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仇人家的猫》 第一章最年轻的奸臣 三年前，北禹皇宫惊天血案震惊世人。 太医院院判沈临川因当值时吃醉酒错将落胎药当成安胎药送往各宫怀孕嫔妃处，服药嫔妃尽数小产，一时间皇宫后院哀嚎遍地、冤魂无数，龙颜震怒，当即下令斩立决。 此事交由新上任的刑部侍郎柳明修督办。 恰逢秋分后，天气凉爽，上京桂花次第开放，香远益清，这一日，晴空万里，微风和煦，端的是个行刑的好日子。 菜市口的刑场附近皆是瞧热闹的老百姓，一紫袍官员端坐在高台上，仰天等着时辰。 底下议论纷纷，这官员太过年轻了些，一双眉眼清隽深邃，稍显稚嫩的脸上波澜不惊，似是见多了生死般淡然，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捏着火签，只有那绷紧的身子泄露了一丝不安。 “他是谁？”有人问。 “年纪轻轻位居三品的还有谁，他便是将沈家人送上断头台的刑部侍郎柳明修。” “啧。”众人竖着耳朵听，时不时插嘴，“这沈院判也是可怜，眼瞅着都要告老还乡了，却把命送了，喝酒误事啊。” “毒害皇嗣只他一人获罪倒也不算冤。” “谁知道呢，我们陛下喜怒无常，指不定要牵连家人。哎哟。” “说什么呢？”一个女人抬手敲在他头上，“皇城根下也由得你胡说八道，不要命了？” 众人发出轻微的哄笑，全然不顾台上犯人命运凄凉。 “不过瞧着这柳大人龙章凤姿的，往后这上京城又少不得许多风月佳话了。” “快瞧快瞧，要行刑了。” 刽子手抓起沈临川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让柳明修看清脸，这是要验明正身后才会行刑，四目相对，沈临川竟是老泪纵横，似有悔意，却未再替自己申辩半句，柳明修看他半晌，咬肌紧了紧，似是叮嘱般道：“沈大人，黄泉路上，保重。” 午时三刻，一声令下，行刑。 底下围观群众吓的闭上了眼，鲜血喷涌而出，有些溅在了柳明修的官袍上，一颗人头落地，柳明修眼也未眨。 本以为随着沈临川被砍头事情会告一段落，但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下令沈府一众亲眷尽数收监，一杯毒酒了结了众人性命。 沈临川的幺女沈慈容貌迤逦清纯可人，柳明修至今还记得他隐在角落听着她对他破口大骂，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 隔着暗处的木栅栏，柳明修神色冷淡，当是对得起世人送他的一句“冷血判官”。 三年后，柳明修平步青云，官拜刑部尚书，圣眷正浓。 当年之事过后，皇帝变本加厉，整日沉迷酒色，嗜杀成性，却独独宠信柳明修，官员苦不堪言，百姓民不聊生，柳明修成了众人口中的“奸臣”。 二十二岁被冠以“奸臣”之名，史无前例。 当年，他亲手送走沈慈时，她才十五，还未挨到及笄的日子便陨落了，他便发了一回善心，替她敛了尸，葬在城郊山脚的一处荒园里，三年过后，那边辟了一条官道，有往来商旅在此歇脚。 又是一年秋天，落叶枯黄，灰土路尘土飞扬，城门外的茶摊小二迎来送往，一条白帕子搭在肩上，听到一阵声响面上一喜，心道又来新客，提起一抹笑容朗声哟呵：“客官可要喝……” 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道残影从眼前略过，嗖地往城里窜去，再待他揉亮眼睛，哪里有什么新客，不禁嘀咕：“见鬼了不是？” …… 柳明修这些年变得越发沉闷难猜，每日下朝后便将自己关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贴身伺候的几个下人瞧着着急，变着法地哄他开心。 一日，管家莫伯提了个金丝笼子来，见柳明修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后脸上谄媚的笑仍旧不减，自顾自地提着笼子往他跟前凑，热情地介绍。 “大人，您瞧，这是猫狗坊新诞下的一只猫，奴才瞧着机灵的很便拿来给您解闷。” 柳明修向来不喜这些活物，又掐了下日子，随意地摆了摆手：“赏给拂冬吧，女孩子家喜欢。” 莫伯的笑僵了僵，自己的一番心意被无视了有些失落，还想再劝，却只见柳明修已经沉了脸，正要转身离开，岂料笼子里的小家伙冲着柳明修软糯糯地“喵”了一声，柳明修兀自垂下的眼睫重新抬了起来。 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出生不过一月，还很娇嫩，连攀附在笼子上的爪子都是粉嫩粉嫩的，它的皮毛油光发亮，用篦子梳理地一丝不苟，身量十分娇小，像个小团子缩在金丝笼里，瞧着就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柳明修看了好一会，对上它漆黑的眼睛，心中一滞，却是难得地笑了一下。 “放下吧，叫拂冬来伺候。” 这个品种的猫原本是棕色的眼睛，可是这只却生的另类，小奶猫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明修，那目光说不出的复杂，竟让柳明修瞧出了一丝人的情绪，他心下一动，正要抬手去逗弄它，它却防备似的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柳明修伸过来的手。 柳明修失笑，又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方才那股讨好劲呢？” 小奶猫呜咽了一声，竟然转过身不去看他，直接将屁股对着他，一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笼子外头。 沈慈想，若不是为了留下，谁会讨好你？ 沈慈怎么也没想到，葬在荒郊野岭三年竟然还能借尸还魂，可惜她借的身子是柳府刚出生一月的小奶猫，心中怨念颇深，刚活过来那两日不能接受，本想一死了之或许还能再重生一次，只是她不敢赌，能活着做一只猫留在他身边，不高兴时挠他两下也算能出出气。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章重生到奸臣家 拂冬老远便瞧见了她，女孩子天生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也不管柳明修是否在，伸手就要来抱她，沈慈不喜生人亲近，本能地就要避开，可惜笼子太小，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拂冬将她抱起来。 哀怨地看了一眼柳明修，他竟然也在看着她出神。 “喵。”沈慈张开利爪就挠向拂冬的手背，拂冬吃痛，猛然一松手，沈慈就从拂冬的臂弯里掉了下来，直直地摔在青石地板上。 沈慈疼地龇牙咧嘴，好半天爬不起来。 柳明修几乎是瞬间到了她跟前，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躺在了他的臂弯里。 拂冬气不过，叉着腰道：“公子可要小心了，这小畜生凶的很，小心挠伤了您。” 一听拂冬叫她小畜生，沈慈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明明是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如今却成了旁人嘴里骂人的粗话，只是她眼下这副样子，又能如何？ “喵”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沈慈还是张牙舞爪地冲拂冬叫了一声，吓地拂冬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柳明修又笑了一下，细长的手指点在她的鼻端，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这小东西，竟这般凶，是不是饿了？” 柳明修不提还好，这一提她确实觉得肚子饿了，前几日接受不了变成猫想着饿死了重来，白白饿了两日，肚子咕噜一声，拂冬“噗”地笑出声来，柳明修倒是笑的儒雅，吩咐拂冬去准备一碗肉糜粥和羊奶，浓香软糯的肉糜粥很快就熬好了，拂冬用筷子搅了搅等粥凉下来才端到院子的石桌上，柳明修轻轻地将沈慈放下，指了指碗：“吃吧。” 他说的有些生硬，跟他平时的作风相差无几，一向不苟言笑又内敛自持的人对着一只猫时才稍稍放松了点，至少肯将端着的架子放一放。 沈慈站着没动，鼻尖是肉糜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可是一想到这是仇人赏的，又有些嗟来之食的错觉。 见她不动，拂冬顺了顺她的毛：“公子，让奴婢来吧，您平日里也不喜这些活物，怕是不了解它们的心性。” 沈慈四平八稳地往石桌上一坐，岿然不动，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也罢，刑部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他看了一眼小奶猫，抬脚就往院子外头走，末了顿了顿，“去给它准备个小窝，放到我的卧房里。” 拂冬简直不敢相信，瞠目结舌：“公子，您要自儿个养它？” 柳明修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兀自出了门。 肉糜粥实在是太香了，沈慈一时没忍住，也暂时不去记恨拂冬了，就着她送过来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开心时尾巴竟然一甩一甩的，逗的拂冬哈哈大笑。 吃饱喝足她打算先睡上一觉，可府里养着的那些个美人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柳明修破例养了只猫，都想过来讨好一番，但拂冬平时就不怎么待见这些美人，愣是守着门不让进。 “你这个贱婢，你可知道我是谁，敢这样拦着也不怕我让大人将你发卖出去？” 沈慈正晒着太阳，懒懒地窝在她的小窝里，门口一阵吵闹就搅了她的好梦。 拂冬自打进府就跟在柳明修身边，也是府里头一号的大丫头，别说这几个心怀鬼胎的美人，即便是未来的当家主母冲着她伺候柳明修这么多年的份上都要给她三分薄面，这么一想她抬手就撑在门框上：“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赵大人送来的赵姨娘吗？” 赵晓慧是礼部侍郎赵薛的庶女，自打柳明修得势后硬是将人送来了，柳明修也照单全收，这么一瞧府里虽然没个正经主子，后院的小妾倒是不少。 “贱婢，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让开？” “好了好了，姐姐莫要动气。”未见其人先闻其笑，开口说话的正是长公主送来的秦姨娘，她是南方人，生的温婉娇俏，对人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不过是来看看大人养的猫，何必伤了和气？” 最后一句是对拂冬说的，沈慈正好抬头，看见拂冬已经换了姿势，单手撑变成了张开双臂堵在门上，活像一只护仔的老母鸡。 沈慈被吵的头疼，又见这些打扮地花里胡哨的姨娘们，忍不住心中冷嗤，这仇人的日子过的也太过潇洒了些。 若说她生前，也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幺女，有父母兄长疼惜，成天无忧无虑，性子开朗活泼，精怪的像只林中鸟，谁料一朝虎落平阳，竟是要靠卖萌撒娇来讨好他。 思绪刚落，便瞧见跟前黑压压的人影将她团团围住了。 第三章差点摔嗝屁了 “瞧瞧这毛发，真是柔软。”秦婉抬手就来摸她，沈慈反应神速，一下子跃出了小窝，落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地上，龇牙咧嘴地凶她。 秦婉倒是不怕的，她捏着帕子掩唇轻笑：“这小东西还挺凶悍，过来，姨娘抱抱你。” 沈慈有些受不了她身上整盒都扑上去的脂粉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惹的赵姨娘一顿咯咯笑，回眸就去刺了秦婉：“秦姨娘，这小畜生可不待见你呐。” 沈慈浑身的毛都倒竖起来，冲着她龇牙咧嘴，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畜生。 所以在赵晓慧伸手来摸她时，她张嘴就咬，这一口当真是没留什么情，赵晓慧白嫩嫩的手上瞬间就见了血。 “啊，你个小畜生，竟然敢咬我！” 赵晓慧抬脚就要踢，可这一脚还没落下，便被拂冬猛地往后一拽，险些将她拽到地上。 她学着赵姨娘平时扭捏的体态，阴阳怪气地道： “赵姨娘，不管你先前是什么身份，既然进了柳府，那公子便是你的天，他养的猫你也敢踢？”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姨娘也拉她，压着声音劝：“是啊，大人养的猫，你也敢动手？” 赵晓慧朝天翻了个白眼。 作为官家的妾室，地位当真不如得宠的丫鬟，赵晓慧深谙此理，但到底是侯门大户出来的女子，心气儿高，倒不如秦婉这种从外乡带回来的寻常女，凭着一副好姿容得了青眼，更懂得珍惜机会看人眼色。 沈慈见拂冬弯腰将她抱起，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心道做只猫也挺好的，看谁不顺眼就咬两口挠两下，总归不需要担什么责。 谁知那赵姨娘真是个没脑子的，这么多人给她台阶下，她还偏偏不下，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猩红着一双眼就朝拂冬扑过来，拂冬一时不察，竟被她扑了个正着，重重地往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了青石板上，纤细的腰身一闪，唇色竟白了几分，一双柳叶眉瞬间皱到了一起，而她怀里的沈慈也掉在了地上，趁拂冬自顾不暇，赵晓慧一把拎起沈慈的后脖颈，捧着就举过头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喵！”的一声惨叫，听的甚是撕心裂肺，吓地众人心肝一颤，拂冬一惊，顾不得全身的疼痛，爬起来就去抱她，沈慈顿时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她还这么小，经不住这么用力一摔。 拂冬见她一动不动，耷拉着一对小耳朵有气无力地微睁着眼，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活物入了自家爷的眼，却被这个不知轻重的赵晓慧摔地半死，她一急眼睛就红，眼一红抬脚踹向了赵晓慧。 赵晓慧一时不察，冷不丁地被人踢了一脚，等反应过来时就要反扑，秦婉见状赶紧拦腰抱住她：“赵姨娘，你可替你父亲想想吧。” 一提到赵薛，赵晓慧果然冷静了下来，气喘如牛地瞪着拂冬，心想着等柳明修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丫头。 拂冬看了一眼怀里蔫头耷脑的沈慈，扯着嗓门就喊：“莫伯，快请大夫。” 柳明修方一进院子，便听见拂冬带着哭腔的喊叫，他剑眉微蹙，看向闹哄哄的人群，厉声问：“怎么回事？” 第四章彻底放松 赵晓慧一见柳明修回来了，不等拂冬开口，自己先哭上了，“大人，您可要替晓慧做主啊，您瞧瞧，拂冬这丫头踢了妾一脚，妾这腿儿都肿了。” 柳明修看向拂冬，只见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他长身玉立地站着没动，锦衣上的银线在日光下有明晃晃的流光，视线下移，在瞧见沈慈时，他的眉眼冷峻了几分，“怎么回事？” 其余姨娘都吓地往后退了退，生怕殃及无辜，柳明修虽说平日里冷淡，倒也从未为难过女人，可是眼下见他脸色不好，说不定就破了例。 拂冬狠狠瞪向赵晓慧，捧着沈慈就往柳明修身上递：“赵姨娘生气将这小东西摔在地上，奴婢瞧着她许是活不过今夜了。” 说完“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沈慈见她这般惊天动地地哭，也配合地呜咽了一声，直听的人心肝俱碎。 这声嚎哭虽说有些夸张的意味，但着实比赵晓慧那般姿态做作要好使的多，柳明修的脸几乎是瞬间就阴沉了下来，磨着牙质问：“你连一只猫都容不下吗？” “大人，是这小畜生先咬妾的。” 听闻“小畜生”三个字，柳明修的脸越发沉了下来，赵晓慧在他跟前只觉得无形的压力，一颗心似乎被人攥着，喘不过气来。 “颜鸾，送赵姨娘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柳明修是真的动了怒，往日里这些姨娘争风吃醋他也只是置身事外，仿佛让这些女人疯狂的不是他一样，但他从未惩罚过她们，像禁足这种事都未曾发生过，沈慈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此时他正将她抱在怀里，指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沈慈从未见过这样的奸臣，他的眼底竟然有异样的柔情。 一直到进了书房，柳明修的眉眼都没舒展开过。 好在大夫来的快，仔细诊治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柳明修才放下心来。 沈慈缓了许久，这回才有了些精气神，后知后觉地顿悟，她眼下这般惨状都是拜柳明修所赐，这些女人争风吃醋为何要跟她过不去？他妈的她脸上写着欠砍两个字吗真是莫名其妙。 心中不快，就“喵”了一声，这一声没有一点柔弱的意味，反倒中气十足。 柳明修正在书房看公文，听她这么一叫几乎是瞬间从软塌上跳起来，三两步便到了她跟前，蹲在她的小窝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沈慈一怔，叫声还没完全收住就对上了柳明修一双深邃的眸子，他的眼睛让人瞧着就觉得是多情种，格外深情，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其实比谁都狠心薄情。 但沈慈并不了解他。 她不由地放软了声音，为避开他有些关切的目光，绵软地“喵”了一声。 柳明修轻笑一声，抬手摸上她的脑袋，语调极其温和：“原来是撒娇了。” 沈慈大囧，她并不想让仇人这般亲昵地碰她，可是若非如此，她又要如何留在他的身边呢？ 柳明修摸着摸着便出了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长舒了一口气，竟然将脸凑了过来，吓地沈慈往后退了一步，他却不依不饶，她一退再退，柳明修忽然笑起来，语调轻快：“你回来了。” 第五章煞星出现 不等沈慈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他又道， “小东西，我叫你昭昭可好？”柳明修盯着她的眼睛，虽然知道他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沈慈还是有些心虚。 她又“喵”了一声，实则是在反对，这么小孩子气的名字怎么能配我？ 柳明修却是会错了意，朗声一笑：“你喜欢便好。” 喜欢你妈个头啊。 殷硕翻窗进来的时候，正瞧见柳明修对着一只猫笑的春心荡漾，那个笑—— 怎么说呢，没等他想到合适的注解，柳明修已经板起脸来，目光森然地落在他身上。 “殷硕，我云水阁是没有门，让你每回来都翻窗进？” 殷硕是大理寺卿，私底下跟柳明修关系匪浅，这关上门来的时候二人倒更像是兄弟。 一听柳明修提“云水阁”殷硕就忍不住噗嗤道：“不是我说，柳兄，你这书房的名字怎么跟个，跟个风月场所似的？你居然还养猫？” 殷硕好奇地朝沈慈走来，沈慈警惕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柳明修眼疾手快，一脚给他踹退了好几步。 “啧。”殷硕表示不解。 柳明修端着一惯的生人勿近的做派，扫了一眼殷硕手里的佩剑，沉声道：“把你的剑丢出去。” 殷硕自然知道这是云水阁的规矩，柳明修这人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不让人带武器进书房，为此殷硕苦思冥想了许久，今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你总不让人带武器进来，难道是怕被暗杀？” 沈慈蹲在阳光下，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终落在殷硕的佩剑上。 柳明修哪里是怕人暗杀，不过是讲究风水罢了，他难得有耐心替他解释：“寻常的兵刃沾过愈多鲜血那锋芒就愈利，便可做驱邪化煞之用，但是书房乃是清净之地，我可不想让你这煞气扰了我的清净。” 沈慈冷嗤一声，心道你沾染的煞气还少吗？ 只不过她没想到柳明修还是个懂堪舆之术的人，这让她想起生前挚友唐纪元，也不知道这两人若是斗法谁更厉害一点？ 嗐，肯定是唐纪元，毕竟他出自望星谷呢。 她兀自胡思乱想着，就见殷硕乖乖地开了门，将佩剑丢给颜鸾，返身往软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钦天监新上任的监正似乎是要搞事啊。” 柳明修一挑眉，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沈慈，放低了声音：“何事？” “皇后这几年来缠绵病榻，久病不愈，太医院的一众太医皆是束手无策。” 一听太医院，柳明修和沈慈的眉心皆是一跳。 殷硕浑然不觉，继续道，“新来的陈大人昨儿个夜观星象替皇后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柳明修没说话，只是目光有些热切。 “陈大人说，是东南方向有邪祟与皇后娘娘八字不合，犯了冲。” “既是犯了冲，除掉便是。”他声色冷淡，觑眼瞧他，“那陈珂什么来路？” 刑部素来与钦天监没什么交集，上一任监正虽也看不惯他，倒也没有太过争锋相对，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人了。 “陈珂并非庙堂出身，自称来自江湖中一个隐世堪舆世家，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顺利当上了监正。” “江湖术士，妖言惑众。”柳明修轻嗤，一脸不屑。 殷硕低低地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柳明修不明所以，拧眉看他，越看他的笑越发觉得不对，终是忍不住问道：“到底何事？” 殷硕一个鲤鱼打挺下了软塌，一阵风似的窜到柳明修跟前，手肘抵在桌案上，狡黠一笑，“东南方，你想想，那是谁的府邸？” 柳明修神色平静，抬眸看他，一双眸子清亮：“礼部侍郎赵薛。” 第六章引诱 沈慈也知道殷硕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了，敢情那赵薛还是柳明修的岳丈呢。 她也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不过她是只猫，那表情看上去也跟没表情一样。 柳明修忽然禁了声，曲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问：“怎么个犯冲法？” “陈珂算出赵府有不祥之人，眼下赵府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已经送去钦天监了，很快便能知晓。” 赵晓慧在云水阁吃了亏心里不服气，她在赵府虽说只是个庶女，但哪里受过这种气，眼下被柳明修禁了足，更加记恨上了沈慈。 她换了件浅粉色的裙衫就要出门，被青萍拦下了：“姨娘，大人说了您不能出去，若是让大人知晓免不得又要挨罚。” “嘁。”赵晓慧冷嗤一声，“柳郎虽说性子冷了些，但你瞧他对谁红过脸？就算知道了我去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能抹过去。” 青萍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撑着伞就出了门，秋后日头大，赵晓慧没走几步便觉得出了汗，这个时辰府里的姨娘们都用过了午膳，有的会小憩，有的便去串门唠家常，赵晓慧心里憋着一口气四处看了看，西北角的观荷园角楼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再往北去便是府里的禁地墨池，那观荷园里的主便是偷跑去墨池被关了起来，至今没能出来。 赵晓慧心生一计，擦了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青萍，想个法子将那小畜生骗出来，带去墨池。” “姨娘是要——”青萍意识到什么大吃一惊，“可是大人瞧着很喜欢它。” “左右不过一只小畜生，死了便死了，他喜欢我再给他挑一只便是。” 青萍脸色略微古怪，但了解赵晓慧的脾性，不敢多言，只喏喏地应下了。 沈慈一直想找机会去柳府转转，趁着柳明修不在，她出了院子，拂冬瞧她一眼，倒也没多加阻拦，只盯着她的尾巴道：“你别乱跑，见着那些姨娘绕远点，早点回来。” 沈慈不太情愿地“喵”了一声。 晌午已过，秋蝉还在起起伏伏让人平添了一丝烦躁，瞧着偌大的柳府，沈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闻着桂花香，她重生后的怅然之情竟多了起来，对柳明修的仇恨也就多了起来，柳明修为官多年，坏事做尽，府里定然藏着什么腌臜东西，她正好趁他不在去转一转。 这才刚过了拱门，迎面撞上青萍。 青萍也吓了一跳，细细一瞧竟真的是柳大人的猫，这不费吹灰之力的好事儿让她忐忑的心松快了一些。 沈慈一见她就要走，却被青萍拦了下，她蹲下身哄道：“小东西，大人不在府里你也挺无趣的，我带你去转转吧。” 鉴于先前赵晓慧的态度，沈慈对这对主仆的防备心略高，她觑了一眼青萍，翘着尾巴绕过她径直往外走去，青萍原本还算客套，见她这副模样气地叉腰骂到：“真是个小畜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眼瞅着沈慈就往观荷园相反的方向去，青萍还想追上去再引诱一番，岂料垂花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青萍抬眼一瞧，竟是柳明修回来了，她吓地掉头就跑，在柳明修看到她前就消失不见了，沈慈扭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淡淡地落在柳明修的身上，一袭月白色长衫，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柳明修在看到她时足下一顿，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浮起一抹淡笑，快走几步弯腰就要抱她。 第七章观荷园 沈慈强忍着躲开的冲动，任由他抱在怀里，她细小的耳朵贴在他的外衫上，听见他的胸口有力地跳动着，竟觉得心里发虚，这人是任由她沈家灭门的帮凶，她却不得不跟他亲近留在柳府，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羞恼之情，小爪子张了张，终是觉得蚍蜉撼树般垂了下去。 柳明修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将她举到眼前，笑着问：“你好像不开心？” 跟在身后的颜鸾以为是同他说话，一抬头却发现自家公子正跟这只猫面对面，惊地下巴都要掉了，冷情冷心的柳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一只猫的心情了？ 张开的嘴巴又闭了回去，见鬼似的摇头跟着，沈慈并不想理会他，木着一张脸看他，他的眼睛很好看，鼻子也很挺，嘴巴也不错…… 不对，她气恼地扭过头去，没想到这个小动作竟然逗笑了柳明修，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四处走走，不过我会让拂冬跟着，你别乱跑，府里老鼠多。” 沈慈被气笑了，她一只猫会怕老鼠？ 不过能让她出来就已经很好了，垂着的尾巴摇了摇表示很满意，直到夜里柳明修都守着她，沈慈忍不住想，这位刑部尚书柳大人怎么会这么闲，上京的治安都这么好了？ 柳明修倒是不以为意，吃饭的时候竟是将她的吃食一同摆在了桌上，拂冬几次想开口都被颜鸾制止了，两人远远地站着咬耳朵。 “这猫怕不是什么猫妖吧？把公子迷成这样。” 颜鸾斜她一眼：“若是猫妖你那会还那么护着？” 拂冬轻哼了一声，好半晌都不做声，就在颜鸾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倒是开了口：“两码事，总归要一致对外。” 柳明修饭还没吃完又被殷硕叫了出去，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慈想到晌午的事，从桌上跳了下来，翘着尾巴在拂冬身边转了两圈，拂冬笔挺地站着，微低着头看了她两眼，语气不太热乎地道：“你若想出去便去吧，不过我还要替公子洗官服，就不陪你去了，你可别给我惹祸。” 不跟着最好不过，沈慈“喵喵”了两声算是应答，摇着尾巴就出了门。 府里已经点了灯，三三两两的侍婢还在做收尾工作，沈慈隐在夜色里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一路她都竖着耳朵，捡着有用的听。 “今日轮到咱俩去那边，你怕不怕？” “当然怕了，听说观荷园里的那位就是夜夜听见闹鬼才吓疯的。” “啊呀，你别说了，咱们赶紧去草草收拾下就走，太吓人了。” 沈慈仔细听着，被这个闹鬼吸引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这两名侍婢去了观荷园。 她脚步放地极轻，可还是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那两名侍女抱在一起抖着往前走，好半天才到了观荷园，沈慈抬眼看了下夜空，看星象这边是西北方，且这观荷园虽名字好听，但实则就是个破败的屋子，一间主屋加一间杂物房，与坐北朝南，金鳞流水的上等院子是没法比的，沈慈暗叹，到底是个多不得宠的人才住在这鬼地方？ 第八章闹鬼 那两名侍婢几乎只是走了个过场就抖着离开了，沈慈从草丛里钻出来，窝在观荷园的大门外，抬眼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小屋，里头灯火微亮，想必主人还没睡下，隐约能听见里头有轻轻的吟唱声，屋里没有说话声，想必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沈慈也有点发毛，也不知道这鬼吃不吃猫肉。 她听了一会，屋里忽然一黑，一切动静消失殆尽。 沈慈虎躯一躬，顿时吓地僵在原地，腹诽道，这柳明修平日里作恶多端，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恐怕这柳府也不干净，有亡魂也是正常，况且沈慈生前也在望星谷待过，鬼怪一说她还是信的。 殊不知这一抹黑吓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就在不远处的墙角也躲着两个人，见观荷园里熄了灯才缓缓道： “姨娘，我看还是先回吧，这里怪吓人的。” 赵晓慧曲着手指在青萍头上敲了一下：“好不容易逮到它出来，没想到还自己跑来这里，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跟我说回去？” 青萍吓地再不敢说话，哆嗦地拽着赵晓慧的衣角。 赵晓慧有些不耐，一把拂开她的手，压着怒气道：“你过去抓住它，掐死了丢到门口嫁祸给那疯子便成了，不会有人怀疑我们。” 沈慈正琢磨着这观荷园到底藏了什么人，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青萍紧紧地摁在怀里，她本能地“喵”了一声，这一声不小，青萍也吓了一跳，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就捂住她的嘴巴，又将她的身子紧紧地夹在腋下，一个成年人要对付一只幼猫简直太容易了。 沈慈只觉得呼吸困难，四只脚拼命地想蹬，可是已经被青萍夹住动弹不得。 大脑开始失去意识，这种感觉就如同前世她喝下毒酒时一样，空气渐渐稀薄，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去，难受地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就在她以为快要死的时候，观荷园里的灯忽然又亮了起来，青萍身子一抖，一下子就撒开了手，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慈趁机逃脱，从院门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刚进去门却开了，一袭青色夹袄的女子嘻嘻笑着看向青萍，语气欢快地道：“你来啦？” 青萍抖得很厉害，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她见了鬼般瞪大了双眼，瞠目结舌地如同木头一样，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沈慈忍不住抬眼去打量眼前的女子，她穿戴整齐，身上还有熏香的味道，虽然傻笑着，却并不傻气，只不过青萍被吓的不轻，却是很难分辨她是不是真的疯子。 好半晌青萍才抱着头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路过赵晓慧时脚步都没停，赵晓慧自知隐藏不住，也只好跟着她一起跑走。 沈慈站着没动，那女子脸上的笑忽然就冷了下来，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沈慈，重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灯再次熄灭。 沈慈自知这里不能再呆，想赶紧回云水阁去，身子一动才发现脚似乎是扭到了，疼的厉害，她又怕赵晓慧她们折回来，忍着痛往夜色里走。 走出去老远，她似乎听见身后又响起了凄凄惨惨的歌声，像哭一样。 第九章你是不是有气？ 一口气跑了回去，拂冬正出来寻她，想必柳明修已经回来了，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她正要进门，书房的门开了，柳明修还穿着外出的衣服，正打算出来，见拂冬抱着她进来才止住了脚步，脸上紧绷的神情微微松懈了下来。 “公子，您瞧瞧，昭昭是不是受伤了？我一碰它的脚它就叫。”拂冬皱着眉一边说着一边上了楼梯。 柳明修快走几步迎了过来，从拂冬手里接过她，吩咐道：“去请大夫。” 沈慈想，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休养一下大概明天就能好，可惜她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明修一脸紧张地抱着她。 他的衣服上还有露珠的湿气，沈慈贴在他的衣袍上觉得有些凉，忍不住往后撤离了些，柳明修似有察觉，轻轻将她放在软榻上，又趁着没人将外衫脱了，重新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才又将她抱起，放在他并拢的双腿上。 这些日子以来沈慈被迫与柳明修的亲近越来越多，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在外人眼里冷血冷情的大奸臣竟然有如此柔软的一面，她甚至一时没分清自己是不是重生错了地方。 大夫很快就来了，替她检查过后简单处理了下，再三保证不会有事，柳明修才将人放走，又把拂冬和颜鸾打发走了才同她一起躺在软榻上。 他看起来特别疲惫，一头乌发随意地铺散开来，慵懒姿态下却也贵气天成，沈慈睁着一双眼静静地看他，忍不住就想起前世在朱雀街的匆匆一面，他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对周遭的一切冷漠又疏离，更不会阻止市井流氓当街行凶或者递给弱者一个同情的眼神。 可是眼下他的眉眼为何又如此多情？ 多情到她很想告诉他今晚她的遭遇，那对想置她于死地的主仆，可是如今她却有口难言。 柳明修单手撑着脑袋，食指轻轻地落在她的鼻尖，极柔地点了一下，无奈道：“以后不要乱跑了，这里也没那么安全。” 沈慈深以为然地眨了眨眼。 他笑了一下，手指勾着在她的脖子下面轻轻地挠着，她极其享受地“喵”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的人是她的仇人，又噤了声。 柳明修嗤笑一声，变本加厉地揉她的脑袋，大有故意气她的架势。 过了好一会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里有气？” 沈慈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他问的是前世还是刚才，可是转念一想，柳明修也不是神，怎么会知道她在一只猫身上重生呢？ 心里讪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旁边递来一只玉白骨碟，上头放着削过皮的梨肉，晶莹剔透，被切成了月牙状的小瓣儿，瞧着就很有食欲，他倒是能干，这么会工夫就切好了一盘水果，沈慈盯着他递过来的手没张嘴，他却笑了一下：“这季节还没桃子，你将就着吃吧。”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桃子？ 满心疑虑，却难抵美食，很没骨气地张嘴咬了一口，沈慈觉得这比没削皮的梨要好吃不少，且没了梨皮的浅淡酸涩之味后，嘴里只余下清甜水润，滋味还是不错的。 拂冬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打着呵欠送来一碗虫草老鸭汤，傍晚的时候就上了锅，小火煨了三个时辰，此时肉眼可见的肉烂骨酥，她一进门沈慈就闻见了一股扑鼻的香气，瞬间觉得嘴里的梨不香了，眼巴巴地盯着那碗汤吐了吐舌头。 “你也想吃？”柳明修单手托着碗凑到她鼻尖下，沈慈忍不住“喵”了一声，柳明修却忽然收回了手，高高举起，“你不能吃，你只能看着我吃。” 沈慈因一碗老鸭汤几乎是一夜都没睡好，鼻尖老是闻到汤的清香，折磨地她辗转反侧，倒是床上那人睡的极安稳，沈慈暗暗想，若是她能使的动刀干脆一刀捅死他算逑。 直到天快亮了她才有了睡意，可是刚要睡着就听见外头噼里啪啦地拍门声，声音之大，恨不得把门拍飞了一般。 沈慈看了一眼床上睡的正香的人，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很好脾气地掀开被子下床，这点就很难得，如果换成沈慈的话，这起床气足以能将拍门的人踢出十丈远。 “公子，出事儿了！” 沈慈听出来喊门的莫伯，她见莫伯的次数不多，但也没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这么失态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柳明修拉开门，晨曦微露，洒在他的身上，玉质公子长身玉立，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可对面的莫伯就显得极为不淡定，一张脸都快皱成了包子，拉着柳明修就道，“公子，刘姨娘，死了！” 沈慈一直盯着柳明修的侧脸，却看他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死了人怎么还松口气呢？沈慈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过去时他却是一脸平静，这死的好歹是他的妾室，怎么能这么淡定？ “怎么死的？” 莫伯是真的急了，“淹死在了墨池里。” 这回柳明修反应很大，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手扯了一件衣服就下楼去了。 沈慈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墨池有问题，赶紧跳出小窝尾随其后，只见柳明修一路往西北方走，沈慈心里越发不安，这个地方她昨夜来过，直到看到观荷园她才敢肯定，那位刘姨娘大概就是这观荷园的主人。 柳明修路过观荷园时足下微顿，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北走，绕过一个凉亭进了一扇拱门便是墨池。 就在沈慈要跟进去的时候，他忽然返身，看着跟在后头的沈慈沉声吩咐：“把她抱下去。” 莫伯会意，将她抱在怀里，沈慈不甘心，都到这里了怎么还不让人看呢，况且如果真是观荷园的主人，那好歹是救过她一命的，这么一想就哀叫着挣扎起来，莫伯怕弄伤她便安抚道：“别动别动，里头死人了，咱就在外头看。” 墨池向来只有莫伯能进，柳明修此时负手而立，面色极为冷凝：“大理寺的人来了没？” 第十章丢失的香囊 话音刚落，殷硕已经领着人进来了，此时天刚大亮，别院的姨娘们听到了风声都围过来瞧热闹，被大理寺的官差挡了出去。 殷硕很是客气地将柳明修请了出来，美其名曰家属不方便参与办案，得回避。 柳明修对家属二字嗤之以鼻，看了一眼莫伯怀里的沈慈，伸手接过，自己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似在安抚她一般。 沈慈紧盯着湖面，见大理寺的人将尸体捞了上来，正是昨夜救她的女子，她还穿着那件青色夹袄，看来是她走后就死了，只是她为何会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她都不得而知，不过沈慈很清楚，别人眼里的疯女人其实并不疯，这一点倒不知柳明修知不知道。 大理寺安排了仵作就地验尸，柳明修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慈，柔声道：“跟拂冬先回去。” 沈慈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走到这里，怎么能轻易回去，可是柳明修已经打算抱起她塞进拂冬手里，沈慈心里一急，娇声“喵”了一声，梗着脖子就往柳明修怀里钻，柳明修见她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沈慈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却是仔细地打量起墨池来，听说这里是柳府的禁地，可是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几处假山，一面湖，杂草丛生，围墙处零星地竖了几根竹子，竹子长势大都不太健康，绿中泛着黄，若说真有什么秘密，恐怕就是这面湖了，莫非这墨池真的闹鬼不成？ 沈慈想起昨夜的歌声，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柳明修的声音自头顶而下：“怕了？” 她才不怕，自己都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怎么会怕鬼呢，笑话。 可是她的身子却本能地往柳明修的怀里又钻了钻。 不一会仵作验尸结束，同殷硕交代了几句便退下了，殷硕提着剑过来，抬手就想摸一下沈慈，却被柳明修挡开了。 “小气。”殷硕冷嗤一声，指着刘姨娘的尸体道，“确实是淹死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听说她疯了许久，想必是乱跑出来失足掉进了墨池。” 沈慈一听心里就来了气，大理寺刑部都这么办案的吗？刘姨娘明明没有疯，怎么能靠“听说”来断案？况且她疯了这么久，若是失足早就失足了，怎么会这么巧在见过她之后呢？ 她气地肚子鼓了鼓，柳明修不着痕迹地轻拍了她几下，便让殷硕去云水阁。 观荷园和墨池这一片被围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刑部尚书府出了命案，这一下子就成了上京城老百姓的谈资，大家都翘首以盼，想看看这名声不好的刑部尚书要如何断自家的案子。 殷硕永远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于柳明修的家事他知道的挺多，这刘姨娘是二皇子送来的，刚来那会挺受宠，柳明修在观荷园住过一阵，可是有一回刘姨娘偷偷跑去了墨池，被柳明修知道后便禁了足，而且至今没解禁。殷硕侧坐在软塌上，托着腮问他：“柳兄希望在下如何断案？” 沈慈看似窝在小窝里，实则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果然如她所料，这两人竟然狼狈为奸。 屋里有片刻安静，沈慈听见水声，应是柳明修给自己添了杯茶，轻抿了一口后，没什么情绪道：“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这还要我教你不成？” “你瞧瞧这个。”殷硕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香囊来，在跟前晃了晃，沈慈忍不住扭头去看，那香囊她见过，是赵晓慧的，若是仔细辨认就能发现在香囊的最底下绣了个“慧”字。 殷硕将香囊抛了过去，准确地落在柳明修的桌案上，他仔细辨别了下，不轻不重地吐出三个字：“赵晓慧？” “这是在观荷园附近发现的，除了这个香囊并未发现其他线索，所以，刘姨娘很有可能是赵晓慧杀的。” “仅凭一只香囊？” “足矣。”殷硕嘿嘿一笑，神情放松地斜靠着，“只要柳兄你认定她是凶手她便可以是。” 柳明修很想把他踢出去，当着沈慈的面胡说八道，他是这么胡作非为的人吗？ 沈慈也惊讶地抖了抖耳朵，想听柳明修如何回答，片刻后，他终是妥协道：“你看着办。” 殷硕很是了解他，他后宅的这些妾室都是各方势力送进来的，带着什么目的不得而知，总归放在身边是不安全的，柳明修想将人遣散出去也得寻个由头，可是她们至今倒也规矩，寻不出什么错处，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事，最主要的是—— 柳明修瞥了一眼沈慈，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轻叹了一声，替她拎了拎小被子，好像有些小了。 沈慈赌气似的不理他，兀自装睡。 刚闭上眼，就听见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她在云水阁待久了，一听便知这脚步是颜鸾的。 脚步停下，颜鸾在外面叫门：“大人，出事了。” 柳明修看了一眼殷硕，拉着他一道出了门，斗篷都没来得及披，便跟着颜鸾下了楼。 沈慈豁然睁眼，心道是不是案子有了新发现，想跟着去瞧热闹，结果刚跳下来就被拂冬抱住，将她死死地按在怀里，教训道：“小东西，公子交代了你哪也不能去了，公子很快就回来。” 拂冬瞧着心情不错，倒不像是因为刘姨娘的事。 沈慈有些失望，抻着脖子往外张望，出不去好歹想听到点动静。 这一举动落在拂冬眼里，她轻笑出声，咯吱着沈慈的脖子道：“想不到这才相处几天，你与公子就这么形影不离了？” 我呸。 沈慈闻言跨下脸来，扭头从她怀里跳出来，一撅屁股重新钻进了小窝里。 如今她是只猫，行动太受限制了，如果能找到唐纪元也许他能有法子帮她，哪怕是能让她短暂变成人也是好的啊！ 可是她要去哪里找他？ 京郊外，一白衣男子正坐在一座孤坟前，坟前已经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的空酒瓶，他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唉声叹气，一旁垂手而立的小厮有些看不过眼，上前阻拦：“公子，别喝了，沈姑娘已经……” 第十一章柳府的人加一倍 他家公子每回来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不定她都已经投胎转世了，公子您要保重自己。” “不，她没有，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但我一定会找到她，人也好，鬼也罢，我都要带她回去。” 此人正是沈慈挂念的唐纪元，三年前他到了上京便得知沈慈已经被处死，又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她的坟茔，原本以为她已无亲眷尸首会在乱葬岗，可是他在乱葬岗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后来却在京郊的一处荒园见着了她的坟茔，一块残破的木碑上刻着“沈慈”二字，他当即便崩溃了，三年来，他除了想法子斗柳明修，便是坐在这里饮酒，憔悴不堪。 唐纪元看了一眼冬子，悔恨交加：“若是我看好她，她便不会出事，冬子，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冬子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唐纪元便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不知道，沈慈这个人生前对外人总端着一副架子，瞧着跟仙女儿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其实啊，她真的很单纯天真，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喜怒都在脸上，旁人不知道，我却清楚的很，她特别爱美，喜欢花，我望星谷的花大半都被她摘了去，插在头上，还往我头上插。” 唐纪元又闷了一口酒，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咧嘴笑了笑，“这是沈府出事前她留给我的，说若是她不幸没回来，让我每年来看她的时候什么也别带，就带鲜艳无比的花就成，尤其是桃花，她最爱。”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已经入了秋，山头都是光秃秃的，他无奈叹息：“也不知道是谁将她葬在这里，荒郊野岭的，这方圆十里能找出一捧像样的花来？” “哎。”唐纪元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空空的两手，一耸肩，“这回也没能给她带花，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我的气，要我说就寻个黄道吉日将她带回望星谷去罢了，那里四季都有花，冬子，你觉得呢？” 冬子迟疑了一下，“公子，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才是……” “是啊，我爹总跟我说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可是世人却不知道，至亲至爱之人死后，不安的却是活着的人。” “前几年我生怕你孤身犯险，背着父亲修习借尸还魂之术，就是怕有朝一日你有什么意外，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啊。” 他打了个酒嗝，神情悲怆，抬手将酒瓶里剩下的酒尽数倒在坟前，“平时你想喝酒我都拦着，现在咱俩喝个痛快，你放心，柳明修这个奸佞之臣如此待你和沈家，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于是那日过后，柳明修日日出门便能瞧见柳府门外一里处多了个卦摊，破桌烂椅，冷冷清清，算卦的人倒是长的异常俊逸，端的像个天外来客，但神情却是极为淡漠，尤其是每次见着柳明修的时候似乎都像是欠了他的债。 这卦摊往这一摆，一段时间后，就单靠这副容貌就引的不少闺阁女子前来，算的不是别的，竟是姻缘。 这日拂冬正出门，她家公子特地交代沈慈的被子小了，她这才要去给沈慈买些棉布做一床过冬的被子，便见府门不远处排起了长龙，她鲜少出门，竟不知道自家门前还有这等热闹可看，拉着个人便开始打听，那人一副瞧乡巴佬的眼神：“这都不知道？这位是活神仙，听说算卦极准，尤其是姻缘。” 拂冬抬眼，这长龙里果真都是女子。 她站在旁边瞧了会，只见这位半仙不起卦也不摸骨，只是将手指往人眉间一触便知天命，拂冬觉得极为神奇，心念一动，竟也鬼使神差地排在了后头。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她了，岂料那半仙一瞧见她便冲她摆手：“走吧走吧，本尊不做你的生意。” “嘿，你个神棍，开门做生意哪有拒客的道理？” 唐纪元觑了一眼叉着腰的拂冬，“姑娘可是打那柳府出来？” “是又如何？” 唐纪元手掌一摊，侧抬着头斜她：“柳府之人要加一倍，十两银子。” 拂冬被气着了，摆头看向街坊邻居，可旁人一听她是柳府的人都像避邪祟一般避开她，眼底更是带着一股子嫌恶。 拂冬用力拍向他的桌子，桌子“吱”地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一挑眉：“你倒是先让本姑娘瞧瞧你的本事，看看到底值不值这十两银子。” 唐纪元往后一靠，一条腿就搭在另一腿上，手里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椅背：“本尊若是没看错，你柳府这几日接连出事吧？出事之人乃是你们大人的妾室，一个枉死，一个被定为不祥之人，枉死那人凶手还——” 拂冬虽然对此事乐见其成，但到底是家丑，事关他们家公子的名声，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把捂住唐纪元的嘴：“你别说了！” 唐纪元被她捂着嘴，也不避开，眉眼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掌心，拂冬反应过来唰地红了脸，往后退了一步，怒瞪着他：“简直满口胡言。” 卦也不算了，拎起篮子就走。 赵家的事没多少人知道，毕竟赵薛也曾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只不过这件事说起来也玄乎，赵薛的庶子和赵晓慧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赵晓成虽是庶子倒也前程坦荡，赵晓慧更是嫁给了柳明修，后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只不过一夜之间就被断定为不祥之人，兄妹二人皆要被流放至边关，永世不得回京，依着当今皇上的性子，这兄妹二人能不能平安到达边关都是个问题。 赵薛厚着脸皮求到了柳家来，可是柳明修只淡淡道是圣意便将人打发了，何况赵晓慧还是刘姨娘案最大的嫌疑人，他巴不得人早点送走，薄情程度可见一斑。 冬子一边帮着收摊，一边问唐纪元：“公子，这世上当真有不祥之人？” 唐纪元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一笑：“世人大多眼皮浅显，只看重自身利益，有利则为祥，不利则为不祥。” 冬子半懂半不懂地点点头，又问：“公子是如何得知柳府的事？” 唐纪元扫了一眼熙攘的街道，坦然道：“这市井的卦最好算，如今我也算的上是妇女之友，想知道些什么随便一打听就出来了。” 嗐，原来是打听出来的。 冬子崇拜的眼神暗了暗，不再多问，赶紧收拾起来。 第十二章小鱼干 拂冬买了棉布回来，沈慈正窝在云水阁里晒太阳，这几日天气晴好，她便整日窝着不出门，跟拂冬相处了一段时日，她也越发喜欢这姑娘，拂冬性子直爽，柳明修不在的时候又极为护着她，所以一般拂冬在做活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睡觉。 柳明修似乎很忙，每回都要至深夜才回来，沈慈倒是不知一个大奸臣竟会日理万机。 这日他回来时竟带了一身酒气，拂冬是事先将沈慈送进卧房的，房里只点了豆大的灯，沈慈正睡的香，忽听见外头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刻意放轻了手脚，门一开，酒气扑面而来，沈慈轻皱眉头，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极轻极柔，接着便是女子的声音：“大人，莫伯说您去应酬，妾怕您喝多了伤身，早早便煮好了醒酒汤，您快喝了。” 是秦婉。 人如其名，极尽温婉贤良，自从赵晓慧出事，秦婉在府里便也活络起来，往云水阁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沈慈本能地想寻个地方睡觉去，刚一动，门口醉醺醺的人便抬脚过来，长臂一伸就将她抱了个满怀，沈慈的鼻端充盈着浓郁的酒香。 “喵。”她反抗地挣了挣。 柳明修却是用脸蹭了蹭她的脑袋，语调温柔：“是不是熏到你了？我这便去洗澡，你乖乖的哪也不许去。” 又轻轻地将她放回窝里，竟是看也没看秦婉，径直去了隔壁，秦婉端着醒酒汤的手僵在半空，末了苦笑了一下，临走时睨了一眼怔怔看她的沈慈，只觉得那只猫的眼睛在夜里格外清亮，清幽幽的让她心烦。 她竟是连只猫都不如。 柳明修回来时秦婉已经走了，他径直走到沈慈跟前，连她的小窝一并抱进怀里，就那么半蹲在地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昭昭，今日那些老东西又在朝堂上弹劾我了，他们惯会欺负我这个晚辈，太不要脸了。” 沈慈原本已经瞌睡的不行，听他这么一说陡然来了精神，睁大眼睛盯着柳明修那张俊逸非凡的脸瞧了好半晌，确实是那个大奸臣，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委屈的话呢？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 柳明修见她的眸子在微光中灼灼发光心神一荡，这双眸子可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他忍不住去摸她的小脑袋，嘴巴里也不再说朝堂上如何被欺负，而是一声轻叹，语气也软了下来：“昭昭，也不知道我长了这张大众脸你会不会喜欢。” 京城多美男，城里最大的酒楼近水楼养着舞姬和小倌儿各一半，每年都会评选出男女花魁，她曾跟着唐纪元凑过一回热闹，要说那男花魁还没柳明修长的好看。 这人却说自己是大众脸。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柳明修刚洗完澡，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袖口半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沈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的皮肤透着一点不正常的黄灰色，有点点的黄色结痂，却丝毫不影响整体美观，反正他对着沈慈说话就像自言自语，不等她做任何回应，兀自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灯光沈慈才看到那是两条小鱼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鱼腥气和香煎的爽脆气，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柳明修笑起来，拿了一只递到她跟前：“从近水楼打包回来的，你的消夜。” 沈慈微微一愣，没想到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月俸还可以，竟然这么省，但最主要的一点是，她是一只有气节的猫，怎么能受嗟来之食。 她扭过头，将一只爪子按在递过来的小鱼干上，神情倨傲。 柳明修失笑，试探地问：“当真不吃？”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新做的，没有口水。” 沈慈斜眼看了一眼，他眼色清明，似乎没了醉意，于是她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动，柳明修也不同她僵持，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往床上走，沈慈没看到在他轻弯的笑眼里有促狭的光。 待躺到床上，大手一挥，灯火熄灭，不一会他便听着窸窸窣窣的咯嘣脆响挽起了唇。 拂冬听见屋里的动静想进来伺候却被柳明修制止了，她瞥了一眼柳明修怀里抱着的猫窝心里略微有些发酸，这才来多久就这么受主人宠爱了，往后她这个大丫头哪里还有什么地位。 嘟了嘟嘴她转身出了门，扯了一把守在门外的颜鸾：“你进去瞧瞧公子，我怕他喝多了摔着。” 颜鸾抱着剑没动，斜着眼睨她：“你何时见过公子喝醉？给陈珂做做样子罢了。” 拂冬不懂朝堂的事儿，却压低了声音凑到颜鸾耳边小声嘀咕：“那个赵晓慧一走，秦姨娘便积极起来了，方才还给公子送醒酒汤，你觉着有没有猫腻？” “公子也不小了，开枝散叶都是正常事儿，你心里不平？” 拂冬气结，这男人瞧女人跟女人瞧女人当真是不一样的，见人家长得好便样样好，实在聊不到一块去。 她扭身就走，狠狠瞪他一眼：“我只是觉着，咱们这府里啊，没人配得上公子。” 秦婉一直守在楼下拱门处，将拂冬的话听了个全部，她脸色变了变，捏着帕子转身进了夜色里。 青翠搀着她，气呼呼地道：“不就是个狗奴才，却总觉得高人一等，姨娘，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秦婉面沉如水，在回廊的夜灯下款步走着，进府两年了，她甚至没能好好瞧过柳明修，说来也是个笑话，瞧出她心中不快，青翠又道：“姨娘，奴婢瞧着大人对昭昭那只猫可是宝贝的紧，要不然咱们投其所好便是。” 秦婉这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调清冷：“说说看。” “都道猫最爱吃老鼠，咱们抓几只大老鼠去喂喂它，兴许这日子久了它便同您亲近了。” 猫吃老鼠是不假，但秦婉一想到那毛茸茸尖嘴猴腮的东西就觉得浑身发毛，她自小在乡下长大，老鼠也是常见，可如今让她去抓老鼠也定然是下不去手的。 “你敢抓吗？”她轻声问。 青翠一愣，有些迟疑，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秦婉的手腕，秦婉心下冷哼，却依旧将腕上的钏子拿了下来塞进她手里，十指相触她轻轻拍了拍青翠的手背：“交给你了。” 第十三章抓捕小德子 沈慈早上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就窝在了柳明修的床上，更吓人的是，柳明修的一双手竟然将她紧紧地圈着，生怕她掉下床似的。 “喵。”一声轻叫也不知道带了些什么意味，将睡眠本就浅的柳明修给惊醒了。 眼底慌乱一闪而过，见她无恙这才露出个浅笑，沈慈看着他想，生前总听人说这个刑部尚书不苟言笑又冷心冷情的，为何她才见他几面他却总是笑着？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格外可爱？ 她用力摇头，不行，决不能被这个恶人给蛊惑了心智，圣人有云，敌人都擅长用糖衣炮弹，他越是这样沈慈便越不能称了他的意，既然插足不了他的政务，那便先从他的后宅开始，一定要搅个天翻地覆才行，后宅不宁，他自然无心前朝。 沈慈还在密谋，却不料柳明修抬手插在她的腋下，将她整个儿往他身边挪了挪，十分自然地搂住她，用脸在她的脑袋上蹭了蹭。 呼吸灼热，吓的沈慈一个激灵。 “喵。”她提高了嗓门，希望这个人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人猫授受不亲的道理将她松开。 可是这一声软萌娇柔的声音落在柳明修的耳朵里倒成了撒娇，他的嘴角咧地更深，沈慈身子一僵，踢着小腿就想从柳明修的怀里挣脱出来，岂料他却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道：“乖，别动，让我抱抱。” 抱你个头。 沈慈气地起床气都加重了，在柳明修的怀里拳打脚踢，可偏偏那人自得其乐。 “喵。”沈慈又叫了一声，这人莫不是装疯卖傻地占猫便宜？ 一时生气，她猛地露出自己的小利爪，抬手就冲着柳明修的胸口招呼了过去，他虽穿着亵衣，可这一下并未留情，柳明修“嘶”了一声，这才放开了她，当着她的面坦然地解开衣带检查胸口。 沈慈老脸一红，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只猫，也没什么可害羞的，顺便想趁机看一下自己的威力有多大，忍不住就将脑袋凑了过去—— 肌理匀称，腰肢劲瘦，八块腹肌。 “咕咚”咽下一口口水，不对，再来一次，抓伤地不是很严重，只留了一条红痕罢了，沈慈略带失望地转过头去。 柳明修睨她一眼，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一边重新将衣带系上。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颜鸾在外头叫门：“公子，在探春楼发现了小德子。” 沈慈还在脑补小德子是谁，柳明修一阵风似的已经下了床，长臂一挑，将木椸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还没等沈慈看清楚，已经穿戴整齐地往门外走，这一回他倒是没再回头，看起来确实是一件紧要的事。 柳明修一出府门便瞧见不远处的卦摊，唐纪元正将双脚搭在桌面上，脸上盖了一把折扇，冬子见柳府出来几个人，轻轻地拽了下唐纪元的衣服：“公子。” 唐纪元陡然从椅子上惊坐而起，觑着眼睛看柳明修，待他走至近前，才悠悠开口：“这位公子，今日不宜出门。” 柳明修的脚步顿了顿，居高临下侧头看唐纪元。 唐纪元继续装模作样道，“这位公子印堂发黑，怕是有灾殃啊——” 不等唐纪元说完，柳明修已经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顷刻大雨将至，阁下还是早些收摊吧。” “嘁。”唐纪元一脸不屑，仰头看了下天，眼下晴光大好，下什么雨，况且他的卦摊才摆出来，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他就在这等柳明修回来，非要触触他的霉头。 柳明修一刻不敢耽搁，一夹马肚便直奔探春楼而去。 “谁在盯着？” “姜鹤。” “姜鹤回来了？” “是的，今早一早回来的，正巧在探春楼门口遇见。”颜鸾紧跟其后，他暗暗祈祷这次一定要抓到小德子。 柳明修薄唇紧抿，扬手打了下马鞭，眼下还很早，路上行人较少，二人几乎没什么阻拦便到了探春楼门口。 