋,就是给你二十万精兵也难以越过函谷关,更不要说什么咸阳城了。而且还好大喜功,只要了区区两万人马,当真是越无能的人牛皮吹的倒是越大。
逍遥散人虽然很是看不起剧辛,可是毕竟如今自己和他同座一条船,即便自己不喜欢,可许多事情还是要仰仗他,所以眼珠子滴流一转,立刻想到了个法子,朝剧辛道:“剧辛将军既有此为难之处,我逍遥散人岂有不助之理?现下我倒是有个法子可助将军免于这般尴尬,只是不知将军敢不敢为之。”
剧辛听得逍遥散人竟然有法子能帮自己脱困,不由喜上眉梢,立刻朝他催促道:“逍遥大师有何良策尽管直言,剧辛只当竭力而为。”
逍遥散人见剧辛这般焦急的神情,显然是这等好大喜功之人要面子却和要性命一般重要,于是也不再卖关子,径直说道:“既然剧辛将军这般决绝,那逍遥散人就直说了。剧辛将军受六国合纵之邀,虽然未建寸功,但是此去燕蓟,途中必定经过赵都邯郸。而赵都的精锐,此刻大多被司马尚调去攻打秦军去了,现下里城内防备必定空虚,若是我们假借借道伐秦的由头骗开赵都的大门,到时候杀赵迁一个出其不意,必定能够取下邯郸。到时候就算将军没有咸阳城来向燕王交差,有个邯郸城来交差,燕王也自然说不得你什么了。”
剧辛听罢逍遥散人这番话语,心中豁然开朗,哈哈大笑道:“好计好计,逍遥大师真不愧为本将的军师也,那孙膑的什么神机军师的名号我看只有逍遥大师您才配得上。”
逍遥散人受剧辛这般夸赞,当即抱拳谦让道:“剧辛将军过奖了,逍遥散人哪里受得起这般名号。只是此事若是将军得逞,只怕要和赵国结下梁子了。”
剧辛听得逍遥散人此言,愤然道:“既然做下,又怕它作甚!他司马尚若是不服,只管来取回便是。况且我燕国前朝大元帅栗腹曾兵败赵国,失手被擒杀,我剧辛此番正好可以血洗栗腹元帅的深仇大恨,到时候燕王听了此捷报,必定甚为欢喜。”
逍遥散人听剧辛这般一说,心中又暗道:“这厮虽然鲁钝,但是倒是有一身血气方刚的气概,为我所用,倒是不失为一个上上人选。”
想到此处,立即附和道:“既如此,那就请剧辛将军发兵中山,渡漳水而取邯郸吧。”
“好,谨遵逍遥军师的号令行事!”剧辛故意朝逍遥散人奉承一番,而后哈哈大笑,回首朝诸军发号施令去了。
剧辛听了逍遥散人的建言,尽起本部兵马,连夜往北折回,越过中山,渡过漳水,很快便到了邯郸城外。可他原以为自己此番假道灭虢之计当是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安插在漳水一带的哨探很快便将燕军的动向向赵国的君王禀报,此刻等待迎接他的,将是赵国四代元老大臣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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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4)
剧辛率领大军既达邯郸城外,本以为再挺进十里便可直取邯郸,哪知就在此时,却瞥见前方一队威风凌凌的人马正自立在前方,而在这队人马的身后却是旌旗蔽空,从远处眺望过去,这密密麻麻的旌旗都是打着“赵”、“庞”等字样,显然都是所属赵军。
“嗯?不是说赵国的精锐都已经别征调去伐秦了吗?怎地这里竟生出这许多赵军来?”剧辛见得这番阵势,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不由得暗暗思忖道。
他正自思索间,忽然前方那队人马一开一合之际,已经从中间驶出一辆四乘马车来,马车之上俨然站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这位老者在马车顶盖的遮挡下,面目淡然,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神秘。
他见了剧辛所率的燕军,捋了捋长须,莞尔一笑,朝剧辛喊道:“剧辛将军远道而来,庞某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剧辛之前见得此人举止神态,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直到此人自报名号“庞某”之时,这才反应过来,此人不正是赵国老臣庞暖么?之前燕赵边境屡屡发生摩擦,数次他都随一起前去平乱,见得前来说和之人正是庞暖。只是在剧辛看来,赵国除了李牧、廉颇之外,再无厉害角色,这位庞暖也不过是个大言不惭的合纵家,况且年事已高,早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所以向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今日见他忽然来迎接自己,倒是颇觉得有些意外。
“咦?多年不见,想不到庞老将军竟然依然健在,如此年岁,倒是世所罕有。”剧辛见得既是须发皆白的庞暖,心中暗喜赵国果然无可用之人,连四朝元老都搬出来使唤了,于是便对庞暖冷嘲热讽了一番。
“呵呵,托剧辛将军的鸿福,剧辛将军尚在人世,我庞某人安敢先去?”想不到这庞暖竟然丝毫不怒,反而一番戏谑之言,直把剧辛逼的隐隐发怒。
不过即便剧辛心中不快,但是此事事关大局,他丝毫也不敢怠慢,只是斜视了身旁逍遥散人一眼,只见他一言不发,表情漠然,这才朗起嗓门说道:“庞将军来的正好,今日剧辛正有要有事需要烦劳庞将军。”
“哦?剧辛将军既有要事,那请言明便是,我庞某自当尽力相助将军。”庞暖倒也假装客气,微微施礼而道。
“那剧辛便直言了,想如今六国已经合力拒秦,我燕王担心之前所遣士卒军力薄弱,特命本将军再行领军前往相助,只是途径贵国,想要借贵国捷道邯郸一用。如此既可为我军补充些军需,又可省去诸多翻山涉水的麻烦,还望庞将军明鉴。”剧辛也是拱手一礼,按照之前逍遥散人所述,朝庞暖解释道。
“哈哈哈,剧辛将军已经不请自来,未经我国同意,便领军浩浩荡荡越过赵界,直奔我邯郸而来,难道还需要向我庞某请示么?”哪知庞暖哈哈大笑,言语中立刻卷入一阵讥讽。
“庞将军此话何意?”剧辛听庞暖此言已经是不怀善意,不禁朗声喝问道。
“我王得知剧辛将军远道而来,饱受一路奔波之苦,特命庞某领军前来迎候,将军若是有什么需求,但请言明数量,庞某这就命军需处向剧辛将军调拨,只是这借道邯郸一事,我王嘱咐庞某恕不能借,还望剧辛将军见谅。”庞暖正色厉声而道,丝毫不予退让。
“你…”居心一听庞暖竟然拒绝开城相迎,不禁勃然大怒,正要发作之际,不想身旁逍遥散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朝他使了个眼色。剧辛顺着他的眼神朝不远处看去,只见这庞暖旌旗蔽空的人马背后扬起阵阵冲天的尘土,时不时还传来马匹的叫啸声,不由得心中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逍遥散人是在提醒自己小心提防庞暖身后有伏军。
他既已明白过来,立刻压住了心头的怒火,摆出一副谦恭的姿态朝庞暖道:“如此就劳烦庞将军遣人送些水粮以解我军饥寒劳累之苦。”
庞暖听了剧辛此话,微微点头道:“燕赵既结为同盟,理应援手相助,不过剧辛将军士卒众多,庞某尚需回城筹备,请将军先行在此处安营扎寨,晚间庞某自会命人将水粮送到。”
“如此就多谢了。”剧辛听得庞暖此言,抱拳略施一礼,作了一个请字,示意庞暖速速回去准备。
庞暖亦还施一礼,命人驱动马车重新回了军阵之中,只见军阵一开一合之际,庞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后赵军人马也陆续撤退,只是远远看去,似在不远处也就地安营扎寨了。
庞暖离去之后,剧辛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原地安营扎寨,只是快至天黑时分,依然也未能见得庞暖送的自己所需物资来。逍遥散人愈看远处赵军旌旗飘飘的样子,愈发觉得不对劲,于是朝剧辛禀报了一番,自己则暗自前往赵军营中打探。
隔了半晌之后,剧辛正自等的心焦,忽然一个身影如疾风一般划过自己营帐,帐门微微飘动一下后,那个身影已经到了剧辛跟前。剧辛原本大吃一惊,慌忙拔出腰间佩剑,指着那身影大喝道:“来者何人,竟敢私自闯入本将军营帐?”
