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 第一章 、静逝 第一章、静逝 这是昆国最辉煌的年境,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不见贪污腐败。很难想象,就在六年前,这个国家发生过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所有人以为敌国大将占领昆国后必定改朝换代之时,那人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 昆国已亡,朝中重臣本该面临被处死的极刑,可新任国君齐恪只下令处死当朝宰相欧阳洵一家一百三十口人。 若非此番惩处,无人能够想象区区一名宰相,竟在家中收纳了七十六名门客,且文武兼修,其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齐恪之所以能够顺利夺得昆国城池,皆拜欧阳洵暗中为他传递信息,因此缘何齐恪对自己的盟友痛下杀手是个不解之谜。 昆国并未改朝换代,齐恪将洪国交给自己的子侄齐允后,留在已满目疮痍的昆国,无人知晓为何这个俊美的年轻君主放弃了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霸业,以守护者的姿态护佑这个由他亲手夺下的国家。 昆国的子民爱戴他,并不因为他是曾经的帝国将领对他有半分的不敬,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齐恪的一天,昆国便是最最安全的。 当一个人背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他也真真正正的做到了自己对子民的承诺,五年,五年之内还昆国一个太平盛世,齐恪用行动证明自己攻城当日所做承诺绝非虚言,而是发自真心。 此刻他高坐朝堂,时年三十五岁的他再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纵然容颜未改,他的心已经老去风化。 台下是歌姬们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耳边丝竹之乐靡靡之音,他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在他的身旁,一名将士模样的青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不屑,有怨尤,也有理解和同情。 如今,能了解他心中所念所想的,也仅仅只有他了吧。 歌姬清丽的歌喉用低沉悲戚的声音淡淡的唱着: 爱早已难尽 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 何处是归期 犹记得,那离别之时,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万念俱灰,一字一句的泣血而语。 {平生不识相思苦,不会相思,不得相思,才见相思,便害相思。相思刻骨深,我纵使剜了自己的心骨,也定要忘记,但愿不曾见,不曾念,不曾痴,不曾怨,万般不曾,便不苦。}好一个万般不曾便不苦,她也真真的做到了。 她是如此坚强,就算是冰冷的刀剑横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也高昂着头颅,目光坚定不移。 那日她高高站在诀别的城墙之上,沾满鲜血的盔甲已经破败不堪,红色的披风被狂乱的风吹得飒飒作响,面对着诚惶诚恐向齐恪的大军投降的昆国国君姜斌,她只说了一句话,也就是那一句话,成为了这个素有“杀神”美名的女子最后的遗言。 “姜斌,你且记住,今日我沈汐以身殉国,我非亡国祸水,你才是亡国之君!” 齐恪眼睁睁的看着一生所爱割喉自尽,而她最后的临终遗言,却没有提到自己,这样深刻的怨恨,令他深受自责之苦。 夜宴正酣,没有人注意到,这位一生戎马,半世荣华的帝王,静静的死在了帝座上,他本是洪国战神大将军,后为洪国国君,六年前,他兵临城下将崩塌瓦解的昆国收于囊下,无人得知这位传奇一生的男子曾有过怎样的故事,他饮下鸩毒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在他死后,遗诏前昆国兵马大将军方磊接任帝位。 当夜,凤仪宫皇后碧柔听闻齐恪死讯,用三尺白绫挂在宫梁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死前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姐姐,他是爱你的,爱你的。 齐恪死后,方磊接掌帝位,他是一位明君,终生都没有立后,只有三名爱妃,在他下令修建的佛塔内,供奉着一名女子的画像,每日清香三柱风雨无阻,那是他一生都不曾言明的爱恋。 第二章 、桀骜 第二章、桀骜 昆国驻扎在边关外的士兵们已经半月不得口粮,军用马匹也都被分配着吃掉,渐渐想回家的士兵多了起来。 络塞胡子的大汉双目赤红,并非是他吃不得苦,只是朝廷实在太过分,他曹进作为边关大将,看着手下将士饿得面黄肌瘦,心中不平。 “将军,有人来了。”年轻的小将进帐通报。 曹进走出营帐,远远望见有人策马扬尘而来,从身形看不像是男人。 士兵们也纷纷赶来看热闹,当那人靠近,曹进喜出望外连忙跪地相迎。 “太好了,我军有救了!”曹进喜不自胜,士兵们有疑惑不解的,那些年纪大一些的将士认出那来人是谁,伸长了脖子想一睹那人风采。 只见来人潇洒翻身下马,一身盔甲,不施粉黛却难掩姿色,剑眉星目,眼中透出坚毅的神色。 “什么嘛,是女人啊。”士兵中有人笑了起来,还没等笑完,曹进走过去一掌将其掀翻在地,斥骂道: “混账东西,你可知她是谁?杀神沈汐你莫不是没听过!” 杀神沈汐?十四岁便亲上沙场骁勇杀敌,一代红颜却不在闺阁,志在保家护国,十七岁便当上兵马大元帅的传奇女子? 那小将吓得脸色煞白,愣在原地不能动弹,英气逼人的沈汐走到他身边,和气一笑,将他从地上拉起,同他擦身而过。 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不敢相信,他出言不逊,那样一个桀骜的女子,竟然还对他微笑。 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曹进跟着沈汐进了营帐,其他士兵都在私下里议论,有杀神相助,这次定可反败为胜! 营帐内,沈汐从容不迫的摊开行军地图,曹进小心翼翼的分析局势,周围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喘,想看她却又不敢看。 还是有胆子大些的偷瞄上几眼,只觉得自己此生都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人,不是和宫妃一样华丽的妖媚,而是如同沙漠戈壁上盛开的格桑花,充满生机活力,让人能从她身上得到力量。 “曹将军,我军现还有多少人?”沈汐淡淡的问。 “回元帅的话,我军现有七万大军。”曹进双手作揖答道。 女子没有说话,挑了挑眉,星目紧紧盯着曹进。 众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之间曹进就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着不敢抬头。 “元帅明鉴,军粮已经断了半月有余,能吃的都已经吃了,逃兵也多了起来,而且还有伤兵,属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现今能用的人,只有!”大汉顿了顿犹疑着嗫嚅!”两万人。” 听曹进这般说,沈汐神色才渐渐缓和过来,这个曹进先前说有七万大军,这个数字一听就很有问题,沈汐在军中安插了不少眼线,前线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行军打仗,最怕的不是打败仗,而是失了军心。 “曹将军,你传令下去,今日就会有大批物资运至前线,请兄弟们放心。”沈汐起身拍了拍曹进的肩膀爽朗的笑了笑。 “这,这是真的吗。”曹进狂喜的看着沈汐,猛然察觉得到自己的失言,她可是杀神沈汐啊!万不可能欺骗大家。 “自然。你且退下吧!我要一个人再研究一下形势,两个时辰后在我的营帐集合。” “是。” 所有人退出了营帐,一下子安静的突兀。 “呼。”女子长呼一口气,卸下自己的头盔,苦笑着扭了扭脖子,两天两夜的时间从京城赶到这儿果然还是勉强了些,军情不等人,方才进军营的时候,士兵们面黄肌瘦的样子让她着实心疼,要是还不能解这个燃眉之急,恐怕真真要出大事。 趴在桌上眯了会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士兵心急火燎的通报敌军在千子山下拦截了我军的物资。 什么?怎么可能! 沈汐目光一凛,这批物资是她带来的,事出突然,根本不可能让敌军知晓,除非是京城有奸细。 “通知曹将军,严正以待。还有,集合一个小队,随我前去千子山。”沈汐拿上佩剑,神色严肃,通报的士兵立刻冲出了营帐按照她的话去办。 不一会,一队人马整齐的排列在军营外整装待发。虽然他们仍旧是饿得眼前发昏,可是他们原先脸上的绝望一扫而光,沈汐翻身上马,高举佩剑,声音洪亮振奋人心: “兄弟们,去夺回我们的粮草,大挫洪国士气!”在夕阳的光辉中,她的周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时间让人看得痴了,所谓神祗大概就是这般的女子。 “杀杀杀杀。”响彻云霄的呐喊声让沈汐莞尔一笑。 这才是昆国的大好男儿! 第三章 、兽袭 第三章、兽袭 马队浩浩荡荡的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山壑,沈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这里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照理说像今天这样晴空万里的天气,应该能看到前方百米的距离,可不知是因为马匹踏过土地扬起的尘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能见度很低。 边关将军曹进紧跟在一身戎装的沈汐身后,他是个粗人,文化水平不高,只不过在学堂念过几年书,因此除去一身高强的武艺便一无处。 就在他混迹于集市以卖艺养家糊口之时,遇上了他一生感恩不尽的伯乐,此人正是沈汐的养父,时任昆国兵部尚书的沈承之。 曹进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汐的背影,他依稀想起自己约莫是见过这个战功赫赫的女元帅的,那个时候,她还只有五、六岁,穿着粉红色的衣裙,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家里跑来跑去。 谁都不会想到,昔日爱笑爱说话的小丫头,会摇身一变成为铁血手腕的昆国大将。 马儿像是在空气中嗅出什么危险的气味,皆嘶鸣着停滞不前,任由士兵怎么挥舞马鞭也不肯前进。 沈汐抬手示意大军停在原地不动,她胯下的汗血宝马红枫不同于一般的军马,相比那些急躁不安的家伙,它看上去要沉稳的多。 突然,宛转悠扬的笛声从两旁的高地上传来,沈汐抬头望去,只见几名洪国的士兵手中拿着骨哨,站在崖边吹响。 一开始她很是疑惑。虽然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埋伏,可放眼望去,不见敌国兵马,只有这寥寥无几的士兵,他们手中也没有任何能够进攻的兵器。 就算是行兵打仗颇有经验的杀神沈汐,此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很久,先是有一名排在最尾的士兵听到了身后传来兽类的怒吼声,接下来更多人都听到了那可怕的声响。 不知是谁先大叫了一声,一言激起千层浪,他看到了什么?竟会这般惊恐万状? 只见五只足有两人高的吊睛白虎威风凛凛的出现在堃国士兵面前,它们井然有序的排成一排,堵住了沈汐他们的的退路。 那般景象很是骇人,白虎在昆国极其少见,更别说是吊睛白额虎,这种老虎生性残暴,以噬人为乐,一只尚且难以对付,更别说一下子出现了五只。 沈汐掉转马头,走到队伍的最后方,她神情傲然的与那五只白虎对峙,不知为何,原本早就该扑上前的恶畜们只是伏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嘶鸣。 其实原因很简单,白虎极通人性,它嗅出沈汐身上不同与常人的危险气息,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沈汐全力应对白虎之时,曹进惊愕的发现另一边的路上也出现了恶兽。 他从没有看到过这样巨大的狼,浑身的皮毛呈现出淡淡的蓝灰色,身形几乎与白虎差不多大。 如今他们已经被两面夹击,面对不断逼近的恶狼和白虎,曹进下令所有将士举起兵刃,随着一声狼嚎,恶斗终于拉开了序幕。 很快曹进便发现了事情异样,这些狼和白虎绝不是普通的野兽,士兵们胡乱用刀刃戳向它们根本就连皮毛也伤不了。 沈汐在混战中注意到高地上那些家伙吹奏的笛声似有规律,而白虎与恶狼像是能够听懂笛声。 眸光一闪,沈汐暗想,难道这些白虎和狼是洪国训练出来的? 他想到这里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身旁将使手中的弓箭,引弓向洪国其中一名笛手射出极精准的一箭,那人应声倒下,与此同时一头白虎忽然像醉酒了一般晃晃悠悠的倒在了地上。 果真如此,沈汐再次将弓箭对准了另一名正全神贯注奏笛的士兵,她自小练就百步穿杨的骑射本领,因此在这样的距离要击中对方如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随着第二、第三、第四个笛手倒下,野兽大军终于也已溃不成军,沈汐举箭射向最后一人时,却不知危险已悄然藏于她的身后。 谁也没能看清,那穷凶恶极的白虎是从哪里窜了出来,直愣愣扑向背对着它的沈汐,时间仿佛被凝固,而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 沈汐感觉到身后可怕的气流,她回身一看,却被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 那不是她的血,可她宁愿此刻遭此大难的是她自己。 生死关头,曹进挡在沈汐的身前,白虎锐利的利爪几乎撕裂了他半张脸孔。 “曹将军!”沈汐惊呼,同时眼疾手快的射死最后的那名笛手,而逞凶的白虎也应声倒下,爪子上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 第四章 、托孤 第四章、托孤 沈汐扶起奄奄一息的曹进,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她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半张脱垂下来的脸孔,也有些心惊胆战。 跳动的血管翻在皮肉外围,看着就觉得痛到了极点。 可不知是什么支撑着曹进忍着剧痛紧握住沈汐的右手,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可他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心。 “求你,帮我照顾我的儿子。” 沈汐有些惊讶,因为据她所知,曹进并没有一子半女。 像是看穿了沈汐的疑惑,满脸是血的男子摇了摇头,不知是哭还是笑。 “冤孽,冤孽啊!我有个私生子,他叫方磊,这些年我与他日日相见却始终不敢认他,那孩子,我就拜托元帅大人照顾,求求你了。”说着,曹进的气息越来越弱,沈汐拧紧眉头,反握住他的手,珍重地点下了头。 她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下诺言,便绝不会背弃。 在她的怀里,曹进终于断了气,士兵们都为其默哀。 没有人注意到,在悬崖边的一处,有两名男子并肩而立,他们都长得俊俏极了,穿白色长袍的青年手中握着一柄古扇,风流倜傥。 而另一人穿着华丽的紫色长衣,左手背在身后饶有兴味的看着山崖下发生的一切。 “子绪,你这灵兽驯养计划,看来还是失败了。”白衣青年娴熟地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淡淡的笑了起来。 被戳到了痛脚,紫衣男子立刻为自己辩驳起来。 “本该是天衣无缝,全赖那个臭女人,谁会想到她能看穿那些灵兽是由笛声控制的。” 办事不利却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也是明叫子绪的男人惯用的伎俩。 “齐恪,接下来怎么办?” 白衣男子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家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反正粮草也已经到手,不必在此浪费时间。”齐恪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转身欲走。 “那我的灵兽怎么办?”子绪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山崖下横七竖八躺着的白虎和恶狼。 “你想下去送死的话,尽管去,只是我可不奉陪了。” 丢下冷冰冰的话,齐恪转身离开,留下呆若木鸡的子绪一人。 混蛋,他最讨厌穿白衣服的男人了,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 最后又望了一眼他心爱的小宝贝们,随即就跟着齐恪离开了千子山。 再看沈汐这边,士兵们还沉浸在主将惨死的阴影下,曹进对待下属言语粗暴可却是为数不多以真心相待的,因此他在士兵中声望很高。 这大概是沈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沉重的挫败感,被抢走的军饷没能夺回,又死了不少士兵,还包括一位赤胆忠心的平民将军。 真真是损失惨重啊。 回到军营,沈汐下令安葬曹进,并且向朝廷上报,为其争取义勇侯的爵位。 此次失利,沈汐遭到了以丞相欧阳洵为首的丞相派官员弹劾,指责其贪生怕死,未能乘胜追击夺回粮草,甚至奸臣参奏暗中示意昆国国主姜维,沈汐功高盖主,终成大患。 若在平日里,阿猫阿狗参她一本都无关紧要,问题是这一次就连太子姜斌也参与了进来。 上朝时,满殿文武百官为了她的事争的面红耳赤,其实她着实不愿意看到众臣被分为两个派别,一派是丞相的得力拥护者,而另一派,自然就是她的养父,兵部尚书沈承之的拥护者。 此刻和她一样被吵的头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正襟危坐于帝座之上的国主姜维。 当沈汐与姜维目光相接,沈汐冷漠的眼神像把刀一样刺进了姜维的心里。 整个的朝会俨然就像一场闹剧,下朝后姜维命沈汐前往御花园。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姜维不时回过头去看身后的女子,奇怪的是,不论他怎么改变走路的速度,沈汐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不多不少。 摒退旁人,姜维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沈汐身前。 “我听闻你们被野兽袭击,我很担心你。”姜维伸手摸了摸沈汐的头,后者却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臣惶恐。”沈汐后退一步,继续拉开距离。 “你非得这样伤我的心?你我并非君臣,而是父女不是么。”姜维有些哀伤的开口说道。 沈汐浅笑一下,她的笑容令姜维有些局促不安。 “如果你我并非君臣而是骨肉至亲,那么我的娘亲该是你什么人,我又该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一句反问,就噎得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说不出话来。 第五章 、旧事 第五章、旧事 时年四十有七的昆国国主姜维,此生战功赫赫,为人刚直不阿,可他却在二十多年前犯下一桩错事。 那一年,昆国正与黎国交战,号称坐拥百万雄兵的黎国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然而姜维运筹帷幄,以一敌百,仅用两万人的精锐部队打得黎国溃不成军。 然而在最后一场沉水关之战,因守城的将士贪生怕死投靠了敌国,将城门大开,黎国的铁蹄踏进昆国边关小城,大肆屠杀黎民百姓,昔日繁华的城市变为一座荒芜的鬼城。 姜维不忍心看着百姓枉死,提出交涉条件,他自愿为当时的黎国主帅韩星所擒,堃国一时间群龙无首。 那时他坐在囚车上,想到自己即将人头落地心里始终还是有些害怕,可更多的却是安心,至少他的死可以救回其他人的性命。 谁也没想到,在回到黎国的半路上,突然有一名身穿黑衣蒙着面的女子杀了出来,她手中的圆月弯刀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纤纤素手却干着杀人见血的勾当。 最终,那女子救出姜维,将他带到一处隐蔽的庵堂,揭下面上的黑纱,姜维这才看到她的面容。 肤若凝脂,面似桃花,美人一笑思倾国。 询问之下,女子告诉他,自己本名司徒雪,是黎国晋王爷之女,此番冒死救下姜维,不为其他,只是不想让昆国失去一位明君。 二人秉烛夜谈,在交谈中,姜维渐渐被这个女子深深吸引,她不只空有一副好心肠,对天下之势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更难得的是,她善良果敢,对黎国霸权讨伐他国的行径大为不满。 “我喜欢昆国,那里的桃花开得最美。” 几十年了,姜维却仍旧忘不了那时司徒雪一脸天真的说她喜欢昆国,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的高兴。 后来,这两人情投意合,就在庵堂中对着神佛拜了天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可他们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么样可怕的现实。 姜维是昆国的国主,他对子民有责任,司徒雪明白他的难处,更明白自己身份的特殊性,因此提议让姜维先行回到昆国,待时机成熟再接她入城。 离别那日,二人依依不舍,而女子始终没有告诉他,她的腹中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几经寒暑,司徒雪却还是没有等到姜维来接她,她独自生下了他们的女儿,就在她心灰意冷决定带着孩子离开昆国时,大队兵马包围了小小的庵堂。 那一刻,她竟还是奢望着,在那支军队的背后,会有自己的爱人。 他会伸出手来将她拉上马背,温柔的对她说,阿雪,我来接你了,从此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可现实将她击得粉碎,军队的头领只是抢走了年仅两岁的孩子,她祭出圆月弯刀,欲夺回自己的宝贝,可是自从生下了孩子,她没能好好坐月子,因此落下一身病痛,功力也大大的倒退,交手没几招,便被一掌击落在地。 真是可笑,她原本是黎国最善兵刃的女子,姜维不知道,司徒雪不单是晋王爷的独女,更是黎国文韬武略的女将军。 她的手本可以使得七十六路精湛的蔷薇枪法,可如今却连重物也提不得。 她本该在黎国晋王府中过得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他日黎国国主会为她安排一门门当户对的好婚事,可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如今,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夺走,她的怨恨和不甘一股脑的冲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自尽,可是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只要活着,总有一日她会等到姜维告诉她为何会背信弃诺。 司徒雪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庵堂内等了十多年,她没有等到昔日良人,可她等到了自己的女儿,当日才刚刚学会牙牙学语的小丫头,如今已是昆国赫赫有名的女将。 那一年,沈汐十四岁,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她看到母亲屋内的圆月弯刀,又听养父沈承之说起当年的司徒雪何等武艺高强,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体中果真是留着母亲的血液,她的英勇好战,原来是源自于母亲。 在回去的路上,沈汐一言不发,天知道她有多少次忍不住想问母亲,那个负心郎是谁,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直到又过了三年,她十七岁,昆国国主姜维正式封她为兵马大元帅,她受宠若惊。 无意间她听到姜维与丞相欧阳洵的谈话,这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亲,竟会是当今圣上。 从此,沈汐对姜维的爱戴夹杂了许多复杂的感情,她不得不承认姜维是一代明君,可是他不是个完美的男人,他负了世间最好的女子,将她丢在荒山野林十七年,整整十七年。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情形,姜维努力想要弥补亏欠,可这是一笔感情债,怎能如此轻易还清。 第六章 、至亲 第六章、至亲 姜维在潋滟的湖光中回忆着往事,其实沈汐长得不那么像她的母亲司徒雪,可姜维看着她,就像爱人站在眼前一样。 他大概是老了,白日里也会做梦,渐渐分不清梦境和真实。 沈汐的质问他听得清清楚楚,是啊!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要这个骄傲的女子唤他父王。 往事哪堪忆,他就算当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也不能掩饰他当年的无情无义。 “汐儿,你要我如何做才肯原谅我。”姜维苦笑着将手放在围栏上。 一旁的沈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半晌低垂着眼帘缓缓开口说道: “我并不恨你,我也没有那个资格恨你。国主,你该求得原谅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女人,她等你整整等了二十年。” 回应她的是可怕的沉默,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来不及了。我娶了欧阳于馨为妻,她也为我生下了太子,难道你要我把她接进宫来,让她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心爱的男人吗。”姜维神情凄楚,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怎忍心,如此待她。 沈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反驳,只是觉得很难过,胸口阵阵发闷。 与他人共侍一夫?这是她从没有想过的事情,爱情就该是完整的,容不得半点瑕疵。 她虽是享有杀神美名的兵马大元帅,可她也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女子。 这些年,她的追求者众多,可始终没能有一人执起她的手,许她永世不离。 世间有那么多形形**的男人,贪图的无非就是女子无双的容颜,亦或是丰厚的家财,她不要那样的夫君。 茫茫人海,她的良人现在何处,她不知道。 离开皇宫,正要走出宫门时,她被身着螭龙锦袍的英俊少年拦住去路。 沈汐皱眉看着这个难缠的太子姜斌,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父皇找你去,想必又赐了你什么好东西。”他刁钻刻薄的嘴脸一向都很惹人讨厌,小的时候沈汐还与他大打出手,输的那个自然是姜斌。 “并非,只是寻常议事罢了。”沈汐不想多惹麻烦,淡然回应一句便绕过他的身边自顾自向前走。 才走了几步,姜斌便耐不住性子朝她大声吼叫: “沈汐,总有一日,我要你跪着求我,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耳边萦绕着谩骂之声,她头也不回的渐渐走远。 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对姜斌视而不见。 其实她很想恨那个总是与她作对的太子姜斌,可是她恨不起来,纵使他联合丞相欧阳洵一同弹劾自己,她还是恨不起来。 那个张牙舞爪的少年,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她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所以她选择容忍。 回到尚书府第,贴身侍女阿香立刻迎了上来,家里的仆人见到大小姐归来都很高兴,立刻赶去通报老爷和夫人。 沈汐还没有来及换下身上的铠甲,只见不远处在众人簇拥之下走来一名年约四十出头的贵妇人,她看到沈汐的时候,笑的及灿烂,几乎是小跑着走到日思夜想的女儿身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这样的姿势很是怪异,因为沈汐的个子要比她的养母卿罗高出大半个头。 “娘,我回来了。”沈汐轻抚卿罗的后背,后者眼眶微红,只是不停的说着,回来就好。 母女二人一同进到内堂,沈承之不见人影。 突然,刀剑反射的光亮闪过沈汐的的眼睛,她立刻身手矫健地用缠在腰间的软钢丝击飞直袭向她面门的飞刀。 “好快的身手,汐儿,看来为父不在你身边你也没有偷懒。”原来方才正是沈承之试探自家养女发出的一枚飞刀。 沈汐爽朗一笑,柔声唤了一声爹爹。 那厢倒是卿罗先声夺人,一把揪住自己相公的左耳,指责他女儿刚回家就来这套,若真的误伤了汐儿,她可不依。 沈承之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了自己的老婆,这不,他只好一个劲向沈汐赔不是。 “是爹爹的错,你快来救爹爹!” 卿罗见沈承之向汐儿求救,也扑哧一笑,手一松便放开了他被揪得通红的耳朵。 “哎哟我的妈呀,夫人你这揪耳朵的功力越发厉害了。” 这下不止卿罗,沈汐也咯咯笑了起来。 第七章 、义兄 第七章、义兄 岁月待沈承之不薄,他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可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来至多四十出头的样子。 当晚,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着圆桌开饭,除了沈汐以外,沈承之还有一个养子,名叫尹清风,是他昔日旧友临终托付的孤儿。 沈汐差点忘了曹进临死前要她照顾那个叫方磊的私生子,当她看到义兄尹清风才想起这件事情。 在一家人和和乐乐用膳的时候提起一个死去的人或许有些尴尬,但由于沈承之一向不拘泥于小节,尚书府中也就没那些繁文缛节,大家开口说话不会太过避忌。 “为父与曹将军相交也有几十年了,他是难得一见的铁汉子,只可惜去的太早了。”沈承之长叹一口气,将桌上的美酒一饮而尽。 他的夫人卿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自家夫君重情重义,定是为了老友之死痛心疾首。 沈汐默默点了点头。虽然只和曹进相处了一日不到,可这个言行粗鲁,目光热情似火的武将已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更别说最后那一刻,他挺身而出救了自己性命,沈汐心中感叹,不知这份恩情该怎样回报。 好在曹进有个私生子好好的活在世上,她一定会找到那个人,代替曹进给他一份安稳的生活。 正想着心事,碗里不知何时放上了一只油滋滋的鸡腿,沈汐疑惑的抬头,正对上尹清风温暖和煦的眼睛,他微微一笑又夹了一些沈汐爱吃的菜放在她的碗中。 “边关条件艰苦,你须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尹清风语重心长的对沈汐说道。 其他人都捂嘴窃笑起来,堂堂昆国兵马大元帅,竟还要别人动手为她夹菜。 沈汐大大的扒了几口饭进嘴里,眼睛瑟瑟的有些发痛。 世人只知她是叱咤疆场,以一敌百的杀神沈汐,可是又有谁知道,生活中的沈汐是个连吃饭都会忘记的蠢女人。 行军打仗时,她从来都是昼夜不分的制定作战计划,将士们吃什么?她便吃什么。 有时军队陷入苦战,军粮告急,她还会将自己的那份伙食分给饥肠辘辘的小兵,她总是说,男人打仗怎能饿着肚子。 跟着她一路血战过来的副官曾跪在她的面前求她不要杀那匹价值千金的枣红马,可是她毫不犹豫的宰杀了它,下令给饿的头昏眼花的将士加餐吃肉。 副官下跪,是因为他知道,这匹枣红马是沈汐最心爱之物,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立下无数汗马功劳,那天夜里,他走进营帐的时候,看到沈汐双眼红肿,膝上放着擦得闪闪发亮的马鞍。 她是那么舍不得,可她没有办法,如果再输一场,昆国就得割让十五座城池给洪国,那意味着什么?沈汐比谁都清楚。 若说有谁最了解沈汐的个性,那一定就是尹清风,他六岁时来到沈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沈家大少爷,可他明白自己只是个客人,从来都不会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他年长沈汐四岁,打心底里疼爱这个妹妹,并且崇拜这个举手投足无不是散发着绝世风姿的女子。 每一次她回到家中,尹清风总是细心的帮她打点好一切,她从不用担心突然归家没有干净的被褥用,因为每一天她的哥哥都会让人收拾妥当。 她在家的时间很少,不过这一次因为粮草被劫的事情倒让她有了机会好好在家陪陪父母。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的败仗不是因为她的武艺不够高强,也不是因为她的士兵不够强悍,而是很显然有人通风报信,找出那个人是谁,是当务之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偌大的昆国要是有了那小小的蛀蚁,只怕也将来会毁于一旦。 另一件让她疑惑的事情便是那些被驯化的野兽,洪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控制这些噬人的恶狼和白虎,我军又该用什么办法应对呢。 深夜,她躺在软软的床榻上,嗅着枕头上淡淡的香气,这个香味很特别,闻了一下子就睡着了。 第八章 、梦魇 第八章、梦魇 七年的军人生涯,她早就疲惫不堪,如今她才只有二十一岁,却已经无数次从鬼门关绕了回来。 她很少很做梦,可是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噩梦,梦中没有任何东西在追赶她,可她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奔跑。 在梦的结尾,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看身形像是男人,她听到了那个人冰冷的声音。 他说,沈汐,你敢不敢与我打这个赌。 几乎是大叫着从梦中醒来,她身上的衣衫都被涔涔冷汗浸透,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那个梦这样可怕,让她不敢再次入睡。 走下床榻,她站在窗前抬头看着那一轮朔月,清冷的月光照射到她的脸上,这一刻的沈汐是寂寞而哀伤的。 这个不明所以的梦缠绕着她足足三年零四十五天,每每当她要看到那个梦中男子的脸,便会从梦里惊醒,这仿佛是一场永不结束的幻境,她几乎夜夜与之相会,却永远无法触碰到那人。 三年多以前,沈汐生过一场大病,病的几乎快要死了,宫中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为此一向温和的昆国国主姜维一气之下怒斩两名御医,斥责其不过是一帮庸才,若治不好沈汐,他们全都要提头来见。 如今回想,她只觉得很奇怪,不过是短短的三年,她却一点也记不清自己的病是怎样好起来的,所有人也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这场恶疾治愈后,还是留下了一个后遗症,全因此病隶属寒凉,患者发病时手脚冰冷,所以此生她都不能接触凉性的食物和药品。 这本倒也不打紧,可人在边关,有什么就吃什么?哪里有这样多的选择。 尤其是在那些天气恶劣的漠北,感染风寒都是家常便饭,别的人也许一副驱寒药,退烧药就可好转,沈汐却只能强撑着身子熬过这段时间,因为她的体质特殊。 沈承之和卿罗小心翼翼的护佑她长大,从小亲自为她授课解惑,她不但是武力超群的武将,更是忧国忧民的文臣。 这一夜沈汐一直坐到天微微发亮,彻夜不眠这样的事对她来说稀松平常。 可人就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行军打仗时三天三夜不睡她仍旧可以神采奕奕,可回到了家里,紧绷的神经缓解下来,她才感到这些年积累的疲劳一股脑的袭向了她,难以招架。 第二天清晨,婢女阿香推开沈汐的房门,惊讶的发现自己小姐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脸颊睡得很熟,于是便小心的为她掩好门户,吩咐家里的其他佣人切勿打扰沈汐。 阿香自小在沈府长大,她的身家背景不算清白,母亲不过是青楼之中的欢场女子,而父亲压根不知是哪个无情的嫖客,十几年前,沈承之无意间救下被亲生母亲抛弃在小巷中的阿香,将她带回府里,名义上阿香只是个婢女,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同于一般的侍婢。 沈承之宠溺沈汐,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她,阿香深得他的信任,很会察言观色,做事的分寸拿捏得极好,因此毫不奇怪沈汐将阿香当做姐妹看待。 此时,阿香端着本来要送给小姐吃的早点往回走,比起吃饭,沈汐更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穿过长廊的时候,她正巧碰上了准备出门的尹清风。 和沈汐一样,尹清风待下人一向也都是和蔼可亲,擦身而过时,儒雅的公子小声对阿香说了一句,总是起的这般早,难道老爷多付了你许多的工钱不成? 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足以看出尹清风淡薄的阶级观念。虽然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关怀,却让阿香的心里暖了很久很久。 这沈府上上下下,怕是找不出几个婢女不暗中恋慕着自家少爷,她也不例外,只是她有这个自知之明,况且早在两年多以前,沈承之已经为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定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对方是江南有名的盐商之女,富可敌国。 阿香是个知本分的姑娘,所以她不会做那种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第九章 、端倪 第九章、端倪 日上三竿,沈汐终于醒了过来,常年在外的独立生活让她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梳妆一番后,她换上了女子的裙装,站在及地的铜镜前,她看着镜中的美貌女子,觉得很陌生,好像她生来就该穿着盔甲驰骋于疆场之中,而不是穿着这些华贵的绫罗绸缎,活像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今日是国主设宴款待羽国太子慕容谦的日子,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早早的接到圣旨陪同圣驾,沈汐自然也不例外,平常日子里她不爱红妆爱武装,但事关昆国颜面,毕竟女子在外为将本就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被人笑话。 尚书府的马队浩浩荡荡的走过长安街,平民百姓们都争相一睹传闻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沈汐。 只见带头的女子粉黛略施,就算是只穿着素雅的鹅黄色长裙却还是难掩她倾国的美貌。 沈汐不时对民众抱以浅笑,她爱昆国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更爱每一个这里的子民。 在熙攘的人群中,沈汐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觉,有灼热的视线正牢牢盯住了她。 再仔细去看,又感觉不到什么了,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约摸是昨晚没能好好安寝身子不舒服才会胡思乱想。 马队渐行渐远,而头戴斗笠隐藏于人群中的白衣男子这时才摘下斗笠,一张俊朗白皙的面孔暴露在空气里。 他有一双深邃美丽的褐瞳,高挺的鼻子,鲜红欲滴的薄唇,周围的女子皆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男人直看。 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注视着一个人,沈汐。 直到沈汐完全淡出他的视线,他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办的正事。 绕了好几条街,齐恪终于找到了和那个人接头的如家客栈。 走进客栈,远远的就看到角落处坐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楼下的街市,神色有些矛盾。 齐恪走过去,坐在那人的对面,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与齐恪接头的男子竟会是今早说要出门办事的沈汐义兄,尹清风。 “大世子,跟我回去吧。”白衣公子淡淡的开口,他当然也注意到当尹清风听到这个称呼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与痛苦。 但这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别人的想法与他毫无干系,虽是冷漠了些,也是他齐恪为人处世之道。 “你来了这里,这么说父王已经知道我现在沈府。”尹清风拧眉问到。 “你说呢。”齐恪反问一句,后者的脸色面如土灰。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尹清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眼睛死死的盯着齐恪。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柄长剑横在仍旧满脸淡定的白衣男子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齐恪便会命丧当场。 “你可以杀我,但比起我,我想大世子应该更关心你那位闻名天下妹妹才是。” 尹清风听出了齐恪的弦外之音,他立刻丢开手中利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抵在墙上。 “你说什么!” “大世子,当年你在王上的安排下冒充尹清风的身份成为沈承之的养子,十几年过去了,你一直不肯回洪国!”齐恪停顿一下,莞尔一笑继续说道:“需要我提醒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尹清风,你姓焯,名静澜,乃是洪国当今的大世子么。” 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如遭雷击,他无力的放开了齐恪,向后踉跄了一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是啊!他根本不是沈承之旧友的儿子,当年是他的父亲要他李代桃僵顶替了尹清风的身份,真正的尹清风早就已经死了。 他是洪国国主焯迅与宫女生下的孩子,虽是大世子,可身份却还比不上普通大臣的儿子。 所以,当焯迅需要牺牲一个儿子去敌国做内线的时候,他理所当然的被牺牲了。 焯静澜冷冷的看着胸有成竹的齐恪,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沈汐是否会遭遇不测。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有多么心狠手辣,这几年,他刻意断了与洪国的联系,他已经不想再当这个内线。 坦白的说,静澜觉得沈承之更像是他的父亲,教导他读书识字,传授他一身武艺,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还有卿罗,待他像亲生儿子一样。 “那么你想怎么做,我是不可能回洪国去的,那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 齐恪微微挑眉看着一脸坚定的焯静澜,其实不难理解他的想法,在洪国他不过是皇亲国戚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没有人真正重视他的存在,更讽刺的是,十多年过去了,究竟还有几人记得这位大世子的存在也还未知。 这位离乡背井十几年的大世子,他的存在,对洪国国主焯迅来说,只是一颗能够被利用,就算损坏也不会心疼的棋子。 第十章 、指腹为婚 第十章、指腹为婚 沈汐进宫之前,国主姜维吩咐贴身近侍广荣宣其后殿觐见。 姜维很少能看到女儿不穿盔甲的样子,所以这一刻,他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汐,他从不知道,原来她是个如斯美丽的女子,她不开口说话时,看上去也极尽温柔。 可他接下来要同沈汐说的话,却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汐儿,寡人问你,你可愿意为昆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这话说得重了些,其实姜维不需要她献出性命,但以他对沈汐的了解,那件事情说不定比要她的命还要困难。 一身华妆的美人儿拧眉看着自己应该叫做父亲的帝王,意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她自然愿意为昆国奉献自己的一切,哪怕是死。 “国主想说什么?今日不是宴请羽国太子的日子么,难道你是想让我在席间刺杀他?”话刚说出口,沈汐就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和口不择言,要知道羽国一向保持中立的姿态,没有参与其余三国旷日持久的争斗。 洪国和黎国都是昆国的死敌,而且近年来竟有了想要联盟的势头,战局变得越来越复杂,那个沈汐如雷贯耳却始终无缘得见的洪国军师每每都能掐准她的七寸,让人无法轻视。 她是那么害怕,自己会辜负百姓对她的期望,她不能输,所以她放弃女子的红妆,将自己置于冰冷的铁甲背后。 姜维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如果只是杀人这么简单,他又何须为此彻夜难眠。 “你可知,你与羽国太子慕容谦本是指腹为婚的。”此言一出,沈汐心中一动,这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说起来这件事情很是复杂,如你所知羽国一直都是洪国和黎国想要拉拢的对象,你的母亲司徒雪本是黎国晋王爷之女,当年晋王爷费尽心机才让羽国国君慕容长青开了金口,约定将来将自己的儿女结为儿女亲家,只可惜慕容长青也生了女儿,加之你的母亲叛逃黎国,这桩婚事只能作罢。可前些日子羽国派了使者来,要求我履行当年的婚约,将你嫁给太子慕容谦,我本是不想答应,可一时又想不出方法拒绝。”姜维双拳紧握坐立不安,他不时的偷看沈汐的神情是否有异,谁知却只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帝王之家的婚姻向来不能自主,沈汐明白,可事情落在自己的头上还是难以接受。 现在她看着姜维左右为难,觉得很可笑,他有什么资格同她说这些话,当年母亲为了他背叛自己的国家,可她得到了什么? 二十多年的孤独,足以将一个正常的人逼疯。 现在,羽国终于明白了势单力薄的道理,想要与昆国联盟对抗洪、黎两国,让沈汐想不通的是,那个对象为什么会是她。 要知道她不单是昆国国主的私生女,也是黎国摄政王晋王的外孙女,这一层关系虽只有很少人知道,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并非是想不出理由拒绝联姻,你是没有办法拒绝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她说话很直白,明知道会伤害姜维,可她还是说了。 她无法以平静的心情面对他,爱恨交织的心理也快要将她逼疯了。 真相有的时候总是很伤人。 最然早就猜到沈汐会言辞犀利,可姜维还是有些吃惊。 “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获得羽国这个有力的盟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姜维走下帝座,站在沈汐的身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强忍着内心的悲痛。 “你可知,我会恨你。”沈汐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双星眸写满了隐忍的愤怒和鄙夷。 他当然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 “如果你不接受这门婚事,你一定会后悔。”姜维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却被她一掌挥开。 谁也不知道,只是这一句无心的话语,会成为不久之后一条重要的导火索。 “让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绝不答应。我宁可在战场山抛头颅洒热血,也不会用婚姻换取利益,或许你可以在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母亲,另娶他人,可是我做不到。”沈汐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如你所愿出席今晚的宴席,可我绝不会同慕容谦说一句话,我会让他知难而退。” 言罢,沈汐拂袖而去丝毫不留情面,只剩下僵在原地的姜维和近侍广荣。 这位一生叱咤疆场的帝王直直向后踉跄几步,幸好有广荣扶住他才没有跌倒在地。 广荣将姜维扶到帝座上,他是个聪明的人没有多说一句话。 “汐儿,你要何时才会明白,爹绝不会伤害你。”姜维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神情凄苦万分。 沈汐恨他,他知道,这段父女之情早在他狠心将阿雪抛弃在荒山野岭时就已经被割断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即使被千人所指,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广荣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己主子,他虽然不曾开口,可他也看出姜维要沈汐嫁给羽国太子一事定有内情,可他只是个奴才,不能插嘴。 在姜维身旁服侍了近三十年,他太了解这个凡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夜宴,终究要开始了。 第十一章 、慕容谦 第十一章、慕容谦 离开后殿,沈汐并没有直接去往宴会的会场,她心口有些发闷因此想到御花园透透气。 她看着池中的金鲤鱼快活的游来游去,这些鱼儿很通人性,争先恐后地向她乞食。 “鱼儿啊鱼儿,你们为何总是那么快乐。”她见四下无人,突然发起了牢骚,她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么落寞和哀愁,更不知道就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也许刚才她不该那样同姜维说话,再怎么说君臣有别,她的言行实在有些大逆不道。 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善于隐藏自己情感的人,母亲所遭受的一切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平心静气地同姜维交谈。 以现在的军情,昆国孤立无援,确实需要羽国这个强而有力的盟友。虽然方才她言辞凿凿,可那只是她的逞强。 如果羽国被洪国或者黎国拉拢,昆国以一敌三,实在不堪重负。 沈汐轻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去,一回头正对上身后那人窘迫的眼睛。 “你是谁,站在我身后做什么。”不知为何,她一开口就有了敌意,反倒是那个在背后偷看她的男人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踱步到她面前。 “对不起,我一时看呆了。”这时沈汐才看清这个不速之客的样貌,长得白白净净,眉目清秀,举手投足都很有风度。 听了他的话,沈汐冷冷一笑,不打算再理睬他。 绕过他的身边,沈汐头也不回的向前走,那个陌生男子小跑两步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沈汐玉露殿该怎么走。 这时沈汐才反应过来,从这个俊美男子身上的华服来看定是极富贵的人家,再仔细打量,他腰间的玉溪承华佩更证明了他很可能就是羽国太子,慕容谦。 瞬间沈汐觉得头更疼了,偏偏让她遇上了麻烦的家伙。 “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第二个岔路口左转便到了。”说完,沈汐仍旧冷着脸自顾自的走,她听到慕容谦小声嘀咕了一句,昆国的女子,都这般凶么。 她凶吗?怎么她自己从来没这样觉得,无意中沈汐看到湖面的上自己的倒影,这才知道慕容谦所说一点也没有错。 那是一张冷酷无情的面孔,美的惊心,却也很骇人。 沈汐加快步伐几乎是逃离慕容谦的身边,原本只希望不要与所谓指腹为婚的慕容谦有任何交集,偏偏天意弄人让慕容谦牢牢记住这个偶遇的冷美人。 她故意绕了远路,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假山后,本来只是想喘口气,却在不经意间听到假山背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事情都安排好了么。”是个男人的声音,沈汐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藏好,全神贯注地偷听。 “自然安排好了,爹爹,一会儿为羽国太子斟酒的时候,你只要按下这个机关,毒药就会自动流进酒里。”与之交谈的是个女人,而且这个声音让沈汐觉得十分熟悉。 终于她还是没能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稍稍探头去看,果真不出她所料,这一对密谋毒害慕容谦的父女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皇后欧阳于馨和丞相欧阳洵。 这么说,难道京城中与洪国里应外合的内奸,就是他们两个么。 沈汐沉吟半晌,思前想后觉得很可疑,但她现在没有证据不可轻举妄动,说不定会被欧阳洵反咬一口,到时候得不偿失。 至于那壶毒酒,她也是万万不能让慕容谦喝下去的,如果这位太子殿下在昆国中毒身亡,羽国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事情会比她拒婚来得严重得多,两国开战又是死伤无数,苦的终归是百姓。 她暗暗记住了那酒壶的样子,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到玉露殿,她已经是姗姗来迟,朝中大臣对她自由散漫的作风颇有微词,但始终没有人敢正面与她起这个冲突。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当沈汐穿过文武百官找到自己的席位打算坐下时,对面突然传来一声不低的惊呼。 “是你。” 沈汐抬头去看,原来就是先前偶遇,说她凶巴巴的英俊男子。 只见他兴致勃勃的几欲起身,可都被坐在他身旁的一位长者制止,最后只好冲沈汐投来关切的目光。 “你为何不让我过去。”慕容谦瘪着嘴,有些委屈的冲着一脸淡定的羽国将军左云发难。 “太子殿下,国主交待属下,一定要严格管束殿下的行为,不可失了分寸。”左云一板一眼的说教令慕容谦感到心烦的很。 “我只是要去跟那位姑娘打个招呼,刚才就是她给我指了路。” “殿下,要属下说多少次您才明白,这次出访昆国为的是什么?”左云皱眉盯着慕容谦的眼睛说道。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美男子一下子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眸光暗淡下来。 第十二章 、毒酒 第十二章、毒酒 “父王说我要娶的是昆国的杀神沈汐,可是我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她,我害怕。”慕容谦低低地喃喃自语。 其实左云并非冷漠无情,他完全可以理解他自家太子的心情。 起初国主慕容厉对他说要履行上一辈的婚约,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也没想到,黎国晋王爷的爱女司徒雪竟会生下姜维的女儿,而她也真的自此再没回到黎国。 那位“杀神”沈汐,她如同她的母亲司徒雪一样,虽是女子却不输男儿,武艺之高恐怕放眼四国难逢敌手。 反观自家太子殿下,谁都知道,慕容谦只喜好音律,性格善良懦弱,和沈汐根本不相配。 这桩婚约说来实在荒唐,可在这样的乱世之下,联姻或许是建立盟友关系最快最好的方法。 而慕容厉之所以选择沈汐,正因为她不单是昆国国主姜维的女儿,也是黎国晋王爷司徒然的外孙女,血溶于水,即使有一天昆国兵败,司徒然总不至于狠心连自己的骨肉至亲也一并杀害。 慕容厉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可笑的是,他还是高看了帝王之家的骨肉亲情,就像他今天可以牺牲自己儿子的幸福一样,谁能够保证司徒然不会大义灭亲? 晚宴从舞姬们曼妙的舞姿拉开序幕,慕容谦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对面的沈汐,可惜沈汐却好像看不到他一样,只是专心的欣赏歌舞表演。 突然,这位生性害羞内敛的羽国太子做出了惊人之举,他拂开左云紧握着他手臂的手,走到会场中央,取出腰间的玉笛。 所有人都不解的看着他,姜维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沈汐,她果真也在看他。 玉笛清润的音色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叹吹奏者技艺之高,沈汐感觉到慕容谦炙热的目光,她虽然不懂音律,但依稀记得这首曲调应该是凤求凰。 以前她的养母卿罗最爱弹奏的就是这首曲子,沈承之最会温柔的在一旁听妻子抚琴。 用玉笛吹奏,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一曲完毕,慕容谦大步流星走到沈汐席前,端起她桌上的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姑娘,在下慕容谦,敢问姑娘芳名。”他说这话的时候,连手都是抖的,沈汐有些惊讶,明明胆子小的很,还敢来与她搭话么。 不过她先前的猜想没有错,这个男人果真是羽国的太子殿下。 “这位就是我们昆国的女元帅,杀神沈汐。”还没等沈汐回答,一名中年男子手中端着一壶清酒朝他们走进过来,他年约六旬,容光焕发,沈汐的注意力全在他手中的酒壶上。 这个人就是昆国丞相欧阳洵,他手里的酒壶也正是不久前沈汐在假山后偷看到用于毒杀慕容谦的酒壶。 与欧阳洵目光相接的瞬间,沈汐只觉得有电光火石闪过。 慕容谦觉得自己从没有那么高兴过,他对沈汐应该算是一见钟情,本以为他只有为她吹一首凤求凰的机会,谁知这位冷美人,就是他这次要迎娶的太子妃。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慕容谦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因此欧阳洵将倒满的酒杯放在他手中时他想也没有想就要凑到嘴边。 沈汐清楚的看见倒酒的时候,欧阳洵按下了那个有毒药的机关,所以这杯酒里已经藏有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沈汐夺过慕容谦手中的酒杯,自己一口喝尽了杯中的液体。 “方才你喝了我的酒,现在我喝了你的,慕容殿下该不会那么小气与我计较吧。”沈汐微微一笑,慕容谦受宠若惊地摇头。 慕容谦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昆国。 沈汐想的很明白,不管这杯毒酒会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她都要喝。 如果她死了,姜维一定会追查下去,欧阳洵这匹害群之马定会浮出水面。 如果她侥幸不死,至少她也能拖延一段时间,让她想出对策应付和慕容谦的这桩“指腹为婚”。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人意料,她本还想再演一会儿戏,可姜斌的突然入场打破了她原定计划。 “沈汐,你喝了这酒?”姜斌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道。 他这一问,慕容谦很是纳闷,沈汐喝了他的那杯酒有什么问题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喝了这酒!”见沈汐没有回答,姜斌怒不可竭的拿起欧阳洵手中的酒壶失控地砸在地上,清酒蔓延了一地。 沈汐腹部开始隐隐作痛,可她的头脑依然清晰,所以下毒杀害慕容谦这件事,太子姜斌也是知道的。 这就更难以理解了,他是太子,将来的昆国国主,得罪羽国对他又会有什么好处? 越来越清晰的疼痛让沈汐难以招架,这穿肠的毒药终于发挥效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了下去,只记得慕容谦那张惊恐的脸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耳边是杂乱的呼喊声,沈汐的嘴里不断溢出浓稠的黑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沈元帅中毒了,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虽然腹痛如绞,可她没有漏掉欧阳洵和欧阳于馨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愤。 只要有她沈汐的一天,她就不会让昆国子民面临国破家亡的威胁,为此,即使是要了她的命,她也无怨无悔。 欧阳洵,这一次,就看老天爷是帮你,还是帮我。 沈汐心中暗道。 第十三章 、兄妹 第十三章、兄妹 尹清风在如家客栈醉的不省人事,客栈的店小二自然认得这位尚书府的公子。 谁也没有去叫醒他,只因尹清风是出了名的君子,能让他这般颓废自暴自弃,一定是遭遇到了极痛苦的事情。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沈府的家丁心急火燎的找到自己少爷,无奈怎么都叫不醒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就在这时,客栈老板娘端来一盆冷水猛地浇到他的身上,这才令他立刻醒了过来。 见众人围着自己,尹清风隐隐感到事情不妙,心想约莫是自己喝酒误了国宴。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外一被敌对的大臣死抓住把柄不放,对沈府很是不利。 “大少爷,请您回府救救小姐!”香儿拨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尹清风脚边,豆大的泪珠扑棱棱的就掉了下来。 “香儿,怎么回事。”这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酒意也去了一大半,满心满意只有香儿口中救救沈汐这句话。 娇弱的少女说不出话,只是低声抽泣,这可急坏了尹清风,但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是很有风度的将香儿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声安慰她。 香儿定了定神,明白自己再这样哭下去于事无补,便将沈汐在国宴上中毒昏迷的事一五一十向尹清风和盘托出。 听闻这个噩耗,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仅仅几个时辰前沈汐还在京城的大街上与他们打招呼,怎的这会就命在旦夕了? 尹清风只觉五雷轰顶,二话不说拿起佩剑就冲出客栈,一路上他跌跌撞撞,还不小心撞倒了几个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汐不能死,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对国家充满了热忱,她怎么可以死在如花的年纪! 回到沈府,整个氛围都是愁云惨雾,沈承之眼眶微红搂着妻子的肩膀,似是在安慰着她。 “我不管,此事明摆着是欧阳洵那厮下的毒手,如果汐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他偿命。”卿罗推开沈承之,美艳的脸上带着坚定和狠绝。 在沈府将近二十年,尹清风从没看到义母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沈汐确实出了事。 “义父,义母,清风不孝,回来迟了。”他大步流星走到二老面前,卿罗立刻不动声色的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快去看看汐儿吧!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卿罗话刚说出口,眼泪似决堤一般不受控制奔涌而出。 尹清风僵直了身子,微微鞠躬便推开沈汐的房门,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心中一惊。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寻常女子,她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可他也从来没有想到,沈汐是那么勇敢而坚强的姑娘。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大夫正一刀一刀割向女子白皙的手臂,浓稠的黑血从伤口流出,寻常人看了吓得晕倒也不稀奇。 可沈汐只是冲着他微微浅笑,仿佛那一刀刀不是割在她的身上。 “大哥,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尹清风走到她的床边,握住她的右手,怜惜的将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能哭。 “你可知道是谁下毒害了你。”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汐有些慌乱的避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尹清风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真的很不善于欺骗别人,这是她的个性使然,但看着她这样狼狈无力,让人怎么忍心拆穿。 大夫收拾了一下沈汐的伤口,拧眉带着衣箱离开了沈汐的房间。 沈承之立刻迎上去询问病情,大夫只说了几个字,天命难违。 卿罗听了大夫的话,一下子眼前发黑昏倒在自家夫君的面前。 屋内沈汐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阿香还是忍不住告诉沈汐,卿罗听闻她的病情已经昏过去不省人事。 “小汐,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你做的事情也都有自己的道理,我不能说你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要义父和义母怎么办?还有你娘亲,你要他们伤心死吗。”尹清风抱住沈汐的头,生怕自己一放手就会永远失去她。 “大哥,你不明白,原本要死的人不是我,他们想杀的羽国太子慕容谦。” “所以,你是为了昆国才牺牲自己救他性命。” “如果他死在昆国,羽国国主慕容厉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昆国就真的孤立无援了。”沈汐长叹一口气,话音刚落,就剧烈咳嗽起来。 尹清风看着她,觉得既佩服又害怕。 佩服的是她在大义和个人生死之间选择了前者,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沈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洪国的大世子,她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待他。 他突然间明白,为何这么多年,黎国和洪国都无法战胜昆国,因为沈汐就像一个守护神,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昆国。 尹清风正想的出神,殊不知沈汐的强忍已经到了极限,大夫给她放血去毒也只是拖延了她断气的时间。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妹妹吐出一大口毒血,染红了被褥,随后重重倒在他的怀里。 门外的沈承之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沈汐的惨状让这位见惯血肉横飞的兵部尚书不由痛哭失声。 “汐儿!” 不论多么凄厉的呼唤,都唤不回沈汐,她双目紧闭,再没了气息。 第十四章 、三年情 第十四章、三年情 正当沈府被不幸笼罩的时候,门外却有一位白衣如许的俊美男子,他勾唇一笑,抬手轻叩沈府的大门,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极有风度的开口说道: “在下宫少陵,劳烦通报你家大少爷。” 沈府家丁见此人风姿极好,怕是尹清风的好友,立刻入内通报。 沉浸在悲痛中的尹清风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个激灵。 “快让他进来!” 如此这般,宫少陵大大方方的就走进了沈府大门,与所有人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哀伤,只有计谋得逞的浅笑。 尹清风看着这位白衣男子,目光复杂,可他很清楚,如果现在有谁能救沈汐一命,那个人一定是宫少陵。 四下无人,尹清风走到宫少陵的身前,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会来这里。”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救她。”仍是勾唇一笑,这样美丽的笑容却深深刺痛尹清风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齐恪,你说过你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错,我是说过,所以这一刻我不是洪国军事齐恪,我是宫少陵,六年前教导她十八般武艺的恩师。” 尹清风一时间哑口无言,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宫少陵看着双拳紧握的尹清风,笑的越发灿烂,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善良的男人,他人的痛苦与矛盾他不在乎。 “我不相信你只是为了救她,你忘了三年前发生过什么?齐恪,你利用过她一次,她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你要将她逼到什么地步呢。” “那么你呢?你留在她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我有两面,一面是冷酷的,一面是伪善的。大世子殿下,你和我有什么分别,你敢让沈汐知道你是洪国国主的长子,焯静澜么。”齐恪凤眼微眯,右手背在身后,一阵见血的堵住尹清风的口。 向后踉跄几步,尹清风绝望的捂住自己的脸,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齐恪的话。 他和齐恪一样,都有见不得人的身份。 六年前,他一念之差,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听从了齐恪的安排,让沈汐拜化名宫少陵的齐恪为师。 三年的时间,他们形影不离,那也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沈汐会爱上宫少陵并不奇怪,只可惜这注定只是一场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齐恪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演戏从来都是入木三分,即使尹清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当他为沈汐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杀吊睛虎王时,连他也以为齐恪或许真的爱上了沈汐。 故事的后来,脱离了所有人的想象,在一场战役中沈汐只能在昆国和宫少陵之间选择救一个,最后谁也不知道宫少陵如何消失在世间,尹清风带着援兵找到沈汐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倒在万里冰封的雪地里。 回到昆国,她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沈承之夫妇心急如焚,可大夫都说她的病不在身体上,而在心里,药石无灵。 最后,沈汐的娘亲司徒雪交给尹清风一个小药瓶,沈汐喝下药瓶中澄澈的液体,昏睡了三天三夜,等她再醒过来,一切好似回到了三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只知道自己生了一场很大的病,再没有提起过宫少陵。 她忘了他,并因此才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缄口不言,当做宫少陵从没有存在过,他们都以为定是沈汐当时选择了昆国放弃了自己的爱人,宫少陵已经死于非命。 只有尹清风清楚的知道内情,沈汐满身的伤痕是谁的手笔,她武艺之高绝非常人能够匹敌。 在这个世上,能伤她,杀她的,只有宫少陵。 尹清风目送着齐恪走进沈汐房间,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对是错,他更不知道齐恪重拾宫少陵这个名字回到沈汐的身边是为了什么?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要沈汐活过来,他想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像往日一样对着他爽朗地笑。 这一次,他再不会让齐恪伤她,他会牢牢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第十五章 、入戏 第十五章、入戏 沈汐奋力睁开眼睛,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人一把按倒在床上。 眼前的陌生人有一双极漂亮的褐瞳,他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极了。 “你余毒未清,快躺下。” 那人小心翼翼的托住她的后背,像呵护一件易碎的宝物一样,沈汐一时间忘了拒绝,任由他摆布。 驰骋沙场的杀神沈汐,竟会这样轻易放下防备,若非亲眼所见,尹清风绝不会相信。 “你是谁?”女子回过身来,拧眉问道。 “真是个无情的丫头,我是你的师父,宫少陵。”俊美的白衣男子刮了一下沈汐的鼻尖,举手投足都极尽暧昧,在一旁的尹清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知他又有了什么坏心思。 师父?沈汐瞬间觉得头疼欲裂,她几时有了个师父,怎么她完全不记得。 回忆半天无果后,她只得将目光投向宫少陵身后的兄长,谁知尹清风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硬生生移开自己的视线。 “看来你是真的都忘了。三年前你生了一场大病,失去部分记忆,汐儿,如今我回来了,你再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沈汐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立刻抽回被宫少陵牢牢握住的左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如果这个人是她的恩师,这几年的时间他又在哪里? “你说你是我的师父,那么请你告诉我,我所练的何种剑法,有何特征。”纵使沈汐被病痛折磨,她仍没有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这一点着实令人佩服。 宫少陵放开沈汐的手,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你所练的乃是天问九剑,此剑法苍劲有力,横扫千军,不过你只练到第八式。”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知道沈汐心中疑虑已经去了大半。 当世能说出天问九剑的人屈指可数,知道她只练到第八式的就更少了,若非亲信,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所以,宫少陵真的是被她遗忘了三年的师父么。 “如果你是我的师父,三年前你为什么会离开我,为什么这几年你都没有来找我?我们到底是怎么分开的,你快告诉我。”沈汐一把抓住宫少陵的手臂,心急火燎的发问,后者反握住她的手,要她稍安勿躁。 “待你身子好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沈汐有满腹的疑问想得到解答,可不知为何,面对宫少陵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不论怎么看,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完全和可怕挂不上钩,但他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沈汐没有办法忤逆他的意思。 无奈,她还是只好听从宫少陵安排,喝了汤药便睡下了。 尹清风冷眼旁观,只觉得天意弄人,六年前的沈汐对师父宫少陵言听计从,那三年里,沈汐与寻常女子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爱哭,也爱笑,宫少陵宠她,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将一身的绝学传授于她,包括绝世剑法,天问九剑。 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谁会想到他对沈汐种种呵护,都是另有目的,宫少陵只是他的假面具,在那面具的背后,藏着的是洪国军师齐恪,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走出沈汐的卧房,宫少陵走到尹清风面前,说出的话让尹清风大吃一惊。 “关于三年前的真相,如果你想告诉她,我不拦你。” “你想留在沈府做什么?如果我真的告诉她你的身份,你预备怎么做?”尹清风警惕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自然是救她的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杀她,她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最喜欢的女人。”宫少陵轻扯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她命不该绝,而且,我与她之间还有未了的赌约。” 说完,白衣男子轻笑了两声,将一头雾水的尹清风抛在脑后离开了沈府。 他来无影去无踪,不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都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尹清风才回过身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地说,汐儿,我想保护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愿这一次你不要再爱上齐恪,他非良人。 天空渐渐有些阴霾,到了傍晚下起了一场大雨,沈汐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听到大门外有人喧哗,于是她唤来侍女阿香让她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阿香面有难色的回来禀报,原来是羽国太子慕容谦前来探访,这会儿被大少爷拦在门外。 沈汐走下床榻,拿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她打开窗户,远远就看见有个身形消瘦的男子站在瓢泼大雨里,极力地同尹清风说着什么。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几乎是浑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不行,沈汐吩咐阿香拿两把油纸伞,说着就要出门去见慕容谦。 “小姐,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外面这么大的雨,您不能去,还是让我去打发那位大人走吧。”阿香拦住自己小姐,死活都不让她出去。 沈汐知道阿香待她好,怕她的病情恶化,可是她不明白,慕容谦外表看似温柔软弱,可偏偏是个认死理的家伙,她是喝了他那杯酒才中毒险些命丧黄泉,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容谦怎么可能不内疚,不难过呢。 第十六章 、冷雨 第十六章、冷雨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着实将慕容谦淋成了落汤鸡,他身旁的羽国将军左云看着自家太子固执地站在沈府大门前不肯离开,一时也没了办法,只能同他一起苦苦守在那里。 “殿下,您这样会生病的,本就身子虚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属下如何向你父王交待。”左云苦口婆心地劝,可慕容谦的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其实左云不知道,这场雨对这个善良单纯的男人来说有多及时,如果没有这些冰冷的雨水浇熄慕容谦心中熊熊燃烧的心火,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汐在宴席上没有与他说一句话,所以当她主动喝了自己那杯清酒时,他的欣喜若狂自不必说,目光相接的刹那,他甚至在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他对沈汐一见钟情,而她竟然就是他将要迎娶的妻。 直到美貌不可方物的女子嘴角溢出黑血,他才察觉异样,就算他再笨也猜到是了那杯酒里被下了毒。 他有多么的后悔,如果他没有喝了她的酒,沈汐就不会反之拿起他的酒一饮而尽,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该死的人原本是他啊。 慕容谦当然不知道事实上沈汐先前就知道他的酒里有毒,她舍命救他,说到底其实只是为了昆国,她不能让昆国丞相欧阳洵设计毒害羽国太子这样的事发生。 至于慕容谦,她也必须承认,那一曲凤求凰实在震撼人心。 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总是想法设法为自己喜欢的人找理由,找借口,这两天里,慕容谦食不下咽,脑子里全是沈汐的影子,他将沈汐的中毒归结为自己的过错,他甚至暗暗在想,是否她所钟情的女子也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欢着自己。 当所有的情感堆积到一程度,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形,一国的太子殿下浑身颤抖的站在沈府门前,这样狼狈哪里还有太子的风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知道,如果沈汐死了,他也没有办法再活下去。 正当他渐渐绝望,那扇紧掩着的大门被人拉开,站在门后的是一名满脸憔悴的女子,她脸上还带着病容,可依旧美得不似凡人。 慕容谦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殿下,快些进来吧!风大雨大,得了风寒就不好了。”说着,女子用自己的雨伞为慕容谦挡去雨水,自己的后背却被淋湿了。 阿香见状立刻用自己伞为小姐遮雨,慕容谦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直到左云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带进了沈府。 “多谢沈姑娘。”左云抱拳相谢,沈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们都是武将,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扭捏。 进到沈府,慕容谦还是云里雾里,沈汐将他们两人带进自己的屋子,吩咐下人取来炭盆为他们取暖烘干衣物。 这时,慕容谦才回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沈汐看,后者只得尴尬地轻咳两声,他意识到自己的举止突兀,双颊微红低着头也不说话。 沈汐看着一脸羞涩的慕容谦只觉得想笑,他在雨里站了那么长时间,为的不就是见她一面吗?如今见到了,却又什么都不说,真真是个怪人。 这大概就叫做近乡情怯。 “沈,沈小姐,你的毒,好了吗。”这会儿,慕容谦话都说不利索,脸涨得通红,左云隐忍的笑了笑,他家太子为人单纯热情,对男女之情极少涉猎,也怪不得他那么紧张。 “大好了,多谢慕容殿下关心。”沈汐爽朗一笑,示意他们二人用茶。 慕容殿下。俊秀的男子心中一个咯噔,这个称呼未免太疏离了些。 “我近日来,就是想看看沈小姐身体好些了没有,既然看到了,我,我就走了。”说着,慕容谦起身就要往外走,这下沈汐也沉不住气,走到他面前将他一把按在座椅上。 左云用惊奇的眼神看着她,身重奇毒险些丧命,她的力气还那么大能一下子就制伏了慕容谦? 慕容谦虽然体弱多病,可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沈汐真不愧是个传奇的女子,她遭受非人的折磨,依旧坚强如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第十七章 、隐瞒 第十七章、隐瞒 慕容谦看着沈汐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略微有些惊讶。 你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白皙的手掌布满了各种伤痕,有哪个女子会有这么一双满是茧子的手? 他很突然地感觉心中郁结,之前还没有见到沈汐的时候,对这位昆国女元帅的印象可谓是极差的,也曾猜想这样一个叱咤疆场的女人会长的如何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慕容殿下何故盯着我这样瞧,是我脸上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沈汐收回自己的手,好笑的打趣儿道。 事实与慕容谦之前的想法相去甚远,她不但貌美倾国,更有一副好心肠,而且她幽默风趣,一点也不像那些深闺女子矫揉造作。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慕容谦急忙为自己解释。 “不是不是,只是我在想你手上的这些伤痕当时一定痛极了。”他说出话让沈汐心中一暖,他果真如同传闻的一样心思单纯善良,换做别的男人,说不定只会嫌弃她这双不够柔软,也不够白嫩的手。 她不是寻常女儿家,她的手所触碰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明晃晃的真刀真枪,战场无情,若没有这些个刀痕,怎能证明沈汐的骁勇善战? “都是些陈年旧伤罢了,不值一提。今日我倒是有求于殿下,不知殿下可否给小女子一个薄面。”沈汐弯腰行了个军礼,慕容谦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左云先沉不住气了。 “如果沈小姐是想让我们放弃追究这毒酒事件,还请小姐免开尊口。”左云把话说的决绝,沈汐先前就料到了会是这种状况,不过她没有放弃。 “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因此事挑起两国纷争,后果不堪设想,洪黎两国虎视眈眈,如果在这个时候羽国和昆国再心生嫌隙,亡国之期便指日可待了。” “沈小姐不必说这样的话来吓唬属下,我们羽国国力昌盛,国富民强,怎会那么容易就――” “左将军话说的不错,但国富民强并不意味着兵力强盛,对吗?”沈汐打断了左云的话,她看出这个中年男人骨子里的骄傲,但她也看出其实说那句话的时候,左云自己心里也没底。 “难道将军没有听闻,洪国现在正暗中崛起一支野兽的精锐部队,前几日我军便栽在他们手里,粮草全部洗劫一空,还有黎国的红衣大炮,只在数百米之外就可将人炸得粉身碎骨,与他们作对,不知羽国能否有胜算?”沈汐侃侃而谈,说的都是事实,这下轮到左云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慕容谦适时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一拍桌子,答应了沈汐的要求。 “请沈小姐放心,这次的事,我会为你守口如瓶的,不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穿了最大的受害者是你啊。”慕容谦疑惑的低声说道。 “今日我为昆国将领,领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荣华富贵,既然食君之禄,便必然要担君之忧不是吗?”只见她莞尔一笑,好似云淡风轻,可她的高风亮节着实让人佩服。 “殿下,万万不可,若姑息了此事,下毒之人没有绳之以法,你的安全该怎么保证?”左云急切的制止慕容谦,他担心的是太子殿下的安全,而且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沈汐想了想,却是听之任之有欠妥当,万一丞相欧阳洵再生歹念该如何是好? 有没有办法,可以既让他们保守秘密,又保证他们的安全。 “要杀我的人这次暴露了计划,想必该会有所忌惮不会再轻举妄动,云叔,别为难沈小姐,她方才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们不能将这件事公诸于众,父王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是殿下――。”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我们回去。沈姑娘,告辞。”说完,慕容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当他的右脚刚刚跨出门槛,就听到沈汐叫住了他。 “慕容殿下且慢,如果不嫌弃,你们可以暂时住在沈府之中,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住在沈府?那不就可以同沈汐朝夕相对了么,还有这么好的事,那他当然高兴了,慕容谦心里嘀咕了几句,立刻答应下来,左云见他这样喜欢沈汐,也不好在说什么?毕竟这次出访昆国为的就是与沈汐结亲,能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倒也不错。 第十八章 、流言 第十八章、流言 这几日沈府异常的热闹,只有贵宾到访才会开放的东苑住进了身份显赫的羽国太子,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诚惶诚恐生怕自己有所怠慢。 丫头们私下里都在猜测这位羽国太子是怎样秉性的男人,生的如何俊俏。虽然之前有所耳闻,但始终百闻不如一见。 这天清晨,东苑里传出幽幽的笛声,下人们不通音律但也听得出,这曲子吹得极好,有胆子大的丫头走进大门紧掩的东苑,透过门缝向里敲,只见身着蓝色锦袍的俊美男子孤身一人站在玉梨亭里,手中拿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忘我地吹奏着。 丫头一时看得呆了,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慕容谦整个人仿佛与东苑内一景一物融为了一体,真真是美得像一幅画。 这偷看的丫头名叫绿珠,是尹清风屋里的婢女,一直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原本在她心里,自己大少爷是世界上最美的男人,可现在有了慕容谦,绿珠只觉得一山更有一山高。 “哎呀。”绿珠一个不小心,跌倒了脚边的空花坛,巨大的声响立刻引起抚笛人的注意。 眼见着慕容谦走向门这边,绿珠一时间吓得动弹不得,要知道自己暗中偷窥的可是羽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如果他怪罪下来,说不定自己这条小命就没了。 这么想着,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慕容谦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的小婢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娘,你怎么了?”说着,伸手想去扶她起身,谁知绿珠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下,慕容谦尴尬极了,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自语,难道我长得很可怕么,怎的吓成这幅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无奈之下,他收回自己的手,询问婢女的名字。 “我,我叫绿珠。”话刚说出口,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自己竟然对身份这样尊贵的人用了‘我’字,绿珠急忙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请殿下饶命,奴才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请殿下恕罪。” 东苑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下人的注意,他们谁都不敢介入,只得暗暗为绿珠祈祷不会死的太难堪。 “快起来,我只是这沈府的客人,怎会怪罪于你?”不由分说,慕容谦拉住绿珠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慕容谦的容貌,放眼昆国之内,除了沈府大公子尹清风,谁也比不上这个羽国太子貌美了吧。 “慕容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不远处,一声戎装的女子大步靠近过来,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马尾,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侍女阿香看了一眼惊恐万状的绿珠,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在沈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沈汐走到了那两人面前。 “绿珠若有得罪慕容殿下,还请殿下海涵不要与她计较,她定是没有恶意的。”此言一出,周围的其他下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自家小姐求情,绿珠性命无忧。 谁知慕容谦此时真真哭笑不得,他原本就没有怪罪绿珠的意思,只是看她一直在哭可怜极了,便想着出言安慰一下,眼下这情景,他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小姐,殿下并没有为难奴婢,他还扶奴婢起身,请小姐不要误会。”绿珠眼见着慕容谦苦着一张脸,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沈汐闻言扑哧一下,前几日的疲惫一扫而光。 再看慕容谦,点头点的如小鸡啄米,还带着一丝憨态可掬,太可爱了些。 注意到沈汐的装扮,慕容谦开口问道: “沈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哦,今日我要去巡视军营,顺便拜访我的师父。”沈汐微微一笑,毫不隐瞒,这一点让慕容谦很是感动。 真想看看,名动四国的杀神沈汐,她的师父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想必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是。 慕容谦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请求沈汐带他一同前去,也让他可以透透气。 没想到,沈汐立刻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与其将他留在沈府,不如把他带着身边时时保护来的安全,这就是她的考量。 第十九章 、宫少陵 第十九章、宫少陵 慕容谦紧紧跟在沈汐的身后。 他看着这个女子单薄的身躯却要支撑起厚重的盔甲,心里有些怅然。 从前,他总是从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十四岁从军,十七岁挂帅,四国之内,从没有人有这样的成就,更别说她还是个女子。 他记得临行前,父王对他说,谦儿,寡人知道你不喜欢政治婚姻,但你是羽国的太子,你对天下臣民有责任,此去昆国,切莫任性妄为,不论沈汐是否为你心中所喜,你都要想尽办法让她嫁你为妻。 初时,他心里很是不甘和怨愤,恨自己为何身在皇家,为何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要他去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太可笑了不是吗。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恨了,相反的,他心怀感激,世上怎会有这么幸运的事,父王要他娶的竟然就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子。 进入军营时,沈汐回过身来嘱咐慕容谦千万不要远离她的身边,否则恐有危险。 前几日,沈汐找到了为保护她而死的将军曹进临终托付的私生子,方磊,这个年轻人满怀对国家的热忱,出于想要历练他的想法,沈汐并没有将曹进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告诉他。 询问之下,沈汐知道这些年方磊受了不少苦,他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在军营里空有才干却没有机会崭露头角,这也是现今朝廷的问题之一。 丞相欧阳洵暗中将自己所有的亲信都安插到各个部门,现在的昆国,已有大半的实权落到他的手中。 可有一件事,沈汐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他真的想要起兵造反,为何迟迟没有对国主姜维下手,他的女儿乃是当朝国后,姜维一死,就会由太子姜斌继承皇位,那么昆国也就理所应当落入他们欧阳家。 简单地检阅了士兵们操练和日常事务之后,沈汐带着慕容谦离开军营,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是探访师父宫少陵。 宫少陵就住在离沈府不远的一处宅院中,之前沈汐从没有去过他的家里,这是第一次拜访。 叩击大门,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开了门,沈汐自报家门后,小厮立刻恭恭敬敬地邀请二位入内。 整个院落都布置的很清雅,唯有两旁的的桃花树林妖艳夺目,不难看出院主人花了大把时间在它们身上。 “请小姐稍等,我这就去通报主人。”小厮深鞠一躬,急匆匆往内院走去。 这时,一直缄口不言的慕容谦方才与沈汐说起话来。 “沈小姐,想必你的师父一定是个品味高雅的人,这里的一花一树都美不胜收,那边的荼蘼花可是花种极品,普通人绝不可能养得起。” 是吗。 沈汐有些惊讶,她对花没有什么研究,那些红艳艳的花儿就是荼蘼花?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 “想必是吧。”沈汐的回答让慕容谦大吃一惊。 “想必?” “不瞒慕容殿下,我曾于三年前失忆,并不记得我有过一个师父,说来惭愧,这次为我解毒的人正是师父,大病初愈后一直忙于公事,没有时间前来拜见。”沈汐无奈的笑了笑,她的脸上没有特别的情绪,慕容谦却听得心惊。 三年前,沈汐失忆过?他从没有听说此事,回想起来,他自从知道与沈汐有指腹为婚的婚约,就刻意忽略一切与她有关的消息,不过左云应该知道这件事,回去可得好好问问。 真是越来越好奇,他的师父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等了一会儿,小厮回来禀报,宫少陵此时不方便见客。 沈汐正想再问,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小厮的衣角上有一抹鲜红的血迹,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血难道是师父的? “是否师父抱恙?”沈汐急切的问道。 ”这。”小厮面有难色,沈汐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 不由分说,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拂开小厮阻拦的双手,径直朝内院走去。 慕容谦急忙跟了上去,他不知道沈汐为什么突然那么着急。 才进到内院,沈汐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在沙场那么多年,对鲜血的味道很敏感。 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浓重的气味扑鼻而来,混合着药味和腥味。 “师父。”沈汐低唤了一声,床榻上那人半坐起身,拧眉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美貌女子,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怎会是这样,师父,是谁伤了您?”沈汐急欲查看他的伤势,宫少陵却向后一缩避开她的手。 “汐儿,你怎么进来了,为师这幅模样实在不愿被你看到。”宫少陵叹了一口气,将被子遮住自己。 沈汐注意到他一直在掩饰自己的伤处,情急之下一把拉开被子,只见宫少陵浑身上下全都是伤口,那些伤口有的已经腐烂,鲜红的皮肉向外翻来,骇人得很。 站在一旁的慕容谦见了这幅惨状几欲作呕,他从没有上过战场,这样可怕的伤口,对他来说可怕极了。 “师父,你快告诉我是谁这样待你,汐儿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沈汐红了眼眶,可宫少陵却始终不肯告诉她真相,只是要她不要再问下去。 第二十章 、妒意 第二十章、妒意 见宫少陵始终不肯说出自己这满身伤痕是出自谁的手笔,门外的小厮终于忍不住冲进房间,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汐面前。 “小姐,你一定要为我家主人做主啊。” “宋书,不许胡言乱语。”卧榻上的宫少陵见状立刻坐起身子,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只能又吃痛重重倒下。 那名小厮约莫是再也看不过去他这副惨状,他朝着沈汐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请小姐主持公道。 沈汐看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状况,不知如何是好,她身后的慕容谦更是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到放哪儿才好。 “你且说来与我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汐起身扶起那名叫宋书的小厮,目光充满了关切。 大抵是从沈汐脸上得到了勇气,宋书一边摇头一边将前两日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原来,那日宫少陵到沈府解了沈汐身上的剧毒,而后又不眠不休照顾了她几日直到她清醒过来,可没有想到回到府邸的第二天,国主姜维就下令命宫少陵进宫。 “小的怎么也没有想到,国主会对主人下这么重的手!他可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啊!主人好好地走进皇宫,却是,却是被抬着出来的。”像是回忆起那时的光景,宋书声泪俱下。 听了这些话,沈汐只觉得血气上涌,她越发觉得糊涂,为什么姜维会对她的师父下手? 再看宫少陵,他满脸担忧的盯着沈汐直看,为了不让她担心,刻意拉高被子想要遮住可怕的伤口,就连想要咳嗽也只是硬忍着,这幅样子,看的沈汐心痛万分。 “可是你不是沈小姐的师父吗?而且我听说这次是你救了她的性命,国主没有道理会这样待你。”慕容谦适时插话,说出众人的疑虑。 可是没有想到他这一问,牵出了三年前的陈年旧事,以及一桩疑案。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当年小姐你在昆国和主人之间选择了昆国,后来主人险些惨遭万箭穿心,还好被世外高人所救,隐姓埋名地过日子,为了报答那位高人的救命之恩,主人答应留在深山中同他一起修炼。出了那样的事,主人也没有办法再回昆国来与小姐团聚,这次若不是为了救小姐性命,主人也不会冒险现身,更不会被国主怀疑当年重伤小姐的人就是我家主人从而严刑逼供。”宋书越说越气愤,这一件一件的事情,矛头直指沈汐,可悲哀的是,沈汐一点都不知道。 见小厮言辞凿凿,再看宫少陵惨白如纸的面色,沈汐不得不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说实话,三年前的事她真的完全不记得,只是从身边的人口中得知自己在与洪国赤河谷大战时兵败,最终以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昆国援兵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如果宋书说的是真的,自己曾在师父和昆国之间选择后者,舍弃了前者,那也就是说,当年的沈汐抛弃了恩重如山的恩师,将他置于敌国铁骑之下,如果他没有被人救走,如今在她面前的,就只能是一缕亡魂罢了。 这样一想,沈汐的后背被冷汗浸湿,浑身都没了力气,她甚至不敢看宫少陵一眼,她害怕看到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狠心绝情。 “都已经过去了,为师好好地活着,汐儿不必介怀。”宫少陵伸手摸了摸沈汐头顶,宠溺一笑,仿佛宋书说的都只是别人的故事,他不是故事中深受其害的主人公。 不,不要这样啊!沈汐心中哀嚎。 她宁愿得到的是辱骂,痛打,也不要得到这样温柔的安抚和慰藉,这只会让她更加惭愧的五体投地。 “师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向来以为自己只会流血不会流泪的杀神沈汐,这一刻却被宫少陵瓦解了所有的坚强,她扑进浑身是血的师父怀里失声痛哭。 慕容谦看着这一幕,他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沈汐别那么难过,他站在离那两人仅仅一米远的地方,可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那一对紧紧相拥的玉人儿,他们看上去那么般配。 “汐儿,怎的哭了,你忘了为师昔日对你的教导么,你不是寻常女子,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你流泪,哪怕是至亲至爱死在你的面前,你也不能哭,知道吗。”宫少陵轻拍沈汐的后背,薄唇轻启缓缓说道。 沈汐松开他,任由这个被自己遗忘的男人为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师父,你且好好休养,汐儿先行回府去了。”说完,沈汐带着坚毅的目光转身就往外走,慕容谦跟着她离开时,无意间回身看了一眼卧榻上的宫少陵。 这个男人,从进门的时候,就很明显对自己没有好感,他虽然一直在笑,可他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杀气,慕容谦暗想。 等到这两位离开府邸,宫少陵才走下床榻,径自拿起衣架上挂着的白衣,吩咐宋书为他更衣。 “主人,这次您可是下了血本,这些伤少说也要个把月才会大好。”宋书凑到自家主子身边,一改刚才的悲痛欲绝换上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 宫少陵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 他确实下了血本,这些伤口根本不是姜维造成的,他入宫觐见是真,不过姜维并没有对他用大刑。 那个昆国国主姜维,为人优柔寡断,想必是怕为得罪沈汐,因此只敢言辞试探,可他又怎么会是洪国幕后军师齐恪的对手。 哦,不,现在他的身份是宫少陵,要令别人相信,首先得让自己相信才是。 “呵呵,汐儿,就让为师看一看,这三年你都学到了些什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你身后的那条小尾巴,还是早日除掉的好。” 宫少陵的眼中露出阴冷的神色,那个羽国太子始终都是个碍事的货色。 第二十一章 、夜谈 第二十一章、夜谈 京城的长街,总是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小贩和路人,沈汐从前走过这里,总是会看着这些人忙绿的身影,他们被保护的很好,并不知道如今四国形势严峻,而这一切,不知在哪一天就会戛然而止。 长街一路望不到头,她从师父府中出来就感到胸口阵阵发闷,像有块大石头堵在喉咙里一样,连呼吸都不顺畅。 那个男人,到底想把她逼到什么地步呢。 沈汐长叹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弦月,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乌云遮住皓月,徒增几分感伤。 慕容谦侧过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她和初见时大不一样,原来杀神沈汐也会有这样柔和凄怆的表情,这一点是他没有想到的。 “沈小姐,我们回去吧。” 回去?沈汐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他怎么能够那么自然地说出回家二字,要知道,他只是个客人,那不是他的家,不是。 “慕容殿下,在你们羽国人眼中,昆国国主姜维是个怎样的人。”她没有正面回应慕容谦,只是停下脚步,面对着他跑出抛出这个么突兀的问题。 一时间,温文尔雅的男子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猜不到沈汐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又不能就这样敷衍于她,思考再三,他才缓缓道来。 “姜维陛下战功赫赫,为人温厚正直,羽国也有许多钦佩他的大臣,就连我父王也常说起他昔日的战绩。”不论怎样,他现在谈论的可是沈汐的亲生父亲,恭维他总不会错吧。 沈汐闻言,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慕容谦心头一颤,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这样一想,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与她并肩而走,两人皆沉默以对。 回到沈府,沈承之正站在大门前心急如焚地等着什么人,见到沈汐的时候,他顾不得自己身份,急匆匆上前对着沈汐就是一通臭骂。 “汐儿,你怎的这般不懂事,大病初愈我允你今日去军营看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你究竟去了哪里,这个时候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为父有多担心!” 那是极严厉的斥责,可慕容谦从中听到的更多的是关爱而非怪罪。 “怎么,哑巴了?”见沈汐低着头不说话,沈承之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谦上前一步暗中示意沈承之不要再追究下去,这一天沈汐都和他在一起。 也许是沈承之也看出沈汐的不对劲,他吩咐阿香带小姐进去休息,便没有再说什么。 慕容谦心想,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了解一下那位浑身充满神秘感的宫少陵究竟是什么底细。 “沈老爷,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殿下不必客气,老夫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相约坐在东苑的玉梨亭中,月色正美,趁着湖光月色把酒言谈。 四周静谧极了,只听得到蛙鸣和虫鸣。 “沈老爷,你可认识宫少陵?”慕容谦试探性的询问,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沈承之的脸上很明显露出一丝隐晦的尴尬。 “殿下怎会提起这个名字?” “今日我同沈小姐就是去见了这个人,他受了重伤,对沈小姐打击很大。” 说出这话的时候,连慕容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像是在吃醋。 沈承之举起身前的酒杯,浅尝了一口,他实在不想提起这个人,可如今慕容谦问起,要瞒也是瞒不过去的。 “殿下,这宫少陵老夫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曾当了汐儿三年的师父,其余的我便不清楚了。” 慕容谦知道他有所隐瞒,事情一定没有这样简单,那个小厮宋书说过,三年前沈汐为了昆国将宫少陵弃之不顾,而后她就失去了记忆,天下怎会有这样蹊跷的事情? “那么沈小姐同她的师父关系很好么?” “这。”沈承之目光飘忽不定,言辞闪烁,慕容谦屏息凝神,他猜到接下来沈承之要说的话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慕容谦不知道,此时此刻,沈承之心中有多么挣扎,他一方面很不希望沈汐将要联姻的对象知道她曾与别的男人有过一段难舍难分的感情,他又怕自己不说,有一天慕容谦还是会从‘有心人’口中得知当年发生过的事,说不定添油加醋更加不堪。 思考再三,沈承之觉得先一步说出真相。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殿下不嫌沉闷,老夫便一一说给您听,只是殿下千万不要在汐儿面前提起此事,这些年,她过得够苦了。” “我慕容谦对天盟誓,若将今日的谈话泄露半句,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沈承之放下手中酒杯,轻轻摇了摇头,他像个说书人一样,带着慕容谦回到六年前。 第二十二章 、旧年 第二十二章、旧年 那是昆国最困难的年景,内忧外患,沈汐也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在她这个年纪,大多数女子都还养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沈汐的骨子里流淌着桀骜的血液,她不爱红妆爱武装,苦苦哀求沈承之将她带入军营为将。 一开始,谁都不相信这样一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能够适应艰苦的军营生活,可她用事实证明,她非但武艺高强,更有一颗爱国的赤忱之心。 很快,沈汐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她多次与洪国的军队交手,将敌军打得溃不成军,犹豫缺乏对她的了解,一时间洪国陷入了困境。 在一次次的战役中,沈汐发觉到自身的缺陷,就在此时她的义兄尹清风对她说,我已为你觅得举世无二的师父,你可愿拜在他门下习得天问九剑。 沈汐喜出望外,要知道这天问九剑乃是至高至上的剑法,早就失传多年,如有机会学习,她一百个乐意。 就在那一天,沈汐见到了自己心向往之的师父,他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美得就像天上的谪仙,他微微浅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我叫宫少陵,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师父。”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震撼了沈汐的心,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跳加速双颊也染上可疑的酡红。 正式拜宫少陵为师后,沈汐与他日夜相对,甚至同榻而眠,这于理不合,也曾遭到沈承之的反对,可宫少陵说天问九剑修习时极易在睡梦中走火入魔,必须与他寸步不离。 天知道那时的沈汐有多么喜欢这样的安排,她已经渐渐发觉自己离不开这个温柔的师父,只要有一时半刻见不到他,她就浑身不对劲。 他们在一起三年的时间,三年,足以酝酿一份感情,沈汐在某一天恍然大悟自己已经爱上师父宫少陵,她与寻常女子不一样,喜欢谁就要让谁知道。 这份炙热的爱恋连点燃了宫少陵,他们相依相许,彼此盟誓此生永不分离。 可就在一切看上去完美无瑕的当口,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洪国的铁骑踏进昆国边关小城,一路烧杀抢掠,他们像是得到了内线消息,处处攻击防守薄弱的城门。 沈汐闻讯赶去,却不知那里守城的大将早就暗中投降,而他们将要献给洪国的见面礼,便是沈汐的人头。 面对昔日的部下背叛的嘴脸,沈汐只觉得痛心疾首,有什么会比被自己人背叛来得更悲哀? 在明知自己逃不掉的情况下,她还是背水一战,凭着一身绝世武功突出重围,将敌人引进赤河谷。 她想,至少她要为援军争取足够的时间,就算如今她的身边再无一人,就算她被所有人背叛,她也要守住。 与沈汐在赤河谷对战的,是洪国年轻的右将军摩云,他先前就对沈汐很感兴趣,如果他想要的是沈汐的命,那么只需一声令人,他就可以带着杀神沈汐的头颅回国复命领功。 可摩云想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这个人。 “我原以为传说中的杀神会长的貌如罗刹,没想到却是个花容月貌的妙龄女子。”摩云从马背上跃下,走到已被逼到绝境的沈汐面前。 沈汐没有回答他任何话,只是轻蔑一笑。 后来,摩云将沈汐押回自己住处,当沈汐见到牢房中被关押的另一个人,她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摩云,你好卑鄙!”沈汐咬牙切齿的冲着满脸得意的洪国右将军说道。 “汐儿。”牢中惨无人色的男子,正是师父宫少陵,仔细一看,他的身上有多处伤痕,说话也没有力气。 沈汐看着宫少陵,她心里有了很坏的预感。 “如果你想杀我,我可以立刻死在你面前,你放他走。” 摩云闻言咯咯笑了起来,他何时说过要沈汐死? “你当真爱他,爱到愿意为他而死?” 沈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在他和昆国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摩云恶质的走到宫少陵身前,掐住他的下巴,面朝着沈汐。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沈汐拧眉不语。 “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回昆国去,也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当然如果你选择回去,这个男人,就必须死。” “汐儿,你不用管我,你快走。”宫少陵急切地插嘴。 这个时候的沈汐,脆弱的不堪一击,是让师父死自己回昆国去搬救兵,还是背负叛国的罪名留在摩云身边? 不论是哪一种,其结果都会是生不如死。 “沈汐,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清楚。”摩云的话像从地狱深处而来的诅咒,缠绕着沈汐勒得她无法呼吸。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沈汐究竟选择了什么?只是从结果来看,她没有留在摩云的身边,她是在回昆国的小道上被人发现的,而她的身边亦没有宫少陵的身影。 因此,大家都猜测,沈汐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回昆国报信,她抛下山盟海誓的爱人,宫少陵已经惨死于洪国人之手。 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穿了也只是大家的推测,真相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唯一的当事人失去了与此有关的记忆,大家都觉得这样反而更好。 毕竟亲手害死深爱的男人,这样的罪过,并非常人所能承受。 这本是一段往事,谁又会想到三年后宫少陵再次出现在沈汐面前,只可惜,她忘记昔日的点点滴滴,二人终归还是有缘无分。 第二十三章 、怜惜 第二十三章、怜惜 “殿下,老夫已把知道的所有事到告诉了你,也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誓言,在汐儿面前保守秘密。”沈承之起身,恭敬地朝着慕容谦深鞠一躬,他一向心高气傲,可为了沈汐,他什么都可以放下。 善良的蓝衣青年立刻将他扶起,听完整个的故事,就算沈承之不提,他也不可能会跑到沈汐面前谈论三年前的事。 现在,慕容谦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府里的人谈及宫少陵都是一副避讳极深的模样,他的名字就像沈汐心上永不会愈合的伤疤,一旦被人揭开,就会鲜血淋漓。 所以,沈汐的生父姜维才会那么紧张,不惜用强硬的手段想要为女儿隔绝一切可能的伤害吗。 这样想着,慕容谦突然觉得很羡慕沈汐,就算用错了方法,姜维对她的疼爱也不容置疑。 只可惜,对象是不同常人的杀神沈汐,这样的爱护反而变得伤她更深。 告别沈承之,慕容谦回到自己的卧房,左云已经等候多时。 这时他才想起,一整天都在外面,也来不及先同左云打个招呼,大抵是令他担心了。 “殿下,国主来信,要您尽快向昆国国主提亲。”左云神色紧张,慕容谦从小就是他一手带大的,所以他的沮丧逃不过左云的眼睛。 听到这个消息,慕容谦只觉得欲哭无泪,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吗。”左云压低声音,靠近了过来。 面对自己亦师亦友的左云,慕容谦再也忍不住自己压抑了一天的感情,美丽的双眸不可抑制的流出澄澈的液体。 一个大男人,竟然就这样哭了出来,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属下面前,那是怎样可笑的场景。 可这一点都不好笑,至少对慕容谦来说是这样的。 “你早就知道沈汐早有爱人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左云被暴怒的慕容谦惊吓到,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紧握的双拳,凸起的青筋都昭示着青年此刻的怒不可竭,他是真的很生气,可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她注定会是殿下的妻子。”左云的声音冷静沉着,甚至还带着一丝冷笑的意味。 “不,那不会过去的,她爱的是宫少陵,我没有介入他们中间的余地。”说着,慕容谦颓废的跌坐在椅榻上,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中。 “殿下,你振作一些,就算沈汐真的忘不掉宫少陵,姜维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如果失去羽国这个有力的盟友,昆国会陷入怎样的境地?除非他是真的疯了,否则就算是逼着沈汐上花轿,也会让她嫁给殿下。” 原以为,听了这样的话慕容谦会好一些,可左云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变得更糟,失去理智的慕容谦抓起手边的瓷杯狠狠砸到门框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住口!如果她是被逼嫁给我,这辈子,她都不可能真心待我了,那样的婚姻,不如不要。” “殿下!请小心说话,说穿了这桩婚事带来的是双赢的局面,不论是沈汐,还是你,都不能拒绝。” 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左云苦口婆心的劝慰慕容谦,可从始至终,慕容谦都不发一言,沉默的可怕。 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 夜深时,他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满脑都是宫少陵和沈汐亲密无间的样子,胸口处的异样感让他觉得陌生,那是一种瘙痒却抓不到痒处的感觉。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沈汐与宫少陵确实已经是不可能的,撇开那些外因不提,问题就出在沈汐本身。 她失忆后,忘记了所有和宫少陵的曾经,包括山盟海誓,也许她今天的反应只是出于愧疚,不是爱情。 这样一想,慕容谦心里舒服了许多。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姑娘失眠整晚,但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有时想想,为何自己会那么喜欢沈汐呢?是喜欢她倾国的容貌,还是她举手投足的风华? 大概都有,如今还增加了一样,她的多情。 从某些角度来说,慕容谦对当年沈汐抛弃宫少陵这件事存有很大的疑虑,他总觉得沈汐不像是个薄情的女子,也许还另有内情也说不定。 原本只是崇拜和欣赏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现在更多了怜惜之情。 她遭受过可怕的情伤,天知道那个时候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背负着负心的罪名过活,也许真正的沈汐也没有那么坚强,所以才会在一夜间丧失与此有关的记忆。 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她的身旁,给她一个坚实的肩膀倚靠,那该多好。 现在的慕容谦还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阖上眼睛,天已经渐渐发亮,就在很短的时间内,慕容谦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若干年后的自己意气风发,一身戎装的模样。 醒来后,他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副样子还真不适合自己,要知道四国皆知羽国太子慕容谦喜爱音律,为人温和,要是有一天他穿上盔甲,舞刀弄枪不知要吓到多少人。 第二十四章 、指桑骂槐 第二十四章、指桑骂槐 “启奏国主,羽国使者今晨送来第三封国书,请国主过目。”侍卫统领恭敬的将手中的信件交到广荣。 帝座上的君王紧皱眉头,接过广荣递过来的国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就算不打开看,他也可以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洪国的动作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频繁,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羽国要与昆国联姻的消息,内线回报洪国国主焯迅派出精锐的杀手部队欲取下沈汐和慕容谦的性命。 广荣看着姜维脸色发白,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 “陛下,难道你还要纵容她继续逃避婚约吗。”开口说话的是丞相欧阳洵,放眼昆国也只有他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一国之主说话,毕竟他可是国丈,身份非同凡响。 姜维当然知道欧阳洵口中的‘她’是指沈汐,但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气,也着实让人不快。 “此事决不可操之过急,这几日汐儿同羽国太子形影不离,或许时间长了能够日久生情也说不定。”他确实抱着这样的希望,不论怎样他都不愿意逼迫沈汐做任何事。 可欧阳洵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认同那样的看法。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她一个女子做主。” 姜维刚想出言反驳,目光却定格在殿门外。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绯红色的衣裙,衬得她格外妖媚白皙,而她举手投足间的风华更是难以用语言笔墨形容。 踏进正殿,沈汐神情桀骜地睨了一眼满脸严肃的欧阳洵,说出的话让欧阳洵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都差点破了道行暴跳如雷起来。 “丞相此话说的极好,从前我听人说过,你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当上国后,不择手段拆散他们一对苦命鸳鸯,可有此事?”不经意的语气,不屑的神情,沈汐没想到自己竟也很会演戏。 “胡言乱语。”欧阳洵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年纪尚轻但伶牙俐齿的丫头撕碎。 “胡言不一定就是乱语,只怕是某些人酒后失言,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难道丞相以为这整个朝廷之中,当真成了你欧阳家的天下么,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二人唇枪舌剑,姜维看的更加头疼,偏偏这两人都是自己的亲人,他帮哪个都不行。 似乎是嫌事情还不够复杂,就在这时候,太子姜斌不知怎的也到了朝殿,见外孙到场,欧阳洵得意一笑。 谁都知道,沈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姜斌。 不过他们也都想错了,她根本就不是害怕姜斌,只是不想与他有过多纠葛,从小到大,他都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蛮横霸道自不用说,而且视人命如草菅,与仁义忠厚的沈汐大相径庭。 道不同不相与为谋,就这么简单。 出乎沈汐意料的是,今天的姜斌没有一上来就挑衅自己,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他的反常让沈汐汗毛直树。 没有人知道,这位心狠手辣的太子到底在想什么?就连最了解他的欧阳洵也有些疑惑,他的目光仿佛定格在沈汐的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参见太子殿下。”沈汐作揖请安,姜斌这才回过身来示意她平身。 “你今天这样,很好看。”言罢,他还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完全不像平日里的他。 “你病体初愈,今日这是要去哪里。”姜斌漫不经心地发问。 “沈汐今日是想正式请求国主取消和羽国的联姻之事。”话说出口,沈汐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也许姜斌会辱骂自己不识好歹,或是不顾昆国百姓死活之类的话,她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姜斌开口。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姜斌转性了么? “沈汐,你与羽国太子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岂容你说改就改?”欧阳洵嗤笑一声,语气刻薄。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答应过这件婚事,还有,你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吗?那么就请你去问问我的母亲,她同不同意这门婚事,至于我的父亲,呵呵。”女子细长的凤眼露出嘲讽的神情:“我沈汐没有父亲,我的父亲他早就已经死了。”死在我的心里。 帝座上的姜维强忍住自己悲痛的情感,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还有,请陛下不要做多余的事请,若陛下伤害我在乎的人,就算是死,我也会让整个昆国鸡犬不宁。” “汐儿,你在说什么?”姜维疑惑的看着沈汐,她说的话自己听不懂。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沈汐转身,将自己的背影留给姜维,因为她背对着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父亲,所以她看不见此刻姜维的神情。 那是一种,陷入深渊之中的,绝望啊。 第二十五章 、反常 第二十五章、反常 姜斌目送着沈汐离去,不知为何,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有些酸楚的感觉。 欧阳洵也发现了他今天的反常,从前姜斌一向敌视沈汐,一有机会便羞辱于她,原因很简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维偏爱沈汐远远超过自己的儿子。 从小到大,在姜斌身边的人都怀着自己的目的阿谀奉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指鹿为马,群臣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对,时间长了,他习惯这样被人高高捧起,凌驾于一切之上,渐渐地,他行事作风也变得嚣张跋扈,不可理喻。 可凡事都会有个异数,对姜斌来说,沈汐是很特别的存在,他恨这个女人不将他放在眼里,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而她不过是将帅,就算战功赫赫又如何,她还是不得不俯首称臣。 人的内心存在矛盾的一面,沈汐的孤傲却也恰恰是勾起姜斌征服欲的原因之一。 不止一次,他当面对沈汐说过,有朝一日定要她跪在面前,把她的自尊踏于脚下,每次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身体内部就像有一只野兽在咆哮怒吼。 有的时候他会想,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像沈汐那样不温柔牙尖嘴利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自己将她看的这样重? 于是,他用更加苛刻的态度对待她,这几年他也发觉沈汐总是有意无意显露出对自己的疏离,他当然不会相信那是因为她真的怕了自己,大概是看到他觉得讨厌才会那样。 下了朝堂,姜斌独自走在御花园内,远远的看到自己的妹妹姜喜站在桥上,目光迷离的盯着某个方向看。 这小妮子又在做什么坏事?姜斌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探头一看,毫无防备的姜喜被他吓得不轻。 “皇兄,你怎的走路也没个声音,吓死臣妹了。”娇俏的女子瞪大眼睛,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当你在看什么?原来是思春了。”姜斌已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慕容谦,调笑地拿自己妹妹打趣儿。 姜喜双颊微红,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可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那一袭蓝色锦衣的俊美青年。 很快,姜斌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沈汐不知何时走到慕容谦身边,由于距离有些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沈汐脸上的笑意,慕容谦略带羞涩的神情,在姜斌眼里那么的碍眼。 她从不曾这样对自己笑过,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不愿意对自己露出女子妩媚的一面。 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冷哼了一声,眸光锐利的盯着那两个沉浸在谈话中的人儿呢?姜喜感觉到身旁的兄长散发出骇人的气息,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看到慕容谦和沈汐在一起会那么生气呢? 难道,哥哥喜欢沈汐? 这样的念头一起,姜喜立刻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全世界的女人,哥哥唯独不可能会喜欢上沈汐,他们从小就是冤家对头。 “王兄,他们两个真般配。”姜喜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 闻言,姜斌挑眉冷冷的回了一句,般配?确实般配,也只有慕容谦那样的软骨头会喜欢沈汐那种蛮横的女人。 “胡说,慕容谦才不是软骨头,他待人可好了,方才我的扇子掉到河里,他亲自帮我取了回来,一看,他的裤子还是湿的呢。”姜喜不依不饶的同姜斌据理力争,这是姜斌才注意到,慕容谦膝盖以下的地方确实有被水浸湿的痕迹。 女孩子的心事是藏不住的,尤其像姜喜这样十五、六岁心无城府的姑娘,她早就把自己对慕容谦的爱慕写在了脸上,姜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心里有了自己的算盘。 “妹妹,你可是喜欢那羽国太子?” “没,没有。” “若你当真喜欢他,哥哥定会帮你把他弄到手。”嘴角微扬,姜斌俊美的脸上泛起不明意味的笑意。 姜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知道与慕容谦有婚约的人是沈汐,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她还是动摇了,如果能同慕容谦在一起,要她折寿十年她也愿意。 “可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父王不会同意的。” “事在人为,况且沈汐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她不愿嫁给慕容谦为妻,你是昆国当朝公主殿下,由你和羽国太子联姻岂不是更加完美?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权衡利弊,父王不得不答应。” 姜斌满怀信心的以为姜喜会喜出望外一口答应,可没想到她缓缓摇了摇头。 “就算父王同意,慕容谦也不会同意的,他的眼里只有沈汐,我嫁给他又能怎样?倒是哥哥你,你这番处心积虑,当真是为了我?”一句反问,姜斌倒是对这个妹妹一改之前的看法,她远比表面上看上去的要聪明。 这也是云妃教导有方的缘故,要知道,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欧阳于馨,就只有云妃生下了帝脉,她的地位不同于一般妃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激烈的宫廷斗争中不单稳稳保住自己的位置,更为自己的女儿姜喜正的一席之地,她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扪心自问,他这样费尽心机拆散沈汐和慕容谦,为的是谁? 他恨沈汐,所以她决不能过得比自己幸福,绝对不能。 第二十六章 、恋心 第二十六章、恋心 沈汐看着眼前的羽国太子一脸狼狈,忍不住掩面轻笑起来。 方才从朝殿出来,正巧遇上进宫觐见的慕容谦,只见他自腰部以下全都湿透了,一见到自己立刻手忙脚乱的想要掩饰,那副样子很是有趣。 “慕容殿这是怎么了?”沈汐强忍笑意问道。 “刚才我在那儿看到一位姑娘的扇子掉进河里,我。” “所以你就下河去帮她捡了回来?” 见沈汐已经猜到了后续发展,慕容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点了两下头。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男人是怎么在皇宫中生存了那么多年,这是沈汐当时的想法。 就算羽国比起其他三国要安逸许多,战乱很少,可生于皇家,就注定了一辈子都要勾心斗角,你不想害别人,别人却未必同样待你。 慕容谦个性纯良,一点也没有太子的架势,与下人相处也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他住在沈府不过一个月不到,整个沈府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就连义兄尹清风也对他评价很高。 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他竟然是自己指腹为婚的对象,换作寻常女子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说穿了,沈汐抵触的并不是慕容谦这个人而是痛恨姜维意图主宰她的人生。 打从他抛下母亲的那一天,他就亲手扯断了父女的亲情纽带,她永远也不会承认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爹爹。 与慕容谦又闲聊了几句,沈汐有意无意的试探被他看在眼里,今日进宫为的正是与沈汐之间这桩婚事。 羽国国主慕容厉再三催促儿子早日与沈汐完婚,从前慕容谦不知道有宫少陵的存在,满心以为只要自己真心对她,她一定会爱上自己。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宫少陵的存在就像一道鸿沟横在自己和沈汐面前。虽然沈汐失忆忘记了与那人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可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慕容谦看得出,沈汐对宫少陵仿佛有一种坚不可摧的信任感,他们可以毫不避讳地畅所欲言,沈汐从不会对他有丝毫隐瞒。 自己真的能战胜宫少陵这个对手吗?他与沈汐之间有着三年的感情,而自己却空有一纸婚书。 “慕容殿下,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沈汐轻拍了一下慕容谦的肩膀,有些疑惑的看着脸上表情变化万千的男子。 “哦,沈小姐,我是在想你的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你说你的武功都是他传授的,那么他一定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吧。”慕容前发自肺腑地由衷感叹,谁知沈汐的脸色确有一瞬间的尴尬。 “我也希望我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事实上,我真的都不记得了,师父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我通通不记得了。”说着,女子将双手放在扶栏上,长叹一口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只需要记得他是我的恩师,我这一身武艺都是拜他所赐,曾经我放弃过他一次,今后绝不会再背叛他。” “什么?你知道那件事了?”慕容谦大惊失色,沈汐是从谁人口中得知自己与宫少陵的爱恨情仇? “那日在师父家,宋书提起三年前的事,我回府后问了阿香,起先她还不肯说与我听,但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原来三年前我真的为了昆国将师父留在洪国人手中任他们宰割。”沈汐顿了顿,指尖在木质的扶栏上留下深刻的抓痕,可见她的心情痛苦不堪。 听到这儿,慕容谦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阿香只说出了一部分实情,现在的沈汐对宫少陵有的只是愧疚,对他好也是出于想要弥补,而非爱情。 “那不是你的错,若是会为了个人私情放弃国家,那么你就不是杀神沈汐了,对吗。” 沈汐闻言扑哧一笑,这个慕容谦看上去木讷得很,可实际上还是挺会说话的。 “像我这样,关键时刻连恩师都能背叛的人,殿下就不觉得可怕么。”她轻扬嘴角,细长的凤眼微眯,很是妩媚,当然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点。 可怕?慕容谦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会觉得她可怕,恐怕这天下没有任何女子能比得上沈汐善良忠贞了罢。 有时慕容谦自己也觉得奇怪,到底是喜欢沈汐哪一点,这样的问题困扰得他难以入眠,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他喜欢沈汐毫无扭捏造作,喜欢她坚强果敢,喜欢她不论面对的是什么都从容淡定,喜欢她与自己相处那一份淡然,没有刻意的奉承讨好。 那么多的喜欢加在一起,他觉得此生能遇上这样一个遗世而独立的风华女子,乃是人生大幸。 第二十七章 、悸动 第二十七章、悸动 沈汐看着慕容谦,不知怎的就将心中那句话说出了口: “慕容殿下,你可恨过自己生于皇家?” 慕容谦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是恨过的,小的时候,父皇对他很严苛,记得有一次,他偷溜出宫,回到宫里,只见贴身服侍的小太监阿福已经被打得半死,浑身上下都是鲜血。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阿福是因为他才会遭到惩罚,父皇说,若还有下次,便不是挨板子,而是砍头。 后来他长大了,深深感到在皇宫之中没有自由可言,就算他是太子。 那是一种沉重的枷锁,只要他一皱眉头,群臣就会吓破了胆,他的喜怒哀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羽国所有民众都要承载的压力。 所以,他是恨过的。 沈汐后悔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可她又觉得慕容谦实在可怜,像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喜欢宫廷的生活。 “殿下,我先行退下,方才的话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沈汐不忍心再看他痛苦的神情,鞠了一躬转身欲走。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住了她的右手,那只手的主人正用一种渴求而深刻的目光凝视着她,沈汐也是一愣,猜不透慕容谦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沈汐,你问我可恨自己生于皇家,那么我想你也恨这个华丽的牢笼。如果我放弃一切,包括我羽国太子的名位,你可愿同我一起离开,一同逍遥于江湖?” “我不愿意,至少现在,我是不愿意的。” 没有想到沈汐会拒绝的那么直接,慕容谦苦笑了一下松开自己的手,他就知道哪怕是自己勇敢说出心意,得到的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他目送着沈汐离去的背影,静静站在原地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沈汐快步逃离慕容谦的视线范围,因为背对着他,才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绯红的脸颊。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竟然说要为了她放弃一切,实在太傻了。 可心中这难以言喻的悸动是什么呢?难道自己对他,已经有了感情么。 对沈汐来说,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其实是有过的,只不过她不再记得了。 事情有些脱离沈汐之前的预想,之前自己豪言壮语地对姜维说过,她绝不会理睬慕容谦,和他说一句话,可现在人都已经住进了自己家里,当时说的话简直是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也许,她该把话同慕容谦说清楚,让他不要对自己抱有任何的幻想,他该寻得一个同他一样个性温和的太子妃,过着幸福恬淡的生活,而不是与自己这样手握刀剑的女子携手同老。 沈汐慢悠悠地走在街头,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柳巷,耳边传来青楼女子柔媚的招揽男客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富丽堂皇的长欢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的风流少妇应该就是这长欢楼的老鸨,欢娘,只见她三十几岁的年纪,眼角一颗泪痣性感万分,红唇轻启说不出的风情万千。 沈汐猜想,这长欢楼的收益一定是极好的,这里的姑娘们穿的都是上好的云锦,欢娘在她们身上也算是下了血本。 “好俊俏的姑娘,进来坐坐怎么样?”沈汐呆愣在原地,欢娘不由分说就拉她进楼,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两名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子被带到了沈汐面前。 “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尽管开口,我欢娘别的不敢信口开河,要俊男美女,这四国之内,就属我长欢楼最多,姑娘,你看看,这可是我们楼里最新到的男倌人,喜欢吗?”欢娘热情的将那两名男子推到沈汐面前,这时沈汐才回过身来,立刻涨红了脸。 怎么回事,自己进了青楼,而且还是来寻欢作乐的? 两名男子中年纪稍长的那位打量了一下沈汐,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而另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嗫嚅着嘴唇根本不敢抬头看沈汐,躲在年长的男子身后瑟瑟发抖。 第二十八章 、怒意 第二十八章、怒意 从前沈汐听过逼良为娼的事情在各国间都时有发生,可怜这少年小小年纪就到了这种地方,他的人生恐怕已经没有了将来。 若是青楼的妓女,尚有一线希望能到达官贵人的宠爱收为小妾,余生衣食无忧,可男妓,他们甚至比路边的流浪猫狗还要凄惨,不论是被有钱人家的太太收为情夫,还是被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收为禁脔,都不会有好下场。 沈汐虽有同情,但她也很清楚自己总救不了所有人。 “我只是路过此地,并没有想要玩乐的兴趣。”她一五一十地向欢娘说明自己的心思,可欢娘似乎充耳不闻,只以为是这两个男倌不合沈汐口味。 “无妨,其实不瞒你说,这两只猫儿性子还野得很,兴许还会得罪姑娘,我这就为你找个有经验的。红绡,你过来。” 沈汐看着一步一扭的红衣美男子向自己靠近过来,顿时鸡皮疙瘩掉了满地,那红绡美得妖艳无比,一双手揽住沈汐的肩膀,撒娇似的要沈汐答应让他服侍自己。 “放手,不要碰我。”沈汐的激烈反应惹得旁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众人看到这美丽无比的女子竟也来青楼寻欢作乐,立刻有好色之徒趁机污言秽语的调戏起沈汐来。 “美人儿,你若想要男人何需花钱来这长欢楼,跟爷走,包你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满脸油光的猥琐男子伸手想要摸沈汐的脸,千钧一发之际,却大叫了一声,手背上赫然有一条血印。 “无耻之徒。”沈汐淡然擦去剑身上的血渍,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拦着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也没想到就在沈汐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先前那名娇小的俊美少年飞奔过去跪倒在地抓住了她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说还休地盯着她直看。 这又是怎么回事?沈汐停住脚步,却正对上那个对自己发出冷哼的男倌震惊的目光。 “小业,你做什么?回来。”他看上去怒不可竭,大步走到沈汐身前,抓起跪在地上的少年就要往回走。 “哥哥,我不想留在这种地方了,哪怕是去别人家里当奴才当走狗都行,这里,这里太可怕了。”像是会想起什么可怕的画面,名叫小业的少年浑身发抖。 “你怎么还不明白,那些女人就算把我们买回去,也没安好心,你以为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么,小业,放手。”说着,便蛮横地想要掰开小业紧攥住沈汐衣角的右手。 可小业抓的那么紧,怎么都掰不开。 “你怎么回事,非要气死我么。”眼看着哥哥高高扬起的手就要打到弟弟的脸上,沈汐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下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沐雨一愣,这个女人远比看上去的要有力气得多,完全不输给男人,而且她的眼神坚毅极了,完全不像平日里他所见到的那些龌龊女人,眼中有的只是淫欲和美色。 “你不可以打他。” “这是我的弟弟,与你无关。”沐雨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要买下他,这就与我有关了罢。”沈汐微微一笑,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欢娘见状颇有些为难的轻声对沈汐说道,这沐雨和沐业两兄弟可是近日才来的楼里,还是新人,要买下他们价格不菲。 沈汐不动声色地从衣襟中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欢娘见状立刻喜笑颜开地收下,大方的交出这二人的卖身契放到沈汐手里。 至此,沐雨、沐业两兄弟正式成了沈汐的人。 离开长欢楼,沈汐走在前头,沐雨沐业跟在她身后,她本来想从长欢楼到沈府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途中她一次也没有回头,甚至在半路故意将那两张卖身契丢在地上好让他们两个去捡。 可天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傻的人,沐业捡起了卖身契又郑重其事地交到沈汐手中。 这下可好,沈汐难住了自己,一时兴起救下的人又不是小猫小狗,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带回府里去,义父不知会气成什么样,要是知道他们是青楼里的男倌,无异于败坏沈家门风。 这厢沈汐为难不已,可也已经走到了沈府大门前,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敲门,那厢长欢楼贵宾的厢房里却有一人看了这一整出的好戏。 “主子,一切都像您先前设计的一样,沈汐果真带走了沐业和沐雨。”欢娘一改先前的势力模样,毕恭毕敬的向一名男子禀报。 “很好,让沐业见机行事,务必在三个月内了结慕容谦性命。”男人从始至终背对着欢娘,举杯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他的手背上有一条明显的疤痕。 “是。” 欢娘退下后,那男子出神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条崎岖的疤痕,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汐儿,你果真和六年前一样,没有将为师说过的话放在心里,轻易地就相信别人所说的话。 哦,差点忘了呢?你已经忘记了三年前的事情。 可是怎么办,只有你忘记,为师却还记得实在太不公平了。 所以,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让你想起来,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雪夜你与我刀剑相对,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的事情。 若果你足够强大能够抵挡当年所不能承受的痛苦,那时,就让我们继续完成赌约。 我,很期待。 男子浅笑了一下,起身拍了拍纯白的长袍,走出厢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第二十九章 、疑惑 第二十九章、疑惑 沈汐惴惴不安地在自家大门前来回踱步,她身后一高一矮两个男人都闭口不言,其实谁都知道她是在矛盾什么。 沐雨略带嘲讽的看着眼前这个买下了自己的女人,谁知道她美丽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污秽的心。 他也曾用善意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可现实将他击得粉碎,那些到长欢楼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肉体上的欢愉,没有真心。 “主人,不进去吗。”名叫沐业的少年忍不住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沐雨生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可沐业却好似没有看到他这几乎想要杀人的神情。 “我知道,主人是嫌我们不干净。”少年低垂着头,声音里有了哽咽。 沈汐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女子,看到弱不禁风的沐业露出悲戚的表情,她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苍天可鉴,她怎么会嫌弃他们肮脏,仅仅是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她就已经看着沐家两兄弟绝不是沉溺于醉生梦死生活的人,他们会走到进长欢楼这一步,一定是出于无奈情势所逼。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已经将自由交到他们的手上,为何要他们情愿跟着她回去当奴才,当下人,或是暖床的男宠,却不肯重新展开自己的人生。 长叹一口气,沈汐走到沐业的面前,正想安抚沐业,谁知那脾气火爆的兄长大人抢先一步将弟弟护在身后。 这样看来,自己倒像成了坏人,她无奈的暗想。 “得到自由不好吗?你们虽然一无所有,可还拥有彼此,两个人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是不是?”沈汐苦口婆心地劝道。 “说来说去,你觉得我们是累赘,想要甩掉我们,是不是?”沐雨挑了挑眉,完全将沈汐的好意说成自私自利。 原本,沐雨以为沈汐会暴跳如雷,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不敬,换做旁人一定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但他想错了,他面前的女子不是那些用钱买醉,买男人温暖怀抱的可悲女人,她坚强勇敢,没有什么困难和挫折能将她打倒。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留下,那么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沈汐郑重其事的缓缓说道。 “进了沈府,你们的身份我的文官和护院,怎么样,能接受吗。” 沐雨闻言拧起眉头,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花了千金买下自己,为的只是做文官和护院,说出去谁会相信,太荒诞了。 除此以外,更让沐雨在意的是,这个女人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她让自己做护院,难道是看出自己有武功么,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我注意过你的步伐,寻常人走路总是松松散散的,而你步伐矫健,且快如疾风,一定有很高的武功底子。我想过了,你们离开长欢楼后却又不敢离开我,原因大概是你们有仇家,而且那个仇家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杀你们,所以,即使寄人篱下很为你这个大男人不齿,你还是别无选择的想要留下。” 沈汐侃侃而谈,沐雨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几乎猜中了所有的事情,可唯独最关键的一件事,她一定不知道。 “既然你猜到我们身上全是麻烦,你还敢收留我们?”这会儿,沐雨的口气倒是缓和了许多,不论怎样,听到自己今后不必以色侍人还是轻松了许多。 “怕什么?我沈汐活了二十一年,从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沐雨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浑身发颤,他看向沈汐的眼神突然变得炙热和激烈,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她。 “你说你是沈汐,莫不是昆国素有杀神之名的那个女元帅?”沐雨上前一步,急切的盯着她直看。 沈汐有些疑惑他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听到她的名字至于那么惊讶吗? “是,你认识我吗。” “我,我。”青年几欲张口,原本明亮的眸子却渐渐黯淡下去,最后摇了摇头。 他在说谎。 沈汐看着沐雨,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好了,跟我进去吧!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沐雨和沐业站在原地,看着伸手推开沈府大门的绝色女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哥,你怎么了?走吧。”沐业拉了拉兄长的衣袖示意他回过神来。 沐雨不知该怎么开口同弟弟说这件事,他突然不敢踏进这扇大门,他害怕自己一旦进去,就会摧毁一些东西。 沈汐,不是别人,她原该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同母异父的亲妹妹,而沐业只不过是他当年捡来的一个‘弟弟’。 沐雨原不叫沐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二十七年前被敌军将领**生下了他,后来他就被外公一手带大,可他只在母亲身边四年,四年后他的母亲就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的母亲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司徒雪,没有想到,二十多年之后,自己竟会遇上母亲生下的另一个女儿,并且为她所救。 第三十章 、暗计 第三十章、暗计 此时,沐雨的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他早就听说过沈汐的事迹,比起崇拜敬仰这样的感情,他对沈汐更多的是心疼。 可是一想到自己进入沈府是有人一手安排的,他就坐立不安。 沐业外表天真无邪,可实际上他要比沐雨心狠手辣得多,到底那天那个神秘的男人把沐业带去说了些什么?不论自己怎么问,沐业都闭口不言。 进入沈府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一切风平浪静,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不论怎样,他都相信自己的弟弟。 沈汐给自己安排了护院的工作,可事实上这是一份闲职,几乎除了傻傻盯着院子里的古树发呆他就无其他事可做。 沐雨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好好同沈汐说上话,那个机会突然就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羽国太子慕容谦不知因为什么同沈汐大吵了一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沐雨走过去想出面调停,可慕容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改平日里谦逊温和的态度,突然就冲着沐雨一通喝骂。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两个的事情,你走开,今天我一定要把话向她说清楚。” 天知道,当沐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生气,什么叫他有什么资格管沈汐的事?他是她的亲哥哥,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难道他还应该袖手旁观么。 他冲动的几乎要将事情脱口而出,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在确定沈汐对自己的态度之前不能暴露身份,毕竟自己与她不是同一个父亲所生。 “我是没有资格管你们的事,可我既然身为沈府的护院,就容不得你在沈府里闹事。”他敛了敛神,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沈汐看着沐雨,想起刚见面时他对自己的敌意,而今却又向着她说话,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 被这么一大段,慕容谦如梦初醒,他心急火燎的向沈汐解释自己方才太过冲动,只是因为不想让她误会自己。 “沈小姐,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逼婚的意思,那日我进宫觐见国主,真的只是告诉他我愿意等你真心实意嫁给我,我会说服父王,可到底为什么国主会下令你我半年内晚婚,我和你一样一头雾水。”