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善类》 第1章 如 温然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就这么交待出去了。 对方谈不上温柔,和小说中的抵死缠绵相反,她除了疼就是痛。 仿佛会死在他的手上,又从他的身下重生。 没想到她一个刚入门的菜鸟直接遇到了王者,她借着酒精的大胆在男人的冷笑中全部破防。 “你不像没有经验。” “我就当是夸奖了。” 为此,她可是找了不少视频参考学习,姜苫还嘲笑她做事一板一眼,太无趣。 这种事,往往是实践出真知。 她的脸闷在被子里,不得不承认姜苫是对的。 任由男人抱着,她甚至有第二次再约他的想法。 “我去接个电话。” 壁灯将男人的侧脸点亮,温然看出他脸上一瞬间的阴鹜,眸中多了几分淡淡的冷漠,毫无刚才的难解难分。 不怕约到坏人,就怕约到熟人。 温然坚信裘钰不记得自己是谁,她长相平平,不爱打扮,一张索然无味的大众脸,混在人群中根本挑不出来。 小说中,这种女主往往会有完美诱人的身材抑或是讨人欢心的性格。 很可惜,温然两者皆无。 她是从裘钰说的那句做吗发现的。 没办法,他的声音太独特了,低沉中带着喑哑,听上去野性十足。 她看着裘钰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走人,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他是认出她来了? 简直不敢相信。 姜苫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温然躺在双人床上,触及到的被子上还有裘钰的余温。 她八卦地询问温然感受如何。 “这可是我珍藏的优质网友,我自己都没见过,要不是因为你的生日,我绝对不会贡献出来。” “没什么感觉,他已经走了。” 温然套上衣服,拿卡去付房费,前台扬着公式化的笑,说对方已经付清了,特别强调用的是现金。 她打开软件,裘钰早已注销,用户头像变成了空白。 不留一点把柄,果然很有他的作风。 裘钰,a大最年轻的刑法学教授。 两年前,他作为震惊全国的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代理律师。 完整的证据链被他打破,他出现在媒体前,高调宣布无罪辩护成功。 那年,他只有25岁。 * “温然,打卡啊!” 温然恍惚地看向司机,惊慌地拿出自己的一卡通。 此刻的她,素净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仿佛通宵了好几天。 “温然,你也失眠了?” 温然习惯性的微笑点头,下一秒,她才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叫也? 她顺着滔滔不绝的声音看过去,发现了坐在窗边的裘钰。 他的脸色不太好,阴冷的眼神望着窗外的雪景,眼下一团黑青。 他为了她失眠了? 温然很快打消了无聊的幻想。 裘钰是谁?她又是谁? 她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周一的班车总是特别拥挤,正如现在,只剩下裘钰前排的座位。 温然硬着头皮坐了过去,在裘钰冷厉的气场下,她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她掏出煎饼果子,无论如何,要先解决早饭。 坐在裘钰旁边的男人温然也认识,民法学讲师顾渡,说话风趣幽默,是活络气氛的一把好手。 “裘钰,你别板着脸了,是不是怪我昨天把你叫过来?江湖救急,要是再晚一分钟我学生连命都不保了,别生我气了,何况你一个单身贵族也没有别的安排不是?” 煎饼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原来昨晚是顾渡叫他走的,看来他是真的有急事,不是被自己吓走的。 温然又咬了一口煎饼,忽然在辣酱中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第2章 果 因为大雪,班车到达比以往晚了一个小时,图书馆8点准时开馆,她迟到了近半个小时。 车一停下,温然连围巾都顾不上系,就冲到下车门。 “温然这么着急干嘛?” 裘钰敞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拎着公文包,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她了?” “你才知道?温然对我可好了,每次都把最新的悬疑小说留给我。” 裘钰瞥向在雪中不断晃动的人影,将围巾从顾渡手里夺了回来。 “欸?不是说好借我围巾吗?” “冷。” 可惜温然并没有听到这段对话,否则她一定会自证清白。 作为图书管理员,她绝不会为谁预留图书。 明明是顾渡先在网上借书,温然帮他完成线下手续。 结果是一样的,但顺序错了,就会引起非议。 * 姜苫举着手机在温然面前晃。 “你真的没看到他的长相?” 姜苫气得吐血,她知道温然保守自卑,但连自己第一次的男人都没有看清,这太离谱了。 “你们是怎么做的?说来我听听。” 温然捂着姜苫的嘴,把她带到一旁,低声道:“小点声,你就别问了,一直关着灯呢,我哪能看清啊!” “你是不是傻!随便编个理由开灯不会吗?打开手机,这不就有亮光了吗?” “我不是紧张嘛!” 温然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肯说昨晚的男人是裘钰。 “切,没看到就算了,我看你这表情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亏我还把他当成白月光呢,看来就是一普男,昨晚的体验感差到爆吧!” “放心,今天你带我尝遍a大美食,明天我保你欲仙欲死,怎么样,够义气吧?” 姜苫这么说,眼神瞄着的不是档口,而是站在档口的男大学生们。 “啊,那不是裘钰吗?” 温然心里一惊。 “来a大第一天就遇到他了,我这运气不买彩票都可惜了!走,去要个签名!” 在咸鱼市场,裘钰的签名堪比一线流量明星的价格。 温然百般不愿,不论裘钰讨不讨厌她,昨晚他注销账号是真。 到底他的体验感是有多差,差到直接断了这个念想? 她,真的有那么索然无味吗? 但实在拗不过姜苫的力气,她只能跟着姜苫走到裘钰对面。 他正和安宁吃饭,安宁先一步抬眸,笑:“你们是来要裘老师签名的吗?对不起,这里是教职工食堂,闲人勿进。” 姜苫傲娇地坐到了安宁的对面,这样,温然就不得不看着裘钰抿紧的薄唇,还有随着咀嚼滚动的喉结。 喉结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温然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这位是图书馆小说书库的图书管理员温然,我是跟着她进来的。” 冲着姜苫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温然是图书馆馆长。 温然有些尴尬地笑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多余的话,她不敢再说。 姜苫:“我是您的忠实粉丝,可不可以请裘老师帮我签个名?” 安宁不屑地看向温然,她是裘钰带的第一届硕士生,都说开山弟子会比其他人亲密一点,可她心里门清,一年多了,裘钰对她始终是不咸不淡,不即不离。 说来可笑,她这个弟子连老师的签名都没有拿到。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温然,居然敢带着朋友来这套近乎? 可笑至极。 听到姜苫的话,裘钰没什么起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淡漠的视线落在温然身上。 高挺的鼻梁配合凉薄的唇型,自古是薄情的标配。 他动了动唇:“你是在求我吗?” 第3章 混 这话他昨晚说过,不同的语气,同样的悸动。 温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仿佛他用语言打开了什么开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是……是啊。” 温然摸向灼热的耳垂,那里痒得难忍。 裘钰双手交错,精明中透着意味深长的讥诮。 他盯着温然,禁欲孤冷,只用那双凌厉的眸,就能给人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我不会给无关紧要的人签名。” 温然一愣。 心里重复着无关紧要这四个字。 眸中的紧张一点点淡下去。 看吧,他果然是嫌弃你。 明明不想哭的,可眼眶却泛起了湿意。 她有骄傲,有自尊,为什么要被裘钰这样欺辱? 你情我愿的事,他又为什么站在制高点上鄙夷着她,仿佛是她做了罪无可恕的事? 算了,失误止步于昨晚,从今天开始,人生重新回到正轨。 她绝不会和他再有过多的牵扯。 姜苫把冰淇淋贴在她的脸颊:“你还在为裘钰的话生气呢?” “这就是他的魅力啊!他越不待见我们,我们越是喜欢得无可救药,宝贝,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温然撕开包装纸,将冰凉的榛子巧克力外皮吃掉,露出里面的香草冰淇淋。 “我不理解这种心理。” 温然想起他昨晚掐着脖子的表情,是挺令人神魂颠倒的。 但那又怎样,这样的男人,给狗,狗都不会要。 “不过宝贝,你真的准备在这里一辈子?凭你的学历和能力,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温然眼眸一黯。 半晌,姜苫锤了下她的小腿,“好,我再也不提了,咱就是说,今年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裘钰的签名,不知道有没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大宝帮我实现愿望?” “你也看到了,我拿不到签名的,你另找办法吧。” “知道了,我不逼你了,别哭丧着脸了,笑一个!” 姜苫的冰淇淋在滴在温然驼色的羊毛衫上,留下一圈印记。 姜苫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对视了几秒,温然秒懂。 恍惚中,耳边似是响起了他的声音,他的发旋,他的香气。 他的一切。 该死,她中了裘钰的毒。 无可救药。 * 周一是温然最喜欢的日子,学生的课多,她的工作量就少。 她推着小车,按照编号将归还的图书放回原处。 微信响了两声,是姜苫汇报在篮球场上加的两个男生她已经成功钓上了。 温然笑出声,随即用手捂嘴,回她保护好腰。 啪的一声,眼前陷入黑暗。 李工说电路出了故障,需要1个小时修复。 小说书库朝阴,没有灯光,如同黑夜,按规定必须闭馆。 她没有在阅览区发现人,便将禁止入内的牌子挂在外面。 她打开手机,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男人的手就是在这个时候箍住了她的胸口。 不容分说,不加思索,胳膊的肌肉嵌入她的皮肤,触感熟悉撩人。 黑暗中,所有的感受都被无限地放大,温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每一次的越矩。 她双手护在胸前,试图抵抗那双作恶的手:“你放开我!” 在彻底溃不成军之前,她必须保护住最后的自尊。 裘钰的笑闷在胸口,“做作什么?” 勾引他时,欲拒还休,勾搭别人,是不是也是故技重施,用那张寡淡的脸做着各种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 借花献佛,这种事,她经常做吗? 他稍一用力,就把温然推在书架前。 温然闷哼了一声,冰凉的铁架使她的思维更加明晰。 他瞧不上她,否则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折辱她。 外表衣冠楚楚,实际上道貌岸然,越是了解规则,越知道如何在规则中钻空子。 所谓衣冠禽兽,不过如此。 他的世界无非只有两种人,能为自己所利用的人和能被自己摆布的人。 而温然显然属于后者。 白炽灯重新亮起时,裘钰扯了扯领带,戴上金丝眼镜。 “既然你主动来找我,那就把昨天没做完的补上。”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食髓知味,这四字就不会出现在裘钰的字典里。 温然脸色一红,口中的腥味让她想吐,她将肺里的浊气呼出,颤着按下录音的停止键。 “随你开心,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聊点别的了。” “一段录音,换一个签名,对裘老师来说很简单吧?” 第4章 浊 裘钰拿着两本书回了办公室。 安宁正坐在他办公桌前等他。 顾渡:“图书馆不是停电了吗?” “刚刚恢复。” 裘钰脱下呢子大衣,黑色的西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看不出任何奇怪的痕迹。 “正好,温然可以把书送过来了。” 裘钰置若罔闻,接过安宁的论文,拿出别在领口的签字笔开始修改。 笔身还残存着女人的温度,将他蛰伏的欲念又勾了出来。 敢明目张胆和他谈条件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他不知该评价她太不识趣,还是过于看得起自己。 “温然,你现在忙不忙,现在能把书送过来吗?我上完大课后就回家了,那几本书我都等了一个多月啦,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最好了~” 顾渡开了免提,温然温柔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不好意思顾老师,我现在不太方便,不然你说你在哪个教学楼上课,我给你送过去。” 裘钰将波浪线划出了边界。 刚才像只张牙舞爪的豹猫,现在倒不敢照面了? 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裘老师,这次修改还有很大的问题吗?”安宁紧张地问。 “嗯。” 裘钰惜字如金,其实作业通不通过,全凭他的心情,他只是看不惯安宁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逼他收了她这个学生。 院长特别叮嘱他,安宁不仅一个优秀的学生,更是一个优秀的,适合结婚的女人。 而后又透露他这个年龄身份和学生传出些什么很正常。 正常个鬼。 太过明显的意图,就失去了探索的乐趣,如同是一团发酵过了头的肉糜,散发着难掩的恶臭。 他最厌恶他人干预他的人生,无论是谁,以何种目的。 安宁:“裘老师,这段时间因为论文一直打扰你,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不如我今晚请你吃饭,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歌剧,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忙学校和律所的事,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她以为昨天的午饭,会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 她说得体贴温婉,如同他的枕边人。 “安宁,我对你,不会有超过师生之外的感觉。” 裘钰垂下眼帘:“如果你要换导师,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老师。” 安宁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不要,我只要你。” 说得声泪俱下,梨花带泪。 裘钰蹙眉把论文扔到她面前,像是厌烦到了极致,连虚与委蛇的想法都没有了。 “你不用过来了。” * 听到安宁的声音,温然如同躲瘟神一样挂了电话。 安宁的存在仿佛是在嘲笑她有多廉价,居然为了一个签名就放过了裘钰。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用录音谋求实质的福利,比如钱,或者地位,而不是这薄薄的一张纸。 但温然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她的生活简约到只有她这个人就行,身外物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她随手一翻,正好是记录生理期的日历。 今天,正好是她的排卵日。 刚才可不像在酒店,裘钰没有做任何措施。 温然眼前一黑,翻出包里的避孕药吃了一颗。 这是昨晚她特意准备的。 “温然,你在吃什么呢?” 方菲好奇地趴在温然的桌前,浓密的眼睫毛好像一扇就能把温然吹走,短到大腿根的短裙,这一趴,也不知道走没走光。 温然见怪不怪,谁都知道方菲的路数,只是碍于同事的情面,她糊弄道:“维生素b。” “哦,怪不得你最近皮肤好多了呢。” 方菲意味深长地笑着,她伏在桌前,“然然……” 话音未落,一个女生挪到了温然面前:“我……要……借书。” 见到女生过来,方菲露出嫌恶的表情,扭着腰到对面打印室歇着了。 温然露出温柔的笑,扫书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是叫孙倩么?一共3本书,30天之内返还。” “谢谢……你。” 孙倩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只是抿了抿唇,低头走了。 温然疑惑地歪了下头,忽然从对面的玻璃墙上看到自己脖颈处的红印。 明显是被人咬的。 第5章 是 图书馆和四号教学楼没多远,所以温然没穿外套,随便套了条围巾。 她眯了眯眼,看清眼前教室的号码。 “温然,你来啦!” 正值课间,顾渡这一声喊,同学们纷纷把目光聚焦于温然身上。 温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她从小就害怕人群,长大更甚。 那些探究的,打量的目光像是黏在她的身上,把她扒了个精光。 她把书摞到讲台上,转身就逃。 “你等一下。” 顾渡招了招手,“这是段慎,文学社的社长……” 温然局促地扯着围巾,呼吸不畅,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段慎:“顾老师,要不我和然然姐单独出去聊吧!” 温然离开教室时,依稀听到起哄声,她回头,段慎忽然扶着她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 这出乎意料的亲昵,令人不适。 