那个身影焦急地应了一声道:“是我!”剧辛听得那声音十分熟悉,定睛一看,不是逍遥散人却是何人?只是见得逍遥散人气喘吁吁,面带急躁神色,不由得好生问道:“逍遥大师,你怎地这么快便回来了?”
“哎,剧辛老弟,你我都中了那个庞老头的奸计啦!”只见逍遥散人长叹一气,十分懊恼道。
“此话怎讲?”剧辛听逍遥散人这般一说,也跟着心头一紧,接着问道。
“原来赵军根本就没有在前方扎寨,前方看似旌旗密布的军营内却是空无一人,想来是日前早就安扎在那里的。”
“啊?那赵军的伏兵呢?”剧辛听得此言,不禁大吃一惊,连连追问道。
“哪里有什么赵军伏兵,只是在那军营之中有几匹野马被拴在了木桩上,野马的蹄子上尽数绑满了树枝。野马天性顽劣,通常由驯马师来调驯,一般的驯马师便会将它们绑在桩子上杀杀他们的烈性,这烈马受不住绳索的束缚,便在原地乱奔打圈,地上尘土被树枝划起,登时显得尘土飞扬弥漫罢了。”
剧辛听得此处,不由得恍然大悟道:“难怪不远处隐隐老是传来马匹的啸叫声,定是这烈马胡乱嘶鸣的缘故。”悟到此处,顿时又转了脸色,满脸怒容道:“这该死的庞暖老匹夫,竟使出这等奸计来欺骗本将军,看本将军不将他抽筋扒皮!”
“如今说这些气话还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快快趁着庞暖尚未筹备完毕之际,疾攻邯郸城,否则等他搬来救兵,那可就晚了!”逍遥散人见剧辛只顾得破口大骂,于是便立即建议他出兵攻取邯郸。
“逍遥大师所言有理,可是万一这老匹夫又有精锐伏兵可如何是好?”剧辛虽然赞同攻取邯郸,但是依然有些隐忧道。
“剧辛老弟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想这庞暖如果有精兵强将防备你我,又何须故弄玄虚摆出这等疑兵阵法来呢?”逍遥散人见他尚在犹豫不决,不由得急的暗自跳脚。
“是了,正是这般道理,多亏逍遥大师提点,”剧辛听了逍遥散人这般解释,这才明白过来,当即向逍遥散人敬谢一番,随后便道,“剧辛这就集合人马,活捉庞暖那老匹夫去!”说罢,便急匆匆地出了营帐,发号施令去了。
待得两个时辰之后,剧辛便领着人马匆匆忙忙赶到邯郸城下,此时天色已经入幕,这晚偏偏黑云密布夜空,天上星月皆无光辉,四下里黑乎乎一片,就连邯郸城这般繁华的赵都,此刻也不过是城头上隐隐闪着几星火光,看上去如往常一样平静。
“难道庞暖这老匹夫故意使诈,要在城中设伏不成?”剧辛见邯郸城却丝毫没有严阵以待的势头,不禁心下暗自生疑。
逍遥散人知道剧辛心中顾忌什么,于是便在旁跟剧辛提点道:“剧辛老弟,庞暖老头又想唱一出空城计,你可不要再着了他的道,只需奋力前行,趁着夜色攻下邯郸便是大功一件。”
剧辛听了逍遥散人此言,点了点头,随后朝后军大喝一声:“攻城!”
哪知后军尚未开动,便见邯郸城头忽然一片星火闪动,密密麻麻地布满城头,顷刻间便已经将这邯郸城头照的恍同白昼一般。那城头倏忽间便已经是人头攒动,戈戟如林,赵军士卒的铠甲在火光的掩映下,更是交相辉映,照的众人精神抖擞,士气昂扬。
燕军一看这赵军显然是有所防备,本来听了剧辛的号令正想攻城,哪知这会儿这赵军如从天而降一般霎那间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一个个都不禁惊呆了。众人都只是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却无人胆敢上前攻城。
赵军的突然布防,不禁让燕军个个心生恐惧,就连剧辛自己也是惊诧不已,但是事已至此,他发出的号令自然不能收回,正想再喝一声,忽然见得城头一个威风凛凛的身影先行大喝道:“剧辛,你口口声声称燕赵合盟,如今便使出这等假道灭虢的诡计来偷袭我邯郸城,是何居心?!”
剧辛抬首相望,只见这位将军正是白日里阻他前行的庞暖,只是此刻他身着铠甲,比之白日里一身锦服,却要更显得霸气十足。
剧辛受了庞暖这番质问,自知理亏,登时哑口无言,身旁的逍遥散人见状,立刻转了恭敬的言语朝庞暖道:“庞将军恐是误会了,剧辛将军不过是念在燕赵和好之际,沿途借用些水粮而已,哪知剧辛将军等的许久,却始终不见庞将军答应的物资,这才贸然前来索取。”
庞暖仔细看了看逍遥散人,随口喝问道:“看足下身着打扮,不像是军中人士,却不知足下乃何人?”
逍遥散人听得庞暖这番问话,边施礼边答话道:“在下乃昆仑逍遥家的逍遥散人,听闻中原人才辈出,特来中原向有识之士请教。”
庞暖听完逍遥散人这番介绍,当即冷笑一声道:“哼,我想凭他剧辛这般能耐,哪里能想到趁火打劫动我赵国的心思,原来是你这西域蛮人给撺掇的鬼主意。”
剧辛听得庞暖这般讥讽自己和逍遥散人,登时大怒道:“庞暖老匹夫,有本事下来与本将军一决高下,看本将军不取你项上人头!”
“大将军,取这老匹夫人头又何须你出手,末将当往取之!”剧辛话音刚落,只见自己阵中一员将领冲出阵来,朝剧辛请命道。
剧辛一看此人,虽年纪轻轻,但是斗志昂然,正是中军副将栗元。栗元原本是前朝亡故大元帅栗腹之子,此刻这番冲将出来,正是想请命替父报仇,一雪当年其父兵败之耻。
剧辛听栗元这般杀气腾腾的请命,当即知道他的用意,于是便应声道:“好,栗元将军既自甘奋勇,本将军就命你为先锋,向赵军诸将搦战。”
“多谢大将军!”栗元听剧辛准了自己的请命,当即大喜,匆匆朝剧辛施礼谢过后,转首便冲到邯郸城门之下,朝城头庞暖喊话道:“庞暖老匹夫,快快下来受死吧!”
那城头之上的诸将听得栗元这般目中无人的口气,不由得怒意四起,登时便有两位小将军朝他喝道:“你这三流角色,也配向我们庞元帅叫阵?就让本将军先行来会会你吧。”
这喊话的人一前一后,各自训斥了栗元一番,正要争相出战,只听庞暖叮嘱道:“乐乘、乐闲两位将军,切记小心为上!”