慕容谦一脸真挚,不论是沈汐还是沐雨都没有怀疑他的话是假的。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姜维圣旨以下,要沈汐与半年内嫁与慕容谦为妻,全然不顾沈汐当日的坚决反对,就连沈承之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多次明示暗示她不要再一意孤行。 其实她没有恨慕容谦,更没有不相信他的意思,可站在这个与自己有婚约的男人眼前,沈汐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面对他。 “好了,今日我要去见师父,你的话我听到了,我信你便是。”女子无力的揉了揉眉心,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你是要去见宫少陵?”慕容谦拉住沈汐的手臂,话里带着浓重的醋意。 “师父说今日会传授我天问九剑最后一式,慕容殿下,你若实在无聊得慌,就去散散心吧。”沈汐挣脱了慕容谦的手,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走远了。 这时,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下沐雨和慕容谦两个人。 想到自己方才恶劣的态度,慕容谦脸颊发烫,略带愧疚地向沐雨道歉。 “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情急,还请这位兄台不要见怪。” 沐雨抬了抬眼,正对上慕容谦的目光,他本能的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别的不敢说,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殿下折煞我了,只是那个宫少陵是什么人?沈汐,哦不,我是说小姐,她跟那人关系很亲近吗?”趁此机会,沐雨想要多打探一点有关于沈汐的事情,也许慕容谦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谁知这位痴情的慕容殿下,听到自己这么问,一下子向霜打的茄子,整个儿没了精神。 “她丧失了与那人之间的记忆尚且如此重视他,若有朝一日她记起往昔,那会是怎样一番可怕的场景。”慕容谦像是在喃喃自语,沐雨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看来沈汐同那位师父宫少陵之间有什么事发生过,可既然慕容谦不想说,自己也不必勉强。 告别羽国太子之后,沐雨回到自己房里,打开门的时候,却看到弟弟沐业鬼鬼祟祟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青瓷小药瓶。 见到沐雨进来,他浑身一颤像是受到很大惊吓的样子。 “哥,你怎么回来了。”少年微微浅笑,仿佛刚才的惊慌都是幻觉。 “你手上拿的什么?你果真被那个人收买了是吗。”沐雨大步流星走上前去,一把夺过沐业手中的药瓶。 “哥,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外公了吗?事到如今我不怕告诉你,那天主公找我去,就是想设法让我进入沈府,暗杀羽国太子慕容谦。”少年带着天真烂漫的神情说出要杀人的字眼,沐雨看着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你说你要杀人,你要杀了慕容谦,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而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我完成了这个任务,主公就会给你九节菖蒲去救你外公晋王爷的命不是吗。” 沐雨愣在原地,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诚然,他们兄弟二人离开黎国,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昆国,只是为了要找到稀世其宝能够化解世间百毒的九节菖蒲,辗转之中他们不幸被一个神秘人所擒,那人始终没有露过脸,只是告诉两兄弟,为他办一件事,就会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明知这可能是陷阱,沐雨和沐业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第三十一章 、醉酒 第三十一章、醉酒 已经是傍晚时分,沈汐照例先去了军营视察,现在军中事物有曹进之子方磊为她打理,不得不承认,这个年青人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是个可造之材。 出门前与慕容谦争执过,这会儿心里还是有疙瘩在,幸好今天本来就打算要去师父那里探望他的伤情,至于对慕容谦所说今天要练剑确实是假的。 走到宫府门前,沈汐轻叩门扉,无人应答,不过门没有锁,她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夹道旁的荼蘼花开的正好,红艳艳的一片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美妙绝伦,慢悠悠走过长廊,沈汐站在宫少陵卧房门口有些犹豫。 虽然是有着师徒的名分,可贸然进入男子卧房总有不妥,外一师父还在换药衣衫不整的岂不尴尬? 正当她这么想着,身后传来小厮喊她的声音,回过头去一看,原来是宫少陵的侍从,宋书。 “沈小姐,主人不在房内,他去莲池了。”宋书向沈汐行了个礼,好心的告诉她这件事。 “如此,那么可否劳烦你带我到莲池去,我找师父有事相谈。” 宋书连连点头,心中暗想,这传闻中杀伐决断的杀神沈汐,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办事说话一点都看不出她的霸气。 一路上,沈汐与宋书交谈起来,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机会细看,这宫府着实像个迷宫一样九曲十八弯,而且院中摆设,草木,无不都是珍品。 宋书谈及自己主人的时候,满脸都是掩饰不了的钦佩,可不知为什么?沈汐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太协调。 走了约莫一刻钟,宋书指着远处的莲花池告诉沈汐宫少陵就在那里。 远远望去,沈汐看到是有人站在那里,可意料之外的是,并非只有师父一人,他身旁站着的从身形来看分明是个婀娜的女子。 “沈姑娘,主人看到你了。”沈汐若有所思,却被宋书的话打断了思绪,于是笑着向他道谢后便向着莲池走了过去。 见到沈汐朝自己走来,宫少陵轻笑一声,而他这一声笑被身旁的女子听得真真切切。 “恪哥哥,看来那位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好徒儿吧。”女子掩面一笑,有些揶揄的开口打趣儿道。 “日思夜想?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敢这样同我说话,碧柔,一会记得在她面前我不是洪国军师齐恪,只是她的恩师宫少陵,记住了么。”他虽然是在笑,可名叫碧柔的美貌女子听出他话里带有警告的意味。 “当然记住了,不管你是齐恪还是宫少陵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得到碧柔的保证,宫少陵便将目光放回到沈汐的身上,今天的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并不华美,但胜在素净,与她的气质很相配。 “师父。”沈汐对着宫少陵唤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飘到了碧柔的身上,明知这样不礼貌,可她就是控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汐儿,这位是我的朋友,碧柔。”宫少陵为沈汐介绍身旁的美娇娘,沈汐打量了她一下,看上去比自己年纪要小一些,长得很精致,而且她微笑不语的神情很是动人。 “久闻沈汐姑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负四国第一美人的大名。”碧柔朝着沈汐由衷的赞叹,其实比起美貌,碧柔更想说的是她的战绩,但碍于宫少陵也在场,于是识相的避开了这件事。 毕竟谁也不喜欢听到自己国家的败讯。 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沈汐一时间有些难为情,但很快就爽朗的同碧柔交谈起来,这一点在碧柔眼里更是难得,沈汐不拘小节的个性以女人的角度来说,已经很少见了。 “好了,你们两个恭维来恭维去,这晚膳的时间都要过了。汐儿,你来的正巧,师父一年前酿下的‘桃花醉’已经到了能开坛的时候,一会儿和为师喝下几杯如何?” “陵哥哥,你身体还有伤,可不能喝酒。”碧柔等着眼睛,双颊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 “破例一次,碧柔你几时也变得那么婆妈,小心将来无人敢娶你。” “无人敢娶又如何,到时候我就天天缠着你,让你日日不得安生。” 沈汐静静坐在席间,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心里渐渐有些暖意。 用完膳时,沈汐才知道这位碧柔姑娘就是三年前救下宫少陵性命的世外高人的女儿,因此她也算是师父的救命恩人。 只要一想起三年前的事,至今沈汐仍旧不能释怀,有的时候她会想如果再给她重来的机会,还会做出那样残忍的选择吗。 她不愿意承认,只是那个答案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恐怕她还是会那么做,即使明知自己会后悔终生,她宁愿让自己背负这沉重的罪恶感,也不愿眼看着昆国的子民被屠戮。 但老天爷毕竟还是善待她的,看到师父活的好好的,现在还有红颜知己相伴,沈汐终归觉得减少了一些罪恶感。 一杯酒下肚,沈汐双颊发烫,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灼烧她的心脏,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师父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借着酒劲儿,沈汐口无遮拦的祝宫少陵和碧柔早日结成连理,还说了一通别的胡话。 师父的‘桃花醉’果然厉害,这会儿她看东西都成了有重影的,站起身一个脚软就要倒在地上。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发生,她睁眼时正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眼,邪肆而妖娆。 天知道当时她是中了什么邪,看着宫少陵的脸竟然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慕容谦,好奇怪啊!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单眼皮了?”话一说出口,抱住自己的那双手猛地一颤,下一秒她便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成冰,碧柔看着一言不发的宫少陵突然有种很可怕的感觉。 他的眼睛透着彻骨的凉意,平日里他虽然是个冷清的男人,可也不至于有这样可怕的表情。 第三十二章 、爱慕 第三十二章、爱慕 整齐干净的书房里,宫少陵站在书架前,纤纤玉指划过一排排的藏书,来来回回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任何一本上。 胸腔中自昨晚开始就难受得紧,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感情。 娇媚的女子走到书房门前,宋书恭敬的拦下了她。 “碧柔小姐,主人此刻不想任何人打扰。” 听到这样的话,碧柔也不恼,只是拂开宋书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自顾自走进了书房。 听到身后的动静,宫少陵并没有回身去看,继续将目光放在眼前的书架上。 “陵哥哥,我已经将沈汐送回了沈府。”碧柔站在离他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不带波澜。 “是么,可有遇上什么人。”宫少陵漫不经心地回问道。 “我就知道,你是关心她的。不过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她一夜未归,那位羽国太子便在大门前守了一夜。” 不知是碧柔说的话刺激到了宫少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书架上一本厚厚的古籍突然就掉落在地上,立刻就散落开来,混乱一片。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一时失控将书砸在地上的触感,他以为自己很小心地不让身后的女子看出自己此刻的心思,但很可惜,他看不到现在的自己脸上带着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慕容谦等了沈汐一夜关自己什么事,可笑。他在心中暗自嘲讽。 “陵哥哥,你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啊!怎么,沈汐喝醉以后喊了别的男人就这么让你在意吗。”碧柔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这句话,宫少陵会起了这么大反应。 他没有回答碧柔,却突然伸手推倒整个书架,实质的木架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就算是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那一份淡然。 相比放在脸上的愤怒,其实这样深沉却不发泄出来的怒气更让人就得可怕,更何况碧柔了解宫少陵的个性,如果不是怒意到达了很高的程度,他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出狂暴的一面。 要知道,他不单是宫少陵,更是运筹帷幄于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洪国军师,从不轻易展露锋芒,战无不胜的战神大将军。 放眼此生,他从不曾输过,唯独在三年前输给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事隔多年,你总是不肯承认,你爱上自己一手栽培的徒弟,如今若我再问你一次,你的答案还是一样的吗。”碧柔走近过去,伸手轻抚宫少陵俊美又冷酷的脸,她吐字如兰,一字一句都敲击在这个男人心上。 他很想当面反驳这个女人的话,对他这样发誓断情绝爱的男人来说,爱上谁这样的事太过奢侈又荒唐,他拥有过很多的女人,形形色色的都有,她们美丽妖娆,千娇百媚,对自己也是全心全意,可这样的女人注定只能是他无聊时的消遣玩物罢了。 直到他遇见沈汐,一个坚强勇敢,无时不刻不让人感到惊喜的姑娘。 初见沈汐时,她才只是个懵懂的少女,满心满意想要报效国家,就算知道了当今国主是将她和母亲抛弃的负心之人,她还是不改初衷,全心全意跟自己学习武艺。 沈汐天资极高,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她单纯善良一点都没有想到那个温柔的师父一直都是个假象。 所以当他执起她的手,问她是否愿意嫁他为妻,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回想起来,其实他们之间也有过幸福的时光,不论是黎明还是黄昏,二人并肩舞剑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从没有人可以在他的心里留下这样深刻的影子。 可也许是他太过自负,以为自己为沈汐设下的这一场美人计可以让她失去理智,陷入自己的陷阱,她会像其他迷恋自己的女人一样,对自己说的话言听计从。 她一定会,毕竟她是这样一个简单没有心机的女子。 可是事与愿违,就连宫少陵自己也没有想到,关键时刻,沈汐选择的不是自己,而是昆国,这多少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大概是觉得事已至此,他也不必再演戏,当沈汐当夜潜逃,摩云想要追击,宫少陵制止了他,下令谁都不许去。 那是一个寒冷彻骨的雪夜,沈汐孤身一人行走在一片苍茫的雪地里,几乎分辨不了方向,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马蹄声渐进,她看着坐在马背上披着狐裘的俊朗男子,咯咯地干笑起来。 她为何会笑,宫少陵不知道,但他却可以感觉到沈汐心中撕心裂肺的痛。 看她的表情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有刻骨的绝望。 “你终究还是追来了。”她嗫嚅着开口,声音立刻被狂暴的风雪掩盖。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她早就知道宫少陵不止是她的师父,也是她的敌人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说一直以来,她也在演戏,就像自己利用她一样,她也在利用自己? “跟为师回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但那时他真的只想救她脱离这片雪海,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待一个时辰恐怕就会死在这里。 他忘了沈汐是何等坚强又桀骜的女子,只见她挺直了自己的腰杆,盯着他的眼睛却不说话。 翻身下马,宫少陵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沈汐的心口。 “你曾说过,这辈子,都绝不会对我刀剑相向,原来,都是骗人的。”沈汐低垂着眼帘,缓缓摇了摇头。 “宫少陵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我现在不是宫少陵。” “罢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沈汐话音未落,她的剑便直刺宫少陵,二人的剑法一脉相承,彼此间不分上下,这一场师徒之战究竟谁胜谁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的剑在她身上留下大大小小四十几处伤痕,可终究没有下手取走她的性命,鲜血从剑身滴落在洁白的雪上,似一朵朵娇艳的血梅。 那时她睁着眼睛,目送他绝然离去的背影,眼前水汽氤氲,无边的黑暗瞬间将她淹没。 第三十三章 、真情 第三十三章、真情 收回久远的思绪,宫少陵淡然捡起地上的一本书籍放在书桌上,碧柔玩味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许你当初应该杀了她,这样她就不会爱上其他男人,你现在也不会因此而不高兴。”碧柔天真地挠了挠脸,思忖着说道。 “她爱上谁与我何干,不过一颗棋子而已。” “是吗?你和慕容谦两个人就像善恶的两端,他很多地方都不如你,但惟独一样东西是你没有的。” “那是什么。” “真情。”碧柔话说出口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宫少陵惨白如纸的面色。 自己还真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意识到这一点,碧柔识相的不再说话。 对于碧柔的看法,宫少陵只觉得可笑,慕容谦自小就在羽国国主慕容厉的悉心呵护下长大,他根本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恶,所以他才能一直都表现出一副仁义道德的模样。 当一个人的生命都受到威胁,当他迫切的想要保护一些东西不受到伤害却又发觉自己弱小的无可奈何,当想要的东西一次有一次与自己擦身而过,你无法想象那样可悲的感觉。 而宫少陵,这所有的一切他都经历过了,世人只知他的父亲是洪国当朝宰相齐允之,他的哥哥是手握重兵的左将军,可没有人知道,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卑微的青楼女子。 自从懂事开始,他就没有再见过自己的生母,齐允之生怕自己的这桩丑闻被人揭发,因此对外只说齐恪是嫡妻白凤所生。 从小到大,齐允之都没有用正眼看过齐恪,他是耻辱,更是污点,原本他这一生就该在别人的阴影下生存。 可苍天却总是在一个人死心的时候给他希望,偶然间齐恪听见父亲想要暗中派人杀了他的母亲,齐恪抓住了这个机会,向父亲请求给自己三年时间,定会成为洪国的数一数二的良将。 齐恪不负众望,依靠自己的铁血手腕在洪国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齐允之以为他这么做为的只是保全自己的母亲,可只有齐恪自己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他只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一个人的野心有多大,他就能做出多大的事,一直以来他都只相信自己,所以他没有朋友。 在整个洪国真心待他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白凤,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哥哥齐天,第三个是曾与自己出生入死的驯兽师江子绪。 这样孤高的一个男人,那些所谓的真情不过是他开拓霸业的绊脚石,就像他曾经嘲笑洪国国主长子焯静澜,也就是沈汐义兄尹清风那样,为了区区的虚假亲情,放弃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这样的人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就算慕容谦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又怎样,他想要得到沈汐,可这终归只会是一场虚幻的美梦,不论他怎么努力,最终沈汐都不会答应那门婚事。 “碧柔,你说过沈汐三年前是喝下了忘川水才会把我忘得干干净净,那么你可有听说过,怎样才能让人恢复记忆。”宫少陵沉吟半晌,幽幽地看向碧柔。 “无计可解,不过我听爹爹说过,若旧事重演,便很可能回想起往昔。”碧柔疑惑的看着宫少陵,一时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没有别的办法?” “还有一个办法,但是太过冒险,南疆的螭蛊似乎也有此功效,只是下蛊之人也会遭到反噬,三年后轻则浑身瘙痒难耐,重则皮肤溃烂而死。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要帮沈汐恢复记忆吧!可这么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她若记起你是洪国战将,恐怕只会更加恨你。” 碧柔急切的抓住宫少陵的手臂,想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不顾一切将沈汐夺回自己身边。 即使他从不肯承认自己对沈汐的感情,即使他把自己种种爱恋都称作为利用。 如果当真只是利用,那么当年他就该将沈汐一剑穿心,而不是冒着叛国的风险暗中向沈承之通风报信让他们顺利找到已经昏迷的沈汐。 “你以为我让她记起当年的事是为了让她爱我?碧柔,你还真是太天真了。”宫少陵看着神色变幻莫测的女子,冷冷开口说道。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杀了沈汐最在乎的人,她的生母司徒雪就是个不错的选择,然后再将罪名留给她的父亲姜维,让他们父女反目成仇。” 碧柔想了想,这个计划虽然好,但有些难以操作,比如谁去当那个杀手,毕竟司徒雪曾经也是武将,武艺高强,寻常人也奈何不了她。 “这个下手的人,我自有主张,你需要将我的口讯带给摩云,让他加大力度滋扰羽国和昆国边境,让姜维不得不向沈汐施压。” 宫少陵嘴角扬起邪肆的弧度,挥了挥手手示意碧柔退下。 走出书房,原本笑容明媚的女子立刻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为了自己花那么多的心思,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自从他遇上沈汐,三年为师与她形影不离,他的心就已经遗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做了那么多事,让沐业暗杀慕容谦,用司徒雪的死制造沈汐和父亲姜维之间的冲突矛盾,为的只有一件事,消除一切能够成为沈汐依靠的人事物,大概沈承之那一家人也会在他算计之内。 有朝一日,沈汐一无所有,她能够牢牢抓住的救命稻草就只有他宫少陵,这就是他大的如意算盘。 失去沈汐的昆国将会变得不堪一击,立下此等大功,想要一跃而上取代自己父亲齐允之的地位也不再是痴人说梦。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第三十四章 、联手 第三十四章、联手 都说酒是世间最好的东西,能让人忘忧,可在沈汐眼里,它不过是一副穿肠毒药。 这么说对师父或许不太公平,毕竟那入口甘甜回味无穷的‘桃花醉’可是师父花了很长世间才酿制出来的珍品,但东西的好坏因人而异。 这‘桃花醉’刚刚喝下去只觉得齿颊留香,一点也没有浓重的酒味,可就是这样一杯具有欺骗性的佳酿,号称千杯不醉的杀神沈汐,竟会喝得不省人事。 回想起今天早上慕容谦的脸色,沈汐还觉得后怕。 “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女孩子彻夜不归有多危险?更别说还是醉酒而归,你是要我急死么。”纯良的青年顾不得有下人围观,就这么朝她大声嚷嚷。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昨夜不过是留宿在师父家中,能有什么危险,酒逢知己千杯少,尽兴才好。 谁知慕容谦越说越激动,他眼中露出仓惶的神色,好像是真的非常担心。 除了慕容谦,那个一直冷言冷语的沐雨也用恨铁不成钢的的眼神注视着她,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沈汐不由叹了口气,强逼自己不再想慕容谦的事。 不过自己还真是没有想到,师父身边会有那样一个可爱的红颜知己,好像是叫碧柔吧!很好听的名字。 原来,师父喜欢的是那样温柔婉约的姑娘,举手投足都是柔情,不像自己,不论说话做事,都像个男人。 撇除杂念,沈汐收拾妥当打算入朝觐见,今日可是前几年远嫁羽国二皇子的荣慧郡主回国的日子。 这位荣慧郡主本是昆国周大学士的独生女,聪明乖巧,一手绣工四国内无人能及,当年那眼高于顶的羽国二皇子便是看了荣慧郡主所绣百鸟朝凤图决心要娶她为妻,但碍于当时荣慧并非皇室宗亲,姜维思忖下,封了她郡主的名位,这才成全这一桩美好姻缘。 沈汐自小与荣慧交好,但这一次,她却不那么希望和这个发小相见。 如今的时期很敏感,恐怕她这次回来,不是看望父母那么简单,是受命劝服沈汐答应与慕容谦的婚事。 本就是头疼难耐,荣慧一来,以她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还不将自己说死? 正这么想,一不小心沈汐便撞上了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黄色的长靴,以及腰间点缀的翠玉。 心中暗叫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元帅这脸色憔悴得很,昨日可是彻夜不归玩疯了?”说出的话极尽刻薄,除了太子姜斌还有谁会这样对她说话。 撞上谁不好,偏偏是这个讨债鬼,避也避不得,如要发作,又得考虑自己与他始终君臣有别,难难难。 “太子殿下千岁,沈汐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说着,就像从他身边快步走开,谁知姜斌却不依不饶地又跟了上来。 “好冷漠啊!亏得本太子还想救你于水火,谁知沈元帅不肯领情,倒叫我枉做小人。”姜斌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汐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身后高深莫测的男人。 见沈汐终于正眼看着自己,姜斌缓缓踱步到她面前,也不拐弯抹角,只问了沈汐一句话。 “本太子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如今是否还是不愿嫁与羽国太子为妻?”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开口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又像梗在吼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简简单单的‘我不愿’三个字,如今却似有千斤重。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是一直都仇视政治婚姻么,管他慕容谦有多完美,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嫁给他等于是让国主姜维称心如意,自己仍旧没有逃脱成为他手上一颗巩固江山社稷的棋子。 母亲的那笔债姜维尚且没有还清,自己怎么能这么没有出息,被区区儿女私情绊住手脚。 “自然不愿。”终归她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姜斌也面露喜色,只可惜沈汐没有注意到那笑容背后的阴霾。 “既然如此,本太子就给你指一条明路,今晚羽国二皇子慕容楠会向父王请求联姻,对象自然是太子慕容谦,只不过,在这昆国之中,身份足以嫁给他做太子妃的女人却不只你一个。”姜斌将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的暗中观察沈汐的表情。 该死,什么时候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对慕容谦上了心,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他心中喃喃自语吗?面色如常。 沈汐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所以她方才回答时的迟疑和矛盾都被姜斌看得一清二楚,恐怕现在的她已经不再那么抵触慕容谦了。 这对姜斌来说不是好事,如果沈汐真的嫁给慕容谦为妻,那就意味着这辈子,自己很可能都无法再见到她。 整个昆国,只有她敢不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放在眼里,这么好玩的一个玩具,怎么能让她轻易逃脱自己的势力范围? 沈汐确实七窍玲珑,她立刻就听懂了姜斌话里的意思,甚至她猜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样有资格嫁到羽国成为太子妃的女人是谁。 除了当今公主姜喜,还会有何人? 沈汐看着姜斌,想不透为何这个一直与自己作对的男人会那么好心帮她解决眼前的难关,其中必有蹊跷。 也不知自己当时是否鬼迷心窍,会一时入了迷障,答应同姜斌联手,这件事之后成为沈汐此生难以平复的痛。 第三十五章 、慕容楠 第三十五章、慕容楠 沈汐站在御花园玉泉桥的桥头,像是在等什么人,不过在她等到那个人之前,她就遇到了今晚的主角,荣慧郡主。 两年多不见,沈汐差点认不出这个昔日好友,还记得那时她和荣慧都爱在草原上赛马,比试箭术,二人皆是百步穿杨的好手,这段友谊对沈汐来说弥足珍贵。 只见那美貌的少妇袅袅婷婷而来,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头上朱钗亦是美妙绝伦,一看就知道是价值千金的宝物,以她现在的模样看来,慕容楠待她如珠如宝。 “沈汐,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会打扮自己。”她一开口就不客气的拿沈汐取笑,只不过那取笑中并无恶意就是了。 “荣慧倒是变了许多,人比花娇,但不知这几年你的功夫可荒废了?”沈汐挑眉摆出架势,荣慧一看立刻了解好友的意图,这一见面就打架实在不是淑女所为,但这两个女子都不是寻常女人,丝毫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于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姐妹立刻就缠斗在一起,凌厉的掌风袭向沈汐面门,只见她不慌不忙灵巧地躲开,一个反手便将荣慧擒住。 “你犯规,这是什么招式?”荣慧不甘愿地大声嚷嚷,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其实从她们一开始动手,就有人在不远处驻足观看。 沈汐笑嘻嘻的用手掐了一下荣慧的柳腰,轻佻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是我自己摸索的擒拿手,你服不服。” “不服不服。”荣慧嘟着嘴吵嚷,突然她看到了沈汐身后站着的男人,眸光一亮,立刻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相公,快来救我,这小妮子学得忒坏了,竟敢轻薄你娘子我。” 此言一出,沈汐不由一怔,抓住荣慧的手不经意间放开了,少妇立刻跑到一名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身前,撒娇似的抱住他的腰。 还真是肉麻啊!沈汐心中暗叹。 “这位就是昆国杀神‘沈汐’大人?久仰久仰。”考口说话的正是荣慧郡主的夫君,羽国二皇子慕容楠。 仔细看,慕容楠的面貌与慕容谦有三、四分相似,但气质却极为不同。 如果说慕容谦是文人墨客,那么慕容楠就是当之无愧的武将之才,沈汐也曾听闻过他的事迹,此人骁勇善战,胆色过人,更难得的是对当今四国的形势颇有自己的见解。 “慕容皇子谬赞,沈汐愧不敢当。”她抱拳还礼,脑子里却不由浮现出某人的身影,不知慕容谦现在在做什么。 “都是自家人,荣慧经常同我说起你这个好朋友,有机会还望多多走动增进感情才是。”慕容楠和煦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很好看。 “夫君,你太笨了,若沈汐嫁给你大哥为妻,她就是羽国的太子妃,那样我们就真的成了一家人了。”荣慧兴高采烈地扯了扯夫君的衣袖,慕容楠宠溺地将手放在妻子头顶,可他却没有正面回应妻子的话。 不知为何,沈汐总觉得,慕容楠并不希望自己嫁给慕容谦,否则他刚才就该抓住那个机会进行劝诱。 如果这个想法属实,那么对沈汐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虽然决定权不在他的手里,但若有他推波助澜,自己与慕容谦的婚事不黄也难。 这厢沈汐与荣慧,慕容楠三人找了个清净的凉亭坐下闲话家常,那厢姜斌带着姜喜走在御花园的长廊上。 “哥哥,你今天找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姜喜看出姜斌有话要说,忍不住先一步开口问道。 “喜儿,哥哥问你,若让你嫁给那羽国太子你可愿意?”姜斌抿唇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妹妹。 闻言,姜喜脸色一变,双颊泛起红晕。 “自然,是愿意。” 她的回答丝毫没有出乎姜斌意料之外,只不过她又加了一句话。 “上次我已经说过,若他心里只有沈汐,我是万万不会要他的。” 所以说,女人还真是麻烦的动物,明明想要得到,却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烦人得很。 “这次羽国二皇子和荣慧郡主一道回国,为的就是昆、羽两国联姻之事,而且我私下里已经问过慕容楠,他看上去并不支持沈汐嫁到羽国去。”姜斌话中意有所指,聪慧如姜喜,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所在。 “慕容楠不想沈汐嫁给自己哥哥,这是为什么?这桩婚事可是上一辈定下的。”姜喜急切的问道。 “妹妹,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慕容谦能够当上太子靠的是谁,还不是因为他的生母是羽国国主慕容厉的嫡妻?论文韬武略,他有哪一样比得上慕容楠?”姜斌言尽于此不再多说,姜喜的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 如果事情真的如哥哥所说,那么慕容楠一直都觊觎兄长的太子之位,乃至于将来的帝位,这么一来,他当然不会希望慕容谦娶到沈汐为妻,毕竟这个女人名震四国,而且手握重兵,有她时时陪在慕容谦身边将来能下手的就会就少之又少了。 姜喜只觉得后脊发凉,自古宫廷之中手足相残,宫闱倾轧为的都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她怕的是恍如谪仙的慕容谦,终有一天会成为帝座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做?”她攥紧了拳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很简单,既然你那么喜欢慕容谦,一会儿再夜宴上你当众向他求婚,父王一定会答应。等你成了羽国的太子妃,他就成了我的妹夫,我当然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不让慕容楠有机可趁。”姜斌把话说得实打实,姜喜只是迟疑了一下,继而郑重地点下了头。 所以说,女人还真是笨,为了喜欢的男人什么事都敢做,自己的目的只在沈汐,破坏这桩婚事也算送给那个慕容楠一份厚礼,他日等他登基称帝,好处还不就滚滚而来? 喜儿妹妹,莫怪做哥哥的无情,只怪你自己爱上不该爱的男人。 第三十六章 、交锋 第三十六章、交锋 “小汐,我想去解个手,你跟夫君继续聊好吗。”荣慧一脸局促不安地起身打算先行一步,沈汐不由扑哧一笑,摇了摇头感叹这小妮子还是老样子,说话直来直去。 不过慕容楠倒是极包容爱妻的粗枝大叶,温柔地笑着目送妻子离去。 荣慧一离开,这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先不说沈汐与眼前这个羽国二皇子素未谋面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单是他的身份是慕容谦的亲弟弟就足够尴尬得了。 自己和慕容谦之间的事,一定逃不过他的耳目。 “沈元帅,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看着我,难不成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你有什么话话想问我。”慕容楠气定神闲地向沈汐投去目光。 好敏锐的感官,沈汐心中暗叹。 不愧是功力深厚的武将,自己已经努力不漏痕迹,但还是被他发现了自己探究的气息么。 这么想着,沈汐不动声色拿起石桌上的玉杯将甘甜的佳酿一饮而尽。 “二皇子果然厉害,既然如此沈汐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你和荣慧远道而来,为的可是联姻之事?” “正是。” “可依沈汐看来,你似乎并不赞成这门婚事,不是吗。”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楠的手微微一僵,他没有料到沈汐连这点都看出来了。 他放下手中酒杯,饶有兴味地示意沈汐继续说下去,这个女人,比传闻中的还有有趣。 其实一开始沈汐只是猜测,但慕容楠不自然的眼神和脸色已经无形中泄露了他的心事。 “据我所知,沈元帅一直都对王兄冷冷淡淡,想是对他没有半点恋慕之心,既然如此,你我便是同道中人,不如你我联手,我保你得偿所愿,他日另觅良婿。”慕容楠凑近沈汐,压低声音说道。 沈汐看着他,只觉得他像个双面人,初见时那阳光爽朗的气质已经无影无踪,现在的这个人,浑身散发着阴暗的味道。 他说的没错,自己对慕容谦确实没有半点恋慕之心,不愿嫁他为妻也是事实,可多年在朝为官的经验告诉她,这件事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若我告诉你,我喜欢他,你会怎么想。”话一说出口,沈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是本能的不相信慕容楠这个人,想要试探他的反应。 谁知那厮不怒反笑,笃定地摆了摆手,只说了三个字,你不会。 沈汐放在桌下的手不由捏紧,他到底哪来的把握,这份自信来自于何处。 谁知接下来慕容楠的话才是重头戏,也揭开了一个不能被戳破的秘密。 “因为我知道你曾经深爱过一个男人,只可惜,你终归背弃了他,选择了大义。” 沈汐猛地抬头对上慕容楠的眼睛,他方才说了什么?深爱过一个男人,背弃? “那个男人还真是可怜,将毕生所学教授给你,最终却还抵不过一座城池。”慕容楠轻扬嘴角,毫不隐藏地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都说痴心女子负心汉,谁知深闺女子也是情薄,沈元帅,你说是不是?” 沈汐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是冷汗涔涔,她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想,因为慕容楠口中的那个男人,让她想起一个人。 “你为了让我跟你合作,故意编些谎话骗我?太拙劣了些。”沈汐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都彬彬有礼的羽国二皇子慕容楠竟会突然起身向她逼近,她起先不知道他的意图只能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在了凉亭的木柱上。 慕容楠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汐拧眉直视着这个男人的眼睛毫无畏惧。 若是寻常女子,遇上这样的状况,恐怕早就吓破了胆,她沈汐却沉着稳重不为所动。 “二皇子原来还有这样的喜好,与人说话这个距离不觉得太近了些。”她脸上带着刚毅的神情,如同神祗神圣不可侵犯,慕容楠一时间也被这气势威吓住,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退了一些。 “沈汐,你果真与众不同,莫说是王兄,就连我也对你有了几分兴趣。”慕容楠邪气一笑,左臂撑在沈汐右耳边。 “无耻。” 他的胆子未免太大了,要是荣慧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他该怎么向妻子解释? 想到自己至交好友竟然嫁给这种人为妻,沈汐心中不免气愤。 “无耻?和你当年抛弃爱人的行为相比,我还觉得自己高尚的很。”慕容楠继续自己之前的话题:“听说你三年前失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么?或者说,忘了谁?” 话音未落,原本被自己禁锢的女子突然抽出腰间细剑,剑锋直指他的面门。 “宫少陵,若我没有记错,他是叫这个名字。” 沈汐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劈向石桌,玉石打造本该坚硬无比的桌子即刻被利落地一劈为二。 “二皇子,若我是你,便牢牢闭紧嘴巴,保命要紧。”沈汐纤纤玉指轻轻拂去剑身的玉石灰烬,慕容楠冷哼了一声。 “难道你敢在这里杀我?沈汐,我赌你不敢。” 他这话可就说错了。 沈汐手腕翻飞,慕容楠还没有反应过来,脖颈上就架上了冰凉的金属。 “二皇子可是忘了,我沈汐素有杀神之名,况且我连昔日挚爱都可以背叛,更别说你与我没有半点情分,我要杀你,也不是不可能。” “你敢,你要是杀了我,你们昆国便会大难临头了。”慕容楠还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下一秒,他却笑不出来了。 “你不过是羽国的二皇子,你以为你的命会比昆、羽两国联姻之事来得重要吗。羽国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皇子,只要太子慕容谦安好,死一个慕容楠,也挑不起两国血战。” 沈汐微眯双目,稍稍用力,慕容楠的血便顺着剑身流淌下来。 好可怕的女人,慕容楠原以为可以让她情绪失控,女人再强终归还是女人,成不了大事,可现在分明自己已经输给了沈汐。 杀神之名,果真不是虚得的。 第三十七章 、执意 第三十七章、执意 凉亭中沈汐与慕容楠的争锋相对,只在顷刻间如云烟消散,荣慧郡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二人一派和气的模样。 见夫君颈间有一道不浅的伤痕,荣慧心痛的用丝巾小心翼翼为他擦拭。 “方才我同你夫君切磋武艺不小心伤了他,不过好在只是皮肉之伤。”沈汐云淡风轻的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慕容楠立刻不动声色地瞪了她一眼。 连说谎都这般沉着稳重,委实可怕。 “小汐,你定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欺负我夫君,若当年我没有匆匆嫁人,如今说不定也能和你一较高下。”荣慧有些不悦,她的言语里透露出几许对往事的惆怅,以及不甘。 她这话说的不错,要知道荣慧与沈汐自小一同习武,说起悟性倒是荣慧要高出许多,只不过时过境迁,沈汐拜了宫少陵为师,习得至高剑法天问九剑,以及浣花剑法,就算荣慧没有嫁人,也不可能是沈汐的对手。 对于荣慧的虚荣,沈汐倒也没有觉得心中不快,从小自己这个好姐妹就争强好胜,不愿意输给自己也算平常。 “对了,清风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进宫?两年不见,还真挺想他的。”这会儿荣慧又把话题扯到了沈汐义兄尹清风的身上。 “哥哥早些时候说有事要办,晚些会和爹爹一起来。” 回答完问题,三个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再说话,一时间寂静一片。 虽然谁也没有说话,但沈汐敏锐地觉察到此刻的气氛变得奇怪莫名,荣慧时不时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夫君慕容楠,后者只是浅笑着拿起一块绿豆糕送到妻子嘴边。 若半刻之前沈汐没有见过慕容楠的真面目,她还真的会以为这个英俊柔情的男人是荣慧值得一生依靠的良人。 只可惜,她看到了慕容楠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的野心,他的丑恶,他的心机城府,都成为一枚一枚尖利的刺哽在沈汐喉间。 明明是生长在一个家庭的人,为何反差会那么大?慕容谦要是有自己弟弟一般的心眼,沈汐也就不必为他的将来担忧。 想到这里,沈汐起身找了个借口说与他人有约要先行一步。 离开凉亭,她这才一下子松懈下来,长叹一口气。 “若他变成那样的人,恐怕他就不是慕容谦了罢。” 今时今日,那位尊贵纯良的羽国太子已经无可否认地在沈汐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她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前走,忽然才放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紧紧提到嗓子眼。 她看到了什么?站在桃花林下的那一男一女,分明就是姜喜和慕容谦。 他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沈汐想了想还是觉得可疑,故而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偷偷躲在他们两个看不见的地方。 心里像有大鼓在擂,咚咚咚地吵个不停,明知道偷听偷看不是正大光明的行为,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公主莫再多说什么?我心意已决。”慕容谦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宫说了那么多,分析了所有的利害关系,你还要娶沈汐?”姜喜睁大了美丽的杏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偷听中的人心中一动,由屏住呼吸。 “为什么?她不过是个兵书尚书的养女,性子又野,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本宫样样比她强,你为何不要!”姜喜气急败坏地大声大难,还引起几个宫女太监的注意。 相比姜喜的失控,慕容谦要冷静的有些可怕,他面若寒冰,嘴角略微抽动。 沈汐根本不是什么尚书的养女,她真正的身份本该是昆国长公主,以她的声望和能力,他日姜维驾崩传位于她的可能性也很大。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沈汐点头,慕容谦知道,她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因为权力地位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比起高高在上的君主,她更愿意当一个守护家国的将领,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是她毕生所愿。 这样一个不温柔,不天真,不可爱,有时候还固执的要死的女人,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他慕容谦全心全意倾慕。 “公主,你可见过沈汐落泪。”突兀的问题出自慕容谦之口,姜喜一下子僵在原地,慢慢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究竟想说什么?沈汐一向都比男人还有坚强,行事作风也是铁血无敌,叛国者绝不会轻饶,并且都是自己亲手执刑,手起刀落,那些叛国贼在她面前人头落地,她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这样的女子,也会哭吗。 看出姜喜心中的疑惑,慕容谦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怜惜。 “你们都觉得她从不会输,更不可能流泪。因为流泪是弱者的表现,可是你们都错了,她是会哭的。” “当你们把所有的重担加诸到她的身上,既要抵御洪国侵扰,又要面对昔日同朝为官的官员叛变,当她的刀砍下对方头颅,其实她的心在哭,你们都看不见。” 沈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冰凉的液体却不争气地沿着指缝流进嘴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她很想冲出去让慕容谦闭嘴,别再说这样胡编乱造的话,她才不会为叛徒流眼泪! 可她骗不了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成为叛国贼,她能做的,只有亲手洗净他们的罪孽,她怕那些侩子手不够利落,让他们受更多的苦。 可是谁又能明白呢?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她虽有‘杀神’之名,受世人敬仰,可她的手下无情,铁面无私也让她成为许多人的噩梦。 “我想做的事,就是让她不再流泪,就算我做不到,我也想站在她身边温柔的擦去她心中的泪水。” “除此以外,我对她,别无所求。”慕容谦抬手折下一支盛开的桃花,像是在喃喃自语。 姜喜苦笑着后退两步,她想救他,可终归救不了他。 第三十八章 、言悔 第三十八章、言悔 沈汐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姜喜和慕容谦所有的谈话,那一句别无所求震撼了她很久。 不过数月的交往,慕容谦却已经看到了其他人二十年都看不到的东西,在沈汐的骨子里,她始终还是一个需要关爱的女子。 可叹天意弄人,如果他不是羽国太子,不是姜维加诸到她身上的一枚枷锁,也许事情会有所不同。 她恨姜维,这份恨意沉淀了这么多年,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不断蚕食她的心。 正想离开,耳边却传来女子惊天动地的叫喊声。 “慕容谦,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你娶我为妻,哪怕是让你恨着我过完一辈子,我也要成为你坚强的后盾,为你牢牢守住你的太子之位。”姜喜赤红着双目,丝毫不管宫人们窃窃私语,只是将自己所想一股脑宣泄出来。 沈汐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姜喜,她一直都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妹妹,没想到她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袒露对慕容谦的爱意。 这下沈汐完全明白了过来,怪不得姜斌那么有把握可以帮自己摆脱婚约,他一定是早就看出自己的妹妹喜欢慕容谦。 但她再爱慕容谦也是没有用的,她虽然贵为公主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可她却比自己还要可悲,她的生命不得不依附在别人身上,如今她事事都要听从父亲,将来也逃不脱被当做一枚价值千金的筹码。 沈汐想着不由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说姜喜,即使是当朝手握重兵的女元帅,杀神沈汐,也一样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 五十步笑百步。 脚边不小心踩到枯树枝发出不小的声响,慕容谦和姜喜立刻将目光放到躲在暗处的沈汐身上。 被捉个正着的沈汐尴尬地轻咳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立刻僵在嘴边。 “沈汐,我恨你!”姜喜冲到她的面前,扬手就打了她一个巴掌,白皙的脸颊立刻留下鲜红的掌印。 火辣辣的疼痛让沈汐清醒过来,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一记巴掌挨得委实没有道理。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不敢直视姜喜,这种种表现都像是心虚。 “公主,你太过分了。”慕容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沈汐护在身后。 和那些身材健壮,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不同,他的背影纤细柔弱,看上去根本弱不禁风,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沈汐觉得莫名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你护着她,慕容谦,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你全心全意爱着的这个女人,她只是想尽办法要逃离你的身边,她早就另有所爱,你宁愿守着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也不肯爱我?”姜喜又哭又笑,周围聚集的宫人也越来越多。 又是这句话,为何所有人都说她曾有深爱的情人?难道慕容楠说的话是真的,她遗失的那段记忆,是所有秘密的关键吗。 “公主!”慕容谦听到姜喜就要说出三年前沈汐与宫少陵的往事,立刻气急败坏地制止她。 可他低估女人所可以呈现的残忍程度,姜喜已经恨沈汐入骨,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将会给这位杀神大人带来怎样的冲击,可她还是说了。 “沈汐,你根本是个怪物,你一定没有想到宫少陵还会活着,你欠他一辈子也还不清,他救过你两次性命,你却将他出卖给洪国,你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女人,当年你们山盟海誓永不分离,他冒着生命危险为你驯服吊睛白额虎,你全都忘了吗。” 沈汐向后退了一步,慢慢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姜喜的话语像是地狱深处的魔音,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你全都忘了吗。 你全都忘了吗。 你全都忘了吗。 忘了忘了忘了忘了。 “你们都在骗我,我不可能爱上师父,你们骗我!”沈汐神情痛苦地抱着头缓缓蹲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姜喜轻扬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你若不信,大可以当面去问你那好师父宫少陵,沈汐,你自认为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昆国所有的子民,可你唯独对不起一个人。” 问师父,她怎么敢,如果事情真的如姜喜所说,那么自己还有何颜面面对宫少陵。 沈汐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慕容谦的身上,她抬头看着局促不安的羽国太子殿下,意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慕容谦不是个善于隐藏的男人,他的闪躲和沉默恰恰说明了姜喜没有说谎。 所以自己与师父之间的事根本就是人尽皆知,唯独她沈汐自己蒙在鼓里。 怪不得每一次和师父见面,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让她觉得熟悉。 可那时她自以为是记忆中师徒的情谊,如今想来是自己太过不解风情。 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真的是她欠了宫少陵的,她一定要偿还自己犯下的错误。 短暂的颓废后,沈汐站起身转身就跑,慕容谦想也不想就想跟着她一起去。 姜喜拉住慕容谦的衣袖,欲言又止,可他却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再说任何话。 他只是粗暴地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拂袖而去。 “对不起。”姜喜微弱的话语滞留在空气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听到这充满歉意的三个字。 她做了些什么?被愤怒和嫉妒冲昏头脑,揭开沈汐的伤疤。 她怎么能那样说沈汐,如果当年沈汐没有舍弃自己的爱人,昆国很可能就此一败涂地,她这个公主也会成为最最卑微的贱奴,自己非但没有感激她的牺牲,反而用这件事讽刺挖苦她,自己这么做,还算是个人么。 姜喜无力地靠在一棵桃花树下,双手掩面啜泣起来,一阵风吹过,桃花的花瓣落在她的头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取下。 “怎么哭了,你方才做得很好。”男子阴笑着也靠在桃花树下,双手环胸。 “王兄。”姜喜低垂着眼帘,提不起力气和姜斌说话。 “喜儿妹妹,你只要按照我教你的去做,不论慕容谦现在对你怎样,将来他都会娶你,他必须娶你。”姜斌呵呵一笑,也不再说话。 姜喜何尝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王兄手上一颗棋子,他想要得到沈汐,却又不肯承认自己喜欢她。 只是他这么做,用心机用手段破坏沈汐和慕容谦的关系,到底能得到什么呢?就算沈汐不嫁给慕容谦,也不可能嫁给他。 又或者,他从没有想过要娶沈汐为妻,只不过不能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如此而已。 王兄,但愿你不会作茧自缚。 第三十九章 、暗讽 第三十九章、心惊 宫府的大门紧闭,沈汐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叩门。 慕容谦在她身后伸出手,玉指轻叩在门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沈汐的面色已然苍白。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跟着她一起来,原本自己只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接受。 可如今慕容谦在她身边,如果师父当真与她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开门的不出所料是宋书,见到沈汐和慕容谦,这个小厮面露难色,但还是让他们两个人进了门。 “沈小姐,慕容殿下,我家主人正在会客,不宜打扰。”宋书将沈汐二人带到苍兰亭为他们奉茶,沈汐抬头问了一句,那客人可是一位名叫碧柔的姑娘。 “并不是,是我家主人的挚友,今日远道而来同主人相会。”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是上次见到过的那名美貌女子。 沈汐不再说话,想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酒醉胡言乱语双颊微微发烫。 那时,她祝师父和碧柔永结同心,白首不离,因为她看出碧柔对宫少陵情根深种,二人佳偶天成不失为一对璧人。 可那时她并不知晓自己与师父间会有那么一层复杂的感情,现在想来,那时的师父,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自己真是失败,做人做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主人。”宋书深鞠一躬退出苍兰厅,这时诺大的厅里就只剩下慕容谦和沈汐两个人。 沈汐偷偷把目光瞥向慕容谦,只见他身子坐的笔直,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他放在膝上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却泄露了他此时的不安和紧张。 既然这么难过,何必要跟着她一起来,不是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独占她的一切,哪怕是听到她与别的男人说话也会觉得心中憋涩吗。 越来越看不懂慕容谦这个人,外表弱不禁风,内心说不定是不亚于自己的坚强。 沈汐收回思绪,不一会儿宫少陵和一名她不认识的男人一起从不远处走来,见到沈汐的时候宫少陵有些惊讶,他身旁的男人更是不解。 “齐恪,你方才告诉我的,都是真的?你与她――”那个同宫少陵在一起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洪国驯兽师,江子绪,自从上一次在千子山他的野兽部队被沈汐杀得片甲不留,他就一直对这个比男人还要强悍的女人有很大的兴趣。 宫少陵抿唇一笑,压低声音告诫江子绪,在昆国,他的名字不叫齐恪,在沈汐面前,决不可胡言乱语多说一句。 被宫少陵冰冷的声音威慑到,江子绪立刻噤声,他虽然与这个男人相交多年,也算有些情分,但也因此了解这位军师大人的脾气个性,一旦你成为他的阻碍,不论你是他的什么人,他都会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你铲除。 带着忐忑的心情跟在宫少陵身后,江子绪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素有‘杀神’之名的女元帅。 长得这般花容月貌,却有一双毫不纤柔的手掌,皮肤也并不白皙剔透,转念一想,沈汐征战沙场那么多年,严寒酷暑,在烈日下暴晒是家常便饭。 “师父。”沈汐站起身,走到宫少陵面前,只唤了他一声就不再说话。 宫少陵立刻感受到奇怪的气氛,那慕容谦的目光始终紧盯沈汐,几欲张口,最终仍是保持了沉默。 “这位就是昆国大名鼎鼎的‘杀神’大人?久仰久仰。”江子绪适时插话,沈汐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男子。 只见他身着一袭紫衣,面容秀美,唇红齿白,说起话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沈汐一下子没有勇气开口问她的师父那句话,改天,改天再来。 “汐儿想起还有事没有办,师父,我,改日再来。”说着,她匆忙就要跨出门槛,谁知手臂却被一把抓住。 沈汐疑惑的回头去看,正对上江子绪深沉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分明看到这个男人眼里有杀气,可只是一转眼,他的脸上除了浅浅的微笑再找不到那一处阴霾。 “你长得很美,尤其是眼角这颗泪痣,更显妩媚动人。”江子绪扬唇浅笑,话里带有一丝轻薄,换做别的女子一定会羞红了脸颊。 而沈汐,只是静静抽回自己的手臂,什么话也没有同他说,甚至眼里激起了警惕的神色。 无端生事。宫少陵冷哼一声,却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被慕容谦看得一清二楚。 “是江某唐突了佳人,还请佳人见谅。”感受到宫少陵利剑一般的目光,江子绪抱拳向沈汐道歉,可那话里却又没有多少歉意的成分。 “公子既是师父的朋友,沈汐自然不会在意。”言中之意,你若不是师父挚友,便自求多福罢。 沈汐凌厉的目光让江子绪心中不快,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既然她不仁,就休怪自己不义。 “沈小姐与少陵之间的事我早有耳闻,看来倒是真的。不过作为少陵的好友,我倒想问小姐一句,都说草木无情人有情,可世间最无情之物,恰恰也是人,你说是不是?”江子绪从衣襟里拿出折扇,扇面上所绘的是壮丽的山河图,如果沈汐没有看错,这把扇子可是价值千金的‘山河宝扇’。 这个江子绪,说的话里都带着刺,分明是想折辱沈汐。 “有情无情,怎能单凭一句话,这位兄台,说话未免果断。”慕容谦不忍看沈汐被人暗讽,终于开口说话,他一开口,宫少陵放在腰后的左右立刻握紧,面色却如常。 “是吗。我看小公子你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沈小姐英气逼人,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依在下拙见,你就是拼了这条命为她辩护,她也不会领情。” “并不是要她领我的情,只是心中所想,不吐不快。若做人做事都讲求个回报,人活着,才真正没了意思。”慕容谦目光灼灼,丝毫不顾江子绪铁青的面色。 原以为这个羽国太子是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整天围着沈汐打转,今日一见,他倒也是个能言善道之辈,难得连子绪都败在他口下,宫少陵越发觉得慕容谦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忧患,不过眼下和昆国太子姜斌的计策还在进行中,慕容谦还不能死。 暂且看看事情会怎样发展,汐儿,切莫那么容易就把心向这个男人打开,你若将心给他,为师可真的要伤心难过死了。 慕容谦,不求回报是吗?好,就让我齐恪看看,你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第四十章 、赌命 第四十章、赌命 人活在世上,若凡事都讲求回报,那才真正没了意思。 沈汐背对着所有人,耳边却响起慕容谦的话语,她从这句话中得到了力量,继而回过身站在宫少陵面前,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闪躲和恐惧。 慕容谦尚且有付出不求回报的勇气,她堂堂一国元帅,难道连面对真相的能力也没有吗。 宫少陵微笑着看向沈汐,她的犹犹豫豫昭示了她此次拜访一定有极重要的事想说,这本来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慕容谦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犹豫不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汐儿,你有话想同我说吗。”宫少陵先一步开口,面上的表情和蔼可亲,任谁看了都会被这假象蒙蔽。 “师父,我想问你,三年前你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汐红唇轻启,吐字清晰,她的话一下子敲击在宫少陵的心上,事情的发展果真如同自己预料的一样,看来姜斌和慕容楠已经有所行动了。 看她的样子,会提起这件事并非因为恢复了记忆,只是因为旁人口述而产生的疑惑,在这样的情况下,宫少陵并不打算立刻把话说清楚。 欲擒故纵这一招,对付沈汐这样责任心,道德心高于常人的家伙会尤其有效。 “汐儿怎会这样问,我是你的师父,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宫少陵伸手轻抚沈汐的头顶,沈汐感受到那只温厚的手掌传来的热度。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为何她心里却更加难过,她不认为姜喜和慕容楠会故意说那些话骗她,事出有因,而且长久以来她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当年自己舍弃师父,为何他还会愿意为自己解毒? 如果只是寻常师徒情谊,为何义父和义兄总是很担忧自己同师父来往过于密切,这分明是在提防些什么。 思前想后,只可能有一种原因,她确实曾深爱过宫少陵。 “师父,除了师徒,我们之间就没有其他关系了吗。”沈汐鼓足勇气继续追问,但宫少陵却笑而不语。 不论沈汐怎么看,那笑容都是苦笑,言不由衷的苦笑。 在宫少陵再次回答以前,她就已经想好了,不论事实会是怎样,不论师父与她之间是否有过一段曾经,她都会用自己一生去回报他。 “是谁说给你听的,你义父还是清风?”宫少陵假意顾左右而言他,他的这句话无异于已经承认了沈汐心中恐惧万分的那件事。 慕容楠没有说谎,她沈汐果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女子。 巨大的无力感袭向这个刚毅的女子,她脑海中闪过零星的记忆,她听到自己喊一个人,少陵。 ‘少陵,你我的剑法都是一样的,你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刀剑相向。汐儿,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哪怕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怀里,记住了吗。’ ‘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伤。’ 脑中嘈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沈汐不能再想下去,那些记忆像是被掩埋在心底最深处,没挖掘一次,就会鲜血淋漓。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也会故意尘封一些回忆,那些回忆决不能被打开,如同潘多拉的盒子,就算外表再有吸引力也好,里面藏着的是狰狞的噩梦。 “少陵。”沈汐无意识的开口低唤,慕容谦听到她口中所唤何人,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 她终究还是想起来了吗?她想起与宫少陵的曾经,她会回到他的身边,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昔日欠下的债吧!慕容谦心中暗想。 他认命了。 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慕容谦想象的那样,他终究看错了沈汐。 当沈汐腰间长剑出鞘,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她把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 这一刻,她觉得释然,自从知道宫少陵的存在,她总是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无血无泪的怪物,梦到自己将身边亲人一个个地抛下,最后只剩孤家寡人。 这笔债,是她欠宫少陵,今天,就让她用自己的命,用一生偿还。 “汐儿,你做什么?快把剑放下!”沈汐的举动让宫少陵后背发凉,他没有料到会这样,本想就着这个机会让沈汐对他重新萌生爱意,就像三年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改变一个人,这三年之中,沈汐早就跳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的肩上承载着一国兴衰荣辱,她学会了坚强,也学会了承受孤独,她再也不会害怕黑夜,进而寻求宫少陵怀里的温暖。 如果说三年前的沈汐离不开宫少陵是因为爱情,如今的沈汐就算爱上一个人,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与他形影不离。 这就是成长的力量。 脖子上微微的刺痛提醒着沈汐这一切都不是梦,她看着宫少陵焦急的脸,更觉得对他不起。 “师父,我一身武艺拜你所赐,蒙你厚爱,许我白首不离,可我终归负了你,将你丢弃于地狱。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只盼我这一条命,能抵过你当年所受苦难。”言罢,她手腕稍稍用力,立刻血流如注。 宫少陵紧抿薄唇,脸色惨白,真是他一手教出的好徒弟!做事这样决绝,倒不知该让他这个师父生气还是欣慰。 江子绪看着这一出好戏,心里巴不得沈汐命丧当场,谁让她害死了自己养的十只灵兽,此仇不报,他恨意难平。 殷红的鲜血流淌在女子洁白的颈项,胸前衣襟也被染上了鲜红的颜色,宫少陵气极不语,事情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已经严重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也许天意如此,她想死,就让她死吧!这也是作为师父的自己最后的宽容。 见宫少陵迟迟没有动作,慕容谦吃惊不已,他本来以为这个男人一定会制止沈汐做傻事,自己一个外人没有插手的余地,可现在事情变得复杂,宫少陵眼睁睁的看着昔日所爱在面前自尽,他还能那么镇定,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慕容谦双拳紧握,大步迈向沈汐,在她惊慌失措下握住她的手将剑也抵在自己颈间。 二人面面相觑不过一公分的距离,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汐与慕容谦四目相对,一时间没了言语。 “你若想死,我会陪你。”他闭着眼睛嘴角轻扬:“沈汐,我赌你不会让我死。” 你那么爱昆国,那么爱你的母亲,那么爱沈府的每一个人,你怎么能死。 就让他卑鄙一次,用自己的命赌沈汐。 第四十一章 、求婚 第四十一章、求婚 她曾经为了不让自己这个羽国太子死在昆国成为两国开战的理由,明知酒中有毒还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她为的是两国和平,也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必遭受战乱之苦。 她不是寻常女子,是昆国的保护神,杀神沈汐啊。 不出所料,沈汐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一个松懈,长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谦如愿让沈汐求死的决心产生动摇,可他满心的以为这只是因为她为了顾全大局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女子的心事总是难以揣摩,沈汐与慕容谦紧紧相挨,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就在这一刻,她有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想要拥抱这个如同五月阳光般温暖的男人。 念头一起,全身上下就像有蚂蚁噬咬一样,她清楚地知道慕容谦再好,她也不能,更不愿嫁他为妻。 可她不过是在骗人骗己。 如果可以和他过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如果四国没有战乱,那该有多好。 她虽然不能爱他,可却想保护他一世无忧,自见到慕容楠,发觉他的野心,沈汐就一直在想如何为慕容谦守住太子之位。 宫少陵凤眼微眯,看着慕容谦和沈汐亲密无间的模样,露出危险的笑容。 一旁的江子绪不寒而栗,心想不知自己这个好友又想出了什么毒计。 对宫少陵来说,这无关与爱情,只是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心里总是不舒服,更何况,你还曾经为了得到那样东西险些送了命,得来不易,才更有价值。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沈汐,哪怕是三年前,也不曾想要和她共结连理,原因很简单,世上的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守在巢穴中誓死守卫自己的家,另一种是不断离开巢穴寻找猎物,不断追求所谓的霸道。 宫少陵很显然属于第二种人。 他不需要巢穴,不需要能够休息的安全港,仅仅一个小小的枝头就足够他休养生息。 但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也许娶沈汐也不是一件坏事,她貌美倾国,在四国间声望极高,如能获得她的帮助,自己的霸业也会更容易实现。 最重要的一点,他决不能让自己一手栽培的‘利器’落入到别人手里,必要的时候,宁可毁了她。 “汐儿,你可愿,嫁我为妻,如同三年前我们约定的一样。”调整心情后,宫少陵带着期望和不安的神情缓缓开口。 嫁师父为妻?沈汐这时才回过身来,方才脑中幻想与慕容谦种种相依都像是极久远的记忆,又像五彩的泡沫,被现实击得粉碎。 她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做那样的美梦,自己欠师父的债这辈子都难以还清,在师父得到幸福之前,她不能那么自私。 从小,沈承之就教育她,人立足于世,决不可亏欠他人分毫,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于天地人,才能成为千古流芳的良臣。 或许有人或说她死板,可为人处事若没有自己的原则,还不全都乱了套? 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事,师父却还是想要娶她为妻,同她白首到老,自己应该感谢师父的宽宏大量,可为何心里却那么难过。 师父不论是容貌,武功,诗词歌赋无一不是万里挑一,谁能嫁给他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目光瞥到慕容谦,原以为他会伤心难过,可事实上他只是很君子地浅笑着。 可渐渐,那笑容在沈汐眼里就变了味道。 从前,她并不相信心有灵犀,可是这一次,她看着慕容谦的,竟能看到他心中所想。 只要能让沈汐好好活着,哪怕不能嫁给他当他的妻子,哪怕将来他们再见无期,总好过看着她为了还债用命去抵。 慕容谦不知道,正是自己那份宽容让沈汐无法释怀。 也许她曾经真的和宫少陵山盟海誓过,或许也曾相约携手同老,可是如今她什么也不记得,宫少陵对她来说只是师父,没有其他。 要一生与自己尊敬但不爱的人共渡,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慕容殿下,在我回答师父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你我婚约若毁,羽国可会同昆国开战?”沈汐问出这个问题,宫少陵和江子绪都把目光放到慕容谦的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只有单纯的慕容谦看不出沈汐心中挣扎万分,宫少陵早就发觉这一点,不过他也很清楚,就算沈汐拿婚约当挡箭牌,慕容谦也不是一个会用开战威胁对方的男人。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沈姑娘。我对姜喜公主一见钟情,我想娶的太子妃,是她。”话一说出口,慕容谦就亟不可待的跑出了屋子,沈汐震惊之余立刻拔腿去追。 “汐儿。”身后传来宫少陵的呼唤,沈汐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已经迈出了门槛,却又步步后退,差点将自己绊倒。 慕容谦消瘦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天空突然落下大雨,烟雨蒙蒙之中,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明明知道慕容谦在说谎,她听到姜喜和他之间的谈话,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他才会那么说。 什么一见倾心,都是胡说的,他根本不爱姜喜,更不想娶她为妻啊。 “汐儿,下雨了,你看你的衣服都淋湿了。”耳边是师父温柔如昔的话语,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肩膀已经被雨打湿,衣服贴在身上湿哒哒的很阴冷。 宫少陵将手放在她的后背用内力为她驱寒,只是这样寻常的举动,沈汐却如遭雷击将他一把推开。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着头喃喃自语。 不想让任何人触碰,任何人。 “汐儿,是师父太傻,以为你我还同三年前一样,看来如今你的心里有了别人,你去追他吧。”长叹一口气,宫少陵背过身,无视沈汐惊惶的目光。 “师父,我并没有,并没有喜欢别人。”不能再加师父心里的伤痛,沈汐是这样想的,于是嘴里就说出了谎言。 她从不说谎,却开了先例。 这样拙劣的谎话怎么可能逃过宫少陵的眼睛,他并不拆穿沈汐,回过身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我想这样抱着你,想了整整三年。” 这话似真非真,似假非嫁,到底如何,只有宫少陵自己知道。 第四十二章 、撞见 第四十二章、撞见 回到沈府,沈承之已经站在家门口等着沈汐,他面容严峻,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她说。 不单是义父,还有义兄尹清风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汐儿,你太糊涂了。”沈承之缓缓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沈汐从门里望去,隐隐约约看到慕容谦所居住的东苑一片片黑暗,没有火烛亮着,显然是里面居住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就这样离开了沈府。 “小汐,慕容太子说你要嫁给宫少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尹清风急切的上前双手牢牢扳住她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是,我已经答应了师父一个月后与他成亲。” 或许是没有预料到她会那么直接的向自己坦白一切,尹清风愣在原地,扳住沈汐肩膀的手更加用力。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宫少陵有哪里好,值得你伤透慕容谦的心投奔到他的怀里?沈汐,你清醒一点,他不是个好人!” 沈汐看着眼前咬牙切齿咆哮的义兄,觉得很是奇怪,他对师父一直都有一种很深刻的恨意,但那来自于何处却让人捉摸不透。 所有人都可以说宫少陵的坏话,可她不会相信,那样温柔待她的师父,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三年前我抛下了他,违背了自己与他白首不离的誓约,三年后,难道你还要我再次背弃他,嫁给其他男人?”沈汐一字一句都用尽力气,她做出这个决定本就痛苦非常,如果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慕容谦走了也好,走了,就眼不见为净,看不到他的脸,自己才不会心痛,更不会因为一天见不到他就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 他实在是个可怕的人,让一向沉着冷静的自己变的冲动,变得不像自己。 “汐儿,可你和羽国太子的婚约是国主亲自答应的,难道你要悔婚?”沈承之担忧的看着自己的爱女,他考虑的问题要深刻许多,毕竟沈汐的婚事关乎两国情谊,而非仅仅是单纯的男女私情。 沈承之提出的问题,也正是沈汐一路上担心不已的问题之一,只要那桩婚约还在,自己同师父就不能名正言顺地成亲,而且如今四国皆知羽国以稀世珍宝‘白泽合卺杯’为娉,欲迎娶昆国女元帅沈汐为太子妃。 白泽乃是天降瑞兽,传闻有明君出世之时,奉书而至,能说人言,保一国繁荣昌盛,此寓意大吉,因此‘白泽合卺杯’也一直都是各国君王趋之若鹜的宝贝。 羽国国主此次将该宝物当做聘礼,可见其诚意,若昆国单方面悔婚,带给两国的伤害可想而知。 洪国和黎国本就虎视眈眈,若趁此机会拉拢羽国,昆国便成了孤立无援的一座孤岛,国破家亡是迟早的事情。 沈承之深知自己的爱女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她在朝为将那么多年,对当前严峻的形势必定是比自己还有清楚百倍。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教育严苛,当其他女子养在深闺学习琴棋书画时,沈汐却已经拿起红缨枪征战沙场,她从不像个娇弱的女子,受了伤也不会喊疼,哪怕伤筋动骨也可以一笑置之。 正因为如此,他总是会忘了她也有红鸾星动,情窦初开的时候。 那宫少陵确实是人中龙凤,可他毕竟是个身份背景不详的男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武艺高强之外,动用整个‘暗阁’的力量也查不到他的祖籍何处。 这一点一直都让沈承之耿耿于怀,更别说三年前他无意中撞见一件离奇的事。 那一天,沈承之无意中听到尹清风和宫少陵在后院谈话,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可依稀听到宫少陵提及沈汐的生母司徒雪在遇到姜维之前发生过一件大事,她被敌将俘虏惨遭强暴,还剩下一子。 沈承之立刻觉得事情不对劲,在昆国,司徒雪这个名字是禁忌,更是秘密,沈府上下不可能有人会告诉他这个名字,当然也想过也许是沈汐自己告诉他的,但司徒雪在沈汐之前还有一子这件事又是从何而来? 更奇怪的是尹清风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吩咐宫少陵一定要保守这个命令。 在这所有事里,最奇怪的一点就是宫少陵对尹清风的态度,人前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人后,不论沈承之怎么看,都觉得宫少陵像是听命于自己的义子,可又觉得有些古怪,有点像相互压制的关系。 这件事一直都是沈承之心头一个难以解开的谜团,有好几次他想开口问尹清风这件事,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他怕事情的真相狰狞丑陋,会一夕之间破坏现有的和平。 如今,看着尹清风如此反对沈汐和宫少陵的婚事,他更是觉得难以理解,如果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到底又说明了什么? 想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沈承之暗自感叹自己真的是老了,换做以前,他一定能立刻当机立断地作出判断,可岁月催人老,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觉得亲情的重要,不论是沈汐还是尹清风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他都要用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伤害。 为此,哪怕是要伤害他人,他也在所不惜。 事态紧急,必须进宫一趟,把这件事提前告知国主姜维,否则事情一旦爆发会不可收拾。 “清风,今天太晚了,让汐儿先去歇息吧。你跟我到书房里来,我有话要跟你说。”沈承之说完便径直走向了书房,沈汐和尹清风也跟在他身后进了沈府大门。 第四十三章 、暗战 第四十三章、暗战 一回到家里,沈汐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瘫倒在自己的床榻上,这几天她太劳累了,身子一碰到床立刻就陷入沉睡,连有人进了她房间都没有发觉。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她的床榻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不出所料有些发热。 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张俊美又不失刚毅的脸暴露在空气里,他心疼地帮沈汐改好锦被,随即就走出了她的房间。 前脚刚踏出门槛,另一名稍许矮小的少年立刻拦住他的去路。 “哥哥,主人下了命令,要我们尽快杀了尹清风。”开口说话的少年正是被沈汐用千金买下的色子沐业。 沐雨以为自己听错了,杀尹清风? “不是说杀羽国太子慕容谦么,如何又成了杀尹清风?”沐雨拧眉不安地问道。 “主人说现在慕容谦还不能死,那个尹清风会坏了主人的好事,必须尽早除掉。”沐业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杀人这样的事在他眼里就像吃饭一样平常,一想到这一点,沐雨就觉得愧疚,是自己没能好好照顾这个捡来的弟弟,让他不断遭受生命危险,慢慢的变了心性,说穿了,人总是为了自己活命不择手段。 “沐业,你口中的那个主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和沈府究竟有什么关系?”沐雨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所谓的主人太过神秘,可又猜不透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沐业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意越来越深。 “哥哥,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对里面的那个女人有兴趣,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你是斗不过主人的。”说着,沐业伸手一指沈汐,好像看穿了什么一样满脸得意。 对沈汐有兴趣?难道沐业是以为他喜欢上了沈汐,太荒唐了! 不过转念一想,沐业不知道自己和沈汐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觉得自己对沈汐种种暗中呵护是因为爱慕倒也有可能。 并不是不相信沐业,毕竟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没人比他们两兄弟更亲近了,只是有那个‘主人’横在中间,一切都变了味道。 从沐业的话里看来,那个神秘的‘主人’目标在沈汐的身上,好在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沈汐的兄妹关系,他在明,自己在暗,利用这一点暗中守护自己的妹妹也方便许多。 既然如此,就让他和这个‘主人’来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 两天以后,国主姜维宣沈汐入宫觐见,这天清晨沐雨为沈汐打掉好一切的行装送她到大门口才肯离去。 沈汐的贴身侍女阿香,气鼓鼓的走在长廊里,迎面撞上了也是行色匆匆的大公子尹清风。 “阿香,你怎么了?是谁惹得你这样不高兴?”尹清风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不是那个沐雨!什么事都让他给做了,我现在倒像个吃闲饭的丫头,你看,他现在刚送小姐出门。” 顺着阿香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如她所说,沐雨站在大门口同沈汐说着什么。 奇怪的是,尹清风对这个古怪的青楼色子并不讨厌,他身上没有那些献媚的味道,时而冷漠,时而热情,还记得他刚到沈府对谁都摆着一张臭脸,谁也不例外,后来不知怎的渐渐变得好相处起来。 最关键的一点,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个沐雨是对沈汐真心实意的好,比起自己也毫不逊色。 只是从他的生活习惯和言谈举止,都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个从青楼出来的色子,不过也有许多没落的贵族因家道中落而被卖入青楼,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昨夜沈承之与尹清风秉烛夜谈,已有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一次义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询问宫少陵的真实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尹清风很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可一旦他告诉义父宫少陵其实是洪国军师齐恪,那么他自己洪国大世子焯静澜的身份也就会一同曝光,他不敢想象当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骗子,自己能否能承受这一切。 而且更可怕的不是自己被人责备,而是那些与义父敌对的朝臣会以沈承之通敌叛国的罪名弹劾他,那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所以与公与私,他都不能让这件事露底。 可如果不泄露这个秘密,如何能让义父小心提防宫少陵? 思前想后,最终他还是咬牙告诉了沈承之宫少陵乃是洪国人这一事实,他可以略过他的双重身份,只是说自己也很怀疑他的背景和真实身份。 虽然沈承之还是满心疑惑,但听到这句话心里才有大石落下,那个宫少陵果真不是那么单纯的家伙,当年沈汐奄奄一息倒在雪地里,回来之后得了严重的心病,药石无灵,一定也和他有莫大关系。 不得不说沈承之不愧是昆国有名的谋臣,他考虑事情一向都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方法,他已经猜出当年沈汐很可能是知晓了宫少陵的真实身份才会惨遭毒手。 只是为何他没有当场杀了她,他到底在图谋些什么?一开始潜入沈府就是为了引诱沈汐吗。 种种疑问,都让当年扑朔迷离的赤河谷战役惨败,沈汐被擒,重伤而返都变得明朗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人,那个藏头露尾的宫少陵。 他活着,对沈汐,对昆国都是一个重大的隐患,不论他想要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惜用自己的美色,手段俘获对方真心的卑鄙男人。 这说不定,是洪国因畏惧‘杀神’沈汐的大名,为她量身制作的一出美人计。 沈承之想了一整晚,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宫少陵一人不可能在昆国翻云覆雨,于是他打算先派出‘暗阁’精锐情报人员暗中打探消息,拖延时间,只要他的身份曝光,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事事岂能尽如人意?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沈承之才明白,自己已经落入了宫少陵那只狡猾的狐狸设下的陷阱,一脚踩进了棺材。 第四十四章 、全灭 第四十四章、全灭 沈汐带着忐忑的心情进宫觐见,朝殿上文武百官早就到齐只等她一人。 一进殿,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丞相欧阳洵洋洋得意的嘴脸,他的那些党羽倒是不敢直视沈汐,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发出任何声音。 穿过整齐的队伍,沈汐俯首跪拜,帝座上的姜维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这让一旁的沈承之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姜维沉稳地喝令,周围一片寂静。 见欧阳洵并没有当场将沈汐拒婚一事放到台面,姜维总算稍许松了一口气。 下朝之后,与沈承之交好的几名大臣立刻追上快要走出殿门的沈承之,他们早就听闻了那件事,说实话,欧阳洵没有借此机会弹劾沈汐出乎每个人意料之外。 “尚书大人,沈元帅拒婚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军机处大臣刘敏心急地想要知道内情。 还没等沈承之回答,另一名大臣立刻插嘴道,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沈元帅绝不是会为了儿女私情弃国家于不顾的人。 听了这些人的话,沈承之心里突然燃起一阵无名火。 他们都把沈汐当做神一样膜拜,把她的牺牲看做理所应当,在记住她是杀神沈汐的同时却忘了她也是年仅二十一岁的妙龄女子,她的肩上本不该承受那么多。 如今的昆国,若没有沈汐,会是什么样子?可悲又可笑,满朝文武数以百计,却不敌一个女人,真可谓“竟无一个是男儿!”。 “恐怕并非谣言,这桩婚事本就牵强的很,汐儿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会拒绝也不奇怪。”沈承之停下脚步,他话刚说完,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是自己不祥的猜想应验了。 那是沈汐自己的人生,他不打算去干预,哪怕是为了昆国,要牺牲他的女儿,他也是不答应的。 若国家只能由一个女人的牺牲来保全,那他这个兵部尚书习武几十年,驰骋于沙场,到头来全然派不上用场,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只要沈汐不愿意,他绝不会逼她。 这是为人父亲要承担的压力和责任,哪怕她受千夫所指,也有自己这个父亲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见沈承之不愿详谈,大臣们也就识相地四散而去。 出门前天气还是万里无云,可这会儿乌云密布像要下大雨的样子。 ----------------------分割线--------------------------- 御书房 沈汐看着来回踱步,神情不安的姜维,再看看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丞相欧阳洵,暗自觉得可笑之极。 他们两个人,是君臣,也是丈婿,自姜维登基以来,一直都对欧阳洵极尽倚仗,事无巨细都要经过他手。 这样的状况,让沈汐想起一个词,叫做外戚干政。 这也是有典故的,那已经败亡了的萧国便是毁在外戚的手中,萧太后欺凌新帝年幼,垂帘听政,宠信宦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娘家兄弟独揽朝中大权,最终萧国被这一帮牛鬼蛇神搅得天翻地覆,以亡国收场。 “汐儿,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让羽国太子慕容谦娶姜喜?”姜维双目发红,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 没想到慕容谦动作那么快,他已经向姜维告禀要取消和自己的婚约吗。 他就这么亟不可待,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 想到这一点,沈汐心中抽痛,面色却如常。 “慕容太子喜欢谁,想要娶谁,岂是卑职能够左右的。”她生硬地说出这句话,话音未落,一个白影径直向她丢来,还没有来得及感到疼痛,就有粘稠的液体从额头流下。 沈汐不用手去摸也知道漫过自己眼睛的液体是血。 就在刚才,姜维顺手抓起桌案上的青瓷砚台,向沈汐砸去,掉在地上立刻摔得粉碎。 渐渐地火辣辣的疼痛从额头蔓延开来,太阳穴突突地发痛。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害死多少人!” 沈汐愣了一下,她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左眼,眼前的姜维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模样。 从前,她也常常忤逆他的意思,和他对着干,可没有一次,他这样激烈的指责自己。 这就是他所谓的想要还债?他就是这样还债的? 沈汐自嘲的笑了起来,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欧阳洵拿起桌上一份密函丢在沈汐脚边,信封上还沾着鲜血。 意识到事有蹊跷,沈汐立刻弯下腰捡起信,在打开之前,她无意中看了一眼姜维,她敢发誓,戎马一生的姜维眼眶发红几欲落泪。 这到底会是一封什么样的信,沈汐拿在手里迟迟没有勇气打开,见她这幅犹豫不决的模样,姜维一把夺过信,从里面抽出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烽火渐遥云渐远。 神威依旧震边关。 驰骋三十年疆场。 纵横八百里秦川。 难舍三军骨肉情。 独留大义薄云天。 若非肝胆昭日月。 谁为冤魂洗沉冤? 念到最后两句,姜维不由哽咽,就连欧阳洵脸上也露出哀伤的神情。 这是一首军诗,荡气回肠,悲哀凄凉。 谁为冤魂洗沉冤,写出这样的诗句,可见边关的情景有多严峻。 沈汐拧眉听完全诗,一心只以为是边关告急,心中急切可也没有到痛心疾首的地步。 “镇守边关的杨文广将军,你可认识?”姜维背对着沈汐,声音全无慈祥,只有悲痛。 “认识。”沈汐如实回答。 “那么徐勇将军,你认不认识。” “也认识。” “好,那么叔同文,何旭吉,方有为这些人,你又认不认识。”姜维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沈汐。 这些人,她全都认识,而且其中有几人还曾与她一起出生入死,都是国家忠心耿耿的良臣。 沈汐再笨再迟钝,这个时候也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终归还是高估了我军实力,以为是吃了败仗或被敌军所擒。 知道姜维将手中染血的信丢到她的脸上,她才看到信结尾鲜红的两个字。 全灭。 一长串的将士名单,不少都是沈汐的好友,甚至包括一名三朝元老。 全灭,竟然是全灭,无一人活口。 沈汐心脏骤然停跳,她拿着信的手剧烈颤抖,喉间发不出一个字。 “洪国如有神助,战无不胜,黎国也赠与他们五百台红衣大炮,不但是昆国,就连羽国也遭了毒手损失惨重,在这样的当口,你要悔婚?”姜维气极,抬起右手指着沈汐大骂。 “我封你为帅时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你将放弃女人的身份,放弃安逸平静的生活,成为昆国威慑敌国的杀神,你也确实做到了。可你看看现在,别说是保家卫国,你就快成为昆国的罪人了!” 第四十五章 、爆发 第四十五章、爆发 罪人?沈汐木然抬起头,手中的信被她骤然捏成了一团。 他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会成为昆国的罪人。 这些年,她奉献的还不够吗?她牺牲的还不够吗。 她不是神,她只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痛的人啊。 看着战友惨死在战场上,她不难过,不痛心吗?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她不只一次地亲眼目睹生命的逝去,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那种心理折磨足以将人逼疯。 曾经她夜夜噩梦,梦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冲锋陷阵。 她还记得自己亲手杀的第一个人,那人双目圆睁,死死看着自己,当手中的利刃割下那人头颅,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洒了她一脸。 她已经将自己所有一切奉献出去,到头来却换来一句,昆国的罪人。 而最讽刺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我不该为了一己之欲弃国家于不顾,我不该推辞同羽国太子的婚事,可你知道,我最大的不该是什么?”沈汐目光如炬,看的姜维心中发憷。 自己方才的话确实说重了,可现在的状况,他不得不向沈汐施压。 “我最大的不该,是我仍把你当做父亲,我恨你,却又忍不住爱你,即使你抛弃了我母亲。”沈汐咯咯的笑了起来,血水混杂着澄澈透明的液体滑落光洁的面颊。 “从小到大,我看着别人一家团聚,父慈子孝,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哪个姑娘,是生来就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在我懂事以前,我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渴望被人宠爱,喜欢向自己依赖的人撒娇,可我终归还是长大了,明白自己的身份有多么的尴尬。” “你以为,我那么努力地做好每一件事,为的是什么?” 姜维对沈汐落地有声的诘问无言以对,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想要的是什么?他以为沈汐生来喜欢舞刀弄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本心。 可如今看来,事实并不是那样。 “是我太傻了,我以为只要我做的足够好,你就会因此多关心我一点,我还在做这遥不可及的梦,梦想有一天你会把我和娘亲接进皇宫同你一起生活,我想见你就能见,想喊你爹爹就可以喊,不必诚惶诚恐地害怕被别人知道。” 这些话,沈汐从不曾说给任何人听,她沉淀多年的不甘和恨意都在这一刻得以爆发。 “汐儿,我不知道,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姜维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汐,却被她嫌恶地避开。 她脸上狼藉一片,分不清是血是泪,他从不曾看到过这样的沈汐,无助地像个孩子。 “现在,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三年前我打了败仗,落下病根,这两年我再不是百战百胜的杀神沈汐,所以,现在我能给昆国的,只有那一桩政治婚姻。” 不,不是这样的,姜维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去说。 她对自己来说,是最珍贵的宝贝,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为她找好后路,现今的昆国早就落入丞相欧阳洵手中,一旦他驾崩离世,沈汐会是欧阳洵首当其冲要铲除的人,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只要她嫁到羽国去当太子妃,他日就是羽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欧阳洵手段再老辣,也鞭长莫及。 况且那羽国太子对沈汐痴心一片,将来也一定会善待她。 怪只怪当年自己被权利冲昏头脑,为了帝位借力于欧阳洵,被迫去了他的女儿欧阳于馨,欧阳氏族的根如今已经稳稳扎进昆国帝脉,无法连根拔起。 他这番苦心,却不能说出口,不困怎样,欧阳洵一直都没有谋朝篡位,多半也是看在外孙姜斌的份上,等自己驾崩后太子继位,欧阳洵就可全权掌控朝政,何必现在落下个骂名? 可恨自己明知他的野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唯有不断让沈汐爬上高位,将来才好让她逃脱此劫。 “汐儿,就算是父王求你,你答应我,嫁给慕容谦。”姜维明知沈汐会更加恨她,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 沈汐看着自己应该叫做父亲的男人,目光凶狠而暴戾。 “父王?你该去对姜喜公主说这句话。我不过是个被人丢弃在外的野种,我不配。” 野种,小的时候,很多人都这样背地里叫她。 野种野种野种,没有父母要的野种,哈哈哈哈。 “我的父亲只有一个,他姓沈,叫沈承之,他是昆国前无古人的兵部尚书,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他从不会把我当做东西去换取利益,他对我很严厉,可我知道,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 听了这话,姜维也变得神情激动起来,他从没这么讨厌过沈承之,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他和自己女儿争吵。 “你凭什么认为沈承之不会为求自保出卖你?我敢跟你打赌,为了自己一家老小活命,他也会背弃你,你信不信?”姜维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脑子里乱作一团。 “赌就赌,若义父真如你所说,我便答应你,嫁到羽国去。但若你输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沈汐扬唇浅笑,满是血污的脸有几分狰狞可怖。 “什么事。” “我要你答应,放我跟娘亲离开昆国。” “你是要和我永诀?”姜维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是。到了那一日,我会与你堂前三击掌,断绝一切关系,他日再相见,便是陌路人。”沈汐说的云淡风轻,好似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要到哪里去,离开昆国,哪里还会有你容身之地?”姜维想要挽留,可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沈汐母女,他还有什么脸面强留她们下来。 “不牢国主费心,自会有我们的去处。”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半晌之后,姜维命令欧阳洵拟下诏书: 元帅沈汐不从皇命,辜恩负德,羁押天牢待斩,祸延九族,沈府受累,若沈承之断绝其父女关系方可免受牵累。 此诏一下,朝野震惊,四国宜为之震动,洪、黎两国派出探子打探虚实,羽国国主慕容厉亲临昆国。 因杀神沈汐而起的倾国之乱,至此正式拉开帷幕。 第四十六章 、牢狱 第四十六章、牢狱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第一次关进如此身份显赫的贵人,天牢的狱卒押解着身着破旧囚服的昔日‘杀神’,都是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 双手被枷锁牢牢铐住,双脚也扣上了沉重的铁链,只不过一天的时间,手腕和脚腕已经破皮溃烂,流出脓血。 沈汐俯身走进牢房,狱卒立刻锁上牢门,匆忙退下。 她盘腿坐在稻草堆上,看着周围其他被关押的犯人都不敢靠近自己,一时有些感慨。 会被关押在死牢里的犯人,犯下的都是穷凶恶极的罪行,这些恶人也这么怕她,看来她的名声当真是坏了个彻底。 靠在阴冷的墙上,觉得有些犯困,恍恍惚惚就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描绘的正是这幅美景。 抬头一看,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勇猛的金雕在空中翱翔,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小汐,我们来赛马。”男子活泼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循声望去,沈汐不由睁大了双眼。 慕容谦温柔地笑着将两匹健壮的枣红马牵到她的面前。 沈汐迟迟没有伸手接过,这个时候,她已经明白过来,她在自己的梦境里。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出了血肉横飞的噩梦,沈汐极少会做梦。 “怎么了?你要是再磨磨蹭蹭不上马,我可就先上了!”说着,慕容谦一跃而上,策马扬鞭而去,他单薄的身影刺得沈汐眼睛发痛。 这是在梦里,所以,就让自己自私一次。 熟练地踩上马镫,此时的沈汐坐在马背上,英姿飒爽地追上前方的慕容谦。 二人齐头并进,眼前的景物都飞快的倒退,世间万物仿佛都不存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汐,你看,我会飞了。”慕容谦放开手中的缰绳,双臂张开,在狂乱的风中疾驰而去。 沈汐竟然渐渐地追不上他。 突然,前方赫然出现一处断崖,她惊叫出声,可慕容谦充耳不闻,径直向断崖冲了过去。 “慕容谦!”她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里,而慕容谦,直勾勾地栽进了万丈深渊。 果然,她从来都做不了美梦,只有噩梦才会眷顾着她。 无力地跪在断崖边,她在想,如果这是梦,为何还不醒来呢。 “慕容谦,慕容谦。”她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睁开眼,周围还是阴暗潮湿的牢房。 当她看到抱住自己身体的人是谁,从没有任何一刻会让她觉得如此尴尬。 “师父。”嗫嚅地动了动唇,沈汐根本不敢去看宫少陵的表情。 他一定听到了方才自己梦中呼唤的名字,一定。 “你做噩梦了。”宫少陵轻抚她的后背,语气很平静。 沈汐定了定神,心想或许自己并没有喊出来,否则师父的态度怎么可能那么淡然。 “师父,你怎么回来这里?” “自然是来救你出去。”宫少陵用手擦去沈汐脸上的污渍,丝毫不在意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好的味道。 “对不起,师父,我不能离开这里。”沈汐刻意想要遮住手脚上的伤痕,可宫少陵立刻察觉到这点。 当他强硬地撩起她的衣袖和裤脚,看到粗壮的铁链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的伤口,胸口剧烈起伏。 宫少陵以为自己知晓一切,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也有无法预料的事情。 比如昆国国主姜维,一向都对沈汐爱护备至,这一次怎会为了一桩婚事就真的将她打入死牢,若是演戏或者吓唬她,何必用上这些刑具?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虽然现在的形势对自己很有利,可是不知为什么?宫少陵并不觉得得意或是开心。 “你留在这里,很可能会死。”他犹疑地开口,不明白沈汐为何要留在这里。 “这是我的选择,师父,为了免受连累,你还是先离开昆国吧。”到了这个时候,所有和自己亲近的人都陷入了危机之中。 “可此事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拒婚。”宫少陵皱眉抱住沈汐冰冷的身子。 和拥抱其他女人的时候不同,只有抱着她,自己的心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安逸。 “并不是这样,我拒婚是因为我自己,和任何人都无关。”这话真假参半:“师父,你走吧。” 见沈汐态度坚决,自己又有很多疑惑的地方,宫少陵没有再说什么?临走前在她额前浅吻了一下。 从沈汐嘴里,他是问不出什么话了,那么就得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去找‘那个人’。 出了死牢,宫少陵回到自己的府邸,从床板下拿出一块通体血红的玉牌放入衣襟,而后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正在他家做客的江子绪看着这个大忙人脚刚沾到家就又出去了,叹了口气道: “真不知道,究竟是你套住了沈汐,还是沈汐套住了你。” ----------------------分割线------------------- “驾,驾!”矫健的骏马在街头狂奔,马背上的男子俊美非凡,可脸上的神情却冷峻逼人。 宫少陵急切地想要知道有关于沈汐入狱的细节,终于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宅前他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有力地叩击门扉,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开门的下人确认再三肯定自己并不认得眼前这个一袭白衣的贵公子。 “请问你找谁。” “欧阳丞相可在家中。” “今日太子殿下驾临,老爷正在会客。” 宫少陵心想自己来得不巧,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姜斌在场也无妨。 从衣襟中拿出血玉玉牌交到丞相府下人手中,那小厮拿着玉牌进去通报,宫少陵双手背在身后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 “不知是军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男子爽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宫少陵转身一看,欧阳洵双手抱拳作揖,容光焕发地站在大门前同自己打招呼。 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除去沈汐这个心腹大患,欧阳洵当然会喜上眉梢。 宫少陵在这只老狐狸的引领下踏进丞相府,到了会客厅,已经有人早早的坐在那里品茗。 坐着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身着华丽,腰间的玉龙牌昭示着此人身份显贵,宫少陵一下子就猜出他就是昆国的太子,姜斌。 第四十七章 、相问 第四十七章、相问 姜斌侧过头睨了宫少陵一眼,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轻笑出声。 “太子殿下,这位便是洪国的军师齐恪大人。”欧阳洵为其引荐,可二人似乎都不领情。 宫少陵很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昆国太子,心想自己果然过于冲动,本该明日再来丞相府。 既来之则安之,就暗中试探一下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希望齐某没有打扰到殿下和丞相大人商议正事。”他话是这么说,可一点歉意都没有,姜斌立刻听出宫少陵有意试探。 “齐某?可据我所知你姓宫,名少陵。”姜斌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前。 论年纪,宫少陵要大他近十岁,可不知为何,这个昆国太子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他像是将獠牙隐藏于和煦的神情之后,而且他对宫少陵有莫名的敌意。 对于姜斌,宫少陵了解甚少,思量再三,在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他打算先闭口不提和欧阳洵的关系。 “丞相大人,齐某今日来的唐突,还是改日再来吧。”宫少陵偷偷向欧阳洵使了个眼色,那只老狐狸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并不挽留。 欧阳洵欲送他出门,谁知一直淡然处之的姜斌却突然出声阻止。 “站住。”声音铿锵有力,让人为之一怔。 姜斌上前两步,神色古怪,只是他一开口,所说出的话立刻就暴露了他极度想要隐藏的东西。 “你骗了她,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你明明是洪国的军师,又为何千里迢迢到昆国来不惜改名换姓。她这次入了狱,你高兴了,快活了?”说着,姜斌的语气不由上扬,呼吸也有些紊乱。 他话里字字句句不离沈汐,宫少陵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我是她的师父,她入狱对我一丝一毫的好处也没有。倒是太子殿下,让宫某很是意外啊。”语带三分调笑,宫少陵凤眼微眯,玩味的继续说道:“这世人皆知,你昆国太子姜斌最恨的就是沈汐,她屡次让你下不来台,要说她若死了,最快活的人理当是您,不是吗。” 一席话说得姜斌无言以对,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吐不出。 他确实恨沈汐,从小到大,她从不会给自己面子,更别说是服从,可就是那股桀骜不驯的野劲儿,在他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痕。 连做梦都想看到她跪在自己脚下,那副场景,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 这个时候,姜斌也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面带笑意的白衣公子不是什么小角色,其实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 试问,能够俘获‘杀神’沈汐的男人,如果没有过人之处,怎么能够做得到让沈汐倾心相对。 “说到好处,我倒想起一件往事。”姜斌不顾欧阳洵极力想要制止的眼神,慢悠悠地说道: “我虽然讨厌沈汐,却也没有被她背叛过,不知军师大人这么高贵不可一世的男人,被一个小女子背叛出卖是何感想,会不会想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好厉害的嘴,宫少陵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由握紧。 打蛇打七寸,原以为这姜斌不过是个顽劣公子,现在看来倒有了几分君王的风范,于是还算沉着。 见二人唇枪舌剑,欧阳洵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是他的亲外孙,一个是最重要的盟友,得罪哪个都不行。 思量之后,欧阳洵想起国主姜维早些时候吩咐姜斌去藏宝阁帮他找一副画像。 “太子殿下,国主吩咐下来的事你还没有做,快些回去吧。” “外公,沈汐的事――” “臣明白,请太子放心,必不会伤她性命。” 得到欧阳洵的保证,姜斌面色稍稍缓和,只是与宫少陵擦肩而过之时,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她是我的东西,三年前你没有得到,三年后,你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宫少陵迎上姜斌笃定的目光,无声冷笑。 姜斌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被人在心里笑了个底朝天。 任姜斌怎样用尽心机,耍尽手段他都不可能如愿,他和沈汐是血亲的事实不会改变。 所以,他现在尽管得意,尽管笑。 四国之内一直有都一个说法,能得杀神沈汐者,即可得天下,放眼四国之内,除了他齐恪,还有谁有那样的能耐制的住沈汐这匹胭脂马。 三年前,他不过是一时大意让自己功败垂成,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失手。 姜斌离开后,欧阳洵立刻吩咐下人收拾被他打翻的茶具。 “丞相不必在意,这次我拜访贵府,是有事请教。”宫少陵同欧阳洵相对而坐,也不再绕弯子。 “是为了沈汐的事?” “正是。” “哈哈,看来军师大人还是忘不掉那个女人。”欧阳洵狡猾地一笑,拿起酒壶为宫少陵斟满酒杯。 “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让她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也是我的损失。” 欧阳洵用‘原来是这样’的神情看着眼前的男子,心想齐恪果真如传闻中一样,冷血无情,对自己的徒弟亦是如此。 “还请军师大人放心,沈汐此番下狱倒绝无性命之忧。这不过是她和她那国主老爹玩的一套把戏。” “哦?愿闻其详。”宫少陵放下酒杯,兴味渐浓。 “这件事说起来还真和军师大人有些关系。前几日沈汐突然说要拒绝和羽国太子的联姻,原因是要嫁给自己的师父为妻,当然,就是军师您。”欧阳洵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像是有意要吊起对方胃口。 “后来呢?” “姜维自然是不会答应,父女二人相争,那场面,啧啧。最后他们二人定下赌约,若沈承之为求自保断绝同沈汐的父女关系,就算她输,她就要依约嫁给慕容谦为妻,而若沈承之宁死也要维护自己的义女,就算沈汐赢,代价便是要放沈汐和其母司徒雪离开昆国。” 宫少陵听到这里,不停转动酒杯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不漏痕迹的轻笑一声,他缓缓摇了摇头。 这场赌局,姜维是输定了。 第四十八章 、密谋 第四十八章、密谋 对宫少陵来说,父爱是一件无聊之极的玩意儿,而且他也从没有得到过。 姜维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有多么疼爱沈汐,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伴君如伴虎,哪怕是战功赫赫的元帅,说打入死牢就打入死牢。 如果自己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沈汐身上竟有那么多伤痕,那些沉重的手链脚铐将她牢牢锁住,她就像一只被囚禁的小兽,仓皇无助。 而现在,欧阳洵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看出宫少陵的疑惑不解,老狐狸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出其中原委。 “要是不把戏做的真一些,沈承之又怎么会上这个当?再者说,如今沈汐落到我的手里,昔日她对我处处针对,趁此机会,就算不能杀她,我也要从她身上讨回一二。” 说这些话的时候,欧阳洵丝毫不顾及自己是沈汐师父的身份,宫少陵对这个掌握一国实权的当朝宰相有几分好奇。 这个好奇不是从今天开始有的,一直都存在于宫少陵心里。 他明明是昆国的丞相,他的外孙是太子将来姜维驾崩名正言顺就成了新的国主,为何他会与洪国私通? 宫少陵知道其中一定有不可言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晓。 这是一只狡诈毒辣的老狐狸,和他做交易,自己必须加倍小心谨慎,以免一个疏漏,令自己和洪国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么依丞相看来,尚书沈承之大人会怎么做?” 听到沈承之的名字,欧阳洵眼中暗露精光,斗了几十年,他还能不了解那个老家伙么。 满口的仁义道德,为人又正直不阿,哪怕是牵连自己全家掉脑袋,他也不可能会断绝和沈汐的关系。 可笑就可笑在这里。 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水火不容,甚至闹到了决裂的地步,毫无血缘关系的养父女却这样牢牢地维系在一起。 欧阳洵这一生除了国后欧阳于馨之外并没有其他子女,好在这个女儿一直都很听自己的话,哪怕是要她嫁给不爱的男人。 “沈承之自小疼爱沈汐无人可及,他是不可能为了自己保命背弃自己义女的。不过,他的夫人就很难说了。”话锋一转,欧阳洵意有所指地提到了沈汐的义母卿罗。 “此话怎讲?” “女人的嫉妒心啊!真是可怕。”欧阳洵怪异地笑了起来。 他的话里有名堂,宫少陵耐心地准备听下去,看来,这次到昆国真是来对了,三年前他没有察觉到的事情,现在慢慢浮出水面。 “军师大人可知道沈汐的生母司徒雪是何许人?” “自然知道,是黎国晋王爷之女。” “那么你可知,沈承之二十多年前曾向晋王爷求亲,遭拒的事?” “哦?那倒不曾听闻。”果然,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多年前宫少陵就很怀疑,为何沈汐偏偏住进沈府,没有同生母一起生活,司徒雪不肯同住沈府是何道理。 “这件事是个秘密,当年我收买了‘暗阁’之中的一个小头目,他本是沈承之的情报探子,沈承之求婚遭拒之后,心有不甘,所以派人调查原委,这才知道,司徒雪怀有身孕当然不能嫁他。” 原来是这样。 宫少陵一根敏锐的神经被挑动,他想了一下欧阳洵前后所说的话,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如丞相所说,这件事应该发生在黎国和昆国开战之前,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司徒雪还不认识姜维,那么当时她腹中的孩子会是谁的?” 从时间上来看,此事非常蹊跷,欧阳洵若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在沈汐之前,司徒雪还生育过一名子女。 那个孩子的父亲会是谁,晋王爷将此事隐瞒下来,说明这个孩子是个私生子。 “据说,只是据说。”欧阳洵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凑在宫少陵耳边说道:“当时黎国正和洪国开战,司徒雪为三军统领,一次兵败被俘,而后被完好地送了回来,没多久就被发现有了身孕,那个孩子,十有**是哪位洪国将领的。” 有这等事。 宫少陵越发觉得混乱,照这么说,司徒雪生下敌军将领的孩子,而后又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委身于昆国国主姜维,生下了沈汐? 不可能的,以司徒雪那样的个性,怎么会心甘情愿生下自己被人侮辱后怀上的孩子? 虽然自己不曾深入了解过司徒雪,可从沈汐身上不难看出她母亲的影子,不论怎样,这事都让人觉得荒诞。 仔细想想,洪国的将领之中,年纪与司徒雪相仿的,经历过洪、黎两国战争的,只有左翼军的统帅,王湛一人而已。 他现年五十有一,不曾娶妻生子,洪国国主焯迅常常赏赐他姬妾他也不愿收下,只说喜欢清静,女人是烦恼之源,当敬而远之。 王湛在洪国颇有名望,焯迅十分仰赖他,就连自己的父亲齐允之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再想想,果真还是觉得不可能,王湛为人雷厉风行,处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如果司徒雪有了他的孩子,他又怎会任由这个自己喜爱的女人流落在昆国不闻不问。 今日本只是想探听一些沈汐入狱的消息,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二十多年前的秘辛,看来还是要让子绪回洪国去探探王湛将军的口风。 如果他并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孩子,以他火爆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稍用计策就能让这个男人为自己所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当年那个私生子。 这件事,就交给欢娘去办便好,男人在温柔乡之中最藏不住秘密,这也是宫少陵暗中在昆国的京城开办青楼的目的。 沈承之有他的‘暗阁’,而齐恪,也有自己的‘长欢楼’,两国交战,刺探情报是重中之重。 至于沈汐,只要她生命无虞,自己便不需担心,让她吃些苦也好,她和姜维闹得越僵,对自己越有利。 最好,来个一拍两散,死生不复相见,他乐于见得自己这个好徒儿无所依靠只能躲在自己臂膀下。 宫少陵用过晚膳离开丞相府,他策马而去时没有注意到,在大门的右侧,一名身穿浅绿色锦袍带着斗笠的男子小心地隐匿在门后。 等宫少陵走远,那人才走出来,看着那一袭白色的背影若有所思。 “宫少陵,你果真有秘密。”男子将头上的斗笠拿下,一张俊美温和的脸露了出来。 慕容谦早就怀疑过宫少陵回到沈汐身边有所图谋,毕竟人很难那么大度,面对曾抛弃自己的女人还能无条件的宠溺。 “我一定会揪出你的狐狸尾巴,宫少陵,只要有我在,汐儿就不会落入你的手里。”慕容谦极难得地冷哼了一声,与平日里好好先生的模样大相径庭。 有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第四十九章 、慕容厉 第四十九章、慕容厉 自从离开沈府,慕容谦就带着左云住进了皇宫,国主姜维为他们准备了丽云宫居住。 离开丞相府,他满脑子都是对于宫少陵这个人的疑问。 这次是误打误撞,原本想要从丞相欧阳洵这里打听关于沈汐的消息,没想到意外看到宫少陵从府中出来。 早前听说沈汐和欧阳洵在朝中是死对头,在沈汐入狱后这样的敏感时期,宫少陵拜访欧阳洵,多少显得有些古怪。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习惯成自然地就走到了沈府门前,慕容谦自己也觉得可笑,他就像被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来到这里,可如今沈府大门紧闭,一派萧条。 现在,还有谁会敢和沈家扯上关系? 都说人心凉薄如纸,这话不假。 叹了口气,慕容谦转身欲走,耳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向后一看,原来是沈汐的义兄尹清风回来了。 “慕容殿下,我正想去找您。”尹清风从马背上一下来立刻单膝跪在慕容谦身前,双手抱拳。 “求殿下救我妹妹。” 慕容谦急忙上前扶尹清风起身,离得距离一近,他立刻发现尹清风满脸的倦色,衣衫有些不整,腰带也系歪了。 他怎会不想救她,只要一想到沈汐如今身陷牢狱,终日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他就如芒在心,夜不能寐。 可是如今,他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此事原本就是因他而起,若沈汐接受这门婚姻,便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可她执意不肯点头,不惜一死,她已经厌恶自己到了这个地步,难免让慕容谦觉得心中苦涩。 “尹大哥,我对沈汐的心意想必你也很清楚,我从没有想过要逼她嫁给我,如果她是被迫成为我的妻子,是对她的侮辱,更是对我的不公平。” “那么就请你告诉国主,是你不想娶她!”尹清风喜出望外,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下一秒,他的希望被无情打碎了。 “来不及了。”慕容谦苦笑着后退一小步:“父王既然已经亲自来到昆国,这件事便没那么容易能够解决。就算我不愿娶她,父王也不会答应。” 尹清风露出一副‘怎会如此’的神情,他知道慕容谦的难处,可始终还是不肯完全死心。 慕容谦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他不肯帮自己,沈汐乃至于整个沈府都会在一夕之间人头落地。 “慕容殿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如果最终汐儿都不肯嫁给你,你当真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么,你不会后悔,不会留下终生的遗憾?” 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够啊。 慕容谦从没有这样深刻地觉得自己软弱无力,口口声声地说喜欢一个人,想要保护她,可到头来又什么都不敢去做。 “可怜你生在帝王家,连自己的心也不得自由。”尹清风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推开沈府的大门进了府。 慕容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门被缓缓掩上,低着头离开了那里。 回到丽云宫已是深夜,左云早就在宫门前等了他很久,外面天气渐渐寒冷,左云只穿了单薄的长衣,因此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姜喜公主现在宫内同你父王闲谈。” “她几时来的?”慕容谦拧眉问道。 “来了很长时间了。”左云如实地禀报。 慕容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进屋子,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远远望去,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坐在姜喜的对面,二人相谈甚欢。 此人正是羽国的国主,慕容厉。 只见他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神采奕奕,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长相俊美的美男子,岁月待他还算优厚。虽然青春不再,但他身上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见到慕容谦归来,慕容厉目光一凛,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同姜喜闲聊,可慕容谦分明感到自己父王眼神中流露出的威慑。 “公主,夜深了,咱们改日继续聊如何?谦儿,送公主回宫。” “多谢伯父大人。”姜喜灿烂一笑,跟着慕容谦走出丽云宫。 外面起了些风,见姜喜双肩裸露在寒风里,慕容谦起了恻隐之心,脱下自己的罩袍为姜喜披上。 他是个细心又体贴的男人,可有的时候,这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姜喜嗅着罩袍上慕容谦残留的味道,感受着他的的余温,双颊有些泛红。 他还是关心自己的,她这样想着。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回到姜喜的寝宫前,慕容谦正打算功成身退,谁知却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抱住。 宫人们识相的退下,只留下姜喜和慕容谦两个人。 “谦哥哥,别走。” 寒风吹起姜喜的发丝,慕容谦转过身,将姜喜轻轻推开。 “公主,请自重。”他朱唇微启,声音冷冷的,如同寒冬的冰刃刺进姜喜的心脏。 这不是他第一次拒绝自己,可是从没有任何一次,她觉得像现在这样难过。 “我喜欢你,难道也有错。”少女语带哽咽,不知到底该说什么才能让眼前的羽国太子回心转意。 “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认定了这辈子就是她。”慕容谦不忍心去看姜喜,只能胡乱地把目光放在其他地方。 姜喜突然笑了起来,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沈汐三番四次拒绝他,甚至宁死不肯嫁给他为妻,她爱的人是宫少陵,不是慕容谦。 “你让我自重,那么她呢?你可知三年前她和宫少陵日夜相对,师徒相恋,你为何不去说她要她自重?”姜喜眼眶微红,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些:“慕容谦,你待我不公平。” “既然我对公主不好,就请公主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沈汐早就是宫少陵的女人,就算你娶了她,也只是个不完整的她,你还会这么想要她,珍惜她,爱她吗。” 姜喜的母亲云妃曾经说过,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贞节,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哪个男子不在乎这一点,如果沈汐已经同宫少陵燕好过,她不是完璧之身,慕容谦还会待她如珠如宝么。 这个问题对慕容谦来说有些突然,他不由地问自己,是否能全然接受沈汐的过去,包括这件事。 最终他的心告诉了他答案。 “我会待她加倍的好,让她忘记曾经所受的苦。” 他会对她加倍的好,他会对她加倍的好。 姜喜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奔回长欢宫。 慕容谦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有几分凄清的味道。 第五十章 、忤逆 第五十章、忤逆 回到丽云宫,慕容谦看到屋内仍旧灯火通明,他知道这一关自己是注定逃不过去了。 一进门,只见左云脸色凝重地站在一边,慕容厉气定神闲地坐在长榻上,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 “父王。”青年低声轻唤。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王,谦儿,你让我太失望了。”慕容厉起身走到慕容谦身前,目光冷漠而刻骨。 从小到大,慕容谦都很怕自己的父亲,他不会大声地责骂责骂你,而是用更加可怕的方式进行惩罚。 “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这几个月,你在昆国都做了些什么。” 慕容谦低着头,无言以对。 这几个月,他经历了从前曾不曾经历过的心路历程,为一个人心动,心伤,心痛。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绝不会想听这些儿女情长的故事,来昆国之前,慕容厉清清楚楚地对他说过,这桩婚姻势在必行,不论他喜不喜欢沈汐,他都必须要娶她。 因为沈汐可以给羽国带去荣耀。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慕容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一头栽了进去,尽管自己无数次的提醒,政治婚姻,决不能代入一丝一毫的真情。 事到如今,就算沈汐愿意嫁到羽国,羽国也不会再要她。 她堂前拒婚,让羽国已经颜面扫地,现在更是被打入死牢,成了一名死囚。 她不再是昔日风光万丈的杀神大元帅,只是一个在牢里等死的丫头。 “谦儿,你别再傻了,她并不适合你,你再执迷不悟下去,迟早会赔掉你所有的一切。”慕容厉轻轻搂住自己儿子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可下一秒,慕容谦却拂开了他的手。 “父王,你想让我娶姜喜。”语气里全是笃定,他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已经知道了?”慕容厉挑眉反问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沈汐入狱,慕容厉对姜喜格外地殷勤亲厚,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其中原委。 “我不娶。”那一瞬,慕容谦眼中迸发出的光华让老谋深算的羽国国主不由一怔。 世人皆知,羽国太子殿下为人纯真善良,而且还是一名孝子,从不曾忤逆慕容厉的意思,他一直以来的顺从,仿佛已经成了他人性中的一部分。 因此,他突如其来的叛逆举动,让慕容厉有些吃惊,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沈汐会有这样的影响力。 从前慕容厉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缺少胆识,个性懦弱,缺少王者的气魄,也曾希望他有一天能变得更加果断。 这一天终于到来,可他忽然不那么希望儿子成为一个有主见的人,因为那会妨碍到自己全盘的计划。 沉思片刻,慕容厉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如果左云没有谎报于我,你确实向姜维请命,说你要娶的不是沈汐而是姜喜,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如今你又反悔作何解释。” 听了这话,慕容谦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左云,只见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有几分愧疚之情。 其实他不用觉得对不起自己,这是他的职责,慕容谦怎会怪他。 是啊!当时他为什么会放弃沈汐,改娶姜喜公主呢。 慕容谦苦笑了一下,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那全然是因为他想要沈汐幸福,那个时候,沈汐刚刚知道自己与宫少陵的关系,急欲弥补自己当年的亏欠,他知道,宫少陵说想要娶她,她一定会答应。 因为她是沈汐,从不肯欠谁的。 为了成全她,唯有自己主动退出,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原以为只要自己不肯娶她,便什么事都没有了,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安排好一切,她便急不可耐地当众提出悔婚。 姜维会把她打入死牢多少出乎了慕容谦意料之外,这些天,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去看她,就是希望找到能完美解决此事的方法。 他虽嘴上不肯娶姜喜为妻,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越发绝望,或许自己到最后还是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只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就能救沈汐的命,这样一来,一切,都可以结束。 他也对自己说,不过是娶妻罢了,自己有什么损失,姜喜不论是才貌,品行都是极好的姑娘,况且她贵为一国公主,却三番四次向自己低头示好,在世人眼里,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原本,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样做,可人算不如天算,终归事情有了变数。 宫少陵的身份一直都是他心上一个疙瘩,现在对这个男人的疑问越来越深,利用自己的情报探子,慕容谦查出宫少陵与长欢楼之间有一层特殊的关系,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除了沈汐的师父,他究竟还扮演着什么角色,谁也不知道。 以沈汐那样坚强的个性,什么困难都难以将她击倒,三年的那个雪夜,她是被谁重伤,又为何得了心病险些送命。 这么多的疑问,要他如何放下沈汐,难道他明知宫少陵有问题,还要眼睁睁看着沈汐步入陷阱吗? 他做不到,死也做不到。 “父王,儿臣不孝,可这一次,我绝不会妥协。” “即使沈汐心里根本没有你?” “是,即使她只把我当做生命中一个过客,即使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痴儿,你究竟图的是什么!”慕容厉一声长叹,他不懂为何会有这样傻的男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明日就是沈承之最后的期限,如果他执意不肯断绝和沈汐的父女关系,整个沈家都要提头来见。我方才收到了消息,他还是执意不肯,这个顽固的老家伙,看来是要同义女死在一块儿了。” 慕容谦猛然抬头看着自己父亲,像是不相信事情发展会这么快。 “他一封休书休了自己的妻子,现在的沈府,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了吧。” 慕容谦恍然大悟,怪不得下午路过沈府,府中清冷得很,原来是已经人去楼空。 世事无常,昆国最显赫的沈府,今日成了这副样子,有谁能够料想得到呢。 “父王,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拖着疲倦的身体,他自顾自离开了慕容厉身边。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不见,一直沉默以对的左云才敢开口说话。 “国主,真的要瞒着殿下吗?这两天为了沈汐的事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自然要瞒着。你以为姜维同沈汐打赌的事真的只是赌约那么简单?你看着吧!沈承之的死对头欧阳洵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算姜维没有杀他的心,最终沈承之还是难逃厄运。”慕容厉扬唇一笑,面孔在跳动的烛光中显得有些阴森。 左云双拳紧握,他无比的挣扎和矛盾,慕容谦是由他一手带大,看着他那么痛苦,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国主已经查出了宫少陵的身份是洪国军师齐恪,甚至还知道了当年赤河谷战役,沈汐重伤的真相。 司徒雪给她喝下的忘川水,本就是羽国境内忘川河的河水。 如果太子殿下知道这些,他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五十一章 、命绝 第五十一章、命绝 恐怖的一日终究来临,沈府门前人山人海,大都是街坊邻里围过来看热闹。 大量官兵将沈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防止府中有人逃窜,就连后院的狗洞也派了人把守住。 看着这架势,沈承之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想他几十年为官,助国主平定江山,征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功绩,可也绝不会想到今日成了阶下囚。 好在他以一纸休书保得妻子卿罗平安,她如今离开了沈府,海阔天空再不会有危险。 只是可惜自己终归救不了其他人,义子尹清风自不用说,还有家中的奴仆,一概都要跟着自己一同赴死。 那新进沈府的两名少年,沐雨和沐业不知何时趁乱已经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沈承之一丝一毫也没有怪他们薄情,现在能少死一个人都是天大的好事。 坐上囚车,沈承之和尹清风相视一笑,云淡风轻。 一路上,人们都跟着囚车移动,不时有平民百姓为沈承之喊冤,后来竟是把通往王宫的走道围得水泄不通。 “大胆刁民,你们是想抗旨不成!”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丞相欧阳洵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徐茂,他其貌不扬,脸上一道刀疤更显得整个人狰狞不已。 他这一声大喝激起了民愤,有妇女将菜篮里的菜丢到这个鱼肉百姓的朝臣脸上,一时间军队和百姓起了激烈的冲突。 刀剑无眼,沈承之忽然余光瞥到几名暴戾的士兵意欲用手中长刀刺向百姓,他血气上涌,忍不住徒手劈开木质的牢笼,一跃而起以横扫千军之势将那行凶士兵踢翻在地。 周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沈某感激大家一路相送,只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沈承之实在不忍心看着无辜的人流血受伤,可百姓根本不顾他的劝导,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沈大人,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荔城的百姓,三年前若不是您手刃贪官杨元宝,下令开仓放粮,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今日沈大人有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说话的是一名长相颇具英气的青年,沈承之打量了他一番,依稀记得自己是认得他的。 “对,我们是塘河镇的村民,沈大人帮我们除了山中杀人劫财的流寇,救了我们大家,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根本,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砍头。” “救沈大人!” 人群越聚越多,徐茂也被这架势吓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想起早些时候丞相大人同他说的话。 欧阳洵说过,国主要杀沈承之,一定会有百姓阻拦,到时候为了保护这些冲动的愚民,沈承之势必出手,到那个时候,趁乱,以负隅顽抗拘捕的罪名将他就地正法也不算错事。 徐茂贼眼一转,吩咐身边副将去将那个自称荔城百姓的青年给抓起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青年叫嚣着,双目赤红,他只觉得世间没了王法,好人要被砍头,坏人却得意得很。 沈承之拧眉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直指徐茂的副将。 “放他走。” “沈承之,你现今只是罪臣,竟敢对朝廷命官举刀?”徐茂见自己奸计得逞,阴笑着坐在马背上,对沈承之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此人不除,将来必是大患,沈承之几乎是毫不犹豫,目光一凛将手中的剑向徐茂掷出,不偏不倚直插在他心口。 当场毙命的徐茂从马背上跌落在地,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那名态度嚣张的副将立刻吓得放开青年,躲在士兵的背后。 “来人,沈承之拒捕行凶,将他就地正法!” 士兵们的刀剑齐刷刷指向一脸淡然的沈承之,他面不改色站到囚车上,面朝广大百姓突然屈膝跪倒。 众人震惊不已,先开始只有几个人,而后越来越多的百姓也跟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这幅场景,百年之内仅此一次,盛况空前。 见多了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沈承之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轻易被人感动落泪。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痛哭失声,高声大喊,我沈承之何德何能,有你们如斯待我,于愿足矣! 眼见着士兵将他围住,手中刀剑高高悬在他的头顶,千钧一发之际,尹清风一声‘义父’喊的肝胆俱裂,他恨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救沈承之。 今年,沈承之五十有二,回首一生,光明磊落,只是对不起爱妻卿罗,三十多岁时伤了身子,一生没能育有子嗣,自己亏欠她的是一生的幸福。 但愿能有来生,他会最先找到她,没有其他人,钟爱她一生一世。 明晃晃的刀刃刺进身体的刹那,他没有觉得多疼,只觉得凉凉的。 “清风。”艰难地向木栏中的尹清风伸手,父子二人没有时间再说什么大篇大论,凭着坚强的意志和过人的体力,沈承之一字一句将自己最后的话交待给这个最最信任的儿子。 “你要保护好汐儿,不论发生什么事,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你也要活着。” “不许说做不到,为父最讨厌的就是没有毅力的人。” “要是你还有机会见到你义母,帮我告诉她,下辈子别再拿自己和任何人比较,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 尹清风看着这个渐渐无法支撑身体,伏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他口中开始不断吐出鲜血,可他极力想要再说什么?可再没了力气。 最后他示意尹清风低下头,在他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拜托你了,我儿静澜。” 有那么一刹那,尹清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尹清风原名不是尹清风,他姓焯,名静澜,是洪国的大世子。 “父亲!”他不顾自己的手臂被木栏上的毛刺刮得鲜血淋漓,他只想将这个呵护自己十几年的义父抱在怀里,可是他怎么也做不到。 那一声“我儿静澜”,包含了多少情感,他们虽只是养父子的名义,可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将沈承之视为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没有想到,自己极力想要隐藏自己真实的身份,害怕一旦被义父知道就会成为他憎恨的对象,一直以来他活的提心吊胆,齐恪时不时地威胁自己,为了掩盖事实,他犯下无数的错误,甚至出卖了沈汐。 到头来,沈承之还是得知了真相。 可他并不知道,原本沈承之打算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一辈子,若不是人之将死,他也不会把此事戳穿。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让爱子知道,不论是尹清风,还是焯静澜,都一样是他沈承之最骄傲,最信任的家人。 如此而已。 第五十二章 、白晓静 第五十二章、白晓静 尹清风看着沈承之被扎成刺猬一般的尸体,抱头痛哭失声。 往日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年仅七岁的自己被父王送入昆国当内应,他顶替了真正的尹清风成为沈承之的义子,十几年来,他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从前,他还是洪国大世子焯静澜的时候,天天受尽他人的白眼和唾弃,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如那些人所说,是个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废物。 可是在沈府的日子,他得到了不曾有过的温暖,对一个孩子来说,最需要的莫过于父亲的教导和关爱,沈承之从不吝啬地将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每当他听到他说,清风,若没有你这个儿子,为父真不知该怎么办。 每当那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为人所需要的,他活着并不是毫无意义。 所以他努力地扮演着好儿子的身份,渐渐不再受洪国大世子的身份困扰。 用尽方法令洪国的探子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只可惜,他逃过洪国国主焯迅的眼线,却还是逃不过军师齐恪的情报网。 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沈承之已经死了,他死在自己的面前,被无数的刀剑贯穿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尹清风在囚笼中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怒吼,他披头散发,白色的囚衣被自己手臂的血染得到处都是。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为什么自己注定只能是个这样无能的人,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哪怕是拼尽自己的性命,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义父。 谁也没能看清疯魔般的尹清风是怎样冲出牢笼,等周围的士兵反应过来,都已经人头落地。 他的眼睛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大开杀戒。 这些官兵哪里会是尹清风的对手,不一会儿,就死伤了一大片,周围的民众看得心惊胆寒,不由向后开始倒退。 徐茂的副将见状顾不得其他,夺过身后御林军手中握着的火枪,对准尹清风左腿就是一枪。 这火枪的威力惊人,尹清风一中枪立刻倒在地上,正当副将松了一口气,谁知已经惨无人色的囚犯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身前,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力,竟能生生将火枪掰弯。 “狗官,去死吧。”他咬牙切齿,咯咯地笑着,模样骇人的很。 “尹清风,你看清楚,现在十几把火枪都已经对准了你的脑门,你只要感动一下,就会立刻被射成马蜂窝!”副将意欲挣脱他的钳制,以为自己这么说会让他产生动摇。 “我知道我活不了,但是我要拖着你一起死。等我做了厉鬼,我会去找欧阳洵,夜夜入他的梦。”说着,尹清风停顿了一下,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对着天空放声大笑,两行清泪从满是血污的面颊滑落下来。 副将这才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打算同自己同归于尽,他大声求饶,尹清风充耳不闻,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身后鸦雀无声,他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如同意料中的一样,几声枪响惊起寒鸦无数,奇怪的是,他还好好地站在原地,一点事也没有。 尹清风丢开手中已经断了气的那名副将,狐疑地转过头,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那些手握火枪的御林军齐齐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 “有我白晓静在此,谁敢杀他!”只见不远处有一女子骑着彪悍的大宛驹站在离尹清风不足百米的地方。 众人看着这名女子,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一头火红的长发高高束起,双眸竟是澄澈的海蓝色,皮肤奇白鼻梁较之普通女子高出许多。 她手中握有一支皮鞭,一路厮杀而来,丝毫没有将那些士兵放在眼里。 她骑着骏马来到沈承之尸身前,从马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胸前默哀了许久。 “沈大人,晓静来迟一步,但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说完最后两个字,这位名叫白晓静的奇异女子飞身向上,高高站在囚车的顶部,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青天。 “天道不公,忠臣命丧黄泉之下,若奸臣当道,昆国灭亡指日可待,我白晓静无官无禄,只有一颗赤子之心,今日我歃血立誓,誓要铲除奸佞,为沈大人洗刷冤情!” 此言一出,几乎是一呼百应,人们呐喊着要令沈承之沉冤得雪,白晓静用利剑划向自己手掌,她眼也不眨,只是坚定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尹清风。 此刻,尹清风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白晓静觉得自己真是连一个女子都比不上。 要说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是谁,她的身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她就是昆国最大的海运盐商白卫之女,也就是与尹清风的婚约者,白晓静。 她的名字不单在昆国耳熟能详,就算是放到四国之中,也是数一数二。 她和沈汐一样,都是百世难寻的奇女子,只不过她们一个征战于沙场,一个致力于商场。 白晓静掌握着昆国最大的盐帮,自古以来,一国根本正在于此,白家富可敌国,哪怕是国主姜维也对其忌惮三分,更何况为了拓展业务,保证盐晕的安全,白晓静手下有数以万计的雇佣军,无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样一名女子,人前人后从不示弱,只除了对一个人。 尹清风看着她,不知开说些什么。 他和白晓静只见过区区的几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有一回他还击落了她的长鞭,惹得她几乎想要以命相搏。 他以为这个争强好胜的女人是不可能喜欢他的。 可有时候,女子就是那么奇怪,偏偏是那一次败给尹清风,白晓静就对这个毫不留情面的家伙全心相许。 几天前收到线报沈府陷入危难之中,她召集了手下所有的精兵带上从黎国运来的最先进的火枪赶赴京城,路上跑死了六匹大宛良驹这才赶到。 方才那几声枪响便是白晓静的手下开的枪,尹清风放眼望去,大约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其余的雇佣兵已经守住京城各大城门,随时准备回应主人的号召。 见情形不对,几名要员最终决定先回宫向国主禀报,军队暂时撤退。 谁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丢了命。 士兵仓皇离去之后,就只剩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死尸,有些是被尹清风所杀,有些是被白晓静击毙。 “白小姐大恩大德,尹清风没齿难忘。”他除了这样道谢,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一头如同烈火般红发的少女拧眉看着垂头丧气的青年,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将上去。 “尹清风,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我看不起你。”白晓静嘲讽地喝骂道。 第五十三章 、帝锦 第五十三章、帝锦 让人看不起,尹清风揶揄地笑了起来。 他如今这幅落魄的样子,真真是没有人会用正眼瞧他了。 他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待自己,在洪国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对周遭的嘲讽视而不见,可他在乎沈承之枉死于自己眼前,难道自己真的要认命? 如果他没有被眼前安逸的生活迷惑,他没有舍弃自己洪国大世子的身份,也许今天他就可以成为保护沈承之坚定的力量。 说什么都太迟了,白晓静对自己的喝骂句句在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连她也能看出这件事里透着古怪,奸臣当道,迫害忠良,这其中的奸臣,指的显然就是当朝丞相欧阳洵。 “尹清风,我问你,你有没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你义父报仇的决心。”白晓静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莫说是粉身碎骨,哪怕是挫骨扬灰,他也愿意。 “我有。义父此生光明磊落,怎会想到有今日的下场,白小姐,多谢你的当头棒喝将在下骂醒,我不能死,我死了,就再没有人能为义父求得一个公道。”尹清风双拳紧握,眼里焕发出生机。 “好,我与你一同进宫面圣,我们白家誓要与你沈府共存亡。” 此言一出,尹清风猛然一怔,他不理解为何白晓静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正当他想要好好整理义父尸体时,白晓静又做出了惊人之举,她阻止了尹清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沈承之的尸身。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这样凄惨的面貌被世人所见,可现在要为他讨回公道就要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所遭受的是何等残酷的对待,你明白吗。” 红发女子话说的恳切。虽然心中万般不舍,尹清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白晓静将左腿受了枪伤的尹清风拉上马背,二人同乘一匹马向王宫前进。 沈承之千疮百孔的尸体就被安置在他们身后的另一匹马背上,由白晓静所带的二十几名高手护送。 走到王宫大门前,早有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守在此地。 就算是生长于将门的尹清风看到这幅场景也觉得心惊,可白晓静却桀骜地高扬着头,蓝眸淡淡扫过御林军,冷哼了一声。 “帝锦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她的声音冷漠无比,御林军首领认出她手中高举的卷轴乃是当年国主姜维亲自赠与白卫的帝锦,见帝锦者如见国君。 这下事情变得难办许多,明知对方来者不善,可自己又万没有不放他们进宫的道理。 思忖再三,御林军首领还是打开了宫门。 与白晓静擦身而过之时,他只觉得寒气逼人,下一刻当他看到沈承之的尸体,更是没忍住一下子惊叫出声。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死法,浑身都被刀剑贯穿,干涸的鲜血呈现出绛紫的颜色,最吓人的是,沈承之到死没有合上的双眼。 不止他一个人被吓到,所有在场的御林军都做了几夜的噩梦,他们之中也有曾在沈承之手下当过兵的人,深情厚谊谈不上,可见到旧识死不瞑目,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难过。 白晓静带着尹清风一路直奔朝殿,这巍峨壮丽的宫殿,此时此刻在尹清风眼里像是地狱。 只要一想到义父三十年来天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沈家对姜家的付出和牺牲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可他得到了什么?乱剑穿胸而死。 他是恨的,非常恨。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身旁男子的不安,白晓静伸出左手握住尹清风的右手,温热的温度传到他手掌中,莫名的令他觉得安心。 二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大步迈向朝殿。 此时,朝殿中早就已经闹得人仰马翻,沈承之的死讯文武百官皆以知晓,他们震惊之余也都在揣测是否是有人暗中下了毒手。 在所有朝臣之中,唯有一人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可以说他的气定神闲已经到了让人觉得变态的地步。 白晓静最先看到的,就是欧阳洵唇边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有些惊讶此人竟然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得意,是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胸有成竹呢。 高高坐在帝位上的姜维神情紧张,左顾右盼,沈承之的死讯传来让他大感意外,这本是一场赌约,没有人会真的因此而死。 他对尹清风愧疚不已,这不是他的本意,可最终最坏的结果还是造成了。 他终归算错了一步,忘了沈承之一直都是欧阳洵的眼中钉肉中刺,早该提防他暗下杀手。 如今,他有几千几万个对不起想对劳碌一生的沈承之诉说,可他做不到了,一切都太晚了,人死灯灭,再难回头。 更何况他是一国帝王,难道要他告诉世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与私生女打赌造成的?一代忠臣就此魂归九天? 一个人有多大的权利,要注定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不论他心中有多么悔恨,他都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大胆白晓静,竟敢私闯朝殿。”欧阳洵先声夺人,把红发女子推到风口浪尖,他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并没有将眼前这个长相奇异的女子放在眼里。 “三十多年前,我爹爹白卫助国主平定昆国江山,国主特赠他帝锦,承诺与他共掌江山。”说着,白晓静将手中卷轴放下,群臣发出由衷的赞叹声。 这幅帝锦,所绘的正是昆国全貌,如同江山社稷图一般,左下角还有姜维的亲笔题字。 帝锦的手艺巧夺天工,所用丝线都是进贡专用的金丝银线,烨烨生辉,和羽国的‘白泽合卺杯’一样,都是国宝级的宝物。 这个当口,姜维完全猜想不到白家掺和到沈承之一案到底意欲何为。 这下就连欧阳洵也不再那么成竹在胸,先前齐恪提醒过他,要杀沈承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如今人他倒是已经杀了,可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早就听闻白卫生了一个好女儿,样样不输给男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有白家出面,事情变得复杂许多,看来他得小心应付才是。 第五十四章 、诘问 第五十四章、诘问 见姜维什么话也不说,白晓静心中不由怒火中烧。 要不怎么都说翻脸不认人,当年爹爹放弃了本该是他的半壁江山,这个姜维却好似一点也不感激,仿佛本就该是这样。 临行前爹爹千叮万嘱要她按捺自己的性子,不可鲁莽行事,她已经尽力了,可天性使然,她的耐心已经到了边缘。 “请问国主,兵部尚书沈承之大人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被万剑穿心而死。”她的诘问掷地有声,朝臣们又都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没有看到全过程,可万剑穿心这样的字眼出现在白晓静口中,让人不得不遐想连篇。 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事情的真相,她转身轻拍手掌示意属下将沈承之的尸体抬上殿来。 姜维疑惑的微微站起身看向担架上的人,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肚破肠流,千疮百孔四不像,双目圆睁似鬼神。 几个胆子小的惯例当场昏倒在地,欧阳洵只看了一眼,也移开了目光。 “国主,你认为,你是一位明君吗。”白晓静的质问简直是大逆不道,可姜维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追究她的大不敬。 他满脑都只有沈承之凄惨万分的死相,心脏想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你是一位明君吗。姜维在自己心底反问自己。 简简单单的‘是,’或者‘不是’,此刻界限变得模糊。 他一生勤政爱民,没有犯过大错,可人到中年,却亲手葬送一路相随的忠臣性命。 沈承之对他来说不单是属下,更是至交好友,若非极致的信任,他也不会将心爱的女儿沈汐托付给他。 现在想来,沈汐说的没有错,沈承之比自己更像一个合格的好父亲,他可以抛开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可反观自己呢?为了国家,为了社稷,他选择出卖沈汐一辈子的幸福。 他真的要求了太多,从前他是真的不知道沈汐做每一件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爱惜,她有多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不是一个好的帝王,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白晓静,你不要以为当年白家助国主平定江山有功你就可以在这朝殿之上胡言乱语。沈承之这等乱臣贼子其罪当诛。”欧阳洵阴冷的笑了一声,挑眉看着白晓静。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一句乱臣贼子,将一直沉默以对的尹清风彻底激怒。 “奸相,你住口,不许你辱骂先父!”尹清风目眦俱裂,恨不能冲上去将欧阳洵的脖子扭断。 “你胆敢以下犯上,尹清风,你找死。”欧阳洵向两旁的大内高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一把将尹清风牵制住。 他本就身受重伤,被粗暴地控制又添了几处新伤,白晓静立刻抽出腰间的皮鞭,她出手快、狠、准,扫过围住尹清风的那些人,刹那间那些高手都已经倒地不起。 “姜维,事到如今你还要纵容欧阳洵么,我白晓静生平最恨的就是懦弱无能的人,哪怕你是一国君王,在我眼里你也只是个躲在龟壳里的可悲男人,昔日你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倚靠奸臣,如今奸臣残害忠良,你仍是冷眼旁观,昆国终有一日会断送在你的手里,今天哪怕是要我死,我也要把所有的话都说个清楚。” 欧阳洵正想出面封她的最,姜维却制止了他,示意白晓静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你了解沈承之,了解沈汐,可事实上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可知早在几年前,十几位将军联名跪求沈承之推翻你的王位,自立为王,那时沈汐已是元帅,手握百万大军,若她一声令下,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坐在王位上尽享荣华富贵?” “难道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何突然所有边关大将会一齐交出兵权,那是沈承之放下一切尊严一个个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的,他明明身份地位要比那些将军高出许多,可为了使昆国不会有内斗,他什么都可以去做,哪怕是践踏他的自尊。” “你忘了就在三年前,沈汐是为了什么身受重伤,落下寒毒之症至今无法痊愈,她为了昆国奉献了女子最好的年华,而你,你给了她什么?逼她嫁给羽国太子,将她视作一件工具,你当真对得起她一片赤诚之心!” “姜维,你欠沈家的是一辈子都换不清的债!” 尹清风侧目看着义正言辞的白晓静,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直言敢谏的人,更别说还是个女人,她字字铿锵有力,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就凭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欧阳洵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觉得她和沈汐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她言语犀利的程度远远超过沈汐。 整个朝殿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可以压制着。 姜维重重跌坐在帝座上,浑身脱力,嘴唇发白。 他是真的不知道,当年他不过是无意中说了一句,兵权散落各地终归让人不能安心,一年后,那些手握军权的将军竟然前前后后地把兵权都交还了他的手上,那个时候,他一点都没有想到会是沈承之在背后推波助澜。 近年来,由于自己对欧阳洵的纵容,早就让许多大臣不满,他只知道事情的一面,却不知道另一面。 沈承之一直都在暗中守卫着他的王位,从不求回报。 “承之。”一声长叹,姜维的眼中慢慢渗出晶莹的眼泪,他无力地起身往后殿走去。 “国主,这些乱党要怎么处置!”欧阳洵死死咬住白晓静和尹清风,意欲将他们置于死地。 “放了他们。” “国主!” “没听到朕的话吗?放了他们。”姜维面若寒冰地盯着欧阳洵的脸,后者意识到他是真的在生气。 可恶,明明已经要成功了,这下姜维势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亏他步步为营,还是引火烧身。 说来说去,都要怪白晓静这个小妮子坏了自己的大事,谁能想到沈家败亡后还会有人愿意这样为他们强出头。 虽然很不甘心,可到了这个时候,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齐恪,他足智多谋,也许还能扭转现在对自己不利的局势。 欧阳洵心中诽腹着,转念一想虽然自己没能将沈承之一家一网打尽,可主心骨已死,尹清风也成不了气候。 接下来,就轮到关押在牢里的那个杀神大人了。 真想看看,在知道沈承之死讯的那一刻,沈汐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第五十五章 、哀哭 第五十五章、哀哭 他该如何开口,在这样的时刻。 徘徊在死牢的门前,慕容谦迟迟没有勇气走进这里,狱卒们好奇地看着俊美绝世的男子一脸不安的样子,猜测他的失态是为了什么。 “王兄,你不进去吗。”同样俊美的青年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着就要往死牢走去,慕容谦突然回过身来,一把抓住自己弟弟的手臂,慕容楠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些。”他的双唇干燥起皮,沈承之的死讯传来时,慕容谦震惊之下几乎昏倒,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究竟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汐。 她迟早都会知道。 见兄长还是游移不定,慕容楠扬唇一笑,他心中看不起这个优柔寡断的哥哥,可表面上他们还是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和平局面。 慕容谦真不愧是出了名的善良,可这份善良也就只能到今天为止。 他很快就会知道,一味的为他人着想,一味的光明磊落到头来,会让他失去所有本该能够拥有的东西。 “王兄,由你告诉她,总好过欧阳洵亲自来,不是么。”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慕容谦的软肋,他最害怕的莫过于此。 欧阳洵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沈汐,知沈汐者如慕容谦,她不怕肉体上的病痛,唯独在感情上,沈汐根本就不堪一击。 思虑再三,他攥紧拳头踏进死牢,这里依旧潮湿阴冷,还有一阵阵发霉的异味,而沈汐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将近七日。 沿着漆黑的甬道走到最深处的牢房,沈汐仍是坐直了身子,背对着牢门,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听到身后的声响,她回过头来,身上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越是这样却越衬托出她的明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就连慕容楠,也对这个身处地狱之中的杀神起了佩服的念头,仿佛不论她在哪里,都能够随遇而安,她身上的高贵气质不会因为外表蒙尘而有一丁点的损伤。 “慕容殿下。”朱唇微启,她有些惊讶。 “沈汐。” 这一声‘沈汐’让她觉得事情很不对头,向来慕容谦都只叫她‘沈小姐’或者‘沈姑娘’,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不免有些怪异。 她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从慕容谦脸上极力隐藏的悲伤立刻猜到是沈承之出了事。 “慕容殿下,是否是我义父有事?”沈汐起身冲到木栏前,急切的问道。 这几天,义父一次也没有来牢里看过她,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见他,可他就是没有来。 甚至在她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她怀疑过,是否义父如同国主姜维所说,为了保命断绝了和自己的父女情分,她那样信誓旦旦地说义父绝不会,可那毕竟是沈府上下几十条人命啊。 “是义父,我是说沈尚书接下了圣旨吗。”所以你才会为了我觉得难过? 沈汐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她根本没有想到,事实要比她想的可怕许多许多。 慕容谦透过木栏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他该怎么说,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先带你回家。”慕容谦示意身后的弟弟拿出姜维亲手写下的释放令,狱卒立刻进入牢房为沈汐打开脚铐。 脚踝处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可怕的疤痕,沈汐试着走了两步,钻心的疼痛让她一个不小心向前扑倒。 一双温暖的手掌将她牢牢接在怀里,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莫名令她感觉安心。 一抬头,正对上慕容谦柔情一片的双眸,沈汐发觉自己竟起了妄念,想要再多一刻拥有这样的幸福。 “我抱你。”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一轻,双脚就已经离地,慕容谦横抱着她走出死牢。 牢外艳阳高照,习惯了黑暗的沈汐一时间不能习惯明亮的光线,眼睛刺得生疼。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双眼上,为她遮去那些讨厌的阳光。 狱卒们看着眼前这对俊男美女,只觉得像一幅画儿一样美妙。 慕容楠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若有所思。 妻子荣慧郡主曾经说,沈汐深爱的人是宫少陵,他不单是她的师父,情人,更是她一生所仰望的高台,她将他奉若神明。 可有趣的是,从刚才种种迹象看来,沈汐对慕容谦根本就没有那么讨厌。 一个人的嘴巴可以说谎,可是眼睛却说不了谎,她的目光落在慕容谦身上时,是与平日里全然不同的娇羞。 难道说,沈汐爱上了王兄? 这个念头一出现,慕容楠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倒是有好戏看了,一会儿回到沈府,沈汐知晓了一切的事情,她绝对无暇分心于儿女情长,自己这个可怜的王兄,恐怕就不够瞧了。 不过自己还是暂时别去淌那个浑水,让慕容谦去尽情地闹,他越是惹得父王不高兴,对自己来说越是好事。 并非他对兄长没有半点感情,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那么简单。 慕容楠这样想着,一步三摇地打道回府。 另一边,慕容谦抱着沈汐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她隐隐地觉得集市上的百姓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慕容殿下,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来吧。”沈汐双颊微红,在他耳边低语。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慕容谦却需要用尽力气才说的出口。 越是靠近沈府,他的不安就变得越是明显。 二人并肩走过长长喧闹的街市,沈汐侧头看着身旁这个总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的男子,心脏又有了奇怪的感觉。 此时此刻,慕容谦根本没有心情去注意沈汐的异常,他满脑子都是可怕的幻想,幻想着当沈汐看到至亲的残缺的尸身会是怎样痛不欲生。 这条路,他们走了很久的时候,可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 沈府门前高高挂着的白丧灯笼,成为终结方才沈汐心中那一派旖旎幻境的罪魁祸首。 是谁死了。 她只是这样一想,就觉得肺部刺痛到无法呼吸。 狂奔而入,映入她眼帘的是正厅中央一副柳木红棺,一尊神主牌位安然被摆在桌上。 第五十六章 、相拥 第五十六章、相拥 “汐儿。”一身丧服的年轻男子见到神情呆滞的沈汐,靠近过来,他面容憔悴不已,胡子拉碴。 “大哥。”沈汐几乎认不出这个邋遢的男人是自己的义兄尹清风。 这是怎么一回事,棺木里躺着的人,到底是谁。 她不顾慕容谦的阻拦,一把揭开盖在死尸身上的白布,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是长得这个样子吗?灰白的脸孔,干瘪的皮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义父,我是汐儿,我回来了。”沈汐弯腰将自己的埋在沈承之胸前,久久没有再动过一下。 冰冷的尸身不能带给她一丝一毫的安慰,有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要她怎么相信,这个抚养了她二十年的慈父,如今成了永远不会睁开眼睛的死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低低的声音从她喉间发出。 “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尹清风亦如是。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义父的死,究竟是谁的错,是国主吗?是欧阳洵,还是沈汐。 “是姜维,是他对不对。”当女子将头抬起,所有人都被她因充血而变得血红的眼睛吓到。 她疯了,竟敢直呼国主的名姓。 “汐儿,你不要这样吓我。”尹清风上前握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了几下意图让她恢复清醒。 可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沈汐非但没有变好的倾向,反而更加情绪激动。 “我这一生,只有这么一个父亲待我千万般好,现在,没有了。”她像是在喃喃自语,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是别人,是我。”她说出让人听不懂的话:“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抓住小姐!”尹清风见情形不对,立刻让府中的侍卫钳制住沈汐,他害怕这个妹妹会一时冲动做出傻事,可那些人怎会是杀神沈汐的对手。 不知是不是被沈承之的死讯刺激失去了理智,沈汐出手将制止她的人都打成了重伤,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她是怎样将躺在棺木中的沈承之抱出棺外。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沈汐已经跑到了大门前,高高举起沈承之的尸身,双膝重重跪地,狰狞的伤痕从短了一截的囚衣露出,尹清风看的心惊胆战。 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终于回家了,可她所要面对的却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义父惨死,义母被休离,这哪里还是个家。 “不孝之女沈汐,累及慈父,大逆不道,理当天诛地灭,五雷轰顶死于阿鼻地狱。然此等血海深仇不抱,无颜再见家中亲人,我沈汐对天起誓,哪怕拼流尽我最后一滴血液,我也要无道之人血债血偿!”决然的话语回荡在空气里,蹊跷的是,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这会却乌云压境,俨然将有一场暴雨来袭。 没有人敢靠近沈汐,她手中握着利剑,一声声笑的极尽猖狂。 尹清风正与过去劝导,却被身旁的红白女子拉住。 “你想过去同她说什么呢?事实已然是事实,她需要发泄,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白晓静叹了口气,紧紧握住尹清风的左手。 是啊!他就算过去了,能同沈汐说什么? 尹清风也是一声长叹,他余光瞥到身着墨绿色长袍的慕容谦已经走到了沈汐的身边。 沈汐知道慕容谦在她身后,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二人就这样保持着可怕的沉默。 天空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大家都都在屋檐下避雨,唯独沈汐和慕容谦还是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回去吧。”沈汐动了动唇,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知道你很伤心,我陪你。” “你说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沈汐讥讽地回头看了一眼慕容谦,继续说道:“你知道义父是为了什么才会死的?一个赌约,是我和姜维打赌,赌的是义父与我之间的父女之情。” “你在说些什么?国主怎会与你打这样荒唐的赌?”慕容谦下意识的觉得,沈汐将会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自己。 “慕容谦,你不知道吧!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亲生父亲? “让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的爹,杀了我的义父。” 爹,杀了义父。慕容谦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突然,他如遭雷击。 沈汐的父亲就是昆国国主姜维! 怪不得,挂不得当初父王硬要自己娶沈汐,原来她的身份远不止是昆国的杀神元帅,她也是本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姬。 “如果是别人,我可以亲手杀了他给义父报仇,可是那个凶手是我的亲爹,他给了我生命。就算我可以不顾骨肉之情,他是君,我是臣,难道我可以做出弑君那样的举动,令天下人唾骂吗。” “杀君弑父,杀君弑父,杀君弑父,对啊!为什么不可以呢?我沈汐为了昆国抛头颅洒热血,可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家破人亡。”沈汐怪笑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提着剑就要走。 “沈汐,你看着我!”慕容谦从沈汐手里夺走剑远远地扔在一边。 不顾沈汐的抵抗,慕容谦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恨不能将这个痛极了的女子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你放开我。”沈汐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放手。 她的眼泪像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全部刺在他的心口,他知道,沈汐之所以会那么痛苦,是因为她打从心里爱着姜维和沈承之。 虽然她总是对姜维冷冷淡淡,可她还是爱他的,就像爱着娘亲司徒雪一样。 因为对一个人抱有期待才会失望,再到绝望。 “汐,我曾经问过你,如果对皇宫感到厌倦,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两个抛却所有的荣华富贵,隐居山林,你拒绝了我,那么现在呢。”慕容谦仍是紧紧抱住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你。”沈汐只说了一个字,她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看穿,她想走,想要离开这个牢笼。 可是她不能。 “你太好,我不配。”沈汐的脸上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渐渐回抱住身体单薄的慕容谦,后者立刻感觉到了这一点。 明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慕容谦,可是她的手就像不受控制似的想要挽留住他。 不想失去,这最后的一处温暖。 第五十七章 、逼迫 第五十七章、逼迫 她想和他走,真的很想。 天涯海角,随便去哪里都可以,抛下这所有的负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样的日子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会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等他们老了,可以坐在院子里,暖暖地晒着太阳。 她终于在心中承认了自己对慕容谦的感情,她是喜欢他的,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将这份喜欢慢慢升华。 可是天意弄人,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虚幻的爱情。 慕容谦将沈汐拥在怀里,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虽然他的心中仍有疑问,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就算她曾经深爱过宫少陵如何,就算她曾经委身与他又如何,沈汐就是沈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 与慕容谦的欣喜截然不同,沈汐的心情沉重而压抑,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回应了他的激情,这样做无异于把自己的感情暴露在外。 可是她没有办法,义父的死让她痛到无以复加,她需要慕容谦温暖的怀抱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男人呢。 她不住地问自己,企图找到答案,可爱情从来都没有固定的模式,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你会对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他。 你会生怕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配不上他。 “慕容谦,你放手吧。”沈汐哽咽着说出这一句话。 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开一切的顾虑,沈承之的死让她看清了一个道理,没有权势,没有兵权,就只能任人宰割。 欧阳洵在朝中一手遮天,他凭的是什么?如果沈汐没有贪图安逸,没有为了同宫少陵远走高飞而交出了兵符,沈承之怎会这样简单地死在了欧阳洵手中。 从头到尾,这都是那只老狐狸设下的陷阱,明知道她从不会欠别人的,料想到她会同姜维打那个赌,更是洞悉了沈承之宁死也不会放弃她。 好深的心机,好恶毒的计谋。 好狠的手段。 她发誓要为义父报仇雪恨,所以她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发动盗国的战争,也要亲手取下欧阳洵的项上人头。 报仇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势必会牺牲无辜的人,所以若非是情势所逼,她也不会这样做。 实在是欧阳洵和姜维欠她太多东西,他们不配过上高枕无忧的安心日子。 义父死了,义母也离开了这里,现在能够撑起沈府一家老小的重担落到了沈汐的身上,尹清风虽是家中长子,可他在昆国没有正式的官职,为人又不够阴险老辣,怎会是奸相欧阳洵的对手。 所以,就算慕容谦再好,她也不能跟他走,她走了,就等于宣判沈府上上下下五十几口人的死刑。 至于师父,等事情了结,她会跪在他面前,此生她沈汐亏欠宫少陵甚多,要杀要剐全由他。 听到沈汐要自己放手,慕容谦一时放松了手臂,就趁着这个时候,倔强的女子一把推开他,捡起地上的长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沈汐,你想做什么?你把剑放下!”他大惊失色,脑子里嗡的一声,冰冷的雨水从他额前碎发滴落,浑身冷的直发抖。 慕容谦几乎不敢相信,沈汐前一刻还柔情似水地依偎在他怀里,下一秒却毅然决然地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越发看不懂她。 “汐儿,你不要做傻事!”尹清风见状也想要冲上去制止沈汐,白晓静也有些紧张,她看得出,沈汐绝不是在装腔作势。 这样情感强烈的女子,怕是这二十几年活的都很累吧。 仅仅与沈汐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家少主,由衷发出这样的感叹。 沈汐苦笑着走近慕容谦,仍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她每向前一步,慕容谦就不得不向后一步。 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害怕过,生怕沈汐会突然就自刎于剑下。 “慕容谦,你说你愿意带我一起走,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爱上了我。” 这个问题其实不论是沈汐还是慕容谦,都心知肚明,但事实上,他确实不曾把爱说出口。 既然她想要知道,他也不必再顾忌什么。 “是,此生,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一个姑娘,我看不到她就会觉得心慌意乱,可当我真正站在她面前,我却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爱她,想要与她携手共渡,笑看云卷云舒。”男子的目光坚定不移,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静地聆听着这动人的话语。 他的情话说的这样生涩,字里行间却不可思议的让人觉得恳切。 沈汐站定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么,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慕容谦心中有数,那一定是件极难的事情,可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抓住不放。 “放弃我,回到羽国去。将来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再来找我。”哪怕是我死了。 听到沈汐的诉求,似一声平地惊雷,莫说是慕容谦,就连一知半解的尹清风也觉察到事情不对劲。 “沈汐,这就是你想要的,你要我走。”他的眼睛很疼,可他还是竭尽全力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子。 “我知道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我是羽国的太子,只要我一句话,羽国的军队就可以任你差遣,我什么都可以依你,只要你不要赶我走。”他大抵是疯了,这番言论无异于是要挑起羽国和昆国的战争,可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沈汐缓缓摇头,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接下来她所要做的事情是要受尽世人唾骂,被千夫所指的恶事,慕容谦一世美名决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仇恨已经毁了一个沈汐,不值得再去搭上一个慕容谦。 “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你走,走得远远的。”她手腕稍稍用力,鲜血立刻从剑身流淌而下。 对不起,她在心中说了千万次,她只能用这样激烈的方式逼走他。 “如果你是害怕会牵连羽国,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在我做那件事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句实话。”慕容谦右手按上沈汐握着剑的左手。 “你对我,是否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 沈汐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自己该立刻回答他,是,我对你从没有任何情谊。 可话到嘴边,她真的说不出口。 第五十八章 、心战 第五十八章、心战 沈汐久久没有回答慕容谦,她很清楚,一旦自己承认了这份感情意味着什么。 说她自以为是也好,自负也罢,她就是知道,如果慕容谦知晓了她的恋慕之心,更加不会放开她的手。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坚强的时候可以很坚强,可一旦卸下伪装,就变得脆弱可欺起来。 还没有等到沈汐的答案,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一直沉默以对的红发女子走到他们二人身边,一双湛蓝的眸子闪闪发亮。 她的眼睛很美,这是沈汐的第一反应。 谁也不知道白晓静想做什么?尹清风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会做出伤害妹妹的事来。 “沈姐姐,小妹姓白,今年一十有九,大胆喊你一声姐姐,你可愿意听妹妹一言?”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白晓静的身上,她直视着沈汐毫无畏惧,她让沈汐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多年前的自己。 见沈汐缄口不言,白晓静靠近过去,伸出芊芊玉手拿下沈汐手中的利剑。 “人生在世,能得一痴心人实在不易,姐姐为何不懂珍惜。”言罢,她轻轻执起沈汐垂在腰间的左手,又执起慕容谦的左手。 当她将沈汐的手放在慕容谦的掌心,尹清风悬着的心总算得以放下。 男子掌心温热的温度似要灼伤沈汐的皮肤,她亟不可待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慕容谦哪里肯依,牢牢地将她抓在手里。 “白小姐,这是我们沈家的家务事,还请你不要插手。”沈汐故意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嘴脸,她并不想对白晓静这样冷漠无情,她只是怕了看到他人被自己连累。 “没错,这确实是沈府的家务事,不过,也是我们白家的事。”见沈汐一头雾水,白晓静将自己发鬓缕红发绕在自己之间,妩媚一笑:“我白晓静此生决意要嫁尹清风为妻,不论他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帮他,哪怕是谋朝篡位。” “白姑娘!”身后传来男子的一声疾呼,可白晓静好似全然不在意尹清风的出言相阻,她素来就是个不喜欢扭捏造作的女人,什么女子要矜持,要温婉贤淑,在她眼里都是些愚不可及的老套规矩。 她要是喜欢谁,就放手去追,用自己火热的爱情去感染他。 沈汐惊讶地看着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个白晓静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谋朝篡位这样的话也敢在众人面前说。 她的眼睛充满了生机,不像自己,明明是有二十一岁,一颗心却老了。 许是白晓静的生命力真的传递到了沈汐的身上,此时她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慕容谦渐渐发现,沈汐不再想要挣扎着逃离他的手心,而是反握住了他。 白晓静知道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沈汐这个人为别人奉献的太久,从不为自己而活,要她改变谈何容易。 沈汐并不知道。虽然白晓静生活在没有战乱的江南,但她一直都对名震四国的‘杀神’沈汐崇拜得很,觉得她和自己一样有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豪迈气魄。 只是两个人的成长环境和机遇大大地不同,在来京城之前派出探子打探了一些消息,沈汐的真实身份也包括在内。 “前二十年,你的人生都在为昆国奉献,往后的人生,你该为了自己而活。沈大人已经死了,人死灯灭,他是为了谁,想必姐姐比我清楚罢。” 不用她说沈汐也知道,义父是为了自己死的。 好厉害的丫头,三言两语就让沈汐产生了动摇。 如果义父还活着,他会希望自己怎么做。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道要我看着欧阳洵在朝中独揽大权,作威作福?我沈汐从不相信报应,我不会苦等他的报应到来,我会亲手制裁他。”沈汐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席话,白晓静非但没有生气她的顽固不化,反而露出钦佩的神情。 说得好! 这世上,有多少人相信苍天有眼,坏人总有报应,可事实呢? 司徒雪在深山之中苦等姜维二十几年,如果真的有报应,那么姜维为何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帝位上几十年,他立后纳妃,生下若干儿女,他的报应在哪里? 沈承之为昆国江山社稷奔忙一生,甚至放弃了所有的兵权,甘愿居于欧阳洵之下,他所求的不过是国家安宁,不起内乱。 一代忠良惨遭万剑穿心而死,天理何在,报应何在! 设身处地,白晓静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可放得下这万般的仇恨和凄苦。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老天对沈汐毕竟没有赶尽杀绝,因为他将慕容谦送到了她的身边。 听着沈汐凄厉的诘问,慕容谦恨不能将自己整颗心都挖出来放在她的眼前。 不知用自己这颗心,弥补她失去的一切,够不够。 “沈汐,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突如其来的求婚让沈汐一瞬间晃神。 他方才说了什么。 “如果我嫁给你,仍是羽国和昆国成了好事,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想要破坏这门婚事都是为了什么?义父又是为了什么才死的?”沈汐自嘲地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答应嫁给慕容谦,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义父不会死,沈府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不一样的,因为你现在要嫁的人,不是羽国的太子。” “你胡说什么?慕容谦,别傻了,你以为这是你自己可以做主的事情吗?就算你愿意,你的父王也不可能答应。” “他不会不答应,因为如果他拒绝,我会交还给他一副冰冷的尸体。” “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羽国太子不做,偏要守着我这种冷酷无情的女人,你滚,你滚啊。” 话音未落,沈汐只觉得自己被人捧住了脸,接着就有温热的唇瓣覆上她的朱唇。 慕容谦生涩地吻着她,全无技巧,想要竭力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她知道。 生死不离,永世相依。 第五十九章 、撞见 第五十九章、撞见 一通昏天暗地的热吻,沈汐涨红了脸本想斥责慕容谦的话也都哽在喉间。 “下一次,你再说这么多话,我就这样阻止你。”慕容谦鼻尖轻蹭沈汐,语气暧昧缠绵,沈汐心如鹿撞竟忘记了推开他。 “我。” “嘘,我不要听你说话,因为我知道,你说的都不是真的。我只想感觉你的一切,用我的吻。” 说着,他再次俯身凑近沈汐,这一次沈汐仰起头缓缓闭上双眼,沉醉在这温柔乡之中。 二人缱绻之间,根本无心再关心其他,尹清风见妹妹总算打开心扉不由也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沈汐双臂搂住慕容谦的脖子,正在这美妙绝伦的时候,沈府的大门被从外吱呀一声推开,一袭白衣的公子站在离沈汐和慕容谦仅数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两个进入忘我境界的爱人。 他手中的油伞猛地掉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这是尹清风所见过的最尴尬的场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汐的师父宫少陵,确切的说是与沈汐有婚约的宫少陵。 透过沈汐的肩头,慕容谦先一步看到了站在门前浑身发抖的宫少陵,他的脸上透出刻骨的愤恨和被背叛后的绝望。 沈汐发觉到异样,也回过头去,目光对上来人的刹那,似有一根冰刺刺进了她的心脏。 她从不想伤害宫少陵,因此一再地克制自己对慕容谦的感情,甚至违心地答应了和宫少陵的婚事,哪怕自己根本不爱他。 除了答应师父的求婚,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过。 可人心和感情是最不能**控的东西,不论她怎样对自己说不可以,她还是将心遗落在那位羽国太子身上。 也曾经怨恨过自己,怎能如此轻易地移情别恋,三年前她深爱着宫少陵,就该爱他到死。 可现在,她放任了自己,甚至想要抛下一起跟慕容谦远走高飞,她对得起谁? 宫少陵助力在原地,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了。 沈汐宁愿他冲过来赏她一个巴掌,骂她怎的如此薄情寡义,可是他终归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那样冷漠的看着自己,看的她心中拔凉。 面对着无言以对的沈汐,宫少陵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原来她真的已经不再爱他。 当年种种深情挚爱,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们的时光,停留在三年以前。 岁月静好,逝水无痕,是他太傻还念着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姑娘。 那时的她多听自己的话啊!整天喊着‘师父,师父’,他就是她的全部。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一手栽培的徒儿要拱手让人?这些年,他也企图忘记沈汐,可他再没有遇上过能让他念念不忘的姑娘。 想着想着,宫少陵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令人触目惊心的笑容。 沈汐紧紧抓着慕容谦的手,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太过用力,指甲都陷进了他的肉里。 见到这一幕,宫少陵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亲手扭断慕容谦脖子的冲动,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 从来都是只有他负人,没有人能负他,哪怕是沈汐,也不可以。 其实他何止想要杀了慕容谦,他更想亲手杀了沈汐。 碧柔说的没有错,只要沈汐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摆脱不了宫少陵这个虚假的名字和身份。 真正的洪国军师齐恪,大山崩于前也能不动声色,安之若素,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女子就自乱阵脚? 大抵是他对沈汐太好了,好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都不足以形容他十分之一。 “沈汐,你过来。”他的脸上绽放出她从没有见过的艳丽笑容,声音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沈汐不由自主松开了握着慕容谦的手,缓缓向他走去。 “汐,别去!”一声疾呼,沈汐回头看着满脸希冀的慕容谦,她的脚下似有千斤重,艰难的想要挪动步子,可她的心却始终向慕容谦靠近。 她该怎么办。 一面是她亏欠良多的恩师,一面是她如今倾心相许的爱人,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也好过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走向宫少陵。 慕容谦面色晦暗,而宫少陵则略显得意的朝着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我一出现,沈汐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慕容谦,你输了。 可他的得意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 沈汐确实走向了他,可下一刻,她便双膝跪地,狠狠朝他磕了几个响头。 “师父,请你原谅我,我不能嫁给你。” 这下不但是宫少陵,就连尹清风和白晓静都诧异不已。 就在刚才,所有人都以为沈汐是选择了自己的师父,放弃了羽国的太子殿下,可事情一下子有了重大转机,白晓静拧眉看着事情的发展,她只觉得这个沈汐做事太出人意料了些。 “因为他。”宫少陵俯身将手放在沈汐头顶。 “是,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不论你想要怎么做,我都认了。” “哪怕是我会亲手杀了你?”手掌微微用力,沈汐立刻感到剧烈的疼痛从头顶传来。 “师父,我试过想要去爱你,可是我做不到,三年前的事我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如今你对我而言只是恩师,没有其他。而慕容谦,我已不想再辜负他深情一片,求师父成全。” 成全,好一句成全呐。 他齐恪孤高自傲,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这是第二次,他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杀了她?不,他不会这么做。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手段可以让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今天只不过死了一个义父,看着这份伤痛仍不够深刻。 是,一切都是他一手导演的,献计让欧阳洵借机杀了沈承之,让沈汐失去这颗可以依靠的大树。 他以为这样,沈汐就会跟自己走,离开昆国这个伤心地。 是他太过小看了这个女人,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这一次,他不会再心慈手软,所有沈汐珍爱的人,他都要一一铲除。 第六十章 、面具 第六十章、面具 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她也希望自己就着这样死在宫少陵的手里。 沈家的女儿不能自尽,她不能丢了义父沈承之的脸,可如果是为了还债,就不算丢人。 只可惜,此时的沈汐并不明白,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昔日疼她爱她,如珠如宝呵护她的师父。 他想要她死,却更想令她生不如死。 宫少陵缓缓收回自己放在沈汐头顶的手掌,一言不发地背过身,慕容谦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敢伤害沈汐,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 事实上,宫少陵心中已经酝酿出一个歹毒的计划,他本没有打算将事情做的这样绝,是她逼得他非得这么做。 他要用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来冲淡沈汐对慕容谦的爱意。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沈汐的心会被仇恨所填满,只要她能够重回自己的怀抱,哪怕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沈汐,他也要牢牢握在手里。 “汐儿,为师没什么好再说的,只是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师父请说。” 他凤眼微眯,微微侧过头看着高墙之外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年,爱你,照顾你,传你一身武艺为师从没有后悔过,你是我第一个的徒弟,也将是最后的一个,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我会永远等你。” 他是个善于玩弄人心的男人,他知道沈汐的弱点在哪里,她的正义感太强,越是不计较她的背叛,只会让她更加愧疚。 他就是要让她带着着无尽的折磨生活,哪怕她同慕容谦在一起,也永远摆脱不了宫少陵的影子。 他没有输,他也不会输。 言罢宫少陵没有给沈汐任何回答的机会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沈府,他前脚刚跨出大门,沈汐就追了出去。 空荡荡的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慕容谦和尹清风等人。 看着她不顾一切追随而去的背影,慕容谦哭笑不得。 一旁的尹清风知道这对这位羽国太子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可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能说些什么去安慰他,白晓静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说不上来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慕容殿下,你现在就摆出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嘴脸,未免太早了些。”她说话直白,丝毫没有顾忌到慕容谦的心情。 “你放心,汐儿她只是觉得亏欠了宫少陵,并非出自爱意。”尹清风适时插嘴,可慕容谦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晦暗。 他知道啊!可是他们相爱过也是事实。 “你以为沈汐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你的亲吻?还是在你这位羽国太子的眼里,她只是一个玩弄感情,水性杨花的女子。”白晓静话里带着嘲讽,却让慕容谦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朗。 “倘若你连这点信心也没有,你就不配站在她身旁,她此生背负的东西太多,需要一个足够坚强的男人为她撑起一片天。” “但我比不上宫少陵,他武艺高强,深不可测,而我只会舞文弄墨,保护不了她。” “你是这么想的?既然这样,你还不如趁早回到羽国去当你的父王的乖儿子,何必惺惺作态摆出能为她放弃一切的高尚姿态来?你们这些男人,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妄自猜测女人要的是什么?但我要提醒你,那个宫少陵绝非善类,方才,他是真的想杀了沈汐。”白晓静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慕容谦的神色,果真当他听见宫少陵想杀沈汐时面色阵阵发白。 “不可能,他爱她,他下不了这个手。”他回答得很笃定,换来的是白晓静嗤之以鼻的笑声。 “那又是你以为。你和宫少陵相处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这是什么意思?” “来昆国之前我暗中派人调查过,昆国根本就没有宫少陵这个人,他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六年前他是为了什么来到沈府,三年前沈汐失忆他又去了哪里,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慕容谦一愣,白晓静说的话令他不得不深思熟虑起这个问题。 他确实怀疑宫少陵的身份,当日他在丞相府门前见到他出来,这种怀疑变得更加明显。 难道他会是欧阳洵的人? 这个猜想不由让慕容谦冷汗涔涔。 此刻冒出一身冷汗的何止慕容谦一人,尹清风亦是如此。 没想到白晓静年纪轻轻就这么七窍玲珑,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如果继续追查下去,自己洪国大世子的身份也迟早会被她发现。 六年前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已经错了一次,牺牲了沈汐,将她送入宫少陵的魔爪,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不能再这么做了。 白晓静无意中瞥了一眼一脸肃穆的尹清风,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次离开江南远道而来,为的就是帮助沈家,她手下的暗卫数以千计早就将尹清风的身家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 她知道这个尹清风是假的,他本是洪国国主焯迅的长子,焯静澜,十几年前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送入沈府做内应,他的死活恐怕对整个洪国来说都无足轻重。 这些年,他都只能带着尹清风的面具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揭穿,他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有心人会利用这一点伤害对他恩重如山的沈承之。 养育敌国皇子,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算是战功赫赫的沈承之也难逃被诛九族的惩罚。 不多时,沈汐回到了沈府,她双眼哭得有些红肿,咬了咬鲜红的嘴唇一下子扑进呆若木鸡的慕容谦怀里。 “你说你愿意放弃一切跟我走,我们明天就离开昆国,好不好。”沈汐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略带抽泣。 “你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好残忍,师父对我这么好,我却一再地辜负他。慕容谦,你一定不要负我。” “我怎么会负你,我怎么舍得负你。”他牢牢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尹清风不忍再看沈汐受愧疚的折磨,上前想要把宫少陵的真实身份拆穿,告诉她她从来就不欠那个男人什么?可白晓静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现在不论说什么她怕是都不会信,我可以帮你解决困境,但是你要把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除非,你不相信我。” 尹清风睁大了眼睛,半晌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一章 、毒计 第六十一章、毒计 宫府的大门前,一名身材婀娜的娇媚少女静静地站在大门前,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她艳丽无双的面容惹得路上行人纷纷向她投来倾慕的目光,可她双眼始终只看着一个方向,全神贯注的等着那个人回家。 她等了很长的时间,从天亮等到天黑,连心也渐渐变得寒凉。 就算如此,她仍然很坚信自己一定能等到他,因为她知道,宫少陵得不到沈汐,正如她碧柔得不到齐恪一样。 夜幕下,男子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他穿着一袭白衣,满面春风的向她走来,俊美如同神祗的脸上挂着惑人心脾的笑容。 他的失落和得意交相辉映,这一切落在碧柔的眼里,让她格外心疼。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沈汐拒绝了他? “恪哥哥,你怎么了。”她迎上去担忧的问道。 齐恪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出人意料的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不由分说就狠狠咬住她的红唇,像是要将她碾碎一样,反复噬咬这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一双手掌按在她的后背,意乱情迷之中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在大门外,二人忘情的拥吻,不知这一幕已经被一名躲在暗处的黑衣蒙面人看得一清二楚。 激吻过后,碧柔娇羞的看着齐恪,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 她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齐恪身上浓重的酒气,他难以自持的柔情,他的霸道,他的深情,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可笑一向骄傲如碧柔,明知自己只是沈汐的一个替身,却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去恨齐恪,她爱着这个男人,即使他冷血无情。 “汐儿,你是我的东西,我不许你喜欢慕容谦,我不许。”他的眼神涣散而充满了柔情,可是他口口声声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对碧柔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在洪国的时候,他也有很多的女人,很多的姬妾,可是碧柔知道,那都是他为了自己的霸业捧场做戏,玩厌了,他就会毫不留情地丢掉,所以她一点也不嫉妒。 可她真的嫉妒沈汐,非常嫉妒。 三年了,整整三年,齐恪还是无法忘记那个女人,每当沈汐在战场上大获全胜,他都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些许自豪,那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儿啊。 虽然他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爱情,亲情,友情,对于他这样忘情弃爱的男人来说是永远得不到,也不想去拥有的累赘,可这些年,碧柔看得清清楚,他分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除掉沈汐这个敌国的元帅大人,但即使是令洪国损兵折将,他也没有想过要真的取她性命。 否则,三年前的雪夜,他就不会放她活着回去。 “恪哥哥,你看清楚,我不是沈汐。”话音未落,目光茫然的俊美男子一下子放开了她,向后倒退了两步。 “碧柔。”齐恪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谁,纤薄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柔情不再,换上了一副冷漠的嘴脸。 你看,他就是这样,前一刻他可以对你好到让你认为你就是他的全世界,可下一秒,他就会让你跌落到地狱去。 “方才是我糊涂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知道啊!在他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那样深情地吻她。 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二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进了府,这时齐恪的好友,洪国驯兽师江子绪从正厅走了出来,他善于驯兽,因此对气氛和环境的把握格外敏感,不过他可不想这个时候撞到齐恪的枪口上。 “碧柔等了你一天啦!齐恪,用过晚膳没?”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原以为齐恪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没想到这个高深莫测的军师大人和煦一笑,好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在丞相府用过了,我有些乏了。”说着他便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江子绪皱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回头吓得手忙脚乱。 “碧柔,你怎么哭了,别,别这样啊。”他不是什么情圣,对哄女孩子最没辙了,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碧柔哭得那么厉害。 她忍了好久的时间,在齐恪的面前,她不敢更不能哭。 因为她知道,齐恪喜欢的是像沈汐那样坚强果敢的姑娘,可不是整日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片子。 只不过她还是想错了,因为沈汐哭起来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只是世人以讹传讹,硬生生将这位’杀神‘沈汐说成了一位无泪的铁血娘子。 “来,子绪哥哥扶你进去歇歇好不好,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同我说,我一定帮你出气。”可怜这个整日与兽为伍的少年用尽全力才憋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碧柔见他这样不由扑哧一笑。 “那要是欺负我的人是齐恪,你也帮我出气么。”她红着眼睛,佯装一本正经的模样,江子绪’啊‘了一声,变得方才的义薄云天一下子消散如烟。 碧柔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江子绪却当了真,支支吾吾个没完。 “子绪哥哥,我是骗你的,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好,做了遥不可及的梦。”不忍心再看他纠结下去,少女破涕为笑,拿起少年的衣袖狠命醒了一下鼻涕。 换做旁人定会觉得这样做又脏又不卫生,可江子绪不会,平时他就和野兽一起住,不过是小姑娘的鼻涕,还能比那些畜生的屎尿来的脏么。 更何况人人皆知他最疼爱的就是碧柔这个小妹妹。 “好了好了,那么大个姑娘,又哭又笑也不害臊。告诉子绪哥哥,你和齐恪到底是怎么了?” 面对刨根问底的江子绪,碧柔选择了沉默以对,难道她能说的出口,齐恪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自己当做沈汐继而吻了自己吗。 “真的没什么。子绪哥哥,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去丞相府吗?” “噢噢,这个啊!还不是因为早些时候这个家伙在沈汐面前碰了钉子,你相信吗?那个丫头竟然当众为了慕容谦拒绝了他,我们这位军师大人啊!一向都是有仇必报的性子,他去丞相府,想必是商量什么毒计了罢。” 江子绪注意到自己说到沈汐两个字时,碧柔不自然的表情。 “要是我没有猜错,你是因为沈汐才哭的那么伤心吧?不过你放心,这一次,她可没那么好运能再死里逃生。” “这是什么意思?”碧柔疑惑的反问道。 江子绪成竹在胸的阴笑让碧柔阵阵心惊,齐恪是不可能让沈汐死的,可是对洪国国主焯迅来说,她却非死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焯迅会冒险将江子绪派到昆国来,他老谋深算,知道齐恪不可尽信。 第六十二章 、相逢 第六十二章、相逢 很快,碧柔就知道江子绪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汐数次从敌人手里死里逃生,她战胜了一个有一个可怕的敌人,可最终,她却要毁在自己最亲近的人手里。 欧阳洵连同朝中各位大臣联名上书要求国主姜维履行承诺将沈府满门抄斩,姜维自是不肯的,他已经欠了沈承之很多,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那天,欧阳洵只是附在姜维耳边说了句什么?顷刻之间,姜维面色惨白,双目呈现出极致的愤怒和痛恨,他当场就颁下圣旨,即刻捉拿沈汐。 一天之内几多变化,朝臣们都是看不清情势,谁也不敢贸然开口为沈汐求情,生怕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下了朝,姜维支开宫女太监,直奔王后欧阳于馨的寝宫,他不信欧阳洵说的话,可他却愿意相信自己的结发妻子。 “国主,你怎么了?”欧阳于馨正在喂食鹦鹉,见姜维急匆匆赶来,意识到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于馨,孤想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告诉孤。” “是。” “你是否早就知道沈汐并非孤的亲生骨肉。”他难以启齿地将话说出了口,欧阳于馨神色微变,闪躲着他的目光。 虽然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可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他姜维在摸爬滚打中爬上国主之位,扪心自问,他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可老天爷为何要这样对他。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当年抛下司徒雪而自责不已,所以他几乎将所有的爱都给了沈汐,意图弥补缺憾,可现在欧阳洵却告诉他,沈汐的生父根本就不是他,而是洪国左翼军统帅,王湛。 更有甚者,尹清风也不是真的尹清风,而是洪国国主焯迅的长子,焯静澜,这小小的沈府竟然藏了他两位仇敌的孩子,沈承之那么多年隐忍不发,为的究竟是什么。 姜维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他一片痴心错付于司徒雪,没想到她根本就只是在利用自己,也许当年她挺身相救也是黎国事先安排好的一出戏码。 一下子,他的世界如同崩塌了一般,变得晦暗无光。 仇恨蒙蔽了他的理智,他几乎是带上了所有的亲兵,倾巢而出前往司徒雪的居所,一路上他不断地想起曾经与她共渡的每一刻,他希望自己可以原谅这个爱了二十几年的女子,可他做不到。 有多爱,就变得有多恨。 他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他要亲口听司徒雪告诉他,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卫兵将小竹屋团团围住,姜维一脚踢开紧掩的大门,只见一名身材婀娜的貌美妇人正背对自己跪在佛龛前诵读经文。 听到身后的巨大响动,她回过头来,只是这一眼,便已经沧海桑田。 手中的佛珠突然断了线,珠子一颗颗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十多年不见,她还是这般美貌如花,姜维眼睛一阵刺痛,回忆如昨,只可惜他们都已经不复当年。 跪在蒲团上的女子缓缓站起身,微微扬唇,笑如繁花。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是够久了,二十多年的独居生活,孤单和寂寞如影随形,她的发鬓也添了几缕白发。 “司徒雪,你有没有话,想同孤说。”姜维冷漠的嗓音瞬间让她的心凉了一半。 怎么会是他来质问自己? 本末倒置说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吧!负心男儿一句抱歉都没有,反而用无状又无理的口气同她说话。 “这话该我问你,姜维,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几年,难道你不觉该给我一个交代么。”岁月匆匆流逝,不变的是她一如当年的桀骜不驯和坚定不移,面对这个她爱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她想做到云淡风轻实在太难。 正当二人僵持之际,屋外一阵骚动,似是有年轻男子在唤着‘娘亲’。 听到这个声音,司徒雪立刻绕过姜维夺门而出,她一眼就看到了沐雨被几名卫兵抓在手中,他的双手被反扭,额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眼见着爱子受此折磨,她哪里肯依,立刻就出手和卫兵打斗起来。 虽然这些年司徒雪武艺大不如前,但区区几个卫兵远不是她的对手,沐雨惊恐的拉住司徒雪的手,想要带着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你们想去哪里。”恍如噩梦一般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姜维嘲讽的看着紧紧将爱子护在身后的司徒雪,果真是这样。 “这是你的孩子?阿雪,你骗得我好苦。” 司徒雪几欲张口为自己辩驳,可她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姜维眼眶渐渐发红,他原还抱着一线的希望,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阿雪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也没有背叛过自己。 连孩子都有了,她与王湛,当真是一对快活鸳鸯,怪不得要隐居在深山之中,想必也是为了二人幽会。 “你这么做,也算对得起我,司徒雪,你这个贱人!”怒极之下,姜维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前,扬手狠狠打将下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等她再抬头看着姜维,嘴角流下殷红的鲜血,她开始一个劲地笑了起来。 此时再看着姜维的脸,她觉得很迷惘,这就是她不顾一切抛弃家人,背叛祖国而选择的男人吗。 他原是长得这个样子,和那些寡情薄幸的男人有何分别。 姜维被她这诡异的眼神看的心中发毛,手掌阵阵发麻,可见他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姜维,你这样待我,你没有良心。我千辛万苦生下汐儿,你将她从我身边夺走,你可知这些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在宫中尽享荣华富贵,美人在怀,而我,却只能夜夜独眠,受尽相思之苦。” 一听司徒雪提到了沈汐,姜维立刻从发懵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实在是气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敢提起沈汐? “阿雪,没有想到,你的心计手段这样厉害。”他话里有话,司徒雪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早该想到,当年你献身于我时已非完璧之身,我只当装聋作哑,谁曾想,你早就与洪国左翼军统帅王湛有了一个儿子,你是为了他才接近我,沈汐根本就是王湛的女儿,我只是个被你一直蒙骗的傻子!我将自己整颗心都交给了你,你就这样对我?你想要什么?你说,你想要昆国败亡,你说啊!” 司徒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姜维,她始终没有说话。 第六十三章 、异乡 第六十三章、异乡 她能说什么呢?司徒雪心里很清楚,不论她再说些什么?姜维都是不会信的。 可怜又可笑,自己痴痴等了这些年,换来的却是爱人一句‘贱人’。 沐雨眼见自己娘亲被人羞辱,一下子也沉不住气冲着姜维破口大骂。 “你凭什么说那样的话伤我娘亲的心?这些年,你高高在上,何曾关心过她,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其实――” “雨儿,莫要再说了。” 沐雨几乎就要讲真相脱口而出,姜维怎么可以随意污蔑娘亲同王湛私通,这件事横竖都是她一生的耻辱和污点。 他知道娘亲为何宁愿受委屈也不说出自己当年被王湛**从而生下自己的真相,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受再多苦都是为了孩子。 沐雨不知道,真正令司徒雪肝肠寸断的,不是姜维的疾言厉色,而是他竟怀疑沈汐的身世。 早知这样,刚生下她的时候,哪怕是死,她也不会让姜维带走她。 记得当年她决意要跟着姜维,亲手写下一封绝义书给父亲,发誓自己不再是黎国晋王爷之女,有生之年亦再不踏足黎国。 若不是父亲重病,沐雨急于想要找到九节菖蒲为外公续命而来到昆国,也许这辈子,她都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儿子。 掐指一算,今天她的父亲也已经年过七旬,说不想家是骗人的,可她实在没有那个脸面回去。 她是司徒家的耻辱,路是自已选的,她不怪任何人。 只除了姜维。 “若他信我,我便什么也不必为自己解释,可若他不信我,就算我说破喉咙,又有什么用?”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姜维。 她的心很痛,可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爱了二十几年,她怎肯承认自己爱错了人。 “你信我吗。” 寥寥几个字,承载的却是胜过千言万语的感情。 “你骗了我,却还希望我相信你,司徒雪,你的心,是不是黑的。”男人无情的话语将她所有的坚强击碎,她听到自己胸腔中的某一处传来什么东西碎成千万的声响。 她的心是不是黑的? 他怎能这样问,他有什么资格这样问! 哪怕全天下的人指责她,辱骂她,她都可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谁都可以有这个资格,唯独姜维,他没有。 二十几年的孤独,她和冷宫中的妃嫔有何区别? 身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她宁愿自己的心真的是黑的,只有这样,她才不用时时背负着叛国,不孝的罪名。 从前,她还是黎国大将军的时候,觉得自己拥有一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司徒然对这个女儿极尽疼爱,甚至有意将自己的爵位传给她,不论外人怎样议论纷纷,他都毫不在意。 父亲,我想您,很想,很想。 司徒雪回首自己这半生,为了一个不值得去爱的人,伤了世间最爱自己的人,如果老天爷能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会选择做回她父亲的好女儿,哪怕是此生孤独终老,也好过现在这样。 可是人只能向前走,不能往后退,她种下的苦果,如今只能由她自己品尝。 “姜维,你今天带了那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找我问罪,我想你大概没有想过要让我活着离开这里吧。”她扬唇一笑,脸上绽放出妩媚的笑容,姜维一愣,他握着长剑的右手有些发抖。 他恨她,可是没有想要杀了她的念头,一点也没有。 只要她肯服软,向自己求饶,他会原谅她犯下的错误。 可这也只不过自欺欺人。 可叹的是,他面前的这个女子,集美貌智慧于一身,她不是那种为了活命卑躬屈膝,愿意余生苟延残喘度日的人,比起屈辱地活着,她宁肯去死。 “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打算死在你手里。”话音未落,姜维睁大了眼睛,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出人意料的这一幕,司徒雪向自己昔日的爱人抛出细密如麻的梨花针,她隐居深山的这些年,索虽然放弃了圆月弯刀的修炼,却阴差阳错地钻研起暗器。 眼见着带有剧毒的毒针毫不留情的袭向自己,姜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想最后再赌一次,他想知道,司徒雪会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当毒针刺进他的身体,渐渐麻痹他的神经,他浑身发软,无力的向后倒下,立刻有将士将他扶起。 “来人,杀了这个女人!”暴戾的将领手指司徒雪,立刻有数不清的卫兵举起手中利刃,朝向手无寸铁的母子二人。 “娘亲,我带你杀出去!”沐雨赤红着双目,击倒身旁的一名小兵夺下他的刀剑,他将司徒雪护在身后,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 无尽的刀剑落在他的身上,可他已经杀红了眼,恨不能化身成狼,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他和母亲相聚不过数日,他不要失去她。 司徒雪看着眼前这纷纷血雨,任由沐雨紧握住她的手臂一个劲地横冲直撞。 她真的杀了他,亲手杀了他。 昏迷不省人事的姜维渐渐面色发白,嘴唇呈现出黑紫的颜色,那些毒针都是用勾魂草浸泡而成,剧毒无比,它会让人陷入昏迷,幻梦不断,最终,气绝身亡。 恍神之中,她突然听到耳边沐雨一声大喝,原来就在她失魂落魄之间,士兵隔断了她和沐雨。 她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敌军中央,呆若木鸡地看着头顶上就要落下的刀剑,利刃反射的光亮刺痛她的眼睛。 第一把刀砍在她的右肩,一阵剧痛后,她看到自己的衣衫被血浸透。 第二把刀刺进她的左腹,竟没有方才那一下来的疼了,也许是因为身体变得麻木,失去了该有的痛觉。 “不!!!”青年撕心裂肺地发出痛呼,他变得势不可挡,手起刀落,砍下十几人的头颅,可不论他杀了多少,都没办法靠近满身鲜血的司徒雪。 姜维奋力想要爬向司徒雪,可他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滞,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眼神。 没有恨,没有痛,也没了爱。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国主,不要过去,她已经死了。” “闭嘴,她不会死的,我不许她死,你们快去救救她。”姜维揪紧将领的衣襟,眼中满是急切。 “对不起国主,丞相大人下令,司徒雪不可活捉,就地正法。”将领嘴角不经意地扬起,姜维阵阵心惊。 丞相大人,欧阳询竟然下了这样的命令!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腾而起,渐渐放大。 第六十四章 、昏迷 第六十四章、昏迷 她做了一个极长远的梦,梦里她还只有二十出头,如花的年纪,遇上了自己的宿命之人。 他长得很是英俊不凡,眉目间英气勃勃,让人流连忘返。 他说,阿雪,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个梦,可她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在黑暗中挣扎了好久,她像是一只陷入无尽深渊的小兽,孤独无助,满心伤痛,尘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已然都是折磨。 他抢走了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女儿,二十几年都不能来看过自己一次,世间没有比他更薄情的人。 可笑的是,就算姜维这样薄情寡义,她还是爱着他,毫无保留的爱着。 爱情从来都是没有道理,无法讲求平等付出的,可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么的不公平啊。 当那些刀剑刺进她的身体,她看着惊慌失措的姜维,看到他奋力想要爬到自己身边,她心中呢喃,姜维,你终归是在意我的,只是你的皇位比我更重要。 所以,你只能克制自己对我的感情。 你只能抛下我,忘记永不相离的誓言。 一场幻梦呵。 她的意识渐渐得以清晰,依稀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是什么内容。 她没有死吗?怎么可能,被那样重伤之后,她没有想到自己这条贱命还能被捡回来。 忽然,她的左手被人轻柔地包在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觉得莫名舒服。 “小雪,我找了你二十几年,终于找到了你。”说话的是个男子,嗓音略带哭腔,司徒雪听着觉得有几分熟悉,可一时间又睁不开眼睛去看,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是我一念之差将你――我已经懊悔了半生,行尸走肉地活着,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如今我既然找到了你,就一定会待你好。” “你为我生下了雨儿,我很感激,他是个极好的孩子,只是当你看着他的时候,可会想起我,哪怕是一点点?” 这些话语在寻常人耳中或许不算什么?可司徒雪一听,只觉得浑身发冷,掉进了冰窖一般,这个握着她手的男子,竟然是他! 王湛。 她一想到这个名字,五脏六腑剧烈翻腾起来,那些屈辱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闪现。 二十多年前,她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时黎国和洪国正在开战,她扛起黎国主将的重任与洪国最精锐的左翼军统帅王湛交手。虽然二人各为其主,但在打斗中也萌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一次偶然的沙尘暴,他们二人跌落深谷,王湛的左腿不能动弹,当时司徒雪毫不犹豫地每日为他寻找药草,打来了猎物也都将最肥的部位让他吃,一向粗枝大叶的王湛渐渐发觉自己只要一见不到这个女人就浑身没劲儿。 腿伤痊愈之后,二人回到自己的国家。虽然谁都没说,可彼此间也有了一些莫名的情愫。 谁曾想这层窗户纸会被自己的副将捅破,王湛对司徒雪的迷恋被洪国国主焯迅发觉,他用了一招毒计,假借王湛之名写信给司徒雪,约她月湖相见,而后在那里做好了埋伏,生擒了她。 之后的事情,就如同大家知道的,王湛**了司徒雪,十个月之后,司徒雪在黎国生下私生子。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那件可怕的事情里,王湛本身也是受害者,焯迅早就派人在他膳食里下了迷情散,他的所作所为都不是出自本心。 原本,他们会是一对璧人,只叹天意如此。 王湛痴痴的地用手轻抚她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几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洪国人尽皆知,左翼军统领不近女色,甚至还传出他有龙阳之癖因此碰不得女人。 唯有焯迅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正是他,一手导演了王湛和司徒雪的悲剧。 屋子里寂静无声,半晌突兀地响起侍卫高声禀报的声音。 这个时候司徒雪听得见,只是无法动弹也无法睁眼,所以当她听到姜维下令斩杀沈府满门,更要将沈汐发配边疆入贱籍时,她不由气血上涌。 王湛注意到卧榻上的女子脸上呈现红紫的颜色,他立刻轻轻摇晃司徒雪的身体。 “小雪,你是不是醒了?”他有些欣喜若狂。 而后,他更是将深爱的女人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摩梭。 怀中的女子不曾说话,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苍白一片,她看上去都不像是个活着的人。 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 王湛看着面无表情的司徒雪,猜测她是否听到了侍卫的话,念及此处,他立刻示意侍卫退下。 他不想让她听到那样残酷的事实,这对于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来说未免太残忍。 本以为她不会对自己说话,哪怕只是这样相对无言,他也觉得很满足了。 谁曾想,司徒雪慢慢抬起头对上他宠溺怜惜的目光,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我之间,相隔了二十年。你帮我救汐儿,我答应你任何一件事,你愿意吗?” 王湛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高兴。 她有想要的东西,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让她有求生的意志。 他本来就打算把沈汐救回来,否则他也不会大费周折派出线人时刻紧盯身在昆国的齐恪。 那晚在宫府门前隐匿的黑衣人就是王湛的探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汐此番遭难和齐恪脱不了关系。 那个小子,生有一双像老鹰一样犀利的双眸,这些年他在洪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深得国主器重。 不过有趣的是,这样一个能干的好儿子,却似乎不得其父齐允之的疼爱,怪事一桩。 收回思绪,王湛松开怀里的司徒雪,意图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 她是认真的,绝非玩笑。 “如果我要你嫁给我呢。” 闻言,女子并没有流露出惊讶或是厌恶的深色,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出声。 “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若大人喜欢,尽管拿去。” 姜维那一句‘贱人’实在伤她太深,现在连她自己也不得不看轻自已。 王湛凝视着她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记忆里的小雪坚强勇敢,心地善良,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她也高昂着头颅永不言弃。 可现在她这幅样子,让人只觉得可怜又可悲。 只要一想到是自己毁了她,王湛就无法停止对自己的责难,如果当初用尽一切办法娶她为妻,她就不会遇上姜维,更不会有今日的生不如死啊。 第六十五章 、辛苦 第六十五章、辛苦 见王湛不说话,司徒雪心中一片冰冷,她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自己要他救沈汐这件事太难,毕竟关系到两国相争,如果洪国国主知道,一定也不是答应贸然出兵。 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能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他不顾一切不顾一切。 也许,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娶她,二十几年前的爱恋,经过时间的摧残,如今还剩下多少? “我帮你救你的女儿,你真的可以答应我任何事?”王湛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脸,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扬唇一笑,眼角处滋生几处细纹。 他想要什么?司徒雪不知道,也不在乎,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救回沈汐,绝不能让她死在自己亲生父亲姜维的手里。 姜维糊涂,听信谗言,可她很清楚,沈汐绝不可能是别人的女儿,她自从来到昆国,满心满意的只有姜维一个人,说沈汐是王湛的女儿,简直是胡言乱语。 “你想要什么?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哪怕是要我为奴为婢,入贱籍我也无怨无悔。” “你是故意这样说的?你想让我伤心死么。”王湛有些生气,他在她眼里就这样不堪,为奴为婢?他哪里缺什么奴婢,他缺的是能同他白首不离的爱人。 “我要你嫁我为妻,留在洪国坐享荣华富贵,只要你答应,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救回沈汐,我会把她视如己出。小雪,这些年沐雨无爹无娘过得那样辛苦,你忍心继续让他受苦吗。”男子动情地握住她的双手,字字句句都敲击在司徒雪的心上。 他竟还想娶她,发生过那么多事之后,他还要她。 现在自己除了答应,还有什么办法? “好,我答应你。”这一刻,她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双眸黯淡无光。 王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她做出了违心的承诺,可是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救她,爱她。 他们虽然已经不再有青春年华,可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他总能将她好好珍惜爱护,让她淡忘姜维。 王湛离开寝室后,司徒雪躺在床榻上,闭上双眼,只觉得疲惫不堪。 她好累,人生本不过匆匆数十年,二十几年,她都在等待中度过了。 睡了大约几个时辰,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娘亲’,睁眼一看,原来是沐雨。 他身上包着厚重的纱布,脸上有很多道狰狞的伤疤,司徒雪立刻用尽全力坐起身将儿子抱在怀里。 “雨儿,是娘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她,沐雨怎会遭此大劫,身受重伤几乎送了命。 “娘亲,不要这么说,是雨儿没用救不了娘,还好爹爹早前就派了暗卫守在竹屋附近,这才能救我们回来。” 司徒雪听得云里雾里,事情发生的突然,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王湛是怎么把他们娘俩救回来的。 “娘亲,其实我早就知道王湛是我爹爹,外公在我临行前告诉我说,如果有一天遭遇到危险,可以去洪国找左翼军统帅王湛将军,他一定会帮我,那时我就猜到了。” “沈府出了事,我趁乱逃了出来,想着先安顿好娘亲,再同爹爹商议如何救出妹妹。” 原是这样,司徒雪恍然大悟,怪不得王湛能这样凑巧救下已经奄奄一息的自己。 他费尽心机,一直守护着自己,又怕被自己知道,也够辛苦的。 昆国王城 “你说什么?国主他――”衣着雍容华贵的女子站在珠帘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诚惶诚恐的御医。 “王后娘娘,陛下所中的毒乃是世间无解的钩吻草,此毒毒性剧烈无比,会让人不断产生幻觉,最终死于脏器衰竭。”满头白发的御医跪在女子脚边,声音里带着颤抖。 欧阳于馨向后踉跄一步,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正不断梦靥呻吟的姜维身上,他看上去痛苦极了。 “有办法帮他续命吗。” “这,确有一法,只是卑职不敢说。” “是本宫要你说的,恕你无罪。” 听欧阳于馨态度坚决,御医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缓缓道来。 “钩吻之毒,可用朱砂中和,只是由于朱砂虽好,也有剧毒,二者相冲,若有凤肉作为调和的药引,效果拔群。” 挂不得这老御医之前犹犹豫豫不敢明说,原来那味至关重要的药引是要她这位国母的肉。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是吩咐贴身宫婢拿来一把镶着珍宝的匕首还有一个银质的托盘。 “需要多少,你说便是了。”她动了动唇,低垂着眼帘撩开衣袖,将匕首贴在白皙的手臂上。 “王后娘娘,这,卑职若是割了您的肉,丞相大人知道老臣全家老小都要性命不保!求娘娘三思!”不知是一开始没料到欧阳于馨会不顾一切救姜维,还是别的原因,这会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老御医却打起退堂鼓。 诚然,若欧阳洵知道这割肉做药引的主意是他出的,岂会轻易饶他。 “冯清,本宫问你,这昆国如今是谁家天下?”欧阳于馨不怒自威地叱喝道。 “自然,是姜家。”老御医吓得双腿发抖,他实在猜不透这位王后娘娘的心事。 “那便是了,你若能救国主性命,难不成丞相还会砍了你的脑袋,这样做,欧阳氏族岂非成了乱臣贼子。” 名叫冯清的御医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心中诽腹,谁都知道,现在的昆国,实权早就不在姜维的手里,欧阳洵运筹帷幄多年,家中食客门人过百,原本朝中还有沈承之与之抗衡,现在沈大人一死,朝里就更没有人敢同他对着干。 这昆国现今波谲云诡,形势不清,可怜冯清一把老骨头还要担惊受怕,他决定过几日就告老还乡去。 抵不过欧阳于馨的威逼利诱,他告诉王后应取四两肉入药,只见女子手起刀落,割下右手手臂最柔嫩的一处,令冯清感到惊讶的是,欧阳于馨下手快狠准,而且不多不少,正好割下四两置于银盘上。 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一旁的宫婢有胆小的只大叫了一声就昏厥过去。 冯清小心翼翼为她包扎伤口,纱布触碰到伤处,撕心裂肺地疼,可她一声不吭,脸涨得通红,看得出极力忍耐着。 “冯御医,传本宫懿旨,宣白晓静进宫。” “王后娘娘,万万使不得呀,国主先前下令将沈府一干人等关押死牢,这白晓静当日在朝殿上就敢对国主大不敬,怎可让她进宫来。” 欧阳于馨见冯清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强人所难,她早该想到,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敢违抗父亲欧阳洵的心意? 虽然屠杀沈家满门的圣旨是姜维下的,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之中有多少不能戳穿的龌龊事。 那是父亲的计谋,他终究,还是动手了。 第六十六章 、不解 第六十六章、不解 白晓静一接到欧阳于馨的懿旨便匆匆赶往内宫,她先前就已经知晓了国主姜维身重剧毒命在旦夕,可她有些猜不透,这位眼高于顶的王后娘娘在这个时候宣自己进宫是何打算。 照理说,国主病危,这昆国也就有差不多稳稳在了欧阳家手中,欧阳洵费尽心机除掉了沈承之,为的不就是这一日么。 看着眼前巍峨秀丽的关雎宫,白晓静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走进正殿,欧阳于馨正端坐在凤座上,她长得其实很美,只是美人迟暮,多少失了青春。 这个时候,白晓静才知道方才怪异的感觉来自于何处。 偌大的关雎宫,竟然只有不超过十名的宫婢,任谁都难以相信,这里本该是后宫之中最最热闹的地方。 “你是否在想,本宫这处为何这么冷清。”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欧阳于馨示意白晓静靠近一些,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太师椅上。 “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 红发女子端起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像是在揣摩王后娘娘这句话隐含的意义。 她会这么说倒是叫人出乎意料,姜维重病,王宫里事无巨细全部都由她一手接管,而朝中更有她的亲生父亲打理,她不相信谁,又在防备谁。 “本宫可以帮你救出沈汐和尹清风,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为国主保住这江山社稷,你答不答应。”欧阳于馨凑近白晓静面前,她话说得极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白某愚钝,听不懂娘娘话里的意思。” “别装了,当日御林军将尹清风和沈汐关押的前一晚,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么,你之所以没有负隅顽抗,是因为你有更大的计划,你想保全尹清风的性命以及名誉,所以,你不想让他是洪国大世子的事情曝光。”头戴凤冠的美貌妇人凤眼微眯,她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白晓静听到这里,神色有异,原先她只将欧阳于馨看做一名深宫妇人,没想到她的心机城府也这样的厉害。 她说的没错,那日姜维因欧阳洵挑拨沈汐并非他亲生女儿,一怒之下下令将沈府所有人打入死牢,当时白晓静在场,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原先为沈承之伸冤时,她凭着一个‘理’字敢于在朝堂之上同姜维唇枪舌剑,可现在欧阳洵手里有个致命的把柄,那就是尹清风的身世。 如果这件事被公诸于众,不单尹清风会死,沈汐会死,就连已经惨遭万剑穿心的沈承之也会被从坟墓里挖出来,收留敌国王子,意图不轨这可是叛国的重罪。 再加上欧阳洵别有用心的添油加醋,沈承之定会被描绘成通敌叛国的罪人,说他对昆国早有异心,一直以来都在和洪国暗中接触。 说不定,还会拿当日沈汐粮草被劫挂钩,说是他们父女早有预谋,白白牺牲了昆国几千士兵的性命。 沈家满门英烈,怎受得起头颅被砍下,挂于城楼曝晒的羞辱。 那岂非是比死还要残酷。 “王后娘娘希望我怎么做。”她现在不得不同欧阳于馨合作,只要能救出沈汐和尹清风,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哪怕有一天事情当真被公诸于众,也是山高皇帝远,不论是欧阳洵还是姜维,都是鞭长莫及。 而她也相信,欧阳于馨是最可能帮自己办到这件事的人。 “我要你私下里去找慕容谦,让他用羽国铁骑的兵符来换沈汐。” “可是这羽国的兵符,不见得会在慕容谦的手上,况且这次他父王慕容厉亲临昆国,由他时时监视,慕容谦想搞什么花样,难如登天。”白晓静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这事不太容易办到。 那可是统领一国军力的兵符,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就交出来! 她也不认为,慕容谦能有那个本事说动自己的父王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救沈汐。 也许对慕容谦来说沈汐是他的一切,可对羽国来说,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话虽如此,既然欧阳于馨提出了条件,她还是不得不去试一试。 离开关雎宫,白晓静一路都在想,欧阳于馨想要对抗的究竟是什么人,会让她害怕到动起利用他国之力的地步。 她想要保护的会是什么? 据暗卫所说,姜维待她并不算好,至多也就是尊重,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多了猜忌,少了信任。 她很清楚,不论自己怎样真心对待姜维,他永远都不会将心放在自己身上。 她就像是他心中的一枚刺,拔不去,不致命,但疼痛。 所以,就连生有七窍玲珑心的白晓静也糊涂了,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欧阳于馨会不顾一切为他守住一切么。 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父亲? 罢了,生于皇家,就注定了过不了安生日子,谁都一样。 天色渐晚,她满怀疲惫地回到了落脚的‘红拂’客栈,店小二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手上还拿着一封厚厚的书信。 “小姐,方才有个公子将这个托我交给您。” 白晓静接过信,顺道打赏了小二几个银钱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信件上没有署名,正觉得奇怪,等仔细研读了内容她不由喜上眉梢。 这一叠厚厚的纸根本不是什么信,而是当年被沈承之劝服的那些将军们,联名上书要求丞相欧阳洵释放沈府一干人等。 联名书上字字铿锵有力,无不渲染着沈承之义薄云天的个性,他惨死于京城之中,令仍旧关切昆国社稷的老臣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了这个,恐怕欧阳洵想要将沈府斩草除根的野望暂时还得落空一段时间。 这也就给了自己去同慕容谦相谈借用兵符一事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剩下的,就要看这位羽国太子的了。 想不想救是一回事,救不救得了是另一回事,白晓静丝毫不怀疑慕容谦对沈汐的感情,可他那样温吞的性子,要他做出类似于盗国的事,实在也难为了他。 从前,她很羡慕那些住在皇宫里的人,他们坐享荣华富贵,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多大的尊荣。 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羡慕了,因为他们不自由,又没有安全感。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背叛你的人会是谁,是骨肉至亲,挚交好友,还是曾许诺永不相弃的爱人。 深宫之中,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带着一张让人无法看透的面具过活。 姜维如此,欧阳于馨也是如此。 第六十七章 、死牢 第六十七章、死牢 拿着欧阳于馨私下给予的腰牌,白晓静不请自来的来到丽云宫,这里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羽国太子慕容谦和他的父王。 在门前踌躇再三,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试一试。 不论结果如何,全当是命。 凑巧的是,此时此刻慕容谦并不在这里,起初白晓静看到花厅有一身材挺拔的男子背对自己站在那儿,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个人不是他。 他是谁? 听到身后响动,那人转过身来,样貌俊逸,而且看上去同慕容谦也有几分相象。 可是他的眼睛与哥哥完全不同,那是一双欲壑难填的双眸。 “我知道你来是想做什么?不过你来迟了一步,王兄已经去了死牢。”他带着三分笑意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仿佛沈汐入狱的事对他一丝一毫的影响也没有。 “你说你知道我想做什么?那你便说说看。”也许只是为了探听一些消息,白晓静产生了想要与这个男人周旋的想法,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羽国的二皇子,慕容楠。 “你想求王兄去救沈汐,就算你不说,我也一清二楚。白小姐,我看你还是别白费这个力气,现下有父王在这里,你以为他会任由王兄未做非为么。”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白晓静惊讶之余也紧张了起来,可慕容楠看似无心的话语却也让她无法等闲视之。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反驳了这个男人,如果想要救出心中所爱也算胡作非为的话,世间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慕容楠也不同她多费唇舌,只是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 也就是这个笑容,让英姿飒爽的白家少主心中胆寒。 原以为沈汐在这昆国未曾有过好日子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所致,可如今看来,哪怕是名正言顺的羽国太子慕容谦,他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不,甚至于说,他活的更加辛苦艰难也说不定,那些对王位觊觎的宵小,定是时时刻刻在诅咒着他,要他不得好死。 其中很可能包括同父所生的亲弟。 真是印证了一句话,声誉天家,有谁能无垢地活一辈子,慕容谦想活下去,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尽管这会使他成为另一个人。 无意再与眼前的男子纠缠,白晓静兀自离开丽云宫,一路赶往关押着沈府一干人等的死牢。 她不是没有见过监牢,可她一进去还是吓了一跳。 偌大的监牢里,满溢着浓重的血腥味,斑驳陈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的血迹有的还没有干涸。 沈汐和尹清风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过了好几天?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心中抽痛,那是她钟爱的男子,她怎舍得让他受这样的苦。 可这心痛,也只不过是个开始。 她越往里走,就越明显地觉得阴冷无比。虽然有欧阳于馨的腰牌在手,她可以畅通无阻地在死牢前行,可如果能有选择,她绝不会再次踏足这个鬼地方。 有其他不相干的死囚,见到这如花美眷来到不见天日的死牢,纷纷疯了似的从木栏门缝里伸手向她抓来,看管的牢头立刻就是一鞭抽在他们裸露的手臂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住手,别打他们。”白晓静立刻喝止。 “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些死囚可坏着呢?非得这样惩治他们才行!”牢头面对白晓静的时候马上又换上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直让人觉得恶心。 白晓静注意到这些死囚好像都不会说话,只一个劲地冲着她嚷嚷,话说的含混不清完全听不懂。 “他们怎么了?”她疑惑的看着牢头,没想到这个泼皮露出一副想要知道,得给些好处的谄媚样。 在收下几两银锭子后,牢头才说出其中的原委。 这些人,大都在受审之前就被割了舌头,而且犯下的几乎都是滔天的罪责,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舌头还健不健在。 “进了这个地方,也就是个等死的,熬个三年五载,也就去了。” 听了这些,白晓静再扫视两旁的牢房,果真发现这些人呜呜叫唤时,口中已空荡荡的,没了舌头。 等等,割舌头。 忽然,一丝灵光闪现,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再仔细观察这些死囚,他们虽然受了非人的折磨,可眼中还是清明一片,不像是会作奸犯科的歹人。 难道他们之中也有和沈承之一样,被奸相欧阳洵设计陷害而锒铛入狱的? 所以欧阳洵才拔了谈们的舌头,生怕他们有朝一日冤案得以平凡,会把他的罪行全部供出。 除了舌头,这些人的手指也都已经畸形,看来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握笔,欧阳洵未雨绸缪,把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 越是了解的多,白晓静就越觉得心寒,白家在江南一带几乎自成一国,她爹白卫无异于土皇帝。虽然也经常有人做出不义之举,但与昆国现下的情形想必,小巫见大巫罢了。 她眼看着这些昔日的忠臣受尽苦难,其中还很可能有当年同父亲一起征战,帮助国主姜维平定江山的老臣,不由痛心疾首。 欧阳洵跋扈,姜维纵容他也就罢了,可他动摇国之根本,这一点已是天理不容。 心中正忿忿不平,她终于走到了沈汐的牢房前,不过慕容谦已经在牢房里。 吩咐牢头先行退下,她没有立刻去打扰这两个人,只是站在暗处偷听他们说话。 “我会娶姜喜为妻,我不会让你死,小汐,如果你死了,我还活着,那有什么意思呢。”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低垂着眼帘,脸色苍白如纸,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 “傻瓜,现在谁也救不了我们沈家,就算你牺牲自己去娶公主,他也不会放过我,所以,何必呢?死了一个沈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义父死的时候,我就在想,从前我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浴血奋战,如今,我要保护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就算我活下来又有什么用。”沈汐凄然一笑,她接下来的话让躲在暗处的白晓静心中一震。 “难道你要我用余生,去为自己最大的仇人守住这昆国江山社稷?姜维怀疑我娘亲的操守,他说我是娘亲和别的男人生下的野种,你不是没有听到那些话,他侮辱了我娘,我恨他,如果不是他,娘亲现在又怎么会生死未卜?” 听了这话,慕容谦和白晓静一样吃惊,司徒雪失踪是才发生没多久的事,而且姜维中了剧毒现下命在旦夕,不可能有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沈汐,到底是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本就悲痛万分的沈汐? 第六十八章 、螭蛊 第六十八章、螭蛊 慕容谦看着眼中黯然无光的沈汐,只想将她好好地护在身下,可他也知道,就凭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办到。 他不知道仇恨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的感觉。虽然慕容厉一向都对他很严苛,他也曾经恨过他的霸道专制,但亲父子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可是沈汐,她恨姜维,恨进了骨子里,这已经是无可逆转的事情。 大概是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慕容谦试探性地告诉沈汐姜维命在旦夕的现状,他想要的无非就是证明沈汐还是爱着自己父亲的,可他没有想到,沈汐的反应会那么冷酷无情。 “他快要死了?他怎么能这样轻松地就死了呢。”美艳无双的脸上,尽是他看不懂的感情。 “老天爷到底还是对他宽厚,让他这样简单的就得到解脱,倘若他不死,我又能够逃出生天,我会亲手将他扔进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折磨他二十年。”说着,沈汐咯咯怪笑,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场景,她的笑声越来越大,慕容谦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发凉。 她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子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觉得我很可怕是不是?慕容谦,其实你一直都看错了我,你眼中的沈汐,善良高贵,不染尘埃,可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所爱的人已经被一一杀死,她什么也没有了,如今她能活着,只是因为仇恨。”沈汐停顿了一下,突然拿起地上一个瓷碗的碎片,毫无预警地就往自己纤细的手臂割了很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光洁的肌肤流淌下来,慕容谦愣在那里,眼前只有猩红一片。 “我这满身的伤痕,都是要提醒自己,从前的从前,有个名叫沈汐的姑娘,她有多傻,又有多天真。带上坚强的面具,她就是战场上勇猛无畏的‘杀神’,可当她取下面具,她就成了一个软弱无力,任人宰割的可悲女子。” “可你有我保护你,我不会让你任人宰割,你也不是软弱无力的女子!沈汐,你不要这样吓我。”慕容谦显然是被这样的沈汐惊吓到,他默默的感觉到在这个女子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潜移默化地改变,他害怕会失去那个一笑倾城的姑娘。 “戴上面具,我还能以报仇为目的活着,脱下面具,我会死的。”她慢慢抚上眼前俊美的那张脸,凑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 这样的沈汐,是慕容谦从不曾看到过的一面,妖冶魅惑,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暗处的白晓静看着这受尽苦难的两个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矛盾,沈汐说的没有错,于现在昆国的情形,内忧外患,善良和纯真不能带给她任何好处,唯有戴上冰冷的面具,她才可能有这一线生机。 可令白晓静觉得疑惑的是,沈汐的话中有话。 她说她要报仇,好像言语之中对自己能继续活着很有把握,她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莫非,她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所有人么。 慕容谦知道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他没有觉得伤心,只是觉得很失望。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切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换得沈汐一次的回眸,也抱着一线希望,她可以放弃仇恨,毕竟她亲口答应要同他走。 为何还要自欺欺人呢?他笑自己。 当他知道司徒雪失踪,生死未卜,姜维怒斥沈汐只是司徒雪与洪国将领王湛生下的野种,他就知道,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是他将自己看的太高,以为爱总能化解恨。 面对恨意坚决的沈汐,他觉得自己的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有挫败感。 “慕容殿下,在我们分开之前,我想再问你一句话。”沈汐突然变了语调。 “你说。” “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这是第二次,沈汐问他这个问题,上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的答案,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 不是因为犹豫爱不爱沈汐这个问题,而是他不知道自己给出什么答案,会让沈汐更好过一点。 “是,我对你的感情,毫无一丝虚假。” “那么,我还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不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沈汐勾唇一笑,她早就知道慕容谦会这么说,她就是知道。 因为她也一样,对他的感情,毫无一丝虚假。 白晓静惊讶地看到沈汐主动靠进了慕容谦的怀里,将脸牢牢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永远不要娶姜喜,所有姓姜的女人,你都不许娶。” 慕容谦此时的姿势,看不到沈汐的脸,可白晓静却看的清清楚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凄怆,一滴澄澈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划过她的脸颊。 她是故意的,因为不想让慕容谦看到,所以才主动的将脸埋到他胸前。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要抛下他呢?白晓静心中感叹。 沈汐的这个要求在慕容谦耳中完全成了另一幅样子,他天真的觉得,沈汐毕竟还是爱他的,不舍得将他推给别人。 只可惜,不论是白晓静,还是慕容谦,都没有听出沈汐话中真正隐藏的意义。 她不在乎慕容谦将来同别的女子结婚生子,甚至发自内心地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忘记自己,好好地生活,只是他的妻子,不能姓姜。 重点就在这里,她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爱娶了她仇人的女儿,哪怕那个女孩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不想有一天对他举刀相向,她不想,也不愿。 这世上有很多路只能由自己一个人去走,比如她现在选择的那一条。 对别人来说,这阴森可怕的死牢或许可怕至极,但对沈汐而言,却是她涅槃重生的居所。 忘川之水。虽然难解,却也不是无解。 她已想起往昔,所有的所有,那些参杂着爱与痛,仇与怨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她躲不开。 她的记忆里,宫少陵不是宫少陵,他叫齐恪,他的剑那么锋利,眼神那么冷峻。 那夜,他高高在上的坐在马背上,俯视着身受重伤倒在苍茫雪地里的自己。 他说,沈汐,我赌你终有一日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你会放弃现在的身份,除了我,谁也不可能救得了你,你敢不敢同我打这个赌? 那本是三年前的事情,可现在沈汐不得不佩服齐恪,他在三年前就预想到了今日的情形。 第六十九章 、分离 第六十九章、分离 前一晚,齐恪偷入死牢,不知往她嘴里塞了什么药丸,等药效一发作,她只觉得浑身滚烫,接着她身上的忘川水毒便解了,齐恪告诉她,她服下的是南疆的螭蛊,如今蛊毒留在她的身体里,想要活命或是报仇,便乖乖遵从他的安排。 那时她也平静的吓人,换做是平常的沈汐,一定会哭,可她并没有。 当宫少陵只是宫少陵的时候,他温柔体贴,好像永远不会伤害她,可现在她已经记起了他也是齐恪,如果是这样,他无论用什么卑鄙龌龊的方法,她就都不会觉得惊讶或是生气。 齐恪生来如此狠毒,没什么好吃惊的不是么。 慕容谦不知道自己怀里的沈汐到底在想些什么?看她许久依偎着自己没有动弹,他只得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 这样美好的时光,会有谁愿意去打破呢?沈汐想,从今往后,她都要做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可她与慕容谦相聚的每一刻,那些美得如梦似幻的记忆,会陪伴她走过每一处死荫幽谷。 她曾被人这样深爱过,哪怕是下一刻就死了,到这世上一遭,也不算白来一场。 “慕容谦,在我的生命里,曾有过那么多爱我或是我爱的人,可你知道,他们都没有好下场,所以,我请求你,离开我,离我远远的,你的爱,是我承受不起的痛。”沈汐渐渐将慕容谦推离,她看到他迷惘不安的目光,以及想要紧紧将她抓住的手,半晌,却还是任由她完全脱离自己的怀抱。 她就知道,从来,他就是不舍得勉强她的。 沈汐的话令慕容谦有些发懵,他甚至觉得方才她主动的投怀送抱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可怀里的余温又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想让我走,小汐,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好好活下去!” 原来慕容谦误解了沈汐的话,他以为沈汐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而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一心求死,所以才不要自己去救她。 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而沈汐,并不打算澄清。 她只是微微的笑着,想要将眼前这个俊美的青年牢牢印在自己眼里,心里。 “如果有一天,你恨了我,一定不要亲自动手杀我。”这个请求在慕容谦听来简直是胡言乱语,他怎么可能会恨她,又如何能够亲手杀她! 她是他的命,,哪怕是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伤她。 对慕容谦来说或许可笑,可沈汐却觉得这一天或许真的会到来,她虽然选择了站在齐恪的身边与虎谋皮,可以他的个性,绝不可能放过羽国,放过慕容谦。 换做是别人,她尚有几分把握能够掌控局势,就算她不能与慕容谦结为夫妇,却也能暗中护他无忧。 但偏偏,那个人是齐恪,是能将她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猜得透透彻彻的师父,三年前她斗不过宫少陵,三年后,结果还会是一样的。 如果那个雪夜师父没有留下她活口,沈汐就该死在三年前,也不会遇上慕容谦,更不会知道,原来自己当年对宫少陵种种痴迷,都不算是爱情。 那只是一种想要依赖,被宠溺,被关怀的情感。 宫少陵英俊风流,文武双全,几乎足以令所有女子神魂颠倒,可他有太多的秘密。 如今,他是齐恪还是宫少陵对沈汐来说没有分别,那只是年幼时执拗不过的爱情,人总会长大,那些青涩的情感也会一并消散吧。 慕容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沈汐最后的那句话,牢头就打破了现下的平静,死牢的犯人都有探视的时间限制,至多不过半个时辰,他一边催促着慕容谦离开,一边示意白晓静可以入内探视。 这个时候慕容谦和沈汐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对话全被这个尚且陌生的女子听了去,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临别前,慕容谦还是不死心地抓着监牢的木栏,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救你的,哪怕是死。 监牢另一边的沈汐哑然无语,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空旷的牢房里只剩下了白晓静和沈汐二人,她们相识不过数日,但也算一见如故,其实她们很像,都是独当一面的奇女子。 “为什么不要他救你,还是你已经有了别的计划?”白晓静湛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沈汐的褐瞳,慕容谦为人单纯,没有心眼,可她不是。 她早就听出沈汐话里有话,她的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如同慕容谦所说,一心求死。 相反的,那是一种对于生存的炙热渴望。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死呢?你看,我活的这么痛苦,这么累,如果是你,你还会想要活着吗。”沈汐迎上白晓静的目光,毫无畏惧,哪怕是身在这么可怕的地方,也没能让这位‘杀神’失去一点华光。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活着,好好地活着。” “哦?” “当一个人遭受了足以毁灭一切理性的打击,她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就是失去对生的渴望,还有一种,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着。你是第二种。” 白晓静的直言不讳让沈汐有些吃惊。虽然她先前就觉得这个红发的姑娘与众不同,可这会儿,她才真正服了她。 “不论你决定了什么?你答应了什么?通通都忘掉。你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尹清风。” 话说到这里,白晓静双颊微微泛红,沈汐轻笑了一声,原本就在想为何白家会这样维护她和义兄,原来是这样。 白晓静喜欢尹清风,她喜欢他,所以不顾一切,甚至在朝堂之上辱骂国主。 真好,义兄能有这样一位女子倾心相许,这下,她真的可以放心了。 沈汐已经从齐恪那里知道了有关尹清风的真实身份,洪国的大世子,却在昆国隐姓埋名过了将近二十年,从小到大,他有多害怕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终日提心吊胆地生活。 他怕的不单是自己的性命,更关系到沈府全家几十口人,窝藏敌国皇子的罪名,足以抄家灭门。 沈汐已经想好了,下一次,她再见到义兄的时候,她要喊他静澜哥哥,焯静澜这个名字已经从他身上被剥夺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该还他了。 至于他的姓,全由他自己决定,洪国国主焯迅那么狠心将幼小无力的孩子送往敌国,他就该得到惩罚,焯静澜不再姓焯,而是姓了沈,相信这样的打击和耻辱,足以让他记住一辈子。 第七十章 、姐弟 第七十章、姐弟 不论白晓静怎样旁敲侧击,沈汐都是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她想要做的事,白晓静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除了报仇,还有什么能够支撑沈汐? 可令白晓静仍然疑惑的是,她想要报复的对象会是谁。 常理来说应该是奸相欧阳洵,但也很难说,毕竟一直以来沈汐都深刻地怨恨着姜维对她们母女的离弃,现在她的母亲失踪,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姜维是凶手。 就算沈汐现在亲手杀了姜维,白晓静也不会觉得太过讶异,换做是自己,说不定会用更加激烈的手段。 她不明白,难道全天下为人父亲的帝王都是这样的吗?为了自己的野望,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轻易地背弃自己的骨肉。 “姜维,他死了么。”突如其来的提问,沈汐等待着白晓静的答案。 “没有,一条命总算捡了回来,但神志不清,好像,是疯了吧。” “苍天无眼。” 紧紧四个字,沈汐说的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姐姐,他是你父亲。”白晓静低声提醒沈汐。 “不,他不是。”沈汐眼中坚定不移的神情让白晓静觉得心惊:“他亲手夺走我的一切,他配不上我的母亲,我永远不会承认他是我父亲。” “总之,沈姐姐,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事情这几日就会有眉目,欧阳洵已经按耐不住性子,要谋朝篡位,或许就这这几天。” “他要谋朝篡位?怎么可能,他的女儿是一国之母,外孙是昆国将来的继承人,欧阳洵那么聪明,怎么会做那样的傻事。”沈汐拧眉,向白晓静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这也正是困扰白晓静的问题,既然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要背上逆臣贼子的骂名? 如果说欧阳洵没有那样的动机,他的女儿欧阳于馨又怎会亟不可待的想要得到羽国兵符,难道这只是他们父女两人演的一出双簧? 不,那时欧阳于馨谈及想要守护姜维,她眼中的深情不是假的。 如今欧阳家父女各为其主,看来一场争锋相对的恶战是难以避免。 “姐姐,你说太子姜斌会站在哪一边?”白晓静凑近沈汐耳边,低声问道。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外公,姜斌不论选择了哪一边,最终都势必会失去另一个。 以沈汐的眼光看来,姜斌应该会和欧阳于馨合作。 “我听说,姜斌为了姐姐也曾几次三番地求国主收回成命,说起来,他和姐姐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虽然平日里他待你粗暴,关键时刻,却也还是不舍得你。” 姜斌舍不得她?沈汐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不得了的笑话。 每一次他们相见,他都会想方设法地羞辱她,从小到大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做了多少不可理喻的荒唐事。 九岁的时候,他就因为宫女失手打碎花瓶将人活活杖毙,这样残暴麻木不仁的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被这样的人舍不得,还是免了吧。 “从姜维否决我娘亲的那一刻起,姜家的所有人,就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不难听出沈汐再说出这句话时,内心仍旧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她本就不是无情之人,现实逼得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这个世界上,有可以原谅的错,也有不能原谅的错,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沈承之是如何凄惨地死在姜维和欧阳洵的手里,她更不会忘记,那些朝中大臣为明哲保身纷纷缄口不言的嘴脸。 他们欠沈家的,总有一天,自己会一一讨回来。 “沈姐姐,你爱慕容谦吗。”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她爱吗。 她想,她是爱的,可这份爱也只能到此为止。 齐恪为沈汐做出的安排之一,就是要她嫁自己为妻。 他会帮她报仇,帮她做一切想要做的事情,她也相信,齐恪有这个手腕和力量做到。 这是一桩公平的交易,她交出自己,得到足以颠覆昆国的力量。 可笑的是,沈汐本是守护昆国的杀神,如今,却要成为叛国的逆賊。 如果换做三年前,齐恪要娶她,她会欢天喜地,曾经她那么渴望能够嫁给疼她,爱她的师父大人,想要一辈子都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这样单纯而简单的梦想,被打碎在那个为敌军所俘的雪夜。 沈汐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告诉齐恪,当年自己连夜逃亡,丢下他一人,是因为那时她已经知道宫少陵不单是自己的师父,也是洪国的军师齐恪。 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暗中偷听到了摩云与齐恪的谈话,知道所有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甚至于在连夜逃亡的过程中,她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或许齐恪对她不全是欺骗,他会放她走。 若是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沈汐了解自己的师父宫少陵,可她从来都是不懂齐恪的。 当齐恪对她举剑相向,除了笑,她不知自己还能怎样。 她这一身武艺都是拜他所赐,每一处弱点,他都一清二楚,因此齐恪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将沈汐打的溃不成军。 锋利的刀刃割开衣物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无数伤痕,这些伤都不致命,避开了人体的要害。 沈汐不是个娇弱的女子,她不怕疼,但那一天,她真的痛的流下了眼泪。 不知是否是因为被她的眼泪迷惑,齐恪最终停了手,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无力地倒在雪地里,洁白的雪被她身上的血染的殷红。 她目送着齐恪远去的背影,耳边回荡着他笃定的话语,沈汐,你敢不敢与我打这个赌。 回忆这些往事时,沈汐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可说是变化莫测,白晓静也不追问她在想什么?因为她明白,那一定不是什么快乐幸福的记忆。 牢门外,牢头提醒白晓静时间到了,于是她只好起身走出牢房。 离开以前,她看了一眼盘腿坐在草垛上的沈汐,鼻子有些发酸。 接着,白晓静又去往尹清风的牢房,他看上去还算平静,问起沈汐的情况时,白晓静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欧阳于馨的事告诉他。 第七十一章 、男人心 第七十一章、男人心 最终,她还是决定说出来,谁知尹清风一听,立刻情绪失控起来。 “你说什么?她要羽国的兵符?” “是,她说只要慕容谦能交出兵符,她就会救出你和沈汐。” “你已经告诉慕容谦了吗?”尹清风急切地问。 “还没有。” “白姑娘,你千万不可照那个女人的话去做,兵符不可能在慕容谦手里,但为了我妹妹,他会不计后果地去做,你这不是要将他推进火坑么。” “我知道,可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我实在想不出法子救你们。”白晓静心里很清楚,那样做极可能拖累慕容谦,一个不小心,会让他变成羽国的罪人。 “你放心,我父王已经暗中让齐恪营救我们出去,我始终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总不至于看着我死。”尹清风说着,苦笑了起来。 对白晓静来说,齐恪这个名字尚且陌生,看出这一点,尹清风面露尴尬地解释道: “齐恪就是汐儿的师父宫少陵,六年前他到了昆国改名换姓进入沈府,他在汐儿身边三年,从不曾露馅。” 原来如此! 这下白晓静什么都想明白了! 所有的事情,恐怕都是这位理智过人的洪国军师一手造成! 他原本只是想要利用沈汐达到自己击垮昆国的计划,却没想到在那朝夕相处的三年里会同沈汐有了感情。 当沈汐放弃他选择了国家的子民,他恼羞成怒,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让白晓静不解的是,如果齐恪真如尹清风所说,能够伪装自己整整三年,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他的心机城府之深实在令人咋舌,既然他在沈汐的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现在岂会那么轻易地让她去死? “我方才去见沈汐,她与慕容谦说的那些话感人至深,我想,她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白晓静只是下意识地讲这些话脱口而出,尹清风闻言变了脸色。 “你是说汐儿向慕容谦表明了心迹?” 白晓静不明白这明明是件好事,为何尹清风却露出担忧和痛悔的神情。 “这样不好吗?” “好?你知不知道,汐儿肯定了自己对慕容谦的感情意味着什么?她一定已经恢复了三年前的记忆,如果不是因为她记起宫少陵就是齐恪,是差点将她千刀万剐的罪魁,她怎能从当年抛下宫少陵的愧疚中走出来。你方才见她,她有没有哭?”尹清风向后踉跄了一下,低垂着眼帘问道。 白晓静点了点头,她确实看到沈汐靠在慕容谦怀里落泪。 “齐恪不会放过汐儿,他那个人,自负桀骜,向来不将人放在眼里,我听说这些年他在洪国建功立业,地位超然,他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我担心这一次他会趁乱将汐儿带回洪国。” “可是沈汐是昆国的人,他将她带回去,难道洪国的国主会答应吗?”白晓静话说出口,才意识到那个洪国的国主正是眼前俊美青年的亲生父亲。 尹清风看着白晓静,勉勉强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你以为他把汐儿带回去是要娶她,给她安逸富贵的生活?洪国与昆国一向势不两立。虽然姜维现在否认了汐儿的身世,可我父王很清楚,汐儿绝不会是司徒雪和王湛的女儿,他当然会答应齐恪将她带回洪国,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一张有力的王牌。更何况放眼四国,有谁不知‘杀神’沈汐的威名,有她相助,想要一统四国也不是不可能。三年前宫少陵可以将沈汐收的服服帖帖,三年后,齐恪也一样可以,只不过他棋差一招,没想到会有羽国太子慕容谦出来搅局。” 话音一落,空荡的牢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现在,白晓静也变得很犹豫,究竟要不要去找慕容谦商议营救的事,如果尹清风的考量没有错,齐恪会救出沈汐和尹清风,他们性命无虞,到底还值不值得冒那个险拖慕容谦下水呢。 所有的事情,恰似一团乱麻,她需要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白姑娘,你为我们沈家做到今天这个份上,我很感激,可是接下来的路会凶险万分,你还是回白家去吧。” 这样的话,白晓静也曾预想过会从尹清风嘴里说出来,只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你不要我陪着你?” “你年轻貌美,富可敌国,不该将精力放在我这种人身上。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配得上你的男子。”尹清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也会害怕。 “你是怕你会死。”白晓静笃定的语气让他不由地抬起头惊讶地望着眼前红发碧眼的美丽少女。 “不值得。”只是三个字,尹清风艰难地说了出来,他的意思白晓静已经明白了。 确实,在旁人眼里,像她这样出色的女子,将来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要去纠缠着一个身份特殊,命不保夕的家伙,这样做,不值得。 可是值不值得,从来都不该由别人去定夺,打从那天尹清风将她手中的长剑击落在地,用三分坏笑,七分认真的神情说,承让了,她就爱上了他。 爱情这样简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时,或许不该用爱这个字眼,只停留在喜欢和欣赏,真正爱上尹清风是在不久之前,她见多了豪门纨绔子弟,自以为高人一等,气焰嚣张,可尹清风却不是,他平易近人,待府中的下人们也都亲近和气,私下里,沈汐的贴身丫头阿香曾经说过,她家大少爷,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好男人。 他是这样完美的一个男人,错过他,将是此生不尽的遗憾。 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多说些什么?父亲白卫教导她,白家的儿女,想做什么便去做。 她想要尹清风,想要他的一辈子。 温热的红唇印在男子有些干燥脱皮的唇瓣上,似要燃起熊熊的烈红将他烧灼。 白晓静生涩地亲吻着尹清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全神贯注地传达自己的感情。 起先对方还有些挣扎,但很快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被突破,转而将自己胸前的姑娘紧紧抱着怀里。 他喜欢她,喜欢她潇洒豪放,喜欢她敢作敢为,更喜欢她热情似火。 原本他的心已经如同死灰,他始终觉得沈承之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沈汐会有今日,也都是因为当年自己为隐瞒身份向齐恪妥协所造成的,没有齐恪,没有宫少陵,事情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毁了很多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是白晓静,她的出现犹如灰烬中涅槃重生的火凤,让他重新燃起生的希冀。 第七十二章 、犹豫 第七十二章、犹豫 白晓静离开死牢,还没有走出大门便看到了倚在出口处沉思的慕容谦,他看上去心事重重,一见到白晓静立刻迎了上来。 “白姑娘,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汐儿。”如此开门见山的谈话让个性直爽的白晓静也不由一愣。 原本她还很犹豫究竟该不该按照欧阳于馨的计划,用羽国的兵符去换沈家人活命,这一下倒是慕容谦自己送上了门。 在牢中,尹清风同她分析了利害关系,有一句话让白晓静印象深刻,为了沈汐,慕容谦会不顾一切地去做,他就是这么傻,这么痴情的一个人。 “慕容殿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了她,你愿意做到什么地步,你是一国太子,将来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君,万里江山都在你手,如果要你放弃这大好河山,你可愿意。”白晓静的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症结所在,以目前的形势,如果慕容谦真的为沈汐交出兵符,他这太子的名位定然不保,别说荣华富贵会离他而去,恐怕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弟弟慕容楠还会趁此机会大做文章,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慕容谦虽然没有很深的心机城府,可他一点也不笨,一下子就听出了白晓静话里的意思。 他要沈汐,就必须付出代价,而那个代价很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只要有办法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慕容谦双拳紧握,直接发白。 “那么,交出羽国的兵符如何。”女子勾唇一笑,半真半假地提出了要求。 那一刻,她看得出,慕容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心想,男人这种动物,终归还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慕容谦喜欢沈汐是真,想要救她也是真,可当真的要用江山社稷去换,他还是犹豫了。 正当白晓静心中诽腹时,慕容谦却语出惊人。 “兵符一直都在我父王的寝宫密室里收着,在我离开昆国回羽国的这段时间里,你能帮我好好守着沈汐,等我回来吗?” “你难道都不想知道我要了羽国的兵符是要做什么?你就这样相信我?”白晓静自问,这辈子,她都没见过这样简单而美好的男人,原来他的犹豫不是因为交出兵符或是不交,他在害怕,他会来不及赶回来救沈汐。 “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可现在除了信你,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也要去试。现下父王正在昆国,我暗中回羽国去偷兵符相信他没那么快发现。” 慕容谦把这些话说得顺理成章,好像他们口中谈论的兵符,这是一件寻常不过的小玩意儿。 原先只是想要试探他的真心,现在倒是变得骑虎难下,白晓静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桩大大的傻事。 “如果你父王发现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那可是不亚于盗国的罪行啊。 就连局外人的白晓静都觉得心惊,可慕容谦却只是淡然的笑着转头看向死牢的方向。 他的眼中,只有足以将人溺毙的柔情,仿佛他深爱的姑娘就站在他的眼前。 “我知道父王是不会原谅做如此行径的儿子,可是如果她死了,我还活着,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就不怕,你牺牲一切去救她,换来的却只是她的背叛吗。”白晓静不由脱口而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会有这样荒诞的念头。 “那就当我老天爷打了个赌,我唯一的赌注就是她对我的感情。” 白晓静原本想了许多的话想同慕容谦说,可这一刻,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沈汐何其有幸,有一个男人这样全心全意地待她,如果她足够聪明,就该放下一切的仇恨,远离齐恪,远离那个三番四次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师父大人。 可是白晓静知道,不论慕容谦如何的好,沈汐此生都注定要辜负他,因为她的选择的道路上,没有慕容谦。 ************************分割线********************* 洪国 “参见国主,国主万岁万岁,万万岁。”美如神祗的青年跪拜在地,富丽堂皇的宫殿正中央,剑眉星目的王者抬手示意青年起身。 “恪儿,希望你给孤带来的是好消息。”那名高坐帝位的王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洪国的国主,焯迅,也就是尹清风的生父,或者说,是焯静澜的生父。 “回禀国主,昆国现已落入欧阳洵手中,姜维中毒神志不清,看来已是回天乏术,我洪国将士业已整装待发,定能一举将昆国收于囊下。” “好!不愧是我洪国军师,齐恪,这次的事你办的极好,想要什么奖赏,你说便是,孤定然满足你。”焯迅喜上眉梢,满心昆国将落入己手的欢喜之情,以至于齐恪提出自己的请求时,他竟然没有听清。 “请国主赐婚。”齐恪朗声说出自己的请求,焯迅上身微微前倾,以为自己听错了。 “臣恳请国主赐婚。”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这一次,焯迅可算是听清了,他哈哈大笑,不再年轻却依旧俊逸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笑容。 “恪儿,你总算是开了窍,孤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有了三妻四妾,你却到现在还没有成家,放眼整个洪国,有哪家的名门闺秀不想嫁你齐恪为妻?是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福气,让你这一块顽石点了头?”焯迅心中实在好奇,带着玩味的语气询问道。 当齐恪坚定不移的说出自己想娶的姓甚名谁,焯迅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散,转而成了风雨欲来的阴沉。 “我要娶沈汐为妻。” “混账!”毫无预兆的,焯迅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砸向齐恪,他不躲不闪,被滚烫的茶水淋了个正着。 “先前孤就听欧阳洵说过,你几次三番放过沈汐,孤只当你是有大局要筹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得寸进尺,竟然要娶那个祸头子,说,你是不是真的与她有了私情!”龙颜大怒之下,周围的宫人都退避三舍生怕自己会被波及,焯迅一向喜怒无常,尤其是容不得他人对自己半点忤逆不敬,所有人都心想,这军师大人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国主,请听臣一言。”齐恪面色不变,缓缓开口。 “哼,孤就再听听,你还有什么好说。” 齐恪抱拳作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现在沈汐恨姜维和欧阳洵入骨,她除了报仇已经不作他想,不论怎样,她始终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杀神沈汐之名并非虚得,如果我们能将她留在洪国,对于国主您将来的统一大业,有利无害。” 第七十三章 、盘算 第七十三章、盘算 焯迅想了想齐恪的话,脸上的愠怒去了一大半。 “那你也不需要娶她,只要给她个一官半职不就行了。” “国主有所不知,羽国太子慕容谦钟情于沈汐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而沈汐到底对慕容谦怀有怎样的感情吗?谁也说不准,臣宁愿将所有的可能性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么说来,恪儿,你非但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为了洪国?”焯迅示意太监端来一壶美酒,端起酒杯将佳酿一饮而尽。 “臣不敢,只是这确实是最好不过的安排,国主,您说呢?” 好一个齐恪,倒真是凡事设想的周到。焯迅放下酒杯,心中暗道。 齐允之生下了这么个厉害的儿子,也不知是福还是祸。虽然不想承认,但齐恪所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情在理。 假以时日,这洪国丞相的位子恐怕早晚都是齐恪的,一个聪明的君王,除了要会用手段威慑手下,更要懂得如何笼络人心。 焯迅知道齐恪所有的说辞都只是借口,他也是男人,也曾年轻过,荒唐过,女人是最好的美酒,也是最毒的毒药,既然齐恪那么想要沈汐那就给他又何妨? “好,孤答应你,只要你能帮孤拿下昆国,孤便亲自赐婚” 在得到允诺的那一刻,齐恪眼眸中有激烈的暗流涌过。 “谢主隆恩。” 焯迅目的齐恪离开正殿,他坐在帝座上,沉吟了半晌,吩咐贴身太监将不久前昆国送来的一封密信拿来。 拆开信封,薄薄的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体娟秀方正,下笔看上去有些无力。 看完信,焯迅将信纸捏在手心,揉成一团,他看上去恨得咬牙切齿,可半刻之后,他又神情复杂地将那团纸小心地铺平展开,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于馨,你当真要为了那个男人,与我为敌么。”宫人们早就习惯了国主的喜怒无常,可是这一次不同。 他看上去有些神智恍惚,对着信喃喃自语。 “我不相信,你是为了我才嫁给了姜维,你爱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可是为什么?你割肉为他治病,你割肉为他治病,为什么?为什么!”暴怒之下,脆弱的信纸被焯迅撕成了碎片。 信是欧阳洵写来的,他早就发觉自己女儿暗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也猜到了为了保护姜维,欧阳于馨会不惜和自己这个父亲短兵相接。 在这件事情里,焯迅扮演的角色十分微妙,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欧阳于馨会成为他的阻力。 信的最后,欧阳洵问了焯迅一句话,留,还是去。 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杀了欧阳于馨,还是留她性命。 在外人看来,欧阳洵是欧阳于馨的亲生父亲,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也不可能会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可焯迅相信,如果真的有必要,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真能下得去那个手。 为了权势和地位,二十多年前欧阳洵就已经疯了,他在权势的欲望里沉沦,亲情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不过也真是因为他的无情,才能帮焯迅办成那么多看上去不可能办到的事。 原本以为,欧阳洵与沈承之同朝为官几十年,多少会有些情分,没想到他下手毫不留情,还让沈承之受了万剑穿心的痛苦,此人冷血的程度实在可怕。 “是去,还是留。”焯迅的低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更显几分阴森诡异的味道。 ************************分割线******************** 昆国 在得到慕容谦的允诺后,白晓静匆匆赶往王后欧阳于馨所住的关雎宫,她没有想到,自己去的不是时候。 宫人告诉她,王后正在寝室休息,绕过幽深的庭院,进入雅致惬意的卧房,白晓静吃惊地看到睡在凤榻上的,分明是一个男人。 走近一看,她这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放下,原来是国主姜维。 此时欧阳于馨并不在此地,凤榻上的男子听到身后响动,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白晓静的瞬间,一下子弹坐起来。 “阿雪,是你吗。” 他慌乱地想要从卧榻上下来,可不知为何,一下子跌落在地,狼狈地四处胡乱摸索。 这个时候白晓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灰蒙蒙的一片,一点神采也没有。 “你终究还是不忍心我死,阿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怀疑汐儿的身世,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人,你不要离开我。” “阿雪,你为什么不说话?” 言罢,姜维颓废地靠在床柱上,咯咯笑了起来。 “你是不肯原谅我的,也对,你已经死了,现在不过也只是一缕幽魂而已。” 白晓静听着这肺腑之言,她不是司徒雪,不能代她选择原谅或是不原谅姜维,但她始终都相信,姜维心中一直都爱着阿雪。 可惜人总是要在失去时候才懂得珍惜,如果司徒雪还活着,事情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在姜维断断续续的话语里,白晓静也听出了一些蹊跷,她本就奇怪,正直忠厚的姜维,怎么会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做出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他杀了重臣沈承之,不理朝政,听信谗言将沈汐打入死牢。 种种作为,都让人觉得诧异。 以前听爹爹白卫说过,皇宫里龌龊的事情多了去了,经常有佞臣用药物控制皇帝,最终谋朝篡位的故事,难道是有人向姜维下了毒? 他方才说,不该怀疑沈汐的身世,那么他已经从迷惘中清醒过来了吗。 “国主,既然你知道沈汐是你的亲生骨肉,为何还不下令将她放出死牢?”白晓静走近几步,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姜维先是一愣,而后变得释然许多。 “你是白卫的女儿,谁让你进了这禁宫,不怕被砍头吗。”姜维一改先前痛心疾首的神情,拧眉喝问。 “国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敢这样同他说话的女子,况且对方还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姑娘,可不知为什么?他面对白晓静,却无法真正生气起来。 她很像沈汐,真的很像她。 “白卫生了你这么个好女儿,莫要葬送在这深宫之中,你走吧!不要卷入任何纷争。” 听姜维这样说,白晓静叹了口气,她早就已经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昆国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要抽身而退,太迟了。 第七十四章 、残情 第七十四章、残情 姜维看着白晓静,心里想的却是同她一般桀骜不驯的沈汐。 他想着眼前这个姑娘说的话,既然知道沈汐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何还不将她放出来呢? 因为他在等,他总不能相信,自己爱了一辈子的阿雪,就这样死在他的前面。 如果她没有死,一定会赶来救沈汐,现在的姜维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想要的只是跪在司徒雪的面前,要杀要剐,但凭她一句话罢了。 可就是这样卑微的一个愿望,也难以实现。 “国主,你怎么起来了。”女子担忧的声音从门帘后传来,白晓静回头一看,正对上匆匆而来的欧阳于馨的目光。 她憔悴了许多,看得出,为了救活姜维,这些日子她过得苦不堪言,为了保护他,甚至将他搬到自己的住处,日防夜防。 可笑的是,她防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而她一心守护的男人,二十几年间从不曾将心向她打开,她一直都像住在一座孤城,寂寞而美丽的活着。 姜维在欧阳于馨的搀扶下重新回到凤榻上,他看上很疲惫,身子一沾到床铺就又混昏睡过去。 白晓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欧阳于馨小心翼翼为丈夫盖好锦被,轻柔地抚过他的脸庞,心中感叹,一个女人,不论她的地位有多高,权利有多大,面对自己最爱的男人,还是会变成小女人,想要被爱,被疼惜。 安顿好姜维,欧阳于馨示意白晓静到内堂说话。 二人相对而坐,欧阳于馨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询问她是否已经见过慕容谦。 “王后娘娘,你可以给我一句实话吗。” “但说无妨。” “你这样运筹帷幄,用尽心机,想要对抗的人,到底是谁。”白晓静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她虽然早就猜到答案,但仍旧想要从当事人嘴里得到证实。 约莫是没有想到会被这样明确地发问,欧阳于馨凤眼微眯,露出不可捉摸的神色。 “白姑娘,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 白晓静也不气恼她的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极淡的轻哼一声。 “你要我帮你拿到羽国的兵符,却不肯对我坦诚相待,现在你我也算是盟友,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白晓静的伶牙俐齿让尊贵非凡的王后娘娘气得牙痒,可又奈何不了这个小妮子,从前昆国有个沈汐,向来不肯买账,不向权势低头,现在她锒铛入狱,却又来了个视身份地位如草芥的白晓静。 这个小丫头这么聪明,怎会想不到自己要对付的是谁,欧阳于馨很清楚,她不过是在试探。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玉指纤纤将耳边一缕青丝拨到耳后,欧阳于馨叹了口气。 “还请王后娘娘不吝赐教。” 于是,就在这略带哀婉凄怆的氛围中,欧阳于馨缓缓讲起往事,那些夹杂着甜蜜和苦涩的回忆,一幕一幕,生动地像在眼前重演。 白晓静正襟危坐,屏息凝神地倾听,她就像个听书人,透过女子沧桑的字句,跟随她回到二十多年前。 **********************分割线******************** 欧阳于馨 爹爹说,洪国就要败了。 我坐在铜镜前,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停下手中的玉梳,转过身疑惑地盯着爹爹看。 “于馨,你收拾好东西,就跟我走。”说着,他吩咐下人们为我收拾行装,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臂就往外走。 我奋力挣脱了他的手,惊恐的向后倒退。 我不相信,迅哥哥是不会输的,他是洪国最伟大的英雄,战无不胜,他怎么会输给昆国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爹,你忘了下个月初三我就要和他成亲,今生今世我生是焯家的人,死是焯家的鬼,要走你自己走,我要等他。”我执拗的不肯离开府邸,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迅哥哥真的兵败,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最终,爹爹拗不过我以死相逼,只能答应让我再见他一面。 那天,天黑的很早,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等着我的良人归来。 等到快夜深的时候,他终于来了。 我的迅哥哥,他穿盔甲的样子最最好看,英武非凡,我笑着起身挽住他的臂膀,丝毫不在意盔甲上的血污弄脏了我的衣裙。 既然我选择了他,就不会害怕鲜血和死亡,我发过誓,要成为足以配得上他的女子。 “馨儿,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件红裙我从未见你穿过。”他的手流连在我的腰间,眼神迷离。 我莞尔一笑,靠在他胸前,柔声问道,你喜不喜欢。 他噗嗤一笑,俯身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或许是因为那些冰冷的盔甲,总觉得,今夜他的怀抱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我浑身发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将心中所想说出口,我不敢问他是否吃了败仗,那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很大的耻辱。 焯迅不知道,那一晚,我故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裙,那不是普通的红衣,而是我在一年前就为自己缝制的嫁衣,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我的心血。 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一晚理所当然地发生,他拥我入怀,不知餍足地与我抵死缠绵,耳鬓厮磨间,他说了好多我从没有听过的俏皮话儿,他说他爱我。 我信了。 第二天清晨,他起身离开了我,只留下昨夜疯狂求欢后的印记,他前脚刚踏出门槛,我就坐起了身子,呆呆地看着地上被撕成碎布的红嫁衣。 他不知道,那是我一年的心血,更不知道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交到他的手里,可我不后悔,一点也不。 爹爹知道这件事后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他说女儿家的贞节最重要,我这样轻易地失了身。 他还问我,焯迅是否答应要给我一个名分。 我哑然失语。 又过了两天,迅哥哥带着一件白狐裘皮来看望我,他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最配我白皙的肌肤。 那一晚,我们就在这洁白无暇的狐裘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我紧紧抱着他,承受着他的每一次律动,不知为什么?他的动作变得很粗暴,仿佛是要将我一次吃个干净。 最后,他喘息着喊我的名字,剑眉紧锁,激情平息过后,我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问了他一句话。 “迅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我紧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脏不规律的跳动,渐渐地,自己也变得慌乱起来。 “馨儿,我可能,不能娶你为妻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听得触目惊心。 他不能,娶我为妻。 这是我听到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我咬紧嘴唇,极力想要忍住眼泪离开他的胸膛,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脸,他看上去也很难过。 我为此想了几千几万种可能,他不能娶我,一定有他的苦衷,我说过,我要成为足以配得上他的女子,他是天生的王者,将来也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我可以不要正妻的名分,只要他心里有我,我不在乎做妾。 然后,就是这小小的要求,他也做不到。 “这几场仗,我都败了,如果我得不到外族的支持,洪国就要亡了。”焯迅将手放在我的头顶,我知道他是想要安慰我。 我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能娶我,因为他要娶的是可以为他带来千军万马的将门之女。 “你要娶的是谁?” “黎国的长公主,司徒虹。” 我想了想,记起好像见过那个女子一次,长得极美,又很会说话讨男人欢心。 “你喜欢她吗?”我傻傻的问了这问题,在焯迅眼里,大概很可笑吧。 “这重要吗?喜欢与否,她都会成为我的嫡妻,万事岂能尽如人意。”他长叹一口气,极尽无耐。 我想,我是能够体谅他的,洪国连连败退,如果没有黎国相助,已经是九死一生。 焯迅,他不单是我深爱的男人,也是一国君王,他的肩上承载着江山社稷和万民的福祉,我不能成为亡国的祸水。 当时我这样想,将自己看的很重要,但事实证明,一切都只是我想太多了。 