探春楼静悄悄的，姑娘们还没起，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外圆柱旁靠了个人，长身玉立，环抱着长剑盯着门口，此人正是姜鹤，他与颜鸾跟随柳明修数年，不过姜鹤擅长并非武功，而是医术，今日是十五，他掐着日子赶了回来，见柳明修和颜鸾赶来，他朝大门努了努嘴：“人早上出来过又进去了。” 柳明修身形一动，却又被姜鹤拦住：“今日是十五，还是颜鸾去吧。” “我自己去。”柳明修瞧了一眼二楼回廊，有扇窗户开着，他足下一点，瞬间跃上高楼，从窗户翻身而入。 颜鸾则是自觉地守到了门口，又冲姜鹤使了个眼色：“你去后头守着。” “嘿，你这人，你自个儿怎么不去？” 颜鸾嘿嘿一笑，插科打诨道：“你腿长，你去。” 姜鹤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但还是不自主地迈开了长腿往后院去了。 柳明修蹑手蹑脚地翻进二层，各个房门紧闭，他摸出怀里的面巾戴上，这才挨个房间去查探，正是晨起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起身穿衣，见柳明修蒙着面开门，不经一声声尖叫，柳明修只得加快速度，小德子的画像他早已烂熟于心，这些年他几乎日日去看，只要见到他真人定会认出来。 只可惜，快到最后一间房时，都没能找到人。 最后一间是花魁青璃的房间，此时大门紧闭，听不到里头的一点动静，柳明修几乎没停留，快速靠近过去，岂料刚走到近前，从窗户里跳出一个人影，几乎是一阵风似的从他面门略过，柳明修还没看清脸，但是他很肯定此人一定是小德子。 他抬手就去抓人，却不料一个阉人竟然有一身漂亮武功，身子如泥鳅一般从柳明修的手里滑出去，柳明修一个翻身跟上，再次去抓他，小德子却果断从二层往下跳，稳稳当当地落在一楼的表演台上，颜鸾听到动静一脚踹开门进来拿人，可还没等他看清人在哪里，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几个黑衣人，手中弩箭四射，竟是将柳明修和颜鸾逼去了角落。 小德子嘿嘿一笑，借着黑衣人的掩护就要逃出去，柳明修一咬牙从二层一跃而下。 “公子！小心！” 第十四章瞎猫碰上死耗子 颜鸾眼瞅着自家公子在箭雨里往下坠，眉心突突地跳，耳边忽然就想起府门口那神棍的话。 “印堂发黑，必有灾殃。” 他顾不得多想，冲了出来就要去挡住柳明修，可柳明修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把推开颜鸾就朝小德子扑过去，颜鸾倒吸一口凉气，他家公子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小德子自投罗网，眼下竟是这般拼命去抓，此事牵扯沈临川一案，可即便是刑部尚书，也犯不着如此拼命。 就在柳明修要抓到小德子时，黑衣人却是一掌劈向了他。 他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掌，岂料还未站稳，小德子从腰上拔下一把匕首，快准狠地刺进了柳明修的胸口，临出门时还洋洋得意道：“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公子。”颜鸾一把扶起摇摇欲坠的柳明修，这场打斗也就持续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众人还没能从温柔乡出来已经结束了。 “无妨，快走。”柳明修瞧了一眼后院的方向，他已经猜到小德子既然有人接应，想必还有后招。 颜鸾不敢耽搁，喊了一声姜鹤，便打算将人从后门带走。 可还没走两步，便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 柳明修神色一凛，沉声吩咐道：“上楼。” 颜鸾已经不敢多问，半托半抱地将柳明修弄到了二楼，他将人往回廊深处带，却不料刚走到尽头，小德子出来的那间房门忽然打开，青璃一身淡雅薄衫地站在门口，脸上是错愕之色，四目相对，只是片刻，她便拉住柳明修的胳膊：“快进来。” 颜鸾还想跟着，却被青璃挡在门外：“两个男人在我屋里算怎么回事？” 颜鸾从未来过此地，今日有幸得柳明修关照踏足了一回，实在不懂这行的规矩，他面上一红，本能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刚出了门，“砰”地一声青璃便将门关上了。 颜鸾在门外咬牙切齿地警告：“你若敢乱来，这探春楼就是陪葬。” 眼下也不是担心的时候了，颜鸾立即从二楼跃下去找姜鹤潜伏在附近，他双脚刚落地，便有一队龙武卫进来，龙武卫是皇上亲命的护卫军，守护上京安全，皇上是个极重面子的人，若是在此处瞧见柳明修抓人，抓的还是当年的传药的小德子，想必他定然会四处派人剿杀小德子，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依然找不到当年的幕后指使。 龙武卫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街上有人正好撞见打斗报了官。 眼下青璃将柳明修藏在床上，龙武卫进来时自然也不敢乱看，姑娘家半挂着薄衫，香肩半露，愣哪个官差也不敢多瞧一眼，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转身走了。 柳明修疼出一身冷汗，因失血过多唇色微微发白，见龙武卫一走，颜鸾和姜鹤便冲了进来，也不管青璃是否衣衫不整，硬着头皮就要将人带走。 “两位公子，就在此处包扎吧，他这个样子怕是走不出多远。” 青璃说着便从衣柜底下取出一只药箱，从里头翻出了剪刀，金疮药和纱布。 颜鸾好奇，凑过去瞧了瞧：“青楼里怎的还有这些？” 青璃娇俏一笑：“公子怕是不常来这烟花之地吧？做我们这行的，受伤是常有的事儿，不备着这些难道还等妈妈来伺候你吗？” 话题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但颜鸾像是没听明白，神色无常，低低地“哦”了一声，倒是姜鹤轻嗤一下，手脚麻利地拿过纱布和金疮药，快速地将柳明修的上衣敞开，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已经被拔了出来，柳明修闷哼一声，竟是在金秋十月落了一身薄汗。 “剪刀。” 颜鸾赶紧将桌上的剪刀递了过去，姜鹤将打好结多余的布减掉，这才松了口气。 “暂时动不了，要不就在这里静养几日？” “不行。” “行。” 柳明修和颜鸾异口同声，可说的话却不同。 青璃瞧了一眼床上的人，轻笑道：“我这边倒是恩客多，许是不太方便，不过我有个小姐妹，她那边较为清闲，公子不介意的话——” “介意。”柳明修再次否定，他试着动了动身子，疼的眉头一紧，可还是逞强道，“不劳烦姑娘。” 姜鹤轻叹了一声，以往他可巴不得在外头不回家，让一后院的美人们独守空房，这回是怎么了？ 询问的目光看向颜鸾，颜鸾愣是没能领会到这个眼神里的深意，竟然略显害羞地别过了头去。 “既如此，青璃便不留公子了。” 衣带刚系好，便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敲门声：“青璃，你起了吗？一会丞相府的三公子要来，你准备下。” 青璃应了一声，便将目光落在几人身上，这是催着他们赶紧走呢。 颜鸾像是感知不到似的，痴痴地笑起来，揶揄道：“这大白天的就来狎鸡，是有多等不及？” 狎鸡一词用的侮辱性极强，姜鹤瞥了一眼始终含笑的青璃，她倒是没什么表情，目光清浅地落在柳明修身上，玉质公子即便脸色苍白，也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世间哪有女子不爱？ 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柳明修穿好外衣，强忍着胸口疼痛就出了门去。 青璃的目光留恋地盯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讪讪收了回来，忍不住念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天色愈发阴沉，眼下马也不能骑了，颜鸾去叫了辆马车，三人便上了车往柳府去。 唐纪元在柳府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柳明修回来，却无端的黑云压城，四处已经望不到一处人烟，天际墨云翻滚，闷雷阵阵，果真如柳明修所言，竟是落起雨来。 他摸了摸怀中揣着的黄历，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公子，真下雨了，那柳大人神了。” 黄历忽地敲在了冬子脑门上，唐纪元不服气：“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神什么神？” “是是是，公子您就不是瞎猫，犯不着去碰那死耗子。” 唐纪元一时半会也没琢磨出冬子话里的意思，举着卦幡道：“赶紧收拾。” 第十五章这次是个活耗子 沈慈窝在小窝里盯着外头突如其来的大雨，心道柳明修一早便出了门，这眼下都快中午了还没回来，本想趁他不在四处溜达一下，可这么大雨她也出不去。 正念叨着，见云水阁门口人影一闪，一道娉婷倩影款步而来，沈慈定睛一瞧，竟是昨夜吃了闭门羹的秦婉，她身后跟着青翠，手里提着个袋子，看来又是来向柳明修献殷勤了，沈慈心里啧啧一声，最难消受美人恩呐，只可惜冤大头还没回来，若是是她爱吃的她就趁他不在吃个精光。 秦婉一眼瞧见她蹲在长廊下，四下看了看，这个点拂冬应是在准备午膳，云水阁里有小厨房，柳明修的膳食皆是请了专门的厨子来做。 “喵喵。”秦婉快走两步进到长廊里，收了伞交给青翠，冲沈慈招了招手，学着猫叫了两声。 一点都不标准，沈慈心里翻个白眼，微微偏过头去不想理她。 见她不理秦婉也不恼，凑过去蹲下身，裙摆拖在地上也丝毫不介意，她抬手想摸沈慈的脑袋，沈慈一个跳跃躲过了，秦婉轻笑：“你叫昭昭是吗？我不会像赵晓慧那样欺负你的，我来是给你带好吃的。” 沈慈盯着青翠手里的袋子瞧了两眼，原来这里头的好吃的是给她的，顿时犹豫起来，想着要不要给点笑脸。 秦婉冲青翠使了个眼色，趁着拂冬还没来，赶紧投喂。 青翠蹲下，将袋口朝着地面抖了两下，一盘点心落地，沈慈定睛一瞧，竟是一只硕鼠，那老鼠见了她也不惊慌，一猫一鼠竟然四目相对，等沈慈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这只老鼠比她的个头还要大上一圈，这就是秦婉说的好吃的？ 给爷气笑了。 沈慈喘着气瞪她，岂料对面的老鼠却突然龇牙咧嘴，朝着她的脑门就飞扑过来，沈慈“喵”地一声惨叫就往院子里逃，长廊本就不大，眼瞅着就要追上，她只能往雨里跑，边跑边叹气，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被一只老鼠撵着跑，秦婉这个蠢女人，不知道如此尊贵的猫是不吃老鼠的吗？ 等秦婉反应过来时，沈慈已经全身湿透，跑地上气不接下气，那只老鼠还在后头穷追不舍，越追越来劲，丝毫不将这只猫放在眼里。 “青，青翠，快去帮忙啊，别让昭昭伤着。” 院子里的花盆和摆设尽数被打翻在地，拂冬听到动静擦着手出来，惊叫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老鼠啊？” 她操起竖在墙角的扫帚就撵了过去，追着老鼠打，沈慈见拂冬出来就往她身上窜，拂冬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抱住，那老鼠才堪堪止住了脚步，“吱”地一声窜出了门。 青翠趁拂冬打老鼠的工夫已经将袋子藏进了怀里，见沈慈湿漉漉地窝在拂冬怀里赶紧拽了拽秦婉的袖子，秦婉会意，关切问道：“快瞧瞧可有受伤？这好好的怎的会有老鼠？” 拂冬瞥她一眼，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沈慈再次被气笑了，欺负她不能说话？ 实在是不想再见秦婉主仆两副假惺惺的模样，沈慈从没觉得这么憋屈，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硬生生地吃哑巴亏，这么一想便挣脱了拂冬的怀抱窜出了门，她得出去缓缓才行。 拂冬惊呼一声，待追出门哪里还有沈慈的踪影。 “秦姨娘，若是昭昭丢了，我看你如何同大人交代。” 拂冬真是气的心肝都疼，这秦婉越发不安分三天两头往云水阁跑，她瞧着都觉得碍眼。 沈慈不顾大雨一口气跑出了府门，雨幕垂下她也不知道去哪里，自从重生以来她还没出过柳府，而生前她也没到这片来过，回头看了一眼高门大院，这大奸臣的宅子就是气派，坐北朝南，风水宝地，她哼了哼就被一阵泥水溅了一身。 “喵。”略带怒气的一声低吼，再抬眼时她已经傻了。 唐纪元？ 这厮从她身边跑过，踩着的泥水溅了她满身，见他扛着卦幡在雨里跑，又扭头看了看气派的“柳府”二字，沈慈心里一咯噔。 不好。 抬脚就追了过去，可惜唐纪元跑的飞快，若是她还是人的话根本不可能追上，好在四只脚总比两只脚要好使的多，只不过等她追上唐纪元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城外的一处废宅子里，兀自抖落满身雨珠，又让冬子升起火来烤衣服。 唐纪元同她青梅竹马，如今能帮她的只有他了，只是沈慈眼下要怎么让他相信她就是沈慈呢？ 秋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跃进门槛就往火堆凑。 唐纪元瞪着眼睛吃了一惊，反应过来时却见沈慈已经端坐在了一块木板上，用爪子肃整了前襟，又拭去脸上的雨水，最后将凌乱的皮毛一根一根梳理齐整。 门外雨幕倾泻，唐纪元神情莫测地看了她好几眼，最后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 “嘿，雨者乃河伯之使，你这小猫竟有几分敬雨神的架势，莫不是成精了？” 可不就是敬雨神吗？这还是你教的呢。 沈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内心在拼命呐喊，是我啊，我啊。 可是唐纪元见她摇头摆尾地只道是冲他撒欢，哪里想的到眼前这只小奶猫竟是自己故去的友人？ 四下瞧了瞧，这家伙出门算卦连纸笔也不带吗？ 看来果然如她所料，他定然是潜在了柳府门口想替她报仇，柳明修那人高深莫测，从他书房的摆设讲究来看，定然是懂堪舆之术的，若是唐纪元贸然想用这些手段对付柳明修，保不齐会被柳明修摆一道。 她一急就“喵”了一声，声音带着尖锐。 冬子蹲在火堆旁托着腮看她，末了痴痴地笑起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道了一句：“公子，你瞧她这凶巴巴的模样跟沈小姐还挺像。” 看看看看，你家仆人都比你聪明。 唐纪元面色一沉，提到沈慈他心中就不痛快，却更加不看她，一双丹凤眼盯着门外的雨，光是这神韵哪里像个算命先生，倒更像是风流公子。 默了片刻，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身一把将沈慈抱了起来，往自己腿上一放，沈慈吃了一惊，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他修长的十指却牢牢将她扣住，安抚道：“我不会伤害你，帮你烘干皮毛，万一生病了。” 第十六章血光之灾 柳明修带着伤匆匆回了府，一进门便见府里乱糟糟的，莫伯和拂冬撑着伞到处翻找着什么，见他进来拂冬先红了眼，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公子。” 柳明修心下一沉，能让莫伯和拂冬如此紧张的怕是只有沈慈了。 “昭昭呢？”他问。 拂冬噗通一声跪在雨里：“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她，让她跑了出去。” 刚想发作，却被姜鹤一把拉住：“你身上有伤，赶紧进屋。” 柳明修置若罔闻，盯着拂冬的头顶厉声问：“怎么回事？” 拂冬抽抽搭搭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那只大耗子是秦婉带进来的，但自打她们主仆一来就惹出这么个事来，还是让柳明修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去找，派人上街找，城里没有就去城外。” 柳明修是个很克制的人，即便在盛怒下也能对女子保持三分礼数，秦婉许是懂得这一点，虽然面色惶恐，但到底是赌了他不会拿她怎样。 况且，一只猫而已，丢了也便丢了，等寻个机会再送他一只便是。 柳明修剜了一眼神色凄惶的秦婉，转身就要出门，姜鹤叹息一声，抬手就扣住他的手腕：“我们去找，你好生歇着，可行？” 颜鸾撑着伞湿了半边身子，见自家公子神色冷凝，青珀色的衣衫外已经隐隐可见血迹，赶紧附和道：“是是，我们去找，您好生歇着才是。” 柳明修思忖了下，终于妥协道：“你们去外面寻，我在府里找找。” 姜鹤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最大退让范围了，将拂冬从地上拉起来，嘱咐道：“他身上有伤，你照看好他。” 拂冬连连点头，这才接过颜鸾的伞，跟着柳明修走了。 柳明修不太确定沈慈会去哪里，但是有个地方其他人是万万不敢去的，他拿过拂冬的伞道：“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我自己去。” “公子，那怎么行，姜大哥叮嘱奴婢跟着您的。” “不用。”他眸光暗了暗，语气更为森冷，“再耽搁下去罪加一等。” 拂冬一凛，也不敢再言，只得踟蹰地站在云水阁门口看着柳明修离开的背影。 柳明修忍着胸口的疼痛，咬了咬唇往后院去，后院是姨娘们住的地方，绕过观荷园就能看到墨池，自从刘姨娘出事后，观荷园便空了下来，墨池旁边有一座假山，柳明修眸色深了深，抬手去触碰假山上的一块石头，假山竟转动了起来，只不过他没进去，又重新将石头转回了原处，自言自语道：“她不可能转动机关，所以一定没在这里。” 快速转身离开，沿着墨池又找了一圈，这里是柳府的禁地，平日里谁也不会来，只不过这墨池景色极好，湖面原本是碧绿的荷叶，只不过秋天一到已经尽数枯萎，在湖面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姜鹤和颜鸾担心柳明修的伤势，半刻也不敢耽搁，出了府门便分头去找，姜鹤出了城，颜鸾沿着大街四处打探，因大雨街上没什么人，倒是在探春楼附近又撞上了执行公事的龙武卫。 颜鸾本能地转身就要回避，岂料龙武卫统领乔子谦一眼便瞧见了他。 “哟，这不是颜大人吗？” 乔子谦虽说效力在御前，统领着龙武卫，但是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柳明修向来名声不好，连带着下属也一并被人唾弃，不过乔子谦虽然脾气硬，但又格外尊重有学识涵养的人，所以即便柳明修总被人口诛笔伐，但奈何才华横溢，他见了面依然会一口一个“大人”地叫。 但显然颜鸾是理不出这个道理的，他鼻子哼了哼，冷漠地转过脸，雨衣里的脸傲慢又嘚瑟，看的乔子谦想给他一棍子。 “今日没空跟乔大人掰扯，你就当没瞧见我吧。” 乔子谦被气笑了，敢情他是觉得自个儿要拉着他套近乎还是怎么的？ “正好，在下也有公务要办，就此别过。”乔子谦拱了拱手，冲身后的人一挥手厉声吩咐，“分头去找。” 颜鸾“嘁”了一声，嘀咕道：“比起断案拿人还是咱们大人在行。” * 沈慈被唐纪元擦的一丝雨珠也不剩，皮毛也是干干的，她趴在唐纪元的腿上竟有些昏昏欲睡，这么久以来独自在柳府，她总不能完全放心地入眠，只有在唐纪元这里才有一丝安心。 正要睡过去，却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好像在进门处还绊倒了什么，陡然就跌进个人来。 沈慈吓地一激灵，本能地就将毛全刺了起来，唐纪元见状赶紧轻拍了下她，安抚道：“没事没事，来个躲雨的人而已。”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眼睛还是肆意地打量了一下，来人面相很凶，没穿雨衣被淋了个透，他一进来沈慈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鱼腥味，虽然味道并非粘在他的衣物上，气味就如同是从他的身体上散发出来般，让人不自觉地想离他远一些。 来人目露凶光警惕地盯着屋里的两人一猫，唐纪元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职业病犯了一样，那人屁股还没坐下他便来不及道： “这位兄台，我见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冬子睨他一眼，心道，又印堂发黑。 谁知来人是个暴脾气，一听唐纪元说他有血光之灾就不乐意了，随手操起门口的一块板子就冲了过来：“你个神棍，再胡咧咧老子尻死你！” 唐纪元最见不得人叫他神棍，将沈慈塞进冬子手里，豁然起身就要据理力争：“阁下，本尊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给银子也就罢了，怎的还骂人？” 来人将板子举过头顶，一手指着唐纪元的面门：“你再给老子说一句。” “哎嘿。”唐纪元梗着脖子看他，两人僵持了片刻，唐纪元忽然笑了起来，抬手将他手里的板子按了下来，“我知道了兄台，你是没银子，所以才想吓我对不对？我们半仙也不是俗世之人，银子乃是身外之物，今日遇见就是缘分——” “啊。” 一声惨叫响彻苍穹，唐纪元话还没说完，来人抡起板子朝他脑袋就是一下，直打的唐纪元眼冒金星，一边还骂骂咧咧道：“老子有的是钱，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谁有血光之灾！” 第十七章不是什么好猫 沈慈缩在冬子怀里，莫名觉得脑袋一疼，抬着爪子揉了一下，目光看向施暴的人，这才发现他的腹部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许多东西，动手时还有叮当的环佩之声，想必这衣服里是藏了银子和首饰的。 冬子见唐纪元被打了，“啊”地一声就将沈慈扔到了地上，冲过去就要护住他，沈慈猝不及防地被人抛下，“喵”地惨叫一声，为了避免被二次伤害，赶紧找了个角落猫着。 那人显然是个练家子，即便是唐纪元和冬子两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只片刻工夫两人就被打得嗷嗷叫，那人却越打越兴奋，一边不服气地道：“谁有血光之灾？谁有血光之灾？” “我我我。”唐纪元不得已，抱着头四处乱窜，沈慈“啧”地轻叹，她何曾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唐纪元，又可怜又有点好笑。 不过才一会工夫，她又开始担心唐纪元会不会被打死，她的小脑袋露在一堆杂物外，随着唐纪元的步子左右摆动着，正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门外又飞进来一个人影，竟是两三脚接连踢在那人身上，他一愣，倒是没什么痛苦之色，反而怒气更甚，也不管唐纪元了，扭身举着板子就冲进来的人扑了过去。 “哪里来的臭娘们，敢管老子闲事。” 唐纪元张着嘴哈气，往沈慈的地方缩了缩，好不容易有人路见不平，他难得喘口气，却见来人竟是个女子，不过一身短打装扮，红衣烈烈，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了一对峨眉刺，颇有些女侠风范。 见那人被打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唐纪元斜靠在草垛上，拍手称快：“好，打他。” “臭娘们？”那女子拎着那人耳朵将人往上提，一边擒住他的手背在身后，很不开心地道，“记好了，姑奶奶叫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威风八面聪明可人品德高尚小桃子！” 那人明显一怔，就连躲着的唐纪元也瞠目结舌，不过他见那人被压制着，胆子也大了起来，起身就走了过去，抬手拍在他的脸上，幸灾乐祸道：“本尊说你有血光之灾就有血光之灾，你信不信，信不信？” 他一下下地拍打，看的那女子眉头轻皱。 “血你奶奶个腿。”他被压弯的腰陡然松了些，从沈慈那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唇角一弯，笑地促狭，不等唐纪元和小桃子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粉末，用力往二人面门上一撒，二人下意识地就去捂住口鼻，男人趁机挣脱小桃子的手，以极快地速度窜了出去。 等尘埃落定，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唐纪元冲着他消失的地方拳打脚踢了两下，这才回头看向小桃子，拱手致谢：“多谢女侠相助。” 女侠小桃子一听眉眼都散开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摇头道：“大恩不言谢，往后我有需要你帮忙的你鼎力相助便是，你叫什么？” “叫，唐，唐纪元。”唐纪元瞬间收敛了笑，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姑娘，她矮他大半个头，微仰着脖子叉着腰等他回话，他竟然生出一丝这姑娘要缠上他了的错觉。 小桃子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赞了一声，抬手重重拍在唐纪元的肩膀上：“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初出江湖，往后还承蒙关照。” 沈慈见他俩聊的火热，完全已经忘记了角落里的她。 她捏着嗓子“喵”了一声，唐纪元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将她抱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怀里一空，沈慈已经落到了小桃子怀里。 要不说有时候做人不如做猫呢，若是她现在是个活生生的大姑娘指不定小桃子同她生分起来，再看看柳明修的后院，女人多成天勾心斗角鸡飞狗跳，做了猫反而成了团宠，谁见了都要抱一抱。 小桃子见她窝着一动不动，一双乌黑的眸子晶亮地盯着她，眼底星星般闪着光芒，她可太喜欢这个小东西了。 “这是你的猫？” “是我的。”一袭月白长衫迎风猎猎，一道温润男声陡然从小桃子身后响起。 沈慈也跟着去看，这才发现外头的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可是来人她并不认识，怕是什么坏人，她竟然露出了小利爪紧紧地勾住了小桃子的衣服。 小桃子见她被吓到了，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质问道：“你是何人？凭什么说她是你的？” 姜鹤已经在屋顶瞧了半天了，这姑娘身手不错，再看她怀里的猫才发现同颜鸾描述地相差无几，他急着回去照看柳明修也不想同她浪费时间，不答她伸手就要抢。 这回倒是唐纪元眼疾手快地将小桃子拉到了身后，挡在姜鹤的身前：“别动手动脚的，你到底是谁？” 姜鹤无奈叹气，加快了语速：“我是柳府的人。” “什——么？”唐纪元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食指指着姜鹤的鼻子道，“你当真是柳府的人？” 姜鹤觉得此人大概脑子不太正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下算是应答。 唐纪元快速转身，从小桃子手里一把夺过沈慈，狠狠地塞进了姜鹤手里，他的动作略微粗鲁，无意中弄疼了沈慈，她“喵”地一声痛呼，唐纪元眼底闪过一抹歉意，嘴上却是冷硬的很：“你柳府的猫定然也不是什么好猫，赶紧拿走吧。” 好你个唐纪元，沈慈气地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原本是打算还要回柳府的，但是没成想这猪头居然认不出她。 姜鹤没什么诚意地道了谢，抱着沈慈就往外走。 “欸？”小桃子还想追，被唐纪元一把拉住，“你干嘛，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 唐纪元故作玄虚地掐指算了算，一耸肩道：“算过了，不是。” 小桃子咂摸了一下嘴：“你方才说柳府的猫不是好猫，那柳府的人也不是好人，又说他不是坏人，你这个神棍，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冬子想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在旁边点了下头。 唐纪元踢他一脚，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一边解释：“我的意思是，他个大男人犯不着要一条猫命吧？” 话音刚落，只觉得屁股一疼，人瞬间从屋里飞了出去：“啊呀——” 第十八章毒发 柳明修撑着受伤的身子在府里寻了一遭，也没能找到沈慈的踪影，秦婉自知逃不了干系也主动冒雨去找，结果从中午找到日暮也没发现一点踪迹。 颜鸾比姜鹤先一步回了府，柳明修已经半躺在书房里，他皱了皱眉，瞧着失了魂似的主子都不忍心告诉他结果，但柳明修看他的表情连问都没问，闭目靠在软塌上。 他周身血气重，唇色很淡，青珀色外衫胸口已经被血浸透了。 颜鸾张了张嘴，拂冬捧了一套新的衣服过来，本想去柳明修跟前替他更衣，似是想到了什么足下一顿，侧身将托盘一并塞给了颜鸾，低声道：“你去给公子换上。” 颜鸾瞧了一眼她红肿的眼，想拒绝，拂冬已经转身出了门。 “公子，先把衣服换了吧。”颜鸾放下托盘就来扶他，柳明修也没拒绝，他身上有伤自己不能大费周章，只能任由颜鸾伺候着。 只不过即便是这种时刻，他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气势不近人情，大男人手脚粗笨，颜鸾怕弄疼他，耐着性子慢慢解他的衣带，脱外衫时血痂已经黏住了衣服，轻轻一扯他便皱起了眉头，瞧这架势，先前姜鹤给他包扎的伤口经雨一淋也早已崩坏了。 颜鸾的喉咙滚了滚，收起了平日的巧言善辩，沉声道：“姜鹤还不知何时回来，先让大夫瞧瞧吧。” “此事不宜声张，这点小伤等的起。” 柳明修始终沉着脸，神情极为不悦，颜鸾以为是沈慈的事让他不宽心，便劝道：“若公子喜欢阿猫阿狗让莫伯再送来一些便是，犯不着同自己过不去。” 这番话理应是拂冬来说的，可是拂冬眼下不敢进来伺候，怕是弄丢了昭昭她心虚，生怕受了责罚，只得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来安慰他。 岂料柳明修轻叹一声，竟是没提沈慈的事，“今日我们已经打草惊蛇，要想再找到小德子便是难上加难，你在城里加派人手，只要他出现不必知会我，直接抓人就是。” 颜鸾顿了顿，原来是因为这事，又想起方才在街上撞见乔子谦，想了想还是如实禀告：“龙武卫好像也在抓什么人，只是方才属下没来得及打探。” 柳明修系上最后一根衣带，明眸半垂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待颜鸾一走，柳明修便披了外衣站在窗下，院子的莲花缸里蓄满了水，此时云破日出，远处屋顶的黛瓦鱼鳞一般蜿蜒到了天际，楼下拂冬正在煮牛乳，跟他一样坚信沈慈是会回来的。 牛乳咕嘟咕嘟冒着泡，院门口急匆匆进来个人影，怀里抱着一只猫，是姜鹤。 柳明修身形一动，只觉得扯地伤口极疼，一个侧身的工夫房门已经打开：“找到了，是不是它？” 这姜鹤当真不是什么好人，拎着她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根本问都不问她愿不愿意回来，一心想着柳明修开心就好，这么一想，沈慈看向他俩的眼神就有些变了味。 柳明修看向沈慈，眼底有劫后余生的光彩，只是一开口声音都嘶哑了：“正是。” 话音一落，整个人却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 “公子！”姜鹤快速地将沈慈放在软塌上，伸手接住柳明修，抬手往他额头上一探，心下一惊：“不好。” 沈慈正准备去窝里睡一会，听见惊呼一个激灵跳起来，只见那家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上开始泛红，手脚发抖，但却十分自觉地在姜鹤怀里找了个非常舒适的姿势，晕了过去。 有浓重的血腥气钻进沈慈的鼻端，她心下一凛，这货受伤了？ 但显然眼前的症状并非受伤该有的，姜鹤熟练地将人打横抱到软塌上，一边冲门外扯着嗓子喊：“拂冬，准备浴桶。” 一边利索地解柳明修的衣服，很是熟练地从他内衣里摸出一只小瓷瓶，自言自语道：“真是不要命了！” 姜鹤真是又气又急，这瓶药是他临走前给的，再三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推迟毒发的时间，但是服药后再毒发要比平时痛苦百倍。 门吱嘎一声开了，沈慈竖着耳朵扭头去看，拂冬拖着一只大木桶进来，显得有些吃力，但却极为熟练，脸上神色也平淡，半分吃惊都没有，想必柳明修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快速地倒入热水后她就出去了，返身将门关的死死的，姜鹤把柳明修放到一边，熟门熟路地从柳明修的书架下翻出一只木匣子，又从匣子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捣鼓到一半才察觉到沈慈一瞬不瞬的目光，他盯着她看了一会，自动忽略了。 但沈慈忽然意识到姜鹤要给柳明修脱衣服，“喵”了一声，扭头就钻进了小窝里，一只圆圆的小屁股对着木桶。 姜鹤嗤笑一声，快速将人剥了个干净丢进桶里，一边感叹：“为了你真是命都不要了，要不是我回来的早赶上他毒发，恐怕这次真是凶多吉少。” 沈慈安静地听着身后的动静，水声哗啦啦的，啧啧啧，这给男人脱衣服的动作是有多娴熟？要不要看一眼，就一眼！ 等等！沈慈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姜鹤说的“你”就是她。 原来他中毒了？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柳明修唇色发白地靠在木桶上，一双眼睛紧闭，若不是还能看到胸口轻微的起伏，真跟死人没多大区别。 沈慈咬着牙想，恶人有恶报。 但姜鹤的话却让她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反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心道，算了，这次还是希望他没事吧。 接着姜鹤就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一股脑地尽数倒进了浴桶里，整个云水阁瞬间弥漫出一股恶臭，那个味道，怎么说呢，就像尸体腐烂的屎臭味，直熏得沈慈原地转了三圈后夺窗而去。 柳明修就是在这臭水里泡了两日才醒过来，沈慈静观姜鹤的神情以为不过是什么小问题，直到两日后看到他脸色憔悴，稍微一动就疼地龇牙咧嘴，这才意识到柳明修的毒应是个棘手的难题。 这天云水阁来了个青年，青年一身铠甲，手握佩刀安静地等在院子里。 第十九章又来一个 沈慈就坐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垂头看他，青年眉眼隽秀，凌厉中透着一股慈善，柳明修刚醒没多久，在臭水里泡了两天正在拼命去臭，好不容易遮了一点味儿，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就出来了，沈慈未见其人先闻到他身上的味儿，或许这点味儿对人来说淡的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到她这，却是极其明显，自从变成猫后，她的嗅觉异常灵敏，也不知道姜鹤给他用的什么药，真想捏着鼻子离他远点。 可惜柳明修见她蹲在栏杆上晒太阳，伸手就将她抱进了怀里，忽略他身上的恶臭不说，怀抱倒是温温软软让人挺迷恋的。 柳明修抱着他从木质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走的四平八稳，平时这个高度他只要一垫脚就能轻松跃下，中毒后每毒发一次，他的丹田都会空空如也，要好几日才能恢复。沈慈自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他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直到走到那青年跟前已经看不出一丝异常。 “柳大人。”青年微微后退一步，抱了下拳。 “乔统领。”柳明修的轻轻勾了下唇，“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乔子谦是头一回踏进这个院子，他向来也是不喜柳明修，但奈何几天前京城宝钗坊失窃一案至今悬而未破，京城龙武卫担着皇城治安的要责，几天过去毫无线索龙颜大怒，斥责了乔子谦后想起了在家养病的柳明修，便遣人亲自上门，将此案移交给他。 乔子谦虽然心头不喜，但是面上仍旧恭敬，递过案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下官无能，陛下命臣将此案移交给刑部，有劳柳大人了。” 沈慈听着他清浅的嗓音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前世就听闻乔子谦此人爱恨分明，有一颗忠勇之心，最是见不得朝堂上的腌臜事，尤其是柳明修这般的大奸臣他向来是不待见的，但是皇命难为，虽心不甘，但仍是要识时务，若是有机会能与此人结交也许能得他相助。 沈慈想的有些深了，就连柳明修逗弄她也毫无反应。 柳明修却忽然撑开手掌，将整只手掌都罩在了沈慈的脸上，堪堪挡住了她看乔子谦的目光。 “喵！”沈慈扭动了下脖子以示抗议，奈何某人大掌如同牢笼一般紧紧地扣着，差点没把她憋死。 “柳明修！”无论沈慈在内心如何呐喊，抱着她的人都是不为所动，直到听见乔子谦离开的脚步，他才松开了她。 乔子谦刚过了垂花门，迎面撞上进来的颜鸾。 两人都是一愣，到底是颜鸾有点主人家的气势，抱着佩剑拦在他前头：“你来干嘛？” 乔子谦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公干。” 颜鸾想到什么，也不跟他较劲了，双手一拍笑道：“哈，我就说吧，案子破不了来求助了？抓人你行，破案还得看我们家大人。” 乔子谦看着颜鸾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恨的牙痒，但是自小良好的教养不断提醒他，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乔子谦是世家子弟，而龙武卫又是皇上的近身侍卫，除了能力出众外还得家世清白，他自小就被当做龙武卫的人来培养，自然是觉得同颜鸾这般市井草莽格格不入，但同朝为官，他不想惹事。 抬脚就要走，颜鸾还不放过他，待他走出几步后用刀柄在他肩头一拍，嬉笑着看乔子谦气急败坏地回眸怒瞪着他。 “乔公子，有空来玩啊。” 语气像极了探春楼的姑娘，乔子谦嘴角抽了抽，低骂一句“有病”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颜鸾是来送案宗的。 柳明修已经抱着沈慈进了书房，他有些体力不支地坐在软榻上，给人一种大病初愈的错觉，可是那双眉眼却是难得的清朗。 “大人，这是刘姨娘的案宗，殷大人手抄了一份，原版已经在刑部备案。”颜鸾一本正经地将案宗递给他，“殷大人说此案已结，赵晓慧已经在去边关的路上，凶手也好，不祥之人也罢，恐怕是难逃一死……” 柳明修摆了摆手打断他。 “下去吧。”他接过案宗，艰难地起身走到壁橱边，随手将它塞进最底层的抽屉里。 至此，刘姨娘的案子也算了了，可是沈慈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平以及深深的无力，每每午夜梦回时仿佛还能瞧见那个身着青色夹袄的女子倚在门边面色冷凝地看她。 以至于这几天她再看到柳明修时都佯装在睡觉，半分没有好脸色。 柳明修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过多地同她亲近，他恢复地很慢，才刚刚好转的时候听说要出远门办公差，临走时带走了姜鹤和颜鸾，天下太平，可平静的外表下指不定暗藏着多少暗流涌动，柳明修是当朝能镇住一方的国之柱石，深得圣上器重，虽然面色苍白，但他的生死恐怕早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 他这一走，宝钗坊的案子又只得交给殷硕来办，殷硕虽有怨言，但到底是敢怒不敢言，拎着佩刀麻溜地去查案了。 沈慈好不容易从刘姨娘的案子里缓过神来，趁柳明修不在，她还要再出府一趟，她必须要找到唐纪元助她复仇。 可是拂冬像是得了柳明修的命令将她看的死死的，几乎是寸步不离，她想出府简直比登天都难。 就在她感觉自己都快发霉的时候，府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这日她像往常那般蹲在二楼的栏杆上晒太阳，就听见前院闹哄哄的，只要在府里拂冬倒是不太管她，这回甚至抱着她一起赶去瞧热闹了。 看了好一会才弄明白原来是回家省亲的孟姨娘回府来了。 沈慈眨了眨眼，怎么又来一个姨娘，看来柳明修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好，拂冬抱着她就靠在月牙门上，一副痴痴笑的样子，沈慈不解地“喵”了一声，拂冬伸着一根手指在她的脖子下咯吱了下，笑嘻嘻地同她解释： “这位你可得记住了，千万别去招惹。” 见孟姨娘路过，拂冬立即闭了嘴，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算是打了招呼，沈慈还是头一回瞧见拂冬如此尊敬某个姨娘的，待一阵脂粉气飘过，拂冬拎着她的耳朵道：“这位孟姨娘是陛下的表侄女，当今太师的嫡次女。”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一声惊叫。 第二十章猝不及防的狗粮 拂冬永远是活跃在吃瓜前线的，听见动静立即拔腿就跑，全然不顾柳府规矩。 等她们二人到了跟前，才看清人群里跪着的青翠，此时左边脸颊又红又肿，显然是刚被打过。 孟姨娘气还未消，抬脚重重地踹在她的心窝处，厉声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我的道你也敢拦？” 青翠吓地大气都不敢喘，垂着头不停抽泣，一边哭一边求饶：“孟姨娘饶命，奴婢是急着去给我家姨娘抓药才不小心冲撞了您，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沈慈啧啧叹息，这柳明修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他的姨娘却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不过鉴于上回青翠和秦姨娘拿大老鼠伺候她一事，她可不打算就此揭过，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落的看场好戏。 反正柳府后院这么多姨娘没有一个消停的，或许往后还会来几个王姨娘李姨娘，既然她眼下身体受限无法报仇，倒不如先给柳明修的后院搅个鸡犬不宁再说。 孟茴自知在相貌上还差了秦婉一大截，早就心生妒忌，可是秦婉此人在府里谨言慎行，愣是让她挑不出什么错处，这回好不容易逮个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白兰，掌嘴。” 孟茴冲身边的侍女一招手，名唤白兰的侍女便上前了去，“啪啪啪”地左右开弓，愣是将青翠的头打地左右摇摆，不一会青翠的嘴角就渗出了血水，使原本就有些红肿的脸颊更是雪上加霜，青翠刚想开口求饶，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染了前襟到处都是，好好的一个姑娘弄的狼狈不堪。 周围瞧热闹的人挺多，可是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求情。 有人狗腿地替孟茴搬来一张椅子，孟茴倒也就顺势坐了下来，像个太岁似的占着园子里的道。 “孟姨娘，咳咳。”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人群自动分开，是秦姨娘。 自打上回沈慈跑出府，听说秦婉在府里寻了她大半夜，淋雨加上体弱，不慎染了风寒，这一出倒是让柳明修没再追究她的责任，但也对她的殷勤熟若无睹，功过相抵，最终只是落下了病。 她拖着病体，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秦婉嘴唇苍白如纸，用帕子掩着唇又咳嗽起来，咳到孟芗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停了下来，求情道：“孟姨娘，我的奴婢犯了错罪该万死，但是千万别脏了您的手，咳咳，不值当。” 孟茴最是见不得秦婉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当年她和秦婉差不多时间进府，秦婉就靠着这种狐媚的手段得了一段时间宠，堪堪让她这个太师府的千金被压了一头。 “今儿个爷可不在府里，你也别这么作了，作坏了身子可没人心疼你。” 孟茴嘴角的那个冷笑让沈慈差点笑出声来，以至于她忍不住“喵”了一声，这一声让孟茴扭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孟茴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主，对于阿猫阿狗也没有所谓的“少女心”，加上她有喘鸣之症，碰不得阿猫阿狗，对沈慈的厌恶就更加明显。 那边秦婉还在垂泪，青翠肿胀的嘴巴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地状似安慰着秦婉。 一对可怜的主仆。 她掩住口鼻，嫌恶地往旁边挪了下凳子，冷声道：“府里不是不许养这些畜生吗？扔出去！” 拂冬面不改色，微微福了下身，语气倒没有太多恭敬：“孟姨娘，这猫是爷养的，奴婢可不敢扔。” 言下之意是，你要扔你来。 孟茴自然是不敢的，冷哼了一声重新看向地上相拥的主仆。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楚楚可怜，本就在拂冬那受了杵的孟茴看见秦婉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心中怒火滔滔，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掷了出去，不偏不倚擦着青翠的脸“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青翠吓地哆嗦，却是连哭都不敢哭，紧抿着嘴忍着疼痛。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看热闹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于是由远及近的一阵脚步声就变得格外清晰，人群散开，沈慈就看见一身黑衣步履匆匆的柳明修过来了，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但是精气神倒是很足，颜鸾和姜鹤二人跟在后头，三个玉树临风般的人倒是养眼。 秦婉睨了一眼，而是赶紧将地上的簪子捡起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声音清晰地传来：“孟姨娘，打伤了青翠事小，可这支簪子可是宝钗坊的最新款，若是损毁便买不到了。” 柳明修伸向沈慈的手一滞，目光落在地上的簪子上，颜鸾心领神会，拔剑一挑，那枚簪子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内里一个小小的“宝”字，他递给柳明修，低声道：“确是宝钗坊的簪子。” 柳明修接过瞧了瞧，眯着眼问秦婉：“你说这簪子是宝钗坊的最新款？” “正是。”想了想又补充道，“妾原本也看中这支簪子，但那日恰逢昭昭走丢，便——” 柳明修抬手制止她，从拂冬怀里抱过沈慈，“你们几个跟我来书房。” 沈慈抬头看他一眼，他端视前方，看不见脸上的神色，但是下巴上却有青青的胡茬，他的手掌挡在她的脑袋外，隔绝了虎啸的冷风。 孟茴扭着腰肢攀上柳明修的手臂，却在看见沈慈时嗖然收手，面上却仍旧笑颜如花：“爷，这些日子你可有想我？” 都道久别胜新婚，沈慈睨她一眼，这狗粮吃的有些猝不及防，在柳明修怀里挣了挣。 柳明修按紧她，面色无波地看了一眼孟茴，问：“怎回来的这么快？” 孟茴脸色尴尬，朝天翻了个白眼，自动与他拉开距离。 进了云水阁，柳明修抱着沈慈在正堂坐下，见两对主仆站好便开始询问：“孟姨娘，你这簪子是何时买的？” 孟茴不甚在意，瞥了一眼白兰，白兰有些犹豫，却在柳明修的直视下不得不答：“是，是前日，奴婢替我家姨娘买的。” “前日？” “是。” 孟茴把玩着指尖，浑然不觉柳明修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七日前，宝钗坊就已经歇业，还不从实招来？” 第二十一章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柳明修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威严很足，饶是白兰这等太师府里出来的奴婢也吓的哆嗦，她“噗通”往地上一跪，强调：“奴婢句句属实。” “确是前日上街买的，只不过，不过——” 她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孟茴，此时孟茴已经收了把玩的心思，垂手看她，白兰明白再不交代也定然要连累了自家主子，只得将事情和盘托出：“前日奴婢去集市，才知道宝钗坊被劫了，官服发了封条将店面封了，可是姨娘叮嘱奴婢要宝钗坊的最新款簪子，奴婢不敢空手而归，只得四处打听，最后在一名男子处高价购得这支簪子。” “你个贱婢，怎敢随意买一支簪子糊弄我？” 孟茴气地咬牙，只觉得戴了这么久的簪子竟让自己成了笑柄，一股怒气升腾而起，抬手就要打白兰。 “够了。”柳明修出声制止，继续问白兰，“卖你这支簪子的人在何处？” “奴婢不知，是在一处暗，暗市买的。” 白兰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头已经埋的很低。 孟茴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想她堂堂太师府嫡次女何曾在暗市买过东西，这等奇耻大辱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簪子就在柳明修手里，他反复观摩了一下，随意地将手搭在膝盖上，沈慈就窝在他的腿上，簪子上有淡淡的桂花头油的香气，不对，沈慈皱了皱眉，她又仔细闻了闻，除了头油外这簪子还有鱼腥气。 明明是世家小姐用的簪子怎么会有市井的鱼腥气？ 沈慈想，大概白兰说的暗市的人是在鱼肆或者与鱼肆的人有过接触，可是她要怎么告诉柳明修？ 看他对这案子一筹莫展她不是该开心吗？ 干嘛替他操心。 “暗市在哪？”柳明修神色凛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兰。 白兰眼下如坐针毡，前有柳明修赫赫威压，后有孟茴怒气冲冲，当真是腹背受煎熬。 “在满庭芳后头的一条巷子里。” 满庭芳是京城的一家胭脂铺，货品齐全，款式新颖，深受京城贵女的喜爱，只是向来热闹的满庭芳后竟然还有暗市！ “颜鸾，带白兰去找。”柳明修在沈慈的下巴上撸了两下，又看向秦婉和孟茴，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身为姨娘，在府里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爷，是青翠那小贱蹄子触了我的霉头！”孟茴狠狠瞪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主仆，秦婉依旧半垂着脑袋，一副受气包样子。 这样一对比柳明修更是不待见孟茴，冲她挥了挥手：“都回吧，孟姨娘好生在自己院子里闭门思过，至于秦姨娘，让莫伯去传个大夫吧，走吧。” “爷！”孟茴撒娇，可柳明修眉间的倦色昭告着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 秦婉懂事地颔首道谢便扶着青翠退下了。 孟茴虽心有不甘，但到底不想在柳明修心里落下个“不懂事”的印象，只得气鼓鼓地甩袖离开了。 众人散去，云水阁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沈慈想从柳明修的腿上下来，奈何某人的大手像钳子一般紧紧地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灯火被风摇动，屋内光影轻晃。 柳明修抱着她起身，走到窗前，遥望了一眼远处，随手将窗户关上，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地冷了，可是宝钗坊的案子、小德子的案子至今仍无头绪，这些年来，自从沈家灭门，他似乎精力都被耗尽，对所有的案子都力不从心，纵然朝臣颇有微词，但总归有皇上护着。 他叹息。 沈慈抬头看他，见他面色凝重，知道是因为簪子的事，京城中的暗市她听都不曾听过，想必极为隐蔽，可若是她不告知簪子上的气味，柳明修大概还要费一番周折。 “昭昭，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没用了？” 他低头看她，食指指尖在她的耳根处挠了挠，见她不答，又挑眉，“嗯？” 沈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怎么会没用，你能耐的很呢。 出于对沈家之事的耿耿于怀，沈慈终究没有想办法将鱼腥气的事说出来，颜鸾领着白兰回来，说是满庭芳后头的巷子里确实有一个暗市，只不过他们没找到卖簪子的人。 沈慈窝在窗台上，摇着尾巴听颜鸾叹气。 柳明修的眸色深沉，半晌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根簪子就放在了桌面上，他看了两眼才问：“宝钗坊其他的货物可有下落了？” 颜鸾摇头，先前同乔子谦吹过的牛如今总有点啪啪打脸的感觉。 “叫上殷硕，再去走访一下，看看是否还有暗市的赃物流落在京城。” “这——” “有难度？”柳明修挑眉，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颜鸾如实道：“我们先前也想过此种办法，可是这些都是女儿家的物什，采买的大多是京城贵女，实在是——” “在刑部官员眼里，只有嫌疑人和死人，哪有什么男人女人？” 沈慈听得直摇头，心道这男人心里就只有破案，丝毫人气儿都没有，正想着后脖颈被人拎起，柳明修还是头一回这么拎她，她吓地一哆嗦，四肢就本能地缩了起来，像个可怜虫。 一张清隽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问：“小东西，你尾巴摇地这么欢，可是在编排我什么？” “喵。”沈慈转了下眼珠，这才发现颜鸾已经走了，书房里就只剩下她和柳明修四目相对，当猫的好处便是，有任何情绪都不会表现在脸上，她淡然地看着这张脸，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柳明修轻笑，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带着愉悦，却又像谈论无关紧要的琐事：“这些小案子我并未放在心上，世人都道我是奸臣，索性我就把这名头坐实了吧。” 沈慈冷哼，伸出利爪勾住他的衣袖，衣服上的丝线被勾了起来，他却浑然不在意，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地越发灿烂：“只要昭昭喜欢我就好。” 沈慈的动作一滞，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第二十二章赎身 柳明修虽然嘴上说着是小案子，可是第二天就搬到了满庭芳隔壁的探春楼去了。 美其名曰：暗中监视暗市。 在探春楼的那个青璃姑娘的房间正好能看到满庭芳的后院，以及从后院出来的半截巷子，为了做足了风花雪月的戏码，这回柳明修特地命人打造了一只猫舍，将沈慈一并带去了探春楼。 青璃的房间十分雅致，小桌子上红泥小火炉正煮着银耳莲子羹，水汽袅袅满室盈香。 一旁的矮榻上，柳明修正与殷硕下棋，趁青璃出去添茶的功夫，殷硕贼眉鼠眼地笑，打趣道：“这青璃姑娘虽是青楼中人，但这浑身上下的清冷气质比京城贵女也不遑多让，你府里一下没了两个姨娘，就不考虑再添一个？” 柳明修没说话，捻着棋子若有所思。 沈慈蹲在一旁，看了一眼殷硕，对于男女之事，男人和男人之间总归是有一些真心话的，她无意关心柳明修的后院，但若是这个青璃姑娘进去恐怕就更有好戏看了。 “嗯。”柳明修好半晌才有点动静，“她的性子倒是和已故的刘姨娘有些相像。” “柳兄，你对刘姨娘是真动了心？”还没等柳明修答，他又反驳自己，“不应该啊，若是真上心了，那她的死你一定会好好查查，怎会这般草率？” 这回柳明修抬起了眼，狠狠剜了一眼殷硕，殷硕立即闭了嘴。 美人亲自奉了茶，绣了兰草的鞋面上沾了一些水渍，柳明修无意瞥了一眼，匆匆用手去接她递来的茶，茶香袅袅，亦是醉人。 “柳大人，请。” 柳明修顺势喝了一口，咂摸了下嘴：“青璃姑娘喜欢兰花。” 青璃温婉一笑：“兰花素有花中君子之称，小女子虽身在红尘但心向高岭，让大人见笑了。” 青璃说话，柳明修的目光便在她的身上逡巡，直白不讳，直看的人家姑娘脸颊绯红。 沈慈“喵”了一声，一脚踏上棋盘，硬是将柳明修精心绘下的蓝图搅了个天翻地覆。 柳明修也不恼，随手又加了两下，彻底将棋局搅乱，不甚在意地道：“不下了。” 已近酉时，天色早早地黑了下来，青璃拨弄了下灯芯，笑意盈盈地看向沈慈，想抬手摸摸她，却被她躲开了，她笑：“这只猫是我见过毛色最漂亮的，没想到大人也是爱猫之人。” 柳明修勾了勾唇角没有言语。 窗口敞着，有皎皎月色，柳明修就端坐在银色月光里，姿态优雅。 只是末了他瞪了一眼殷硕，不善道：“你还不走吗？或者你挑个姑娘歇下吧。” 殷硕自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此番住进探春楼还是有要事在身的，他哪敢真相信柳明修会真的要他找个姑娘夜宿温柔乡？ 心有不甘地夺门而出，关门的声音有点大：“那就不打扰大人和青璃姑娘了。” 出了探春楼他便径直去了满庭芳的后巷，从这条道过去黑灯瞎火的，他点着火折子走了两步，风有点大，索性将火熄了，摸黑往深处去。 暗市有个很明显的特征，白天几乎没什么人来，即便有买卖也是一些不挣钱的，真正的大买卖都在晚上。 青璃将窗户关上，脱掉厚重的外衣，在柳明修对面坐下：“柳大人包下小女想必不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那暗市也不是等闲之辈，护市人定然也会时常关注探春楼的动向，柳大人若不假戏真做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柳明修惊讶抬眸，他并未告知过青璃他来此处的目的。 青璃笑意盈盈，再次抬手抚上沈慈的脑袋，这回沈慈倒是没躲，因为她也同柳明修一样有些吃惊，这姑娘很是聪明。 “两位大人自进来后便频频看向暗市方向，想必是查案吧？”她将沈慈抱起放到柳明修的身上，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何况，哪有结伴来青楼过夜的？” 她嗤笑出声，眼神倒是毫不避讳地看向柳明修。 就连沈慈，都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爱慕和钦羡。 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虽然这二人似乎浑然不在意。 “假戏真做？”柳明修玩味地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是浅浅的笑意，沈慈已经后悔来这里了，原本想着能出来透透气，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撞上唐纪元，可眼下莫不是要让她看一出现场表演？ 无奈地摇摇头，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却见柳明修已经半揽着青璃往床边走，她圆圆的眼睛里透着光，内心早已不平静，这天杀的柳明修，到底把她弄来干嘛？ 柳明修装腔作势地一气呵成，却在临门时将青璃按坐到床上：“青璃姑娘有心了，我在窗边待着便好。” 青璃有些微惊讶，莫说是京城，即便是往来的异地商旅，但凡进了她房间的哪有坐怀不乱的，只不过她也是心气高，像柳明修这等龙章凤姿的贵人是不多见的，她有心为自己谋个出路。 施施然起身，再次坐到柳明修旁边，一双柔夷攀上他的臂膀，声音绵长软糯，带着甜软的尾音：“大人，小女子以为光是守株待兔行不通。” “有何高见？” “小女有个侍女，经常在集市采买，可以让她去打听一二，到时候方便大人行事。”青璃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柳明修挑眉：“姑娘为何帮在下？” “大人，世人都道交易才是最安心的，若是小女子帮大人破了案，那大人可否应允小女子一件事？” “何事？” “若事成替小女子赎身。” 沈慈险些被呛到，帮个忙就要赎身，这多少有点过了。 就在她以为柳明修要拒绝时，却见他点头道：“可以。” 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应，若说这二人没有点什么，她是不信的。 当天晚上青璃便遣了自己的侍女兰香去暗市，以购买簪子为由打听一番，可是直到天色大亮也未见兰香回来，柳明修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完全已经被对方知晓，而他自己也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只是兰香是否还活着，他们得弄清楚。 第二十三章想要变成人 兰香当天夜里只身去了暗市，暗市门口有接引人，见姑娘家进来大多是为了金银细软，这种客人他们不会太当回事，随便打发个伙计验下身份招呼下就行了，可是那天夜里暗市里尽数换了人。 兰香没想到自己进去后便没能再出来。 暗市最近戒备很严，接引人待在满庭芳的巷子里，先要核实了来人身份才会带去正确的地点，兰香在这一带是脸熟的人，接引人只稍微盘问了下便将她领进了暗市。 暗市门口有呛人的香气，粗略闻着倒与满庭芳的胭脂相似，但却极其浓郁，但只有沈慈知道，这浓郁的香气里夹杂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像死鱼死虾一样让人恶心。 殷硕带人来的时候，暗市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三个伙计在归置货物，见到刑部的人神色平静，与往日无异，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对这里很是厌恶，语气也不由地威严起来：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一个青衫男子自人后走出，他满面络腮胡，膀大腰圆的模样给人一种压迫感。 “官爷，有什么事？” “有人报官说丢了个侍女，我们要搜一下这里。” “官爷真是说笑。”络腮胡讪笑一声，“我们这里每日迎来送往多少人，丢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来啊，给我搜。”殷硕是顶着柳明修的压力来的，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采买，没想到兰香那丫头竟然凭空消失了。 络腮胡没辙，毕竟暗市是官府批准设立的，只是作为赃物的流通接触的都是江湖上的人，所以行事极其隐蔽，如今官府要搜人他不好拦着，否则往后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只不过昨夜那丫头…… 他的脸上努力表现出镇静，看着大理寺一干人等将不大的地方翻了个底儿朝天，最终却一无所获，他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敷衍的笑来：“官爷，我说了我们就是做买卖的，虽说这买卖不太光明正大，但也不至于杀人越货。” 殷硕咬了咬牙，狠狠地盯着络腮胡，极不甘心地挤出一个字：“走！” 兰香下落不明，这件事让青璃自责万分，柳明修更是没有再踏出过探春楼一步，于是第二日京城便传开了，丰神俊朗前途坦荡的刑部尚书柳明修为搏美人一笑日日流连青楼，青璃的身价一时间水涨船高，但这事可气坏了柳府的一众姨娘。 孟茴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她堂堂世家小姐竟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但深闺女子自幼熟读的女德压下了她亲自去青楼寻人的冲动，暗中让白兰送信回太师府，知会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去暗中打探。 孟茴的弟弟孟超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三教九流不学无术，成日游手好闲，最大的优点便是人脉颇广，这一打探就打探到了探春楼外。 柳明修正在房里喝茶，青璃说起兰香的事便开始掉眼泪，美人垂泪总是让人心疼的，沈慈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死守的那个线索若是一直不让柳明修知道还不知道要何时结案，这中间又会有多少人牺牲。 “喵。”她看着柳明修轻轻叫了一声，柳明修放下茶盏目光柔和地看向她。 沈慈忽然抬起右边爪子，将柳明修放下的茶盏往自己身边拨了拨，青璃止住哭惊呼一声：“这猫莫不是成精了？竟然通人性！” 柳明修不曾理会，勾唇一笑，往她跟前凑了凑，语调柔和：“你是想让我去查案吗？” “喵。”