段慎句句恳切,以前的读书会被方菲策划得乌烟瘴气,她把钓男人那一套用在这上面,搞出了事,甚至惊动了校领导。 但处罚结果却是社团整改,方菲毫发无伤。 这事温然也听说过,她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也没有具体打听。 但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并不想踩这趟浑水。 “然然姐,我听顾老师说你人特别好,你能不能帮我们这一次!只要图书馆这边能出人,我们的读书会就能办下去!” * 裘钰来找顾渡拿车钥匙时,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这一幕。 顾渡大咧咧地挠头,“不好意思,是我走得急拿错了。” “没关系。”裘钰握紧钥匙,只觉得手心分外灼热。 “你学生?” 顾渡循着他的视线,解释道:“段慎,他们文学社出了一点事,想请温然帮个忙。” 裘钰掂量着钥匙的重量。 “你不是着急回家取材料吗?” 裘钰眉心紧锁,扯松了领带:“突然想起来,孙倩的事,你别掉以轻心。” “知道了,她已经答应我去接受心理疏导了。” “你多看着点,疏导并不代表她想开了。” 顾渡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孙倩了,你之前不是还嫌麻烦吗?” 裘钰收回视线,晦暗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回到车上,他捏紧方向盘。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段慎用一种低等雄性生物求偶的表情垂涎着温然,可偏偏这女人浑然不觉,还在仔细考虑段慎的每句话。 对他锱铢必较,对别的男人倒是放下戒备。 临走时,他还看到段慎的手搭在温然肩上,假装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垂。 这种雕虫小技,只有她这种傻到家的女人会上当。 他用手机一下一下地磕着方向盘,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强光下,他的脸色愈加白皙。 裘钰不假思索地点开图库,点了最新的几张图片传给了最新的微信好友,然后拉了个群聊,发了一段话。 很快,他收到了那个人的回复。 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没隔多久,她又发了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裘钰摩挲着下指腹,薄唇扬起凉薄的弧度:你说我想做什么? 第6章 一 温然正思考着如何回绝段慎,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几张照片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角度刁钻,气氛暧昧。 这张床,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分明就是那晚…… 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她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禁欲淡漠的男人会有这种癖好。 她不该早早删除了录音。 温然有一种错觉,他就站在身后,正吐着蛇信子一寸一寸地缠绕着自己,看着她难堪,看着她痛苦。 段慎瞧出她的窘迫:“然然姐,你先别着急拒绝,我们下周在校外有个活动,你过来看一看,求求你了,我是真的不想把文学社团的传统毁在我的手里,行吗?”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还加了点道德绑架,温然本就乱作一团,一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 “然然姐,要不我们加一下微信,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就这样,段慎理所应当地要到了温然的微信,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就要上课了,我们有空再聊。” 可他没看到,自己刚发的信息,被裘钰发来的定位顶了下去。 回到教室,安宁在他的座位,翻着他的笔记。 段慎随即收敛笑意,坐到她的旁边。 “刚才干嘛去了?钓小学妹?” “怎么会,我只喜欢你一个,都是社团的小事,你不用在意。” 段慎在她的腰间掐了一把,“今晚有空吗?” 安宁冷冷一笑,就算得不到裘钰,她还有温柔多金的段慎。 只不过,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裘钰这块肉,她早晚也要吃到。 段慎点开手机,迟迟收不到温然的回应。 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视的愤怒。 * 此刻,温然拿着手机,一段话打了又删,对于裘钰,再多的狠话也是徒劳。 裘钰发来的定位是一家温泉会所,坐落在山顶,客人非富即贵,外人也就听个名头,鲜有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换上浴服,温然跟着侍者到了裘钰订的房间。 推开门,她整个人僵住了。 出乎意料,包间里不止他一人。 满满一屋子的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这位是?” 裘钰指了下身边的空位,“过来。” 坐在裘钰对面的霍文东打趣道:“今天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个?官宣我们的裘大男神名草有主了?” “嗯。” 裘钰抿了一口酒,脸上依旧冷得没有多余的表情。 温然惊讶地侧身,不知道裘钰这是唱哪出戏。 一个用那种不堪入目的照片要挟你的男人,突然当众宣布是她的男友。 他不是有病,就是另有所图。 这一声嗯,令喧闹的包间静了下来,温然抬眸,意外和一个视线相撞。 视线的主人咬着烟,“心野的人最难驯服,小姐你可看紧裘钰,不要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她可不怕我移情别恋,倒是我怕她被居心不良的人觊觎。” 裘钰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话里话外,尽是宠溺。 温然瞧着那女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毫无刚才的气定神闲。 霍文东打圆场:“老钰,你非要对着我们这群单身狗秀恩爱嘛,要点脸哈!得嘞,兄弟们,咱们也别扫了老钰的雅兴了,你看这弟妹都换好衣服了,咱们见好就收,赶紧溜吧!” 哄笑中,温然才发现大家都穿着便服,只有自己穿着浴服。 她是有多傻,才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在烟酒味弥漫的房间内,裘钰的兴致特别高。 浴服难穿好脱,温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到了凌晨,他抱着温然进了弥漫着雾气的温泉。 昏昏沉沉的,温然在心中描绘出了一个狗血的剧情。 三个人的电影,她就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她哑着嗓子,问:“你把我叫到这里,是为了气那个女人吗?她是你的初恋?前任?还是你苦恋过的人?” 裘钰刚点燃事后烟,闻言,冷笑道:“你觉得我有那么无聊吗,嗯?” 第7章 种 裘钰捏着温然的下巴,眸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戏谑。 “家里人替我订了一桩可笑的婚约,我不想按他们的剧本走,可惜,黎淼并不这么认为。” “找人来骗你的未婚妻,裘老师你是真的无聊。” 温然作势要从温泉里出来。 她可没空卷入别人的爱恨情仇。 “如果我和黎淼如期订婚,那我就把这些照片曝光出去,连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裘钰把她拉进怀里,顺着她的脖颈线滑下。 “如果不想以那种方式出道,就乖乖留在这里。” 要不是提不起力气,温然会直接扇裘钰一个耳光。 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是胁迫!你做过律师应该很清楚,我可以告你!” 温然不怕鱼死网破,只恨威逼利诱。 “不用你提醒我很清楚,只是,你确定你能打赢我?而不是被关上个一年半载。” “我可以说你喜欢我,跟踪我多年,甚至闯入我家在我的水加了东西,只为了能和我共度一夜,而我作为受害者本来想着息事宁人,而你却得寸进尺,向我索要钱财……” 同他讲道德操守,着实有些可笑。 “我们各取所需,你帮我搞定麻烦,我就删掉照片,你应该清楚,我一向守信用,何况,我们不是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吗?” 温然的耳垂已经被咬肿,冷不丁被裘钰吹出的热气一碰,更痛了。 被人拿捏的感觉,并不舒服。 直到行李搬到了裘钰家,温然也没有和他这朵高岭之花产生交集的实感。 想从一个巧舌如簧的前律师口中听到一句真话太难了,温然甚至怀疑他所说的理由是不是在诓她。 可他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你的房子我已经退掉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这里离学校比较近,对你也方便。” 裘钰的办事效率高得离谱,温然不得不佩服他能在凌晨叫起满脸横肉的房东把手续办齐,然后打包她所有的行李送到他家。 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小时之内发生的。 聪明二字用在他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要他想得到的,就没有失手的可能。 无论是物件,还是人。 温然不由地后怕,自己惹到的,究竟是什么人。 仅仅是一个大学教授吗? 不敢细想。 她循规蹈矩惯了,面对裘钰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无计可施,她只能先伏低做小,“你会把照片删掉的,对吧?” 这是她的底线。 “当然,只要你听话。” 裘钰的手叉入她的头发,清冷的语气少了方才的试探。 到了手的兔子,烹调方式就由他来定了。 是清蒸还是红烧更过瘾呢? 还是要她欲罢不能,跪在自己的腿间虔诚跪拜呢?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些兴奋,手指不由地用力。 “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 “我送你。” 剩下的话,全部吞噬于齿间。 不知过了多久,温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听筒传来方菲颤抖的声音:“温然,书库,书库里死人了!” 第8章 常 死者叫孙倩,民商法大四,已经找到了工作,最近回校写论文。 温然本来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但看到那张脸,顿时想起来了。 孙倩经常在借阅区自习,长相秀气,文文静静。 此时,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来不及闭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如同诉说着无人知道的怨毒。 纵使做了心理建设,温然还是放慢了脚步。 裘钰回头看了她一眼,挡住她的眼睛。 他的手背沁凉,连凸起的血管也没有什么温度,好似里面流动的血液都是冰的。 温然甩开他的手,去找司警了解情况。 司警从孙倩的笔记本里找到了没写完的论文和简短的遗书,她没有没有外伤和淤痕,基本确定是自杀。 “我还是没有救下她,都是我的错!” 顾渡自责地抱头,裘钰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尽力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顾渡把手叉进头发里,回想着孙倩和自己说过的每句话。 “根据监控显示孙倩最近一直在小说书库活动,她最近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举动?”司警问温然。 温然思索了下,“我想想……” 她尽力地回忆每个能想得到的细节,脑中的回忆如同黑胶一样旋转放映,越来越快,没多久,她的额前就布满冷汗。 不堪重负,她讨厌动脑子,字面意义上的。 忽地,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将她从眩晕中剥离。 “谁?” 顾渡激动地握住温然的手,“孙倩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学生,我不敢相信她会选择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除了寝室,她就喜欢呆在图书馆,温然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顾老师,你别着急……”温然抬眸,和身后的裘钰四目相对。 “本来有机会的,那天裘钰已经把她从天台上拉下来,可为什么,她还要犯傻……” 不知是不是顾渡的话起了作用,现在的裘钰既不孤傲,也不病态,倒像是一个为人师表的正直楷模。 可惜裘钰并没有感受到温然的变化,他眉心一动,手指按紧温然的肩,并默默划向脖颈处,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今早还在我的床上,现在却和别的男人牵手。 太不像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压阴冷到谷底。 在外人看来,还以为他是为了孙倩的死愤慨。 可温然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时候还在想这些…… 说他变态都是轻的。 温然脸一红,将手从顾渡的手心抽回来,裘钰嘴角上挑,手也离开了她的肩膀。 果然是她想多了,这男人从骨子里透着渣。 人命与生死,在他的欢愉面前都不值一提。 “顾渡是孙倩的导师,对她非常器重,前几天我和顾渡也接触过孙倩,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问我们。” 裘钰将名片递给对面的司警。 温然听着他们一问一答。 裘钰不愧是金牌律师,讲话滴水不露,既说清楚了孙倩的经历,又把自己和顾渡摘得干净。 若是旁人说出这些话,一定会被怀疑动机,认为这两人会不会和孙倩有过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可裘钰的话有理有据,不得不信服。 甚至在这种高强度的盘问中,他还能躲过司警的注视,若即若离地用手指滑着她的腰际。 这种刺激,可能正是他喜欢的。 越是突破底线的,越能唤起他的征服欲。 为了维护现场,小说书库暂时关闭,温然被安排到了社科书库。 而方菲借故请假,一请就是一个月。 “然然姐?” 倒出的水已经溢出了茶壶,温然被这个称呼叫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忙脚乱地用手擦干台面。 一个人影罩过她的头顶,用手帕缓缓擦拭着淡绿色的茶水。 段慎噙着笑意:“然然姐,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的约定吧?” 第9章 态 温然早就把段慎的邀约抛到了脑后。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太忙,没来得及跟你说,馆长要我代表图书馆参加孙倩的葬礼,所以我才没去,对不起。” 段慎的眉眼渐渐晦暗,但没过多久,他嘴角微勾,满眼希冀。 “没关系,校外的场地出了问题,所以我把活动订到了今天晚上,这次你一定会来的,对吧。” 不是恳求,而是命令的语气。 他摁着温然的胳膊,用力到后槽牙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怎么了?”温然觉得今天的段慎有点不太对劲。 “然然姐,你不是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请求吗?为什么唯独要这样对我呢?是因为讨厌我吗?我哪一点惹然然姐不高兴了吗?” 段慎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 “借书。”裘钰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去。 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卡通,瞥了一眼温然,敲了下桌面。 “换了个书库,就不会弄了吗?” 温然不敢怠慢,赶紧回到办公桌前。 扫描书码的同时,她的右手隐隐地颤抖。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小臂到静脉处,所以无论冬夏,她必须穿长袖上衣。 段慎好巧不巧摁在她的伤疤上。 温然将一卡通和图书递给裘钰,习惯性说道:“在45天之前还书就可以了。” “嗯。” 裘钰不带温度地回,仿佛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然然姐,你会来的吧?”段慎并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 温然看了一眼裘钰,挤出笑容,“我会去的。” 人家已经找上门了,她再不去,多少有点不识趣了。 “那好,等你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 裘钰推开玻璃门,斜睨着段慎,“都研二了法考还没过,如果你这么执着于文学社,就一辈子呆在那里好了。” 段慎不敢在裘钰面前久留,灰溜溜地跑远了。 