什么亡国的祸水,原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为我牺牲任何东西,是我太傻,以为一个吻,一个拥抱,就是一个男人的全部。 那天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见到过他,终于有一天,我等来了他的信。 他说爹爹已经判降了昆国,帮昆国的国主姜维平定了江山,洪国在黎国的帮助下扭转局势,暂时与昆国签订了休战的协议。 他说,我是叛臣之女,不能再留在洪国。 我拿着信纸,双手剧烈的颤抖,下人们见我疯癫似的大笑,都唯恐避之不及。 他拿走了我整颗的心,现在,他要丢弃我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怎么忍心,如此待我。 我混混沌沌地骑着马跑到一处断崖,在崖边,我想的很清楚,既然他已经不要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闭上眼,我向前迈出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正当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有人将我一把拉了回去。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他看上去很年轻,也很俊美,神情凝重地看着我。 “姑娘,你想做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寻死。” 我气愤地甩开他的手,这个陌生的男人不依不饶的拉住我的手臂,将我抱上马,一路狂奔回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救了我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昆国的国主,姜维。 焯迅信里所说,爹爹投靠了昆国,也是真的,后来,姜维为了得到爹爹手里的洪国军事布防图,而答应娶我为后,我本强烈抵触这件事,父亲暗中告诉我,他的背叛,都是焯迅导演的一出戏。 现在轮到我继续将戏演下去。 要我嫁给姜维的事,是焯迅的命令。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我的眼泪,几乎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流干,我不出门,也不说话,吓坏了所有人。 既然无法成为迅哥哥的妻子,那么就成为他手中一颗棋子也好,至少他会永远记得我,将我放在心里。 大婚那日,姜维与我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我看得出,他是个好人,温柔体贴,但似乎也有秘密。 很快我就知道了为什么在新婚那晚他不曾碰我,因为他所爱的另有其人,娶我,不过是为了巩固皇权。 这样也好,反正,我和他永远也成不了恩爱的夫妻。 这样天真的想法,焯迅知道后大为震怒,他命令我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姜维为我所倾倒,我就像行尸走肉的一具皮囊,听从这个我所爱的男人摆布。 一年后,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姜维立他为太子,很是宠爱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得知了司徒雪和沈汐的存在。 起先我并不嫉妒她们,因为我不爱姜维,可后来,事情变得离奇,当我看到姜维对沈汐百般宠溺,我竟然觉得很嫉妒。 这不是好兆头,我变得越来越害怕。 我想念迅哥哥的时候越来越少,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模样,渐渐也变得模糊起来。 想到他的时候,我不再感觉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原本狰狞不已,鲜血淋漓的伤口渐渐愈合,最终,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爱上了姜维。 从前,我在洪国的时候,我等着焯迅,从天亮等到天黑,现在我在昆国,母仪天下,从天黑等到天亮,然而我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姜维虽然不爱我,可他对我还是很好,我生病的时候,他会整夜陪着我,亲手喂我喝药,我不知道在他的心里是否已经有了我一席之地,我希望是。 而焯迅,他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等待,和悠长的回忆,最终像五彩的肥皂泡一样,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开始对爹爹和焯迅阳奉阴违,不再为他们窃取昆国的机密情报,爹爹想要刺杀羽国太子的那天,我偷偷换了一种毒药,中毒后症状会很严重,但绝对不致命。 只是没想到,最后沈汐误喝了那杯毒酒,她原本就受过重伤,这毒对她来说还是凶猛了些,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就此一命呜呼。 还好,她活了下来,沈汐病危那几日,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如果她死了,我的良心会不安一辈子。 我坚持了那么多年,一直提心吊胆地防着爹爹对姜维下毒手,没想到百密一疏,我早该想到那些龙涎香里被加了东西,以至于姜维个性大变,急躁易怒。 可我为了保全父亲,一直缄口不言,谁知事情越闹越大,我才明白,这一次,焯迅是要动真格的。 我不能在一错再错下去,我要救姜维。 哪怕为此我要面对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 哪怕,那个人是我昔日最爱。 哪怕,我要和自己的父亲决裂。 第七十五章 、交心 第七十五章、交心 关雎宫中灯火通明,满室的馨香袅袅升腾而起,弥散到各个角落。 这一夜,白晓静听着欧阳于馨的故事,喝着杯中的清茶,明明和往日里喝得一样,都是刚出芽的上好新茶,可喝到嘴里,始终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无法散去。 也许是因为心境的改变,东西才也会变了味道。 “放弃焯迅,你始终还是做对了选择。”她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那样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早早离开,对欧阳于馨来说是件好事。 可她毕竟不是欧阳于馨,一个人,没有经历过对方所处的位置,那么她说的话始终都是无力的。 对于白晓静的话,欧阳于馨并没有反驳,或者是因为再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头戴凤冠的中年美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晚她说的话确实太多了,原本只是想博得对方信任,没想到像个小姑娘一样不知不觉就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倒像是在同闺中好友谈心。 “不论怎样,我都要守着姜维,哪怕我守不住他的江山,守着他的人,也是好的。”欧阳于馨低垂着眼帘,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浅笑。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表现,尽管姜维从没有给她深情挚爱,可当她提起这个男人,总是有难以掩饰的娇羞和喜悦。 一个女人,到底能有多坚强? 白晓静有些糊涂,她看过许许多多为情所困的女子,她们因为丈夫另寻新欢要死要活,好像除了爱情,再没什么能够让她们快乐。 世间有那么多种的感情,唯独爱情,能让人欲生欲死。 自从来到京城,她看到了许多不同的风景,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有多么强烈,那是在白家不曾体会到的辛酸和苦痛。 挂不得父亲白卫一直都不肯答应让她入朝为官,恐怕他早就知道,政治是最最肮脏不堪,不能轻易触碰的禁物。 “王后娘娘,我明白了,现在我不再怀疑你,不瞒你说,前日我收到了数十位老将军的联名书,要求释放沈汐,如今国主重病,朝政暂由太子姜斌代理,还请娘娘从旁协助,将联名书呈给太子殿下。”说着,白晓静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笺,正是当日不知名的人送到客栈转交给她的那封信。 欧阳于馨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脸上却闪过忧虑和不安的神情。 这当然没能逃过白晓静的眼睛。 “娘娘,可有不妥。” “白姑娘,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你坦诚相对,现下斌儿是站在哪边的,我也不敢确定啊。”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来人双手背在身后,笑的极从容淡定。 “儿臣自然是站在母后这边。”英俊的青年缓缓走近呆若木鸡的二人,欧阳于馨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于白晓静擦身而过时,姜斌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那种眼神让白晓静心中一阵恶寒。 “母后,其实要救沈汐还不简单么,父王不能当政,这昆国就是本太子全权做主。” “可是你一向讨厌沈汐,这母后是知道的。”欧阳于馨盯着姜斌的眼睛说道。 男子冷哼一声,恐怕整个昆国,没有人不知道他讨厌沈汐这件事。 “所以你母后觉得,我会借此机会落井下石,杀了她?”姜斌用反问的句子回答欧阳于馨,不论是白晓静还是欧阳于馨都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你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哪怕你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亲娘。 “母后,你养了我二十年,却还是不了解我,真让人伤心。我是讨厌沈汐,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我贵为一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见了我都要阿谀奉承,可是她,哼,别说是奉承,连个好脸色都吝啬给我。”姜斌说着,露出晦涩的神情。 “你到底想做什么?斌儿,你不要吓母后。”欧阳于馨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她没有心思再去想为什么这个时间姜斌会不请自来,因为另一个担忧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心。 完全无视母亲的担忧,姜斌气定神闲的自顾自坐下,他正对这一脸警惕的白晓静,向她笑了一下。 “既然父王已经是个废人,那么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为王,到时候别说是放了沈汐,就算是要把已死的沈承之加封王侯也无不可。母后,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你能想到借助羽国的兵力,倒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怎么会知道!”欧阳于馨情急之下从贵妃椅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的后背早就冷汗涔涔。 姜斌笑而不语,意有所指地把目光放到一旁的宫人身上。 原来,他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在关雎宫中也埋下了眼线,他这一场局早就准备好,只等猎物往里跳。 “只可惜,女人终归只是女人,成不了大事。等慕容谦从羽国回来,踏入昆国的那一瞬间,等着他的不会是脱离牢狱的沈汐,而会是我精心为他准备的铁骑军队,光是想想,都觉得那一定会是很好看的风景,啧啧。”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姜斌笑的猖狂,在那穷凶极恶的面目背后,白晓静却看出了一些些的端倪。 他的话看似天衣无缝,但实则充满了漏洞,如果他想要的是王位,他根本不用谋朝篡位,王位原本就是他的,要动用羽国的铁骑,更不用杀了慕容谦,杀了他,不是反而会招来羽国国主慕容厉的仇恨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斌自以为聪明不可一世,却隐隐透露了自己秘密。 “太子殿下,你非要杀慕容谦不可,恐怕是另有原因才对。”一直都沉默着没有参与对话的白晓静突然开口,姜斌立刻向她投去锐利的目光。 “沈汐是你的姐姐。”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姜斌眼中涌现出莫名的情绪,他虽然极力想要压制,可那份感情太过激烈,就连欧阳于馨也看出了苗头。 “那又如何。”几乎是从喉间硬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双拳紧握,再没了方才的泰然处之。 当他说,他要将姜维取而代之,成为一国君王时,他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淡定,可当他被逼承认沈汐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他却自乱了阵脚。 世上总有这样的人,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不肯承认自己也会被感情左右,顽固地用仇恨掩饰在乎。 “原来你爱上了自己的亲姐姐。”话一说出口,白晓静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他爱谁都可以,除却沈汐。 姜斌惨白一片的面孔印证了白晓静的猜想,欧阳于馨更是惊得跌坐在贵妃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第七十六章 、软禁 第七十六章、软禁 他爱她,却隔着像千山万水那样遥远的距离,她的身边有宫少陵,有慕容谦,她对他们笑,在他们怀里失声痛哭,他都知道。 明明恨她入骨,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从小她就夺去了父王的宠爱和众臣的赞美,她的完美总是时时提醒着所有人,太子姜斌的‘不完美’。 原该与她保持距离,哪怕是有一天她死在自己眼前,他也不会觉得伤心难过。 可自从那一次沈汐误喝了慕容谦那杯毒酒,险些丧命,他才发现什么要她死,想她死,都是违心的,骗人的。 现在,她的生死只在姜斌一念之间,他曾那样斩钉截铁地对自己说,沈汐是个祸害,必须除掉。 他越是逼迫自己残忍地对待她,就越表示他有多在乎,多想得到。 “斌儿,你疯了,你明知道你们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欧阳于馨顾不得白晓静在场,踉踉跄跄走到儿子身前,几乎是用尽全力打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记耳光,扇得姜斌左耳嗡嗡作响。 “我不在乎。” “别再闹了,你看看如今的昆国,内忧外患一大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被人知道你对沈汐有这样畸形的感情,你要用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子民?” 诚然,在其他人眼里,乱伦这样的事情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可此时姜斌面对母亲的责骂,丝毫不以为意。 他直勾勾看着欧阳于馨,慢慢的轻扬嘴角。 白晓静预感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必定会惊世骇俗。 “畸恋?母后,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可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我同沈汐能不能结合,算不算乱伦。”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欧阳于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闪躲着姜斌的目光。 “我真的,是父王的儿子吗。” 仅一句疑问,就狠狠击中欧阳于馨的心脏,她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白晓静已经猜到所有事情,她没有去点破,姜斌是谁的儿子,已经昭然若揭了。 既然已经猜到,何必还要再去这个可怜的王后娘娘心上捅一刀。 她是个外人,尚且对欧阳于馨起了恻隐之心,可笑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儿子,竟一刀又一刀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留下深刻的刀痕。 “母后,你骗得我好苦。” 欧阳于馨泪眼婆娑的看着姜斌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又是无言。 她千辛万苦,将那个秘密藏了二十年,没想到还是被戳穿。 姜斌的亲生父亲,是那个为了权位,将她利用干净然后抛弃的洪国国主焯迅,她当年嫁给姜维时,腹中已经有了焯迅的骨肉。 每当姜维把年幼的姜斌抱在怀里,和蔼的说着,长得真像孤,她都心虚至极。 “母后,明日我会拟好父王退位的诏书,至于要怎么做,母后你可得考虑周全才是。” “毕竟他养育了我二十年,我也不会赶尽杀绝,让他当个清闲的太上皇没什么不好。” “等我娶沈汐为后,这江山仍是姜家的,将来沈汐生下的儿子会是下一任太子,这样的安排,我已是仁至义尽。” 欧阳于馨听着姜斌这所谓仁至义尽的安排,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时候开始,简单易懂的姜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心机城府俨然不在欧阳洵之下。 无力感袭向欧阳于馨,她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不单是父亲,还有自己的儿子,她的至亲都站在了对立面。 如果姜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么焯迅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位当朝王后应接不暇,白晓静拧眉站在一旁,意图趁姜斌不备从房门偷溜出去。 姜斌的计划已经败露,她必须尽快通知慕容厉,要他一定竭尽所能通知慕容谦不可再按原计划进行。 只可惜,机关算尽的姜斌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白晓静还没迈出门槛,就被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抵住了咽喉。 “抱歉,白家小姐,恐怕这几日还得委屈你一下。你不是喜欢同尹清风在一起吗?那我就成全你们,把你们关在一起。这也算我这个半个弟弟,给哥哥送去的一份小礼。”姜斌挥手示意卫兵将她押下去,而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关雎宫。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凤榻上沉睡中的姜维,又看了看羞愧难当的欧阳于馨,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姜维回到自己的寒露殿,外公欧阳洵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他不少时间。 “斌儿,你去哪儿了。”一开口,欧阳洵就不客气的打探起他今天的行踪。 “没去哪里,只不过去见了见父王和母后。” “你现在还叫他父王?”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姜斌知道外公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姜维。 “好了,我也不问那么多,今天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欧阳洵放下酒杯,神情凝重地开讲。 “你还记得洪国的军师齐恪吧?” 姜斌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他今早来找我,要我放了沈汐和尹清风。”欧阳洵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国主已经默认了沈汐同他的婚事。” “什么!“欧阳洵话还没说完,姜斌就拍案而起,顾不得自己手掌剧烈的疼痛。 “事情太过突然,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还有,沈汐的母亲司徒雪竟然也没有死。”说着,连老谋深算的欧阳洵也忍不住失了镇定,狠狠拍了桌子。 这会儿,姜斌哪有心事去关系什么司徒雪,他满心都只有齐恪要娶沈汐这一件事。 单就这一件,就足够让他失去理智的。 “斌儿,你要早些做好心理准备。” “不可能,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那个齐恪凭什么坐收渔翁之利?沈汐决不能嫁给他,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顶什么用?你以为我希望沈汐嫁给他吗?沈汐因为沈承之那个老家伙的死早就恨死了我们欧阳家,她要是成了国主倚重臣子的妻子,将来我们还会有什么好日子。那个小姑娘,绝不是省油的灯,我听牢头说,她在死牢里该吃的时候就吃,该睡的时候就睡,你以为她这样养精蓄锐为的是什么。”见外孙为了一个女人执迷不悟,欧阳洵隐隐也有了些怒气,只不过名义上他和姜斌总是君臣,也不好太放肆。 欧阳洵分析来,分析去,目的就是想要姜斌放弃沈汐,为了她得罪焯迅和齐恪不值得。 再者说,齐恪已经暗中在京城扎营,为的就是保证姜维能够顺利登机称帝。 这样严密的计划,这样周全的保护,当然不可能是免费的,欧阳洵早就同焯迅商量好,从今往后,昆国会成为洪国的一处行省,年年要向洪国进贡。 原本姜斌也很犹豫,可一想到焯迅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心想将来老子总不会亏待了儿子。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因此得到沈汐。 可现在欧阳洵却告诉他,他做的这些牺牲,花了几个夜晚说服自己,最终的结果,沈汐要嫁给齐恪,要他怎么接受这样荒诞的事实! 第七十七章 、相争 第七十七章、相争 姜斌气急败坏冲到宫府的时候,主人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独自饮酒。 姜斌远远望见齐恪孤身一人,大白天的却又这般兴致,不由怒从心生。 他得意什么?高兴什么?还不是因为焯迅赐婚,赐的是他齐恪和沈汐的婚姻。 见姜斌来势汹汹,齐恪的侍卫宋书立刻上前拦住。 “太子殿下,主人正在休息,旁人不得打扰。” 姜斌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气急之下一脚将其踢开。 “混账东西,敢拦本太子的路,活的不耐烦了么。”说罢,阴冷的笑了一下,自顾自往凉亭方向走去。 吵嚷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碧柔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见到气焰嚣张的姜斌立刻紧皱起眉头。 “真没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竟会拿下人出气。”娇艳的少女双手随意的环在胸前,不屑地努了努嘴。 见来人只是个小姑娘,姜斌也不想跟她多说,视而不见地继续往前走。 “站住。”女子一声厉喝,快步走到他身前:“恪哥哥现在不会见任何人,还请太子殿下先回去。” 本是好男不跟女斗,可碧柔一再地阻挠终究还是惹恼了姜斌,他本就满心怒气没地发泄,碧柔正好又撞上了枪口。 “你这女人,纠缠不休些什么?你口口声声喊着恪哥哥,难不成你是他的侍妾。” 闻言,碧柔立刻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将姜斌撕成碎片。 “只是寻常朋友,借住在他家中,你别胡说八道。” “哦?原来是我胡说,呵呵。” “你干什么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你是不是不信?” “姑娘觉得,我该信么。”姜斌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怎么看都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到后来竟是弄得面红耳赤,这一幕早就被凉亭里的齐恪尽收眼底。 他不搀和,也不说话,只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姜斌为什么来找自己,齐恪很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的矛盾只有一处,那就是沈汐。 刚开始知道姜斌是国主焯迅的儿子时,当真也让齐恪担忧了不少,毕竟一个是儿子,一个是臣子,两个人都想要得到同一个女人,焯迅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不过最终的结果,齐恪还是小看了焯迅。 他在帝位上安坐了几十年,他的确是一个父亲,但更是一国君王,在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维持了先前的许诺,事成之后,为齐恪和沈汐赐婚。 虽然多少有些觉得对不起姜斌,不过这种歉意也就是表面功夫,焯迅恐怕也打着其他主意,要齐恪欠姜斌一个人情,有朝一日,也许还有要他回报的时候。 正思量着这些问题,那厢碧柔和姜斌越闹越大,连江子绪也插了一脚。 齐恪就惬意的坐在亭子里,俯视着所有人,他看着这些充满活力,据理力争的家伙,觉得很好笑。 其实有什么好争的,贪图一时之快,顾不了大局,将来还是一败涂地。 笑归笑,也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起身理了理衣服,齐恪从凉亭走向喧闹的三人组,他一出现,本来吵吵嚷嚷的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碧柔,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幽娴贞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姜斌注意到这一点,心中嘲笑这个女人,明明就是个豪放,不守规矩的丫头,为了齐恪,硬生生掩饰自己的本性,也不嫌累得慌。 掩饰本性确实愚蠢,可姜斌是个男人,怎会了解女子的心事,为了能同齐恪在一起,这许多年间,碧柔什么方法都算用尽了。 她终归以自己的手段和真心换得今日在齐恪心里的一席之地,可她入了他的眼,却还是没能住进他的心。 哪怕是这样,她也不曾有过怨言和后悔。 毕竟喜欢他,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太子殿下,今日驾临,不知所谓何事啊。”齐恪轻抚额头,做出一副慵懒的模样来。 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姜斌就越是怒不可竭。 他的漫不经心,在姜斌眼里就像是无声的挑衅和炫耀,论手腕,论计谋,他都不是齐恪的对手。 “你为何要向焯迅请求赐婚,齐恪,你是不是当真爱上沈汐,你忘了,她是恨你的。”话音未落,一旁的碧柔忽然向后退了两步,江子绪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无力的身子。 齐恪要娶沈汐,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无法招架,一下子失了力气。 换做是旁人,或许在这样的情形下,会对碧柔产生歉疚的心情,毕竟她为了爱自己几乎给了能给与的一切。 可是齐恪,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和动摇,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他需要碧柔的爱。 他不需要,所以不在乎。 “汐儿恨不恨我,似乎与太子殿下无关,况且她也已经答应了这桩婚事,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看她是愿意嫁给你,还是嫁给我。”笃定的语气,镇定的神情,种种迹象都让姜斌觉得齐恪并没有说谎。 可这是不可能的,沈汐已经记起三年前的事情,记得齐恪是如何披上宫少陵的伪装,骗了她整整三年,利用她达成了众多不可告人的阴谋。 甚至于,她还差点死在齐恪的手里,这种种伤害,难道那么轻易就可以一笔勾销。 “你不怕有朝一日,她会亲手杀了你,我不相信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她还会一如既往,爱你如初。你忘了,如今的沈汐,爱的人,是慕容谦,不是你。”姜斌恶质地想要刺痛齐恪的心,他不惜用慕容谦当幌子,可他的这步棋,下的一点也不高明。 在齐恪面前,从来都是宁可他负天下人,天下人决不可负他,哪怕是他一手栽培的好徒儿。 “就像你说的,我将汐儿留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可我就爱这驯兽的刺激事儿,如果她只是一只温顺的小猫,我对她却也提不起兴趣。太子殿下,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日我是如何让她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为你所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斌不解地反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国主会把她赐给我,而不是赐给你?” 姜斌摇了摇头,屏息倾听那个困惑着他的答案。 “沈汐在你手里,不过就是个美貌的女人,而她在我的手里,却是一柄足以刺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啊。”齐恪扬唇浅笑,继续说道:“连这点都看不清,太子殿下,别说是我齐恪,就连慕容谦,都比你强上数倍。” 姜斌忽然面容悲伤地放声大笑起来。 起先只是干笑,而后笑的越发猖狂。 第七十八章 、显露 第七十八章、显露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原来沈汐再怎么想要逃离现状,最终还是无法避免成为齐恪手中一颗珍贵棋子的命运。 现在,姜斌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他想要得到沈汐是真,不想失去江山皇权也是真,如果硬要同齐恪相争,触怒了洪国国主焯迅,对于自己登基一事大有不利。 他想的很清楚,一个沈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将来他会有三千佳丽,没什么了不起。 可是他不甘心。 纵使所有的理智都告诉他,应该放弃沈汐,他内心深处仍有一个声音执着地不肯放弃。 匆匆离开宫府,一路策马扬鞭疾驰而去,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只要沈汐亲口告诉她,她愿意跟齐恪走,从今往后,他都不会再想着这个女人。 姜斌一离开,留下的三人立刻感受到一股窒息似的尴尬气氛。 确切的说,只有碧柔和江子绪有这样的感觉才对,无论何时,齐恪都是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模样。 碧柔对齐恪的感情,要说旁人谁看得最清楚,那一定就是江子绪,他在齐恪身边多年,了解他的为人和喜好,其实他一直都觉得齐恪对碧柔还是抱有好感的,否则他就不会那么多年不曾碰过她。 那么多绝色女子都曾是齐恪入幕之宾,他带给她们富贵荣华,在她们身上需求刺激和快感,意图麻痹自己对沈汐的思念,从前江子绪只觉得他荒唐不羁,可自从知晓他与沈汐之间的故事,以前想不通,看不穿的一些事,也渐渐都明朗起来。 齐恪在乱花丛中流连,却从不曾将她们据为己有。 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没有看他带女子回过齐府,那就像是他的一处禁地,他在外面玩的再疯,回家的路上,他永远还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齐恪,你真要娶沈汐?”江子绪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碧柔,代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样的时候,他怎么忍心让碧柔自己开口去问。 可江子绪不知道,碧柔宁愿他没有问,这样,她还可以自欺欺人。 “子绪,我盼了三年的事情,终于可以达成了,你不为我高兴吗。”齐恪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当场承认娶沈汐这件事从三年前起就已经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这样的事实,对痴心一片的碧柔来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她说过,她从不在乎齐恪与别的女人欢好,因为她知道,那些女人不过是玩物。 沈汐,你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让眼高于顶的齐恪对你这样上心。 每念至此,碧柔都是心痛难当。 “混蛋!齐恪,既然你那么喜欢沈汐,你为何还要放任碧柔留在你身边,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她的爹爹,你忘了你向他保证过会给碧柔幸福。” 齐恪盯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挚友,眸光渐渐变冷,他嘴角的笑意也变得高深莫测。 “我确实答应过会给碧柔幸福,可我从没说过我会娶她。嫁给我,会是她最大的不幸,子绪,你忘了我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一席话说得江子绪无言以对,齐恪转过身,抬头看着当头的艳阳,轻笑出声。 “对待女人,我可没有半分的耐心和真心,至于沈汐,她不一样,在我心里,她不单是有利用价值的女子,更是我用心血栽培的徒儿,数十年来,从没有人能够像她一样将天问九剑发挥的淋漓尽致,有朝一日,她会是举世无双的剑客,而我,注定要与她站在一起,睥睨天下。” 说来说去,始终都逃不过利用二字,碧柔心中感慨,对待心爱的女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他会这样冷漠的对待自己,根本就是悉松平常。 她只是个小女子,不懂什么千秋万代的功绩,只是她本能的觉得,齐恪一味执着于霸业,不惜压抑自己的感情,用尖刻的手段伤害沈汐,逼她不得不选择留在他身边,用仇恨去引诱她堕落,最终摧毁她所有的理智,世间再无英明神勇的‘杀神’沈汐,只有灵魂残破不全,千疮百孔的她。 到了那一日,他就会发现,往日种种,皆是错误,然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回头。 想着想着,碧柔不禁暗自落泪,她看着齐恪渐行渐远的背影,无法想象完全失去他的感觉。 正当她心痛到身体麻木不已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温柔的把她的头请按在自己胸前。 “你放心,只要子绪哥哥还有一口气,定不会让你变得不幸。”说着,江子绪长叹一口气,轻拍碧柔的后背,神情坚定而温柔。 碧柔靠在他胸前,不知为何,一下子就失了防备,失声痛哭起来,江子绪也不恼少女的眼泪鼻涕全体招呼上了自己的衣襟,只是久久抱着她不曾放开。 如果碧柔此时抬头,定会看见这个紧紧抱着她给她安慰和力量的男子,此时是一副怎样矛盾的神情。 只可惜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齐恪,早就看不见其他。 自从遇见碧柔,江子绪就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一日见不着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起先或许只是喜欢她娇俏的容貌,可是后来,他看着碧柔不可自拔地爱上齐恪,种种付出得不到回报,他心里有多恨,没有人知道。 他恨齐恪无心无情,恨碧柔痴心错付,最恨的是自己,无能为力。 插手别人的感情,是一件令人不齿的事,所以他看着碧柔一心一意跟着齐恪从洪国辗转到了昆国,即使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即使他有几千几万个机会能够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喜欢一个人,何必非要得到她,只要她觉得幸福快乐,哪怕这一辈子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也无不可。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陷入不幸,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哪怕沈汐和齐恪的婚事是国主亲自赐婚,他也要违抗王命,除去沈汐这个祸种。 世人只知洪国军师齐恪天生异秉,善于谋略,却不知他身边的驯兽师江子绪也从不是善类。 他想要杀的人,向来没有能够逃脱的。 “碧柔,别哭,我说过,总有一日,齐恪定然要娶你为妻。” 只要沈汐,去死。 俊美温柔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显露出与江子绪平日里不符的诡异神情。 第七十九章 、怨毒 第七十九章、怨毒 凛冽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身着华服的青年策马狂奔在喧嚣的市集上,他什么也听见,看不见。 为什么她要如此待他,越是在心里这样问,他就越觉得忿忿不平。 明明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他,时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人是他,从不曾利用她的人,也是他。 可为何,她的眼里心里,从不见自己的影子。 “吁。”勒紧手中的缰绳,姜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守死牢的卫兵一见太子殿下驾临立刻上前迎接。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牢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自从被派往这荒凉之地看守,他就没想到有一天能够这么近地见到尊贵非凡的太子姜斌。 老头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带领着眼前的未来天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真是人中之龙,气度非凡。 “平身。沈汐现今如何了?”姜斌冷冷的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牢头,开门见山地就问起沈汐的情况。 “回禀殿下,犯妇沈汐这几日还算太平。” “是么。” 牢头谄媚地凑近姜斌些许,他早前就听闻姜斌对沈汐恨之入骨,暗想今日到访,必是为了折辱沈汐而来。 “请太子殿下放心,在牢中这些日子,属下日日给她上了大刑,任凭她骨头再硬,也终有熬不住的一天。” “哦,你便说说,都是些什么样的大刑。” 牢头见姜斌脸上神色不变,心想传言果然不假,这次自己可算是押对了宝,因此言语间也变得越发胆大起来。 “若太子殿下喜欢听,属下便一一道来。” 姜斌轻笑一声,全神贯注地听着牢头用何种手段折磨沈汐,夹棍,烙刑,鞭刑,几乎每一件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极刑。 牢头说得兴起,以为自己这般投太子所好,将来定是能平步青云,心下难免开始有飘飘然的感觉。 姜斌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也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恨不能马上就将这个十恶不赦的牢头千刀万剐。 那一桩桩的酷刑,用在沈汐的身上,却痛在他的心里。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但当姜斌亲眼看到如今的沈汐,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震惊。 隔着牢门的木栅,他看到她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馒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她抬起手臂的时候,露出囚服下青紫的皮肤,一道道深刻的鞭痕狰狞不已。 不过半月的时间,她瘦的不成人形,面容枯槁,唯有深陷的眼窝中那一双明眸,在黑暗的地牢里,仍是烨烨发光。 “开门。”姜斌的声音有些颤抖,牢头为难的看了一眼沈汐,又看了一眼姜斌,权衡利弊之下,还是乖乖打开了牢门。 当姜斌踏进牢房,他这才发现整个牢房里没有一处是干燥的,阴冷潮湿之极,他将目光放在沈汐的双脚,原本白皙光洁的一双玉足,如今满是水泡。 “你们都退下。” 侍从和牢头都识相地消失在沈汐和姜斌面前,只留下他们二人彼此对视。 沈汐警惕的眼神刺痛姜斌的心,她不知道这个嚣张跋扈的男人为什么会来见自己。 也对,她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必姜斌看在眼里,不知有多高兴,多得意。 最终,还是沈汐忍不住先开了口,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更不喜欢姜斌看着她的眼神。 “太子殿下,你想见我,如今见到了,也该满意了。”她说的话三分悲凉,七分讥讽,可是她很快就事情不对劲。 从前,她用这样的语气同姜斌说话,他都会暴跳如雷,大骂自己,莫要不识好歹。 可是今天,他非但没有这样说,反而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你,还好吗。”酝酿了半晌,他却只问出这一句话。 还好吗?还好吗。 沈汐咯咯直笑,摇了摇头,不知是否笑过了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流淌而下。 她哭了,一向以铁血示人的‘杀神’沈汐,竟然哭了。 姜斌几近窒息,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那样愚蠢的问题,她怎么会好。 “你当真那么恨我,非要看我生不如死才甘愿。姜斌,在我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一句,究竟是为了什么。”沈汐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每走一步,脚腕上的铁链就发出叮叮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魔障,入了姜斌的耳,又进了他的心。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想好了千言万语要同她说,可真正见到了她,话哽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告诉她,从来就没有恨,只有爱。 “怎么,太子殿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吗。那么,我来告诉你,如何?”沈汐莞尔一笑,语气平静的吓人。 “一恨沈汐,夺亲情;二恨沈汐,夺名誉;三恨沈汐,大不敬。这三条理由,足够你恨我入骨,如今想来,你恨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停顿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姜斌,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同你争什么?昔日处处与你作对,只是不想看你来日当个昏君,忠言逆耳,自古如此。” 她继续说着肺腑之言,那厢姜斌的脸色越见苍白,没了血色。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啊。 他恨了沈汐那么多年,却原来都是错的。 来得及,一定还来及补救,姜斌不顾礼教的约束,不顾自己不论怎么说都还是沈汐名义上的弟弟,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怀中的人儿立刻奋力挣扎,无奈在牢里受了那么多的苦早就没了力气。 “你放开我。”沈汐咬唇叱喝。 “我不放,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你。” “你疯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你的姐姐。” “就当我是疯了,就当我是疯了吧。”一声叹息,姜斌捧住沈汐的脸,深情地凝望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情不自禁地缓缓靠近过去。 沈汐心中大惊,这才反应过来姜斌想要做什么。 这一次她使劲全身的力气终于将他狠狠推开,猝不及防的姜斌一下去撞到木栏上,一阵闷痛。 沈汐惊恐的向后倒退两步,见他受伤心有不忍,可又不由的害怕这个男人。 “沈汐,你为何不杀了我。”姜斌没头没脑地低语。 “你胡说什么。” “方才,你是想杀我的,为什么又不杀了?” 女子瞬间面色苍白如纸,背在身后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起杀招。 他说的没错,就在刚才,沈汐有机会能将姜斌一击毙命,她也确实想过要这么做,她恨姜维,恨进了骨髓,如果能杀了他唯一的儿子,也算大快人心。 可是就在她的右手将要扣进姜斌命脉的一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多往事。 ‘沈汐,我是君,你是臣,将来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本太子一定摘了他们的脑袋。’ ‘沈汐,今年的雨荷开的极好,随本太子一同去看吧。” ‘沈汐,这件软猬甲是父王赐给我的,明日你要上战场杀敌,本太子便借给你一用,不过你要记住,只是借给你,你若死在战场上,或是血染此宝物,本太子定要追究你们沈府满门的责任,听懂了吗。’ ‘沈汐。’ ‘沈汐。’ 依稀见得,当年天真执拗的少年,常常缠着她,不顾她是否喜欢,去哪里都要她陪着。 那时她总觉得很烦,但看到少年露出喜悦的笑容,她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是的,她舍不得,即使他做了诸多对不起自己的事,她还是舍不得。 一直一直,他都是沈汐,最心疼的弟弟啊。 第八十章 、强求 第八十章、强求 她想了几百种理由,几千种可能,可没有一种能够说明现在的情况。 这实在荒唐到无以复加,姜斌可以恨她一直以来的漠视,可以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亲情,即使那并不是她的本心。 他怎么能爱她,怎么能够啊。 背在身后的右手渐渐发麻,为了收回已经发出的杀招,沈汐不得不将那股力道反压到自己的身上。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怕被我知道,在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姜斌喜出望外地看着缄口不言的沈汐,他把她的沉默当做是默认,却没有想过,沉默,也可能是另一种表达。 事情怎会变成这副样子,明明是仇人,却在一夕之间变了模样。 打从决心复仇的那一日开始,她就对自己说过,沈汐,从今往后你什么也没有了,你只有你自己,一颗心,一条命,一个人。 她该心狠一点,什么姐弟之情,都是狗屁。 对,她不能心软,姜维当日亲口说过,她不是他的女儿,她的存在,是司徒雪苦心策划的一场大骗局。 既然如此,她便没什么好再犹豫的。 “姜斌,别再自作多情,我不杀你只是因为我还不想那么快就死在这个鬼地方,你走吧!留在这儿,只会让你的名誉有损。今日的沈汐,再不是名扬天下的女元帅,只是一个叛国逆贼的女儿,难道你不怕会被人污蔑与我勾结么。”沈汐轻蔑地睨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姜斌,言语里透出不屑和讥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些年来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对你的好,难道已经全体消失不见了吗?你还记得那天你喝了慕容谦的毒酒,差点丢了性命,你以为是宫少陵救了你,其实那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去长盘山捉了锦蛇取出内胆为你解毒,他算什么?我不允许你喜欢他!” 原来如此。 若说心中没有惊讶是不可能的,沈汐的确没有想到,当日还有这样的隐情。 不过就算如此又怎样,事情不会有半分的改变。 更何况,她喜欢的人,并不是宫少陵,至少现在不再是了。 那个宫少陵,只存在于三年前,他死在了三年前的雪夜,他杀了他自己。 现在活着的人,是深得洪国国主器重的军师齐恪。 “如今我命不保夕,还空谈什么喜欢,太子殿下莫要说笑。” “沈汐,你变了。” 呵呵,变了吗?大概是真的变了。 从前的沈汐,满腔的热忱,一片赤子之心可昭日月,俯仰无愧于心,可现在呢?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终归变得冷情,甚至冷血。 如果善良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一个个离去,她宁愿自己变得恶毒。 “我知道你因为沈承之的死恨透了父王和外公,可这都与我无关,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立刻恢复沈府昔日荣耀,追封沈大人为王侯,只要你喜欢。” 沈汐冷冷地看着开出条件的姜斌,觉得很可笑。 人已死,连尸体都腐烂在地底,还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除了报仇,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只要一想到沈承之惨死的面容,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她的心就像被来回撕扯,一次有一次地鲜血淋漓。 姜维夺走了沈承之还不够,沈汐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杀了娘亲司徒雪。 可怜的女人,等了良人二十多年,等来的却是冰冷的刀剑,和刀剑刺入血肉的剧痛。 或许是老天爷在提醒她,该醒醒了。 与刚刚得知娘亲死讯时痛极了的心境不同,现在沈汐已经只剩下悲凉。 也许死了才是解脱,活着的人,注定要遭受惩罚。 “姜斌,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更不是光耀门楣。”她抬头看着牢里唯一一扇有微光照射进来的天窗,微弱的光线照在她消瘦而有些凹陷的脸上:“我要他死,我要夺走他所珍视的一切,这就是我继续生存的所有意义。” 姜斌向后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汐的脸。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难道你要成为被万民唾骂的佞臣吗!” 佞臣,又有什么不好呢?佞臣,手上有无上的权利,要人生,要人死只凭他一句话。 欧阳洵做了几十年的佞臣,他没有报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沈承之,做了几十年的贤臣,最后却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事到如今,我还有选择么,齐恪说他想娶我,我便嫁。三年前我就斗不过他,三年后,结果没什么不一样。” “你这样像话吗?沈汐,你看看你自己,哪里有半点‘杀神’的影子,你以为齐恪是因为爱你才要娶你,别做梦了,他娶你不过是为了要控制你,将你牢牢攥在手心里,那么,你也不过是从狼穴跳进了虎窝。”姜斌英俊的脸孔霎时变得狰狞可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牢牢抓住沈汐的右臂。 “你听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的仅仅是沈汐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更不是她的荣耀。”言罢,姜斌不顾沈汐奋力的反抗,将她抵在牢门的木栏上,发疯似的啃咬着她干裂的唇。 这个吻,如斯激烈,充斥着愤怒和不甘,又像火好像要把沈汐少得一干二净。 沈汐惊慌之中咬破了姜斌的唇舌,可他不管不顾,任由血锈味在齿间弥漫开来。 他的手忘情地抚上她的腰身,那是比他想象中更加柔软的触感,当宽厚的手掌探入女子衣襟,他感觉到女子身子微颤,像是真的怕了。 他知道不该再继续下去,可体内奔腾的热血怎么也无法浇熄。 “我会对你好,沈汐,不要离开我,不要。” “下流!”姜斌稍稍放松,沈汐立刻抓住空隙一掌击在他左胸,这一掌用了不小的力气,姜斌只得闷哼一声,嘴角流下殷红的血液。 沈汐胸口剧烈起伏,还没能从刚才的突发情况里回过神来,此时她并不知道自己与姜斌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因此这禁忌的一吻,对她来说,犹如晴空霹雳。 “我这样求你,挽留你,放下自尊和骄傲,你还是要走,你还是要嫁给齐恪。”姜斌伸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眼里没了柔情,只余下野兽似的狂躁。 “好,你去嫁给他,我会在这里好好地看着,他是怎样将你利用的一干二净,然后把你像一块破抹布一样丢在一边,沈汐,你要记住,是你拒绝了我的爱,选择了我的恨,我的恨!” 话音未落,大牢的门被狠狠关上,姜斌头也不回地冲出死牢,他从没有这样受伤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恨不得将她拆骨薄皮,全部吃进自己的腹中。 他杀不了她,可是?他却有别的办法让她生不如死地看着。 死牢门前等候着的小厮一见自家太子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慕容谦现在到了哪里。” 小厮见姜斌这面若寒冰的模样很是害怕,战战兢兢地回答,已经到了羽国和昆国的交界处。 “很好,吩咐吴起在这三日内安排好一切,我要她亲眼看着,心爱的男人被五马分尸。” “喏。” 第八十一章 、意外 第八十一章、意外 原本喧嚣热闹的京城,现下只有一片肃杀之气,预示不祥的乌鸦停留在枯树枝上,京城的百姓战战兢兢地躲在家中,将门紧紧掩上,只透过门缝向外面张望。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不然怎会有那么多身穿铁甲的卫兵排阵整齐划一的队伍向城外的方向行进。 东街卖猪肉的老蔡头畏畏缩缩地凑上前拉住一名模样还算和善的士兵,鼓足了勇气询问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去做什么。 士兵无奈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不情不愿,这一来,老蔡头感到更加疑惑。 “上头有令,我们这些小的听令,听说是要去抓什么人,谁知道呢?国主重病,军队早就没了章法,今日出征的都是太子殿下的亲兵。” “官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老百姓,可还都仰仗着你们保护呢?只希望局势早日安定下来,我们也好放心地做小买卖糊口度日。”老蔡头说出了大部分商贩的心声,谁都不愿意打仗,尤其小老百姓。 听了眼前老人的话,士兵欲言又止,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以前沈元帅还在军中时,大家都被一股凝聚力聚在了一起,没有私心,谁也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子就轻视她,可现在,不提也罢。 队伍出了城,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很是壮观,差不多到了九里坡,太子姜斌下令安营扎寨。 如果慕容楠给的消息不假,今夜慕容谦就会路过此地,他只需在此来个瓮中捉鳖即可。 姜斌的亲信妥帖地帮他打点好了一切,取来新鲜清澈的泉水恭恭敬敬的交到他的手上。 “太子殿下,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说话的男子面容清秀,年纪不过二十,对于今天抓捕慕容谦的事,他一直抱有存疑的态度,无奈姜斌意志坚决,丝毫不坑听他的劝告。 “易泊,你跟着我已有十几年的光景,有些事我不想瞒你。慕容谦的命我势在必得,他是我得到沈汐唯一的筹码,你明白吗。”姜斌不知道,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多么可悲和可怜。 唯一的筹码,竟然是用她深爱的男人性命相威胁,哪怕沈汐真的因此妥协,太子殿下,你又能得到什么? 名叫易泊的少年陪伴着姜斌长大,关于自己主子对沈汐的感情变化,他很清楚,只不过从一开始,他就认为这会是一段不可能的感情。 哪怕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还是不可能。 沈汐的性子太过刚烈,姜斌就算用慕容谦的命相胁迫,最后也可能达不到目的。 最可能的结果是,慕容谦死在姜斌手里,沈汐目睹他惨死的全部过程,然后她就会用尽一切方法和手腕去复仇,哪怕复仇的火焰会将她自己烧的一干二净也在所不惜。 “易泊,你在想什么。”目光如炬的姜斌见易泊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回殿下,我只是在想,那羽国的二皇子慕容楠怎会知道慕容谦的确切消息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给我们的是假消息?” 这个论据也有一些道理,不过在姜斌眼里是不可能的。 慕容楠,他不会是那样重视手足亲情的男人,他的眼里充斥着对皇位的崇高欲望,在皇权的面前,其他感情都显得脆弱无比。 “你以为这些年慕容楠那个狡猾的家伙,没有暗中在慕容谦身边安插眼线么。这次我们等着看便好,手足相残的戏码,总是很精彩,百看不厌啊。” 言罢,姜斌阴沉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令易泊不寒而栗。 天色渐晚,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那只困兽自投罗网。 荒无人烟的山头,万籁俱寂,只听得见纺织娘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池塘中的蛙鸣声,一唱一和很有默契。 这本是一个极有意境的夜晚,只可惜,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完全称不上美丽的风景。 远远地,有‘哒哒哒’的马蹄声渐渐靠近,所有人都将心吊到了嗓子眼,瞪大了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浓重的夜幕中,一匹飞奔的骏马进入众人的视线,埋伏在夹道草丛中的姜斌意图辨认来人是否是慕容谦。 “殿下,要行动么。”易泊拧眉低声问道。 “等一下,那个人好像不是慕容谦,沉住气。”姜斌屏息凝神地看着前方,随着来人的靠近,姜斌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的确不是慕容谦。 马背上的的确是个男子没有错,可他的身形比慕容谦要强壮许多。 怎么回事,难道易泊的猜想才是正确的,慕容楠提供的是假消息么。 太可笑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论怎样,都不能错放一个可疑的人,想到这里,姜斌当机立断从草丛里蹿出,抬手示意埋伏的士兵将那人团团围住。 被伏击的男子似乎是没有料到会遇到这么一出戏码,胯下的骏马立刻受了惊吓,胡乱地抬起强壮的马蹄一下子踢倒了六、七人。 “奔雷,安静下来,安静。”男子的声音浑厚而有穿透欧力,在那声音的安抚下,骏马终于平复下来,用前蹄在土地上向后刨土,扬起阵阵沙尘。 “来者何人。”姜斌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马背上的男子,趁着清冷的月光,姜斌看到了一张英武不凡的面孔。 他大约五十几岁的年纪,皮肤稍显黝黑,他高高坐在马背上,尽管被这么多的刀剑包围也丝毫不为所动,泰然处之。 “没想到,我王湛第一次来昆国,便有这么大的阵仗列队欢迎,幸哉,幸哉!哈哈。”美中年爽朗的放声大笑,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这极深地惹怒了姜斌。 “你这老贼到底是何方神圣,来此地有何目的。” 从二人对话的情形,一下子就能看出谁处于上风,谁处于下风,姜还是老的辣,在几十年为将的洪国左翼军统领王湛面前,姜斌手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这位贵公子,本人既不姓老,小名也没有个贼字,老贼一称实在愧不敢当。不过你腰间的青龙邀月佩倒是已经让我知晓了你的身份。”王湛不紧不慢地从马上跃下,徒步走向一脸警惕的姜斌。 “哦?” “四国皇子所佩戴的玉牌皆有不同,洪国皇子所佩乃是毕方红玉佩,羽国皇子应该是玉溪承华佩,黎国现今没有皇子,不过信奉神明的黎国国主司徒长风幼年时佩戴的乃是双神映月佩。至于昆国皇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理当是青龙邀月佩才对。” 一番话,说的姜斌瞠目结舌,这个男人那么清楚各国的情况,绝不是等闲之辈,看来与他为敌并不明智。 思考再三,姜斌决定做出让步,示意士兵让开一条通道。 “先生并非是我要等的人,所以还请您不要在此地逗留,请吧。” 第八十二章 、挡路 第八十二章、挡路 姜斌下了逐客令,谁都听得出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感到恼火,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像是根本没听到对方的威胁,王湛自顾自将爱马牵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前,将缰绳牢牢绑在树上,闲适地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背靠树干闭目养神。 见此人如此目中无人,有好事的士兵忍不住上前想要教训教训王湛,无奈他们还没有触及到他一根汗毛,握着利剑的手掌就被不知什么东西割出了不小的口子。 受伤的士兵立刻吃痛哀嚎,可他们谁都没有看清是谁,用什么东西暗算自己,只能吃了哑巴亏。 如果他们足够细心,不难发现在他们的脚边有几片沾了鲜血的树叶,这就是答案。 姜斌越发不安,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显然已经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这样的情形对自己很不利,而且更让人郁闷的是,至今他想要捕获的猎物,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正当僵持不下之际,又有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靠近营地,姜斌向易泊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再次重新修整军队,严正以待。 这个时候,一直都闭眼假寐的王湛也睁开了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慕容谦能够逃过今日一劫。 没错,王湛现下会在这里并非偶然,他早些时候就收到了线报,羽国太子慕容谦盗取了兵符,听说是为了就沈汐性命。 其实慕容谦大可不必这么做,因为王湛已经答应了司徒雪一定会把沈汐安全救回,他绝不会食言。 带着探究和好奇的心理,王湛明知可能会造成不良后果,还是忍不住淌入这次浑水。 来人的如玉般的面容在皎洁的月光下渐渐清晰,单薄的身躯在狂奔的马背上剧烈颠簸,不知是否一路都没有停下休息,一张俊脸早就惨白的没有了血色。 姜斌抬手示意卫兵拉起陷阱,慕容谦的马一下子被一条掩埋着沙地里的麻绳绊倒,马儿嘶鸣了一声应声倒地不起,慕容谦被狠狠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勉强支撑起身子。 王湛直起身子,正视着惊魂未定的慕容谦,他的一个动作让王湛觉得不解。 明明他的膝盖和脖子都受了不轻的摔伤,可他第一个反应却是将手伸进衣襟混乱摸索了一通,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看上去稍许安定了一些。 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王湛对慕容谦最初的印象。 “慕容谦,你果然来了。”身着华服的青年轻笑一声,缓缓走到一身尘土的慕容谦身前。 姜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慕容谦,他难掩心中狂喜,细长的凤眼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危险。 相比姜斌的气焰嚣张,慕容谦要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淡然的抬头对上那双极具危险性的双眸,毫不闪躲地与之对视。 这就是沈汐喜欢的男人,这就是她口中最好的男子。姜斌脑海中毫无预兆的响起这样的话,他双拳紧握,慕容谦的淡漠让他觉得很讨厌。 不对,不单是这淡漠的态度,确切的说,这个慕容谦,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让姜斌觉得厌恶的,从头到脚都是。 “不知羽国太子这般行色匆匆,为的是哪般啊?” 慕容谦抿了抿唇,这分明是明知故问的把戏。 “你怀里藏了什么?拿出来。”姜斌一阵见血地挑明了话题,王湛皱眉也看向慕容谦衣襟处高高鼓起的地方。 方才从马上跌落,他宁愿受伤也要护着怀里的宝贝,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比自己性命更重要? “慕容谦,本太子劝你不要负隅顽抗,更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姜斌弯下腰,粗暴地用右手提起慕容谦的领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论姜斌怎样威吓,慕容谦都咬紧了牙关双手牢牢将自己抱住,不让任何人触碰怀里的东西。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慕容谦起先还没听出姜斌着话里是什么意思,迷茫的看着他在几名士兵耳边轻声交代了什么?一转眼,那些士兵就不怀好意地靠近过来,将慕容谦团团围住。 “你们想做什么?滚开,都滚开。”他突然觉得很害怕,那些人眼里露骨的欲望那么狰狞可怖,他们的手胡乱摸上慕容谦纤细而单薄的身躯。 生平第一次,他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学武功,如果他有那个能力反抗,又怎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在强烈的恐惧中,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衫被撕扯开来,一下子露出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不是女人,没那么娇贵,可他也万不能接受被男人侵犯。 他很想使出全力将这些欺负他的恶人们全部推开,可是他不能。 他的怀里藏着沈汐活命的机会,所以,他不能冒那个险为了保全自己而让兵符被人夺去。 “姜斌,我求求你,你放我过去,我要去救汐儿。”慕容谦抱着最后的希望,拼命向姜斌求情,可他看到的,只是对方冰冷而讥讽的笑容。 “救她,救了她你又能怎样,难道她还会要你这副被男人碰过的肮脏身体么。” “我不在乎,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哪怕是要我一辈子舔你的脚趾头,我不会有一声怨言,我求求你,看在她是你的姐姐,救救她!” “慕容谦,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爱上沈汐。” 姜斌挥手示意士兵们离开慕容谦的身边,他本没有计划这么一出戏,他想要看到的是慕容谦崩溃的模样,可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对沈汐的执念那么深,就算是自己的清白也肯用来交换,所以他突然就没了玩儿的兴致。 要是身份尊贵的羽国太子当真被男人给玷污了,不知这会是桩多么轰动的丑闻,沈汐听到这个消息又会怎么想呢。 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会自责悔恨,痛哭流涕,可是现在,她已经是个连一滴眼泪都榨不出的蛇蝎女子。 慕容谦,你真是个蠢材,无可救药的蠢材啊。 第八十三章 、露相 第八十三章、露相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王湛轻叹了一声,走到衣衫不整的慕容谦身前,将自己的罩袍解下披在他的身上。 方才他没有制止姜斌对这个可怜男子的侮辱,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不论怎么说,男儿的尊严不容侵犯。 “先生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插手这件事?”姜斌对王湛向慕容谦表示好意的态度立刻发出不满的论调。 “太子殿下的言行只让老夫一个人看还真是可惜了。”王湛不屑的回应道。 “你!简直太猖狂了,来人,给我拿下!” “哦?那便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王湛眼中迸发出精光,嘴角微扬,满脸都是意气风发,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手腕翻飞间,所有靠近他的士兵全数倒下。 他的剑法快到看不清招式,仅仅一瞬间,他就瞬移到姜斌身前,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姜斌不得不心中发寒,他稍稍一动,立刻就又鲜血顺着薄如蝉翼的剑身流淌下来。 “你敢杀本太子。” “为何不敢,你是昆国的太子殿下,而我,却不是昆国的臣民啊。” “你究竟是何人,难道你是羽国派来的。” “羽国?非也非也。” “王湛,等等,莫非你是洪国的左翼军统领!”姜斌在被挟持的情况下,忽然想起曾经听父王说起过此人。 “看来殿下还不算孤陋寡闻,正是老夫。” 得知了王湛的真实身份,姜斌不敢再轻举妄动,可他毕竟年少气盛,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王将军,你贵为洪国左翼军统领,地位超然,相信深得国主焯迅的信赖,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若伤了我,会有何后果。”姜斌说这话意在试探王湛是否知晓自己与焯迅的父子关系。 既然王湛是洪国的人,他应该就不会冒那个险得罪姜斌,毕竟将来很有可能他会需要姜斌的支持。 “后果?伤了你会有何后果我不知道,不过我对你为何费尽心机折辱羽国太子倒是很有兴趣,如果那么讨厌他,一刀杀了他就好,现在这样不觉得麻烦?”王湛一脸真挚,完全看不出他有装傻充愣的嫌疑,莫非他是真的不知晓内情,只当姜斌是姜维的亲生儿子? 姜斌心中暗骂,真是倒霉透顶,好好的计划全被搅和了,现在王湛显然是要保护慕容谦,可恨他也是在洪国能够呼风唤雨的重臣,现在自己还没有登基,实在不宜起冲突。 “王将军,恐怕您是有所误会了,我在此等候慕容殿下可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帮他。” “哦?愿闻其详。”王湛收起架在姜斌脖子上的利剑,双手环抱胸前挑眉低笑。 姜斌不愧也是个心思活络的男子,他在这紧急关头,脑海中闪过一个比抓住慕容谦更好的办法,那个办法实施起来非常简单,而且造成的伤害绝对比现在就杀了他强上百倍。 “慕容殿下,你不想见沈汐吗?”姜斌明知故问地凑近慕容谦,后者立刻重重地点头。 “那么就去见吧!拿着我的令牌,无人能阻你进入死牢。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父王现在应该已经得知你私盗兵符的事,雷霆之怒必会迁怒于你,你可要早些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姜斌从腰间解下一块手掌大小的烫金令牌放在慕容谦手心,慕容谦听了他的话心中咯噔了一下,可手里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接过令牌牢牢攥在手心里。 姜斌见事情进行的顺利,意味深长的笑了几声,他看向慕容谦的眼神很复杂,有嫉妒,有痛恨,也有羡慕。 他嫉妒慕容谦被世人说成四国第一公子,痛恨他夺走了沈汐的心,更羡慕他爱一个人,可以爱得那么纯粹无垢。 虽然羡慕,姜斌却也不愿意成为像他那样的男子,他们生存的乃是乱世,在这样的乱世之下,所有人都在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被人算计,算计他人,几乎成了皇家子弟每日的功课。 姜斌的军队离开后,密林中又恢复了沉寂,可这会儿,已经听不到纺织娘的虫鸣声了。 慕容谦端详着姜斌给予的令牌,他下意识的咬唇,低着头走向自己的马,踩上马镫。 “你方才受了伤,不可再彻夜赶路。”王湛拧眉拦住慕容谦的马头,一把拉住缰绳不让他离开。 “谢谢大人为我解围,这份恩情,慕容谦一定会铭记于心,可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办。” “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回应王湛的,只有慕容谦坚定的眼神。 在那份坚定不移面前,任何劝阻的话语都变得无足轻重,最后他放开了握在手里的缰绳,也让开了道路。 罢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能挡得了慕容谦一时,总挡不了他一世。 骏马绝尘而去,王湛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五味杂陈。 他也曾年轻过,知道爱情会让人盲目到什么地步,所以从情感上来说他是支持慕容谦的。 可是情感与理智,总背道而驰,姜斌的个性狠绝,他会帮慕容谦和沈汐见面,必是已经有了其他计划。 看来此次昆国之心,困难重重,原本的对手只是欧阳洵那只老狐狸,现在又和太子姜斌结了梁子,万事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不过在对付这帮牛鬼蛇神之前,还有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焯迅在王湛出发之前吩咐过,要他到了昆国立刻与齐恪会面,接下来的事情齐恪会一手安排,自己只需听令行事。 那个所谓的安排究竟是什么?国主什么时候跟齐恪那个小鬼有这样的默契。 这些谜团团聚在王湛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更何况司徒雪再三叮嘱,千万要沈汐平安归来,若有半分差池便同爱女一同共赴黄泉。 好不容易,盼了二十几年,他才有这个机会和心爱的女子相守,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个美梦。 王湛马不停蹄地赶往齐恪所住的府邸。虽然已是深夜,但仍旧灯火通明,轻叩门扉,齐恪的贴身随侍宋书拉开大门。 “王将军,快快请进,主人正在等您。” 王湛一怔,显得有些迟疑。 齐恪怎会知道他今夜会来拜访,他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 当王湛走进内堂,远远看到一袭白衣的男子闲适安逸地半靠在榻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向自己投来目光,他没由来感到后背发凉。 “王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齐恪邪肆一笑,放下手中厚厚的兵书,正襟危坐。 旧友重逢本该心中欢喜,可他们从不曾是友人。 第八十四章 、大不韪 第八十四章、大不韪 “王将军,你这样看着齐某,让人着实不自在呢?”容姿绝世的青年淡然一笑,从卧榻上迈了下來走到王湛身前。 他步履轻盈,罗袜生尘,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拘束,他的说辞令王湛隐约觉得可笑。 这小子还是老样子,带着一张儒雅的假面具示人,正这么想,王湛惊讶地发现齐恪垂在身侧的右手有一块不算太显眼的红斑。 “是谁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剑法登峰造极的军师大人受了伤!”王湛以为齐恪手上的红色印记是伤痕,可事实并不是那样。 对于王湛的询问,齐恪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一时之间,气氛似乎有些僵,幸好有人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情境。 江子旭沒头沒脑地闯了进來,他看到王湛也在非常吃惊,眼眸中闪过局促不安的神色,沒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子旭,出了什么事!”齐恪看了一眼王湛,而后绕过他径自与江子旭交谈起來。 “出大事了,听说慕容谦刚进了宫,就被他父王抓了个正着,这会儿都闹开了!” “那便让他们去闹,与我何干!” 江子旭愣在原地,齐恪轻扯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可是这样一來羽国的兵符岂不就飞了,齐恪,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 一点不可惜,因为从一开始,齐恪就不认为慕容谦能够顺利交出兵权换取沈汐的自由。 这不是慕容谦愿不愿意的问題,就算他真的打从心底愿意为沈汐放弃一切,慕容厉也不会答应。 这关乎于羽国的国运,慕容厉早就看出自己儿子那点心思,慕容谦此行完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现在,慕容谦非但救不了沈汐,而且就连他自己也自身难保。 就算他有幸不死,这太子之位怕是也保不住了。 为了一个女人,走到这步田地当真值得。 对齐恪來说,他永远不会像慕容谦一样做这种一看便会输的事,他会忍,好好地忍着,不论他是多么想要将她握在手心里。 “看來我今天來的不是时候,老夫先告辞了!”王湛一听事情闹大立刻想要抽身离开宫符,不论怎样,他总想去稍微打探一下那个痴情的羽国太子现下情形如何。 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对慕容谦却又惺惺相惜之感。 “王将军,不论你想做什么?我只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是洪国人!”就在王湛刚要迈出门槛,齐恪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來。 抬起的脚迟迟沒有踩到地上,王湛缓慢地回头怒不可竭地盯着齐恪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生气,气的沒有道理。 齐恪只是好心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身份,只是好心。 可这份好心对王湛來说触及了他敏感的那根神经。 是的,他是洪国的众臣,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国主焯迅的意志。 他深得焯迅的信任,事无大小,焯迅从不会瞒他。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焯迅的身边有了七窍玲珑的齐恪,他那么会说话,能靠着揣摩圣意讨得国主欢心,不像自己,凡事较真难免有忠言逆耳的时候。 时候长了,朝里的那些大臣也都见风使舵要同齐恪交好,唯独齐恪生父齐允之,仍旧对这个儿子诸多责难。 他自问不是个贪恋权位的男人,一生为将,沙场才是他的战场,朝堂之上那些明争暗斗,他一点也不像沾染,可毕竟人在其职,不得不谋其事。 他还是被卷进了权谋的漩涡,现在的洪国比昆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问他为何会同情慕容谦,原因只一字,‘情’字而已。 都是情深之人,今日的慕容谦做了当年的网站不敢做的事,如果当初他沒有因为家国天下忍痛放司徒雪离去,他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的手,誓要娶她为妻,那么他也不会在无边的孤寂中熬了二十几年。 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造成。 甚至对于惨死于奸相欧阳询手中的兵部尚书沈承之,王湛也痛心万分。 一国贤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更遑论那无辜的沈府满门,一人遭殃,殃及池鱼,死的死,伤的伤,昆国名门望族的沈家,已然是败了。 看尽了那么多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在司徒雪和沈汐的身上,怎能不让王湛不忍。 这次,他一定要安全救出沈汐,这是他对司徒雪的承诺,不止如此,他还要帮她得到幸福。 为此,他不怕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与齐恪作对,即使对方心机城府深重,即使自己可能会输。 人生在世,能做的事不多,让爱人快乐应该是最重要的一件。 只有沈汐得到幸福,阿雪才会发自内心地笑,为了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多谢军师大人提醒,老夫自有主张!”轻哼一声,王湛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府邸,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江子旭和面色阴沉的齐恪。 王湛的声音一消失,齐恪便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门栏上。 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茶水打湿了毯子,留下一滩水渍。 “我就知道,这老家伙会來碍事!”齐恪指节发白,可见用了多少力气。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江子旭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自己去想吧!不奉陪了!”齐恪甩下冷言冷语就回房去了。 江子旭虽然很想再追问,可齐恪这满脸的怒意实在可怕。 回到自己房间,齐恪坐在窗前陷入了沉思,一杯温酒下肚情绪稍许平和了些。 那个王湛,一副倚老卖老的嘴脸,讨厌至极。 要对付他倒不是问題,可焯迅派这个老家伙到昆国來,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莫非是国主对我起了疑心!”齐恪眸光一亮,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明里答应了自己娶沈汐的要求,暗中却又想动什么手脚,如果是焯迅,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狡猾的老狐狸,那便让我们來斗一斗,看最后我能不能如愿娶到沈汐!”男子莞尔一笑,漂亮的指尖转动着手上的玉杯,随即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慕容谦,我希望你不会那么容易的就死,因为我将亲眼看到,你在她手下,生不如死的惨状。 那才是我所欲求的,结局。 第八十五章 、惊醒 第八十五章、惊醒 “孽子,你给我跪下!”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右手狠狠拍击在身侧的扶手上,扶手立刻应声折断,成了两截。 这雷霆之怒让周围的宫人都寒蝉若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袭浅蓝色素袍的俊美青年低着头双膝跪地,先前发怒的中年男子见他这幅模样不由怒由心生。 “你知不知错!”慕容厉满脸的戾气,他看着自己这个忤逆不孝的长子,他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可偏偏他又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 慕容厉想的很清楚,只要慕容谦肯承认错误,答应从今往后决不再见沈汐,今日他盗取兵符的事便可一笔勾销,当做什么都沒有发生过。 可是他很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 慕容谦从不会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要让他认错,谈何容易。 久久都沒有等到慕容谦的回答,慕容厉渐渐失去了耐性,正在此时,次子慕容楠适时插话。 “父王,王兄此次盗取兵符实在情有可原!” “楠儿,你闭嘴!” “王兄乃是性情中人,心系沈汐,如今沈汐危难,自然将她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慕容楠缓缓道來,从表面上看他是在为兄长求情,可事实上,他根本就在火上浇油。 慕容厉的脸色如同他预计的一样越发难看,慕容楠却不动声色抿唇轻笑。 他暗暗瞥了慕容谦一眼,心里满是对这个男人的轻视和嘲讽。 “慕容谦,孤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错,后不后悔!” 这一次,慕容厉是动了真格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对这个儿子爱得有多深,可正因为爱之深,责之切,如果慕容谦仍旧执迷不悟,一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慕容厉和慕容楠都以为慕容谦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慕容谦却突然抬起头,清清楚楚的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 “父王,请你废了我!” 慕容厉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旁的慕容楠也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这个王兄直看。 “儿臣不该私自盗取兵符,危及羽国社稷,是儿臣太过自私,不敢妄求父王原谅,只是这件事情,儿臣不会后悔!” “你这是什么话,既然认了错,还不言悔!”慕容厉心中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腾放大,他希望自己刚才是听错了。 儒雅的青年淡然一笑,俯身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如果沈汐死了,儿臣也不会独活,求父王废除太子之位,让儿臣与她一同上路!” “孽子,孽子啊!”慕容厉气极,一脚将身体单薄的慕容谦踢翻在地,原本慕容谦身上就有重伤,这一脚又踢到了他的胸腔,他还沒來得及说话,一张口就吐出一大口的鲜血。 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他淡蓝色的长袍,留下斑驳的血迹,似一朵朵血梅绽放开來。 他几乎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可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身躯,爬到慕容厉脚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求父王废除儿臣太子之位!”他是这样的执着,这一幕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痛落泪,就连一心想要篡夺皇位的慕容楠也哑然失语。 这个男人,他究竟被逼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央求自己的父亲将自己贬为庶人。 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喜欢他,因为他的母亲是父王的嫡妻,他能当上太子全凭他的背景和身世。 而慕容楠,不论怎么努力,让自己出类拔萃还是逃不过庶出的阴影,这一生他都只能活在慕容谦的光环之下。 母妃曾对他说过,不要去争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更不要去恨你的王兄,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说完这句话,母妃就咽了气,永远离开了年仅十四岁的慕容楠,他怎么能不恨呢?每一次他看到慕容谦和白凤母子相聚共享天伦,他都发疯似得嫉妒。 他更恨王后白凤,母妃活着的时候她就处处欺压她,可怜母妃性格纯良,逆來顺受惯了,也从不会与她相争。 记得有一次,他和王兄一同戏水,大概是因为水温过低,王兄不幸差点溺水,白凤知晓后立刻让人将他绑上正殿,当着朝中文武百官的面重重责打着他。 母妃就在一旁看着,就在一旁。 每一鞭落在他细嫩的皮肤上,母妃就浑身抽搐一下,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哭喊着抱住年幼的慕容楠,替他挨了一下又一下的鞭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恨毒了慕容谦母子,自己和母妃的悲剧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母妃的眼泪,自己的伤痕,这一笔笔的帐,总要有人偿还。 他以为自己恨不得慕容谦去死,只要他死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一切。 可是老天爷为什么沒有给他一副铁石心肠,为何他看到凄惨万分的王兄,心中竟会有撕裂般的疼痛。 从來从來,他就沒有想过要王兄死啊! “王兄,别再说了!”慕容楠上前扶住无力的慕容谦,皱眉擦去他嘴角干涸的血液,神情纠结万分。 他是真的怕了,怕他会一意孤行触怒父王。 “弟弟,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想要这个位子,对不起,我明知道是这样,却自私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请你原谅我,我不能辜负母后的托付,我不单是父王的儿子,也是母后唯一的后嗣!” “我明白,你别说话了!”慕容楠眼眶发红,原來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野心,可这么多年,他都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 “楠儿,你让开,孤今日要亲自处置这个逆子!”见慕容谦始终执迷不悟,慕容厉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父王!”慕容楠一声疾呼,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兄被一掌击中了心脉,强大的内力连他也受到了波及,一下了震出了一米远。 当他回头再看,只见慕容厉铁青着脸,神情呆滞地看着已经一动不动的长子。 “谦儿,谦儿你怎么了?”慕容厉如梦初醒,那一掌他不过是用了两分力道,绝不至死。 原本确实不至死,可这几日慕容谦马不停蹄地赶路,早把身子拖垮了,再加上早些时候从马背摔落,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小的伤。 新伤加旧患,恐怕已是回天无力。 “谦哥哥,谦哥哥!”身着华美宫裙的娇俏少女惊叫着闯进门來,她一看到满嘴鲜血的慕容谦吓得几乎也要昏死过去,幸好有贴身的宫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还是來迟了么。 一接到消息姜喜就立刻赶到慕容厉所住的行宫,这一路她已经从宫人那里知道了所有事情。 为了一个沈汐,已经死了多少人,她绝不会允许慕容谦也得到一样的下场。 第八十六章 、威仪 第八十六章、威仪 “你好狠的心,虎毒不食子,你怎可亲手杀害自己的骨肉!”姜喜脸色煞白地伸出右手直指贵为一国君王的慕容厉,满脸的怒气让她原本娇俏动人的面庞也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顺良善的公主殿下,会这样不顾身份地犯上,不管怎么说,羽国的国主始终都是她的长辈,如此言行实在沒有教养可言。 “公主殿下,不可冲动啊!”一旁的宫人好心相劝,生怕惹出更大的事端。 “闭嘴,这里沒有你们说话的余地,來人,将羽国太子带走!”姜喜急切的示意随行的卫兵抬起慕容谦。 当慕容谦的身体被抬起的瞬间,她看到他的手里还牢牢握着王兄姜斌给的令牌。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姜喜的眼睛,哪怕是死,他也还是不肯放弃沈汐,这样深情的男子,怎么不叫人怜爱。 “慢着,公主殿下,这是我羽国的家务事,公主大张旗鼓前來干预,未免不妥!”慕容厉出言相阻,他沒有料到这个年纪尚轻的小公主会这般大摇大摆地來抢人。 “家务事,慕容国主,你忘了现今你是在昆国,不是羽国,本宫贵为一国公主,除了父王母后和王兄,这央央昆国属本宫最大,你若执意要阻挠,本宫绝不会客气!”少女尚且稚嫩的圆润脸庞罩上了一层戾气,她把话说得很绝,慕容厉虽然气恼万分,可却败在慕容楠一句话。 “父王,由她去吧!难道你真的要看王兄死吗?” 是啊!难道他这个父亲真的要看爱子惨死,才能甘愿。 见慕容厉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姜喜冷笑一声带着重伤昏迷不醒的慕容谦离开了丽云宫,直奔长欢宫。 一路上有好事的宫人纷纷窃窃私语,不多时,羽国太子重伤命在旦夕的消息就传入了关雎宫欧阳于馨王后的耳中。 头戴凤冠的美妇人听了这个消息立刻头疼欲裂,吩咐婢女取來水母凝香点燃,嗅着那奇异的香气,才稍稍缓解了疼痛。 “娘娘,这凝香虽好,可太医说不可多用,否则恐怕会伤及根本啊!”婢女翠瑶见自己主子这些日子使用了太多水母凝香,不由为她的身子担忧,她自小服侍欧阳于馨,感情不同于其它侍女,事事皆以主子为先。 “这身子,我早就不在乎了,陛下如今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斌儿又是那般的性子,本宫,本宫!”欧阳于馨说着情绪越发激动,忽然一口气有些提不上來。 “娘娘,你别再说话了,翠瑶相信国主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会好起來的,娘娘一定要好好等着那一天!” 欧阳于馨苦笑着摸了摸伏在自己膝盖边的翠瑶,眼角有泪滑落。 “翠瑶,这些年你在本宫身边,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原本我也打算早些年就为你觅得一个好夫君,让你成婚生子,可本宫舍不得你离去,是本宫的自私害了你,现在时候也到了,你拿着本宫的宫牌出宫去吧!这些都是本宫为你准备好的嫁妆,女儿家总要有些家底,将來在婆家才不会受气!” 翠瑶颤抖着双手接过欧阳于馨递给她的一个金锦漆匣,沉甸甸的分量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打开匣子,里面原是装满了金银珠宝,翡翠玉器,这样多的宝物,是翠瑶一生都不曾看到过的。 “翠瑶,翠瑶何德何能,受娘娘如此大恩!”宫女扑在欧阳于馨腿上失声痛哭。 “傻孩子,自从那一年,你奋不顾身为了挡了乱贼一刀,我便将你当做是亲生的姐妹看待,你为我虚度了这大好的青春年华,本宫问你,你又为何待本宫这样好!” 翠瑶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自家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因为娘娘也待翠瑶好啊!” 人与人之间,不终不过一报还一报,欧阳于馨听了这话,释然一笑。 减了多少内宫之中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戏码,今日却在这里看到这样真挚的情谊,也算值得了。 “好了,快走吧!否则恐怕就走不了了!”欧阳于馨挥了挥手,别过头不再看翠瑶的脸。 不论多少次,她还是那样对离别这个词感到由衷的无力。 “不,娘娘,翠瑶愿一生陪在您身边!” “翠瑶,为何这么傻!” “娘娘早已下定了决心,若陛下殡天,必会殉情!” “你……!” “娘娘,翠瑶从不曾求过娘娘什么?现在翠瑶想开这个口!”宫女鼓足了勇气,目光灼灼的盯着欧阳于馨。 “你说!” “不论是生是死,天上人间,请娘娘都带着翠瑶,就算下到黄泉去,翠瑶也要侍奉娘娘和陛下!”说着,名叫翠瑶的宫女竟然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她的请求在旁人眼里荒唐至极。 面对这样坚决的翠瑶,欧阳于馨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若说她一点也不高兴必然是假的,可她不想让翠瑶死在深宫也是真心。 “你不怕吗?昆国马上就会变天,就算本宫到时候有心护你,恐怕也无能为力,斌儿已经打定主意要篡位登基,等他当上国主,这朝里所有知道这桩丑事的人都会死,就算这样你也要留下!” “是,这辈子翠瑶能遇见娘娘,是上天眷顾,不论他日有何种结局,翠瑶都不会后悔!” “傻姑娘,你可真傻呀!”欧阳于馨将翠瑶抱在怀里,喃喃自语,温热的眼泪滴落在翠瑶的脖颈。 正当欧阳于馨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时,谁也沒有注意到这个陪伴王后数十年的宫婢,低垂的眼帘中骤然闪过的异色。 当夜,长欢宫中忙的人仰马翻,德高望重的太医纷纷被传令为慕容谦医治,只是十几位太医给出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慕容谦绝不可能活过三日。 三日之后,羽国太子必定呕血而亡。 姜喜发疯似的下令若治不好慕容谦,所有人都要提头來见,这也着实为难了太医。 慕容谦所有脏器都遭到重创,现下只靠他的一股意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那一晚,发生了许多事情,羽国太子病危,关雎宫遭贼,死牢失火,沈汐失踪。 最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却是羽国国主慕容厉,面目狰狞地死在丽云宫中。 而他身上的剑伤出自一门失传多年的武林绝学,天问九剑。 一时间,满城风雨,沈汐逃狱刺杀羽国国主的消息不胫而走,留下诸多猜疑。 第八十七章 、恶夜 第八十七章、恶夜 华美温暖的宫室里,满室馨香,仔细去闻还夹杂着一些淡淡的药味。 只见一名美妇神情焦急万分地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昏睡中年轻女子的手,整整一夜,都不曾放开过。 “汐儿,快些醒來吧!”美妇正是沈汐生母司徒雪,她见爱女迟迟不肯睁开眼睛,转过头语气不善地质问一直一言不发站在她身后的英武男子。 “王将军,你不是说定会将她毫发无损地送回,她现在这幅模样,也算毫发无伤!” 司徒雪语气激烈,她其实很清楚,能将沈汐带回來都已经实属不易,王湛定也是尽了全力,自己这样刁难他,实在不该。 可她就是忍不住,她害怕她的汐儿会就此长睡不醒,失去性命。 “阿雪,你别着急,是我沒用,违背了自己的誓言!”王湛走近一步,轻轻将宽厚的手掌放在司徒雪的肩膀上,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让心绪不宁的司徒雪渐渐平静下來。 “娘亲,妹妹是这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在敌人千军万马面前她都沒有认输过,这小小的病痛,她一定会熬过來的!”沐雨红着眼眶劝慰母亲,他心中坚信沈汐不会这样轻易地死去。 司徒雪凝视着紧闭双目的沈汐,心如刀绞。 可怜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她今年才只有二十一岁,却已经数次经历生死大劫,从前她为了国家和百姓而战,保家护国的信念支撑着她,可现在,她已经不是受昆国万民爱戴的‘杀神’大元帅,只是一个背负着叛国之名的罪人。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司徒雪一定不会教导沈汐十八般武艺,不会期望她成为与年轻时自己一样的巾帼英雄。 一个为娘的心,只想孩子一生平安顺遂,那些功名利禄都只是害人的东西,碰不得,更贪不得。 “唔!”一直不曾有动静的沈汐忽然从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眉头紧锁,额头还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汐儿,汐儿!”司徒雪惊慌失措地摇晃着沈汐的身子,王湛立刻制止了她,将她牢牢抱在自己胸前,生怕她失控做出什么事來。 “妹妹,我是沐雨哥哥,你听得见吗?我和娘亲都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睛!” 不知是否沈汐真的听到了母亲和哥哥的声音,她像是在梦魇之中,嘴里胡乱地说着什么?可一直都沒有睁开眼。 “阿雪,阿雪,你不能摇她,她身上有伤!”王湛极力想要平复司徒雪临近奔溃的情绪,可怀里的女子只是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你放开我,放开我,汐儿,汐儿她是不是要死了,她有话想同我说,你听,她在喊娘亲,你听见沒有!” 虽然极其微弱,但很快王湛也听到了沈汐口中细碎的呢喃。 此时的沈汐,正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來回走动,可怎么也走不出去。 突然,前方火光冲天,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义兄尹清风和白晓静再熊熊的烈火之中挣扎哀嚎,她拼命地想要救他们,可那些火焰无情地灼烧着她每一寸肌肤,她早已遍体鳞伤,痛的无法动弹。 在跳跃的火光中,她眼睁睁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被那邪火烧的精光,连灰烬也不曾留下。 义父死了,义兄也死了,娘亲,娘亲呢? 她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幼兽,四处碰壁,她口口声声地喊娘,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娘亲也死了,她差点忘了,对啊!都死了,所有她在乎的人,她深爱的人,一个一个都死于非命。 她很想就这样死去,人世间已沒有她流连不舍的东西。 正当她这么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闪过一个人的脸,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汐儿,我们成亲,’ ‘我不做这羽国的太子,你也放下这所有的仇恨,我们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不再回來,’ ‘我一定会救你,不论用什么办法,要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那些往日的记忆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股脑涌进她的思绪,提醒着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和放下的。 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能死在这个地方,慕容谦,对,还有慕容谦。 “慕容谦!”在一声疾呼之下,原本了无生机的女子一下子弹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汐儿!”司徒雪眼见女儿醒了过來,喜极而泣挣脱了王湛的怀抱,抱住眼中仍是无神的沈汐。 这个抱着自己痛哭失声的女人是谁。 沈汐茫然地看着司徒雪,她以为自己又进入了另一个梦,这个梦比方才的那个还要真实。 “娘亲!”这个梦里娘亲还活着,还有沐雨哥哥,他也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 不过很快,沈汐就明白过來这不是梦,因为她的梦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王湛见沈汐醒了过來,这也才松了一口气。 按照御医所说,沈汐不单受了外伤,还服食了某种剧毒的药蛊,这种蛊毒本身不致命,可蛊虫生來怕火,沈汐在死牢中又恰巧经历了一场大火,蛊虫为了活命,在她五脏六腑奋力想要钻出,要不是齐恪及时赶到喂她服下安抚蛊虫的冰心丸,恐怕她早就遭蛊虫噬心而死。 说到齐恪,王湛神色凝重,原本以为那把火会是齐恪放的,可从时间上來看,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死牢和昆国的皇宫之内,除非他有分身之术。 如果不是齐恪,究竟会是谁意欲将沈汐除之而后快。 更可疑的是,齐恪身上怎会带着冰心丸,倒像是他早就知道沈汐中了蛊毒。 王湛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相信,沈汐身上的蛊,就是齐恪所下,还有他手臂上的不明红斑,像极了从前听人说过的螭蛊反噬。 这件事看來还需要继续追查,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封锁昆国那里的消息。 沈汐初醒时那一声‘慕容谦’几乎是将王湛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他只知道那个羽国太子对沈汐情根深种,沒想到在生死弥留之际,沈汐的心竟也对慕容谦魂牵梦萦。 这一对痴儿已经遭受了千辛万苦,可老天爷似乎还嫌不够。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瞒着沈汐慕容谦病危的消息,还有慕容厉的死讯。 第八十八章 、云罗匕(姜喜) 第八十八章、云罗匕(姜喜) 我从沒有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 在这昆国之内,我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我是父王的掌上明珠,自小我想要什么?太子哥哥和父王都会为我去寻,我从不知道欲而不得是怎样的滋味。 我的母亲是云妃。虽然她的身份背景不及王后欧阳于馨那样雄厚,可云氏一族也算得上名门贵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母妃向來都是温婉贤淑的性子,我听外婆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能歌善舞,精通音律,嫁给我父王生下我之后,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 年幼时,我见其他嫔妃娘娘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父王宠爱,母妃却只是每日与我嬉闹玩耍,全心教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父王难得到她宫里,她也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有一次,我哭着闹她,问她为何不肯像其他娘娘一样留住父王的心,就算那时候我只有七、八岁,我也已经懂得人情冷暖,明白这后宫里的女人,要是失去了君王的宠幸,就会变成最最可怜的人,一生都要望着高高的宫墙,孤独终老。 母妃却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君无长情,唯有骨肉,才是唯一能够期盼的。 我曾经不懂母妃的话是什么意思,可现在,我觉得我懂了。 父王病情沉珂,已经药石无灵,王后娘娘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惜公然与自己父亲为敌。 可笑的是,一直在混沌中的父王,口口声声喊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去关雎宫看望他的时候,站在珠帘背后,看到王后娘娘苦笑的脸。 父王那一声声的‘阿雪’,悉数刺进了这个空有夫妻名分的女子的心。 那时我就在想,也许母妃并不是真的因为相信君无长情这句话,才沒有将心完全放在父王身上,聪明如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怎样做,都不可能取代父王心里,那个女人的位置。 司徒雪,二十几年來她都不在后宫之中,更不在父王眼前,她只是一个触不到的恋人。 而即使如此,她在父王心里的地位有增无减,不论是母仪天下的欧阳于馨,还是温婉娴静的云晴,都只是一抹天边的浮云。 如此相爱,落得个相爱相杀的结局,可怜又可悲啊! 从前我一直都在心中嘲笑着王后娘娘的痴心,她万般讨好父王,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甚至割肉为他做药引,可到了最后,父王心心念念的人,还是远在天边的阿雪。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今的我,再不会笑她愚笨,因为我和她一样,都爱上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当我听太子哥哥说,慕容谦私盗羽国兵符想要用兵符当做交易条件,求欧阳于馨救出沈汐,我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了出來。 为了沈汐,他竟宁愿叛国,担起这杀头的死罪。 生死是小,名誉是大,难道他不知,自己这样做,会成为羽国的罪人,千秋万世受人唾骂。 我失控打了太子哥哥一个耳光,他暴怒地反手将我擒住,轻扯嘴角恶质地在我耳边说道: “喜儿妹妹,这一次,他是真的完蛋了!” 我浑身颤抖,满脑子都是慕容谦被砍头的幻想,那些鲜血流了一地,他的头颅被刽子手一道砍落,骨碌碌滚了好远好远。 我挣脱了太子哥哥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疯了似的摇头。 我不相信,慕容谦他不会死,不会死的。 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我一把抓住太子哥哥的衣襟,咬牙切齿的质问他。 “姜斌,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他做了什么你要三番两次夺他性命!” “就算我想杀他,你又能怎么样!”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我。 就在他越过我,想要离开的时候,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已经牢牢抵在他的颈间。 “姜喜,你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來了!”谁知他丝毫沒有害怕,打量了一眼我握在手中的精致匕首,淡淡地开口。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毕竟我已经隐藏了那么多年,要不是事关慕容谦生死,我绝不会这样轻易揭开一直戴着的善良软弱小公主的假面具。 我收紧手里的匕首,压低声音喝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斌也不介意我浓重的杀气,轻描淡写的用手指稍稍将锋利的匕首推离脖子的动脉处。 “你这匕首上的图腾是败亡了的越国皇室所有,而且匕首上镶嵌的绿珠是越国传世之宝,能令受伤者流血不止,血竭而亡,几年前你在城郊遭遇盗匪,不得已使出看家功夫,一招一式都是越国绝学,你以为那些盗匪怎会如此大胆袭击一国公主!” “是你,你早就怀疑我的身份!”我如梦初醒,那一次我以为沒有旁人在场,为了保命只得亲自动手杀了那些流寇盗匪沒曾想从一开始就入了姜斌圈套。 是我小看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人,他的心思缜密,更胜我一筹。 “不过,我一直都很奇怪,以年份算來,越国败亡的时候,你的母妃应该还只是个几岁的**,如果她是越国最后的帝姬温素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逃过敌国耳目摇身一变成了云家长女云晴!” “你那么聪明,早就把云家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你还不清楚么!”我讥讽的回答。 “云氏以暗杀起家,我猜现任的当家云霆应该本就是越国王室家臣,冒死救出了你的母亲并将她改名换姓当做亲生女儿抚养长大,云霆隐忍不发那么多年,想要谋求的是什么?恐怕是光复越国的千秋大业吧!”姜斌的语气里有浓重的敌对意味,我拧眉一掌将他拍开,收起云罗匕。 他看着我意味不明的笑容脸色渐渐变了,他不知道我在笑些什么? 我笑他活的太累,把什么人都看做对手,其实他沒有一刻的安宁可言。 他说的沒错,云霆确实不是我的外公,也不是母妃的爹爹,他是越国王臣,在灭国之日拼死救出了母妃,倚靠自己的杀手集团起家,步步为营终于在昆国夺得一席之地。 可是他从來沒有想要复国的念头,他甚至沒有告诉母妃有关于越国的任何事情。 而我,只是在一次机缘凑巧之下知道了这个秘密,近年战事不断,云霆为了守住云氏一族煞费苦心,可他毕竟已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心有余力不足,我想我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 对他,我很感激,母亲能够活的那么轻松,全因云霆从未给她灌输过仇恨的念头。 我看着姜斌,觉得他比我可怜,因为他的欲望太大,大到他总有一天会承受不起。 第八十九章 、欲求(姜喜) 第八十九章、欲求(姜喜) “姜斌,你想杀慕容谦,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就算你顺利登基称帝,你敢动他一下,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夜不能寐,提心吊胆地活着,如果你想时刻生活在被暗杀的危险中,你大可以试试!”我狠戾地瞪了他一眼,大摇大摆的准备离开。 我听到身后的姜斌恨恨地低语了一句,竟敢威胁他。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你今日拆穿了我的软弱的假面具,他日你一定会后悔!” “姜喜,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要与我为敌么!” “与你为敌,我从沒这么想过,但是只要事关慕容谦,我绝不让步,王兄,说穿了你我都是一路人,我虽然是越国的后人,但至少我是父王的亲生女儿,而你究竟流着谁的谁,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惹怒了我,我将事情抖落出來,你这太子还当不当的下去!” 这是我走的一步险棋,如果姜斌一气之下与我來个玉石俱焚,那么我也讨不到便宜。 可我赌的是他舍不下沈汐,在得到沈汐之前,他不会冒这个险。 事情也果真如我所想,姜斌一言不发地目送我离开,我想暂时他不会对慕容谦再下手。 一离开晨阳宫,我立刻就回到自己宫里,下令御林军与我一同奔赴慕容谦和慕容厉住处。 刚到丽云宫门前,我就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映入眼帘的是身着淡蓝色长袍的俊美男子面朝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还不断溢出鲜血。 我失控斥责羽国国主慕容厉心狠,连自己亲生儿子也要杀害,可沒有人知道,那个时候我想做的根本不是骂他,而是将他千刀万剐。 我知道有这样可怕的念头是不对的,可是心不由己,我看着慕容谦惨白骇人的面孔,什么都无法再去想。 把慕容谦抬回丽云宫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虽然他蒙着面,还穿着夜行衣,可他的右手有一块红斑很显眼,而且身形看起來也有些眼熟。 他去往的方向是慕容厉所在的丽云宫,我也沒有來得及多想,忽略了这件事,满心只有救活慕容谦的念头。 回到长欢宫,御医们已经严阵以待,可一连数十人诊断下來的结果都只有一个,慕容谦脏器破败,回天乏力。 宫人们从沒有看到过我这般凶狠,拔出挂在床榻边的长剑,剑指御医们,下了死令,若慕容谦断气,便要所有人提头來见。 过了一晚,慕容谦病情也丝毫沒有好转,就算我用自己的血给他续命,他的身体也只是渐渐冰冷下去,沒有任何生机。 到了第二天,我守着他,一直握着他的手,忽然他动了一下手指,睫毛微微颤动。 我激动得喊着他的名字,以为他就要醒了,可是他好像做了噩梦,一直都只是痛苦地呻吟着,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个时辰,御医们也都束手无策。 医术最为高明的太医方怀提出用金针刺激痛穴让他清醒的办法,我知道那会有多疼,可我已经沒有其他办法。 那些细密的金针扎在慕容谦的手臂上,将他扎陈了刺猬,方怀施针的时候,其他太医们也都扭头不忍去看,可见有多可怕。 原本方怀以为只要刺激到他周身几处痛穴,哪怕是真的病的要死的人,也会一下子大叫出声,可慕容谦一直都只是浑浑噩噩地,还不时抽搐。 “公主殿下,羽国太子,怕是不好了!” “方太医,你照实说,到底怎样了,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竭力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可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臣方才已经尽了全力,这金针扎入的痛苦非比寻常,而且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我事先在针上涂了莫言草的汁液,更会将痛感加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醒不过來,恐怕,这!” “你再试,只要你能救活他,金银财宝,家宅府邸,你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 “公主,到了这一步,微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除非有奇迹,否则羽国太子定活不过三日,三日之后,他就会呕血而亡!” 呕血而亡,不会的,不会的。 “慕容谦,你给我清醒过來,你还想不想救沈汐,如果你死了,还有谁能救她,你听见了吗?慕容谦,你醒过來啊!”我绝望的扑在沉睡不醒的男子身上,终忍不住放声大哭,顾不得群臣在场。 只要他能醒过來,我愿意帮他一起救沈汐,哪怕等他病好了,就会离开我,同沈汐携手共渡将來的人生,我也要他好好活着。 我好不容易知道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心是痛的,眼泪是苦的,看到他的笑容比什么都好。 “汐,汐儿!”一声呓语,方怀吃惊地上前翻看慕容谦的眼皮,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了几分欣喜。 “公主殿下,他好像能听见你说的话!”方怀示意我继续同慕容谦交谈。 我擦干了眼泪,伏在他身边,做出了让所有人不解且震惊的举动。 “慕容谦,我是沈汐,你听得到吗?” “汐儿,汐儿!”他回应着我的声音,我的心却冰凉一片。 为了救他,我甘愿做沈汐的替身,唯有这样才能让他重新燃起生的意志。 “你要好起來,等你好起來了,我们就离开昆国,到沒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执起纤细白皙的右手,放在唇边,意图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他。 他沒有太多的力气同我说话,可我知道他全都听见了,因为他的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滴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了我,你也要活下來,知道吗?”我凄然一笑,将头轻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杂乱的心跳渐渐变得有力。 我想我输了,输给他对沈汐的感情。 我唤不回他的神智,唤不起他的意志,可沈汐可以,就算只是沈汐这个名字,就轻易的打败了我。 我认输了,可我沒有输给沈汐,只是输给了慕容谦。 第九十章 、不负卿 第九十章、不负卿 慕容谦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渐渐醒了过來,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伏在床边一刻不离的姜喜,动了动身子,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而來,他忍痛半坐起身,轻轻推了推熟睡中的少女。 她本來是个娇艳无比的女子,可这几日为了照顾慕容谦,姜喜已经很久沒能好好休息,因此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不堪,小脸也有些脏兮兮的。 “公主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谦试图下床,立刻被姜喜按在床上。 “你别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沈汐呢?她是不是在这里!” 一恢复神智,慕容谦就提起沈汐的名字。虽然姜喜很清楚这是必然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就算她不眠不休守在他身旁又有什么用,在他眼里,永远都只有沈汐这一个女人而已。 “她,不在这里!”姜喜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一听这话,慕容谦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 “她怎么了?我明明听到她的声音,她在哪里,公主,我求你告诉我!” 少女紧抿双唇沒有回答,慕容谦失魂落魄地拉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不是,她死了!”死字一说出口,姜喜明显感觉到慕容谦脸上刚刚恢复些许的血色一下子又消褪了许多,现在的他完全是一副病态的模样,随时都像会被风吹走一样孱弱。 沈汐并沒有死,死的另有其人。 姜喜心里反反复复质问自己究竟该怎样说才能把对眼前这个男子的伤害降到最低。 如果沈汐死了,慕容谦也活不下去,可如果是沈汐杀了慕容谦的父王,羽国国主慕容厉,对这个痴情至死的男人來说,又会是怎样沉重的打击。 不论怎么说,那都是慕容谦不可能承受得起的真相。 思虑再三,姜喜决定隐瞒慕容厉的死讯,她只是告诉慕容谦,沈汐被人救走,性命无虞。 换做别人,也许轻易相信她的话,可慕容谦会。 他那么单纯,沒有太多的心眼和花花肠子,一听沈汐获救立刻松了一口气,根本沒有想过姜喜的支支吾吾背后隐藏了怎样可怕的事实。 接下來的几日,慕容谦在长欢宫里安心养病,他满心幻想着等自己能下地走路,立刻就飞奔到沈汐身边与她团聚,他说过愿意放弃一切,放弃羽国太子的身份,放弃将來的皇位,只要能同她在一起,他什么也不要了。 然而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希望,也被人无情地打碎。 姜喜日防夜防,时刻紧盯慕容谦,不让他同外人接触,生怕他父王的死讯会被他听到,可三天一过,就到了慕容厉出殡的日子。 一国君王克死他国,这是一桩何等大事,原本应该由昆国国主姜维出面,但由于他始终都昏迷不醒,这桩丧事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太子姜斌的手里。 这天清晨,姜喜刚离开长欢宫,立刻就有一大波士兵來到宫里,不顾宫人们的阻挠将门庭前的红灯笼都换成了白灯笼,慕容谦从寝宫走出來,碰巧看到这一幕。 他疑惑的询问正在换灯笼的士兵,是什么人过世了,那名士兵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慕容谦,张口给了他一个残酷的答案。 “今天是羽国国主出殡的日子,太子殿下,您不知道吗?” 出殡。 慕容谦脑子里轰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 “你说什么?是谁死了,是谁!”他紧抓士兵的衣襟,双目赤红,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是,是您父王,三日前的晚上,他暴亡与丽云宫中!” 话音未落,士兵只觉得自己被一把甩开,然后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一路上,慕容谦都承受着众人怪异的眼光,他们冷眼看着浑身病痛的慕容谦发疯似的朝丽云宫跑,有好事的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他们有意无意地对他指指点点,眼里沒有一丝同情。 当他终于到达巍峨壮丽的丽云宫,这里有的只是愁云惨淡,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卫军将这里团团围住。 他站在台阶下,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他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父王,已经死了。 老天爷似乎是看慕容谦下不了决心,特地派來了’救星‘助他一臂之力,身穿九龙黄袍的邪肆青年拍了一下慕容谦的肩膀。 “慕容殿下,怎么不进去,这可是你能见你父王的最后一面!” 他回头,正对上姜斌毫不掩饰得意的双眸,那眼里的笑意那样邪恶而真实,慕容谦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沒说出口。 他在姜斌的陪同下走进了早已布置成灵堂的宫室,华美的棺木就放在大厅中央,他走过去一眼就看到棺中满脸伤痕的慕容厉。 他从沒有看到过这样可怕的场景,明明已经死去三日,可父王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父王!”慕容谦轻唤了一声,他沒有看到一旁的慕容楠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双拳紧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慕容谦,你沒有资格再喊他父王,你背叛了羽国,背叛了自己的亲人,你选择了沈汐那个心狠手辣的魔女,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你就去杀了她,为父王报仇!”慕容楠拂开妻子荣慧牢牢按住他手臂的右手,一个箭步冲到慕容谦身前,双手钳住他的肩膀,死命将他摇晃。 “你看看父王,他身上沒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别说了!” “你不敢听,因为你已经猜到了,是沈汐!” “我让你别再说了,不可能是她,不可能的!”慕容谦一把挥开弟弟的手,步步后退,最后撞上了身后的姜斌。 “天问九剑,普天之下除了沈汐,还有谁会这套剑法,死牢大火,洪国派人救走了她,如今的沈汐,已经是洪国的人,她恨昆国,恨不得每一个人死,所以她杀了父王,想要挑起两国的战争,坐收渔翁之利!” “王兄,你爱的是怎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一声声凄厉的诘问,压得慕容谦喘不过气。 世上还会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生不如死,他最心爱的女子,愿意放弃一切守护的女子,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跪在棺木前笑得断肠,胸口处骤然涌上温热感。 “王兄,我要你在父王灵前发誓,此生此世决不再见沈汐,再相见之日,你必取她性命,否则父王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慕容楠上前指着棺木里的慕容厉逼慕容谦起誓,可迟迟沒有得到慕容谦的回应。 半晌,慕容谦猝不及防地从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那甚至不能用吐这个字形容,而是用喷的。 “王兄,王兄!”慕容楠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可已经來不及了。 “我不能杀她,我答应过此生不会负她,她欠的债我愿意帮她还,这条命,够不够!”最后三个字,慕容谦是笑着说完的,他重重倒在地上,鲜血从殿内一直流淌到外面的石阶,似是血泪蜿蜒而下。 昆国之内,一下子发生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而所有事情都维系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她本是骁勇善战的‘杀神’,在一夕之间云泥之变,成了叛国逆贼。 传言她害人无数,心思狠绝,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沒有好下场。 然而,世人终究只看得到事情的一面,看不到另一面。 谁也沒想到,死牢中沈汐与慕容谦相见,互诉衷肠,竟成二人最后的温情时刻。 若慕容谦不死,若他们还有相见之日,一切,又该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第九十一章 、初雪 第九十一章、初雪 已是隆冬,这是洪国第一场大雪,身着白衣的女子推开紧闭的门户,见到的是被冰雪所覆盖的大地。 四处皆是白雪皑皑,门前几株挺拔的松树上也满是积雪,将军府中的仆人正将树上积雪打落下來,扑簌簌落了一地。 这样寒冷的天气,女子却光着脚丫走出房间,身上除了单衣就只披了一件白色的狐裘。 “大小姐,天寒地冻,您身子又弱,怎可赤足而行!”她身后忽然传來男子焦急的喊声。 她慢慢回头,看到來人,不由掩面轻笑。 “方磊,你今儿个來的倒是早!” 只见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说不上英俊,可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此人正是当日为救沈汐被白虎所杀的曹进将军,临终前托孤给沈汐的私生子,方磊。 也不知是否被沈汐的笑容所迷,方磊站在原地失了神。 “既然你已经來了,那么也省去我找你的功夫,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都说给我听如何!”沈汐款款走到方磊身前,妩媚一笑。 “大小姐,属下不能说!”男子满脸愧疚地深鞠一躬,任凭沈汐怎么问都咬紧了牙,似乎真的有难言之隐。 大病初愈之后,沈汐依稀想起自己有意识的最后那一晚,有人闯进死牢,杀了所有的狱卒和牢头,然后还放了一把大火。 刚开始她也以为那个蒙面人是齐恪,但当那人目光与自己相接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是一双仇恨的眼睛,他想沈汐死,浓重的杀气就算蒙了面也掩饰不了脸上的不屑和愤恨。 热浪袭來,沈汐退无可退,她听到不远处尹清风和白晓静所在的牢房也传來呼救声,她使劲全力想要踢开牢门,但怎么也踢不开。 她听着那呼救声渐渐小了下去,心里的越发惊惶失措。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那个时候,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钻心地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在剧烈的疼痛中,她开始神志不清,出现各种幻觉。 她看到慕容谦就站在离她只有数米远的地方,明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可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他。 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而后她就被强行扒开嘴巴咽下了一颗药丸。 药力开始发挥作用,她的神智也终于清晰起來,慕容谦的幻影也消失了。 抓着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的男人,是她爱过,又恨过的师父。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喊他‘宫少陵’,那明明只是齐恪用來欺骗自己的一个假名字,更可笑的是,齐恪听到这三个字,竟忘记良人正身处火海的险境,低下头忘情地吻住沈汐干燥的红唇。 她的心本能地想要抗拒,可身体却对这个吻起了回应。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 在齐恪无尽的柔情中,她终于沉沉睡去,等她再睁开眼,就已经身在洪国,她看到母亲和哥哥都围绕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是疲惫不堪。 沈汐这才知道,自己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差一点就会迷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醒來,因为她在人世还有舍不下的人。 本以为离开昆国之前,总还能再见慕容谦一面,沒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还沒有告诉他,一直以來,他的付出和牺牲都让自己感动,因为这一次濒死的体验,沈汐了解了生命的重量。 从前她根本不将生死放在眼里,一心保家卫国,认为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她很怕自己会死。 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就连再见心爱的男人一面,也都是奢望。 慕容谦,你现在何方,我想你,很想很想。 女子长叹了一口气,仍是赤着脚在洁白的雪地里行走,这里银装素裹,好不美丽,只可惜略显悲凉了些。 沈汐漫无目的地继续走,丝毫沒有注意到有人早就站在暗处看到了她和方磊交谈的全过程。 包括她的叹息,都被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爱情,本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若果参杂了其他人,便会成为世间最致命的穿肠毒药。 方磊目送沈汐渐行渐远的身影,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树后有人的气息。 他立刻上前查看,只见那容姿绝世的美貌男子正站在松树的背后,直愣愣看着沈汐走远的方向。 “齐恪大人,您怎会在此!”方磊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后者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无事,上朝前过來看看她罢了,今日她可有说些什么?”齐恪凤眼微眯,右手背在腰后,轮廓分明的脸看上去犹如鬼斧神工般精湛。 方磊看着他,只觉得世上唯一能配得上齐恪的人,就只有沈汐。 “大小姐只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属下沒有多说什么?” “很好,方磊,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请大人尽管问,属下必定据实以答!” 齐恪一下子对这个小将有了些许的兴趣,其实很少有人能够同他说话还这样镇定自若。 “你为她暗中做了那么多事,到底为的是什么?” “属下不明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方磊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有趣,你很会演戏,连我也差点被你骗了过去,方磊,白晓静交给欧阳于馨的那份各大将军为沈汐联名求情的文书,是你送到白晓静所住的客栈去的!”齐恪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还有沈府里那个名叫阿香的婢女,她会想到写信搬來白家这个救兵,就不会是偶然,背后定有高人指点,那个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下子,解开了了不少的谜团,方磊见齐恪已经洞悉了一切,知道再假装也是无用功的事情。 “只可惜,那份文书最终还是落在太子姜斌的手里,大小姐这次被劫出死牢,这桩冤案,怕是永无水落石出的一日了吧!”老实憨厚的方磊不禁有些失望,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有了这么一个能够救沈汐,为沈承之平复冤情的方法,可谁曾想,到底是心思缜密的姜斌棋高一着。 欧阳于馨身边那个贴身服侍的宫女翠瑶,她早就是姜斌隐藏在母亲身边的一个眼线,那天晚上,她就盗走了欧阳于馨从白晓静那里得來的文书,交给了姜斌。 翠瑶为什么会背叛欧阳于馨谁也不知道。 第九十二章 、焯心璃 第九十二章、焯心璃 “背叛”这个词,对齐恪來说一点都不陌生,那个名叫翠瑶的宫女会出卖欧阳于馨,为的左不过就是荣华富贵。 她在沒有实权的欧阳于馨和已经掌握昆国命脉的姜斌之间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姜斌。 这个宫女很聪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也许她对欧阳于馨并非沒有感情,只是人总是自私的动物。 这些都不是齐恪现下所在意或担忧的事,问題还是出在那个羽国太子慕容谦身上。 长欢楼的欢娘很久都沒有传递消息回來,自己又抽不开身离开洪国,有关于慕容谦的情况,只有欢娘用雪雕送來的最后一封密信。 信里只说羽国国主出殡当日,慕容谦吐血昏迷,而后被公主姜喜带回自己寝宫,至此,便沒了音信。 所以,现在那个男人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 齐恪想过最坏的可能性,长欢楼这个秘密情报机构,或许已经被姜斌那只小狐狸发现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欢娘暂时沒能打探到后续的消息,一切情报工作都要以不暴露自己身份为先。 从将军府离开,齐恪直接就去上了朝,与往常一样,只是个平凡的朝会。 正当国主焯迅宣布退朝时,殿门外忽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之间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缓缓踏入正殿,她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参见父王,祝父王千秋鼎盛,福寿天齐!”女子唇红齿白,举手投足更是婀娜多姿,她美目流转间,立刻俘虏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 除了齐恪。 “心璃,这里是朝堂,胡闹!”焯迅嘴上虽是斥责,可话里一丝一毫的责怪也沒有,反而宠溺的成分更多一些。 女子抬起头,艳丽无双的面孔堪比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女,她的目光扫过忠臣,唯独在看到面若寒冰的齐恪时,眼中有娇羞的意味闪过。 “父王,今日儿臣前來,并非为了胡闹,只是当年父王曾经允诺,若儿臣能够解开上任黎国国主留下谜題,便给儿臣一个特许!”焯心璃目光灼灼,满脸的自信,为了解开那个谜团,她可是耗费了几年的时间。 焯迅一听事关黎国收藏的宝藏,立刻來了去兴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冰中火,火中冰,石中玉,玉中石!”焯心璃嘴里念着黎国上任国主临死前留下的这句话,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张古旧的字画。 画中所绘,乃是一尊神佛之像,可仔细一看又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佛。 眼尖的大臣惊呼了一声,指着画像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 “怪物,这,这人怎会有两个头!”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哗然一片,忠臣议论纷纷,都在怀疑这画像里的非但不是神佛,而且很可能是邪魔。 这下子,就连齐恪也不得不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画像,他虽然不像其他大臣们一样少见多怪,可话里的所绘的女子,着实诡异。 “父王,儿臣潜入黎国境内,历时三年,在机缘凑巧之下才得到了这幅画像,这画里女子并非妖魔,她就是黎国信奉的‘双月神’,老国主司徒岚死前将宝藏藏在了与双月神有密切联系的地方,依儿臣猜测,能够看到冰中火,火中冰奇景的地方,唯有双月神的神殿!” 焯迅听完女儿的这番话,眉头紧锁,他原本一直觊觎着黎国的宝藏,可即使已经与黎国达成联盟,现任的黎国国主司徒长风也还是行迹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像一点也沒有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意思。 要不是因为要对抗昆国和羽国,他才不可能容忍司徒长风的行为。 “传闻说,任何事物在双月神殿里都会出现相违背的两面,人心的善恶,容貌的美丑,都呈现出两极分化,从沒有人能进入神殿活着走出來,据说黎国的大祭司已在神殿中活了两百多岁,沒有人能说出他的容貌,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毙命!”焯心璃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焯迅,她已经完成了父王交给她的任务。 她解开了有关宝藏收藏地的秘密,现在,她要用这个秘密换取一件她心向往之的东西。 “父王,请赐婚儿臣与齐恪军师!” “不可!” 齐恪想也沒想就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语,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三年前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个疯女人的纠缠,要他娶她,还不如让他去死來的痛快。 见齐恪这么不给面子当场拒绝,焯迅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想要缓解焯心璃和齐恪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心璃,孤先前已经答应了齐恪,让他娶沈汐为妻,莫要胡闹,快快退下!”焯迅放在龙头扶手上的右手有规律的敲击着,齐恪看得出來,他在动摇。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也该告一段落,现在谁人不知他齐恪下月便要迎娶王湛的义女沈汐,一直都有人猜测,沈汐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义女,而是王湛亲生的女儿。 这焯心璃也是个狠角色,她一听齐恪要娶沈汐的事,面色不变,只是脸上少了笑意。 “那又有何关系,我愿纡尊降贵,与她共事一夫!” 齐恪瞪大了眼睛看着焯心璃,不,不可能,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别人或许会被这个女人美丽而知心的外表欺骗,可齐恪实在太了解她不过了。 从小时候开始,焯心璃就显现出不同于普通女子的狠辣,她可以笑着下令将服侍不周的宫女除以拔舌的极刑,原因只是那名宫女无意间议论了她一句,个性泼辣。 敢说她泼辣,那边让世人看看,她究竟能泼辣到什么地步。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几年她倒是收敛了许多,做事不再那么张扬,可也变得越发阴毒。 齐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这个女人,避之不及。 她向來都要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吃穿用度,生活极尽奢华,她当着自己的面就说过,世间最好的男人,一定会是她的。 其实齐恪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可一听了她这句话,世间最好男人的头衔,他倒是一点都不想要了。 娶到如此女子为妻,真正是生不如死。 “谢公主殿下美意,臣早前就答应过汐儿,今生只有她一个妻子,日后亦不会纳妾,请公主收回方才所求,还是另觅良婿!”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谎,沈汐从沒有这样要求过他。 因为沈汐根本就沒有真心实意想嫁他的意思,不过也是他一味强求,用心机手段硬把她留在身边罢了。 第九十三章 、请求 第九十三章、请求 沈汐停下手里的画笔,好笑的看着沐雨一脸焦急的模样。 “妹妹,你不生气吗?”沐雨拧眉不解的盯着沈汐直看,他一早听父亲王湛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洪国公主焯心璃当堂上演了一出‘凰求凤’的戏码,大胆的程度令人咋舌。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当事人之一的沈汐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一句话也沒有说。 倒想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沐雨一把夺过沈汐手里的画笔扔到一边,逼得她认真听自己说话。 “你当真甘心与那个任性妄为的公主一起嫁给齐恪,她的身份地位超然,你嫁过去,日后一定会受委屈!” 其实有一个哥哥,事事为自己操心是极好的,沈汐浅笑着握住沐雨的手,让他冷静下來。 “谁说我要嫁给齐恪了!”女子示意一头雾水的兄长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既然那位公主想嫁给齐恪,那便让她嫁,于我來说不是坏事!” 听了这话,沐雨更是满脑子的疑问,怎么他越來越不懂沈汐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你先前不是答应了他的求婚,等等,难道你是骗他的!”沐雨惊叫出声,沈汐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只露出那一双惊诧极了的眼眸露在外面。 “哥哥,小心隔墙有耳!” 现在他们是在洪国,谁知道齐恪布置了多少的眼线,一个不小心所有的计划都会落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告诉我说你身上的忘川之水已解,你应该是记起了三年前和齐恪之间的所有事情,那时你爱他爱的深沉,这份感情理应一并回到了你身上才对!” 沐雨所说,正是所有人以为的事实,就连齐恪也在其中。 “说來话长,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哥哥做得到!” “等我离开这里,帮我好好照顾娘亲,王大人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会善待你和娘亲的!”沈汐低垂着眼帘,言辞闪烁,沐雨听出了她话里的隐藏含义。 她说她根本不想嫁给齐恪,原是因为她想嫁的是另一个男人。 那人如今远在天边,甚至连父亲也得不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但沈汐至今还是蒙在鼓里,只以为他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羽国,好好地当着太子殿下。 羽国自慕容厉暴亡后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国内内斗不断,只靠着二皇子慕容楠一人主持大局,只可惜他名不正言不顺,不能继承王位,偏偏太子慕容谦又在这个时候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里,无疑给羽国形势雪上加霜。 这样一直瞒着沈汐,真的好吗? 纸包不住火,总有一日她还是会知道的。 想來自己这个哥哥真是沒用,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她,结果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受到伤害。 她沒有开口求过自己,今天她说要他照顾娘亲,看來她是真的想要放下一切去找慕容谦。 作为兄长,他希望沈汐能够忘记仇恨,幸福地生活,可他又不免担心就算沈汐可以放下,奸相欧阳洵也不肯放过她。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他的分量超过了我和娘亲加起來!” 沈汐沒有料到沐雨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 “那不同,你们是我的亲人,他是我想要一生守护的男人,沒有他,我的人生便是残缺的!” “你爱他爱得那么深!”似是疑问,又更像陈述着事实。 “我只后悔自己发现的太晚,当他取下玉溪承华佩放在我手心里,对我说他可以不做羽国太子,要我放下一切跟他走,我就已经向他敞开了心扉,后來,我听到他和姜喜的谈话,他说在他眼里,我只是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小姑娘!”说到这里,沐雨惊讶地发现一向坚强的沈汐语带哽咽。 “是的,我爱他,已经爱得那么深!” 痴儿,真是痴儿啊! 沐雨不曾爱过哪个女子,他沒有触碰过情这个字,可看着沈汐,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懂了些什么?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人神魂颠倒到这个地步。 换做别人,换做太平盛世的光景,他一定会鼓励沈汐大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这是乱世,儿女情长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他不敢去想。 所以尽管心里万般想要成全妹妹,他却还是严厉地拒绝了沈汐的要求,不惜伤了她的心。 “我不会答应你这个无理的要求,我想娘亲也不会答应让你离开我们,你死了这条心吧!从今天起我会牢牢看住你!” “哥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沐雨顾左右而言他,他不是个善于说谎的男人,一说谎立刻就会被识破。 “你们所有人都闭口不提慕容谦和昆国的事,难道我还猜不出这是为什么吗?你们不肯告诉我,好,我会自己去找!” “妹妹,你放弃慕容谦好不好,哪怕你不想嫁给齐恪,我可以让爹爹去跟国主求情要他收回对你的赐婚,只是你不要离开我和娘,好不好!”沐雨站起身,蹲在沈汐身前,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咬牙说了这一通话。 越是这样,沈汐就越觉得事情严重,所有人都百般阻挠她去找慕容谦,这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可恨现在身在洪国,以现在这幅满是病痛的身子,就连将军府的大门都闯不出去。 她日日走到将军府的高墙下,仰望着这高高的墙壁,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尽快逃出去。 她后悔在死牢里对慕容谦说的话,那都是违心的话语。 为了报仇,她不惜在这个纯良的男人心上割了一刀又一刀,且刀刀见血。 在她濒死的时刻,她才想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不顾一切化身为无心的恶魔亲手血刃了仇人,那时的沈汐,便再不是慕容谦口中需要人时时呵护爱惜的小姑娘。 她竟很想要做一个沒有心机,有人疼爱的小女子,放弃冰冷的盔甲,和爱人共有一个温暖的家。 沐雨离开之后,沈汐走到后院的秋千架下,她做上秋千,满脑子都是和慕容谦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突兀的,心口一阵刺痛,沈汐捂着心口神情痛苦万分。 她只要一想慕容谦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最近的频率越來越频繁,而且更可怕的是每晚她都会做梦。 白天她想的是慕容谦,可一到深夜,她就会梦到齐恪,在梦里她控制不了自己,那些梦几乎都是三年前的记忆交错而成。 沈汐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她身上的忘川水毒是齐恪解开的,他喂自己服下的那颗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自己的异状是否与此有关。 不急,这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总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现在她只需要养好身体,等待最好的机会逃出洪国。 第九十四章 、相违 第九十四章、相违 齐府大门紧闭,上上下下的人都因为一名女子的到來忙碌着。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不喜欢回家!”容貌艳丽的高贵女子掩面轻笑,她身旁的齐恪面若寒冰,丝毫沒有同她搭话的意思。 见齐恪不说话,焯心璃做了个鬼脸自顾自地就向正厅走去。 前來迎接这位公主的一行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参拜她,为首的是一名年约五旬的男子,他两鬓已有了白发,但年华虽老,仍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逸。 “齐允之恭迎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此人正是齐恪生父,洪国现任的宰相齐允之。 在他身后是嫡妻慕莲,还有长子齐天。 焯心璃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她与齐允之和慕莲寒暄了几句,走到齐天面前亲热的喊了一声‘大哥’。 要说齐恪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齐天,本也是万中无一的绝佳公子,容貌品行都是极好的,只可惜人无完人,很多年前秋猎的时候他坠落山崖,摔断了两条腿,终生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 “心璃,几年不见你越发漂亮了!”齐天和煦一笑,也不同她见外。 “大哥也是,我可是听说了,京都的姑娘们挤破了头想嫁你为妻,怎么,还沒有遇上如意的姑娘吗?”焯心璃打趣儿地发问,她沒有发觉原本还满面笑容的齐天已沒了笑容,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出神。 诚然,即使齐天身有残缺,可这也丝毫不影响他对女子的吸引力,爱慕他的女子有如过江之鲫源源不绝,只可惜,他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其他人哪怕是再好,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哥,娘!”正在这当口,齐恪适时为哥哥解了围,他问候了慕莲和齐天,唯独越过齐允之不提。 看來他们这对父子的关系还是一样的差,焯心璃心中暗想。 面对儿子的忽视,齐允之也不在意,他冷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齐恪,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这一老一小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都倔强得很,谁也不肯先低头。 “肚子快饿扁了,心璃刚回洪国,就惦记着慕莲伯母做的八珍鸭,这不头一件事就是來这儿一饱口福,走吧!我们边吃边聊如何!”焯心璃摸着自己的肚子,俏皮地说道 “说的也是,都是微臣不好,怠慢了公主,來人,设宴!”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來到雅室享用丰盛的晚宴,一早知道公主要來造访,府里就忙开了,早早准备好了一切,只等贵宾到來。 上座的位置自然是给焯心璃的,齐恪选了一个离她稍远的位子正要坐下,谁知齐允之立刻暗中在他耳边低语,要他坐到公主身边去。 “要坐你自己去坐,你不是最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么!”齐恪讥讽地扬唇浅笑,一点也不给齐允之面子。 大概是二人争论的声音大了些,惊动到了焯心璃,她猜到这两父子在争些什么? 她不会主动开口要齐恪过來自己身边,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会为她做这件事。 “弟弟,你和心璃也有好几年沒见过面,小的时候你们在一起玩得很好,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疏远了这么多,快过來坐吧”轮椅上的齐天也加入劝导齐恪的队列。 最终实在拗不过齐天的请求,齐恪坐在了焯心璃的右手边,齐天则坐在她的左手边。 这一顿饭,齐恪吃的食不知味,他明知道焯心璃是个怎样的女人,心机手段可谓高明,可偏偏父亲一向都讨好于她,自己也不能太过分表露出对她的厌恶。 齐天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小的时候齐恪,齐天,还有焯心璃经常在一起玩耍,国主焯迅也早就有了把爱女许配给两兄弟之中一人的想法,。 再者说,那个时候明明是齐天和焯心璃玩的最好,沒自己多大事,如果不是因为大哥摔断了腿,事情或许会有很大不同。 “我吃饱了,请公主慢用!”语气不善的丢下筷子,齐恪完全不顾长辈在场就离开了饭桌。 “沒规矩,你给我坐下!”齐允之忍无可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焯心璃沒有料想到这一出,立刻被惊吓到。 齐天温柔地将自己的手覆在受惊女子的手背上,给了她一些安慰。 “我还有事要办,先行离开!”齐恪独断独行的性子也是难以管束,眼见着齐允之要爆发,他身边的嫡妻慕莲立刻拉住自家相公的手臂,让他顾念公主在场,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你还要帮着他说话,都是你把他惯坏了!”齐允之恨铁不成钢的怒瞪齐恪,甚至将怒气转嫁到妻子的身上。 好在慕莲的个性温婉贤淑,再说也了解齐允之的脾性,一概全都默默承受着。 “你别为难娘,此事与她无关,我堂堂一国军师,难道要去哪里还得得到你的批准不成,未免太可笑了!”丢下这句话,齐恪就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扔下所有人骤然离场。 一屋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尴尬无比,好好的一场宴席就这样不欢而散。 “孽子,孽子啊!”中年男子狠狠地捶打自己的大腿,恨不得冲出去将那个忤逆不孝的儿子摁在地上暴打一顿。 焯心璃看着这样诡异的场景,若有所思,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一直注视着她的齐天以为她是因为齐恪的离开而觉得伤心难过,才会不说话,于是出言想着出言安慰。 “心璃,你别多想,弟弟和父亲一向这样,与你无关!” 焯心璃这才回过身來,回以一笑,点了点头。 与她无关,那倒未必吧! 这一切只是个开头,好戏还会在后面,不过一顿饭就闹到这个地步,要是论及婚嫁之事,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端和风波。 果然最了解她焯心璃的人,只有齐恪。 齐天虽然对她很好,可他喜欢的,是永远面带三分笑意的焯心璃,而不是隐藏在笑脸背后那张诡计多端的面孔。 她知道齐天对自己的感情,一直都知道。 小的时候,她总爱往齐府跑,仿佛这里有什么宝贝一样,父王因为有心促成联姻,也一直沒有干预三个孩子的交往,刚开始所有人都觉得齐天和焯心璃会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 可是他们都错了。 她从小就知道,齐恪不喜欢自己,所以她每次想见齐恪,只能借口要找的人是齐天。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齐恪讨厌,才不会让他发觉自己真实的意图。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岁月蹉跎,人事全非,齐天成了身有残疾的废人,而齐恪一心建功立业,心无旁骛。 为了成为能够配得上他的女人,焯心璃强忍思念离开洪国去往黎国想要破解黎国的宝藏谜題,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做到了。 可离开的代价太大,齐恪的身边有了那个女人,传闻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沈汐。 她从沒有将任何人女人视为竞争对手,沈汐有幸成为了这唯一的一个。 第九十五章 、天伦 第九十五章、天伦 穿过空荡无人的长街,齐恪站在将军府门前停下了脚步。 从家里出來后,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这是一条习惯成自然的道路,而这个习惯仅仅是从几天天才养成的。 轻叩门扉,府里的下人打开门,一见到是军师大人立刻将他迎了进去。 将军府里布置简单,除了几株院子里除了几株青松和几盆牡丹便再沒了其他可供欣赏的美景,这里与齐恪设在昆国的宫府大相径庭。 王湛身为左翼军统领,大半的时间不会在家里度过,而且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武将,对附庸风雅之事沒有一点兴趣。 再向更深处的地方行进,齐恪依稀看到了厅内仍旧灯火通明,不时还有欢声笑语传來。 他站在原地,看着屋子里四个人其乐融融的相互为对方夹菜,不禁握紧了拳头,自嘲的笑了起來。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沈汐,了解她的每一件事情,他原以为这个时候沈汐必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沒想到她还能笑的这样开怀。 这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家人,可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都满是爱意,温暖人心的爱意。 齐恪沒有得到过父亲的宠爱,他从來都不会去想什么叫做父慈子孝,他也不会羡慕别人家共享天伦,至少曾经是这样。 可现在,他看到沈汐脸上笑容,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他讨厌这样。 明知道自己的出现会破坏现有的美妙气氛,齐恪还是走进了那件屋子,当他出现在沈汐,司徒雪,王湛和沐雨面前,这四个人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沐雨最为沉不住气,面色不善地站起身冷漠的开口道: “军师大人,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用晚膳,跑來这里做什么?” “雨儿,不可无理!”王湛立刻出言制止儿子,转过头对齐恪爽朗一笑:“一起用膳吧!必同,加碗筷!” 下人立刻添置了一套餐具放在齐恪面前,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加入了这其乐融融的大家庭。 沐雨对父亲的举动很是不满,但也敢怒不敢言,只好坐下一个劲往嘴里扒饭。 今晚将军府的菜色很不错。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奢侈,但每一道小菜也都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不由食指大动。 沈汐伸手去夹摆在齐恪眼前的醋鱼,后者发觉以后立刻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看。 “我记得你素來不爱吃酸的,更不爱吃鱼!”话刚说出口,齐恪就有些尴尬,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想也沒想就脱口而出了。 “你还记得!”沈汐浅笑了一下,语带惊讶。 记得,他当然记得。 以前齐恪还是沈汐师父宫少陵的时候,每次与她一起吃饭,她都不会碰鱼肉。 她说过,鱼肉多刺,吃起來太麻烦。 从那以后,齐恪总会亲手为她挑去鱼肉里面的鱼刺,也因此将沈汐宠坏了,她再沒有吃过未经齐恪处理的鱼肉。 看着沈汐一口又一口将大半条鱼都吃进了肚里,齐恪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自己挑刺,他们到底是回不到从前了。 以前他总是教导她,凡事要亲力亲为,不可依赖相信旁人,现在她真的做到这一点,独自自主地过活,他却又觉得怅然若失。 难怪江子绪说自己变了,变得心软,变得矛盾。 五个人各怀心事总算结束了这场折磨的晚膳,王湛挽着司徒雪的手,俏皮地冲其余三人一笑。 “汐儿,雨儿,我同阿雪出去走走,晚些时候回來,给我们留个门!” 司徒雪站在王湛身旁脸上似有泛起酡红之色。 他们离开时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沈汐,沐雨和齐恪三人。 “军师大人,这晚膳也用过,你该回家去了吧!”沐雨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他的敌意让齐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今天來,是有事要同汐儿说!”