“诺!”他二人一齐应了庞暖一声,便从城楼上下来,各自乘坐一匹骏马,挥舞着长戟从城中冲了出来。
栗元复仇心切,见他二人争相冲出,当下也顾不得多想,便挺出身旁长矛,双脚一夹马腹,也如疾风一般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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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5)
顷刻间,三人已是戟矛相交,兵刃撞击声铮铮不绝,混战在了一起。栗元为报父仇,这些年一直勤加练习行军作战的本领,所以手中长矛使得呼呼有声,变化万端。可怎料乐乘和乐闲原是燕国大将乐毅之后,二人自小训练有素,如今虽然遇得栗元这般强敌,倒也是并不慌乱,手中长戟左挡右划,应付自如。
剧辛在一旁见得栗元这般神勇,于二人之中穿梭来去,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亏得是他先行挑了前阵,不然若是自己先行搦战,保不齐要栽在那两位精悍的小将手中,遗为笑柄。
可他正自暗叹之际,忽然听得身旁逍遥散人轻喝一声:“不好!栗元将军有险!”话音落处,他自行已经飞身而出,手中一根铁杖朝栗元身旁而去,挡住了正向栗元暗刺过来的长戟。
原来乐乘和乐闲久久不能取胜,两人各自使了一个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便由平日里约定好的那样,由乐乘牵扯住栗元的心神,乐闲则寻了机会乘机挑落栗元于马下。他兄弟二人此前一直以此法对战敌手,从无一次失手,如今更是几近成功。
可哪里知道剧辛身旁的逍遥散人却是武学行家,见得这般情形,已经看出他二人所使的伎俩,当即挺身而出,救下栗元为先。
逍遥散人铁杖落到之际,正碰上乐闲的长戟,两者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乐闲登时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退了几步。
乐闲本自在马匹之上,而逍遥散人不过是徒步在地,以乐闲居高临下的优势,发力当要比逍遥散人容易的多,可乐闲哪里知道这从下端伸出的铁杖竟能将自己震得手臂发麻,坐骑四妹,登时心中大骇。他哪里知道,这逍遥散人所习都是江湖上内功和外功的兼修,自然要比他所用蛮力的武技要精妙的多。
“乐乘、乐闲两位将军,速速回城!”城头上庞暖已经看出这逍遥散人并非一般人士,当即呼喝乐乘和乐闲撤退。
乐乘和乐闲自知以他们二人之力恐难是对方二人的敌手,也是不敢恋战,当即各自使了一个眼色,同时勒住马缰绳,拉转马头便奔回城中。
栗元本自还要追赶,却被逍遥散人一把拉住,并不让他追赶。原来他并非担心自己的武功不及乐乘和乐闲,只是方才见庞暖喊话之际,城头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随时可能有百矢齐发的危险,所以这才喝止住栗元。
栗元被逍遥散人一把拉住,竟然使劲挣脱不开,这才知道对方的厉害。此时剧辛也是发话让他撤回,虽然自己心有不甘,但也只得无奈而归。
待他四人各自退回阵中,只听城楼上庞暖又发话道:“剧辛将军若是执意要攻城,庞某奉陪到底!”此言言罢之后,只见城楼上众军士呼喝声接踵而至,示意要与剧辛决战到底。
剧辛本意要攻取邯郸,但是见得此刻邯郸城防守如此严密,一时踌躇未决,便将目光转向了逍遥散人,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良策。
逍遥散人虽说头脑要比剧辛灵活的多,但是真正到了两军对垒之际,自己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略微沉思之后便朝剧辛低声回话道:“我军远道而来,四下里情况并不熟悉,若是贸然进攻,未必能胜,不如待明日我乔装成赵国百姓,混入城中查明虚实之后,再行攻城不迟。”
剧辛此刻已经全然没了自己的主意,如今逍遥散人说啥,只消自己听得有理,那便就唯他之言所遵,当即点头应允,喝令三军就地扎营,屯守在邯郸城外。
庞暖见剧辛就此屯守,并无强攻之意,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暗自祷告道:“但愿明日能躲过此劫。”
第二日一早,逍遥散人便化成赵都百姓的模样,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趁着守卒不备,在城墙上连点几下,便已经越过城头,落入城中。原来他正是按照昨夜所安排,乔装改扮之后前往城中探听虚实去了。
而燕军大营中的剧辛则是一人守在营内,焦急地等待逍遥散人的讯息。他昨夜连连遭受挫败,心中正是烦躁不已,心想若是连邯郸也不能拿下,此番回去定再难在燕蓟立足。但此刻若是强攻邯郸城,只怕又难以取胜,到时候损兵折将就更难以向燕王喜交代了。
他正踌躇之际,忽然帐外一名传令卒前来奏报,入帐之后便手呈一封信帛朝剧辛道:“大将军,方才有人朝营中射来这道令箭,请大将军过目。”
剧辛见得此信帛,口中“嗯?”了一声,便是觉得此事有所蹊跷,于是接过那道信帛,展开细看,只见上书:“剧辛将军既知六国结盟,为何不顾约定,以身犯盟?如能好之为之,当速速引军离去,否则司马尚兵至之时,便是将军兵败之日。”
剧辛见得此信,心中狐疑更甚,暗自思忖道:“这司马尚如何得知我奇袭邯郸?即便是庞暖前去通风报信,援兵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这其中倒是奇了。”
正待剧辛满腹疑问不得而解时,忽然一阵疾风卷起帐幕,一个人影已经冲入帐内,见剧辛皱眉凝思,不由得急切地催促道:“剧辛老弟,你还在等什么?庞暖那老贼果然奸诈,城中所谓守卒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昨夜灯火黯淡,再加上相距甚远,根本看不清那些守在城头的士卒的模样,只凭着这些人一阵阵呼喝声便将我等给吓唬住了,现下邯郸城孤立无援,正是唾手可得之际!”
“哦?此话当真?”剧辛听得逍遥散人此番言语,登时心中大喜,立刻转愁为喜,随口追问道。
“那还有假?我今日潜入城中四处查探,方才发现原来城中守军正暗自发愁,庞暖也是频频下奸计拖延时日,等待援兵到来。”
逍遥散人说道此处,剧辛这才想起那道信帛,当即递给逍遥散人道:“逍遥大师请看这道信帛,不知是何人送来,这司马尚如何这么快便得知我偷袭邯郸之事?”
逍遥散人接过信帛,稍微扫视了一眼,立刻叹说道:“剧辛老弟啊,这正是那庞暖的缓兵之计,切莫再受他蛊惑,须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剧辛想起之前一连几次遭受庞暖戏弄,如今又听得逍遥散人这般解释,当即不再犹豫,当即毅然决断道:“好,本将军这就下令攻城!”