沈慈应了一声，这回青璃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柳明修看起来心情大好，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兰香定然还在暗市，我亲自走一趟。” “大人，我同你一道。” “不必，如今外面都传我为搏美人一笑日日留宿在此，再带着你办案影响就太不好了。”他唇角的笑似有若无，青璃有一瞬间的晃神，等她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柳明修的影子。 孟超正要进来，就在门口撞见了出来的柳明修，他的手里抱着一只猫，步履匆匆，殷硕带人日夜蹲守在暗市周围，他走的快竟然正眼都没瞧一下这个小舅子。 “嘿，这人——”孟超气地不行，他在京城横行霸道也没少借柳明修的威风，如今被公然无视脸上很是挂不住，可又能如何，谁让他是宠臣呢？ 沈慈窝在柳明修的怀里，路过孟超时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香粉味，呛地赶紧扭过头去，这一扭却瞧见了街道对面行色匆匆的唐纪元，她心下一凛，见他如此模样莫非又是要搞什么事，好不容易遇上，她很想挣脱柳明修追上去，可是她也想去看看兰香的失踪会不会跟鱼肆有关，这么一犹豫，唐纪元已经没入了人海里。 沈慈叹息一声，她想变成人的念头越发强烈。 柳明修是玉面小生，却有雷霆手段，带着一众官兵杀气腾腾地便闯进了暗市，正巧碰上暗市的伙计在装箱，他将人拦下盘问：“这些是什么？” 伙计笑着答：“回官爷的话，是运去北边的鱼虾，您瞧。” 他说着便打开木头盖子，一股刺鼻的鱼腥味扑面而来，箱子里确实是要死不活的鱼虾，柳明修指着箱子问：“鱼虾也走暗市？” “官爷有所不知。”那活计拢着手站着，“这些鱼虾是非法捕捞的，通过我们销赃。” 这些事常有，官府懒得管，毕竟百姓也要生存，况且暗市每年也会进宫纳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箱子里散发的味道不太好闻，柳明修往后退了一步，心道这些人也不会大白天的将人转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出了两箱后沈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用力挤出柳明修的怀抱，往中间的一只箱子上跳，伙计只道是猫见了鱼嘴馋而已，殊不知她却狂躁一般地叫了起来。 柳明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在人即将出了暗市时制止道：“等等。” 沈慈这才安静下来，可并未从木箱上下来，她确实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是女子用的脂粉味。 虽然那点稀薄的香气在这么浓郁的鱼腥气下早已经若有若无，可是天生对气味敏感，沈慈笃定，兰香就在箱子里。 第二十四章算算猫的姻缘 “让开！”伙计冲沈慈拂袖，脸上尽是不耐烦。 柳明修原本无波无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死死地盯着伙计，生怕他再动手。 伙计见柳明修瞬间变脸，赶紧离沈慈远了点。 “大人，快要发船了，耽误不得。”伙计面色犹豫，无奈地搓着手。 沈慈不知道柳明修对这件案子是什么态度，暗市兴许也早已打点过刑部，柳明修沉着脸不说话，双方僵持了顷刻，沈慈的心便一直悬着，直到柳明修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人命关天，开箱。” 沈慈莫名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想置身事外，或许是从小师傅就教导她，学风水堪舆并非只为趋利，有时候也要为他人弊害。 只这一晃神的工夫，暗市里已经闹开了，那些个原本服帖的伙计却突然将几只木箱围住：“大人，若是今日耽搁了，我们会被打死，左右都是死，您别把我们逼急了。” 柳明修微微低头，视线与沈慈碰撞，他一挥手：“颜鸾，开这箱。” “大人！”伙计还想拦，却被颜鸾一脚踢倒，他捂着肚子好一会没缓过来，可等他缓过来时却扑向了箱子上的沈慈，柳明修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枚铜钱，手腕一用力，铜钱狠狠地砸在了伙计的脑袋上，他顿时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趔趄，趴倒在地，柳明修长臂一伸，将沈慈捞进自己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似是在安慰。 颜鸾毫不含糊，一剑插入木箱盖子，正要发力将盖子掀起，却听得外头匆匆的脚步声：“且慢！” 来人是个眼熟的宫人，柳明修一挑眉，按说宫人不大会出宫，何况是在刑部办案的时候，那宫人冲柳明修微微福了福，和颜悦色地劝阻：“柳大人，钦天监今日占卜，不宜开箱拿人呐。” 不宜开箱拿人？ 柳明修真是气笑了，今日端的是个破案的好日子，何来不宜一说？ “陈珂算的？” 宫人迟疑了一下，微微颔首。 颜鸾的动作顿住，一时想不明白这陈珂到底是什么心思，上任没多久便要拉拢他家大人，这会却又明目张胆地对着干，何时刑部断案拿人也要算吉时了？ 柳明修抱着沈慈在里头踱步，缓至跟前，咧嘴一笑：“我听闻这位新监正上位不出数月，朝野上下虽不到腥风血雨的地步，也是一颗脑袋接一颗地掉。” “上回说什么晴空降雨，阴气隆、阳道微，杀了一个，前几日又现白虹贯月，含剑指君王之嫌又砍了两个，索性我这奸臣之名让与他吧。” 老宫人尴尬地笑了笑，哪有人公然承认自己是奸臣的，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头，还要相让？ “柳大人息怒，陈大人道是为大人好，若是犯了天怒，与您不利。” “祸害遗千年，我不觉得我会如此短命。”柳明修始终不怒不恼，递给颜鸾一个眼神，“开。” 得了柳明修的命令，纵然是老宫人在前阻拦他也不惧，腕上一用力，那木盖不是被掀开而是应声而裂，顿时炸地四分五裂，刺鼻的气味瞬间充盈出来，众人往后退了一步，已经寒冬腊月，可这些鱼虾的卖相着实不太好，颜鸾原本冷酷的脸在闻到气味时皱了皱眉，险些没忍住呕了出来，他捏着鼻子挥手：“来来，倒出来。” 上来两个官差，一左一右地将箱子抬起，呼啦啦将里头的东西倒了一地，然后像触了瘟疫一般一步跳开，远远地躲开了。 一只手露了出来，在鱼虾堆里惨白惨白的，接着是一条腿，腿上连裤子都没穿，白花花的一片，事已至此，大伙心里都有了数，众人看向柳明修，柳明修勾了下唇角，却是对那宫人道：“暗市出了命案，本官得去替人伸冤了，烦请公公回宫复命。” 此事没拦下来，竟也让他搜出了人，皇上那里也不会说什么，老宫人是个人精，两边都不会得罪，笑着拢了拢手，躬身离开。 死者确是兰香，暗市一干人等被带去了大理寺由殷硕审理，柳明修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没精打采的沈慈，手指轻轻咯吱着她的下巴，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恼他，而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远处，她在自责，若是她想方设法告知柳明修那根簪子上有鱼腥气，犯事的人很可能在鱼肆工作或者是附近的渔民，也许他也会早有提防，兰香也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昭昭立了功，为何不高兴？” 他继续逗她，沈慈却觉得很是疲惫，因自己的私怨闹出了人命，若是柳明修知道会不会看轻了她？ 她这两日睡的不是很踏实，年关近了，外头经常早早地响起喧闹的人声，柳明修见她如此模样，总是将她圈在怀里睡，说来也是奇怪，每每闻到柳明修身上的味道她竟会觉得格外安心，可是萦绕在心头的那点自责和愧疚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柳明修只是凡人，断然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变着法地哄她，这使得沈慈更加怀疑自己。 一天下朝后，柳明修无心公事，索性回家将朝服换下，带着无精打采的沈慈步行出了门，本着散散心的由头，却在大门口撞上一条长龙。 河岸边熙熙攘攘，正热闹着，过年的氛围很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这让门口的卦摊也红火起来。 沈慈本无意凑热闹，可远远瞧见了那在卦摊后忙活的唐纪元时，她下意识地就看向柳明修，柳明修正抿着唇看着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唐纪元，不轻不重地吐出四个字：“江湖术士。” 沈慈压根没注意到柳明修的话，她正想着要如何接近唐纪元。 她用力在柳明修怀里挣了挣，柳明修察觉，抬脚往卦摊走去，原本热闹的人群在见到这位“奸臣”后作鸟兽散，使得唐纪元的脸一下子便冷了下来，不悦道：“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别来搅和本公子的生意。” “你会算卦？”柳明修笑着挑眉。 唐纪元被气笑了，回怼道：“你长的人模狗样的，想必不会浅薄到要以貌取人吧？” 柳明修耸耸肩，顺手将沈慈往卦摊上一放，“那你帮我算算我家猫的姻缘。” 第二十五章我回来的快吧？ 唐纪元一拍桌子站起来：“柳明修，你这是存心找茬呢？”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世人都怕这奸臣，他可不怕，若是把他打伤了他正好去官府去闹，非得弄的姓柳的身败名裂。 冬子见状一把拉住自家失控的主子，这柳明修明摆着是故意的，怎么还上杆子往里跳呢，沈慈也摇头，几年不见，唐纪元怎么还是这么胸小无脑。 不过她也正有此意，让唐纪元给算算，好歹是望星谷出来的人，三脚猫的功夫总该有的，万一能算出是她呢？ 抱着侥幸的心理，沈慈动了动身子，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唐纪元这才仔细去看她，看了好一会眼睛一亮：“原来是你啊，你还真是柳府的猫！” “喵”这句是脏话，她实在有点忍不了了。 “得，看在咱俩还挺有缘的份上，我就帮你算算。”他说着将面前的纸往柳明修跟前推了推，冷声道，“生辰八字。” 柳明修想也没想，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又推了回去。 唐纪元漫不经心地将纸拿到眼前，豁然睁大了眼睛，努力控制了下情绪，将纸揉成团随意丢在桌上，笑着道：“不祥之猫。” 沈慈不信，看着他偏头“喵”了一声。 “不祥——”柳明修将纸捡回，揣进胸前，勾唇一笑，“我自是信的，不过世间万物阴阳相对，福祸相生，悲喜相随，不祥之物亦如此。” 沈慈听的一脸懵，脑袋随着二人的话语左右摆动，怎么还对上了，她一只猫有什么祥不祥的。 可唐纪元像是跟他杠上了一般，出言不逊：“你坏事做尽，当心报应。” 柳明修却不恼，像个长者教训晚辈：“小唐，你的眼界还不够，需多多修炼。” “啊呸。”唐纪元对他早已失了耐心，拿起卦幡就要赶人，想到什么又叫住他，“等等，银子，十两！” 柳明修叉腰：“你收我家丫头十两银子就算了，猫也要十两？” “呵。”唐纪元满脸讽刺，“堂堂奸臣，为了十两银子讨价还价，也不怕让人笑话了去。” 柳明修也不示弱，抻着脖子答地理直气壮：“银子是为了娶媳妇的，可不得精打细算，五两。” “十两，一文不少！” “五两，若是不行往后你再出现在我府门口我便要收租金了。” 唐纪元气结，虚指了一下对面毫不退让的人，终是为了五两银子折了腰，“行，行，五两就五两，赶紧走！” 柳明修从怀里摸出银子丢到卦摊上，心情极好地离开了。 沈慈被他夹在腋下，双脚蹬了蹬，望着一脸嫌弃的唐纪元呐喊：唐纪元，你个杀千刀的，还没认出我来！ 不对，这柳明修可是世人眼中的大奸臣，为何和传闻中有点不一样？ 似乎只是带她兜了一个弯，柳明修就又将人带了回去，殷硕不知何时候在云水阁里，见他回来又想伸手来摸沈慈，柳明修同样将他的手给挡了回去，轻轻将沈慈放进小窝里，拿起桌上的案卷粗略翻了翻，沉声道： “跟我想的差不多，那暗市与贼人勾结。” “据暗市掌柜的说，他们是借运送鱼虾偷运一批首饰，若是没猜错，应当就是宝钗坊丢失的那批。” “运往哪里？” “尧城。” 柳明修略微沉吟，指节分明的手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沈慈喜欢听他们谈论案子，没人避讳她，倒也能听个过瘾。 柳明修睨她一眼，继续道：“从上京城到尧城，马车最快也最安全，水路也可，依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殷硕闲适地斜躺在软榻上，指尖捏着白玉盏茶杯，似在谈论风月般风轻云淡：“暗市行商每月只有三趟，没有通关文牒他们出不了城，水路查验更严，况且，你府里王姨娘的父亲不就是漕运司的漕运使吗？” “这么说，这批货还在城内。” 殷硕扳着手指算了算：“今日二十，离下次开关不过十天，我们要在十天内找到货物。” 他说着不等柳明修说话，腾地从软榻上跳起来，急匆匆地就往外跑，门刚被拉开又想起什么似的返身，从怀里摸出一支簪子，丢给柳明修，笑的不怀好意：“来的时候遇到青璃姑娘，拖我带给你的，她说已经厚葬了兰香，随时等公子来接。” 柳明修下意识地去看沈慈，咬牙挤出两个字：“殷硕！” 他说的忿忿，却迎上殷硕一双笑眼。 当晚，柳明修就去了王姨娘处，王姨娘住在柳府南边的凭栏阁，自她嫁进府柳明修几乎没有踏足过这里，起先她还日日夜夜地在门口盼，盼到后来也就死心了，到点吃饭睡觉，再也没有想过那个男人会踏进来半步。 所以柳明修的到来让她慌了手脚。 倒是她的丫头青秀先回过神来，又喜又忧，慌里慌张地行了礼：“参，参见大人，奴婢去烧水泡茶，再把炭盆点上。” 她说着一溜烟就跑了，留下王姨娘不知所措地站着。 柳明修连斗篷都没脱，只是在进门前掸了掸肩头的雪，从傍晚就开始下雪，晚间下的越发大了，他黑色的斗篷上落了白白一层。 王央赶紧走过去，想替他脱掉斗篷，虽未有夫妻之实，但到底已经嫁给他，有些事总归要做的，岂料柳明修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将她招进屋里，关了门。 青秀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时，柳明修已经走了，她四下瞧了瞧，目光落在有些失魂落魄的王央身上，眉头皱了皱：“姨娘，大人呢？” “走了。” “走了？”她着急地放下茶壶，坐到王央对面，“您同他吵架了？” 王央自嘲一笑：“他头一回来我凭栏阁，我怎会同他吵架？” “那是——” “炭盆撤了吧，早些去睡就暖和些了。” 青秀有些生气，这府里都是拜高踩低的奴才，见王姨娘不得宠，就时常克扣她们，这过冬的碳都要她们精打细算地用，王姨娘也是个懂事的人，从不会对娘家人说这些，生怕她的父亲王维敏在朝堂上与柳明修对立。 柳明修走的匆忙，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就回了云水阁，一进门就抱着沈慈的小窝邀功：“怎么样，我回来的快吧？我连口水都没喝。” 沈慈闲闲地应了一声，扭头就闻到他身上的雪中春信，一下子就晃了神，这个味道—— 第二十六章被他抱着睡 十几年前，她的长兄沈钰正是意气风发少年恣意的年纪，那时候他已经是京城许多女子爱慕的对象，于是每每上街都要将自己打扮地花枝招展，他最爱的熏香是灵犀香，沈慈天天闻都闻腻了，于是就问她的小跟班，她还记得那个小男孩瘦瘦高高的，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是跟她独处的时候话又特别多，她还记得他叫信陵。 她问信陵，你喜欢我兄长身上的味道吗？ 信陵看着她笑，说，我更喜欢雪中春信。 彼时沈慈年幼，对熏香不甚了解，摸着脑袋问他，何为雪中春信？ 信陵又说，京城没有，下回我教你调。 可是沈慈也没有等来这个下回，等到她自己都忘了，也许信陵也忘了。 后来她偶然上街，在一家熏香铺闻到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就问掌柜的香的名字，掌柜的告诉她，叫雪中春信，是他的一位友人所调。 没想到柳明修也喜欢这味道。 柳明修侧过眸光，见她的食盒里还剩了一些牛乳，又招来了颜鸾，命他去近水楼买一份小鱼干回来。 沈慈无语看天，这些日子他天天给她喂宵夜，整个身子都已经圆润了一圈。 她长的速度很快，这才短短数月，她的外形已经接近成年的猫了，再这么下去，拂冬又要抱怨抱不动她了。 不一会就听见拂冬的脚步声，她咚咚咚地上楼，连脚步声带着怒气。 “爷，孟姨娘私自出府了。” 孟茴向来气性大，只是柳明修不知又是什么事惹到了她，他挑眉：“因为我？” 门口静了顷刻，再说话时已经归于平静：“府里都知道您方才去了凭栏阁，孟姨娘气极便跑出去了。” 柳明修一手逗弄着沈慈，一边吩咐：“官家出来的小姐，难免气性大，让颜鸾跟着，别出什么岔子了。” 沈慈吃惊地瞪眼瞧他，心里腹诽：前些日子还怒骂人家猖狂，今儿个怎么就袒护上了，还让自己的侍卫贴身跟着，男人呐—— 沈慈眼中的光亮太过晃眼，柳明修眼中也闪动着星芒，他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看起来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味道。 第二日沈慈睡的正香，就听到院子里乒铃乓啷的，一抬头却对上了柳明修含笑的眸子，自从上回被他抱在床上睡，后面就日日被他抱在床上，此刻他正单手手肘撑在枕头上，促狭的眸子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愉悦。 沈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确实跟传闻中的太不一样了。 一见她就笑，她像个笑话吗？ 拂冬敲门，说是今日府里要上街采买，问问能否带沈慈一起去。 柳明修没做声，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根手指轻轻地刮在她的鼻尖，声音带着一点嘶哑问：“你想去吗？” 当然想去，她还想着要单独再见见唐纪元呢。 这么一想，有求于人的谄媚劲就上来了，她绵软地“喵”了一声，见柳明修不为所动，吞了下口水，索性豁了出去，顶着脑袋就往柳明修的怀里钻，在碰到他时都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可为了成人，她还是咬着牙，轻轻地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 感觉差不多了，她抬头看他，柳明修却在她抬头的瞬间敛去了所有的笑容，一本正经整理自己的衣服。 “喵~”又叫了一声，小鹿一样的眼睛祈求地看着他。 柳明修终是绷不住了，咧着嘴笑，一边吩咐拂冬：“带她一起去吧，照看好。” “那我在楼下等。” 沈慈能听出拂冬的脚步轻快，还哼起了小曲。 她摇了摇尾巴，既然得了应允，她也不用再讨好了，一撅屁股就跳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柳明修叫了两声，她理也没理，柳明修也不急，跟在她身后起身穿衣，又好整以暇地揶揄：“过河拆桥，跑那么快你是会开门吗？” 话音刚落，沈慈已经用爪子将紧闭的房门打开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嘿，你还成精了。” 柳明修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沈慈偷偷练过多少回开门关门，就是为了方便出去。卧房和书房由一条连廊连接，但下楼要从书房门口的楼梯走，柳明修站在连廊上，看着底下笑闹的一人一猫，嘴角翘了翘，他今日也要去办一件事了。 柳明修的生活用品都是拂冬负责采买，如今又多了个沈慈，不过她也乐的开心，几个丫头在街上欢快的像小雀，除了拂冬，她们平时难得出府，一年也就年关的时候能出来逛逛。 唐纪元今天也没去柳府门口摆摊，害沈慈好一阵失落，冬子是个小机灵鬼，替他买了一些过年要用的东西，又觉得不解，便问：“公子，按说越到年关姓柳的越闲才是，您不去他家门口守着？” 唐纪元背手慢悠悠地走着，漫不经心道：“当官的还要休沐，我一个报仇的还不能休息休息？”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两道身影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唐纪元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他撩起眼帘盯着沿街的商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右眼皮一直跳，让他心里十分不安，他不信这个，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皮，消停了片刻后又跳了起来，跳的他心烦意乱。 天际忽然传来阵阵雷鸣，不过少顷，云层就黑压压铺了一片，原本晴好的天说变就变，唐纪元心头的那份不安又加重了些。 “冬子，听说近水楼的酒菜不错，本公子今日请你吃。”唐纪元甩甩头，迈步往近水楼去。 冬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两人刚进了近水楼，没过几弹指便有雨水落下，按理说这个天气怎么都不会下这么大的雨，天气极冷，下雪倒是常见。 刚落座，就只觉耳畔一阵阴风吹过，还是冬子眼睛尖，他一把拉住唐纪元：“公子，那是桃子姑娘！” 小桃子耳力极佳，听到自己名字扭头一看，竟然是那日在破庙里挨打的唐纪元，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长剑：“今日有事，改日找你喝酒。” 唐纪元讪笑两声，冲她拱了拱手：“你忙你忙。” 上回被打的鼻青脸肿，这女人太过泼辣，他哪敢真跟她喝酒？ 小桃子当是他应下了，嘴角一勾便从二楼的窗户翻了下去，街上雨骤风急，有一道人影快速穿梭着。 第二十七章大卸八块 空气中渐渐有了潮气，拂冬也没料到会突然下雪，只得抱着沈慈四处找避雨的地方，好不容易在一处屋檐站定，却觉得寒气异常刺骨。 猫怕雨，沈慈缩了缩身子，却忽然闻到清新的泥土味里掺杂着一股鱼腥气，她陡然来了精神，抖擞地往四下看去，此时街上本就没什么人了，那个疾跑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虽然他穿着蓑衣，但是沈慈有预感，此人也许就是柳明修要抓的人。 “喵！”沈慈从拂冬怀里跳下，一下子就窜进了雨里。 待拂冬反应过来，哪里还有沈慈的身影，她一下子就急了，吩咐了几句就去追，可是沈慈就像鱼入大海，消失地无影无踪，好在她路过探春楼的时候瞧见了柳府的马车，在门口撞见了颜鸾，她三两句话把事情说了一遍，颜鸾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冲了进去，几乎是同时，柳明修已经出现。 “你说她去追什么了？”关于沈慈的事柳明修从来没敢大意过，此时他已经有些失去冷静。 拂冬害怕，却不敢隐瞒：“有个男人从我们面前跑过，昭昭就突然追着去了。” 柳明修不再看她，而是吩咐颜鸾：“去找殷硕，带人全城搜捕，拂冬，去找姜鹤来见我。” “是。” “是。” 柳明修心下焦急，却不敢乱，按照拂冬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一连好几条巷子都没看到人和猫的身影，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心里清楚的很，昭昭有人的记忆和思维，定然是发现了可疑之人，自己追了过去，可是那人藏的极深，如此穷凶极恶之徒连人都不放过，何况是一只猫。 他心里忐忑至极，待回过神来时竟然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若是有什么意外—— “昭昭，昭昭！”他不敢再耽搁，继续冒雨寻找。 沈慈之所以追了出来，不仅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鱼腥气，还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日在破庙里，那个打唐纪元的男人面相凶狠，早已刻在她心里。 更重要的是，那日那男人腹部鼓鼓囊囊，不时发出金银碰撞之声，还声称自己有的是钱，如果她还猜不出什么，那她可是白活了。 小桃子也在找他，刚才在近水楼匆匆一瞥，她便认出了此人正是那日破庙里动手的人，见他鬼鬼祟祟的准没好事，这才迫不及待地追了出来。 没想到这人像泥鳅一样，进了人群就找不见了。 好在沈慈还有一副灵敏的鼻子，一路跟着若隐若现的气味穷追不舍，男人终于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将蓑衣拢了拢，把自己包裹地更为严实，可是回头看时，哪里有什么人，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是谁在盯着他，但为今之计，是必须马上赶到码头与小德子汇合，夺了漕运司的船出海！ 这个男人叫康波，原是鱼肆的小贩，每天起早贪黑地从鱼市上把鱼拉回来，再从鱼肆卖出，小德子是宫里人，爱吃鱼，每次出宫都会特地去鱼肆给自己买几条新鲜的鱼，这一来二往的两人便熟悉起来了。 可是自从沈临川的“落胎案”事发，作为传药的小太监，小德子活在风口浪尖上，尤其是那个柳明修，几年来都盯着他不放，要不是他提前做了打算，偷偷跑出宫，早就尸骨无存了。 患难见真情，康波得知小德子出事，非但没告发他，反而拉了几个熟人陪他铤而走险，在他落魄拮据之时，一不做二不休，洗劫了宝钗坊，也是穷了太久，他也借此发一笔横财，从此再不用过那种底层的黑暗生活。 二人计划缜密，这几日全城都在搜捕他们，好在没人知道是他做的，也就没有贴出告示，更没人知道他和小德子是一伙的，这给他们留了大量的时间做准备，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次回头，终于让他发现了跟踪他的人，不，准确来说，是跟踪他的猫！ “呵，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小畜生。” 康波停下脚步，并没有认出被雨淋透的沈慈，他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沈慈就砸了过去。 沈慈闪身一躲，再抬眼，康波已经跑了。 前面是分叉路口，往左是海边，往右是南城门旁的岐山，岐山树木葱茏，最适合藏身，她想，康波行色匆匆，应当是着急逃亡，两条路都是有可能的。 沈慈不敢耽搁，站在三岔路上，康波的气味是往海边去的，知道了这一点沈慈反而没再追，她不见了，拂冬一定会告诉柳明修，按照柳明修对她的依赖程度，想必很快会找过来，她得想方设法留个记号。 这条巷子附近没什么人住，只有几户破落的小屋，像是人迹罕至，那巷子墙上靠着的一捆柴火都被淋透了也没人收。 沈慈灵机一动，返身回去，用嘴去叼散落在一旁的小树枝，树枝虽小，但对于她来说也是十分困难，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一根小柴火放到了三岔路口上，她怕柳明修忽略了，又回去叼了几根，直到嘴上都被树枝磨破，她尝到了腥甜味。 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见一切准备妥当，她这才重新追了过去，在海边走一段便是漕运司，康波不会自投罗网，定然早有准备，果然，沈慈找到他时，他已经脱了蓑衣，和几个人正在准备船只。 船是从漕运司偷的，他们得毁掉上面的记号。 柳明修不知道何时能找过来，决不能让他们出海，一旦出了海几乎就不可能再抓到了。 也许是兰香的死，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到了不同的柳明修，也许，是她本就善良，几乎没犹豫，沈慈“喵”地一声就冲向了康波，抬起爪子在他脸上狠狠一下，瞬间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印子。 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措手不及，恼怒地抬头，竟然看到又是这只猫，气不打一处来，谁会想到自己能被一只猫暗算？ “小畜生！”康波气极，拿起手里的小刀就来抓沈慈。 沈慈还算灵活，东躲西躲地拖延时间，康波见抓不到她，招呼身后的其他人：“把这小畜生抓住，我要把她大卸八块！” 第二十八章藏了什么秘密 沈慈见过康波的武功，她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只是一只猫，灵活躲避也能周旋，若是人的话，恐怕早就遭殃了。 她不跑走康波就一直追她，直到沈慈已经精疲力尽，她实在是跑不动了，这几个人车轮战术简直要了她的命，柳明修那个笨蛋竟然还没来。 康波趁她分神之际，手上的刀快准狠地刺了过去，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慈下意识地去看，也就是这一眼的工夫，康波的刀刺进了她的大腿处，她吃痛，“喵”地一声惨叫，领头的人一个箭步过来，一脚将康波踢翻在地。 “龙武卫！” 领头之人正是龙武卫统领乔子谦。 沈慈知道上回见过他，也知道此人正派，他命人将沈慈救起，然后一行人便朝着海面追去，康波和小德子等人几乎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海里，只片刻就没了踪影。 乔子谦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进去，大理寺和漕运司的人赶到，沈慈终于放下心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柳明修将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了姜鹤在书房，他在去的路上中了埋伏，幸好他提前找了乔子谦帮忙，这才抓到了康波，漕运司漕运使王维敏在发现异常后也是第一时间就报了官，三方势力合作才终于抓到了人，只可惜小德子还是跑了，柳明修极其挫败，却更担心沈慈的伤势，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坐着。 姜鹤觉得有点好笑，柳明修这么冷心冷情的人，对他府里的姨娘都没这么上心过，却对一只猫如此情深义重，但眼下他当然不能笑。 柳明修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却又像透过他看向了另一个人。 姜鹤摇头：“不会有大碍的，歇个几日便好了，你干嘛这副样子。” “我今日收到线报，小德子要去探春楼，他是青璃的恩客，不过上回我们去抓他打草惊蛇了，我怕他杀人灭口，所以想先去把青璃接回来。” 姜鹤叹息，他以前不曾问过柳明修为何执着于这个人，但今日看来，这个小德子这辈子是犯在他手里了。 “‘落胎案’有关的人？” “嗯。” “过去那么久的案子了，你还这么偏执，你同沈家非亲非故——” “你不懂。”不等姜鹤说完，柳明修打断他，“沈临川对我有恩。” 姜鹤虽然意外，但也没再追问，他了解柳明修的性子，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什么都会说出来，就像今天说了这么多已经是很难得了。 姜鹤看着睡的正香的沈慈，忽然一笑：“话说回来，你这只猫倒是有灵性的很，居然还能破案。” 柳明修也看向她，唇角弯了弯。 “你是怎么知道康波在海边的？” 柳明修的眼神更加温柔起来，他换了个姿势，不答反问：“你相信她不是一只猫吗？” 姜鹤吃惊：“什么意思？” “她在三岔路口留了记号，几根柴。” 姜鹤一头雾水：“柴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山主人丁水主财。” “财，柴，水——”姜鹤一拍手掌，佩服地不行，可却忽然惊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沈慈，“她，她——” “嘘。”柳明修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一语双关地让他禁声。 恰在此时，颜鸾忐忑地在门口敲门：“爷。” “进来。” “爷，属下失职。”颜鸾垂首站着，手指在身前不停地搅动。 柳明修眯眼瞧他，没什么诚意地安慰：“无需自责，昭昭没什么大碍，至于习武之人，要勤于思，敏于行，你也不能太过懈怠，你要是真感到愧疚，就和拂冬一起，把那攒的几个恭桶刷了吧。” 听说杂役病了，几个屋里的恭桶都攒了好几天了，虽然天气冷，但时间久了那味儿也不好闻，颜鸾瞬间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姜鹤忍不住扭过头去偷笑，柳明修变得这么损也不知道随了谁。 “爷——还能商量吗？” “可以，嫌不够的话承包一个月。” “够够够了。” 颜鸾几乎是扭头就跑，迎面撞上送汤来的秦婉。 秦婉本是一脸笑容地进来，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瞧见了厅内上首端坐的人时尽数吓了回去，柳明修看着她端过来的汤碗，面色不虞，可终是没发作。 “大人，听说您受伤了，这是我亲自熬的汤，您趁热喝。” 她放下汤，又福了福身，不等柳明修说话转身就走。 姜鹤忍俊不禁，打趣道：“你的姨娘都这么怕你吗？不知青璃姑娘如何？” 青璃被接进了柳府，此事一夜之间轰动了京城，柳明修上朝时都是来自各位大人的道贺，那贺词里却夹杂着有意无意的嘲讽，柳明修浑然不在意，高调地将青璃安顿在离云水阁最近的听雨轩，一时间又惹得孟茴一顿怒火，生生将自己的画春斋砸了半数。 “姨娘，您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白兰焦急地劝，急的眼泪都要往下掉。 孟茴不领情，反而怒火更甚：“小贱蹄子，一个青楼女子竟然肖想争宠。” 她越说越气，又无端牵扯到沈慈身上，“还有那个小畜生，听说爷守了它一夜，我竟然连个猫都不如吗？” “姨娘，您消消气，一个畜生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能跟您比，大人图个新鲜罢了，您若实在看不过眼，让少爷帮忙解决了便是，大人也不会怎么样您。” 沈慈猛然从梦中惊醒，一阵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惊醒后才发现她仍旧窝在柳明修的怀里，柳明修似乎没睡，轻搂着她的手微微一颤，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疼？” 沈慈见他这副焦急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喵。” 柳明修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抱在怀里，又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那条腿，就在沈慈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以后不许以身犯险了，懂吗？” 沈慈迟疑地呜咽了一声，虽然嘴上应着，心里可不认同，经过这一回，她才发现，动物在某些方面当真是天赋惊人，这怎么能是他们这些人类能比的？ 父亲的冤案她还没查清楚，若是能靠猫的天性和灵敏找到一些线索，再犯百次险她也是愿意的。 例如，墨池。 那个地方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第二十九章断了你的小鱼干 柳明修第二日便因为宝钗坊的案子被皇上留在御书房谈心了，和乔子谦的合作让圣心大悦，不过柳明修没主动提起小德子，乔子谦也没默契地没开口，只粗略道有漏网之鱼，落入海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柳明修回来的有些晚，出宫时碰上进宫的陈珂。 只见陈珂遥遥地就向柳明修走来，说的不是别的，竟然恼然抱怨了一句：“难得在此遇见柳大人，可这这鬼天气——” 话未说完，忽然一个惊天霹雳，雨势更急，这几日接连大雨，倒是有些不同寻常，外人面前一向清冷的柳明修讪笑开口：“先古圣贤如遇风雨，必将起身正坐，以表对天地之敬畏。” 他看着陈珂一挑眉，“陈大人，有道是风有风神，雨有雨神，今日这般疾风骤雨更乃天地之使，陈大人不用做做样子？” 陈珂虽然深得皇上宠信，但也知道同柳明修相比他还差了些，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他拱了拱手，面色不虞：“柳大人说笑了，下官才疏学浅，与先古圣贤自是不能比的。” “倒也是。”柳明修搓了搓手，“但陈大人这般呼风唤雨，圣眷正浓，说什么鬼天气，有点不好吧？” 莫名其妙被柳明修教育了一顿，关键他还找不到反驳的词，陈珂张口结舌，最后讪笑了两声，侧身让过，想让柳明修赶紧走。 柳明修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衣服，这才大摇大摆地与他错身而过。 “呸。”陈珂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得意什么，早晚拉你下来。” 想要扳倒柳明修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他刚到京城那会还主动结交，可惜柳明修心高气傲，愣是给了个闭门羹。 匆匆回到府里，却没在云水阁见到沈慈，柳明修的心一沉，厉声喊拂冬：“拂冬，昭昭呢？” 拂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没来得及说话，颜鸾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讨好地道：“爷，属下见您今日迟迟未回，将昭昭送去了璃姨娘那儿了，璃姨娘懂艺术——” “璃姨娘？”柳明修盯着他眯了眯眼，气息危险。 颜鸾却迟钝地丝毫味觉，继续邀功道：“是啊，青璃姑娘进了府，属下觉着叫青姨娘属实不好听，璃姨娘好听，爷您觉得呢？” 柳明修背着手冷笑两声：“要不，干脆你娶了她？” “不不不，属下不敢，属下绝无这等心思。”颜鸾连连摆手，“您将璃，青璃姑娘接进府可不就是多个大夫吗，怎么样大人，我可是完全领会了您的意思，昭昭现在就在——” “你以后还是别领会了，老地方领罚去吧！”柳明修脸都黑了下来，颜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能真领会错了。 柳明修片刻都没耽搁，径直朝听雨轩去。 道路泥泞，不便于行，柳明修神色匆匆，等他到了听雨轩已经见了夜色，现下仍属于昼短夜长之际，想必眼下酉时刚过。 听雨轩里一人一猫和谐地面对面，青璃正在油灯下做着女红，沈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时不时抬眼瞧瞧外头，外头雨骤风急，府里的灯也都打熄了，生生将新年的气氛都压了下去。 过完年她都十九了，若是还活着，十九理应早就嫁为人妇了，听说她爹还给她说过一门亲，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她胡思乱想地想着，听雨轩的门被推开，丫鬟拂桑面带喜色地进来通禀，因青璃身份特殊，丫鬟自然不能用“青”字，于是柳明修便将他外院的洒扫丫头拨了给她。 这在外人看来，是莫大的恩宠。 青璃起身相迎，柳明修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将脑袋一团浆糊的沈慈一把抱了起来，仔细瞧了瞧新换的纱布。 青璃尴尬笑笑，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大人放心，我替她换过药了。” “往后这些事让姜鹤做就行。” “姜公子有事出府，颜侍卫才将昭昭送来我这里，大人莫要误会。”她坦荡地看他，眼神里有灼热的光芒。 柳明修别过脸去，道了声“多谢”便要抱着沈慈回去。 沈慈看了看这个美艳无比的女子，她的眼神太过明显，小眼珠子转了转，她忽然从柳明修怀里挣脱，钻到青璃身后，躲在她的裙角下。 青璃会意，甜笑起来：“大人，您看，昭昭不想走呢，要不就在听雨轩用膳吧？我听说大人今日很忙，才刚下朝还没吃饭，正好我也没吃呢。” 柳明修狠狠瞪了一眼沈慈，面目虽凶，但却没有真生气，沈慈得意地冲他摇了摇尾巴。 他无奈，只得应了，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沈慈迟迟赖着不走，最后索性要跟青璃睡，青璃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原先还不怎么同她亲厚的小猫这会竟这么粘她。 “额……大人，要不然你睡这里，我去和拂桑挤一挤。” “也好。”柳明修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就要宽衣，青璃不是什么闺中小姐，伺候过的男人也多，见他不避讳，她也殷勤地上前，双手刚搭上他的腰身，却被柳明修轻轻推开了，“我自己来。” 沈慈摇着尾巴看戏，心道，都在探春楼宿过多少回了，在这装蒜。 装蒜的柳大人默默地拿出了小本本，将今日沈慈的所作所为悄悄记了下来，待青璃一走，他便紧紧地圈住她，一只手捏着她的小耳朵，出声警告：“你若再调皮不听话，就断了你的小鱼干。” 沈慈觉得自己很冤枉，她不过是想促成俊男美女有什么错？ 但是柳明修才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后院的其他姨娘就早早地起了，柳府竟然有了空前的片刻和谐安宁。 孟茴掐着腰问：“秦姨娘，你可听说了，爷昨夜歇在了那小贱人处。” “孟姨娘慎言。”秦婉在唇边比了个禁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我也听说了，原本以为爷怎么也是最喜欢孟姨娘的，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王姨娘性子最软，加上在宝钗坊案子里，她爹王维敏出了力，柳明修命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她倒没有这么不平衡，不过东西再好，终归是比不上人好。 第三十章唐纪元终于认出她 “前些日子府里一下没了两位姨娘，爷往后院添人也是应当的。” 王央用帕子掩了掩唇，这个时候谁都不会站出来说一句，他们家爷压根不需要女人这种话，不是不需要，只是不需要她们罢了。 “早先就听闻爷时常去探春楼，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秦婉喝了一口莲子羹，轻声叹息。 “哼，小浪蹄子，惯会用些迷惑人的手段。”孟茴也气地坐下，接过白兰递过来的杏子酥。 “孟姐姐，府里几位姨娘也就您出身最好，您若没法子，我们就更没辙了。” 王央看着秦婉怂恿，抿着唇没说话。 孟茴忽然就涌上了一股责任感，觉得救姐妹于水火的重任必须由她来抗。 自打那日后，沈慈有事没事就往青璃那跑，柳明修没辙，也只得日日上门，有时候吃个饭，有时候过个夜，全然不知府里其他女人的醋缸子都快将柳府淹了。 沈慈养好了伤也得了柳明修的应允，从此不限制她的自由，但凡事不能冲动，沈慈还纳闷，怎么像突然转了性，但如此甚好，她可以去找唐纪元，越到年底唐纪元越发懒惰，沈慈在柳府蹲了好几日才看到他打着哈欠来开工。 卦摊刚摆好，沈慈便跳了上来，她端坐在桌沿上，一条细长的尾巴挂在下面轻轻摆动，昨夜下了大雪，地上还有平整干净的积雪，沈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看着就像一串串桃花。 沈慈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个主意。 唐纪元瞪着一双眼睛看她，极不欢迎地嘟着一张嘴，沈慈也不做声，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宛如剑拔弩张的冤家一样，事实上，这二人也确实是冤家，沈慈当年常住在望星谷，拜了唐纪元的爹为师傅，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她师傅对她甚至比对唐纪元还好。 终是唐纪元绷不住了，他拇指和食指一夹，轻轻地捏住她的鼻子，咬牙切齿道：“谁让你来的——” “喵！”沈慈一龇牙，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四下看了看，桌上并没有笔墨纸砚，看来唐纪元刚出摊不久。 冬子将油纸伞往唐纪元这边挪了挪，顺带一起遮了沈慈，鹅毛大雪落在伞面上，很快便堆积了薄薄的一层。 “小东西！”唐纪元不打算理她，兀自拿出一套行头，仍是看雨，见沈慈半天不动，面无表情地道，“你偷偷跑出来柳大奸臣知道吗？我若是把你——” 他做了一个拧脖子的动作，想吓唬吓唬她，岂料沈慈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唐纪元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冷笑起来，“怕了吧？” 沈慈忽然悲从心来，腹诽道，但凡换个人替她报仇，这仇大概早就报了。 唐纪元一派书呆子作风，动辄罗里吧嗦，沈慈不想浪费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她不能空手而归，见唐纪元已经将笔墨纸砚归置整齐，二话不说，抬脚就踩进了砚台里，雪白的毛发瞬间就沾染成漆黑色，唐纪元看的一愣，刚想阻止，她却抬脚轻轻放到铺好的纸上。 踩了好一会，觉得差不多了，沈慈这才收住脚抬眼看他。 她期待地看过来，发觉不论是唐纪元还是冬子，此刻都一脸茫然地盯着她，仿佛见了鬼，连雪都不知道何时停了。 唐纪元恍然一瞬，如梦初醒般吼道：“说，是不是柳明修派你来捣乱的？啊？” 沈慈被他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倒竖起来。 好在冬子一把拉住他，柔声劝慰：“公子，公子，左右不过一只猫，犯不着，啊？” “你看看她贼眉鼠眼的样子跟那姓柳的如出一辙，一肚子坏水，好好的把我的纸弄脏。” 沈慈哭笑不得，看着自己踩出来的桃花，再看看唐纪元，不知道该说他蠢呢，还是说他一心只有她。 “喵，喵喵。”沈慈连续叫了几声，还时不时地用爪子示意唐纪元重新看一下，唐纪元不为所动，仍旧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得，这法子行不通。 沈慈跳下桌子，扭头就走，猪队友。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正苦思冥想地想其他法子，可两天后柳明修正跟她窝在书房里画画，她画的还是那副脚印桃花，莫伯急匆匆地进来，说是门口有人闹事，嚷着要见柳明修。 柳明修下意识地就去看沈慈，想到某种可能，他挥手示意莫伯退下，一把拎住沈慈，抵着她的额头问：“是不是你给我惹祸了？” 沈慈连连摇头，她出去也只见过唐纪元。 见柳明修不打算出去，沈慈也不急，反正他那么不招人喜欢，肯定哪个仇家寻上门来了，过了一会莫伯又回来了，这回更加着急：“大人，那人说他姓唐，要见，见昭昭。” 柳明修丝毫不意外，笑意盈盈地看向一脸吃惊的沈慈，仿佛在说，看吧，就是你给我惹祸了。 沈慈讨好地叫了一声，一下子窜了下去，莫伯不由地怔住不动，她速度之快，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风刮过。 沈慈暗暗松了一口气，见唐纪元和冬子正拿着卦幡杵在柳府门口，一见她出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沈慈差点被勒死，好在冬子及时制止：“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猫重新回到他的卦摊前，唐纪元难掩激动之情，又哭又笑地盯着她，见他这副样子沈慈这才放下心来，这家伙八成是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是，小慈？” 唐纪元试探地开口，沈慈激动地差点飙泪，连叫了好几声来承认自己的身份。 “公子，你看，我说吧，真的是沈小姐。”冬子也激动起来，察觉到这是在街上，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唐纪元拍了拍冬子的肩膀，十分欣慰道：“我，惭愧，多亏冬子，认出了你画的桃花和拼凑的三三，怪我愚钝，让你等了这么久。” 桃花不难理解，沈慈生前最爱桃花，三月初三是沈慈的生辰，沈慈最欣慰的是唐纪元自小接触堪舆风水怪力乱神之说，对于这件事接受程度极高，没把她当成疯猫属实太难得了。 三人正围在一起，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第三十一章夫妻之事 沈慈转过脸，发觉柳明修澄明的目光正望着他们，他的眼中有微妙笑意，这般一对视，她不由地生出一股心虚之感。 好在柳明修不是神，他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而是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唐纪元，冷然道：“不知道小唐把我的爱猫叫出来所谓何事？” 唐纪元被他这一句小唐叫的面红耳赤，结巴道：“没，没事，就是觉得柳大人这只猫属实可爱的紧，正好我最近想养一只猫来着，借来作为参考。” 柳明修将沈慈抱起来，故意在唐纪元跟前炫耀：“我这猫可是稀罕的很，你即便走遍京城也未必能寻出第二只来。” 实话，唐纪元认同。 唐纪元冷嗤一声，脑袋里飞快地转着要如何将沈慈留下，商讨下如何施法相助，却不料柳明修重新将沈慈放下，很是大方地道：“既然你喜欢我的昭昭，那便借你观赏会，记得完璧归赵。” 唐纪元和沈慈都极为吃惊，这人何事这么好说话了？ 沈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忽然一种难以言说的似曾相识之感慢慢爬上心头。 唐纪元一把抱过她，激动地语无伦次：“快快，你说咱们要怎么做？” 东风不止，晨间日光和煦，将新雪照的格外晃眼。 沈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想到唐纪元果真认出了她，不等她有所表示，唐纪元已经开始自说自话：“我爹曾经研究过弥安一族的禁术，那禁术能让人重活一世，得知你出事后我也试过，但好像成效甚微，但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猫的？” “啊呀，看我，你又说不了话。”唐纪元晃晃脑袋，靠近沈慈，“那个禁术里提到要想重活一世，须得几样法器，具体是什么我给忘了，回头我再找找。” 沈慈盯着他的脑门真想给他来一下，却又见他说上了：“那是永久成人的法子，还有个法子，可以让你短暂成人，这样一来，我们可以随时谋划。” 这个倒是可以。 沈慈“喵”了一声表示同意，眼神迫切地看向唐纪元，可惜唐纪元却苦恼了起来，为难道：“地方好找，城外有一座极其灵验的庙宇佛刹，正好在你的坟茔不远处，另外，需找个吉时，我还得再去准备些东西。” 听他说的这么有把握，沈慈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无论如何，能做回人可太好了，可是一旦成人，她要怎么应付柳明修？ 正想着就见拂冬快步走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唐纪元后，抱起沈慈就走。 “欸？欸？”唐纪元起身去拦她，“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家大人都说了把她借给我，你——” “我家大人说了，昭昭该饿了，闲杂人等让开！” 拂冬还记恨着上回的事，出入见到唐纪元都没什么好脸色，唐纪元抢猫不成，气鼓鼓地指着拂冬，却是一个占理的字都说不出来。 沈慈高兴，午饭吃的都多了些，柳明修始终含笑看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慈心思不在此，甚至想让他赶紧去青璃那，别在这里碍眼，说到青璃，她忽然想到离听雨轩不远的墨池，若是变成人她想要再进墨池恐怕更难，倒不如今晚再去一趟。 晚上要支开柳明修，不能将他引到青璃那儿了，青璃虽美艳，但性子不够强，还带着一副清冷的姿态，明明想要却又清高的要死，难成大器。 沈慈想了想，今晚倒是可以去孟茴那，依着孟茴那强势霸道的性子，也许能拖上几分。 这么一想，沈慈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天刚擦黑她便起身往外跑，柳明修无奈摇头，却只得起身跟着，可是出了院门他才发现，她并没有往青璃那走，而是去了反方向的画春斋。 “欸！那里不能去，小祖宗你回来。”柳明修在后头叫她，她却置若罔闻，柳明修不敢太大声，毕竟堂堂一家之主在外头叫一只猫祖宗他颜面何存？ 画春斋是柳府里最奢华的一处住所，孟茴自小娇生惯养，到了柳府也不例外，在其他院子都没什么灯笼的时候，她们已经早早地挂上了红灯笼，且是通宵达旦，沈慈老远便瞧见画春斋外头有几个婆子正在洒扫收拾，想必孟茴刚用完晚膳，主屋的灯亮着，沈慈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刚过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就听见有人吼她：“哪来的小畜生，赶紧走。” 沈慈冷不丁地被笤帚扫到屁股，狠狠一回头，竟是一个老婆子正凶神恶煞地瞪她，沈慈不予理会，脚一抬便窜进了里屋。 “啊！”白兰一声惊叫，引的孟茴不满皱眉，“姨娘，这是大人的猫？” 孟茴从来不待见她，见她主动送上门来眉头舒展，正要让白兰关门，却见柳明修长身直入，旁若无人地将沈慈抱起来，报复似的地掐了下她的脖子。 “爷？”孟茴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做梦后眉飞色舞地就攀了过来。 柳明修嫌恶地躲了躲，可惜孟茴是谁，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柳明修越躲她越来劲，这里是画春斋，既然来了她的地界，就由不得他了，白兰轻笑一声，识趣地退了下去，还顺手关上了门，柳明修满脸都写着不耐烦，可是沈慈却岿然不动地坐在一旁摇着尾巴看好戏。 孟茴这回是铆足了劲，先前因柳明修夜夜宿在青璃，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回好不容易逮到人，今晚就算是下药打晕也好，反正就是不能让人走了。 白兰深得孟茴的浸染，知道自家主子想什么，在退下去没一会后又悄悄折返了回来，只是这回她手里多了一把锁，蹑手蹑脚地将锁套在了门上，末了还用力拽了拽，见纹丝不动后才放心地退下。 柳明修好几次想跑都因门没拉开而放弃，他猩红着眼瞪孟茴：“孟茴，你，你成何体统？” “爷，咱们都是夫妻了，还谈什么体统不体统的，夫妻之事开心便好。” 沈慈压下心中的狂笑，悄悄地往窗户底下钻，趁柳明修不注意，轻松一跃跑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一边生气一边护着她 入了夜寒风尤甚，吹的沈慈皮毛倒竖瑟瑟发抖，路过观荷园时仿佛又听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她吓地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一想到她很快就要摆脱猫的身形，无论如何都要去墨池瞧个究竟。 墨池无人把守，只不过乍一看跟寻常的湖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一想到刘姨娘曾淹死在这里，沈慈更觉得不寒而栗，刘姨娘枉死，定然冤魂不散，但应该不会对她一只猫下手吧？ 围墙上的竹子被风吹地东倒西歪，光秃秃的竹节在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宛如猫爪挠在人心上，瘆的慌。 上回她走到假山处就被打断了，这回她又回到这里，借着月光她能清楚地看见这处假山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她越是靠近这座假山，越隐约听见从这些石头缝里发出哀嚎，像风声，又像哭声。 沈慈硬着头皮吞了下口水，纵身一跃跳上假山上，她的身子忽然一歪，脚下虚浮地厉害，待她回过神来却又好好地站着，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竟然消失殆尽。 “难道出现幻觉了？”她心想，脚下更为小心。 呜咽声越发大了起来，只是越听越觉得凄厉，像厉鬼索命一般凄惨，沈慈吓地直哆嗦，难道这里当真是冤魂聚集地，所以墨池才成为柳府的禁地吗？ 她慢慢地往假山上爬，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往下一塌，整个身体险些跟着摔下，刚要扭头去看，却见天色忽然由红转绀，原本高悬的明月也变了色，耳边狂风大作，竟有地动山摇之势，沈慈一时不查被甩到地上，再抬头，竟瞧见红月旁砸下一颗星星来，又快又亮，一闪即逝。 可那星星扫过之处像是着了火一般，眼瞅着像是正砸在月亮上。 “喵！”沈慈这回是真的怕了，这一声发自内心的惨叫听着也不比那风声好到哪去，就在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时，一双大手从她肚皮抄过，轻轻一捞将她抱进怀里，足下轻点，三两步便出了墨池，沈慈讶然，抬头看向来人，竟是只着了一件中衣的柳明修，他寒着脸一言不发，但脚下又稳又快，片刻便到了云水阁。 寒着脸将她丢到软榻上，凶神恶煞地盯着她，直到盯地她无地自容这才缓和了些。 外头紧接着沉音滚滚，如钟鸣鼓磐一般，沈慈吓地一哆嗦，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柳明修的怀里，抱着她的人虽然面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动作极其轻柔，一边生气一边护着她的样子让沈慈有些忍俊不禁。 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颜鸾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大人，外边天雷滚滚，怪吓人的。” 柳明修虽不悦，但还是耐心解释：“天狗陨，星孛袭月，眼下无云而雷，是天鼓鸣。” “天，天鼓鸣？啥玩意？” 柳明修耐着性子，本想解释一番，却不料颜鸾忽然像发现什么稀奇事似的惊恐道：“爷，您的衣服呢？” “您要就寝？是不是早了点？” “闭嘴！”柳明修终于忍无可忍，“是不是没恭桶可刷了？” “不是，属下告退！”颜鸾脚底抹油地跑了。 柳明修神色缓和下来，看着沈慈讷讷解释：“衣服，出来的急，衣服落下了。” 急着找她吗？ 屋里刚安静下来，又响起了敲门声，这回来的是姜鹤，对沈慈的事多少有点了解后，他再看两人的姿势和神情时就有些不自在。 “咳，那个——”他看了一眼沈慈，摸了摸鼻子如实道，“画春斋的门已经让莫伯找人修了，你这一脚力道太大了，完全不能用了，孟姨娘今晚还不知道睡哪。” 柳明修冷笑一声：“国之将倾，安有完卵，还想着睡哪？” 姜鹤闻言赶紧转身将门阖上，一脸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柳明修虽然行事不在意旁人眼光，导致引起众多诟病，但他说话做事向来也不张扬跋扈，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些匪夷所思了。 “今夜先是星孛袭月，又是天鼓鸣，书中记载，若雷声雅，则岁安，若雷声钝，则岁苦，若天鼓鸣，则，国之将亡。” 外头风声急骤，合着风声，姜鹤倒吸一口凉气，怔在原地好半晌没动。 柳明修看了一眼窝在小窝里的沈慈，伸手替她盖了盖新做的小棉被，冲姜鹤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二人站在连廊上，明月渐渐被云层盖住，天幕漆黑浓重，只听见庭院里树木竹林被风吹的飒飒作响，仿若鬼魅。 “你说的是真的？”姜鹤仍旧不敢相信，若是柳明修都能知道，那钦天监恐怕早就测出来了，能到现在相安无事，要不是莫须有，要不就是陈珂压下来了。 陈珂胆子不会那么大。 柳明修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院子中央的木制跷跷板，那是他闲来无事做给沈慈玩的，好半晌他才重新开口：“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言下之意，确有此事。 姜鹤挑眉，不解地看他：“好事？国之将倾，你，你不会——” 柳明修讪笑一声，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宽慰道：“放心，我虽为奸臣，但还不至于到那般大逆不道的地步，我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柳明修花了一个时辰让姜鹤接受了沈慈是人的事实，换做别人恐怕会以为柳明修疯了，但是姜鹤跟着柳明修这么多年，二人早已情同手足，风雨共进，柳明修不会寻他开心。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生前有一位挚友，叫唐纪元，就是天天蹲在我家门口找我晦气的那个算命先生。”柳明修眼底闪过一抹无端的情绪，抿了抿嘴道，“他应当是知道昭昭就是沈慈了，而且正在着手助她成人，这几日天降异象，虽是凶兆，但对成人这件事来说却是大吉，我想让你把沈慈送到唐纪元身边，助他施法。” 姜鹤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不解地问：“你的堪舆之术比那陈珂都不逊色，为何不自己来，反倒要将功劳送与旁人？” 第三十三章以命换命 “时候未到。”柳明修叹息，“沈慈过完年十九，三月三祭祀大典那日正好是她的生辰，那时候才是最佳施法时间，若是不成，恐怕再难有机会成人，等到双十年华，若还是没有找到相应的法器，她便会渐渐陨落。” 姜鹤被说的一头雾水，追问道：“那你这次要那姓唐的做什么？” “利用天鼓鸣让她短暂成人，这样方便我们去找法器。”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柳明修用手挡住一侧，靠近姜鹤耳朵，低语了几句，姜鹤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此时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不到，他只要在这守着即可，柳明修径直回了卧房，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又在床下的柜子里翻出几件东西，用黑色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前，很快便出了门。 他去了唐纪元说的那处佛刹，这间庙宇荒废已久，又地处深山，平时几乎没人会来，当初他将沈慈葬在这附近，也是想借助佛光普照祐她一丝魂魄，这分明是快风水宝地，却无端荒废了。 屋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已经连绵不绝下了一个时辰，柳明修借着火折子才将法场布置好，这次主要还是利用天鼓鸣的时机，准备好一切，他藏身在一座古佛背后，等着唐纪元和沈慈来，不一会，便听到门口唐纪元和冬子的喊叫声：“哪里来的小贼，快放下小，昭昭。” 追了好久也没追上，唐纪元终于收起了狠话，诱哄道：“你要多少银子，我统统给你，你别把她弄走啊，你要猫我也可以给你买十只，保证你喜欢的样子都有。” 姜鹤甩甩头，早知道这唐纪元这么聒噪，他就把耳朵一并堵上了。 不想再同他绕圈子，姜鹤长腿一迈，跨进了庙里，沈慈被他扔在地上，原本睡的正香，竟莫名其妙被人掳了，奇怪的是柳明修今夜竟然没抱着她一起睡，而且还没见到他人，这贼人定是提前踩了点，知道柳明修不在府里才下了手，可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来不及细想，她警惕地盯着叉着腰的蒙面人，直到听见唐纪元的声音才稍稍放松下来，姜鹤知道柳明修就在这里，算了下时辰，差不多要到子时了，他一勾唇，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唐纪元进来时就看到沈慈一个人蹲在蒲团上，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在黑夜里像夜明珠一般熠熠生辉，他一把抱过她，举在眼前看了看：“小慈，你没事吧？” “公，公子，你跑慢点，累死我了。”冬子紧随其后，外头一个闪电，仿佛打在了他的屁股上，他一蹦三尺高地跳了进来，不停地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贼人别让本公子逮到他，不然扒了他的皮。”唐纪元将沈慈抱在怀里轻轻拍着，黑暗中的让无声冷嗤，一旁的姜鹤弯了弯唇，看好戏般地看着堂下的动静。 忽然一声惊雷，唐纪元吓地双手一紧，差点将沈慈勒地喘不过气，年庚与值年太岁相冲，则百事不顺，不止是唐纪元这等堪舆世家出身的人，即便是民间百姓这种说法也是广为流传，今夜诸多凶兆，唐纪元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公，公子，这里阴森森的，咱们赶紧回去吧，太吓人了。”冬子哆嗦地提议。 唐纪元也不敢多留，抬脚就要往外走，可人还没出去，佛刹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仿佛是被什么从外头死死咬住，怎么拉都拉不开。 “公子，怎么办？” 唐纪元只得将沈慈放下，可是她刚一落地，就感觉身子被什么吸住，想挪动脚步也是不能，“喵”，狂风中沈慈被吹地东倒西歪，可是任凭她怎么动都挪动不了半分，唐纪元回眼看她，见她被困住想过来帮忙，却在碰到她的那个瞬间感觉一股酥麻之感顺着手臂传遍了全身。 “这——”唐纪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天鼓鸣，星孛袭月，今夜的大凶之兆莫不是都在指引我们来这佛刹宝地？” 他掐算了下时辰，再看看四周的摆设，唐纪元终于面露喜色：“果不其然，天助我也，多亏三年前有人让你能入土为安，小慈，时机到了。” 沈慈心下一咯噔，知道唐纪元说的时机是什么，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这么久了，她终于有了情绪的起伏，这种再世为人的渴求让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随着唐纪元念的咒语，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地浮在半空，片刻后，一股力道将她往上拽，又有一股力道将她牢牢吸住，她的身子像要被扯断了，发出痛苦地哀嚎。 唐纪元丝毫不敢分心，成败在此一举，他闭着眼专注施法，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冬子自小这望星谷长大，虽然只是个下人，但也知道此时自己不能打扰，他焦急地顶住被风吹的晃动的门，寸步不离。 随着外头雨势越来越大，唐纪元显得越来越吃力，他没想到这么快要帮沈慈施法，也知道自己独立完成这项任务有多困难，但是天机这此时降落，错过了便再难有了。 沈慈见他不要命地样子，心都揪到了一起，她很想让唐纪元停下，可是无论如何她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得身体要被撕裂，那种痛苦竟比喝下毒药还要难受百倍。 “啊！”唐纪元忽然大吼一声，他面色苍白，开始不停地流鼻血，可他仍旧念着咒语，一丝都不敢懈怠。 沈慈暗道不好，唐纪元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 “喵！”她发出破裂地叫喊声，却仍旧不能阻止唐纪元的动作，再这么下去唐纪元非死不可，她急的眼泪直流，可那种看着挚友在面前拼命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让她痛不欲生。 唐纪元是被推上了祭祀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看着沈慈，微微一笑，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嘴，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沈慈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乱窜，焦灼地让她想一头撞死。 就在她以为唐纪元要倒下的时候，一道亮光划破黑暗，直直地撞向她的眉心，她只觉得白光一闪，身体里的那股力量终于安分了下来，她在昏死前透过薄薄的水雾氤氲，隐约辨出这屋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第三十四章终于变成人了！ 天色未明，晨露微重，沈慈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似有千斤重，一道晨曦照进破庙里，刺痛她的眼睛，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想起昨夜的一切，抬眼看了看这个地方才惊觉这不是梦，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唐纪元和冬子就倒在不远处，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唐纪元！”沈慈惊呼一声扑到他身上，拼命地摇了摇，可是唐纪元却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他的白衫上都是斑斑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啊呀！”一声惨叫，唐纪元猛然从地上弹坐起来，揉着后脑勺大呼小叫，“疼死爷啦，疼死爹了。” 沈慈见他忽然诈尸，一时愣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一会爷一会爹。 “小，小慈？”唐纪元陡然看到眼前的人，又有些不确定地仔细盯着瞧了瞧，和沈慈有七八分像，可是仔细看又有些不像，不过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了，他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呜哇，小慈，你终于变回人了，太好了太好了。” 沈慈悬空的双手不知所措，她低头一看，果真两只爪子变成了人的手，这，真的成功了，而且唐纪元还没死。 “哇哇，太好了太好了。”沈慈用力拍打着唐纪元的背，激动地跳起来。 “咳咳，轻点轻点，我要被你拍死了。”唐纪元一口老血含在嘴里，为了不让她担心，硬生生地咽到了肚子里。 此时日夜交替，阳气最盛，唐纪元拍了拍冬子，将他唤醒，叮嘱他将几张符贴在门窗上，然后又将沈慈扶坐好，嘱咐道：“先别动，如今你魂魄不稳，容易被邪祟侵袭，我再施点法。” “唐纪元。”沈慈闭着眼，死而复生的感慨让她的语调轻柔绵长，“你先歇会。” “不能歇，错过了这个时辰就没用了。” 沈慈见他执着也没再浪费他的体力，待他一切做完才重新看向他，从小到大两人情同手足，可惜临死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见他面色苍白，似是耗了不少体力，沈慈鼻尖发酸，抬手给他擦了擦汗：“你快回去歇着，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么厉害。” 见沈慈夸他，唐纪元嘿嘿一笑：“那是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昨夜情况极其凶险，一不小心咱俩都得死，就在我以为要出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体内丹田燃烧，如有神助，就那么‘嗖’地一下，就成了。” 他唾沫横飞，眉飞色舞，苍白的脸色丝毫不影响他吹牛逼，沈慈会心一笑，抬手这他头上一敲，“不吹牛会死啊？” 唐纪元摸了摸被打痛的地方，心里特别踏实，看了一眼沈慈，问：“你还回柳府吗？” “当然！”沈慈斩钉截铁，“我发现柳府后院有一处很神秘的地方，还没进去过，我一定要查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你如今已经成人，怎么回去？” “你不是说只是短暂成人吗？还是会变回去的。”她晃着脑袋，迎着朝阳笑地很甜。 唐纪元摸摸肚子，随意地靠在蒲团上：“可你也不知道何时变回去，况且——” 沈慈挑眉，见他欲言又止，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你变回去了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再变成人，总不能次次施法。”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眼下这样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先不管那么多了，柳府我肯定要回去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唐纪元拗不过她，怕她有危险，只能像往常那样日日在柳府门口摆摊，只不过如今是丝毫不敢偷懒了。 为了掩人耳目，沈慈与唐纪元分开而行，沈慈几乎是蹦跳着往柳府走，沿街各色好吃的尽收眼底，正是早晨，包子饺子汤圆的香气源源不断地涌进鼻端，她有多久没吃过这些美食了？ 算了下时间，柳明修应该还在上朝，沈慈揣着唐纪元给了一点银子在街上逛了逛，吃饱喝足了才慢悠悠地往柳府走，她已经想好了，却应聘柳府的丫鬟，莫伯前几日还在为找不到贴心懂事的丫鬟抱怨，若是她送上门去，肯定能行。 正想着有点得意忘形，就连身后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冲她驶来也没留意。 待那马车行到跟前已经晚了，眼瞅着就要撞上，沈慈刚想躲开，却感觉手臂被人一拉，原本已经躲开的马车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卷进了马车底下，摔地眼冒金星。 “姑娘！”小桃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明明已经抓住了，为什么却向相反地方向摔去？莫非是她没抓牢，才让人被马车卷走？ 她一脸愧疚地看着停下来的马车，这正是钦天监监正陈柯的马车，看样子是刚下朝，小桃子赶紧闪身进了人群，等那驾车的小厮往马车底下看时，哪里有什么姑娘，莫非刚才说他眼花？可是明明看见有一个人挡在前头，还有一个人过来救人，怎么两个人都没了？ “怎么回事？”马车里响起慵懒的声音。 小厮不敢如实禀告，谁会相信光天化日下见鬼？敷衍了两句才重新驾了车启程，可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这便是那陈监正的马车吧？” “是啊，闹市纵马也就他敢了。” “这风头都快压过柳大奸臣了。” “嘘，小声点，仔细让人听见，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听说啊，在皇上面前争宠，争地你死我活的。”议论的妇人一脸嫌弃，忽然想到什么，“咦，刚才是不是撞到了一个人？人呢？” “是啊，我好像也瞧见了一个人，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几个热心市民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受伤的人，只得揉揉眼睛悻悻然离去。 沈慈一瘸一拐地躲在一个乞丐旁边，刚才被撞了一下扭到了脚，好在莫名又变回了猫，才幸免于难，原来只要受到惊吓便会变成猫啊，那要如何才能变回人去？ 第三十五章亲了一下 回了柳府，柳明修已经坐在书房里，他手里拿着新的案卷，上回抓的康波在狱中畏罪自杀，终是一个字也没说，小德子的线索到这里又断了，况且龙武卫那边也没从海里发现什么线索，他有些气恼，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喵。”一声绵软的叫声，让柳明修紧锁的眉头松了松，见她回来，他笑地意味深长，但这回却坐着纹丝不动，他朝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带着一点晨露的清新。 沈慈努力保持平静，她不知道自己会突然什么时候又变成人，到时候会不会无法解释？一瘸一拐地靠近他，讨好地在他的裤腿上蹭了蹭，柳明修挽唇一笑，并未揭穿，而是命拂冬把吃的送进来，沈慈看了一眼，没什么食欲，就是刚才吃的有点撑了，但又怕柳明修看出端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正要回小窝避免突变，柳明修已经将她抱起来，轻轻揉着她那只受伤的脚，自语道：“昨夜去哪儿了？又受伤，你就不能好生照顾自己，老叫人操心真不乖。” 沈慈被他温柔的语调惊地大气也不敢喘，只埋着头在他怀里钻了钻，雪中春信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有些晃神，接着就是一阵阵倦意，折腾了一夜她都没好好睡个觉，被他一抱竟觉得格外踏实，加上他轻轻的抚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今日天气晴好，凶兆无人提及，似乎天下太平，就连谄媚的陈珂也没将此事上报，这倒让柳明修有些意外，一个与他争宠的人，竟然生生放过这次时机，不过眼下他已经休沐，只想好好陪陪沈慈。 外头有尖锐的说话声，柳明修长眉微蹙，几乎是立即起身出去制止，孟茴看他出来提着裙摆就要上楼，柳明修轻松一跃从高台上跃下，一把拉住孟茴的手腕，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子，这才冷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大人，是这样的，父亲今日下朝得了陛下赏赐，这是进贡的香蕉，我特地拿来给您尝尝。” 柳明修看了一眼黄灿灿的香蕉，确实是贡品，他本身不太爱吃，但是想到那只睡的正香的小猫，他并未拒绝，他也明白孟茴此番来送香蕉的目的，不过是告诉他她的父亲孟照深受皇恩，让他好自为之罢了。 “多谢。”柳明修接过，转身要走。 孟茴气地一跺脚，埋怨道：“大人那夜宁愿拆了我的门也要走，即便我将您的衣服扒了也留不住您，那个狐狸精就这么好？” 柳明修头也不回，身形微顿：“狐狸精当然好，连皇上都喜欢，何况是我？” “你！” 前些日子坊间传地沸沸扬扬，道那钦天监监正陈珂不知在哪寻了一只狐仙，进献给了皇上，没想到那狐仙当真能变幻成窈窕淑女，将皇上迷地七荤八素，连着好几日都没上朝，索性早早地让官员放了假，名正言顺地沉迷酒色。 气走了孟茴，柳明修笑嘻嘻地将香蕉端了进去，自己没舍得吃，而是放在沈慈的小窝旁，还没等到她醒来，就等到了翻窗进来的殷硕。 “柳兄，后天在天雅园一年一度的新年诗会，届时京城的青年才俊大家闺秀都会去参加，你去不去？” 他的大嗓门吵地沈慈翻了个身，但因为实在太困，片刻又睡了过去，柳明修瞪他一眼：“你小点声！” “好好。”殷硕举起双手表示妥协，一眼瞥见小窝旁的香蕉，极不客气地动手去拿，“啊呀，贡品啊，果然是柳大人，这等水果我们这些小官是没福气吃到的。” 柳明修不打算理会他，殷硕吃到一半又问：“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啧啧，你每年都不去，又嫌你后院的这些无趣，万一有新鲜的小娘子呢？”殷硕挑眉，将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果皮随意地丢在小桌案上。 “那也不去。” 殷硕咂摸了一下嘴，见此事说不通，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丢给柳明修：“喏，乔子谦让我退回来的，他说抓捕康波也是他的责任，当不起大人如此犒赏。” 柳明修知道乔子谦此人的秉性，也没往心里去，将礼物随手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开始赶人：“你可以走了。” “你这人——”殷硕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沈慈，“得，你就守着你这只猫过吧，告辞。” 许是殷硕关窗的动作大了些，沈慈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抬头看了看屋子里，仍旧只有柳明修一人，她闻到香蕉的香气，目光搜寻了下，只是她一个眼神柳明修已经意会，将她抱起放到小桌案上，又扯了一根香蕉过来，替她剥了皮，递到她的嘴边。 沈慈瞧瞧拿余光瞄他，这人面上总带着一丝笑，端的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她一次一次地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着他的手张嘴咬了一口，一丝清甜滑过喉咙，她竟然丝毫没觉得一只猫爱吃水果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柳明修含笑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吃了大半根，实在有点吃不下了，柳明修再递过来时她已经扭过头去，柳明修会意，随手将那剩下的小半根放进了自己嘴里，将果皮堆在殷硕吃的那根上。 沈慈惊地下巴都要掉了，他竟然吃自己的口水，莫说她是只猫，就算是个人也应该要避讳一下吧，这简直难以置信。 趁着他擦嘴，沈慈想跳开，可惜忘记了那只受伤的脚了，一用力竟然又崴了一下，整个身子都跌在了那堆香蕉皮上，然后直直地向前滑去，小桌案本就不大，她从桌沿滑出后竟然径直冲着柳明修扑了过去，柳明修躲避不及，想抬手接住她也晚了一步，她眼看着自己的嘴贴上了他的，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慈只觉得体内一股酥麻之感窜过，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忽然变沉，“噗通”往地上一落，摔地她眼冒金星，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竟然从猫爪变成了人手？更离谱的是她竟然在柳明修跟前大变活人？想过了一万种说辞，就是没想到会现场来个现行？ “我，我——” 柳明修挑眉，张着双手呆滞地看向她，沈慈一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我，我说我是猫仙转世你信吗？” 第三十六章仍叫你昭昭可好？ 沈慈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双腿忽而一软，顺势就要给柳明修跪下，好在她机灵，矫揉造作地行了一礼，心里却快速盘算，若是柳明修不信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处理了？ 吓地她赶紧找补道：“听，听闻陈大人送皇上一只狐仙，柳大人您贵为奸臣，啊不是，贵为权臣，自然不能甘于，甘于人后。” 她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柳明修会如何反应，柳明修只愣怔了片刻便掐起手指来，他掐了一会煞有介事道：“本官刚算了一卦，今日在此确实会出现一位猫仙，原来是你。” 沈慈讶然，未卜先知，若是她师傅老人家来做，须得蓍草铜钱起卦，要让唐纪元来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柳明修年纪与唐纪元相仿，又非堪舆世家出身，哪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但既然对方给了台阶，她就愉快地顺着下来，顺带拍个响亮的马屁：“大人果然厉害，大人竟然还有这等神通！” “小意思，我会的还多。” “比如？”沈慈给他马屁拍的舒服，一下子便没收住，想着把她变成人这件事岔过去。 柳明修坏笑一声，忽然伸出一指，点在她的眉心处，沈慈本能地就想往后退，却见他闭了眼，感知了片刻后忽然睁眼，一本正经道：“我还知道你死过一回，因有心愿未了，才变幻成人。” 沈慈吃惊，瞪着一双杏眼看他，已经忘记了要避开，不可置信地问：“大人，仅凭一指你就知道众生生死苦乐之相？” 柳明修抿唇点头，谦虚道：“只知皮相罢了。” 沈慈全然忘了自己成人这回事，冒着星星眼看他，虚心求教：“那若想知晓六道众生百千万世之宿命呢？” 柳明修勾起唇角，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忽然抬手揽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往前一带，前额抵在她的眉心处：“知晓宿命就要这样。” 沈慈只觉得眉心一阵灼烧，烫地她一个胆颤，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与柳明修拉开一段距离，压抑着狂乱的心跳，脸上却已经臊红了一片。 柳明修假装不知，闲适地往软塌上一坐，端起茶盏喝了口水，开始安排她：“若是对外称你是猫仙转世，保不齐要吓坏他人，不若称你为新进府的侍女如何？可觉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沈慈连连摆手，没想到这个大奸臣如此好糊弄。 “那你便同拂冬住一块吧，有事也好有个照应。”他又喝了一口茶，思忖了下，“至于昭昭，那猫，就道是出去野了。” “对了，我仍叫你昭昭可好？” “全凭大人做主。”沈慈就差跪下磕头谢恩了，她暗暗打量柳明修，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对于来了新侍女一事，拂冬并不排斥，莫伯为了替她家大人寻个贴心懂事的贴身丫鬟可是抱怨了许久，她每天听地耳朵都起茧子了，按说她一个人也够伺候柳明修，但时间久了也总觉得孤单了些，后院那些姨娘把她当仇人似的地针对，她也得有个同伙才行。 沈慈心里有些忐忑，天天祈祷不要受惊吓，或者突然变成猫吓到拂冬，好在她跟拂冬除了晚上会睡在一个大通铺上，白天她大多是在柳明修的房里，两人见面不多，柳明修也时常替她圆谎。 不过现在拂冬睡觉总喜欢贴着她睡，时不时地凑到她身上闻一闻，抱着她的腰问：“昭昭，欸，你知道吗，咱们爷养过一只猫也叫昭昭，不过后来昭昭总是出去野，经常见不着，你什么怎么这么香？” 沈慈不敢多言，怕说错了什么，支吾道：“满庭芳新上市的一款香粉，你若喜欢我送你。” 拂冬又凑过去闻了闻，诚心夸赞：“香粉可以送，可你这身子怎么这么软？抱起来好生舒服。” “……” “你别不好意思，咱们都是女子，又没旁人。” 旁人柳明修站在楼梯上听着偏房里传来的闺中密语，脚步一滞，有些踟蹰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昭昭，你是全身都这么白吗？我看看胸口——” “拂冬！”沈慈实在臊地慌，一把拍开拂冬伸过来的手，将她一脚蹬了出去，裹紧被子离地远远的。 柳明修再也没犹豫，扭头就进了卧房。 已经不知道几个时辰了，不抱着沈慈他就睡不着，本想把她叫出来陪陪自己，可是又怕坏了姑娘家的名声，这回倒是有点后悔将她变成人了，还是猫好。 第二日他顶着一对乌青的眼睛招来了颜鸾，让他告诉殷硕，明日的诗会他会去，殷硕一得到消息就将消息散布了出去，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原本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也都积极打扮起来，一时间售卖女子成衣、胭脂、首饰等上铺爆火。 柳府后院的姨娘们听说柳明修竟然要去诗会，也都使出浑身解数，开始讨好他，只为柳明修能带她们去见见世面。 柳明修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立即下了通知，每位姨娘都可以随行，消息一出，后院开始鸡飞狗跳，个个拿出压箱底的家当去置办行头，就为了在诗会上大放异彩。 青翠“砰”地一声将依兰阁的大门关上，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盒胭脂送到秦婉跟前，讨好地说：“秦姨娘，您上回在孟姨娘跟前护着奴婢，这是奴婢孝敬您的。” 秦婉脸上闪过一抹惊喜，能从贪心的青翠手里抠点东西出来属实难得，她双手接过，凑到鼻端闻了闻，是时下最流行的颜色和气味，喜上眉梢：“满庭芳买的？” “正是。”青翠盯着那盒胭脂，目光舍不得挪开，“奴婢托人等了几天才抢到，听说大人要带各位姨娘去诗会，那您可一定要是艳压群芳的那位才行。” 秦婉被她的马屁拍的心情愉悦，手指挑了点往脸上抹：“说吧，想求我什么事儿啊？” 见被识破青翠也不隐瞒，索性蹲下仰头看她：“姨娘带奴婢一道去吧。” 秦婉一挑眉，青翠脸色微红，扭捏道：“奴婢听说御史家的公子会去，他身边的随从是奴婢老乡——” 第三十七章这么主动？ 见她这副样子分明是想私会情郎，只不过御史家的公子文瑞饱读诗书，才华满腹，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在做文章上能与柳明修谈古论今，倒也能增进二人感情。 秦婉这么一想，反握住青翠的手，柔声道：“自然会带你去，到时候你只管去见你——老乡。” 青翠没想到秦婉这么好说话，感激地连连点头。 整个柳府为了明日的诗会可谓积极的很，只可惜沈慈在这一夜竟然又变回了猫，柳明修原本想带她去，但见她这个样子摇了摇头：“明日都是权贵世家的公子小姐，倘若我带只猫去，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沈慈不理他，她才不是非要去这种酸不溜秋的诗会呢。 柳明修给自己添了杯茶，唤了拂冬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去准备一套女子成衣，要最新的款式。” 拂冬一怔，扫了一眼屋内，除了昭昭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她长眉微蹙：“公子，是要给何人准备？身量如何？可是为明日诗会做准备的？” “身量——”柳明修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拂冬的身上逡巡，“比你高一点，胖瘦与你差不多，你看着办。” 拂冬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暗自揣度府里哪位姨娘的身量与自己相仿，未果，她见自己主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壮着胆子追问：“公子，是哪位姨娘啊？” 柳明修似是答非所问：“明日御史家的文瑞公子也会前往诗会，文瑞公子乃是京城文豪，府里——秦姨娘是江南才女，倒是带的出去。” “是秦姨娘？可秦姨娘明明比我胖啊……”拂冬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可是柳明修不再理她，兀自端着茶慢慢品着。 拂冬一走，沈慈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文瑞也会去？ 御史文昌大人与沈临川生前是至交好友，文瑞在她年幼时还经常到柳府走动，不过后来她去望星谷拜师学艺两人便鲜少见了，或许她爹生前曾向文昌大人透露过什么。 “喵。”沈慈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她想去，一定要去，可是她也知道想去的代价是什么。 柳明修假装不知，拿了一卷书斜靠在软榻上看着，嘴角时不时地往上翘一翘。 沈慈在地上转了几圈后，朝他走了两步，心里极为忐忑，亲他？不亲？ 就这么来来去去好几十次仍是没有做出决定，柳明修的一卷书也是看了许久，看到天色都暗了下来也没换。 柳明修打了个哈欠，揉着眉心打算往外走，自语道：“今夜我要出去办事，明早直接去诗会。” 言下之意是你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沈慈心里一急，来不及思考，“喵”了一声，待柳明修转身，她直接扑了过去，精准无误地亲在了他的唇上。 心脏噗通噗通乱跳，还没来得及脸红，只觉得身子一沉，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趴在柳明修身上，柳明修倒也不嫌弃，戏谑道：“这么主动？” 沈慈咬着牙挤出一个笑来：“谁让大人如此秀色可餐呢，小女子一时没忍住。” 柳明修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抬手将她扶起，嘱咐道：“记得去拂冬那里拿衣服。” 第二日一早，各院里的姨娘们就打扮地花枝招展候在前院里，尽管寒风冷凛也丝毫没减弱她们的热情。 除了柳明修，各院姨娘都不许带丫鬟，拂冬送他们上了马车，临行时悄悄将一支簪子塞到沈慈手里，低声道：“这是爷赏我的，最值钱的家当了，借你撑撑场面。” 沈慈一愣，随即笑起来：“你不吃醋？” 要知道还是一只猫的时候拂冬可没少吃她的醋，只不过那时候她都当她的面说出来了，拂冬嘟了嘟嘴：“切，以前是一只猫，现在是个人，你们叫昭昭的都这么得宠，早知道我也叫昭昭。” 沈慈笑着将簪子收起来，冲她挤挤眼上了马车。 柳明修一人骑马走在前头，沈慈是和几个姨娘共坐一辆车，一上车孟茴就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世道真是鸡犬都能升天。” 沈慈冷笑一声，将帘子挑起一角：“要不你再大点声？” 青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轻咳了一声看向沈慈，竟觉得她有趣的很。 “昭昭。”秦婉叫她，笑盈盈地打量了下她的衣服，“你刚来府里不久，有些规矩还不熟，除了各院的主子，婢女是不能穿绣银丝衣服的。” 拂冬原先以为是给秦婉做的衣服，所以用了银丝，可是沈慈穿上后柳明修并没有表示什么不妥。 沈慈挑了下眉，也冲她温婉地笑：“规矩是秦姨娘定的吗？” “自然不是。” “不是你瞎操什么心？” “你！” 见这丫头接连将孟姨娘和秦姨娘怼地无话可说，其余人也不敢再招惹她，王央掀开窗帘兴致勃勃地岔开话题：“呀，快到了，这前头全是人呢。” 话音刚落，马车一个前倾已经停下了，众人陆续下了车，柳明修似乎是在等她，就站在马车旁一动也不动，沈慈到底只是侍女，率先下了车站在一旁，来往人群的目光落在柳明修声音，议论纷纷： “这是柳尚书？” “如此年轻有为，除了他恐怕也没旁人了，瞧这马车，正是柳府的。” 有女眷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和激动：“没想到柳大人这么俊，他身后的那些女子都是他的妾侍？” “应该是吧，传言果然不假。” 沈慈听着周围议论，挨近了柳明修，眯着眼道：“大人，没想到你这副皮囊还挺受欢迎的。” “是你孤陋寡闻罢了。” 沈慈一噎，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他说的也不假，一路行来遇见的年轻女子无一不对柳明修行注目礼的，那眼神恨不得要黏在他身上。 诗会设在波兰山山顶，听闻那里是钦天监选出来的风水宝地，汇聚天地灵气，京城的文人墨客极其喜欢去那里陶冶情操，只不过要登上波兰山山顶还需要耗费一番体力。 沈慈从小最讨厌的就是爬山，每次出游都是父兄背她，不过今日，为了见到文瑞，她豁出去了。 “哟，这不是探春楼的青璃姑娘吗？”一道尖锐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沈慈回头就看到一位中年妇人跟在她们后头，满眼嘲讽地看着青璃。 第三十八章背着她上山 “姐姐，可不能再提探春楼了，如今这青璃姑娘可是柳府的妾侍，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旁边的女子看似在阻止，可是莫名其妙地把柳府给带了出来。 柳明修头都没回，慢悠悠地往山顶走。 沈慈见当事人都不表态，索性也就没做声，可那二人却像铆足了劲要让他难堪：“你是不知道，先前御林军统领就日夜宿在青璃姑娘处，后来叫人家夫人闹上门，听说这青璃姑娘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上。” “哈哈哈，人家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脱个衣服而已——” 来往的众人很多人对这件事都略有耳闻，如今重新被人提起，第一反应倒不是去嘲笑青璃，而是都看向走在前头的柳明修。 柳明修却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不为所动的气势，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青璃跟在他身后，咬了咬唇，以往她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对她影响有多大，但今日在众目睽睽下被提起，她忽然觉得她和柳明修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啊呀。”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沈慈忽然往台阶上一倒，揉着脚脖子看向柳明修。 柳明修心下一沉，几乎是立即就蹲了下来：“扭到脚了？” “是呢，好疼。”沈慈憋着嘴，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让大家转移注意力，没想到柳明修竟然来了个推波助澜，长臂一伸就将她整个人拉到了他的背上，众目睽睽下背着她往山上走。 “这是哪位姨娘，怎么没听说过？” “不知，听闻那位柳大人心气儿极高，对自己的姨娘都不太亲近，可是这位——” 孟茴气不打一处来，朗声就道：“什么姨娘，不过一个侍女罢了。” “啊？竟然是侍女，这——” “一个侍女都能得柳大人亲眼，若是我家闺女，嘻嘻，说不定也能成呢。” 王央心中暗叹了口气，悄悄地与孟茴拉开了些距离。 沈慈趴在柳明修背上，接受者各色目光着实很不自在，她用食指点了点柳明修的肩膀，柳明修脚步未停，却是微微扭了下头。 “大人，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柳明修勾了一下唇角，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你替我解围，我背你也理所应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可，可别人——” 为了不让人听到，她凑近了些，谁料柳明修忽然扭头，她的唇擦着他的脸而过，那温润的触感让柳明修有一瞬间的恍惚，沈慈整张脸却臊地通红，拍打着他的肩膀喊：“快放我下来，下来！” 柳明修的嗓子里迸发出愉悦的笑声，旁若无人地将人往上抬了抬，“别动，快到了。” 孟茴眼巴巴地看着二人亲密无间，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山顶，有接引将贵宾引致诗会地点——富春楼。 富春楼是京城富商岑兆捐款所建，所以工部特地将岑家人列为每年诗会的贵宾，柳明修一到富春楼便被几个同僚叫走了，剩下的女眷各自找好友闲聊。 沈慈谁也不认识，生前有过一个闺中密友，后来听闻被她父亲的事牵连，主动辞官离开了京城。 一行人中就孟茴的关注度最高，不一会就围了好些人过来同她攀谈，孟茴好歹是名门望族出身，应付这些事也是游刃有余。 “孟姐姐，怎么见你不太高兴？”说话的正是岑兆的女儿岑香，自从她爹捐款修建了富春楼后，她便一直活跃在名媛圈里，与孟家也有一点交情。 孟茴本意是瞧不上这些商贾出身的人，不过心里正憋闷的慌，见岑香主动凑过来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一个新进府的婢女，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哄骗的爷团团转。” 岑香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眼里有莫名的光亮，“要说那柳大人，当真是龙章凤姿，可不得使些手段。” 孟茴皱眉看她，岑香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姐姐若是想出气，香香倒是可以帮你。” * 沈慈只是闲适地逛着，趁柳明修不在看看能不能遇到文瑞，只是没遇到文瑞，反倒被人拦了路。 “等等，我家小姐刚才在那边丢了一支簪子。”岑香的婢女阿秋伸手挡在沈慈前头。 沈慈挑眉，这过气的下作手段也太老套了，她冷哼一声就要绕过去，可对方不依不饶，几个来回下来沈慈也有些不耐烦，抱着手臂看她们：“什么簪子？” 拂冬虽然给了沈慈一支簪子，但她觉得衣服已经够出风头了，若是再戴那根簪子恐怕这些姨娘要恨死她了，索性她便将簪子放在了袖中，并未戴在头上。 “让我们搜一下便知。” “凭什么？” “就凭我们小姐是富春楼的贵宾。”阿秋说着就要来扯沈慈，沈慈脚步一让，与她错开，阿秋扑了个空，气地秀眉倒竖。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许多看客，那些人不认识沈慈，但是岑香是这个圈子的熟人，几乎没人不认识。 沈慈从她的言语里不难听出，这些人就是有备而来，她从容地将袖中的簪子拿出来举到眼前：“你们说的不会是这支吧？” 岑香装模作样地眯眼打量了片刻，惊呼道：“正是这支，这支簪子还是我替小姐买的，就在宝钗坊。” “你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那你说说上面有没有什么特殊记号？”沈慈扬了扬簪子，见阿秋凑过来赶紧又塞回袖子里。 阿秋只知道有人说她身上有一支簪子，却没说簪子有什么记号，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有些没了主意。 岑香一把拉开阿秋，扬着头看沈慈：“世人都知道簪子是戴在头上的，出门将簪子藏在袖中倒是少见，还说不是偷来的？”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在理，毕竟谁也不会将簪子藏在袖中带出门。 “那你倒是说出个特征来。”沈慈挑眉看她，一步都不肯退让。 话音刚落，沈慈只觉得手腕一紧，她惊讶回眸，却对上柳明修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 “你——” 柳明修并未听她说完，从她的袖中摸出那只簪子，用力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簪子瞬间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岑香因震惊，杏眸圆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明修，“柳大人……” 第三十九章前未婚夫 柳明修将双手置于身后，神色冷凝：“这种成色的簪子不过是本官府上婢女之物，若是岑小姐还坚持说是自己的东西，不妨捡起来报官，衙门不行还可以去大理寺，大理寺不行就到刑部来找本官。” 岑香脸色极其不好看，“柳大人，说笑了，怕是阿秋认错了，才闹出了误会。” 此时，谁都瞧的出来，那主仆分明是故意的，而柳明修也确实是护短的，连府里的婢女都要维护一番，人群里不乏向沈慈投去艳羡目光的人。 沈慈哪里顾得上这些，她盯着散了一地的簪子眉心突突地跳，这可是拂冬最宝贝的东西，这下摔坏了她要怎么赔？ 柳明修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再看向岑香时脸色又冷峻了下来，他毫不给面子地出声警告：“不是谁都可以欺负我府上的人，就这富春楼，呵，我想拆也便可以拆了。” “啊呀，柳大人，息怒息怒，是小女不懂事，冲撞了大人，大人快请里边坐。”岑兆闻言匆匆赶来，今日他是奉长公主之命来协理诗会，没想到竟然得罪了柳明修。 柳明修淡扫他一眼，就这么一位京城商贾，偏偏仗势欺人，若说是谁的授意，要找柳明修的不痛快，倒也不太像，反倒更像是自家后院争风吃醋的做派。 “既然是误会，那便不扫兴了，长公主难得出府，想必也不想看到这些糟心事。”柳明修暗里拍了拍沈慈的手，示意她去青璃那边，沈慈心领神会，目送着柳明修和岑兆一道往屋里走。 孟茴没有得逞，狠狠瞪了一眼沈慈，却又不好频繁闹事，只得将这口气憋着，恰巧诗会开始了，青年才俊都往东边的高台去，今日旭日东升，端的是个神清气爽的好日子，青璃冲她微微一笑，说了声“走吧”便领着她往高台去。 斗诗已经开始，这个环节相对较为激烈，一般是自恃才高饱读诗书之人才有底气参加，沈慈遥遥看见高台上站着一位公子，倒也是丰神俊朗身姿挺拔，只不过他作诗的水平连外行都瞧出来不怎么样，可那恣意张扬意气奋发的模样却又是说不出的潇洒。 “那人是谁？” 沈慈好奇，扭头问青璃，青璃正被他的诗逗乐，笑容还没收起来：“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温子明。” “一个武将——”沈慈也觉得有趣，可细细一咀嚼竟觉得有些不对，“你说他是谁？温子明？太子太保温岚之子？” “是啊，你认识啊？”青璃笑盈盈地看着台上，那边温子明已经下台，京城才子文瑞已经上了台，“快瞧，正主上台了。” 沈慈只匆匆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是冲着文瑞来的，可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见到了温子明。 温子明是谁，她虽然没见过，但是这个她却了解的很，当年她快及笄，沈临川要将她从望星谷接回来，顺便帮她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正是东宫红人太子太保温岚的嫡次子温子明，原本也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可是没成想沈家遭难，锒铛入狱的时候温岚第一反应不是奔走相救，而是急吼吼地将这门亲事退了，即便是沈家一门赴死，温家也避之不及，连出面收尸都不敢，如此一对比，那柳明修虽是不作为，但好歹只是赐了毒酒为她留了全尸，替沈家留得了最后一丝尊严。 念及此，沈慈眸中蓦然闪出一抹晦色，只一弹指间又恢复从容。 遇见故人多少没了瞧热闹的心思，看了一眼秦婉上台，正与文瑞斗地风生水起，她退出人群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就这么枯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台上对手换了一波又一波，文瑞还是稳如泰山，想必今年的诗仙桂冠又非他莫属。 找不到机会，沈慈起身百无聊赖地闲逛起来，不知不觉又行出了几里，没想到在一处小溪旁竟迎头撞上巡逻的温子明。 温子明陡然看见她也是一愣，眯着眼打量了会，才问：“你是——” 他见过沈慈的画像，眼前之人虽说与画像并非同一个人，但倒也有五分相似，可是沈家就一位嫡女，且已经……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等着她回话。 沈慈对明哲保身之人没多少好感，况且这个明哲保身的还跟自己有那么点关系，但她无权苛责别人，谁都有选择的权力，她微微一福身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小女是柳大人的贴身侍婢，惊扰了大人。” 温子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中竟然闪过一抹失落，出声警告：“此乃富春楼边界，切莫乱跑，赶紧回去。” 沈慈看他一眼，对于这个前未婚夫虽然没有半点好感，也不想让人说闲话，她提着裙摆就要绕过他，岂料石块太滑，她一个没站稳滑了一下，险些掉进溪水里，温子明眼疾手快，一个扯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一带，猝不及防地将沈慈拉进了自己怀里，沈慈惊呼一声，待站定时两人四目相对，都显得极为尴尬。 “昭昭！”柳明修带着不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温子明一下撒开了手，一块圆滑的石头上沈慈又要跌倒，柳明修不知何时已到近前，长臂圈住她的腰身，将人轻轻一带，便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岸边。 “大人。”沈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也不知道柳明修知不知道温子明和沈家嫡女的这层关系。 温子明冲柳明修抱了抱拳，识趣地退了下去，沈慈这才发现，柳明修的身后还有一人，见柳明修抱着她，嗤笑一声：“来的路上听闻柳大人护短，有如此佳人，谁会不护？” “陈珂，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约我至此所为何事？” 沈慈暗叹，原来此人便是陈珂。 陈珂也不恼，往溪边走了两步：“闹腾了这些天，今日终是得了个好日子。” 柳明修没什么耐心，匆匆打断他：“陈大人约我至此不会就是谈论天气吧？” “柳大人想要与美人共度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昨夜亥时三刻，天生异象，大人怎么看？” 昨夜星象但凡懂点的人都知道，蓬星袭月、风雨晦冥，是有不祥之兆。 第四十章玉女桃花粉 “陈大人可当真有意思，这些都是你钦天监的活儿，怎么还问起我一个外行来了？” 陈珂可不认为柳明修是外行，他掩唇笑了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沈慈身上，柳明修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子，正好将陈珂的目光挡了去。 “啊呀柳大人，大家都是同僚，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柳明修实在有些受不了他这种姿态，说了句“告辞”就要走，步子刚迈开就有侍卫来报说出事了。 富春楼里被清了场，诗会也提前结束，眼下只有长公主、岑兆、岑香以及温子明在，柳明修见长公主端坐在正堂，心下松了口气，昨夜夜观星象，长公主府有不详之兆，他觉得陈珂的事不该由他来干，索性也就放任不管了，没想到还真出了事。 只不过出事的是岑香。 “长公主，您没事吧？”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形容疲惫，无力道：“本宫倒是无妨，只不过香香喝了特酿的果汁竟然中毒了，这果汁原本是给本宫的。” 柳明修蹙眉看向晕过去的岑香，她的唇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太医正在把脉，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半晌，太医才起身，如实道：“回长公主，好在岑姑娘只喝了一小口，若是今夜挺过去了便无大碍。” “香香……”岑兆眼睛通红，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柳明修睨了一眼他，问太医：“太医可知她中的什么毒？” 太医脸色略微尴尬，却不敢隐瞒：“卑职无能，目前还没验出是什么毒，不过，好在长公主赐的药丸可解大部分的毒——” “你是太医只要解了毒便好，但本官是刑部尚书，可不是只要解毒便好。”柳明修神色微凛，太医竟是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言。 “明修。”长公主叫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既然无大碍此事便揭过吧，皇上近日身子不大好，就不要叨扰他了。” 柳明修颔首：“是。” 一场诗会不欢而散，沈慈没有等到文瑞，没想到在离开时又碰到了温子明，温子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向柳明修抱了抱拳便离开了，柳明修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没想到小猫仙竟这么招人稀罕，连以不近女色闻名的温大人都三番四次地看你。” 沈慈也跟着笑：“大人这是吃醋了吗？” 柳明修一挑眉：“你闻到酸味了？” “那倒不曾。”沈慈敛起笑，趁没人往柳明修的跟前凑了凑，“不过我倒是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味道十分熟悉，肯定在哪闻到过。” “你仔细想想。”柳明修也不急，二人慢吞吞地往府里走，路过唐纪元的摊位时，沈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今日唐纪元没来。 一进云水阁的门，沈慈便无力地往地上一软：“大人，我撑不住了。” 柳明修知道她变成人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他一伸手，恰巧将沈慈捞进怀里，抬手摸了摸她的毛发，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小窝里，又让拂冬准备了些牛乳和小鱼干。 安顿好了一切，他将多余的烛火都熄了，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颜鸾。” “属下在。” “你去通知殷硕，让他暗中查探下今日岑香所中之毒，另外，让姜鹤一起去，亲自查验。”柳明修压低声音吩咐，可每一个字还是落进了沈慈的耳朵里。 直到颜鸾离去，她才假意翻了个身，在暗中细细打量柳明修。 长公主说不追究的案子，他为什么还要去查？ 过了一会，她听见动静，柳明修自桌案的最下面一层取出一个锦盒，又轻轻将它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案宗，是刘姨娘的案宗。 柳明修又细细看了一遍，原先在柳府验尸时初步判断是溺毙，可是后来尸体拉回刑部，殷硕重新验了尸，确实是中毒而亡。 只不过他秘而不宣，任由赵晓慧顶了罪，只不过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整个京城如今风起云涌，暗处的势力交错纵横，他实在有些看不清，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让沈慈受到伤害。 沈慈呜咽了一声，再次翻了个身，这回她是真的睡熟了。 柳明修盯着她小小的身子温柔一笑，那眼中的戾气在看向她时尽数退了干净。 而另一边，温子明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画，画上之人正是沈慈，他怔怔地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倒是身边的小厮看不下去了，劝慰道：“公子，您还是把画收好，不然让老爷夫人瞧见了，又该说了。” 温子明不语，看了好一会才仔细地将画卷起来。 “阿宝，你说着世上可有长得十分相似的两个人？” 阿宝点头：“那当然，肯定会有。” “我今日在波兰山见到一个姑娘，跟她很像，只不过她更活泼些。”温子明说着似是陷入回忆，一边想一边咧嘴笑。 阿宝不知该如何劝，只好唉声叹气地站在一旁。 “阿宝。”温子明陡然拔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宝，“帮我办一件事。”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九，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地打了烊，满庭芳在热闹了一天后也正要关门，却不料门被人拦住：“店家，稍等。” 满庭芳的老板是一位很年轻的姑娘，名唤金鳞玉，长得美艳不说，更是有一张八面玲珑的嘴，难怪她到京城来不过数年，便独霸了酒楼、胭脂铺等行业，一跃成为京城女首富。 “这位客官，有何事？” 阿宝跑地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才慢悠悠道：“掌柜的，我家公子想买一款胭脂送姑娘家。” 一见是生意上门，金鳞玉将撑着门板的手松开，笑盈盈地将人让了进来：“客官来的晚了些，店里就剩这些现货了，您看上哪款我给您打个折。” 阿宝草草扫了一眼，憋着嘴摇了摇头：“不是这些，我们家公子想请掌柜的定制一份独一无二的。” “定制？”金鳞玉按了按头顶的簪子，笑道，“那您这来的稍晚了些，定制需要半月时间，这可赶不上过年啦。” “不，不用过年，年后也成。” “那成，您跟我说说要求？” 阿宝想了一下温子明的交代，复述道：“这款胭脂名为玉女桃花粉，只用益母草和米汤为原料——” 第四十一章你这叫轻薄懂吗？一起跨年 吃过年夜饭后，京城迎来了彻夜不眠的大年夜。 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柳府破例将各院姨娘聚集起来，吃了个年夜饭，柳明修吃的不太安心，食欲也不太好的样子，匆匆扒拉了几口便退了席，留下各院姨娘各怀鬼胎。 沈慈独自蹲在栏杆上，瞧着外头绚烂的烟火，有些心烦，团圆的日子里她开始想念家人，眼下拂冬正在正厅伺候，云水阁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沈慈索性跳下楼梯，大摇大摆地出府去了。 她没想到，一出了府门，便瞧见唐纪元手里提了一只小花灯，正靠在一株枯树下。 “喵。”沈慈叫了一声，快步跑向唐纪元，她这一声不算响亮的叫声被漫天的烟火淹没，唐纪元没听见，却在一抬眼时瞥见了那个跑过来的身影。 “小慈。”唐纪元开心地张开怀抱，沈慈却忽然停住脚步，并未钻进他的怀里，而是在他的脚边蹭了蹭。 唐纪元心领神会，伸手将她抱起，轻声道：“昭昭，新年好呀，你又要长大一岁咯。” 沈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算长大一岁，这么一个半死不活不人不兽的身体，让她自己都嫌弃。 唐纪元将灯笼提到她的眼前，笑着道：“以前每年过年，我爹都会亲手做两只灯笼，你一只我一只，现在虽然你提不了，我替你拿着好了。” 他自顾自地把玩了会，忽然神色黯然下去，道，“也不知道你何时才能真正成人，也不至于让我总是这般自言自语了。” “喵。”沈慈轻叫着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似是在宽慰。 “公子，柳明修来了。”守在一旁的冬子忽然惊叫起来。 唐纪元和沈慈不约而同地看去，果然是柳明修来了，他东张西望地肯定是在找她，好在他们隐在树荫下，不容易被发现，沈慈赶紧从唐纪元怀里跳出来，用脑袋拱着他的裤腿，示意他赶紧走。 眼下沈慈是只猫，若是被柳明修瞧见，确实不好解释，甚至还有拐卖他们家猫的嫌疑，或许以后连摊都不让他摆了，这么一想，唐纪元将灯笼挂在树枝上，冲沈慈挥了挥手，拉着冬子就跑。 打不过还是要跑的。 沈慈看着他跑地飞快的背影，忍不住想笑，可是视线一挪，却瞧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温子明。 大年三十，他一身铠甲，握着腰间的佩刀在不远处来回走动。 柳明修显然也看见了他，长臂将正愣神的沈慈一捞，紧紧地圈在怀里，本以为他会当做没看见温子明转身就走，岂料他竟然径直走了过去。 温子明见到他有些尴尬，笑着抱了下拳：“柳大人。” “年三十还要值勤，真是辛苦温大人了。”柳明修慢慢地摸着沈慈的小脑袋，语调轻快。 温子明瞥了一眼沈慈，公事公办道：“长公主一事是属下失职，年关也是多事之秋，还是小心防范点好。” 沈慈看着他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怎么也没法将那个薄情寡义的前未婚夫联系在一起。 柳明修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下，“那有劳温大人了。” 说着不等温子明开口，已经转身回府，沈慈竟有一种错觉，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孩子们跑到街上，唱着儿歌：“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这是“卖痴呆”，孩童以此相戏谑，沈慈看地出了神，她也会唱这首儿歌，是信陵教的，还记得信陵初到沈府时，怯怯地样子，可是跟她熟了之后就成天和她待在一块，有一年过年就和她偷偷跑去街上，绕着一颗老槐树唱这首儿歌。 眼睛有些发酸，沈慈不想再看，将脑袋往柳明修的怀里钻了钻。 柳明修轻轻地拍着她，嘴角扬着一点笑，“其实这首儿歌也寄托了孩童们希望来年变得聪明的意愿。” 沈慈诧异地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也懂这首儿歌，但柳明修没再继续说，快步将她抱回了院子。 云水阁的主卧之上有一个平台，柳明修平日无事便会在此观星象，这里没有外人来过，沈慈也是头一遭上来。 柳明修将她举到眼前，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后，忽然靠近，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沈慈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体内真气乱窜，一下子扑倒在了柳明修身上。 四目相对，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沈慈只觉得唇上火辣辣的，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笑盈盈地看着她。 沈慈气结：“柳明修，你！” 她一气就连名带姓地叫他，柳明修朗声应她：“在。” “你这叫轻薄懂吗？” “轻薄？”他挑眉，一脸无赖，“你轻薄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我那是不得已，猫仙的事儿你少管。” “猫仙？”他忍不住笑出声，喉结随着低沉的嗓音上下滑动，“好，猫仙。” 沈慈被他这一笑弄的十分心虚，“本，本来就是猫仙，你自己亲眼所见的。” “那今日不知猫仙能否赏脸陪在下跨个年？” 沈慈恍惚，自从重生以来，她只识春夏秋冬，却不知今夕何夕。 子时将近，平台上的星空灰蒙蒙的，像是被烟火炸开了一片清明，她摇头晃脑起来，一双长腿挂在外头不停地晃荡：“赏，必须赏脸，只不过我的光阴珍稀，大人拿什么相付？” 柳明修轻咳了一声，双手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他：“若是我说有法子让你永世为人，如何？” “切。”沈慈挥开他的手，一脸不信，“永世为人，谈何容易，大人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唐纪元曾说过，要想永世为人，须得用到弥安族的禁术，连她师傅尚且不能参悟透彻，就凭一个刑部尚书，这跨界操作可是难上加难啊。 “并非什么难事，不过需得你配合我才行。”柳明修言之凿凿，看似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沈慈差点因为他的模样动容，可是转念一想，唐纪元都办不到的事，他真的可以办到吗？ 第四十二章你不知道，你的眼神多勾人。 三月三，过完年留给柳明修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在那日不能做法成功，那沈慈便永远都不能做回人，可是这些柳明修不能同她说，见她对自己没有半点信心，他反倒轻松起来。 “反正你不吃亏，不妨一试？” “怎么试？” “你可曾听说过‘造化玉牒’？传闻在开天后此物破损，一部分掌控着天道，另一部分遗失不见，而遗失的那部分化为‘河图’和‘洛书’，此物可推演天机，趋吉避凶。” 沈慈的柳叶眉拧到了一起，觉得完全是在听天书。 柳明修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忍不住抬手去摸她的头顶，却被她机警地躲过：“这两件东西在哪里？” “‘河图’我知道，在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温子明的家中。”由不得沈慈诧异，柳明修又接着道，“不过温家与我是敌是友尚且不明，反正至今没有过多往来，也不过是朝堂上的点头之交，明取大概不行，只能靠计谋。” 沈慈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温子明此人她听到就火大，莫说去他家中拿东西了。 不过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不去，她连仇都报不了。 不过与柳明修而言，沈慈不过是个陌生人，她心下狐疑，侧目看他：“大人为何要冒险帮我？” “你不是仙儿吗，我还是头一回帮仙人，有点稀奇。”他答的很快，丝毫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谎话，但是沈慈就有一种感觉，这并非柳明修的实话。 旁人不知柳明修懂堪舆之术，如今在朝堂上，他和陈珂又在“争宠”，这两样宝物他若能拿到，也是自己的一大助力，也许并不是全为了她？ “怎么？”柳明修见她不说话，挑眉笑问，“其实见你变来变去的挺费劲，若是能成人，天下之大，便好好瞧瞧这人世间。” 沈慈蓦地怔住，怔怔看他，心波微漾。 十五岁被赐死，正是大好的年华，可惜没来得及看过这世间百态便陨落了，没想到还能重活一世，就连唐纪元也同她说要报仇，自己也一直告诉自己，能活着就一定要报仇，可是偏偏是这个“仇人”同她说要好好瞧瞧这人世间。 同她说，天下之大。 如此这般过去良久，他忽然凑近，声音就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只不过你若成人了，便不许再那般直勾勾地盯着旁人看。” “你不知道，你的眼神多勾人。” 沈慈嗖然红了脸，一掌推开他，“你真是没个正行，你再这样我今晚就去跟孟姨娘睡咯。” “好好，我错了，你可千万别去孟茴那，那母老虎——” 见沈慈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柳明修及时收住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酒来，“今夜守岁，要喝花椒酒。” 他将酒瓶举到沈慈跟前，屠苏辞旧，花椒迎新，最是应景。 沈慈接过，喝了一小口，瞬间就将酒瓶挪开，她从小到大甚少喝酒，也是因着今日特殊，才勉强给了个面子，柳明修瞧她那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忍俊不禁，从她手里夺过酒，丝毫不介意似的仰头就往自己嘴里灌，只是，向来千杯不醉的尚书大人，在喝了沾着沈慈唇印的半瓶残酒后，心中一荡，竟似有了些醉意。 子时，空中升起无数烟花，两人静静地仰头看着，而在柳府门口，温子明仰头的瞬间，竟觉得意兴阑珊，今日并非他当值，只是莫名就想到这里来碰碰运气，只是可惜，柳府的大门一直紧闭，在门匾下立过许久，他才将莫名涌上心头的思绪压了下去。 回到温府，门柱上的两只大红灯笼还高高的挂着，只是院子里极为冷清。 “阿宝，阿宝。”一进门他喊了两声，本想让阿宝给他拿点酒来，可是从大门到自己院子，都寂静无声，他顿觉不对劲，握紧腰间的佩刀放缓了脚步。 卧房里点着灯，只是仍然没见阿宝的身影，温子明提着一颗心，一脚踢开房门，却只见阿宝噤若寒蝉般跪在地上，他的父亲温岚一脸怒气地端坐在正中央，见他进来，一掌拍在桌上：“逆子！” 温子明不明所以地看向阿宝，阿宝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温子明这才瞧见温岚的手边放着一副字画，虽看不到内容，但大致也能猜到是什么。 温子明松开握着佩刀的手，握了握又松开，最终只是抱了下拳，诚恳道：“父亲，请息怒。” “息怒？你这个不孝子，还私藏着要犯的画像，你这是要害死我们温家啊？” 温岚盛怒，将画卷用力掷到温子明脚下，画卷铺散开来，是沈慈那张迤逦动人的脸，正含笑看着他，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悸动，一种无力感蔓延全身，垂挂着双手低头站着。 见他不说话，阿宝急了，冲着温岚连连磕头：“老爷，您息怒，公子年少无知，您当心身体。” “年少无知？”温岚闻言火冒三丈，怒气非但没有压下，反而蹭蹭蹭往上冒，“我说你怎么不愿成亲，给你说的那几家好姑娘你一个也瞧不上，原来是为了她？” “爹——” “既然我给你说亲没用，那我明日便进宫请皇上赐婚。” “爹！”温子明急了，他可以拒绝说亲，但一旦皇上赐婚，他便无法抗旨不遵，“孩儿没有念着沈慈，只是，只是画放着忘记毁掉了而已。” 温岚冷哼一声，那字画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怎么也不像束之高阁，但他并未揭穿，顺着温子明的话道：“既如此，那你便亲手将它毁了吧，莫要藏在家中徒惹事端。” 温子明头皮发麻，脑袋嗡嗡地响，咬肌紧了紧，盯着那幅画久久没动。 “怎么？” 斯人已逝，他再念念不忘又如何，父亲说的对，留着只会给温家招惹麻烦。 拔出佩刀，温子明几乎没犹豫，一抬手，再落下，那副画已经碎成了两半，他的心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空了一般，沈慈的面容也在脑海里渐渐模糊，那个炫若山花般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画虽毁了，温子明原本以为此事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温岚还是去求了一道圣旨，给他赐了婚。 第四十三章嫁个如意郎君 赐婚对象竟然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桃乐公主。 身为太子太保，温岚自然是明白皇上的用意，作为太子一党，又与皇家结了亲，那温家就势必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全力辅佐，不会再生异心。 婚期定在正月十五，正是元宵佳节，匆忙又喜庆。 柳明修得知后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沈慈，沈慈哼了哼：“你是想在温子明成亲那日动手？” “正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和公主成亲，场面必定不会小，到时候人多眼杂，我会亲自去温府。” “那我需要做什么？” 柳明修坏笑一下，“到时候你故意出现一下，确保让温子明看到你，然后就驾车逃走，温子明定然会追过去，届时婚礼大乱。” 沈慈狐疑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追我？” “直觉。” 沈慈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这直觉若是不准，就会前功尽弃。” “那倒不会。”柳明修信心满满，“我有两手准备。” 这些日子同他相处下来，沈慈也知道这人在她面前虽然没个正行，但是真做起事来还是有勇有谋的，至于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离正月十五不过半月，年还没过完，温府已经开始忙着置办婚礼所需物品。 