裘钰在法学院的地位摆在那里,连院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这话虽然说得不严重,但以他的神情,段慎基本不用想着申博和优秀毕业生的事了。 他完全有这个权利,把任何人拉到谷底。 温然有些窒息,她解开衣领的扣子,呼吸才算顺畅些。 书库恢复宁静没多久,温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裘钰的短信,只有一个字,【车】。 他总是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 温然套上羽绒服往停车场走。 前脚刚上车,她就被拽到驾驶位。 他一句话也没说,连呼吸都是那么缄默沉稳,冷冰冰像是机器人。 她摸着他的胸膛,里面的心脏倒是火热得像个活生生的人。 温然汗毛竖立,直觉今天的裘钰有些古怪。 “孙倩的事,司警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裘钰沉默,对上她的眼神。 视线交汇的暧昧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为什么这么在乎孙倩,因为她在你工作的地方死去?”裘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因为,我不相信她会自杀。” 第10章 那 如果孙倩真的想死,就不会在临死之前特意去图书馆借书。 温然曾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司警,听到她这么说,司警直接将她排除在证人名单外。 说她有干扰调查的倾向。 她也试图拜托方菲,但自从方菲请假后,温然就没有联系上她。 现在,她身边能在司警那边说得上话的只有裘钰了。 所以,她也顾不上什么自尊脸面了,只要能查清苏倩死亡的真相,她愿意付出一切。 因为她不想看到一条生命在自己的身边含冤而死。 “已经准备结案了,结论就是自杀,下周就会对外公布了。” 语毕,他侧面睇了她一眼,“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担心自己。” 温然还没体会出其中的深意,裘钰已经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十五分钟后,车停靠在路边,目之所及是一家清吧,古色古香的,像是上个世纪的文化遗产。 “不下车吗?” 温然走在裘钰的后面,到了门口,她才发现这家清吧的名字叫倾城。 正是段慎发给她的地点。 温然的微信提示音随着门口风铃响起。 【然然姐,不好意思,段老师和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你先一个人去吧,我马上就到!】 段慎发了一连串沮丧的表情包。 温然回:【没关系。】 “裘老师?” 安宁惊讶地起身,随后推开身边的人,空出一个位置。 可她的笑没持续多久,就看到了裘钰身后的温然。 “您和温然一起来的?” 这个清吧都被段慎包了,安静有点过分,她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是。”温然先一步回答。 裘钰坐到她的旁边,“不是。” 安宁的脸色有些难看。 男女之间哪来的巧合? 前几天不知廉耻地要签名,现在就如影随形,那下一次会是什么场景? 安宁不敢想象。 * “裘老师,你怎么来参加文学社的活动啦~” “顾老师有些事,叫我过来看着你们。” 裘钰的声音透着清心寡欲,带着专属于长辈的威严。 话音刚落,马上就要活络起来的气氛又偃旗息鼓了。 说是文学社的社团活动,本质上就是团建,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低年级的学生耳提面命地听着,没过半小时,温然便觉得无趣了。 这和段慎所说的对文学的热爱大相径庭。 但毕竟答应过段慎,她又不能马上走。 相对于温然,裘钰显得从容多了,他优雅地倚在沙发上,目光扫视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入了夜,服务员上了好几种洋酒,酒精进了肚,人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藏在心里的话,也敢吐露了。 “你说当初,要是孙倩没有退社,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所以你们这些人听清楚了,学长学姐的话一定要听,听到没!” 付辉抱着酒瓶大声囔着,安宁厉色地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听到孙倩的名字,温然立刻就精神了,她走到付辉面前,问:“你说孙倩是吗?孙倩是文学社的社员吗?” 她记得司警说过,孙倩没有报名参加过任何社团。 “你听错了,孙倩和我们没有关系。” 扶着付辉的男学生急忙解释,“他就是喝多乱说话!” “可是……” 温然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股力量拽开。 第11章 么 段慎冲着她笑,但这笑容并没有多少暖意。 温然沉了沉脸色,碍于情面,没直接甩开他的手。 “孙倩曾经是文学社的成员,对吗?” 她理解这些学生,到底是未进入社会,不想承担过重的责任。 人命的案子,查到谁的头上都是沉甸甸的。 冷眼旁观,退避三舍,这是本能。 “我们出去说,好不好?”段慎按了按太阳穴,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往事。 “孙倩的确来文学社面试过,可到了终面她没来,我们也没有录她,但后来,她经常参加读书会的活动,大家混熟了,有活动的时候就会叫上她。” 路灯折射在段慎的侧脸上,看不出表情。 温然抿唇,“那付辉说不听学长学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主要是孙倩这人,活得太自我了,其他人根本走不进她的内心,就算是参加活动也是一个人窝在角落,不和我们聊天,一两年前吧,付辉呛了她几句,她就不再来我们这里了。” 段慎的话侧面印证了孙倩的确孤僻不善社交,按他的说法,孙倩和他们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就算说出来也对查明真相没什么用。 温然倚在墙上,“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透透气。” “我们一会儿还要去ktv,你会一起去吧?” 温然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声嗯。 段慎走后,温然无力地捏了捏口袋,找到一根烟,以前抽得太猛,差点把嗓子弄坏了,姜苫心疼她,便没收了她所有的“作案工具”。 时间一长,她也忘记了吸烟入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不过今晚,她突然想重温那种滋味。 “我不喜欢女人抽烟。” 放空的大脑慢了半拍,等温然回过神时,裘钰已经抽走了她指间的烟。 一口气凝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裘钰完全隐于夜色中,声音淡漠:“你相信段慎的话吗?” 温然隔着栏杆看着他,良久,笑出声,“如果我说信,裘老师会帮我查清楚吗?” 裘钰把玩着手中的烟,闻言,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作死的人,我不救。” 他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孙倩这事连人家父母都没有认真对待,她一个外人倒上蹿下跳的,像是傻子。 一行人走出清吧,段慎雀跃地向温然挥着手,一旁的安宁则是冷眼瞧着,心思变了几番。 谁也没有想到裘钰会跟着他们去了ktv,归根究底,裘钰出现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违和感太重了。 他就应该出现在学术峰会,上市公司的敲钟仪式还有跨国会议的主席台。 安宁举着酒杯走过来,还未等她开口,裘钰面色一紧,捏着手机起身离开。 “我接个电话,你们别惹事。” 安宁维持着笑容,顺势坐在了空位,和临近的温然碰了个杯:“你很在意孙倩的死吗?” 就算温然迟钝,也听出她语气中的敌意,“如果孙倩的死有隐情,我一定会找真相,我想你作为法学院的学生,应该比我更加看重正义和真相。” 安宁唇瓣微张,好似喝醉了靠在温然的肩膀,“我不在乎什么孙倩,李倩,要是你还这么恬不知耻地黏在裘钰身边,我保证,你的死法一定比她还惨。” 第12章 清 温然眯了眯眼,没言语。 她在裘钰的书房里看到过安宁的简历。 要不是后台够硬,按安宁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成为裘钰的学生。 嚣张蛮横的大小姐,若是看谁不顺眼,痛下杀手,不是什么难事。 凭她父亲的实力,催促警方快速结案,更是小菜一碟。 只是,如果安宁是凶手,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安宁以为温然清楚了利害,噙着笑意回到了段慎身边,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腰际索吻。 无论是段慎还是裘钰,都是她的,谁也碰不得。 段慎一扭头,就看到温然正看着自己,他尴尬地努了努嘴角,对上安宁的嘴唇,颇有点被逼无奈的意味。 “光喝酒唱歌也没有意思,不如我们玩点游戏吧?” 有男有女,最适合玩的游戏无非是真心话大冒险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群人围坐在茶几前,旋转酒瓶,瓶口对着的人可以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如果都不想选,就喝一杯酒。 “你来转吧。” 段慎把酒瓶递给了温然。 温然压下躁意,转动酒瓶,15分之一的概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酒瓶堪堪停下,瓶口对准了她。 “真心话。” 她知道现在的孩子玩得野,委实不想和他们一起发疯。 伴随着一阵起哄声,不知谁问道:“然然姐,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男生吗?” “有。”温然答道。 她的脸有些发烫,顺势拿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 正对着她的段慎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几双眼睛奸笑地看着他。 段慎轻咳了几声,叫他们注意点。 可他自己的双眼皮弯成一个自负的弧度,显然是在期待接下来的问题。 酒瓶又一次转动,停下,依旧对着温然。 温然微微蹙眉,酒瓶是自己拿过的,桌子就是个普通的茶几,按理说没有出老千的可能,可是连着两次都是她,太过反常。 “那你喜欢的男生在这里吗?” 话音未落,裘钰推开包间门,他走到温然的身后,“你们在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温然姐正准备说这里有没有她喜欢的男生呢!” 裘钰垂眸看向温然,矜贵的眉眼一挑。 温然咽了咽口水,她只喝了果汁,可眼下却觉得一道火从食管直冲脑门,她连眼前的杯子都快看不清了。 她拿起摆在中间的酒,一饮而尽。 “然然姐这是什么意思?” “有情况啊?” 打趣声此起彼伏,可当事人已经无暇顾及,眉头皱在一起,胃里像是着了火发痛。 她虽然不胜酒力,但也不至于一杯就倒。 空气中有种莫名的香气,温然的鼻尖动了动,胃里更是波涛汹涌。 “我先出去下。” 裘钰看着温然离开,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 酒瓶重新转动,这一次,瓶口对准了空位,正对着他。 安宁舔了舔唇,问:“裘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裘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段慎已经悄然离开,只剩下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几秒,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好累,你过来找我好不好?】 第13章 白 温然躲在卫生间的隔间内,此时此刻,她已经发觉这不只是简单的醉酒。 那杯酒,由谁倒满,又有谁碰过,她完全没有注意。 她趴在马桶上,试图把那些还未吸收的酒精吐出来。 可惜,不停的干呕,换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反应。 到底是谁? 恍惚之间,她听到几声男人的讥诮。 “这回不能像上次一样莽撞了,听到没?” “放心,你看到她反应没,这次保准能玩够!” “呵,看她这次怎么逃!” 男人们的声音在她的耳膜中扭曲变形,她不敢再出声了,只能拼了命掐自己,求得片刻的理智。 嘭的一声。 终是支撑不住,她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不止地颤抖发软。 等温然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映入眼帘的是纯黑风格的装潢。 是裘钰的家。 身体像是被碾过一般的痛,她动了动唇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醒了?” 测温枪正对她的额头,过了几秒,他开口:“已经退烧了。” 裘钰穿着黑色的睡衣,长袖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排鲜红的牙印。 “这是……是我咬的?” “不是,昨晚遇到一条疯狗,尖牙利齿,恨不得咬死我。”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对不起。” 忽地,温然想到了什么,握住他的手腕:“你知道对那杯酒做手段的人是谁吗?也许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或许,上一次被他们这么对待的人,就是……” 裘钰掰开她的手指,“与我无关。” 把她带回来已是恩德,她不能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那好,我会自己查下去的。” 裘钰居高临下地睇着她,没有什么表情。 她那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儿掩藏在平淡的面孔,像是不听老师话的坏学生。 说白了,就是欠调教。 * 一旦温然下定了决心,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段慎,安宁,当时参加聚会的15个人全部都有嫌疑。 聚会上,段慎和安宁举止亲密,关系不一般。 再加上昨晚邀请她的人是段慎。 如果段慎和孙倩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接近段慎,等他露出马脚。 所以,当接到段慎的电话,温然想也没想就接了。 距离上一次聚会已经三天了,段慎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温然约在校外的咖啡厅,段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过了几分钟,发了一个甜品店的定位。 【我听说这里刚出了新品,上次是我招待不周,这次我请你。】 温然用地图app查了距离,距学校3公里,心思太过明显。 到甜品店时,段慎已经点好了单,蛋糕切块放在桌上,看上去的确诱人。 温然笑了笑,坐在他的对面。 “对不起,我来晚了。” “然然姐,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毕竟,聚会之后你也不找我了。” 段慎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沮丧的表情,像是失意的萨摩,亟需有人摸摸他的头。 温然抿唇,将手边的蛋糕悄悄地推到了桌边,“没有啊,只是我觉得和有女朋友的男生需要保持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 “女朋友?我哪里有女朋友啊!” 第14章 就 “那你和安宁那晚不是……” 闻言,段慎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然然姐,我知道你误会了,我和安宁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的确交往过,但很早就分手了,她现在想和我复合,我不答应,她就胡搅蛮缠,说什么也不愿意放过我。你不知道安宁的公主病有多重,只要事情不合她的意,打闹都是轻的,作天作地恨不得把我毁了,我也是无可奈何才由着她的性子来,那晚我是真的不想亲她,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想着她呢?” 说来说去,他倒是把责任推得干净。 段慎委屈地带着哭腔,“然然姐,我从很早开始就注意到你了,你性格好,说话特别温柔,和安宁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每次见到你,我就感觉我整个人都被治愈了,我想,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你放心,我保证,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和安宁断得干干净净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温然的手。 “段慎。”温然顿了一下,抽开自己的手:“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事情要问你。” “其实那晚聚会我喝的酒有问题,幸好后来有人救了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觉得那天的参加聚会的人,谁有可能做这种事?” 温然软着声音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话,有些口渴。 