剧辛既已决心攻城,燕军便火速集结成疾攻阵型,栗元昨日未能占得半分便宜,心中一夜不快,今日得了攻城的号令,当即领军为先锋直取邯郸。庞暖见燕军已然发动进攻,便知此战在所难免,心中倒是坦然了许多,他虽年迈力衰,但是沙场杀敌的决心从未削弱半分。之前本就知道邯郸城孤立难守,所以这才想方设法拖延时机,可如今既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也唯有拼死一搏,以不负赵王和司马尚的重托了。
燕军大举进攻,邯郸城守军多为孤老寡弱,又缺乏临阵作战的经验,只坚持了片刻功夫,便已经是左支右绌,危在旦夕。庞暖见状,嗖的一声抽出手中长剑,解下身上沉重的盔甲,袒胸露臂,朝城头最为危急的地方冲了过去,口中大喊道:“谁能取下剧辛首级,老夫亲自为他驾马执缰、封官拜爵!”言罢,大喝一声,便朝着一名登上云梯的燕卒挥剑砍去,登时将他枭首在地。
赵军眼见庞暖虽为即将入土残躯,也这般身先士卒,拼死护城,登时大受鼓舞,也便跟着一起杀声大吼,争先恐后往城头涌去,见了燕军便是一顿挥刀狂砍,迎头痛击。燕军受这般拼命反抗,攻城的气势也锐减大半,一时之间城上城下僵持不下。
而此时,忽然在燕军的后方不远处一阵漫天尘土飞扬,几十个乘着快马的身影如一道道黄龙一般冲入了密密麻麻的燕军军阵之中。这几十道黄龙在燕军军阵中翻腾乱舞,只搅得燕军后方天翻地覆,乱作一团。
剧辛正自攻城心切,忽然遭遇这般变故,不由得心下大惊,连忙驱了坐骑赶往后方查看明白。只见那十几道黄龙原来都是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疾驰快马在马背上施展身手时,卷起身边周遭的尘土所致。那些人出手极为迅捷,一道劲风随着自己身旁扫过,便见几十个燕军应声倒地,再也站立不起来。
剧辛见了这般情形,不由得大为惊骇,已经是张皇失措,不知该当何为,正欲寻找逍遥散人前来相助,却见人群中闪身跃出一人,几下点地,便犹如一尊石像一般矗立在了自己的跟前。只见此人背负一柄用麻布包裹严实的长剑,双目如闪电一般紧盯自己,忽然张口道:“剧辛将军,荆某之前已经命人给你带过话了,你却仍然执迷不悟,肆意要破坏燕赵合盟,那就怪不得在下手下无情了。”
剧辛定睛一看,此人这般神威俊武,不是弈剑盟盟主、墨家钜子荆轲,却是何人?原来之前给自己军中送来那信帛的,正是荆轲委派盗昇所为。盗昇轻功卓绝,来回燕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地一般轻松,当下只将信帛随手扔给一名传令卒,便不打半点招呼的离去了。那传令卒猜不透对方来路,只得先将信帛呈递给了剧辛,让剧辛自行定夺。剧辛碰巧得遇逍遥散人回营,结合他所探听到的消息,自以为这又是庞暖所使诡计,便也不予理睬,即刻率军攻城,可哪里知道这信帛却是荆轲托人所捎来。
“荆盟主,原来之前来捎信的竟是你?司马尚也到了吗?”剧辛见得是荆轲到来,心中大震,当即连连问道。
“荆轲奉司马将军之命,先行前来援赵,至于他的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只需不久便至。”荆轲听剧辛这般问话,不紧不慢朗声答道。
剧辛一听司马尚的大军很快便到,心中又惊又惧,但依然硬撑着底气问道:“我借道赵都一事,不过近在咫尺的事情,怎地你们这么快便知道了消息?”
荆轲听剧辛这般不解的问话,心中也是一阵奇怪,现下看来剧辛也是刚刚到达赵都邯郸,怎么庞暖的求救急信便在两天前就达到了函谷关六军大营,难道这庞暖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不成?
荆轲虽然也是不解其中缘由,不过也是佯装早已知晓道:“剧辛将军行不义之师,自有天道为公,如今你且不用知道我们是因何知道此事,还是为你如今的处境多作担忧吧。”
剧辛正欲发话作答荆轲,忽然听得远处邯郸城上一片杀声震天,有声音阵阵大声呼喝:“司马将军的援兵到了!”剧辛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邯郸城门此刻反而大开门庭,城内的守卒如潮水一般从城内冲将出来,顿时成了反守为攻之势,直把剧辛的燕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燕军听得赵军这般大声呼喝,又见得后方突然有变,当即信以为真,一下子竟然招架不住赵军这般攻势,连连不住败退。剧辛一看情势不妙,也顾不得再作多想,当即朝诸军发了号令:“撤!”燕军便随他往南纷纷逃散。
此刻弈剑盟的几十位高手正杀得燕军气劲,此刻突然见燕军向南溃败,当即准备追杀过去,却被荆轲一个闪身挡住了去路。盗昇十分不解道:“钜子盟主,你这是何意?剧辛那厮背信弃义,理当拿他是问。”
荆轲只是摇头叹息道:“剧辛到底是燕国大将,若是杀了他,只怕今后燕赵的嫌隙就更大了,到时候六国定然会再起纷争,我们之前所有的心血也会付诸东流。”
盗昇听荆轲这般说道,望着远处不断溃逃的剧辛和他所属的本部,也只得忿忿地哼了一声,无奈地放弃了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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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6)
剧辛遭受荆轲和庞暖前后夹击,以至于大败,所属本部也在一片混乱中四下逃散,只剩下极少数的人马随着自己南逃到胡卢河畔。剧辛见后方再无追兵追来,这才勒住马步,命全军暂且停下歇息。哪知他俯视后方之时,这才发现身后追随自己而来的部众不过数百人而已,已经远不是之前那般浩浩荡荡的队伍了。
剧辛见得这些狼狈不堪的残部,心中一片凄然,想到之前在燕王跟前夸下海口时的情景,不由得羞愤万分。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大喜功以至于受人摆布是多么的愚蠢。他顿时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身后的诸位将士,正准备下拜致歉,忽然朗空中有人哈哈大笑道:“剧辛将军,这次的事办的不错,钜子尊座定然会好好奖赏于你的。”
剧辛听得那个声音充满奸诈和讥讽之意,甚为耳熟,当即便猜到是何人,于是便对着身后冷冷回话道:“怎么深幽墨居的信使如同野狗一般,死追着人不放。”他如今遭逢这等变故,遥想起来都是拜深幽墨居的人所赐,以至于自己连累了这么多燕国士卒的性命,所以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忌惮,当即怒骂那人一番。
那人听得他对自己这番恶言相向,果然大怒,当即冷眉一竖,喝了一声:“杀!一个也别放过!”
话音刚落,便有几十个身着黑衣的深幽墨居弟子从他身后冲了出来,对着剧辛那些残部尽出杀招。这些人都是深幽墨居精心训练出来的冷面杀手,手中那刀光剑影来去如疾电一般,而且招招都是咽喉、心脏、额首这等要害,片刻之间只听得一阵惨叫,数百名士卒都已经命丧他们剑下。
剧辛眼见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惨遭毒手,却是无力相助,只是悲恸万分地来回奔波在应声倒地的士卒身畔,口中连连喊叫着:“住手!”可是这些冷面心寒的杀手,只唯眼前一人之令所遵,哪里听他半分求情,手起刀落之际,一个个随剧辛逃亡到此的士卒都成了刀下亡魂。
“扑哧、扑哧”的鲜血从刀口从飞溅出来,直把那些杀手浑身染了个鲜红。同样,在人群中如若孤魂野鬼一般的剧辛,也被这兄弟们的鲜血染成了一个血人。无尽的无力让他变得悲恸欲绝,积怒到了极限便如火山一般喷发开来。他抽出手中的长剑,将这满腔的悲恸和愤怒积聚在剑身上,奋力朝眼前那个下诛杀令的魔头砍去。
可他这点本事,哪里会对此人造成半分威胁,那人只是身形微晃,便已经轻易闪开了剧辛的搏命一击。而他手下的几名杀手,见主人遭受这等威胁,立刻狠出杀招,直逼剧辛,顷刻间便可在他身上刺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不过此时忽然那人一声冷喝道:“住手!”这些原本已经各自出得杀招的杀手却丝毫不敢违背这人的号令,当即齐刷刷收回剑招,只是收招之时,个人已经离剧辛只有三步之遥,俨然已经在剧辛周围围成了一圈。
剧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如今那人竟然喝令众人放他一命,倒是令他颇感意外。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丝毫不领那人的情,漠然朝他问道:“为何不杀了我?”