绕过沐雨,齐恪伸手想要拉沈汐离开,他迫不及待,有满腔的话想同她说。 一只有力的手硬生生隔开了他和沈汐,这一次,齐恪是真的生气了,不再掩饰情绪,凤眼微眯盯着打定主意要阻挠自己的沐雨。 “你这是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想做什么?齐恪,原來你早就在算计我和妹妹!” 这话倒是稀奇,齐恪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听着沐雨的质问。 “在昆国的时候,我为了从你那里得到能救外公性命的九节菖蒲,不得已听从你的安排进入长欢楼那种烟花之地,那时我并不知道沐业口中的主人就是你齐恪,你巧用心计让我和沐业进了沈府,意图让他帮你杀了住在府里的慕容谦,后來你改了主意,未能得手,沈府被查封那日,沐业就失踪了,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把我弟弟藏到了哪里!”一席话掷地有声,沐雨涨红了脸,他只要一想起沐业就心痛难当。 沐业才只有十几岁,为了帮自己救外公,不惜让自己双手染血干那些肮脏的勾当,沒有他,沐雨根本不可能从黎国一路找到昆国,他早就死在半路上。 “你弟弟!”齐恪冷笑一声,想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 “你笑什么?” “我笑你笨,笨的不可救药!” 沈汐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心里有了一些底,她不能再让齐恪说下去,否则沐雨一定会身受重伤。 “齐恪,你不是來找我的吗?我们出去说吧!”为了制止齐恪说出有关于沐业的真相,沈汐一把拉住齐恪的手匆匆就往门外走。 身后的沐雨气愤地将桌上的餐具扫到地上,不知在跟谁置气。 走出将军府,沈汐放开齐恪的手,脸上沒有任何感情。 “对不起,方才一时情急!”她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道歉,一回头却看见齐恪还呆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沈汐放开的那只左手。 他看得那么认真,就连沈汐喊了他一声也沒听到。 “你怎么了?”沈汐凑近他的脸,又喊了他一声,这一次他总算回过神來。 “沒什么?这是你几年來第一次主动拉住我的手!” 寂静的夜里,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哀伤,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与沈汐每日都牵着手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那时沈汐说过要他一辈子都不要放开。 如今再想,只是徒增感伤罢了。 一开始那只是自己设计的一出生戏,想用一张漫天情网想要困住沈汐。 最后,最后却也困住了自己。 第九十六章 、相约 第九十六章、相约 寒风凛冽地吹在伫立不动的两人身上,天气冷的异常,洪国已有很多年沒有这样寒冷的冬天。 将军府门前,沈汐见齐恪不说话,一时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原本她也想找齐恪问一些事情,可今早听闻朝堂发生的事,那位名叫心璃的公主当众请求赐婚,可见她有多喜欢齐恪。 现在沈汐住在将军府里,可她毕竟沒有正式的身份,母亲司徒雪虽然早前答应了王湛嫁他为妻,可王湛也是个痴情不改的男子,知道此时娶她,她必定心不甘情不愿,也不会高兴。 所以他宁愿等待,二十几年都等过來,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原本沈汐以为自己对齐恪早就只剩下恨意,他利用了自己,屡次陷害,逼得她走投无路,这些她都知道,可当她听到齐恪要娶他人为妻,心里竟会有一丝酸楚。 她这样是不对的吧! “汐儿,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很冷!”齐恪脱下身上的罩袍,披在大病初愈的沈汐身上,袍子上淡淡的馨香钻入沈汐的鼻子里,细细嗅來很好闻。 当他抬手为沈汐披上罩袍时,沈汐看到了他手背上的红印,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有些想不起來。 男子柔情种种,落在旁人眼里都是艳羡,如果沒有发生过那么多事,如果他一直都是宫少陵,那该有多好。 沈汐凝视着他的脸,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话。 “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这句话藏在她心底多时,自从恢复了记忆,她就一直想要听齐恪亲口告诉他这个答案。 就算真相万般狰狞,她也不愿带着这个疑问进棺材。 如果当年全是演戏,她又怎会那么轻易被齐恪所迷,她分明觉得,那时自己得到过齐恪的真心。 唯有真心,才能换得真情,她始终不相信自己和师父之间除了阴谋诡计就沒有其他东西存在。 当年,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呢? 齐恪沒有任何防备,一下子被击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万般心狠,手段歹毒,唯独在与沈汐相处的那三年里,他活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他以为自己的心是冰的,血是冷的,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动情。 可沒当他看到沈汐扬着小脸冲他微笑,他就会忘乎所以,那些酝酿在心里的毒计一下子都烟消云散,只想好好守着那份笑容。 如果沒有慕容谦,他本不会将沈汐逼到这种地步,他是真的嫉妒了。 从前沈汐依赖自己,什么都听从他的安排,总觉得两人之间多的是师徒情分,少了几分男女相爱的情愫。 而慕容谦,他虽沒有得到过沈汐一句肯定的‘喜欢’,可沈汐分明已经向他靠拢,打开对自己也不曾敞开过得心门。 三年前,齐恪自信地以为沈汐会在自己和昆国之间选择自己,沒想到,最后她还是背弃了誓约。 是他将女人看的太简单,他最大的错,是把沈汐当做普通的女人看待。 她是自己一手培育的好徒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來的沈汐,说不定会比自己更加狠毒。 这个念头一出现,齐恪立刻一阵心惊,这个想法很可怕,也沒有任何根据,就这么突兀的映入他的脑海。 “如果我告诉你,我后悔了,你信不信!”他冲动的用双手钳住沈汐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黑夜里,女子的眼眸犹如璀璨的星辰一般美丽明亮,她淡淡挣脱了齐恪的手,向后稍稍退了一步。 “你不会后悔的,因为你是齐恪!”朱唇微启,吐露的是最残酷的话语。 他不会后悔,因为他是齐恪,以辜恩负德,心狠手辣闻名的洪国军师,齐恪。 似是要垂死挣扎,男子上前一步,热烈的目光几乎要把沈汐烧灼。 “可我也是宫少陵,那天在死牢,你忘了,是你喊了我的名字,汐儿,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最后半句话,他像是在自问。 站在他身前的女子始终笑而不语,这份沉默像一只狰狞的兽,在恶夜中张开巨口,眼见着就要将齐恪吞噬殆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知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宫少陵,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女子淡然的神情在齐恪眼里简直最大的折磨,他宁愿看到沈汐恨他,怨他,质问他为何如此相待。 那至少还能说明她在意自己,沒有爱,哪里会有恨,痛恨一个人,是因为对那个人还有期待。 “我是骗了你,可你也骗了我,不是吗?” “哦,我几时骗了你!”沈汐挑眉反问道。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你一直都在掩饰自己,世人只知我齐恪计谋过人,却不知‘杀神’沈汐也毫不逊色!” “沈汐听不懂,军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被摩云擒住的那夜,在最后关头弃我而去,我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后來我在雪地里找到了你,你看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那时我就知道,你早就洞悉了我的身份,那个时候你就真的不害怕我会杀了你!” 三年前痛苦的记忆又再次回到沈汐脑海中,沒错,她先前就知道了宫少陵是个不存在的人,整整三年,她都被人蒙在鼓里。 从摩云那里逃离的时候,她还侥幸抱有一丝奢望,不管那人是宫少陵还是齐恪,她总不肯相信他会赶尽杀绝。 当骑着骏马的齐恪出现在她眼前,她觉得自及就像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他还是追來了,说实话那个时候她真的沒有把握能够继续活下去,别背叛欺骗的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竟然对恩师拔剑相向。 结果自然是她遍体鳞伤,她的剑法全是齐恪教授,一招一式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我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你手里,可我并不害怕死亡,死,对那时的我來说未必不是解脱!” 就算她沒有死又怎样,她过了一段生无可恋的日子,失去爱人,失去生的欲望,如果不是母亲给她喝下忘川之水,她早就被自己折磨死了。 忘记昔日的良人,因此保命,这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那么现在呢?你为了能活着,不惜跟我回到洪国,甚至答应嫁给我,你又是为了谁!” 沈汐并不觉得齐恪会喜欢自己将要给出的答案,她是生是死,早就与齐恪无关。 现在的沈汐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要知道慕容谦是否安好,什么仇恨她都愿意放下,只要能跟慕容谦在一起。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仍需忍耐,要逃离洪国必须从长计议,还有义兄尹清风和白晓静的事,他们生死不明,始终都让沈汐牵肠挂肚。 “齐恪,我求你一件事,帮我追查义兄的下落,毕竟他也是你们洪国国主的长子,三天后,我们约在湖心小筑相见!” 定下约期,齐恪知道沈汐只是想利用他得到消息,可能够与她相聚,他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三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才刚刚与沈汐分离,齐恪就已经开始想念她的音容笑貌。 第九十七章 、挑衅 第九十七章、挑衅 “你确定听到他们约了三日后在湖心小筑相见!”铜镜中倒映出女子绝色的容颜,她停下正轻抚发鬓的右手,略带惊讶的看向镜中站在她身后的黑衣人。 “回公主殿下,属下确定!”黑衣人深鞠一躬,态度恭敬地回话。 “很好,他们有发现你吗?”焯心璃转过身,继续追问道。 “绝无可能,公主难道还信不过‘暗鸦’的能力吗?”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似是有些不悦。 不是信不过,只是对象是齐恪,那就要另当别论。 焯心璃转念一想,发现不了也是平常,那时齐恪和沈汐只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哪里还发现的了任何异状。 “你下去吧!”女子抬手示意暗鸦退下,自顾自地继续梳妆打扮。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渐渐觉得有些陌生。 夜半无人,谁也不知道在这毓秀宫中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缓缓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原本光洁无暇的脸上,赫然出现一条扭曲丑陋的伤疤,这条疤痕一直从左眼角贯穿到她的唇边。 看着这张丑陋无比的脸,焯心璃却开始发笑。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做回自己,所以她的寝宫里不需要任何宫女服侍左右。 要是让人看着她这副尊容,她还不如去死,去死。 冰凉的指尖滑过像蜈蚣一样的伤疤,不疼,却时时提醒着自己,它的存在。 这道疤,是在黎国的时候留下的,其实她去过双月神殿,也见到了传说中那位神秘的大祭司,那人披着白袍,脸上带着一张黄金打造的面具,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他说他知道焯心璃想要的是什么?他可以帮她得到那样东西,或者说,是那个人。 代价,是要夺走她的美貌。 几乎是毫无犹豫的答应了那个神秘男子的要求,她的脸上出现这一道丑陋的疤痕,同时她从双月神祭司手里得到一件宝物。 那是一对小小的玉玲珑,雕工精湛极了。 他说,只要将这其中一只玉玲珑系在她想得到的男人身上,她的愿望便会实现。 从那以后,她就重金求得千面狐女为她做了一张天衣无缝的人皮面具,一切看上去都完好如初,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的焯心璃,已然腐朽不堪。 现在最大的问題就在于如何能够把这玉玲珑让齐恪心甘情愿地戴上,他这么讨厌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接受自己所赠的东西。 焯心璃为了齐恪也算是煞费苦心,她很聪明,知道齐恪虽然水火不侵,可他身边的沈汐却有机可趁。 派出‘暗鸦’探听了齐恪和沈汐的对话,得知沈汐想知道尹清风和白晓静的下落后,焯心璃心生一计,这是个大好机会。 只要自己能够在齐恪之前探得消息,以此为筹码让沈汐帮忙,必可达成目的。 唯一不确定的是,在沈汐心里,齐恪究竟有多重要,这一点会直接影响到成败。 也罢,凡事都得一试才知结果。 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女子躺在柔软的锦榻上缓缓闭上双眼,她手里紧紧握着那一对玉玲珑,进入了梦乡。 在她的梦里,有齐恪。 ********************分割线******************** 两天后 将军府中迎來了喜事,张灯结彩,今早国主焯迅下令封了王湛之子沐雨左翼军副都统的位子,并且允诺将來沐雨可世袭王湛左翼军统领的爵位,这是一件天大的荣耀。 一家四口人约好一同去往焦山野游几日,万事俱备只欠沈汐。 三人在门口左等右等沈汐不來,最后沐雨失去了耐心风风火火地跑到沈汐闺房一探究竟,谁知日上三竿她还睡在床上沒有起身。 “妹妹,你怎么了?”沐雨上前一步顾不上男女之嫌,将手放在沈汐的额头上一摸,滚烫的温度将他吓坏了。 “哥,我受了些凉,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 “那好,哥哥留下來陪着你,我这就去跟爹娘说一声!”沐雨心急火燎的就要往外跑,被沈汐一把拉住。 “不用的,别扫了大家的兴致,我沒事,只是发烧而已,你们还是照常去吧!你要是真的不放心,就让方磊來照顾我!” “那怎么能行,他是个外人,又是男子!”听沈汐提到方磊,沐雨有些惊讶,可最后又拗不过她的坚持,最终还是妥协了。 临行前,沐雨将方磊叫到面前,小心地嘱托了他几句,一面不放心的出了门,为了不让司徒雪担心,沐雨只好扯了个谎,说是沈汐大病初愈不适合长途跋涉,让她在家歇息。 因为是沐雨这么说,所以司徒雪也不疑有他,沒有再多说什么?反倒是王湛眼里有些狐疑的神色。 马车前脚刚离开将军府,屋子里的沈汐就坐起了身子,开始穿戴衣物。 隔着屏风,方磊听到悉悉索索衣料摩挲的声音,一时涨红了脸。 “他们可是走了!”屏风背后传來女子有些沙哑的嗓音。 “大小姐,您的嗓子!”方磊担忧沈汐的身体,关切地问道。 “无妨,只是天寒感冒了!” 沈汐从屏风后走了出來,脸色微微潮红,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 “方磊,帮我备车!” “拖着生病的身子,您要去哪里!” “我要进宫,昨夜毓秀宫來信邀我今日赴约,我怎能不去!” 沈汐走路的步子都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方磊看的心惊胆战,总觉得她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毓秀宫是心璃公主所住的宫室,这么说是她邀请沈汐相见。 谁都知道这心璃公主爱慕军师齐恪,而齐恪早就向国主请求赐婚沈汐,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这个当口,焯心璃主动邀请大小姐相见,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睁着么想着,方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都被沈汐看在眼里。 “你放心,她不拿我怎么样的,毕竟现在我也算王家的人,她总要顾忌她公主的颜面!”看出方磊的担心,沈汐低声安慰,刚说两句话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既然她这么坚持,方磊心想自己也不好再诸多阻挠,自己左不过只是个属下。 备好马车,沈汐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准备上路,忽然门帘被人掀开,方磊伸手递给她一件黑色的狐裘。 “大小姐,披上吧!”说完,青年就有些害羞地退了出去。 沈汐摸了摸狐裘,发觉这是一张上好的狐皮制成,黑狐本就少见,方磊是从哪里得來的。 马车外的方磊娴熟地驾驶着马车一路赶往皇宫,他有些紧张,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喜欢自己亲手猎來的这张狐裘。 为了那只黑狐,他在雪山里蹲守了好几晚,终于把那狡猾的畜生给抓住。 只要大小姐喜欢,自己这几日的艰辛也就值得了。 第九十八章 、无心 第九十八章、无心 马车停在了巍峨壮丽的宫门前,禁卫军上前拦下,沈汐撩开帘子探出头去。 “干什么的,皇宫禁地岂容你们乱闯!”一名领头的卫兵语气不善地挥手示意沈汐赶快离开,可当他看清眼前女子的脸,立刻怔在原地,先前的嚣张一扫而空。 他从沒见过那么美的女人。虽然连带几分病色,却丝毫无损她妥尘的美。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左翼军统领王湛大人的女儿!”方磊气不过沈汐被人轻视,立刻拿出身上的腰牌,亮出自己的身份。 一听是此等贵人,卫兵们立刻让出一条道路,连声道歉。 “小姐请原谅,属下不曾见过小姐玉容因此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切莫放在心上!”头领弯腰迟迟不敢起身,他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得罪了沈汐这样的达官贵人。 不过从前从沒听说过王湛大人有个女儿,这亏吃得委实憋屈。 沈汐放下帘子,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么现在我可以进宫了么。 头领立刻点头如捣蒜,亲自为他们引路。 等沈汐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所有的卫兵才都松了一口气。 “老大,刚才可吓死我们了,那位小姐到底是谁啊!好大的派头!”年轻的小兵凑到头领面前,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王湛大人的女儿,岂是你们这些乌七八杂的人会认识的,幸好她沒有计较我们无理!”别说是沒见过世面的小兵,就连他自己也吓得够呛。 在议论纷纷之中,那厢沈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走下马车,眼前的宫室让人瞠目结舌。 殿前石阶全由玉石打造,殿门上的鎏金彩凤栩栩如生,踏进正殿,满室甜腻的香气袭來,给人以奢侈至极的感受。 她沒走一步都不由感叹这毓秀宫里巧夺天工的设计,这样华美的宫室,在昆国沈汐从來沒有见过。 洪国不愧是第一强国,不过是一位受到宠爱的公主,就享受着这样高的待遇,由此可见国主焯迅更是骄奢。 “沈小姐,公主正在后花园等您,这边请!”娇美的小宫女笑着将沈汐带往后院,方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们身后,心底有些担忧。 “这位大人,公主殿下说了只见沈小姐一人,请您在茶室歇息片刻,用些点心!”宫女揽住方磊,委婉的要他留在茶室。 沈汐冲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自顾自的就离开了。 到底那位心璃公主想要同大小姐说什么?何故要避开自己,方磊越想越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旁的宫娥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由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方磊佯装生气,叱了那宫女一声,谁知那笑宫女那么不禁吓,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别别别,你别哭啊!”方磊手忙脚乱地用衣襟里拿出手帕给她,小宫女倒也不推拒,狠狠地擦起眼泪鼻涕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鱼沫,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大人呢?” “哦,我叫方磊,是我家大小姐的随身护卫!” 名叫鱼沫的宫娥一听,立刻破涕为笑,弄得方磊又是一头雾水。 “你们女孩子真是奇怪,一下子哭,一下子笑的!”看上去是抱怨的话语,实际上却带了几分诙谐和调皮,方磊撅了撅嘴,不再说话。 “方磊大人,你服侍你家大小姐有多久了呢?” “大概快一年了吧!” “才只有一年,鱼沫跟着公主殿下已经快十年了呢?”少女惊叫出声,仿佛很是惊讶。 惊讶的应该是方磊才对,他怎么看眼前这个小宫女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她到底十几岁为婢的,才能跟从主子近十年。 方磊从不认为人有贵贱之分,更不忍看到有人生下來就是奴婢的命。 “鱼沫,你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方磊认真地问道。 “沒有,公主殿下要鱼沫做什么?鱼沫便做什么吧!” 听了她的回答,方磊有些难过,做奴婢的,哪里能够主宰自己的人生。 “哎呀,差点忘了,我去给大人拿点心!”说着,活泼的小宫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溜烟就跑沒了影。 过了几分钟,鱼沫端着几盆精致的吃食回來,方磊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口中满溢的美味让他赞不绝口。 鱼沫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有这么好的手艺,为何甘愿只做个小小的宫女呢?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在民间,都能嫁人了!” 一听方磊的调侃,单纯的鱼沫立刻涨红了脸转身跑出了茶室,只剩下方磊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他又拿起一块小饼咬在嘴里,先前的焦急也平静了许多。 另一边,后花园中沈汐终于见到了传闻里愿与她共事一夫的洪国公主,焯心璃。 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得此女妙极,身材聘婷,玲珑有致,且身段高挑,等她转过脸來,更是美艳非凡。 齐恪好大的艳福,能得这样绝色女子的青睐。 “沈汐,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焯心璃先声夺人,占据了话语的主导权,她向沈汐走來,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哦,我在公主想象中该是什么模样!”沈汐也毫不示弱,浅笑着反问道。 “杀神沈汐,驰骋于沙场之上,据说她能用得四十九路蔷薇枪法,我原以为你该更强壮些,更难看些,更沒教养些!”焯心璃字字带刺,她嫉妒沈汐貌美,更嫉妒她能让齐恪那个冷血动物神魂颠倒。 所以,她要抓紧这个机会羞辱她。 “倒是让公主殿下失望了,沈汐身子孱弱,加上大病未愈本该在家里休养不能见人,可公主有令,我等怎可不从!”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焯心璃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沈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绝对需要小心对待。 眼见沒能到达目的,衣着华美的公主殿下转过身示意沈汐到凉亭小坐。 沈汐跟在焯心璃身后,暗自揣摩这个女人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两个女人一台戏,接下來就看这出戏到底该怎么演下去,见招拆招吧。 第九十九章 、协助 第九十九章、协助 毓秀宫的宫人们纷纷驻足于离凉亭不远的地方,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和口舌,沈汐的到访无疑是一桩极好的谈资。 相对而坐的两名女子,都有绝世的容颜,但又给人以完全不同的感官享受。 沈汐胜在清丽脱俗,纤尘不染的气质犹如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子,她素來爱穿白衣,更平添几分羽化而登仙的味道。 至于焯心璃,清纯不足,可艳丽有余,她的容貌足以令男人见之不忘。 这样出色的两个女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了她们敌对的命运。 就算沒有齐恪这个因素,焯心璃和沈汐也不可能成为闺中好友,她们个性迥然,一个只为自己而活,另一个却是为他人而活。 “沈汐,我今日找你來是要和你做一笔交易!”女子妩媚一笑,眼底却沒有任何欢愉的成分。 沈汐轻笑一声,盯着焯心璃的眼睛回答道: “你想要我放弃齐恪!” “沈汐,我可不是傻瓜,要你放弃齐恪有什么用,决定权本就不在你手上,不是吗?”嘴上虽然还是强撑着,但沈汐的淡定自若已经伤到了一向骄傲自负的焯心璃。 她怎么可以那么轻松地说出放弃齐恪这样话的,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到。 自己的猜想被否定,沈汐倒是起了几分兴致,这个公主殿下,究竟想要做什么交易。 “你想知道尹清风和白晓静的下落,其实你何须求助于齐恪!” 对话里一出现义兄的名字,沈汐握着茶杯的手一僵,脸色微变。 “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我告诉你,我已经查到了那两个人的下落,你信么!”焯心璃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查到了他们的下落,这么说他们真的沒有死。 一想到自己沒有害死义兄和白晓静,沈汐欣喜若狂,她一改之前的冷漠疏离,急切的一把抓住眼前女子的手。 “公主殿下,此话当真,你想要我做什么?你说便是了!” “你就那么在意那两个外人,沈汐,你真的让我太吃惊了!”说这话的时候,焯心璃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 说起來,尹清风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自己同父异母的王兄焯静澜,沈汐跟他根本沒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那个白晓静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了他们,沈汐愿意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哼,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吗? “求你告诉我,不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答应你,哪怕是你要我死!” “要你死,你说这话倒是隔楞都不打一下,你把我焯心璃看成是什么人了,如果我要你的命,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沈汐听了这话,心中暗自诽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要她的命,那就是想要其他东西了,沈汐不明白,除了自己这条命,焯心璃还会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不过不论怎么想,应该都会与齐恪有关。 “在我告诉你我的条件之前,你可以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題么!”焯心璃拿过沈汐的茶杯将杯中残余的茶水倒在地上,而后慢上了清酒。 “抱歉,沈汐大病初愈不能饮酒!”她想要推举,可焯心璃坚持要她喝下这杯。 “一杯酒而已,刀光剑影你都不怕,难道还怕我这小女子斟的一杯清酒!”焯心璃挑眉,语带挑衅,沈汐骑虎难下,只得一饮而尽。 才一杯酒下肚,沈汐就觉得昏昏沉沉的,眼前的女子成了两个,一会又成了三个。 她的酒量一向很好。虽然不是千杯不醉,可行军时,三大坛的烈酒也不能将她灌醉,怎么这小小一杯酒后劲就这么大。 “怎样,这酒是不是很厉害!”沈汐眼前只有模糊的一片,耳边听到焯心璃的说话的声音倒很清晰。 “这是什么酒!” “此酒我给它取名‘陈梦’,就算是千杯不醉的人,喝上这小小一杯也会立刻昏沉,若喝上三杯就要沉睡一整日不醒了!” 陈梦,很好听的名字,也很贴合意境。 这酒奇妙之处不但在于它的烈度,更在于它能惑人心智,将人内心深处最深的欲念挖掘出來。 “沈汐,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最爱的人是谁!” 最爱的人,是谁。 沈汐闻言咯咯笑了起來。 她的眼前浮现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是师父,一个是羽国太子。 她爱上了慕容谦,她知道,可为什么师父也会出现在她眼前。 不可能的,她已经不再爱宫少陵,不再爱了。 心里正这么想,嘴里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只爱慕容谦,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也爱宫少陵,至少曾经很爱!” 宫少陵这个名字对焯心璃來说尚且陌生,不过他很快就想起那是齐恪惯用的假名。 原來沈汐对齐恪尚存一丝情谊,可从她说出宫少陵这三个字,而不是齐恪,就说明了一切。 就算沈汐还对齐恪有感情,那也只是对往事的依恋,她可以爱上师父,却无法爱上敌国军师齐恪。 好一对虐恋情深的人儿,倒叫她焯心璃也感动万分,呵呵。 眼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焯心璃拿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打开盖子在沈汐鼻尖下晃了两下,沈汐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直钻入脑子,一下就令人清醒过來。 “这是‘无忧’,用來克制‘陈梦’的酒力,你收好!”沈汐的手里被塞入了那个小瓷瓶,焯心璃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玉瓶。 “这里面装的,是从‘陈梦’中提取出來的精华,你和齐恪明日约在了湖心小筑相见,到时候你把这个下在他的酒里,当然你必须事先喝下‘无忧’以防自己中招!” 这就是焯心璃的条件,她要自己在齐恪的酒里下药。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以后诸多疑问,日后你就会知道的,反正你早就打算抛下一切去找慕容谦,那么不如助我这一臂之力,促成我和齐恪的好事,我绝不会亏待你!” 沈汐看着手里两个小药瓶,有些犹豫不决。 “他喝了那酒,会死吗?” “你刚才也喝了‘陈梦’,你死了吗?”焯心璃好笑的反问道。 “好,我答应你!”沈汐咬了咬牙,将药品小心翼翼的收起來,她相信焯心璃不会伤害齐恪,毕竟她也是真的爱他。 “爽快,尹清风和白晓静现正在江南白家,不过我听说白卫已经自立为王脱离了昆国,你此时去找他们,若被昆国新任的国主姜斌知道,恐怕会出动千军万马把你抓回去!” 什么?姜斌已经即位了。 那姜维呢?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 沈汐心中一阵寒凉,她那么恨姜维,恨不得他死,可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快活。 心里像被生生挖走一块肉一样的疼着。 第一百章 、双阙湖 第一百章、双阙湖 自从齐恪回到洪国,就住回了丞相府,整日与父亲齐允之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样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父子相见,就像仇人一样,恨不得将对方撕碎。 当年若不是齐允之的嫡妻慕莲得知丈夫在外有了私生子,瞒着他偷偷将孩子抱了回來,恐怕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会为了湮灭自己的丑闻,随意的将自己埋在哪个荒郊野外吧! 齐恪恨毒了齐允之,可他自小就由慕莲一手抚养长大,她虽不是亲生母亲,可比起那个青楼的生母,给了他更多的爱。 如果不是因为慕莲再三恳求自己留在府里,大哥齐天又行动不便,他是死都不会愿意和齐允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虽然烦心事还是一样的多,这两天总算还有值得高兴的事。 沈汐三天前托他寻找尹清风和白晓静的下落,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回报,长欢楼的欢娘通过雪雕传來讯息,死牢里并沒有发现那两人的尸体,因此他们一定还活着。 消息传递的延迟,是因为昆国太子姜斌调动了大量的兵力全城搜索沈汐下落,他就像疯了一样几天几夜都不眠不休,最后还是被抬着回到皇宫。 如此严密的搜查,连一只飞鸟也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为了保证安全,欢娘只得暂时隐秘起來。 至于尹清风的去向,有可靠消息表明江南白家最近十分可疑,不但大量招兵买马购置兵器,更在不久前宣称脱离昆国,当家家主白卫已自立为王,方圆万里都是领土。 传闻说白卫身边多了一名武艺高强的年轻人,下月初八就要迎娶白卫之女白晓静为妻,继承白家家业。 若齐恪猜得沒错,定是在逃离死牢后,白晓静带着尹清风一起回到了白家。 这下事情可复杂了,尹清风不论怎么说都是国主焯迅的长子,他在昆国当内线的时候焯迅虽然嘴上不说,可终归对他有所愧疚,这次营救沈汐,特意关照自己一定要把尹清风一起带回洪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但是情况紧急,顾不得其他人,原以为他一定死了,谁曾想他活的好好的,还成了白卫的乘龙快婿。 世上的事情大抵如此,你猜到了一,却猜不到二。 眼见今日就是三日之约的约期,齐恪换上昔日沈汐最喜爱的白衣,一头如墨的青丝只用一条质地柔滑的绸带绑起,垂在身后很是清雅。 他刚要出府,就在门前遇上了大哥齐天,齐天转动轮椅看着满面春风的齐恪,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恪儿,很少见你这么打扮,是要去哪里!”齐天在阳光下爽朗一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自是佳人有约!”齐恪喜上眉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齐天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很是惊讶,原來他也会有真心笑着的时候。 以前,他只看到过弟弟无奈的笑,虚伪的笑,阴冷的笑,谄媚的笑,却沒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让笑容弥漫到所有的角度,包括他的心。 其实齐天很高兴,有一个女人能让从小就满腹心机的齐恪变得这样纯粹快乐,可是他又不免担心,自己这个弟弟究竟能否懂得如果去爱一个人。 他的爱,那么激烈而充满占有欲,是寻常人所难以承受的,而爱与恨之间,往往只相隔了短短的距离。 “有机会带她回來吃饭,娘一直盼着你能早日成家立室,哥哥也好希望能早日看到你的孩子出世,咳咳!”一连说了太多的话,身子虚弱的齐天忍不住咳了两声,这天气寒冷,对体弱的人最是折磨。 “哥,你快回來房间去休息吧!天寒地冻的!”齐恪说着就吩咐下人來把齐天推回房间,谁知性格温顺的齐天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难得的好天气,让我晒晒太阳吧!好久沒看到蓝天,都快忘了天是蓝的,咳咳咳!” 齐恪一时哑然,他天天都能随心随意地进进出出,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可是齐天,他不但双腿有疾,前几年更是得了痨病,只要一到起风的日子就不能外出,终日都只能在房间里,连窗都不能开。 “哥哥听话,我已经跟老天爷打好了商量,往后的大晴天还有的是,你快回去休息,要不然病倒了,娘可又要哭了!” 齐天闻言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弟弟,几时有了这么童趣的一面。 罢了,看在他那么多第一次的份上,还是回房吧! 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齐天被推回了卧房,齐恪看着他瘦弱无力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 他从不是个心软的男人,更不会把亲情看的很重,曾经他嘲笑过尹清风贪恋沈承之给他的那份父爱,可若换到自己身上,若有一天齐天和慕莲死了,活着永远离开他身边,想必他也会痛苦吧! 走出丞相府,齐恪一跃而上,骑着爱马‘流风’一路策马扬鞭而去。 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沈汐与他约定的湖心小筑,这里远离京城,周围是僻静的幽谷,层峦叠嶂,美景环绕,清澈冰凉的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波光粼粼。 他站在湖边,面朝一望无际的静灵湖,竟然回忆起许多年前的往事。 在昆国也有这么一处美不胜收的好地方,那里也有一湖,名唤双阙,那时沈汐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满脑子都是对爱情不切实际的向往。 她说这双阙湖有一个很美的故事,几十年前,有一个姑娘变卖了所有的家当供丈夫上京赶考,她就在湖边搭了一间茅草屋,日复一日地等着丈夫高中归家。 齐恪听了那个故事的一半,就猜到了结尾。 ‘那个男人一定沒有回來,他好不容易脱离穷乡僻壤,抛下糟糠之妻,京城的富贵荣华早就让他忘本,他怎么可能回來,’齐恪捏着尚且一脸稚嫩的沈汐,不屑地说道。 ‘不是哦,那个男人早就回來了,’说着沈汐伸手指向风平浪静的双阙湖,‘他并未考取功名,原本他想继续留在京城找份好差事赚点钱回家,可是后來他想通了,家中的妻子才是他唯一最重要,不能舍弃的东西,所以他立刻就赶回了家,’ ‘只可惜,他在回家的途中遇上流寇,不幸身中数刀,就在他快要断气的时候,他投身在这双阙湖中,向河神许下愿望,哪怕是他死了,也要回到妻子的身边,’ 听完这整个故事,齐恪只觉得沈汐天真可欺,这么乱七八糟的传说也会相信。 可是?那个男人,到底有沒有回到妻子身边呢? 齐恪望着与双阙胡完全不同的静灵湖,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第一百零一章 、赴约 第一百零一章、赴约 “哒哒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逐渐靠近过來,齐恪转过身,一眼便望见了马背上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 他看着双眼含笑的沈汐,竟然有一刻幌了神。 并不是沒有见过她梳妆打扮的模样,可今天的沈汐实在美的惊心动魄,绯红的裙装衬得她格外白皙,衣袂翻飞间自有一番风情万种。 “等了很久吗?”沈汐从马背上下來,走到齐恪面前,笑得毫无心机城府。 这一幕,不由让齐恪想起往昔,他已经有多少年沒见她这幅模样了。 “时间刚刚好,我在想曾经你说过的那个有关于双阙湖的传说!”齐恪毫不隐瞒自己方才所想,他面朝湖面,随手拾起一块碎石,击在水面上引起阵阵涟漪。 这孩子气的举动让沈汐有些狐疑,在她的印象里齐恪并不是个喜欢回忆往事的人,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说出那个故事时,他眼底的不屑和轻视。 时隔多年,怎会又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只是个传说而已,再说如果真的发生过这件事又能说明些什么呢?那个妻子苦等丈夫,最后等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还不如她永远都不知道丈夫已死的事实!” 沈汐给出了和三年前的她完全不同的答案,从前她还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把爱人间的忠诚不移看的很重,可是现在,她已经变得世故,宁愿活在谎言和欺骗里,也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 这或许就是时间的力量,它改变了人心,也改变了人情。 齐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丝毫沒有意义的话題,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走吧!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我说!”沈汐伸出右手拉住齐恪的手臂,带着他坐上一艘小小的方舟,二人泛舟于湖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二人而已。 他们相对而视,却谁都沒有说话,方舟缓缓地向湖心划去。 湖心小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正是因为它位于静灵湖的正中央,四面环湖,仅有一座束之高阁的凉亭立于湖上,有时遇上雾天,远远看去仿佛云雾缭绕,颇有几分仙气。 方舟靠岸后,沈汐站起身來想要将船用绳固定在凉亭边,可她试了几次,都沒能成功,就在此时,小小的方舟再也经不起折腾,左右摇晃的厉害。 “小心!”男子一声疾呼,几乎是想也沒想就伸手抱住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掌不偏不倚地碰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沈汐一下子涨红了脸,慌张地跳上了岸,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看着齐恪的表情也尴尬万分。 怎会,被他碰到了,碰到了胸部,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和沈汐的惊慌失措相对的,是齐恪淡定的神情,不过他嘴角那一抹坏笑还是很明显,沈汐盯着他不怀好意的脸,恨不得立马将船掀翻让他掉进冰冷的湖水里洗个冷水澡。 二人都上岸之后,并肩站在凉亭的围栏边,眺望着烟波浩渺的美景,如此景色,天上人间再难寻。 “这儿会让你想起什么往事吗?”齐恪朱唇微启,侧过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沈汐。 她不说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可怕,那双明眸似乎总有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和你一样,想起來昆国的双阙湖,那里和这里很像,只是多了个凄美的传说!”女子扬唇浅笑,话里沒有任何异常的情愫,平静地叙述着这些话语。 原來她也沒有忘记,齐恪心底升起一丝暖意,在这寒冷刺骨的天气里。 言归正传,齐恪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举在沈汐眼前。 “尹清风的下落我已经找到了!” 正当沈汐伸手想去拿的时候,他却又将拿着信笺的右手高高扬起,像是作弄她一样,左躲右闪。 “好沒诚意,我为你做到了这件事,难道你不该对我有所表示吗?”齐恪邪肆一笑,嘴角扬起一抹罪恶的弧度。 早就想到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把消息给自己,可今天的齐恪实在也太反常了。 要是有人告诉她,齐恪会玩这样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你想要什么?”沈汐不要白费力气抢夺书信,施施然找了个干爽舒适的地方坐下。 她低头把自己带來的竹篮打开,里面放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不如边吃边说吧!我为你斟酒!”沈汐抬起头,仰视着还站在那里的齐恪,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话音未落,她就惊叫出声,齐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并未如她所想坐在对面,而是紧挨着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不如,你以身相许,我帮你一起去找尹清风,汐儿,反正你早晚都会是我的妻子!”吐息的温热气息灌进了沈汐的领口,有些令人发痒,沈汐试着动了动身子,可换來的却是更深的禁锢。 “你先放开我!” 齐恪见沈汐真的好像是害怕了,也不再捉弄她,松开了自己手臂,只不过还是紧紧挨着她。 齐恪一离开,沈汐立刻松了一口大气,她对这样的事情最沒辙,对象如果是齐恪,那就更加无力。 如果他想动真格的,自己是怎么都逃不掉的,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 看來得在事情糟糕之前快一些实施计划。 “说真的,你要怎样才肯告诉我义兄的下落!”沈汐定了定心,真挚地看着齐恪发问。 “你跟他根本只是做了十几年兄妹,一点血缘关系也沒有,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他呢?汐儿,有件事我想在告诉你他的下落之前你必须知道!”齐恪神色怪异地拉住女子的手,他嫉妒尹清风能够得到沈汐如此重视,而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要毁掉他们之间的羁绊。 “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洪国的大世子,焯静澜,那么你又知不知道,当年他知道我的全盘计划,包括引诱你爱上我,为我所用,他为了隐藏自己的秘密,不惜牺牲了你!” 男子张口,说出禁忌的往事,可他并沒有能够如愿以偿见到沈汐失望或者愤怒的神情。 她是那么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早已了然于心。 第一百零二章 、谅解 第一百零二章、谅解 小的时候,沈汐沒有什么朋友,她的童年很孤单,也很寂寞。 除了院子里养的一条小狗,闲暇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沈承之为她亲手做的秋千上玩耍。 秋千飞的高高的,透过高墙她看到街上繁华的市集,那个时候她很想出去玩。 年幼的沈汐经常缠着政务繁忙的沈承之要她陪着自己,尽管沈承之很想多花些时间在她身上,可昆国内忧外患,实在抽不出空來陪这个小女儿。 后來,突然有一天,义父领了一个小男孩回家,他看上去只比沈汐大了几岁,眼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他说他叫尹清风,爹娘都已经死了,他是个孤儿。 小小的沈汐并不明白什么叫死了,她天真地用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抱住这个小哥哥,从那以后,到哪儿都跟着他,沈府上上下下的人见了这对兄妹都忍俊不禁。 沈汐从小就很怕狗,碰巧有一次偷溜出去玩,不慎踩了一条恶犬的尾巴,那只凶恶的大狼狗追了她好几条街,她一路哭着喊着可就是沒人帮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恶犬狠狠咬住的时候,一个比她稍许强壮的身子挡在了她身前,她分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她的手上。 原來,尹清风醒來发觉妹妹不见了,立刻出府四下寻找,恰巧看到被狗追着一路狂奔的沈汐,立刻飞奔过去,顾不得自己把妹妹护在身下。 那一年,沈汐五岁,尹清风九岁,被狗咬伤的疤痕永远地留在了尹清风的小腿上。 再后來,他们都长大了,沈汐爱上骑马狩猎,她渐渐不再像小的时候那样依赖尹清风,可不论她变成怎样厉害的姑娘,在尹清风眼里,他一直都把她当做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 沈汐第一次上战场,尹清风一整夜都翻來覆去无法入眠,他不舍得让年仅十四岁的小妹妹提起兵刃走上战场杀人,他知道战场有多可怕。 沈汐不负众望大胜而返,所有人都在为她骄傲,尹清风也一样,可是他更担忧,这一次她展露了自己惊人的才能,那么下一次呢? 她还要打多少场恶仗,还要耗费多少女儿家最好的光阴,这都是他关心的。 尹清风对沈汐的好,早就深刻的印在沈汐心里,不论他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也不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他都是自己敬爱的兄长。 “也许正如你所说,他为了隐藏身份不得已出卖了我,但是比起他來,你不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你沒有任何立场去说他的坏话!”沈汐将齐恪身前的酒杯斟满,不紧不慢地说道。 “沈汐,你太不公平!”齐恪苦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凑到唇边,他余光瞥见沈汐好似很紧张的样子,不由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缓缓又把就被放下。 “你很想我喝下这杯酒吗?”他又露出那副典型的坏笑,沈汐强壮镇定,双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如,你先喝!”青葱玉指将手中的美酒送到了沈汐唇边,沈汐猜到一定是齐恪已经产生了怀疑,他在怀疑酒里下了药。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沈汐低头叼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看到她丝毫沒有犹豫,齐恪轻笑一声。 “到你了!”沈汐再次斟满酒杯,齐恪却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知想些什么? 他迟迟沒有接过酒杯,就只是一言不发的凝视着沈汐,半晌才幽幽地开口: “你就那么想让我喝酒,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可是会酒后乱性的!” 此言一出,沈汐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來。 “你看看这里,除了我们就只有天地,不如今日我们再次湖光山色中成其好事,也好断了某些女人的念头!” 沈汐立刻听懂了齐恪话中之意,他嘴里的某些女人指的应该就是洪国公主焯心璃。 等等,事情跟她原先计划的完全不一样,这可怎么是好。 震惊之余,一双有力而温柔的手掌已经抚上她的大腿,渐渐向上,齐恪眼里早就沒了清明,刻骨的欲念充斥其间。 他是來真的。 沈汐心底拉响了警报,她立刻想要起身逃离,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裙摆被齐恪坐在身下,一起身就面朝地摔了下去。 硬生生地跌在地上确实很疼,可是男人从她背后慢慢整个人覆上她身躯的感觉更加可怕,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条巨蟒缠绕,动弹不得。 是真的动弹不得。 “怎样,是不是觉得动不了了!”男子轻蹭她的耳后,挑逗似的咬住了她敏感的耳垂。 “你做了什么?快点放开我!”沈汐扭动着身子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后的齐恪,可是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汐儿,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三年,你终于可以变成我的东西!” 是的,他对沈汐下了毒,方才亲手喂她喝酒的时候,他在杯沿用手指涂上了‘软筋散’。 “你做梦,我永远不会变成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沈汐费尽力气终于将齐恪狠狠推开,她东倒西歪地扶着庭柱想要离开,她才刚走出几步,立刻就被身后的男人拉了回去。 这一次,齐恪把她压在自己身下,美如神祗的面孔在沈汐眼里全然是修罗之容。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在你的身上,你却始终都不肯将心给我,为什么?” 齐恪眼眶发红,心底升起无名的悲痛和愤怒。 “因为你从來也沒有给过我,你的心!”在这样不利于自己的情形下,沈汐反而不再那么害怕,她看着眼前已经渐渐失去理智的齐恪,冷静地吓人。 真是可笑之极,他那么的喜欢她,深刻地爱着她,却换來一句,他不曾把心给过她。 天底下还有这般无情的女子,她的心是冷的,那么她的血,是不是也是冷的。 “唔!”沈汐吃痛闷哼了一声,齐恪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张嘴一口咬伤她的肩膀,鲜血立刻涌入他的口腔。 甜腻的血液,温热极了。 他吻上沈汐眼角溢出的泪珠,眼泪是苦的。 “你的心是冷的,眼泪是苦的,血却还是热的!”齐恪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捧住自己深深迷恋的那张脸,用尽全力吻了下去。 他如斯绝望,身体内部压抑已久的欲望全数用了上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不想伤害沈汐,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谁能告诉他,究竟为何会变成这幅情形。 他顺从了自己的意念,放开一直束缚着自己的那些东西,此刻他只想拥有完整的沈汐,哪怕日后她会恨他。 第一百零三章 、强迫 第一百零三章、强迫 沈汐一动不动地别过头去不看双手撑在她脸颊边的男人,可不论怎么假装自己不害怕,身子却微微发抖。 从前,她也有过和齐恪亲密接触的时候,每一次他都只是点到为止,不曾越雷池一步。 可是今天,他太过反常,不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 “你很怕我!”男子凤眼微眯,嘴角噙着惑人心脾的笑意,青丝垂落在沈汐的脸上。 是的,她很害怕。 “你怎么了?骄傲如你,总不该做出强迫她人的事來吧!”在了解到自己和对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沈汐不再奋力抵抗,她冷言相待,意图让齐恪冷静下來。 强迫,齐恪闻言轻笑一声,白皙纤长的指尖缓缓在她脸上勾画着轮廓。 他久经风月,自然知道如何令女子情动,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实则都是挑起情欲的一种手段。 “对女人我从來不会用强,不过对你,我不介意破一次例,汐儿,和我在一起不好么,嗯!”他的手划过女子微微凸起的锁骨,顺势向下,到达某一处敏感的部位时,恶意的稍许用力。 “唔!”女子毫无防备地发出一声低吟,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 她的身体相比寻常女子要更为结实,大概是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虽然不比那些温香软玉般來的动人,可又别有一番风情。 齐恪俯身在她颈间布下细密的亲吻,他的嘴唇所到之处无不燃起炙热的邪火,将浑身无力的沈汐烧的滚烫。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外衫被小心翼翼地解开,再看齐恪,他早就失去了理智,眼里只有将要得逞的快意。 不,这不是他,神智清醒的齐恪绝不会放得下自尊和骄傲,他向來都只喜欢别人向她投怀送抱,用武力逼迫这样的事,他不会,更不屑于去做。 但今天,他也是早有预谋的,否则他就不会给自己下软筋散。 沈汐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懂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从前他为了自己的大计利用了她,他想要的无疑是名利和权位。 他想要至高无上的地位,那么眼前就有个极好的机会,娶焯心璃为妻,一跃而上成为洪国的驸马爷,谁都知道焯迅素來宠爱焯心璃,将來把王位传给她也不是不可能。 他偏偏不肯接受这样完美的安排,对那位公主避之不及,反而苦苦纠缠自己这个已经无权无势,寄人篱下的人。 沈汐咬牙意图封闭自己的感官,她害怕自己的身体正在回应齐恪的爱抚,她祈求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你嘴上说不想被我触碰,身体却很老实,你看,你的身体已经滚烫,分明是情动了!”齐恪撩拨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一边还口出淫言秽语折辱她。 走开,快点走开,她在心底呐喊,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汐,你终归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谁都不能得到你,除了我!” “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了慕容谦,可是沒有关系,我原谅你!” “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风流快活,呵呵!” 齐恪慢慢解开沈汐的腰带,右手伸进她的里衣,当他完全沒有阻隔地触摸到女子肤若凝脂的肌肤,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刻骨而疯狂。 沈汐黯淡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样的光彩,她方才听到齐恪说的话,他说慕容谦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你说什么?你又想骗我!”她咬住自己的舌尖,随之而來的剧痛让她勉强能够抵抗住软筋散的毒性,趁着齐恪放松警惕的时候,她一把将其踢开,胡乱地把散落的衣服遮在自己身上。 见沈汐一听慕容谦的名字便这样不顾一切,不惜伤害自己,齐恪伏在一旁咯咯直笑。 看來命中注定他这一生都要和沈汐互相伤害,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拥她入怀,只是想再往后的人生里都有她的陪伴,可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帮他。 “你以为自己是谁,慕容谦早就恨你入骨,就算你逃离了洪国,找到了他,他也会一剑杀了你!” 沈汐站起身,从竹篮里抽出一柄做工精湛的匕首,刀锋朝向坐正了身子齐恪。 “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否则我就一刀杀了你!”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支撑着站立起來已经是她的极限,可是她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哪怕是拼尽最后的力气。 前一刻的暧昧旖旎早已不复存在,沈汐和齐恪,到底还是落得个相杀的结局。 真相有的时候总是狰狞不堪,齐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一片痴心,换來的却是刀剑相向。 不,他的确做错了,错在心软,错在他对沈汐的深情。 如果用真情无法得到她,那么就换一种方式,将她彻底摧毁,等她成了一具沒有灵魂的躯壳,他再将她牢牢禁锢,到那个时候,她就再也不会离开自己身边。 “看來你不单在酒里下了药,连这些饭菜里也一并下了,不过很可惜,从小到大我就以身炼毒,寻常毒药奈何不得我,不过你下了什么药,竟然能够让我迷失一刻的清明,也算厉害!”齐恪讽刺地轻挑剑眉,把自己异常的行为一股脑推到了中毒身上。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沈汐下的药,只让他一时茫然,立刻就压制了下去,他对沈汐出手完全出自自己的意志。 听了她的话,沈汐倒松了口气,这才像她所认识的齐恪。 “原本只是让你昏睡的药罢了!” “哦,这么说來我还真该谢谢你,不杀之恩!”他说话总是这样夹枪带棒,弄得沈汐尴尬无比。 她从沒有想要杀了齐恪,夺他性命,就算他欺骗了自己三年,用尽阴谋诡计陷害自己,他在沈汐的心里,永远都还是当年疼她爱她的师父。 齐恪和宫少陵本就是同一个人,她再怎么努力想逼自己将这两人区分开來也是枉然。 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和苦难,她以为自己变得心狠,变得世故,可人性有怎是如此轻易能够改变的东西。 这句话也同样适用在齐恪的身上。 第一百零四章 、自信 第一百零四章、自信 有人说过,你越是爱一个人,你就越对那人无能为力。 齐恪决心狠下心肠,他不会再任由自己的那点不忍毁了所有的希望。 “你想知道慕容谦现在的下落,好,我告诉你!” 沈汐警惕地看着他,心想是否其中有诈,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告诉自己。 “他就在黎国,你想见他那就去见,不过你要想清楚,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昔日温柔儒雅的羽国太子,等你见到他,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齐恪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顺带一提,姜斌已经下了全城搜捕你的命令,要去往黎国势必会踏足昆国的地界,恐怕你前脚刚踏入昆国就会被抓回去!” 全城搜捕。 沈汐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姜斌会搜捕她并不出乎意料,出乎意料的是为何慕容谦会跑到黎国去。 黎国现今是洪国的盟友,而羽国正在与之交战,在此敏感时期,慕容谦去哪里做什么? 自己平白无故地失踪难道他就沒有丝毫的担心吗? 这么想着,沈汐脸上露出一抹略微失望的神情,齐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抽痛。 他不知道沈汐是为什么而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只知道,她的喜怒哀乐都与自己无关。 不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一定要去找慕容谦,她已决定放下一切跟他走。 “你把出城的令牌给我!”沈汐凑近齐恪,冰冷的匕首紧抵在他咽喉处,沒有出城的令牌,凭她现在还未痊愈的身子恐怕连出城的也做不到。 齐恪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沈汐的要求,像是很有自信不论怎样,她都不会真的动手杀她。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到他身边去,你就该自己想办法,连洪国都出不去,你要怎么潜入黎国,我可不想看你死在半路上,不如,你还是放弃吧!”齐恪明知沈汐不可能放弃,却故意出言相激,他就吃准了她的个性倔强。 他说的很有道理,要找慕容谦,一路上艰难险阻众多,洪国只是第一道难关,接下來要越过昆国的国境,避开姜斌的耳目,就算顺利到达黎国境内,她又该去哪里找慕容谦。 对此,她一无所知,只是想要见他,想要再感受他怀中温暖的冲动支撑着她无怨无悔的去选择那条艰难的道路。 “就算你不给我令牌,我还是要去,齐恪,我想这一次,我们再见无期了吧!”沈汐一声叹息,她收回掌中的匕首,放回刀鞘。 就在她想要抽身离开时,齐恪却再次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论容貌,论功绩,论计谋,他沒有一项强过我!” “是啊!他容貌不及你,功绩不及你,计谋更是不及你,可是他比你简单纯粹,一眼就能看到心中所想!” 齐恪静静地听着沈汐那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心脏里空了一块。 “我现在才知道,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男人!” “我不需要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他,生怕自己惹他生气;不需要将他看得高高在上,抱着不安和忐忑的心情一直等着他;更不需要害怕有一天他会丢下我,追求那些更为远大的理想!” “师父,我曾经把你看得多重要,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沈汐曾发誓绝不会再轻易流泪,可她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当她看见齐恪眼中晶莹的液体顺着光洁的面颊缓缓滑落,她的眼泪也无法再抑制,一下子夺眶而出。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还爱着她,那么深刻的爱着,却不得不以爱为名重重伤她。 他曾经拥有过她全部的爱,是他自己不好,把那份纯粹的爱意弄丢了。 是他的宏图大计,生生消磨了那些难能可贵的真心,最后他终于失去了她。 他恨不得亲手掐死她,怀里的沈汐是这样无力,只要自己握着她脖子的手轻轻用力,她就会在他怀里破碎。 “你走吧!在我后悔以前,走的远远的!”突然,他粗暴地将沈汐推开,一把拿起桌上的酒壶往自己嘴里灌起酒來。 在他失去理智伤害她之前,他必须放她走,必须放她走。 女子整理好凌乱的衣物,看了一眼颓废的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独留在湖心小筑的绝美男子几欲起身,他不想看到沈汐的背影,可是他很怕,如果他今日强行占有她,留住她,她会死的。 她一定会,因为她是自己最了解的小徒儿,她的心思,从來就瞒不过自己。 但这只会是一次短暂的离别,慕容谦已经失去记忆,欢娘的情报如果沒有错误,他喝下了忘川水,如同三年前的沈汐一样。 现在的他,只知道沈汐是自己杀父仇人,往日那些有关风月的情事,已经不复存在。 他的命是姜喜救回來的,为了保住他的命,姜喜带着他到了黎国,以也不知她哪里來的能耐求得双月神殿大祭司救活了慕容谦性命。 病愈之后,慕容谦已经答应娶姜喜为妻,洪国和羽国最终还是以联姻收场,只不过对象从沈汐变为姜喜。 等慕容谦恢复了元气,他们就会从黎国打道回府,回到羽国完婚。 齐恪喝着被下了‘陈梦’的烈酒,意识渐渐模糊,他知道这酒里有毒,可他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下。 现在他只想大醉一场,他想回三年前,如果他早些告诉沈汐自己的身份,问她可愿随自己回洪国一同生活,是否就不会有今日的死局。 可就像她所说,他从不会后悔,三年前,已经回不去了。 他昏昏沉沉趴在桌子,不知多久之后有一双艳丽的手轻轻为他盖上一张薄毯。 “傻瓜,既然那么不舍得,为何还要让她离开你呢?”女子略带哀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汐儿,你沒有走,你回來了!”齐恪喜出望外的抬起头,眼前迷迷糊糊地一片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见到身前站着一名身着绯红色宫裙的女子。 “沈汐沈汐,你眼里心里都只有她,可是沒有关系,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说着,娇艳的女子投怀送抱地靠近神志不清的齐恪怀里,她手上紧握着一枚小巧别致的玉玲珑。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齐恪拥着红衣女郎入眠,他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一般,与之抵死缠绵,他占有了她的一切,霸道又不失温柔。 所有的事,都像焯心璃预想的那样顺利进行着,她凝视着沉睡中的齐恪,小心地把玉玲珑系在他的腰间,俯身在他脸上留下一吻。 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女人,这下,他就必须要娶自己为妻,父王也一定会为他们赐婚。 但愿,他会像爱沈汐一样爱自己。 第一百零五章 、断腿 第一百零五章、断腿 沈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逃离湖心小筑,此时已是深夜。 身上的软筋散还沒有解开,她费力的骑上马,一路朝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出來的时候太过匆忙,衣服细软和银票统统都沒有带在身上,必须回家一趟。 可是她万万沒有想到,自己前脚刚进城,后脚就被几十名士兵围堵了起來。 她沒有将自己今天和齐恪见面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究竟是谁会在这里下了埋伏。 正抱着诸多疑惑,从士兵中缓缓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他看着沈汐,长叹了一口气。 “拿下!” “等等,哥,你放我走吧!”沈汐握紧了缰绳,严肃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沐雨极冷漠地逼近她几步,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失望和悲痛。 “那天我跟你说过,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和娘亲身边,短短几天时间,你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么!”他对沈汐是恨铁不成钢,他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她要这么做,离开温暖舒适的家,去追寻那些幻影。 “很奇怪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去往焦山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里把你逮个正着!” 沈汐屏息凝神地听着沐雨所说的话,一时有些窘迫。 “你为了能实现自己逃离洪国的计划,不惜用冷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遍,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要到哪里去!” 一声声的责难,无不透露出真心,沐雨说的一点也沒错,沈汐之所以会受寒发烧,都是自己一手导演的。 那些凉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刺骨地疼,可是她一点也不怕。 “哥,我现在必须去找他,他就在黎国,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沈汐不顾沐雨的劝阻,掉转马头:“不管你怎么拦我,我今天一定要走!” 眼见沈汐这般执迷不悟,沐雨夺过身旁士兵的长矛,狠狠扫向沈汐胯下骏马的后腿,马儿嘶鸣一声立刻跪倒,马背上的沈汐也被甩出数米远。 原本就使不上力的沈汐经历了摔马,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的绯红色衣裙早就满是尘土,沒了原先的光鲜亮丽。 沐雨走到她眼前,注意到她衣服凌乱还有被强行撕扯过得痕迹,他立刻血气上涌,将手中的长矛对准沈汐,朗声喝问道: “你刚才去见了谁,是不是齐恪!” 沈汐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一片,沐雨知道,自己猜中了。 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曾经又是相爱至深的恋人,谁都猜得到会发生什么事。 令沐雨生气动怒的,不是沈汐去见的人是齐恪,而是她这样轻贱自己,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见他只是为了想知道慕容谦和义兄的下落,哥哥,你相信我!” 沈汐无力地解释着,可她的解释只会让关心爱护她的沐雨更加气愤难平。 “我想的那样,汐儿,为了慕容谦,你不惜牺牲自己去讨好齐恪,可是你知道吗?那个慕容谦他根本不值得你那么做!”俯下身子,沐雨伸手擦去沈汐脸上的尘土。 从來都沒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心甘情愿。 “为了他,你承受齐恪的羞辱,可是他却安安稳稳地当着羽国太子,他有沒有來找过你,有沒有!” 不,不是的,慕容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怎么会那么长时间沒有來找自己。 “为了他,你不惜抛下我这个哥哥还有娘亲,他却温香软玉在怀,汐儿,你真的不值得!” 胡说,他不会这么对自己,不会的。 “下个月初一,他就要迎娶昆国公主姜喜,从此羽国和昆国结为一家,皆大欢喜,你还去找他做什么?你要自取其辱吗?” 骗子,骗子,骗子,齐恪是骗子,哥哥也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开始相信那些无谓的谎言,她应该坚定不移地相信慕容谦,就像当初慕容谦也从不曾放弃过她一样啊! 齐恪说,现在的慕容谦再不是当初的他,如果再相见,他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齐恪骗她是有私心,那哥哥呢?他有什么理由要编这样的谎话。 “他说他回到我走,他不做羽国的太子,我也放下报仇的念头,我们可以去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不相信他会负我,他说过永不会负我的,他说过!”沈汐喃喃自语,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的越來越骇人。 “汐儿,你怎么了?汐儿!”沐雨见情形不对,想要将她抱在怀里。 天忽然下起大雨,淋湿了毫无防备的每一个人,冰冷的雨水落在沈汐的脸上,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沐雨只觉得一阵刺痛,沈汐拔出藏在长靴里的匕首,不慎割了他一刀。 沐雨惊恐地看着沈汐,他已经无法把注意力放在那一点小伤上,真正吓到他的,是沈汐的脸。 天边一道闪电照亮了半个夜空,她苍白小巧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让我走,否则你会永远失去我!”她将削铁如泥的匕首横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稍稍用力立刻就有鲜血涌出。 她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玩什么把戏,事到如今她一定要亲自去找慕容谦,问他一句,还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你,你竟敢用自己的命威胁我!”暴怒的兄长站起身,捡起被自己丢在一边的长矛,他掉转矛头,用只有木头的那一头对准沈汐的小腿狠狠打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直到有鲜红的液体从她的衣裙渗了出來。 “你想去找慕容谦,如果你这样还能走出洪国,我就不再拦你!”沐雨双手剧烈颤抖,他把沾了血的长矛徒手折断,断裂处的木刺把他的手扎破也毫不在乎。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去送死,更不愿看她在遭到爱人背弃后生不如死。 他宁可打断她的腿,也要绝了她的念头。 在场的士兵们看着这对兄妹皆是目瞪口呆,他们大都是王湛的亲信,也曾见过沈汐几面,那个时候只觉得她气质高贵,超凡脱俗更是美貌绝伦。 可现在,她哪里还有半分的高贵可言,只是匍匐在地上,缓缓朝自己的马爬去。 她的身后留下长长的血迹,就连与她毫无交情的士兵尚且不忍再看,更遑论沐雨。 沈汐咬牙跪坐在地上伸手拉过马背上的缰绳,爱马似乎与她心有灵犀,前膝弯曲,坐在了地上。 从沒有人看到过马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令人唏嘘感叹,难道是沈汐感动了上天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最后,沈汐终于还是爬上了马,毅然决然地策马而去,留下沐雨在瓢泼大雨中静静伫立了许久。 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很快就蔓延开來,染红了沐雨锦靴。 他做了什么?他亲手打断了她的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子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这暴风骤雨的夜晚。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一切,都要看老天爷的安排。 第一百零六章 、不忍 第一百零六章、不忍 沐雨回到家,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他刚踏进将军府大门就怔在了原地。 司徒雪和王湛并肩站在院子里,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虽然王湛小心地为司徒雪打了伞,可暴雨倾盆还是淋湿了她右边的衣袖。 “娘亲,爹爹,你们!”沐雨一时语塞,他什么都还沒说,王湛却已经知晓了一切。 他这个儿子,不是块说谎的好材料啊! 今天早上离开时,沐雨的异常已经引起王湛注意,行进半天的路程,他又突然说想起有东西沒拿,要返家一趟,这就更加可疑了。 等王湛和司徒雪回到家里,看到沐雨和沈汐都不在家,亲信又來通报说沐雨带走了几十名左翼军,他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 司徒雪见爱女不见已是心急如焚,这会儿看到沐雨回來,立刻冲上前去抓着他的肩膀问道: “汐儿呢?怎么沒有和你在一起吗?她还生着病啊!” 沐雨眼神黯淡,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说起。 “你说话,我的汐儿,我的汐儿到哪里去了!”平日里温柔娴静的母亲这会儿却发疯死的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他好羡慕啊! 司徒雪从來沒有这样对自己关心过,从來也沒有为了他急成这幅模样。 “娘亲,对不起,我把妹妹弄丢了!”他嗫嚅着把话说出口,迎來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司徒雪高高扬起的手还沒來得及放下,沐雨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前,抬起头声泪俱下。 “我必须放她走,我拦不住她,娘亲,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也舍不得,可是难道我要忍心看她死在我面前吗?” “我今日就算将她强行把她带回來,她会寻死,她真的会!” “你知道她有多爱慕容谦,我打断了她的腿,她拖着一双断腿也要去找他,这样深刻的爱意,是我们所无法阻隔的,就算爹爹想尽办法隐藏那些会伤害妹妹的消息,又有什么用,她忘不了慕容谦,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自己找,她今天见了齐恪,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就连三岁的孩童也能猜到,她定是承受了极大的侮辱,否则齐恪也不可能放她离开!” 司徒雪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像被撕裂。 她恨老天爷如此不公,自己苦等二十几年还不够吗?为什么她的女儿要承受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痛。 “雨儿,娘打疼你了么!”她不该因为担心沈汐就失去理智把怒气发泄在沐雨的身上,她看着沐雨脸上的红印,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骨肉,我一样的疼,只是汐儿真的太苦了,我欠她安稳平静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不会放弃平凡女子的身份去当无血无泪的什么‘杀神’,她只是想要保护我,而我却什么都给不了她啊!”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滴落下來。 王湛站在她身后,双拳紧握,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转过她的肩头。 “阿雪,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回咱们的汐儿!”哪怕是我死。 最后那半句话王湛沒有说出口,他知道司徒雪是怎么的一个女子,她从不喜欢欠别人一丁点。 咱们的汐儿。 司徒雪瞳孔猛然放大,她有沒有听错。 “雨儿,你把你娘送回房休息,然后到书房來找我!”王湛放开自己放在司徒雪肩膀上的手,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司徒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状,捉摸不透的鼓动。 沐雨起身扶着司徒雪她回房,在路上她看到王湛点亮了书房的蜡烛,烛火微微摇曳着,窗户里映出他低头叹息的模样。 谢谢,她在心底如是地说。 沐雨來到王湛书房,王湛正拿出了一张羊皮制成的地图若有所思。 “爹爹!”他轻唤一声,王湛抬头看了他一眼,招手示意他过去。 沐雨低头一看,这是昆国的地图。 “汐儿是走的哪个城门!” “西门!”沐雨有些不解的看着王湛。 听了这话,王湛皱起了眉头。 西门吗? 那是最坏的一条路了。 “雨儿,你现在立刻拿着我的令牌召集左翼军先锋队伍,连夜追上汐儿,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追上,恐怕她就会有生命危险!”王湛一掌拍在地图上,就算沐雨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有这样着急的表情,可他也看得出,沈汐的处境有多危险。 见沐雨很是疑惑,王湛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认真地为他分析了形势。 “你看,这里是昆国的边境,就在我们洪国西门出去直行数千里处,一路上畅通无阻,她的坐骑是可以日行千里的宝驹,如果汐儿是从其他门出去的,我就不会那么沒把握能追上她!” “爹爹,她为什么要去昆国呢?照理说慕容谦现在还在黎国,沒道理她会舍近求远!” “要去黎国,就势必会踏进昆国的边境地区,你以为姜斌是傻子,他早就部下天罗地网等着沈汐去!” 沐雨面色煞白,他竟沒有想过这些。 因为害怕沈汐会在冲动之下自残,他一时心软放她离开,可是按照父亲的分析,她一旦进入昆国,就会落入姜斌的手里。 到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新任昆国国主一定会用她杀鸡儆猴,巩固自己的威势。 他会杀了她,把她的头颅高高挂在城楼上;他会在杀死她之前万般羞辱于她,用严酷的刑罚折磨她。 沐雨阵阵恶寒,如果真的遭遇到那些惨无人道的事,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王湛看出儿子惊慌失措的神情,他轻拍一下他的肩膀,缓缓说了一句沐雨听不太懂的话。 “你放心,就算姜斌抓住沈汐,也不会发生你心里想的那些事!” 因为他不舍得。 暗探早就把姜斌对沈汐的畸恋报告给王湛,所以他倒是不担心沈汐会被姜斌所杀,他担心的是其他事情。 一个男人的耐性始终都是有限度的,沈汐如果始终不肯放弃慕容谦,姜斌会用强硬地手段逼她放弃。 到那个时候,什么为君王的自尊骄傲,通通只是狗屁,哪怕是用强,他也会逼迫沈汐留在身边。 希望,事情不要发展成那样才好啊! 第一百零七章 、强硬 第一百零七章、强硬 沐雨和王湛连夜召集所能够动用的兵力,整装待发从西门出城,他们前脚刚离开洪国边境,远远地就听到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 王湛掉转马头,跑到队伍的最后面,他一眼就认出飞奔而來的女子竟是司徒雪。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是我的女儿!”美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略有疲惫的脸上满是坚毅。 她就是这么让人着迷,和二十多年前一样。 王湛沒有多说什么废话,他了解司徒雪,远远超过他人的想象,设身处地地想,如果雨儿发生了和沈汐一样的事情,自己也在家里坐不住。 “好,我们一起去救女儿!”他伸手摸了一下司徒雪的头,宠溺的笑了一下。 他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让司徒雪感到惶恐,她已经极力地克制自己,可是王湛永远都给她无限的感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奋力筑起的心墙,又会在何时轰然倒塌。 ****************分割线************** 湖心小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齐恪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样子是要醒來了。 他动了动手臂,隐约觉得发麻,他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还是满心喜悦。 可下一秒,喜悦就变成了惊吓。 枕在他手臂上的红衣女子抬起头的瞬间,一张妖媚无比的面孔暴露在齐恪眼前。 “是你!”齐恪惊叫出声,立刻抽出自己的手臂,狠狠将怀里的美娇娘推到了一边。 他这样的反应换做是任何女人都会身受重伤,就算是坚强如焯心璃,也不能幸免。 昨夜,他疯狂拥抱的难道不是沈汐吗?这不可能,他明明记得沈汐口口声声唤着他的名字,恪。 像是想到了什么?齐恪面如死灰。 沈汐从不会这么叫他,所以,真的不是她。 “贱人,你动了什么手脚!”被欺骗的愤怒冲昏齐恪的头脑,他一把将跌坐在地的焯心璃拖了起來,用的力道几乎能把女子的手腕生生捏碎。 “你生气了,原來你也会有这么悲伤的表情!”那张得意的笑脸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用宽厚的手掌将女子小巧的脸蛋整个捏在掌心,剧烈的疼痛令焯心璃的表情都扭曲起來。 “你以为自己耍了这些手段就能逼我娶你,焯心璃,你太不了解我齐恪了!”他阴冷地笑着,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个女人。 “你不能不娶我,父王会为我做主,你挡得住悠悠众口吗?” 这就是她打得如意算盘,想要把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迫于压力他就不得不接受赐婚的安排。 不过他绝不会让这个狡猾的女人称心如意。 “我挡不挡得住,你很快就会知道!”丢下这么一句话,齐恪拂袖而去,只剩下焯心璃一人。 想要和他玩游戏,那很好,在沈汐自讨苦吃去找慕容谦的这段时间里,他就和这个女人好好玩一玩。 怜香惜玉这个词从來都不会在他的人生里出现,他想要的女人他会自己去抢,而他不要的女人,谁也不能逼他去娶。 齐恪离开之后,焯心璃将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昨夜的温柔和缠绵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明明那么温柔深情地抚摸着她每一寸的肌肤,带给她无上的快乐和悸动,每一次的律动,她都觉得自己更深一步地靠近了他的心。 如果除去他嘴里喊的那个名字,一切就都是完美的。 汐儿,汐儿,汐儿。 “沈汐,我恨你!”焯心璃一双美目被彻骨的仇恨所充填,她凭什么拥有那么多人的爱,慕容谦为她盗国,为她偿命,齐恪更是待她如珠如宝,不忍伤害。 他明明是那么残忍无情的一个人啊! 以前她觉得齐恪沒有心,所以他对自己的冷漠和疏离都沒有让自己觉得不悦活着不满足,她只要能看着他就很快乐。 但原來,他不是沒有心,他能爱沈汐,为她放弃洪国驸马的名位,以及将來所有唾手可得的一切,他是有心的,他的心给了沈汐。 她现在后悔的是在,自己不该相信那个黎国双月神大祭司,她按照那人所说就玉玲珑系在了齐恪身上,可是齐恪别说是爱她,反而现在已经恨透了她。 玉指缓缓抚上光滑的面颊,她用自己的容貌换來了什么?什么也沒有啊! 那张隐藏在人皮面具下丑陋的脸,时时提醒着焯心璃自己有多傻,为了得到齐恪的心,她已经走出了那一步,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地上那滩刺目的落红印在焯心璃眼里心里,她已经是齐恪的女人。虽然不是第一个,可她要做这最后一个。 为了不让齐恪得到沈汐,她已经疯了,就算是要和姜斌联手也沒有关系,他想要沈汐自己就帮他这个忙。 齐恪亲手割断了她先前的犹豫,与敌国君王联手始终都是不光彩的事情,她虽然是个女人,好歹也是一国帝姬,如此作为若被人知晓,将会遗臭万年。 可她不在乎了,失去齐恪她生不如死。 整理好混乱的思绪,焯心璃回到了宫中,梳洗一番过后就前去觐见父王焯迅。 她彻夜未归已经传入焯迅耳中,这个精明的父亲多少猜到了些端倪。 “父王,儿臣已是军师大人的女人,求父王赐婚!”她跪在帝阶下,做好了心理准备承受雷霆之怒。 可她等了很久,沒有等到想象中父王暴怒的斥责声。 她忍不住抬起头,对上焯迅意味不明的目光。 “心璃,你就那么喜欢齐恪那小子吗?”焯迅如同一名慈父那样和蔼的询问道。 “是,此生,儿臣非他不嫁!” “很好,不愧是孤的女儿,有魄力,齐恪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说实话父王也一直很中意他,不过他始终都是一匹野性难驯的野马,难以控制!” “父王是担心他有异心!”焯心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那么惊讶吗?他从小性格孤僻,难与人相处,可才干手段万里挑一,这样的绝才如果不能好好抓在手心里,恐怕终成大患!”焯迅意有所指地回答了爱女的疑问,他一直都在关注齐恪此人。 一开始他只是和父亲齐允之势如水火,可渐渐地焯迅发现齐恪也在暗中培育了自己的势力,这些年他一直打着与齐允之不合的幌子,将所有人注意力分散,很少有人会关注他暗中做了些什么? 洪国与昆国交战,每每有沈汐出征,齐恪必定会消失数日,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待沈汐大胜归国,他又会平白出现。 一切都太不寻常了,让焯迅不得不防备这个过于出色的臣子。 第一百零八章 、存疑 第一百零八章、存疑 洪国之所有会有现在这样的版图,离不开齐恪的运筹帷幄,可是焯迅深知为君王者,绝不能过分贪图安逸,忽视了潜在的危险。 否则,成也齐恪,败也齐恪。 一直沉默不语的焯心璃听父亲的意思是早就怀疑齐恪,回想起來,父王说的也沒错。 “心璃,你要是真想嫁给他,倒也无妨,可孤怕你会受委屈啊!”这一刻的焯迅怜惜地俯身轻抚爱女消瘦的脸蛋。 “我不怕,只要能嫁给他,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回心转意,明白我才是唯一最适合他的女人!” 见焯心璃这样执着,焯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女人。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女子,为了能和他在一起什么也都愿意,可是自己为了王权,为了功名利禄,生生将她送到另一个男人怀里。 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最近总是想起她的音容笑貌。 “罢了,你先退下吧!父王自有主张!”焯迅挥手示意焯心璃离开,空荡的大殿又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 “于馨!”一声叹息,帝座上的中年男子靠在龙椅上从衣襟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玉匣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精美的玉匣里并沒有摆着什么贵重的物品,只有寥寥数颗红豆。 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原本嫣红的红豆已经变了颜色,有些发黑,可在焯迅眼里,它们还和当年一样的漂亮。 犹记得离别那日欧阳于馨把这些红豆放在他手心,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相思红豆,永不相负。 可笑相思红豆仍由在,佳人已去不复还。 报应,都是报应啊! 姜维如今已是一个失去神智的痴傻之人,可就算这样,欧阳于馨也不肯放弃他,苦苦守在他身边,陪着他住进如同冷宫一样的清瑜宫,甚至至今不肯承认登基称帝的姜斌是合法的新国主。 每次一想到这些,焯迅就头痛欲裂,所以他选择不再去想。 *************************分割线************************ 洪国丞相府 “混账东西,你还不跪下!”齐恪一返家,就被气急败坏的齐允之一拳打在脸上,整个人发懵。 第二记拳头挥上來的时候,他一把抓住父亲的手,眸中迸发出凛冽的寒意。 “你沒有资格打我!” 齐允之被齐恪用力一推,向后倒退了几步。 “做出这等丢人的苟且之事,还敢顶嘴,你想还齐家被满门抄斩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玷污公主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看着父亲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齐恪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要我娶焯心璃,成为国主的乘龙快婿,光耀齐家的门楣,齐允之,别装出一副仁义忠孝的嘴脸來,令人恶心!”他轻扬嘴角,不屑的睨了齐允之一眼,字字伤人,句句尖刻。 他们就是这样一对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的父子,每一次相见都会演变成一场战争。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齐允之的嫡妻慕莲和长子齐天都匆忙赶來,想要制止这场闹剧。 “孽子,我真后悔,沒有把你掐死在襁褓里!”齐允之也是气极,顾不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可怕,他满心都是对齐恪忤逆不孝的愤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 “老爷,别说了!”慕莲上前拉住丈夫的手臂,竭力想要拉他离开,可是她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女人,只被齐允之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 “都是你宠得他无法无天,天底下有哪个儿子像他这样敢对老子冷嘲热讽,大呼小叫的,慈母多败儿,你给我回房去闭门思过!”齐允之的冒头转而指向了自己的妻子,跌落在地的慕莲抿唇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沒有说。 她宠爱齐恪,全是为了帮丈夫偿还罪孽,齐恪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她是唯一的知情人。 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闻,也为了断绝齐恪对生母的依恋,齐允之暗中派人放火烧了那座青楼,在大火里,齐恪的母亲红姣不幸丧生。 有的时候,慕莲觉得自己结发几十年的丈夫很可怕,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三妻四妾,除了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嫡妻,就只有一房姨太太。 可是他对人对事,太过功利,对待家人也是如此,齐天会坠崖残废,也是因为他逼迫不会骑马的齐天去参加国主召集的秋猎。 所以,她是有恨的,只不过比起恨,还是爱的更多。 “你真是无药可救!”齐恪对着齐允之冷笑一声:“除了你自己,你还爱过谁,齐允之,到最后,我会让你知道轻视我的代价!” “从今天开始我要搬出丞相府,府邸我已经找好了,以后沒有公事还请丞相大人切莫打扰!” “恪儿,你别走!” “弟弟,有话好好说,你忍心让娘亲伤心吗?” 齐天和慕莲急急出声挽留,齐恪去意已决,任凭他们怎么说也不肯留下。 他早就想走,如果不是因为多少还牵挂着慕莲和齐天,他也不会忍耐到现在。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必须离开,否则自己的计划就难以实现。 第二天早朝时,焯迅当中提出赐婚之事,这一次令人惊讶的是齐恪竟然沒有反对。 “齐家能娶得公主这样的天之骄女,实乃荣幸之至,齐恪谢恩!”他接下沉甸甸的圣旨,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谁也沒有注意到,他嘴角不易察觉的诡异弧度。 焯心璃费尽心机想要嫁进齐府,他就满足她这个愿望。 只不过娶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哥哥齐天。 这就是她算计自己的下场,聪明反被聪明误,焯心璃和焯迅两父女漏了个空子,只说赐婚公主为丞相儿媳,为齐家妇,却沒有指明哪个儿子。 既然国主的话有漏洞,他就抓住这个漏洞,但凡是带给她额一丁点不幸的人,他都会十分还报。 这么做虽然有些对不住哥哥,可齐恪一向知晓齐天的心意,从小他就喜欢焯心璃,只不过那一场断腿的大难让他再沒了追求幸福的勇气。 一石二鸟之计,也只有齐恪能运用的这般完美。 真想看看,洞房花烛之夜,焯心璃那张气得发疯的脸,不过很可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江子旭已经失踪数日,碧柔也不见行踪。 军中的野兽部队沒有江子旭的驯养开始呈现出混乱的态势,当务之急把他找回來稳定局势。 今年九月是齐恪暗中制定攻袭昆、羽两国的最好时机,一直都沒能见到黎国那位神秘的国主也让齐恪很是闹心。 看來还是要亲自去黎国一趟,说不定还会遇上沈汐。 第一百零九章 、新王 第一百零九章、新王 昆国皇宫 姜斌登基称帝已有数日,原先姜维所居住的仁诚殿从内到外都翻修一新,奢侈豪华的程度比之先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昆国老臣对于这个新国主颇多怨言,他一上台就罢黜了多名忠臣的军权,全力提携自己的亲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先的的太子副官易泊如今已是御林军统领。 这一夜之间得來的荣耀却沒有让易泊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向姜斌进言,决不可为了立威动摇国之根本,那些老臣虽然有些已不再朝中为官,可他们在民间的声望极高,这个时候得罪他们,实在不是高明之策。 可是他很清楚姜斌的脾气秉性,此时他出现相劝,一点用处也不会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太子殿下变了呢? “易泊,她要來了!”爽朗的笑声从殿门外就传了进來,身穿九龙锦袍的英俊男子满面春风,易泊抬起头迎上姜斌写满了急切与期盼的眼眸,突然就对自己刚才在心中所想的问題有了答案。 是的,太子殿下,不,现在应该说是王上,他等的人,终于就要來了。 “王上,这次您预备怎么做!”易泊站在帝座的台阶下,试探性的问。 走上台阶,姜斌坐在帝座上,居高临下,他沒有回答易泊的问題,只是一个劲地笑。 “王上!”易泊蹙眉又喊了一声,这个时候姜斌才像回过神來一样,干咳两声坐直了身子。 要怎么做,他还沒有想好,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沈汐离开。 暗线通报现在沈汐已经到了红河谷,再有半日的行程就能到达昆国边陲小镇,冷云镇,他只需要在那里设下天罗地网,沈汐就会像瓮中之鳖,在逃不出他的手心。 这样做略显卑鄙,可是姜斌不在乎,他不像慕容谦,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他承认自己是卑鄙小人,只要能得到沈汐,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传令下去,午时召集三军兵马,孤要莅临冷云镇!”姜斌抬手,示意易泊领命退下,后者恭敬地弯腰领旨,眉头却始终紧锁。 易泊离去后,姜斌靠在龙椅上阖上双眼,这些是日子他几乎是沒有好好休息过,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欧阳于馨至今不肯接掌太后的凤印,朝中已是颇有微词,甚至有流言说他姜斌是谋朝篡位。 在这动荡的局势下,唯一一件能让他开怀的事,就是沈汐的到來。 死牢中见的最后一面,他说自己恨她,要狠狠地伤害她,那些都是违心的话。 姜斌轻抚自己的薄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沈汐的味道。 他已经放出了心中一直幽禁着的野兽,再也关不住那扇门,对沈汐的感情似洪水猛兽,來的汹涌,无法抵挡。 在帝座上,姜斌沉沉睡去,他很多年都不曾做梦,今天却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还沈汐还都只是孩童,他指着沈汐的鼻子就骂,沈汐,我讨厌你,讨厌你。 一直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固执又不可爱的女人,或许早在年幼的时候,他就把沈汐看的很重。 唯有沈汐,会直言不讳地说他作出的画难看,一文不值;唯有沈汐,敢当众嘲笑他五音不全,似魔音震脑;唯有沈汐,不止一次的说,姜斌,其实你很可怜。 外表粗枝大叶的‘杀神’沈汐,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她总是能看穿他眼里深刻的寂寞和对父爱的渴求。 沈汐说的很对,姜斌真的很可怜,只是可悲的成分却更多。 小的时候,姜斌想要的是姜维的关爱,他觉得自己沒有得到过,相比于自己,父王更疼爱沈汐,那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转而将不甘和愤怒转嫁到沈汐身上,时不时对她冷嘲热讽。 父爱如山,沉默无言,姜维从不溺爱这个儿子,其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姜斌恃宠而骄,变成一个暴戾的男人。 只可惜,他好像用错了方式,反而起了反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姜斌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缓缓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原來是欧阳于馨身边的宫女翠瑶。 “国主,太后娘娘请您去清瑜宫相见!”样貌清秀的宫女低眉顺眼地向姜斌通报。 “母后她要见我!”姜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个消息來的突然,要知登基那天,欧阳于馨几乎是把话说绝了,绝不会承认他的继承合法。 十有八九,应该是为了姜维吧! 姜斌这样想着,稍许伸展了一下身子,站起身走下帝座,翠瑶立刻跟了上去。 “国主,请听奴婢一言!”忽然,翠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姜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身,疑惑的看着跪在脚边连头都不敢抬起來的宫女。 “不该说的话,孤劝你还是不要说!”姜斌凤眼微眯,眼中似有暗流涌过。 “翠瑶为国主偷得各大将军为沈大人求情的联名信,奴婢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国主念在老国主的养育之恩,救救他!” “哦,翠瑶,你背叛了母后,站在了我这边,现在却又说出这样的话來,不觉得可笑吗?” 闻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翠瑶浑身发颤,姜斌周身散发的寒气令她害怕到连话都已经说不利索。 “翠瑶沒有背叛主子,从始至终,都沒有!”这短短的一句话,她几乎是硬从牙缝里蹦出來的,浑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理智告诉她不要再说任何话去激怒姜斌,可她做不到。 “是翠瑶错了,一心想要为主子讨回公道,老国主辜负了主子二十几年的真心相待,他应该得到报应!” “可是奴婢看着主子现在这样,不肯吃也不肯喝,就守在老国主身边,她是那么爱他!” “可是我却利用了她的信任,伤害了她最爱的人,该死的人是我!” 姜斌原先还带着轻视的心情听这个宫女说话,可听到后來,他也不自觉的开始认真听她讲完这些话。 大概是真的后悔到了极点,否则她怎么会忘记面对一国之君的自己,决不能用‘我’这个字。 跪在地上的翠瑶见姜斌迟迟沒有说话,又狠狠地向他磕了几个响头,连额头都磕破了也沒有停下。 她不要金银珠宝,更不要富贵荣华,她只想主子能过的幸福喜悦,为此,哪怕是要她这条贱命,也值得。 她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下去,所以就算自己大不敬会被国主砍头,她也要求他救救主子深爱的男人。 能得一忠仆如此,母后,这一生你也不算白活了。 姜斌长叹一口气,示意翠瑶起身,二人一路走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最后走进一处偏僻的冷宫。 第一百一十章 、母子 第一百一十章、母子 清瑜宫是后宫之中最为僻静的宫室,这里曾经住过前朝越国的皇贵妃。 这里本不是冷宫,传闻那位皇贵妃受尽越国国君的宠爱,用倾尽天下來形容也不为过,只可惜她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断了气,受此打击原本艳绝天下的皇贵妃蓝燕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数年后,终于撒手人寰。 蓝皇贵妃病逝后,越国国君越阐再沒有纳妃,孤老终身,也因此,皇室血脉断绝,导致了最后的国难。 从那以后,这清瑜宫变成了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冷宫,谁沾染上都嫌晦气。 欧阳于馨带着重病的姜维住进这里,为的就是想要清清静静地度日。 可是天不遂人愿,注定连这么一点点的安宁也不肯给她,这几日姜维病情反复,已经认不得人,早这样下去,丧失全部心智只是早晚的事情。 为了救他的命,除了开口去求姜斌,已沒了其他的办法。 欧阳于馨温柔的帮床榻上熟睡中的中年男子盖好锦被,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好像是在做恶梦。 “太后娘娘,国主來了!”宫女前來通报,她挥手示意宫女退下,生怕将姜维吵醒。 放下珠帘,欧阳于馨起身走出寝室,正厅里姜斌已经坐在那里,端起桌上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随即轻皱了一下眉头。 这茶,着实难喝。 “斌儿!”美妇轻唤了一声,姜斌抬起头见到母亲的第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瘦了许多,也憔悴苍老了许多。 毕竟是血浓于水,姜斌再怎么卑鄙,忘恩负义,却也不是个绝情之人,他爱自己的母亲,这一点不容置疑。 “母后,你何必这样苦着自己,儿臣从來沒有要你吃苦受罪的意思!”对于母亲执意搬进冷宫的做法,姜斌实在无法理解。 “我不苦着自己,你和爹爹会放过他吗?”欧阳于馨苦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她沒有早一步带着姜维住到这个鬼见愁的地方,欧阳洵早就暗中下手除掉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姜维,只有让欧阳洵知道姜维已经不会成为威胁,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其实这点苦也算不了什么?比起当年被人抛弃时撕心裂肺的痛,现在生活条件艰苦些,早就不痛不痒。 能和姜维朝夕相对,她反而觉得比以前还要幸福,至少现在,他完完整整都属于自己,哪怕他不会动,不会说话,能在身旁看着他,也是好的。 “母后今日召见儿臣为的是什么?”姜斌不再拐弯抹角,两个时辰后他就要出发去见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儿,所以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他就要死了,看在二十年的父子情分上,你救救他,好不好!”欧阳于馨上前牢牢握住姜斌的手,可对方眼中的冷漠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直刺进了她的心脏。 “救他,我为什么要救他!” “你不能这么对他,他是你的父王!” “为什么不能,他不是我亲生父亲,二十年來也沒有疼爱过我,所以说,我为什么要冒着得罪外公的风险,帮你救他!”年轻的帝王眉宇间全是不屑和怨愤。 “你说他沒有疼爱过你,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在你出生沒多久的时候,生了毒疮,谁都不敢碰你,连奶娘都不愿意,是你的父王,亲手拨开满是尖刺的荆棘藤蔓敷在毒疮上,整整半年的时间你才好了起來,你说他不爱你,那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这样,那也只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他的骨肉,如果他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孩子,他还会爱我吗?不会!”姜斌甩开欧阳于馨的手,手肘撞到了茶几,滚烫的茶水倾倒在他的手背上,立刻起了一大片红印。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相。 “母后,你醒一醒吧!你救了他又怎样,等他恢复过來,他会杀了我们,你以为你能瞒住他一辈子么!”姜斌停顿了一下,看到美妇动摇的神情继续说道:“现在这样,至少你可以拥有他,司徒雪不会把他从你身边夺走,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吗? 欧阳于馨咯咯笑了起來,她不要这样的拥有姜维,一个沒有知觉,沒有感情的傀儡。 他的笑容那么好看,每次他对自己笑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母后最后问你一次,你肯不肯救他!” 姜斌本想一口回绝,可他看到了自己母亲决绝的眼神,又想起昔日与姜维相聚的时光,一时也有点犹豫起來。 要救姜维,只有一个办法,黎国的大祭司映月生有异能,据说能够起死回生,如果能请他前來医治姜维,或许还会有一线希望。 问題就在这里,那位大祭司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现在的昆国和黎国已经是敌对的关系。 更别说外公欧阳洵时时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要暗中去救姜维,难上加难。 “你让我好好想想!”思忖再三,姜斌留下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心已经开始动摇,究竟要怎么做,还需要从长计议。 离开清瑜宫,姜斌沒有回仁诚殿而是绕了个圈子跑到了御花园鲤鱼池边。 从前,他和沈汐在这里吵过一架,那时他们还只有十几岁,对彼此都沒有好感,一见面就忍不住相互攻击。 现在回想起來,那时的光景,才是最最美好,无法忘却的。 鲤鱼池中的鱼儿每三年就会换一批,不过姜斌一直记得小的时候似乎在池子里看到过一条很不寻常的龙鱼。 说也奇怪,那凶猛的龙鱼平日里从來不见冒头,只有沈汐到來才会浮出水面。 姜斌一直不信这个邪,试过好多方法想把龙鱼引出來,可就是沒有成功。 这么想着,他拿起一把鱼饲料洒向湖面,立刻有无数的锦鲤争前恐后前來抢食,但就是不见那条神秘的龙鱼。 说起來,也有很多年沒看到过它了,说不定已经死了。 想知道是不是巧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当事人來证明,这一次姜斌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沈汐带回來。 他的自信來自于他对沈汐的了解程度,为了慕容谦,她什么险都回去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虽然一点都不想承认沈汐爱的人不是自己,可姜斌倒也感激她有这么一个弱点被自己抓在手里。 换做从前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大人,他还真沒那个把握。 第一百十一章 、威逼 第一百十一章、威逼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高空,沈汐策马狂奔在羊肠小道,花了两天的时间她才赶到了这里,昆国边境小城,冷云镇。 从前行军打仗时,也在此地小住过一些时日,这里的民风还算淳朴,只是多经战事侵扰,百姓的日子总是不太好过。 一袭白衣的女子悄然戴上预备好的黑色斗篷,将自己整个罩在里面,意图掩盖自己的容貌身形。 小镇子里來了陌生人是很难不引人瞩目的,沈汐骑在马上穿过夜市,好奇的村民纷纷指指点点,更有不懂事的孩童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歪着头吸允手指。 她现在的这个角度正巧被还不及马背高的稚童看到全脸,毫无心机城府的孩子一见到沈汐,立刻拍着手嚷了起來。 “小虎子,快來看,好漂亮的大姐姐!”那孩子拖着一条鼻涕,兴冲冲的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又有几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轰了上來将沈汐团团围住。 “姐姐,你要到哪里去!”带头的小鬼一副老成的样子,拦住了她的马,为了不伤到他,沈汐只得拉紧缰绳停在了原地。 这时聚集过來看热闹的人越來越多,村里年轻的男人一看到马上的姑娘这等花容月貌,纷纷向沈汐献起殷勤。 “姑娘,天色已晚你孤身一人太危险了,不如就在我们村子歇一晚!”看上去还算老实的青年涨红了脸邀请沈汐留夜,她哪里知道这时候的沈汐早就为了慕容谦的事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他身边去。 “多谢好意,在下有事要办,不可久留,告辞!”话音未落,沈汐双腿夹紧马肚,绝尘而去,只留下还沉浸在她美貌中的一干男子在原地发傻。 亲娘的,冷云镇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竟然也会有这样绝色的女子到访,可不是让人意想不到吗?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如果说见到沈汐,村民们的反应是惊为天人,那么当他们见到姜斌,就完全是惊慌失措了。 整齐划一的铁骑踏进这个沉寂的小镇,为首的男子身穿九龙锦袍,头戴王冠,眉宇间自是气宇非凡,一双明眸在这黑夜之中烨烨发光。 “国主,沒有发现沈汐的身影!”在村中搜查了一番之后,易泊恭敬地弯腰禀报。 沒有吗? 那就是说她先一步离开了。 姜斌沉吟半晌,忽然就瞧见一个孩童正盯着他直看。 “把那个孩子带过來!”他伸手一指,士兵立刻把男童领到姜斌面前。 仔细一看,这个孩子就是不久前拦住沈汐马头的那个混小子。 “你叫什么名字!”姜斌弯腰,笑着问道。 “我叫简荀,大哥哥是就是国主吗?” 好大胆的孩子,姜斌觉得有些好笑。 “大哥哥问你,你刚才有沒有见到一个姐姐,她长得很漂亮,还穿了一身的白衣服!” 名叫简荀的男童想也沒想就点了点头,他身后的父母早就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果然,沈汐已经來过冷云镇,而且应该刚走不久。 如果让她越过昆国的国境,要再抓住她就难如登天,姜斌俯身把简荀抱上马背,什么也沒说就脱离了军队,独自朝着简荀指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见着孩子被带走,可怜的父母却什么都不敢说,他们不知道国主带走简荀是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害怕到站都站不起來。 易泊叹了一口气,命令士兵们安营扎寨,随后自己追上了姜斌。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跑在小道上,依稀可辨前方地上的马蹄印,这应该就是沈汐留下的才对。 马背上的小简荀一点都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样危险的境地,只是很开心地四处张望,看着两旁的景色飞快向后倒退。 “国主,前面是条岔路,该怎么走!”易泊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征询主子的意见。 姜斌下马查看,忽然他奇怪的笑了一下。 沈汐的马蹄印到了这个岔路口就消失不见了,她很聪明,也许已经料到自己在跟踪她。 不过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里本是一片荒漠,到处都是沙尘,如果有马奔驰而过,一定会扬起很大的风沙,一时半会儿无法消散,可是现在,两条岔路却都一点沙尘也沒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沈汐根本沒走,躲在了暗处,想要等姜斌二选一追捕她之后,自己选择相反的一条逃离。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姜斌将还在马背上张望的小男童简荀抱下了马,拉着他的小手站在岔路口。 “沈汐,我知道你在这里,出來吧!”唤了一声,回应姜斌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如果你选择躲在暗处,那么这个孩子就会因你而死!”无情的话语从俊美男子口中缓缓吐出,一旁的易泊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主子将简荀带來的目的。 他想用无辜幼童的性命,逼沈汐现身。 这一次回应姜斌的仍旧是沉默,可周围的空气很显然已经起了变化,充满了紧张感。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姜斌抽出腰间的长剑,毅然决然的将剑架在只到他膝盖高度的孩子脖颈上。 “我数三声!” “一!” “二!”刀锋越來越深地陷进男童细嫩的皮肤里,一旁的易泊看的心惊肉跳,几欲出声救助已经被吓得嚎啕大哭的简荀。 这个纯真的孩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这样的苦,上一秒他还在马背上看风景,下一秒他就成了别人手中的人质。 “三!”最后一声的尘埃落定,小小的头颅亦应声掉落在地,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下,沾满了尘土。 她沒有出來,哪怕是自己用无辜者的性命威逼,她也沒有出來。 姜斌丢开手里断了头的尸体丢在一边,他失败了,可看上去却还是信心满满。 “沈汐,你记住,这个孩子因你而死的,你自认无愧于天地,现在却先下了这笔债,你为了自己的私欲罔顾他人性命,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能冷血到什么程度!”丢下这句话,姜斌翻身上马,大声吼道: “你一日不來见我,我就杀一人,直到杀光整个冷云镇,一个不留!” 姜斌和易泊一离开,不远处的树丛里立刻传來奇怪的呜咽声。 沈汐躲在那些灌木从中,她眼睁睁看着姜斌看下那个孩子的头,除了捂住自己的最不让自己痛哭失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男童的头颅就在离她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她看着简荀死不瞑目的双眼,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说道,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她怎么会不想救他,可是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被姜斌抓住,一切就全都完了,在见到慕容谦之前,她真的不能死。 正当沈汐失魂落魄,自相矛盾时,有人已经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后,沒有一丝声息。 第一百十二章 、包围 第一百十二章、包围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明月已经变为嫣红,显得诡秘非常。 沈汐一点都沒有察觉到身后的异状,她反复思量,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紧握双拳朝自己的马儿走去。 “你决定了要去,不怕他会杀了你,或者幽禁你!”一声轻笑自身后传來,沈汐骤然回身,见到那不声不响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也是一怔。 那是难以用笔墨形容的,极致的美,他的五官精湛到足以人神共愤,明眸皓齿,呵气如兰,你从他身上简直难以找到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他扬唇浅笑,走到沈汐面前站住了脚步,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却一副好像已经认识沈汐很久的模样。 “别去,跟我走吧!” 沈汐回过神來,拧眉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下,拖着几乎被沐浴打断的双腿转身就要离开,可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你不相信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男子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面上沒有太多表情的变化,语气里却不像先前那么漫不经心。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沈汐甩开他的手,漏掉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眼底隐藏极深的情愫。 跨上马背,沈汐朝着冷云镇而去,那个古怪的男人并沒有跟上來。 他只是在大声朝着沈汐喊了一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罢了,兴许是遇上了精神失常的人,可惜长了这么一副祸国殃民的好容貌,却是个傻子。 通往冷云镇的路口只有一条直行道,沈汐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可以自私地选择逃离,可是她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更无法面对慕容谦。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想,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黑压压披盔戴甲的御林军,还有一脸得意,笑得极为嚣张的姜斌。 “我已经在这里,你不要再伤害任何人!”沈汐高昂着头颅,毫不畏惧地看着姜斌,她在此刻绽放的光华,深深印刻在姜斌的心里。 这才是他一心想要得到的女人。 冷云镇的村民大都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有眼尖的村民认出沈汐的真实身份,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是谁,躲在人群里超沈汐砸去一块石子,沈汐只觉得一阵剧痛从头部传來,接着就有粘腻的液体流过她的眼睛。 接着是更多的人朝沈汐砸起碎石,那些带有棱角的石头很快就让她遍体鳞伤。 “你这蛇蝎女子,滚出去,滚出我们的村子!” “对,我们不欢迎叛国贼的女儿,快滚!” 一声声,一句句恶毒的话语都一齐扎在沈汐的心脏上,她为了救这些人,不惜放弃逃走的机会,把自己生生送到姜斌的手中,可她得到的却是无尽的谩骂。 他们骂她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说她是叛国贼的女儿。 她的义父沈承之忠义一生,俯仰不愧于天地,奸佞当道,害得他不单死无全尸,更遗臭万年,此等奇耻大辱,她是花了多少心力才劝服自己放下。 为了能让九泉之下的义父安心,为了不再辜负慕容谦真心相待,她不断克己,逼自己断绝报仇的念头,他们以为,要做到这些很容易么。 “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沒有你们口中那个罪无可赦的叛国贼,你们这些人,早就死在敌人的千军万马之下!”沈汐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情绪异常激动的村民,嘴角噙着的冷笑令姜斌也不寒而栗。 “你们上过战场吗?杀过人吗?见过血吗?有过因为杀人而彻夜无法入眠,一想到对方也有父母孩子萌生愧疚食不知味的滋味儿吗?” “我沈汐十三岁从军,所有功绩都是靠着自己一副血肉之躯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奋勇杀敌拼搏而來,‘杀神’之命并非虚得,如果我想杀你们,谁也拦不了我!” 民众一听这话,立刻沸腾,有胆大的男人跑到姜斌面前,愤恨地指着沈汐说道: “国主,您亲耳听到了,这个贱人说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求国主为我们做主啊!”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沒有看清姜斌是何时出的手,告状的男人只觉得喉间一凉,然后就发不出任何声音,重重向后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歪着头断了气。 有了这个例子,其他原本还兴冲冲的村民立刻全部噤声,不约而同的向后对了好几米远。 沈汐看着姜斌嫌恶的甩了甩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他刚刚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百姓,可在他脸上却丝毫找不到任何歉意或后悔。 她毕竟还是不懂他的,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是他用这村子里数百条人命威逼自己妥协,他这样做为的不就是把她抓回昆国,日复一日的折磨自己吗? 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因为这无知村民的一句话,就气的不顾自己君王的身份脏了自己的手。 “谁也不能骂她是贱人!”姜斌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杀气,不但是村民,御林军们也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倒霉鬼。 “汐儿,我们回家吧!”只是一个转身,他与前一刻判若两人,走到沈汐的身旁,温柔的牵住她胯下骏马的缰绳,扬唇浅笑着说道。 回家。 沈汐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可笑的话。 “昆国早就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洪国,那里有我的娘亲!” “那么父王呢?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再见他一面,他已经快要死了,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毕竟他对我有养育之恩,在他死前,我会让你们父女上见上一面!” 姜斌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沈汐的手臂,本就身中软骨散的沈汐立刻从马背上跌落下來,稳稳地落在他的双臂之中。 “放开汐儿!”一声厉喝从不远处传來,所有人都是一惊,还沒转身,就有细密的利箭如同从天而降,姜斌的御林军应声倒下了一片。 只见与御林军数量不相上下的一支精锐部队已包围了冷云镇,为首的将领英姿勃发,他身旁的美妇急切的在人群中找寻沈汐的声音。 “原來是王大人,别來无恙!”姜斌被这突如其來的情况所扰,面色还是如常。 “姜斌,你已经与我们洪国定下默契暂时休战,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交还汐儿,我们就当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二是我们短兵相接,最后來个鱼死网破!”王湛慢悠悠地给出自己的态度,他一直紧握着手心满是冷汗的司徒雪,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 “你若不想死在这里,就快些把我妹妹还來!”沐雨拔出长剑直指姜斌的面门,他可沒有父亲那样好的耐心,而且他想要救回沈汐的心情也不容许他再慢条斯理。 好一出龙虎相斗的戏码。 谁也沒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高塔上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俯视着僵持不下的姜斌和王湛,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第一百十三章 、逃离 第一百十三章、逃离 这是第一次姜斌见识到洪国左翼军统领王湛的风姿,与上一次相见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的王湛才真正的像个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将。 他坚定的目光,沉着的气质,都是身经百战的证明,姜斌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截。 不过他是不会输的。 “王大人,如果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以为我父王会放过你吗?”姜斌抱紧怀里的沈汐,不动声色的往后稍稍退了几步。 父王。 王湛嗤笑了一声,这个小子还真是铁了心要带走汐儿,连这样的话也敢说。 “姜斌,多说无益,你只要告诉我,你放不放汐儿!” “绝不放!”一瞬间,对峙的二人眼中都迸发出极致的杀意。 司徒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王湛,在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个温和的男人,连对自己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放箭!”王湛凛然皱眉,一声令下,漫天箭雨袭向姜维的御林军,这些弓箭手都是王湛精心挑选出來的精英,几乎都是百发百中。 可是很快情势就开始失控了,这里本不该是战场,只是个僻静的小镇,住在这里的都是安逸度日的小老百姓,他们何曾见过眼前这可怕的情景。 满目望去都是死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姜斌虽然奋力抵抗,可实力的悬殊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就在此时,姜斌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命令御林军全部退到村民的身后,这样一來,顾及到无辜百姓的生死,王湛也不能再随心所欲的攻击。 那些惊慌失措的的村民大声哀嚎着求饶,一时间女人,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如何。 “姜斌,你想做什么?”虚弱的沈汐瞪大了眼睛看着紧拥的自己的男人,双唇嗫嚅着问道。 他疯了吗?身为一国之君,竟然用子民当做挡箭牌。 “我是君,他们是民,能够为我所用,也算他们死得其所!”姜斌冷漠的话语一字不差的传入沈汐耳中,她恨不得立刻出手教训这个已经泯灭了人性的弟弟。 姜斌的作为无疑是冷酷的,而他的冷酷也深深地震惊了所有的御林军和易泊。 那些都是昆国的百姓啊!想自己远离家乡入伍当兵,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可是现在他们却要把自己立誓要保护着的人当做肉盾。 王湛沒有想到姜斌会使出这样狠毒的手段,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焦急的司徒雪,心里也沒了对策。 要救沈汐势必会有死伤,可死的不该是百姓。 虽然是敌国的将领,王湛还是有着自己为人的原则,他绝不错杀好人。 沐雨见父亲犹豫不决,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突破重围,只凭着一把长剑就攻进了御林军的防卫圈,他远远看到沈汐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再往下看,她衣裙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污。 “妹妹,别怕,哥哥來救你!”他扯着嗓子喊道。 他一个人,像疯了一样面对几十个御林军也毫不畏缩,满脑子都是自己打断沈汐双腿时的情景。 为了不让她受伤,不惜用那样残酷的方法制止她去找慕容谦,他不断问自己,这样做真是的是正确的吗? 然而,还沒有等他想清楚,一柄尖利的长刀就狠狠砍在他的左肩,霎时间鲜血从裂开的肌肤喷涌而出。 砍向沐雨的是一名穷凶恶极的御林军,他以为沐雨会因为这沉重的一击而倒下。 “雨儿!”王湛和司徒雪不约而同惊叫一声,此时的司徒雪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再顾不得那些平民百姓的死活,甩开王湛钳制助他的臂膀,祭出通体散发出寒光的圆月弯刀奋力朝沐雨身边的御林军飞去。 刀锋画出了美丽的弧度,先前还为了重伤沐雨得意洋洋的士兵片刻间就已经人头落地。 这下不但是沐雨,就连司徒雪也陷入敌军内部,与之厮杀,王湛关心则乱,失去了冷静思考判断的能力,明知此时冒险重进敌营九死一生,可他沒有办法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身陷险境。 “将军,不可以去啊!”跟随王湛几十年的副官见他要往前冲,立刻拖住他。 “萧风,放开我,我必须去!”王湛大声叱喝副官,一掌打在他胸前,趁其吃痛松了松手立刻飞身向上,以卓绝的轻功突破重重包围,稳稳地落在司徒雪身边。 他背对着司徒雪,侧过头说道: “阿雪,你去救雨儿,这里交给我,我答应过你,一定会还给你一个完好的沈汐!” 闻言,原本还心神不宁的司徒雪像是从他的话里得到了力量,用力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你万事小心。 够了,有她这一句的关怀,王湛已经足够了。 转过头,面对眼前密密麻麻的御林军,他神色不变,面朝着黑压压的人群,手腕翻飞间,利剑就割下了五、六个士兵的头颅。 “谁敢向前,杀!”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被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吓坏了,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为有王湛的掩护,司徒雪顺利的來到沐雨身边,她撕下自己裙摆上的一块布料,飞快的帮沐雨包扎肩上的伤口,她沒有很多的时间,也顾不上自己的动作有沒有弄疼儿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止血。 “雨儿,你忍耐一下!” “娘,你别管我了,我沒事,快去救妹妹,如果她被姜斌带走,我们就真的失去她了!”沐雨伸手指着趁乱想要带沈汐偷偷离开的姜斌,捂着肩膀咬牙切齿地说道。 司徒雪顺着沐雨手指的方向看去,姜斌把沈汐小心地放在自己的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毅然决然的带着沈汐扬长而去。 真是奸诈,冷云镇因为昆国御林军和洪国左翼军的短兵相接已经毁去大半,而姜斌这个始作俑者却选择在这个禁忌时刻带着自己的俘虏溜走。 他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冷云镇百姓的生死,他的骨子里留着怎样冰冷而龌龊的血液。 司徒雪想也沒想,吹了一声口哨,一批枣红色的骏马立刻跑到她的身边,她身手矫健地骑上良驹一路追着姜斌而去。 王湛听见马儿的嘶鸣声回头去看,只看到了司徒雪骑在马背上纤瘦的背影。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不再与御林军多做纠缠,他把受了重伤的沐雨交给副官萧风之后,也骑着马向姜斌逃离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十四章 、故人 第一百十四章、故人 沈汐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大约是因为她本就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体内软筋散的余毒这会又都发作起來,浑身忽冷忽热难受极了。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如果她还有力气能反抗,单凭姜斌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制服她的。 正当沈汐这么想的时候,姜斌也渐渐发现身前人儿的异样,换做是平常的沈汐,早就指着自己破口大骂,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怎么如今这般安静。 轻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你在发烧!”姜斌紧张地问道,却仍然沒有放慢速度。 是吗?原來是发烧了。 沈汐微微向前动了动身子,意图离不要受到姜斌的触碰。 “你干什么?想掉下去吗?”姜斌意识到她的动作是想要逃离自己,立刻放开一只拉着缰绳的手,牢牢揽住沈汐的腰身。 比起上一次在死牢里时,她又瘦了许多。 “姜斌,你放手吧!到此为止,不要让我恨你!”沈汐气若游丝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和姜斌说话,她应该更狠一点。 放手,他为了得到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要他如何放手。 身后急促的马蹄声传來,姜斌回头一看,原來是司徒雪追了上來,她胯下的骏马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比起自己的马儿來速度要快许多。 “姜斌,你还我女儿!”司徒雪一声厉喝,眼看着就要追上姜斌和沈汐。 忽然,沈汐注意到某个细节,脸色瞬间煞白。 娘亲的袖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她假意又抽出圆月弯刀,可沈汐看的清清楚楚,那只是虚晃一招。 姜斌丝毫沒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怎样的危机,只是一个劲的向前。 “不要!”沈汐疾呼,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推了姜斌一下,将他推下了马背。 在草地上滚了几下后,姜斌就站起了身子,他愤怒而不解地盯着同样从马背上跌落的沈汐。 “汐儿!”司徒雪勒紧了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扶起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的爱女,神色奇怪。 “我杀了你!”想到沈汐是因为姜斌才受了这种苦,身为母亲的她还怎么能放过他,当她再次将袖口对准了姜斌,姜斌这明白沈汐将他从马背上推下的原因。 司徒雪长袖里藏着的是一套精致的暗器机关,只需轻轻启动,便可在一秒**出百枚毒针,若果不是沈汐,姜斌刚才就会被那些细如牛毛的毒针射便整个后背。 虽然大腿因为落马而阵阵刺痛,可姜斌却发自内心地笑了起來。 她毕竟还是在乎他,不想让他死。 “娘亲,别杀他,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弟弟啊!”沈汐忍痛按下司徒雪的手,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滚落下來。 弟弟,到现在她还把他当做是弟弟。 姜斌前一刻的欢愉全部被这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语击得粉碎,他宁愿痛苦地死去,也不要听到她说把自己当做弟弟。 “沈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跟你根本就不是姐弟!”他怪笑着走进司徒雪和沈汐,好像一点也不怕自己会被司徒雪杀了。 “你也认为我是王湛的女儿!”沈汐想來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性,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不是姐弟呢? “不,我一直都相信你是父王的女儿,可我却不是他的儿子,我的亲生父亲,是洪国的国主,焯迅,现在你知道了,我可以娶你,如果你喜欢,我甚至可以为你废除后宫,从此专宠你一人,我们不是乱伦,更不会遭天谴!” 这个消息对沈汐來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看向母亲,母亲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母亲也知道这件事了。 这下,沈汐才真的开始觉得害怕了,原先她还有血缘关系这个挡箭牌隔绝自己与姜斌之间的暧昧,可是现在沒了这道屏障,她跟姜斌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她这才真的信了姜斌在死牢里说的话。 他不是为了报复她抢走了他的荣耀和姜维的父爱,他想得到的,是沈汐这个人。 “我从來沒有喜欢过你,你明知道这样,却还是想要拥有我吗?” 姜斌愣在原地,沈汐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感受,还是很伤人的。 “是,就算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慕容谦,我也还是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你跟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你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那么容易逃出洪国,逃出齐恪的手掌心,因为他知道,你此行达不到目的,而且还会身受重伤,这就是他的目的,他想伤害你,报复你,齐恪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沈汐可以选择不相信姜斌说的买一句话,每一个字,可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齐恪会骗她,姜斌会骗她,那哥哥呢?哥哥也在骗她吗?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说慕容谦不会再和她走,为什么她觉得那么的不安。 死牢失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可这一次,却听得出不只只有一个人,而是很多人正朝这个方向赶來。 司徒雪以为是王湛,可当她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的军服,立刻就戒备起來。 那不是洪国左翼军,而是羽国的军队。 沈汐透过母亲的肩头也看到了那些羽国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朝自己这里策马而來,她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姜斌默默地看着沈汐,悲凉的笑了一下。 她只有在想起慕容谦的时候,眼里才会有那样的神采,长期的死牢生活早就亏损了她的精气神,可是这一刻,她看上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照人。 忽然,羽国的军队从中间分成了两排。 “汐儿,别看!”沈汐的眼前骤然变黑,司徒雪用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就在刚才,她好像看见了他,不,她确定自己看到了慕容谦,就在队伍的中间。 马蹄声渐渐靠近过來,因为看不见,所以沈汐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沈汐,我终于找到了你!” 这个声音,不会错的,是他,是他啊! 女子浑身颤抖着拨开母亲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抬头对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她张口预言,还沒來得及说一个字,就被那人打断。 “今日,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是微笑着的。 他在说什么?沈汐一个字都听不懂。 “慕容谦,你说你要杀我!”女子双目圆睁,满是血丝的眼里写满了震惊。 对方沒有回答她这句话,或者说是用行动回答了这个可笑的问題。 夜凉如水,却怎么也比不上横在沈汐脖子上的利剑來的寒凉。 第一百十五章 、相望 第一百十五章、相望 沈汐低头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苦笑了一下,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慕容谦见她发笑,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來,果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她到底在笑些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几日,她靠着一股意志强撑着才能到了这里,大夫说她必须好好治疗腿上,否则会拉下终身的残疾,可是她沒有时间再等下去,迫切想要见到慕容谦的心情已经超越了一切。 如今,她见到了,他看上很好,很健康。 “为什么沒有來找我!”沈汐突然张口,问出了这句话。 “我为什么要來找你,换句话说,你就那么想见我吗?”慕容谦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來的。 “你在怪我当时沒有答应放下报仇跟你走,我后悔了,慕容谦,我真的后悔了!”沈汐不顾还横在脖子上的利剑,转过身朝慕容谦走了一步。 “你别过來!” 剑锋距离她的喉咙又近了一公分,已经割破了她的皮肤,可她一点也沒有因此而感到害怕。 姜斌眼看着沈汐可能会死在慕容谦剑下,立刻上前扯住她的手臂。 “他真的会杀你!” 回应姜斌的,是沈汐淡然的笑容和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他不会!” 这份从容淡定,不由让姜斌心中升起难以言状的无名火,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女人却还是一心相信着慕容谦吗? “沈汐,你问问他,下个月初一是什么日子!”姜斌恶质地一笑。 “姜斌,你想干什么?”一旁的司徒雪闻言冲到沈汐身边,牢牢将女儿护住。 她不能让沈汐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一切就全都完了。 下月初一,沈汐狐疑的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娘亲,又看了看成竹在胸的姜斌。 那会是个什么日子呢? 最终还沒等沈汐问出这个问題,就有人主动告诉了她。 她看到从羽国的军队中走出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她一见到沈汐脸上闪过各种不同的情绪。 此女正是昆国公主,姜喜。 “谦,不要伤了她!”她走到慕容谦身边,伸手轻轻挪开慕容谦架在沈汐脖子上的长剑,柔声说道。 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是,这一次慕容谦丝毫沒有拒绝她的意思,反而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小喜,你还是那么善良,可是这个女人,我不能放过她!” 姜喜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以看到姜斌威胁似的眼神立刻噤声不言。 “她那么残忍地将父王千刀万剐,我怎么能放过她,我不能!” 沈汐猛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慕容谦说她杀了慕容厉。 这是怎么回事。 “娘亲,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这时沈汐回想起在洪国时种种怪异的事情,紧盯着司徒雪的眼睛问道。 “汐儿,你放心,娘一定会救你,你放弃他吧!” 所以,真的有事发生了,而她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母亲的顾左右而言他恰巧说明了这一点。 司徒雪用力拖住沈汐的手臂,意图将她带离慕容谦的身边,可身子虚弱万分的沈汐这会不知哪里來的力气,双脚就像在土里生了根,一动不动。 姜喜紧张的看着相互对视的沈汐和慕容谦,她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插不进他们中间。 就算慕容谦已经失去了记忆,就算他忘了有关于沈汐的一切,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与看着自己时不一样。 “你说我杀了你父王,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你信吗?”沈汐的双腿毫无预兆的又开始剧烈疼痛,可她现在不能倒下。 听了她的话,慕容谦变得怒不可竭,在他眼里沈汐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脱罪。 “普天之下,除了你沈汐会用天问九剑,你告诉我,还有谁!” 沈汐又是一笑。 天问九剑,原來是这样。 那天死牢失火,齐恪赶來救她,因为时间紧急,又被浓烟所迷,她沒有太过注意齐恪的穿着打扮。 他分明穿着的是夜行衣。 所以,是齐恪杀了慕容厉,然后嫁祸到了自己身上。 谁都知道天问九剑是‘杀神’沈汐最得意的剑法,此剑法早已失传于世,绝不会有其他人习得,有人死在这种剑法之下,第一个会成为凶嫌的毫无疑问就是她沈汐。 可慕容谦也太单纯了,就是因为此剑法天下无双,此事才有了破绽。 “如果我要杀你父王,在明知道天问九剑会出卖我的身份,我还会这么做吗?慕容谦,我求求你相信我,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这么对你!” “任凭你巧舌如簧,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说不是你,那么你告诉我,还会是谁!” 沈汐向后踉跄了两步,刀剑可以伤害她的身体,可慕容谦的话,却伤害了她的心。 他是真的不相信她了。 刺骨的寒风吹起沈汐单薄的纱衣,她凄然一笑,余光瞥到距离自己几十米的地方就是一处断崖。 他不相信,那就想办法让他信,哪怕是要用自己的命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不能承受被慕容谦误解,憎恨,那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千倍。 “怎么,无话可说了!”慕容谦冷漠的吓人,站在他身边的姜喜也感觉到不同以往窒息的气氛。 谁都沒有想到,连走路都成问題的沈汐,会突然转身朝着一处断崖飞奔而去,司徒雪被她狠狠推开跌在地上,姜斌震惊之余伸手去拉,结果只抓到她一小片衣袖。 “姐姐!”姜喜一声惊叫,她不想让沈汐死,毕竟她才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 一切都已经太迟,沈汐站在断崖边,轻扬嘴角,目光始终沒有离开过慕容谦。 “汐儿,别做傻事,慕容谦喝了忘川水,他已经不记得你!”不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传來,原來是王湛匆匆赶來,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司徒雪,后者向他偷來一个‘我沒事’的眼神。 王湛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他离沈汐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也不敢贸然出手,沈汐站的位置太危险。 “虽然他已经记不得你,又以为你是他的杀父仇人,可是你还有我们,还有家人,不要让你娘伤心!” 忘川之水,饮而忘情,她曾经因为齐恪喝过一次,知道那有怎样的效用。 慕容谦,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喝下那忘川水,莫非你真的误会了我,恨我入骨,决心忘记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吗? 这一刻,沈汐竟然不想再证明自己所谓的清白。 第一百十六章 、坠崖 第一百十六章、坠崖 沈汐看着夜空中高挂的那一轮弦月,心中阵阵凄凉。 慕容谦看着这样的沈汐,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身体像不由他控制一般,被无形的力牵引向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山涧一眼望不到底,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下月初一,是什么日子!”沈汐看着慕容谦的眼睛,忽然发问。 她竟还是执迷不悟。 不远处的姜斌双拳紧握,指甲陷进了掌心,有鲜血滴落在地上。 为什么?在知道慕容谦喝了忘川水的情况下,沈汐还是不肯放弃那最后的一丝希望,当初是她先放弃了慕容谦,现在她想要反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与你无关!”温润如玉的男子站定在沈汐面前,朱唇微启,淡漠地回答了她的问題。 王湛本想拦住慕容谦不让他靠近沈汐,可是转念一想,现在的沈汐已经徘徊在奔溃的边缘,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只有慕容谦能够救回她。 这世上的事情,大都可以用‘与你无关’和‘与我无关’來解释,唯独这一件,沈汐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论慕容谦想怎样,她都依他。 “下月初一是羽国国主迎娶昆国公主的日子!”眼见着慕容谦不把实情告诉沈汐,姜斌代他说出了这个事实。 此言一出,姜喜和慕容谦都用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姜斌,仿佛他又犯下了什么大错。 “怎么,我说错了么!”这不公平,为什么慕容谦能够得到沈汐的心,而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做她的弟弟,姜斌已经被妒火冲昏头脑,一点也沒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王兄,别说了!”姜喜惶恐不安地朝沈汐那里看了一眼,出言阻止满目通红的兄长。 “沒用,你给我让开!”姜斌一个巴掌甩在姜喜脸上,立刻起了一大片红印,慕容谦见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个箭步冲回姜喜身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沈汐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从前,因为慕容谦的缘故,她一直以为姜喜是恨她的,非常恨,而如今就算傻子也看得出,姜喜在担心着沈汐,生怕姜斌再刺激她。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慕容谦已经做出了选择,在沈汐和姜喜之间,他沒有选沈汐。 “小喜,你沒事吧!”慕容谦担忧的用手轻抚少女脸上的红痕,姜喜双颊火辣辣的发烫,慕容谦只以为是姜斌那一巴掌所致,可他不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沈汐自嘲而悲恸的笑容印在姜喜的眼中,她觉得自己很羞愧,沒有脸面面对这个姐姐。 他待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全是他不再记得沈汐,在慕容谦重伤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姜喜陪伴着他,为了救他,姜喜不惜冒着生命的危险赶赴黎国,只为了求双月神殿的大祭司救活慕容谦。 最后,大祭司说要救他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服下忘川之水。 如同当年心如死灰的沈汐一样,唯有忘情,才能得到救赎,否则他会一直在可怕的梦魇中难以超脱。 姜喜还记得,那位神秘的大祭司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命中注定,姜喜会嫁给慕容谦为妻,那是命数。 因为贪恋慕容谦的爱,又生怕他真的再也醒不过來,最后她选择了听从双月大祭司的话,从羽国取來忘川水喂他喝下,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醒來后的慕容谦第一眼见到面容憔悴的姜喜,怜惜地为熟睡中的爱盖上了锦被。 从那天之后,慕容谦再沒有提起过沈汐,反而对自己越來越好,她曾经渴求的东西,竟真的得到了。 离开双月神店之前,她依稀听到大祭司的轻笑声。 他在笑什么?沒有人知道,姜喜觉得那笑声里沒有任何情绪和善意。 让慕容谦忘记沈汐真的好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不停地质问自己,一直都沒有答案。 今天,她看着已经失忆的慕容谦对待沈汐如此冷漠,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说是冷漠,可慕容谦看向沈汐的时候,眼里总有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那时他看着姜喜的时候不会有的。 也许就算老天爷要他忘记对沈汐的深爱,总有一些无法抹煞的感情会残留在心底深处吧! “你真的要娶她为妻,可你说过,要娶我的!”山崖上,沈汐浑身发颤,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有关于下月初一的那件事会是什么?都不能动摇她的灵魂。 可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脑中轰的一声,放眼望去眼前只是慕容谦紧搂着另一个女人的画面。 他将她抱得那么紧,可见有多么害怕失去她。 “我怎么可能说过会娶你,我恨你,恨不得亲手杀了你!”男子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语,他根本不敢看着沈汐的眼睛。 “你是真的,想要我死?”这是最后一次的机会,慕容谦,你会怎么回答呢? 原先还态度坚决的慕容谦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简简单单一个‘是’或‘不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注意到沈汐双腿像是在发颤,而且裤腿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她的腿怎么了? 忍耐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沈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她固执地想要亲口听慕容谦说。 “谦,其实,!”姜喜再沒了犹豫,她想得很清楚,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她知道沈汐不是凶手,因为那天死牢失火,在带着重伤的慕容谦回长欢宫途中,她见到的那个前往丽云宫的黑衣蒙面人是个男人,而且从时间上來看,也不可能是沈汐杀了慕容厉。 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要我相信不是你杀了父王很容易,如果你是无辜的,就跟我回羽国去,我会给你时间找出你所谓的真凶,当然,前提是确实有真凶存在!”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慕容谦,他一反常态好像有些动摇。 不论慕容谦怎么看,都不觉得沈汐是那种狠毒的女人,有关于父王的死因,都是从姜斌和慕容楠口中得知,难道会有什么隐情。 他已经让了一步,可他万万沒有想到,沈汐会用那样的方法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慕容谦,你可以过來吗?我有话想同你说!” 司徒雪和王湛都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可他们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女子低垂的眼眸只有一片死灰,她看着徐徐向她走來的俊美青年,微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回羽国去,因为我受不了看着你用充满爱意的眼光看其他女子,对不起!” “我不怪你,更不恨你,我只怪我自己!” “是我先放弃的你,我早就沒有资格再要求你爱我!” “慕容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沒有杀你父亲!” “还有,在死牢里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违心的,对不起,我又说了无聊的话,你已经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吧!”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你了!” 沈汐微微向后一倾,消瘦的身子如同一只破败的白蝶直直坠下万丈深渊,就在此时,震惊不已的慕容谦会然瞥见她腰间一块精致华美的玉佩。 玉溪承华佩。 不,她不能死,绝对不能。 “汐儿!” “谦!” 各种不同的声音齐声响起,他们惊诧的无以复加,慕容谦纵身也从断崖上跳了下去,两个人很快就都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跳下悬崖的那一刻,慕容谦什么也沒想,身体比心更快一步地行动了。 他和沈汐都以为这已经是最后的终局,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十七章 、死讯 第一百十七章、死讯 洪国齐府 “手脚都麻利点,要是谁敢耽误了大事,吃不了兜着走!”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狐假虎威的对着忙碌的下人大声呵斥。 整个齐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门前挂上了大大的喜字红灯笼,近日來府里的晦气都一扫而光,就连整日愁眉不展的家主齐允之也难得有了好气色。 他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想着焯心璃进门之后所会带來的荣华富贵,不禁面露笑意,而坐在他身旁的妻子慕莲却满腹的心事不敢对丈夫诉说。 为娘的总是很清楚孩子的心事,她知道齐恪根本不喜欢公主,更不会真心实意的想要娶她。 只是出了那桩事情,想要逃避这桩婚姻已经是不可能的,就算齐恪再任性也会知道轻重缓急。 再说,齐恪先前心仪的那位名叫沈汐的姑娘,已经离开了洪国,她的行踪不明也许这就是天意。 “等公主进门,你要好好教导恪儿,万不可再在外面胡來!”齐允之蹙眉看了一眼神色不安的妻子,严肃的说道。 “恪儿做事很有分寸,老爷尽管放心!” “他有分寸!”齐允之冷哼一声:“他要是有分寸就不会为了那个小妖女几次三番得罪公主,幸好那个妖女已经离开了洪国,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端!” 慕莲一怔,她猜到丈夫口中那个妖女是指沈汐,可是她对这个姑娘一点也不了解,更不明白丈夫为何对她有那么大的偏见,还叫她妖女。 她与沈汐有过一面之缘,依稀记得是个长相极美的姑娘,与心璃公主各有千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公主妖媚动人,而沈汐,却是清丽脱俗。 罢了罢了,大局已定,多想也无益处,明日就是齐恪和焯心璃的大婚之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当齐府热热闹闹地筹备婚事时,毓秀宫中却仍旧冷清的吓人。 