她咽了咽口水,没有动手边的杯子。 “是谁救了你?你和他……”段慎几乎脱口而出,可没话说到一半,他整张脸阴沉下来,“问题?然然姐,你走之后大家都喝了酒,都没有问题啊!” “是么?”温然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当然了,我以我的人品担保,我想,会不会有些人故意栽赃我们呢?” 温然一愣,没想到段慎会这么回答。 “虽然这话由我说出口有一点不太好,但是然然姐你最好离裘钰老师远一点,他看上去衣冠楚楚,但背地里相当不干净,我也是听安宁说,他有很多女人,而且那方面有点变态。” 温然沉默片刻,段慎趁热打铁,再一次钳住温然的手,小拇指在她的掌心滑动。 “然然姐,我会对你好的,真的,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的,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的。” 段慎舔了舔唇,血红的舌露出尖尖角。 温然想收回手。 段慎暗自用劲,苍白的手指扣在她的手掌,不肯松手。 “谢谢你的提醒,我该走了。” 许是动作幅度大了,温然收回手臂的瞬间,手边的蛋糕和奶茶倾覆洒在地上。 服务员急忙跑过收拾。 温然垂着眼帘,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转身离开。 “谢谢你的喜欢,但你也知道我心里有人了,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段慎看着温然离开,拳头越捏越紧。 这是她第二次拒绝他。 喉咙滚了一下,心口的火气无处发,他冷冷地睨着蹲在地上收拾的服务员,一脚踹在她的胸口。 “看什么看,不想死的话就滚出去!” 第15章 是 回到图书馆已经是下午2点,温然前脚刚踏进书库,孙主任就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临近期末,各学院都在印期末考试卷,法学院的人手不太够。 她是临时工,本来就是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 去之前,孙主任先把她叫进办公室。 “学校现在正在评优,这个各项指标都要优以上,尤其是声誉指标,温然,你说咱们图书馆是不是不能给学校拖后腿?” 温然点了点头,没言语。 孙主任拍了拍她的肩,“以你的能力,升到正式工指日可待,别把自己的路走死了,听到没?” 说这些话,无非是要温然见好就收,量力而行,别被什么正义感冲昏了头脑,闯出无法挽回的大祸。 可他是真的不了解温然,她所有的行动没有一丝冲动,全部都是理智作祟。 正因为将利弊分析得彻底,所以她更不能放弃。 * 顾渡重感冒刚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把打印文件弄错是家常便饭。 看到温然来了,顾渡像是看到了救星,“温然,快帮我整理吧,我快忙不过来了。” 温然一瞥,他的书桌前已经累积起好几堆a4纸。 反观裘钰那边,清清爽爽的,显然早就完成了。 喏,真是将事不关己这几个字发挥到了巅峰。 温然坐在顾渡的位置上,顾渡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她的旁边狂补教案。 “欸,你怎么还不走?” 他这话是对裘钰说的。 “你晚上律所那边不是还有事吗?” “约到明天了。” “裘钰啊,你一天天这么忙,还怎么找女朋友啊?” 裘钰拿着手机,目不斜视,“那你天天这么闲,不也一样?” 想在言语上赢过他,是不可能的。 她托腮看着顾渡和裘钰隔空斗嘴,兀自勾起了唇角。 下一秒,她被顾渡的一声吼吓断了神。 “温然,你的手背是怎么回事?” 几个凌厉的红印,一看就是被人抓挠的。 温然把手缩在袖子里,“不小心挠的。” 裘钰一个眼神刮到温然的手上,几步走了过来。 不知为何,温然的心脏跳得要命,所以也没拒绝裘钰的手。 她悻悻的露出手背,上面的抓印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深沉。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极为压抑,直到顾渡回到家也没明白是哪里出错了。 裘钰为什么突然一脸狰狞,像是要吃了温然? 明明温然是受害者啊,她又为什么一脸紧张? 他想不明白。 * 凌晨的主卧。 最后一轮终于结束,温然下床去吃药,裘钰没阻止。 他阴鹜的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用手臂遮住视线,看到她手背上的伤痕,心脏就好像断了一根弦。 就好像那晚在卫生间捞起奄奄一息的她。 他很厌恶这样的感觉。 这不像裘钰,这不像他。 他平息着呼吸,走到客厅看着温然处理伤口。 “是段慎弄的?” 温然抬起眼皮,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应付。” 她心里的想法已见雏形,只需要再确认一件事即可。 “你应付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受伤?” 第16章 罪 “如果你介意,那就帮我一把。” 温然用指腹化开药膏,一点点涂在伤口上,本来没有那么疼,但照这种涂法,神经倒是痛得发紧。 呵。 裘钰连讽刺的表情都懒得做了,直接钳住她的下巴,打量着她这张口出狂言的脸。 “你知道孙倩的死与段慎和安宁有关,但因为他们的身份,你选择了沉默,是不是?” 裘钰常年健身,单用手指就把温然的下颌按得快要脱臼。 人各有命,只要价钱到位,就能让人闭嘴,更能命人颠倒黑白。 所以孙倩的父母不追究,所以孙倩的同学三缄其口,任由有心之人将她的死粉饰成了一场自我谋杀。 裘钰缄默不语,温然的话,对也不对。 可他并不打算纠正她。 “既然你想自寻死路,就别把血溅到我的身上。” “我尽量。” 许是裘钰气不顺,所以关门声大得惊人。 温然自嘲地收起药箱。 可能是因为他前几日将她从深渊里救出,她才又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他会出手相助。 说白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裘钰心中的分量。 不知怎么的,明明知道他的本性,温然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一根细线绑着,有人一下一下地拉扯着。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她晃了晃脑袋,赶走多余的心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早上5点,平时裘钰可没有这么早出门的习惯。 不过,后来她才得知,他是临时有事,就在她打卡上班时,裘钰已经坐上了飞机,去往大西洋的彼岸。 目的地纽市,归期未定。 这消息,还是顾渡告诉她的。 原本温然想借着裘钰把安宁约出来,不过现在主角走了,她也没法骗安宁。 俗话说,一事不顺,事事不顺,这几天温然的手机时不时地出故障,不是突然关机,就是莫名死机。 所以当方菲打给她的电话兀自切断时,她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手机又坏了。 她停留在原地重新开机,准备给方菲打回去。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高处坠下,落在了温然的脚边,随即而来的,是细细密密的血流,将温然包裹住。 * “姓名,身份证,年龄。” 温然作为目击证人被带回了警局,想不到她之前苦心冥想地想进来,现在却因为另一起命案坐在这里。 她没空感慨命运的奇妙,不厌其烦地复述证言,顺便,把孙倩和文学社的关系说了出来。 司警看了她一眼,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带着她的手机和一张纸回来。 “签字吧,你只能在这里打两个电话。” 纸上明晃晃写着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 “你们什么意思?我没有杀方菲!” “嗯,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的,快点打电话!” 温然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地按下裘钰的手机号码。 但当她准备按下通话键时却犹豫了。 裘钰是不会救她的,他不会为了她去损害自己的利益。 可眼下,自己能打给谁呢? “你别在这里拖延时间!” 司警直接替她按下通话键。 纽市。 裘钰眯着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反手挂断。 同排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很少看到你这个表情,谁啊?” 裘钰开口:“不足挂齿的人。” 第17章 过 铃声响了几声便归于沉寂,温然沉了沉心思,慎重地拿起手机。 没过几秒,电话就接通了。 段慎的声音慵懒。 “然然姐,我现在人在聊城,一周后才能回来,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一定会帮忙,我马上找人疏通关系。” 电话挂掉,她被送到了看守所,开始了遥遥无期的等待。 温然也没有寄希望于段慎,只是想试试他的态度。 显然,临近期末的学生匆忙出省,像是急于撇清什么。 所以,凶手是他吗? 在长期的审讯中,温然得知方菲去世前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满意?】 当然,仅仅一条短信是不足以定罪的,最关键的证据是在天台的把手上,只找到两个人的指纹。 一个是方菲,另一个就是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她不知听了多少遍,温然知道方菲的死是有人故意推到她的身上,可她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她想要洗清嫌疑,就必须找到凶手是其他人的证据。 “温然,我们这样耗着对谁都没有意义,你说出真相,对大家都有好处。” 温然沉默,闭目养神,既然对方不相信她,她也不想白费口舌。 “你这是什么态度?” 温然睁开眼睛,扫了对方一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胃出血的血量不少,看上去挺恐怖的。 对面的司警吓坏了,连忙过来把温然扶起来。 “这不会是要死了吧?” “是胃出血,送医院吧。” 张司警阖上记录本,直接打给120。 为了这场戏,温然足足两天没吃饭,然后在最后一天暴饮暴食,差点把盘子都吃下去。 胃病是旧疾,原本控制得挺好,只是经不起折腾,所以这次的出血量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手术不知道进行了过久,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男人站在她的病床前,负着手,脸色阴沉。 这场臭脸,除了裘钰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你怎么来了?” 不怪她惊讶,她的手术,怎么说都和裘钰扯不上一点关系,警方更不会因为手术同意书而找裘钰签名。 他算她的谁,同床而眠的好友?还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同事? 裘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张寡淡的脸实在是找不到一点讨人欢心的地方。 “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看来你也是无计可施了。” 温然清了清嗓子,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次你得帮我。” 裘钰笑了,淡淡地道:“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客户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者,就是富可敌国的商人。 是什么让温然有这样错觉,他会屈尊降贵地为她辩护? 温然的眼睛有些痛,于是她闭上眼睛,慢悠悠地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说你是幕后指使,是你杀了方菲,正好司警已经查到了我们住在一起,时间卡在孙倩死前。” 温然说的无比真诚,手指费力地揪住他的衣角,“这招,我可是跟你学的。” 第18章 我 裘钰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 眸中的冷意好似回到了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他连做戏的兴致都没有了。 “我们,有关系吗?” “我一直住在你家。” “你不妨看看产权所有权的人是谁。” 裘钰拿出手机,将照片明晃晃地摆在温然面前。 所有人的冒号后面,是她的名字。 他是什么时候把产权转到她的名下的? 记忆一下子冲入脑海,裘钰帮她退租的时候,曾经叫她签了两三份文件,她当时困得睁不开眼睛,也没有仔细看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你也住在那里,我们……” 睨着裘钰冷清的眉眼,温然才想起这段时间裘钰从未和她一同出门。 而且对于他来说,叫物业删除几个监控镜头并不是难事。 想了几秒钟,温然像是放弃了一样苦笑了一声,想把裘钰算计到这场局里,显然比想象中困难许多。 裘钰把水果篮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今天我代表学校来,是以法律人的身份劝你早日自首谢罪,希望你不要给学校带来不良影响。” “方菲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那我也没有好谈的,我很忙,就不奉陪了。” 他双手插兜,俯身看着她。 “顺便给你普个法,你处心积虑地想证明你和我关系,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我没法接你的案子,因为律师不能接与自己有直接利害相关的人的委托。” 温然是真的不知道,除了在讲台上,他还能说这么多的话。 寡言的人突然话多,不是高兴,就是生气。 至少她能干扰到他的情绪了,温然长吁了一口气,感觉胃痛还不算难熬。 * 出院时,温然以为在外面等着自己会是巡逻车,没想到会是一辆白色宝马。 段慎从车上下来,接过她手中的药袋。 “然然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然踟蹰在原地,“我得等巡逻车……” “等什么等,我已经把你保出来了!” 段慎拉她上了车,到了一个居民楼,他按了下门铃,门从里面开了。 客厅跪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温然看着那人转过头。 是文学社的付辉。 “温然姐,对不起,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你饶了我吧。” “这些东西是谁提供给你的?” “是方菲,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的,每次我有了目标就会从她那里拿货,温然姐,我绝对相信你不是杀方菲的凶手,这娘们太不是东西了,她是死有余辜!” 温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付辉。 “对了,我之前还看到她拿着你的杯子不知道想做什么,她这次一定是故意拖你下水!” 温然不解,“方菲和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我?” 付辉眼球一转,黑色的瞳孔瞥向段慎,然后迅速移开,哭天抢地道,“我也是推测,我走上这条路全是她教我的,温然姐姐,你帮我求求段慎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司警,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法考证今年刚考下来,我不能有违法记录,求求你了。” 温然站在原地,冷汗像是雨一样滑下。 她没有资格原谅付辉,否则愧对那些受害的女生。 “告诉我,你之前是不是用同样的方式伤害过孙倩!” 第19章 的 付辉呼吸一滞,眯着眼瞄了一眼段慎。 段慎磨着下巴,想也没想揪起付辉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右脸。 “亏我把你当兄弟,难道你又骗我?当初你呛孙倩就是因为你碰了她?” 付辉情绪激动地抱着头,“不,不是,我,我想起来了,当初是方菲说孙倩抢了她的男人,叫我教训教训她,孙倩那娘们脸皮那么薄,我就骂了她几句,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干!真的!” 温然刚从看守所出来,被关在一起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她看着那些人从拒不认罪到最后抱头哭泣,不过几天的时间。 她阴沉着脸不说话。 付辉原本可以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为什么会坦白这些葬送自己前途的话,是段慎的手段高明堪比司警,还是另有隐情? 段慎瞧出了她的阴郁,吩咐手下人扭送付辉到了车上。 “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我爸的手下刚好负责这个案子,一定没问题。” “段慎,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 “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是温然。” 段慎站在逆光下,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你放心,我会解决掉一切,和你在一起。” 此时,温然还不知解决这个词有什么深意。 * 段慎确实完成了承诺,她的嫌疑解除,图书馆也通知她尽快回来上班。 