“呵呵,我深幽墨居要取你性命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只是钜子尊座并未有令要取你性命,或许他觉得留你这条狗命他日还另有用处,我若是贸然杀了你,到时候只怕钜子尊座会怪罪于我。”那人回答剧辛的言语同样也便如此的淡然,仿佛眼前根本就没有剧辛这个人一般。
那人说罢之后,轻轻拍了拍肩头的灰尘,嘴边便显出几丝嫌弃的神情,想来是厌恶方才剧辛朝他拔剑相向时所沾染到的四周的灰尘。拍完之后,便朝众杀手随口发话道:“撤吧,钜子尊座还等我们回去复命呢。”
众人听罢,立刻抱拳十分恭敬地朝此人应了一声:“是,允护法。”
众人口中所敬称的这位允堂主便是太皞最为得力的手下之一允忌,他在深幽墨居中除了在太皞跟前俯首帖耳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曾放在眼中,是以对剧辛这般外人便更不把他当人看待了。
“哈哈哈…”允忌一阵得意的狂笑随着自己的身影越走越远,背后留下的便是跟他一起回去的那些杀手施展身法时的呼呼风声。
待这些人尽皆走后,寒风中只留下剧辛一人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发呆。他想起方才允忌那番轻贱自己的话语,顿时觉得连连作呕,此时他望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具燕军士卒的尸体,忽然觉得自己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当即挥剑向自己的颈项,朝天悲叹一声:“王上,剧辛有负您的所托,愧对众将士,这便就此谢罪了!”言罢,“哧溜”一声划过自己的咽喉,登时抽搐了两下后,气绝身亡。
胡卢河畔血流成河,数百人竟无一具幸存者,实在令人惨不忍睹。血雾弥漫之时,正有一人的身影兀自出现在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之中。此人跪倒在剧辛跟前,苍然泪下道:“剧辛老弟啊,想不到你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你,你黄泉路上如何能走的安稳?逍遥散人这便向你叩头谢罪啦!”此人说罢,便朝着剧辛的尸体磕了几个响头,而后盘膝斜坐一旁,自言自语道:“哎,想我逍遥散人当年若是能在昆仑山好生修行,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剧辛老弟,你莫要怪兄弟我奸邪狡诈,这暗无人道的世间,我若是不算计别人,定然会被别人算计,怪只怪你自己太过自大和愚蠢了。”说到此处,他竟然禁不住落下几滴泪来。他提起衣袖拂去眼角几许苦涩的泪水,而后又道:“你放心,日后老弟若是能有回天之时,必当命人祭奠于你,你好生安息吧。”此人说罢,随手从一旁士卒的尸身上扯过一块破旧的军服,掩在剧辛脸面上,朝他再拜了几拜,便悄然离开了。
邯郸城在荆轲等人的援助下,得以固守得胜,并且大破燕军,这让庞暖欣喜不已。当即引了赵王赵迁出来迎接荆轲等人。赵迁见得荆轲,不禁面有惊愕神色,原来他仔细看去,此人正是当年抓获秦国奸细的那个白衣少年。只是不想如今时过境迁,那位白衣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侠客,而且还是拒秦联盟弈剑盟的盟主。
荆轲见了赵迁,却是心中一股别样的滋味在心头翻滚。只因眼前这位糊涂君王,当年竟然错冤重臣李牧,以至于自己的恩师钜子腹也被牵连在内,不幸身故。所以面对赵迁满脸的热情,他只是出于礼数稍微应付了一番,也便就此作别了。
夜间,庞暖为答谢荆轲等人马不停蹄赶来相助,特地亲自前往他们的休息处所,登门致谢。
此时荆轲正自对日间剧辛所说的那番话疑惑不解,听得屋外有人轻叩门栓,当即应了一声:“请进。”
“老夫这么晚来冒昧打扰荆少侠,还望少侠见谅。”庞暖应声而入,见了荆轲当即拱手致歉道。
“庞老将军言重了,我也正自未歇息,谈不上什么打扰。”荆轲见入门之人正是庞暖,当即拱手还礼道。
“幸得少侠还未歇息,老夫此番前来致谢总算还不显得唐突。”庞暖面露微笑,朝荆轲恭敬相谢道,“今日若非荆少侠来的及时,老夫这风烛残躯只怕就要葬送在邯郸城头了,老夫便要替邯郸城数万将士和百姓拜谢少侠再造大恩了。”庞暖说罢,便要朝荆轲叩拜行礼。
荆轲当即一把扶住庞暖,连连摆手道:“老将军这是哪里话,救人于危难本就是我墨家的宗旨,况且司马将军与在下乃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既重托此任于在下,荆轲当不辱使命。”荆轲扶住庞暖后,又颇为敬服地朝庞暖道:“庞老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沙场临敌竟然丝毫不逊于年轻虎将,着实让荆轲尤感佩服。”
“哈哈哈,荆少侠这便太抬举老夫了,老夫风闻当年我赵国李牧大将军的至交墨家钜子腹,不也是须发皆白的年纪领着数百墨家弟子独挡王翦三十万大军?老夫据城固守,应对剧辛区区两万人马,又何足挂齿?”庞暖听闻荆轲这般夸赞自己的言辞,当即哈哈大笑道。
岂料庞暖这番随意的言辞倒是惹起了荆轲的介怀之事来,只因庞暖无意之中提及了自己的恩师钜子腹。想起当年恩师以区区几百人阻挡王翦三十万大军进攻墨客山庄,不惜淹毁墨家经营多年的据地而要与王翦同归于尽,荆轲心中登时泛起几许悲恸。
庞暖见荆轲脸色肃穆,略带几分悲伤神色,想是自己方才言语有失,当即低声一问:“庞某方才一时失言,竟忘了钜子腹老前辈乃少侠的恩师,让少侠想起伤心往事,还望荆少侠见谅。”
荆轲微微摇头道:“此事原与前辈无关,只是晚辈念及太多,失态了。”
“过往之事,还望荆少侠切莫太过悲伤,否则只能徒徒伤了自己。”庞暖轻轻拍了拍荆轲的肩头,接着道,“此番若不是荆少侠提前差人来向老夫报信,要老夫小心提防剧辛来袭,我庞暖又怎能有这么多的时间来提前布防?”
“嗯?老将军你说什么?你是说收到我遣人向你报的信?”荆轲忽然听得庞暖这席话,登时心中又是一惊,急忙追问道。
“难道不是吗?”庞暖见荆轲满脸疑惑的神色,自己也是大惊,当即反问道,“三日之前,有一人自称墨家弟子,前来我府邸向我密报燕国剧辛将会以假道赵都为借口,偷袭赵都,让我好生提防。我原本只是将信将疑,直到边防的哨探直入赵国大殿,向赵王禀报此事时,才全然相信此人之言。庞某估念城中守卒多为老弱孤寡,难以抵挡剧辛的精锐之师,于是当即写了向司马将军求助的信笺,差人送往函谷关,而后布下拖延剧辛的缓兵之计,却不想你们这么快便到来援助庞某了。”庞暖说道此处,便觉得有些心有余悸,极为庆幸道:“庞某这般雕虫小技却被剧辛一一试穿识穿,若不是荆少侠这般及时到来,只怕庞某已经凶多吉少了。”
庞暖庆幸几句时,荆轲似乎并没有听在心上,而是喃喃自语道:“庞将军差人前往函谷关向司马将军求助,也不过两日之前的事情,而两日之前我们便已经收到庞老将军的求救信笺,而这里到达函谷关昼夜不停地奔波至少也需两日,难道司马将军收到的求援信笺并非庞老将军所发?可是若不是老将军所发,又会是何人所发?”
庞暖听了荆轲这番言语,也是一头雾水,皱眉费解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早就收到我的求援信了?这不可能啊,即便是我的信使能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荆轲沉默不语,想着当日六军大营中司马尚和熊完争执的那番情形,以及众人脸上各自显现出来的神色,忽然惊叫一声:“不好!”
庞暖见他这般突然表情这般凝重,双目流露出急切的神情,赶忙相问道:“怎么了,荆少侠?”
“看来这一切是有人故意安排,有人早就知道剧辛会偷袭邯郸,所以便在他之前各向司马尚和庞将军你通风报信。”
“照这般说道,那此人是相助我们而来?”