焯心璃坐在梳妆台前挑选明日大婚要带的步摇,在屏风后面,一身黑衣连脸都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恭敬地弯腰向她禀报。 “公主,红雀传來了消息,沈汐坠崖了!” 女子轻抚发鬓的玉手骤然停滞在空中。 “怎么回事!”她疑惑的转过身,隔着屏风问道。 “昨晚洪国国主姜斌带着御林军将沈汐围堵在冷云镇,后來王湛统领带着左翼军前去营救,结果混战之中姜斌带走了沈汐!” 事情到这里,焯心璃都觉得可以理解,只是怎么就发展出了沈汐坠崖这档子事。 “继续说!”得到主子的许可,黑衣男子这才不再顾忌什么一股脑的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据红雀所说,沈汐原是逃走了的,可是后來不知为了什么又自投罗网回到有姜斌重兵把守的冷云镇,后來民众暴动呵斥其为叛国逆贼之女,姜斌还亲手杀了一名冷云镇的百姓,原因只是因为其对沈汐大不敬,王大人手下的左翼军几乎倾巢出动,不过左翼军里有个奇怪的传闻,据说沈汐离开洪国的那晚,沐雨在城门前截下了她,为了阻止她去找慕容谦,不惜打断了她的双腿,最后沈汐是用爬的勉强上了马背,公主,有一件事‘暗鸦’不明白!” 焯心璃美目流转间早已料到暗鸦想问的是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沐雨会打断沈汐的腿,他明明那么疼爱这个妹妹,原因很简单,为了救沈汐,为了不让她知道有关于慕容谦的真相,他宁愿自己背负残忍的罪名,也要留住沈汐,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黑衣男子出人意料地笑了一声,焯心璃很是惊讶,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 “他是一个看似执着,实则很傻的男人,他这般苦心,沈汐根本不会明白,何苦呢?”字里行间,都流露着不同寻常的感情,他暴露在空气里的一双眼眸微微泛红。 这与他平日里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从小就是个杀手,不论对象是谁,只要有足够的价码,他从不会拒绝。 老弱妇孺,痴男怨女,他都可以一刀结束他们的性命,毫不手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扮演过很多不同的角色。 “暗鸦,你还沒有把话说完,沈汐被姜斌带走之后,又遇上了谁,还是她为了不被姜斌带回昆国來自己跳崖的吗?”焯心璃适时把偏离的话題又拉了回來,她对暗鸦的事沒有那么大的兴趣,不过沈汐,她倒是真的好奇了。 拖着断腿也要去见慕容谦,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究竟深到了什么程度。 怪不得那日在湖心小筑齐恪像疯了似的歇斯底里,他从來不会知道什么叫嫉妒,因为他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得到,唯独这一次,她败在沈汐的手里。 “并非如此,沈汐跳崖是因为绝望!” “绝望!” “她见到了羽国的新国主,慕容谦!” 焯心璃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认真起來,甚至站起身子,绕过了屏风站在暗鸦的面前。 “慕容谦亲口告诉她,下月初一会娶昆国的公主姜喜为妻,他剑指沈汐,要她为死去的老国主慕容厉偿命,想必沈汐也明白自己无力回天,这才选择了跳崖!” 竟会是这样。 “不过,沈汐跳崖之前,慕容谦希望沈汐能够跟他回羽国去查明杀死父亲的真凶,他的态度很奇怪,像是起了怀疑,又像有心偏袒沈汐,沈汐说了一通感人至深的话,最后纵身一跃跳下山崖,慕容谦当着所有人的面也随着她一通跳了下去,红雀说那个峡谷深不见地,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绝不可能生还!” 听完所有的事情,焯心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开心的感觉。 沈汐死了,从今往后齐恪都不会再有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自己赢了。 这一仗她赢得一点也不光彩,甚至于可以说沈汐从來沒有把她当做是对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和想象中的人斗。 她为了得到齐恪,花了那么多心思,耍了那么多手段,结果在沈汐心里根本就只有一个慕容谦,真是太可笑了。 “她跳崖前对慕容谦说了什么?” 这本是与焯心璃无关的事情,可她忽然很想知道,唯一一个被自己视为对手的女子,在临死之前会说些什么? “她说她愿意到羽国去,因为她不能承受看着深爱的男人将其他女子拥在怀里,她不恨慕容谦,因为本就是她先放弃了他,自己沒了资格再要求慕容谦爱她,她还说自己在死牢里说的都是违心的话,不过只可惜慕容谦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本來就该是这样,焯心璃轻叹了一口气,她自问不是善良心软的女子,可沈汐当真令她心疼。 易地而处,要是焯心璃成了沈汐,她也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慕容谦娶姜喜,哪怕有一天真相大白,证实了自己不是杀害慕容厉的凶手,又有什么用呢? 失去慕容谦,她生不如死,与其活着再受折磨,不如去死來的痛快。 可她也太傻了,如果她活着,总还会有希望,就算慕容谦喝了忘川水忘记了她,这又不是无解的毒药,既然她能够记起齐恪,那么慕容谦就一定也能记起她。 人死灯灭,现在再说什么都是虚的,那是沈汐的选择,旁人说不得什么? 只可惜了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不知此生还能否再遇到这样的女子。 杀手暗鸦看着焯心璃阴晴不定的脸色,鞠了一躬便推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府邸,暗鸦一把扯下戴在脸上的面罩,一张尚且稚气的脸孔露了出來,让人觉得十分眼熟。 这张脸,这个人,分明是沐雨捡回來的那个弟弟,沐业。 他脱下墨黑的外袍随手扔在床榻上,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猛灌自己酒壶里的烈酒。 沈汐死了,沐雨怎么办,他一定会深深的自责,况且他还亲手打断了她的腿,如果沈汐的腿沒有断,她或许就不会被姜斌挟持,更不会遇上慕容谦,那么坠崖也就纯属无稽之谈。 也许有人会觉得莫名其妙,这些事怎么能怪沐雨呢?他只是想要保护妹妹,何错之有。 可是沐业知道,沐雨一定会怪自己,会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哥哥,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不会原谅我吧!这一次,我一定要帮你,我会去崖底找沈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相信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因为她是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妹妹,也是名震四国的‘杀神’沈汐,她怎会这样轻易的就死!”沐业眼神渐渐有些迷离,右手紧紧握住纯银打造的酒杯。 在沐业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沒有人真心对他好,只除了沐雨。 一开始,他只是齐恪手下的一枚棋子,假扮成孤儿混进了黎国晋王府,齐恪的心很大,他想要从年迈的司徒然身上动脑筋,和自己唱了一出双簧,沐业偷偷在司徒然饭菜里下毒,沐雨为了救外公不得不千里迢迢寻找齐恪求取九节菖蒲,原先的计划,是以九节菖蒲为条件,要沐雨交出黎国城防图。虽然名以上黎国和洪国是盟友,但齐恪深知世上不会有永远的朋友,未雨绸缪还是很必要的。 在晋王府的时候,司徒然对沐业很好,把他当做亲人一样对待,时间长了沐业开始害怕,怕自己会失去这所有的一切,当他提出想要退出,齐恪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 他说,你只有两个选择,告诉沐雨真相,告诉他是你亲手在晋王爷的饮食里下了毒药,告诉他从一开始你就不怀好心,或者你就继续以暗鸦的身份活着,你可以用往后的人生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自己斗不过齐恪,沐业就是从那一次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这一点。 第一百十八章 、计成 第一百十八章、计成 大婚的这一日终于來临,齐恪早早就來到齐府,现今他不住在这里,不过在就算是做戏也得要做全套,再者说,自己的计划里必须要有哥哥齐天才能实行。 府里的管家张伯见到二少爷只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衣,已是傻了眼。 “少爷,今儿个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怎的还穿着这衣裳,喜服呢?难道是富贵那个臭小子沒有给您送过去吗?” 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老爷不知又要发多大的火,张伯一面心急火燎的说着,一面就要往库房跑,为了以防外一,他事先在府里备好了一件以防不时只需。 “张伯,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先去歇息吧!接下來的日子可够您忙的了!”齐恪出声制止了老人,心里对这个府里的老管家很是钦佩 怪不得他能得到齐允之的信任,张伯做事一向未雨绸缪,老练得很。 张伯离开之后,齐恪在后院里遇上了正给腊梅花浇水的慕莲,她看上去满腹的心事,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她在烦恼什么?齐恪不知道,不过一想到自己连母亲也要一同算计,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毕竟在这个家里,甚至于整个洪国,她是为数不多对自己真心相待的家人。 “娘,我來帮你吧!”齐恪走上前去,从慕莲手中拿过水瓢,后者怜爱地点了点头。 “恪儿,今天之后你就真的是大人了!” “请娘亲放心,就算我离开了这里,心中也会一直记挂着娘亲!” 闻言,慕莲扑哧一笑,想说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齐恪变得这么会说话,句句都讨得自己欢心,可越是这样她也越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你会经常回來看娘亲吧!” 这个问題一问出口,还沒等齐恪回答,慕莲就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你和允之……只要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娘亲也沒什么不满足的,能够养育你二十多年,看着你长大成人,于愿足矣,这几年自己的身子自己也知道,拖一天是一天罢了,幸好府里还有你姨娘能照顾你爹,将來要是我撒手人寰,总不至于让他沒人倚靠!” 齐恪拧眉看着慕莲,他一直都知道娘亲很爱齐允之,可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却谁也不知道,这会儿大概是因为齐恪就要离家,她的多愁善感一下子就发泄了出來。 齐允之除了慕莲这一个明媒正娶的嫡妻,还有一个二房,那个女人姓林,名玉娘,也算大家闺秀,十几年前在胡城遇上了齐允之对他一见倾心,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就连纡尊降贵当个妾室也愿意,齐允之对她也很是中意,第二年就将她带进了门。 刚开始那几年,林玉娘还算安分,晨昏定省的给慕莲请安奉茶,可到了第三年,仗着自己怀上了孩子,在府里作威作福,甚至当着下人的面对慕莲呼呼喝喝,齐允之见状也只是提醒她要注意言行,显然有心偏帮。 不过,那个薄命的孩子最终不幸夭折,只哭了一声就死了,从那之后,府里就流传出奇怪的传言,矛头直指慕莲,下人也在背地里议论林玉娘那孩子死的蹊跷。 事实上,慕莲的个性幽娴贞静,从沒有争宠的念头,在府里安安分分的服侍齐允之,也不求回报,她的世界里只有丈夫和孩子,沒有其他。 真正的凶手,是齐恪。 不过他也不算是凶手,不过是提点了林玉娘几句,这个孩子若活下來,将來就会是齐府三公子,而他齐恪,从不喜欢与人分享任何东西。 林玉娘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了尚且年轻的齐恪,因为她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冷血无情,她沒有理由不相信齐恪会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做出弑弟的恶行,与其这样,不如不要将孩子生下來,至少会少些失去的痛苦。 “娘亲,他娶了别的女人,难道你就不恨他么!” “恨,我当然恨过他,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他根本就沒有爱过我,我们的婚姻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揭开我的红盖头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我长得什么模样,可是我们也有过几年相亲相爱的时光,你爹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我怎么也看不够啊!”慕莲说着,娇羞地掩面轻笑起來。 女人就是这么傻,齐允之不过是给了她几年的爱情,如斯短暂,可那几年的回忆足够支撑着她不顾一切的对他好,哪怕他已经不再像当年一样,把她当做唯一。 “恪儿,别恨你父亲,他一都很孤独,一个人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更加睿智,只会日益昏庸罢了,他已经老了,不像你,能够有大把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不管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你都原谅他,好不好!” “不是我不肯原谅他,他不值得我去原谅,在他杀了我亲生母亲的那一天,他就该知道,这辈子我和他只能是敌人!” “恪儿,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慕莲满目惊恐和尴尬,她以为自己把一切都隐藏的很好,可齐恪是何许人,这些事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把火,烧掉的不但是齐恪母亲的尸体,更烧掉了他和齐允之之间的亲情,他不仁,自己又何必还要顾及情义。 一报还一报而已。 齐恪笑着摘去慕莲头顶一片落叶,什么也沒有回答。 “娘,我走了,好好保重自己,还有,不要把你生活的全部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他不值得你这么为他,还有,谢谢你,沒有放弃过我!” “恪儿,你怎么了?”慕莲觉得齐恪真是奇怪极了,不过她也沒有多想,见齐恪不想回答也就不再追问。 离开后院,齐恪回到自己房间,将事先写好的一封信放在茶几上,而后就从后门离开了齐府。 翻身上马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齐府,丝毫沒有留恋的甩鞭扬尘而去。 ****************分割线************* 洪国毓秀宫 美艳无双的女子坐在铜镜前,宫女们小心翼翼的为她梳妆打扮,成亲的大好日子,她怎么能不用心呢? 沉重的步摇戴在头上,这分量就够吓人的。 宫女看着镜中的美人,都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四国之内,还有谁能比得上心璃公主美艳动人。 从前有个沈汐能够与其分庭抗礼,可现在沈汐摔下万丈深渊,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四国第一美人的头衔,铁定是自家公主的了。 焯心璃穿上父王钦赐锦绣喜袍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这么隆重的穿着还是第一次。 不知,齐恪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她、 正这么想着,宫人禀报,国主焯迅急宣心璃公主觐见。 这又是怎么了?焯心璃穿着厚重的喜服,赶往父王的寝宫,一路上大臣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有几个人竟然还在窃窃私语什么? 刚到店门口,她就听到父王怒不可竭摔了茶具的声音。 “父王,何事让您这般恼火?”焯心璃蹙眉走上前去,焯迅见爱女还什么都不知道,气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齐恪那个混蛋,你自己看吧!”说着,焯迅将一封信交到焯心璃手上,后者狐疑的将信打开,细细的看了起來。 一开始焯迅还以为女儿一定会暴跳如雷,可结果她的反应异常安静,静的吓人。 心里只有寥寥几行字,大抵就是祝焯心璃和齐天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的话,在信的结尾,他说他还有事要办,不得不离开洪国一段时间,事情办妥之后自会回來,到时他就会将羽国双手奉于国主。 “我们上了他的当,心璃,这一次父王怕是要对不住你了!”焯迅双拳紧握,狠狠击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原來,他从來就沒有想过要娶我!”焯心璃喃喃自语,右手骤然将信捏成了一个纸团。 是她太傻了,以为自己以身相许,把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都成了定局,仍凭他怎不愿意娶自己,最终还是会为了性命和前途妥协。 万万沒有想到,他会利用自己言语里的漏洞,硬是把联姻的对象换成了双腿残疾的兄长齐天。 从事实的角度上來说,焯迅合理的理由判处齐恪,谁也沒说过焯心璃就一定要嫁给齐恪,圣旨里只说了,嫁作齐家妇。 为了不想娶自己,他可真是费劲了苦心。 想到这一点,焯心璃不由心如刀绞,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自己的右脸,那里光滑白皙,吹弹可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都是假象,为了得到齐恪,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美貌,那条狰狞可怕的疤痕会伴随自己一辈子的时间。 她不单被齐恪骗了,还被那个双月大祭司骗了,什么玉玲珑,一点用处也沒有。 “父王,我不要嫁给齐天!”她任性地将头上的步摇一把扯了下來狠狠丢在地上,她不能哭,哭了,就是输了。 “心璃,莫要胡闹,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这桩婚事,我们皇家丢不起这个颜面,再说虽然齐天身有残疾,可人品才学都在齐恪之上,小的时候父王也一直看好他,嫁给他,比嫁给齐恪强得多!” 焯心璃轻扯嘴角冷笑了一声,说來说去,父王都是为了面子,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不过你放心,齐恪这样伤你的心,父王不会让他好过,只是现在还需要他收复其他三国,父王答应你,这笔账,总有一天他要原原本本的还给我们父女!” 焯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一百十九章 、跟随 第一百十九章、跟随 事已至此,焯心璃无话可说,只得认命般的离开了大殿,她回到毓秀宫,先前的欣喜雀跃早就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不甘和怨愤。 齐恪离开了洪国他会去哪里显而易见,一定是去找沈汐了,在湖心小筑的那日,他放她离开为的只是让她看清自己与慕容谦再无可能的事实,他还满怀希望的认为总有一天沈汐能回到他身边,做回他的好姑娘。 焯心璃忽然对着铜镜放声大笑,宫女们见她这样谁都不敢上前,也不敢去同她说话。 玩弄人心者,必定会被人玩弄,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齐恪,你骗了我又怎样,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再得到沈汐,到头來你和我一样,都是一场空啊! 吉时已到,喜娘恭敬地搀扶着新娘子坐进华丽非凡的喜轿,国主焯迅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将她送出崇德门,从这一刻起,她就再不是与父王撒娇玩闹的小公主。 一路上,平民百姓都在夹道旁想要一睹新娘子的风采,卫兵们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要是发生意外,他们可就人头不保了。 从皇宫到丞相府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在这段时间里,焯心璃始终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她感觉到锐利的视线向她射來,等她定睛去看,却什么人也沒看见。 等花轿远去,藏匿在人群中的俏丽的少女这才摘下头上的斗笠,恨恨地扔在了地上。 她身旁站着一名俊秀的年轻男子,像是要安慰她一般,男子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她肩上,谁知这般好心换來的却是女子毫无善意的一瞪。 “碧柔,已成定局,我们回去吧!”江子绪拧眉,也不管自己心里有多难过,硬是强撑出一个微笑,伸手去拉碧柔的手。 “沒想到,他沒有娶沈汐,娶了公主!”少女自嘲似的喃喃自语,自顾自地就往回走,江子绪立刻跟上了她。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旁人见了这一对男女,只觉得般配得很,好事的人暗中猜测,是这个男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得姑娘生气,这会不肯理他了。 要真是这样,该多好啊! 碧柔走走停停,每次回头都看见江子绪牢牢跟在自己身后,不多不少,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她越发觉得心烦,故意使了踏云的轻功,意图甩掉这个烦人的婆妈家伙。 江子绪武功不高,轻功更是烂到了家,果不其然,一下子就把他甩的无影无踪了。 碧柔跑到郊外一处僻静的树林,坐在纵身一跃,稳稳地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眺望眼前的风景。 这里像是一处世外桃源,无人会來打扰,正适合整理混乱的思绪。 碧柔从不相信什么是命,她爹爹精通奇门遁甲,可碧柔对此一直有些嗤之以鼻,觉得那都是唬人的玩意儿。 她执意要跟着齐恪闯荡江湖的时候,爹爹再三阻挠,可不论碧柔怎么追问,他都不肯说出为什么这样反对,平日里,爹爹明明很喜欢齐恪,一直都说他天资奇高,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若得机遇,來日必是贵不可言。 既然如此,來个亲上加亲不是很好吗?爹爹那般反对,定有内情。 天机不可泄露,修道之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怎会,如此的迷恋于他呢? 是因为他俊美,武艺高强,还是前途光明。 大概都不是吧!喜欢一个人是沒有理由的,至少碧柔找不出喜欢齐恪的理由。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爹爹好不容易将他救活,他在昏迷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他说了许多的话,大部分碧柔都不记得了,只除了一句,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汐儿,这辈子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分也分不开了,我这般疼你爱你,你怎舍得放弃我。 碧柔不知道那个汐儿是谁,只是忽然就有了嫉妒的情绪,她很嫉妒能让眼前这个男人魂牵梦萦的姑娘。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得到至死不渝的爱,哪怕是将这条命豁出去,也值得。 回忆着往事,时间也一点一滴的流逝过去,转眼间阳光就变得猛烈起來,碧柔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她往树下一看,瞬间惊呆了。 只见一只通体灰白的野狼伏在树下,抬起头看到碧柔立刻就嚎叫起來。 “绝影!”碧柔唤了一声,大狼兴奋地发出呜呜声,扑哧扑哧喘着粗气。 绝影在这里,那么江子绪也一定就在周围,这本來就是他驯养的狼。 不过他到底藏在哪里,碧柔环顾四周别说大男人,就连鬼影子也沒发现。 突然,灌木丛里突然有异常的抖动,碧柔立刻猜到江子绪一定是躲在了那里。 她隐约觉得想笑,躲哪里不好,偏偏躲进了长有荆棘的灌木丛,这下可有他好受的。 飞身而下,少女落在浓密的灌木前,用佩剑拨开了荆棘,躲在里面的江子绪见自己被发现了,只得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是大大小小的破口,荆棘穿过布料划伤了皮肤,密密麻麻的都是伤口,虽不会致命,但一定很疼。 “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你怕我会寻死!”碧柔一把将灌木丛里的男人拉了出來,而后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要好好审问的模样。 其实她根本沒有生气,只是心里难过又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这才一个人躲起來了,不过江子绪可不知道她的想法,一心以为方才自己行为鲁莽惹她生气了。 “碧柔,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齐恪他沒有娶公主,所以你不要再伤心了!”男子温柔的用手摸了摸少女的头,这早就成了一种习惯,每当碧柔伤心难过,江子绪就会这么做。 这个消息对碧柔來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她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满身伤痕的江子绪,什么话也沒有说。 “怎么了?是不是太高兴了,放心,子绪哥哥说过一定会帮你!”这是他给碧柔的承诺,不论是谁碍事他都会将其清除。 当日在死牢里,蒙面放火的人正是江子绪,他以为只要杀了沈汐,一切问題就会迎刃而解,沒想到还是苍天无眼,那个女人活了下來。 但老天爷毕竟还是站在自己这边,沈汐还是死了,不同的是沒有死在自己手里,而是坠落崖底,粉身碎骨。 第一百二十章 、无私 第一百二十章、无私 江子绪被碧柔盯着心里直发慌,他本能的感觉到她有话想说但又有些顾忌。 这可不像她的性格,从前她什么都不会瞒着自己,每回齐恪上了她的心,第一时间就会到自己这儿來诉苦,长此以往,他就成了出气筒和受气包。 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要装的一点都不紧张还真是困难啊! 他正这么想着,额头猛地一阵剧痛,瞪大了眼睛一看,原來是碧柔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往他额头招呼了那么一下。 姑娘家,力气还不小。 “你做什么啊!”江子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齐恪沒有娶焯心璃的消息,也不至于激动到成了失心疯吧! “笨蛋!” “我说你怎么突然就骂人啊!合着齐恪成沒成亲,都是我倒霉!”说着,他还煞有介事的跺了一下脚,假装生气背过了身去。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点喜欢我的!”身后传來女子有些羞怯的声音,他身子一僵,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題。 “每次我出事,你比谁都着急,明明胆子那么小还敢几次三番教训齐恪,还有啊!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比我爹还清楚,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此刻,江子绪无比庆幸自己是背对着碧柔的,否则他这涨得满脸通红还不丢死人了。 可是心底这股悲凉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她都是清楚的,自己毫无保留的对她好,照顾她,爱护她,原以为碧柔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齐恪身上,眼里心里都看不见自己,可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江子绪苦笑了一笑,还是背对着碧柔:“一直以來,我看着你对齐恪的渴求,他开心的时候你也会跟着笑,他难过生气,你比他还难过,到了现在,你对我说,你以为我喜欢你!” 这意味不明的话一时让碧柔无法消化,她有些糊涂了,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么。 可这两年,她分明感觉得到江子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那早就已经超出了寻常朋友的界限,有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一发生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个会想到的人从來都不会是齐恪,而是江子绪。 也许那是因为在她心里,齐恪一向冷漠,怎么可能会愿意为她分担一丝一毫,只有江子绪那个傻瓜,整天像个沒事儿人一样围着自己打转。 “其实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要紧的呢?我知道你喜欢齐恪,这辈子想嫁的人只有他,那就够了,我说过会帮你实现愿望,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不守信用的男人!”一席话说得碧柔哑口无言,她从不知晓原來沒心沒肺欢乐度日的驯兽师江子绪也有那么能说会道的时候。 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所谓近乡情怯,越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就越难以展示出真实的自己。 “不是的,你别生气,我只是有些糊涂!”碧柔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江子绪的对面。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帮我,爱情是自私的,难道你就沒有想过把我留在你的身边,还是说一切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你根本不喜欢我,只把我当做妹妹!” 还有什么话会比这更伤人的,江子绪无奈地又是一笑,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題。 他怎会不想把碧柔留在自个儿身边,他恨不得日日夜夜与她相对,哪怕是要用他拥有一切去换,他都甘之如饴,只可惜他沒有这个福分。 可是当你明知道她爱的另有其人,下定了决定非他不嫁,你还会想要强留她吗? 也许吧!也许他用些手段和心计确实能够将她抢到手,可那样强取豪夺來的爱情,本身就是肮脏的。 如果只是把她当做妹妹,午夜梦回,又怎会有将她拥在怀里的念头。 可是他不能把这些实话说给碧柔听,他宁愿,将一切都否定。 “傻丫头,一直以來我都把你当做是我的好妹妹,不然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一个劲把心爱的姑娘往情敌怀里推,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高尚了吧!”江子绪弯腰坏笑着轻轻刮了一下碧柔小巧高挺的鼻尖。 “你子绪哥哥这辈子恐怕都只有与野兽同眠的命!”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守在脚边的灰狼,那狼像是明白主人的心意,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了呜呜的低鸣声。 碧柔看着他,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來,还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要不然还真不知要怎样收场。 可在放心的同时,她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隐约有点失望。 “走吧!回去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找齐恪,他这会应该已经知道沈汐坠崖的事,定然马不停蹄赶往昆国,我们也一道去凑个热闹!” 不由分说,碧柔的手被江子绪牢牢握在手心,和齐恪的冰冷不同,他的手很温暖,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齐恪,就算是吻她的时候,也是冰冷的,更何况那唯一的一次亲吻还是因为他醉酒把自己当成了沈汐。 一路上,江子绪沒有回一次头,他只是牵着碧柔的手走在漫长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四周只有鸟儿和虫鸣声。 碧柔看着他不算伟岸的背影,不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她从來沒有遇见过齐恪,更不曾喜欢上他,是不是她就会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呢? 世上沒有如果,她爱上齐恪,就是爱上了,从此眼里在容不下其他人。 回到家中,碧柔的父亲早就等在门口,见是江子绪把女儿送回來,眼里有几分奇怪的神色。 “爹爹,女儿要出趟远门!”碧柔开门见山地对自己父亲坦白。 “好,一路小心!”什么阻挠的话都沒有,更沒有多余的啰嗦,这就是碧柔的父亲,行事神秘的世外高人。 “对了,爹爹这几日也要出门,如果有急事,就去黎国皇宫找我吧!报上逍遥散人的名讳便好!” 这逍遥散人就是碧柔父亲的名号,说來也是绝了,他的真实名姓,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 碧柔有些惊讶,爹爹什么时候跟黎国的王族扯上了关系。 皇宫之内门禁森严,闲杂人等怎么进的了宫,看來爹爹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父女二人在西门前分道扬镳,碧柔和江子绪一离开,逍遥散人便摇着头,叹了口气。 他们此行的结果早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是好是坏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孤倚(沈汐) 第一百二十一章、孤倚(沈汐) 掉下山崖已经有整整四日了,有时候我在想,自己也真是命大的可以,那么高的地方跳下,竟然还能保住这条命。 原先被哥哥打断的双腿这会儿还是疼得厉害,环顾四周荒无人烟,只有一潭清可见底的小湖,还有一间像是许久沒住过的小茅屋。 这种鬼地方,半个人鬼影子都见不到更别说是活人了。 “你在想什么?还沒有吃吗?”我的思绪被人给打断,这才想起我并非一个人,那个傻子,他跟我一起跳下來了。 我伸手接过慕容谦递给我的烤兔,张嘴咬下了一小块兔腿上的肉,他拧眉看着我,好像有点不大高兴的样子。 “不会大口大口地吃么!” 这倒是稀奇,一向温良恭顺的慕容谦,竟然会对我凶巴巴的,我不由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盯着他直看。 我倒是想狼吞虎咽啊!可是摔下來的时候身上全是被岩壁上的石头割裂的外伤,再加上天气严寒,把伤口都冻裂了,这会儿恐怕是在发炎,浑身都沒了力气,昏昏欲睡,一点食欲也提不起來。 嘴里还生了许多小水泡,这里沒有盐,又沒有蔬果,会得溃病也是理所当然。 见我也不反驳他,慕容谦有些尴尬地一屁股坐在我对面,隔着烧的正旺的篝火。 我竭尽全力逼自己将兔腿啃光,吃饱了饭也总算恢复了一些气力。 这四天里,我跟他几乎沒有说过什么话,他把我当做空气一样,只顾着自己四处去找出谷的路,反正我的腿也断了,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躲在山洞里守着那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燃起的篝火,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对我來说,现在面对慕容谦,已经是种折磨,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已经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是我自己不好,任性妄为辜负了他,他真的沒有错。 明明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可当他说他不相信我,他爱的是姜喜,要娶的也是姜喜,我还是隐隐地恨了他,毕竟宽容不是人的天性。 他不在我眼前也好,省的我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时不安心,又紧张的要命。 “你为什么要寻死!”自从掉下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題,我有些吃惊的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而后我微微低着头,反问了他一句,与你有关吗? 我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显然是惹恼了他,他猛地站起身,将那堆篝火踢翻,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 “你说与我无关吗?沈汐,你杀了我父王,我向羽国的子民保证过定会亲手取下你的首级以慰父王在天之灵,你以为你自杀就能解决一切问題,我告诉,我不会让你死,因为你不配那么轻易得到解脱!” 这个男人,真的,是慕容谦,是我往日所认识的慕容谦吗? 忘川之水能够令人忘忧忘情,沒听说过会令人性情大变。 你看,我情愿他不在我眼前的原因就在于此,每一次我们说话都是以这样尖锐的话语告终,我真的累的。 事到如今,哪怕我跟他解释一千遍一万遍,我沒有杀慕容厉对他來说也只是我在为自己找借口开脱罪刑,他心里根本就认定了我是凶手,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也罢,反正我们能够出谷的希望渺茫,说不定一辈子就要被困在这里,又或许根本用不着那么长的时间,我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恐怕撑不过几日了。 这天晚上,慕容谦宁愿忍受外面的天寒地冻,也不肯与我一起在山洞里避寒,我看着他倔强的坐在山洞口,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很是孤独。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在明知道他会抗拒的情况下,我解下身上的罩袍,轻轻披在他的身上,他竟然沒有拒绝。 正疑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侧脸,弯曲纤长的睫毛不规律地微微颤动,原來他是已经睡着了。 我忍着腿部的剧痛,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唯有此刻我才能如此接近他,感受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美丽的夜空繁星点点,这里虽然荒无人烟,可景色很美,我起了妄念,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对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虔诚许愿。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选择跟他走!” 周围一片寂静,我只听得到自己声音还有慕容谦匀称的呼吸声,我侧过头凝视着他的面孔,忽然觉得很舍不得。 从前,他不止一次的说过我是他的命,哪怕是背弃了全天下的人,也不会放弃我,那些话我以为自己从來都沒有放在心上,因为我们两个人的身份都注定了不能自由选择妻子和夫婿,这就是生于皇家的无奈。 但知道今天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那么清楚,他爱吃桂花糖莲藕,喜欢街边上的吹塑小人儿,最爱品玉龙山的清茶,这些他从沒有对我说过,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想着从前那些甜蜜的回忆,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起先我还能抑制自己,可突然那疼痛剧烈到让我痛呼出声。 熟睡中的慕容谦被我惊醒,他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我狠狠推开,我失去了倚靠,一下子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手掌不小心擦伤了一片。 “你干什么?不知廉耻!” 我趴在地上迟迟沒有起身也沒有回头看他,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他的话。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啊! 心脏的疼痛还在持续,越演越烈,先前从來沒有过这样的状况,像是灵魂要脱离身躯一般,可怕极了。 过了一会,大概是慕容谦觉得我情形不太对,走过來想要扶我起身,我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你想死吗?”他以为我是故意在跟他闹别扭,可是事实完全不是他想那样。 只要他一触碰到我,我就浑身疼的不行,整个人都像要被活活撕裂了一样,我奋力朝着反方向爬,意图远离慕容谦。 我还沒來得及反应过來发生了什么?忽然身子一轻再回过神时已经稳稳落在慕容谦的怀抱里,他紧紧抱着我,不顾我的反抗一声不吭。 “你不是讨厌我,恨我,要我死吗?你放开我,你应该抱的是姜喜,你爱她,宠她,眼里心里只有她,慕容谦,你放开我听见了沒有!”我咬牙切齿地朝他怒吼,他却一动不动当做什么都沒听见。 “你以为我想抱着你吗?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对于自己的事已经全体迷失了,可我觉得我认识你,你让我觉得很熟悉,在我把事情弄清楚之前,你不可以死!” 他在发抖,我明显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说他对我熟悉似曾相识,我竟因此心底又升起一丝丝的希望。 而世上最残忍的事,是老天爷给了你希望,而后又让你绝望。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沐业(沈汐) 第一百二十二章、沐业(沈汐) 他抱着我度过了这难熬的一夜,第二天清晨天还沒有大亮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又出去找出谷的路了。 他的归心似箭与我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知道一旦自己离开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又将要面对什么?或者说面对谁,姜斌是不会放过我的,还有齐恪,我连同焯心璃以欺骗了他,哪怕是天涯海角他也会把我找出來,因为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我沒有脸面去面对娘亲,当我纵身一跃选择以死來为我和慕容谦这段感情花上句号,就已经是从某种程度上抛弃了爱我的亲人,我那么残酷地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我死,连头都沒有回。 说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我只想留在这里,和慕容谦在一起,就算他记不起我们之间的事也沒有关系,一切从头开始也很好,至少他不会记得曾经我如何冷漠的对待他一片深情。 我躺在山洞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我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向我靠近过來,我立刻从衣襟里抽出削铁如泥匕首防范戒备起來。 脚步声越來也清晰,而且我听得出,绝对不是慕容谦回來了,他摔下山崖的时候左腿受了伤,所以有些一瘸一拐,而现在这个人步履轻盈矫健,定然有很高的武功。 当我看到來人是谁,第一反应是震惊,怎么会是他。 “沈姐姐,许久未见,你这日子过得可有点惨啊!”少年打量了我一下,看到我不能动弹的双腿后隐晦地笑了一下。 “沐业,怎么会是你!” 与初见时完全不同的是,那个常常躲在沐雨身后寻求庇护的柔弱少年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满脸算计的小鬼。 我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找到了我,那么齐恪也知道我的下落了么。 “放心,军师大人那里我并沒有告诉他,这次來找你纯粹是为了哥哥,你这一死,闹得多少人跟着受罪,哥哥已经几天沒有吃饭睡觉了,要是你再晚些回去,恐怕就只能见到他一具尸体!”沐业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他说的话很对,我做了自私又不成熟的决定。 可是如果给我重新來过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么做。 既然齐恪还不知道,那么也许我可以说服沐业不要泄露我的行踪,现在这个时候,是我让慕容谦恢复记忆最好的机会。 “沐业,当初我什么也不知情,把你和沐雨从长欢楼里赎了出來带回沈府,我把你们都当做是我的亲人和朋友,现在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就当沒有找到过我,你回去吧!好不好!”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沐业下到这深谷定是费了很大的功夫,险象环生,我一句让他当做什么也沒发生过,未免太过分了些。 他沒有立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想蹲下身子飞快地点了我的穴道,令我动弹不得。 随后他轻轻扣住我的脉门,像是在为我诊脉。 当他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我就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了,事实上不需要他诊脉,我自己心里有数。 “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你的腿断了多久了!”他不顾男女之嫌掀开我的腿上的裙摆,一看到那双青紫红肿的腿也是一怔,而后沉默着撕下自己衣襟上一块白布仔细的帮我包扎在小腿上。 “血肿淤塞,都已经开始溃烂了,你这个样子还要留在这里吗?再拖三天,最多三天你这腿可就真的废了!”沐业眼底的心疼不像是装出來的,我想他对我也是爱屋及乌。 我知道自己的腿已经不能再拖了,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一旦哥哥知道我还活着,他一定会派人來找我,那我就势必又会和慕容谦分开,距离下月初一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等他娶了姜喜为妻,一切就都晚了。 “沐业,你是个懂感情的人,别人或许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傻,可是你应该是明白的,我和慕容谦之间的事,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欠他实在太多了,我不能让他带着对我的误解和仇恨去娶别的女人,我真的做不到!” 少年长叹了一口气,看我眼神也有些古怪,不过最后他还是依了我,答应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会告诉沐雨我在这里的消息,到时候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乖乖跟着他回家。 这是他最大程度上的妥协,我点了点头不再为难于他,接下來就要看天意了。 沐业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瓶止疼药,他说我体内似乎有蛊虫存活,此蛊名唤螭蛊,十分古怪,只要一离开蛊主千里就会在五脏六腑四处乱动,引起剧烈的疼痛,而且一旦我发自内心对蛊主以外的男人起了恋心便会心痛如绞,更可怕的是,此蛊无解。 我靠在冰冷的石洞内壁,想着昨天病发的情况,好像和沐业所说的一模一样。 我体内螭蛊的蛊主是齐恪,昨晚我因慕容谦而情动,这才会痛不欲生过了一宿。 也就是如果我继续靠近慕容谦,就必然要忍受这锥心刺骨的剧痛吗? 又是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慕容谦带着几只野兔回來了,他利索的把野兔清理干净,放在火上烤了起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在我印象里,他一直都太过善良,别说杀生,就连看到别人杀鱼都会是一副心惊肉跳的表情。 我跟他分开才沒多久的时间,他就变了那么多,我甚至不知道,究竟哪一个他才是真正的慕容谦。 “还疼么!”他沒有好脸色地将兔腿递给我,问了一句。 “不疼了!”我违心地笑着回答了他,他立刻又背过身去不看我,隔着篝火我看到他双颊微微泛红。 也还是有沒变的东西,看到我,他还是一样会紧张,会脸红啊! 这样就好,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够与他两个人相对而坐,沒有什么能比这更令我觉得幸福满足的,就算只有三天的时间,我也要好好珍惜这一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错误(沈汐) 第一百二十三章、错误(沈汐) “你想回去吗?”我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禁问道。 “那你呢?”他挑了挑眉反问。 “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宁愿不回去!” 见我这么回答,慕容谦一愣,他好像很是狐疑,其实他除了知道我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外对我已经一无所知,对于我口中那个喜欢的人,他显得有些好奇。 “你喜欢的人,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明明时时看得到他的人,可是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所以我觉得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那你为什么会离开他,既然那么爱他,就不该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就不怕你做的那些恶事会报应在他身上吗?”慕容谦拧眉低斥道。 我苦笑了一下,从前我不相信报应,可是现在我不得不信。 今天慕容谦很奇怪,他好像有数不清的问題想要问我,之前他连跟我说话都觉得厌恶,更别说与我谈心。 “他,是个怎样的人!”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篝火,他明明很在意,却又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已经不想再回答他任何问題,因为这只会令我不断想起往事,越是甜蜜的回忆,对现在的我來说越是可怕。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慕容谦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在吃醋吗?”话一说出口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算是什么蠢话。 “胡说什么?我怎会吃你的醋,我看你是摔坏了脑子!”他涨红了脸嘟嘟囔囔的,样子可爱极了。 “你还有什么问題吗?不如你一次问完!”我好笑的盯着他涨得通红的脸看,他发觉自己有些反应过激更加尴尬,索性扭过头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同我搭话时,他却突然闷声问了最后的一个问題。 “他叫什么名字!” 我抬头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这一次他沒有逃避,逃避的人反而是我。 我该怎么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呢? 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如果我不说,或许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最终,我还是孤注一掷决定实话实说。 “他叫慕容谦,是羽国昔日的太子,今日的国主,我这么说,相信吗?” 一股脑将话说了个清楚,我如释重负,原以为慕容谦听了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是沒想到他沉默了许久,又问了我一个问題。 “你身上的玉溪承华佩,是哪里來的!”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腰间那冰凉的玉佩,紧抿双唇沒有说话。 “沈汐,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为了报复姜维,伤害他的女儿小喜你才这样煞费苦心地编造我们之间的故事吗?如果你喜欢的人是我,我曾经那么爱你,怎么可能我一点也记不得了!”慕容谦义愤填膺地指着我的鼻梁就斥责了我。 不出所料,他根本不信我的话,可他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沒有编造过任何谎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你亲手将羽国至宝玉溪承华佩放在我手里,否则它怎么会在我的手上,慕容谦,你可以怨我,恨我当初放弃了你,可是你不能这样侮辱我,沒有做过的事情我是死都不会承认的!” 我爱慕容谦,可是我仍旧怀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那是不能被轻易践踏的东西。 和前几次一样,我们的谈话又是不欢而散,不过今晚,他总算沒有为了避开我又跑去外面睡。 他睡在我身侧,呼吸杂乱无章,无意中我触碰到他的手,惊讶地发现竟是滚烫。 他发烧了。 从军时我也学习了一些医术,从他浑身冒冷汗,又口干舌燥的情形來看,极可能是得了风寒。 在这鬼地方发起高烧可不是件好事,这里连药也沒有,怎么才能为他退烧呢? 实在想不出法子,我艰难的扶着墙壁站起身子,双腿立刻传來刺痛,想要救慕容谦的意志支撑着我一步步挪到了洞穴外的湖边,我脱下身上的外衫,浸到湖水里,然后微微拧干一些,然后返回山洞中。 慕容谦面色潮红,而且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我把冰凉的外衫叠成方形放在他的额头,转念一想他这浑身的冷汗如果不擦干总是不太好。 男女授受不亲,我毕竟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帮他擦身子,就必要需要脱光他的衣服,这可难倒了我。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慕容谦忽然开始说胡话,我一摸他的额头,还是那般滚烫。 “我,我不能负她,她欠的债我会用我的命去帮她还!”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方才,说了什么? “汐儿,我会救你的,你一定要等着我,只要我拿到兵符,他们就会放了你,然后我们就走,走得远远的,汐儿,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汐儿!”他的手开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突然间他抓到了我的手臂,用的力气大到令我挣不开。 这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我多想他能一直这样拉住我的手不放开,可我知道这只能是我的一个幻想罢了。 他现在神志不清,才会愿意与我接触,只要他醒了过來,就会恢复对我的唾弃,在他眼里的沈汐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她杀了他的父亲,还几次三番想要编谎话哄骗他。 试问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地保护的女人。 “汐儿,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他紧蹙着眉头一个劲的说梦话,我却无言以对。 现在,我能够做到的就只是守在他身边。 我俯身帮他擦去脸上细密的汗珠,在他耳边轻声安慰着他。 “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 他渐渐平静下來,但还是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叹了口气紧挨着他躺下。 这是这么久以來我第一次与他近距离地接触,我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毫无防备的睡颜令我忍不住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 “慕容谦,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可惜,一切都晚了,你误会我,忘记我,伤害我这些我都无所谓,可是你不能不信我!” “还记得那场赛马吗?你说要是你赢了我就要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要我陪你去湖上泛舟,你知道那一天为什么我会输给你,笨蛋,我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怎么会输给你这种骑术不精的家伙,我输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想输!” “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能肆无忌惮地跟你说这些,慕容谦,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初我听从姜维的话答应同你联姻,现在我和你也不会落得个相忘相杀的下场!” “你曾经说过,沈汐在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可是她在你心里一直都只是个小姑娘,需要被时时呵护爱惜,你知道吗?就在那个时候,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心,再沒离开过啊!” 说着说着,我哽咽起來,幸好他睡得很熟,一点要醒过來的迹象也沒有。 我动作轻柔的脱去紧裹在他身上的单衣,他消瘦的体格让我很心疼,这些日子他一定也在痛苦和折磨中度过了,我知道一个人失去记忆是怎样可怕的感觉,你会对周遭的一起都产生怀疑,面对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你也无法完全信任他们,这是一种心灵上的床上,需要时间去抚平伤痛。 我仔细地帮他擦起了身体,只是触及到某些部位时,他发出了类似于嘤咛的声音,我一下子就涨红了脸。虽然我未经风月,但多少也知道男女之事,他本就发着高烧,格外的敏感,我心惊胆战地避开那些要害,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擦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帮他擦完身体,他忽然又开始浑身发抖,我猜想是因为天气太寒冷,山洞里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可我们沒有避寒的衣物,这样下去,他会失温。 我咬了咬牙,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只能靠自己了。 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我只穿着单薄的内衣紧紧地把慕容谦抱在怀里,他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我也不禁浑身发抖起來。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情况总算是有所好转,渐渐暖和了些,坚持了几个时辰,我也开始翻了困,眼睛睁也睁不开。 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在雨声中我沉沉睡去,今晚我睡得特别好,因为有他在我身边。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慕容谦和我像是沒有分开过,他带着我在草原上策马狂奔,我们玩累了,就躺在青葱的草地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很是漂亮。 我靠在他的怀里,笑着问他是否快乐满足,可他沒有回答。 我猛然抬头,慕容谦的脸渐渐变了,他变成了另一个男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脸,他说话的声音让我觉得那么熟悉。 他说,沈汐,你这辈子都是我齐恪的东西,你尽管逃吧!那会让一切变得更加有趣。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做这个可怕的噩梦,我明明知道这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奈何(沈汐) 第一百二十四章、奈何(沈汐)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冰冷刺骨的冷水泼醒的,上一刻我还在梦想中,下一刻就浑身被淋了个透。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慕容谦怒不可竭的俊脸。 “沈汐,我沒有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气得直发抖,经过昨夜他的风寒好像已经好了许多,面色也不错。 “你不要误会,我昨晚只是,!”我知道他为什么而生气,因为我抱着他睡了一宿,可那是有原因的。 “别说了,以后你离我远一些,还有,不许告诉任何人昨晚的事情!”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我。 连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我,他当真是恨透了我。 我无力的靠在山洞壁,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 看來我的病情又恶化了,昨夜为了取水,我硬是走到湖边,为了抑制剧痛,我服下了沐业留给我的止疼药,可是并沒有多大的效果。 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我伤心难过的,是慕容谦对我的控诉,他说我不知廉耻,这已经是第二次。 为了让他能退烧,为了他不让他身体失温我才脱了他的外衣紧紧抱着他用我的体温给他取暖,换來的却只是一句,不知廉耻,哈哈。 还剩一天,慕容谦,再过一天,我们就要真的分手了。 我在山洞里等着他,可是很奇怪,往常要到日落才回來的他,午时就回來了。 他的身上有很多尘土,也不知道去干了些什么?我轻咳了几声,他立刻皱眉别过头不看我。 “你去哪儿了!”我虚弱无力地发问,他看出我的异常,却什么也沒有说。 “我知道你讨厌我,放心,明天,明天你就能回到你爱的人身边!”我苦笑着闭上眼睛,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叫嚣,这幅身子,怕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吧! “也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果真,是归心似箭。 “在那之前,你可以带我去看一次日落吗?”我睁开眼睛,硬是扯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容,慕容谦面色一僵,我以为他会拒绝我这个看似荒谬的要求。 他出人意料的答应了。 一路上,我伏在他的后背,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有点像太阳,暖暖的,我极力逼自己保持清醒,我祈求老天爷再给我多一点点的时间,就一点点。 “我们就要到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昏昏欲睡,依稀还能听到他说的话,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从茂密的树丛里冲出一只壮硕的猛虎,它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和慕容谦,我看到它饥肠辘辘的样子,暗叫不好。 慕容谦的剑早就在掉下山崖的时候搞丢了,他本身就沒什么武功,再加上我这个累赘,怎么看都会是九死一生。 “你把我放下,快点逃走!”我在他耳边咬牙低语,我有拖住这只老虎,至少能为他赢得逃跑的时间。 “你胡说什么?你的命是我的,在你沒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你死!”他固执地背着我就开始乱跑,很快我们就在森林里迷了路,那些树看起來都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已经分不清方向。 慕容谦以为自己把那只老虎甩掉了,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它还在暗处,等着伏击我们。 “带着我你跑不掉的,把我放心,你听见沒有!”我扭动着身体意图让他把我放下。 “不是说要看日落吗?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带你去看!” 何苦,何苦呢? 我知道在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活不了,所以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杀了你的父亲,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痕,你看到他的尸体了不是吗?我这样心狠手辣,你还要救我!” “你说是你杀了我父王!”他的声音平静地吓人。 “是,所以你快点把我放开,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慕容谦丝毫不理会我的话,只是背着我又开始四处找路,我完全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 跑了近一公里的山路,他累的气喘吁吁,我的五脏六腑也被顶的生疼,他环顾四周沒有发现老虎的踪迹。 我定睛一看,原來我们已经差不多到了山顶,这里是最适合观看日落的地点。 他把我小心翼翼的放下,坐在我身边,一同看着那轮红日渐渐西沉。 “你刚才是骗我的,你想让我一个人逃走!”他直视着前方,幽幽的说道。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腿间,啜泣起來。 “你怎么了?” “我害怕!” “沒什么好怕的,老虎已经不在了!” “我怕的不是这个!”我猛地抬起头,音量大的连自己也吓到了。 我怕的是,你会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却救不了你,我真的很怕。 然而这些话我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明天我们就会重新变成陌路人,我不能再搅乱你的心,就让你活在无知无觉的里,那样也会比较幸福。 擦干眼泪,我笑着看那夕阳西下的情景,很美,很美。 一切都会有结束的一天,我经历过很多次不同的离别,但沒有任何一次,像这一次那么刻骨。 回到洪国,我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只要一想起齐恪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就心惊胆战,可是除了洪国我还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已无我沈汐容身之所。 可笑名震四国的杀神沈汐,竟会有这样悲凉的下场。 有一句话,齐恪说的很对,沈汐之所以是杀神,是因为她沒有被男女之情所牵绊,在战场上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是在生活里,她只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在爱情面前,她更是输的一败涂地。 “总之,我会把事情都查清楚,在那之前你不许离开我!”慕容谦别别扭扭的瞥了我一眼,大概是又想起昨晚的亲密接触,他的脸又变得红彤彤的。 “对了,我身上还有这个!”他从衣襟里拿出一个像小烟火一样的东西,我一见到这个,立刻明白了一些事。 “我放给你看,好吗?”他温柔的冲我笑了一下,用火石点燃了引线,随着一声鸣叫,烟花弹在高空中炸裂,绚烂的华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在夕阳的余晖下,我们静静地并肩坐着,各怀心事,他看上去有些矛盾,至于是什么原因我沒有过多的去猜测。 看完了落日,他背着我回到山洞,这一天晚上我们谁都沒有睡,也沒有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山洞就被密密麻麻的士兵包围了,慕容谦心虚地不敢看我的眼睛,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 那个烟花弹本就是昆国的东西,我行军打仗时经常会用,用來确定我方受困士兵的位置。 他根本不是为了我才去山顶看落日,他只是想找个最佳的位置放出信号弹。 我明知道是这样,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心痛。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交错(沈汐) 第一百二十五章、交错(沈汐) 我以为经过了五天的朝夕相处,总有事情会变得不同。 他问我想不想回去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宁愿留在这里,那时我还心存侥幸,以为他和我一样,心有矛盾。 但原來,那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 昨晚在山顶的时候,他对我那么温柔地笑了,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这都是你计划好的,慕容谦,你让我刮目相看!”明明想要抱紧他,可嘴里却说出了伤人的话,我不是圣人,沒有办法强忍心里的悲痛装的像个沒事人一样。 他沒有回击我,只是低着头攥紧了双拳。 这样也好,至少他让我看清了现实,我想要回到他身边的美梦在这一刻已经破碎了。 而一起碎成千万的东西,不止梦想,还有我的心。 “跟我回羽国去,如果你是清白的,为什么你不敢跟我回去!”他站在我身前,俯身低语,我看着他的脸,渐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他说的话如斯可笑,跟他回羽国去,然后呢? 四国皆知羽国国主慕容谦将在下月初一迎娶昆国公主姜喜,这是一桩天赐的良缘。 世人先前所知道的,杀神沈汐因与洪国军师有染,背弃家国,大逆不道,她沒有接受羽国的联姻要求,现在看來倒是苍天有眼。 那样肮脏龌龊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干净纯良的慕容谦。 怎么配得上。 我不在乎世人怎么看我,因为他们对我來说什么也不是,前二十年我舍弃了自己女人的身份和立场,在沙场上驰骋,我从來沒有想过有一天会背负上佞臣的罪名,更沒想到有一日我会为了一个男人心甘情愿放弃所有,远走他乡。 就算是三年前我爱齐恪爱的深沉,也沒有过这样疯狂的念头,最好的证明就是,三年前我知道师父宫少陵的真正身份是洪国军师齐恪,我选择了昆国,在我心里,终归是大义要比儿女私情重要。 我也曾觉得自己冷血无情,可现在,我才明白,并非是这样,只是那时我还沒有遇到能让我离经叛道的那个他。 “如果我不肯跟你回去,你会杀了我吗?” 慕容谦沒有想到我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題,一时有些发愣,洞外的士兵倒也知趣,只是守在外面,沒有进來打扰我们的谈话。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洞穴,这会令人觉得更加压抑,慕容谦还在想我刚才问他的那个问題,我有些失望,也有些生气。虽然这些都毫无道理可言。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他,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犹豫,他那么迁就我,宠爱我,怎么会舍得杀我。 一个人总要到失去之后才明白拥有时的可贵,失望之后,更多的变成了愧疚和悔恨,我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对他好一些。 “你不能留在这里!”他委婉地给了我这个答案,他就是这样,连恨一个人也恨得不透彻。 我不能跟他走,因为我知道,一旦到了羽国,我就会落入姜斌的手里,哪怕慕容谦有一天真的查明了杀他父王的人不是我,又能怎么样,他已然是姜斌的妹夫,绝不会为了我一个‘陌生人’公然与其唱反调。 最后一次,我想赌一赌慕容谦的仁慈。虽然他骗了我,可我相信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有了我的影子,忘川水能让人忘情,可以进刻在心脏上的名字,是怎样也消不去的吧!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告诉你的话吗?我说我喜欢的人,他的名字叫慕容谦,曾经他很喜欢我,可是我为了仇恨抛下了他,辜负了他的爱,他曾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娶姜氏女子为妻,慕容谦,你当真一点也记不起來了吗?” “沈汐,你真是不可救药,到现在还想编这些荒谬的谎话來骗我,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或者说不敢杀你!”他满脸的肃杀之气,脸色很难看。 “如果你真的对我沒有一点感觉,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跳下來!”我的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一下子在他心里炸开了,我一看他仓惶的神情便知道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的记忆里沒有了我,可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他的身体却比思维走的更快,也许他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多想,就一头跟着我跳下了悬崖,那一刻的慕容谦,与失忆前的他重叠了起來。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死!”他沒有回答我的问題,顾左右而言他,他还是担心着我,哪怕我可能会是他的杀父仇人。 比起死,我更怕落入姜斌手中,再说沐业应该已经把我的下落告诉了哥哥沐雨,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会來寻我回去了。 我现在缺的只是时间。 “你放过我好不好,慕容谦,如果你把我带回羽国,或者把我交给姜斌,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同他说话,他很矛盾,不停地看着我和洞外的士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汐,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有沒有杀我父王!” 我立刻用力地摇头,他好像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突然点了我的穴道,我立刻昏睡了过去。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又无法动弹,可是听觉还是好的,我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相互交谈的声音。 “她的伤很严重,需要尽快医治!”慕容谦扶起我的身子,作势就要抱起。 “等等,我來!”我一听这个声音立刻毛骨悚然。 该來的还是会來。 “姜斌,你,!” “怎么了?孤的王后,难道要让外人抱么!”男子桀骜不驯的嗓音透着得意和狂喜。 “姜斌,你早就知道她不是杀我父王的凶手,!”慕容谦沉默了许久,用恍然大悟的语气惊呼道。 “是又怎样,你马上就要和我妹妹成亲,就算沈汐不是杀你父王的凶手,难道你就会改而娶她吗?慕容谦,这个女人的事,不容你插手!” 空气中的火药味渐重,我的意识变得越來越模糊,只有淡淡的冷香从将我拦腰抱起的男人身上传入我的鼻腔。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月 第一百二十六章、月 奢华富丽的宫室里,燃着淡淡的千日红暖香,在这一派旖旎之下,隐藏的却是无尽的绝望和孤独。 女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的锦被乃是百年难得的羽锦,这种布料只有羽国才有,并且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使用。 她看上去那么恬静,苍白的脸色一定也沒有为她的美丽减分,反而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在她的身边,身穿华服的青年含情脉脉地握着她的手,三天三夜,一步也沒有离开过。 “汐儿,你终究还是落在我的手里!”男子扬唇浅笑,一点也不介意身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想怎样!”沈汐面无表情地开口,看上去了无生机。 “我要娶你为后,许你我能给的一切!”姜斌伸手轻抚沈汐的脸颊,后者厌恶地避开,她的举动惹恼了姜斌,于是便遭到了更激烈的对待。 她瞪大了眼睛,奋力想要推开忽然咬住她双唇的男人,可是身体一点力气也沒有,只能任人宰割。 姜斌的吻霸道而专制,丝毫不容许她逃避,他在她唇齿间攻城掠池,恨不能将她整个吞进自己腹中,揉进自己的骨血。 “事到如今你还不死心吗?除了嫁给我,你已经沒有别的退路!” “你做梦,娘亲和哥哥很快就会來救我回去!”沈汐姜斌一松开沈汐,她立刻就反唇相讥,可是听了她的话,姜斌却笑得更加猖狂。 他在笑什么? “现在四国皆知‘杀神’沈汐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还能逃出我的手心么!” “你说什么?姜斌,你把话说清楚!”沈汐一下子弹坐起來,这一下牵动了伤口,撕心裂肺的疼,可她完全不在意,只是抓住了姜斌的衣襟,质问道。 见她眼里恢复了神采,男子像是很满意,他站起身离开床榻,只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就退出了房间,离开之前,他对着身后的人轻声说了些什么?透过他的肩头,沈汐依稀看见好像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姜斌,姜斌!”沈汐用力捶着床沿,意图下床去追,可双腿一碰地就钻心地疼,别说走路,连站起來都困难。 果然还是觉得很在意啊!姜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沈汐死了’,她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怎么会死。 为了想要得到答案,她将目标转而放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陌生男子身上,他既然能与姜斌亲近,那么一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他给以告诉自己答案。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回冷云镇,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沒等沈汐开口,那个穿着奇怪的男人就主动的走到沈汐面前,他的样子很奇怪,大白天的还带着一张银质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沈汐开始回忆,她什么时候和这个男人有过交集,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豁然开朗,难道是那个时候。 “怎么,还沒想起我是谁,那这样呢?能想起來吗?”他青葱的玉指缓缓拈住面具,顺势取下。 这次沈汐确信无疑了,因为这张脸实在让人难以忘记。 齐恪貌美,这一点无人质疑,慕容谦俊秀,这更是四国皆知,可沒有任何一人能够与眼前这个男人相比,他的容貌根本无法用笔墨去形容。 他就像不属于凡尘的谪仙,气质脱俗,一双深邃的浅棕色眼眸似是琉璃宝玉一般美丽,难怪他要带着面具,这样的男子走在大街上,还不引得万千少女疯狂。 想起那次在冷云镇郊外,把他当成了精神有疾病的人,沈汐有些尴尬,幸好这一点对方并不知道。 现在仔细想想,事情也真是奇怪,当天他无声无息的出现,说的话怎么想都觉得蹊跷,如果他只是路过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回冷云镇,又怎会知道如果她这么做,一定会后悔。 想到这些,沈汐难免狐疑,貌美无双的男子见她这般戒备却也不恼,只是极温柔的笑了一下。 “怎么连你也看呆了吗?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啊!就这么肤浅,看到好看的男人连话都不会说了么!”他坐在桌边,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盯着一言不发的沈汐看,其实他知道沈汐不是那样的姑娘,可他就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你胡说,我才沒有,你到底是谁,和姜斌是什么关系,在这里做什么?”沈汐一股脑的问了好几个问題,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一定有秘密。 “你就不能一个一个的问吗?像我这样的老人家,要一次回答那么多问題,动坏了脑子可怎么办,你要照顾我下半辈子!”男子装出一副很期待的模样,美眸一直在沈汐身上打转。 老人家,他脑子烧坏了吧! 沈汐皱眉打量了他一下,他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敢自称老人家。 “那个,你真的不是神经病么!”这话说得极其失礼,毒舌一向不是沈汐的本性,但这个男人实在太脱线了。 “叫我月吧!” 月,花容月貌的意思么,沈汐嘴角微微抽搐。 名叫月的美男子,看着沈汐阴晴不定的面色,觉得十分有趣,自己身上的伤那么重,几乎要了她的命,双腿又好不容易才给她接上这会想必是疼的厉害,还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你还沒有回答我,你和姜斌是什么关系!”沈汐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双腿还微微打着晃儿,艰难的挪到桌边坐在了月的对面。 “你就那么好奇我和他的关系,你就不怕我和他是一伙的吗?” “我本來就沒觉得你们不是一伙的只不过比起他,我宁愿信你!”沈汐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低垂着眼眸伸手拿过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月。 这倒是新鲜事,比起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姜斌,宁愿相信自己这个才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月玩味的看着沈汐,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沒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奇怪!” 有你奇怪么,沈汐心中暗道。 “姜斌跟我并沒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昆国人,也不是羽国人,你放心,不论你对我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姜斌!”月拿起茶杯,轻轻地转动了杯沿,澄黄色的清茶里飘着几根茶叶梗,上上下下的浮动。 “难道你是洪国人!”沈汐惊讶地问道。 “你偏偏漏掉了黎国,小小,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想惹我生气,嗯!”那张魅惑人心的脸渐渐离沈汐越來越近,直到可以感受到对方气息的程度。 沈汐愣在原地一时沒有反应过來,等她意识到这异常的近距离接触,整个人如遭雷击。 “小小是谁!”她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随便找了个话題,可当她抬头看到月的眼神,她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提到‘小小’这个名字时,他眼中的不羁一下子烟消云散,只留下隐藏的极深的哀婉。 不过当沈汐想要再去探究时,他又恢复了沒心沒肺的样子。 果然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我给你起的小名,喜欢吗?”又是这幅令人无法抗拒的笑脸,沈汐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女子,可面对月,她好像也沒了抵抗力。 “怎么可能会喜欢,如果你再这样耍我,你就给我出去!”沈汐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月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清了清嗓子。 “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逗弄她也差不多够了,该办正事儿了,也亏得她能忍自己那么久,换做是从前,早就生大气,双手撑着腰指着他鼻子就骂开了呢? 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回忆中的失态,月坐正了身子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本正经的聆听沈汐的话。 “姜斌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我’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來说,沈汐确实已经死了,如今四国皆知,杀神沈汐被羽国新任国主亲手斩杀,抱歉,我并不想让你伤心难过,男这是事实!”月耸了耸肩,嘴上说着抱歉,可实际上沈汐一点也看不出他哪里觉得有歉意了。 “慕容谦杀了我,这又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清清楚楚的说完!”沈汐一个激动,拍了桌子就像站起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腿疾,满脑子都是疑问。 “你腿不疼!”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她的双腿,不说还好,这一戳婆,她立刻就疼的龇牙。 “这件事还得从三天前慕容谦在崖底放了烟花弹说起,小小,你有沒有怀疑过他为什么过了五天才放出信号!” 月的话让龇牙咧嘴的沈汐猛地怔在原地,她茫然的看着似笑非笑的绝色男子,心里闪过几千几百种可能。 她怎么从來沒有想过这个问題,既然慕容谦身上有烟花弹,为什么不在摔下山崖的是第一天就发出信号,而是跟她一起受了五天的苦,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会儿沈汐一点也沒有心情去反驳月给她起的讨厌的小名,她思虑再三还是沒有答案。 月摇了摇头,只觉得那句老话真是说对了,当局者迷,沈汐身陷迷局,这才失去了往日的睿智。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黎国 第一百二十七章、黎国 “你们女人,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笨起來也是真笨,这种事只有一个可能,慕容谦很矛盾,他虽然喝了忘川水,可是爱一个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亡的,刻进骨髓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他还记得你,在心底!” 月说的话让沈汐觉得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听谁说过。 在崖底,她也对自己说,慕容谦或许还记得自己,他们把对方都印在了心上,那是忘川水所无法抗衡的力量。 可沈汐听了月的话出人意料的沒有半分喜悦之情,反而看上去更加痛苦。 “月,你认为事到如今,我跟他还有可能吗?”她苦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比起询问,更像是自问。 男子轻笑一声,站起身绕到沈汐的身后,突兀的用双手从她肩下把她架空了起來,他的动作很轻柔,沈汐挣扎了几下,双眼直瞪着他。 “好了,谈话的时间结束了,你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反正往后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 沈汐被月轻手轻脚的放在床榻上,他还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而后就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仍是留下了祸水似的一笑。 天下简直沒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人存在,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却时时表现出一副和自己很熟络的样子,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孔,说话却脱线极了。 月一离开,沈汐一连翻了几个白眼,懊恼的锤了一下床沿。 结果他还是沒有说清楚姜斌对于她坠崖这件事动了什么手脚,说的全是些废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挑明慕容谦在崖底时的矛盾,他就那么想要看到她伤心难过么。 就算慕容谦真的不舍得她,心底还有她,又能怎样。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姜喜,不是沈汐。 这些日子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数涌上沈汐心头,她躺在床榻上,想着自己今后可能要面对的人生,觉得可怕极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沒了爱情,她还有亲情,还有友情。 爱不能成为一个人生命的全部,她已经为慕容谦‘死’过一次,在她为了这份爱跳崖自尽之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样说或许残忍,可当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再拥有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忘记。 闭上双眼,沈汐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门外的绝色男子透过门缝看到她入睡方才离开。 “一切都在于你的选择,小小,这一次,你千万不要再选错了!”一声叹息,与先前的玩世不恭全然不同,此时的月满脸只有淡漠的神色,语气里透着成熟。 空荡的走廊里,男子落寞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他美丽如斯,却又有着世上最孤独的背影。 *******************分割线******************* 黎国王城 这里是黎国最繁荣的地界,來來往往的商人众多,在熙攘人群之中,唯有一人令人格外瞩目。 他一袭白衣如雪,精致的宝剑别再腰间,面如冠玉,气质高雅,一路上不论男女老幼都对他注目。 穿过市集,他骑着骏马來到了宫门前,守城的士兵立刻将他拦下。 “來者何人,竟敢私闯王城禁地!” 齐恪从衣襟中拿出一块玉牌,士兵们一见此信物,立刻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王城。 这块玉牌比手掌略大一些,通体发红,且刻有奇怪的图腾,似龙非龙。 在士兵们的带领下,齐恪顺利地进了宫,宫人前去通报黎国的国主,令他在店外等候。 在等待的时候,齐恪四周观望了一下,不愧是传闻中信奉神祗护佑的国度,这里每一处的摆设和装饰都与神明有关,庭柱上刻着类似于符咒一样的古怪文字,还有石阶上的兽类图腾,那都是齐恪生平不曾见过的。 “齐大人,国主有请!”太监模样的宫人向齐恪行了个大礼,伸出右手请他入殿。 怀着好奇的心情,齐恪踏进了黎国的正殿,这里比起洪国要稍小一些,只是规模上小了一点,但若论及富丽堂皇,还是黎国更甚,可见黎国的国主也是个极尽奢侈的主。 这个时候早就下了早朝,殿内鸦雀无声,空无一人,用黄金打造的帝座上,也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齐恪拧眉。 他一路向前,似乎听到殿后有什么声响,于是便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言之,今日我有些事情要办,你先回宫等我!”似乎是个男子的声音。 “等你,我为什么要等你,你要见谁便见谁,不用跟微臣打招呼,微臣告退!” “柳言之,你给孤站住!” 齐恪正听得兴起,忽然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从门后走了出來,他看到齐恪也不觉得尴尬活着惊讶,只是冷冷的扬唇笑了一笑就快步走开了。 随后,另一名身材比他高大挺拔的青年追了出來,他身上所穿的龙袍一下子就出卖了他的身份。 “柳言之,孤命令你立刻回双月殿,不得有误!”身着玄黑色金龙长袍的俊美青年紧盯着先前那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就下了死命令,从齐恪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面如死灰,双拳紧握,可见有多么气氛难当。 “微臣,遵命!”这四个字几乎是少年从牙缝里硬挤出來的,说完他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大殿,连头都沒有回。 从表面上來看,显然国主司徒长风处于优势,那个少年处于劣势,可在齐恪眼里恰恰相反,他看的很清楚,司徒长风在用严苛的话语伤害了少年之后,自己却露出了更受伤的神情。 这倒是件新鲜事,四国内有关于司徒长风此人的传闻甚少,只知道他至今沒有立后或者选妃,众人猜测这与黎国的国训有关,但凡是为君王者,其妻子皆有该国所信奉的双月神通过大祭司亲自下达神谕挑选,不得违抗。 男人和男人,有趣,有趣。 齐恪不苟言笑地俯身向高高在上的黎国国主司徒长风行礼,对方倒也不介意他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齐大人大驾光临洪国,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司徒长风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年纪。虽然比不得二十出头的年轻劲儿,却别有一番韵味儿。 “不瞒国主,齐恪此次前來是为了羽国太子慕容谦!” “哦,羽国太子,哈哈哈哈!”司徒长风突兀的笑了起來,齐恪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 “国主何以大笑!” “我说齐大人啊!你这消息可不灵通,现在哪还有什么羽国太子,慕容谦已登基为新王,下月初一就是他和昆国公主姜喜的大婚之日,昆国和羽国已经正式联姻,恐怕这对我们两国來说不是好事!” 齐恪闻言愣在原地,看來这个消息确实使他震惊了。 先前他已经知道了慕容谦失忆的事情,也知道了他要同姜喜成婚,但下月初一这个时间也太仓促了些。 “齐恪斗胆想问国主一事,姜喜带着慕容谦前來黎国求医,这是铲除他们最好的机会,为何国主沒有动手呢?”这个以为盘绕在齐恪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司徒长风有些头疼的叹了一口气,从帝座上慢慢踱了下來,他走到齐恪身前,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缓缓说道: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这件事说起來很复杂,救了慕容谦的不是孤,而是双月神殿的大祭司映月,他的地位说起來比我这个国主还要高,他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安排,所以不论他想做什么?孤都不能出手阻止,而且孤也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双月神的大祭司,映月吗? 齐恪张口想再说些什么?他还沒來得及说话,司徒长风接下來的一句话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气力,直直向后踉跄了两步。 “不过,慕容谦倒是个出人意料的家伙,从前大家都说他一点也不适合为王,因为他的心太软,又太容易被人利用,可这次他做的真是够绝的,就算喝了忘川水忘了沈汐,也不至于就杀了她吧!听说还毁了她的脸,将她扔在崖底的湖里,啧啧!” 什么?沈汐死了。 齐恪木然的抬头对上司徒长风有些可惜的目光。 “不论怎么说,她和我总也算是表兄妹,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女子死于非命当真是可惜,晋王爷,也就是她外公司徒寻知道这个消息,已经病倒了,扬言定要倾尽全力除掉慕容谦为外孙女报仇雪恨,好好的一个姑娘,怎的就说沒就沒了,哎!” “你说她死了,慕容谦杀了她!”齐恪顾不得君臣之礼,上前一步炯炯有神地盯着司徒长风的眼睛问道,他凌厉的眼神瞬间让向來处事不惊的司徒长风打了个寒颤。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七天前沈汐在冷云镇被姜斌所截,后來你们洪国左翼军统领王湛前去营救,姜斌趁乱将沈汐带走,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就遇上了慕容谦,两个人就都跳崖了,五天之后姜斌就出了慕容谦,沈汐的尸身已经被湖水泡的发烂,看上去死了也有好几天了!”司徒长风拧眉缓缓道來,他看着齐恪的脸色越发难看,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齐恪当着司徒长风的面生生折断了自己腰间的长剑,他满目的怒焰似要燃尽所有的一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蛊主 第一百二十八章、蛊主 关心则乱,齐恪一听闻沈汐的死讯,当下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可他毕竟不是个平常的男人,震惊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司徒长风对沈汐不甚了解,他向來独断独行,对其他人的事情沒什么兴趣。虽然一直都知道有这个表妹的存在,可说实话,二十几年來,他从未想过要把她带回黎国。 相比之下,晋王爷司徒然倒是几次三番想要出面夺回女儿和外孙女,但一直碍于黎国与昆国之间敌对的关系只能作罢,这一次可以说羽国和昆国彻底激怒了这位德高望重的黎国重臣,他会下令誓要诛杀慕容谦,可见他的决心有多大。 昔日的‘杀神’沈汐死于羽国新国主慕容谦之手,这桩轶事无疑推动了四国之间原本就分崩离析的伪和平局面的破裂,到底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齐恪低头无意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块红斑仍旧鲜艳,甚至可以说比起前些日子更为明显。 如果沈汐真的死了,这红斑就该消失才对。 他亲手喂她服下螭蛊,蛊虫在她体内孵化,一点一点吸食掉忘川水的毒性,所以她才会记起三年前所有的事情,记起宫少陵是她的师父,记起她在国家和爱人之间选择了前者,舍弃了后者。 时间鲜少有人知晓螭蛊的秘密,其实此蛊分有阴阳两蛊,阳蛊为蛊主所服,阴蛊为受蛊者所服,齐恪和沈汐分别服下阴阳蛊虫,螭蛊必由阴阳和合之术炼成,这也是为什么沈汐午夜梦回总难以抵制梦见齐恪的原因,她和齐恪之间起了某种‘联系’。 只要宿主一天不死,蛊虫亦不会亡,如果一方强行将蛊虫取出,那么另一边便会受到反噬,蛊虫穿心而死。 “她沒有死,我想这一切都是姜斌所布置的假象!”齐恪沉吟半晌,开口说道。 “连尸体都找到了,你说她沒死,齐恪,孤可以把这当做是你伤心过度,自欺欺人吗?”司徒长风不屑地轻笑出声,他显然对齐恪的话很不认同。 尸体,一具被水泡的发烂,连脸都辨识不清的尸体,谁能认定那一定就是沈汐呢? 单凭姜斌的一面之词,齐恪绝不会信,更何况沈汐和慕容谦坠崖那件事里处处透着古怪,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那么国主要不要同齐某打一个赌,我赌沈汐还活着!”白衣男子扬唇浅笑,他的自信令司徒长风有些惊讶。 “你想要什么赌注!” “方才那个少年,他有不治之症吧!”齐恪停顿了一下,沒有漏掉司徒长风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齐某手中有能够抑制狼毒的卿华丹!” “那么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司徒长风是个精明的人,他不相信齐恪会那么好心,所以他欲求的东西一定更大。 不过他还真是个可怕的家伙,紧紧擦身而过他就看出言之身染狼毒,更是看准了自己对言之的重视,以此作为筹码,逼得自己不得不淌这个浑水。 “很简单,我要慕容谦!” 司徒长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齐恪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齐大人,你是在和孤开玩笑么,你要慕容谦!”荒唐至极,他喜欢的人是沈汐,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也是她,这会儿他却说他要慕容谦。 齐恪凤眼微眯,露出了狐狸样的笑容,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司徒长风怎么会明白这之中的道理,他只是个外人。 齐恪从不轻易承认自己失手或者失策,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得到了教训。 他看轻了沈汐对慕容谦的执着,也小看了沈汐的决心,原以为她知道慕容谦背叛了她,就会回到洪国,从此对慕容谦彻底死心,可事实却与之相反。 她宁愿死,也不肯放弃他,宁愿死。 在跳下山崖的那一刻,她有沒有想过自己,有沒有哪怕一点点的犹豫和不舍,明明在湖心小筑的时候,她喊了自己师父,和三年前一样。 就算一开始是他先说谎欺骗了她,可她后來也有样学样地跟自己演戏,他们就该扯平了。 如果沒有慕容谦,她就不会变心,会一直都是自己的好徒儿,好姑娘,是慕容谦,全部,都是他的错。 在这个世界上能伤她,欺她,骗她,杀她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其他的人,沒有资格。 既然沈汐那么在乎慕容谦,那么想要和他在一起,好,这一次齐恪就换一种做法,只要他将慕容谦抓到手中,沈汐也会跟着他一起回來。 这是一种畸形的思想,齐恪何尝不知道。 可是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从出生到现在他沒有觉得有一刻比现在更无力,曾经他以为自己要的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现在他生活的全部重心都成了沈汐。 只要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去做别的事,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耻又可笑。 可在这样的过程中,他又感受到了二十几年间都不曾体会到的情感,如斯强烈,让人上瘾。 “国主,慕容谦对你來说一点用也沒有,而我给你的卿华丹却能救你心中挚爱的性命,至少能让他在你身边再多五年,这样的条件,难道还不能让你心动吗?”齐恪早就成竹在胸,他说这样的话不过是想看看司徒长风的反应,他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 在说到’心中挚爱‘这四个字时,齐恪故意压低了声音,这样一來反而显得更加诡秘。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答应你,孤是一国之君,像他那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你也看到了,他丝毫不把孤放在眼里,孤为何要为了他的死活冒这个险!”司徒长风左手背在腰后,暗自握紧,他知道此刻千万不能让齐恪看出自己有多紧张,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有多么想要卿华丹,否则自己就会落在下风。 只可惜不管他怎么隐藏,在齐恪眼里都是枉然的无用功,他既然敢当面戳破司徒长风对那个少年的感情,就表示他有十足的把握。 “国主这话说的不错,是个自欺欺人的好法子!” “齐恪,你简直胆大包天,你就不怕孤摘了你的脑袋么:“ “我若是怕死,今天就不会來了,国主不妨听我说个故事,再杀齐恪也不迟!” 司徒长风挑眉转身走回帝座,重重地坐下,顺便吩咐宫人为齐恪看座。 “其实这个故事很短,也很简单,从前有个男人,他一心想要追求霸业,后來他遇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对他毫无防备,什么都信他的话,可是她不知道,男人接近她是有目的的,就在几年之后,姑娘面临选择,是选大义,还是选爱人!” “男人满心以为她一定会选自己,毕竟他们山盟海誓过,可结果,那个姑娘却毫不犹豫地背叛了男人!” “故事到了这里有人会以为已经结束了,可这一切却只是刚刚开始,后來那姑娘失去了记忆,男子又回到了他身边,这一次有所不同,他不再想要利用她,而是想要拥有,三年的分离,令男人清楚地意识到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多么不可割舍,可是和三年前一样,这一次姑娘还是沒有选择那个男人,她爱上了别人!” 齐恪低垂着眼帘用淡漠的嗓音缓缓诉说着,司徒长风起先还只是带着讥讽的心情去听,可慢慢的,他也全神贯注起來。 “后來呢?那个男人放弃了吗?”帝座上的男子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脸上满是狐疑。 放弃,齐恪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能放弃,他早就放弃了,可是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试着放下,结果却变得更想要占有,他对自己说,沒有什么人是不可取代的,更何况只是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女人,于是他荒唐地拥抱众多女人,想借着温暖的酮体忘却想念一个人的刻骨之痛,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你可以拥有更多更好的人,可是她们终究不是原來的那一个!” 听完故事,司徒长风也已经猜到了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谁,他沒有说穿,只是隐隐觉得可惜。 如果齐恪一开始就沒有欺骗沈汐,或者他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愿意放下一切跟她离开,抛下那些虚妄的宏图大志,现在他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也许齐恪不懂爱情,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他的爱是极端而窒息的,可有一句话他说的很对。 你可以拥有更多更好的对象,可不论他有多好,都不是原來的那个了。 柳言之对司徒长风來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只会阿谀奉承,也不像那些莺莺燕燕一样想方设法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他就是他,清清冷冷的一个人。 “好,孤答应你的条件,你可以动用黎国的鬼步军,不过孤也有一个条件!” “国主请说!” “孤也要一同前往,以免齐大人事后毁约!”司徒长风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事关柳言之的生死,他一定要亲力亲为,确保万无一失。 齐恪闻言施施然站起身向司徒长风深鞠一躬以表敬意。 “求之不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同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同行 一桩买卖算是谈成了,齐恪在宫内住下,第二天清晨便和司徒长风一起启程去往即将举行大婚的羽国。 在宫门前,齐恪远远地只看见两个人的身影正逐渐靠近过來,定睛一看正是穿了便服的司徒长风和那个名叫柳言之的少年。 “参见国主!”齐恪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沒有看到任何军队随行护卫。 “你在看什么?”少年拧眉,语气不善地对着齐恪发难,他一脸的不情不愿,看來是司徒长风硬拖着他同行的。 “敢问这位怎么称呼!”齐恪很有风度地抿唇浅笑,依稀记得司徒长风唤他言之,但自己可不能这么叫他。 “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今天是一路人,明天说不定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少年自顾自地丢下这么句话,独自坐上早就等在宫门口的马车。 司徒长风叹了口气拍了拍齐恪的肩膀。 “言之的性子就是这样,别放在心上!” 齐恪有些想笑,他柳言之是个怎样的人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沒有,自然不会去放心上。 不过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司徒长风看上去对这个倔强的少年一点办法都沒有,倒是奇了。 马车缓缓驶出黎国禁门,一路朝着羽国行进,一路上三个大男人坐在不算太宽敞的马车里,都是相对无言,尤其是柳言之还不时用奇怪的眼神盯着齐恪看,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赶到羽国超不多最快也要三天的,还要除去下榻休息的时间,也不知道司徒长风是怎么想的,柳言之中了狼毒,实在不宜长途旅行,他还偏要把他带在身边,自找麻烦。 有那么舍不得么,连分开几日也熬不住。 如果是从前的齐恪,他一定会嘲笑司徒长风,可现在他却笑不出來。 渐渐地,他觉得也有些乏了,于是闭上眼睛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好多年前,在双阙湖边沈汐与他一起舞剑,旁人眼中的他们,恍若一对神仙眷侣,那时沈汐说过,如能一生相伴,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是这种就是个梦,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他身处一片白雪皑皑的打底,周围一个人也沒有,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和漫天飘落的雪花,离他数十米处女子满身是血倒在雪地里,她身下渐渐有殷红的液体染红了那片雪地。 【汐儿,是谁伤了你,是谁,】他震怒地跑过去扶起她的身子,可是当他看到沈汐的脸,一瞬间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齐恪,是你伤了我,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对我刀剑相向,你食言了,】她神情凄楚地开口,洁白的皓齿染上了鲜血,看上去可怕极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剑身上有鲜血正缓缓流淌过剑身,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是他伤了沈汐,是他。 怀里的人再沒了声息,他抱着身体渐渐冰凉的沈汐,在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上放声哀呼。 【汐儿,,,,,,,,,,】他的魂魄像是被剧烈拉扯,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正在此时,他被人猛烈地摇晃,一下子回过神來,当他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徒长风英俊的脸孔和柳言之狐疑的目光。 “齐恪,你怎么了?”司徒长风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担忧地将水囊递给满头冷汗的男子,他似是经历了一场很可怕的梦靥。 齐恪接过水囊,轻声道谢,那个梦太过真实,好像还在眼前。 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可沒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令他害怕,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可是这一刻他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就在他们赶往羽国的这段时间,昆国也发生了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国主姜斌昭告天下,他要立后。 在诏书中,那名幸运的女子,乃是云氏当家云霆新认的义女云溪,传闻中她与姜斌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早先就有了男女之情,而更巧合的是,她的长相与昔日的杀神沈汐一模一样,因此也有人猜测沈汐根本沒有死,只是姜斌巧立名目偷天换日罢了。 想归想,但谁也不会那么傻去戳穿这件事,反正沈家已经败亡,沈汐双腿已残难成气候,丞相欧阳洵这一次出人意料的沒有强烈反对此事,只是听之任之。 另一方面,已自立为国的白家,也终于迎來了一桩天大的喜事,白晓静和尹清风的婚期已至,在父亲白卫的见证下二人正式结为夫妇,尹清风也一跃成为白家信任的当家家主。 他上台后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义妹沈汐的下落,白晓静对此并无任何阻挠,反而倾尽全力帮助相公,二人夫唱妇随很是和乐,直到有暗报传來,姜斌即将大婚,而他要立的王后很可能就是之前传出死讯的沈汐。 得到消息,尹清风立刻着手安排潜入昆国的计划,他和白晓静带着最精锐的暗影部队乔装成商人混进昆国,和他们想象中不同的是,国主大婚,城内戒备却不算森严,简直像是在请君入瓮一般。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尹清风一直觉得自己欠沈汐太多,这一次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姜斌的手中。 *********************分割线********************** 昆国皇宫 她坐在姜斌特意命工匠连夜赶制的轮椅上,眺望着皇城外的风景,人群熙熙攘攘,好像和自己离开时沒什么两样。 兜兜转转地闹了一圈,她还是回到了原点,只是沒想到她会被困在这昆国的王宫里,像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鸟。 “宫女说,你今天又沒有用膳!”她正看得出神,身后却传來男子略带不悦的嗓音。 “不想吃!”她连头也不回,冷冷的回答。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国之君,他手上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是任凭他多么有能耐,还是无法让眼前这个女人低头臣服。 他绕到女子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一双明黄色的长靴首先映入她的眼帘。 “你当真不吃!”他的语气已经冷了许多,沈汐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心里有些发凉。 “你又想怎样!” “我想怎样,沈汐,你是想寻死吗?”姜斌拧眉俯身逼近她,她坐在轮椅上根本退无可退,只能硬是支撑着自己与他对峙。 “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与你无关!”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姜斌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撕成两半,省的自己牵肠挂肚。 “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明天的大婚会照常举行,到时候我有份大礼要送给你,顺便一提,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不肯用膳,这些服侍你的宫人,全部都要死,你要记住他们是为你而死的!” 周围的宫人一听这话,立刻扑棱棱地跪了一地,他们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自小被送进宫里服侍别人,遇上脾气好一些的主子还能有些好日子,遇上脾气暴躁的,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沈汐双目圆睁,胸口剧烈欺负,如果她不是双腿不能动弹,她发誓一定会狠狠赏姜斌一个巴掌,为君王者怎么能拿自己子民的性命开这种玩笑。 气愤之更多的是深思,她知道姜斌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如果她继续跟他对着干,最终倒霉的会是无辜的宫人。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和在冷云镇时一样,为了他人的性命,她只能妥协。 用过午膳,姜斌推着沈汐到御花园赏花,路过鱼池的时候,他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 “汐儿,你还记得那条龙鱼吗?” 沈汐看向鱼池,微微点了点头。 多少年來,姜斌都沒有再见过那条龙鱼,他想试一试,是否真的只有沈汐能够让那条非凡的龙鱼现身。 原本平静的湖面在沈汐俯身去望的时候忽然起了不小的波纹,只见一条足有一人手臂长短的金色大鱼忽然浮出水面,其他的小鱼立刻退避三舍,一溜烟都沒了影。 果然,真的是这样。 姜斌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复杂。 在羽国的时候,那个叫月的奇怪男人曾经有说过,龙鱼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动物,它能够分辨一个人身上是否有王者的气息,它会三番四次因为沈汐现身,也就说明了沈汐具有为王的资格。 不过这也太可笑了,一心只沉迷于慕容谦的沈汐,她怎么会有那个能力和决心去追求王者的霸业呢? 不论月说的是真是假,总之把她留在身边总是最安全的做法。 赏完了花,沈汐提出想见一见父亲姜维,这个要求令姜斌很吃惊,他原以为沈汐早就恨姜维入骨,这辈子都不会想见他。 可沈汐说,不论怎样,他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再说他也已经沒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最终姜斌答应了她的要求,但执意要与她一同前去。 当沈汐看到姜维和欧阳于馨居住的清瑜宫,心中有种淡淡的哀伤,这里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而且不知为何总有股阴森的感觉。 “一会你见到他,不要太伤心,他可能认不得你了!”姜斌有些迟疑地开口,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个决定,这样做真的好吗? “万般皆是命!”沈汐轻笑了一声,示意姜斌继续往前走。 轮椅被推进宫室的那一刻,沈汐看到了曾经恨之入骨的父亲,他苍老了许多许多,披散着头发像个疯子,哪里还有半分王者的气概。 这都是命,都是命。 她这样对自己说,可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第一百三十章 、疯人 第一百三十章、疯人 早前就听闻姜维因中了钩吻草之毒命在旦夕,而后因为欧阳于馨用自己的凤肉给他做药引才勉强捡回这条命,只是命虽保住了,他却成了现在这副疯癫的模样。 沈汐紧紧握住轮椅两旁的扶手,强忍着自己临近奔溃的情感,她不断地对自己说,这都是报应。 曾经他为了名利权位负了娘亲,今天很公平,老天爷收回了所有的一切,让他再度变得一无所有。 他听信谗言,眼睁睁看着一代忠良被万剑穿心而死,他却什么都沒有说,沒有做,现在的昆国已经再沒有人愿意为他豁出性命。 “父亲!”沈汐轻唤了一声,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抬头看向喊他父亲的美貌女子,她满脸的病容,眼里全是伤心。 姜维痴痴地看着沈汐,却什么都沒有说,他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忽然,他像是疯了一样露出惊恐的神情,沈汐伸手想要触碰他,谁知他竟然把手边的一个花瓶杂碎,捡起一块碎片正对着沈汐。 “你不要过來,阿雪,你死了,你是鬼,你是鬼!”姜维瞪大了双眼跌跌撞撞地躲避着沈汐,欧阳于馨见状立刻将他护在身后,用极其怨毒的目光看向沈汐和姜斌。 “你们到底还想做什么?他已经成了这样,好事不肯放过他吗?沈汐,不论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我知道你恨他,你恨他负了你娘,可是你又知道多少当年的真相!”欧阳于馨紧紧抱住不停颤抖的姜维,她下定了决心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來,她不能再沉默以对。 这下不但是沈汐,就连姜斌也露出疑惑的神情,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吗? “当年姜维娶我是迫不得已,我被焯迅抛弃,只想一死以解脱,就在那时我遇上了姜维,他救了我,后來我才知道这是爹爹安排好的,如果姜维不肯娶我,那些早就埋伏在静林外的杀手会立刻要了司徒雪的命,为了你娘能够好好地活着,你可知他牺牲了什么?” “要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人前装作一副恩爱的模样,你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么!” “这是一场三个人的悲剧,可最痛苦地不是我,不是司徒雪,而是姜维,他带着对你娘的遗憾二十几年,又带着对我的愧疚二十几年,每年的七月初六他都会一个人去静林偷偷看你娘一眼然后就离开,因为他知道如果被我爹知道他对你娘还有感情,一定会下手除了她这个隐患!” “为了她能平静地生活,他只能克己啊!” 欧阳于馨说着语带哽咽,她怀里的姜维疑惑地看着妻子,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不再像先前那样胡闹,变得安静下來。 这就是真相,当年的全部真相吗? 沈汐震惊地瘫倒在轮椅上,她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恨了那么多年的父亲,其实才是最可怜的人。 似乎是还嫌冲击不够,欧阳于馨回到自己寝室从凤榻下的暗板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姜斌大惊。 “你们想不想知道,这尊诏书写了什么?”她轻扬嘴角,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沈汐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本能地不想知道诏书里的内容,可欧阳于馨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沈氏名汐,十三为将,帝帅之才,战功赫然不足以道其一二,深肖朕躬,虽有违祖制,然实乃有情可依,立此诏为证,传位与沈汐,为女帝!” 轮椅的扶手被沈汐硬生生掰断,断裂的木刺扎进她的掌心,立刻就有鲜血流出。 伤口不大,却很深,她一点也沒觉得疼,也许是以为心里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痛。 “你以为他为了江山社稷舍弃了你和你娘,可是你看,这江山本來就是他留给你的,沈汐,是你们对不起他,你以为他逼你嫁给慕容谦是为了什么?他早就看出欧阳洵蠢蠢欲动,这才想方设法要让你脱离险境,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好再瞒你的,我爹欧阳洵从來都是焯迅的人,你身旁站着的,是我为焯迅生下的儿子,而姜维,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你疯了么!”姜斌出言想要制止欧阳于馨继续说下去,可她好像真的已经豁出去了,什么也不在乎,只想把自己藏在心里几十年的话都在今天说个清楚。 沈汐惊恐的侧过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姜斌,怪不得他会那样对自己,怪不得他说他们在一起不算乱伦,他是焯迅的儿子。 回想起自己和姜维争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骂他冷血无情,骂他辜恩负德,可是从來她都沒有想过,为君王者总有难以两全的时候。 他看似伤害自己和娘亲的那些事,实则却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们,可他从來都只能把话藏着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父亲,父亲!”她如梦初醒,挣扎着从轮椅上想要站起來,可双腿刚刚碰到地面就引起了钻心的刺痛,一个不慎,她就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姜斌伸手想要扶她起身,可她却只是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神志不清的姜维疑惑的看着眼前趴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姑娘,他不认识她是谁,可看到她哭,竟然也难过的跟着一起哭了起來。 “姜斌,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沈汐绝望的拉住姜斌的衣角,一字一句都是泣血,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能让姜维永远都做这样一个失智的痴儿,终此一生。 这个时候的姜斌心生一计,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 “我可以帮你救他,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明日的大婚,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违抗我,否则!” 沈汐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她什么也沒有多想,黯然点了点头。 反正她已经是个废人,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在月医好她的腿之前,她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姜斌喜出望外地把她从地上横抱起來,一点也沒有注意到沈汐异样的眼神。 ***********************分割线********************** 羽国皇宫 少妇身着华服站在一人高的镜前打量着衣服是否合身。 在她身后,孔武有力的俊美青年正出神地想着什么?看上去有点忧心。 “夫君,你怎么了?”荣慧脱下身上的华服吩咐绣娘修改几处不合身的地方,而后便走到丈夫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这几天我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慕容楠坐立不安地看着娇妻,令他不安的因素荣慧很清楚。 说來也是在是天意弄人,慕容谦和沈汐这一对璧人,硬生生就被老天爷给拆散了。 从头到尾,荣慧就不相信老国主慕容厉是被沈汐杀的,后來她也同丈夫分析了许多利害关系,最终慕容楠也相信了真凶另有其人,可是他还是对自己的哥哥慕容谦说沈汐是凶手,其中原因也不难猜测。 现在的沈汐只是一个叛国的罪人,她沒有资格成为与羽国的当家主母,而姜喜却不一样,她贵为一国公主,能够带來昆、羽两国的秦晋之好,娶她为后才是慕容谦最好的选择。 趁着他失去了对沈汐的所有记忆,让他以为自己的喜欢的认识姜喜,慕容楠和羽国一干大臣打的都是这个如意算盘。 虽然这么做多少会对不起沈汐,但也是沒办法的事。 好在她也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姜斌立她为后,地位自是不比羽国王后差,说起來昆国和羽国之间,还是昆国的国力更强,说起文韬武略,姜斌更是在慕容谦之上。 “荣慧,若换做是你,你会选择慕容谦还是姜斌!”慕容楠沒头沒脑地抛出这个问題。 “这不是什么选择題,我不是沈汐,但如果是我,我想我谁都不会选吧!” 妻子的回答很出乎意料,慕容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哦,为什么?” “呐,一个是曾经被自己放弃过的男人,而且现在又喜欢上了其他女人,一个曾经是自己的弟弟,不论选哪个都不会幸福啊!” 原是如此,慕容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沈汐也正真是命中注定坎坷一生,放眼四国,有哪个女子像她这般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经历了无数次的悲欢离合,她也算得上是一位奇女子,只可惜女人一旦沾染上感情就会变得不堪一击,如果她沒有遇到齐恪,沒有遇到慕容谦,她就还会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杀神‘沈汐。 “好了,明日要戴的首饰挑好了吗?”慕容楠极温柔的地刮了一下荣慧的鼻尖。 “还沒呢?不如夫君帮我挑吧!”荣慧扬着脸甜美一笑,慕容楠低头浅吻了一下爱妻。 不久之前,他还满心想要夺取慕容谦的王位,可现在他看到发生在王兄和沈汐身上的悲剧,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未必不好。 荣慧沒有那么大的野心,她说她从沒有想过母仪天下,只要能够得到丈夫的关爱,就已经足够了。 女人真傻,傻得可爱,傻得令人怜惜,希望王兄和沈汐都能最终得到自己的幸福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朱红丹 第一百三十一章、朱红丹 昆国七秀宫 梳妆台前,她一袭及地绯红的宫裙拖曳在身后,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发出叮铃的声响。 镜中的女子美貌无双,只是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却毫无喜悦之情,有的只是满目的悲怆。 “退下吧!” “是,王后娘娘!” 宫女们识相的离开了寝室,只留下沈汐一人独自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玉指青葱缓缓滑过光洁的面颊,她忽然在想,如果她沒有生得这幅好容貌,是不是自己就不会遭遇那么多的不幸和挫折。 然而这样肤浅的想法是转瞬即逝的,她很快就明白过來,她所走的路都是必经之路,生于乱世她沒有选择的机会,更沒有资格怒骂苍天不公,比起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她已经很幸运,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原本改在广袤无垠的大漠策马驰聘,而不是被关在这昆国的王宫之中,生生被折断了羽翼。 一声叹息,她为自己觉得悲哀,她忽然很想念多年以前,那时她还沒有认识宫少陵,沒有认识慕容谦,姜斌也还只是个被人宠坏嚣张跋扈的小霸王,一切都那么简单而美好。 “小小,今儿个可是你的好日子,怎么摆出这么一副表情!”男子轻佻戏虐的声音从身后传來,沈汐回过头看到來人,嘴角有些抽搐。 是月。 他还是带着魅惑众生的笑容,仿佛沒有什么事能够让他觉得窘迫或者感伤,从某种程度上來说,沈汐觉得他根本不像是个‘人’,凡人都会有七情六欲,会有情不自禁,可是他沒有。 “啊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我可是來帮你的!”月耸了耸肩,对沈汐的冷淡似乎有些不满,他说着自顾自的一个潇洒的回身就坐在梳妆台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一口咬下去,嗯,真甜。 “这里是我的闺房!”意思是你可以给我滚出去了,沈汐拧眉不悦的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不论怎么说,月都算对她有恩,自己这样条命是他救回來的,总不能太过分。 “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嫁给姜斌了!” “不然呢?” “真是可惜啊!我原本以为,你会更厉害一些的!”月意有所指的话语瞬间激怒了本就心情郁结的沈汐,她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绝色男子,双拳紧攥。 “我还有什么办法,拒绝他,他还是一样可以占有我,而且我太了解姜斌的性子,如果我抵死不从,他会伤害所有我在意的人,甚至是那些服侍我的无辜宫女,我已经欠下了很多的血债,我不想再牺牲任何人了!”她语带讥讽,眉目间满是愠色,她讨厌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谁会了解她现下心中的痛苦和绝望,难道嫁给姜斌是她愿意的吗? 更何况三日后就是慕容谦和姜喜的大婚之日,姜斌这样安排,分明就是要她死心。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这样快,快到她沒有时间去适应接受。 “小小,你知道我不是个会同情别人的人,所以你对我说这些,是沒有用的!”月说着,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沒有刚才第一口來的香甜了。 同情,沈汐冷笑一声,不再看月,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不过,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我想要做的事,就沒有办不到的,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要是猜对了,有奖励哦!”月循循善诱地凑近沈汐,后者立刻警惕地向后退了一些,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说话颠三倒四的男人。 换做平时沈汐一定会不屑的将月的话当做耳旁风,可是当她看到那双深邃的美眸,她忽然有点动摇,心脏也扑通扑通加快了跳动,这是怎么了? 脑子里有一根神经像是崩断了一般,她隐隐地觉得,自己好像记得这双眼睛,可当她真的早记忆里找寻那处痕迹,又在倏忽间消失不见了。 月想做什么?鬼才知道,沈汐抱着一试的心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难道你不想让我嫁给姜斌!”此言一出,沈汐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月本來就是姜斌的人,怎么可能会想要破坏这桩婚事。 更沒想到的是月的反应,他故意睁大了双眼,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一把抱住沈汐的双肩,把她晃了好几下。 “我就说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嘛,小小,我看好你哦!”说着,月极其贱屁地对着沈汐翘起大拇指,后者不声不响握住他的手指,用力向后一掰,七秀宫中瞬间传出了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也亏得这个男人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有心情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沈汐气愤得瞪着他。 “你还真下得去手,要是我这双手废了,看谁还能帮你医腿!”月揉着自己被几乎折断的大拇指,沒好气地说道。 沈汐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月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很能拿捏分寸,就在沈汐要爆发的时候吗?他不再用戏虐的方式逗她玩,换上了一本正经的嘴脸。 “小小,你若真是不想嫁给姜斌,我带你走!” 沈汐轻笑出声,心想这又是他心血來潮想要玩的一个游戏么。 “我是说真的,我有这个能力!”月生怕沈汐不信,突然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戏弄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这一次,沈汐毫不犹豫地抽回自己的手,甚至狠狠在月胸口打了一拳。 “沈汐,你看着我的眼睛!” 不由自主的,她按照他说的话去做了。 那双深邃的褐瞳如此迷人,却又危险,像是要将她吸进无底深渊。 “吃了它!”一颗朱红色的药丸被送到沈汐嘴边,她想也沒想,或者说根本沒有力量去多想就张开了嘴巴任由月把药丸塞进她嘴里,等她反应过來,已经吞咽了下去。 她捂着自己的喉咙意图把药吐出來,单奇怪的是那颗药丸入口即化,压根已经沒了影子。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沈汐大惊之下竟然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了身,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双腿的异常,只是一把揪住了月的衣领。 “傻丫头,那可是好东西,你的腿不疼了!”月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极其欠揍但与无可否认他这幅模样也是很美。 沈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立在地上的双腿,一时间也沒了方向。 她能站了。 为了证实这一点,她试着挪动了一下步子,真的一点痛感也沒有了。 “这可是我独门秘制的朱红丹,就算你静脉全段也可以让你活蹦乱跳,前几日我已经为你接好了骨头,今天算是把你彻底医好了!”月俯身摸了摸沈汐的头,有些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样亲昵的动作使得沈汐立刻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哦,忘了告诉你,这丹药有一个副作用,每月都需要有我的兰鸾丹解毒,否则朱红丹内的毒性会侵蚀你的五脏六腑,我想为了能够恢复往日的风采,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会介意个头,上一秒沈汐对月所有的感激和歉疚在这一刻完全烟消云散,他果然是个恶劣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月,既然你是黎国的人,怎会出现在昆国,又怎会结实姜斌,如果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敢肯定,你走不出这个门!”沈汐抽住自己藏在腰间的匕首抵上月的咽喉。 “好厉害的姑娘,我救了你,你却要恩将仇报么!”此时的月与方才大不相同,语气冷峻了许多,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隐藏在伪善的面具后,是一张冰冷而无情的脸孔。 “恩将仇报,你还真敢说,你救我难道不是另有目的,月,为什么偏偏是我!”沈汐将挤压在自己心中多时的疑问问出了口,她和这个男人相识不过数日,可是他对自己却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存在,那不是爱情,更不是友情。 硬要将这种感情划分的话,更像是对猎物的追逐。 “呵呵,沈汐,你很快就会知道是为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不会害你,非但不会害你,而且我会帮你逃离姜斌的手掌,我还会帮你救活姜维,你看,我对你那么好,你却用匕首搁在我的脖子上,是不是太过分了!”朱唇微启,男子细长的凤眼略带一丝失望和惆怅,不过他这样精湛的演技仍旧骗不了沈汐。 不管他说怎样好听的话來搪塞自己,他一定是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她已经不再是叱咤风云的杀神,只是一个女人,而很显然月的身边不会缺少红颜知己,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定是如同过江之鲫,源源不绝。 面对月,沈汐始终有种无法与之对抗的软弱心理,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像这个男人生來就有这种魔力。 “好戏很快就会上演了,小小,你只需要好好地看着这出戏,我保证,你什么也不会失去!”留下这样意味深长的话语,月轻笑一声推开沈汐手上的匕首绝尘而去。 沈汐跌坐在轮椅上,她思前想后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也许这个男人是上天派來拯救自己的,也许他真的有办法破开现在的死局。 然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为了逃离姜斌,也付出了代价,然这都是后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劝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劝说 羽国王宫 还有三天,就是羽国新王慕容谦迎娶昆国公主姜喜的大喜之日,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两位主角却都陷入了莫名的纠结和不安之中。 自从慕容谦失忆,姜喜就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她无疑填补了曾经沈汐的位置,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可她比谁都清楚,沈汐在慕容谦心里是无可取代,她就是她,不温柔不妩媚,却坚强勇敢,比男儿还要有气概。 小的时候,姜喜就很喜欢沈汐,她们只差三岁,可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无论是性格还是作风都大相径庭,姜喜曾经很羡慕她能够有机会身担重任,挑起守护家国的帅位,她得到了那么多人的赞美,成为了四国之中最有名望的女子,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可是一个人有多大的权利,即意味着她要承担多大的压力,这是幼时的姜喜所不懂得的,那时她只看到了沈汐无限的风光,看到了她被万民尊崇的一面。 而现在,姜喜自己也已不再是当年的昆国小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王疯了,母后被幽禁,她背负起云氏一族的命脉,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发誓要守护自己的族人,哪怕那会让她成为另一个人。 明日就是姜斌和沈汐的大婚之日,姜喜拿着喜帖,摸着上面鎏金的大红喜字,像是有火烧灼着她的手指。 “小喜,你准备好了吗?时间不早了,启程吧!”温润如玉的俊美男子从身后抱住她的纤腰,将头搁在她颈间,亲昵地蹭了她两下。 这份温柔是她连做梦都想要得到的,她应该很快乐,可是为什么呢?她总觉得这份幸福和快乐随时都会离她而去。 明知不该在慕容谦面前提起沈汐,可姜喜就是忍不住。 “谦哥哥,你真的那么讨厌沈汐吗?”话刚说出口,她分明感觉的到那双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猛然一怔。 他果然还是在意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一直都在隐藏那份矛盾和不确定。 “你喜欢她!”姜喜强忍自己的心痛,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慕容谦再露出那种揪心的表情。 慕容谦疑惑的看着比平常安静许多的姜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是更用力的把她抱紧,而恰恰是这沒有安全感的动作泄露了他真正的心事。 “我恨她!” 恨她,姜喜苦笑出声,他竟然用那样可笑的理由和借口來掩盖自己的心。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明天过后一切都会无法挽回,她嫁给王兄不会幸福的,因为王兄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心属于谁,谦哥哥,你想知道,她的心是谁的吗?” “别说了,小喜,别说了!”慕容谦低声呢喃,他不想再听下去,这些无稽之谈,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曾经有一个男人,他很善良,有一天他在宫里迷了路,然后他就遇上了一个姑娘,他觉得那个姑娘好凶,可是后來他们又见面了,他为她吹奏了一曲凤求凰,从那时起,他就喜欢上了她!”姜喜缓缓推开慕容谦,她转过身面朝着这个男人,一字一句讲述着与她自己无关的故事。 “只可惜,那个姑娘身上有好重好重的责任,她不是普通的女子,最讨厌的就是以结盟为目的的政治婚姻,所以当她知道自己被当做一枚棋子摆在棋盘上,她奋起反抗,她对喜欢她的那个男子说,她宁愿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而不是用终生幸福去交换所谓的和平!” “因为她的固执,她失去了很多自己深爱的人,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毕竟她有那样响亮的名号,在战场上,敌人见其英姿勇猛,予她美名‘杀神’,可是她到底还只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失去了所有,可唯独还拥有着那个男子的爱,天意弄人,在她下定决心要舍弃一切去报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爱上了一直守护在身边的那个男子,只可惜,一切都已经來不及了!” 姜喜停顿了一下,略有悲凉的看着慕容谦的脸,她快要沒有勇气再说下去,可她还是要说。 “谦哥哥,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可是这一次我求你不要放弃沈汐,沒有你,她会死的!”要有多勇敢,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姜喜此时已是心如刀割,可她不能让沈汐死,毕竟她是自己唯一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啊! 这样的请求在慕容谦听來简直荒唐到了极点,他向后倒退了两步,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他面色铁青,双目紧紧盯着同样面无人色的姜喜,自从他大病初愈以來,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她,每一次自己被病痛折磨,紧紧握住他的手的人,也是她,每一次他在昏迷中总能听到她在一旁说着,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慕容谦,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这样一个与他有过永不分离约定的女子,一个对他全心相许的女子,现在却央求自己去往另一个女人身边,这难道不可笑吗? “小喜,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姑娘是沈汐,而那个痴心不改的男人是谁已经与我无关,你看清楚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命是你救回來的,你会是他今后的全部,至于那些前程往事,就让它过去吧!”慕容谦上前轻轻将姜喜搂在胸前,他说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如果说今天以前他还有半分的忧郁,现在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不该对沈汐有过多的同情或是关心,那会伤害姜喜,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原本事情该就这样过去,姜喜听了这样感人肺腑的话也该满意,不再纠缠往事,可她今天既然挑起了这个话題吧!就沒有打算一笔带过。 她必须让慕容谦看清自己的心,否则有一天他若记起和沈汐之间的一切,一定会生不如死。 “谦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 “去再见她一面,你欠她一句抱歉!” “小喜,你这是何苦呢?”一声叹息,慕容谦心疼地搂紧怀里的少女,他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更不喜欢心里这种七上八下的悸动。 “至少你要让她知道你是为了救她的命才放出信号让王兄找到你们,否则她会伤心死的,你相信我,她真的会!” 慕容谦有些惊讶,看似天真无邪的姜喜竟然连这一点都看穿了,他明明可以在第一天就放出信号,可是他沒有。 在之后的那几天相处之中,他发现沈汐根本不像弟弟慕容楠说的那般可恨恶毒,她喜欢小动物,每次看到自己宰杀野兔也总是紧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不敢看,这样一个心软的女子,怎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女。 在山崖下,沈汐说她喜欢的男人名叫慕容谦,他那样绝情的指责她编造谎言,用恶毒的话语去重伤她,可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最后的那天,她说想去看日落,现在想來,也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或许这辈子他永远都忘不了最后沈汐哀求自己的模样,她那么惶恐和无助,可是自己却无情又冷漠地任由姜斌把她带走。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呢? **********************分割线******************* 昆国七秀宫 温暖的宫室里,女子正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弯月,此夜比任何时候都來得凄冷,又或许这只是她的心境寒凉罢了。 月那个家伙,今天下午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说有办法能助自己脱离姜斌,又可以把父亲姜维也一同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只剩下一个晚上,除非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否则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改变现状。 正这么想着,宫女却突然通报有访客到。 沈汐示意宫女将人带进來,顺带微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站起身走到外厅,她一见到來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她沒有想到这个时候他会來这里。 “慕容谦!”她低唤了一声,淡淡的瞥了一眼殿内的宫人,她们立刻都识相地退了下去。 “你的腿好了!”男子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现今已经能够行走的双腿,沈汐和煦的一笑,回答道,是啊!已经好了。 也好,这样他也能放心一些。 而后的时间里,他们两个人都是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沈汐先打破了僵局。 “姜喜还好吗?她怎么沒有同你一起來!” 沈汐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这样心平气和的同慕容谦说话,也许是她真的想通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沒有再回头的余地,如今除了祝福他们,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毕竟姜喜也是真的喜欢他,她愿意用尽所有一切去爱他,自己也该心怀感激,她能够给慕容谦,自己所不能给的一切。 “她说我欠你一句抱歉,沈汐,在山崖下的时候,其实我,!” “你有沒有爱过我!”慕容谦被沈汐突如其來的问題打断,他如同小鹿一般澄澈的双眸满是惊慌失措。 “你为何要这么固执呢?其实姜斌很好,他很爱你,而且他也说过会为你废去后宫,只专宠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面对沈汐的问題,慕容谦不予回答,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沈汐接受现实,可笑的是这种关怀对沈汐來说简直像是最严厉的酷刑。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也许不是不满足,只是伤心。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思 第一百三十三章、相思 废除后宫,从此专宠,这是多少女人一生想要追求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看,多么美丽的誓约。 沈汐看着慕容谦,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他选择了今后的人生,那么自己也该放过他,曾经的慕容谦为了沈汐受了多少苦,现在,都可以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可以拥有平凡男人的幸福,他值得任何女子付出一生去倾心相待。 可是沒有任何一刻,沈汐觉得像这一刻这般讽刺而可笑,曾经他为了同自己在一起,连死都不怕,而现在他却劝说自己接受现实,不要再同姜斌对着干。 “我明白了,你走吧!我想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我,慕容陛下,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姜喜,她是个好姑娘!” “什么?你要到哪里去!”慕容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时语塞,他的情不自禁令自己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看似面无表情的沈汐现下是怎样的心境,她宁愿慕容谦对自己毫不关心,自己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可偏偏是着不经意间流露出來的关切,令她总是难以彻底死心。 “沈汐,你不要做傻事!”慕容谦拧眉低声说道。 呵呵,原來他是以为自己想要寻死。 她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是她太过自私一心只有儿女私情,她这样做对不起娘亲更对不起所有深爱着她的人,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事,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也该收拾所有的残局,做回昔日的桀骜女子。 “有一种鸟儿,它们生长在南方,此鸟名唤相思,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若一方死去,另一方必会殉情,想要一生守着一份爱情,终生不渝对人來说是这样的难!”沈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件事,相思鸟的故事原本就是慕容谦说给她听得,可如今自己还记得,讲述的人却满脸迷茫的样子。 “时间不早了,请慕容陛下回去吧!”她淡淡的下了逐客令,慕容谦沒有料想到这一点,又是一惊。 其实他很想再同沈汐多待一会儿,再看看她的脸,再听一听她的声音,可是他不能。 “好,我回去了!”擦拭而过的时候,沈汐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成千万散落了一地,她浑身颤抖,极力想要克制自己想要狠狠抱住对方的冲动,可人算不如天算,因为太过紧张沈汐沒有看清脚边的凳子,一个不小心绊了一跤。 她几乎已经可以料想到摔在地上的剧痛,于是闭上了眼睛,可等了很久想象中的疼痛都沒有到來,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将她牢牢托住,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慕容谦的褐瞳,二人久久对视着谁也沒有说话,一时间有暧昧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开來。 沈汐软软地靠在慕容谦胸前,她缓缓抬起手臂环上男子的脖颈,慕容谦像是中了什么魔障,俯身缓缓靠近女子的脸,直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气息。 不知为何,沈汐身体骤然窜起一股燥热,慕容谦摆在她腰间的手像是能燃起熊熊的烈火将她烧灼,而她只想在靠近他一些。 意乱情迷间,慕容谦犯下了自己怎么也沒有想到的错误,他被眼前的女子所迷,忘情地吻上她的朱唇,起先还只是青涩的浅吻,然而他觉得这种感觉异常熟悉,仿佛从前他也这样吻过一个姑娘。 唇齿相依间,一声轻吟自沈汐口中溢出,她越发大胆,用灵巧的舌尖撬开慕容谦的贝齿,疯狂的汲取他口腔中的甜津,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袭向未经人事的慕容谦,邪火一直蹿至他的小腹以下,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男子,这会儿像变了一个人,他抱起浑身无力的沈汐将她推倒在绿檀木制成的卧榻上,冰凉的触感也沒有让这一对陷入迷乱的男人得以清醒,他们只是更加的想要拥有对方,恨不能让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不消多时,沈汐颈间已满是红痕,她看着眼里不再清明一片的慕容谦,心底有些诧异,可更多的还是喜悦,也好,就算他们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在一起,能够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他,也是极好的。 她这样想着,伸手将慕容谦的外袍轻轻褪下,直到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略微有些发透的里衣完美的呈现了慕容谦消瘦又不是美好的身体曲线,他似乎还有些害羞,放在沈汐胸前的手,迟迟不敢去解开那衣带。 见状,沈汐倒也不在意,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带上,引导他缓缓解开,面对着眼前这一具诱人的酮体,慕容谦几乎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再像先前一样犹豫不决,而是利索地将身上仅剩的单衣也脱下扔在了地上,而后便覆上了沈汐,双手撑在她耳边,一头如瀑的青丝自然地从他肩膀垂落下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两个人都在不停的问自己。 明知不该,可这一切还是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他们耳鬓厮磨,渴望着对方的触摸,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來宫女说话的声音,沈汐屏息一听,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国主,王后娘娘正在见客!” “哦,那孤便进去看一看,哪位客人这么不识相,明知明日就是大婚之日,还叨扰爱后到这个时辰!”男子兴高采烈的嗓音传來,他推开门,一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飞快的将门掩上,他身后的宫人们还沒來得及看到屋内是什么情况。 沈汐猛然推开压在身上神志不清的慕容谦,嘴唇煞白,胡乱将手边的衣物遮住自己的身体,而慕容谦还什么都不知道,疑惑地看着一脸惊恐的沈汐。 原本温暖的宫室里,忽然像是被寒冰冻结起來,一身九龙黄袍的俊美男子看着眼前这两个衣不蔽体,正欲颠鸾倒凤的人,也是不语。 他如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直勾勾地在沈汐和慕容谦脸上扫过,沈汐甚至听到他指节嘎嘎作响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缓缓走近二人,沈汐下意识地将慕容谦护在自己身后,顾不得自己也早就处于危险之中。 “贱人!”响亮的巴掌声久久回荡在屋内,慕容谦眼见沈汐被打得一下子从榻上滚落在地,嘴角也溢出了殷红的鲜血,他慢慢清醒了过來,**渐渐消退。 他做了什么?他和沈汐,怎么会,怎么会。 “姜斌,住手!”慕容谦抓住姜斌高高扬起的右手,他不能再让他伤害沈汐。 “慕容谦,是我小看了你,原來你那么有心计!” “你在胡说什么?” “沒什么?天色已晚,慕容国主还是早些回去吧!”姜斌似笑非笑地捡起地上的衣袍随手扔在慕容谦身前,而后一把将跌到在地浑身发抖的沈汐横抱起來。 沈汐透过姜斌的肩头向慕容谦投去求救的目光,她不知道姜斌会怎样惩罚自己,可她知道那一定会是很可怕的事情,她唯一能够求助的就只有慕容谦,她也满心以为他会救她,毕竟方才他们还紧紧拥着对方。 不负她所望,慕容谦果真开口,他身上的燥热还沒有褪去,脸颊泛红,可他说的话却让沈汐心头一凉。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不要为难她!” 一时冲动,哈哈,一时冲动啊! 那些缠绵悱恻的场景,原來都是他的一时冲动,沈汐,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慕容谦,沒有人能像你这样伤我,只因为你是我心底最爱的人。 她低垂着眼帘,不再去看他,她已经不在乎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真的不在乎了。 一路上,姜斌满脸都是肃杀之气,他抱着沈汐走出宫门,将她放在马背上,牢牢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雄厚的男性气息令沈汐有些难以适应。 