可当温然想追问指向她的证据是如何被否定时,对方又用了和孙倩案同样的话术,涉及机密,恕不奉告。 图书馆一个月内出了两件命案,闲言碎语自然多了起来,甚至有人说孙倩和方菲都是被附身了,提出找个道士驱鬼。 温然端着餐盘,寻找空位。 中午高峰期,人头攒动,大家忙着吃饭,无暇顾及其他。 正适合现在的她。 遁入人群,远离是非。 没成想,她还是在这里遇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裘钰坐在安宁和其他学生的中间,慢条斯理地吃饭,周围的学生不是偷偷举起手机,就是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独一无二的焦点。 这场面太过熟悉,好像把她拉到那一次见面。 只是现在,她的身边没有姜苫。 “这不是温然吗?” 安宁起身把温然拉到裘钰的对面,温然眼前一昏,餐盘攥在手里,没放在桌子上。 “温然姐,你怎么了?你放心,现在大家都知道方菲不是你杀的,没人会嫌弃你的。” 温然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安宁的声音甜甜的,可眼神却透露十分的阴狠和炫耀。 她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谎言说了一万遍就是真相,而名声被毁了一次也就烂了。 温然捏着筷子,坐到了裘钰的对面。 她倒想弄清安宁这份炫耀的来源。 果然,刚偷了腥的猫忍不住炫耀,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搭在裘钰的手腕上。 而裘钰并没有推开。 温然握紧拳头,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裘钰为什么要挟自己,无非是为了毁掉那桩不喜欢的婚约,可这种事,不止她一个人能做到,安宁也可以,甚至能做的更好。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特别想闻尼古丁的味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此一来,她的照片对裘钰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对于她来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她的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连带着食堂的糠咽菜也吃的有滋有味。 “裘老师,考试后我真的能跟着你去实习吗?” “嗯。” 这一声同意,已是无上的荣光,安宁兴奋地倚在裘钰上,丝毫不在意对方为什么突然之间转变了态度。 温然抬眸,眼中带着看戏的戏谑,也带着舒展的闲适。 蓦地,她对上对面的视线,裘钰用一种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眼神睨着自己。 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要把她活活掐死。 第20章 爱 温然抱着马桶吐了许久,可惜胃没有舒服多少,反而有些愈演愈烈的倾向。 没想到在这个诡谲的气氛中,先溃不成军的人是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弱万事难,人善被人欺。 人总是能直视自己的弱点,但想要改变,很难。 要是早点抛下羞耻和脸皮,一开始也不会便裘钰耍的团团转。 这就是劫数,渡过了,就消灾了。 温然随手抹掉脸上的冷汗,打开舆洗池的水龙头,忽地,手边多了一包纸巾。 安宁站在她的身后,眼神劲劲的,端着大小姐的架势。 “你应该看到了吧,裘老师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你最好不要再动什么歪脑筋。” 温然双手扶着洗手台,抬眸看向镜中的安宁。 “之前,你也是和孙倩这么说的吧。” 安宁眼中闪过不悦,警方都已经结案了,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名字还是阴魂不散? 其实那天要挟完温然,安宁就有一丝丝后悔。 她不应该提孙倩的,太晦气了。 “别把这么重的罪名按在我的头上。我知道,是段慎把你洗清嫌疑的,呵,知道自己傍不上裘老师,转头就去找段慎,算我友情提示你,段慎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他对你只是玩玩,等他玩腻了,还是会回到我身边了。” 温然垂着眼帘,脸上没有被羞辱的恼怒。 头顶的水晶灯将她的面容割裂成碎片,映在玻璃台上,碎成一池水。 “孙倩和你抢的男人,就是段慎吧。” 安宁冷下脸,转身离开。 温然笑了笑,果真是天真无邪的大小姐,连说谎都不会。 她跟了过去,没走几步,脚步却停了下来。 裘钰站在走廊门口,像是在等人。 安宁看到他,跑到他的面前,如同受了欺负的小孩讨要关心,摇摇欲坠的肩带滑到男人的袖箍上,欲迎还羞。 十步的距离,却是硬生生出了一道结界。 温然跨不过去,脚像是灌了铅,定在原地。 裘钰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向后瞥了一眼,目光淡淡,疏离到了极致。 脸上的凉水砸在她的心口,慢慢氤氲开。 冷的离谱。 温然折返回卫生间。 这一次,她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等她回到社科书库,已经是下午三点,刚打完卡,段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已经在活动室等她很久了,不过段慎也不着急,语气轻快地叫她慢点来。 他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不过对于温然而言,这不是惊喜,反倒是惊吓。 活动室的门一开,无数的气球涌到温然身边,将她簇拥在内。 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得骇人。 段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然然姐,你怎么了?” 温然攥紧手心,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胃疼,你准备这些干什么呀?” “温然,做我女朋友吧。” 封闭的活动室,段慎的声音带着混响,敲打着温然的心。 段慎单膝跪地,拿出一个戒指盒。 温然的胃剧烈地收缩,视线一点点模糊,眼前的场景疯狂地倒退,段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取得代之的,是一个更高大,更精瘦的男孩。 他扬着笑说:“做我女朋友吧。” 温然颤抖着嘴唇,已经说不出话了。 段慎的眸中闪过邪佞,他牵出温然的手,试图直接把戒指套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火警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空气,段慎冷不丁地被吓到,手一松,戒指掉到地上,不知滚到哪里。 “快跑,有火灾!” 段慎拉着温然往外跑。 远处,火烧云打了一个鲤鱼挺,遁入泛紫的天空,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第21章 沉 消防员抱着一个烧黑的氢气瓶走出来。 “在公共场所禁止灌充氢气球你们不知道吗?再说,你们图书馆没事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温然想到了活动室的气球,直直地看向段慎,“那是你……” “闭嘴!不是!” 段慎脸色一沉,喉咙急迫地滚动了两下,“如果被发现了,你就说是你做的知道吗?” 见温然不回话,段慎冰着一张脸,语速快了许多,“温然,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你不会忘记吧?而且,这惊喜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不是你,氢气瓶就不会出现在图书馆,如果你早点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会马上把它带出来,图书馆也不会遭受损失,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明白吗?”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温然心里门清,脸上的表情就寡淡了许多。 恶心归恶心,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段慎笑着把温然揽入怀中,他不缺女人,更不缺爱,但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个能为他赴汤蹈火,为他牺牲一切的人。 很显然,他的眼光没有错,温然也是这样的女人。 单纯,愚昧,倔强。 很适合被摧残和毁灭。 温然被段慎抱得越来越紧,无需看他的脸,她眼中的鄙夷也就懒得掩饰了。 这种驾轻就熟的态度他演了多少次,骗过多少善良的女孩? 她内心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眯着眼,视线飘向远方。 远处的台阶上,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狭长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傲慢。 视线交汇,裘钰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怜悯,好像是在说,温然,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她的确没什么能耐,以身为饵,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只是这个氢气瓶是无缘无故爆炸的吗? 消防那边很快传来了答案,没有外力点燃和内部结构缺陷,只是一场意外。 得知这个消息时,温然刚好把最后一份试卷整理归档。 没有裘钰的办公室,温然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连打了几个哈欠,瘫坐在椅子上。 顾渡看了一眼时间,“走,我请你吃饭,这段时间是我麻烦你了。” “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 顾渡走到温然身边,风度翩翩,“别跟我客气,其实,是我有事想问你。” 日式酒馆。 温然愣在原地,没想到裘钰也会来这种喧闹的酒吧。 她更没想到,坐在裘钰身边的,不是安宁,而是他的未婚妻,黎淼。 黎淼看到温然,眉头一转,唇角含笑:“哟,顾渡,温小姐,这么巧,过来拼个桌吧?” 顾渡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老同学,你回国来继承家产啦,唉,不对,你怎么认识温然?” “我对温小姐那可是印象深刻,裘钰,看着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朋友出来喝酒,还能这么气定神闲,我甚至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有某些特殊的偏好?” 噗的一声,顾渡直接把酒喷了出来。 自己的女人? 这……这是什么瓜? 温然拧着手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黎淼不可能不知道裘钰现在和安宁的关系,凭着安宁的招摇,估计两人早就交过几次手了。 聪明如她,自然也能猜出温然只是一个挡箭牌。 既然是这样,黎淼又为何要挑明这个谎言? 温然看向始作俑者,只见裘钰擦干脸颊,不咸不淡地道:“守得太紧了,怕她嫌我烦。但是温然,这件事是你的不对了,顾渡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我会担心你的。” 温然转手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大衣都没带。 他疯了吗? 演的那么真,搞得她像是一个小丑。 裘钰拎起温然的大衣,提前离席:“今天这顿算我的,先走了。” 黎淼看着裘钰的身影逐渐变小,忽然,顾渡的大脸出现在她面前,“黎淼,他们真的真的在一起了?” 在一起? 黎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吧,任谁来看,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裘钰也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才选择了她,对吗? 除此之外,黎淼想不到其他原因。 第22章 重 电梯门一开,温然就看到裘钰站在家门口。 她的大衣搭在他的胳膊上,奶白色看着十分扎眼。 温然熟视无睹,绕过他去按指纹。 裘钰摁住她的手臂,他的身上还有凛冽的寒意,但更加浓重的,是微醺的酒气。 “如果你是想收房子的话,我马上就搬走。” “……”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原因温然心知肚明,但这不意味着她要配合。 “既然裘老师已经有了安宁,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栋房子我还给你,你删除我的照片,从此我们两清。” “两清?”裘钰的讥笑声从胸口闷出来,异常沉重。 裘钰松开手,将大衣扔给她。 温然敛眉,没过几秒,她的耳后传来一阵巨响。 裘钰躺在地上,像是失去了呼吸。 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医护人员看向温然,“你是病人家属?” 温然顾不上其他,囵吞地嗯了一声,跟着上了车。 “病人之前有什么病史吗?” “……” “病人有没有过敏史?” “……” “病人的血型是什么?” “……” 医护人员警惕地打量着温然,哪有家属对病人一问三不知的? 联网的病历很快调过来,医护人员撕开裘钰的衣服,眉色一动,紧张地道:“叫心外科马上做准备。” 温然想不明白,平时健康得像是铁人的裘钰怎么会突然昏倒? 对此,医生的答案是心肌炎。 他没有看着温然,而是瞄准地面,“术后48小时是最关键的时期,等他醒了你可千万别让他马上出院。” 实际上,裘钰术后6小时就醒了,他盯着天花板,和刚出手术室的虚弱样判若两人。 “现在是几点?”裘钰淡淡地道。 温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早上6点。” “扶我起来。” 他说得理直气壮,温然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扶着他下了床。 他用手指挑起挂在床前的病历牌,眸色深了下来。 “不是说要两清吗?你觉得,你在这里照顾我能得到什么?” 裘钰看向温然手中自己的手机,冷笑,“我还有很多备份,你删这一份没用。”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烘不出半分的光与热,温然气红了眼,她见过无赖,但像裘钰这么无耻的,倒是头一个。 “到底怎么做你才会放过我?” 裘钰舔了舔牙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衣柜里翻出一身便服换上。 “只要我没有喊停,交易就不会结束。” 裘钰站在白炽灯下,苍白的脸多了一抹戏谑与玩味,“你说,如果我把你照片发给段慎,他会想怎么做?” 他像是个恶魔,一步一步地靠近温然。 “你的计划会全部落空,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谁让你出院的,回去躺着!” 医生打断了裘钰的话,裘钰撇了撇嘴,没有动。 “温然小姐,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跟他说。” 温然自然是想要离开的,可裘钰下一句话便把她的想法彻底摧毁。 “如果你离开,后果自负。” 温然捏紧拳头,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没几秒,房间内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她听得不真切,只听到什么排异药,并发症还有其他医学名词。 包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段慎发过来的链接,隔了几秒,他发来消息:【听说这里的温泉特别好,咱们一起去玩吧!】 第23章 污 段慎还说了一大堆,温然没太看进去,在他的一长段话后面回了句好的。 显得十分冷淡。 果然,没几秒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在医院?” “朋友生病了,他一个人在海城怪可怜的,我就过来帮忙照顾一下。” “你哪来的朋友?” 段慎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随即扬起帅气的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告诉我,这人是男是女?” 温然敷衍道:“女生。” 这和段慎了解的情况一样,他放下心,劝道:“然然,你看你的朋友多不够意思,你照顾她了一夜,她竟然让你睡在走廊,我看着都心疼,这种朋友你不要也罢,你只要有我就够了,不是吗?” 温然心中升腾了一抹冷气,但嘴上她还是服软道:“你说得对,我会好好想想的。” 看到温然这么听话,段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豢养温然的生活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个小盒子,明显比抽屉里的其他盒子旧了许多。 段慎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绸缎,“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有一个毕生难忘的夜晚。” 