“恐怕并非如此简单,只怕剧辛偷袭邯郸一事也是他早作安排,所以他才会将时间拿捏的这么准。现下司马将军的大军正赶往邯郸,六路盟军已去两路,函谷关只怕要出大事情。”荆轲忧心忡忡,十分急切道。
“啊?”庞暖听罢荆轲此言,不禁也跟着惊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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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7)
荆轲越想越觉得事情的严重可怕,当即从屋内匆匆收拾了行礼,朝庞暖略微施了一礼道:“庞将军,此事事关重大,如若函谷关有变,那么此番合纵拒秦的大计必将功亏一篑,荆轲这便需启程赶回函谷关。如若司马将军到此,请务必转告他,邯郸之危已解,函谷关恐有变,请他速速回军。”
“好,老夫记下了。”庞暖立刻点了点头,也朝荆轲匆匆施了一礼,待到自己再抬首时,荆轲已经出了门外。
随即便听得隔壁厢房中盗昇的嘟囔声:“盟主,什么事这么要紧啊,就不能休息一晚明早再行动身吗?盗昇我可是来回奔波了多少路程…”“事情紧急,还望盗昇前辈见谅,若不尽早赶回,只怕函谷关生出变故,那就晚了。”“罢了,罢了。”……“事情都办完了?”此时深幽墨居中一人低沉着声音对前来向他禀报的人问道。此人便是深幽墨居的阁主太皞,也就是秦国的国师徐福。他此刻正坐在深幽墨居钜子的宝座上,表情安逸淡然,手中则是轻轻抚摸着一只浑身雪白的信鸽。
“已按照钜子尊座您的计划,成功将弈剑盟调离函谷关,司马尚此刻也正在赶往邯郸的路途中,剧辛已经听从逍遥散人的建议进攻了邯郸,只是连遭溃败,几乎全军覆没。”堂下一人正自十分恭敬地向太皞汇报邯郸所发生的一切,此人便是允忌。他只把剧辛残部被自己尽数屠杀一事草草的以“全军覆没”为由,一语带过,却并不说出跟自己有关的细节来。
“告诉剧辛和逍遥散人,他二人做的不错,本座会按时给他们‘万寿丹’的解药。”太皞依然表情淡漠,朝允忌吩咐道。
“是,谨听钜子尊座吩咐。”允忌当即应承了一声,拱拳低手道。
“去把范疆给我叫进来。”太皞只是继续轻抚手中的一只白羽信鸽,略微瞟了允忌一眼,继续发话道。
“是。”允忌听了太皞吩咐,当即施礼告退。
片刻不久,便见一人疾步入内,只是脚步轻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扰了太皞。只待到了太皞座下,这才抬手施礼道:“不知钜子尊座传召范疆,有何吩咐?”
“范堂主,本座此次叫你来,却是有要事待你去办。”太皞见了范疆,倒是正坐了起来,朝他认真发话道。
“钜子尊座有何要事只消吩咐便是,属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范疆听闻太皞这般认真朝他下命,当即感到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表明心迹道。
太皞倒是嘿嘿一笑,道:“范堂主,此事倒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是要你去抓一个人。”
“谁?还请尊座明示。”范疆听得要去抓人,当即心中一凛,因为他素知太皞所要抓的人大多十分棘手,所以此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此人当与你父亲有莫大的冤仇,本座之前答应你只要你请得尔父出山,我便帮尔父报这个深仇大恨,如今正是尔父报仇的时机到了。”太皞面带淫笑,仔细盯着太皞,口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范疆听了太皞此言,脑子里不停地打了几个圈,最后才有点不确定地猜测道:“尊座说的可是魏国宰相魏齐?”说道此处,他又略显得有些忧虑道:“魏齐虽是我父亲的仇敌此话不假,只因他到底是一国之相,掌握魏国大权,身边又是守卫森严,只怕不易下手。”
太皞嘴角微微一撇,道:“要动魏齐自然不易,不过现下他身边有一大夫叫做须贾,乃是他的心腹,从他身上入手便会容易的多。”
范疆听得此言,当即抱拳相向道:“愿听钜子尊座妙计。”
“须贾贪财好酒,不像魏齐那般总是在守卫森严的府邸或是王宫之中,此人经常去魏国最大的酒肆长乐坊。你只需领一队人手埋伏在扮作酒夫埋伏在长乐坊内,到时候只要须贾去长乐坊馋酒之时,便可轻而易举将他擒获。”太皞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言语,只是言语中有种莫名的寒意。
“钜子尊座果然高见,属下定按钜子尊座的计划去办!”范疆听罢之后,随即大喜,不过喜悦之余,又不忘请示道,“只是若是擒得须贾之后,该作何处置,还请钜子尊座示下。”
太皞咧嘴邪笑一下,从怀中取出一道密令,朝范疆道:“我这里有详细的计划安排,你拿去遵照此计划办事即可。”
范疆双手接捧过太皞手中的密令,当即点了点头,道:“是。”拿到密令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似乎还有话张口欲问。
哪知太皞此刻早已经知道他要问些什么,语气平和道:“你放心,此事一旦办好之后,魏齐定然为你所获,自此之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你父亲大仇难报了。”
范疆听得太皞这番言语,心中疑团登时释然,当即叩谢道:“多谢钜子尊座大恩。”
“你不用谢我,这本是你该得的,只要忠心为本尊办事,日后荣华富贵自当享之不尽。此事一完之后,本尊自会提拔你为我相夫氏的四大护法之一,代南凰之位,统领南凰门下的弟子。”太皞嘿然一笑,有意无意地说道。
“尊座请放心,属下这就去将此事办的尽善尽美,以不负尊座所望。”范疆得太皞这般承诺,心中欣喜不已,当即叩拜而道。
“嗯。”太皞只是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他这便就去,范疆领会太皞的意思,脚下步伐轻盈,倒退着下去了。
待范疆走后,太皞随即又轻轻地抚了抚手中的那只白鸽,面露得意之色,喃喃自语道:“什么六国合纵,弈剑盟,本座连李斯这等老狐狸都可以尽收掌低,你们这等小小的角色也敢在此招摇,那就怪不得本座顷刻间将你们灰飞烟灭了。”说罢,手掌一展,那只白鸽借助了他手中那团内息的力道,“扑哧”一声凌空而起,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朝大殿之外飞去。
太皞望着展翅飞去的白鸽,眉宇间得意之色更甚,不禁一阵狂妄的笑声脱口而出,从深幽墨居的内殿直奔而出,直震得屋瓦树木簌簌作响。
嬴政自以为在栎阳城外渡过九死一生的劫数,自此后对太皞和赵高奉若贴身心腹一般,但凡朝会涉猎,均将此二人带在身边。而李斯则因为在栎阳城护驾不力,被嬴政革除了丞相一职,自此闷闷不乐,终日禁足在李府之中,对于朝中一事只是以称病为借口不断推脱。镇国大将军王翦此前一直奉命留守咸阳,此番听闻嬴政返回咸阳城时,却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当即暗暗心惊。虽说他与李斯向来不和,但是此番嬴政却让一个宦官兼任宰相一职,又奉一个江湖方士为国师,这着实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大将军颇感不快。群臣也大多有对此事有非议,只是迫于自己官位低微,若是强行阻谏必然有杀身之祸,于是一起奉请王翦代为谏言,毕竟王翦战功显赫,又是将军世家,嬴政即便对他有怒,也不会一怒之下要了他的性命。
“启禀王上,大将军王翦在殿外守候,说是有要事求见。”这日一早,嬴政正要与太皞参详修道养生之法,便有一宦人前来奏报。
嬴政正和太皞聊的津津乐道,忽然受到王翦打扰,顿时觉得颇为扫兴,但王翦既然亲自来求见,自己也不好拒绝,于是便随手招身旁的赵高道:“赵高,你去想个法子帮寡人把王翦给打发了吧。”
“咳咳,”赵高听得“王翦”二字,突然一阵咳嗽声,连连向嬴政请辞道,“启禀陛下,赵高昨夜偶感风寒,今日身体抱恙,恐无法侍候陛下万全,还请陛下降罪。”
嬴政一听赵高身体不适,当即莞尔一笑道:“赵丞相身体既有不适,能来面见寡人已经足见你忠心为主,寡人安能降罪于你?这样吧,你先行回寝殿休憩,寡人稍候命御医前往为你诊治。”
“多谢陛下圣恩。”赵高沙哑着声音向嬴政叩谢了一番,咳嗽了几下,便兀自退了下去。
待赵高退下之后,嬴政这才面露惋惜之色朝太皞道:“国师,今日这王翦,看来寡人是非见不可了,只是叨扰了国师授业的雅兴,还请国师见谅。”
太皞略微朝嬴政施了一礼,佯装高深道:“王上心念一国之危,今日如此尊重下臣,足见王上乃才德兼具的圣明君主,此正是修道之人难能可贵之处。”
嬴政听得太皞这般暗赞自己,心中不免乐开了怀,当即哈哈大笑道:“国师当真是会说话,有国师常在寡人跟前为寡人祈福,寡人想不成道修仙也难啊。看来寡人赐你徐福之名,一点也不过分。”
“陛下谬赞了,得陛下圣宠,徐福自是感激不尽。”太皞显得受宠若惊一般,唯唯而道。
嬴政见得太皞这般恭敬的模样,不免又有兴致问道:“国师,寡人自信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今不妨请国师算一算,这王翦来求见寡人却是为了何事?”