公主出嫁是大事，有商铺趁着这阵东风早早地开了门做生意，温府为凸显诚意，将京城几家有名的铺子都包圆了，青璃原先用自己赎身的银子在京城置办了一处房产，用来做些成衣首饰，她要出府忙一阵子，让拂桑给沈慈传话，说霓裳苑也要趁机造势，自从上回诗会回来后，柳府里青璃也就同她亲近，想请她帮忙。 沈慈没有告诉柳明修这件事，跟着青璃偷偷溜了出来。 赶车的老头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眼神不太好，总是放着平坦的大道不走，专门挑些又是石头又是坑的地方。沈慈被晃地想吐，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青璃倒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娇气，手扶着窗子笑她：“昭昭，你平时跟在大人身边，这回我将你借来，他恐怕得不习惯了。” 沈慈会同意来，有她自己的私心，只要府里其他姨娘以为柳明修的贴身婢女和他宠爱的小妾勾搭在一起了，那么青璃的日子便不那么好过，府里的平衡局面势必要打破，到时候可有柳明修忙的。 沈慈笑笑，对于这种话题不置可否，似乎在旁人眼里，她这个侍婢比这些姨娘还受宠似的。 青璃的铺子在南大街，是一处旺市，紧挨着满庭芳，生意自然也不差，铺子一边插了一面“霓裳苑不打烊”的旗子，迎风招展，很是吸引眼球。 这法子是青璃想出来的，同她接触久了，沈慈竟然发现这姑娘是个多面人，在探春楼里时清冷疏离，在柳府又温婉贤淑，到了外头竟又活泼可爱起来，就连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路过满庭芳时沈慈脚步顿了顿，此时店外站着两名卫兵，拿着长矛一脸严肃地盯着过往行人，青璃拉了拉沈慈：“你瞧，许是公主在里头挑胭脂水粉。” 事关温子明，沈慈朝里头瞧了瞧，只看见乌泱泱的一堆人，没看出什么名堂，扯了扯青璃的袖子就走。 到霓裳苑不过几步路，满庭芳老板金鳞玉的吆喝声清晰可闻，沈慈冲青璃拱了拱手：“欸，你的志向是不是跟她一样，要做个女首富？” “不止。”青璃见沈慈主动跟她攀谈，十分高兴，“我还要嫁个如意郎君。” 沈慈挑眉，吃惊地看她：“柳明修还不够如意吗？” “柳明修？”青璃惊地下巴都要掉了，“你敢这样直呼大人名讳，嗐，我跟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慈兴起：“那是哪样？” 话音刚落，却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一道白色身影蹭地从身边而过，却在满庭芳门口勒停了，一只脚已经跨进霓裳苑的沈慈又倒了回来，在看到温子明那张脸时沈慈愣了愣，刚想翻白眼，温子明却突然看过来，沈慈只得挤出一个温婉的笑来，遥遥地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温子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怔了怔，但一想到父亲的话，他赶紧收回了目光，一脚跨进了门槛。 金鳞玉见正主来了，赶紧迎上来：“温大人，我们挑了几款色泽艳丽又大方的胭脂，您瞧瞧。” 温子明不动声色地接过，金鳞玉赶紧夸他，“公主殿下真是好福气，能嫁如此良人，连平日用的胭脂水粉都是您亲自挑选。” 温子明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并不接茬，金鳞玉是个生意人，见惯了这等清冷孤高的性子，也不觉得有什么，继续问道，“大人，您上回让阿宝过来定的玉女桃花粉——” “扔了吧。” “啊？”金鳞玉吃惊，原本以为那定制的胭脂是特地为公主准备的，没成想—— 应当不是。 她不敢多言，连连称是。 这边青璃还在跟沈慈八卦，她见的京城贵人多，对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家事多少有所了解，见温子明亲自来挑选胭脂，她又忍不住八卦起来：“昭昭，你对温家可了解？” 沈慈摇头。 “我跟你说，原本温家就是太子一党，如今又跟公主联姻，温家往后可是要备受倚重了。” “伴君如伴虎，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青璃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不过你瞧温子明相貌堂堂，以前京城还传言他不近女色，到底还是拗不过这圣旨。” “欸，你这衣服上沾了些灰，要清理一下，你别闲着八卦了，还想当女首富？” 一盆冷水泼下，青璃悻悻然收了声，若说柳府里她最喜欢谁，倒是昭昭个姑娘最合她眼缘。 没想到刚说完，身后一声轻喝：“昭昭！” 沈慈耸耸肩回身，半垂着首站好，怂的像只鹌鹑，青璃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就见柳明修几步走到跟前，抬手敲在她的脑门上：“谁允许你出来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沈慈只觉得这人异常啰嗦，可明明自己又确实犯了错，不敢顶嘴，只好任由他打骂。 可谁知他当着外人面，丝毫不给面子，还捏着她的鼻子不放，她疼地求饶：“大人，大人，我知道错了，你先松开，疼，我就是跟青璃出来打理打理铺子，这不也是您家的产业吗？” 第四十四章成婚 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柳明修的脸黑了黑，可是听着她娇软绵长的语声，柳明修竟是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颜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本着要帮腔的想法，替沈慈说话：“是啊是啊，昭昭肯定也是希望爷家产业蒸蒸日上才特地来帮忙的，爷您别怪她。” 青璃的产业何时成了他家的产业了？ 看着眼前这个二百五，柳明修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青璃在他的后院，眼下又无从解释，只好保持沉默，一双鹰眼愤愤地盯着颜鸾，恨不得将他看出两个窟窿来。 颜鸾丝毫未察觉，依旧满面春风地瞧起了隔壁的热闹。 “这温大人大婚听说是个大手笔，不仅在府里大摆三天筵席，还挨家挨户发喜饼，攀上公主这个高枝儿，温家祖坟冒青烟了。” “哎哟。”柳明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握着剑柄在他头上用力一敲，“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侍卫，口无遮拦！” “是是，属下马上闭嘴。”颜鸾冲沈慈吐了吐舌头，本以为沈慈会替他说两句，可这回沈慈木着脸一言不发，他只好识趣地躲到一边去。 满庭芳那边动静不小，外头围了许多瞧热闹的人，不多会温子明从里面出来，见柳明修在门口，特地过来打了个招呼，却是连正眼都没瞧沈慈一下便走了。 沈慈拧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府里柳明修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你看到温子明的表情不太对，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是熟悉，像在波兰山上长公主的房里出现过。” 柳明修有些诧异，“你怀疑温子明？” 沈慈摇摇头：“虽然这个人我很不喜欢，但是感觉他也并非是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气味很淡也或许是闻错了。” 柳明修嗤笑了一声，嘴角含笑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沈慈被看的有些心虚，毕竟温子明是她前未婚夫这事柳明修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来，所谓的堪舆大佬有时候玄乎玄乎的，搞的她都心慌。 四目相对，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是沈慈绷不住了，恰在此时她忽然身子一轻，变回了猫，赶紧钻进小窝里，再也不敢出来。 公主出嫁是大事，这种不用送去和亲的公主出嫁更是大喜事。 婚礼前两天整个京城就开始热闹起来，气氛丝毫不输才过没多久的春节。 柳明修作为一代奸臣，自然在受邀宾客之列，按照原计划，他们是要趁着温子明大婚趁机去偷“河图”，柳明修亲自去，然后让沈慈制造事端引起片刻混乱即可。 只可惜沈慈在大婚这日还是只猫，她看着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柳明修晃了下脑袋。 柳明修偷偷咧了下嘴角，平了平衣服上的褶皱，看她：“还不快点，要赶不上吉时了。” 沈慈主动亲过他几次，总是被他说主动，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模样，沈慈的倔强劲还上来了，反正温府邀请的人是他柳明修，若是误了吉时也没有人会说她半个字，玩心一起就忘记了时辰，沈慈赖在小窝里看他。 柳明修抬脚要走，只丢下两个字：“河图。” 话音一落只觉得唇上一凉，眼前沈慈正怒目而视地瞪着他，他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她的手掌，柔声道：“走吧。” 近水楼里今日也摆了一出好戏，二层小楼的中间搭了个戏台，特地请了京城有名的说书先生来捧场。 时值元宵佳节，天空应景地下起了大雪，民间歌功颂德，都道瑞雪兆丰年，如今没什么战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了便少不得一些娱乐活动，但早些年东征西伐，书生无用武之地，如今总算熬出了头，读书人铆足了劲想谋个差事，所到的酒肆茶馆便少不得那些说书唱曲儿的，而王家的事最是容易被写成话本在民间流传。 公主嫁王公贵族便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素材。 惊堂木一拍，说书人已摆好了姿态：“都说桃乐公主是陛下最宠的小公主，如今却嫁给了温大人，你们可知这温大人有什么能耐？” 一个问题将众人的兴致都吊了起来，底下乱七八糟的碎银子玉扳指纷纷扔向了说书先生，那说书人坐在茶馆中间笑的眉飞色舞。 “听我慢慢道来。” 二楼的雅间里探出一个脑袋来，青衫公子翩翩出尘，将折扇一收：“瞧瞧这些说书人惯会吊人胃口，还不如小爷我亲自去温府瞧热闹呢。” 冬子一听赶紧捂住他的嘴：“我的爷哎，沈姑娘今日不是还有事要交给你办，你可别出乱子。” 怕他不当回事，冬子又补充了一句，“事关重大。” 唐纪元皱皱眉，折扇一下敲在冬子的脑门上，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 书听了一半，唐纪元也吃喝的差不多了，这才被冬子催促着下了楼，冬子今日要扮车夫，近水楼的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唐纪元从马车里取出自己的卦幡，独自大摇大摆地往温府去。 温府门口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在鹅毛大雪里显得格外喜庆。 府门口的雪一早便被家丁铲了，来往的宾客步行进门，这个时辰接新娘子的马车还没到，冬子将马车赶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等着。 唐纪元遥望了一眼温府，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煞有介事地自语道：“今日明明不宜婚嫁，这钦天监怎么算的日子？” 话音刚落，只见高头大马上一身喜服的新郎官正从远处行来，他面色沉静，瞧不出有半分高兴，却也规规矩矩地将礼节一一完成，这才携新妇进了门。 沈慈就跟在柳明修身后，见温子明进来她往后面退了一步，柳明修有所察觉，趁人不备凑到她耳边道：“见机行事，我会让姜鹤在暗中配合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就听见一声尖叫，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直奔新娘子而去，黑猫本就不吉利，如此一冲撞吓地新娘子抱头鼠窜，将进行到一半的婚礼生生打断了。 沈慈不解地看向柳明修，柳明修耸耸肩：“不是我安排的。” 第四十五章新娘子跑了 两人眼神一交汇，就知道此事出了变故，柳明修将沈慈拉到假山后，叮嘱道：“新妇已经入了洞房，你去温子明跟前晃一圈将人引开，此时府里乱糟糟的，更好得手。” “好。” 沈慈深吸一口气，梳理了下头发，抬脚往后院去，此时温子明应当会在后院安抚新娘子，只要等到他出来，在他面前晃一圈，再鬼鬼祟祟地逃走，应当就没什么问题。 计划实施的预想总是很完美，可当沈慈到了后院，见温府的府兵正在里里外外地找着什么，“那边看看，发现可疑的人立即抓起来。” 沈慈吓地一哆嗦，这会想走已经晚了。 “站住，什么人？”府兵见她穿着体面，虽然面生但也不像是什么贼人，只是将人拦下，挡在后院门口。 “我与我家公子走散了，就在府里寻了寻，没想到迷了路。” “你家公子是谁？” 沈慈心道，若是此时说出柳明修来，到时候温府一旦出事那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这样无异于引火烧身。 正在她快速想办法的时候，一道清冷的男声打破了僵局：“你怎么在这里？” 温子明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他的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可沈慈又分明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诧异，府兵见自家公子与她熟识，纷纷退了下去。 沈慈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温子明看了一眼后院，这才朝前指了指：“后院没有外人，想必柳大人还在前院。” 看温子明的反应，柳明修应当是失算了，他见到沈慈如此淡定，完全没有要纠缠下去的意思，要想引开他可能没那么容易。 “你怎么还不走？”温子明拧眉看她，见她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他，莫名地有些烦躁。 沈慈捋了捋头发，踮起脚尖靠近他：“温大人，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温子明闻言额上青筋突起，指节捏地死死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不关你的事，赶紧走吧。” 沈慈计上心头，偏头朝后院瞧了瞧，笑着道：“这就走，这就走，别生气嘛。” 府兵一路搜寻想必是丢了什么东西，但是柳明修分明还没动手，肯定不会是“河图”，但不管是什么，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沈慈索性就半真半假地撩拨下他，让他起疑。 离开后院，沈慈直奔侧门而去，唐纪元混的不太好，宾客都要开席了，他却还没能进的府去，沈慈瞥他一眼爬上冬子的马车，吩咐道：“往城南去，速度不要太快，确保温子明能瞧见我们。” “好嘞。” 马车走了半柱香不到，身后仍然没有追兵，冬子不禁狐疑，扭头问她：“沈姑娘，你确定将人引来了吗？” 沈慈挑开帘子看了看，街上有些冷清，并没有瞧见温子明的身影，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刚将帘子放下，便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冬子一下来了精神，吆喝一声：“来了，沈姑娘坐好咯。” 往城南的方向，一队人马扬鞭踏雪，正紧追前面的乌蓬马车。 沈慈勾了勾唇角，温子明果然中计了。 嘚嘚的马蹄声中有人厉声呵斥：“停车！” 冬子却充耳不闻，一脸兴奋劲地扬了扬马鞭，马儿吃痛更加卖力地甩开蹄子，可还没跑多远，就叫人截了道，被逼停在路边。 马车刚停稳，一只青葱白玉般的手已经将帘子挑开，笑颜如花地看着追过来的人。 “温大人，何故要追赶我们？” 她一脸无辜，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看着温子明，温子明始终冷着脸，见她这副不知轻重的模样更是气地不行，可马车里的人两条鸦青色的鞭子垂在白色的斗篷上，毛茸茸的一圈领子包裹着那张纯净的小脸，像极了画中人。 温子明心神一荡，回过神来脸色又黑了几分。 怎么老是遇见她！ 温子明拢着缰绳端坐在马上，眉眼俱是冷色，居高临下地看她，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要人的。 “昭昭姑娘，还是把人交出来的好。” “交人？”沈慈挑眉，心里快速盘算，原来温府是丢了人，而能劳动温子明亲自寻找的肯定就是新娘子了，没想到老天都在帮她，沈慈一脸懵地问，“温大人，您是在找谁？” 不等他回答，又半真半假地笑道，“我的马车就这么大，可藏不下什么人呢。” “有没有人不是你说了算，来啊，给我搜。”一声令下，温子明却是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沈慈抬手制止：“等等，这可是柳府的马车，你们敢随便搜？” 见温子明重新看她，她忽而一笑，“要搜也可以，温大人不如亲自进来搜。” 她将“亲自”二字咬的极重，倒恰如其分地带了一丝暧昧，温子明气地鼓了鼓脸，她哪里是沈家姑娘，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冷哼了一声，温子明果真下了马，沈慈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脚尖勾着裙摆起起伏伏。 温府的人个个跟黑面神似的，盯着那张笑脸却仍旧能如此狠厉，隔着风雪，沈慈却见温子明忽然抬了一下手，两名府兵一下子走到近前，眼看着就要进来，沈慈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来，商量道：“等下，别忙搜，我有话要说。” 先前也是被她气昏了头，温子明才乱了分寸，眼下几个来回早已看清她的小把戏，人也冷静了下来，他不讲任何情分：“今日是城南兵马司例行公事抓人，妨碍公务可是要蹲大牢，到时候柳大人也救不了你。” 沈慈扫了一眼温子明身后的府兵，笑着道：“旁人都是以公谋私，温大人却是以私充公呢，府兵都当做兵马司的人用。” 温子明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抬步就要进来，沈慈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拦在他前头：“温大人不会真的以为新娘子是被我带走的？” 一句话让原本脸色不虞的温子明脸上更是挂了一层霜，他逆着风雪走来，周身寒气逼人，沈慈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又冒了出来，不是那种吃味，仅仅是将此人划定成了攀龙附凤之流。 “让开。” 第四十六章再探墨池 他不想再同她胡搅蛮缠，一把推开她径直上了马车，马车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底，当真是什么都没有，温子明泄了气一般怔怔地站着。 沈慈被他推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到，幸好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她，顺势将她圈进怀里，沈慈仰头看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知道事情已经办妥，这才松了口气。 柳明修身量很高，此时低着头看她，却将声量放到很大：“温大人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虽说公事公办，但对弱女子下手还是要有点分寸。” 温子明回过神来，悻悻然下了马车，冲柳明修抱拳致歉：“柳大人，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都是为国效力。”柳明修忽然就变了脸，笑嘻嘻地看着温子明。 温子明被他看的心里发憷，匆匆告了辞。 “拿到了？”沈慈将柳明修拉上马车，又将窗帘拉了拉，确保不会被人瞧见才放下心来。 柳明修拍拍胸口，点头：“拿到了。” 沈慈松了口气，却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八卦起来，“温府怎么回事，新娘子丢了？” “听说是。” 沈慈忽然起身，一下蹦到柳明修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贼笑道：“你不老实，明明都知道什么事还不肯说。”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 “那温家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柳明修摩挲着下巴没说话，若说此事分明是公主做的不对，但皇家要脸面，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那这件事就必须得让温家人来背锅，眼下温岚已经急地团团转，桃乐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连和亲都不舍得让她去，竟然被温家弄丢了！ 温子明回到家时，温岚正在发脾气，家里值钱的器皿被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见他回来，温岚脸上闪过一丝希冀：“人呢，找到了吗？” 温子明又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咬了咬牙摇头道：“没有，马车里什么都没有，但孩儿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温子明快速地想了一下沈慈的行为，如实道：“马车里明明没人，但柳府的侍婢一直在推三阻四，有拖延时间的嫌疑。” 温岚神色缓和了一下，挥手道：“派人暗中将人绑来问问清楚，若是柳明修的阴谋也好有所防备。” “父亲，不可。”温子明厉声反对，惊觉自己有所失态后放缓了语气，“没有证据前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柳明修，腹背受敌我们更不好办。” 温岚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叹了口气斜靠在太师椅上。 公主在大婚之日丢了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酒馆茶肆的说书先生一时生意兴隆，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素材便养活了全京城的说书人。 唐纪元这两天闲着，在近水楼的二楼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壶好酒和半斤牛肉一叠花生米，翘着二郎腿听得津津有味。 咪了一口酒他扭头看冬子，咂摸了下嘴：“公主丢了你敢信？” 冬子双手放在身前，站地笔直，“依我看，哪能是丢了，指不定是那公主自己瞧不上温家小子逃婚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也不知道那公主长的如何——” “啊哟。”话还没说完，唐纪元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头上吃痛，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个两面之缘的小桃子。 小桃子也不客气，抓起一把花生米丢进自己嘴里，一屁股坐在桌上，长腿一叠，捏住唐纪元的下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唐纪元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拿捏住。 “女，女侠饶命。” “我才不要你的命。”小桃子松开手，翻身往椅子上一坐，津津乐道地听起书来，“你还猜人家公主的相貌，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哪能长出丑的来？” 唐纪元嘿嘿一笑，岔开话题：“女侠怎么在此？” “凑巧。”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刚才在附近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就跟了过来，还是让他跑了。” 唐纪元睨她一眼，揶揄道，“女侠，你还真是到处行侠仗义啊。” “那是。” 正说着，楼下说书人却忽然捂住了肚子倒在地上打滚，众人惊呼一声：“怎么了这是，快去叫大夫。” 隔壁桌正在吃饭的男子急忙起身，拨开人群过去，把了脉后松了一口气：“无妨，只是腹部痉挛，休息下就好了。” 说书人被他扶起来，坐在地上，一眼认出他：“周大夫，谢谢救命之恩。” “欸，你这小毛病哪里谈得上救命之恩。”周大夫起身要走，“我得亲自去趟柳府送药，你先歇会。” 唐纪元一听此人要去柳府送药，心下一凛，看向小桃子：“这人你认识吗？” “黑白两道哪有我桃女侠不认识的人？”她拍着胸脯道，“这人是个皇商，宫里许多药材都是他供应的，原本只是个大夫，后来就做起了药材生意。” 说完还特地加了一句“人不错”。 唐纪元不想再听，这人忽然要去柳家，他担心会不会是沈慈病了或是伤了，匆匆道了别就走了，小桃子在身后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应，最后小桃子将桌子一拍，气呼呼道：“你还没买单呢！” 鉴于沈慈今日的表现，柳明修觉得她对温子明的态度太过讨好了些，于是一回府里就三令五申不让她再乱跑，可她觉得奇怪，今日颜鸾、姜鹤都在府里，而且就在楼下偏方里，拂冬也在那里烧着热水，这些人似乎都没空管她，她想了想不如趁这个机会再去一趟墨池，以成人的样子去。 趁人不备，沈慈换了一身劲装，摸黑出了云水阁，一路避着人往墨池去。 刚到墨池，只觉得头顶竟然风起云涌，又是欲雨之意。 怎么她一到墨池就天生异象？ 墨云铺地厚厚的，刚才还映着幽幽皎月的墨池忽然涌动起来，湖面泛着诡异的黑亮，沈慈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朝着先前的假山走了过去。 等见到假山轮廓，这才将夜明珠举到眼前，还没来得及欣喜，身形猛然一顿，夜明珠险些掉在地上。 第四十七章有我在，别怕。 前方竹林里站着一个人，她差点惊呼出声，来人一个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捂住了她的嘴，沈慈闻到一股清香，知道是柳明修时才松了一口气。 又撞到他，沈慈心头懊恼，将夜明珠举到他的面门处，见到那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 推开他，赌气似的往假山上一靠：“大人真是好雅兴，月黑风高地尽出来吓人。” 柳明修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假山上，反唇相讥：“月黑风高的你不也出来吓人？”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将人往观荷园带，沈慈挣了挣，无果，只好任由他拽着走。 “下雪了，先随我去观荷园避一避。” 沈慈一听观荷园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那个穿青色夹袄的女人，有些抗拒，她拉住柳明修：“小雪而已，不用。” 柳明修笑了一声：“马上就不是了。” 话音落下，两人正好行至观荷园的门口，一股冷风蓦地钻进沈慈的发间，头发被吹地四处飘散，小雪瞬间变成了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两人肩头。 柳明修抬起手正要推门，沈慈却一把覆在他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柳明修有一瞬间的愣神，狐疑地看她。 “我，我有点怕。” 柳明修轻笑起来，将拉着她的手改为搂着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推门而入，沈慈心乱如麻，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瞥了一眼墨池，每一次他都出现地这么及时，若说这墨池没问题那才叫有鬼。 点了灯，柳明修将她按坐下来，凑到近前，一脸得意：“我说什么来着，快夸我。” 沈慈“嘁”了一声，才不要跟小孩子说话。 可是不说话这屋子里静谧的让人害怕，她看了一眼四周，屋子仍旧整洁，可是少了一点人气，忍不住拉住柳明修的袖子问：“听说这里闹鬼，你真不怕？” 柳明修抿唇笑了笑，趁沈慈不备忽然凑到她耳边，阴恻恻道：“鬼这种东西，专门找做了亏心事的人。” 沈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冷吗？” 沈慈连连摇头：“不冷，不冷。” 刘姨娘的屋子在柳府里算是比较好的，一应设施齐全，最主要的是还宽敞，但自从她出事，这里就没人再来过了，就连柳明修也很少过问。 外头的雪下地越来越大，沈慈在这里坐不住，起身看了看。 “找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待这里有什么不好？”柳明修还想吓吓她，可是瞧她刚才那副样子又有些不忍，改口道，“雪一时半会停不了，有我在，别怕。” 沈慈小声嘟哝了一声：“有你在，我才怕。” 沈慈知道眼下走不了，索性往绣墩上一坐，忽然意识到此时已经过了酉时，自己竟然还没变成猫，看了一眼正在翻找什么的柳明修，问道：“你从温府拿回的东西，当真有用？” 柳明修在梳妆台上摸了摸，发现一处有浅淡的抓痕，此时已经被灰尘覆盖，不仔细瞧丝毫看不出端倪，他头也没抬，应了一声：“‘河图’只是一部分，不过我今日试了试，确实是个好东西。” 猜到大概与他有关，沈慈深深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着实有些高深莫测。 “除了‘河图’还要什么？” 柳明修叹了一口气，擦掉了手上的灰尘，叉着腰站到她对面：“还要芙蓉令和‘洛书’，芙蓉令相传是混沌之莲分化而成，而‘洛书’则是‘河图’的另一半，目前尚且不确定在哪里，不过我已经让人暗中去查了。” 烛火太暗，她看不清面前人的神情，只听见他长长舒了口气，而后又转身找起了什么。 沈慈想起刘姨娘出事那日，柳明修和殷硕的对话，心里的小火苗又暗暗窜了上来，应了景有些话就憋不住了，她问他：“刘姨娘的死，你当真没有一点怀疑过吗？” 他丝毫没有一点意外，手上动作不停，从梳妆台找到床底，“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现在不是找凶手的时候。” 沈慈越发看不懂他了，但是作为一个与他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她能理解柳明修的做法。 他向来谨慎。 她微微侧过脸，柳明修也正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走吧，伞在院子的莲花缸里。” 外头大雪纷飞，不一会就打湿了二人的发丝，柳明修抬手将沈慈圈在自己怀里，伞面朝她斜了大半，沈慈抬眼看他，虽然头发衣服都被打湿，却并无狼狈之色，反倒是一副刚沐浴完出来神清气爽的感觉。 出了观荷园没多远，柳明修只觉得胸中一阵闷痛，握伞的手骤然抖了一下，将伞面上的积雪抖落到了沈慈头上，沈慈察觉到不对劲，那只圈着自己的手越发没有力气，甚至柳明修有将自己全部压在她肩头的趋势，沈慈一想，这才回过味来，今日是正月十五，恰巧是月半。 他上回毒法就是这个时辰。 “柳明修，你还好吗？坚持下，马上就到了。” 沈慈咬着牙，一把拂开他手里的伞，伸手就搂住他的腰，半抱着将人往云水阁带。 这人平日里看起来精瘦的，没想到又高又沉，才走了没一会，沈慈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出了一身汗。 柳明修肉眼可见的痛苦，他的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脸颊滚烫，微弱的灯光下都能瞧见严重泛红，四肢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跟上回的症状一模一样，沈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柳明修，坚持下，马上到了。”她抬眼，已经能瞧见云水阁的灯火。 “啊！”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加上柳明修的重量，这一摔简直将她的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一般，她疼地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吐掉嘴里的雪，这才发现柳明修已经痛地晕了过去，可自始至终她都没听到柳明修哼一声。 “柳明修，坚持下，快到了。” 沈慈只觉得全身都痛，她方才额头嗑到了很硬的东西，然后就有一股热流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是她腾不出手来，硬生生地将柳明修又重新抱了起来。 刚走两步就看见前面有个人影朝这边跑来，她顾不得多想，大声呼救：“来人，快来人啊！” 第四十八章差点被弄死 姜鹤已经看到了他们，只是两人搂抱在一起，他一时没敢确定，这会听见沈慈呼救才确定柳明修一定是毒发了。 姜鹤三两步过来，从沈慈手里接过柳明修，二话不说就直奔云水阁，沈慈顿觉身上一轻，整个人摇摇欲坠，膝盖疼的要命，只一瞬，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倒在雪地里，殷红的血已经渗透皮毛，沾在雪上，犹如雪中红梅，格外醒目。 云水阁里灯火亮了一夜。 柳明修一走沈慈才发觉自己根本一点力气都没了，她瘫倒在雪地里看着不远处的灯火，怔怔地想，自己今夜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不太正常？ 若是她坐视不理，柳明修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真是脑子进水了。 正暗骂自己，只见门口又一个身影闪过，正往她这边走来，来人看到她时还有些诧异，随即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挠着她的下巴，笑了笑：“这不是昭昭吗？怎么冰天雪地地躺在这里？” 白兰笑的有些瘆人，她手里握着一包药，沈慈瞥了一眼是治疗风寒的，可是在那包药的最上面又有一小包药，没写药名。 “喵。”沈慈懒得理她，扭过头去。 白兰的目光挪到她受伤的那条腿上，忽然将药放到一旁，纤纤手指下移，移到她的膝盖处，在伤口上画了一个圈，沈慈看着她微微笑着，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白兰加深了那个笑的同时，手上陡然用力，两根手指狠狠地朝着沈慈的伤处捏了下去。 “喵——”沈慈只觉得痛彻心扉，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沈慈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跟一只猫过不去，可是她的手段远不止如此，见她痛地直呼，白兰非但没有心软，反倒变本加厉起来，她狰狞地笑着：“今晚就算弄死你大人也不会过来，你瞧。” 她指向云水阁，满脸得意，“听说此时拂冬就在大人的房里，大人可再也顾不上你啦。” 要不是沈慈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沈慈痛地龇牙咧嘴，可白兰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白兰却忽然松开了手，重新捏住她的下巴，冷笑道：“弄死你易如反掌，折磨你才是乐趣，才能解我家小姐的心头之恨。” 沈慈已经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白兰之所以敢这么做一定是孟茴授意。 白兰看了一眼四周，见时辰也不早了，忽然拎起一旁的药包，去下最上面的那服药，只是一些白色粉末，她咂摸了一下嘴，惋惜道：“这么我家小姐特地为公子求来的补药，可你这个小畜生应当是承受不起吧，也不知道吃下去后会如何呢？” 沈慈以前觉得孟茴此人不过是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罢了，没想到她的丫鬟竟然恶毒至此。 心里的恐惧已经盖过身体的疼痛，她无力地呜咽着，知道此时柳明修自身都难保，更不会来救她了。 不等她挣扎，白兰已经拈了一小撮粉末塞进了她的嘴里，沈慈也不甘示弱，趁她手还没收回去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白兰吃痛却不敢惊呼，只得咬牙忍着。 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她不敢多做停留，重新包好药包，起身踢了她一脚后扬长而去。 只片刻，沈慈只觉得体内犹如烈火焚身，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要冲破她的皮囊，这种膨胀破裂的感觉已经完全将腿上的痛感掩盖住，即使身下已经血流成河，她也浑然不觉。 而云水阁里的柳明修也没好到哪里去，昏死在雪地里后拂冬准备了热水，姜鹤命颜鸾守在外头，他将那些瓶瓶罐罐又翻了出来，尽数倒进热水里，一瞬间这个屋子臭气熏天，就连守在门口的颜鸾都有些吃不消。 姜鹤皱着眉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这才避免了被荼毒。 半个时辰一过，柳明修忽然醒了过来，姜鹤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诈尸，谁知他一开口却是要昭昭。 姜鹤这才想起来，他找到柳明修时那姑娘确实跟他在一块，可他救人心切，竟将她忘了，这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去找她，她受伤了。”柳明修有气无力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担忧竟是让关系亲密的姜鹤都不敢置喙半句。 姜鹤换了颜鸾进来，自己匆匆跑进了夜色里，他没想到昭昭竟然还在刚才的地方，只不过好好的一个人竟是变成了一只猫，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难以置信，这也理解了为何是让他来找了。 沈慈已经被折磨地脱了形，腿上的伤口已经凝结，血块和皮毛凝结在一块，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皮。 纵然一个大男人也被震慑地说不出话来，心口像被什么揪着喘不过气。 “昭昭，你忍着点，我带你回去。” 身为医者见惯了生死，但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还是令人发指，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清楚地感觉到沈慈不仅是受了外伤，可是他并不擅长医治一只猫，一路犯难地将人送到卧房，都没敢让柳明修见到。 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姜鹤叫来拂冬照看她，又匆匆折返回去看柳明修。 “找到了，你放心。”姜鹤尽量放平语气，生怕柳明修看出丝毫端倪来。 柳明修眼皮微抬：“她怎么样？” “腿受了伤，我处理过了，拂冬正在照看她。” 姜鹤往浴桶里添热水，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让他看出来，可惜柳明修太了解他，他抻着脖子问他：“昭昭怎么了，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说啊！” “你冷静点，我只擅长医人，她现在是只猫——” “我发现她似乎吃了什么药，但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无法诊断。” 话音刚落，柳明修已经起身穿衣，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姜鹤一把拉过他，忍不住咆哮：“你疯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柳明修有气无力，却格外坚定：“我已经没事了，她不能有事，否则，我活着也没意义。” 姜鹤闻言一怔，他没想到这种话会从柳明修的嘴里说出来，他的种种反常皆是有关她，但很多事他要不说谁问也没用，无奈放行，却又从药箱里翻出几瓶急救的药来，谁让他就摊上这么个主呢？ 第四十九章柳明修，我好难受。 沈慈的体内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这种人类的大补药对她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掉，门被撞开，柳明修踉跄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这一刻，她竟然有了别样的情绪。 “昭昭。” 柳明修强撑着身子，快步过来，二话不说将她捞进怀里，拂冬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把要进门的姜鹤拦在了外头，柳明修只觉得她的身子烫地厉害，顾不得其他，他猛然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沈慈忽然觉得体内那股灼烧的感觉平息了一些，蚂蚁啃噬的痛苦之感也有所缓解，她忽然意识到白兰所谓的大补药其实是—— 柳明修刚要撤离，沈慈却是本能地追了过去，小嘴在他的唇上辗转，像是渴久了的人遇到水源后要一口气喝个饱。 柳明修诧异地瞪着眼睛，意识到她的异常后往后撤了撤，可是没想到沈慈根本不放过他，抬手就圈住他的脖颈，八爪鱼一般挂在他身上，腰身扭地像水蛇，意识到她的情况后柳明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昭昭，昭昭。” “唔。”沈慈含糊不清地应着，手上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柳明修暗叹一口气，身上的疼痛还很明显，但却是舍不得将人推开，只得将她的双手用力掰开，反剪在她身后，可没想到沈慈浑身并没有多少力气，被他一弄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柳明修忍着疼痛重新将她捞进怀里，气息相撞，他的心头一震，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可他是清醒的，他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形，轻轻拍了拍沈慈的脸：“昭昭，你看看我是谁。” 沈慈闻言果然眯着眼看他，眼前这个龙章凤姿的人当真是让她琢磨不透，甚至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柳明修，我好难受。” “我知道，你忍一下，我叫姜鹤来。” 姜鹤一直等在书房，听见脚步就冲了出来，他一把扶住柳明修的手腕，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去看看昭昭，她好像被人下了药。” 姜鹤不敢耽搁，提着药箱就往卧房跑，可是他刚出门就撞见了上楼的拂冬，此时若是让拂冬瞧见昭昭，势必会有所联想。 “姜鹤，昭昭怎么样了？我温了牛乳给它送去。” “先不忙，我还得去瞧瞧。” “我跟你一起去。”拂冬说着就抢在了姜鹤的前头。 “拂冬。” “拂冬。” 姜鹤和柳明修异口同声地叫住她，拂冬赶紧进了屋，柳明修示意她将牛乳给姜鹤：“我这衣服都脏了，你去给我洗一下，牛乳给姜鹤吧。” 拂冬看了一眼二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晚上的叫人洗衣服也是奇怪，但谁让柳明修是主子呢，她将牛乳给姜鹤，抱着柳明修的脏衣服下了楼。 颜鸾就坐在楼梯的栏杆上，见她出来也没吱声，倒是拂冬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嗳，你说大人和姜鹤在搞什么名堂？” 颜鸾轻咳了一声，故作老成地道：“不该知道的事不要知道。” “那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颜鸾抱着剑看着夜色，“大人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快告诉我，他们仨在干嘛？” 颜鸾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天机不可泄露。” “嘁。”拂冬抱紧了衣服，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在沈慈的药性不强，姜鹤给她开了药，服下后就睡了过去。 柳明修看着她的膝盖，眉头一直没松开过，“她的伤是自己摔的？” 姜鹤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不是，原本只是皮外伤，后来又遭受了摧残，伤了骨头。” “你的意思是人为？” 姜鹤点头。 屋外大雪下了好几个时辰，见东方已经发白，眼瞅着就要天亮，云水阁里闹腾了一夜，原本只是柳明修例行排毒，没想到又牵扯到了沈慈，柳明修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就等着沈慈醒来问出罪魁祸首。 沈慈一觉睡到了晌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柳明修的床上，这张床她也不是没睡过，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是只猫，变成人后这么堂而皇之地睡着还是头一回，只不过，她不确定，昨夜她是一个人睡的还是跟柳明修两个人睡的？ 柳明修一大早便去上朝了。 拂冬在小火炉上暖着莲子羹等她回来，可是颜鸾却告诉她沈慈在柳明修房里，让她把吃的都送过去。 拂冬不敢置信，端着莲子羹和几样小点心就上了楼，一见她就跟见了鬼似的：“昭昭，你怎么在公子房里？” “我，我昨夜受了点伤被大人救了回来。” “你也受伤了？那只臭猫也受伤了，这回还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说你们叫昭昭的是不是都不让人省心？” 沈慈心虚地笑了笑：“兴许是吧。” 柳明修上朝都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就像是假期综合症似的无心工作，直到出了宫门陈珂在身后叫他：“柳大人，请留步。” 柳明修神色淡淡，扭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踏着雪往前走。 待他靠近，柳明修勾了勾唇角，抢先揶揄他：“陈大人怎么还这么有闲工夫，这些日子先是天鼓鸣，又是星孛，你不得给陛下一个说法？” 陈珂似乎不甚在意，将双手拢进袖子里，“早朝你也听见了，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联系起来参我，说钦天监妄度天意，滥杀无辜，这才引起天怒，降下天罚，你说，这不是冤枉我嘛。” 柳明修有些不耐烦，他蹙着眉看了一眼陈珂：“陈大人，我一个断案拿人的，实在不懂这些堪舆风水，要不你找其他人说说？” “柳大人过谦了。”陈珂嘿嘿一笑，加快脚步跟上他，委屈道，“天可怜见的，我陈珂一心为君，竟总是被这些所谓忠臣无端中伤，真是寒心，好在陛下信任，才能苟活至今，要不然还不能与大人同朝为官呢。” 柳明修听的直犯恶心，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也想不明白，他和陈珂拢共也就吃过一顿饭，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么小的京城怎么能容下两大奸臣呢？ 可是一想到后半句，莫非—— 柳明修抖了个机灵，连礼节都忘了，匆匆钻进了马车里。 第五十章下药的是谁？ 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去看沈慈就被姜鹤拉进了书房。 见他一脸苦大仇深，柳明修笑了笑：“这是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姜鹤莫名有些生气，语气冲的很，“昨晚那种情形不能再出现第二次，倘若你再任性妄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昨晚是特殊情况。” “是不是关于她的都是特殊情况？” 柳明修轻叹一声，面对这个风雨数载一起走过来的挚友，他实在说不了重话，只是宽慰道，“我没事，你看，不好好的吗？” 姜鹤凝眉看他，好半晌像泄了气一般跌坐在软榻上，提议道：“我建议尽快去打探尸林的消息，否则，你活不过三十。” 柳明修不当回事一般轻笑起来：“还早。” 姜鹤气结，抬手指着卧房的方向，压着怒气道：“还早？她在你身边要不了两年就能将你送归西。” 柳明修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闷闷传来：“本就是我欠她的。” “什么？” “没什么。”柳明修起身，“我去看看她。” “你！” 姜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着他的背影比划了几下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柳明修一走，他便拿起他书桌上的笔墨，匆匆写了几个字，然后快速地传了出去。 今日柳明修回来的晚，早上走时沈慈还没醒，所以也没机会问她昨夜的事，这会看她躺在床上发呆，想起昨夜某种画面，他竟忍不住地有些悸动。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邪念，在她床边坐下，关切地问：“腿还疼吗？” “疼。”沈慈嘟了嘟嘴，都能瞧见骨头了，能不疼吗？ “这些日子哪也别去，好生在这里躺着，有什么事叫拂冬就行。” “那我若是变成猫岂不把她吓到？” 柳明修忍不住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宽慰道：“放心，有‘河图’在府里，暂时不会有事。” 提到‘河图’沈慈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拉着他的袖子问：“温府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寻找吗？” “他们不敢。” “为何？” “钦天监想找‘河图’许久了，若是此时得知‘河图’在温府那便是欺君之罪，他们不敢声张。”顿了顿，他重新将沈慈按回去，“如此一来，或许温府也会怀疑‘河图’丢失一事是陈珂所为也不一定。” 沈慈虽然不太喜欢温家一家人，但到底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甚光明磊落，她叹了口气：“等事情结束了，尽快物归原主吧。” 柳明修轻笑一声，“你不恨他吗？” “什么？” 柳明修自知失言，忙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想吃什么，我让拂冬去做。” 沈慈见他气色还不太好，竟然鬼使神差地提了一嘴：“让她给你也做点。” 柳明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甜蜜中又带着一点满足，沈慈不知道他的身份立场，可是他却对沈慈的身份立场知道的一清二楚，一个将自己视为仇人或者说帮凶的人，能开口关心他已经是十分难得。 沈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色微囧，正不知要如何自处时楼下一阵吵闹声，柳明修眉头皱了皱，“颜鸾。” “欸，来咯。”颜鸾推开门一步跳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楼下怎么回事？” 颜鸾扭头又朝外看了一眼，“是璃姨娘来看昭昭，然后秦姨娘也跟来了。” “让她们回去。”柳明修沉着脸，他的卧房还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沈慈有些恶作剧地看着他，声音忽然不自觉地放软：“要不，就让她们进来吧。” 虽然与她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但她的一点小心思在柳明修面前就如同儿戏，只要她有什么鬼点子就会表现地非常乖巧软萌，让人不忍拒绝。 他双手垂立，挑眉看她：“你想见她们？” 想问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柳明修满脸写着不乐意，可沈慈却一反常态地点点头。 柳明修无奈，冲颜鸾挥了挥手，颜鸾得令后又跳了出去。 趁着这个空隙柳明修坐回床沿上，盯着她看，一字一句地问：“你老实告诉我，那夜想至你于死地的是谁？” 沈慈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名字又咽了下去，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她直接告诉了柳明修，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利用价值，顶多除掉一个白兰，连孟茴的根本都伤不到，但若是利用这件事再将柳府搅一搅，她也能趁乱去墨池看看，以她对柳明修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么一想，她快速地垂下眼睫，乖巧道：“天色太暗，我确实没瞧清楚，再说，大人能收留我在府里已经是仁至义尽，我怎么能用这些琐事给大人添了心烦，反正伤的也不重，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柳明修瞧了一眼她包裹地像粽子一样的膝盖，宠溺地笑了笑，心里腹诽：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查清楚。 脸上却满是欣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夸赞道：“昭昭真是懂事贴心。” 手刚放下，青璃和秦婉就进来了，她们都是头一回进柳明修的屋子，却瞧见昭昭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躺在他的床上，秦婉脸上有刹那的嫉妒，但很快便掩饰了下去。 “昭昭，你没事吧，听说你摔伤了腿，快给我瞧瞧。”秦婉迫不及待上前查看，急切地连礼节都忘了。 柳明修脸色发沉，语气不善：“你又不是大夫，给你瞧有用？” 秦婉脚下一顿，脸上一阵尴尬，乖乖地给柳明修行了一礼。 青璃也福了福身，款步走到床前，目光在沈慈的腿上逡巡了下，柳眉微蹙，却没提伤势的事，只贴心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生养着，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 沈慈仰头冲她笑了笑：“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沈慈对外人还是较为清冷的，尤其是后院的各个姨娘，她向来不主动亲近，眼下却同青璃如姐妹般，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柳明修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走了几个来回，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被冷落的秦婉，心里暗暗揣度，给沈慈下药的会不会是她们？ 第五十一章大家都献殷勤 沈慈对昨夜的事记忆模糊，甚至对差点扑倒柳明修这件事出现了选择性忘记，所以她现在以为柳明修要查的重伤她的人，见柳明修的表情，她已经猜到他在怀疑秦婉和青璃，抿唇笑了笑，挽上青璃的胳膊：“青璃姐姐，择日不如撞日吧，我想吃你做的绿豆糕。” “好，我这就去做。” 青璃有些受宠若惊，她也是有私心的人，早上挺拂桑说昭昭受伤住在柳明修的屋里，就知道昭昭在柳明修心里的地位，不管如何，跟她走的亲近总是没错的。 出了云水阁，青璃敛去笑，回头看了一眼二层小楼，秦婉就跟在她后头出来了，青璃不大喜欢跟她们打交道，索性当做没看见，加快了步子，没想到秦婉却叫住了她。 “青璃姑娘。” “秦姨娘，有什么事吗？” 二人并肩往前走，秦婉试探地开口：“听说以往大人经常去你那，你跟昭昭也很熟吗？” “不熟。”青璃知道她说的“你那”是什么意思，谁都不喜欢听人提起自己不那么光彩的过去，所以青璃的态度也变得疏离起来。 秦婉自知失言，及时收住了话头，紧跟着她走了几步在三岔路口与她告别。 青璃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听拂桑说过，秦姨娘是长公主送进府的，只不过娘家是平头百姓，没什么权势，若是不惹事，在柳府也能过的舒适安稳。 王央听说青璃和秦婉都去探望了，也有点坐不住，没交情是真的，不能甘于人后也是真的，不过她倒是表现的很平淡，提了一些时令水果和点心，送过去关照了几句便走了，最后得到消息的孟茴，白兰怕被主子责难，对昭昭做的事没敢透露半句，只告诉她柳明修的贴身婢女摔断了腿，其他院子的姨娘都去看过了，问孟茴要不要去。 孟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个侍婢，也配我去看她吗？” 白兰附和：“是这么回事，不过其他姨娘都去了，您不去的话——” “听说她一直住在大人的屋里，这份恩宠可是府里头一份，您若不与她交好，恐怕——” 孟茴烦躁地打断她：“行了，别说了。” 心里妒火中烧，脑子转了个弯，其他姨娘都去过柳明修的卧房了，若是她不去，连他的卧房是什么样都不清楚，岂不让人笑话？ “走走，随便收拾点东西带过去。” “好嘞。”白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从满庭芳新买的胭脂带着。 二人赶在晚膳前去了云水阁，柳明修正在书房里翻看最近的案卷，既然放了其他三个人进来，也没有理由不让孟茴来，柳明修没管，只让拂冬去安排。 孟茴是想见柳明修，见柳明修在书房，她也不想做戏，将一盒新买的胭脂放到沈慈手上，连关照的话都没说便走了。 沈慈冷笑一声，觉得这些姨娘活地也不容易。 孟茴一走，柳明修就叫来了拂冬：“孟姨娘可有说什么？” 拂冬摇头：“没有，她就将一盒新买的胭脂放在床边就走了，话都没说。” 柳明修眉头皱了皱，姜鹤忍不住打趣：“恐怕人家本身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见你没在连多待一会的耐心都没有。” 正说着颜鸾匆匆跑进来：“大人，殷硕来了。” 殷硕这回走的是正门，他脸上也没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将一对翡翠耳坠扔在柳明修面前，直截了当道：“我怀疑小德子出现了。” “什么？”柳明修起身，一把抓过耳坠。 “你看这对耳坠是吴记当铺的老板拿来报官的，正是宝钗坊丢失的那批货。” “终于等到他自己现身了，先不要打草惊蛇，在城中安插眼线盯着。” “好。”殷硕说完了正事立即松快下来，烂泥一样往椅子上一摊，却被桌上的吃食惊呆了，“我去，柳兄，我记得你可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啊，这么多吃的？” “咦，这是什么？” 殷硕简直是个不老实的，也就是他敢在柳明修的书房里动来动去。 “周大夫每月送来的药材。”姜鹤抢在柳明修前头答。 殷硕嗤笑一声：“这老东西倒是挺会做生意的，听说他最近又跟满庭芳合作，研制了什么药妆，许多药材都快卖脱销了。” 柳明修想起孟茴送给沈慈的那盒胭脂，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生意头脑倒是不错。” “何止啊。”殷硕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道，“我听说上回岑香中毒，还是周至鞍前马后送了不少药材过去，不仅得了岑兆的感激，还得了长公主的青眼，真是名利双收。” 柳明修笑笑没说话，这京城的人和事往往都有一层薄纱罩着，想看都看不清。 坐了一会，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趁殷硕还在起身道：“我再同你去一趟吴记。” “你是觉得这件事还有蹊跷？” 柳明修一边穿外衣，一边看了一眼对面的卧房，对于小德子的事他始终是谨慎谨慎再谨慎的。 “吴老板怎么会知道这对耳坠就是失踪的那批？” 宝钗坊年前就已经重新营业，这对耳坠其实从款式和材质来看，都很难分辨是不是新款，一个女子尚且要通过经年累月的积累方才能分辨，何况一个男子。 殷硕本想来邀功，被柳明修这么一问，哑口无言，只得老实地跟在后头往当铺去了。 天色很暗，鹅毛大雪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莫伯见柳明修要出门，叮嘱了几句。 颜鸾坐在栏杆上打盹，看见一行人从屋里出来立马跳了起来，抱着剑跟在柳明修身后，柳明修却返身制止了他：“你别去了，看好昭昭。” “爷，我还是陪着您一块吧，大晚上的不安全。” “滚。” “好嘞，您慢走。” 吴记当铺正要打烊，最后一块门板还没阖上就瞧见几个人匆匆往这边走来，吴老板以为是客人，将门板收了回来，等人走近，发现是白日里的大理寺卿，赶紧将人引进屋里。 殷硕轻咳了一声，说明了来意，吴老板松了一口气，道：“是我外甥女，她经常去宝钗坊购置珠钗，那日有人来当铺，她一眼便瞧中了这对耳坠，好赖让人死当，那人先前还不肯，后来加了银子才同意了死当。” “可她拿到坠子后又忽然变了主意，硬是让我将它送去报官，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殷硕有些不解，挠着头问柳明修：“她为何这么做？” 第五十二章有意结亲 京城有三类当铺，官办的抵当所、民办的解库，南方又称质库和僧人般的长生库，吴记是解库，解库给钱多，但物品流通速度快，常常今日送进去的珠钗，当晚打烊前就被人买走了。 吴老板的外甥女也是恰巧看见，要不然这对坠子恐怕早就没了。 “你外甥女在哪里，我们想见见她。”柳明修没什么架子，吴老板感叹倒是与外界传言的不太一样。 吴老板想了想，提议道：“您看要不这样，我在近水楼订个包间，再派人去把她接过去？” 柳明修和殷硕对视了一眼，道：“也好，那便有劳吴掌柜了。” “哪里哪里。” 话说着他便锁了门，又急匆匆地往外甥女家跑，边跑边想，嘿，还真是神了，这外甥女竟然知道刑部的人会找上门来。 一炷香的工夫，人已经在去往近水楼的路上，马车上的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番，此时已过戌时初，街上连人都很少，只有近水楼里还灯火通明。 老板金鳞玉见来的这群人衣着华贵，摇着团扇就迎了过来，亲自将人引进包间里，笑着斟茶，见为首的柳明修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发憷，生怕一个招待不周就得罪了人。 这种客人她也见的多了，她冲侍女兰提招招手，朗声道：“去挑几个出挑的姑娘来伺候。” 柳明修眼皮都没抬地制止：“不必了。” “公子不喜欢姑娘吗？”金鳞玉扭着腰肢笑，压低声音道，“若是不喜欢姑娘，我们这还有全京城最好看的小倌儿，您看——” 柳明修一挑眉，眼神凶巴巴地飘了过去。 殷硕赶紧打圆场，将人往外打发：“金老板金老板，今儿个我们有要事，改天，改天。” “好嘞，就依殷大人。” 刚打发走了金鳞玉，包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吴老板领着外甥女来了，柳明修刚一抬头就迎上了岑香娇羞的眸子，心里陡然就升起一股不耐，若不是查案需要，他大概早就拂袖走人了。 殷硕见人到了，还是个漂亮姑娘，殷勤地将人让进来，又添了茶水，奈何那姑娘愣是一眼都没瞧他，只顾一个劲地往柳明修身上瞟。 殷硕也已经习以为常，暗叹一句自己命不好，便只好同吴老板话起了家常。 柳明修不想在这里耽搁，开门见山地将耳坠往桌上一放：“这是你发现异常的？” “正是。” “也是你主张报官的？” “是。” 柳明修拈起坠子，放在指尖捏了捏，若有所思地看着岑香：“当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岑香想了想道：“长的不算高，圆脸，身上挺脏的，所以他拿来这对坠子我就觉得奇怪，不是偷盗来的便是捡来的。” 柳明修的眉头松了松，与初次见到岑香的感觉不同，这回她倒没有那么“胆小”，说起话来也较之前更落落大方。 见他不语，岑香冲吴老板使了个眼色，吴老板赶紧找补道：“柳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个外甥女被长公主看上，收了做义女，见的世面也比之前多了，所以啊，这些个贵妇小姐用的东西，她的确比我这个粗人要懂。” 