一路上他策马狂奔,一言不发,沈汐看着他们行进的道路,忽然惊叫出声。 “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是去往死牢的方向。 “沈汐,你辜负了我的爱,既然你伤害了我,那么我一定会让你感受到比我更深刻的痛苦!” 马儿在阴森恐怖的死牢门前停下,不知为何这里竟然派了重兵把守,好像里面关押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姜斌从马背上跃下,一把将沈汐也扯了下來,他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将她带进了死牢,这里和以前一样,满是鲜血和肮脏的气味。 幽深的监牢里,一眼望不到底,姜斌的冷笑令沈汐心惊胆寒,难道是哥哥沐雨被抓了。 正胡乱猜测,耳边却传來熟悉的嗓音。 “汐儿!” 沈汐抬头望去,她做梦也沒有想到会是他们。 “义兄,白姑娘!” 被关押在牢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暗中偷入昆国意欲救出沈汐的尹清风和白晓静,他们这也是第二次被关进死牢里。 姜斌抓了他们,沈汐回过头一眼就看到恶质的一国之君脸上得意而露骨的欲念,他想做什么?沈汐已经有了几分明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惊恸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恸 尹清风和白晓静隔着监牢的栅栏看到沈汐完好地站在那里,先前高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來。 她还活着,这已经是大幸,只是她身后站着的姜斌令人毛骨悚然。 “姜斌,你想做什么?放了他们!”沈汐拧眉压低了声音,她一心想要救尹清风却忘了现在的自己根本沒有同姜斌谈判的筹码。 “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他的,毕竟他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尹清风,哦不,还是我该叫你静澜哥哥!”姜斌扬唇浅笑,他所说的话令监牢另一边的男子大吃一惊。 同父异母的兄弟,白晓静也一脸震惊,她看了沈汐,后者微微点了点头,难道这是真的么,姜斌竟然会是焯迅的儿子。 事情变得越发复杂,不论是尹清风还是白晓静都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关键正是沈汐。 如果姜斌是焯迅的亲生儿子,那么现今的昆国从某种意义上來说就已经沦为了洪国的傀儡,怪不得最近洪国不再将矛头对准昆国,原來还有这一层因素在。 尹清风忽然笑出了声,他身旁的白晓静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如果义父沈承之还活着,他看到今天的昆国会有怎样无奈而深刻的感叹,幸好他已经死了,否则必会生不如死。 “姜斌,你恨的人是我,我求你,放过这些无辜的人!”沈汐天真的以为姜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然而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许多。 他想要得到她是真,可这一次,他是另有计划。 “沈姐姐,你不要求他!”白晓静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姜斌的脸,她走到牢门前,用手握住木栏,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她很清楚,哪怕沈汐苦苦哀求,姜斌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两个,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耍了那么多的手段才将他们抓到手,怎会如此简单地放弃计划。 不久之前,白晓静和尹清风带着从白国带來的暗卫暗中潜伏在皇城之中,原本他们打算趁着明日大婚祭天时趁乱救出沈汐,殊不知早就有滔天的陷阱在前方等着他们。 他们在一间寺庙住下,主持方丈清远与过世的沈承之乃是患难之交,与尹清风也算是旧识,因此毫不犹豫的就答应收留他们住下,可谁知这清远方丈为了保全自己,出卖了尹清风一行人,姜斌派出禁卫军将佛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飞不过去,他们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其实尹清风并不怪清远方丈,他也是为了活下去,全寺那么多的僧侣,身家性命全在姜斌一念之间。 可有些事即使可以理解,也难以去原谅,昔日沈承之的肝胆相照切换回今日的背叛,他若泉下有知,可会后悔。 可惜了那些赤胆忠心的暗卫,他们原本有机会自己逃脱,以他们的身手要逃出生天易如反掌,可面对姜斌的禁卫军,他们毫不退缩,全都打定了主意战死为止,在加入白家时他们曾对天盟誓生为白家臣,死亦白家鬼,而今天他们也真真做到了当初的誓言。 姜斌看着毫不畏惧自己的白晓静,越发觉得她很像沈汐,当然不是指外貌上的,而是个性,曾经沈汐也是这样意气风发,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正因如此,他也讨厌白晓静,非常的讨厌。 不过这世上沒有能够永远胜利的人,谁又能想当叱咤疆场的沈汐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她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却又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悲惨的死去,空有虚名的她,其实什么也保护不了。 “白晓静,你不怕我吗?”姜斌阴笑着靠近过去,尹清风立刻将妻子护在身后,后者抓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这样。 “我为何要怕你,姜斌,你须得知道,如果你敢伤害我和相公,我爹爹定不会放过你,哪怕是出动白家所有的力量也势必会将你扳倒,该害怕的人是你,不是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姜斌脸上笑意不再,全然只剩下冰冷。 早就料到这个女人沒有那么好对付,白家跳脱于四国之外,当家家主白卫自立为王,如今他退位让贤把一家之主的位子交给了尹清风,如果尹清风在昆国出事,白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汐这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姜斌不是傻子,他懂得其中的利害,如果他不是想要杀了义兄和白姑娘,他究竟抓了他们要做什么? “我不杀你,我会好好疼爱你,來人,把她带出來!”姜斌一声令下,牢门被打开,白晓静被卫兵粗暴地从牢里拖出來,尹清风极力想要保护妻子,无奈他已经身受重伤无法与之抗衡。 沈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姜斌说,他不会杀了白晓静,他会好好疼爱她。 这是什么恶心的玩笑。 很快沈汐就意识到这不是玩笑,白晓静被带到姜斌面前,她一头艳丽的红发有些蓬乱,与沈汐擦肩而过时,她暗中将一张小纸条塞到沈汐的手里,巧妙地避开了姜斌及其手下的耳目。 沈汐紧紧握紧拳头,将纸条藏在手心,趁着姜斌同白晓静唇枪舌剑,偷偷看了一眼,当她看清纸条上写的内容,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要试图救我。 沈汐阵阵心惊,她不知道白晓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早就已经料到会落入姜斌的手中吗? 如果她早就知道他们会输给姜斌,为何还要來自投罗网,他们原本可以在白国过着与世隔绝的安生日子,是因为自己,他们才会再次陷入不幸。 沈汐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其实你长得很美啊!”姜斌轻佻的用手抚过白晓静格外白皙的面颊,她的肤色奇白,鼻梁高挺,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清水,美妙绝伦。 在其他人看來,姜斌好像是被被眼前女子的美貌所迷,只有当事人知道,他这般轻薄于她,为的确实折辱尹清风和沈汐。 “多谢夸奖!”白晓静轻蔑的回应。 哈哈,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不过她的勇敢在这一刻显得很傻。 “你应该怕我的,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话音未落,白晓静还沒來得及说话,就被邪肆的男子咬住了红唇,这个吻如斯的激烈,几乎完全是在啃咬,鲜血的味道立刻弥漫在白晓静的口腔中,她瞪大了眼睛,不停捶打姜斌的胸口,可恨的是他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他的手顺着腰身向下,抚过女子的翘臀。 这么一幅活春宫在众人眼前上演,狱卒们纷纷聚精会神地看着,沈汐心头一凉,不想的预感终于得以应验。 “姜斌,你放开她!”她意图冲上去拉开二人,可立即就被狱卒钳制住,趁着沈汐胡乱挣扎,狱卒们也暗中在她身上乱摸了一通,一双双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欲望。 姜斌结束了那个充满折磨的长吻,他点了白晓静的穴道,将她搂在胸前,面朝沈汐和尹清风。 “姜斌,你这个卑鄙小人!”尹清风赤红了双目破口大骂。 “静澜大哥,嫂子这张脸白皙得很,不知这身上其他部位是否也如此美玉无瑕呢?”淫言秽语自姜斌口中说出,那些狱卒们一听,立刻情绪亢奋起來,而无法动弹的白晓静此刻也是满脸煞白,惨无人色。 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将要遭受的侮辱,她不怕自己受伤,可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受辱的模样。 “姜斌,你住手,你住手啊!”沈汐大声叫喊着,她奋力想要摆脱狱卒,挣扎几次不成,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她只得做出了一个决定。 “姜斌,你若再碰她,我立刻咬舌自尽!” 此言一出,白晓静和尹清风都是一惊,他们从沈汐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她是认真的。 这是沈汐最后的一张王牌,她知道姜斌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的死去,在折磨够之前,他绝不会让自己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沈汐的威胁这一次也沒了用武之地,因为姜斌比她狠,比她冷酷无情。 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红发女子已是酥胸半露,衣不蔽体,姜斌毫不手软地撕扯白晓静的衣物,扬眉挑衅般注视着沈汐。 “你看清楚,她今天所受的苦都是因为你,沈汐,你与慕容谦背着我行苟且之事时,可知我是怎样的心情,今天很公平,你让我伤心,我便十倍还报于你,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狱卒们兴奋地看着姜斌疯狂扯去白晓静的外衫和里衣,不消多时,女子洁白无瑕的酮体便展现在众人眼前,冰肌玉骨不过如此。 尹清风隔着监牢用力伸出手臂,他的手臂被木刺刮得鲜血淋漓,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白晓静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家相公,她已经快要崩溃了,不论她怎样坚强她都只是个女人,羞耻心几乎要把她打倒,可是她知道自己决不能在敌人面前流一滴眼泪。 第一百三十五章 、永记 第一百三十五章、永记 眼见这女子不哭不闹,姜斌心中不悦,他一把将白晓静推倒在石台上,随即便欺身而上,牢牢压制住她,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游走。 “畜生,我要杀了你!”尹清风绝望的怒吼着,他拼命锤击木栏,手掌早已满是鲜血。 在姜斌的疯狂行径面前,尹清风的叫喊声显得如此无力,他宁愿姜斌用残酷的刑具对付自己,而不是娇妻。 更何况,。 姜斌牢牢钳制住白晓静的双手,当他的手划过女子光滑的腹部,忽然有一丝不协调感掠过心头,原本应该平坦的小腹如今微微有些隆起的弧度。 沈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更加激动地挣扎着,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她一定要救下白晓静,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姜斌,你不要再发疯了,我和慕容谦根本什么都沒有发生,我和他是清白的!”沈汐知道现在的姜斌已经被嫉恨冲昏了头脑,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可她还抱着最后的希望,他不是个如此可怕的男人。虽然嚣张跋扈,可绝非轻视人命的家伙。 那一切都只是沈汐以为,她把自己看得太重,殊不知自己也只是姜斌计划中的一环。 “清白,你们两个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还有何清白可言,月说得很对,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我愿意等,你就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齐恪骗了你,慕容谦负了你,可你却选择原谅他们,沈汐,为了你,我已经和外公翻了脸,如果不是怕你会伤心,他们两个人早就死在外公的手中,原本明日的大婚上我打算将他们偷偷放走,这是我送你的一件大礼,可是你却毁了这份心意!”男子咯咯直笑,手掌放在白晓静柔软的腹部微微用力。 先前还坚强无比的白晓静终于再也装不下去,她开始破口大骂,再沒了方才的冷静。 沈汐在长时间的叫喊过后也渐渐沒了力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噩梦一般的现实,只要自己死了,也许一切就会结束吧! 对,只要自己死。 “姜斌,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放不放她!” 此时的沈汐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她觉得自己已经临近爆发,她再也不能忍受下去,白晓静腹中的孩子不能出事,这是尹清风的第一个孩子啊! 姜斌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明明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沒有退路,他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沈汐伤心欲绝,可是为什么?当他看到沈汐苍白的面孔,竟还是心痛。 久久得不到回答,沈汐心灰意冷,白晓静透过姜斌的肩头看到沈汐的神色,她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用尽全力将姜斌推离,不顾自己赤身裸体便冲到沈汐面前,卫兵立刻将她抓住,可她就像疯了一样嘴里不断叫嚷着,沈汐,你不可以死。 姜斌一听立刻面色铁青,因为下一秒他就看到沈汐嘴角溢出的鲜血和她疼痛难忍的表情。 “扳开她的嘴,别让她咬断了舌头!” “汐儿!” “沈姐姐!”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幸好姜斌发现的及时,他上前推开钳制着沈汐的卫兵,将自己的手硬生生塞进沈汐嘴里,这才沒有让她命丧当场。 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戏码,姜斌的怒火不减反增,他的手指被沈汐咬的生疼,几乎快要断掉。 可是他一点也沒有抽出的意思,只是任由她咬着。 “为了他们你都愿意去死,沈汐,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却这样恨我,为什么唯独对我那么不公平!”姜斌对着沈汐柔声低语,随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扔在白晓静的身上。 “你想救她,可以,那么拿你自己來交换,你可愿意!”他有意无意地轻舔沈汐小巧的耳垂,在她耳边说道。 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用自己交换白晓静,真是公平。 牢门后的尹清风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拼命地捶打牢门,恨不得冲出來把姜斌撕成碎片,他怎能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么就这样办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放了他们!”沈汐忍着剧痛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是她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自己欠下的债,终归要自己去还。 “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姜斌难得露出了笑容,他示意卫兵将白晓静关进牢房,她一进到牢房,尹清风立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发红。 白晓静紧抿双唇看着相公,她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连话也说不出,可沈汐呢?她又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你们全部退下!”姜斌一声令下,卫兵立刻退出牢房,空荡荡的死牢里忽然变得寂静的吓人。 现在就只剩下四个人,两个在牢里,两个在牢外。 尹清风紧搂着浑身颤抖的妻子,他们紧盯着不怀好意的姜斌,猜不到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汐,需要我亲自为你解衣吗?” 面带倦容的女子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她答应用自己交换白晓静,可万万沒有想到会是在这里。 先前失过火的死牢到处都是焦黑斑驳,阴森恐怖的像随时都会跳出厉鬼,沈汐不信鬼神之说,可她还是觉得害怕。 “你疯了!”她嗫嚅着嘴唇微微瞥了一眼牢门后的两个人,姜斌立刻明白了她的脸色为何这样难看。 要在他们面前成其好事,对沈汐來说想必是一件羞愧不已的事情。 可是这对姜斌來说是必要的。 “怎么,反悔了么,沒关系,我可以随时再喊人进來,让你和白晓静交换!” “不要,不要交换,我脱,你不要喊人!”沈汐一听这话,急切的制止了姜斌,她缓缓解开腰带,随着衣料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外衣应声落地。 姜斌一言不发地看着沈汐,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沈汐自己的选择,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沈姐姐,不要!”白晓静泪盈于睫,同为女人,她比尹清风更能体会此刻沈汐的心情。 “别看,好吗?”沈汐一件件将自己的衣物脱下,最后仅剩下朱红色的抹胸,尹清风立刻背过身去,白晓静紧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音。 现在这个时候,只有装作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才能稍许令沈汐好过一点。 “过來!”姜斌魅惑一笑,伸手将沈汐揽在怀里,她的皮肤比起白晓静要粗糙许多,后背上竟然还有许多陈年的伤疤,几乎遍布整个后背。 这是一幅女人的身体吗?如此饱经沧桑。 姜斌轻抚着每一道狰狞的伤疤,俯身吻过这些伤痕,他不在意这些疤痕有多么难看,因为这也是沈汐的一部分。 沈汐竭力令自己镇定,可当她与姜斌肌肤相亲,她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比起和同慕容谦在一起时不一样,那时她满心的幸福,而现在,除了寒凉只有绝望罢了。 “你在想什么?嗯!”沈汐胸前忽然一痛,姜斌见她想的出神心生不悦,大手握住女子胸前的浑圆,稍稍用力令她吃痛。 随着他的手在周身游走,沈汐惊惧的心情越來越严重,她怕自己会发出那种不好的声音。 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逃不了,姜斌解开女子的抹胸,一具年青而充满活力的女体立刻呈现在他眼前。虽然不如那些娇柔女子來的白皙靓丽,可不得不承认,沈汐的身材仍是一绝,身上毫无一丝的赘肉,肌肉紧实,摸上去很有弹性。 他俯身吻住沈汐的朱唇,将这个吻渐渐加深,在她口中攻城掠池,紧紧缠绕住她的丁香小舌不容她有半分的逃避。 好痛苦,沈汐浑身无力,她闭上眼睛不想看到姜斌的脸,她不停说服自己沒什么了不起,就当是被恶狗咬了一口便好。 她听到耳边有衣料摩挲的声响,当她再睁开眼不由惊叫出声。 姜斌不着寸缕地站在她眼前,精壮的身躯令沈汐不敢直视,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谁知下一刻便被男人牢牢抱在胸前。 她感觉到身后的男人那火热的欲望根源,她不敢再动,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了一般。 “你是我的女人,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沈汐浑身战栗不敢回头去看,是觉得自己身下一阵剧烈的疼痛,身体像是活生生被撕成两半,姜斌硬是挤进她双腿之间,未经人事的沈汐虽然已经极力的忍耐,可还是叫出了声。 白晓静一听到惨叫声立刻回头去看,她一下子就对上了沈汐的双眸。 姜斌再也无法压制这刻骨的欲念,他伏在沈汐身后每一次都是竭尽全力进入她的身体,随着他粗暴的动作,沈汐只觉得二人结合处带起火辣辣的疼痛,低头去看,她的腿间有殷红的液体缓缓流了下來。 姜斌原本还心中存疑,这下不疑有他,自己是沈汐的第一个男人。 女子从始至终都紧闭着双眼,可身体和心并不总是同步的,渐渐地异样的酥麻感袭上心头,她口中也慢慢溢出细碎的轻吟。 在这像是邀约般的轻吟声中,姜斌的动作作变得更加狂野,这一晚,他疯狂的向沈汐求欢,而沈汐也终于在这一天,燃起了对姜斌的恨。 他折磨的不止是沈汐的身体,他在尹清风和白晓静面前占有了她,为的就是让她明白,她已经输了。 然而,这一夜对沈汐來说是个转折,慕容谦放弃了她,姜斌强暴了她,她再沒有什么好犹豫的。 月,一切都将如你所愿,接下來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沈汐体力不支最终昏迷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发 第一百三十六章、白发 此生,沈汐都沒有经历过那样可怕的夜晚,那是一场毫无美感可言的洞房花烛,当她选择牺牲自己保住白晓静的清白,她就已经知道此生她和慕容谦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或许是因为姜斌多少对她抱有一些歉疚,原本他也沒有想过要这样粗暴而残忍地对待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子,只是撞见了她和慕容谦相互紧拥的场景,他的理智完全被嫉妒打垮,哪怕是令她深受重伤,也要不择手段将她留在身边。 可是激情褪去,剩下的却是更多的凄凉和空虚。 当晚,姜斌抱着昏睡不醒的沈汐回到七秀宫,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温柔地轻抚她苍白的面孔。 睡梦中的她很是安详恬静,也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不设防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从今往后,除了用自己的双手将她牢牢禁锢,他已经沒有别的办法留住她。 忽然,沈汐神情痛苦地拱起后背,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姜斌立刻俯身用衣袖为她擦去那些汗水,沈汐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她的一句话就让姜斌原先抱有的愧疚一下子全体消失不见。 “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女子紧闭着双眼喃喃自语,她浑然不知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正用怎样恐怖的眼神盯着她看。 睡梦里的沈汐不断做着一个梦,她想起慕容谦将她留给了姜斌,她那样无助地向他求助,可他一点也看不到自己,只是冷漠的离开了。 这个时候,她还忘不了慕容谦,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牵肠挂肚,姜斌心中忿忿不平,她顾不得沈汐身体虚弱,俯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疯狂的在她颈间留下细密的吻痕。 他的手缓缓掐住女子纤细的脖颈,越來越用力,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向女子袭來,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双目赤红的男子,她想要开口说话,却什么发不出声音來。 沈汐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姜斌手里,她看到他眼里强烈的恨意,还有不甘。 “向我发誓,从今天起,你不会再想着慕容谦,否则我就杀了你!” 面对几近疯狂的姜斌,沈汐只是苦笑了一下。 姜斌稍稍松开了自己的手,沈汐终于能够说话。 “心不由己,身不由己,如果人能够决定想或是不想一个人,你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矛盾痛苦,不是吗?” 好一个心不由己,身不由己,姜斌咯咯地笑了起來,他起身离开了沈汐,步步后退。 是啊!如果他可以选择不爱沈汐,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难过。 “你当真那么恨我,就算是死也不肯同我在一起!” 沈汐看着垂头丧气的姜斌,只觉得他的话很可笑。 在对她做了那样可怕的事情之后,他还奢望着自己不会恨他,继续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吗? 他究竟把人心当做什么东西,肆意的践踏。 “我恨你,从來都沒有这么恨过!” 是他毁了她所有的一切。 姜斌放声大笑,当他听沈汐亲口说恨自己,他最后的防线也终于被击溃。 既然如此恨他,那便恨吧!更加的恨。 “來人!”他一声令下,贴身常侍易泊立刻从门外进來,他无意间看了一眼榻上的沈汐,她原本是那样有活力的一个姑娘,现在却了无生机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去把慕容谦叫來,立刻!” 易泊诧异的看着姜斌,他好像沒有听懂的主子的话。 “聋了吗?孤让你把慕容谦带到这里來!” “喏!”易泊深鞠一躬而后便大步流星走出房间,他不知道主子这是什么意识,可他清楚地看到沈汐在听到这句话时眼中瞬间流露出來的惊恐。 房内又只剩下姜斌和沈汐两个人,上一秒还心静如水的沈汐这会儿却牢牢用锦被把自己裹在里面,后背紧抵着床柱。 “你想做什么?”沈汐的声音带着颤抖,姜斌阴笑着靠近她身边,右手挑起她耳边一缕青丝放在唇边暧昧的轻吻了一下。 回应沈汐的,是如同暴风骤雨般的狂吻,姜斌像是要把她揉碎,将她的衣物撕成了碎片。 这一次,沒有了任何的前戏,姜斌猛然贯穿了她,剧烈的疼痛让她惊叫出声,她极力想要并拢双腿,谁知这样做更加激起了男子的欲望,剧烈的动作让整个床榻都在咯吱作响。 “你放开我,姜斌,你这个畜生!”沈汐撕心裂肺地叫喊着,门外的宫人都听到了她的叫喊声,可沒有人敢进來救她。 “你尽管叫吧!沈汐,好戏还在后面,奉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女子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姜斌,你找我吗?”屏风后,男子的声音传了过來,沈汐这时才意识到姜斌的恶毒计策。 隔着屏风,她看到慕容谦正四处张望,姜斌猛烈地一次有一次贯穿她的身体,火辣辣的疼痛感袭遍全身,还几次她都差点叫出了声,眼见她故意克制,姜斌恶质地次次抵到最深处,最终她还是无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但似乎已经迟了,慕容谦循声走进屏风,沈汐浑身颤抖,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她苦苦用眼神哀求姜斌不要再做下去,她宁愿去死也不想被慕容谦看到自己和姜斌所做的丑事。 即使姜斌慕容谦已经忘了她,即使他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姑娘,她还是不能让他看着这一幕。 “他就在屏风后面,沈汐,怎么你的身体突然变得很敏感啊!”姜斌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身下的动作丝毫沒有减慢。 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女子已经沒了招架之力,连话也说不出口。 就在她的意识逐渐迷离时,由于晃动太过剧烈,屏风被姜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推倒在地,当屏风倒地的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慕容谦哑然无语的看着毫无间隙紧密贴合在一起的这对男女,连结合处也清楚地暴露在空气里。 沈汐只觉得五雷轰顶,她满眼惊惧地看着慕容谦,更令她伤心欲绝的是后者眼底流露的厌恶。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说着慕容谦转身欲走。 “站住,慕容谦,你是不是很嫉妒!”姜斌扬唇一笑,眼底满是得意。 “如果你叫我來就是为了看这种事,对不起,我沒有兴趣!” 慕容谦冷笑一声,沈汐浑身脱力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她看着慕容谦的背影,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儒雅的男子回首低头看着一脸悲绝的美貌女子,她动了动唇,却沒有发出声音。 救我。 她嗫嚅着双唇发出这样的口型。 姜斌看着还在垂死挣扎的沈汐,意味深长的笑着也不阻挠,自己只能伤害她的身体,而慕容谦才是那个能让她彻底死心的人。 事实证明姜斌押对了宝,慕容谦看着浑身赤裸,恬不知耻跪在自己脚边的沈汐,心下升起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是自己,可是她却与姜斌做了这样的事,如此淫荡不知自尊的女人,怎能不让人心生厌恶。 “沈汐,你让我失望,不过是晚一天罢了,你就这样急不可耐么!”慕容谦皱眉轻轻拂开女子拉住的衣角,他别过头不去看她。 急不可耐,哈哈,急不可耐。 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愿意的,一切都是她主动要求的,一切都是她,都是她。 沈汐跌坐在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靠近去看才发现她竟然在笑。 姜斌用义兄和白晓静威胁她,令她不得不妥协,她不能让白晓静腹中的孩子无法出世她沒有办法背负那样沉重的孽债。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她抬起头,笑着笑着就有两行清泪顺着光洁的面颊滑落。 “是我不知自爱,慕容谦,你说的很对,我做什么都是错,牺牲自己是错,委曲求全是错,全都是错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这幅样子连姜斌也觉得很吓人。 “慕容谦,你可知我最大的错是什么?” 儒雅的男子怔在原地,他隐隐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太过分了些,也许还有什么隐情。 在姜斌和慕容谦的沉默中,沈汐缓缓开口,她的眼神怨毒而凄凉。 她站起身,浑然不顾自己赤身裸体,她的面容坚毅而圣洁,一点都不会让人有淫秽的念头。 “我错在不该相信爱情,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慕容谦,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是你对不起我,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沈汐疯狂的大笑,她将手边能拿到的东西悉数砸在地上,姜斌和慕容谦都被这阵势吓住,谁也不敢上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连正赶往七秀宫的姜喜在殿门外也听得到。 姜喜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刻小跑着推來房门,眼前的一幕令她几乎昏厥过去。 屋内哪里还有沈汐,有的只是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满头白发的女子。 姜喜走近过去,俯身拨开女子额前的白发,一张绝美却苍白得病态的脸露了出來。 “姐姐!”姜喜痛哭失声,她抱住沈汐赤裸的身躯,而沈汐却拿起一束耳边的白发看得出神。 姜斌和慕容谦眼睁睁地看着沈汐青丝成雪,都是震惊不已,姜喜哭着斥责他们怎能将沈汐逼到这种地步。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呢? 沈汐咯咯笑着,她推开为她披上狐裘的姜喜,冲出七秀宫,漫天的大雪早就将王城染成一片雪白的颜色,她跌到在厚厚的雪地里,将脸埋在雪里失声痛哭。 她的满头白发与雪融为一体,这是命,都是命。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袭绯红色狩衣的绝美男子无声冷笑,到底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切恰如他计划和预测的一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毒咒 第一百三十七章、毒咒 女子重重地跌倒在苍茫的雪地里,看到自己手边青丝已如雪,她在心底嘲笑了自己无数次。 这就是她执迷不悟的结果吗?她这满头的白发,一如她渐渐死去风化的心。 沈汐慢慢坐起身,抬头看着皇城最高的那座塔楼,她起身飞奔而去,姜斌追了上去,士兵们急忙去拦,这会她仿佛是恢复了昔日杀神的风采,神挡杀神,佛挡杀神。 当她站在城楼上,爬上城墙,居高临下地望着整个王宫,红墙内外都是苍凉。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她看着初升的旭日,回首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只觉得苦不堪言。 从前她不懂得什么事情爱,因此活的很快乐,因为沒有得到过,就不会害怕失去,更不会因爱成痴。 齐恪化名宫少陵骗了她,相处三载的时间,她把他当做唯一的倚靠,将他看得那样高高在上,生怕自己不够完美配不上他,然而这一切都是一个虚假的谎言。 如果说齐恪的欺骗令沈汐心痛,那么慕容谦便是那个令她心死的人。 忘川之水,忘情解忧,他为什么会喝下忘情水呢?果然他还是后悔爱上了自己,这本來就是一场不该的爱恋。 他在耳边说,汐儿,我们离开昆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你不再做手握重兵的女元帅,我也不再是羽国的太子殿下,我们去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汐儿,跟我走。 哈哈哈哈哈,这些温暖人心的情话像是已经相隔了几个世纪,那只是她一场幻梦呵。 艳红的太阳忽然就跃上地平线,沈汐身上只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一双赤足冻得通红,姜斌和慕容谦赶上塔楼,他们谁也不敢靠近站在城墙边缘的沈汐。 她看上去那样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不见。 “沈汐,你下來,有话好好说!”黄袍加身的英俊男子满脸的惊惧,他害怕下一秒沈汐就会跳下高塔。 沈汐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的脸,一双美眸空洞无神,她好像认不得眼前的人是谁,用疑惑的目光扫过姜斌和慕容谦还有姜喜的脸。 这些人是谁,他们围着自己做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要來管我!”她伸出右手拒绝姜斌的靠近,她向后退了一小点,姜斌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好,我不过來,你恨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装作不认得我,你下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求你不要离开我!”男子语带哽咽,站在他身后的慕容谦拧眉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心不可抑制地开始疼痛。 姜喜早就被沈汐吓得魂不附体,她紧捂着自己的嘴巴脸上满是泪痕。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姜斌是怎样将她逼到这种地步。 一个女人她可以有多坚强,她就可以有多脆弱,坚强和脆弱是相对而言的,沈汐不怕战场山的明枪暗箭,不怕与敌人厮杀流血,可是她却无法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情殇。 她已经够苦了,如果真的爱她,怎能忍心再带给她更多的伤痕。 “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吗?”沈汐有些狐疑的看着姜斌,她试探性的发问,眼中有着和孩子一样的天真无邪。 是真的,只要她不要像现在这样,不论什么要求,姜斌都愿意答应。 他以为自己不择手段也想得到她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被人踩踏,可是当他看到沈汐这幅模样,他根本一点都不快乐,相反的,他沒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 她会死,她真的会死。 这样可怕的念头跃上姜斌的脑海。 “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哪怕你要的是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你!” 沈汐闻言露出非常奇怪的神色。 “我为什么要你的命,我只是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而已,你能答应我吗?”她莞尔一笑,脸上有几分娇羞的神采,姜斌怔在原地,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想找的人,是谁!” “慕容谦,他是羽国的太子,我们约好要一起走,可是我等不到他,你能帮我去找他吗?”女子脸上的笑容这样灿烂,好像真的期盼着能与爱人携手同游,一世逍遥。 这个要求在所有人听來都荒唐至极,她要找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已经站在她眼前的羽国太子慕容谦。 姜斌回过头一把将浑身僵硬的慕容谦拉到沈汐身前,指着他的脸对沈汐说道: “他就在这里,你看,他是慕容谦,是你心心念念的慕容谦啊!” 尽管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斌的心也在滴血,可是为了能让沈汐清醒过來,他不得不这样做。 沈汐的瞳孔骤然放大,美目盯着面如白纸的慕容谦,几乎要将他看穿。 半晌,她忽然情绪激动起來,身子摇摇欲坠。 “你骗我,他不是慕容谦,你为什么要找人假装他!”她颤抖着右手指责姜斌,从她的表情看來不像是假装的。 她真的疯了,连最爱的人也认不出來。 “我沒有骗你,他真的是慕容谦,慕容谦,你告诉她,你是不是羽国的太子!”姜斌抓住呆若木鸡男子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姐姐,他真的是慕容谦,你看清楚一点,他是你最爱的慕容谦,是曾经许你永世不离的慕容谦啊!”姜喜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冲上前去跪倒在沈汐脚下,她从沒这样恨过自己,她早该说出真相。 可是她害怕慕容谦知道真相后会离开自己,他那样温柔的对自己笑,把自己抱在怀里,她贪恋着这个男人的温暖,因此选择了眼睁睁看着沈汐受折磨。 是她错了,而现在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姐姐,对不起,他喝下忘川水,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对我的感情是感激,而不是爱情,可是刻入骨髓的感情是无法消除干净的,那晚他跟着你一起跳下悬崖我就知道他爱的还是你,只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我现在就把他还给你,他从來就不是我的,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少女泣不成声,沈汐木然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姑娘,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又为何哭得这样伤心断肠。 为什么他们都说这个满脸冷漠的男子就是慕容谦,他明明就不是啊! 慕容谦不会放任自己身处危险而什么都不做,不会看到自己为了找他心急如焚而什么都不说,他更不会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 所以,他一定不是慕容谦,对,不是。 这样想着,她转过身,面对着高墙,她向下望去,隐隐觉得有些晕眩,这里危楼高百尺,如果摔下去铁定会粉身碎骨。 “谦哥哥,你说话啊!你去对她说,说你就是她的慕容谦,求求你!”姜喜抓住慕容谦的衣角,扬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苦苦哀求,慕容谦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听了姜喜先前说的话,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他和沈汐之间真的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难道他发誓要一生守护的女子真的是沈汐。 难道一直都是他错了,是他冷酷无情的伤害了自己曾爱之如命的女子。 不,他不相信。 可是他能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天他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跟随沈汐跳下山崖,是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能放开这个女人的手,否则必定会终生悔恨。 “沈汐,我就是慕容谦!”他拂开姜斌抓住他衣襟的手,僵硬的走到沈汐身后,他硬生生从口中憋出这么一句话。 背对着他的沈汐在听到这句话时连头也沒有回,她只是始终看着某个方向,渐渐地出了神。 “沈汐,你回头看我一眼!”男子渐渐语带哽咽,他明明不记得和沈汐之间曾有的一切,可是他看着她孤寂落寞的背影,竟从心底溢出满满的悲伤。 回应他的,只有沉寂。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却不知从哪里飘來一大片的乌云,遮天蔽日,为王城打上了一片阴霾的色彩,一如所有的人的心境。 “为什么不救我!”女子朱唇轻启,仍是背对着众人,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偏偏如斯清晰地传入慕容谦的耳中。 “是我急不可耐地要投入姜斌的怀抱,是我心甘情愿自甘堕落,慕容谦,我在你眼中原是这样一个女子啊!”一声长叹,女子低垂着眼帘,一字一句泣血而语。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慕容谦张口欲为自己不久前的言行辩解,可是当他看到沈汐的眼神,他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为了你,我抛下了亲人,哥哥为了阻止我來找你不惜打断我的双腿,我拖着一双断腿日夜不歇地赶去找你,可是你却已经佳人在怀,齐恪说的沒错,我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沈汐,我变得无比的软弱无能,是我活该受这些苦,可是慕容谦,你怎么能不救我,我那样苦苦哀求你,你却说我不知廉耻!”沈汐迎风张狂大笑起來:“哈哈哈,不知廉耻,慕容谦,你怎么这样对我,你怎么能!” 狂风吹起她满头银白的发丝,三千白发随风舞动,有着异样的妖艳之美,这一刻的沈汐恍如妖魔,她脸上狰狞的表情令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慕容谦,姜斌,我不会放过你们,我定要用昆、羽两国众生性命,偿我这红颜未老先白头的孽债,我要你们永世不宁,哈哈哈哈哈!” 在疯狂的大笑声中,她纵身一跃,从高塔上一跃而下,慕容谦伸手去拉仅抓住一小片狐裘。 一声沉闷的坠地声,原本该是大婚之喜的昆国,却在这一天挂上了满城的白灯笼。 在场的宫人们都听到沈汐坠楼时所发的毒咒,听说那一日女子的血流了一地,顺着石阶流淌而下,似两道红泪如泣如诉。 一代传奇巾帼,就此香消玉殒,可史书却沒有留下这段历史,因为历史上的沈汐早就死在崖底,今日身亡的是昆国的国后,云溪。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芙殇 第一百三十八章、芙殇 羽国王城 马车缓缓行驶在喧闹的市集,车里坐着三名年青的男子,无一例外都是气质非凡的贵公子,尤其是一袭白衣的那一位,此刻他虽是闭着双眼,可依旧掩盖不了他绝世的风姿。 “齐恪,我们到了!”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略微年长一些,他伸手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 当齐恪睁开眼睛,柳言之和司徒长风都吓了一大跳,他的双眼通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齐恪见两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也心生疑惑。 话音未落,冰凉的液体顺着他光洁的面颊滑落,流进嘴角,苦涩的味道是齐恪所陌生的,因为他从不会流泪。 流泪。 俊美如同神祗的男子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看到自己手上的透明液体哑然失语。 他竟然哭了,无血无泪的齐恪,竟也会哭。 突然,齐恪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揪紧,剧烈的疼痛令他不得不靠在马车上咬牙切齿,司徒长风上前在他胸前飞快的点了几处大穴,当他握住齐恪的手为其把脉,紊乱的脉象是他一生不曾见过的。 “你中了毒!”司徒长风只想得出这一种解释,齐恪摇了摇头。 这不是毒,这是蛊。 本就空间狭小的马车最终还是经不起齐恪剧烈翻滚的折腾,一下散了架,白衣男子捂着心口从马车滚落下去,艳阳高照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周围的百姓立刻围过來看,有多嘴的人对着心痛难忍而在地上打滚的齐恪指指点点,司徒长风见状立刻上前隔开众人,将几乎失去了意识的齐恪扶了起來。 “言之,你去找个大夫來!”他一开口,那些多嘴多舌的小市民立刻噤声,也许这就是与生俱來的王者之气,就算只穿着寻常的布衣,有些东西还是难以掩盖。 “好!”柳言之早就沒了主意,他一听司徒长风下令,立刻转身打算就近找一家医馆,他还沒來得及走远,就听到身后女子一声疾呼。 “齐恪!” 柳言之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娇俏少女飞奔而來,她身旁还站在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 “齐恪,你怎么了?你回答我!”少女捧住浑身冷汗的齐恪的脸,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痛。 “碧柔,你不要这样晃他,救人要紧!”消瘦的男子比起少女來要冷静得多,他看了一眼司徒长风和柳言之,向他们询问了状况,而后便陷入沉思。 “在下江子绪,是齐恪的好友,时间紧急,我们先把他送医!” 司徒长风点了点头,于是一行人便心急火燎地拨开人群赶往医馆。 一路上齐恪的口中不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司徒长风有些惊讶,他曾经听闻过齐恪的大名,据说他是个冷酷无情,六亲不认的男人,若果当真如此,现在的齐恪又算是怎么回事。 他口口声声在叫沈汐,仿佛那个女子就是他的命。 这一次跟齐恪一起來羽国说不定是來对了,司徒长风可不是毛头小子,他自然知道沒有永远的朋友,洪国和黎国之间始终隔着当年那一场大战的阴影,说结盟也只是表面上各取所需罢了,要是能探得齐恪的弱点,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体面的医馆,江子绪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大夫一见贵人上门,忙喜笑颜开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经过望闻问切,年纪老迈的大夫撸了撸花白的胡子,连续说了几次,奇了奇了。 “大夫,他怎么样了!”碧柔急切的抓住老大夫的手臂,江子绪忙把她拉开。 “此等奇症,小老二这辈子都沒见过,请问姑娘,他是否去过南疆!” “南疆,大夫何出此言!”江子绪抢在碧柔前面反问道。 “这位公子体内似有活物穿行于五脏六腑,像极了小老二年轻时听人说的南疆蛊虫!” 司徒长风暗中观察江子绪和碧柔的表情,他们听到蛊虫二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该怎么治!”柳言之拧眉问道。 “让小老二再來诊脉一次!”说着,老大夫聚精会神地为齐恪把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咦,怪事,怪事!” “大夫,怎么了?”碧柔被老大夫的一惊一乍弄得整个人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子母蛊,方才体内的还能感觉到有活物,这会儿却死了呢?” 死了。 渐渐恢复意识的齐恪只听到这两个字。 “大夫,你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方才那样痛苦难耐,这会却又好像好了许多,到底是怎么了?”江子绪也被磨得沒了耐心。 “哦,是这样的,南疆蛊虫里有一种蛊十分奇特,蛊主与受蛊人之间会有奇特的联系,一旦受雇人体内的子蛊死去,蛊主体内的母蛊会感应到,令蛊主感受与受蛊人相同的苦楚,而后母蛊便会死去!”老大夫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完全正确,毕竟他也从沒有亲眼见过身中蛊毒的患者。 听了大夫的话,碧柔和江子绪都愣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來。 这么说,沈汐死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吗? “子绪哥哥!”碧柔扑在江子绪怀里失声痛哭,她自己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沈汐的死而流泪。 “别哭,碧柔,别哭!”江子绪也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曾经在死牢里试图放火烧死沈汐。虽然沒有成功,可是却间接导致了沈汐与慕容谦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痕。 如果沒有那一场大火,沈汐沒有从牢里失踪,她就不会成为杀死慕容厉的嫌凶,慕容谦不会因为想为她恕罪而一心求死,姜喜不会为了救慕容谦给他喝下忘情水,这一切的一切,本都不该发生。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有着杀神之名的传奇女子,会就这样简简单单,了无生息的就死了。 來羽国的路上,江子绪就得到了暗报,沈汐并沒有死在山崖下,她被姜斌带回昆国,改名换姓成了云氏当家云霆的义女云溪,可是奇怪的是,本该是大婚之喜的好日子,却成了国丧。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她死了!”男子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传來,床榻上的齐恪骤然睁开双眼,他眼中茫然一片,只是呢喃着这句话。 到底,她还是死了,是自己逼死了她。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永梦 第一百三十九章、永梦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境里,齐恪可以清楚地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可是却无法触摸到手边任何的东西,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以旁观者的身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看到沈汐在死牢里为了救下白晓静而答应用自己去交换,他竭尽全力地想要阻拦,可他的手只是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沒有触及到。 沈汐,你太傻了,难道你看不出,那本就只是姜斌的一出好计,那个男人想得到的是你,不是白晓静啊! 你实在是一个让人很容易就能看懂的姑娘,就算用仇恨掩饰自己,你还是你,善良,正直,不愿亏欠他人任何东西。 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会十分还报。 齐恪看着沈汐所受的折磨,铁石心肠如他,也不由地流下了眼泪。 曾经齐允之说过,齐恪,你是个怪物,因为你沒有感情。 哈哈,沒有感情,现在他倒是希望自己沒有感情,可偏偏他的心朝着沈汐偏离,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 当姜斌残忍地占有了沈汐时,齐恪在心底将这个无耻的男人千刀万剐了无数次,他最珍惜,最宝贵的徒儿,落得如此的下场,他身为师父怎能善罢甘休。 忽然间,眼前的景象都已改变,齐恪看到了慕容谦站在屏风后面,当屏风应声倒下,沈汐满脸的惊恐,相处三载,哪怕是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吗?齐恪都沒有见过沈汐露出这样害怕的神情。 慕容谦说她不知廉耻,不肯带她走,这一幕幕都像是极大的笑话。 汐儿,你是因为太伤心,太绝望才会去死吗? 她笑的如斯张狂,满头青丝一夕之间成了白发三千。 齐恪听到她死前最后的一句话,她要用昆、羽两国众生性命,以偿她红颜未老先白头的债。 她要讨债,好,自己可以陪她一起去讨,她想要昆国,羽国,黎国,甚至是洪国,他都可以不顾一切为她去争去夺,可是她死了。 死了,就是什么都沒有了,不会哭,不会笑,更不会说话。 那一声沉闷的坠地声不断在齐恪耳边回荡,成了他永久的梦靥。 猛然睁开双眼,还是黑夜,这个梦不断地重复着,一次比一次更清晰,齐恪不信鬼神,可这一次他不得不信。 若无鬼神,他怎能看到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这分明就是沈汐死不瞑目來梦中托梦,要他为自己报仇雪恨。 可这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就算沈汐真的魂魄有灵,想必也不会來找自己,因为她所遭受的所有的不幸,本就都是从认识了一个名叫宫少陵的男子开始。 “汐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实现愿望,姜斌和慕容谦,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会承受百倍的痛苦,这是他们把你夺走的代价!”黑夜中,男子的美眸闪烁着恶毒的寒光,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小小的白玉。 这枚白兔形状的白玉是沈汐在十六岁那年送给齐恪的宝贝,为了准备这件礼物,她跑遍了城中的玉石斋,要找到如此无暇的白玉花费了她不少的心思。 那是对沈汐和齐恪來说最好的时光。 “如果,我只是宫少陵该有多好,汐儿,你会跟我走吗?”他苦笑了一下,像是自问自答一般:“我这样是不对的吧!从今往后我不能再这样想你,因为我不能让自己变得懦弱,汐儿,來生我会找到你,绝不再骗你!” 握着白玉的手猛然用力,齐恪微笑着将它化成了粉末。 “慕容谦,你休想如此轻易过上安生日子,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才叫做生不如死,行尸走肉的活着!” *************************分割线*********************** 距离羽国国主慕容谦和昆国长公主姜喜的大婚只有一天的时间,兴许是因为受到不久之前昆国大丧的影响,羽国朝臣进言推迟婚期,以免冲犯到晦气。 慕容谦坐在帝座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已经很多天沒能好好休息,只要一闭眼,他就回想起在七秀宫,自己对沈汐意乱情迷时所作的那些事。 他怎会如此糊涂。 “国主,大婚是否如期举行,请国主定夺!”顾命大臣周伟朗声请示,慕容谦这才回过神來。 “国主,正是因为前几日昆国国丧,这才更应该隆重的举行婚礼冲喜,国主,!”唱反调的是朝中另一名重臣杨潇,他与周伟一向不和,明争暗斗也有许多年了。 慕容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本就不是为君王的好人选,毫无杀伐果决的魄力,见兄长犹疑不决,殿下的慕容楠上前进言。 “王兄,依臣弟看,还是如期举行为好,现今军情紧急,定要尽早建立起昆、羽两国的联盟军!”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众多朝臣的迎合,从某种角度上來说,慕容楠比起慕容谦更像是个君王,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 “明日大婚,如期举行!”慕容谦正襟危坐号令下去,大臣们山呼万岁总算是熬过了早朝。 一下朝,那些好管闲事的大臣们立刻拉帮结派的窃窃私语,大都谈论的是有关于昆国国后云溪暴毙之事,在宫廷中,以讹传讹是很平常的事情。 “听说那云溪长得跟沈汐一模一样,这可真是奇了,那昆国国主姜斌竟然会娶一个和自己姐姐长相相同的女子为妻!” “谁说不是呢?想必是从前那两姐弟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啧啧,冤孽啊!” 传言越來越离谱,渐渐地也传到了慕容谦的耳中,他是知道内情的人,原本他应该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可是当他听到沈汐被人诋毁,竟然会有愤怒的感觉。 在昆国,他亲眼看着沈汐入葬,他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从今往后这个女人会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可事实恰恰相反,他开始做很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对沈汐说,永不负她。 这是梦,只是梦罢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梦境无真。 这天夜里,他还是做了梦,可这一次他沒有梦到沈汐,确切的说这个梦里什么人也沒有,只有他自己。 他忽然觉得很失落,与她梦中相见已然成为一种可怕的习惯。 第二天清晨很快就來临,宫人们早早的服侍他起身梳洗,穿上喜服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迈出殿门,晴空万里,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希望今天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一百四十章 、千行灯 第一百四十章、千行灯 世人多情,却又无情。 几天以前,人们还在为昆国国后云溪坠落身亡而扼腕痛惜,仅仅只过了几日,这件事便被世人遗忘。 如今他们所关心的只有羽国国主慕容谦的大婚,这一天,羽国热闹非凡,文武百官在朝阳殿外恭候昆国的送亲队伍,昆国国主姜斌亲自送皇妹姜喜出嫁。 原本按照规矩,姜斌不可在一旁观礼,可他一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男人,再加上慕容谦也认为有他在场会更隆重正式,因此不顾众臣反对一意孤行地为姜斌设座观礼。 一袭大红宫裙的美貌少女从喜轿中走了出來,她脸上蒙着用金丝银线缝制而成的面纱,露在面纱外的双眸如同一波秋水,妩媚动人。 她缓缓走过用花瓣铺成的道路,目光始终不移地注视着不远处同样身着喜服的男子。 今天,她就要成为他的妻,他唯一的妻。 回首这些日子,她守在慕容谦身边,他对自己那么好,好到令人觉得不真实,仅仅一个微笑,她就会开心很久。 可是现在,她能够永久的收藏拥有他的笑,这样美好的梦,一生能够有一回,足矣。 “小喜!”慕容谦向身前的姜喜伸出右手,后者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别害怕,一切有我!”男子见爱妻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姜喜立刻羞得面红耳赤。 在外人眼里,这一对俊男美女简直是天作之合,他们门当户对,二人的结合不但是一桩美好的姻缘得到圆满,更是两国强强联合的情谊。 婚礼在慕容谦母后白凤的主持下进行,这个女人也算得上是位奇女子,慕容厉老国主死后,羽国内部也产生了众多分歧,大部分的争议都是皇位的归属问題,朝中支持慕容谦继位的大臣远远少于慕容楠,白凤心里很清楚自己儿子不是当皇帝的材料,因此她暗中动用了自己娘家的势力,铲除所有反对的声音,手段毒辣毫不留情,她杀鸡儆猴用铁血手腕总算是保住了慕容谦的王位。 高堂上,白凤身着明黄色的九凤锦袍端坐着主持婚礼,在场的人都有这样一种感觉,她才是羽国的一国之主。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胜在气质高贵非凡,仿佛她生來就要母仪天下,睥睨众生。 “一拜天地!”礼官在一旁看着太后娘娘的眼色行事,高扯着嗓子宣布开始行大礼。 姜喜与慕容谦拉着一个绣球面朝苍天深鞠一躬。 “二拜高堂!” 白凤满意的看着这一对新人向自己行礼,这一下,总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夫妻交拜!” “慕容谦!”一声厉喝从屋顶上传來,那一对新人正要行最后的大礼,却被打断,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俊美如同神祗的白衣男子一脸桀骜地站在屋顶上,极尽讽刺地看着所有人。 其实这个时候慕容谦已经不再记得眼前这个对自己满是恨意的男人是谁,可他莫名的觉得熟悉,一种恐怖的感觉满上心头。 “齐恪!”姜喜惊叫出声,慕容谦看着身旁的妻子,她脸色煞白,见自己盯着她看,竟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齐恪,他是叫这个名字吗? 齐恪,齐恪。 毫无预兆的,慕容谦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起來,他看着嘴角微扬,带着残酷笑意的白衣男子,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在那些片段里,夹杂着一个女子,她的一颦一笑,都让自己觉得很熟悉。 “慕容谦,你在亲手杀死她之后,竟然那么快就另娶他人,真是令齐某刮目相看,看來你失去记忆之后,连同你的良心也一并失去了!”齐恪冷哼一声,一出手就倒下一大片士兵,那些人不自量力意图偷偷用弓箭将他从屋顶射落,结果却先一步死在前头。 “你是什么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慕容谦双拳紧握,他示意御林军不要轻举妄动,因为他看得出,这个男人的目的不是要取自己性命,否则以他这样高深的武功必定已经得手了。 齐恪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慕容谦身前,他眼中滔天的恨意令慕容谦觉得莫名。 “我真后悔,当初沒有一剑杀了你!” “齐恪!”又是一声厉喝,慕容谦和齐恪同时回头,只见身着华服的昆国国主姜斌满面愤恨朝着齐恪就是一剑。 然而齐恪是何许人也,只是一个灵巧的侧身便闪避开了。 三个男人面面相对,除了慕容谦还在云里雾里,其他两人都是一副恨不得将对方吞入腹中的嘴脸。 “姜斌,你也在,正好,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么!”齐恪阴冷一笑,拔出手中的长剑飞快的朝着姜斌刺出三剑,华丽的招式让人目不暇接,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此剑法乃是失传于天下的天问九剑。 慕容谦闻言也是一惊,他记得父王就是死在这种剑法下,浑身沒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可是传言只有杀神沈汐习得此剑法,因此当初才会把她当做唯一的凶嫌。 “王兄,杀了他,他就是杀害父王的真凶!”慕容楠不知从哪里也窜了出來,加入姜斌一同对抗齐恪。 杀了父王的是他。 慕容谦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震惊的不是齐恪的武艺高强,而是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冤枉沈汐。 她无数次地对自己说,她是清白的,可是沒有一次他认真地听她说话。 因为她在自己心里就是一个恶魔,所以她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如果她真的沒有杀害父王,那么自己对她做的那些事算是什么? “不,不可能的!”慕容谦面露悔恨。 “慕容谦,你的父王的确是我所杀,当日在死牢是我将她救走!”齐恪在与那二人缠斗之余见到他这般神情,恶质地加油添醋。 “你为何要这样做!”慕容谦瞪大了双眼,他亲耳听到了事实,可事实那样残酷,令他难以接受。 “我为何要这样做,我为何要这样做!”齐恪猛力以气御剑将姜斌和慕容楠震落在地,他抬头看着天空,咯咯笑起來:“因为我恨你,你凭什么让她把心给了你,慕容谦,你凭什么?” 将心给了自己。 难道,齐恪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沈汐么。 “慕容谦,今日我便要你想起一切,让你跟我一样在痛不欲生的深渊里活着,你不用谢我,我们,一起下地狱去吧!”话音未落,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到齐恪从衣襟中拿出一盏仅有手掌大小的琉璃灯。 当灯盏被齐恪点亮,耀眼的白光将万物都吞噬殆尽。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千帆尽(慕容谦) 第一百四十一章、千帆尽(慕容谦)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汐儿,我终归还是负了你。 当齐恪出现在我和姜喜的大婚典礼上,我明明不认识他,却发自内心觉得恐慌,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男人会带走我所有的安宁和幸福。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但我很感激,否则终其一生我都会在混混噩噩中度过。 我沒有想到为了解开我身上的忘川水毒,他会用了禁术,点燃传闻中能够引魂的千行灯,当我被千行灯的光芒笼罩,我就像置身于一片纯白之地,世间万物一下子都变的不复存在。 远远地望过去,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那里像是有些出神,我慢慢靠近过去,见到她面容的时候吃了一惊。 “你是谁,站在我身后做什么?”她看上去有些生气,我立刻向她道歉,可话还沒说出口,我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一时看呆了!”我回过头,如遭雷击,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他就站在我身旁,有些害羞地盯着沈汐看。 那个人,竟会是我自己。 刹那间场景变换,我置身于一场奢华的晚宴,沈汐抢过‘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当她握起酒杯我忽然出手想要阻止,我莫名的知道这酒里有毒,可是我的手直接就穿过了她的手,就像空气什么也触碰不到。 那晚,‘我’为她吹奏了母后最喜欢的凤求凰,这首曲子是我幼时立誓,将來为爱妻一声所奏的佳曲。 这难道是一个梦吗?我怎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我原以为梦靥该醒了,可是殊不知这却只是个开始。 我不断地看到自己与沈汐的过往,那些交织而成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股脑向我袭來,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我不断地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一定是齐恪故意所为。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的心。 当我听到自己小喜说,在世人眼中沈汐是无血无泪的杀神,可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小姑娘,我终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抱住自己的头步步后退。 我不想再看下去,我沒有那个勇气。 在死牢里,沈汐为了让我离开她,说了许多违心的话。 ‘你觉得我很可怕是不是,慕容谦,其实你一直都看错了我,你眼中的沈汐,善良高贵,不染尘埃,可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所爱的人已经被一一杀死,她什么也沒有了,如今她能活着,只是因为仇恨,’ ‘我这满身的伤痕,都是要提醒自己,从前的从前,有个名叫沈汐的姑娘,她有多傻,又有多天真,带上坚强的面具,她就是战场上勇猛无畏的‘杀神’,可当她取下面具,她就成了一个软弱无力,任人宰割的可悲女子,’ ‘戴上面具,我还能以报仇为目的活着,脱下面具,我会死的,’ 一字一句都是泣血,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忽然想起,在山崖下的时候,沈汐费尽心机要我相信她不是杀害父王的凶手,她对我卸下冰冷的面具,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向我敞开,可我却一次次重重地伤了她的心。 她对我说,要我忘了她在死牢里说的那些话,我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可是现在我懂了。 为了同我在一起,她愿意放弃血海深仇,愿意放弃自己的家人朋友,她的世界只有我,可是我却毁了这一切。 她拖着断腿不远千里來寻我,可是她得到的却只是我冰冷的面孔和恶毒的语言,我骂她冷血无情,辜恩负德,我说我要亲手杀了她。 哈哈,我竟会说我要亲手杀了自己爱之如命的女子。 而我最大的不该,是生生将她送入姜斌的手中。 在七秀宫,我同她耳鬓厮磨,她那样热烈的拥着我,我明知不该控制不了自己,那天我也说了谎,我对姜斌说请他原谅我的一时冲动,可事实上这并不只是一时的冲动,每当我看着沈汐的眼睛,我有必须用尽力气才能克制自己想要将她紧涌的欲念。 我想要她,可我知道我不能。 后來,姜斌传我入宫,我在殿里沒有见到一个人,最后我听到屋内好像有响动,屏风倒地的瞬间,我看到赤身裸体的沈汐和姜斌,他们以最亲密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我在心里恨过她,怨过她,她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是我,却这样轻易地同姜斌上床,她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女人。 我的愤怒击溃了理智,如果我当时能够再理智一些就该看到她眼底深处的绝望的痛苦,她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姜斌用她的亲人威胁了她,这一场结合本就不是欢愉的,而是残忍的占有和侵犯。 她向我无声地求救,要我带她走,我觉得好笑,你知道吗?我竟然觉得很好笑。 当她癫狂般抱住自己的头撕心裂肺地发出痛呼和叫喊,我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笑着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我,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渐渐向我走近。 “慕容谦,我曾经想过放弃一切跟你走,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求,这就是我的下场,为了爱你,我把自己弄得破烂不堪,为了爱你,一颗真心已然千疮百孔,这是我的命!” “如有來世,我不要再遇见你,更不要爱上你,因为太苦了,下辈子我要做你的一颗牙,当我受了伤,你也会觉得疼!”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双膝之间。 “娘亲,汐儿好怕,娘亲,就救汐儿!” “我好痛,爹爹,你在哪里!” “哈哈,我沒有爹,对,我要勇敢我不能哭的,我要保护娘亲,谁也不能伤害她!” “义父,义父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汐儿,汐儿会听话,不会再去见师父,你不要离开汐儿!” “不要过來,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我会带你走,我会带你走,带你走,带你走,带你走,,!”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嘶吼着叫喊,她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來,一双美目空洞的吓人。 她缓缓抬起头,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满头如瀑的青丝在一夕间寸寸成雪,红颜未老先白头,她看着自己手边银白的发丝无声地笑了起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焚心劫(慕容谦) 第一百四十二章、焚心劫(慕容谦) 小喜从屋外冲了进來,她抱住蹲在地上胡言乱语的沈汐,一声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就是不肯抬起头,只是紧紧抓着自己满头的白发,用手牢牢将脸遮住。 我看着小喜的眼神,她那么愧疚,那么心疼,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却仍旧固执地不愿意承认。 一直到沈汐爬上高塔,她迎风赤足站立在城墙边,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而去。 风吹起她银白色的发丝,她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姜斌上前想要救她下來,可是她开口说的话让所有人吃惊,她说她在找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很喜欢她,她要等他一起走。 我看到那个冷漠的自己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恨不得上前将自己掐死,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为何。 她凄然一笑,说出生前最后的一句话,她说她不会放过我和姜斌,她要两国百姓的性命以偿她红颜未老头先白的债,说完这句话她就毅然决然地跳下了高塔,我只抓到她一小块狐裘的碎料。 她摔下去的时候,解下脖子上的一枚玉佩奋力向我扔來,我伸手一把解除,展开掌心,原來是我的玉溪承华佩。 “这一次,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她在猛然坠落的瞬间,好像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呼啸的风将她的声音吞噬,但我却清清楚楚看到她的口型。 玉佩上的余温源源不断向我涌來,我在那一瞬间记起了所有的往事,我曾经如何深刻的爱着这个女人,许下过怎样的誓约,那就像是枯藤长出了新芽。 汐儿,汐儿。 我握着玉佩无声恸哭,这不是真的,这都是一场梦,一场梦啊! 等我醒來,一切都会变回原來的样子,汐儿,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你走。 耀眼的白光渐渐散去,眼前沒了那些刻骨铭心的幻象,我缓缓抬头看着周围,朝臣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母后也站起身子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可是我的眼里已容不下任何人,天地万物都已经化作虚无,只有这撕心裂肺的心痛才是真实的。 “你听到过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么,慕容谦,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疼!”齐恪双拳紧攥,随时都像要将我碎尸万段,可我知道他不会让我死。 因为他会让我生不如死。 其实何须他再煞费苦心,现在的慕容谦,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在亲手害死自己一生所爱之后,难道他还能幸福度日。 粉身碎骨,我听过很多次这个词,却从沒有体会过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还记得她的脸,还有那些从她身上流出的血,我从不知道一个人会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 然而,我却只是一心想要忘记这段记忆,欢天喜地准备自己的大婚。 “汐儿,你为什么要死!”我跌坐在地,无力地喃喃自语。 如果恨我,怨我,就來杀了我,为什么要杀了自己,为什么? 你明知道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齐恪,你今日自投罗网,任凭你如何武功高强,也得送命于此!”姜斌大声叫嚣着又提剑向齐恪刺去,这一次齐恪竟然不闪不躲,直接被他刺中了右肩。 “这一剑,就当我为她还了你的不杀之恩!”齐恪冷笑声仅用食指和中指就将长剑折断,断裂的剑身还插在他的肩上,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就染红了他大半的白衣。 “你为她还,你凭什么为她还,齐恪,你欺她骗她,最后害死了她,你竟还有脸面说这样的话,那晚在七秀宫中,是谁动了手脚在香炉里下了迷香,如果不是因为撞见了沈汐和慕容谦欢好的一幕,我又怎会失去理智那样伤她!”姜斌狠狠丢开手里的断剑,指着齐恪的鼻子就一顿通喝。 迷香,我忽然恍然大悟,管不得那晚沈汐会对我投怀送抱,而我竟也迷失了理智,难道这一切都是齐恪做的吗? 奇怪的是,听到姜斌的话,齐恪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照理说现在汐儿已死,他根本不必再惺惺作态地演戏。 “你胡说什么?几天前我在黎国,怎么可能在七秀宫中下迷香,姜斌,你这谎话未免说的太荒诞了吧!” 争锋相对的二人同时沉默起來,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情里蹊跷众多,如果姜斌沒有说谎,齐恪又确实沒有下过迷香,那么究竟是谁在幕后筹划了这一切。 他们唇枪舌剑争论不休,我只觉得疲惫不堪。 “你们别再说了!”我奔溃般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一双柔软的手适时扶住了我。 姜喜顾不得自己会身陷危险,牢牢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我知道自己亏欠了她,但那本來就是一个错误,我不能一错再错。 “小喜,我不能娶你!” “慕容谦,你胡说什么?难道你要悔婚!”姜斌闻言抢先一步质问我,我坚定地迎上他有些骇人的双眸,点了点头。 “王兄,算了,算了吧!你我都知道他的心里只有汐姐姐!”姜喜扯下自己头上的凤冠还有面纱,对着姜斌浅笑了一下。 “国主,不可意气用事!”母后拧眉意图阻止我做出任何有损国体的错事,可是一切都已经來不及了。 “众臣听令,孤身犯重错,罪已才能昭天下,孤将王权交由皇弟慕容楠,两年为期!”我回过身,看到弟弟诧异的眼神,他才是那个能够将羽国发扬光大的好帝王,而我,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男人,沒有江山社稷的牵绊,沒有苍生大义的矛盾,只有她。 汐儿,我不会这样懦弱的死去,死对我來说只是一种解脱,我会好好活着,充满痛苦和自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或许是齐恪也沒有料到我会有此决定,他什么也沒再说在黎国鬼步军的掩护下脱离了羽国,据说他沒有回洪国去,而是留在了黎国,也有传言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原因不明。 这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 我來到汐儿下葬的地方,想要带着她的骨灰一起周游,可是当棺木被打开的瞬间,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棺木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 难道她沒有死,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她不可能还活着。 除非,这一切都是有高人在幕后操纵,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新生 第一百四十三章、新生 这是四国最混乱的年景,战乱不休,百姓不宁,这一切都应了那名倾国女子在死前留下的那个可怕的诅咒。 她说过,她要苍生不宁。 一年的时间过去,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却沒有消失,而是变得越发清晰,一幕幕的曾经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上演,这一年她躺在寒冷刺骨的寒冰床上,像个活死人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跳下高塔时绝望的心情,已经身体落地一阵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疼痛,她清楚地听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碎成千万,而她竟还能远远地看到,塔楼上那个男子的脸。 他看上去那么惊讶,可是却沒有多少伤心,他只是在惋惜一条生命的逝去。 慕容谦,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这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沈汐都不停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傻傻的原谅所有人,那个善良正直的沈汐已经死了,她因爱而亡,爱情令她变得脆弱,如同五色琉璃,很美丽却易碎。 这一次,她因恨重生,誓要成为真正的‘杀神’。 从睡梦中醒來,沈汐缓缓睁开双眼,她第一眼见到的人有着一副魅惑众生的面孔,而他此刻正微笑着将她扶起。 “感觉怎么样,小小,你活过來了!”男子亲昵地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是啊!她活过來了,而这也将成为世人的噩梦。 “月,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长久以來沈汐的一个难解的疑问。 那天她几乎是摔得粉身碎骨,在一瞬间断了气息,可是在短暂的黑暗过后,她竟然又有了意识。 她被带到了一处洞天福地,救了她的人正是行事诡秘的月,她就在这张寒冰床上躺了很多日,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只是不能动,也发不出声音。 你无法想象,月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救活了她,在摔下高楼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磨烂,所以他亲手杀了一名女子,活生生剥下她的脸皮,手法残忍而利落,他把那张血淋淋的皮覆在沈汐的脸上,那个时候沈汐是能够看到一切的,可是她不能叫,也不能动,只能任由月摆布。 在换了脸之后,下一步月的动作更大,他杀了更多的人,取來他们的皮,接着便割下沈汐后背的皮肤,连皮带肉一同割下,割的时候沈汐痛极了,可她还是发不出声音,甚至连流泪也办不到。 她看到被月取下的自己后背的皮肤,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而吓人,她无声的嘲笑自己,这满身伤痕,都是她保家卫国时留下的,她曾经那样血气方刚地起誓要在沙场抛头颅洒热血,可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她有多么天真可笑。 月给她换上了完美无瑕的皮肤,那样的痛楚足以让一个正常的人疯狂,可是她忍下來了,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要活着,好好活着,然后折磨那些背弃了她的人。 哈哈,为此,她什么都能忍耐,什么都能。 “小小,你哭了!”眼角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落,男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语气里全是平淡。 是吗?她哭了,可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沈汐,她会是另一个人。 “你还沒有回答我的问題,你到底是谁!”这一次她倒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面对态度坚决的沈汐,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來。 “你当真想要知道!” “是!” “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着,月起身向沈汐伸出手,后者将右手放在他掌心,一路上月都沒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拉着她往洞外走。 这个时候沈汐才发现原來她躺了一年的地方是个深邃的山洞,而山洞外面的风景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四处都长满了她见都沒有见过的奇珍异草,天空传來一声戾叫,只见一只凶猛无比的白隼从高空直直向着她这个方向俯冲下來,那速度简直势如破竹。 沈汐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可就在白隼就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忽然就变了方向,稳稳的落在月的左臂上。 尖利的脚爪抓破了月的手臂,立刻有鲜血涌出,然而诡异的是,那些伤口在下一秒就全体消失不见,连伤疤也未曾留下。 白隼歪着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汐看,还不时的扑腾翅膀,月笑着将手臂凑近沈汐,示意她伸出手臂。 “小白很喜欢你,我都有点吃醋了!” 白隼跳到沈汐的手臂上,轻轻啄了她一下。 以前沈汐养过一只鹰,它们是种很迷人的动物,聪明狡猾,而隼更是个中好手。 “这里是黎国的双月宫,小小,我是谁,你应该猜到了吧!”月平视着前方,淡然的开口,而沈汐也是极淡地点了点头。 能够居住在双月宫里的人,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映月大祭司还会有谁。 从前沈汐不信鬼神,可是在黎国,尤其是双月宫里,她见到了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比如现在,她走在大殿,殿中沒有宫人服侍,有的只是面色灰白,神情呆滞的奴仆。 “这些人,都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月适时地为她解答心中疑惑。 行尸走肉形容这些人再好不过。 “人真的有灵魂吗?”沈汐拧眉反问道。 “生死轮回,各安天命,人死后的魂灵会进入下一个因果,人这辈子会遇见的人,会遭遇的事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所致!” 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 “那么你要他们的灵魂做什么呢?映月大祭司!”沈汐抛出这个问題,原本來和颜悦色的月在一刹那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转过身不再说话,也不看她。 这是个禁区,是月不能被触碰的禁区。 “沈汐,你难道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你!”月背对着她缓缓开口说道。 “我不问你,是因为我很确信你会亲口告诉我,月,我不是傻瓜,你既然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一定对我有所求!” 真是个聪明又不可爱的女人,映月心中暗道。 “因为我必须救你,你是被神选中的女子,从你出生起就注定了你的命运,不论你去往哪里,最后都会回家,回到你真正的家!” “你在胡说什么?别说我根本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就算世上真的有神,说我被选中什么的,不觉得很可笑吗?”沈汐觉得事情越发诡异,月转过身來,他的脸上沒有一丝戏谑,只有认真。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命 第一百四十四章、天命 “你有沒有想过你所受的这些苦,这些痛,最终都只导向同一条道路,唯有忘情绝爱才能在这个禽兽乱世更好地生活下去,沈汐,你已经沒有别的路可以走!”映月挑起女子耳边一缕白发,暧昧的在她耳边柔声低语。 他有一张足以让女子神魂颠倒的美丽容颜,可是在这极致的美丽背后隐藏着一颗残忍嗜血的心,沈汐意识到映月不是在和她开玩笑,然而所谓的被神选中,她万万不会相信。 与其说是被神选中,不如说是被月选中,这个世上有沒有神她不知道,可世上有恶鬼这一点她倒是很清楚。 人心是最险恶难测的东西,有时仅仅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能让人做出禽兽不如的举动。 人若沒了心,便与恶鬼无异,只可惜她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才看透了这一点,一味的忍让和善良不会为她带來什么? “月,不论你在筹谋什么?到最后都会失败,这是我对你的忠告!”沈汐开门见山的抛出自己的观点。 这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她看了太多人为了所谓千秋大业,权位富贵而卖弄心机手段,可是他们都只有一样的下场,不得好死。 “哦,不如你先听我说完,然后再答复我,你的母亲隐瞒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是个秘密,除了我就只有你母亲还有你外公知道,我说过,你注定会回到这里,因为你所背负的是四国的命运!” 四国的命运,沈汐越听越觉得荒唐,可是隐隐的又觉得有几分可怖。 “你跟我來!”月带着一头雾水的沈汐走到一处莲花池边,这个季节池中一朵莲花也沒有,池水很深好似一下子也看不到底。 趁着沈汐出神,月忽然就抓起她的手,不知用什么东西刺了她的手指,鲜血从指间冒出,滴落在莲花池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沉睡在池底的莲花像是忽然苏醒,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生长开來。 不一会儿,数不清的莲花在瞬间绽放,沈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惊诧的说不出话。 “这是双月神殿的血莲,唯有神裔后人之血能够唤醒,百年了,已近百年了再沒有人能够让它活过來,沈汐,你果真是她!”月欣喜若狂地牢牢将她抱起,方才鲜血落入池中时他几乎是连大气不敢喘一下,之前他也只是凭着猜测认为沈汐是他等了百年的那个人,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映月,你做什么?放开我!”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久久回荡着,沈汐扬手狠狠打了月一个耳光,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自己的手掌也阵阵发麻,月突如其來的举动让她來不及思考直接就做出了回应。 沈汐发自内心地害怕眼前这个看不出喜怒的男人,他好像是世上最好说话的人,可他将那些无辜的女子杀害剥皮的场景一直在沈汐心中萦绕不去。 “黛晓,我终于还是等到了你,小小,小小!”月放下女子,将她牢牢抱在自己胸前,这一刻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小!”沈汐奋力推拒,可是在月的面前,她显得那么无力,最后只能死心任由他抱着。 “我等了你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这里守着这些血莲花,你说过有一天你会回來,那就将是莲花绽放的一刻,你沒有骗我,你真的回來了!”月泣不成声,他将头埋在沈汐的颈窝,冰凉的液体流进她的衣领。 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 他在哭,他竟然哭了。 沈汐意识到这一点,哑然失语,她沒有想到像月这样心狠手辣,践踏人命的男人,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落泪,他说他等了那个女人一百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我真的不是她!”一声叹息,女子轻轻推开他,她看到池中倒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脑中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 一双手将她扶住,那双美丽深邃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她,红唇轻启,沈汐只看得见他在说话,却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最后她沉沉睡去。 在黑暗中,她像迷路的旅人,找不到出口,可是很奇怪,她的梦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无边的黑暗,一如她往后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坐起身,仍旧觉得昏昏沉沉,她只听到耳边全是山呼万岁的声音,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大红的喜服,她以为这是又一个梦,可当她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身旁的陌生男子。 只见那男子三十出头的模样,俊美非凡,浑身透着王者之气,只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 她是什么时候高坐在这朝堂之上,这些跪拜在殿下的文武百官又是怎么回事。 “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恭祝王上王后,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百官齐齐道贺,沈汐面露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梦,那么只是哪里,这些人又是谁。 她只记得自己昏迷前还在双月宫同映月大祭司说话,怎会一觉醒來就成了一国王后,身旁这个陌生的帝王又是谁。 漫天的疑问将她淹沒,她觉得自己好像就快要窒息,她急需一个答案。 幸好这出闹剧很快就结束了,她在‘夫君’的搀扶下一同走向后殿,只是一离开众臣的视线,那个男子立刻冷漠地撤回了自己的手。 “时辰不早,你先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 “等等,你到底是谁,这都是怎么回事!”沈汐拧眉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角,后者嫌恶地挥开了她的手。 “这玩笑可不好笑,黛晓,我娶了你,给了你王后的名位,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和你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我不会向你索取什么?你最好也不要对我有所期待!”言罢,男子冷笑了一声就离开了沈汐的视线,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好不潇洒,而沈汐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算是什么? 他唤她黛晓,可她明明是沈汐。 黛晓,黛晓,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到底是哪里呢? “王后娘娘,大祭司有请!”一名娇俏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向沈汐行礼。 看來想要弄清这些事就必须去见映月,他到底耍了什么手段,一问便知。 第一百四十五章 、黛晓 第一百四十五章、黛晓 在宫女的带领下,沈汐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一路上她都沒有说话,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少言慎行才是最好的应对良策。 不多时,宫女在一座巍峨富丽的宫殿前停下,正殿中央高高悬挂着一副匾额,鎏金的‘椒房’二字烨烨发光。 “王后娘娘,祭司大人已在殿内等候,奴婢先行退下!”宫女弯腰面无表情地示意沈汐进入。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迈进了殿门,眼前的一切都让她由衷发出赞叹,这椒房殿中的每一处布置得奢华无比,单是屏风上镶嵌的一颗宝石就足以维持百姓十年的生活开销。 大殿正中央,已有一人站在那里,他的身材高挑,在沈汐看來有几分眼熟。 他绝不是映月,那么他到底会是谁。 男子似乎也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他回过身的刹那,沈汐看到了他的脸,一瞬间僵在原地。 怎会是他。 那个男子见到沈汐的刹那,也是神色一凛,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下,这个时候沈汐百感交集,她沒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见到他。 “参见王后娘娘!”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早前听闻娘娘国色天香艳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齐恪,你在说什么?”沈汐大惊失色,她怎么越发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娘娘竟知道在下的名字吗?”俊美的男子缓缓走近沈汐身边,他把握的极好,不会冒犯到对方却又平添了几分亲昵。 这是什么恶心的玩笑,沈汐眼见齐恪一脸惊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沈汐正欲解释,门帘后映月气定神闲地走了出來,他看到沈汐和齐恪之间尴尬的气氛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 这本就是他安排的一出戏码。 “大祭司,别來无恙啊!”齐恪转过身面朝映月打了个招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齐恪落在呆若木鸡的沈汐身上。 “齐大人,听说鬼步军在你的调教下,一日千里地有了进展,想必吞灭羽国只是早晚的事情,不知你今日到这椒房宫有何要事,莫非你也和那些人一样为的只是一睹我黎国王后的绝世容姿么!”映月毫无城府的笑了起來,从他说的话里,沈汐总算是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方才与自己成亲的陌生男人是谁。 她在黎国,还成了黎国的王后。 那个冷漠甩开她的男人正是黎国现任的国主司徒长风,从某种角度來说,他还是自己的表兄。 齐恪用余光微微瞥了一眼这位王后娘娘,只觉得她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齐某并非好管闲事之人,不过好奇还是有的,毕竟这可是由大祭司亲自挑选的王后,她对于黎国的意义非凡,怎能不让人产生一窥芳容的冲动呢?”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话说得再好,也逃不过映月的眼睛,他分明感觉到齐恪此行另有目的。 碍着沈汐在场,齐恪并沒有说出真实的目的,不过他竟然能够知道映月此刻人在椒房宫,倒也值得称赞,这个男人的心机手段也算得上高明,怪不得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亲自率兵征战,攻下羽国和昆国二十几座城池,成为现今洪国最年轻的丞相。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沈汐都是不知道的,四国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改变。 在寒暄了几句后,齐恪离开了椒房宫,只是他与黎国王后擦身而过时,他似乎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个味道在他记忆里只有沈汐身上才有。 这怎么可能的,沈汐已经死了,眼前这个貌美倾国的女人不可能是她,她们沒有一处的相像。 齐恪一离开,沈汐立刻朝着映月发难,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再晚一分钟都不行。 映月默默不语地将沈汐拉到后殿寝宫,将她按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两张绝美的面孔,一张是映月,而另一张沈汐从沒有见过。 很长时间沈汐都无法令自己相信这张脸就是自己,要么就是她疯了,要么就是见鬼了。 镜中的女子媚眼如丝,五官精湛毫无瑕疵,右边眼角下一颗泪痣更添几分妩媚动人,最重要的是,这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现在竟然长在自己的脸上。 沈汐用手用力地揉脸,她心中有一个念头,一定是人皮面具。 可是任凭她怎么揉搓,这张脸皮都牢牢长在她的脸上,身后的映月好笑的看着她将自己的皮肤搓得通红,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以为是人皮面具,小小,那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可不是我会用的把戏!”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头发,为什么我的头发是这个颜色!”沈汐抓着自己墨黑的秀发质问映月,这个玩笑实在是太不好笑了。 她因被背弃而一夕白头,如今这满头乌黑的青丝像是一种巨大的嘲讽令她怒由心生。 “小小,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沈汐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黛晓,我为你改变了容貌,改变了发色,你看,这张脸比起你从前那张毫不逊色,沒有人能够在你的美貌下全身而退,你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映月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孔。 “我不需要,你给我换回來!”沈汐冷笑一声,丝毫不领情,她觉得一切越來越恶心了,这个男人擅自改变了她的一切,究竟想要做什么? 面对任性的沈汐,映月收起了原先的嬉笑嘴脸,他幽幽地看着因容貌改变而歇斯底里的女子,突然俯身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 “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做沈汐有什么好,难道你要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一次次被人伤害背叛,眼睁睁看着所爱一个接一个地离去,我给了你这条全新的路,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会得到所欲求的一切,齐恪,慕容谦,姜斌,他们一个个都会死在你的手里,谁也逃不过!”美似神祗的面容狰狞而扭曲,映月喜怒无常这一点沈汐早就知道,他上一秒可以让你觉得他会为你牺牲一切,而下一秒他就会变成嗜血的恶魔,将你一口吞入腹中。 不,她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可是她更不想与映月这样危险的男人为伍。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凤位 第一百四十六章、凤位 端坐在凤椅上,沈汐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仍觉得不甚真实,她一跃而上成了黎国的王后,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司徒长风也给了她所有该给和不该给的一切。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更遑论握有兵权,她却打破了这个先例,司徒长风将黎国三分之一的兵力交由沈汐,她不单是一国王后,更是举足轻重的朝廷重臣。 她好似已经拥有了旁人羡慕不來的一切,可心里却还是一样空虚和压抑。 好比现在,她面对着自己的娘亲和哥哥,却只能当做全不相识。 “姨娘,你面色不好,想是旅途辛苦,來人,看座!”眉眼含笑的君王抬手立刻有宫人搬出太师椅恭敬地请司徒雪和沐雨坐下。 沈汐放在扶手的手骤然用力,她沒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人。 “长风,已有二十多年不见,我离开时你还只是个孩童,如今却也成了家,娶得如此如花美眷,姨娘高兴!”殿下的司徒雪莞尔一笑,善意地向沈汐投去目光。 司徒长风面色一僵,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沈汐,令他不解的是沈汐的神情,她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要难过和哀痛。 他已经给了她别人望尘莫及的一切,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何必这样惺惺作态像个受害者一样,如果不是她,言之又怎么会,。 罢了罢了,这或许都是命。 “姨娘此次前來,可是有要事商谈!”调转话題,司徒长风开门见山的发问,司徒雪不远千里赶來黎国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 “确有要事,现今羽国已是慕容楠的天下,太后白凤意图谋反扰乱超纲,已定于三日后处刑,依我所见,这一次慕容谦定会出现!”司徒雪目光灼灼,她虽面容憔悴,可提到慕容谦这个名字却恨得咬牙切齿,她身旁的沐雨更是怒意滔天。 沈汐拧眉低垂着眼帘,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慕容谦,这个名字又回到了她的生命里。 “但慕容谦已经消失整整一年,姨娘当真如此有把握他会回去救他母亲!”司徒长风思忖着缓缓说道。 司徒雪沒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題,只是高深莫测地扬唇浅笑了一下,那笑容有几分渗人,沈汐知道娘亲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完全是因为自己。 “就算是损兵折将我也不在乎,他已经苟且偷生多活了一年的时间,也该够了,汐儿在黄泉下,怕是也等了一年!” “娘亲!”一直闭口不言的沐雨欲言又止,他虽然生气可还有理智,眼下的司徒雪就像失去了幼兽的母兽,对于杀害她骨肉的敌人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她会不计后果地去报复。 可是报仇从來都是一柄双刃剑,伤人又伤己。 沈汐看着痛不欲生的母亲和兄长,她几欲起身大声告诉他们自己还好好地活着,可是她不能。 映月与她做了一个交易,半年之后映月会治好父亲姜维的绝症,在这段时间里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会变回曾经英明神武的王者,而不是疯癫度日的痴儿。 区区半年,她可以做得到,可以的。 司徒长风和司徒雪定下三日后在羽国边境拦截慕容谦的约定,这件事情沐雨本是不赞成的。 他曾经用尽办法想要阻止妹妹去找慕容谦,可是就算打断她的腿她也要飞奔去往那人身边,这样深刻的爱仿佛世间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阻隔,现在沈汐已经死了,慕容谦却还活着,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记忆,那么他定也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沐雨最恨的不是慕容谦,在他眼中,善良懦弱的羽国太子不过是千古一可怜人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发自他的内心,一生都在别人的操纵下过活,可怜又可叹。 而姜斌还齐恪才是摧毁沈汐人生的真凶,他们一次又一次利用了她人性中的弱点攻其软肋,将她逼到绝境走投无路,他们才是最该死的人。 “国主,家母身子虚弱,改日再叙吧!”沐雨眼见母亲面色微微发白,匆忙结束了今日的会面,在离开之前,那位大婚沒几日的王后娘娘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且慢!” 沐雨猛然回头,在那一刹那他以为他听到了妹妹的声音,可回过头他却只看到妖媚不可一世的绝美女子高坐在凤椅上,正是她出声叫住了自己。 “你娘看上去身子很虚弱,这里有一支千年灵芝,请收下吧!”女子示意宫女取出一个红木漆盒,但从外表看來就知道放在里面的东西珍贵异常。 司徒长风挑眉无声冷笑了一声,他这个王后还真是大方的很。 “无功不受禄,谢王后娘娘美意了!”沐雨深鞠一躬以表谢意,他不想欠下任何人情,尤其这个女人她的声音像极了自己死去的妹妹,她一开口说话就让他想起沈汐,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真的很痛。 沈汐怔在原地,她一片好心却遭到拒绝,可是她又无法说出自己就是沈汐的事实,她只想尽自己所能让他们好过一些。 司徒长风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身旁的妻子,他们成婚也有好几日,原先以为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可是她却将自己所住椒房宫中的奇珍异宝都上缴了国库,这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洞房花烛那日,他们坐在喜床边相对无言,映月大祭司再三同他说过,决不可冷落这个女人,因为她是双月神为自己选中的妻子,一切都要以她为先。 他为了自己的责任,下定了决心才愿意同她同床共枕,可沒想到倒是她自己自顾自拿了一床棉被铺在地上倒头大睡,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难道她和自己一样,也不想要这桩硬凑成的婚姻么。 “既然爱后已经开了金口,沐雨你便收下吧!你看她,倒是像要哭出來了!”司徒长风调笑着捏了一下沈汐的脸,沐雨愕然,因为他好似真的看到女子眼底晶莹有泪。 沈汐沒好气地拍开那只咸猪手,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长风,模样活像只生了气的,兔子。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谢王后娘娘赏赐!”沐雨看着这对新婚不久的爱人微微有些脸红,他带着司徒雪离开了皇宫。 “好了,摆驾椒房宫吧!”司徒长风有些困倦,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回椒房宫的路上,沈汐和司徒长风并肩走着,宫人们都在背后议论纷纷,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美得好似一幅画。 然而就在御花园的池塘边,沈汐第一次遇见了柳言之,她也由此正式踏入司徒长风的生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柳言之 第一百四十七章、柳言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似乎都毫不吝啬付诸笔墨去歌颂美好的女子,然后也有这样特殊的情况存在,比如沈汐现在看到的这名男子。 他如斯美好,坐在凉亭里微微侧着头出神地望着那一痴秋水,波光粼粼的湖面荡漾着美丽的光环,在这一片美景之中,他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儿一样,与所有的山水景色融为了一体。 仔细打量,他的穿着打扮与宫中的人都不一样,既不是宫人的服装,也不是朝中大臣,浅蓝色的素锦穿在他身上很是好看,若换做寻常人恐怕很难衬得这个颜色的衣服,尤其是男人。 然而当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沈汐大吃一惊。 一名宫女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壶,茶水沾湿了他的衣襟,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宫女抖抖霍霍地立刻跪倒在地求饶。 “这是做什么?我可不会要你的命,今日天气炎热,你去为我采一些新鲜的荷叶來!” 宫女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跳入了那男子身后的池塘,池中盛开着娇艳的荷花,沈汐和司徒长风都将这一幕清楚地看在眼里。 沈汐不明白为何宫女会这样对那个男子言听计从,她好像真的很怕他,可司徒长风是知道的。 柳言之的美貌与他的心狠手辣交响辉映,他是这黎国后宫中最奇特的一部分。 眼见着先前那名宫女在深不见底的池中挣扎,貌美的少年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人挣扎求生,他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太过分了!”沈汐怒目而视,拂开司徒长风抓住她手臂的手,飞身跳下池塘,她的身姿矫健犹如一尾灵活的锦鲤在水中來去自由,她伸手抓住已经惨遭灭顶的宫女,硬是将她拖上了岸。 司徒长风见状也是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跪了一地,王后娘娘落水这等大事要是追究起來,牵连甚广。 “把她带下去好生医治!”沈汐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瑶迦传了太医,这个举动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宫女不过是最卑微的奴仆,沒有资格让太医医治。 眼见着沒有人敢听从这个命令,沈汐向司徒长风使了个眼色,后者这才回过身來,下令按她说的去做。 这一出精彩的戏码被柳言之看在眼里,他几乎害死了一条人命,可他满脸的漫不经心,对于沈汐,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厌恶。 又是一个为了讨好司徒长风故作姿态,自以为善良的女人,着实令人心生厌恶。 大戏唱到了这里,也该散场了,柳言之施施然站起身正欲离去,他忽然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拉住,一回头就正对上一张冰冷绝美的面孔。 这张脸美到极致,每一处都是毫无瑕疵,只是面若寒冰的神情令人也不禁胆寒。 “站住!”沈汐仅仅说出这两个字,不怒而威的气场立刻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 司徒长风在一旁几欲插手,这一下他倒也被沈汐震慑住,心中暗叹,此女果真不是池中之物,与生俱來的王者之气丝毫不输给自己。 “不知王后娘娘叫住微臣有何要事!”柳言之定了定心神,他从沒有见过这样有威严的女子,和往常那些莺莺燕燕完全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 柳言之用好笑的眼神看着沈汐,这黎国竟还有不知道他是谁的人存在,真是奇了。 他十一岁就被抢入宫中,在非人的环境下长大成人,人人都说人性本善,可他却从沒有看到过。 他能见到的,只有人性残忍暴虐的部分,他从沒有奢求过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可至少在入宫之前,他还有自由,还有个家。 父母家人都被杀死,兄弟姐妹被充作军妓,供那些肮脏的士兵亵玩,而他不过是因为长了一张姣好的面孔,就免于那样的命运,可原來他只不过也是生不如死。 老东西总会在漆黑可怕的夜晚推开门扉,然后将他狠狠压在身下发泄自己的兽欲,毫无爱怜,毫无感情,只是像野兽一样撕咬摧残,幼小的自己每每都是遍体鳞伤,却还是倔强地不肯低头顺从。 十五岁那年,他逃出了皇宫,仅仅三天之后就被捉了回去,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司徒长风,他被强盗所俘,是司徒长风救下了他。 那是柳言之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他们在塞外骑马,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他对司徒长风说,长风,來世我想做草原上的苍鹰,能够自由自在的翱翔在任何地方。 好,我们一起去。 说好了,长风,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永远。 誓言啊!永远都是沒有信心的证明。 当浩浩荡荡的军队包围了他们暂居的小屋,当领头的将领在司徒长风面前屈膝跪下,柳言之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司徒长风说的话,他说,我们回家。 万万沒有想到,自己爱着的男人,竟会是那老东西的亲生儿子,自己费尽心机逃出黎国的宫墙,却原來还是徒劳。 柳言之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头雾水的司徒长风,他只问了一句话。 ‘你可知道你父王现今最宠幸的禁脔,他叫什么名字,’ ‘言之,你在说什么?为何提及我父王,’ ‘司徒长风,如今你还愿意带我走,去做草原上自由自在的苍鹰吗?’ ‘言之,我,我有自己的责任,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此生绝不会辜负你,’ ‘他叫柳言之,司徒云天最宠幸的禁脔,他的名字,叫做柳言之,’ 时光翩然轻擦,柳言之回到了黎国,司徒云天非但沒有惩罚他出逃,似乎是因为品尝到了失去他的痛苦,越发宠爱他,甚至给了他权倾朝野的权力,不过十七岁,他就拥有了几十座豪华的府邸,黄金千万两,只要他想要的,老皇帝都会为他夺來。 纸醉金迷的生活渐渐腐蚀了柳言之的心,他不再渴望自由,以为他知道如今就算能出得了宫,也沒了他的容身之地。 司徒云天驾崩后,那些原本就义愤填膺的朝臣立刻纷纷上书弹劾他,新任的国主司徒长风为了稳定民心,褫夺了柳言之所有的荣耀,将他放逐到双月殿作为代罪之身侍奉映月大祭司,许多年过去,世人渐渐淡忘了柳言之曾经的烟视媚行,更多的开始感叹他作为男人屈辱的一生。 第一百四十八章 、相扣 第一百四十八章、相扣 他或许活的太过沒有尊严,依靠着自己的身体换取荣华富贵,可在柳言之内心深处,还残留着身为男人的自觉和认知。 那些自以为品格高尚的朝中大臣在背后怎样议论他,把他说成何等肮脏龌龊,这些他已经都不在乎了,因为那些谩骂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更何况他们也只敢在背后捅人一刀,当着柳言之的面,还不是一张张阿谀奉承的嘴脸,意图讨好于他好在老皇帝司徒云天面前美言几句。 人心,大抵如此。 或许是见多了虚伪的男男女女,眼前的沈汐不由令柳言之眼前一亮,初时他听映月大祭司说王后已经选定,这是双月神为黎国挑选的女子,沒有人可以违抗这最高的旨意,司徒长风亦如是。 在今天以前,柳言之都沒有见过这位充满神秘的王后候选人,大婚那日他司徒长风极体贴地暗示他可以称病不去,对此他很感激。 “王后娘娘,何故一直拉着微臣的手,不需要避避嫌么!”柳言之露出略带讽刺的笑容,这时沈汐才发现周围的宫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其实沈汐倒是误会了所有人的心意,他们在宫中那么长的时间,有关于柳言之和司徒长风的事最清楚不过,从前这偌大的黎国后宫一直沒有人能够与柳言之相抗衡,可现在这位王后娘娘如此威风,一來就凌驾于柳言之之上,看來今后后宫也会变得很热闹。 沈汐松开紧抓不放的手,有些尴尬地向后小退了一步。 “好了,言之,你先回去吧!”一直沒有吭声的司徒长风在这时终于开口说话,他有些头疼的瞥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沈汐,黎国现今的天气虽然炎热,可水里还是有些寒冷的,她也敢往水里跳,不知该说她勇敢还是无知。 本不想在这种情形下让柳言之和沈汐见面,人算不如天算。 若自己新娶的这位王后有心刁难言之,自己碍着大祭司的面子倒也不好明着偏袒谁,真真要令人头疼。 “王上如此心疼王后,真是夫妻伉俪情深!” 司徒长风知道柳言之心中不快,他要说什么也就任由他去说,可这话婷仔沈汐耳里实在别扭得很。 哪來的伉俪情深,大婚之后她和她这位夫君一个睡床一个睡地,哪有这种情深法,说出來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在沉闷而尴尬的气氛中司徒长风带着沈汐回到了椒房宫,宫里的宫女们一见国主驾临立刻全都出來迎接。 “你们先退下吧!”领头女官瑶迦暗中看了一眼司徒长风,她本就是他身边的人,因此很能揣摩主子的想法,这会儿很显然他有话想同王后娘娘说。 空荡的大殿上只剩下沈汐和司徒长风二人,沈汐一时也猜不到眼前这个脸色不善的黎国君王想对自己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只觉得这话不会是什么好话。 “往后你不要再去打扰言之!” 沈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打扰柳言之。 “臣妾听不懂陛下的话!” “是吗?依王后这等冰雪聪明,怎会听不懂呢?” 沈汐冷笑了一下,男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她确确实实是糊里糊涂搞不清状况,那个柳言之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司徒长风对他如此特殊,她一概不知。 沈汐的迷茫被司徒长风看在眼里,她眼底的疑惑不像假装的,所以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她是真的不知道,第二就是她实在太会演戏了,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会让人夜不能寐。 “黛晓,我虽然娶了你,可你我之间沒有半点情分可言,我不知道对于这桩婚姻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要你知道,我娶你只是因为责任和义务,我永远不会碰你,更不会同你有孩子,你当然可以去向映月大祭司诉苦,反正你本就是他选出的人!”一席话说得很直白浅显,换做别的女子怕是听到这样的话会伤心断肠,有谁愿意一生独守空房,只带着一个名分过活。 在说这些话以前,司徒长风事先预想过沈汐可能会有的反应,嚎啕大哭,活着破口大骂,但这些都沒有在现实中发生。 她只是很平静,甚至说带有几分喜悦的看着自己,双手环抱在胸前,扬唇浅笑。 “这样很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既然你如此坦诚,我便告诉你,我嫁给你并非出自愿,只是为了某些原因我不得不这么做,既然你不想与我同床共枕,那好极了,从今晚开始,你我轮换着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一连睡了几天硬邦邦的地铺,到现在我肩膀还很疼!”说着,沈汐自顾自扭了扭脖子。 “不必如此,你可以搬到我的寝宫去住,那里有一间书房可以给你睡,总好过睡在地上!”司徒长风沉吟半晌,想出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既避免落人口舌,又不会被映月大祭司看出破绽。 表面上他们必须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眼见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沈汐也一口答应,不过她还是对那个叫柳言之的美貌男子感到好奇,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为之着迷的气质,就像一本深奥的书,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读。 “陛下,方才在凉亭里遇到的那位大人,他究竟是什么人!”沈汐最终还是觉得打破沙锅问到底,司徒长风轻咳了两声闭口不言。 看來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知道有关言之的事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你原该认识他,他在双月神殿负责打点祭祀的大小事宜,怎么,你不是映月大祭司的人么,怎会不认识柳言之!” “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这一点请陛下一定要记住!”沈汐意识到自己从司徒长风嘴里是听不到有关柳言之的真相了,天知道她这一年的时间都只能躺在冰床上,每天见到的人也只有映月一个。 柳言之,完全就是个陌生的名字。 “你,很特别!” “谢谢!” 司徒长风又是一愣,他随口给了个不算称赞的赞美,沒想到她也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后宫生活无聊又单调,不断的重复着一样的事情,直到那一天的到來,沈汐才意识到与司徒长风隔室而居的日子,也是她在经历那痛不欲生的一年之后,仅有的平淡日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颜 第一百四十九章、旧颜 洪国丞相府 自齐恪取代父亲齐允之成了新一任的洪国丞相,府中变动巨大,那些齐允之倚重的家臣全都被撤换,由此可见齐恪是当真要将丞相府改头换面,抹消曾经的一切痕迹。 站在后院的红梅树下,他伸手折下一支红梅放在胸前的位置,艳丽的红梅与他洁白无瑕的白衣相映美到极致,只是那满面的冰霜难以融化。 “怎么,你还是忘不了她!”女子嘲讽的话语落入耳中,齐恪转过身一眼就见到了身后面如桃花的焯心璃,如今她已是他的嫂子。 “听说今日羽国将有大变故,慕容楠要处决先太后白凤,这样重大的日子,恐怕消失了一年的慕容谦定是不会错过!”焯心璃扬唇浅笑,她的言下之意齐恪已经听得很明白。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既然司徒雪和王湛已经插手,自己也就沒有那个必要再多加干预,反正慕容谦落在谁手中都是一样的。 他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以王湛的为人想必会让慕容谦痛痛快快的断气,总好过落在焯迅的手中成为一枚棋子。 “此事与我无关,倒有一事,烦请大嫂为齐恪做主,近日内向碧柔提亲!” 焯心璃先是一怔,她每次与这个男人说话都要再三压抑自己的感情,他怎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來,向碧柔提亲。 从前他爱沈汐,不要自己,她认命了。 可是那个碧柔算什么?不过也是个一厢情愿的女人,论容貌,论权势,沒有一样及得上自己,她凭什么? “齐恪,你够狠,你可以娶沈汐,可以娶碧柔,你甚至可以娶任何一个女子,却唯独我!”自嘲般轻笑出声,焯心璃不明白为何自己至今还要执迷不悟,这个男人根本沒有心。 就算曾经他有,现在也已经心死了,在沈汐坠楼身亡那一刻,她就带走了他的心,他的感情,如今的齐恪眼里心里都只有建功立业,成就自己的霸者之路。 罢了,罢了,这是命啊!都是命。 焯心璃失魂落魄地离开之后,齐恪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终于完全消失,他在想她刚才说的话。 如果她以为自己娶碧柔是因为爱,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娶她只是为了安抚逍遥散人,毕竟他一向最疼惜这个女儿,现今的齐恪离不开他的相助。 这又是一桩以利益为前提的婚姻,可笑的是他竟然会有一丝愧疚。 碧柔的存在于其他寻常女子不同,她就像是一朵解语花,时时刻刻不求回报地陪伴在齐恪身边,而她也终于用自己的一切换得齐恪另眼相待。 只是这世间齐恪爱的人从來都只有一个,她已经死了,那么自己这辈子同谁成亲又有什么要紧的,都不过是一场生戏罢了。 至于焯心璃,她已经嫁给了哥哥齐天,这辈子她都要陪在齐天身边,她再怎么不情愿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她有心反悔,也是不能的,因为她的父王焯迅不会答应,他宁愿眼睁睁看着女儿矛盾挣扎地生活,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名声受损,他不会容许丑闻的发生。 这就是生于皇家的悲哀,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万民的表率,万不可有轻率的行为。 可至少哥哥爱她,绝不会亏待了她,这已经是万幸,若当初她真的嫁给了自己,恐怕现在的日子才是生不如死。 ****************分割线**************** 羽国边境 骑在马背上的将军英姿飒爽,身后的大军躁动不安,似乎都在猜测那位在大婚之日愤然抛下王位里去的羽国前国主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谁都不希望扑空,再说为了今天他们已经两天不敢闭眼,一个个都困倦极了。 领头的将士拿着一个马皮制成的水囊恭敬地递给始终聚精会神遥望着远方的主将。 “将军,喝点水吧!” “好!”身穿银甲的大将取下头上沉重的头盔,笑盈盈地接过水囊,豪气地喝起水來,一头如瀑的青丝高高束起,艳丽无双的面容暴露在空气里,四处立刻响起阵阵抽气声。 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大将,议论纷纷,怪不得她一直戴着头盔,原來她是个女子,而且还长得这般绝色倾城。 沈汐将喝完的水囊还给将领,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那将领一时竟也看她看呆了。 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妙人儿,怎的会不爱红妆爱武装。 眼见着这一帮男人直勾勾地打量自己,沈汐浑身不舒坦,她也有很久沒有混迹于军营,前些日子司徒长风当朝宣布将黎国三分之一的兵权交给她,当然这实际上是映月大祭司的意思,当时沈汐还不明白他是何用意。 可现在她倒是都明白了,那个狡猾的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早该想到映月不会有这么好心,那日娘亲來找司徒长风商议在羽国边境拦截慕容谦的事,起先司徒长风还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淌这个浑水,可映月一句话便将此事敲定了。 他说,此事对王后娘娘來说也是个俘获民心的好机会,既然有了兵权,就该利用机会好好实践,将慕容谦俘虏,便是很好的契机。 换做别人说这样的话沈汐到不至于会有多生气,可映月分明是知道的,自己与慕容谦之间的种种,要与他面对面再相见会是怎么的一种折磨。 当日切肤之痛,白发之仇,如此深刻的铭刻在沈汐心上,她不敢确定自己再见到慕容谦时会做出怎样的事來。 不论自己怎么反对,最终司徒长风还是按照映月所说下旨让自己带兵拦截,而且下的还是死命令,务必要将慕容谦带回黎国。 不过幸好,多亏了现在这张崭新的脸孔,哪怕面对着他,恐怕他也认不出來吧! 正这么想着,急促的马蹄声传來,沈汐立刻示意士兵们埋伏在夹道两旁的灌木丛里,远处尘土飞扬,迷迷茫茫的看不清楚來人长相。 “驾,驾!”男子焦急万分的嗓音如斯熟悉,他曾经在自己耳边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慕容谦,果真是你。 沈汐双拳骤然握紧,一年不见,不知他现在是何模样。 当沈汐看清那人的脸,不由吃了一惊,他与记忆中的慕容谦已经大不相同,再沒有了当年的丰神隽轶,取而代之的满面拂不去的沧桑。 疾驰而來的慕容谦似乎也早就料到会遭到伏击,所以当他被包围的时候并沒有太惊讶,然而他的这份淡定自若却在双目与沈汐相接的瞬间轰然倒塌。 第一百五十章 、错认 第一百五十章、错认 从前沈汐很喜欢听戏,各种各样的都很喜欢,她还记得有一出折子戏里这样唱过,浮生似梦,一眼已是沧海桑田。 那出戏的结局是一双痴情儿女经历千难万险最终还是相聚此生,然而过程却也充满了艰辛和痛苦,沈汐还记得散场后她遇见扮演戏中丽娘的女子,与之攀谈了几句。 她很佩服戏子如何能够将自己完全带入角色,每一滴眼泪都如斯真实,可那时沈汐还不懂什么叫爱情,她只是纯粹的不相信世间会有那样刻骨铭心的情感,能够一眼沧海,一眼桑田。 后來她仍旧沒能找到答案,只是在她听到戏班里的老班主唤自己眼前的女子丽娘她才如梦初醒。 丽娘演的是自己的故事,她和张生,便是那出折子戏里的主角,只可惜张生命薄多年前已经过世,独留丽娘一个人活在世间,而她的时间仿佛也就停滞在那一刻,在戏文里,他们永不分离。 沈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段插曲,她看到慕容谦的那一刻,脑中不断浮现出那一句话,一眼沧海,一眼桑田。 仅时隔一年,她面对自己曾爱入骨髓的男人却再沒了当初的心动和不安,如今只剩下了骇人的恨意,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心情。 与沈汐的冷漠淡然截然相反的是慕容谦此刻的神情,夹杂着震惊,狂喜,矛盾,和歉疚,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汐儿,我终于找到了你!”憔悴的男子从马背上跃下朝着沈汐飞奔而來,士兵立刻将他隔绝在距离沈汐五米之外的地方,可他就像疯了一样奋力想要冲破阻隔在他和沈汐之间的屏障,双手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了口子也不管不顾。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沈汐冰冷的双眸扫过慕容谦的脸,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一丝笑意,她在笑什么呢?是啊!她到底在笑些什么? 老天爷就是这样残忍无情,让她就连恨他,也恨得那么无力。 他竟然认出了她,就连娘亲,哥哥,齐恪都沒有能够认出隐藏在这张完全不同的面孔下原原本本的沈汐,可慕容谦仅是一眼就认定了是她。 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只可惜时过境迁,如今她再沒了原谅他接受他的勇气,姜斌当日带给她的痛苦和伤害远不及他推开自己,放弃自己的万分之一。 “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羽国前国主慕容陛下吗?果真如同传言的一样,长得很是俊俏呢?不过你这般行色匆匆,可是要赶回羽国救你那位谋朝篡位的母亲!”沈汐冷漠疏离的嗓音顿时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慕容谦的身上,他脸色煞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美貌更胜往昔的女子。 他明明感觉得到她就是沈汐,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脾气性格可以假装吗?唯有那双眼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变的。 “汐儿,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嗫嚅着嘴唇发问。 “慕容陛下怕是认错人了,这里沒有什么汐儿,本宫在此已恭候多时了!” “你胡说,如果你不是沈汐,那你还能是谁,汐儿,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可你不能假装不认识我!” 慕容谦眼眶发红,他先前已经无数次设想自己与沈汐再次相见会是怎么的场景,可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如今的绝境。 他不知道这一年间沈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在自己眼前青丝成雪,生不如死地发出哀嚎,她在决然跳下高塔时用那样凄厉的声音起誓,她不会放过自己和姜斌,她甚至说要用两国百姓的性命偿还这红颜未老头先白的债。 既然如此,为何她要假装不认得他,为何要以这幅完全陌生的脸孔示人。 “汐儿,你先让我过去,等我救了母后,你要怎样都可以!”慕容谦在震惊之余总算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再晚一时半刻他的母亲白凤就会人头落地。 他满心以为沈汐还会是当年的沈汐,她心软善良,正直不阿,更何况她曾那样深刻地爱着自己,怎会忍心眼睁睁任由他的母亲惨死。 可他错了,在他面前的是黎国的王后,黛晓,这个女人因仇恨而活着,也因仇恨而存在世间,她再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让感情把自己伤的彻彻底底。 她爱过,痛过,渴望过,绝望过,却惟独沒有真正得到过。 一切都是虚妄,只有报仇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拿下!”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把手无寸铁的慕容谦摁倒在地,他的身上脸上立刻沾染了许多地上的尘土。 沈汐下马走到他的身前,抽出腰间的长剑狠狠刺向他的左手手掌,慕容谦痛极可他沒有叫出声來。 他不相信,不相信沈汐会狠心至此。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同我讨价还价吗?” 慕容谦缓缓抬起头看着眼中满是快意的沈汐,她说的话很冷漠,一点温度也沒有。 “我求你,放我过去!”他低声下气地求她,用满是鲜血的左右抓住她的衣角,可他得到的却只是女子的疏离和淡漠。 “回宫!”她什么也沒有多说,毅然决然的踢开他的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坐在马背上的声影与慕容谦记忆中的沈汐重叠起來,岁月改变了她的容颜,可她孤寂的背影一如从前,一直都沒有变过。 “汐儿,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让母后死,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母后她是无辜的!”他趴在地上声泪俱下泣血而语,可背对着他的女将始终不成回过头。 无辜,其实他错了,他那位伟大的母后,一点也不无辜,她想要谋朝篡位是事实,她杀了很多的人,双手沾满了羽国忠良之臣的鲜血,在她还是王后的时候就已经如此。 如果白凤死了,慕容谦会恨死沈汐,这一点沈汐很清楚,而她要的也许就是如此。 她不需要慕容谦的爱,她宁愿要恨,因为恨一个人远比爱一个人來的浓烈。 爱与恨之间的极限这样模糊,仅仅只需要一步。 由爱,跨入恨。 第一百五十一章 、援救 第一百五十一章、援救 昆国 “你说什么?慕容谦被黎国的人抓走了!”年青的帝王面露惊讶,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有规律的叩击着。 “是,昨日慕容谦出现在羽国边境遭到了黎国军队的伏击,不幸被俘!”将士模样的中年男子面带忧虑的向姜斌回禀,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整个大局。 他果然还是回去了,消失一年之后,慕容谦终归还是不忍心看自己的母亲被处刑赶回了羽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倒是让黎国的人抓个正着。 姜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思忖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表面上现今的羽国和昆国已经结成了联盟,慕容谦的生死安慰似乎也成了昆国关切的事,可事实上这都只是表象。 姜斌的真实身世始终都要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如果公然与黎国作对,也就意味着同洪国开战,父子相争的戏码总不会太好看,更何况现在的姜斌很清楚自己还沒有那样丰满的羽翼能够与焯迅对抗。 “抓走慕容谦的是什么人!”这个疑问在姜斌心头盘桓不去,不久之前传出了黎国国主司徒长风大婚的消息,现年三十有一的司徒长风,从未娶妻生子,这一次的大婚來的突兀让人不得不心生遐想。 不止如此,听闻那位神秘的王后娘娘也是一名了不得的武将,坐拥黎国三分之一的兵权,由此可见司徒长风有多么看中她。 “据说是个女人,国主,有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说吧!” “内线回报那天很奇怪,慕容谦被抓的时候沒有任何抵抗,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已经神志失常!”将士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他口口声声喊那个女人汐儿,可现今谁人不知,沈汐早就死了,是他亲手在崖底将她杀死,恐怕也是因此身受打击这才成了现在这样!” 姜斌如遭雷击,时隔一年,他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忘记这个名字,可当你越是想要忘记一个人,一件事,你却反而记得更加清楚。 世人所知的不是真相,沈汐并沒有死在崖底,更不是被慕容谦亲手所说,那只是假象,可真相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姜斌为她改名换姓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因一时的欲念摧毁了她的意志,最终她还是摔得粉身碎骨。 若是如此,还不如当日她就死在崖底,还少受些痛苦。 她死了,姜斌是亲眼看到的不会有假,可慕容谦会喊那个女人汐儿,那不成是因为世上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那个女人,长得像沈汐么!”名字不该对此事抱有任何的好奇和兴趣,可是事关沈汐,姜斌就失去了冷静合理的思考,这一年里他四处搜寻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子,哪怕只有一点点相像也都一并纳入后宫。 可不论他拥抱了多少女人,她们与沈汐有多想,始终都不是她。 那个女人能让慕容谦错认,想必真的是像极了她,这倒是值得姜斌花些心思。 “除了二人都是绝世的美女外,沒有一处的相似,而且她好像根本不认识慕容谦,比起沈汐,这个黎国的女将要心狠手辣的多,据说她把剑刺穿了慕容谦的手掌,不顾他的哀求,最后也沒有放他去救他的母后白凤,国主,难道你也在怀疑她是沈汐!”将士皱眉神情凝重地看着姜斌,后者轻笑出声,缓缓摇了摇头。 “人死了就不可能再活过來,世间万物都有定数,好了,你先退下吧!孤要一个人静一静!”姜斌靠在帝座上闭上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空荡的大殿里寂静无声,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一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这段感情,可是一旦幽禁在心中许久的野兽被放出,竟凶猛的足以将一切撕裂。 也许他也该去会会这个令慕容谦侧目的女子,她的身上必定有与沈汐相似的地方。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沈汐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是爱,是占有,还是仅仅想要让她匍匐在自己脚下顺从自己。 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沒了她,自己的人生变得枯燥乏味,也再沒了当年雄心壮志想要夺得一切的野心。 从前他那样费尽心思,为的也不过是想赢她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到了傍晚的时候,姜斌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來,宫人通报姜喜公主求见。 一听是她,姜斌立刻觉得头大如斗,这个时候她來找自己,十有八九为的是慕容谦。 “王兄,请借我一万兵马!”她一开口就是借兵,可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倒不是姜斌心疼那区区一万的人马,只是她要了这些人又有什么用,难道仅凭这些人就可以从黎国手里将慕容谦救回來,她也未免太过天真了吧! 姜喜见兄长沉默不语,顿时有些激动,失去慕容谦的消息已有一年,沒想到这次得到的却会是他不幸被俘的消息。 “小喜,你就不恨他吗?大婚那日他将你置于何地,你可知他逃婚的举动会带给你多大的伤害的侮辱!”姜斌毕竟也和姜喜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他看着姜喜长大。虽然他们之间其实沒有血缘关系,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疼爱姜喜,不会亚于沐雨疼爱沈汐。 恨他,怎么可能会恨他,姜喜低垂着眼帘自嘲的笑了起來。 “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爱的人不是我,是姐姐,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服从王兄你的命令,我选择了沉默,最终却害死了姐姐,他该恨我的,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姜喜说的话诚恳而伤怀,这一年里沒有谁是过得幸福的,沈汐死前说的话像一把尖利的刀刺进每个人心里。 她诅咒了所有的人,现在看來或许真的开始应验。 战乱之下,百姓名不聊生,怨声载道,他们对出言诅咒的王后娘娘痛恨之极,可偏偏姜斌下了死令,若谁敢诋毁她,满门抄斩。 用武力去镇压留言换得的只能是更加混乱的局面,丞相欧阳洵对自己外孙的行为也很是光火,他不再是事事听从自己的温顺小猫,而是已经长成有着利齿利爪的豹子。 “若你真的想去救他,孤陪你一起去,不过不可鲁莽行事,我们混进黎国商队,带上你们云家的影鬼便好,万不可暴露身份!” 闻言,姜喜立刻一口答应,她沒想到姜斌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自己,她更不会想到,姜斌此行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伤疤 第一百五十二章、伤疤 这辈子,慕容谦还沒有做过囚车,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不在乎自己会遭受怎样的对待,更不在乎自己被沈汐刺穿的手掌不断涌出的鲜血,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为什么沈汐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黎国的王后,司徒长风的爱妻,她怎能如此狠心绝情,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让慕容谦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是她竟然头也不回地命令士兵将自己羁押,他欠了她的,可是他也是身不由己,难道这辈子她都要这样折磨他,才能得到心灵上的平静吗? “汐儿,我求你,你放了我,再晚就來不及了,母后会死,她真的会死的!”慕容谦双手紧紧握住牢笼的木栏,可那桀骜的女子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他一眼,将他当做空气一样对待。 “你恨我我忘了你,你恨我沒有救你,可是如果再有重來一次的机会,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汐儿,你明知道我身不由己,我不求你原谅我,可至少你让我去救母后,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其实沈汐听清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越发的恨。 他那么相信他的那位能干的母后是冤枉的,他对她就这么有信心。 那么当初,为什么他就是不信自己,如果他沒有相信谣言把她当做杀害父亲的凶手,那么他也不会一心求死最后只能靠忘川水救回性命,沒有喝下忘川水,就不会忘了她,这所有的种种,本该可以避免。 为什么不信她,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那样可怕的女子,她那么深爱着慕容谦,怎么可能会杀了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啊! 任何人都可以误解自己,辱骂自己,唯独他。 昔日所有人用恶毒的话语诋毁沈汐,说她是个魔女的时候,慕容谦说过,不论她在战场上如何威风凛凛,战无不胜,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可在他心中,沈汐不过是个小姑娘,小心呵护爱惜。 仅凭那一句话,他就打开了女子紧闭的心门,她也真的信了他的话,将自己的心交给了他,全心全意相信着他的话,生怕自己伤害他,所以一个劲儿的将他推走。 沈汐握着缰绳的手骤然发力,粗糙的缰绳几乎割破了她的肌肤,她忘了自己如今的冰肌玉骨受不起这样的摧残,在不知不觉中,白嫩的手掌便渗出了鲜血。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让慕容谦去救白凤真的是对的吗?难道她真的想要他恨自己入骨。 事到如今,为何她还要考虑慕容谦的想法,本就是他放开了她的手,将她送入姜斌的怀里,冷漠的看着她,说她不知廉耻,一字一句都烧灼着她的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难道还不能构成沈汐恨他的理由吗? 是的,她可以恨他,应该恨他,只要他变得不幸,她才会开心。 从前她只希望慕容谦能够心想事成,事事顺心,可是现在她看到他的脸,却只有摧毁一切的欲望。 他想救白凤,她就偏不让他救,自己当日的心痛也必要他承受三分。 军队一刻不停的赶回黎国,路行进一日后沈汐一行人在一处地形险要的峡谷扎营,此时他们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慕容谦心急如焚,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母后的消息,可现在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生是死,大半的可能,她已经人头落地。 “王后娘娘,那个男人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喝水!”将领为难的向沈汐禀报,伸手指着窝在角落里神情迷茫的慕容谦。 “他想饿死,渴死那是他的事,由他去!”沈汐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这般无情的回答倒是让将领也吃了一惊。 “可是若他死在半路上,不好跟国主交代啊!” “怕什么?有本宫这里,难道还会要你承担责任么,吩咐下去今晚就在此地歇息,明日再启程!” 言罢沈汐吩咐不要跟着她,一个人往密林深处走去。 身上黏黏腻腻的很难受,她迫切地想要洗个澡,解解乏。 林中静谧无声,空无一人,只有人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响,隐隐令人觉得有些可怕。 走了一会儿,终于是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小湖泊,水质看上去还算清澈,在湖边褪下衣物,女子慢慢走入湖中,空中高挂着一轮圆月,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肌肤仿佛也闪耀着光芒,纤长卷翘的睫毛很是漂亮。 莫说是其他人,就是沈汐自己也对这如同凝脂白玉般的肌肤赞叹不已。 她低头看到湖面倒映出自己的脸,不论她看了多少次,还是觉得陌生极了,被湖水浸湿的几缕发丝贴在她的后背,忽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将自己的身子全部浸在水里。 “是谁,谁在那里!”沈汐用手遮住自己的胸前,厉声喝问。 那个在暗处的人倒也大方得很,眼见自己被发现一点也沒有打算逃走的意思,施施然就从树后走了出來。 沈汐拧眉看着那人,有些惊讶。 “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湖边的男人耸了耸肩,右手背在身后,艳丽无双的脸上满是调笑的意味。 “小小,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很清楚吧!”映月意有所指的答道。 “你是怕我会放走慕容谦,月,你就那么不信任我!”沈汐讥讽一笑,飞快的拿起岸边的里衣穿在身上,而映月丝毫不避嫌,反而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你是在故意引诱我么,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映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捡起沈汐的外一披在她身上,眼睛却飞快的往她丰满的胸部偷瞄了一眼。 “你在看哪里!”沈汐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者立刻满脸堆笑地赔罪。 “抱歉,实在是你秀色可餐,好了说正事吧!你当真打算就这样把慕容谦带回黎国去!”映月有意无意地试探沈汐的口风,他的心思难以捉摸,这会儿沈汐也有些拿捏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 双月殿中公务繁忙,映月也不是个会随心所欲出來闲逛的人,此行必有目的。 “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就是沈汐的回答。 “不会后悔,你不怕他到了黎国会受到非人的折磨吗?”映月的笑意渐深。 “他会如何与我无关,我要的也不过是他生不如死!” “好,那便如你所愿吧!” “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汐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变得诡秘而沉重,映月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骇人。 “回了黎国,你也该与国主圆房了罢,我可是什么都知道,你跟司徒长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到此为止,不要再玩把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分房而居的事!” 沈汐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疑团 第一百五十三章、疑团 那日在双月神殿的血莲池边,映月将她紧紧抱住,欣喜若狂的样子不会是假装的,他虽然口口声声喊自己‘小小’,看样子是认错了人,可映月对那个叫‘小小’的姑娘有怎样的感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可是事情变得越发难以猜测,沈汐觉得非常疑惑,映月把自己当成了‘小小’,那么又为何会让她嫁给司徒长风,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映月与‘小小’并不是相爱的关系。 “月,你未免管的也太多了,我和司徒长风决定要怎么做,怎么维持这桩婚姻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难道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们闺房之事,你也真是闲的发慌!” 平白被沈汐这么一通讥讽,映月还是一副水火不侵的嘴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他当然要管,因为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至关重要的一环,沈汐必须嫁给司徒长风,而且他们也必须同床共枕,否则怎能如他所愿让沈汐得到名正言顺的黎国王储后嗣。 他要给予沈汐的东西远比爱要來的实际得多,只要有了孩子,司徒长风就沒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小小,你不肯听我的话,无非是因为在你心底你仍旧是沈汐,不是黛晓,可我必须告诉你,带着过去活在这个世上,什么也得不到,你要忘记自己的曾经,只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去做,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我为你筹谋了一切,你当真不懂!” “我沒有那么天真,不会相信你会无偿地为我做这些事,映月,我知道你力可通天,可我不明白你选中了我去完成你心中想要达成的事!”沈汐不是第一次提及这个问題,之前的几次映月都敷衍了过去,可这一次他难得露出了认真的神情。 她想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么他就说给她听又怎样,反正她也沒了其他的倚靠和选择。 “我告诉过你,你是神裔的后人,不论你信与不信,血脉是无法作假的东西,难道你就沒有怀疑过为什么你总是能够逃过死劫,回想一下,在你还是杀神的时候,是不是伤口愈合的速度要比平常人快上许多!” 映月的话令沈汐不得不产生奇怪的感觉,从军打仗时,她的体质确实异于常人,哪怕是被刺穿了肺部,休养了几日后便能够下地走动,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族自千年前就已存在于世,历经世事变迁,辅佐了一代又一代的帝王,可是因为生有异能,为世人所惧遭到诛杀和迫害,幸存的族人在百年前定居在黎国,后來由于与凡人通婚,血脉变得越发混淆,再找不到纯正的后裔,直到你的出生,小小,你是我一直在等的人,可是你却辜负了我的期望,我不断告诫你不可以喜欢上凡人,为了我族的血脉,你不能和凡人结合!” 与其说映月是在和沈汐说话,还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他说的话离奇之极,沈汐知道自己不该相信,可不知为什么?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让她感到惶恐和不安。 “你最终还是背弃了我,背弃了族人,下嫁于他,小小,你真傻,我们的时间是静止不动的,而凡人朝生暮死,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为了数十年的欢愉时光,带给自己一生的伤痛!” “岁月无情,带走了他的青春,而你却仍旧是如花美眷,所以你在他眼中成了妖邪,他亲手将你推入丹炉,让你遭受烈火焚身之苦,他不知道的凡间的火根本不能伤你分毫,我在你面前杀了他,满心以为你会开心,我杀了伤害你的人,从他手里保护了你,可是你做了什么?”映月咯咯笑了起來,痛苦不堪的神色漫上他倾绝天下的脸孔,笑容让沈汐窒息。 “你用刀,一刀一刀将我的脸划花,你说你要为他报仇,从此以后再不要见到我这个丑八怪!” 明明是与沈汐无关的故事,她听在耳里,依旧隐隐心痛。 “或许她也很后悔自己做了这件事!”她脱口而出,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她很清楚为了心中所爱,女人会做出多么恐怖的事情,映月杀了那个女子挚爱的男子,也许真的是错的。 “也许吧!她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双月神殿等着她轮回转世,你的母亲司徒雪原本也是神殿的人,她被小小选中成了生育她的母亲,初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可我很快就了解她的意图,她不想再留在黎国,更不想见到我,所以她选择了身在异乡的司徒雪!”映月有些自嘲地轻笑出声,一想到守护了几百年的女子一心只想躲避自己,他就无法自制地感到悲哀和凄苦。 听完整个故事,沈汐总觉得映月有意跳过了些至关重要的地方,听上去这是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可漏洞太多。 小小是怎么死的,若果真的那么爱她,舍不得她,为什么不救她,映月明明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这一点非常可疑。 其实整个的事件都充满疑团,从头到尾映月都沒有承认过自己爱着小小,可沈汐分明感觉得到他的愤怒,不敢,悲哀,都是因为爱。 他说自己就是小小,这怎么可能呢? “昆国人不信鬼神,你编了一个很好的故事,可这是沒有用的,我会按照自己所想的活下去,我答应你嫁给司徒长风,你帮我救姜维的命,这样很公平,但是我并沒有将自己整个出卖给你,我要主宰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你摆布!”沈汐目光灼灼的盯着映月,她坚毅的目光令映月有些发懵。 就是这个眼神,黛晓也是这样对他说,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再不要有任何交集。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有些东西却还是沒变。 “我要回去了!”抛下冷漠的话语,沈汐整理好衣物转身就走,身后的映月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从沒有想要操控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对一个人好不能只用自己的方式一意孤行,你有沒有想过你给她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抓着她的手骤然松开,映月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里。 一意孤行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爱恨 第一百五十四章、爱恨 沈汐回到营地直奔营帐,掀开帐篷的门帘,副将张谦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王后娘娘,有探子回报,昆国国主姜斌昨日离开了昆国,看样子和我们走的是一条路!”名叫张谦的青年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板孔武有力,他看上去很是忧心。 “他要去黎国,可打探到是为了什么事!”沈汐有些意外,现在昆国和羽国内忧外患,这个敏感时期姜斌待黎国去做什么? “同行的还有公主姜喜,依属下所见,他们应该是想救走慕容谦!” 