太皞眉头微皱,佯装凝思道:“未卜先知自是不敢当,不过陛下既有此问,徐福斗胆愿为陛下一算。”说罢,双目微闭,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横纹处捏了捏,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倏地睁眼,对嬴政道,“微臣以为王将军此来定是为了陛下罢免李斯之职,任命赵高和微臣之事。”
“哦?果真如此的话,国师以为寡人该当如何应对?”嬴政听太皞说的此事,确实是说中了自己的心头大忌,当即追问应对之法。
“其实王将军之所以对大王这般作为颇为费解,只是不了解赵丞相和微臣的能耐与忠心,王上可再次领着赵丞相和微臣御驾亲征,退去函谷关的六国之患,如此王将军和众百官想必也是无话可说了。”太皞俯身相向,从容奏道。
嬴政听了太皞此言,虽然觉得此法甚好,但是不免有些担心道:“国师此言确实有理,但是六军凶悍,寡人上次差点丢了性命,此番若是再去…”
太皞一下子便听出了嬴政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是接口道:“王上无需担心,徐福已经占卜过卦象,真龙大神即将降临,此番御驾亲征,王上都不需露面,真龙大神便可让函谷关的六军便能自行瓦解而退。”
“哦,此话当真?”嬴政听太皞说道此处,登时欣喜不已,极为好奇地问道。
“是真是假,王上一试便知。微臣从来不敢欺瞒王上,一会儿王将军来求见问话,一切自可见分晓。”太皞撩起拂尘,佯装自己已经洞悉一切的模样,让嬴政啧啧称奇之时,更是深信不疑。
“好,若是待会儿一切如你所料,那寡人便依你之言,再领你和赵高一起御驾亲征一次。”嬴政面露微笑,分外高兴道。
“诺,那微臣先行告退了。”太皞知道嬴政已经落入自己的蛊中,既然大功告成,当即俯身请奏告退。
嬴政微微点头,便示意太皞下去了。
可是这太皞刚刚退出殿外,便一个飞身朝门廊处闪去,左手一伸一收之间,已经从门廊内提出一个人来。他嘿嘿冷笑一声,故意说道:“赵丞相真是日理万机啊,都身体抱恙了,还如此心念陛下与本座的事情。”
那个被太皞从门廊内揪出来的人正是赵高,原来赵高之前口称有恙得到嬴政许可先行告退之后,一直躲在殿门外偷听嬴政和太皞的对话。可是这太皞是何等人,莫说是赵高这般身无半分武艺的宦人,即便是气若游丝的江湖高手,想要躲在暗处偷听太皞的机密,也是绝难办到的事情。
“哼,你这贼人到底是何方人士,竟敢在陛下面前装神弄鬼,欺蒙陛下。”赵高既然已经被太皞抓了个现形,当即也不慌张,反倒是先行喝问太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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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8)
“我是谁你不必过问,但我却知道你却不是什么秦国宗亲中车府令赵高。”太皞态度傲慢,脸上轻描淡写的神情却显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寒气。
果然,赵高被太皞此话一说,正中自己要害,脸上一阵青白交替的神色,不由得又惊又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话音刚落,却感到双肩被太皞一勾,脚下不由自主地如履轻云一般被拖出去好几丈远,直到一根王殿的铜柱之后方才落地。
他刚想喝问太皞,却被太皞一把捂住口鼻,沉声在他耳边道:“你若是想暴露你假赵高的身份,只管大呼小叫好了。”
太皞这句低沉的言语,虽然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响雷一般劈中了赵高,赵高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更多的理由来解释这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他的双瞳瞪得犹如黑夜里的猫眼一般发亮,可是看到的却是太皞轻描淡写地朝不远处斜视的眼神。
赵高顺着太皞这个颇有暗示意味的眼神,朝铜柱后方斜睨过去,看到的却正是自己一直颇为忌惮的秦国大将军王翦。他此时除了惊疑之外,更感到了几分恐惧,因为太皞不但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赵高,而且还知道自己最为忌惮的人便是这王翦,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位他原以为只是欺世盗名的国师或许真的有凡人所不能及的通天本领。
他二人静静地躲在铜柱后面,没有发出一丝响动,直待王翦从跟前走过进入了嬴政的寝殿之后,赵高这才小心翼翼地朝太皞问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皞嘴角微微发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颇为得意地应道:“我是秦国的国师徐福,赵丞相若是想要高枕无忧的话,可与本国师相互合作,不然不但拔除不了根深蒂固的秦国大枭李斯,恐怕连这被弃舍多年的王翦也足以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赵高从他这番有着玩弄鼓掌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此人已经对自己了如指掌,可自己对对方的底细则是一无所知,相比之下自己已经没人任何还手的余地,于是只得冷声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你我二人如今是嬴政身边的大红人,又官居要职,只要你我连成一气,秦国朝野内外便尽在你我的掌控之中。至于如何合作今后我自会明示,不过为了表示本座的诚意,本座如今自会帮你除去你的心腹大患。”太皞说到此处,眼神下意识地朝秦王寝殿斜了斜,他知道凭着赵高的智慧,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何人。
赵高死死地盯住太皞,沉默不语,他虽然不置可否,但是太皞从他不置可否的眼神中已经可以断定赵高同意了他的这个提议,或者说,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如此沉默无声地僵持片刻之后,太皞嘿嘿一笑,脚步轻盈地飘然而去,他此刻的心情也如同他的脚步一般轻盈,只留下赵高一脸茫然。他原以为自己凭借赵高的身份进入秦国朝堂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可是如今经过和太皞的这番接触之后,原本的如意算盘已经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此刻他更多的只是对于未来自己的命运堪忧,甚至感到茫然。
中车府令的宅邸虽然比不上李府那般气派,但是毕竟它身居王宫之内,从对帝王的亲疏关系上来说,已经完全战胜了咸阳城内的李斯府。不仅如此,甚至还暂时替代了李府宰相的地位。按照常理,这位中车府令府邸的主人此刻应该喜不自禁,但是他却反而在窗口凝神沉思,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宫墙院柳而出神,时不时皱起的眉头,更显示出了他的忧虑与不安。
赵高虽然回到了宅邸内,但心头却正在反复思量着方才太皞所说的每一句话。反复皱眉几次,终究没有太好的对策,所以思绪不由得开始越飘越远,直到三年前那个风霜凋零的寒冬。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苦苦跪在秦国王翦大将军府门外哀求王翦收留的时候,却被管事像对待丧家之犬一般对自己冷冷说道:“郭大人,我家大将军有令,今日不见他国之客,更何况是亡国之徒,所以您还是请回吧。”“可是你家大将军可是答应过奴家的啊,这事成之后必定奏明你王,封我为赵国国相的啊,要不麻烦小哥您再去通禀一声?”“不必啦,郭大人,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我待你如此已是很客气的了,要是按照我家大将军的脾气,早将你杖打出门第之外了。你还是识趣些,自己走人吧。”……这个明面上被称为郭大人,背地里却被骂为阉狗的人物,正是赵国的者令郭开,也正是如今在秦国中车府令宅邸的主人的赵高。
郭开被王翦像对待哈巴狗一般扫地出门之后,从此便真的成了一条流浪狗。他因为设计冤害了赵国大将军李牧,以至于赵国城破国亡,赵国百姓无不对其深恶痛绝,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所以郭开根本不敢在赵国逗留,可是离开了赵国,便是离开了他的鱼水之地,他又怎可能再过的如游鱼一般滋润和逍遥?