吴老板看似谦虚，却在有意无意地透露着一些讯息。 柳明修心下了然，原来是救了长公主一命后飞上枝头了。 他点点头，却没有半分要向权势低头的意思，脑子只想着岑香的描述确实有小德子的外貌相匹配，于是追问道：“既然当时你就起疑，可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岑香柳眉微皱，想了好一会，忽然“啊呀”一声，抬手捂住两侧太阳穴，痛苦道：“柳大人，小女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记事总是迷迷糊糊的，尤其是这一想事情啊，就头痛的厉害。” 柳明修的喉结动了动，冷眼看着她装模作样，吴老板也暗暗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既然岑小姐身子不适，那便要多加休息才是，刑部有专门为证人提供的卧房，若不嫌弃——” “啊，不用不用。”岑香一听要去刑部，赶紧连连摆手，“我，我再想想。” 吴老板不会看不出自家外甥女的心思，都说这柳大人龙章凤姿，二十几岁了连个正妻都没有，哪家姑娘不肖想，好在岑香如今是长公主的义女，身份上倒也是配的上的，若是能促成这门亲事，他这个舅舅也是脸上有光。 这么一想，他忽然一拍大腿，豁然起身：“啊呀，我想起来我店铺的门好像没锁好，我得先回去一趟，还烦请柳大人照看好香儿。” 当铺里都是贵重的东西，柳明修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岑香递给吴老板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知道这个舅舅最是疼她了。 柳明修一个眼刀扫过来，吓地她赶紧收起笑来，磕磕巴巴地回忆：“我当时瞧着他是往城北的方向去了，也就是出了当铺门后右拐，后面就不知道在哪里落脚了。” 城北是皇宫，难道小德子还同宫里的人有来往？ “大人，小女子出来的匆忙，还没用膳，可否同大人一起？” 柳明修看了一桌子的菜肴，起身吩咐：“殷硕，岑小姐吃完了便送她回府吧。” 柳明修一走她哪里还吃的下，见殷硕看好戏一般地看着她，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殷硕也不掩饰，哈哈笑起来：“岑小姐，是不是看我家柳兄丰神俊朗，动了凡心？” 岑香一跺脚：“殷大人，你莫要胡说。” “这件事又不丢人，你若承认了我兴许还能帮你一把。” “殷大人当真肯帮忙？” 殷硕笑地更大声：“岑小姐当真喜欢我家柳兄？” 岑香这才意识到上了当，脸颊红扑扑地瞪着殷硕，殷硕心里总算平衡了些，谁让她进门就无视自己。 京城民风开放，女子喜欢男子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不过岑香被如此戏耍，心绪难平，一路上也是变着法子地折腾殷硕，待殷硕将人送到岑府，已经是子时将近了。 从岑府出来，殷硕漫步而行，想着回去也是闲着，倒不如去大理寺再转一圈，可是，人刚到拐角处，只觉得暗中一股杀意，还没等他返身，一把长剑已经冲着他的面门刺过来。 第五十三章我们家不欢迎你 好在他也是见过风雨的人，提剑一挡，“砰”的一声，两柄长剑在深夜里撞出了火花。 本以为就一个人，没成想背后又窜出一人来，直奔他后背心而来，殷硕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打过架了，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能遭到暗杀，他屏住呼吸，身子用力一侧，堪堪躲过背后的偷袭，两人武功都不弱，他片刻马虎不得，稍不留神可能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真是太晦气了。 殷硕啐了一口，站到两个蒙面人的对面，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你们是什么人，告诉我，好让我死的明白点。” 二人置若罔闻，直接又扑了过来，殷硕自知这来势汹汹的一波不一定能挡得住，看来对方一定恨他至极，派出的杀手都是顶尖高手，此时不跑还等何时，殷硕冲二人吐了吐舌头，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杀人啦，救命啊，救命啊！” 不远处就有打更的声音，殷硕脚下一顿，身子一拐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更声越来越远，他的心也越来越凉，二人穷追不舍，紧跟其后，眼看就要追上，以他现在的体力顶多再撑个半柱香，但这个地方不管是离自己家还是柳府都不止半柱香的距离，殷硕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最佳解决方案，可身后二人已经追至眼前，一前一后地将他堵在巷子里，殷硕心里哀叹，这回是插翅难飞了。 “对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二人不为所动。 “喂，喂，都是刀口舔血的，不都为了钱嘛？” 二人还是不为所动。 “那你们开个价？” “啊——” 二人这回听都不想听，径直朝他扑过来，“嘶”一柄长剑划破他的衣服，手臂吃痛，有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殷硕知道这二人是不会跟他谈条件了，只得拼命试试了。 他一返身，长剑朝其中一人刺了过去，可那人身形诡异，竟是轻松地就躲过了，他刺出第二剑，却又被挡了回来，对方明显不想再拖延时间，合力将他围困在中间，左右开弓，两把剑同时刺了过来，殷硕哀叹一声，心道这回死定了，可只听“当”的一声，一把长剑脱手，直接插入一侧的墙壁上。 殷硕惊讶地抬头，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快速反应过来是来了帮手。 耳边一阵劲风，他岿然不动，只见面前一道窈窕身影，手持长鞭，她的武器有异于普通长鞭，在尾端装了倒刺，凶残无比。 殷硕看着她想，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使这般狠辣的兵器，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什么，还不来帮忙！” 小桃子厉喝一声，殷硕这才回过神来，加入了战斗，有了帮手就是不一样，势均力敌下那二人开始心慌，毕竟在街上打斗很容易招来官兵，这么一分神就露出了破绽，小桃子瞅准时机，长鞭一甩，直接甩进了对方的皮肉里，那人闷哼了一声，小桃子坏笑着眯了下眼，反手用力一抽，那鞭子硬生生又被拽了回来，倒刺将整块肉都扯了下来。 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夜空，就连见惯了酷刑的殷硕都觉得这是惨绝人寰的行为。 他身负重伤跑也跑不掉，而他的同伴知道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二人快速咬破嘴里的毒药，殷硕刚想阻止却被小桃子拦住，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拦有什么用，这些都是杀手，活着也什么都不会说。”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小桃子白她一眼：“你受伤了，我朋友家就在附近，去包扎下吧。” 说着就将长鞭别到腰间，大刀阔斧地往前走，殷硕本想拒绝，但一看到自己那被染红了的手臂赶紧跟上，狗命要紧。 唐纪元睡的正香，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他在京城是租的一户农妇家，房子不大，总共也就两间，他和冬子挤在一间，另一间放了杂物和做饭用，唐纪元听着砸门声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冬子：“去开门。” 冬子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边嘟哝：“这三更半夜的谁啊。” 门闩刚取下就被人推开，小桃子风一样进了屋，后头还跟着脸色苍白的殷硕。 她扫了一眼院子，选了右手边一间房，没等冬子拦住就进去了：“唐纪元，快起来，烧点热水。” 唐纪元一听是女子声音，吓地一骨碌爬起来，紧抱着被子挡在自己身前，待看清来人时语气颇为无奈：“怎么是你啊。”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山人自有妙计，啊呀你先别管了，我朋友受了点伤，需要处理一下。” 小桃子有些等不及似的就过来拉他，唐纪元只穿了中衣，硬生生被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冬子摇了摇头，点了油灯又退下去烧水了。 唐纪元起床气重，被人搅了好梦，语气不善：“你朋友受伤应当去医馆，跑我这来干嘛？” “医馆打烊了，你快起来。”小桃子不依不饶，硬是将人拉着站到地上才罢休。 殷硕扫了一眼两人，察觉到有些异样，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伤不重，要不，我，我去医馆？” “不用，既然来了，就在这包扎下吧。”小桃子阻止道，熟门熟路地去翻找唐纪元的柜子，好在唐纪元在家中备了些伤药，就是怕万一哪天沈慈受伤好及时处理，没想到竟然这个陌生人给用了。 他拧着眉气呼呼地看着忙活的小桃子，问道：“他谁啊？” 小桃子一愣，扭头看向殷硕，龇牙问道：“你是谁啊？” 唐纪元气地双手叉腰，嘴巴鼓了鼓：“你刚才不是说是你朋友？怎么人家是谁你都不知道？” “这不刚认识的朋友嘛，快，说说你是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殷硕尽量让自己表现地友善：“我叫殷硕，夜里回家路上遇到歹人袭击，幸得姑娘相救——” 唐纪元晕乎乎的脑袋在听到殷硕两个字的时候快速转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更是气地想打人，他一把将人往外推，边推边喊：“你就是那个挨千刀的大理寺卿殷硕，给老子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第五十四章东西不是我的 这些年唐纪元没少做功课，整个刑部上到刑部尚书柳明修，下到一个当差的小捕快他都调查地清清楚楚，像殷硕此人，不仅是大理寺卿，还是柳明修的至交好友，这搁谁受得了？ 他们都是害死沈慈的帮凶！ 小桃子认识的唐纪元向来憨憨的，脾气好好欺负，没想到竟然在听到殷硕名字时发这么大的火，殷硕也刚遭遇了一波刺杀，见唐纪元的反应不会又是哪个仇家吧，大理寺近些年也破了不少案子，帮助过多少人就得罪过多少人，所以他被暗杀都是寻常不过的事，为了保住小命，他连忙跳到门外冲小桃子笑了笑：“既然你的朋友不欢迎我，那我便先走一步。” “你等等。”小桃子将手里的金疮药塞到殷硕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生怕唐纪元追出去找他拼命。 唐纪元看着一气呵成的小桃子，盛怒的脸瞬间垮下来，“你，你带他来我家，还把我的金疮药送给他？”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小桃子拍了拍唐纪元的脸，哄道，“不就一瓶药嘛，我到时候还你便是。” 唐纪元看着满脸笑容的小桃子，硬是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他拍开小桃子的手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回去。” 小桃子嘟了嘟嘴：“我没地方可去。” 唐纪元脚下一顿，知道这人就像狗皮膏药，赶是赶不走的，索性挥了挥手，自己往杂货间去了。 殷硕这一夜过的惊心动魄，第二天下了朝还得去柳府汇报岑香的事，结果刚到柳府就瞧见柳明修在下厨。 柳明修忙的没空理他，殷硕靠了过来，捂着受伤的手嗅了嗅鼻子：“没找到人，看来城里有人接应，你做饭呐？” 柳明修瞥了一眼他的手，问道：“你手怎么了？” “昨夜送岑香回府后路上遭遇刺杀，还好我命大，你都不知道那些刺客跟不要命似的，嘶，还挺疼。” “我听颜鸾说，最近有个江湖组织，叫什么登天门，信奉怪力乱神，却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你自己小心点。” 殷硕吃惊：“你是说有人买凶杀我？” 柳明修兀自将烧好的鱼盛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端着上楼，殷硕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别说，就这小身材，即便兜着围裙也是好看的紧。 殷硕还没站一会便被下了逐客令。 柳明修下厨是被罚的，昨夜他回来时沾了满身的胭脂香，沈慈从他进门起就想将他赶走，原本她变成人后也不方便跟他在一个屋子里睡觉，可是柳明修死皮赖脸，说是为了不让她的身份暴露，还是守着她比较好，不过沈慈勒令他打地铺，并给她做饭。 在这个时代，君子远庖厨，何况还要兜上围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可我们柳大人并没有觉得这是侮辱，还喜滋滋地接受了。 沈慈看着眼前好大一盘鱼，有点不可置信：“真是你做的？” “当然，你先尝尝。” 沈慈已经能下床走动，可她闻着鱼香没动，忽然“哎哟”一声，“我腿疼，还没好，你过来抱我过去。” 柳明修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却笑笑没揭穿，反而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却没将她放下，而是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然后才将她扶起，沈慈一下傻了眼，她此刻就坐在柳明修的腿上，这怎么可以，刚要起来又被他按了下去。 “别动，凳子硬，你喜欢我伺候你，那我便好好伺候。” “不要不要了，你放我下来。” 柳明修陡然一起身，沈慈整个人被他掀翻，就在快要落地的时候，他长臂一捞，又将人稳稳地捞进怀里：“干什么啊，不是说要起来吗，怎么还钻我怀里了？” “柳明修！” “在呢，在呢。” 就在沈慈的掌心要拍过来时，柳明修赶紧开口：“再不吃鱼要凉了。” 接过柳明修递来的筷子，沈慈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唔，好吃，没想到大人还有这手艺。” “好吃吧？”柳明修忽然坏笑着靠近，“现在柳府都传言，你明面上是我的丫鬟，实际上是我的通房。” “咳咳。”沈慈被吓地呛咳起来，“都谁没事在那乱嚼舌根！” “你天天住我房里，可不就是通房吗？” “可是——”沈慈噎住，想想也是，因为怕身份暴露，所以不敢常去和拂冬睡，加上柳明修老是找各种理由将她留在房里，少不得别人说闲话。 柳明修斜靠在椅背上，沉吟道：“要是不想别人说闲话，明日起你就听我的，摆正自己的立场。” “我怎么没有摆正自己的立场了？” 柳明修抬手就捏在她的脸上，肉嘟嘟手感不错，“把自己当成我的丫鬟，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慈刚想拒绝，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欣然答应了。 柳明修却无奈地摇摇头：“你总是给我添麻烦，我真的很为难。” 然后屋子里就传来了一声柳明修的惨叫。 沈慈在府里好生将养了一段时日，加上姜鹤的药，拂冬的美食，很快腿就好了。 既然好了就到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 这日她偷偷跑到了画春斋里，从白兰做衣服的簸箕里偷偷叼了些碎布出来，一路上避开人回了云水阁，然后将自己关在柳明修的卧房里一天。 第二天她又叼了个布偶去画春斋白兰跟前晃了一圈，白兰并未注意她嘴里的东西，一见是她还冷嘲热讽了两句：“小畜生命还挺大。” 沈慈装作听不懂地摇了摇尾巴，又听她骂了几句就跑走了。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柳明修却突然在云水阁发了火，说是书房里一本很重要的案宗不见了，勒令莫伯挨个院子搜。 结果在青璃的院子里搜到一只布偶，准确来说是傀儡娃娃，上面是沈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柳明修勃然大怒，将人带到前院发落。 院子里有不少看热闹的下人，沈慈就挤在人群里，而柳明修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疏离，险些让她觉得先前与她相处的是旁人。 “青璃，你有什么话说？” 青璃垂着头，拂桑在一旁哭，她替拂桑擦了擦眼泪，轻声道：“东西不是我的。” 第五十五章喂我 “人赃并获还说不是你的？”柳明修陡然拔高音量，府里都知道他是如何宠沈慈的，如今这种禁术还跟沈慈有关，众人都在心里腹诽青璃要如何惨？ 自从她们进了柳府柳明修还未如此“关心”过她们，将人全都召集过来还是头一遭，沈慈看着事不关己，青璃也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孟茴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帕子掩着唇笑：“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喊你名字不知道还以为你跟咱们府的丫鬟一个辈儿的呢，我劝你啊就招了吧，咱们大人平时不为难人，可这犯禁的事儿可不好说呢。” 众人听着也不敢附和，这府里能出头的怕也就她了。 青璃冷哼一声，强调：“说了不是我的。” 拂冬凑过来跟沈慈咬耳朵，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嘻嘻笑起来。 柳明修轻咳了一声，这事搁谁身上都要害怕一阵子，怎么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呢？ 柳明修也不逼她，关于断案他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对付女人他也有招，可惜还没等他用上招，青璃冷笑一声抬起头，目光轻蔑地看向孟茴：“大人不妨再好好验验人偶上的布料，那布料岂是我们这等贱民用的起的？”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目光落在孟茴身上，正翻着白眼的孟茴忽然回过神来，冲了一句：“看我干什么！” 可是做了亏心事的白兰却向回过味来，难怪瞧着昭昭那日叼的人偶眼熟，难不成？ 可是事到如今，她怎么敢说，既然是一只猫做的事，她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如此，只要她死不承认，柳大人就不能奈何她。 “拂冬。”正说的起劲的拂冬忽然被点了名，立即收了声，小跑着过来，“大人。” “去查，人偶上的布是哪个院里的？”柳明修将自己的令牌丢给她，她笑得嘴都合不拢。 “是！” 这令牌就像尚方宝剑，让她有一种无形的责任感和崇敬感。 拂冬挺喜欢做这些事，这些院里的姨娘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拿着人偶去街上的布行挨个问了一圈，确实是上等的料子，而且都有采购记录，拂冬捏着誊写的记录单回来，围聚的众人竟然没减反增，她兴冲冲地跑过来，冲沈慈眨了眨眼，然后才递给柳明修：“大人，您要的我都查到了，这是誊抄记录。” 柳明修扫了一眼，沈慈凑过去，从他手里抽过纸，看了一眼后又不动声色地塞到他手里，肌肤相碰，她赶紧缩回手，心虚地扭过头去，柳明修眸色加深，忍住没看她，却是一本正经地将纸抖落到孟茴跟前。 “你自己瞧瞧，是不是只有你们院去采购？” 原本柳府的布匹都是莫伯统一采购，分发给各个院，但也有向孟茴这般家境优渥嫁妆丰厚的，便能随心所欲想买什么便买什么，她向来嫌弃莫伯眼光不好，都是让白兰去买。 见到采购记录，孟茴傻了眼：“大人，布匹是白兰买的，况且人偶的事儿妾也不知道，妾没做过这等下作的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再看不出沈慈的小把戏，那柳明修可真是白跟她相处这些日子了。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白兰，这贱婢伤害沈慈的账他要好好跟她算算，只是他竟没有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捏地发白。 “你没做，不代表你院里的人没做。” 他的声音不怒自威，白兰吓地噗通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大人明察，奴婢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伤害昭昭。” 沈慈闻言笑了一下，一脸纯真无害：“不敢伤害我是不是伤害过大人的猫啊？” “我某日夜里瞧见那只猫从画春斋跑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瞧着就像人偶，一路没停地跑去了听雨轩。” 白兰闻言脸色大变，没想到竟然被沈慈全都看见了，她哆嗦了一下还是死鸭子嘴硬：“大人，奴婢没有做过，人偶不知道是那小畜生从哪里叼过来的——” “啪”地一声脆响，不等白兰说完拂冬一巴掌已经甩到她的脸上了。 敢在柳明修跟前这么放肆的也就他房里的两个丫头了，拂冬叉着腰护犊子：“说谁小畜生呢，嘴里不干不净的，你主子不教你我来教你。” 视线跟沈慈一碰，沈慈悄悄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明修瞧着二人眉来眼去，不由地想，他就是个工具人？ “你！”白兰见打她的人是拂冬，一脸不服气，腰板一挺就要扑过来，幸被孟茴拉住，用力一甩又将人甩到了地上。 孟茴已经被她气的脑壳疼，她按压了下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个狗奴才，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还不招？” “小姐，奴婢真没有做，是他们，是他们冤枉奴婢！” “人证和物证都有，你还在这抵赖，看来在柳府审案还是太舒服了。”柳明修惯会用吓唬人的手段，他眉头一挑就要命令颜鸾将人带走。 “不要，大人，我招，我招。”白兰哭道，“是奴婢一个人做的，我家小姐丝毫不知情。” 白兰自小伺候孟茴，孟茴虽说脾气不好，但对她向来也大方，白兰对她死心塌地，这回是大意了着了道，但若她再不抗下，恐怕就要牵连孟茴，事情闹大她可能连命都没了。 认下罪说不定孟茴还能看在多年主仆的情分上想办法救救她。 柳明修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挥，颜鸾立马狗腿地跑过来，将人从地上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半拉半拖地往刑部拽。 孟茴表情复杂地瞪了一眼白兰，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青璃，明明火冒三丈却又无计可施。 送完了白兰，颜鸾又狗腿地跑进书房，见柳明修正在看案卷，主动问起：“大人，您要找的那卷案卷找着了吗？” 柳明修眉梢一挑，一脸无辜：“我找案卷了吗？” “……” “你下去吧，让昭昭来。” 颜鸾灰溜溜地走了，刚出门碰上端了糖水的沈慈，这碗糖水是她亲手熬的，笑嘻嘻地送进来放在柳明修跟前：“大人，快尝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是说往后我要做你的侍婢吗？” “觉悟很高。”柳明修盯着糖水没动，见沈慈也不动，他眼皮一抬，“喂我。” 第五十六章只能自救 沈慈老大不乐意，但说过的话又不能反悔，只能小声嘀咕：“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喂，羞不羞。” “偷偷编排上司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沈慈不理他，又给他喂了一口糖水，柳明修喝了没几口就将碗推开了：“不喝了，太甜。” “吃甜的能让人开心。”沈慈看着还剩的大半碗糖水，觉得倒了可惜，也不嫌弃他呼噜呼噜全倒进肚子里了。 柳明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觉得嘴里更甜了。 见她擦了嘴要走，柳明修叫住她：“等你身子大好了，我们要去一趟断魂山。” 沈慈想起他上次同她说的，芙蓉令在断魂山的芙蓉娘娘手里。 “就我们俩吗？会不会很危险？” 柳明修深吸了一口气，“传闻芙蓉娘娘冷血残暴，危险自是有的，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芙蓉令不取你无法成人。” “为了我？” 柳明修笑笑：“也为我自己。” 他这么说沈慈的心里就好受一些，毕竟她跟柳明修在立场上还是敌对的，若是他全心为她，她真的不知道如何自处。 成行前她还出去了一趟，先是将事情跟唐纪元说了，唐纪元不放心她冒险要跟着去，沈慈怕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死活不同意，他也没辙，只好给她算了个黄道吉日。 她又去满庭芳买了两盒胭脂，这是要送给拂冬和青璃的，青璃那日是配合她演戏，一开始她也没把握青璃会答应，但是没想到一听说要对付白兰，青璃倒是丝毫没有犹豫。 后来她们还听说白兰在刑部受了不少苦，孟茴倒是心硬没去找柳明修求情，倒是被孟超叫了回去。 孟超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听说柳府有人欺负到家姐头上了当然不能忍，况且还有白兰。 “阿姊，你不能就这么放过那小贱人，你要是不方便出面就让我来。” 孟茴睨他一眼，出声警告：“白兰刚给我惹了事，你给我消停点，别以为你跟白兰的那点勾当我不知道。” “阿姊！” 孟超也不掩饰，爽快承认，“是，我跟白兰是行过苟且之事，但左右不过一个侍婢，我拿来寻乐子罢了。” 孟茴声音陡然拔高，“那你还要因为她招惹柳明修？” 孟超无奈，撇了撇嘴：“谁让她床上功夫好呢，别人还真不如她。” 别说孟茴一个黄花大闺女，就算是经历过人事的女人听到这话也要面红耳赤，孟茴抬手就要打他，落下前又堪堪忍住，她气地眼眶发红：“孟超，我告诉你，你最好别乱来，柳明修不是好惹的。” 孟超却不以为意：“不就是一个刑部尚书，你若是怕了我来就是。” 孟茴也是咽不下这口气，见孟超这么执意，想想也不管了，反正他就是捅破天也有她爹兜着。 孟超得了默许便开始要对沈慈下手，他在孟茴的帮助下搞到了沈慈的画像，又在柳府门口蹲了几日，终于在一日傍晚等到她出府。 沈慈要去沈府。 断魂山此去凶险，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若是不能她还想在去之前再回老宅子瞧瞧。 原本想等入夜后去，但柳明修特地给她加了规矩，入夜后不许出府。 一路往南疾行，沈家的宅子自从出事后便一直空着，京城的贵人有钱都图个吉利，这种奸佞之臣的住所，又落的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即便风水再好都不会有人惦记。 沈慈猫在沈府对面的街道上瞧了瞧，门上还贴着封条，老远就能瞧见随风摆动的蛛网，沈慈已经多久没来看过了，乍一见就红了眼眶。 沈府的后门有一个狗洞，她当年贪玩特地留在那的，正门不能走，她便绕去了后院，轻车熟路地从狗洞里钻了过去，刚钻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抹了一把脸，她抬脚往后院去，后院是她爹娘的住处，再往中间一点便是父亲的书房，她想先去瞧瞧。 身后跟着两个尾巴，看了一眼狗洞嫌恶地推三阻四：“你先。” “你瘦小，你先钻。” “你哪那么多废话，耽误了事儿孟公子不会绕过我们。” “走走走。” 忍辱负重地钻过了狗洞，已经瞧不见沈慈的身影。 “这小妮子跑哪去了？” “分开找找。” 这两位并不是什么杀手，只是孟超的狐朋狗友，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孟超这回可是许了大好处，只要毁了沈慈，他们便能拿到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毛大毛二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柳府的侍婢能值这么多，也没想过一个侍婢柳明修会有多在意？ 毛大在书房见到了她的身影，此时天还没黑，他猫在墙根下等着，不一会，毛二也转到了这里，两人视线一碰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偷偷地往书房靠近，沈慈正在翻阅沈临川身前的遗物，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凡有点用的东西恐怕都已经被搜走了，书桌上都是一些医术和诊疗记录。 此行似乎是意料之中，她用袖子擦了擦沈临川身前常坐的凳子，然后坐到上面，脑海里是小时候她经常坐在沈临川的腿上拔他的胡子，他总是宠溺地任她胡作非为，虽然痛，但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沈慈触景伤情，并未察觉到屋外的动静，等天色暗了下来，毛大毛二瞧瞧地溜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沈慈的听觉和嗅觉都比以前要灵敏许多，两人一靠近她便察觉到了异样，刚要跑却发现二人已经挡在了身前。 毛大毛二虽然时常跟着孟超混，但是哪里见过这等女子，毛大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搓着手靠近她：“啧啧，小娘子，比画上可漂亮多了，今儿个好好伺候我们兄弟俩，保证不会伤害你。” 毛二也不甘落后，吞了吞口水：“小娘子，我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只要你伺候好哥俩，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看着二人流里流气的模样，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来这里并没有告诉柳明修，地处荒宅她也不认为谁会从天而降来救她，所以，眼下她就只能自救。 第五十七章气性大 毛大毛二见她不说话，步步紧逼，沈慈一边往后退，一边想着要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弄痛自己变回猫，这样好歹还能脱身，只是怕他们泄露身份。 正想着，只听见门口“砰”地一声巨响，但并未见人进来，可是就这声巨响已经阻止了毛大毛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开始发慌，毕竟亏心事做多了，现在又身处凶宅，谁知道哪里会钻出个不干不净的东西。 沈慈见二人往外看，心里暂时放松了些。 紧接着，院子里又发出一阵响动，二人彻底待不住了，对视了一眼赶紧往院子里跑，此时天色已晚，荒宅里没有灯，只借着稀薄的月光能看清院落的轮廓，二人往院子里一瞅，压根就什么都没有，但是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再回头看一眼，原本完好无损的门此时就倒在脚边，他们肯定，刚才肯定有人来过！ 两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哪还有心思去对付沈慈，但孟超交代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也够他们受的了，悄悄合计了一下，决定将沈慈绑起来扔到枯井里去，这样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可还没动身，就像被人识破了一样，后脖颈剧烈疼痛，两人不约而同地软倒在地。 沈慈听到动静跑出来，正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看也没看她，急匆匆就要往夜色里走。 “等等。” 人影顿住，却没有回头。 沈慈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莫名觉得很安心，她不由地问：“你是谁？” 那人站着没动，一张面巾蒙面，墨黑的发梢随微风轻扬着，怎么都看不真切。 沈慈心下慌乱，她自小学习堪舆之术，却是信这天地中有鬼怪之说，眼下虽说天刚入夜，却是阳气最弱的时候，再细细看向竹间那人影姿态绰约，似乎没有一点人气。 “你是谁？”她又问。 那人影微叹：“小慈——” 沈慈一怔，除了唐纪元这些年已经没人会这么叫她了，她木木地向前走了几步，只看见那人转过身来的晶亮眸子，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黑灯瞎火的你回来做什么了？” 似是相识许久的老友，她听了这话只觉得头皮都开始发麻。 她莫名就想起儿时的玩伴信陵，总觉得，此情此景，又是何曾相识。 心里乱糟糟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如麻，恍惚间朝他看过去，他却已经站到了更远处，声音似从很远处传来：“这里不安全，早些回去吧。” 说完不等沈慈再问，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愣怔了许久，没回过味来他嘴里说的“回去”是回哪里去？莫非，他一直就在她身边？ 甩掉脑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沈慈趁着还没太晚往柳府赶。 柳明修先她一步进了府，刚过垂花门却见青璃从不远处迎来，灯火下她笑意盈盈，手里像捧了什么在等他，一见他笑容更甚。 “大人，您回来了，这个是我亲手炖的汤，文火煨了两个时辰，您……” “青璃。”柳明修看似心情不太好，眉头蹙了蹙，“我有没有同你说过，莫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大人，我只是想给你炖汤，没有旁的心思。” 柳明修冷笑一声，径直绕过她就要走。 青璃紧追了两步，拉住他的袖子：“我知道大人心里之人是昭昭，她肯找我帮忙想必是愿意同我亲近的——” “我无权干涉她的交友自由，但是我与你不过是合作关系，我替你赎身，你向我提供小德子的情报，仅此而已。” 青璃脸色一片煞白，虽说这都是事先说好的，但被柳明修这样一字一句耳提面命还是觉得有失颜面。 柳明修说完也不再理会她，抬脚就走，留下青璃一人独自站在风中。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炖汤，无声叹息，正要回去，却听见一人从暗处出来，讥讽道：“热恋贴了冷屁股滋味不好受吧？” 青璃扭头，只见秦婉站在身后，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保守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秦婉又道：“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和你一样无权无势，只不过一心爱慕那个男子，我们身为女子，就别相互为难了，何不联手呢？” 青璃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我们并非一路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秦婉看着她清冷高傲的背影冷嗤一声。 沈慈回到云水阁，见柳明修沉默坐在书房里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绕开了，她现在没心思应付他，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挺忙。 去卧房将今夜睡觉的铺子卷了起来，想趁柳明修不注意偷偷溜到拂冬房里去，岂料一直看起来在忙公事的柳明修头也没抬地叫住她：“进来。” 沈慈脚下一顿，扭头看他一眼，见他依旧在奋笔疾书，以为他叫的不是自己，猫了下身子继续往前走，岂料才走两步，耳朵被人拎起，柳明修已经到了近前。 他看起来很是不悦，“我叫你呢。” “疼，你撒手。”沈慈一把拍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 柳明修叹气，将人拎进书房，关上门，“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还敢往拂冬那跑。” 沈慈嘟了嘟嘴：“这些日子不是都还没变回去吗？” “那只是碰巧。”眼前的人脸沉着，也不知是在哪里受了气，一副欠他钱的模样。 可是那双眼睛又莫名让沈慈想起沈府老宅里的那个人，她甩甩头，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沈慈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嘴，闷闷地将铺盖重新抱好，悻悻地回了柳明修的卧房。 虽然主子和奴婢的卧房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主子睡里间，奴婢只能在外间打地铺，可是沈慈没回睡醒都会发现自己就睡在柳明修的床上，而他早就没了人影。 但这段时间沈慈要做回真正的奴婢，倒是真的睡在了外间。 而柳明修的气性越发的大了起来，半夜三更地忽然要吃近水楼的烤鸭，近水楼是十二个时辰营业的，沈慈睡的半梦半醒被叫了起来，带着一肚子火气出门去了。 气鼓鼓地跑到近水楼，还没进门就瞧见不远处的赌坊门口闹哄哄的，深夜街上没什么人，一眼就能望到那边，迈开的脚步又堪堪收了回来，那两人—— 第五十八章偏偏戏弄她 那被按在地上揍的两人，竟然是入夜时在沈府的两人，她快速地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只见四个粗布男子将两人按在地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也不管二人哀嚎求饶，就连看热闹的沈慈都觉得心惊肉跳，但又说不出的畅快。 “好汉饶命，别打了。” 四人置若罔闻，等出够了恶气才扬长而去。 沈慈又看了一眼赌坊，这回她记住了二人的模样，这才朝近水楼去。 近水楼里灯火通明，她说明来意后便在一旁候着，没等多久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珂，陈珂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从她身边走过，刚走到楼上，就听见他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唐纪元的咒骂声。 “你这个师门败类，总算叫小爷我找着你了。” 沈慈一听这声音赶紧往楼上跑，就唐纪元那莽撞的性子，又手无缚鸡之力，早晚都是要吃亏的。 刚到楼梯半腰，就听陈珂冷笑：“唐纪元，没想到你也在京城，真是省的我去找你了。” “来啊，你个狗东西，小爷我就站在这，你能怎么着？” 周围快速聚拢了瞧热闹的人，沈慈拨开人群挤进去，刚一进来就见陈珂抬手就往唐纪元脸上砸，心中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先行了一步，一跃就到了二人之间，她身量不过到唐纪元的下巴，这一拳是冲着唐纪元的脸去的，若是她接了便定然是砸在脑袋上。 陈珂显然是用了全力，速度又快，可没想到柳府的人忽然冲出来，他往后一撤，将力道卸了去，可若要收回拳头也不可能了，只能偏了三分，一拳砸在了沈慈的肩膀上。 虽说收了力道，可毕竟沈慈是女子，这一拳着实不轻，将她砸地往后倒去，撞进唐纪元的怀里。 唐纪元见沈慈替她挨了一拳，一点就炸：“昭昭，你没事吧？陈珂，你这杀千刀的，你就该跟你那短命的娘一起去！” “唐纪元！” 陈珂听他骂娘也火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可是沈慈挡在前头，他不便下手，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唐纪元。 沈慈不赞同唐纪元惹事，况且惹的还是权势极大的钦天监监正，她揉了揉肩膀转身看向唐纪元：“你好端端的跟他起什么冲突？” “就你瞎掺和。”唐纪元狠狠地瞪回去，“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跑出来劝架。” “我还不是怕你受伤？” 唐纪元闻言语气软了几分，嘴角冷笑，抬手指向对面的陈珂：“你上回不是问我为何这些日子总是天生异象吗？先前我也不知，但今日见到他，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些不祥之兆都是因这个祸害而起！”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沈慈不可置信地看向陈珂，却只见他神色平平，并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双方僵持了片刻，金鳞玉才匆匆赶来，帕子一甩就搭在了陈珂的肩上。 “哎哟，陈大人，今儿个给我个面子，就别为难这位公子了。” “是他在为难我。” 金鳞玉看向站在唐纪元身侧的沈慈，想让她劝劝唐纪元，在这里闹事也的确不是明智之举，沈慈拉了拉唐纪元的衣袖：“你送我回去。” 又冲他身后的冬子使了个眼色，冬子也劝道：“是啊，公子，天色这么晚，昭昭姑娘一人回去不安全，我们送她一程吧。” 唐纪元气鼓鼓地瞪着陈珂，好半晌才像泄了气的河豚，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拉起沈慈的手就往外走。 金鳞玉也松了一口气，盯着他的背影道：“今日二位公子的银子我免了。” 唐纪元并没有因为免单而心情好转，反而在看到沈慈手里提着的烤鸭时更气了。 “柳明修让你一个大姑娘家半夜出来买烤鸭？他还是不是男人？” 沈慈耸耸肩：“我如今是他的婢女，做这些是正常的，他要是对我太好反倒让人误会。”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生气。”唐纪元气愤地从她手里夺过烤鸭丢给跟在后头的冬子，默不作声地往柳府去。 柳明修绝对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人，沈慈也纳闷，他今晚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当三人一消失在街道尽头，柳明修和颜鸾便闪身出来了。 柳明修看了一眼沈慈的背影，问：“跟到了没？” 颜鸾抱着剑邀功：“当然，就凭我，哎哟，跟到了，果然如大人所料，这二人去了孟府，找了孟超，看来幕后指使真是孟超。” “姜鹤呢？” “在暗中保护着昭昭。” 柳明修点点头，又长舒一口气：“恐怕不是孟超。” 颜鸾闻言一下就炸毛了：“不是孟超？那还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与柳府作对！” 柳明修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府里走，本来是不怎么饿，但是一闻到烤鸭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 沈慈回来的时候，柳明修还躺在床上，闻到烤鸭的香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慈看了一眼他不太高兴的脸，用力将烤鸭往他怀里一塞：“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想了想仍觉得不解气，从食盒里抢过一只鸭腿，“这是我跑腿的福利。” 柳明修低着头笑了下，前两日她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嘴里一直念叨着想吃烤鸭，这回让她跑了腿，柳府也不会有那么嚼舌根的人了。 柳明修草草吃了一点，就将剩下的大半只烤鸭给了沈慈，沈慈倒是不小气，喜滋滋地跑去跟拂冬分享了。 第二日等沈慈起来，就见柳明修在收拾行囊，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抢过柳明修手里的活，假惺惺地说了一句：“怎好让公子亲自干活，可不是折煞了奴婢。” 柳明修自然知道她不过说说而已，负手立于一旁，见她差不多收拾完了又道：“那边，把那个也带上，还有那些，那些。” 他指点江山的模样让沈慈气结，手一甩就不乐意干了：“你是出门办事，可不是去郊游的，带这么多东西多招人眼。” 他嘻嘻一笑：“同你在一起可不就是去郊游？” 沈慈脸色骤然一红，一直都知道柳明修说起荤话来是什么样，但他怎么就放着后院那些貌美如花的姨娘不要，偏偏来戏弄她呢？ 第五十九章入山谷 柳明修听姜鹤说起过昨夜在近水楼的事，见沈慈忙的不亦乐乎，他随口问道：“听说昨夜你那新朋友与陈珂起了冲突？” 他说的新朋友是唐纪元，为了不让柳明修起疑，沈慈编排了一出谎话，就道是时常在府门口遇见，就交了朋友，柳明修也不拆穿，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但是昨夜听姜鹤说起沈慈不要命地护着唐纪元，他还是酸了酸，打算亲自问问她。 沈慈不以为意，酒楼当时那么多人，传到他的耳朵里再正常不过。 “嗯，唐纪元跟我说陈珂原是望星谷的门徒，不知怎的就叛变了，出谷后就立志要去京城闯一番事业，没想到还真让他做到了。” “既然是闯一番事业，也没做有损师门之事，何来叛变一说？” 沈慈愣了愣，其中曲折唐纪元是如实告知她了的，但是有关她师傅老人家的清誉，她笑了笑，打了个哈哈：“那我不知，旁人的事我也不便多问是不是，反正那陈珂断不会是什么好人。” “这个我赞同。”柳明修点头，可是话锋一转，目光凌厉起来，“我还听说你为了唐纪元挨了陈珂一拳？” 沈慈抬手放到昨夜被打的地方，云淡风轻地道：“嗐，早就不疼了——啊，你干嘛！” 柳明修也不知怎的了，听她说不疼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低头就咬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一口他使了一半的力气，本想狠狠惩罚她，但到底没舍得。 “柳明修，你是狗吗！” 柳明修抬起脸，嘿嘿一笑：“我是狗，你是猫，正好配个宠物情缘。” 沈慈简直要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一把推开他，可是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悸动，不论前世因果，这一世他对她倒是极好的。 她恼怒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去断魂山是柳明修算过日子的，听说芙蓉娘娘带领着一帮寡妇守在那个山谷里，山谷里有许多奇珍异宝，但每三个月才会开放一次，寻常人压根不知道这山谷在断魂山的何处，也只有柳明修费尽了心思才得了个大概位置。 山谷里的寡妇都各有各的故事，但不管多厉害的寡妇，她们都听命于芙蓉娘娘，而沈慈便是要扮演其中一位寡妇。 柳明修其实在三年前就部署了这一切，他早知要复活沈慈，便早早地在断魂山里埋了暗桩，在那三年，算是在寡妇堆里扎了根，但却是连芙蓉娘娘的面都没见到过。 沈慈这回要顶替的是两年前曾冒犯过芙蓉娘娘的寡妇，叫满月，被芙蓉娘娘赶了出去，经过两年的忏悔这才获得原谅，加上断魂山开放在即，她回来瞧瞧也是说的通的。 叫满月的寡妇两年前被毁了容貌，常年以面纱示人，自那以后她便性格大变，不仅乖张跋扈，还极其狠辣阴毒，但她极爱豢养面首，据柳明修的线报来报，她还时常出入近水楼，只因那里有天下最美貌的小倌儿。 也正因此，柳明修才有机会将她捉住，关在墨池里。 按照暗桩所绘的地图，柳明修和沈慈到了断魂山山谷，而姜鹤、颜鸾等就守在山外，唐纪元不放心沈慈，也偷偷跟了来，就在山脚下的客栈歇下了。 山脚下都是寻常的百姓，是一栋栋竹子和泥浆建成的房子，也只有客栈和酒楼是用泥瓦建的，说是村子，但是格局和规模都不小，倒有些小镇子的感觉。 眼下已经出了正月，虽然天还冷着，但已经有回暖的迹象。 沈慈和柳明修身着华服，坐在四人抬的软轿里，互相喂着橘子，时不时地还从里头传来暧昧的笑声，可一转眼，沈慈立即从柳明修手里夺过最后一块橘子，仰着头丢进自己的嘴里，柳明修失笑，只好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路走来，两人都没出轿子，却是大张旗鼓好不招摇。 没出两日，满月回谷的消息便是传开了。 沈慈憋不住的时候便将团扇遮挡着鼻子以下，伸手挑开轿帘往外看，外头十分热闹，看的她心痒痒，恨不得立即下去游玩几日。 柳明修就闭目靠在轿子里，似乎是故意不理她。 沈慈有些无聊，用脱了鞋子的脚踢了踢他：“你如今可是本夫人的面首，请端正你的态度，好生伺候着。” 柳明修眼睛睁开一条缝，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戏谑道：“你可知道面首是要干嘛的？你说这话可别后悔啊。” “伺候人的呗，我有什么可后悔？” 话音刚落，柳明修已经扑了过来，将她压在垫子上，抬轿的四人感觉到轿子明显一晃，立即稳了稳心神，重新抬好。 两人四目相对，气息纠缠，沈慈骤然心如擂鼓，呼吸不畅，柳明修又何尝不是，原本只是想戏弄她一下，结果自己也不好受，可是面上却不能退缩，将人紧紧抱住，低语道：“还要我伺候你吗？” “不，不要了。”沈慈乖巧地不像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将人往上推。 柳明修也不敢再折腾，乖乖起身，沈慈只觉得身上一轻，他已经一本正经地坐好了，又给自己添了杯茶，咕咚咕咚地喝起来，沈慈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顿觉心跳更厉害了，一张脸火辣辣地烧，这人有毒，得离他远点。 寻到山谷入口，沈慈偷偷地将帘子挑开一道缝，与她想象的不一样，虽说这里都是寡妇，但并不是像村子里劳作的农妇那般灰头土脸，住所也不是茅草屋，所见之处皆是明媚鲜艳的女子，穿金戴银差奴使婢，好不威风。 满月的轿子是经过定制的，也有山谷特有的标记，从一进山谷开始，便有不少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是满月回来了。” “听说还带回来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也不知道比先前的如何？” 人群里有轻微压抑的笑声，沈慈隔着帘子就能听出语气里的讥讽，看来这个满月人缘也不怎么样，如此她倒是安全了一些。 果然，即便山谷里的人都知道她回来了，但足足一日也没有一个人来看她，直到入夜，她都已经准备歇下了，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六十章趁机占便宜 柳明修一个人待在后院，左右也没人来，这戏也就可演可不演了，可是敲门声一响，沈慈还是心慌了一下，她赶紧拿起面纱将脸挡了大半，这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脸颊消瘦，就显得眼睛格外大，一进来就盯着沈慈的胸口看，看的沈慈莫名心慌，正要问是谁，她却抢先开了口：“我是柳大人的人，给你送两套衣服和头面，明日你就换了。” 然后又嫌弃地看了她的衣服，伸手就要往下拽，沈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她瞪了一眼，“这衣服可别穿了，满月既好面首，是个放荡不羁的女人，你穿这么保守像话吗？” 沈慈见她一副凶悍的模样，不敢太过强硬，只得挤出一个笑来：“这性子放荡不羁，衣服上便不要这么在意了吧？” “听说满月夫人在回来途中还掳了一个俊俏郎君，这事儿都干了，还怕漏点肉？” 沈慈连连点头，觉得她说的十分在理。 好不容易再三保证才将人送走，她这一走沈慈就看着那堆衣服犯了难，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下，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连男人都没睡过，就要她穿这么暴露的衣服，成何体统？ 本以为可以不用出院子，穿什么那姑娘也不会知道，岂料她一早起来发现昨夜脱下的衣服都不见了，而送过来的新衣裳和头面就整齐地摆在床头柜上，这是断了她的后路，不穿也得穿呐。 满月府里原先是有几个侍婢和面首，但满月被赶出去后这些人也就遣散了，幸好屋里没有其他人了，咬咬牙将新衣服换上，往铜镜前一站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简直是伤风败俗嘛，近水楼的舞姬穿的都没这么露，胸前四两肉露了大半，身子一动还抖动起来，沈慈自己瞧着都面红耳赤。 在房里踱了几步就听见后院有动静，不一会就有人敲门，现在来的除了柳明修也不会有旁人了。 正犹豫间，正门处又有人敲门：“满月夫人，我家夫人让奴婢来给您送点吃的。” 沈慈一惊，也顾不得露不露了，一把扯过面纱戴上，先是将柳明修放了进来，再去开门：“你家夫人是？” 这小丫头在详细资料里没出现过，想必是个新来的，满月没见过也正常。 “我家夫人是朗星夫人。” 朗星，先前素来与满月不合，这回这么好心送点心，沈慈面不改色接过点心笑道：“那替我谢过你家夫人。” 门关上柳明修从帷幔后头出来，看了一眼门口，沈慈觉得不大对劲，跑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眼睛盯着柳明修，柳明修却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沈慈一激动额头撞在他的下巴上，嗔道：“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 柳明修将她圈在怀里，一直手指压在她的唇瓣上，倾身靠近，声音却没小：“夫人如此香软，小的一时没把持住。” 外头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没想到这满月夫人果真如传闻中的一样，白日宣淫不知检点，她又听了两句满意地走了。 待她一走，柳明修便松开了她，胸口小鹿乱撞，耳根也红了起来。 沈慈问道门外胭脂味散去，气鼓鼓地拍他一下：“趁机占我便宜，该打。” 她虽生气，但手上力道不重，在柳明修看来倒更像是笑闹，他离了远些，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就你如今这张脸，我可真下不去嘴。” 为了不露馅，姜鹤已经用特殊的药水将沈慈的脸毁了容，如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满月。 不等她炸毛，他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胸口，撑着手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趣道：“不看脸看胸的话还是可以的。” “柳明修！” 刚喊出口，嘴巴便被人捂住了，柳明修再次将她压到墙上，他身量很高，这个姿势压迫感极强，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撑着他的胸口将人往外推一推，可柳明修纹丝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头顶。 “你再这么大呼小叫的，我俩都要死在这了。” 这回倒是换了沈慈去捂他的嘴：“呸呸呸，乌鸦嘴，要死你死，我可不陪你。” 话音落，忽然想到什么，找补道：“月半前我们就得得手，不然你毒发起来会很麻烦。” “月半前足够了。”柳明修信心满满，但他更开心的是沈慈已经将他的事记在了心上。 那个满月夫人平日里很会享受，被褥、衣服、熏香都要用最好的，柳府的那些个姨娘都不一定能比的上她，如此一想，沈慈倒觉得这里的生活倒是极其安逸，跟柳明修笑闹了会便斜靠在软塌上，吃着朗星送来的点心，渐入佳境。 不多会便日上三竿，本以为在这山坳坳里太阳照不进来，可是神奇的是，这里跟外头没什么两样，春日晴光好，竟是越发让人懒散。 看着院子里暖洋洋的阳光，沈慈想出去晒晒太阳，可惜被柳明修制止了。 这几日找到山谷的人都陆陆续续进到山谷来，就连山脚下的村子里都是人来人往，热闹地像赶集。 作为断魂山的主人，芙蓉娘娘是不会见客的，都是由这些寡妇们负责接待，但满月已经离谷一段时间，她早先管着的药材也早就交由别人打理，无所事事就觉得特别没安全感。 “我出去一趟，你好生在院子里待着。” “你去哪？”沈慈一把拉住柳明修的袖子，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 柳明修轻拍了拍她的手：“去附近瞧瞧，很快就回来，别怕，有人来你就称身子不适躺着就行。” 沈慈缓缓松开手，看着柳明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做事向来笃定有把握，想到这沈慈也安心了些。 柳明修宽肩细腰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走在山谷里，即便是衣着不出众，但那张脸也让见到的人无法忽视。 “这个就是满月带回来的小郎君吧？真是俊的很呐。” “再俊也是满月用过的，你还想抢过来不成？” 柳明修听着外人谈论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果然这寡妇村比官场都要可怕，个个都是要吃人的老虎，赶紧低了头加快步子往谷口走去。 山谷入口处有一块石碑，人还没过去，就只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灵机一动临时转了个方向，扭头朝山谷深处的密林走去。 第六十一章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 柳明修脚程很快，但是跟踪他的人像条尾巴一样，怎么都甩不掉，他看了一眼茂密的竹林，脚下一跃便没了踪影，那人跟进来后发现没了人影，不禁四下张望，可刚要抬头只见一道黑色的人影自头顶而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来，她惊呼一声，却见柳明修的手已经捏在她的脖子上。 “柳大哥，是我。” 女子吓地花容失色，一只莹白的小手紧紧握住柳明修的手腕。 柳明修撤了手上的力道，挑眉看她：“陈姑娘？” 陈梦顿觉心酸，声音委委屈屈：“柳大哥，你先前都叫我梦儿，怎的这些年没见反倒生分起来。 莫溪只想大骂，石磊你丫要收拾那两人，就去收拾好吗？为毛还要特意跟自己说一声。 陈柒一步踏出，不等苏宏泰还手，他一道神通大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掐住了苏宏泰的脖子。 无论是在职业比赛还是业余比赛中，很少有队伍一上来就禁用chen这个英雄，一方面是用这个英雄的高手很少，更主要的还是这个英雄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势。 随即有人哭喊着，一边哭一边指责江昊，刚才那那一幕把这些人都吓呆了，刚才不敢吭声，那是没有人撑腰，现在不一样了，唐正可是暗门的少宗主，为人正直无私，不偏袒任何人，如今正是他们哀求的时候。 霍敏儿看了双眼血红的彭遇一眼，又怨毒的看了林梦梦一眼，随即逃走了，背影有些仓促。 那狗日的系统就要每个月一万，凌峰辛辛苦苦的开车，好歹自己也捞几包烟钱吧。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你不会就是为了来开我玩笑的吧！”李锋知道程晓明找他，可能有什么正事情，要不然知道他在做事情，是不会来打扰他的，现在玩笑开了，也该说正事情了。 我低头躲开，然后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把刘老头祸害尸降村的事说给陈紫月听。 另一旁，陈洛等人脸色阴沉，虽然他们不知道昊天教的元灵等人搞什么鬼，不过从刚才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可以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那些端木家族的人看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不论是谁，被这么不信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误会，他一定也会委屈吧。他是男人，可他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情绪。 旁边还有几个高大的美国人，他们好像都很热情的样子，但是敏锐的马云感觉有点笑里藏刀的模样。 天空上，两个庞然大物隔着空气在对峙，海面上是两个巨大的阴影。 两名练气九层的修士一惊，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圆轮是怎么套到他们自己身上的，不过吃惊之余，他们身上也是灵光大放，试图将套在身上的圆轮挣断。 那两个将军齐齐应声而去，刘建又看了一下那茶棚，只是远远望去只有一个白色影子。 然后，右路的内德维德插到了中路，在没人盯防的情况下，一脚怒射攻破了切尔西的大门。 刚才祝仁恭把大慈悲寺不肯施救的人给救了，这让金住持有些下不来台。 但随着离央手中印诀的继续催动，五块蓝色晶石所绽放出来的光芒越加明亮，直接引动苍穹上被遮蔽住的星辰。 经过几轮激烈的角逐，最终岛国三菱公司以两亿八千万的价格拿下。 然后，在一万多年前，七曜老儿碰到了一个叫“钟九”的独行侠。 故事太辣眼睛，陈澈有些编不下去啦，可是众人不依，这等惊天秘事，怎么能只讲一半呢。 大长老是他们这一脉的主心骨，也是实力最为强盛的人，平时喜欢高高在上，而且非常的古板，这一房所有的权力，几乎都在大长老手中。 第六十二章缱绻柔情 柳明修冷笑一声，暗暗运了下功。 “别白费力气了，你越是运功药性发作的越快，到时候你可要求我咯。” “你就不怕满月到你这来要人？” “哈哈，她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我想你进谷的原因都没告诉她吧？” 柳明修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双目微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梦见他不再反抗，娇然一笑，水蛇一般缠上他的腰肢，脸颊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柳明修忍着心里的恶心想推开她却觉得浑身无力，就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 像是享受够了，陈梦捧着他的脸 却说刚才陈强和刘晋出去透了透风，这个时候正向里面走呢，但是他们两个才刚刚走进门便感到一股强风袭来。他们立刻停住脚步，警戒地看着屋子里面的人们。 灵儿见秦渊突然面色大变，连忙追上，与他一同步入那片混沌的世界。 渐渐地，我看到一个巨大的无比的头部，仅仅是头部看起来就有几丈那么高，通体都是红色的毛发，不过在它的身上似乎能够看到一些纹路，看上去很是奇怪。 “传说？是一个怎样的传说？”淡淡的哀伤浮上脸，皇后看着林海海，示意她说下去！林海海直觉认为皇后和这彼岸花之间一定有个故事，也许她自己就听过这个传说。 想到这里，翔宇心中一动！那么这样一来，我何不试着，把这熔岩火海组建成我的身体呢？ 沐州城街上的雨很大，她没有走几步，城内便响起了号角声，原本宁静的雨中街道一下子变得躁乱起来，有的忙着锁门关窗户，还有的人则提起法器从屋内冲出，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一边这泰坦神王手印一结，往前一推，一道金色神力化成的光罩，向着那层血雾罩了上去。 哗啦啦，围在中央广场的百姓们，双膝跪下，神情肃穆，开始祈祷。邱世然转头，看着整齐排列在中央广场周围的百万巫印，伸出双手微微张开，随后一个空间打开，把所有的巫印吸收进去。 他自认霉运连连，天炮都接过了好几拨，这天谴落到自己头上，又有什么稀奇的？ “师父！”二人立即迎了上去。却见史不通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年。 骑士会四大天王同时出手，目标就是彻底击杀相川树，狂暴能量充斥在大地上，异空骑士村上弘明手持妖刀急速进入烟中，却见星云横扫而出，无尽银河能量倾泻而出，挥洒出绚丽的光芒。 也就是说危险还是有的了，也是，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安全无虞的。何况江湖中人，过的本就是打打杀杀、腥风血雨的日子。 越是战斗火野映司心中越是疑惑，眼前之人战斗方式，仿佛非常了解一般，自己每一次进攻，都会被他用最为简单方式破解。 这种引起自燃的能量波动，仿佛是在宣泄着什么一般，血红光芒扫过一片区域，月神半田眨了眨眼，对于眼前的状况，仿佛有点意料之外。 梅昕怡没有想过，叶南卿会拿到持枪袭击夏琪那个男人的照片，更加没有想到，叶南卿会认出这个男人是她的影迷。 抿着唇，君海心的手指微微收紧着，由着指甲刺痛着自己的掌心。自从回到君家后，她就刻意的呆在家中，拒绝着他一切的见面要求。 各家都在安排开茶园的人员和基金，太上皇和新皇就简单多了，他们只要吩咐一声自有人办得妥妥帖帖。 双方的人员素质都非常的高。炮声在同一时间响起。两排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各自飞向瞄准的目标，水柱一同在两支舰队的周围溅起。 