这份慵懒很快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安宁的声音尖锐刺耳,“你什么时候可以解决温然!” 段慎窝着沙发,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游走。 “宁宁,别得寸进尺,我一直认为我们合作的很愉快,可你为什么最近总爱败坏我的好兴致?” “呵?你的好兴致就是指让我给你擦屁股,你知不知到那个该死的罐上全是你的指纹,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这件事,气球?戒指?段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怎么浪漫啊?” 安宁气急败坏地拿着手机进了医院大厅。 “吃醋了?我只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而已,这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只有你啊!” 安宁停下脚步,冷哼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一周内不解决掉温然,我保证你碰到的,只会是她的尸体!” 安宁捏着手机走到温然身边,与此同时,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铁青着脸。 温然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安宁,安宁故意扭过去不看她,挽着医生的胳膊,“刘伯,裘老师怎么突然生病了?” 安宁和医生认识? 温然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 医生叹了口气,“不是什么大问题,多休息就好了。倒是你,你这么关心裘钰干嘛?”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啊!” 医生看了温然一眼,安宁随即不悦地道:“我男朋友太优秀了,总有些阿猫阿狗想偷腥,所以我必须时时刻刻地防着守着。” 医生一副败给她的表情,看向温然,“裘钰叫你进去。” “刘伯,我才是他女朋友……” “行啦,宁宁,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再这么闹,我就告诉你表叔了。” 温然看着安宁听到表格这两个字,气势马上就弱了下来,只是咬着牙道:“那我就在外面等着。” 她进门时,裘钰正好在换病号服,看来医生的劝阻起了作用,他终于认识到病情的严重性。 “看到安宁了?” 裘钰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我已经和教务处申请了,你替我监考,之后把卷子送过来,再把批好的卷子送回去登分封存。” 他戴上眼镜,半倚在床头,自顾自地发号施令。 “期末考试之后我要和段慎出去。” “多久?” 裘钰并没有反驳,反倒是有些妥协的意味。 太不像他了。 “一周吧。” 说起来,温然还真没问具体的细节。 把一个年轻女孩约到温泉酒店,还能干什么事? 她面前的男人早就言传身教告诉她了。 “一天,事实上你只需要一天不是吗?” 裘钰好整以暇地抬头,目光对准温然紧皱的眉心,“你由着他的性子,不就是为了收集证据吗?现在图书馆被封了,你的行踪没人会在意,但如果你的身上带着试卷,就算警察不找你,学校也会找你。” 他说的好像是在为她的安危着想。 可是被狼咬了多次的羊,会相信狼心存善良吗? 绝对不会。 第24章 浊 段慎给温然发短信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考完试我就去医院的南门找你。” 南门是人流量最为稀少的出口。 温然连发了两个表情,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 对于温然突然替裘钰监考,段慎并没有多想,毕竟裘钰最看重的就是利益,是不会看上温然的。 所以裘钰才会在知道安宁的表叔是谁后,默许了她的接近和骄纵。 什么高岭之花,男神,在绝对的权利压制下,不过是跳梁小丑。 和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段慎刚收起手机,电话就打了过来。 付辉的声音几近哀求,“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你说过要保我出去的!” 段慎舔了舔舌根,笑出声:“付辉同学,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段慎,你什么意思,你当初说过只要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就会帮我删掉方菲手里有我的视频,可是现在我已经在司警那里看到那段视频了!” 段慎笑笑,背着双肩包出门了,“是吗?那这么说,方菲的死也可能和你有关系?” 付辉没想到段慎会过河拆桥,愤怒道:“你要是不保我出去,我就坦白一切,到时候你就进来陪我!” “付辉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的话,可以找我,我现在赶时间……” 段慎挂电话之前,听到付辉的一句国骂,可那只不过是垂死的挣扎,毫无意义。 等到他带着驯服完毕的温然回来时,付辉应该已经成了杀死方菲的凶手。 失败的作品销毁掉,才能把成功的作品留在身边,不是吗? * 温然早早地到了考场,没想到,和她一起监考的居然是顾渡。 顾渡揉了揉鼻头,欲言又止,刚想张嘴门口就进来几个学生,他停下脚步,绕回到花盆上,捏着花骨朵。 上午的考试除了抓了一个作弊的学生之外,还算顺利。 中午准备去吃饭的时候,顾渡把她堵在走廊口。 “我们聊聊。” 温然叹了一口气,该躲的还是躲不过。 “你想问裘老师的事?” “不只是他,我听有人传你的八卦,说你和段慎在一起了,这,我先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这象牙塔,看着与世无争,风轻云淡的,实际上各个嘴碎得要死,一句话就能毁了一个人的人生,你明白吗?” 裘钰和段慎,都不是好惹的主儿,温然这是腹背受敌,左右为难。 “顾老师,我没有和裘钰在一起,更没有和段慎在一起,你能相信我吗?” 温然笃定地看着顾渡,倒把顾渡看毛了。 “你清楚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能帮的一定会帮。” 温然眸色一暗,她咬了咬唇,问:“顾老师,你最近心脏还好吗?” 顾渡一怔,这件事,整个学校的人知道的寥寥,心脏移植这种事也不适合大肆宣传。 几年前他出了场车祸,多处脏器受损,当晚就在捐献库找到了匹配的心脏和其他脏器。 重生之后,顾渡不再拼命工作,而是享受生活。 “你怎么会知道?” 温然扬起无力的笑容,连带着嘴角的黑痣微微上挑,“你之前和医生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 顾渡点头,“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也许我的心脏在告诉我幸福的活下去。” 温然哽咽地抿着嘴唇,以防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顾老师,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可以摸摸你的心脏吗?” 第25章 里 顾渡抽动着嘴角,“什么,你想要掏我的心?” 温然被他的说法逗乐了:“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接受了心脏移植,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咱们改天一起聚一下啊?” “……” 从温然的表情中顾渡猜出了几分,他挺直腰板,“看在你朋友的份上,你隔着衣服摸吧,算你免费。” 温然的手轻轻搭上去,顾渡的心脏跳动得很快,比裘钰的心跳声有力很多。 这几年,她都快忘了他的心跳声了。 在濒临死亡时,那掷地有声的声音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亦是如此。 “好了,谢谢顾老师。” 温然带着试卷消失在夜色中,顾渡摸着自己的胸口,总觉得那里的感觉不太对劲。 酸酸的,涩涩的,胀得发痛。 * 出租车停在医院楼下,她抱着试卷进了大厅,过了十几分钟出来走到南门。 段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然然!” 段慎跑过去抱住温然,温然双脚离地,脱离重心,只能抓住段慎的肩膀。 “你先放我下来。” 段慎笑得人畜无害,“我偏不。” 上车后,温然把双肩包放在车子后座。 “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么沉?” “换洗衣物。” “不愧是然然,想的就是这么周到。” 温然笑了笑,暗自调整着呼吸。 段慎把一个甜品盒放在她的膝盖上,“车程有点远,你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 窗外的路灯依次亮起,夜晚即将开始,游戏拉开帷幕。 温然攥着勺子,舀了一大块放在段慎的嘴边,“你先尝尝。” 她料定这份蛋糕不简单,段慎肯定不敢下嘴。 他笑着一口吞下,“嗯,挺好吃,看来店员的推荐没错。” 温然眸色一暗,本来想着借坡下驴,现在自己不吃也不行了。 不过看起来,这蛋糕也没什么问题。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段慎。 没过多久,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轻。 段慎的声音盘旋在她的耳边,“从现在起,你就属于我了。” 温然半阖着眼睛,她想要推开段慎,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她想要看清周围,却感受到颈部的拉扯和束缚。 “你醒了。” “然然,别害怕,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段慎端着手中的蜡烛靠近温然,从一开始,他就被这双清冷的眼睛迷惑了,刚进大学时,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温然,可是方菲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但也是方菲把他引入了难以自拔的沉溺,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玩法。 他从游戏参与者,变成游戏的制定者,甚至联合安宁,把这一场游戏变成与利益交织的交易。 段慎凭借着自身的条件笼络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生,这其中也包括孙倩。 可孙倩却像是一个炸弹,想把他极力掩饰的东西揭开。 所以,她必须闭嘴,必须带着这个秘密死去。 “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 烛光映在温然的皮肤上,苍白,没有血色,段慎咽了咽口水,歇斯底里地问:“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第26章 面 温然不由地一愣。 男人? 段慎扬起笑容,露出牙齿,白森森的映着光。 “你还要装吗?也对,我跟踪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和什么男人亲近过,直到方菲告诉我,你身上有吻痕。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和其他女人一样下贱,不要脸!就凭你这种货色,居然还敢拒绝我,我本来是想好好对你的,但是你自己不自爱,是你逼我变成这样的!” 烛光在他的瞳孔中,如同鬼火一般妖冶。 温然颤抖地抿着唇。 “你想对我做什么?” “当然是完成我们未做完的事了,上一次叫你逃走了,这次,你又能逃到哪里呢?” 段慎解开温然的手,将她压在衣柜前镜子上。 “很快,你就没办法保持清高了,我会让你求我的。” 说罢,他就薅着她的头发锤向镜子,完整的玻璃碎成了蛛网,继而碎片扎进她的血肉。 温然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看到身后的段慎表情越来越癫狂。 “我是第一个这么被你对待的女人吗?” 温然吐出一口血,她被反剪压在墙上,淡黄色的墙纸全是她炸开的血花。 段慎狞笑着抄起桌边的小刀,刀尖悬在温然的瞳孔上,“当然不是,你可是我到手最晚的。” “所以,你会得到最久的折磨。” 温然的身子被砸在地板上,痛苦随着血液流入她的四肢百骸,她艰难地爬起来,呜咽声像是在啜泣。 咚地一声。 膝盖磕在地板上,她像是一个破碎的玩偶,任人处置。 而这种恐怖,在这个房间不止一次的上演。 “呵,你果然比孙倩会玩多了,看来我们会度过愉快的一晚。” “果然苏倩的死和你有关系,她只是和你一个人吗?” 段慎挽起袖子,太阳穴兴奋地发胀,像是一个张狂的国王,炫耀自己的战绩:“温然,你果然很聪明,得手之后,我会把那些女人扔到有需要的人,呵,金钱,利益,地位,只要我眨眨眼睛,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明白吗?安宁还帮我介绍她家的资源,呵,什么女人,什么喜欢,都是屁话,都是为了利益的贱女人!” 他俯身吻住她的嘴唇。 锋利的刀尖在温然裸露的皮肤上游走。 几乎是一瞬间,温然突然冲向他。 银色的刀刃被吞噬,随即变成的是血红色的刀刃。 段慎的脑中回响着轰然倒塌的崩裂声。 等他的视线恢复清明,温然的冷汗已经蹭到他的身上,“你想知道和我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 “是裘钰。” 段慎瞪大眼睛,无法相信这个答案。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比荷枪实弹的武警踢开,为首的司警用枪指着段慎的后脑勺。 “现在以故意杀人罪的现行犯逮捕你。” 温然重重地倒在地上,右腹部的刀口不断地渗出血。 她仰起头,看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从窗边一跃而下。 她释然地笑出了声,这一次,正义没有缺席,希望依旧存在。 * 姜苫知道温然受伤,第一时间从连市赶回来,恨不得抽温然一个耳光。 “太险了,我才不管什么狗屁公平正义!你要是再受伤,我给你个痛快,直接死在我手上算了。” 温然扬唇,“别担心,又不是什么大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是大伤?难道每次都像那一次……” 姜苫噤声,只狠狠地瞪了温然一眼,“你等着的!” 她起身,意外看到站在门口的裘钰。 “裘老师?你来看温然?” 裘钰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女性的侵害案一般很难取证,也很难加重量刑,你选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温然吐出口中的浊气,听着这话,便知道裘钰要带给她好消息。 “段慎判了多久?” “没法估计,他的影响太恶劣了。” 裘钰一向严谨,不会轻易说出落下话柄的证据。 “还有安宁,段慎那晚亲口说了安宁也参与了。” 裘钰眸中的冷意渐深:“剩下的事就交给法庭,温然,你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我也没义务帮你。” “我今天来是为了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裘钰把一份请柬塞进温然的被子里。 温然打开,是一封婚礼请柬。 “帮我报警的人,是你吗?” 温然在包里偷偷放了一个2g手机,原本她是想用那部手机报警,但没想到段慎先让她失去意识,使她错失了机会。 而后她想着用伤口来给自己逃离的机会,但未等她逃走,司警就来了。 “是不是我不重要。” 裘钰看向远处的雪景,“这种事,我只允许你做最后一次。” 姜苫听到这句话,默默地关上门。 看来,她回来的还不是时候。 * 裘钰走后,温然费力地掏出请柬。 这是一张精美的婚礼请柬,没有贴新人的照片,只是在首页用烫金写着:江柏寒&段微。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裘钰来接她的时候,顺道带了一件礼服。 彼时已经是除夕,姜苫回家过年,医院里冷冷清清的,裘钰的出现令空寂的房间多了一丝人气。 “是今天吗?” 请柬特别奇怪,不仅没有贴新人照片,连日期都没有写。 “是。” 司机在门口等着,黑色的玛莎拉蒂和裘钰的低调作风截然相反。 眼看着时间要过了正午,在海城结婚有相当多的习俗,其中之一就是头婚必然是在上午举办。 裘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想什么呢?” “我这副样子出现在婚礼上,他们不会认为你有家暴倾向吧?” 裘钰轻哼了一声,“他们愿意这样想,也好。” 也对,裘钰不想结婚,如果能传出些不好听的传闻,反倒是一件好事。 但到了现场之后,温然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看着新娘的脸,布满伤痕的手攥在一起,差点把即将长好的伤口崩开。 第27章 带 段微眼尾涨红,白色的婚纱穿在她的身上如同丧服。 温然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自己紧紧抓住的一根求生索,被缠绕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她上岸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的抽筋剥骨。 江柏寒:“看来,威霆的并购案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裘钰勾唇:“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怎么回事?”温然拉紧裘钰的袖扣。 