这三年了,他几乎受尽了世俗人的白眼和唾弃,即便是沦为一个乞丐在四处向人乞讨时,人们也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讥笑一句:“阉狗”。不错,身子不完整的人,一旦出了宫,便什么也不是,最多只能算得上世俗人眼中的一个笑话。但是,为了能活下去,只要有口饭吃,相比之下,这些耻辱又算得了什么?郭开从进宫的那一天起,就明白自己从此以后就要走上受辱的日子,所以,对他来说,耻辱已经算不了什么了。他之所以千方百计谄媚赵迁,获取他的信任,则是为了有一天自己可以不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耻辱。虽然整个计划一直在他的安排之内,但是,结局却不是他所意料之中的。失败了注定要承受失败的苦果,所以他认了,一切苦难和耻辱在他的跟前也从此变得麻木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此就只会这样永远麻木下去,直到自己有一天饿死冻死在哪个破庙之中或者荒野之外。可是,那一天,破庙之外发生的一切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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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各怀鬼胎六军分心(9)
一辆锦绣绸缎作帷幕的马车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在这栎阳城外的荒野之中乱冲乱窜,企图寻找一个可以庇护自己安危的处所。猛然间,它原本慌乱无章的跌荡怔了一下,而后向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冲向前面的一个径直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郭开平日里乞讨之后拿来栖身的破庙。虽然它破落衰败到已经连土地公都不愿意入的地步了,更别说是什么天宫大神了,但是它能孤零零地矗立在这与周边格格不入的荒野之中,便就能成为一处唯一的避难所。
马车跌跌撞撞跑到破庙跟前,还未来得及停稳,便从车厢里面慌慌张张滚落出一个人来,由于失去了重心,那个人直接从车座滚落道地面,看来起摔得着实不轻。可那个人根本来不及顾及身上的伤痛,连摸带爬地往破庙的门槛奔去。
他身后那驾驶马车的车卒身上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从士卒的穿着来看,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车夫,满身的伤痕虽然让他喘着粗气,但仍然还是坚毅地对那官员说道:“赵大人,你快进去躲一躲,我……我来引开贼敌!”
那个姓赵的官员好不容易起了身,这才朝车卒好生嘱咐道:“好,将军自行小心为是。”
车卒根本没时间答谢官员的好意,纵身一个箭步便跃上马车的马背,双腿一夹,驾着马车便往前继续直冲而去。而那姓赵的官员则也顾不上许多,提起衣襟脚摆急冲冲向破庙内迈进。
几个踉跄之后,忽然听得破庙外有人高声呼喝:“秦贼在那,快追!”“还想跑?老子送你去给我爹陪葬!”随后便是一阵惨烈的嚎叫声,显然,先前那位马卒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已经在强人的手起刀落之间丢掉了性命。
“车里没人!”忽然有人惊疑地喊话道。随后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还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人话语中最后一个字刚好又点醒一旁的人,只听又有人插话道:“大哥,那里有座庙!”“去看看。”那个声音毅然是阴沉沉,只是又多了几分寒意。
官员听着庙外那阵毫无掩饰的对话声,已经是吓得浑身发颤,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了。可是他知道,若是不能在这破庙中寻得一个藏匿之地,只怕他再难活过一时半会了。
破庙不但破落,而且简陋,官员唯一能看中的地方便是那斑驳腐朽的金身活佛泥像的后面了。可是满心恐惧的他只顾得屋外那杀气腾腾的强人,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泥像后面那个藏着另一个人的暗格。
几个人啪嗒啪嗒毫无顾忌地冲进破庙,仿佛根本不担心会惊扰了庙中的神灵。他们四下里环顾一周之后,有个年纪较轻的喽啰有些失望地发话道:“大哥,这庙里好像没人。”
此言一出,官员紧绷的心稍许松动了一下。
为首的那位带头大哥根本没有理会手下的意见,而是仔仔细细地搜寻了破庙里的每个角落,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尊虽然破烂却格外显得凸出的泥像上。他看了看泥像之前的地面,似乎已经发现了一些令他得意的线索,所以嘴角间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冷笑。
“出来吧。”他的言语依旧低沉,但是却饱含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官员原本松动的心又骤然一紧,连呼吸都被迫停止,他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再不出来我可要亲自动手了!”带头大哥见对方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行事,显然已经有些微怒,手中一柄长剑“叮”的一声落地,落在那尊泥像的不远处。
从落在脚边不远处的那声剑击声,官员知道自己隐藏的行迹已经暴露,原本抱有的唯一一丝希望登时化为泡影。既然没有了希望,那就只剩下绝望,既然到了绝望的地步,之前那种因拼命求生而贪生怕死的恐惧感反而消散的一干二净。官员整了整衣襟,从泥像后缓步走出,抬首正视庙堂中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强人,好像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猎豹口中的绵羊一般。
“鄙人到底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们要这般不肯放过我?”到了此时此刻,官员已经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是想要死的明白。
“什么深仇大恨?”为首的带头大哥冷笑一声,脸上流露出一种凄惨和惆怅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吩咐身旁的小厮道,“三子,你说,他和我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个叫三子的小厮听得大哥这般吩咐,登时脸上肌肉绞在一起,满目怒光道:“当年秦赵长平之战,赵国四十万将士被围不得脱身,狗贼白起明明承诺只要投降就可免于一死,可是当将士们投降之后,他却命人挖了上百个大坑,竟将这四十万个活生生的将士尽数活埋在了黄土之中,我赵国平阳郡全郡男丁兵勇竟无一人得以生还,你说我和你们秦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手中的长矛恨恨地往地面一插,矛尖破石而入,如同他内心一般溅起一阵火花。
“不错,今日便就是我们这些平阳郡的子孙,替我们惨死的父辈向你们这些狗贼讨这笔血债的时候了!”三子话音刚落,其余几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厮也齐声怒喝道。
官员终于明白了为何他们这般穷追不舍哪怕拼了他们的性命也不肯放过自己性命的原因了,虽然这出惨剧从前因后果上来看与自己根本没有丝毫关系,但是谁让自己是秦国的官员呢?他似乎有些后悔,从他被召回咸阳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应该大张旗鼓的在护送的车队上打着秦国的旗号。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敕封诏书,尽管还带着些许体温,可是自己却再没有这个福气去当这个诏书上所谓的中车府令了。他不由得双膝跪地,朝咸阳方向叩首一拜,朝天痛哭道:“陛下,臣下不能亲自服侍您了,您要保重啊!”
庙堂里的几个强人根本不为他的这番忠心所动,反而因此感到了几分恶心,带头大哥更是显得有些不耐烦道:“三子,送他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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