第六十三章还有命回来 这声音太过刺耳，激的沈慈一个激灵。 此时言多必失，她屏住呼吸躬身垂首站着，等待芙蓉娘娘发话。 “你可是还在记恨着我？” “不敢，娘娘对满月有再造之恩，先前是满月有错，怨不得旁人。” “我听说你这次回来带了一个俊俏小郎君，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 沈慈一怔，不像满月的风格？莫非消息有误，满月并不好面首？正在她不知如何接话时，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以往你都是十几二十的将人往屋里领，这回只带一个，这小郎君是有什么本事？” 沈慈缓缓吐出一口 “白老爷，请问，这院子外都有值夜的丫鬟婆子去哪儿了。”叶三娘微微歪头凌厉的目光直视着白青山道。 平民百姓不知道，但越是上层，越知道如今九州的崩坏到了何等地步。 按照他预想中，张珂的实力来说，这荆州之地不应该有能阻挡对方的诡神才是除非，是从别的地方赶来救场的？ 在暗叹她家的穹儿认识的这位逸哥哥心智非凡的同时，她也是不由得为秦逸的聪慧赞叹不已。 砰砰砰！冲她们而来的土刺狠狠地刺进了大树的树干当中，方向就是墨堇年刚才心脏的位置。 或者说，自从他崭露头角，进入到晋城上流圈子，偏见和鄙夷就如影随形。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他秦家的天生仙瞳，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现在的星野未来再次看向被绑在石柱上的叶隼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趾高气昂的感觉。 其实这种方式，许易很早之前就见到过了，对方甚至用的比元锦儿还要好得多。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不久之后，昏黑的铅云忽然间涌动起来，隐约间能看到在浓重的云层上方有什么东西在绽放着赤红且灼热的光芒。 宁昊走到门口，打电话给唐雅问包间名，没想这妞根本不接。想来肯定已经在包间里进入了嗨歌状态，听不到电话响。 悍马缓缓停在红翡缘门口，翡翠店已经关门，花店里面依然灯火辉煌。 老板说不出话了，何跃手里拿着十张奖劵呢，一张一万，也就是十万，刚刚骗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一半呢，现在要是不给何跃钱，恐怕众人就会看出一些端倪。 一旁的血葡萄树突然伸出了一根枝条插入了叶燕青的体内，顿时让叶燕青压力大减，紧接许许多多的枝条插入了叶燕青的体内。 柯寒不胜酒力，上次在自己的衙门内宴请宾客，得亏马大帅的照应，给他的杯中加了醒酒的茶菌，才轻松应对那个场面。 教训完树妖，宁昊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这血龙翡翠来的怪异，看上去凶厉非常，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秦笑从沉寂中醒来时，已经太阳偏西。他让晴儿准备了一顶轿子，晃悠悠去了刑部。 “公主吉祥！”这时走出太监，看服饰，还是有品级的太监，向如玉公主施礼请安。 这时被李淳风附身的宁昊浑身一抖，满室都是阴森森的冥气弥漫。身体表面一团黑影瞬间被弹飞，接着被虚空中一个黑洞一丝不留吸了进去。 宁昊顿时傻眼，这家伙不是实力不济，根本是透支过度，看来不但赶不回去还得大病一场。 裴芩出来揣了三百两银票还有些碎银两，等大夫治好，直接拿了一锭银子给他，又去抓药。 莫非，刘表早已经有了明确的表示，不让刘修继承荆州吗？事实上，对于让刘表确定由他继承荆州的事情，刘修想都没有想过。 后面还有死士追杀他们，墨珩只得应萧光珌要求，把他带到原阳县来。 第六十四章全部干掉 进山谷的人越来越多，琴姑又给沈慈安排了任务，矿石那块的接待交给了她，柳明修要出谷，她本想一起去，可是眼下分明就是成了质子，芙蓉娘娘还是信不过她。 “你放心，你在谷里我反倒敢拼，你若去了还拖我后退。”柳明修自顾自地给自己绑袖口，语调倒是一如既往地欠扁。 沈慈不满，顶回去：“谁拖谁的后退还不一定呢。” “来，帮我系一下。”柳明修将手臂递给她，沈慈一把拽过，手上丝毫没留情，将人拽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在地上。 柳明修笑着抗议：“你就不能温柔点，果然是只野猫。”< 就在宋征思量之时，青玄立即开口喊了起来，而后只见几人全身灵气涌动，显然是将体内刚恢复不久的灵气，全部调动了出来，全部注入了法宝之中，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法宝之上。 直到勿萱的灵魂彻底进入到她身体，脸色苍白的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得罪你了，你不是在燕京吗，对方这么得罪你了？”顿时赵天栾就好奇的开口问道。 化身黄泉之后，于他的周围出现了掌控该世界生死魂力的冥猫国人。 先天一气门，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门派，曾经的二流门派，只是争霸中失利被人赶出驻地，一次次败落，到现在，门里别说是大修士，就连先天都成了问题，看到蒙巍然出现，胡彪瞬间就发现了机会。 傍晚，勿恋家人回来，孟妮雅和他们吃了顿晚饭后，便返回了卧室。 “嗤嘶嘶~”当先反映过来，拿纸的哪个骑士就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纸给撕成碎片了，和边上几个骑士愤怒的咆哮了起来，不过唯独只有姜力一人，生气默默的就想要加速追击。 叶缓缓运功，将林雪胳膊上的寒气驱除干净，林雪咬牙忍了一会儿，那种冰冷的感觉才从身体里消失。 “还是过去给你打个样！”白狗掏出手机，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之后，人模狗样地走了过去。 军训的规则刚刚教官就已经告诉给了她们了，现在陈雨佳突然听道了自己教官叫到了自己的名字，愣神了一会儿以后就毫不犹豫的超前跨出了一步，走出了队伍了。 笑天淡淡一撇嘴，猛的抽刀插回了自己的后背，同时抬起右手，已经打起了一个响指。 月余之后，邯郸被围，四下求救无门的情况下，赵王迁在相国郭开的劝说下，袒胸出城以降。 大鸿皇朝无暇他顾，而大炎皇朝自己已经攻占拿下北部，东部两大地区，同时还在不断侵略中部地区。 没有网络，没有电，一切都表明这个局势正在朝着坏的方面发展。 “嘿嘿，我叫鬼魅，是你杀死的蝶姬的好友，今日我要将你打的神形俱灭，让蝶姬死而瞑目！”鬼魅的声音在无数黑色气流中阴森飘荡。 微微责备的话语中透露出了老人的关心，计老也在旁边点头称是。 这里本来就是民族聚集地，“真神先知”这个名字光是听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在这种刻意的选择面前，大部分当地幸存者跟随了买买提。在所有帮派当中，他的人数最多，实力最强。光是武装人员，就多达上万。 众人各自收拾了东西在空中和我汇合，就这样，我们一行十余人向着斯特伦要塞前进了。 邢无极得到了魔婴，他却没有将魔婴的元神吞噬，看魔婴被凌鸿飞抓走时候，叫邢无极救命的情形。这个邢无极跟魔婴似乎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这宰相府的大门外面，也是停靠了好几辆马车的，有载人的马车，也有载货物的马车，以及拉棺材的马车的，这些马车都是全部一字的排开去了。 第六十五章别打了 柳明修的后招就是乔子谦，若是刑部这些人还真不一定是这些山匪的对手，一个是亡命之徒，一个是丈夫儿子，有时候不一定是打不过，只不过是有所牵挂罢了。 柳明修也有牵挂，他想着沈慈那张调皮的笑脸，提着剑奋力抵抗。 殷硕见局面一时控制不了，将响箭射到空中，蹲守在后山的乔子谦一见响箭赶紧一挥手，领着龙武卫从后往前包抄，将那些打算逃跑的山匪都兜了起来。 两股势力逐剑往中间收拢，不一会就像包饺子似的将林豹等人围在了其中。 林豹原本以为就面前这些人，没想到还被切了屁股，看 温诗对老哥温词进行了好一番夸赞，句尾之时却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转折。 司徒雅茹微微一愣，不解的看了看楚昊然，她有点不明白楚昊然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倒是司徒雅玲站在旁边偷偷的笑了起来，好像在看节目似的看着他们二人。 “对，只有这些人，当年一共参战的有两百零七人，但活下来的只有一百三十人不到，这些年下来只剩下眼前这八十六人了。”吕正军面不改色的回应着，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两人，谢傲宇还都听说过，尤其是武楠，是早在圣城刚刚建立的时候，他就从紫嫣的口中得知了，武楠是武家方面能够给他在天使圣岛之行中带来威胁的人物之一。 看着看着，谢傲宇的心境也随着这种无法形容的震撼的美所震慑，他的心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中。 欧阳云天自然是态度良好地答应，还十分热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安排车送她？ “所谓暖与冷，明与暗，白与黑，好与坏都拥有各自抽象的定义。”温词缓缓开口道。 然后，她好像终于回想起来了，在东风路13号公寓酒店的顶楼。 于是，方冰清便让章鱼指派了两名联盟成员，一直在暗中监视泥鳅的动向。 第二天上午，天当然不会亮。优啸睡起来后精神格外的好，身上的伤痛和中毒后遗症都感觉不到了。他收拾好东西向屋外走去，临出门还轻轻地抚摸着门框，回眸深深地望了一眼房内。 既然她心意已决，元宝也就不强求，她跟童年一起走进玻璃房，才一进门，外面的保安就从外面把门关上，显然没有同她们一起进来的意思。 千劫不需要让刀锋贯穿多弗朗明哥胸膛，刀锋迸射出的雷电镭射，瞬间刺中多弗朗明哥胸膛。 站在一边的美国代表则乐了，虽然讨厌何振中，但是，他更乐于见到华夏跟俄罗斯交恶，这样的话，他们又能坐岸观火，渔翁得利了。 这一天，两个世界的存在，第一次见面了，这或许算是第三类接触吧？又或者，是命运的注定？ 海军大气都不敢喘，汗水早就打湿他们的衣服。世界各地观看这里的百姓，都露出紧张的气氛，都感受到海军总部那压抑的气氛。 接过一张黑色羊皮纸看了眼，晓明拍了拍脑袋，狠狠的咂了下舌，他实在没想到，蕾蒂西亚居然真的和原著一样被抓去了。 推开门，好家伙，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一个个都是高级军官。而铁拳团团长康雷坐在办公桌后，满脸的无奈。 “那千劫代表我们总部出战，岂不是必胜了，轻松打败支部新兵？”一位新兵带着激动说道。 方士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正逢荣国公贾源百年华寿，念及两家渊源，孔传祯才亲自前来，主持冥寿。 即使天气十分炎热，但管家先生依然西装革履，发型也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发际线有后退的迹象。 第六十六章是不是很美啊？ 屋内烛火瞬间全都亮了起来，沈慈一惊，手里的棍子就举在了半空中迟迟没落下。 扭头一看，抱着被褥的人她并不认识，此刻正捂着脑袋半跪在地上呜呜哀嚎。 而不远处，柳明修留下的暗桩状似不经意地道：“哪来的登徒子，各位夫人的房间也是你能闯的？” “饶命，饶命。”暗桩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一使劲人就被转了过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门牙缺了一颗，没血迹，应当不是沈慈打的，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慈将木棍指向他：“你是什么人，为何来我房里？” “我，我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布达拉宫地底有法阵运转，散发神圣辉光，像是在镇压某种至邪之物。 六耳听后，便推了下去，看着六耳的身影，冥河满心欣慰，六耳虽然生性好动，但在修行上丝毫不懒，若他真能完成冥河的设想，那他的未来不可限量，洪荒也将不会是他最终的舞台。 其实现在他完全可以去国外发展，这次和郑秀晶一起度蜜月，成始源也大致了解了王牌特工2在国外的口碑，非常的不错，而自己的这个角色也饱受热议。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但是叶寒嘴上可不会那么说，不然那可就是真的完蛋了。 面对这般惊人的异象，就算再蠢笨的人，也知道事情肯定出现了变故。 但他在自任法老、强娶王后的同时，也派人大肆杀戮王室成员和前法老的亲信，孟菲斯城内人心惶惶，而整个尼罗河三角洲也动荡不安。 不过这七级武魂的气息显露出来，这洪老的眼神再次变幻了一下。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成为剑神的标准，很少有人会在明知会失败的情况下来浪费时间。 一道巨大无比的圆轮，宛如天盘般遮断天穹，从死亡谷中冉冉升起。 那会儿云秀的炼丹术就已长进了不少，便给了她二姨一个方子，看空间里的丹药能不能治治鲤表哥的宿疾。 徐嬷嬷则是和几个丫鬟规整迎春的屋子，顺便清理迎春的财产，然后该扔的扔该登记造册的登记造册。 “我爹跟我说我现在可以催动渡笙镜了，不然，我用渡笙镜帮你看看你的身世吧，看看你究竟从何而来，你的爹娘是谁，要不要？”南空浅试探性的问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了！哥，不妨碍你了！”林宇瀚说完，又像一阵风般离开了林宇浩的房间。 训导主任摸着吃得很胀的肚子正在走道上散步，嘴里叼着牙签，自认为这样很有男人味。 叶子峰听到这声音，不觉心里发苦，真是冤家路窄，在那里都可以遇上。 那天收市之后，刘龙出现在大户室，和刘龙一起出现在大户室的是借贷方，李定国从对方那里透资了1000万。李定国看到借贷方时，眼睛都绿了，瘫坐在电脑前。 云秀明明还在兴头上，可看到他难过却要微笑的模样，心里竟觉着愧疚起来。 不管怎样，疏解了司徒杏儿的愁绪，算是龙青今晚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时隔二十多年，再次相见，无法言语，二十年间多少次的寻觅，二十年间多少次的午夜梦回，在这一刻化为虚梦幻影，都真是存在。 人，有的时候不得不为了一样东西，而放弃另一样东西。与乌啼等人的安全相比，道德，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龙哥你说怎么办。”胖子一甩脑袋，一下坐了下来。有些愤怒的说道。 没有理会元陵的怒斥，洪征目光紧紧的盯着方辰，等待着他的表态。洪征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仅仅是锻体境修为，但在方家有着什么地位。他答应，方家里面的那两个老家伙也必然会同意。 第六十七章请夫人成全 琴姑老泪纵横地站在不远处，颤抖着手捏着拳头看着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又叫了一声：“阿仁！” “琴姑。”阿仁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蓄了泪，想跑过去，可奈何腿脚有伤，只得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奈何还是摔倒在地，琴姑见状赶紧跑了过来将他扶起，抹了一把泪上下打量起他来，见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琴姑，是这位公子救我回来的。” 琴姑拍了拍他的手背，点点头，却冲柳明修道：“娘娘吩咐，请郎君和满月夫人殿内一叙。” 陈梦见柳明修看都不看，这会还被芙蓉娘娘召见，气地捏紧了拳 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仓桥学妹，而且还很有可能代替她的责任，哪怕嘴上不说，也不见得她心中会没有任何介意。 从第一次断章开始，就为了积累期待点，自然不会错过结局部分。 而这样的一些东西，能思考的好的过程中，就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她是含羞带怯，但她也落落大方，就这么任凭你打量，并不显局促。 她眼中的杀人鬼看上去确实很可怜，会让她产生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还有的怒声斥责，恨不得拿把刀架在叶楚脖子上，威逼利诱更新。 叶风云急忙切住公主的脉门，检查一番，面露不可思议，都已经三个月了。 想在这个矮人王国扎根立足，绝对少不了要眼前这个精灵妹子帮衬。 经过近期的观察，安安觉得陆赢川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长相过关，有风度，和自己又具有血缘关系。 “没有，二姑的身体很好，二姑只是想感谢一下叶风云，你把他请来便是。”叶桂芳道。 向来身居高位的万峰听到这话，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微笑又暗了下去。 就算是后天突破先天，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气，也是需要感悟的，很多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过大量堆积也同样让人恶心，加强版狼粪烟雾弹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恶心呕吐。 盛辉却恍若未闻似得，从茶几底下又拿了一根烟出来，点燃送到嘴边，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聂瑶倒是惊讶于他怎么会有了这么的一个地方，而戚漠所想的却是那人怎么哪里都是有他，阴魂不散。 “地藏菩萨让草民告诉仙姑，万万不可硬闯皇庙，那金甲卫士铁面无私，必不会对仙姑留情。到时候大打出手，惹来天帝，对仙姑非常不利。”老者再次提醒她。 事不宜迟，几人按原路返回南江，少不了在海边玩耍几天。等到了南江，收集完紫颜留下的户部的材料，夏光远便带樊博士和蒋老师去霸尚面见皇帝。 “我为何会崩溃？那句话是送给你的，不是给我的。”容亲王说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张得胜说完，带着一身疲惫的几人便来到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四个半人高的巨大浴缸，浴缸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清水。 袁谷邦将帽檐向上推推，漏出黑眼圈严重的眼睛，这几天，他没少受折磨，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因为三瓜两枣的线索，根本凑不齐完整证据链。 夏川和柚想了想，觉得要是要是有可能，下次她就把剩下一半的蜂巢给一起弄下来，虽然有点不太好。 她能肯定的是，那飞灵马车应该不是失控撞上大树，而是因为帝寒衣出手才撞上了大树。 “不过，我倒是很好，你怎么会药呢？”沈彦狭长的眼眸眯着笑着，搭着容禹的肩膀说。 元嘉庆其实很也诧异，但是他之前看的地图都是那样看的，没理由出错。 第六十八章尸林 柳明修握着她的手一紧，狐疑地看向她。 沈慈挣脱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株草药递给芙蓉娘娘：“夫人，敢问这是何药材？” 芙蓉娘娘接过，粗看了一下便道：“这是尸星草，每年只长一株。” 听到每年只长一株，沈慈有些失落，她捏着草药又细细地看了看，这么一小株即便能入药也不可能解毒，见她神情不对，柳明修问：“怎么了？你要这草药作甚？” 沈慈看他一眼，并未作答，因为她也不确定这草药到底能不能解毒，还要问过姜鹤才行。 “夫人，这尸星草要在何处才能寻得？” 而且，看到蒋浩轩身后的那些鬼吟，尤三也终于明白了，原来叶天早就知道蒋浩轩这一次带着鬼吟来了。 她本来今天是想要套一个薄一点儿的袄出去的，但是想来现在还只是秋天，如果在把袄给穿上的话，自己就没有办法过冬了还是稍微冻着一点儿的好。 立刻有两个带刀武士上来，刘协然王荣弦把头转过去，他不想王荣看到一会杀人而惊了胎气。 陆斯年也是好脾气的给他们签名，一时间办公室里都沸腾了起来。 昨晚促膝而谈，那些哭泣着说出来的话，让他以为那就是她遭受的所有不公，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此处，一栋废弃的酒店内，几名黑衣人正拿着刑具对前面一人进行逼供。 这把曹操的肺都给气炸了，和家人蜷缩在偏房的一个房间里几乎一夜未睡。此刻42岁的曹操长吁短叹，看着身边没有一个将领，没有一个谋士，只有两个幼子，曹植和曹丕，都才八九岁。 赵云不敢说，他担心说出此话会祸乱军心，他不怕死，但是赵云还是有智谋的，他可不似普通猛将那样只知道勇猛杀敌，不知道思考问题。 刘协刚说完，对方突然大批军开始冲击过来，刘协没料到呼厨泉居然会突然变卦，急令黄忠方火炎箭。 在这最神秘的底部，除了顶头那种看起来不靠谱，本质上却很值得信任的老逗比们知道外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突然之间做了下来，双掌向天，盘膝抬头，口中缓缓吐纳，只见天地之间，涌起一团团的黄气，竟是尽数涌入他的口中。 不过像洗星华所说，更多的人却是在四周观望能够碰到大人物，甚至于是“准圣”之类。 “吼！”鬼运公子再接再厉，想要趁胜追击，直接一戟斩碎天地，如同一尊鬼运战神，从天而降，从那鬼运之戟上迸溅出来的神芒，任何一点，都可以重创寻常的破妄境高手，毁灭一个一流势力。 听到这一声的大喊教训，凌言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步，是被吓住的。 这个能力，居然对农民职业非常有价值，因为，刘仁可以靠这个能力，看到幼苗的血量。 “师弟你这段时间跑那去了，可是去了阴风涧？我很担心你，怕京家人一旦知道你探查京启瑶的事会对你不利……”沈君怡低着头面色微红的用神识传声道。 轰——！被碰撞的热浪击出，凌言重新落回了地面，像是豹子一样弓着腿，准备随时再次攻击一样。 因为距离的原因，太阳系的几大星球在这个世界的天空显得格外巨大，远比其它的星辰来得明亮。 郑东不知道这件话是谁说的，但是可以肯定说这句话的人是个穷鬼，他一生中可能也没有机会见识到大量宝物聚在一起的那种惊心动魄。 至于后来李渊扔出了孙儿李承乾，这完全是老头即兴而作，不仅仅在宣示自己的怒火，也在鞭策孙儿扛重担成大才。 第六十九章昏迷不醒 夜风轻过，月色惨淡。 莫伯事先得知柳明修要回来，将柳府的灯都点好了，又备了一桌子酒菜，等一行人到了柳府时，各院的姨娘们也都得到了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沈慈，柳明修竟然招呼了所有人同桌而食，有将温宁安排在了自己边上。 沈慈倒也不在意，朝天翻了个白眼，很快便被满桌子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温宁看起来很是拘谨，拂冬给柳明修布了菜后不停地冲沈慈扎眼，沈慈视而不见，这个时候她也没法告诉她温宁是谁。 一桌人心思各异，姜鹤轻咳了一声自顾自地端起了酒杯， 秦风神色淡漠，冷冰冰的盯着对方，一股无以名状的怒火，在他内心熊熊燃烧。 留守的家族战士一下子木然，呆呆的望着空中的那两根手指，思绪陷入全所未有的震撼当中。 “人各有命，不可强求。我杨玄敢断言，我的两个徒儿启是短命之人？我到觉得你已经活到尽头。”杨玄懒洋洋的回击着，苦木一听脸色微变，心中怀恨。 这种营销方法倒是也经常出现，只不过只有货好的才行，不好的只会把自己玩死。 心扉敞开，酒量也放开了，西门靖端起满满一杯子酒，一饮而尽，三两多酒下肚顿时觉得脑袋一晕，心里酒气翻涌开始难受了，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只觉得烦躁不安，想出去走走。 此时东王公身受重伤，一身实力不足往日三成，道行又在鳄神之下，如何能抵挡上品先天灵宝之威！神光之下肉身瞬间消融开来，纯阳宝剑趁机神光大盛，护住东王公真灵往蓬莱仙岛飞去。 他本来打算是趁着天色还早，赶紧穿过森林，找到个村子或是镇子，没想到福曼又迷路了，还迷路的很懵逼，走走停停，眼神迷茫，带着杨毅越走越偏，甚至走到了一片茂盛到连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的林子。 一片枪声中，骆明君陡然拔地而起，双手连连挥动，好似孔雀开屏一般，指尖发出无数道白烟，纷纷射向开枪的警卫。 山虽然没炸掉，却被砍成了瘌痢头，植被稀缺水土流失严重，一到雨季经常发生山洪塌方事件，山下的居民深受其害。 方白搓了搓手，只要有了实体的身体，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踏足连接的位面了，只不过随时都会消耗能量点，以他现在的身家并不能在那些世界中待上多久，但那也是他努力赚取能量的动力不是吗。 解说室内，即使声音有点弱，却也是可以听到教练席那边是说了些什么的。 “李熠，你…你给我松……松手！”我想说得义正词严，但他咬住了我的耳朵，浑身一个颤抖，让我发音都发不完整，这算是什么，他明明说好放过我的，让我走的。 这时梁海琪起身来到我身旁，他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搂着我。 ……是一位会把守住底线——例如不能吸毒、酗酒、犯罪——却在除了底线之外的地方，皆给了孩子最大的自由与纵容的母亲。 张帅的上台注定了这件事情已经是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实际上他的内心也是非常的庆幸的。 “我才不是，是他绑架我的……”吕念卉看着谭海，眼神中充满了那种愤怒的感觉，可是她又不太敢看谭海。 “魂石？”闻言，我心中一惊，赶紧看了过去，心中顿时一喜，只见地面竟然出现了两块魂石，那石头上面有着魂流动，正是先前那些鬼魂抢夺的魂石。 纠结，就说明并不坚决，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菲菲的心里是有我的，对，一定是这样。 第七十章同床异梦 “正是。” “可那金线莲是御用之物，每年只进贡一株，属于禁药一类，只有皇宫中有，这民间属实难寻。” 姜鹤点头：“这便是难处，他也等不了太久。” “昭昭，今夜我先用药浴给他泡着，缓解毒发，等想法子寻来了金线莲才能彻底解毒。” 沈慈点头，这回是多亏了姜鹤，她诚心感激：“多谢姜公子。” 姜鹤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你我就不必客套了，我们分头行动去寻寻金线莲。” “好。”沈慈一把拉过冬子，叮嘱道，“冬子，你照看好你家公子，我们去想办法。 许多将领对此都不服气，认定自己就是仗着和丞相的关系，只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她想要开口解释，而燕云霄见了她这泪眼楚楚的模样，自内心深处腾起一股心疼与不舍。 可就是这样，才让肖逸忍不住感到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真正的开始失去了。 她在钢琴上的天赋，已经不能用超高来形容了，她有堪称恐怖的天赋。 这一次烧陶瓷后，姜桃没有急着马上就接着烧，既然花瓶已经有了，下一步当然要出去采花了，正好这几日天气好，姜桃和魏景商量了一下，就打算明天一起去山上玩一天。 裴夕禾唇瓣微抿，此人倒是狠辣果决，而且这黄衫男修也是天赋异禀之辈，这一枪凝聚的法力已经隐隐可以威胁到合体修士了。 车金莲也不敢再说了，毕竟林家不给分红了，老头子拿着家里的钱，自己每月还要从他的手里拿钱，这可能是林飞义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儿了。 刚刚他在家看到胖虎肚子上的伤口，都伤心的掉了眼泪，心里生气极了。 饱崽说完，似乎怕姜桃看的不太清楚，还在她面前故意走了几圈，然后用一双黑白分别的大眼眶盯着她。 她答应了自己动手，苏玉竹自然是不会多事儿的，因为她也觉得沈南星做的比自己做的好吃。 这本是一场毫无危险可言的行程，可是如今不仅动力室被毁掉，货轮失去动力，连海盗都出现在了这里。 祝央刷卡就能进去，看见里面试验台无数，甚至有正在做实验的生物体被绑在上面。 随后看了看梁萱手上，只见中指带着一枚白金戒圈，上面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个保安指了指桌上的biyun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刚才用假钞和偷套套的事情说了一遍。 皇上瞪眼看着姬如欢，异常心塞，他有些怀念以前那个乖巧体贴的如欢。 但看隔壁床的汪蓓，确实忍不住裹紧了被子，本来都要睡着了顿时变得警惕慌张起来。 “为何点亮光明塔？”海波东淡淡道，背后有着寒冰羽翼，在他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寒冰覆盖，空气凝结，冰皇带来的可怕气势，让众人心尖一颤。 东西南北四个大区，机器只能负责四个大门以及总闸的开放，里面的所有门，都得人为进行开启。 谢浪何尝被人这么鄙视过，碍于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家伙身上。 再说了，他们跟夏唯希也不是多熟，把人救出后，肯定就会回去的。 少年们讨论着，讨论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换了个话题，开始控诉。 “不行，必须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不然我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李妃瑶上下不断的在李子锋身上摸索着说道。 艳红云一听是侠尹王，马上就回过神来，她脸上的泪水虽已干，却还有泪痕，她赶紧擦了擦。 百姓们在知道这场海面战争后早就躲在屋内不敢出来的，胆大的也只敢远远的张望着。 第七十一章陈府，一定要去 唐纪元等不了太久，沈慈也不想因为这些在这跟柳明修争论，她默不作声地看着柳明修出了云水阁。 柳明修武功高，只要她跟过去势必要被发现，但是要想办法破坏柳明修和陈珂的见面，她只能变成猫去，他不能让柳明修被陈珂压一头，二者她更讨厌陈珂。 看了一眼屋内，桌上只有拂冬留下来的一把剪刀，她丝毫没犹豫，捏着剪刀就往自己的手臂上扎去。 钻心的疼痛瞬间让半个身子都抽搐起来，也就是此时，她的身子一凛，剪刀应声落地，她顺利变成了猫，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赶紧窜了出去跟上柳明修。 “想当年，我们可是很好的基友呢。”天空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在自顾自地回忆往事。 本以为这种话人家是不会理会的，可是偏偏席湛回复了这条评论。 氅赋已经开始背着他下楼梯。清脆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深夜内格外的响亮。可青寇没有心思关心这些，甚至此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投资方算是赚了个盆满钵盈，不止如此，执导这部戏的孙导更是一夜成名，在当时的娱乐圈这被笑谈为一大佳话。 朗天涯于是把那些手机、短剑、营养套餐、衣物之类的东西拿给她看。 兆万盛一时没听懂，然而他居然一时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没听懂，只得呆愣了一会。 时间渐渐过去，两方的大战由城外打进了城内，从深夜打到了凌晨，地上尸体不知多少，血流染红一片大地，浓郁的煞气和血腥味仿佛要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刚才看对方的阵容，被他看在眼里的是：三个强壮的青年，一个中年人，一个五十多的老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确定的是：不知车上是否还有其他人。 “哼，他说你如果是个男人，就将手里枪放下，和他单挑。”在听了邢月的询问后，只见庆同此时结果话来，用着鄙视的语气，缓缓的对其回答道。 一句话，为了能享受到更优越的生活，它们不惜出卖自己的祖国。 上空的黑袍人看到一身白裙的林煌也愣了一下，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我掀错房子了？ “就算是误解也要有个限度吧！”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在她眼里是这么一个形象夜星辰吐槽道。 毕竟未来他的军队要横扫华夏，所以他一直在扩军，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满足未来战争的需求呢？ 娜美，你能q中我，我就让你那啥，你q不中我，难不成还能一浪一浪漂死我吗？ 那怪物的数量根本无法估量，一眼望去无边无际，黑压压一片，简直让人窒息。 这才是开始，在左臂关节被卸下之后，贺郑便是立刻调动体内的那股灵力将左臂肩膀关节处包裹，疼痛感顿时减弱了不少。 李狗蛋的梦魇再一次完成了他的任务，到前面给加里奥进场的机会，并且给足控制。 “只有一次吗？”对夜星辰说只保护封印一次不被破坏，也就是说一次过后他就不会出手帮助了，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一刹那间，抗倭救国军第一支队的20个死士，就出现在土坡上。 虽然她戴着面纱，但是他知道，从前的她是何等的绝色，她就像是遗落在大海里的夜明珠一般，熠熠生辉，只看一眼，便此生再难相忘。 孤单的白色，看起来有些萧条的凄凉，脑海中回应着相识的那些画面。 送走了二夫人，令杜鹃和巧杏死守着门，她自己这才折回房里，彼时，夏向魁和沈经年已然结成了同盟，二人都站在皇帝床前，倒也没瞧出来皇帝生了什么病。 第七十二章猫妖现世 柳明修走的很慢，似乎是有意要与她看街景，等到了柳府时，已经将近酉时，拂冬准备了热水给柳明修沐浴，放水时还在喋喋不休。 “爷，那个秦姨娘真是奇怪，你前脚出去，她后脚就来了，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我好心去问她，她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慌慌张张地就跑走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撇撇嘴，柳明修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慈，轻皱着眉头看向地上那把带血的剪刀。 他起身状似无意地挡住，吩咐拂冬：“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拂冬习惯了他许多事都亲力亲为，也不坚持，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陶融此举的真正用意，只怕是让她和辞帝、辞后、长公主彻底决裂。 还不待冯家让拒绝，尹陆离就与他挥手告别，身形掠动，不一会，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秦烨凡每天马不停蹄的要跑四五个城池去招收弟子，最后让这些弟子全部集中在京城带回宗门。看似简单，实在是又辛苦又浪费时间，难怪门中筑基期弟子都不愿来。隐灵峰人丁稀少，只好自己走一趟了。 顺便一提，秋道一族的秋道丁次因为体力不支，再跑了两百米不到的情况下，就已经脱离了队伍。 纪辞深深地望向云幼卿，突然觉得，云幼卿在她心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了。 悟道也是一脸吃惊，师父?师兄?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一个便宜师弟了? “五师弟大家同喜，也恭喜你筑基成功，成为亲传弟子。”秦烨凡回了一礼，他对惠觉还是很有好感的。 纪辞疼得嘴唇惨白惨白的，面色也白得吓人，咬牙找了个台阶坐下。 纪辞一个旋身，将将稳住身形后，学了声猫叫，匆匆忙忙地溜出了云府。 然而在他眼前的一幕出现了，不死凤凰与魅烟罗同时从虚空之中坠落下来。 纪安隐在竹林边，浑身盖上竹子涂影，与竹林融为一体，竹叶随风摇曳，他脸上身上的逼真涂影也跟着晃动。 叹了口气，既然之前已经决定，那就最后回去看一次，土豪那里让他们等着就是了。 所以，当刘阿三和刘琛意外发现纪安枪带脱落，人进了帐篷里，枪还留在外面，叔侄俩惊喜对视，随后脸上泛起凶相。 在摸头杀强大作用下，脸盆大的甲鱼被纪安彻底揉趴，四肢加上脑袋、尾巴全部软趴趴瘫在“龟壳”外，肚皮紧紧贴地，不想动弹。 “不是我。”长空手臂一放，轻轻一送薛琴便在原地缓慢的转了个圈一把扶住王婆。 使者退后，李蒙急令斥侯前后哨探，得知后方的张邈军距离已军尚有一天的路程，前方扶沟方向只有一军五千人马当道扎营时，不由松了口气，传令一部司马断后，另一部司马解送车队，自引三千骑在前方破敌。 唐悠然有些尴尬地朝着他笑了笑，低下头去，偷偷地使劲踩了顾屿一脚。 对比希尔顿那种满城风雨的牵手、依偎等照片，展慕斯越来越低调了。 “相公你不给我们说说和绿萼妹子是怎么认识的。”莫愁笑着说道，江辰最怕她笑了，有种瘆人的感觉。 李大花问团圆这个辣椒是哪来的，团圆说是张妈给的种子，她自己种的，李大花就说给她几个，她来年也种。后来呢，就变成了前头说的，团圆每家给了两个辣椒。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这些年一心扑在家族事务之上，疏于修炼。 两名长老真气外放，轰！磅礴的真气将周围的座椅都是直接掀飞，连薛飞都是有些站不稳了。 团圆就是把有长长的杆子的菜想了一遍，就想到了芋头上，不过她第一次知道芋头杆能吃，看来每个地方都有特色菜。 第七十三章苦肉计 拂冬是柳明修的贴身丫头，她在府里的地位一直很高，见她否定，青杏急地大哭。 “大人，奴婢没撒谎，她真的进了云水阁。” 柳明修转了转身，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云水阁，恰在此时，人群中有了动静，是秦婉的贴身婢女青翠，她噗通往地上一跪，“大人，奴婢，奴婢可以作证，确有猫妖。” 柳明修挑眉看她，又看了一眼在人群里默不作声的秦婉。 青翠一咬牙，将事情和盘托出：“奴婢是陪秦姨娘散心时，在观荷园附近瞧见的，当时天色太暗，隐约能瞧见是个人，可是那人却有尾巴，见我们过来， 也就是说，根据玩家给赤焰猫狮喂养的食物不同，赤焰猫狮最后进化的形态也是不同。 林天郁闷的翻了翻眼睛，将秘笈给拿过来看了一下，这才发现大动拳除了拳法之外，还要按照体内调动体内真气才行。 一般萧素都是待在萧家的别墅里面的，一年能出门五次之上已经算是很难得了，今天却带着柯妙妙来他这饭店，显然是有什么事情的。 在吴天与老鼠汇合的时候，周楠以及其他八个龙鳞成员非常疑惑。 白龙道长冷笑了一声：“等明天早上，看卧佛寺的安排。”说完，他就上了床，准备睡觉了。 命令一下，那二十几个支楞城高手就一下子向林天三人围攻过去。 “那么请你回去告诉他们，最好别找来！”叶无双霸气地吐出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对于中年人连看都懒得去看。 原本还开开心心的叶灵儿听到叶磊的这个问题后，瞬间低下了头。 “无心、无义，又岂能率领百万大军？更有依仗？莫非还能返生不成，呵呵。”曹操摇头笑道，他对铁木真的行为也同样想不通。 这方新年纪和魏野差不多，是魏野算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空灵团的团员，还是归大爷说的炼器师，只是他最多只能炼制道虚境一层的法器，也就是魏野在擎天大陆拿出来拍卖的黑色鞭子。 “兰华姐姐，我们也进去选吧。”突然碧荷对一旁的兰华夫人笑了笑说道。 夏云立刻躲闪开，毕竟不是所有的攻击都能硬抗。和天魔拉开距离后，夏云甩了一下手，手臂上的黑色火焰就消失了。 眉宇之间透露出来的那一份气息，跟大堂中央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以后再告诉你吧，我真得走了。”寻易一点不见外的拍了下他的肩头，然后把他拨到一边，开门走了出去。 旁边一名华南帮的手下，一看到发生了这种情况，二话不说，一脚就踹到了刘志胜的肋下，刘志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抹痛苦，紧接着身体就飞了起来，“轰”的一声，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至于是化钢、化铜、化铁、化金，就端看行法之人对造化之理究竟把握住了几分。 我想多看林温馨两眼，但兽性下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轻哼一声，林风转身就准备离开，一秒钟也不想看古老爷子和南宫俞的那副嘴脸了，真的生怕一个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动手了。 “所以为了搞清楚雨忍村内的情况，就让我潜入进入调查一下吧，然后再想战略……”自来也。 “枫哥，跟你说个事，我觉得黄依琳的情夫可能是老板，那天我亲眼看见老板开车带着黄依琳出去。”发完这条信息，宋哲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你不是不来吗？”陈枫疑惑的望向李树瑜，突然发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迷离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又变回了鬼魂岛的那副样子。 第七十四章他在洗澡 沈慈的这招苦肉计让原本笃定的秦婉一下子慌了神，但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仍旧指着沈慈道：“明明就是她，我亲眼所见，她就是猫妖。” “秦婉！”柳明修厉喝一声，方才叫她婉婉的柔情荡然无存，“你们说有猫妖，我搜了，你们说人受伤会现原形，也让你刺了，可是昭昭眼下好端端的是个人，你还要污蔑不成？” 秦婉这才如梦初醒，噗通往地上一跪：“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是妾太冲动了，可是妾也是担忧大人的安危。” “我的安危自会有颜鸾姜鹤负责，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 柳明修一脚踢向 “那是愁思郎事件吧？我好像在电视新闻上听说过。”柯南突然开口询问道。 顾长生一直叮嘱阿苑找机会抓住尹伊的弱点，找到一个，百万信用点。 闻听此言的徐佳欣一脸的难为情，用她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看着陈骏德开口道：“伯爷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明知故问，今早我哥不是去跟伯爷你这个事了嘛，再你不都同意了嘛，你不是又要反悔了吧”？ 一行人进了正屋，分左右落了座，古云欢轻盈的团团曲了曲膝，就算正式见过了礼，被朱夫人拉着坐到了身边。 看着她那妖娆的背影，林辰暮却不由陷入了沉思：苏昌志，终于要來了吗。 猿猴的双眼出现了一丝猩红之色，双手使劲的拍了几下胸口，而后便是发出一声怒吼，再度朝着荆堂冲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都被柳丁的情义所感动，就连刚才还嫌弃他的王建都心有愧疚，这样的汉子有些断袖之风能怎样，谁还没有癖好了？ 脑海里的这些计划，大多都是钟南从后世借鉴而来的。只待时机成熟之后，他就会一一展开。相信励精图治之后，大明军队的战力定会大大加强，也才能抵御得住逐渐强大起来的努尔哈赤。 高木看到水间月，则是表情一僵，什么也没有说，水间月也没搭理他。 皇帝的会见顺序是按官职高低来排列的，这就意味着钟南将是最后一个被召见的人。由于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钟南中途还差点睡着，好不容易等到太监通报时，已经是傍晚之后了。 许闲月对月神不好，但她对月神的护持，就抵得过那些加诸于身的伤，旁人没有苛责的理由，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怜惜。“怜惜”二字本不该用在月神身上，可人都有心，有血有肉，谁不知冷暖悲喜？ 这个漂亮的新人并不是帝都影视学院的学生，她甚至并非空有外表的花瓶，而是考入了帝都第一学府的学生，是真正才、貌双全。 事实上，对普通人来说，瞬身术基本可以算是一种非常无解的bug级忍术了。 如果切萨雷愿意给她一个机会，那么与她的对话里，切萨雷就会透露出很多有用的信息，并且在时间问题上，她也能探听出一二。 西岭千秋知晓月神这一生经历，只恨不能拿自己所有去换他一日欢颜，偏偏，这人却留不住。 今天黑漓恰好在，看到新闻脸上的表情愈发温润如玉，笑的也愈发的温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清楚，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他转过身没再看她，大步走出了客厅，没多久她听到了车子的声音，知道他又走了。 林白妤的名气越来越大，如今，她不敢随意上街了，一上街就会被人认出来，然后是各种围追签名，有次差点儿造成交通大堵塞。 江瑟对于国内的留言顾不上去解释，她在接受完国外的采访之后，已经投入了federer手表的广告拍摄中，忙得抽不开身。 第七十五章轻蹭 “住手！”姜鹤大喝一声，快速地挡开了她的手，他的力道很重，几乎将她推的一个踉跄。 小桃子哪里被如此对待过，气呼呼地眼睛都红了，委屈道：“我不过是想看看，用得着这么凶吗？” 姜鹤不想与她多费口舌，冲着门外又喊了一声冬子，冬子这才小跑着过来，见二人气氛不对，一把拉过小桃子，哀求道：“姑奶奶，你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儿。” “唐纪元在哪？” 没人说话，她扫了一眼里屋，那门帘半挂着，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一跺脚就要往里冲。 姜鹤没拦，冬子想拦没拦住。 尤其是知道，未来主母还是一个公主时，李立行差点觉得自己没活路了。 莫娘子一听脸上温和的微笑“就是不知道吃了对我脸上的这些斑点有没有效果。”说着莫娘子还伸手摸了自己的脸庞。 如果说，初云郡主一开始不愿意嫁的态度让太后与皇上头疼的话。 事实上，数日之前也召开过一次，当时就决定了调度召集军队的会议纪要，然后通知中军处留守浮山的人，派出塘马和信使，四处送信。 话没说完，已被宁平侯爆喝打断：“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好，那我就成全你！”说着，抄起一旁的板子，便又要往容湛身上打去。 因此，云展鹏干脆两眼一闭，两耳一塞，全当自己没听到，亦是不肯站在夏伯然那一边。 自从进入精灵之森后，风杨就觉得整个森林都在排斥他，浑身都不舒服，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想要镇压他一样，让他感到不安。 说话间，晴雪捧了温茶过来，君璃就着容湛的手漱了口，又喝了几口白水后，方复又躺下了。 他前两日刚走了一趟附近村庄,卖了一个来回,,一大清早便到自家铺子?92f锊榛?并准备补货了。 为首的黑衣人带着面具，声音嘶哑，用一柄独角铜人，其余几人或用刀剑! 当听到西山福太郎撤退的命令一传出，这些已经被打的有些心寒的曰军官兵，撤退的速度可谓是创造了该联队的历史记录。来的时候，耗费了大半夜的时间才爬行到距离关内嘴子山已经不足五华里的地方。 这股毁灭性的破坏力一爆出来。当场就向整个洞府中疯狂的席卷出去。 杨震知道，陈绍斌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作为现在整个苏联最有权势的部门，其内务部不会对自己将其一个上校特工人员枪毙而无动于衷。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杨震知道对手不会放弃报复自己的心思。 偷王之王孟三星的话一出口，不光引起了老酒鬼雷动天的好奇之心，连疲倦的风无双都精神为之一振，也多了几分好奇之心，只有龙飞云微微一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知道偷王之王孟三星要说什么! “只发信息没打电话？”姜铭脱口问道，问完之后差点儿给自己一嘴巴，这不是自己刨坑埋自己吗？ “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唧唧歪歪。”司徒浩宇一脸嫌弃，自顾走到程凌芝的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墨朗月在石壁上仔细找了找，果真在一侧墙壁之上发现了一道年久弃用的石门。只伸手用力一推，石门便哗啦一下碎成了一块块的石头倒塌了下去。而外面一束亮光瞬间也照了进来。 “哼，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还不想帮你们呢，若兮姐我来帮你熬药吧。”龙妙妙瞪了光头强他们一眼气呼呼的说道，然后就去帮林若兮去了，可是她刚来到林若兮的身边，就把一个熬药的罐子打破了。 第七十六章逆天改命 柳明修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拽，将她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温宁轻呼一声，红晕爬满了整张脸。 门外的脚步声越发近了，不一会就听见拂冬的声音：“你们这么多人干嘛呢，大人在休息，不便叨扰。” “听说大人没吃饭，我们送些吃的来。” 是孟茴的声音，自从白兰入狱，她的身边又换了一个叫白玉的侍婢，也是太师府送来的，就是怕柳府的奴婢她用不惯，白玉提着一个食盒安静地跟在后头。 另一边是王央，她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食盒，证明确实就是来送吃的的。 至 见江平和闺蜜都这么说，张晨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了信用卡。不过同时她也暗自下了决心。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动用这张卡。 绝情老祖、地龙老祖、擎天老祖、血痕老祖，在场这四人，虽然此时安安静静的，但曾几何时，他们却都是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哪怕是现在，只要在某些地域提到这四人，恐怕都能震慑无数高手。 “孽障，玉姗简直、简直是孽障！”姜世森泪花闪烁，重重拍桌，猛一阵剧烈咳嗽，直不起腰，众仆慌忙凑近照顾。 萧婉词也是入宫后才知道珍珠的珍贵，在养殖没有普及的古代，天然优质的珍珠不仅十分昂贵，更是价值连城。 “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滚一边去，我妹妹的事情我会处理。”话落，青年伸手便要去推开凌雪鹫和苏雨柔。见状，冷轩脚下一扫，青年顿时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不过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来了。韩飞羽又怎么能请动这位强者来帮忙呢？ “原来是这样。”冷轩暗自苦笑一声，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时下赵宋已经进入稳定期，至仁宗这位皇帝主政开始，便少了他父伯的务实，近年更是开始功勋自赏。所谓上行下效，仁宗手下的官员会如何变化？说不得江山在手，不若排排坐分果果般儿戏，实则也无甚区别。 虽然当事人大部分已经离开帝都，被派驻到各地，但林安也算和对方的家族有了一道转折联系了，所以其家族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送上拜帖，邀请林安参加宴席或舞会。 这样道格拉斯就避免了被公园正门的监视系统拍到的可能性，绝对会为他减少许多麻烦。事实上正是因为道格拉斯正是靠如此谨慎的态度，才能一路从北美逃到苏市来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早就被美国警方抓回去了。 自语一声，下一刻万九云就是手掌一招，下一刻嗖的一声，苏长老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茶室之内。 “哈哈……好好好！真不知道老道士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徒弟来，哈哈……”屠明想到妙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邪修的手段之中，炼魂的手段，是最为邪恶，也是罪孽最深的一种。 “找我的么？故人？”慕白含着淡淡忧愁的眼睛看向天际，然后自叹道“除了痴剑那老家伙。。还有谁是我的故人。。也不知道那老家伙怎么样了，呵呵。。”慕白摇了摇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再次自顾自的超前走去。。 洛克的做法，让安有些感觉到，这名骑士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残暴，至少在某些细节上，洛克要比她的上一任做的要好，至少没有把那五个真心完成不了缴纳任务的种族，逼上绝路。 他选择了离开。或许是因为害怕珣都的缘故，虽然是山地，但月光跑起来丝毫不逊色。 两人也没在岛岸边逗留，攀岩走壁冲上巨石峰顶。先是潜入花园，遥见前院大殿里灯光通明，人头攒动，忙从花园钻出，堂而皇之的挤进门去。——环目看下，大殿里聚有数百人之多，十把椅子，空有六把。 第七十七章摊牌 “什么意思？” 他轻笑起来，拇指指腹抹掉嘴角的血迹，抬手捏住沈慈的下巴，沈慈只觉得下巴剧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捏碎。 “你当真以为不祥之人是赵晓慧？我那么说不过是送他个人情，赵晓慧，替死鬼罢了。” 沈慈惊恐地瞪着他，她隐约猜到这个不祥之人或许会是她。 果然，陈珂狠狠一甩，将她甩到地上：“你才是那个不祥之人，是让柳明修逆天改命又要折寿的不祥之人，哈哈。” “不可能，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你命犯太岁，本已经是个死人 琳琅知道，这家伙除了长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孔，从头到尾，黑如墨汁。 不但号称拥有另外一个世界，而且他们人数众多，这二百人按照克林顿火车站失踪人口比例来看，也仅仅是其中极少部分。 他瞪着铜铃般的牛眼，目不转睛地看向古志城的方向，头顶狰狞的弯月牛角散发着微弱的紫色荧光，好似两道紫色的月牙。 “唉，季燃刚来，他经纪人就找了单导，虽然不知道两人在屋里说了啥，但季燃经纪人是黑着脸出来的，不一会儿，单导也黑着脸出来了。出来就叫了副导演和王编过去，你觉得这里面会没事儿？”罗珍玉挤眉弄眼着。 帝都北区一栋中档公寓楼，高斌穿着休闲，手里拿着杯红酒，站在窗边，向不远处的那栋并没有因夜色而沉寂，反而愈加耀眼的大楼望去。 叶楚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好姐姐，分明是叶嘉柔的不是，但她居然还和叶嘉柔道了歉。 只要他不出现，无论九圣君说任何圣战相关的消息，都只是一面之词，无法取信天下。 不等黑六三把话说完，脸色苍白的老人终于撑不住了，惊恐欲绝的晕过去了。 这些魔法师必须拥有高超的飞行技巧，能熟练使用目前课堂上教授过的魔法，人数要在二百名左右。 下飞机的同时，谢茂就将古卓浪的至高海印卧屠印升上了天空——此次对付羲和，他志在必得，绝不会准许羲和在眼皮底下逃走。不管羲和是驾云逃走还是坐飞机、坐火车跑，至高海印的绝对控制下，都是妄想。 造成这样夸张的战果，有深蓝两人实力的关系，但更多的是影月战士们自己的错失。 “大哥，我也要去。反正也吃饱了，该出去消化消化。”杨汉森见两人要离去，拍了拍仍不见鼓的肚子对子龙说道。 “墨寒呢！我要见墨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主观意识影响，我和能控制那副身子的另一个我同时喊出了这话。 其实，董飞早就知道三叔来的用意，确切的说，董飞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三叔要来找他了。 猛然间，一阵龙吟传来，四条长龙泛着淡淡光芒从子龙体内冲出，摆动着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舞。 “对了，墨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本以为今晚就能处理好事，明天一大早就回去的。 “古师弟，这么好的雅兴在这里看雪呢。”大师兄望月从窗户边走过，看到正在那的古炎笑道。 董飞笑了笑：“还没到那一步，以后不许不叫了。”说完自己心里也偷着乐。 昀之之前给过我不少他自己画的黄符，我都带在身边。其中，有好几张火焰符，注入少许灵力点燃便可产生阳火。 无数辆或豪华，或普通的能动车在广沃的草原上奔驰，如潮水般像双城聚集，车中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怀着兴奋与不安的情绪，因为没有人知道几天后的会议会带给他们怎样的变化。 第七十八章替本公子沐浴更衣 柳明修连一丝意外都没有，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点点头：“记得。”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回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嘴巴动了动，竟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沈慈忽而笑了一下：“柳明修，四年前你监斩沈临川，靠着那件不清不楚的案子平步青云，这些年来你深得圣宠，可谓一下之下万人之上，你可曾在午夜梦回时有过一丝忏悔？” 他还是不说话，拳头握紧又松开，几次到嘴边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 “柳明修，你我朝夕相对这么久，有时 地上石块很是平常，没有动弹地痕迹，墙壁之上也没有手印，看样子修月根本没有走到这里。 不一会儿，助理带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体态适中，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里面一件白色衬衫打底。 姜澜想到了陆恒背后的天尊，若是天尊保媒，哪怕秦羽是个凡人，姜立的父亲也一定不敢拒绝。 假如卫太后真是自己的生母，她狠心抛弃亲生骨肉，已经是不可饶恕，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更残忍至极。 她之所以想以死来使得李绶醒悟，从而保住苏家，首先那是她的父母亲人，其次，倘或苏家真的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她便成了孤儿般，从此没了根基，谁想对付她，更是易如反掌，所以哪怕是为了寻求自保，她也要护住苏家。 谢婉莹将目光对上楼禹城深邃的双眼，清澈的眸子可以看得见的淡淡的忧郁和失落。 星云内一如既往，千万亿里的气体和尘埃，结合成云雾。无数的陨石飘浮在其中，最大的陨石堪比一颗颗星球。 站起身来，有种神清气爽的轻松感，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昨夜这样什么都不想，单纯的睡一觉了。 她元婴修为，有时候金丹堂主、长老交流消息，她能直接用神念探听到。元婴级神念可以探测到金丹神念的交流，而不会被金丹修士发觉，这就是神念高一级的优势。 “学生时代的记忆还是很难忘的。”谢婉莹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水边说道。 慕容老祖说完之后，身上的皂袍无风自动，一股惊人的灵气散发而出之后，便包裹住了慕容明博，向那空间裂缝飞驰而去。 “别动，娘娘，让微臣来。”石黔默搁下药箱，上前扶了如玥在紫楠木的椅子上坐好，蹲下身子，告一声得罪，便脱了如妃的花盘绣鞋，力道正合适的掰了掰如玥的脚掌，忽然那种痛楚就缓解了很多。 可栾儿的死太冤枉也太残忍，尽受自己的牵累。这样想着，如玥便毫不犹豫的以尾指上的金珠护甲，狠狠朝自己的手臂内侧刺去。唯有身体的痛楚，才能唤醒自己将要崩溃的神智。 “咸福宫，本宫安排了另一位宫嫔居住。不晓得皇上是否介意将恩贵人也迁去同住。”皇后弧长的凤目露出狡黠的光芒，带着强者的挑衅，赤裸裸的朝着如玥射去。 怪物们大功告成后，拍着手，大笑着，迅速往地底钻去，而后迅速消失。 在儿子跟那个纪如谨的这段感情中，她一直都扮演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的，她也一直都认为自家儿子比纪如谨优秀了许多的，在她的意识里，应该是纪如谨求着儿子要她，应该是攀上了他们薄家，是他们的荣幸。 那蝴蝶口吐人言的说完之后，便闪动出点点灵光，竟然就此开始炼化起药力来。 却见何进居然不知使用了何种方法，身上放出大片的绿色雾气之后，居然也缓缓的向叶峰追逐而去。 第七十九章抢人 “好呀。”沈慈答地爽快，眼中狡黠一闪而过。 亲自去烧了热水，跟拂冬二人将浴桶皂角准备好，拂冬便识趣地退下了。 放好热水，沈慈亲自替他脱了衣服，柳明修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今日这么乖有些反常，但见她神色平常倒未多想，看着只剩下了白色的亵衣，沈慈终究是没坚持下去，背过身去道：“水放好了，衣服你自己脱吧，我在外面候着。” 柳明修唇角挂着浅笑，知道她脸皮薄倒也没勉强。 沈慈站到屏风外捂着嘴偷笑了会，忽然里面传来一声惊呼，柳明修看着被烫红的脚朝屏风外喊了一声：“ 民众们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平田氏族，成为大名一事，很是不解，也开始两仪分化，分成了支持与抗议两种。 “别看了，没人会忙你们的，你们的叶师姐现在正被张兄和李兄围困，自身都难保。”周大刀惬意的看着苏师姐，戏虐道。 印天没说话，只是左手扫在茶座上，随后一株灵气飘飘的青稞出现在桌面上。 当她回到院内，看见这个时候，姜黎从一个房间里探出脑袋，看见许安走了之后，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天手力，象征着力量与暗劲，也可以理解为一拳挥出，会附加有力的震荡。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他该生气了。”赵怀落低声警告。 万峰主神色严肃的道，其他三宗峰主也全都表态，定然不会让上一次的悲剧重演。 当他看见瞿贵妃瞪大双眼显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时，他双腿一软差点儿没有垮掉。 旁侧的孤影眺望了片刻，发现了大树下打盹的两人一马，包括在房檐上躺着的一人。 此时，聚灵台周围弥漫着银白雾气，这是灵气化物的现象，而且，灵气十分精纯，似乎像是被萃取炼制后再输送进来。 不过面对接近十万斤的恐怖重量，通臂猿猴同样也扛不住了，他的半个身子都被压入泥土之中，身体颤栗无比。 家主那边没有消息传来，龙潜尚未出关，他这里自然拿不出极品生命泉。 果然，最了解对手的还是最亲密的人，任何时候都不失礼仪的莎莎在挠痒痒的攻势下，立刻就没有了任何的形象。 “那你爸爸喜欢把那个弄在哪里，每次都会弄在里面吗？”叶铭继续问道。 迅速回到识海空间域塔前的塔灵，利用神念包裹着如意钟的直接冲进域塔中，开始利用混沌印记提升如意钟的品质和品级。 李少羽当然得接受，一旦太玄派爆发内战，他无论选择哪个阵营都无法置身事外，还能赚取一些贡献，何乐而不为。 “大师兄暂时留下，几位师兄、一鸣和玉婷暂时先回去！”等到楚中宇收起所有的储物戒指后，于浩然对着二师兄等人吩咐道。 不多时，林峰和李若南已经是到了天台之上，课间时间倒是少有人来这里，所以在此说话还算是方便。 常生难以控制内心的惊讶，也更加肯定了青云仙子的猜想，不等常生说话，青云仙子拉起常生和火玲珑就飞了起来，不多时，来到了一处山峰侧面的院子，环境十分怡人。 刚刚虽然没有太大的福利，但是由于赵心怡的护士装扣子打开了两颗，里面可是有大半的风景暴露在了林凡的眼里，很是迷人。 百花门虽然也算是一个中等的门派，但在九龙门面前仍然不堪一击。人家不需要武将中境的门主出手，只需要派出几个武将境的长老，就能轻易把百花门上下近百人全部抹杀。 耙子靠近门，仔细的检查了下，发现没有任何诡异，便慢慢将门推开了一部分，苗诀杨在后面始终警惕着看着门。 