裘钰拎着酒杯,见她紧张的神情,勾唇:“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嘛,还需要我说吗?” 再清高矜贵的人,没有可依附的家庭背景,不过是废纸一张。 如同段慎的妹妹段微。 一个用钱喂出来的国际芭蕾舞团领舞,被江家少爷看中,居然还自视甚高拒绝,自然要吃些苦头。 只是这个差事落在了裘钰的手中,苦头就不可能是简单的认错。 说来可笑,本来这事轮不到裘钰来管。 直到他去纽城,在华人街遇到了江柏寒。 两个恶人一拍即合。 不费吹灰之力,裘钰就借温然的手给予段家沉重一击。 失去了庇佑的小公主,过不了苦日子,如果不做金丝雀,就只能做别人的盘中餐。 裘钰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慵懒,说起来,他要感谢温然也不止这一点。 安宁站在裘钰的车旁,手里拿着一张遗照。 肥头大耳的老头,即便死了眼神也是色眯眯的。 “裘钰,你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人都不接我的电话,你帮我查出是谁害了我的父亲好不好?” 段慎的案子扯出一条完整的犯罪链,不可避免的扯出了安父和其他人的利益网。 一时间,大批警力出动,警笛声响彻天际。 安父饮弹自尽,即便如此,安宁也逃不过调查。 裘钰扯开安宁的手,替温然打开车门,“安宁,这种事谁也管不了,如果你有任何证据,配合警方调查吧,至少能争取减刑。” 安宁似乎不相信这是裘钰说出来的话,“不,你会救我的,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你变了,为什么?” 她的视线对上温然。 “是因为这个贱人吗?” 从一开始,她就感受到了裘钰的不对劲,他生性淡漠,对于不关心,不在意的人,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可他给温然的冷漠,不是疏离,更像是男人对女人的挑逗。 先冷面应对,等到对方心灰意冷地追过来,再一点一点地拿捏。 她早应该想到的,他在说爱她的时候,连目光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你觉得我就会这么倒下吗?只要我东山再起,你和温然都逃不过去,我一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的。” 裘钰眼中的懒散渐渐消失,他擒着安宁的胳膊,凑到她的耳边,“我建议乖乖地揽下一切罪责,否则,有人就会搞死你。” 他不疾不徐的声线瞬间冷厉起来,“当然,以你现在的能力,不用别人,我就可以轻易碾死你。” 安宁在他的脸上只读到了嫌弃两个字。 *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速越来越快。 裘钰难得的好心情,罕见地吹起口哨。 这种好心情比得上完成千亿级的案子。 身边粘着一个踢不开的橡皮糖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一年的裘钰最有发言权。 他恨透了安宁的不识抬举和骄纵,但是他不能出手动她。 是温然递给他一把刀子,而他,只是用这把刀子准确地扎进安家的七寸。 他唯一做的就是报警。 原因是温然没有按期送卷子,他联系不上人,出于担心才选择找人。 天衣无缝,完美至极。 “停车!” 温然捂着肚子,干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推开车门,温然不顾一切地跪在车外,难以抑制地呕吐,但胃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除夕夜,身后是万家灯火,烟花满天。 而她跪在泥土地上,双手都是挡不住的寒意。 她花了很久去消化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人? 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但最痛苦的是,对于这样的裘钰,她无能为力,她不能像对段慎一样以身为饵,像裘钰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一个人疯狂,犯错。 他没有弱点,没有软肋。 “害怕了?” 裘钰的不屑比冬风还冷。 “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只要裘钰不带她来这里,她就永远不知道裘钰的目的。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的反应。” 裘钰抬起她的下巴,“我预料过你的表情,恐惧,厌恶,伤心,愤怒,不过,还是你现在的表情最令我满意。” 温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腔痛得连一句变态都说不出来。 裘钰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际的烟花轰然绽放。 极致的痛苦背后,是极致的凌驾感。 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大概是想分享得逞的喜悦。 而这种欣喜,他只想和她共享。 第28章 有 空虚的人寻找慰藉。 孤单的人需要安慰。 但依赖他人是种病,会让人精神萎靡,成为不入流的附属品。 裘钰不屑成为这样的人。 可他现在却依赖着她,感受处在人间的温暖。 刘海从额头垂下,黏在鬓间,不知什么时候遮住了他的眼睛。 挡住了那双在黑暗中疯狂迷失的眼。 车窗上,温然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小团雾,慢慢扩散在车窗上,结成冰霜。 她要继续和裘钰这样纠缠下去吗? 在脑子想到答案之前,心已经做出了选择,身体更是及时地反馈。 裘钰从背后抱着她,全身散发的寒气让温然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喘着气,问:“我有其他的选择吗?” 选择离开你的身边,或者变成陌生人。 她过惯了循规蹈矩的生活,裘钰的世界太可怕,处处都是未知的恐惧。 她讨厌成为被利用的工具,更厌恶尔虞我诈的算计。 她眯了眯眼,似是看到孙倩站在车外,鄙夷的眼神如墨。 你也不过如此,满口的正义,也不过是利益的小丑。 一颗泪滴到冰霜上,融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裘钰反手将她压在方向盘上,鸣笛声响彻天际。 一阵苦痛从尾椎传上来,她觉得自己的腰都快废了。 “你已经见过江柏寒,这艘船,你怕是下不来了。” * 以往的春节假日温然都会记忆深刻,她会选择几部电影或者小说,一看就是六天。 可今年,她却没有太多印象。 毕竟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 姜苫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然脸色猛地一僵,推开裘钰,用被子裹住自己。 “喂。” “宝贝,现在能视频吗?我看看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裘钰抱着她的腰,痞气地吻了下她的小腹,意味明显。 他想继续。 “现在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过年从来也不会回家,现在不就是一个人……”姜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调侃道:“哟,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姜苫可谓是把今朝有酒今朝醉演绎到了极致的人,若是她处在这个位置,一定会和裘钰大战三百回合,管他什么阴谋,睡到了就是赚到了。 “好啦,那我赶紧识趣撂电话吧。” 挂断电话,裘钰直接把温然的手机抢过来,急促地问:“为什么以前不回家?” “那你又为什么不回家?” 这种太过隐秘的话题,她不想聊。 毕竟他们不是交心的关系。 裘钰挑眉,“因为我没有家。” 温然觉得裘钰说谎的本领真是一级棒,整个大学,哦不,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父母是多么优秀,那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 “你开什么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裘钰的认真刺痛了温然的眼。 他的头发反射着灯光的余晖,像是带着一层易碎的壳。 她错开视线。 不能被这样的裘钰骗到。 忽地,温然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裘钰不耐烦地划开手机,看到日历提醒。 他凌眉,问:“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可他记得,身份证上她的生日是在夏天。 是他最厌恶的7月。 第29章 许 “和你无关。” 温然不愿多说,可裘钰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没过多久,她就缴械投降了。 “我的生日是村支书在人口普查的时候随便写的。” 温然侧过身,鼻音带着哭腔,“你满意了?” 这和裘钰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6岁之前,温然和她的哥哥在临近江城的一个村庄相依为命。 直到她7岁的时候才被接到江城上学。 在奥赛上一鸣惊人,跳级保送,考入燕京大学,她只用了7年。 可顺风顺水的人生止步于大三,她像是投入湖泊中的一粒石子,没有一丝痕迹。 4年的时间,档案上只剩下灵活就业四个字。 她没有上班,没有参赛,甚至没有回家。 而在两年前,她突然出现在海城,应聘海城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 一个临时工的职位,以她的学历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 裘钰的手指滑过她右小臂的伤疤,眉心微动。 是什么人在她的身上留下如此丑陋的伤痕? 又是为了什么伤害她? 无人可知。 他的指尖在她的伤疤上跳动,手指骨节分明,苍白有力,强弱有力,指法标准。 抛去这不堪的姿势,他倒真的是在像弹奏一家钢琴。 在寻找到最后狂欢的节拍时,他屏息凝神,整个人倾覆下去,完成最后一个八拍。 “我帮你过生日吧,好不好?” 温然喘不上气,颤得脑子发懵。 一句走调的嗯,便成了她的答案。 * 温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寡淡的脸,属实没有多少实感。 这个日子,她竟是要和裘钰一起度过的,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裘钰从浴室里走出来,窄腰宽肩,每一寸肌肉都恰当好处,多一分太油,少一分又太薄。 感受到了温然的视线,他挑眉,坐在旁边的位置,“帮我吹干。” 温然的动作很轻柔,说实话,她实在没有一个蛊惑人心的脸,唯一能合他脾气的,无非是她不爱涂那些化妆品,倒不是因为她天生丽质,而是她可以回避做那些装扮自己,享受生活的事。 一张厌世脸,薄唇多数情况下都是紧紧地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圈住她的腰,掐了一把。 “一会儿再出去吧。” 这一会儿就是三个小时。 温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不过鼻尖和颧骨映着蜜桃色,像是擦了腮红,我见犹怜的。 “你想去哪里呀?” 这一天温然向来是不愿意出门的,她会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永不停止的幻听和噩梦让她只能靠抽烟麻痹自己。 不过今年,不知是不是因为裘钰的缘故,她常常一觉到了天亮,再无噩梦缠身。 她眨了眨眼,挥去那些阴霾的想法。 正是晚餐的点儿,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唯一门可罗雀的,是一家奢侈品内衣店。 裘钰站定,眉眼轻扬:“送你件礼物吧。” 说是给她的礼物,其实是用来满足他的。 在裘钰一连拿了几件内衣后,温然更是坚定了这种想法。 导购员脸红地问:“需要这位小姐试一下吗?” 温然吞了吞口水,这衣料的剪裁设计看得她耳红心跳,穿出来简直会要了她的命。 “不用试,我知道她的尺码。” 这句话,透着意味深长的捻熟。 温然的脸更红了。 裘钰就是她的克星。 * 裘钰订的包厢临海,正好能俯瞰整城市的夜景。 温然吃得索然无味,她不喜粤式口味,她喜欢辣的,麻的,酸的,所有能产生痛感的味道。 裘钰看着她动筷,她的薄唇沾上油渍,泛着光。 清心寡欲了多年,裘钰也不知道自己竟会变成这么冲动。 除了温然身上带毒,他想不出其他的答案了。 “过来。” 他的嗓音已经开始嘶哑。 “今天是我生日,我已经累了,裘钰。” “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用最后的理智维持着高冷的人设。 他对情爱向来鄙薄,这种廉价的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产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任何人说出我爱你,也可以将奉为圭臬的伴侣踩在脚底。 这是裘钰之前的想法。 折磨,利用,控制。 是他对男女关系的注解。 而现在呢? 裘钰也不知道。 温然没有着力点,只能用手抓住桌布,青筋暴起。 滚烫的牛肉火锅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地变歪,终于在某一刻,量变形成质变,倾倒过来。 裘钰眼疾手快,抱紧温然。 自我牺牲的事,他第一次做。 原来,痛苦的同时,还可以欢愉。 温然的尖叫声下,他眼前一黑,这种感觉,足够刻骨铭心。 他不想承认,他已经着了魔。 汤水全部溅在了他的后背,好在汤底的温度不高,只是烫伤。 医生简单地处理后,跟温然叮嘱注意事项。 温然被吓坏了,她麻木地点了点头,握紧医生开的药。 她没想过裘钰竟然会保护她,虽然这事故他是主要负责人。 但如果他把她推出去呢。 利益当头的裘钰完全能做到。 说到底,温然对裘钰的期待过低,突然被他珍视了,还有些手足无措。 “我扶着你吧。” 温然任由裘钰把全身的力量倚在她的肩上。 裘钰小声的喘息着,虽然不严重,但烫伤的创面太大,没走一步都挺折磨的。 但看着温然怯怯的模样,他的心情倒是没来由的好。 温然好不容易把裘钰带带了医院门口,打到一辆车,她便把裘钰扶了进去,告诉司机地址,随即关上车门。 “你去哪儿?” “我马上回去,你先回家吧。” 车子疾驰而去,温然仰头看着天,进了附近的一个花店。 “你好,我要一束雏菊。” 第30章 多 “停车!” 裘钰压抑着嗓音,平静的外表下,是令人胆寒的凌厉。 司机吓得踩下刹车。 乖乖,那眼神,分明像是从地狱浴血归来的罗刹。 裘钰下车便看到温然从一家店铺出来,双手捧着一束花。 他顾不上痛,快走了几步。 是菊花,准确的说,是雏菊。 他鬼使神差地躲到了暗处,视线随着温然向山顶走。 裘钰记得,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陵园。 因为伤痛,他的脚步慢上许多,正好适合跟踪。 爬到一半,挑开的水泡似乎正在化脓流水,整个后背汗津津的,像是被一张网紧紧地箍着。 他眼见着温然已经进了陵园的入口。 忽然,他觉得后腰热热的,摸过去,温热的液体流到他的指尖。 是血。 他嫌弃地蹙眉,扶着围墙继续前进。 他一向把利弊的界限分得清晰明了,但现在他又为什么在跟踪温然呢?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更不是一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 这明显破坏了他的原则,更与他的利益无关。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还未等到他登顶,温然已经从陵园里出来,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单手捧着雏菊。 另一只手滴着血,手背全是泥土渣。 她挡在门口,出来的人撞向她的肩膀,将雏菊的花瓣击落,一瓣一瓣地飘到地上。 可温然却像是不知痛,固守在那个位置,等着每一个人撞向她。 那个瞬间,裘钰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女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助。 而这种无法解脱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温然朝裘钰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裘钰,更没有眼前的红绿灯,斑马线,以及疾驰而来的黑色吉普。 “温然!” 他飞快地跑到马路中央,此时温然已经昏倒,手中的雏菊被轮胎踩碎,只剩一地的残渣。 黑色吉普下来一男一女,女人咒骂道:“精神病,想死躲远点,真他妈晦气!” “你说什么?” 裘钰抬眸,眼底渐渐猩红。 低沉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每一个字都足以震慑人心。 男人认出了裘钰,连忙陪笑道:“这不是裘律师吗?巧了,哎呀小姑娘肯定是昏倒了,咱们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吧!” “你说什么呢,要这人上我车,那不是脏了我的车……” “滚滚滚,你懂什么!” * 温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一具扭曲的身体,他没有眼球,深陷的眼窝不断地流出猩红的泪。 他张嘴,呓道:“温然,别抛下我,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好冷……” 温然惊醒,流的冷汗几乎将枕头浸透。 她大口地喘着气。 “醒了。” 护士拔掉点滴的针管。 “我怎么会在医院?” 温然捂着头,记忆还停留在陵园门口。 “你在马路上昏倒了,幸亏有人把你送过来,人家身上也有伤,但是执意要医生先照顾你,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护士将门帘拉开,裘钰的侧脸出现在温然的眼前。 “还长得这么帅,要是我就以身相许了。”护士打趣道。 温然的脸白了几分。 “他的伤严重吗?” “包扎好的伤口又出现了撕裂,估计就是抱你的时候弄得。” 护士添油加醋:“本来半个月就能好的伤,这回一个月都没法好了。” 温然的右眼皮突突地跳。 欠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她坐在裘钰的床边,裘钰好像也做了噩梦,他的眉峰皱得极高,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她不知在哪里看过,防备心极重的人都会采用这种睡姿。 他们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裘钰会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抱着一个玩偶,手脚并用,死不撒手。 “裘钰。” 她轻拍着他的后背,倏地,裘钰捉住她的手,放在怀里。 他的胸膛很冷,似乎从她的手掌才汲取到片刻的温暖,温然以前只认为凉薄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可遇到了裘钰,她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的确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禁欲的寒气。 放在床边的手机震动三声。 虽然温然无意侵犯裘钰的隐私,但她还是看到了一晃而过的一句话。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第31章 不 温然的眸光冷下来,蒙上一层淡淡的雾。 沉睡的裘钰人畜无害,和他平时清冷禁欲的形象截然不同,再加上他顺毛的发型,像是一只大型犬。 可谁能想到,看上去这样纯良的人,手机里的短信却是如此的丧心病狂。 谋人,是他的职业,害命,是他的乐趣。 再好的皮相也遮挡不住他灵魂的糜烂。 这样的人,是曾经的温然最为鄙视的。 那时的她,是天之骄子,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少女。 而不是如今这个落魄的模样。 “哎呀,你醒了,你还记不记得,是我和裘钰把你送过来的。”一个精神小伙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进了病房。 温然看向他手中的衣服,是她和裘钰的。 “我叫章宇,和裘钰律师可是旧相识了,今天幸亏你是倒在我车前,否则你早就死无全尸了。” 温然并不相信他的油腔滑调。 “裘钰可担心你了,我八卦一下,你是他女朋友吗?” “不……差不多吧。” 温然甚至得罪裘钰的后果,只好违心地说了谎。 “差不多是啥意思,是就是呗,等裘大律师醒了,告诉他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他,我最近的工程太忙……” 话音未落,章宇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他嬉笑着指了指外面。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送走章宇,裘钰缓缓地睁开眼睛,欣长的腿交叠着,抵在床的尽头,有些逼仄。 温然抿了抿唇,她想说出几句客套的感谢话,可看到裘钰那张渣苏的脸,就闭上了嘴巴。 有些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比如裘钰。 “说也说了,做也做了,你现在不认了,嗯?” 裘钰意有所指。 温然的脸红得彻底,人来人往的走廊传来琐碎的脚步声。 他露骨的话就像是细线钻进她的心,痒痒的,热热的。 裘钰摸了摸眼尾,并不想在这个问题在多做停留,他翻身坐起,顺势把温然的椅子拉到跟前,抬起她的下巴。 “如果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去陵园,你是不会说的吧?” 温然的呼吸一滞,坦然的眼眸瞬间迷离了几分,“我……我想去不行吗?”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生日的时候想去陵园逛逛?” 裘钰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 “怎么样,不可以吗?” 裘钰的笑意未达眼底,凌厉的眉微微皱着。 他拉低她的领口,颈部还残存着他的吻痕,明明刚开始是鲜红的,如今已经变成了殷红色,像是打上了烙印。 她的手腕和脚踝还有他留下的掌印,像是锁链将她禁锢住,看得他喉头一动。 没关系,这世界上没有他裘钰查不出的秘密,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自己翻出来。 不过眼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揽着温然的腰,用力向自己的方向一拉。 温然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护住他的伤口,可某人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敏捷地捉住她的腕骨。 “不行,医生说你不能……” “那你好好配合我不就行了。” 要他克制,绝无可能。 他理所当然的话令温然哑口无言,温然侧过脸,躲避他的吻。 手机铃声救了她。 裘钰枕在她的颈窝,接通了电话。 顾渡:“喂,裘钰,学校这边的新年晚会,你要不要来?” 裘钰冷冷地道:“你知道我不会去的。” 顾渡:“切,别跟我在这秀,你小子这混蛋样早晚被甩,温然在不在你身边,她的电话我打不通。” “她也……” “我去!” 裘钰收紧了手臂,低低地咬出两个字:“温然!” 谁不知道,海城大学的新年晚会都是为单身教职工准备的,带点联谊的性质。 顾渡是每年的常客,裘钰有时会陪他去。 但这不是重点。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额头的青筋暴起。 温然一把夺过手机,颤颤地说:“顾老师,我可以去……” 还未等她说完,裘钰就抢回电话,径自扔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 有了他,还要朝三暮四? 是他一个人不够吗? “我想过了,我们在晚会上牵手,然后公开关系好吗?” 裘钰心里一惊,“什么?” “越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更有利于你解除婚约不是吗?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易不就是这个吗?” 温然咽了咽口水,“而且,我听说今年年会你父亲作为赞助方也可能出席,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裘钰扳正她的后脖颈,逼着她直视他的双眼。 一个保守内敛的人突然主动,就像是毒蛇吐出蛇信子一样可怕。 可她说的合乎逻辑,没有破绽。 他俯身,薄唇擦过她的眉骨。 “吻我,我就相信你的话。” 温然眸光一暗,颤颤巍巍地递上自己的唇。 只差最后一点距离,他的唇珠轻抬,语气像是藏了冰,“温然,你知道上一个骗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他的吻似暴风骤雨,波涛汹涌。 字字句句从他的唇间溢出。 “死了,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第32章 快 温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身体虚脱没什么力气,但肚子的咕噜声倒是响亮,在黑夜里越发清明。 裘钰轻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她的体力。 “我饿了,裘钰。” 温然钻进他的怀里,像是野猫一样蹭了蹭,视线落在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几家公司的财报和股权关系整齐排列,如同一张巨大的利益网铺陈开来。 章宇的名字就在其中,他的照片后面写着:威世贸建筑工程公司项目经理。 “你昏迷的时候这个人出现了。” 裘钰摘下眼睛,拿起手机,揉了揉眉间,“他说了什么?” “他最近太忙,以后找时间来看你。” “死蠢。” 裘钰蹙眉,忍不住说了句粤语。 温然一愣,虽然他是广城人,但从小就和父母来到海城,她还以为他不会说粤语。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配合粤语的音调,磁性诱人。 “我们明天就出院,先去段慎的庭审,然后你陪我出差几天,等回来参加年会。” 裘钰简洁明了地编排了两人的行程。 “我陪你出差?” 裘钰盯着温然,“你不愿意?” 倒不是他对温然有多食髓知味,只是帮他涂药这件事,他交给别人不放心。 关键时期,他不得不防。 “没有。” 就在温然的心不规律地跳了好几下时,房门被敲响。 是外卖来了,裘钰点了一碗云吞面和一盘虾饺,完全符合他的口味。 * 站在阳光下,温然用手遮住了刺目的阳光,由于段慎的犯罪性质恶劣,庭审过程并不会对外公开。 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好像时间在飞速地倒退。 裘钰用公文包撞了下她的腰肢。 “想什么呢?” 温然微笑,扶着他进入法院。 今天她是作为证人来参与庭审的,当她站在证人席时,段慎被狱警押送到了被告人席。 段慎的背挺得直直的,眼尾扫向温然,表情才有了些许的波动,但当他看到温然后面的裘钰时,神情彻底扭曲。 “温然,你这个贱女人!你以为你能整死我吗?我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你别以为你傍上裘钰你就能搞死我!哈哈,真是可笑,你知道裘钰的真面目吗?你别做梦了,跟着我你还能活,跟着他你必死无疑!” “肃静!肃静!” 主审法官严肃地敲响法槌。 检察官起身,宣读完起诉书后,他走向温然,开始提问。 裘钰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孔,脑中闪过他的履历,没什么出色的能力,一个普通人而已。 很快,他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因为这个普通人双手按着栏杆上,紧紧地盯着温然,不像是在问话。 倒像是在确定什么。 “嗨,是师哥吗?”女人伸出手,“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李亚然啊?现在在海城法院民事二科工作。” “哦。” 裘钰抬手,没有过多的表示。 “师哥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等我女朋友。” “女朋友?” 李亚然讶异地轻呼出声。 能降服了裘钰的人,会是什么绝世美女? 裘钰指了指温然。 李亚然的第一想法是,师哥一定是在骗她。 不过,当她看到师哥体贴地替温然剃鱼刺的时候,心里大惊。 果然男人什么禁欲无情,都是骗人的。 “我可以坐这里吗?” “哟,秦哥,当然可以。” 李亚然热情地介绍,“这位是秦绍,从江城来的精英。” 温然将整条鱼肉塞进嘴里,头埋得更低了。 “你好,我是……” “你是裘钰,我认得你。” 裘钰挑眉,随即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哦,是吗?想不到我这么有名。” “当然,裘律师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温然起身,“我有些不舒服……先……” “坐下。” 裘钰笑着说,可语气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秦绍的面容平静如波:“裘律师未免对女朋友太过刻薄了吧,没听到人家说不舒服了吗?” “我想,我比你更了解我女朋友。” 裘钰鄙薄地睨着秦绍,拉住温然的手臂,“你说,是我了解你,还是秦检察官了解你?” “是你。” 温然回到座位上,可脸色已经苍白地离谱。 “秦检察官是江城人?” “是。” “那不知道你认识我们温然吗?” 秦绍握紧拳头,平静地回:“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 “哦是这样,我在庭上看你的眼神,以为你们是旧相识呢。” 他抚摸着温然的头发,控制的意味浓郁。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他的女人,轮不到其他男人肖想。 秦绍的语气冰冷而又果断,“不过,或许我和温小姐会变成好朋友呢,未来的事谁都难说,生的人可能会死,濒临死亡的人也可以重生,不是吗,裘律师?” 开新文《共生》,求关注~ 简介: 夏夜薇向来睚眦必报,失去的,便要加倍讨回来, 而慕言希,不过是她用着顺手的一把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有一天,这把刀会插在自己身上。 爱是毁灭,亦是共生。 利益至上黑莲花vs心狠手辣黑狼狗 第1章 今天是夏夜薇和厉泽辰结婚四周年的派对。 为此,厉泽辰哄了方雅,一小时有余。 夏夜薇冷眼看着停车场的一对璧人,从烟盒里挑出了一根烟。 指间的火星刚点燃,就被身边的人抢走。 “抽烟对身体不好。” 夏夜薇抬眸,看向驾驶室的男人。 他有着不输于厉泽辰的气场和外貌,连眉宇之间都有些许相近之处。 只可惜,出身不好,注定和厉泽辰是云泥之别。 这辈子只能端茶倒水,给他人做嫁衣,做尽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 夏夜薇耸了耸肩,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放在手背磕了磕。 “怎么,现在连厉总的奴才,都有权利管我了?” 慕言希随手将夏夜薇手边的烟掐灭,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都说夫人收起了利爪,在我看来,夫人还是像以前一样跋扈,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夏夜薇挑眉,熄灭的烟已经放在了嘴边。 “可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 她用打火机拨开男人的外套,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游走。 慕言希推了下眼镜,嘴角依旧下挑,一副超然物外,沉冷内敛的模样。 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人,越是勾魂摄魄。 而慕言希,算是其中翘楚。 夏夜薇不得不承认,某些不该有的心思,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点蠢蠢欲动。 只许他厉泽辰放火,不许她点灯? 这世间,没有这种歪理。 慕言希捉住夏夜薇越矩的手,漆黑的眸子冷得令人发颤。 “夫人不怕厉总看到?” “怕什么?人大不了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夫人可不像是,能把生死看得这么淡的人。” 她随手解开礼裙的拉链。 “那你看……” “现在的我,像什么?” 夏夜薇余光瞥向车外。 此时,厉泽辰捧着方雅的脸,温柔地亲吻,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接下来的画面,她就看不到了。 因为慕言希遮住了视线。 她的眼前,只剩下一副金丝眼镜,还有一双比星辰还要深邃的黑眸。 “夫人是狼,是一头即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在死前咬死敌人的野狼。” 夏夜薇笑出了声。 不知是这场面太过刺激,还是男人的眼神过于锐利。 “是吗?那你喜欢一头野狼,图什么呢?” “男人的本性,寻求刺激。” * 回到麒麟山庄已是凌晨,夏夜薇做了份宵夜送到书房。 到了门口,就听到了窸窣的交谈声。 她不爱听墙角,只是这谈话的话题关于自己。 难免带点好奇。 “最近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没有。” “夏氏没有什么异动吧?” “没有。” “雅雅最近出现了排异反应,身子弱,你多派人守着她。” 夏夜薇忍着笑。 弱? 弱还能熟练地勾引男人,不知道是熟能生巧还是身残志坚? “谁?” 夏夜薇端着餐盘,滚烫的汤汁随着她的步子,沿碗边摇曳。 “厉总,你今晚只喝了酒,胃会不舒服的。” 回应夏夜薇的,是一段急促的手机铃声。 厉泽辰接起电话,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 “她要是出事了,你们都给我去陪葬!” 滋啦一声。 未等夏夜薇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跄。 手中的餐盘顺势向胸口倾倒,油光炙热的汤汁溅了一身。 除了烧灼皮肤的痛感,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厉泽辰捏紧手机,凝眉撇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去医院。 这场面,无数次的上演。 每一次出现,都像是一把利刃,在她心上狠狠地插入一寸。 “夫人,你受伤了。” 一件黑色外套落在她的肩头,遮住了半露的风光。 夏夜薇抬头,就看到了眼眸冷冽的慕言希。 他双手插兜,镜片上倒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这眼神,夏夜薇不是第一次见。 那时,她刚取出肾,面色苍白地跪在厉宅门外时,慕言希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他当时还说什么来着? “夏小姐,一个女人轻贱到这份上,真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可恨。” 简直无情到至极。 她晦暗不明地看向慕言希。 “你,觉得我很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