第八十章真实身份 “我……” 小桃子的目光在两个大男人中间来回逡巡，一个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一个是权臣新贵，说实话哪个她都得罪不起，她尴尬地笑了笑，一把拉过沈慈，眼睛亮亮地道：“这位是我的好姐妹，让她来决定吧。” 柳明修闻言冲温子明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温子明气地牙痒，谁不知道这丫头是柳府的人，如此有失公允真叫人气愤。 温子明一咬牙，不等沈慈说话，大手一挥：“走！” 待人都走了，沈慈这才靠近柳明修，揶揄道：“无耻之徒。” “姑娘谬赞。”柳明 而且，听敖玉珊曾吐露的意思，楚浩对林云晓的勇武很是赞赏。他若给出足够优厚的条件，江山与美人，宁泽天想来没其他选择，那林云晓就会到北齐。楚浩若是觉得自己没了价值，那林云晓不就可以将自己随意拿捏了？ 地狱的食堂乍看起来跟现世的食堂也没什么两样，甚至食堂里面还有电视机，大家可以边吃饭边看电视。而这个电视不仅可以播放地狱的节目，还可以播放现世的节目。现世的连续剧，阎魔大王和鬼灯都有在追。 跑了一会儿后，黑子哲也停了下来，发现自己一不留神跑到了马厩这边。看到蜂须贺虎彻揣着手站在外面，将里面干活的长曾祢虎彻支使得团团转。 七大世家和七大门派还有百晓楼集结大队人马陆续赶过来，加入到城防建设。 粉丝3：请问有同款吗？想拥有尤大美人儿同款的旗袍，我觉得这一排的别人设计真的很有韵味，很想拥有一套。 她右手还被宁泽天拢在袖子里，左手是自由的，所以，林郡主果断伸出左手搂住了宁泽天的腰。 就在这时，血龙殿的少主屠玉龙大步走了过来，指了指罗钰手中刚刚获得的宝物，沉声说道。 陆屿下楼，接过沈沁妍递上的牛奶，仰头一口气喝完后，舔了舔嘴角的奶渍，朝沈沁妍温柔地述说。 闻言，秦天身后的上位神圆满们脸色一阵变幻不定，也有人暗自动心。 黑子哲也把流露街头的弟弟给接回家,摸摸弟弟冰凉的手,黑子哲也心疼坏了，赶紧去浴室放水让人去泡个澡，自己则是去找干净的毛巾。 好吧，他承认，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就冲着她养了一个叶薇给他，他也该对她千恩万谢，这话比那句丈母娘更管用，直接说到他心坎里面去了。 在整个摩尔城的商店里是没有任何白银器具出售的，它们虽然总是声称自己是全王国最好的，但是最多卖的物品也就是魔法装备——蓝色装备而已。 其他那些天灵派人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用震憾的目光盯着天灵上人。 “嗷！”被连番攻击的草藤蛇妖齐齐的大吼一声，手臂猛的一甩，顿时，天空之上，出现了几十道翠绿的长藤，直接对准空中的林帆击去。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清如要是有飞雪那显摆的劲儿就好了，她的道行是个谜，坐骑也成谜了。 “今天是怎么了，这帮猪猡，想造反吗？”，塔南怒极，挥舞着大片刀准备给桌子上趴着的家伙狠狠的来一下子，让猪猡们明白现在谁是长官。 缓慢前进的盛唐侠士堪堪进入摩尔城外周五百米安全区域的时候他们的攻击开始了。 越过野蛮凶兽所在的长廊，众人终于来到了一个比较宽阔的地方，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广场，而在广场四周，有着一个个的浮雕。 月影建议道，她是趁着双休日溜出来的，玩的时间不多，否则，上课时那些老头子不见了得意门生，可是要做雷霆之怒的。 第八十一章最喜欢的 柳明修故作惊讶，实则在心底暗暗夸了一句沈慈。 “进了宫？可依你现在的年纪，离出宫还早，怎么又落入了山匪手里？” 温宁看着他，忽然“噗通”就跪了下来，边哭边道：“请大人一定要护阿宁周全，阿宁，阿宁是偷偷溜出宫的，没有卖身契也无法再寻个人家做工，所以本想投奔芙蓉娘娘而去，可惜没曾想竟被山匪抓到，若不是遇见大人，阿宁恐怕——呜呜呜。” 她声泪俱下，身世凄惨，让人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承诺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也知道不该拿女子终身大事来做赌注，可是温宁身上的秘密 秦水水望着隔壁的王超，不断地眨着她的那双大眼睛，然后嬉皮笑脸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叶轩在意的细节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北冥雪的脸色动态，一直处于红晕泛起，并没有就此而消失，打从刚才回到别墅开始就存在。 听着迪奥戈的话，林大壮微微沉默，迪奥戈都这么说了，他还真有些不好开口说江辰的事情。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陷入绝望的地步，林大壮还是硬着头皮张嘴了。 此时，科瓦奇也想着这个赛季结束之后，他就离开拜仁慕尼黑队了，没有能够给拜仁慕尼黑队留下一个欧冠冠军，科瓦奇感觉到非常的遗憾和失落。 看着面前冲杀过来的千余楚军，拓跋峥狞笑愈裂，在他眼中楚帝一行就是在找死。 可能瞿幽冥做梦也想不到，被她把脑袋当球踢的少年郎，将会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噩梦。要是知道这个死而复生的家伙在未来有多么可怕，她今天哪怕拼着被围剿，也要将那掉进海里的脑袋找出来，一把火烧成灰烬。 如果知道会被恐怖会的人盯上，她一定不会跟王超呆在拳馆里面一起看比赛。 北冥雪拉住了叶轩，她不能让叶轩就这么走了，一定要解释清楚才行，要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而胡兰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以后的狐族，恐怕不会只有六尾妖狐出现这么简单了。苏坦己，虽然你是狐族的老祖宗，但是你已经不算是狐族之人了，所以现在老婆子我把你当客人看待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王槐看李羽的背影感到很熟悉，让他很疑惑，可是看到李羽现在的面貌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认识，又用神识查探了一番，自己确实不认识对方，让他放下疑虑。 刘三叔等人看得瞠目结舌的同时似是受到感染，原本无精打采的他们突然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吆喝起来。 天，蒙蒙地亮了，山区特有的薄雾正在渐渐散去，路上的景物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沈炼终于甩掉黏在身上的山口奈子，急急忙忙走出卧室，美惠子和谢雨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眼神是不是的偷偷看向沈炼。 另外两个初期内心很郁闷，竟然被这个家伙抢了先机，连忙点头称是，说那些修士的储物戒由单姓武皇先选是应该的。 吕天赐皱皱眉，他确实有些含糊康平郡王。康平郡王自己的爹爹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自己可莫要得罪他，免得爹爹又要拿鞋底子抽自己了。 就好像是吃美食大餐一样，要细细品尝才可以领略其中的美味。狼吞虎咽，囫囵吞枣，食不知味，就完全是暴殄天物了。 一个中期看到齐琳退回洞府，怒骂一声后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不帮忙，那就拖着你一起面对。”和同伴打个招呼，两人一齐朝洞府通道处缩来，想往洞府内退来。 虽然他放弃了这个计划，但是还是让他在心底，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李羽并没有察觉到。 第八十二章婚约作废 自从偷听到拂冬和沈慈的对话，温宁就有些坐不住了，后院里那些个现成的姨娘不过就是姨娘了，而夫人之位却空着，很有可能就被那些小狐狸精抢走了，她不能大意。 而柳明修着实已经疲于应付温宁，想让她成为证人的同时也想着今早将事情了结，做主给她寻个良人嫁了。 这主意一旦打定，便忍不住要跟沈慈说了。 沈慈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问他：“你当真对温宁没有半分儿女之情？” 柳明修连连摇头：“不曾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沈慈想了想，终于同意了柳明修的想法，毕竟她如今年岁 而周围的人此时都纷纷的躲开，生怕会被无辜波及，至于那些守门的守卫，更是当做没看到一样，继续收钱放人进城。 而当莫克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那三位使者却已经从他们被重重“保护”的房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瞬间，她就睁大了眼睛，对了，今天是霍家大院的第一个清晨。正想要转身将霍凌峰叫起來，却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了。 就在素阳子要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一个守山门的弟子跑了过来，道：“启禀掌门，天魔宗宗主求见。”说着，呈上了冯天伦的拜帖。 张三这个消息灵通得一塌糊涂，为人八面玲珑得很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好意思之色。 而双尾狐也在临死之前呜呜的哀求着夜紫菡什么，大概是希望她可以帮她好好的照顾她的孩儿吧。 “怎么样。这车子带劲吧。”穆景抖了抖他的眉毛，然后说道，满满都是夸耀的表情。 苗光有些犹豫，倒是南东天赞成，这一下，三人顿时吵了起来，越吵越厉害，而且南东天和苗光二人一起追打莫风。 “等等，你们没有感觉到这个有什么不对吗？”突然一旁的阿卡莎朝着赵昊跟托莉雅说道，右手的食指指着赵昊的手背。 我心底一突，难道说这王一虎已经看出来我要查他们的事情了吗？ 贺慕深为难的叹息一声，走过来跟导演说抱歉，如果设备损坏他来赔偿，没人敢为难贺慕深，导演不悦也不会多言。 陌千千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她咬着唇听着韩锦风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话，他是想要为自己报仇吗？ 这些老毛子高级将领都在心里感伤，看着前面的路，他们觉得这根本就是一条通往死亡地狱的路。 果然，他切牛排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视线直直地落在元宝面前的咖啡杯上，仿佛被点穴一般。 子弹击落在地板上，火星四溅，他的手就像是抽筋了一般，赶紧缩了回来，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看见了从走廊两侧包抄而来的楚少帅，曲海涛，刺客和郑玲伟几人。 贺东风拉出她的手腕，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出房间直奔二楼贺东弋的房门外，急促的敲了两声。 “前面看到没有。那都是夜鹰组织的，所以只要外人一进去，就会马上被发现。”乔安娜指了指远处说道。 我只能够站在原地，因为我不清楚还有什么事情是我现在可以做的。 钱不多了，所以我要节省一点用，这种老人手机才三百块钱，对于我来说只要能打电话就行了，既便宜又实用，何乐而不为？ 见他不像说假话，无为道人纳闷了，刚才誓时，他明明探查过，附近没有任何人，怎么会有人先下手为强？ 关于王邵潭和创美医疗器材有限公司的背景，马婷妤已经调查清楚，确定这家公司具备了一定实力，可以当做合作对象。 没有异能者联盟的人添乱。秦羽的生活安逸许多，一下子突然闲下来，他反而不太适应。 第八十三章风水宝地 柳明修接过，定睛一看，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是登天门的暗器。” 柳明修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好半晌才沉声吩咐：“带回刑部。” 小桃子隐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只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倒是温子明大大方方地站在城门口，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不开心的沈慈。 眼见柳明修心情很不好，殷硕和颜鸾也不敢怠慢，一挥手，命人抬着尸体就走，城内却浩浩荡荡出来一行人，看似轻装简阵，可袖中却个个藏了兵器。 领头的正是钦天监监正陈珂，他高坐马 要不就是儿子不孝，要不就是儿媳不孝，反正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结剑阵！”无邪也是收起了脸上玩味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四人身子一动，就从四个方向朝着钟无恨围攻而来，身影变幻，却目标始终都是钟无恨一人。 而现在，姜凡可是身怀30万之巨的学点，要是斗岚真拿这事情说事，那姜凡倒是不介意用15万学点买下问绮梦。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厉害了？”的确，在他们的眼中，钟无恨一直都是无法修炼的形象，可是突然有一天当钟无恨爆发出那样超强的修为的时候，他们自然是有些不镇定了。 “这不可能，本国师出征之前已于吾皇约定，此番粮草运输毋须调动大军！”由正规军护送的辎重应该是数量庞大且极为重要，从理论上来说或许完全能够解决眼下的难题，但国师依旧非常明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 “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宁甜甜顿时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望了会脚尖后，便又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道。 李大春情急，连珠三箭射出，带着磅礴天地之力，三支箭矢朝着继续扑击一层武王的青狼王而去。 因为醉心于“青龙逍遥遁”的厉害，有那么几次，林西差点就遁到了落花山脉之中。 “也好，那我先回岸边看看，你们呢？跟我离开这里，还是选择留下？”他们是选择继续守护着虚无战场，还是选择跟着他离开，去外头的世界闯闯看看？ 而且，整个天花国都各大势力之中，根本就没有一家有这样的符阵。 而可怜的还没有到达龙魂境的一头狼形灵兽，自然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什么，直接一半身子被空间裂缝给切割了出去，不知道传送到什么地方，另一半则留了下来，冒着鲜血。 “轰”一棍将宁觉打来的拳影打散，重重的抽在了宁觉的身躯，虽然杨天感觉到宁觉的防御力强的可怕，但是还是将他抽飞。 然后傅菱雅将当日在万贵妃，不……是蓉嫔宫里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东西都给你了，都在那箱子里。现在请你赶紧离开我们办公区域。”保安说道。 “首主教，我们怎么办？我们摆脱不了它的，我们的飞机性能虽然和敌机一样，但我们现在是载人模式，所以处于劣势。”在首主教边上的cao控员问道。 “杨天，不得不说，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咱们后会有期”，蓝湛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被梦曦月搀扶着的杨天，便离开了。 但谁让安乐喜欢傅鸿呢，今日若是能了却安乐二十年来的心愿，也算解了太后的一桩心事。 “肯定要过去查看一番，不去探个究竟，今晚大伙心里也不会踏实！”李青枫说道。 像最开始这第一天的游客，身份都比较普通，最顶级的富家公子，也远远没法顶级豪门相比，很难接触到我们这个层面，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第八十四章刺客 “眼见着就要出去了，怎么突然死了。” “毕竟是富贵人家的丫鬟，哪里受过这等罪，撑不住是正常的。” “欸，我听说，她可是孟公子的相好，你说咱们大人会不会惹了一身腥？”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沈慈耳聪目明，将对话听了个大概，白兰在刑部大牢死了，孟超又是孟茴的弟弟，若是白兰真跟孟超有什么，那孟超定然会替白兰报仇。 这么一想沈慈心里莫名有些心慌，毕竟白兰入狱也跟她有关系。 唐纪元也见过白兰，他扯了扯沈慈的袖子：“这不是你们柳府孟姨娘的丫鬟吗？” 张宁站了起来，在椅子前面来回踱了几步，已经无法故作淡定，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陪同在一旁接见陈茂才的老徐、侯茂等人也不禁侧目而视。 于是，等我把酒醉的美玲背回到家里去之后，又给美琴和黑子打了电话，要她们回来。 一个武将听罢笑道：这是城外再筑城加铁箍的蛮劲，他们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打死不出来，是要打算在里面生崽子了么？ “怎么可能？！”虽然心中大振，但是亚瑟王也的确多了个心眼，在之前吃过亏之后，明白对手不是那么好做掉的。 而只要被龙精波那锐利的黑色光波碰到一点点，那就代表着极光剑的一部分将粉碎，这就是龙精波的力量，充满毁灭性的爆裂之力。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因为战役似乎要开始了，对面的官军正在移动，这边的一股军队也在调动。 星际判官成了全世界人民的真正的判官，想谁死谁就死，想谁活下来，谁就能活下来，他成了电影中的世界主宰者，说好听点叫英雄，说难听点就是屠夫。 立即有人出去传消息去了，而我则指挥身下的官兵开始把那些尸骨清理出去，无论他们对错，现在人都死了，也入土为安了。 真是敏感呢。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么？的确幻想乡里面男人相当少。真是辛苦你了。 “‘爱宕’号发来电报，正在同两艘支那战列舰交战。”一位军官向宇垣少将报告道。 这次怒目金刚出去办事，为王钱收购王冰冰的星级酒店，本来是顺风顺水，可是没成想，居然被人打成了这熊样，这是王钱始料未及的事情。 轰！灵魂之力狠狠地撞在精神力盾牌上，盾牌变得虚幻起来，一道道裂缝布满盾牌，终于在下一刻，盾牌轰的一声碎裂开来，而那股灵魂之力也随之消散。 癫七好心劝说乌斯，这自酿酒吧不容易玩，很可能最终开不下去。 明斗山脉这边，虽然已经得到了对方防御的布置，但仍然无法一鼓作气冲破明斗山脉。不过好在双方的战损比例已经开始拉平，只要这样一直消耗下去，明斗山脉迟早完蛋。 冬梅狠狠的咆哮道，纸扇已经撞上了野熊的身体，不过，冬梅却随即意识到，虽然自己击中了野熊，但是野熊的身子，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就无处着。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辆病床推了出来，病床上的人整个头几乎完全被纱布保住，只有鼻孔眼睛处留出了几个洞来。然而这人毕竟没有面盖白布——人还活着。 “有骨气，那么就将你的初en拿走吧。”吴阳的大嘴朝着赫敏的晓嘴凑去。 听到神云天的话，孟霸天皱皱眉，他自己倒还没什么，但是带着神玲儿就不太好了，她太漂亮，万一那些亡命之徒看上神玲儿的美色，那可有他受得了，而且神玲儿这么调皮，肯定一直惹麻烦。 第八十五章待宰的老鼠 看着白玉朝她翻了个白眼，沈慈也没给她好脸色，呸了一声就往后厨去。 白玉匆匆出了府，她与人约在了近水楼。 雅间里一身水红色衣裙的岑香正喝着茶，见白玉过来眼也没抬，以前她只是富商之女，在京城经商的都是末等人，即使再有钱身份都是卑微的，也就让她对孟茴这等世家贵女有几分讨好和敬畏，连同她们的婢女她也是以礼相待。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是长公主的义女，一夜之间跻身贵女，再不用理会这些低声下气的下人。 白玉自小在太师府长大，也是孟茴的心腹，何曾被人如此冷待过，见 虽然从关系上看，他们是师生关系。但是，他们的年纪也就差了十一年，还没有到差一辈的程度。所以，这一路上，他们聊的还是很投机的。 固铂尔的淬炼硬币的出现在了现实世界当中，并且正在向上方飞去，因为重力的关系，硬币终于飞到了最高点，然后闪耀出银白色的光芒。 所以对于基于这种方式而衍生出来的寒食散这样的东西，也只能成为神棍骗子的手段而已，真正了解的人往往会嗤之以鼻！而草药学或者那些具有天地灵气的灵草灵花并不受到修士的重视，但对于一些天材地宝却是另论。 但杨宇知道自己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至于现在是什么程度他自己也猜不出，不过睡一觉能够同时做到修炼，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杨宇心中不免有点窃喜。 他才刚从咕那里回来，心情还不错，只是，他想要跟咕双宿双飞一辈子的念头变得愈发强烈，但这种念头，他是打死都不会在罗面前显露出来。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制造出来的，超级傀儡兵器的威力吧！见识下我崭新的身体吧！”带着得意的话语，完成了全新的变化，百足控制傀儡，准备冲上地表。 钱仓一可没有死在这里的想法，如果朱池继续浪费时间，他不介意使用一点强硬的手段。 好在，薛明虽说是暴户，不过，胳膊和腿显然要比普通的士子要粗的太多了不是？更何况，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对薛明那是相当的看好的。 他听到这声严厉的声音，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露出了马脚，所以本能地抬手做出了格斗的姿势。 “姨，看来那欧阳颜已经成了气候了。”坐着不动于山的梦无殇表现的极为平静，淡淡的口气道出一句话来。 当然，杀生太多，怎么样也不是一件利于修行的事情。很多妖精一旦做了大妖怪，如果又修正道的话，就不再轻易杀妖，反而会保护手下。 墨子清这个时候很开心，似乎下一秒墨元香就能给他一个主意让他们从这种尴尬的处境之中挣脱出来，但是他却不知道他的笑容也仅仅只是维持了这几秒的短暂。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凡受伤，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要疗伤，却难上加难。无论多厉害的治愈之术，或者灵丹妙药，外界的医治都只能护住心脉，要病好，都只能慢慢调整。 林婉儿先是为晕倒之人检查了眼睑，之后才为她把了脉，不由眉头深蹙。 这是诅咒地，他在这里再次化作凡俗，千星感觉比上次强多了，若是再遇到三角体，他单独也不会差。 见穆清苏这么问后，纪苇苇的脸上立马就沾染了慌乱的神色，手指紧紧的抠住了穆清苏的肩膀，而后直接将自己的指甲触及在他的脖子上，用力的掐了掐点了点头，表示着自己那坚定的信念。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的乌云散开，一轮月圆出现在空中，皎洁的月光照进城堡。 第八十六章在劫难逃 “嗯？” 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已经没了方才的戏谑之意，他幽深的黑眸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三月三过后，我娶你为妻可好？” 沈慈的心猛然一沉，脑袋也“轰”的一声炸响了，娶她为妻？她没听错，是妻不是妾，她整个懵懵的，有些不明所以，柳明修又重复了一遍，她这才找回思绪，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想照顾你。” 他本想说，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可是一想到自己活不过三十岁，若是一直没有解药他便不能陪她那么久，所以生生将后半句话掐断了。 只见攀高架上的陈浩，毫无预兆地抬起一脚，直接用力地踹在了那台已经锈地泛黄的矢量发动机上。 旋即看到，别墅内空无一人，而且看起来，好像十数天没有住人。 她身上的所有杂质，已经被逼了出来，而且被逼出来的，还有一些毛细血管的淤血。人的毛细血管太细了，血液经常无法顺畅的流通，因此常常会在身上出现红点。 虽然楚昊然可以不管其他的行业怎么样，也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职位保不保得住，但是他可是曾经答应过让赫宇成为国内第一的软件开发公司，要是无渊成功了，自己的承诺不就成了放屁了吗？ 一根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恢弘的排列着，虽然不知道已经矗立了多少年，但是依旧屹立不倒。当中似乎更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排布。 两截刀身不分先后，刺在正要急速后退的两名钟家持刀护卫的胸口之上，在瞬间，刀身没入了进去，刀尖从两人背后突出。 “老浩，张洲雨？我原本敬你们是城郊五霸，是老牌大佬，所以就没怎么想动你们。可现在，你们为什么非要这么不老实呢？”江凯然叹了口气，惋惜道。 进了病房的时候，王芬看着躺在床上一条腿上打着绷带，头上也缠着绷带，脸已经肿起来的王玉良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不断的流了下来。 “这个游戏，里面自己有惩罚的项目。”东方明月说道。说完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之后，拿出一个铃铛放在桌子中间，然后又拿出了一一副卡牌来。 对此，众人之前的冷冰霜不过是随意的一摆手，那些扑面而来的水珠以及无形的浪涛便随之消散。 正是这般缘由，在这竞技场中，长春殿弟子可谓是最为屈辱的，长久下去，更是被冠以“同阶垫底王”的称号。 面对秋娘的牢骚满腹，佑敬言也只能摊摊手，无可奈何的一笑，既然明知道是没有希望的事情，为何还要去做呢，到时候被撞得头破血流的那可就不好了。 天空中，金阳神体遭遇到了恐怖的绞杀，紫瑞圣体的古钟一直在追击，疯狂可怕。 若能重返故都，白狄人肯定感恩戴德。而中山然姐弟还不得开坛祭祖，告慰先灵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夏的观众运气特别好，又或者是抽奖机制的问题，这二十位幸运观众其中又十六位都来自华夏，其余四位分别来自意大利，美国，韩国和澳大利亚。 巴黎记者的话一出，直播间不少观众如同被泼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所谓b级魔典，那么自然记载着b级秘术，通常都是3~5个秘术所组成，至于如何流传出来的，这关我屁事，我只需要知道这秘术能不能修炼就是了。 两只怪异修长的古铜色巨臂仿佛能够无限延伸一般，竟是从距离百米之遥的空中而至，一上一下，似要将张元昊当中撕裂成两半不可。 第八十七章滔天怒火 但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如果自己挨打，那也要来个鱼死网破，于是云水阁里就热闹了起来，只要碰到她的家丁都会挨上她的拳打脚踢，有的甚至被她咬的皮开肉绽，于是惨叫声一片。 院子里的摆设花盆被撞的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一时间鸡飞狗跳，孟茴没想到她会反抗，看着这不可控制的场面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是故意制造这么大动静想引来旁人，孟茴赶紧示意人将大门关上，又施压道：“抓住她，捆起来！你们没吃饭吗？” 院子里一片狼藉，沈慈也精疲力尽，面对这么多家丁，她到底是 免费的道具马上就要到手了，卢元伟高兴得都不行了，就梁雨博这演技，怎么可能把皇上给演好？正好，这样一来，还省得等会儿跟梁雨博求情。 前不久，陆尘一次性获得数百株准药王，给人一种准药王是大白菜的感觉，其实不然，准药王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 说实话，他的修为虽然领先宋孝仪，但是却远没有到了，宋孝仪只要一出手，他就能够感觉到空档的程度。 听得陆尘似赞叹似讥讽的声音，鲵霄眼角剧烈跳了跳，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之色，一声低吼，合拢的双手猛然向前拍出，水魄剑影嗖的一声，带着凄厉的气爆声，对着陆尘飙射而去。 “爸，救我！”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张雨峰哭哭唧唧的声音。 这样的话，她也就不至于天天这么的痛苦去想那些翻来覆去的办法了。 她怎么记得，唐僧取经这西天之路，正是如此的九九八十一难。她这故事里写得至少也有个七七四十九难，她已经过了几难来着？ 既然他们两个是想要历练的，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分手一搏的战斗更好。 见到这一幕，围杀紫儿的十数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失声惊呼，接着，这些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惶恐。 再说了，这些奴隶如果让他们逃跑后很有可能会落草为寇，到时候影响到后方就不好了。现在抓捕一些，之后即便是有漏网之鱼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见到是这么一回事，田甜再去看楚阗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之前那么防备了，而是带了一股子怜惜的劲。 “这一块，不会也有把。”严清霖吞着吐沫紧张地看着脚下的地板，生怕突然掉了下去。 他不再逗留，同样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宫殿，而宫殿之中，一副热闹的景象，葛秋宁回来，凤曦月等人很高兴。 宿主若是知道心心念念的人爱着自己，是否还会许下当初那样的心愿？ 但他说完这句便后悔了，干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个，这青面人恐怕早就存了要将自己撕碎的想法。 鬼无虽心中怀疑但此时也收了不解的心思，摆摆手让大家围在一起恢复一下法力在说。 吃完饭后，再给老厉夫人留下一些钱后，历成功就啪啪屁股走人了，全程他和周洲没有一丝一毫的交流。 领地范围大了，人口偏少，这是萧漠也相当头疼的事情。所以，现在不能扩张了，否则真的会消化不良。而且若是遇到一场恶战，那么萧漠很有可能会一蹶不振。 带着君问两人，朝里面走去，还不忘朝身后的夜少白得意的挑了挑眉。 我很清楚他们这类人一旦遇上，就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事情是他不该做的。 跑车就这样飞奔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萧若安望着过来过往的车辆和风景，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枕溪弄不清楚林岫感谢的原因，他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单纯感谢她的参加。 第八十八章讨公道 姜鹤配好药后又亲自去煎药，他知道这种皮外伤虽然不致命，但是养起来十分困难。 处理完了前面的伤，沈慈已经疼的快要昏厥过去，她只觉得像被人剥掉了一层皮，稍微一动就钻心挠肺一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昭昭。”拂冬的眼泪掉的更凶了，但她又不敢大声哭，外头还站着一个大活人呢。 “来，帮忙将她翻个身。”医女柔声道，纤纤十指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处。 沈慈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背上钻心的疼，像是皮被剥了下来，再也忍不住，牙关一松，痛苦地呻吟起来，这 再说，王母娘娘听了玉帝将牛祗和马明封为牛神和马神，并差往下界去帮助轩辕，她总算了祛了一块心病。 连收钱的张东林几个，将装钱的纸箱子往张东海怀里一塞，也加入了抢鱼的狂欢。 这是现在中国不得不面临和考虑的问题。张东海听了王峰的潜在意思。 增加寿元的丹‘药’天才地宝，有着一定局限‘性’，通常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效果就几乎没有了，也就是说，墨凡若是吞下晗灵果，哪怕还有一颗，也不能再为他提供寿元了。 平日里对待叶老夫人也不再如同往日一般客气，且说深冬时候，天气越来越冷，陆府考虑着日本人那边要夜夜笙歌，便私下扣了本该发给叶家的煤炭，全部都往后院送去。 浴室是用毛玻璃隔离出来的。曼妙的娇躯映在毛玻璃上，朦朦胧胧的犹如雾里看花，美的不得了。 如今，他怕的是，叶禄英当年一心出家除了他对佛法的痴迷，会不会还因为他和曹良瑟的原因？叶禄英一直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但若说叶禄英不曾对曹良瑟上心，那么为什么他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不曾回来？ “好，我们到一楼的客厅中去吧！”肖云飞看到李汐脸上闪过的一丝别扭，提议道。 李天启作为男子汉，当然不愿意陆琳琅守太久，于是守了大半夜较长的时间，次日清晨，阳光明媚，看到身边的陆琳琅和林逸仙已然醒来，他才开始打坐调养，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感精神恢复。 “我让你今天知道什么叫尊重人！”雷霹雳大吼一声，一拳夹着呼呼的风声向对方的脸上挥去。 心底最难迈过的道槛，终于迈了过去，或者并不是妥协，而只是单纯的相信爱。 炎霸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狂暴的猩猩浮现在他身后，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白象神兽的猩猩，不断地在半空中打滚。 “前辈说笑了，晚辈修为地下，这样的好事还是前辈来比较好。”千叶道。 陈煜闻言，想了一下，好一阵子才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是白鸽想试试孙虎的身手吧。 雷龙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猿灵体内的阴阳之力已经再次消耗的七七八八，浑身上下所有肌肉也几乎全部重新长了一遍，而阴阳双婴也通过不断的吸收闪电之力得到淬炼，妖婴身上的盔甲也重新进入体内。 子规砸吧砸吧嘴，想着公主府里就一个老婆连个通房丫头也不给自己备下，就很有些不满。 “世间精怪不同于妖族，能够成了气候必定是有一番造化。”千叶暗自想到。 不管陈浩然几人是否真的有钱，但既然来了，他们也不能驱赶客人。否则那就是坏了规矩。 而且他也已经计划好了，出去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银星，只要找到了银星，才能够知晓仙界的所在。 “泽，我不相信，你一定会爱我的，是不是？”简凝此时的目光已经失了真，视线紧盯着他敏感的那一点，她咬着唇，心中有一丝的挣扎。 第八十九章醒了 “其他的，奴才们一概不知。” “是啊，大人，求大人明察。” 柳明修看了一眼孟茴，如此里应外合的栽赃陷害颜鸾竟然没发现，看来他是小看了这些妇人。 “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但是动用私刑将人打个半死，也不知？” 底下人一愣，旋即哭天喊地地磕头：“大人饶命，我们全是听了孟姨娘的命，大人饶命。” 柳明修懒得跟他们废话，挥了挥手，殷硕又将这些人带了下去，人一少，孟茴更是心里没底了，她梗着脖子看柳明修，一口咬定她只是气不过才动用家法。 至于东西是如 原本他已经无限接近道痕二层的境界，在这里感悟了一会儿，他就感觉第二层道痕开始逐渐稳固，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发现龙飞故意为难自己，黄清远却是苦笑着一张脸，十分讨好的说道。 被她这么几个玩笑开的，原先那种尴尬的气氛逐渐的淡去了。王旭东也是放下心来，看样子秦可欣的婚后生活应该还不错，至少魏西峰对她应该是很好。 但是美好的身材，却能够让李大龙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十分的好问。 出了这种事，洪氏尚被蒙在鼓里，云问松觉得她实在是太蠢了，很有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根本就没有让人通知她。 来到了真火世界这么久，他们自然知道火焰精灵的不好对付，即便是他们这里有上百人，但也依旧没有能够收集到多少的真火之精。 兖州府是在太祖皇帝陛下在位的时候升府的，领济宁、东平、曹、沂四州二十三县，在诸府中算是辖县较多的一个府了。 数十道月白色的刀芒劈进灰熊统领的身体，让龙飞更觉得不可思议的事，这只堪称四级异兽的灰熊统领，整个身躯如同豆腐块一般碎落在了地上。 丈余的石门，看起来真的是足有千斤，前面分左右立着十八根参天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神态各异的龙，张牙舞爪，十分威武。 “怎么了？”还以为是沈窃蓝又出什么幺蛾子，谁知道这人却是追上来问她刚才是不是吃了亏的。 “是我，妈！儿子好着哩，你就别再难过了，要不我就把电话挂了”夏建知道，只有他这样说，才能让妈妈不再难过。 吕玄单手抱胸，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耳垂，一付很惬意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根本就没理那个老三。 来到摩根家族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地下世界联盟的人就开始休息起来。 在刘爷的眼中可不是这样的，巨大的青色拳头，打飞了吕玄，他并没在意，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云万花。 一见到这个非主流的发型，刘星皓顿时想了起来，当初自己开嘟嘟叫车的时候，载过这两位乘客。难怪一直看徐哥有些面熟呢。 就在耶剑君和黄都隆两人和两方人马激烈交战的时候，忽而发现了到来的两方人马，瞬息，两方人马停下了打斗，纷纷朝着到来的两帮人马看了过去。 在邪老怪重创并杀死云依然，钟熊片刻间回过神来，神色慎重的对问心询问着。 “再拖下去，夫君就要被他母亲嫁到李府去了。”我一甩手，气呼呼坐下。她被我掀了半米远。 听着梦云烟老师从西北域的势力格局讲到无尽海域，再说到碧澜星到天河系。 “正是，我乃黑风寨的大护法罗战，你们是何人？为何偷袭我黑风寨？”罗战疑惑的问道。 帝都的战天确有统帅之才，把帝都打理的固若金汤，周边所有势力尽都成了御天教的一部分。 第九十章试毒 沈慈醒了，一屋子的人都围着她团团转，柳明修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随意地坐在床沿上，拉了拉她的手：“你醒了。” 她无力地眨眨眼，此时就连呼吸一下都会觉得刺痛。 拂冬忽然有一种感觉，府里估计快要办喜事了，她冲青璃和医女抛了个眼神，二人识趣地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柳明修见人一走，这才敢将她的手攥进自己的手心里，反复地摩挲着，像把玩什么珍品奇宝。 沈慈见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但又实在没力气。 柳明修对照顾人没什么经验，但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兴许饿了， 执掌着五行宫之一的白水宫，白水尊者自然是对魔火宫有所了解，她见到这炎宗，也是欣喜万分，对于这家伙的实力，还是有相当大的信心。 为何叫祸乱？因为聚集在拳头的查克拉在击中对方身体的刹那，会冲入对方的穴位内炸开，扰乱敌人对查克拉的掌控。 也是，作为一个科学怪人，大蛇丸的思想应该更偏向唯物主义的。 “行吧贝儿，你先忙着，我去看看范总。”陈龙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办公室。 俞权想出去，江环：“你也别出去了，留在这里等明天早上县长来了，听候处理吧。”俞权和三个日本人关在一起，贺清修隐身暗中观看，对江环的所作所为佩服至极。 而昊璨也出剑了，剑，依旧一如既往地霸道，剑意冲宵，每一剑斩落，都给人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剑气刺骨，要把前方一切撕裂。 回到宾馆，看着手里的剧本，陈龙大概的将人物性格给了解了一遍，台词也暂时先记下来了一部分。 紧接着，郭峰薛长何以及齐轩三人所在的三大阵营上空，便是有着光泽璀璨的大阵浮现，巨大的阵法，如同倒扣的碗，将三大势力的诸多人马尽数笼罩。 陈龙见了，心中不得不有些感慨，这王导还真的是一个厚脸皮，脸皮之厚和自己有的一拼，说起来，没事应当切磋切磋。 “对不起，你，你没事吧？”怕这人再化身为狼，白晓冉也不敢往他身边凑，站老远怯怯地问道。 收起神剑，媚姬叹息着看向窗外：“他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可能眼看着他走向不归路呢？真的没有一点余地了吗？”说着，媚姬的手不由握紧，锋利的指甲刺破掌心，唤起一丝心痛。 “那叶茂才又是怎么回事？怕他把你供出去，所以杀人灭口么？”汤力问。 然而，事情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仅仅是那么几只可怖的搪胶娃娃，也不会让唐弘业的脸色都变得那么难看，无论如何也想要劝阻贺宁进去现场。 阿雅和莉娜两人似乎有些不对眼，碰在一起居然你一杯我一杯的拧上了，一个巫师，一个普通人，酒量自然都不咋样，喝的也只是精灵族的特产——青苹果的爱恋。 他现在心痛万分，不光是因为自己儿子对他的背叛，更是因为明知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背叛，还要以一颗父亲的心去宽恕儿子，保全儿子的性命。 这就是高勋的回答，很暧昧，tiffany心里瞬间有些失落，在她看来高勋这个回答就是在告诉她会走的，虽然不是现在。 没有谁可以在不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宋慧乔之所以这么做显然就是想搞好关系，这样才能很好的合作一部作品，没有大前辈架子，高勋真的是运气非常好。 马天一低头看了看自己新装好的碳基手臂，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极为的羞愤。 他只知道，一场终极会战展开后，夜迷离的星空，那点点繁星居然如同太阳一般，爆了无尽的光辉。 第九十一章一线牵 “你怎么了？”沈慈激动地一动，身子被扯地裂开了一样疼。 等她意识到药有问题时，柳明修一手捂住胸口不停地喘息，他的脸色瞬间就褪了血色。 “颜鸾。”沈慈拼命喊了一句，可惜声音太小颜鸾没能听见。 “别喊。”柳明修立即阻止她，他缓了好一会，然后坐在床边开始调息，还好他也怕苦，只喝了一小口，本意就只是让她安心喝药，没想到这药里真有毒。 沈慈立即将嘴巴抿紧，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想起来给他倒杯水都不能。 柳明修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仰头倒进一粒丹药，好一会他 李越转过头，就见李玉洁停在班级门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复杂地看着李越。 哈利波特系列的电影已经在11年的时候就结束了，但是它的衍生作却还有。 通过电子眼，秦阳了解到，这四个家伙和自己还有方茹，之所以会被安排在这个地方，是因为他们在最开始都非常排斥并拒绝成为智脑。 陈洛基本明白了皮卡丘的意思，下床走出房间，然后整个脸色就黑了下来。 之前那份代言合同360万一年，双方还想继续合作的话，肯定就不是那个价了。 以前哪怕是特别特别喜欢颜子熙的时候，也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但从来没想过未来会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而且还是在她身体里孕育的孩子。 “陈洛，你自己不敢和我们较量，派一个魔宠出手，算什么男人。”王萧冲着陈洛大叫。 暂停回来，威斯布鲁克突分给琼斯，后者在阿里扎防守下出手还是打铁，他开场之后3中0。 第二天早上，宁初一收拾妥当去到易褚柠房间的时候，就听到林牧在询问易褚柠要不要再发个微博解释一下昨晚的微博。 卫兵在看到火鸟铜币以后，态度非常恭敬，朝着多恩二人欠身说了句“请稍等”，然后就差身边的人骑上一匹高头棕马，赶进府邸里面通报去了。 “你已经受了两次重伤了，可能你坚持不到你父亲那个年纪。”罗珊说的认真。 老爷子很高兴，江雪每一件事情都为安安着想，这让他为安安感到高兴。 “这个，我国大王授他们以‘稷下先生’尊位……”田忌斟酌着回答道，他当然听得出眼前这位墨家钜子的嘲讽之意。 在李郃抱拳领命后，韦诸便转身朝校场上那剩下的二千余名士卒走去。 听了这话，雷尔夫明白了，估计这家伙又摇人了，就是不知道用的神主牌还是直接拉人过来，又或者……叫海东？ 同时，他身上拿三分之一的神格也在预警，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和深红人形之间的位阶差距。 只不过战场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公平的，很多军队根本无法坚持到展开战线的那一步，在结成方阵之前就被击溃了。 非常忠诚的官员，会在事情上选择变通，但非常忠诚的头人不会，只会不折不扣完成主人的命令，即使他足够聪明，知道这样完成命令会对自己有坏处，也在所不惜。 “哼，我好歹也是这长孙府的大公子，若堂弟你如此没教养，我也不妨出手管教管教你。”若是以前的长孙康伯，肯定会和和气气的向长孙元思道歉，但现在的长孙康伯已经今非昔比，冷漠回应。 “算了吧！看着岛上破破烂烂的，条件甚是简陋，我与柳兄还是住在自家船上吧！秦飞，你要不要一起上来，这个破岛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付力夫嘴角下撇，完全不顾易轩感受转身离开。 韦姓修士一把握住经玄真人双手：“博简老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许走，不喝上几杯，就是不认我们这些老兄弟！走，赶紧将正事了结！”不等经玄真人拒绝，拉着他就往岛主府中走去。 第九十二章跟沈家关系 每日送来的药都加了少量一线牵，原本以为喝个几天她就会死，没想到她竟然还好好地活着。 云水阁里每天出入的也没有嫌疑，毒是怎么下的一时间没了头绪，柳明修这些日子忙的早出晚归，直到唐纪元再次登门。 “这几日我天天以算卦为名，在街上查看，我发现从柳府后院出去的只有一人。” “谁？”柳明修和沈慈异口同声地问。 “温宁。” “怎么会是她？”沈慈想了想，温宁这只小白兔，虽然目的性极强，但若说她与人勾结害她沈慈还是有点不信的。 柳明修比她更客观，继 奇异的波动越来越强盛，忽然，周围的空间仿佛都为之凝固；而在岩浆的上方，黑白两色的漩涡正在涌动，显然是宝物立刻就要出世的征兆。 王柏的舌头轻易地挑开她的贝齿。与她的怯弱的嫩舌纠缠，上下翻腾，让她身子渐渐软化，更是使不出力气来。 这个世界上最关键的不是谁拳头硬，关键是谁有钱，有权，那才是真正的实力，只要有钱，有权。就能使唤拳头比你更硬的人去对付你。 岩浆浪中，徒然激射出四道杀气腾腾的人影；紧随着这四道人员冒出来的，是两条长得一模一样的狰狞六头巨蛇。 转眼间两天的时间过去，赤龙帮发动了如此大的人脉，经过两天的寻找搜查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这让赤龙帮的帮众人纷纷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将敢于重创黑熊的人碎尸万段。 宫崎骏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客气，他也只是实话实说，徐辰骏既然来讨教自己，那么他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的确是如此的，徐辰骏的这部动漫，和ri本的传统动漫有着太大的差别，甚至比较倾向于美国动漫风。 心中虽然遗憾，但鱼龙变所带来的兴奋感令得狄舒夜毫不犹豫的便要开始依法修炼。 “不！南宫平，你不能杀我，我要是死了，这宇宙空间就没有了规则，宇宙空间就会乱套，就会塌陷，将不会再存在。”眼看自己要被杀，天道惊恐地喊道。 神殿众人都展开了攻击，开始抵挡阵法发动的攻击，一连串的炸响在太乙殿之中响起，五彩缤纷的爆炸光芒不断的闪烁起来。 他惊恐之下，自然要拼命查找一切蛛丝马迹，而杨缺刚好曾在牢房中待过，他当然不会放过。 鞭子就要落到风倾城身上的时候,沈雅兮将自己的鞭子收了回去,将风倾城狠狠的戏弄了一番。 刚踏入其中，范晓东便是感到了一股神秘的气息，迎面扑到了范晓东的脸上。 一时间底下坐着的乡绅土豪都要起身离开，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好吧，让我想想，我给你们怎么讲。”赵国栋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头，索性自己从床底下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拿出来。 “爱妃倒是大度。但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人。怎么办呢。”萧梓凌继续添油加醋的说着。同时他还不忘在颖淑妃面前表演一段激情戏。 孔翁看看孔管家，见孔管家向着自己摆摆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道：“姚指挥使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请先到房间里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这些魔兽,无论是皮,还是肉,都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更何况这些东西本就是他猎杀的,他收起来也没有任何的不对。 整整一天，我的心情都特别的好，经常会盯着一样东西傻笑起来。玛瑙见到我如此怪异的样子，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一整天都不敢与我多说话。我也没理她怪异的目光，依旧为在不远的将来能见到思思而开心着。 第九十三章生辰宴 柳明修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看了一眼天色，将人都打发走了后，这才迫不及待地去卧房。 沈慈躺了一天，总算等到柳明修来房里，兴高采烈地道：“我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 柳明修宠爱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这几日天天躺着，也懒得梳头，完全没什么形象，被他一揉更加乱了。 “那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慈嘟嘟嘴，意有所指：“就算不疼了也不一定能睡个好觉。” 柳明修低低地笑出声，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但沈慈竟意外发现他的耳根有些红，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地想逗逗他。 连皇帝都送给人家当果体舞郎了，也没见人大金蒙古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苏绰不但风华绝代，而且性情温柔，偶然还可以欺负一下，对自己也算真心实意，已经打着灯笼难找了。 “有……有冷箭！”张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一脸不敢置信倒在甲板上的大井田氏直，赶紧缩起脑袋，蹲在了关船的护板之下。 当时武力占优的大郑朝军队，拿这帮游牧民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马背上的民族想跑谁也没招。 而她身后是一位十岁的少年，看起来颇为阳光，正被纲手勒着脖子。 要说王子腾也是反应迅速。才两天时间，就领着一众亲兵准备出城了。还没到城门口，边关急报已至。 她神情不再天真，眉目之间反而多了一股野蛮肃杀之气，像是在长久的战争之中，消失了一部分天真和柔软。 大皇子最近日子过的还算舒心，尤其是和顾兮合租的香皂坊开始售卖了。 这是目前她迫切需要的，庸庸碌碌一生不是她该过的人生。从灵魂里透出的信念，都是自强不息。 又是唰唰两剑，两颗树应声而倒，一个是变异枣树，另外一颗还是变异枣树。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一条娱乐新闻，徐杰送给妻子苏芸一枚钻戒，当时大家还在一起议论那枚钻戒有多大，是什么品牌的，价值多少钱，然而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徐杰竟然又来他这里买钻戒了。 “我来。”张起灵变换了一下自己的体位，然后和麦当一起用力，将整个大元宵推向了几十米开外的平台上面。 许言眼神一闪，突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一个掠身扑到陈艺芳身边。 行冥突然连想到了他们在训练时的那股神秘的压力，原本还在疑惑，看到这一幕，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现在伊凡娜也参与进来，恐怕这次很难了。”林颜轻叹了一声，也不去想唐泽的事情，反正李慕青肯定是不准的。 十二叔也全力催动阵法，万水归源阵这个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它可以从清璃江中抽取灵力，增强自身力量。 在这之后，吴浩将一个火把点燃，然后走到了洞口，让火把冒出来的烟进入洞口。 地上原本已经死去的尸体突然站了起来，并且外貌都已经改变，变得扭曲起来。 祝融每次接手新的领地之后，他总喜欢将领域内所有动物的具体分布都摸清楚。 忙碌了一天还沒有回到翠薇园。李天的电话就打了过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穆晓静和崔默对视一眼。大概知道是些什么事情。 龙梦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在刚才，龙梦已经受了轻伤，只是龙梦有些猜不透洪齐天的心思，他想灭掉自己得到魂雨一事已经显露无疑，他该灭掉自己才是，但是为什么会反而救自己逃离自己仙器爆炸的攻击波？ 朱雀眼见巨大老鹰和铁锤怪物就要同时攻击到自己了，把自己打死，打伤或者打残。可是朱雀怎么会甘心呢？她还这么的年轻，还有那么多好朋友，还有很多的亲人，更有一件使命，保卫她亲爱的大龙帝国的使命。 第九十四章努努力才是 “已经出院子了。”沈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神犹疑，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明修也很反常，竟然没来同她说一声，按理说如今府里身份最高的侍妾也就属孟茴了，也许是她想多了。 柳明修已经等在了府门口，他坐在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神情冷素，端的是冷面冷情的地狱阎罗，而他的身边是一辆颜色素雅的马车，孟茴就坐在这辆马车里。 马车和车夫都是陈府派来接宾客的。 他见柳明修端坐马上并没有要和侍妾同乘一车的打算，不禁有些为难道：“柳大人，您不乘马车吗？” “不了，马车 徐青墨感觉到自己鼻子一热，顿时知道宁凝芸的笑声来的缘由了。 “行，下回我亲自给你画。”说完杨柳儿就急急忙忙往外跑，结果一头撞入了殷仲杰的怀中。 叶秋望着对面的教皇，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的淡然，那么的平静。 黄俊仔细看了看老人手指的那些照片，在照片上，赫然也是一个村庄，在村庄里面，全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整个画面看起来十分灰暗，而且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似乎拍摄者当时很急着在干些什么。 冉斯年抿着嘴听完饶佩儿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饶佩儿先冷静下来，尽量回想最近生活里发生的变化。 “我——”一句话将魏丽丽问的傻了眼，这怎么回答，难道说躲在床底下想要偷窥我，再问下去怎么说，一时间魏丽丽只觉得头都大了，张了几次嘴也没有回答上来。 凤眼狠瞪着无尘，爱莲毅然离去，和这家伙处在同一空间，她都觉得自己会少活十年的光阴。 “松动了？”我不太明白，而且也不知道所谓的稳固是怎么样的。 卫若南看着莲心完全不把摄政王的情绪当一回事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天底下大概就只有莲儿敢这么对殿下了，换了其他人……嘿，命早就没有了吧？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有很多疑惑程老板是可以为我解开的，可是，他偏偏不肯说。看来，我若想知道，得去自个儿发现和探索了。而当务之急，我是要找到姐姐和徐冬，还有李笑楠与冷雪言，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当火彤的马车来到沐家门口之时，沐风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到血染的马车，他心中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掀开帘子。 “她不知道，不过，她应该能猜得到玄神和她的关系，毕竟，她们长得是如此相似。”鬼的语气一瞬间温柔了许多，依稀可闻见半点笑意。 “再说，他不是中了会元，说不定状元还是他的，如此他还有好嫉妒我这个被他甩在一百多位后的人呢？”顾海笑道。 “麦克斯，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我陆明的真正实力！”杀气凌然，陆明冷冷的傲视看着麦克斯道，滔天的杀意如同像是无尽的狂风一般，肆虐着整个空间。 “哗啦！！”疾风所至，困住了宫本丽的丧尸顿时被高高的吹飞，疾风之力瞬间绞杀了这只丧尸的‘行动力’。 “我知道了，我仔细打听下。”他思付一刻，明白了灵元的意思，谁都知道，他顾海是跟太子说得上话的人，至少表面上如此。 “好消息就是，吴德肯放手揭过此事了，不过他有一个要求。”美人一脸的无可奈何，欲言又止。 “难道就是因为需要心中有喜欢的人，他们才会成才。”后土猜测的说道。 而站在他身后的萧尉迟也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软，也侧在了地上。 听着他的话，我的身子渐渐软化，终于确定，他是喜欢我的，但却为什么……不要我？ 第九十五章动机 “糊涂。”王央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她的父亲不过是个漕运使，论身份地位她都不是最好的，她赶紧点点青秀，“往后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青秀不解，嘟囔道：“您想啊，如今府里的姨娘就剩您一人了，为什么不能争？” “青秀，经历这么多事你还看不出来吗？” “咱们爷面上瞧着良善，其实是个心狠手也辣的人，安分守己最好，倘若起了旁的心思，那下场可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青秀摸摸脑袋，她不是很明白。 王央叹息了一声，“剩下我一个又如何，旧人离去便有新人进来，这份 宁静知道许家聪喜辣，做了一大盆水煮鱼，又拿出空间里储存的两只野鸡和猪肉，做了辣子鸡、鸡汤、红烧肉炖海带土豆、凉拌野菜、炒土豆丝、炒花生米、蒜蓉生菜。 在凤凤的提醒下，冷白雪开始认真的研究起了身体里的这个阵法，最后决定把轮回之力都融进去，如此一来，这已经不是六合大阵了，至少是九宫大阵了。 秦至庸不打算收王保保为弟子，找了个借口拒绝汝阳王。其实，也不是借口，因为秦至庸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到最后，还要把自己晾起来，那么这次做好干出成绩的他，到时候还有脸面会京都，哪里还有他的老子等着他的捷报呢。 还是晚些时间再说，如果七点还不回来，她就炒菜，自己先吃好了。 房门吱的一下就打开，老婆子自来熟的就一屁股坐在了云梦尘身边。因为自己的命是这老人家救的，就算是再不喜云梦尘也不好意思表现出太过于冷淡。 变态的防御力让这些攻击就像是挠痒痒一般，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见杨泽一个大旋转又有四五棵怪树被拦腰斩断。 姚伊没加入他们的讨论，毕竟第一步还没有成功，就去谈第二步，有点儿不合适。 接着接二连三的人跑出茅屋，因为他们的茅屋都点着了。大家看到那滔天大火，温度也特别惊人，不由一个个大骂虚无子。 “墨来！你胆敢！”丘肃铭的影子从这满是火焰纹路的石头之中出现，他的面容狰狞着，全身布满漆黑的烈火，将自己变成一个火人，奋力冲向无法动用灵力的杜子枫，而后者看着冲向自己的丘肃铭，脸上毫无惧色。 说着也不理大家反应不反应，赶紧也撒丫子往山坡下面跑，没办法这个山头太险峻了，搞不好会有山崩的，还是去到平地平地安全些。 而且，若不是自己有武圣境界，只怕半夜的时候，早就冻成冰棍了，哪还会有命在？ “耳朵真尖。”娜欧白了他一眼，知道刚刚自己不自觉的自言自语被听了去。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而且她原本就计划用上，虽然是个仅限使用一次的珍贵技能，不过用在这种情况下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嘿嘿，姚师妹，我远远地看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呢！”柳美丽咧着又黑又厚的香肠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中带黑的牙齿，吓得常咨直接向后退了几步。 山寨门口的那个大坑已经被填得差不多了，地面也清理过了，只是还有些淡淡的血腥味，钟山暗道一声罪过。 而在得到了亚历山大送来的信件之后，王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吞噬兽。 中年男子此时也正在打量着安冉和嘲风，只可惜他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们半点的实力。 “段师兄，救我！”至今，古夙溯都能记得当时姚贝贝被自己揪住，双腿蹬的和兔子一样地眼泪汪汪地，向将他们带着前往千秋峰的段逸风那求饶的样子。 第九十六章大火 柳明修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水，这才满足地松了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孟姨娘。” “就是，天灾人祸。” “我不信。”沈慈眯着眼靠近他，眼里的精光让柳明修很是心虚，“为何你没有在马车上。” 就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柳明修可招架不住，他也不打算兜圈子了，伸手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把她禁锢在自己腿上，“陈珂算准了今日雷雨，便想借着天雷将我除掉。先前唐纪元家里的那个姑娘，她透露说陈珂想杀一个人，我就猜到是我了。” “陈珂为什么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