原來如此,不远千里的追上來,为的是救走被沈汐所擒的妹夫,哼,不过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以姜斌的个性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才对。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沈汐挥手示意,张谦立刻恭敬地退出营帐,他一离开沈汐脸上的表情骤然巨变。 姜斌,沒想到那么快你就自己送上门來,这一次别说是救走慕容谦,连你自己也得葬送在黎国。 冰冷的笑意漫上女子美艳而狡黠的面孔,这一刻的沈汐尤为美艳动人,可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点。 如今沒了那些优柔寡断,沒了诸多道德束缚和挂碍,她活得轻松许多,要是她能早些变成这样,或许有些事本不会发生。 夜深人静之后,只有寥寥几名士兵守夜,沈汐摸黑走出自己的帐子,小心翼翼避开耳目找到了慕容谦被关押的地点,她飞快的点了看守士兵的穴道,他们一个个倒下都沒有看见出手的人是谁。 “汐儿,怎么是你!”慕容谦看到沈汐站在自己眼前很是惊诧,他的表情在沈汐眼里看來很是讽刺碍眼。 “我说过我不是沈汐,你很失望吧!不过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妻子姜喜了!”她扬唇浅笑,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脸苍白而冷漠,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汐儿,你在说什么?我并沒有娶她,她也不是我的妻子,一年前在大婚典礼上齐恪用千行灯唤醒我所有的记忆,我逃离了那场婚礼,后來我看到你下葬的棺木里是空的,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有死!” 沒有任何辞藻能够形容此刻沈汐的心情,她一直以为慕容谦已经同姜喜成亲,沒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我说过永不会负你,也答应过你永不娶姜氏女子为妻,这些我都记得!” 是啊!他确实曾这样说过,愿与自己白首同心,永不相离。 那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的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他的诺言是对沈汐许下的,可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女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是新生,这张脸连自己都会觉得陌生,更遑论别人。 “为什么你一口咬定我就是沈汐,你看,我同她长得沒有半分相像,,还是你觉得我只是戴着人皮面具!”说着,沈汐拉起慕容谦的手放在自己绝色倾城的脸上。 慕容谦一愣,他沒有想到沈汐会让他触摸她的脸,而更想不到的是,他在她的面上根本沒有摸到面具。 如果是人皮面具,定然会在耳后的部位留下印记,撕扯轻轻一拉便可扯下,可眼前的女子她的脸完美无瑕,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剥离的地方。 一开始慕容谦还有些羞怯,可当他摸遍她的脸也找不到人皮面具的存在,他这才完全变了脸色。 不,不可能的,她的声音吗?她的那些小动作,根本就是沈汐沒错。 还有她的背影,真么可能会是陌生人,他不相信。 在震惊之下,慕容谦顾不得男女有别,颤抖着用手一把将沈汐的衣服扯开,他看到她光洁无暇的后背,整个人如遭雷击。 被刺穿的左手轻轻覆在她白皙的后背上,真实的触感让他不由自嘲的笑了起來。 汐儿的身上满是伤疤,她曾说过,那些伤疤都是她在沙场奋勇杀敌的证明,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眼前的女子,她身上散发着同她一样的味道,现实如此残忍,她不是沈汐,不是。 这一年里,他做了好多的梦,各种各样的都有,每一次梦醒他都会觉得自己如同身处冰窖一般寒冷刺骨,可沒有任何一次让他像现在一样感到绝望。 沈汐看到慕容谦眼中夺眶而出的晶莹液体也是一怔,那些冰凉的眼泪滴落在她颈间,打湿了她胸前几缕秀发。 “我找了整整一年,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到她!”男子语带哽咽,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子。 “也许,她真的已经死了!”她冷静淡漠地回答。 她的答案对慕容谦來说残酷至极,可也算是事实。 如今只是这样他就痛不欲生未免也太早了一些,等回到黎国,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都是未知,唯有一件事沈汐可以肯定,慕容谦定然会成为牵制羽国的一枚棋子,然而现在的他对羽国來说究竟还有沒有价值还很难说。 若慕容楠不肯为了自己这个哥哥做出让步牺牲,那么慕容谦也就成为了一颗弃子,下场会是如何,不言自明。 将他带回黎国,真的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沈汐推开慕容谦,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她还沒來得及说话,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姑娘,你把我带回黎国吧!” “你是在开玩笑么!” “母后已经死了,你也不是她,我想这辈子我大概都见不到她了吧!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我认命!” “你不是说她的棺材是空的,难道你不想再去找找看!”沈汐眼神有些闪躲,她的心跳变得异常快。 “不找了,就算找到了又怎样,她不会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我不会逃,更不会寻短见,到了黎国就当为自己对她所做的事赎罪吧!”慕容谦自暴自弃地跌坐在地,他抬头看着天空清冷的月,嗫嚅着嘴唇说出这些话。 原本沈汐还有许多话想要同他说,她甚至起了偷偷放他走的念头,明知这样是错的,她还是有了这样可笑又可年的念头。 明明发了重誓要他和姜斌不得好死,为何现在又要对他心软,为何面对着他,触碰着他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心中抽痛难以自持。 她恨他,原是因为还爱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私放 第一百五十五章、私放 因为有探子的回报,在回黎国的路上沈汐为了防患于未然吃住都寸步不离慕容谦,这样的做法自是让手底下的那些士兵颇多微词。 毕竟她的身份特殊,不仅仅是一名女将,更是黎国当朝的王后娘娘。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对沈汐來说无疑始终折磨,这几天慕容谦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认错人这个事实,不然再她汐儿,改而尊称娘娘。 这个称谓讽刺之极,每一次他这样叫她,就像用刀在她心上刮过,不致命,却会疼痛。 她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为力,如果她能够再心狠一些,毫无犹豫地就将他带回黎国该有多好。 映月隐瞒了慕容谦并未与姜喜成婚的事,怕的就是她会因此而犹豫心软,至少到最后他还是守住了自己的诺言,沒有将她完全的抛弃。 坐在马背上,沈汐不时回头去看身后囚车里的慕容谦,他的表情很恬淡,见沈汐看他,立刻回以一笑,丝毫沒有害怕或者想要逃走的意图。 他说他要赎罪,所以他不会逃走,明知道到了黎国会遭到怎样可怕的对待,他还是选择了跟她走。 他越是这样,沈汐越觉得不安,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执迷不悟,可这也只是她以为。 再沒有再遇见他之前,好似她可以无视自己的内心,以恨为名继续着自己对他的挂念,可当他真的站在眼前,她想恨,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來。 回过身继续前行,沈汐的心中却有了一个惊人的计划,她要放走慕容谦,不动声色地放他走。 如果继续将他留在身边,总有一日自己一定会伤害他。 队伍又走了一整天,黄昏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达了黎国的边境,如果不能在这里动手,等进了城哪怕自己有这个新,恐怕慕容谦也逃不出黎国禁卫军的手心。 正当沈汐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而焦头烂额时,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两匹骏马狂奔而來,停在离他们的营地不远处,马背上的一对男女穿着朴素,寻常人看了定会以为是农家百姓。 是他们。 沈汐美目流转间像是有了几分安心。 姜斌和姜喜打扮成这幅模样,想必也是为了救慕容谦回去,也好,这样倒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再见姜斌,沈汐不得不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冲上去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可为了慕容谦脱险,她必须这么做。 “官爷,我和小妹是去黎国经商的,此处盗贼猖狂,可否让我们一起同行,也好寻个保护!”姜斌暗中瞥了一眼关在囚笼里的慕容谦,回头满脸堆笑地向沈汐询问。 他看到沈汐的那一瞬间,神情一滞,沈汐也是一惊,难不成换了这完全不同的一张脸,连他也还能认出自己。 不过这纯属是沈汐多虑了,姜斌只不过是被她的美貌所迷,一时间说不出话來,要说他也见过不少的美女,可从沒有一个女子有眼前的女人这样美。 “原來是个面若桃花的姑娘,方才唐突了,抱歉!”姜斌狭长的凤眼微眯,他虽然只穿着最寻常的素衣,可还是难掩他身上出众的贵族之气。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我们黎国的王后娘娘,岂是尔等小民那能够轻薄的!”副将张谦见姜斌态度轻佻一下子沉不住气跳出來出來一通大骂。 “好了好了,退下吧!” 有惊无险,沈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不过姜斌身边的姜喜就不像哥哥一样能够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心情,她不断朝着慕容谦看,幸好士兵们发觉到这一点也只是以为这乡下小姑娘沒见过世面,看到好看的男子多看几眼罢了。 “无妨,那便跟我们一起走吧!”沈汐爽朗一笑答应了姜斌的请求。 想必今夜他们就会动手,只需要再忍耐一小段时间,下次再相见,她一定会亲手杀了姜斌。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守夜的士兵们也都昏昏欲睡,沈汐用自己身上的迷香迷倒了看守慕容谦的守卫,打开了他身上的枷锁。 “快走!” “你,要放我走!”慕容谦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手掌被刺穿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明白这位王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态度怎会变得这么快。 “沒时间了,还不快走:“沈汐压低声音冲着慕容谦就是一喝,后者沒來得及再说话,身后就响起了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 “看來慕容陛下还真是有魅力,不过寥寥数日的相处,竟能让一国王后背叛自己的夫君,啧啧!”沒了旁人,姜斌说话变了个样,又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沈汐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沒有说,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姜斌的咽喉。 “你若想死,成全你又有何难!” “难不成是在下说重了娘娘的心事,令娘娘恼羞成怒了吗?既然大费周章的抓了他,何必还要偷偷摸摸的把他放了,要是被人知道,谁会相信你与慕容谦沒有私情,司徒长风这顶绿帽子可就算是戴实了!” 沈汐怔在原地,她只是一心想着不能让慕容谦落在黎国手中,更不能落在映月大祭司的手里,先前的谈话沈汐想來想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來。 姜斌说的对,她似乎太欠考虑,不论怎样,她现在都是黎国的人,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和司徒长风也有了默契互不相扰,再沒起过冲突和矛盾,私放慕容谦是重罪,要是追究起來,后果不堪设想。 “抓刺客,抓刺客!” 沈汐正欲张口反驳姜斌,军营中却忽然人声嘈杂起來,火光从各个营帐亮起,刹那间乱作了一团。 “还不快走,难道你们都想被活捉么!”沈汐奋力将慕容谦推向姜斌,自己握着剑步步后退。 “慕容陛下,回到羽国,做个好皇帝!”她嫣然一笑,倾城却不自知。 那最后的一眼,她用尽力气想要把他记在心里,此生她都不希望自己再见到他,他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总是把她拉离自己预设的人生,让自己变得软弱。 慕容谦疑惑地看着注视自己说出这莫名话语的女子,她眼底无法隐藏的哀伤像一千根针同时扎进了心脏,窒息地疼着。 姜斌看着相互凝视的二人,眸光微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他强拉着慕容谦坐上马背,三人一路绝尘而去很快就看不到人影。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挡刀 第一百五十六章、挡刀 沈汐目送着慕容谦离去的背影,淡然一笑。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她在心底如是的说。 仍是阵阵的心痛将她围绕,她经历过太多的离别,可至今还是对此毫无抵抗的能力,尤其对象是他。 突然,沈汐感觉到自己身后传來猛烈的杀气,她手上的动作比意识还要快,一名黑衣蒙面的杀手正欲一道朝她后背砍下却被她手中的长剑所阻,反噬的力道将他震出数米远。 好厉害的剑气,杀手目光凌厉地看着自己受命要杀的女子,心底渐渐升起快意。 “王后娘娘好身手,能够逃出我这一刀的,至今仅有你一人!”杀手话语里满是洋洋自得,他的功夫确实很强,沈汐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气。 “你是何人,为何行刺本宫!”女子美目微眯,语气不怒自威,身后的军营四处起火,士兵和副将们忙着灭火,毫无头绪的四处搜捕,谁都沒有注意到那个刺客已经站在沈汐的面前。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十四杀,能够遇上王后娘娘这般的敌手也算是三生有幸!” 十四杀,还真是个充满了杀气的名字,他定是个不简单的人,否则怎能想出四处防火声东击西的好方法引开闲杂人等,直捣黄龙。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躲在了暗处,方才沈汐与慕容谦,姜斌的谈话他又听到了多少,如果事情泄露出去,恐怕对沈汐來说也是灭顶之灾。 因此,与公与私十四杀都不能活着回去,既然他來此的目的是取自己性命,那便手底下见真章,成王败寇,生死由命。 想到这里,沈汐提剑飞身向男子攻去,她的速度势如破竹,手腕翻飞间根本都看不到剑身,只能依稀辨得白光闪过。 十四杀的兵器是刀。虽然威力要大于长剑,可灵活度就要差了许多,几十招过后渐渐落了下风。 “天问九剑!”他在见识到沈汐剑法的威力后突然猛地向后飞退几步,避开了致命的一剑,胸前的衣襟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脸上的面罩也掉在了地上。 沈汐看到十四杀的脸惊呼出声,只见他本就不算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陈年的疤痕,那些狰狞的伤疤几乎爬满了他整张面孔,看上去很是骇人。 “很难看是吧!沒想到你竟然会江湖已经失传多年的天问九剑,这一次我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四杀冷笑着将手中长刀丢在一旁,他知道自己沒有胜算,因此也不打算再做困兽之争。 “你还沒回到我的问題,你究竟是谁派來的!”沈汐沒有立刻取他性命,像十四杀这样的极品杀手背后定然有贵不可言的人在操纵,她必须查明对她心有怨恨欲置她于死地的是何人。 闻言,十四杀挑眉看着沈汐,楼出奇怪的神情。 “王后娘娘请靠近一点!” 明知可能有诈,沈汐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反正他的兵器已经丢在了一旁,想必也做不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十四杀仅有三步的地方停住。 “你可以说了!” “其实,!”十四杀拉长了尾音,沈汐聚精会神地想要知道那个答案,丝毫沒有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多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刺客之所以为刺客,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可以杀人于无形中,方才他丢开长刀为的就是令沈汐放松警惕,他早就在袖中藏了锈铁如泥的匕首。 毫无防备的沈汐屏息凝神等待着,忽然她的身后传來一声疾呼,随后就被一股力道撞倒在地。 “不要!”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和身上,身着浅蓝色素锦的男子被匕首径直刺进心口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他不是已经逃走了吗?自己亲眼看着他离开,为什么他会突然又跑了回來,还生生为她挡了这致命的一刀。 十四杀看着被自己误杀的男人,趁着混乱立刻逃之夭夭,刺杀计划失败,必须赶回去向雇主回报才行。 由于逃离的时候太过慌乱,他连衣襟中的一枚玉佩掉落在也沒发觉。 “慕容谦,慕容谦你醒醒!”沈汐顾不上任何事情,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抱在胸前。 她用尽全力用手去捂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是都沒有用,很快鲜血就将他胸前染遍,沈汐的手也满是他的血,黏黏腻腻的怎么也擦不干。 “你,哭了吗?”躺在沈汐怀里的慕容谦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夺眶而出的眼泪,放在自己唇边。 “你的眼泪和她一样,是苦的!”他苦笑着说出意味不明的话语,几声轻咳之后,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也变得更加微弱、 “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沈汐将他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就会永远的失去他。 如果他死了,她还活在这个世上,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不会死,我只是,要去寻她了,只是不知道,黄泉路上,奈何桥旁,她还在不在等我!”慕容谦安详地闭上双眼,嘴角微微翘起。 傻瓜,傻瓜,你要找的人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如果死了就真的永远见不到她了,所以你不能死啊! 手脚渐渐冰凉,无论沈汐怎么努力想要唤醒他,他的生命力还是一点一点的流逝着,直到最后的一刻,他再沒了心跳和呼吸。 “不,不会这样的,慕容谦,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是沈汐,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她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士兵们闻讯也赶了过來包围了沈汐和慕容谦。 副将张谦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地上触目惊心的一大滩鲜血,他们最最贵的王后娘娘牢牢抱住囚犯满脸斑驳的泪痕,发丝凌乱,双目呆滞。 “娘娘,这!”张谦欲言又止。 “回宫!”她吐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奋力打横抱起慕容谦。 “可是娘娘,!” “本宫说了,回宫,听不懂吗?” 扔下冰冷的话语,她抱着慕容谦前行,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马背上,就在这个时候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俯身一看,原來是一枚精致的玉佩。 这个是十四杀落下的东西,那么名贵的玉佩应该是宫里流出的宝物,定睛一看沈汐的瞳孔骤然紧缩。 柳言之,原來是你。 她捡起玉佩握在手心,咬牙切齿地低语。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唯恐 第一百五十七章、唯恐 黎国双月宫 回到皇宫,沈汐带着重伤的慕容谦直接奔赴双月神殿,因为她知道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够救他,如果沒有映月的帮助,慕容谦必死无疑。 可是说实话,她心下沒有任何一分的把握,映月的心情古怪,做什么都只凭着自己的喜好,他知道沈汐与慕容谦之间所有的事情,更知道那个男人对沈汐來说意味着什么? 他花费了整整一年的心力把沈汐救活,又让她嫁给司徒长风为后,慕容谦一死也就断绝了她的念头,对映月來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他不会救他,不会。 明知不可能而要做,是谓傻,但人这一生也总要做些傻事,事事精明算计,倒也是失去了许多趣味。 不论映月想要的是什么?沈汐都已经打定主意会答应他,哪怕是要她的命。 跨入双月神殿,意想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美貌少年双臂环抱在胸前,他看到沈汐抱着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慕容谦,露出恶毒的笑容。 “王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不知道神殿是不容任何污秽玷污的地方吗?”柳言之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满身血污的慕容谦。 污秽,沈汐轻扯嘴角露出冰冷彻骨的笑容,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的人都是污秽不堪,唯独她现在抱着的这个男人不是。 他比谁都要干净。 “柳言之,你该死!”极致的恨意从沈汐身体内部迸发出來,她艳丽无双的面孔也蒙上了一层阴霾,有些凌乱的发丝令她看上去憔悴很多。 “你私放慕容谦,现在又不顾男女之嫌抱着他,若是被国主知道,到时候死的人一定是你,不是我!”少年迈着笃定的步子靠近沈汐,目光相接的瞬间,似有电光火石闪过。 哼,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害怕,如果怕死她就不会放慕容谦逃走,这个决定她永远不会后悔。 “柳言之,你太天真了些,你以为自己做的事就神不知鬼不觉,那个杀手是你派來的,刺杀王后的重罪足以抄家灭门,株连九族,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这个疑问在沈汐心头盘绕不去,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和柳言之什么时候结下了如此的深仇大恨。 听了这话,柳言之微微蹙眉,但迟迟沒有回答。 他为什么要杀沈汐,为什么呢? 沈汐见他沉默,忽然想起自己住在司徒长风书房的那些日子,有时半夜惊醒,总听到寝室里有人说话的声音,甚至还有难以启齿的呻吟和低喘,原先沈汐以为是哪位娘娘侍寝,可每次问到这件事,司徒长风的脸色都很古怪。 莫非,司徒长风和柳言之之间会有床笫之欢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起,平日里的点点滴滴都被连接到一起,司徒长风对待嫔妃的态度都很冷淡,可是对柳言之,却百般纵容爱护,简直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么柳言之要杀自己就说得通了,恐怕是害怕她夺走自己的专宠罢。 沈汐的猜测无疑有理有据,可那并不是事实,事实上柳言之是司徒长风入幕之宾是真,可他一点都不想得到所谓的专宠。 他觉得恶心,很恶心。 可是他逃不出黎国这深宫高墙,只能日复一日用身体换取眼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权势和财富,留下千古的骂名。 他想死,很想很想。 只要他杀了沈汐,司徒长风很快就会查到凶手是他,到时候哪怕他有心要袒护自己,朝中大臣也不会放过这个谋逆之人,死就成了唯一的结局。 只要他是被圣旨赐死,就不算他违背誓言,当日为了保护柳家最后的血脉,也就是柳言之兄长的小女儿柳玥,司徒长风要他用柳玥的性命起誓此生绝不会离开他的身边,更不会自绝。 为了玥儿,他答应了,从此留在后宫成了沒名沒分,却又人尽皆知的禁脔。 往日与司徒长风之间的爱恨早已远去,现在的他只不过行尸走肉地活着。 他要抱他,就让他抱。 他要吻他,就让他吻。 他要温柔地进入他的身体,或是粗暴地宣泄自己的欲望,这些都无所谓,反那只是无关于爱情的结合,怎样都好,只要他还守着不会伤害玥儿的诺言。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年,之前的时间对柳言之來说就像是静止不动的,可自从司徒长风突然册立王后,一切就都变了。 大婚的那一天,柳言之静坐在自己的寝宫里,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的喜庆声,一个不慎就踢翻了脚边的香炉,炙热的香灰灼伤了他的小腿,留下难看的烫伤疤痕。 剧烈的疼痛让他从醉生梦死的生活中醒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与其这样,不如一死。 司徒长风说过此生永远不会辜负他,可最后,他还是辜负了,他另娶她人,温香软玉在怀,总有一天他会把他彻底忘记。 男人就是这样一种薄情的动物,柳言之很清楚这一点,比谁都清楚。 在御花园里,他第一次看到这位新王后,她长得美极了,同司徒长风站在一起很是般配,更难得的是她为了救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女竟然跳下水去救人。 这位王后娘娘说话很是厉害,连司徒长风也显然奈何不了她,不愧是映月大祭司选中的人。 就是在那个时候柳言之萌生出要杀她的念头,尽管他再三对自己说为的只是自己,可他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害怕有一天这个女人会成为司徒长风的绊脚石,他害怕她会成为一柄尖利的刀刺进司徒长风的心脏。 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死,那么便拉着她一同下地狱去。 “我并不恨你,我只是很讨厌你,为什么你可以不计后果地去救别人,为什么你可以活的这么光明磊落,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嫉妒你么,黛晓!”柳言之咯咯笑了起來,可眼底除了悲伤还是悲伤,沒有一点笑意。 为什么要这么的完美,让他觉得自惭形秽,为什么啊! 柳言之的诘问在沈汐听來很是可笑,他说他羡慕自己,那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黛晓,一个三生有幸被选为王后的幸运女子。 如果他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就不会这样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发肤 第一百五十八章、发肤 沈汐正与柳言之僵持不下,昏迷中的慕容谦忽然动了一下,竟有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的兆头。 沈汐立刻把他放在一旁的座榻上顺手倒了一杯温水凑到他唇边,可慕容谦怎么也沒有张开嘴巴,杯中的水几乎全部倒在了他的身上。 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自顾自喝下杯中的清水,嘴对嘴地将水渡进他嘴里,看他喉部动了动好似是咽下了一些,她才离开他的唇瓣。 柳言之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汐,她是不要命了么,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如此勾搭羽国前国主慕容谦,要是被人知道,定她个淫乱宫闱,叛国之罪,她又要怎样抽身。 难道慕容谦对她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重要到她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那司徒长风呢?他对她而言又是什么? “他就快要死了!”女子动了动唇,轻轻抚过毫无声息的俊美男子的脸,似笑非笑。 柳言之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你杀了他,柳言之,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么!”微微侧过头,沈汐冲着绝色的少年扬唇浅笑,眼角的一颗泪痣妖冶万分,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全是恶毒。 “你想杀我,为的是什么?你想死对不对,柳言之,你说你羡慕我,嫉妒我,可你知道,我究竟是谁么!”沈汐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她毫无隐藏的打算把自己真实身份向柳言之和盘托出。 其实就算她不说,那个杀手十四杀能认出她使用的剑法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天问九剑,那么猜到她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不如她亲口说出來。 “不知你可听过一个人,杀神沈汐!” 柳言之神色一凛,呼吸也变得沉重起來,他自然是听过的,不但听过,而且还发自内心地崇敬着那位闻名四国的女元帅,只可惜她死得太早了。 “既然你听说过她,就该知道她与羽国太子慕容谦的故事,那一对相爱至死的恋人,最终还是沒有承受住命运的残酷,分开了说好永不放开的手,我和慕容谦,到底还是沒能在一起啊!”一声长叹,情绝天下的女子俯身低垂着眼帘用自己的额头抵在满身血污的慕容谦颈窝,仍由两行清泪顺着光滑的面颊滑落下來。 她用了‘我’字,柳言之愕然不语,他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不可能,如果你是沈汐,那么你不是亲手被他杀了吗?在崖底那一具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女尸。 沈汐冷冷哼了一声。 “那不过是姜斌的一套把戏,沈汐活着的时候,他不能娶她,唯有让她顶替另一个人的名字,才能名正言顺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他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知道自己只能摧残她的身体,唯有慕容谦才能摧毁她的心,所以他在慕容谦面前占有了她,让她成了不知廉耻的女子!”说到这里,沈汐一字一句都是咬牙切齿,她恨不得立刻就把姜斌碎尸万段,可是她不能,因为时机未到。 这个故事在旁人听來很是凄美,可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隐藏在美丽爱情背后的,会是如何撕心裂肺的疼痛。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被姜斌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腐烂见骨,如今,你还羡慕我吗?” 你还羡慕吗? 如此凄厉的诘问为柳言之生平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无言以对。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放他走呢?”少年语气变得和缓许多,与先前的处处针对挑衅已经大相径庭。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并且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因为我已经放他走对他才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两个人都沒有得到幸福,他千方百计的救我,不惜偷了羽国的兵符,当他听到我杀了他父王的消息,又以命抵命想要为我还债,可是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做的,我怎么舍得如此待他,怎么舍得!”沈汐说着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高高筑起的心墙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放声大哭,抱着双目紧闭的慕容谦不放。 “慕容谦,你醒过來,只要你醒过來,我就原谅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原谅你,就这一次,我求求你不要死!”肝肠寸断的呼唤沒能唤醒良人,身后男子阴冷的话语似一盆冰水当头浇在沈汐的心上。 “你知道他是为了谁才会落得今日的结局,小小,正是因为你太爱他,才会让他遭此大劫!”一身华妆的男子从撩起门帘,语带禅机地凝视着扑倒在慕容谦胸前的沈汐。 柳言之见映月大祭司到來,立刻识相的退出大殿,他跨出门槛时不由自主朝后看了一眼,沈汐扑通一声跪在映月的脚边,右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而触目惊心的是映月脸上毫无温度的表情,他看着慕容谦,看着半死不活的他,笑了。 柳言之一离开,空荡的大殿仅剩下三个人,沈汐将最后的希望全部放在映月的身上,可她不知道,眼前口口声声唤自己‘小小’的男子,他有多恨慕容谦。 “你救他,我什么都听你的,就算是你要我同司徒长风同床共枕我也依你!”她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为了救他的命,她什么都可以舍弃,哪怕是自己是之如命的自尊和骄傲。 “我已经救过他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映月俯身拉住沈汐的手,语笑嫣然间伸手指着满身是血的慕容谦继续说道:“一年多以前姜喜带着他來求我救命,那个女人用自己的后嗣作为交换救了他的命,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沈汐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记,只是愣愣地看着映月。 “小小,这世上沒有平白得來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有相等的代价,那么你告诉我,你愿意用什么?來交换慕容谦的命!” 几乎是毫无犹豫,沈汐抓住映月的手臂,惊惶地给出了她的答案。 “我愿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换!” 呵呵,男子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的一切,前提是她还拥有一切。 “沈汐,你现今所拥有的,你的容貌,发肤,权势,地位全是我赐予你的,沒了我你什么都不是,所以你已经沒有任何东西能够与我做交易!” 映月的话残酷无情却又如斯的真实,她借由一副完全不同的皮囊活在这个世上,杀神沈汐早就已经死了,她连自己也失去了,还能用什么去换取慕容谦平安。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绝路 第一百五十九章、绝路 她已经沒有能够同映月做交易的东西,早在她纵身跃下高塔粉身碎骨的那一日,她就舍弃了所有的一切。 可是怎么办,她真的不能眼睁睁让慕容谦死。 原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只有到了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明白所谓的恨意,终究抵不过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意啊! “映月,你当真不肯救他,当真!”她仰起头看着面容冰冷的大祭司,此时沈汐的语气已经变了,她沒了底气。 救他,为什么要救他,映月冷哼一声,慕容谦死了,对自己來说是天大的好事,他求之不得。 “小小,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來威胁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他死了,你也不想独活是不是!”一抹坏笑漫上绝色男子的嘴角,他单手掐住沈汐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 “是!” 他得到了毫无犹豫的回答,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小小,你可知道如今你费尽心机想要救的人,他曾对你做过什么?你宁愿死也要救他,可他不值得。 映月恨铁不成钢地一掌击在身后的玉桌上,整个玉台应声碎成好几块。 “为什么?一百多年前你选择了他,白云苍狗,历经凡尘俗世,你还是要他,小小,我对你來说究竟算什么?”他无奈而愤恨的质问着眼前的女子,可她脸上的迷茫让他显得如此可悲又可笑。 “就像我一直对你说的,我不是那个你深爱的黛晓,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沈汐!” “不,你是她,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为了你我不断搜罗这世间最美丽的皮囊,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美,你说你不想再看到我的脸,好,我换!”映月神情激动地握住沈汐的肩膀,将她牢牢钳制住。 “你疯了!”沈汐嗫嚅着说道。 “可是为什么?就算我成了这世上最美的男人,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我想要给你的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为什么你都不懂,那个男人,他除了带给你伤痛和软弱还能给你什么呢?你忘了你的头发是为谁而白,你忘了当日你发下的重誓要他不得好死么!” “是,我忘了,所有一切我都想通通忘了,我只想记得他对我有多好,记得我曾为他愿意放弃一切,这就够了,映月,你放过自己吧!黛晓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 话音未落,沈汐便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映月按住她的后脑勺忘情的吻住她柔软的唇瓣,他隐忍克制自己的欲望,明知是错,却还是这样做了。 终归,他还是无法完全将她当做棋子利用的,毕竟他爱了她那么多年,独自一人守着着双月神殿,百年的孤寂足以将一个人逼疯,可是他还是心无旁骛地等着。 他所期望的,不过是一切从头开始,这一世他要比那个男人更早找到他的小小。 人算不如天算,这一世,他还是输给了岚云。 百年之后,岚云成了慕容谦,黛晓成了沈汐,完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样貌,不同的性情,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再次相遇,相知,相爱,相守,最后分离。 这都是命,逃不过,躲不开。 映月的手在沈汐腰间游走,渐渐有探入她衣襟的苗头,起先沈汐很是抗拒,可渐渐的她抵抗的越來越微弱,直到映月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得到了我,你会救他吗?” 一句低语,让沉醉在幻梦里的映月如遭雷击,他猛然推开了怀里的女子,步步后退。 他想要得到她是真,可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以为你这么做很高尚是吗?为了就慕容谦,你要献身于我!” “只要能够救他性命,我在所不惜!”女子坚定的眼神像一柄刀刺进映月的心里。 他可以毫无愧疚之心地杀死无辜的人,他可以活生生剥下她们的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唯独对黛晓,除了投降,还是投降。 “好,我救他,但是我要你以慕容谦的性命起誓,此生决不可告诉他你就是沈汐的事实,如果你违背了誓言,他就会遭受万剑穿心而死!”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他可就救他性命,让他活过來,可是他绝对无法忍受从此看着沈汐同慕容谦相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为何要用他的命起誓,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命发誓!”沈汐大声反驳,也许就连她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够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的时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宁愿不得好死的人是自己啊! “我的话还沒有说完,一年之内,你必须怀上司徒长风的帝裔,如果你做不到,我随时都可以收回慕容谦的命,我说的这样两件事都沒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明白了吗?” 映月严肃的神情让沈汐深刻意识到他觉对不是在开玩笑。 为了就慕容谦,不论他开出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沒有想到映月会要求她怀上司徒长风的孩子。 他口口声声地唤自己黛晓,他明明那么爱那个姑娘,却缘何要将她生生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他的爱到底是什么?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只要我遵守诺言,你要护他安好无忧!” “好!” 这样就好,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昏迷不醒的慕容谦根本不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就在今晚,沈汐为了换回他的苏醒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更不知道这一晚对于整个黎国來说又有怎样的意义。 回到关雎宫,沈汐吩咐宫女们点燃了宫灯,她搬出了司徒长风的书房,回到自己的宫邸,宫女们私下里窃窃私语,王后娘娘终于要侍寝了。 不过后來沈汐才知道,自己面前的阻力不单是自己的问題,这和合之事,男人不肯配合也是枉然,司徒长风虽然碍于掩面不得不与她同床共枕,可是几天过去,他都不曾碰过她,更不用说让她怀孕的事。 终于事情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爆发,司徒长风把话題一下子就挑明了。 “黛晓,你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好好地,怎么突然,!” “陛下,臣妾只是想尽为妻子的责任罢了!”沈汐回答的恭恭敬敬,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司徒长风身旁的柳言之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他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可他绝不会说出口。 “好了好了,回宫吧!”司徒长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国事已经让他累的精疲力尽,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耗费精力在这种事上。 第一百六十章 、凤冠 第一百六十章、凤冠 接下來的半个多月里,沈汐都沒有见到过慕容谦,她一点都不担心他,因为只要映月答应救他,他就必定死不了。 站在富丽堂皇的宫室前,她抬手喂一只漂亮的金丝鸟吃食,这只鸟是几天以前司徒长风送给她的,因为长得只十分讨喜,原先的饲主便作为贺礼献给了国主,最后又辗转到了沈汐的手上。 “娘娘小心!”宫女瑶迦一声惊呼,那只金丝鸟不识好歹地狠狠啄了王后娘娘的手,立刻有鲜血流出,这下宫人们都吓坏了,扑棱棱跪了一地。 沈汐隐约觉得好笑,不过是被啄了一下,何必那么小題大做? 其实也怪她自己不好,偏偏用手去触碰它,面对着比自己大百倍的庞然大物,就算是再渺小的动物也会有想要保护自己的欲望。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柳言之看在眼里,自从知道了沈汐的真实身份,他就一直暗中观察这个女人,她留在黎国为的不是权势地位,嫁给司徒长风也并非因为爱他,那么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开始柳言之处处针对她,出于好奇,他打探了许多有关于沈汐的过往,包括与洪国现任的丞相齐恪之间那一段风流韵事。 他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沈汐所拥有的人生,绝不是值得去羡慕的,她的一生已经满是荆棘,在仇恨与爱人之间被來回撕扯。 如果她选择慕容谦,就代表她必须放弃所有的恨,反之亦然。 从现在的情形看,她还是选择了放弃慕容谦吧! “这种鸟儿很有灵性,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所以它不想让你碰它!”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眉眼含笑地站在沈汐面前,他一笑仿佛就能醉人心脾。 是吗?也该是如此的,自己这双手葬送了多少无辜的人,数也数不清啊!倒是鸟儿比人聪明,知道该离水远一些。 只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失落难堪,不过是只寻常的小鸟,她想要,不论是一百只,一千只还是一万只都轻而易举不是吗? “日头正毒,柳大人怎的有这番兴致到关雎宫來看望本宫!”沈汐抬手示意柳言之走近几步说话,领头宫女瑶迦识相地带着其他宫人们退下。 走近一看,柳言之才发现沈汐今日很是不同,她化了极美的妆容,头上还带着司徒长风钦赐的万凰步摇,每走一步步摇上精巧的凤凰便随风摆动,漂亮极了。 这只凤冠是前几朝遗留下來的老物。虽然美丽非凡,可不太吉祥,为何司徒长风会把它赐给自己的王后,实在耐人寻味。 “好看么!” 柳言之点了点头,确实好看,尤其是戴在眼前这个倾国女子的头上。 忽然他察觉到自己先前感觉到的不协调感是因为什么?这整只步摇都是用黄金打造的,纯金的凤凰雕工精湛绝伦,栩栩如生,更妙的地方在于凤凰的眼睛是用红苒石镶嵌而成。 而凤凰眼角竟有两道红痕将所有的美感都冲淡,让看的人心生悲意不能自已。 凤凰泣血,此乃大凶之兆。 “听闻这宫里的老人说,这只步摇是黎国三朝前女王所有,她权倾天下,坐拥江山如画,可是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爱上敌国的君王,隐藏自己的身份和荣耀嫁他为妻,最后却死于丹炉之中,灰飞烟灭!”沈汐目光涣散地看着一个方向,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根本什么都沒有。 柳言之心中疑惑渐深,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搬出前朝的旧事,这与她何干。 见他不言语,沈汐这才像是回过神來,抱歉一笑。 “本宫有些乏了,改日再与柳大人叙情!”说完,她回过身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子回到关雎宫中,她拖在地上的凤袍留下了一道常常的痕迹。 从背后看,柳言之只觉得她是那么纤弱的一个姑娘,凤冠凤袍几乎要将她压垮。 离开关雎宫,柳言之回到双月殿,过些日子就是新王后祭天的仪式会有很多事情要忙。 这只有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催眠自己,他才能不去想司徒长风和沈汐琴瑟和谐的画面。 到了晌午,映月大祭司回到了双月殿,他这几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又在筹谋些什么? 柳言之正想向他请安,忽然弯腰的动作僵在那里,他看到映月的身后站着一名俊美的青年。 是慕容谦,他沒有死。 这么说最终映月大祭司还是救了他的命吗? “从今日起,你便同柳言之***理双月殿的事情,云离,你记住了吗?”映月面无表情地留下这句话,慕容谦正欲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沒有说。 映月一离开,柳言之立刻走到慕容谦身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你是慕容谦是不是,为什么大祭司会叫你云离,你是怎么活过來的!”一连串的问題他连气都不喘,对方却只是莞尔一笑。 “你说话啊!你就是慕容谦,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不说话!”就在那一瞬间,柳言之忽然很害怕,他以为眼前的男子成了哑巴。 “慕容谦,已经死了!”青年像是在那喃喃自语。 “不,他沒有死,因为沈汐还活着!”看似颠三倒四的话语从柳言之口中脱口而出,他根本沒有考虑到自己说的话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他只是忍不住说了。 他不想看到有情人相见不相识,相望不相亲,他再也不想这样。 这辈子,他和司徒长风已经注定得不到幸福,可是沈汐和慕容谦还有机会,只要他们远走高飞,一切就都还來得及。 然而这只是柳言之天真的想法,他自以为自己的内心只有阴暗,自以为自己心机城府深重,殊不知,他其实还是渴望着纯真的爱情,因为经历过情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能了解爱情会让人收到怎样的打击和创伤。 “你说什么?汐儿还活着!”原先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涌现出一抹异样的光彩,慕容谦紧紧握住柳言之的肩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她还活着,你去关雎宫寻她,她就在那里,找到她之后,你要想尽办法劝她跟你走,不论你用什么方法去求她,哪怕是把她打昏,也一定要带她走!” 话音未落,慕容谦就飞奔离开了双月殿,只留下柳言之一个人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少年由衷露出了一丝微笑。 希望他们可以得到幸福,代替自己和司徒长风,成为大草原上一对翱翔于天际的鹰。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门帘后的映月看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抹罪恶的弧度,绝美的脸上沒有一丝感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崩塌 第一百六十一章、崩塌 站在陌生巍峨的宫殿前,慕容谦停住了脚步,他一路上横冲直撞四处碰壁,终于才找到了这个地方,牌匾上鎏金的‘关雎’二字烨烨生辉,然而这紧掩着的宫门背后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色,他一无所知。 迈上台阶,领头宫女瑶迦立刻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王后娘娘宫邸!”眼前的女子脸带愠色,语气十分不友好。 “王后娘娘!”慕容谦哑然失笑,他好像又被人骗了,那个少年说他的汐儿沒有死,就在这关雎宫里,可是这宫中所住的是黎国王后。 自嘲般地轻笑出声,他恨自己为何还抱有这样可笑的念头,她死了,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 可一天沒有见到她的尸骨,总也不能死心,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正欲转身,忽然宫门被吱呀一声从内部拉开,一张绝色倾城的面孔展露出來,慕容谦一惊,站在门后的正是前些日子将他缉拿的女将。 原來她就是黎国尊贵非凡的王后,怪不得那样趾高气昂。 她穿着一袭九凤长袍,头上的凤冠美妙绝伦,而在她身旁站着的男子虽不是俊美之极,可身上的王者之气也难以掩盖,从他的衣着來看应该就是黎国现今的国主司徒长风。 “臣妾恭送陛下!”女子妩媚一笑,躬身行礼。 司徒长风挑眉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沈汐,不屑地轻笑出声,而后便在簇拥之中离开了关雎宫,在与慕容谦擦肩而过时,他不由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 果真是个儒雅俊美的男人,怪不得能令她倾心相许。 司徒长风一离开,沈汐脸上的笑意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永远不会忘记方才在屋内司徒长风同她所说的话。 ‘沈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隐瞒身份嫁入黎国,你可知道如果齐恪知道你还活着会有怎样的后果,你就不怕我用你去向他邀功,’ ‘你怎会知道我是沈汐,是柳言之告诉你的,’ ‘言之,怎会是他,你忘了那日你抓捕慕容谦回国遇上的杀手么,十四杀是我的人,’ ‘怎会,原來是你,’ ‘沒想到慕容谦会中途折返为你挡了一刀,看來就算你换了一张脸,他还是能再第一时间认出你,相比之下,齐恪见到你时却一点也沒有发觉,这或许就是注定的吧!’ ‘你想怎样,’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从映月大祭司那里偷得治愈狼毒的灵药,’ ‘你是为了柳言之,可是齐恪不是已经给你了解药吗?’ ‘齐恪,难道我会相信他吗?除非治愈言之的病,否则这一辈子我都要被那个男人钳制,与其如此,不如铤而走险,有一件事,我想你还不知道吧!你最大的敌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映月,当日你在昆国,你以为那催情香是谁放的,如果你到现在还看不出他一直在利用你,那么你才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司徒长风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沈汐,映月才是罪魁祸首,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谁的话,而且为了慕容谦的命,她就算真的是映月,她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眼前活着的人才是真实的。 就像现在,慕容谦完整无缺的站在自己眼前,这对自己來说就是最好的了,不是吗? 哪怕是不能同他相认。 “慕容陛下,你身体大好了!”她走下台阶,站在慕容谦的身前,和煦一笑。 “参见王后娘娘,上次是我唐突了,抱歉!”他还在为自己把眼前女子错认成沈汐而道歉,可他并不知道,站在他眼前的人,就是如假包换的沈汐。 “无妨,你救了本宫一名,本宫又怎会因那些琐碎小事怪罪于你,另外还请陛下宽心,你的母后白凤并沒有死,其实那只是你的弟弟慕容楠设下的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引你归家。虽然现今你母后失去自由幽禁于冷宫,总也好过人头落地!” 沈汐知道白凤的事是当前慕容谦最挂心的,她也立刻派人去打探了消息,可得到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是的,她骗了他,为了让他安心,说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他的母后白凤是真的死了,不单被斩首示众,连头颅都被挂在午门外曝晒三日才入土。 原本沈汐还因为自己欺骗慕容谦而感到万分罪恶,可当她看到慕容谦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灿烂地朝着自己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归还是值得的,哪怕她会因此下十八层地狱,受拔舌之苦。 有一天,他可能还是会知道真相,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痛苦,到那个时候,他会恨她,怨她,恨不得杀了她。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她就是沈汐,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他只会知道自己被一个名叫黛晓的女人欺骗。 看着眼前的王后娘娘,慕容谦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亟不可待的拉住沈汐的手,忘了自己和她的身份悬殊。 “请问这关雎宫里,可有一个名叫沈汐的姑娘!” 他感觉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被自己紧握的手忽然一颤,他变得神情激动起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是生还是死!” 沈汐看着他的双眸,想要告诉他沈汐已经死了,可她害怕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慕容谦可能会心如死灰的神情,她再也不想看到他痛苦。 思來想去,也唯有那一个办法能够解决眼前所有的问題,只是这样做,她今后会变的更加辛苦。 “她并沒有死,只是也与死差不多了!” “她在哪里,王后娘娘,我求你告诉我,我必须要带她走!” “带她走,你要怎样带她走,她如今只是个活死人,躺在那里不会动,不会说话,你应该知道当日她是怎么离开的昆国,她全身上下所有的骨骼都碎了,若不是有大祭司为她续命,她这最后的一口气也就断了!” 听到这些话,慕容谦无力的松开握紧沈汐的手,向后踉跄了两步。 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他的汐儿,竟成了这幅模样,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 不,这一切都是他害的,是他让汐儿变成一个可怜的活死人,如果他沒有忘记她,沒有放弃她,她就不会死。 “你也无需太过忧心,十年,只要十年的时间,她就会活过來,还是说你不愿意把这十年的时间花费在等待上!”她沈汐信口开河地说出了一个时间,她原是想着,慕容谦总不会傻到真的等上这么长的时间。 “好,我会等,不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我都会等,我能再见她一面吗?”,慕容谦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不能,她被大祭司封印在玉棺里,一旦打开玉棺她的身体就会腐烂风化!” “我可以不打开玉棺,我,我只是想再同她说说话,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沒有告诉她!” “好吧!今晚你到双月殿來找我,我会在那里等你!”一声长叹,沈汐最终还是软了心肠,而且她也很想知道慕容谦想同她说什么? 就当是最后一次。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玉棺 第一百六十二章、玉棺 为了让慕容谦能够安心留在黎国,沈汐提前赶回了双月殿。 不出所料映月大祭司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他好似总是能够未卜先知,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已经如你所愿,救活了他,从今往后他都可以在你视线所及的地方,怎么样,你觉得开心吗?”妖媚非凡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朱唇轻启,带着三分嘲弄的语气缓缓说道。 开心,自然是开心,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只要他能陪在自己的身边,她再沒有别的奢望。 “映月,我想要一副玉棺,傍晚时分就要!”沈汐开口请求,其实她如今的身份别说区区一副玉棺,就是要十副也轻而易举。 “好!”映月不问缘由地就一口答应,这倒是让沈汐有些惊讶。 虽然映月答应的很爽快,但也不是无条件地在宠溺她,只不过他猜也猜得到,那副玉棺要用來做什么? “小小,今天过后,你要让沈汐这个人彻底死去,我陪你演这一出戏,你要答应我,再不能说你不是黛晓,你可知道那会有多伤我的心!” 映月的话听上去很是感人,可沈汐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会伤心,像他那样的男人,也会伤心吗? 总是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上,用所谓的爱掩盖自私的欲望,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沒有心。 恐怕当年的黛晓也是明白的,所以才会疏离映月,他是那么可怕的一个人。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告诉他我是沈汐,我已经用他的命发誓保守这个秘密,而且我答应了你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按你说的去做,这样你满意了!”一声叹息,沈汐拂袖而去,她一离开,这原本就空荡的双月殿一下子又变得冷冷清清,沒有温度。 映月朝着她的背影伸出手,看着她打开殿门,屋外刺眼的阳光直射进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什么也沒有触及到,半晌才慢慢握紧了拳头,无力的垂在身侧。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他满意了,他满意了什么? 他所想要的东西从來都沒有得到过,何谈满意。 玉指冰凉,轻轻抚上那张艳绝天下的脸孔,忽然他像疯了似的用尖利的指甲一下又一下的刮自己美玉无瑕的面孔。 很快殷红的鲜血从指间蔓延而下,脸颊上的刮痕触目惊心,原是一张魅惑人心的面孔,如今直让人觉得面似修罗一样狰狞可怖。 前世,他的容貌粗鄙,一直都不敢向自己心爱的姑娘表达爱意,他守在她的身边百年,沒有人像他们那样亲密无间,他们可以坦诚相对,彼此间沒有任何秘密。 她素來爱美,什么东西都喜欢最漂亮的,最漂亮的花草,最漂亮的坐骑,最漂亮的衣服,最漂亮的妆容,而她也配得上这一切。 唯独自己,配不上她。 所以当黛晓爱上岚云的时候,映月嫉妒到快要发疯,他钻了牛角尖,一心认为黛晓会喜欢岚云,只因为他有一副姣好的容貌。 她用不曾看自己的眼神看着岚云,一刻不见就万分的想念着他,她当真是喜欢上了那个美貌的男子。 映月觉得很可笑,百年的陪伴,竟比不上一张皮相,他们是神裔的后代,拥有青春永驻的容颜,而岚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他的表相声色能维持多久,数十载过后也不过是一副枯骨。 如果只是对美色的喜爱,那么也该维持不了多久,映月怀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并沒有过多干预黛晓和岚云之间的事,他满心笃定,能与她长相厮守百年,千年,万年,乃至于永生永世的人,只有自己,岚云算是什么东西,滚滚红尘一颗砂砾而已。 直到黛晓舍弃自己黎国女王的身份嫁与岚云为妻,助他打下羽国江山,映月才惊觉自己大错特错。 那已经是几十年后的事,岚云青春不再,岁月渐渐将他侵蚀,而黛晓却依旧是如花美眷,她是羽国后宫里独自盛开的一朵牡丹,且永不凋谢。 黛晓找到映月,求他给岚云恢复青春的不老泉水,可是因为有着自己的死心,映月终归还是说了谎,他骗她说不老泉水早已干涸,再沒有泉涌。 心如死灰的黛晓回到岚云的身边,午夜梦回时分,她不知道身旁的枕边人在用什么样的眼光打量着她,宫中早有谣传,说王后娘娘是狐狸精转世,所有男人见了她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而且她也靠着吸取男人的阳气保持自己的青春和美貌。 后宫是最不缺少流言蜚语的地方,渐渐地这些话也被流传到了前朝,有朝臣当庭向岚云进言,近年天灾连连,祸起后宫,自有妖孽作祟。 也不知其中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最终黛晓在火炉中被烧成灰烬,所有有关于她的史书都被一并焚毁,历史遗留了这千古的谜案,流传最多的说法,还是岚云听信谗言处死了自己的妻子,而真相已经随着黛晓和岚云的逝去一并被掩埋黄土。 黛晓一死,黎国的史官也将这位传奇般的女王剔除于典籍之外,她的叛国行径无法被世人原谅,她带着罪人之名永眠,渐渐地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的存在,双月殿里也再也沒了女子欢快的笑声,宫人们都不敢靠近神殿,守夜的宫女说,那里住着一只可怕的鬼怪,每到半夜就会发狂怒吼,吓死人了。 回忆往事总是诸多感慨,映月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鼻尖嗅着浓重的血腥味,咯咯笑了起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她爱上岚云,为他而死,转世轮回之后,她还是爱上了他,不同的面容,不同的背景身份,却一样爱得铭心刻骨,难分难舍。 映月本就是神裔,可他从不信命,如今不得不信。 就像他曾经对沈汐说过的一样,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前世留下的因,今生就要承受业果。 岚云欠下黛晓的东西,这辈子慕容谦注定要还给沈汐。 令映月始终不解的是,这一世的沈汐直到现在都沒有展露出任何神裔后人的天资,她完全就像是个凡人,如果不是因为血莲因她的血而复苏,他也不敢肯定沈汐就是黛晓。 当年她投炉之时究竟发生过什么?横竖也已经是个解不开的迷。 总有一天,真相会得以揭晓,沈汐会明白今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在这个世上,再沒有人,会像他那样的爱她,不计后果,不求回报地爱着。 将她送往司徒长风的身边,让她承欢于那个男人身下,为的都是那一日,等到了那一天,他就可以与她长相厮守,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都夺回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密语 第一百六十三章、密语 傍晚时分,映月如期将一副上好的玉棺放进石洞中,这个石洞正是沈汐躺了一年的地方。 玉棺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沈汐用锋利的匕首割下自己一束青丝,放进了玉棺内。 和慕容谦约定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可映月好似也沒有要离开的样子。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还请大祭司屏退左右!”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小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能听他对沈汐说的话,沒有那个必要,所以你要和我一起走!”映月一阵见血的就拆穿了她的小心思,她确实想要留在暗处偷听慕容谦说的话。 在失去之前,她那样不耐烦地对待他,如今想來,与他说过的话也不多,大多都是争执,一字一句都深深地伤害了他,她很后悔却也沒有办法再让时光倒流,过去的已经过去,再难回头。 还想再听一次,他说的那些甜言密语,还想再听一次,此生永不相负的誓约,哪怕为此她要下耳鼻地狱,也是心甘情愿。 “我要,留在这里!”朱唇微启,她用无比笃定的语气给出了她的答案。 映月一惊,一时沒有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违抗自己,而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浅笑着扔下一句,随你,便独自离开了山洞。 总有女人是这么痴傻,面对已经注定沒有觉过得未來,还是宁愿用感情一次有一次伤害自己,映月不让沈汐听慕容谦的话,多少也是为了她着想,既然得不到,何必还要再去纠缠,那只会令她越來越舍不得。 只是感情又怎会是如此收放自如的东西,一旦付出,便覆水难收了吧! 沈汐并不傻,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对慕容谦贪恋越多,就会越痛苦难耐,爱人时时在身边,每日相见却不能相认,这样的痛苦和折磨,从此将会与她如影随形。 坐在冰冷的寒冰床上,她不禁在想,如果那一日,她沒有遇见迷路的羽国太子殿下,在听到他说自己是个需要人小心呵护爱惜的小姑娘时,妄心不起,如今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还会杀伐果决的‘杀神’沈汐,驰骋于疆场,若非是真的有了想要同他携手同老的奢望,她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也许义父也不会死。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放弃慕容谦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偏偏她的心不肯答应。 她从沒有这样爱过一个人,把他的一切都看得那么重,从前和齐恪在一起,更多的是崇拜和仰慕,他就像一座高不可及的高塔,沈汐总要费尽力气才能追赶上他前进的脚步。 而慕容谦,似乎总是在她身后,每一次受了伤,冷了心,回过身的时候,都会有他温暖的怀抱等候着疲倦的归人。 正胡思乱想,洞外有了脚步声传來,沈汐立刻藏身于寒冰床下的暗阁,她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况,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她。 俊美儒雅的青年缓缓走进过來,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扑通一声就跪倒在玉棺前。 “汐儿,对不起!” 暗阁里的沈汐瞪大了双眼看着满脸愧疚的慕容谦,他就跪在离玉棺仅有一米远的地方。 “这一声抱歉,已经迟了一年。虽然我真的很想抱抱你,可是我知道,我已经沒有那个资格碰你,哪怕是你的玉棺,我也不能碰,所以我就跪在这里同你说话,好不好!”他拼命地想要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可他并不知道,如今他看上去比哭还要难过。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从沒有想过要忘记你,从來也沒有,汐儿,当我搂着姜喜说我要娶她为妻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心情,是不是恨透了我,你该恨我的,这辈子,请你都不要原谅我,因为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紧攥的双拳已经渗出了鲜血,暗处的沈汐看着他几乎是声泪俱下的告罪,自己也不禁泪流满面。 “我竟然,竟然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姜斌手里,我是个畜生,你那样求我,你要我带你走,可是我却冷漠地推开你,说你不知廉耻,但原來我才是真正不知廉耻的那个人啊!汐儿,我对你犯下的是无法被原谅的罪,我不敢奢求你醒來后回到我身边,我只求你不要因为恨我放弃自己的生命,你说过你不会放过我和姜斌,你要用昆、羽两国百姓的性命偿还你红颜未老头先白的孽债,可我知道那只是你违心的话,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是沈汐,护佑一方太平的杀神沈汐!” 时间若有人能够真正看懂沈汐,那一定就是慕容谦。 那一日她鹤发童颜站在高塔上状似厉鬼地赌咒发誓要苍生不宁,连她自己也觉得可怕极了,可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就像在她身体内部一直有一只隐藏着的恶兽在那一刻被释放了出來。 如果还是神智清明的沈汐,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世人可以说她是个女魔头,可只要还有慕容谦一人能懂她,那便足够了。 “汐儿,你知道吗?我有罪,很大很大的罪,我竟然会希望你祸乱四国,只要你能活着,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苍生百姓与我何干,社稷江山与我何干,我只要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慕容谦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杀意,一点也不像是平常的他。 曾经懦弱善良的羽国太子,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让人不由的嗟叹。 沈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她不忍看到这样的慕容谦,她不要他和自己一样被仇恨渐渐侵蚀,最后失去本心。 他该是一个快乐自由的人,心无城府地好好活着。 “从今往后,我会留在黎国,不论是要等上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如今我已不是羽国的国主,我不会再回到羽国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可好!” 沈汐沒有想到,自己信口胡诌的十年之期,慕容谦竟会当真,再一细想,以他的性子容易,那么容易相信他人自然是对她的话不疑有他。 十年不短,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四国形势严峻,看來无需十年,三年内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慕容谦能好好活下去,她一定要竭尽全力助黎国一统四国。 她要为他创造一个能够好好生活的国家,为此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后慕容谦又说了些什么?沈汐一概都听不见,她就算只是看着他的脸也会难以呼吸,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想要冲出去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可她不能。 她用他的命向映月发誓永远会保守这个秘密,就算是再想拥抱他,也必须克己忍住。 第一百六十四章 、嫁娶 第一百六十四章、嫁娶 羽国 高坐于朝堂之上的年轻帝王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伤神,朝臣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联名上书,他也快也抵不住这样的压力。 “国主,还请以国事为重,尽快迎娶昆国公主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后啊!”顾命老臣张力全力相谏,其他官员也都随声附和,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 慕容楠头疼地轻抚了一下额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事已经拖了一年有余,自王兄慕容谦在大婚之日逃离,将偌大的羽国社稷交在自己的手里,他才真正感觉到到为君王者有如此多的无可奈何。 从前为了与王兄争夺王位,费尽了心机,如今再看倒觉得自己无知可笑。 未得到时,只看到了无上的权利和荣耀,以为那张华美非凡的龙椅会是世上最舒适的地方,等真的坐在了上面,方才觉得如坐针毡一般难耐,凡事须得规行矩步,万不可越雷池一步。 就连婚姻大事也由不得自己,可悲又可怜。 可无论如何,他怎么能娶姜喜为妻呢?那个女人一心一意的爱着王兄,而自己也早就娶了荣慧,这些年她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自己身侧,不能给她王后的名分已经对她不起,怎还能更伤她的心。 思前想后,慕容楠还是沒有答应这桩婚事,暂时的将婚事压制下來,朝臣虽说不满,可也对此无可奈何。 回到后殿,已被册封为贵妃的荣慧正与宫中有品级的命妇坐在凉亭中闲聊打发时间。 “陛下,要通报吗?”贴身的太监小福子低声询问道。 “不,不要打扰她们!”慕容楠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他就站在花坛后确保那些女子看不到自己。 女人相聚,聊得话題大都是些家长里短,哪家姑娘许了人家,哪家寡妇有了不好的传闻,或是家里的夫君对自己如何如何的宠爱,大都是虚荣心作祟,听了一会儿,慕容楠也觉得无趣,便打算离开。 就在此时,朝中一名二品官吏的正妻突然扯出了一个话題。 “娘娘,近日我家老爷总是支支吾吾的像是有话想说又羞于启齿,一打听才知道,原來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想娶她进门!”命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悦,诚然,谁会对这样的事感到喜悦呢? “男人三妻四妾也算平常!”荣慧淡然一笑并沒有什么异常的神情。 “可老爷说那女人的家室地位远高于我,一进门就要与我平起平坐,要不是我已经为他生下一个儿子,恐怕她早就要凌驾于我头上,这叫人怎么能忍!” 花坛后的慕容楠闻言也是一怔,这情况和他现在所经历的几乎如出一辙,如果真的立姜喜为后,荣慧便俨然成了这二品官员的正妻,势必要埋怨受气。 以荣慧那泼辣耿直的个性,是绝不会坐以待毙隐忍着的,从前她就最讨厌男人用情不专,别说是纳妾,娶妻,就连风月场所也不让他去,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悍妻。 可这一天,慕容楠听到了荣慧的回答,他觉得自己好像沒有想象中那么的了解她。 “古训有云,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妻当以夫为天。虽然本宫并不是个墨守成规的女子,可在本宫看來,赵大人怕也是有苦衷,若消息无误,要嫁给你家老爷的是相国府的千金林如霜吧!” “回禀娘娘,正是她!” “那便是了,赵大人从九品县令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朝中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不多,从二品更是鲜少,你家老爷平素为人正直得罪了不少权贵,若不是相国大人一直力挽狂澜为他护航,你以为今时今日赵构会如此家大业大,你这个正妻能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么!”说到后面,荣慧的语气不失威严,她虽然不失皇后沒有母仪天下的权利,可凤印如今在她手里,其实也与皇后无异。 眼见着自己被贵妃娘娘斥责,赵构的正妻姜氏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女子善妒也是罪责,更何况自己怎能在贵妃娘娘面前说这样的话,要说与人共事一夫的苦楚,谁都沒有娘娘來得深刻,自己不过是要面对一个外室人,而娘娘要面对的却是后宫佳丽三千人。 “你的委屈本宫也明白,只是你必须记住,男人在外拼搏,回到家中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后院起火,你若执意同他吵闹,初时他会念着你一点旧好迁就你,宽容你,可时间长了那一点夫妻的情分会慢慢被消磨殆尽,到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失去了他,不论你和林如霜谁是正妻,谁是妾室,你比她早进门,更熟悉他的喜好习惯,只要你用真心待他,他必也不会亏待了你,再说林相国那位千金也算是对赵大人情深一片,性子也很温婉,入府后不会主动与你争执,你且放宽心!”荣慧抬手拿起一块酥饼放在姜氏的碗碟中。 姜氏立刻诚惶诚恐地接过。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记住这一点,往后不要再在公开的场合让赵大人下不了台阶,那才是最傻的举动!” 得贵妃娘娘语重心长相劝,姜氏双眼有泪,她原先起了恶念,一心想要破坏这桩婚事,可现在倒是想通了,就算今日夫君不娶林如霜,他日也还会有别的女子,至少这林如霜爱着夫君,不是贪图他的财富地位,而且有了相国府这个靠山,往后也不怕有小人陷害自己夫君,一举多得。 为了丈夫,女人总是愿意妥协牺牲的。 慕容谦凝视着自己的妻子荣慧,他说不上來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当年娶她,不过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为了自己的利益,贪图她郡主的名位,后來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充满活力,争强好胜的女子,为她遣散了王府中的姬妾,几乎是与她形影不离。 可一直以來,对与荣慧,慕容楠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防,自己想要篡夺太子之位的事始终都隐瞒着她,喜欢和信任是完全的两回事。 今日她说了许多从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慕容楠不得不承认,她的话让人感动。 回过头來想想,这些年她也变了许多,话越來越少,笑的也越來越少,尤其是这一年。 从前每过一小段时间他们就会去塞外骑马打猎,可整整一年了,他和荣慧都沒有再去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欢愉 第一百六十五章、欢愉 从花坛后探出身子,黄袍加身的俊美青年温柔一笑,命妇们立刻起身行礼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陛下,已经下朝了吗?”荣慧迎上去挽住慕容楠的手臂,扬唇浅笑着说道。 “今儿个天好,想与荣慧你去塞外骑马打猎,不知意下如何?”见荣慧头顶有一小片枯叶,慕容楠伸手小心翼翼的为她摘去,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引得那些命妇们看的双眼发直。 贵妃娘娘果真不愧是国主心尖上的人,登基之后后宫也新进了一批才艺双全的嫔妃,她们燕瘦环肥各有千秋成了羽国后宫一道美丽的风景,而慧贵妃与她们相比,未免有些相形见绌,毕竟她本就不是个绝色女子,再加上为人不够圆滑,她能独占圣恩已是个奇迹。 “陛下国事繁忙还念着臣妾,臣妾自然是欢喜的。”荣慧展露笑颜,慕容楠也不由扬起了嘴角,俯身刮了一下爱妻的鼻尖。 “好,你先去准备一下,一会就出发。”九五之尊如此纡尊降贵地同女子说话,若不是亲眼所见,命妇们简直不敢相信。 传闻帝后伉俪情深,如今看來确实不假。 回到寝宫,荣慧吩咐贴身宫女绿翘拿出骑马装和马鞭,在绿翘的服侍下打扮妥当,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荣慧看着镜中的自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娘娘,今儿个怎的这么高兴,这是要去骑马吗?” “陛下约本宫去塞外赛马,绿翘,吩咐下去晚上备好晚膳,陛下今晚会來。”坐在梳妆台前,荣慧取下头上沉重的发饰步摇,仅用一支玉簪挽起发髻,看上去清新自然,粉黛略施的脸上难得有了光彩,天知道她有多期盼这样的日子。 自从慕容楠纳了那些嫔妃,她几乎就沒有开心过,其实方才在御花园里同姜氏所说的话也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你不想与人相争,不想陷入夺宠的漩涡,可是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你,誓要将你拉入漩涡的中心,你又能怎么办。 只有去塞外的日子,她才能感觉得到慕容楠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别人抢不走。 走出宫门,慕容楠已经牵着两匹宝驹在门口等候,荣慧惊讶地发现他沒有带任何的随从或护卫。 “娘子,上马吧。”见荣慧走來,慕容楠拍了拍手边的骏马,示意她上去。 “陛下,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御林军呢?”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就不要喊我陛下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唤我阿楠吧,如你所见今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好,当然好,可是这样太危险了些,不管怎么说现在四国动荡,君王单独外出总是不安全的,外一有消息泄露出去引來敌国杀手该怎么办。 “陛下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不可因自己喜好行事,还是带上军队吧。”荣慧心里万分希望能与他独处,可嘴里却不由自主说出违心的话。 话音未落,她忽然惊叫一声,霸道的力道将她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慕容楠美目微眯直勾勾盯着爱妻的双眸,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 她又在说谎,明明比自己还要渴望独处,却为了体统而想要退避。 “你总是这样骗人骗己的吗,想要什么就开口说,说你想要和我在一起,说你讨厌我去拥抱别的女人,为什么你从來不说呢。”一声长叹,慕容楠的右手放在荣慧的脑后将她温柔地按在自己胸口。 她紧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而杂乱无章的心跳,不知为何突然有了想哭的念头。 伪装的坚强会在一瞬间被自己最爱的人狠狠撕裂,最柔软的的地方暴露出來,她的手攀上坚实有力的胸膛,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我想要和阿楠在一起,沒有别人,只有我们,和以前一样无拘无束地生活,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有这样自私的想法。阿楠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他是天下子民的父,是朝中大臣的表率,他的世界不能只有荣慧,不可以的。”纤纤玉指骤然用力,抓皱了男子的衣襟。 她说的沒有错,这就是现实,就连慕容楠自己也无法否认,一旦背负上责任,人就难以随心所欲的生活,那些桎梏总是难以摆脱。 “就算你不能成为我的唯一,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最重要的,江山社稷,荣华富贵都不及你对我一笑。不要哭了,让我看看是不是变成小花猫了。”慕容楠捧起妻子的小脸,温柔的擦去她脸上两道斑驳的泪痕。 随后二人坐上马背一同策马而去,一路上只听得到风声呼啸,他们彼此的眼中都只看得到对方,世间万物仿佛都化作了虚无。 在大草原上,他们追逐打闹,累了便躺在草地上仰望蔚蓝而一望无际的天空,湛蓝湛蓝的让人心旷神怡。 这一天,荣慧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她从不敢奢望慕容楠会说出那样好听的情话,她嫁给他已经快要四年,夫妻相处和睦,也颇有情趣,但荣慧始终觉得他对自己有所有保留。 今天,她终于感到自己与慕容楠之间的隔膜也变得烟消云散,沒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接近他的心。 她握住身旁男子宽厚的手掌,侧过头翻身用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的脸。 青葱玉指描绘着身下的人儿精湛的面部轮廓,慕容楠被她弄得有些发痒,他强忍着发笑的冲动任由妻子胡作非为。 “这张脸我已经看了四年了,为何还是看不够呢。”荣慧喃喃自语。 “哈哈,当然是因为为夫长得好看,百看不厌啊。”慕容楠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他反客为主将荣慧压在自己身下,暴风骤雨般吻住她鲜红欲滴的唇,在她颈间留下细密的红痕。 刻骨的欲望來势汹汹,顷刻间将两人的理智全部吞噬殆尽,在这以天为盖,地为庐的茫茫草原,二人合二为一,疯狂的向对方索取。 慕容楠每一次有力的律动都带给荣慧无上的快感,他们从未这样疯狂过,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颠鸾倒凤,荣慧只觉浑身酥麻难耐,双腿紧紧勾住男子精壮的腰身,忘情地吟哦。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才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只是美好的东西总难以保存很长时间,此刻的欢愉已经隐隐昭示了最后荒凉的结局。 对荣慧來说,能够得到爱人全新相许,此生不枉,哪怕是日后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亦无怨无悔。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谈判 第一章、静逝 这是昆国最辉煌的年境,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不见贪污腐败。很难想象,就在六年前,这个国家发生过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所有人以为敌国大将占领昆国后必定改朝换代之时,那人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 昆国已亡,朝中重臣本该面临被处死的极刑,可新任国君齐恪只下令处死当朝宰相欧阳洵一家一百三十口人。 若非此番惩处,无人能够想象区区一名宰相,竟在家中收纳了七十六名门客,且文武兼修,其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齐恪之所以能够顺利夺得昆国城池,皆拜欧阳洵暗中为他传递信息,因此缘何齐恪对自己的盟友痛下杀手是个不解之谜。 昆国并未改朝换代,齐恪将洪国交给自己的子侄齐允后,留在已满目疮痍的昆国,无人知晓为何这个俊美的年轻君主放弃了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霸业,以守护者的姿态护佑这个由他亲手夺下的国家。 昆国的子民爱戴他,并不因为他是曾经的帝国将领对他有半分的不敬,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齐恪的一天,昆国便是最最安全的。 当一个人背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他也真真正正的做到了自己对子民的承诺,五年,五年之内还昆国一个太平盛世,齐恪用行动证明自己攻城当日所做承诺绝非虚言,而是发自真心。 此刻他高坐朝堂,时年三十五岁的他再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纵然容颜未改,他的心已经老去风化。 台下是歌姬们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耳边丝竹之乐靡靡之音,他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在他的身旁,一名将士模样的青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不屑,有怨尤,也有理解和同情。 如今,能了解他心中所念所想的,也仅仅只有他了吧。 歌姬清丽的歌喉用低沉悲戚的声音淡淡的唱着: 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回首是潇潇暮雨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不问何处是归期犹记得,那离别之时,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万念俱灰,一字一句的泣血而语。 {平生不识相思苦,不会相思,不得相思,才见相思,便害相思。相思刻骨深,我纵使剜了自己的心骨,也定要忘记,但愿不曾见,不曾念,不曾痴,不曾怨,万般不曾,便不苦。}好一个万般不曾便不苦,她也真真的做到了。 她是如此坚强,就算是冰冷的刀剑横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也高昂着头颅,目光坚定不移。 那日她高高站在诀别的城墙之上,沾满鲜血的盔甲已经破败不堪,红色的披风被狂乱的风吹得飒飒作响,面对着诚惶诚恐向齐恪的大军投降的昆国国君姜斌,她只说了一句话,也就是那一句话,成为了这个素有“杀神”美名的女子最后的遗言。 “姜斌,你且记住,今日我沈汐以身殉国,我非亡国祸水,你才是亡国之君!” 齐恪眼睁睁的看着一生所爱割喉自尽,而她最后的临终遗言,却没有提到自己,这样深刻的怨恨,令他深受自责之苦。 夜宴正酣,没有人注意到,这位一生戎马,半世荣华的帝王,静静的死在了帝座上,他本是洪国战神大将军,后为洪国国君,六年前,他兵临城下将崩塌瓦解的昆国收于囊下,无人得知这位传奇一生的男子曾有过怎样的故事,他饮下鸩毒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在他死后,遗诏前昆国兵马大将军方磊接任帝位。 当夜,凤仪宫皇后碧柔听闻齐恪死讯,用三尺白绫挂在宫梁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死前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姐姐,他是爱你的,爱你的。 齐恪死后,方磊接掌帝位,他是一位明君,终生都没有立后,只有三名爱妃,在他下令修建的佛塔内,供奉着一名女子的画像,每日清香三柱风雨无阻,那是他一生都不曾言明的爱恋。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空响 第一百六十七章、空响 诀别那日,她白发三千随风飘舞,绝美的脸上全然是无情而狠毒的神色,与往日的沈汐大相径庭,恍如妖魔。 她说,姜斌,我绝不会放过你。 身着九龙黄袍的帝王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龙椅上,他几乎口不能言,耳边回荡着那日她所发出的的诅咒。 苍生不宁,以命相偿啊。 她沒死,她竟沒死,怎么会,怎么可能。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她沒有來找自己报仇,为什么凭白消失了一年的时间。 “慕容楠,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姜斌急切的想要知道沈汐下落,如果不是真正失去过她,他就不会知道原來那个不可爱的女子在自己心中有那么高的地位。 看着这样失魂落魄的姜斌,慕容楠哑然失语,他沒有想到一向很会掩饰自己情感的姜斌会露出这样不设防的表情。 “如果我要的是你昆国的大好江山呢。”这当然只是慕容楠一句玩笑话,很显然姜斌却沒有将此视作玩笑。 “只要能同她在一起,当不当皇帝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国主!”一旁的侍从易泊惊叫出声,他听到了自己主子的回答感到心惊。 姜斌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易泊不必这样大惊小怪。 其实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慕容楠也清楚这一点。 “那不过一句戏言不必当真,还是和先前我所说的一样,以诺书为凭,结下正式的联盟便好。你看如何?” 这当然是好,姜斌有些喜出望外,沒想到慕容楠的要求只是那么简单。 他立刻宣人上殿准备好文房四宝摆于案桌之上,大笔一挥,写下了一份昭示天下的诺书。 诏书上的字体苍劲有力,婉若游龙,一看就出自名门大家之手,完毕盖上了国玺印鉴,吩咐易泊交到了慕容楠的手上。 拿着这份诺书,慕容楠只觉有千斤重,有了它,荣慧就不必再为了联姻之事伤心难过往后他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了。 这看似天真又可笑的念头,换做从前的慕容楠一定会觉得愚不可及,但现在,他也不过是红尘中一痴傻人罢了。 “沈汐就在黎国,而且我怀疑王兄知道她的下落。”慕容楠举起手中的玉溪承华佩,“这块玉佩在棺木里,说明王兄先前就知道棺木里是空的,沈汐沒有死,他背井离乡的这一年,一定也是在寻找她的下落。前些日子王兄被黎国的人掳走,他一点都沒有反抗,这件事不觉得很蹊跷吗。” 听完慕容楠的话,姜斌心里有了几分自己的想法,忽然脑中浮现出黎国那位绝色倾城的女将,慕容谦口口声声唤她汐儿,可那张脸绝不是沈汐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以慕容谦的个性,不会那么轻易的认错人,一定是有什么破绽被他发现,莫非那个女人带了人皮面具? 姜斌仔细的回忆着自己与那个女人面对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隐隐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來到底是哪里不对,现在一想才有了端倪。 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声音,可是形态动作极难隐藏。 难道她真的是沈汐?她究竟在黎国是什么身份呢。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姜斌让易泊送慕容楠出宫门,自己却骑上快马,一路向后陵的方向奔去。 守陵的卫兵见国主亲临吓得双腿发抖,跪了一地,姜斌伸手摸了一下陵前的石狮子雕像,手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他立刻龙颜大怒,下令将那些卫兵拉出去斩首示众。 “陛下,陛下饶命啊。”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顷刻间消失,成了地下的一缕幽魂,姜斌的残暴不仁也因此被世人诟病不已,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里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长眠的地方,谁都不能亵渎此地,更不能不敬,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迈进深不见底的陵寝,阴冷潮湿的感觉迎面扑來,他站在华贵非常的棺木前,看着长明灯中间挂着的女子画像,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画中女子的脸。 这是他对沈汐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可以寄托感情的东西,话中的少女年约十岁出头,语笑盈盈地在放飞一只纸扎的鸢鸟。 她的神态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从画卷里走出來一般,虽然尚且年幼,仍旧难掩那国色天香的容貌。 姜斌放在棺木上的手微微发抖,他用力推开了棺盖,棺内果真如同慕容楠所说,空空如也,只有一件血衣。 他记得,这件衣服就是沈汐坠楼那日所穿的羽衣,原先洁白无瑕,现在却染上了她的鲜血,触目惊心地躺在棺中。 “她沒死,她真的沒死,她还活着。”狂喜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他一把抓起那件血衣紧紧压在胸前,泣不成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你那么勇敢坚强,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死呢。” 幽深黑暗的陵墓里,堂堂一国帝王像个孩童一样痛哭流涕,他失去沈汐生不如死,如今老天爷又给了他这个机会,这就是天意。 易泊送别慕容楠后也感到了后陵,他站在陵寝门口等着主子,过了约半个时辰,姜斌双目红肿地走了出來,他立刻迎上前去。 “国主,方才你说你愿意用昆国江山社稷换沈汐,这样做未免太轻率了。”易泊个性耿直,换做旁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 好在姜斌待易泊始终都是不同的,比起臣子,他更像是兄弟手足,放眼整个朝野,唯有易泊能够相信,哪怕是自己的亲外公欧阳洵也不例外。 “易泊,你以为慕容楠真的会要以沈汐的消息为筹码要这昆国江山么。”帝王弯唇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易泊缓缓开口说道。 “这” “不可能的,他四国当下的形势使然,他不是个蠢笨的人,在这个时候开疆扩土意味着什么?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孤早就捏准了这一点,他此次前來为的是贵妃荣慧,男人这种生物也实在是脆弱不堪。”姜斌自嘲地轻笑出声,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么,国主是故意那样说的?” “沒错。” “可这是为什么?”易泊越听越糊涂,明知不该还是想探个究竟。 “他以为凭着那一张诺书就可以高枕无忧,真是孩子气的想法。易泊,你可以好好看着,总有一天他会在孤手中一败涂地,他会亲手毁了自己,到那一天,羽国就会成为孤的囊中之物。” 易泊无言地看着一脸坚信笃定的姜斌,愕然愣在那里。 究竟是他方才骗了慕容楠,还是现在骗了他自己?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求亲 第一百六十八章、求亲 洪国将军府中年美妇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一株艳丽的红梅,她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阿雪,你在想汐儿吗。”王湛体贴地将一件狐皮披在女子瘦弱的肩上,指尖触及到她冰凉的脖颈时,脸色有些愠怒。 这般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天寒地冻的还站在屋外,要是生了病可怎么办。 “你看,这株红梅开的最好,以前我记得汐儿最喜欢梅花,她总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本以为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总有一天也能解脱出来,可终归她没有那个福分,香消玉殒了。”司徒雪苦笑着折下枝头最繁茂的那一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触景伤心最是折磨人,王湛可以给眼前这个女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人心上的伤痕是难以用物质去抚平的,她需要的时间这一贴良药。 “阿雪,我们成亲吧。”话一说出口,司徒雪在震惊之下突然松开握着红梅的右手,梅花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王湛俯身将它拾起交还到司徒雪的手心里。 他牢牢握住她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们成亲,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伤心难过。阿雪,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去蹉跎,就让一切过去,活着的人总要好好地生活不是吗。如果汐儿泉下有知,她也不会希望你一直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她一向很懂事孝顺,不要让她的魂灵不安,好不好。”王湛情真意切地向她发出邀约,可是司徒雪很明显的想要退避。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逃避王湛,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好让人感动,当年的那件事不过也是洪国国主焯迅的阴谋,他也是受害者。 她已经不再恨他,怪他。 也许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不论是对自己,还是沐雨,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可是就算她费尽千辛万苦地说服自己,她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她爱了一个人二十几年,等了他二十几年啊。 那是一桩孽缘,可世上所有的爱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就像姜维和司徒雪之间,谁又能说,那不是一份足以撼动天地的情感? “王湛,你明知道我所爱的另有其人,就算这样你也还是想娶我为妻吗。” 是的,就算明知她爱着别人,他还是愿意给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许她此生一世的平安喜乐。 “你爱着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君当如磐石,如果,如果你还是不想嫁给我,我绝不会逼你,只要能让我照顾你,看着你,就什么都不求了。” 可怜世上痴情人太多,男男女女一旦陷入情网就再难挣脱,哪怕是刚毅如王湛,也难逃漫天的情网。 他看着司徒雪不算明媚的神色,心里有些悲凉,她没有立刻拒绝自己,可她的神情已经把一切都说明了。 “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回去看他一眼,阿雪,他快要死了。”王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二十多年的期盼,如今她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可看着她的脸,他却没有办法强硬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我知道,本就是我亲自下的手,钩吻草之毒世间无解,是我杀了他。” 美妇喃喃自语,她看着自己的手,笑出了声。 “我恨我自己,爹爹说的对,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爱上姜维,像我这样的女人,只配一生孤独,那是我的命,我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我的亲生女儿,要是她没有出生过,就不会经历那些可怕的事情,更不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啊。是我,都是我。王湛,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我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一切都是个梦,梦醒了我就还会是我爹爹的好女儿,在他身边承欢膝下。”说着,司徒雪语带哽咽,一双明眸早已满是泪水,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王湛敞开心扉过。 她欠王湛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解释,她不能再仍由他执迷不悟般的对自己无条件付出,那不值得。 “就算是现在也还来得及,明天,我们就到黎国去,我会亲自登门向晋王爷提亲,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女,你要相信这些年来,晋王爷从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想念,哪怕你曾经为了自己的感情背离家门,父女永远都是父女,骨肉亲情是割不断的。”王湛笑着轻柔地抚过女子美艳的脸,他是一介武夫,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温柔,更不知道要怎么讨女人的欢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自己的本心。 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没有那些肉麻之极的情话,他真的只是希望能够带给这个饱经风霜女子一份安稳的生活。 司徒雪猛然扑进王湛的怀里失声痛哭,她极力的隐忍着,可再坚硬的城墙也会有崩溃倒塌的一天。 她想回去,想要再一次成为司徒然的女儿。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那么多年了,你总该也遇到了真心待你的姑娘,她们一定比我更适合你。”司徒雪咬紧双唇,她不相信像王湛这样优秀正直的男人身边会缺少红粉知己,自从住进将军府,她连一个莺莺燕燕也没有见到,仿佛只有她才是唯一的女主人。 “傻瓜,把心都给了一个人,身边怎还容得下其他?” “那如果,是情势所逼呢。” “阿雪,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王宫贵族三妻四妾都很平常,有时候国主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赐大臣们女人,大臣只能欣然接受,不管爱不爱那些女子,都要一生善待她们,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王湛停顿了一下,炯炯有神的双眼迸发出不一样的神采,“那都是借口,不爱对方,就该反抗到底,怎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和前途漠视操劳家事的结发妻子,那对谁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你至今未娶,你,你怎么那么傻。”司徒雪听了这有违礼教的话,惊讶到无以复加,她本能的向后倒退了一步,却被对方抓住了右手。 “宁缺毋滥,我已经找到了世间最好的这一个,何须再看其他。” 痴儿,真真是个痴儿啊!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短短的一句话,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段短暂情缘,谁知却在漫长的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如今王湛早已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只是不知,司徒雪能否放下过往,与他珍惜剩下的人生。 第一百六十九章 、父亲 第一百六十九章、父亲 黎国晋王府 府里的家丁一打开门,立刻被惊吓的不轻,门前站在一对贵气逼人的男女,女子年约三十几,面若桃花很是美艳,此刻她正面露难色,犹豫不决,身后的那名男子一个劲儿的鼓励着她。 “这位老爷,夫人,请问你们找谁?”家丁不敢怠慢,从他们的衣着打扮看來定也是王孙贵胄,再说敢亲自登上晋王府大门的,岂会有平民百姓。 司徒雪打量了一眼那家丁,又透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府,这里与自己记忆中的已经大不相同。 “请问,晋王爷他在吗。”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开口发问,司徒雪几欲转身离去都被王湛拉住。 像是要宽慰她一般,王湛轻柔的用手揽住她的肩头。 “王爷抱恙在身,已经好多天沒去上早朝了,请问二位尊姓大名,小的也好去通报总管大人。”家丁有些狐疑的看着这两个大清早就來拜访的陌生人,觉得他们很是奇怪,始终不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 “晋王爷他怎么了?”美妇急切的上前一步想要知道更多的状况,她焦急如焚地就要冲进王府。 “夫人,沒有得到总管大人的允许,小的可不敢放您进去。”家丁面露难色挡住司徒雪的去路,王湛皱眉上前掏出一定黄金放在那家丁手中。 “劳烦行个方便,我们夫妇二人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可否请总管大人前來相见?” 这王湛出手实在阔绰,家丁一见是财神爷上门,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回去通秉。 “阿雪,别着急,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爹了。”王湛和煦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司徒雪看上还是很忧虑,她心中一点把握也沒有。 她离开晋王府已有二十多年,物是人非,离开时爹爹司徒然才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而如今也该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了吧。 他可还认得出自己这个不孝的女儿,他可会原谅她当年的绝情绝义。 在在种种的惶恐不安中,先前的家丁恭敬地领着一名中年大叔赶到王府门口,他便是晋王府的老管家,张伯。 张伯先是不耐烦地瞪了家丁一眼,大清早的就來烦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府里的事已经忙翻了天吗?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美妇,一下子愣在原地,嘴巴也合不上。 “小,小,小姐。”张伯结结巴巴地才说出这几个字,他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于是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果真是他家消失了二十几年的小姐! “张伯,你老了。”司徒雪眼眶发红,她的记忆里,张伯是除了爹爹和娘亲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他在府中虽然是个仆人,可谁都知道,司徒然待他与常人不同,几乎是以兄弟相称。 张伯原本也是名门望族之后,只是因为家道中落,而百无一用是书生,最后落得个只能为奴为仆的境地,好在当时只有二十多岁的司徒然慧眼识英雄,为张伯脱离了贱籍,带入了王府,从此张伯一手打理晋王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事情,他忠心耿耿地在司徒然身边服侍,以报答他伯乐之恩。 甚至有一年,敌国杀手潜入王府,意欲置司徒然于死地,也是张伯挺身相护,伤了肺叶,因此落下终生的咳疾。 二十几年了,他真的老了,司徒雪还记得小的时候他把自己高高架在肩膀上,那个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高的人,她想要什么,张伯都会买给她,宠爱她的程度不亚于父亲。 可现在,岁月无情地侵蚀着这位老人,他眼角的皱纹堆叠,连日的辛劳令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小姐,真的是你,张伯沒有在做梦吧,真的是你?”老人老泪纵横地拉住眼前美妇的双手,他握得那么紧,生怕自己一松手,这日思夜想的小姐就会消失不见。 “是,张伯是我回來了,张伯,你过得好不好,小雪很想你。”司徒雪像个孩子一样抱住老人,滚烫的热泪决堤而下,她忍了那么多年,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宣泄。 “來,小姐,我们快去见王爷,他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这病一定会马上好起來!”张伯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拉着司徒雪进门,王湛也跟在身后进了门,就在此时,王湛忽然下意识地回过头,他方才好像瞥见有人在躲在暗处窥视。 哼,沒想到跟到了这里。 出了洪国的城门,王湛就发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不过他也沒有点破,毕竟这跟踪的命令是那个人下的。 焯迅是真的不信他了,自从阿雪住进了王湛家中,他就派了不少人日夜监视,这恐怕也是齐恪那个小子向焯迅提议的。 他们在害怕有朝一日,王湛会为了司徒雪背叛洪国。 表面上的盟友关系,背地里也是明争暗斗,黎国与洪国在数十年前隔着那一场旷日持久,血流成河的血战,所以它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现在不过是为了吞并昆国和羽国,这才不得不放下过往,暂时休战,将來等四国只剩下洪国和黎国,两国的交战仍是在所难免。 这次他带着司徒雪回黎国來,焯迅必定心生嫌隙,他如今只倚仗着新丞相齐恪,而对于一向野心勃勃的齐恪來说,王湛就像一枚刺哽在他喉间。 若不是因为齐恪对沈汐的那份情谊,对司徒雪也总有些爱屋及乌的怜惜之情,以他那毒辣无情的性子,怕是早就动手将王湛铲除了。 谁也不知道齐恪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王湛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进晋王府,王湛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庭院里那一株高耸的红槐。 这株红槐生长的极好,一看就知平日里定是得到了主人的悉心照料,司徒雪站在那棵红槐前,有些出神。 黎国有一个习俗,谁家生了女儿便种上一株红槐,一直到出嫁,就用已经长成了的槐树做成嫁妆木箱,一同送到夫家去。 谁知,司徒然亲手为爱女种下的这一棵红槐,一种,就是近四十年。 “王爷,王爷,小姐回來了!”张伯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就喊了起來,府里的老仆人们一听,也都聚集到了庭院,他们大都是在从小看着司徒雪长大的,一下子看到那么多昔日疼爱自己的人,司徒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儿,是你吗。”颤抖而老迈的声音传來,拨开众人,只穿着一件里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司徒雪面前。 “爹。”司徒雪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眉目间还是颇有英气,可他真的老了许多许多,花白的头发还有些蓬乱,不知是什么正折磨着这位老人,他的脸色灰白难看,像是得了重病。 · 第一百七十章 、不语 第一百七十章、不语 离家二十余载,时光荏苒,好似什么都已经变了。 从前她还只是个顽劣不堪的孩子,终日同父亲撒娇打诨度日,在他精心的呵护下长大,为了能够成为父亲的骄傲,她建功立业,做到了那些连男儿也做不到的事,也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司徒然沒有儿子的遗憾。 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在司徒然的心里,从沒有因为她是个女儿而有半分的轻视,女儿家本就比男儿金贵,他很高兴能够得到司徒雪这样好的女儿。 此时,司徒然高高将手扬起,司徒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以为他要打自己,就算他真的打了,也是应当的。 可想想中的剧痛迟迟沒有到來,她只感觉到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睁开眼,父亲慈祥的面容近在眼前。 “小雪,回來就好,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你放心,汐儿的仇,我这个外公一定会给她报,既然你现在回家來了,爹爹就不会再让你去外面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司徒雪抬头看着父亲已经不再伟岸如昔的身姿,鼻尖发酸,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对眼前这位老人做了什么便愧疚的开不了口。 她想回家,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就在她开口想要应承父亲时,余光却突然瞥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湛,他正用欣慰的目光看向自己,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立刻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如果她真的决定留在晋王府,留在爹爹的身边承欢膝下,他该怎么办? 见女儿迟迟沒有回应,司徒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他看到王湛,神情立刻变得激动万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的脸! 他怎敢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敢!在毁了小雪的人生之后,竟还厚颜无耻地出现在晋王府,莫不是他当真不怕死! “來人,将他给我拿下!”司徒然凛然伸手一指,立刻有官兵将王湛团团围住,明刀明枪都直指着他,兵刃的光险些晃了他的眼睛。 王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满是淡然,司徒然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直勾勾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在这时,司徒雪一个箭步冲到王湛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司徒然唯恐那些士兵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立刻下令士兵们后退三步。 “爹爹,请不要伤他。”她字正腔圆地说出这句话,司徒然震惊之下不由也是向后踉跄了两步。 “小雪,他当年是怎么对你,你都忘记了吗?若不是他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來,你又怎会受尽苦难,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会离开我,我们父女之间失去的是二十多年共聚天伦的时光,而如今我只是要他一条命罢了,小雪,你不要害怕,爹爹在这里,他再也伤害不了你。”司徒然颤巍巍地将手伸向爱女,他以为她是害怕王湛才会这样,可谁知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司徒然眼见女儿执迷不悟,暗使了一个颜色,府中的暗卫早已瞄准了王湛,只等晋王爷的吩咐,淬了独门剧毒的袖箭自暗卫袖中发出,立刻射中王湛的贱价骨,钻心的剧痛令他恨不得咬碎银牙,可他始终都屹立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王湛!”司徒雪惊叫出声,立刻拔出他肩上的毒箭,转头恳求父亲给予解药。 “小雪,只要他一死,你的仇就算是报了,你不开心吗?” 她会开心吗,会吗,会吗? 看着脸上已满是冷汗弥补的王湛,司徒雪在心底问了自己不下百遍,若他死了,自己会不会开心。 当年他强暴了她,她十月怀胎生下沐雨,为了隐瞒未婚产子的丑闻,她抛下还未足月的孩子,离开了黎国,就在那之后,她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魔星,姜维,如果从一开始王湛沒有犯下那一桩错事,也是之后的所有一切都不该发生的。 她曾经以为自己恨他,恨不得他死,可是如今,她不再恨了,因为如果沒有他,就不会有沐雨,她不会遇上姜斌,沈汐那一笔又该记到哪里去呢。 她无比自豪,她的一双儿女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她的汐儿,和自己年轻时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都那么坚强勇敢,永不服输,可或许也就是因为太相像,注定了她们母女都要经受千难万险。 “是的,我恨他。”女子低垂着眼帘,轻声说出这句话,司徒然有些欣喜若狂的看着女儿,她终于想通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苍老的面孔上。 “我恨他,为何那么痴傻,只为了年少轻狂时的一段感情执念不放;我恨他为何明知我恨着他,讨厌他,也要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恨他为何对我说,我们的汐儿。我恨他,恨他,恨他。”两行清泪自美妇光洁无暇的脸上滑落,流过唇边时,她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 是苦的。 “阿雪,你,,”王湛张口语言,青葱玉指立刻按在他的唇上。 “当年为什么你沒有强留我在你身边,你应该对我说,司徒雪,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你走。” “可是我已经伤害了你,怎能再伤你更深。”一声长叹,王湛也是哽咽,“我怎会沒有想过强留你,可理智告诉我,你是个人,有血有肉,有自尊骄傲的人啊!我沒有资格肆意操纵你的人生,谁都沒有那个资格。” 听了王湛的话,司徒雪眼中有了异样的光彩,她第一次听到这样好听的话,她的骄傲和自尊,在王湛眼里高于自己的欲望,试问世间会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如果,我愿意爱你,现在还算不算晚?” “小雪!你在胡说什么!”司徒然面如死灰地看着爱女,她说的那是什么胡话,她愿意爱王湛?爱一个摧毁了自己人生的人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司徒雪扯开王湛的衣襟,将红唇覆上他肩膀处被毒箭射出的血洞,司徒然赤红着双眼想要将她拉开,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的唇齿间都是乌黑的毒血,她甚至吞咽了一部分进肚,毒性发作的速度比起王湛还要快,立刻便倒地不醒。 “來人,來人!快宣李太医进府。”司徒然语无伦次的乱了手脚,身后的张伯看了一眼悲痛欲绝同时倒地的王湛,请示王爷这个男人该如何处置。 司徒然虽然心中几千几万个不乐意,可他还是下令将王湛一同救治,他到底是已经老了,怎么都看不懂这些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 司徒雪回归晋王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宫中,司徒长风极体贴地把司徒雪中毒命在旦夕的消息告知了自己的爱后,沈汐抛下手中的一切事情,立刻奔赴晋王府。 目送沈汐离去的背影,司徒长风不由感慨,这个女人的生活似乎从來都无法平静,这或许就是她的命,她的一生注定波澜壮阔,永无安宁。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同生 第一百七十一章、同生 一国王后亲临晋王府,府中一干人等自然是诚惶诚恐地相待。 这还是晋王爷司徒然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和王后娘娘接触,见到她的第一眼,只觉此女只因天上有,瑶池仙子也不过如此。 她举手投足都很有贵族的气派,必定出自名门望族,有很高的素养,更难得的是她虽身份高贵,却丝毫沒有骄奢之气,对待任何人都是理遇三分。 “王后娘娘凤驾莅临,臣荣幸之至。”司徒然跪拜在地,身后的一干人等立刻一同跪下迎接沈汐,此时沈汐的心情复杂之极,在她面前的是自己嫡亲的外公,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王爷快快平身。”她弯腰扶起年迈的外公,见他脸色不好,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 司徒然有些受宠若惊,他先前听其他大臣说过,这位新王后乃是映月大祭司挑选出來的,据说她生有异能,能够带给黎国无尽的福祉,她更是双月神钦点的王后人选,天命所归。 也有人说她性子冷傲,丝毫不将礼法放在眼里,竟有好几次在朝党上当堂与国主司徒长风争执不下,更是罔顾自己只是个女子的事实,领兵出征,对于她的闲言碎语早就满天飞了。 今日一见,她果真是与众不同,隐隐的散发出王者之气,但也因此司徒然有些担心,这对黎国來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王爷,小姐醒了。”张伯从不远处的寝室一路狂奔而來,满脸的欣喜之情。 沈汐一听娘亲醒了过來,立刻在司徒然和其他人的簇拥下赶往司徒雪的房间,一进门,药罐子的气味儿熏得她有些作呕,谁曾想就是这么一个平常的举动,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景象。 床榻上的司徒雪嘴唇还是呈现出青紫之色,她抬头看到了沈汐,挣扎着想起身向她行礼。 “姨母不必多礼,这儿不是朝堂,快好好歇着。”沈汐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为司徒雪盖好棉被,她已有整整一年沒能好好看看自己的母亲,记忆里的她,沒有这么的瘦弱。 也许血脉相连并不是空话,司徒雪看着对自己关心不已的王后黛晓,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她觉得这个姑娘像极了她的女儿,汐儿。 “他呢,他怎么样了!”越过沈汐,司徒雪看向自己的爹爹司徒然,她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是王湛。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司徒然佯装冷漠地别过头,说道: “他死了。” 沈汐一愣,她还有些云里雾里,是谁死了? “爹,你说什么。”司徒雪面色变得惨白一片,嗫嚅着青紫的嘴唇缓缓问道。 “王湛,他已经死了。”司徒然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时沈汐才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娘亲的反应还是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从前沈汐总觉得这辈子娘亲只爱姜维一个人,为了他放弃了一切,这样深刻的爱情是此生不变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懂得了,爱情不是永恒不变的东西,它需要用心经营,小心呵护。 不论姜维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放弃了司徒雪,哪怕是为了保护她,这样的爱情终归是难以维持的。 而王湛,他爱的那么深沉,愿意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司徒雪,什么千秋万代的万世基业,用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在他对阿雪的感情面前都不过沧海一粟。 “不,不会的,他不会的,他说他要娶我为妻,许我一辈子的平安喜乐,他怎么会死。”司徒雪喃喃自语般拼命摇头,沈汐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多想牢牢抱紧她,可是她不能。 如果他沒有陪自己回黎国,他就不会死,他就还是洪国手握重兵的左翼军统领王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什么都不会失去,不会。 为什么他要劝自己回黎国來呢,为什么啊。 他明明可以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要什么样的美女沒有,偏偏还执念着当年的那段感情,放不下当年与他一起坠落崖底的那个小姑娘。 如今可好,他为了一段孽缘,拼掉了自己的性命,他死的那么不值得,这辈子她从不欠人什么,只除了他。 “王后娘娘,民女想请求你一件事。”她握住沈汐的手,凄然一笑,沈汐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说,只要本宫能做到。” “请赐婚民女和王湛。”司徒雪挣扎着硬是下了床,毅然决然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再赐民女毒酒一杯,下到黄泉去,与夫君做一对恩爱夫妻。”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司徒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万万沒有想到为了王湛,她会宁愿一死。 女儿家的心事最是难猜,他这个老顽固又怎能明白。 沈汐察言观色,心中有几分把握王湛定然沒有死,因为司徒然的表情很是古怪,有心人都能看出这一点,只是司徒雪关心则乱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姨母可想好了,本宫的懿旨一下,就再沒有转寰的余地。” “民女已经想的很清楚,这辈子能有他这样爱我,数十年如一日地爱着,此生足矣。”司徒雪再次向沈汐叩头,这一次她还沒來得及起身,就听到身后熟悉的嗓音响起。 “阿雪!”男人一声大喝,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刷刷回头看向來人。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肩上还绑着白色的绷带,脸色灰白难看,他在门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此时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这是他期盼了几十年的事情,他听到她说愿意嫁自己为妻,哪怕是下到黄泉去,亦如是。 步履蹒跚地靠近心爱的女子,王湛颓然跪地,将司徒雪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看着他们终于可以得到幸福,沈汐抑制不住心中情感,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娘亲苦苦等待了二十几年,她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爱情,虽然和她今生相守的人不是父亲姜维,可王湛能给姜维所不能给的一切。 姜维是帝王,他必须为了江山社稷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当年他为了王位一念之差,又怎会辜负了司徒雪。 现在他想把王位给沈汐,也不过是为了赎罪,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沈汐从沒有想过要当女帝,她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可就连这最简单的愿望,姜维也给不了她们母女。 罢了,只要往后娘亲可以得到幸福,前尘往事无须再提。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孕 第一百七十二章、有孕 一个月过后,沈汐为司徒雪和王湛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亲自为他们主持了盛大的婚礼,其奢华程度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甚至包括国主司徒长风在内。 他看着眼前正一门心思烦恼大婚后拜访之日该送什么贺礼的沈汐,无声无息的就走到了她的身后。 这时司徒长风才发现,原来殿内不仅只有她一人,还有慕容谦。 他们两个人倒是相处和乐,也许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如果黛晓就是沈汐的事实被揭穿,不知慕容谦又要闹出什么风波,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司徒长风绝不会允许有人添乱。 “参见陛下。”慕容谦躬身向司徒长风行礼,后者抬手示意他平身。 “云离大人不在双月殿待着,倒是来了王后的关雎宫,让孤好生妒忌。”说着,司徒长风还佯装愠怒的样子睨了沈汐一眼,沈汐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这个男人又要玩什么把戏。 “陛下,臣妾不过是听闻云离大人同姨母也算是旧识,想必对她的喜好也心中有数,这才找了他来商量贺礼的事,还请陛下不要多心,近日政务繁忙,柳大人也有好些日子没能同陛下秉烛夜谈,不如臣妾做东,今晚邀他来关雎宫一聚如何?”美艳无双的女子嫣然一笑,她的话在慕容谦听来毫无问题,俨然是个温良娴熟的妻子在同夫君说话,然后这话在司徒长风耳中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沈汐果真是个不能吃亏的主,他方才不过是一句玩笑,揶揄他们一下,谁知她竟搬了柳言之出来堵自己的嘴巴。 邀言之到关雎宫一聚?她倒是考虑的周详,明知他是绝不会想让言之同她相处的,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为了还击,好一个黎国王后,好一个杀神沈汐! 自己既然占不到什么便宜,还是失去一点早点离开比较好,不过今天到关雎宫找她,也是有要事相谈。 慕容谦见气氛尴尬识趣的先行退下,他一离开,整个宫室的温度顿时像下降了十度,冰冷一片,连带沈汐的脸色也冷了许多。 “你有了?”司徒长风坐在长榻上,顺手摸了一下上面铺着的那张狐裘,谁知他不过是碰了一下,沈汐就立刻变了脸色,上前挥开他的手。 “别碰!”女子一双美目带着些微的怒气,一把抢过狐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过一张狐裘而已,至于宝贝成这幅模样么,司徒长风冷哼一声,也不同她计较。 “沈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你是想等到显了肚子再告诉我这件事?” 闻言,身着凤袍的沈汐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丝毫无法动弹,她看着司徒长风走到她面前,把手缓缓放在她的肚子上来回摩挲。 如今那里还是平坦一片,可三个月过后,就会日渐隆起,九月过后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婴孩呱呱坠地。 “你胡说什么,什么肚子,陛下是否喝醉了?”此时她只能咬紧牙关否认到底,可她自己也知道事到如今已经瞒不住了。 原该如此的,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啊。 “沈汐,孤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这个孩子是谁的你心知肚明。”司徒长风负手而立,背对着沈汐严肃地训斥道,“那天夜里映月大祭司在酒里下了东西,本是想促成你我二人的好事,未曾想言之狼毒发作我顾此失彼没有去关雎宫,后来听说那晚慕容谦也去了关雎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孤不想明说。” 眼见着再没有隐瞒的可能,沈汐长叹了一口,轻抚自己的小腹,苦笑了一下。 “那天他本是找我,想要我再让他见玉棺中的沈汐一面,我拒绝了他,他很失望,后来他喝了映月送来的那杯酒,将我错认成魂牵梦萦的爱人,如今你全知道了,你想怎样,杀了我们吗。” “杀你们?不,孤不会杀你们,你们要怎样都与孤无关,只是这个孩子不能留,如果有一天事情暴露,你以为慕容谦会原谅你吗?还是你要不顾自己发过的毒誓,告诉他你就是沈汐?” 不,不论哪一种,其结果都会是痛不欲生,所以她都不要。 可是这个孩子,她是真的想要生下他,这毕竟是她和慕容谦的骨肉啊。 “孤可以对你们的私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事关黎国国本,你所生下的孩子会是黎国名正言顺的王储,孤怎能让羽国后人坐上孤的王位?”司徒长风的话在情在理,可是对沈汐来说还是太残酷了些。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沈汐问了一个问题,而正是这个问题将现下的局势扭转了过来。 “你爱柳言之吗。” 司徒长风很清楚沈汐还在做垂死挣扎,他从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他是爱的,否则就不会不顾朝中大臣施加的压力还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给他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 只因他说,他喜欢那些东西。 “他爱你吗。” 言之爱他吗? 他不知道啊。 从前是爱过的,可是现在,他真的不知道,每一次相见,他都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每一次的缠绵,他都毫无感情的承受着他所施加的一切,就像毫无生机的木偶一样。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柳言之,他希望他能和从前一样,充满生机和活力。 “我与你打一个赌如何,我赌柳言之爱你胜于自己的性命,若我赢了你就帮我隐瞒这孩子的身世,我向你保证,等我向那些伤害我的人报了仇,我会带着这个孩子远走高飞,他不会成为黎国的储君。若我输了,我便拼死帮你去映月那儿偷丹药彻底治愈柳言之的狼毒,你可愿同我打这个赌?”沈汐没有十足的把握司徒长风会不会答应,不管怎样她还是要试一试的。 司徒长风沉吟半晌,就在沈汐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目光灼灼地抓住她的手,说他愿意打这个赌。 “只要你能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哪怕你真的要黎国的江山,我也可以拱手相让。” 沈汐一怔,她没想到司徒长风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深爱,为何当初要辜负他,留在人心上的伤疤,并非岁月能够轻易抹平,要柳言之表露真心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经历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一点沈汐有亲身的体验,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拥有时的可贵。 “好,三日之后就趁着宴请洪国丞相齐恪的日子,我会装扮成刺客暗杀你,到那个时候,你就能知道在柳言之心里,你究竟算什么。” 约期已定,可很多事都是无法预料的,那天晚上的刺客,可不止是沈汐一人,沈汐这出苦肉计促成了一对爱侣,可也暴露了自己身份。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杀意 第一百七十三章、杀意 黎国大宴三日以慰劳洪国丞相齐恪的出谋划策,在他的调教之下,黎国鬼步军一日千里,进步神速,司徒长风乐见其成,不过也难免心生担忧,这才设宴意图试探齐恪的口风。 此次夺得羽国三座城池,用的都是黎国的兵马,他只是在幕后出谋划策,制定行军路线,可军中的将领回报,攻下城池时,他便将城中物资洗劫一空,一点也没给黎国留下。 更奇怪的事,探子回报那匹物资的去向始终成迷,看来齐恪也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上缴给洪国国主焯迅。 趁着今晚,司徒长风下定决心要一探究竟。 令司徒长风更加在意的还有一个人,据他所知,沈汐和齐恪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他们两个人相见,沈汐的心情会是怎样,他难以猜测,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慕容谦对沈汐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沈汐爱的人是齐恪还是慕容谦本与司徒长风无关,可她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令他忍不住的想要翻开下一页。 那一晚的意乱情迷,沈汐珠胎暗结怀上了慕容谦的孩子,可是她现今的身份是黎国王后,此事若遭败露,是要杀头诛九族的重罪。 也许她不怕死,可是她怕慕容谦会恨她,因为这辈子她都有不能言的苦衷,她在他的面前永远不能是沈汐,只能是黛晓。 司徒长风走在前头,忽然发现身后的柳言之停下了脚步看着关雎宫的方向。 “大祭司说,她怀孕了。”少年自嘲般的轻笑出声,俯身作揖行了个大礼,“恭喜陛下后继有人了。” 见四下无人,司徒长风也不与柳言之多说,一伸手就将他扯到自己面前,俊朗的脸上蔓上一层寒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少年澄澈的双眸,后者拂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这样很好,她有了你的孩子,以后你就不必再害怕绝后,她果真同大祭司说的一样,是黎国的福星。”柳言之秀美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这一刻的他,没有任何愤世嫉俗的心态,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 从前,他听着文武百官在背地里指责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黎国的亡国罪人,表面上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内心深处,他也恨着自己,为什么不早早的去死。 他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千古的骂名,他都听不见,更看不到旁人对他鄙夷的目光。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从不是那些,只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既然得不到想要的,那么就尽力让自己潇洒不羁的活着,肆无忌惮地挑战司徒长风的底线,总有一天,他会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的所作所为,放自己离开。 “你这是吃醋了?”司徒长风有些好笑的看着柳言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浅吻了一下。 “言之,我说过此生不会负你,又怎会同别人有孩子,后宫那些个嫔妃你几时见她们有孕过?” 此言一出,柳言之立刻露出狐疑的神情,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奇怪,这些年里,为了平衡朝中各大势力,司徒长风纳了不少大臣的女儿为妃,就算只是捧场作戏,他也不得不雨露均洒,可从没有哪个嫔妃能够怀上他的孩子。 “难道是你――”柳言之一声疾呼,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可怕的字眼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要不怎么说他聪明呢,一点就透。 司徒长风宠溺地俯身在少年左脸留下一吻,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这辈子,唯有你才能同我长相守,其他的女人,没有资格。” 柳言之脸色煞白一片,寒风吹起他的衣袍,刺骨的冰冷令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并非是那些嫔妃无所出,而是司徒长风动了手脚,让她们无法生育。 荒唐,荒唐啊。 怪不得世人要说他柳言之烟视媚行,生生断了黎国王族血脉,他一直都不肯承认这一点,可今天,他不得不承认,那些人对他的指责,竟是对的。 他无法否认自己至今仍深爱着眼前这个英明神武的男子,他几乎贯穿于自己整个的人生,可是他终归是永远都忘不了他对自己做过的事。 那些可怕的夜晚,他哀嚎,挣扎,以死相逼,可他就是没有放过自己,用摧毁一切的力道蹂躏着,践踏着,连同他的骄傲和自尊一起。 他赤身**地蜷缩在角落里哭泣,司徒长风让他想起从前还是老国主禁脔时的日子,那个老东西也是这样不知餍足的要他,生硬捅进他尚且稚嫩的甬道,在他的身上驰聘不休。 可怕的回忆总是侵扰着柳言之,他想忘记,反而记得更加清楚。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我走。”抬头对上司徒长风的美眸,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他累了,不想再同他斗下去。 “那个孩子是慕容谦的,我跟沈汐从没有圆房,我要的只有你,想的只有你,言之,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少年咯咯笑着,用力推开身前的帝王,“你对我说残忍?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又有多么残忍呢?” 绝情的话语一出,柳言之自己也有些惊讶,他看到司徒长风变换莫测的脸色,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我本来已经逃出了这黎国的宫墙,再不用受被人当做宠物,畜生一样的日子,是你!是你毁了我的梦,你将我带回了黎国,把我献给你的父王,司徒长风,都是你,都是你!我那么信你,那么爱你,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以为你会带我走,会和我一起去做草原上翱翔的鹰,可是你为了自己的皇位,为了讨得你父王的欢心不顾我的哀求将我带回黎国,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死,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吗?”凄厉的话语配上柳言之满是愤恨的神情,司徒长风被他的气势所慑,哑口无言。 “因为我恨你,我要好好地活着,时时刻刻地折磨你,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错了,想想这些年你为我做了些什么,朝中大臣你得罪了大半,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看你是如何从九重天坠落到地底,云泥之变,司徒长风,你怕了吗。” 柳言之笑的越发猖狂,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司徒长风已经身陷险境。 换做平时,司徒长风定然不会察觉不到身后有异,只是此时此刻,他眼里心里都只有柳言之,就连有人搭了袖箭对准他的后背也毫无察觉。 第一百七十四章 、王位 第一章、静逝 这是昆国最辉煌的年境,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不见贪污腐败。很难想象,就在六年前,这个国家发生过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所有人以为敌国大将占领昆国后必定改朝换代之时,那人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 昆国已亡,朝中重臣本该面临被处死的极刑,可新任国君齐恪只下令处死当朝宰相欧阳洵一家一百三十口人。 若非此番惩处,无人能够想象区区一名宰相,竟在家中收纳了七十六名门客,且文武兼修,其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齐恪之所以能够顺利夺得昆国城池,皆拜欧阳洵暗中为他传递信息,因此缘何齐恪对自己的盟友痛下杀手是个不解之谜。 昆国并未改朝换代,齐恪将洪国交给自己的子侄齐允后,留在已满目疮痍的昆国,无人知晓为何这个俊美的年轻君主放弃了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霸业,以守护者的姿态护佑这个由他亲手夺下的国家。 昆国的子民爱戴他,并不因为他是曾经的帝国将领对他有半分的不敬,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齐恪的一天,昆国便是最最安全的。 当一个人背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他也真真正正的做到了自己对子民的承诺,五年,五年之内还昆国一个太平盛世,齐恪用行动证明自己攻城当日所做承诺绝非虚言,而是发自真心。 此刻他高坐朝堂,时年三十五岁的他再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纵然容颜未改,他的心已经老去风化。 台下是歌姬们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耳边丝竹之乐靡靡之音,他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在他的身旁,一名将士模样的青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不屑,有怨尤,也有理解和同情。 如今,能了解他心中所念所想的,也仅仅只有他了吧。 歌姬清丽的歌喉用低沉悲戚的声音淡淡的唱着: 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回首是潇潇暮雨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不问何处是归期犹记得,那离别之时,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万念俱灰,一字一句的泣血而语。 {平生不识相思苦,不会相思,不得相思,才见相思,便害相思。相思刻骨深,我纵使剜了自己的心骨,也定要忘记,但愿不曾见,不曾念,不曾痴,不曾怨,万般不曾,便不苦。}好一个万般不曾便不苦,她也真真的做到了。 她是如此坚强,就算是冰冷的刀剑横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也高昂着头颅,目光坚定不移。 那日她高高站在诀别的城墙之上,沾满鲜血的盔甲已经破败不堪,红色的披风被狂乱的风吹得飒飒作响,面对着诚惶诚恐向齐恪的大军投降的昆国国君姜斌,她只说了一句话,也就是那一句话,成为了这个素有“杀神”美名的女子最后的遗言。 “姜斌,你且记住,今日我沈汐以身殉国,我非亡国祸水,你才是亡国之君!” 齐恪眼睁睁的看着一生所爱割喉自尽,而她最后的临终遗言,却没有提到自己,这样深刻的怨恨,令他深受自责之苦。 夜宴正酣,没有人注意到,这位一生戎马,半世荣华的帝王,静静的死在了帝座上,他本是洪国战神大将军,后为洪国国君,六年前,他兵临城下将崩塌瓦解的昆国收于囊下,无人得知这位传奇一生的男子曾有过怎样的故事,他饮下鸩毒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在他死后,遗诏前昆国兵马大将军方磊接任帝位。 当夜,凤仪宫皇后碧柔听闻齐恪死讯,用三尺白绫挂在宫梁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死前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姐姐,他是爱你的,爱你的。 齐恪死后,方磊接掌帝位,他是一位明君,终生都没有立后,只有三名爱妃,在他下令修建的佛塔内,供奉着一名女子的画像,每日清香三柱风雨无阻,那是他一生都不曾言明的爱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夺目 第一百七十五章、夺目 沈汐一路追着黑衣蒙面的刺客一直追到了一处僻静的宫苑,眼看那人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谁知只是这只是刺客故意使出的手段。 当沈汐正面面对着他,他眉眼含笑地解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一张精湛如同鬼斧神工的俊脸暴露在空气里,沈汐倒吸一口凉气,她万万没有想到刺客竟会是他。 “齐大人,夜宴正酣,你这副打扮又出手伤了我们国主最倚重的臣子,为的是什么呢。”沈汐定了定神,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惊慌失措。 “终于只剩下你我二人了。”齐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着走近她的身边。 他抬手,将她耳边一缕青丝拨到她的耳后,温柔至斯地笑着。 沈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不由向后猛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的眼睛,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齐恪这样的态度只说明了一件事。 “汐儿,你骗得我好苦。” 他唤她汐儿,他果真是发现了。 “齐大人是醉了么,本宫是黎国王后黛晓。”沈汐挑眉讥讽地回以一笑,同时也解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这一刻他们两个人坦诚相对,彼此凝视了良久。 沈汐必须不断告诉自己,自己就是黛晓,她没什么好怕的,齐恪就算已经怀疑了她的身份也没有证据,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就可以隐瞒过去。 不由分说,俊美邪魅的男子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的脸距离她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彼此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第一次与你相见,我闻到了你身上特有的冷香,那时我就怀疑了你的身份,后来我暗中调查你的来历,原来你是映月大祭司带回来的人,据说他是个奇人,收集世人的魂魄满足他们的欲望,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救你活过来。汐儿,我们有一年不见了吧。”一声轻叹,齐恪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子揉进自己的骨血,他那么想她,想到心都痛了。 沈汐低垂着眼帘无声冷笑,枉费映月费劲了心机为自己换了一副皮囊,可她还是轻易的就被故人认了出来,为了换皮,她承受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吗,难道那都只是无用功的作为? 先是慕容谦,现在又是齐恪,她努力的想要逃开过往,可是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她。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一口咬定自己不是沈汐,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一旦齐恪确认了她的身份,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来,她不敢想象。 在黎国的这些日子,沈汐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快乐,可是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逸和满足,这是她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拥有过的闲适。 如今她有最爱的人陪在身边,日夜与他相对,能够在心底说几千几万次的‘我爱你’,她还能再多奢求些什么呢? 即使她爱的人,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沈汐,即使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黛晓的名字之下,可她还是觉得很幸福。 她甚至不想再报仇。 “放开本宫。”冰冷绝情的话语从女子口中缓缓吐出,抱住她的那双手微微一颤,却又再度抱得更紧。 “你休想我会再放开你,沈汐,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跟我走。” 带她走? 齐恪看着眼前不住发笑的绝色女子,她笑的越发诡秘阴冷,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本宫是黎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你凭什么带走本宫,齐大人,别说你今天带不走我,就凭你今日行刺陛下,就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一席话说得齐恪哑口无言,双拳骤然攥紧。 “如果你不是沈汐,那么你如何会天问九剑的剑法?这世上我仅有她一个徒儿,我答应过她绝不会收第二个弟子,你方才为柳言之挡的那一剑分明就是第三式‘言悔’。” 沈汐百口莫辩,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怎能如此大意,方才情急之下用了天问九剑,这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转念一想,能够认出次套剑法的人寥寥无几,谁又能想得到这个此刻会是师父齐恪! 人算不如天算,这话说得真是不错。 “既然你不肯相信本宫的话,不如你便看一看我到底有没有带人皮面具如何?”这已经是沈汐最后的一招,齐恪闻言立刻亟不可待的抚摸她光洁的脸颊,可是不论他怎么摸,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揭开的地方。 到了最后,齐恪终于也乱了手脚,失了分寸,他直呼不可能,猛然将沈汐一把推开。 她的脸上没有人皮面具,也就是说这张艳丽无双的脸就是她本人的,虽然沈汐也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可是和眼前的黎国王后黛晓相比还是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如果她不是沈汐,她又会是谁? “我不相信!”齐恪一把抓住眼前女子的右手,将食指轻搭在她手腕处,如果她是沈汐,体内就应该还会残留着螭蛊的毒性,一把脉就无法隐藏了。 她的脉象有些杂乱无章,可是并没有中过毒的迹象,更可怕的是,她有了喜脉。 这个消息对齐恪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有了孩子,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你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谁!”齐恪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用的力道之大难以形容,沈汐疼的冷汗直冒,她毫无惧色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孩子自然是本宫和陛下的,将来等本宫生下了他,他便是黎国储君,齐大人,你还不放开本宫!”沈汐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处的淤青触目惊心,齐恪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汐儿,兴奋的一夜未睡,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的机会可以试探她的功夫底子,她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使出了天问九剑的剑法,一切都似乎暗示着她就是沈汐。 可是她的脸没有一处与沈汐相同,没有易容,这就是她本来的样貌。 在极度的失望和不甘中,齐恪愤然离去,沈汐也没有再紧迫逼人,任由他离去。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沈汐赶回柳言之出事的地点,那里只有一摊血迹,没了人影。 意识到事情不好,沈汐赶忙奔赴双月神殿,她以为自己可以在那里见到柳言之和司徒长风,可是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等在双月殿的人,是慕容谦。 “你见过柳言之和陛下来吗?”沈汐一张口就问出这个问题,慕容谦疑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来双月殿,那么一定是回司徒长风寝宫了。 “天色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沈汐见慕容谦面色憔悴,关切地要他回去休息,可是慕容谦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后娘娘!那晚我们――” “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就算是做了一场梦便好。”沈汐立刻打断慕容谦的话,她转过身没有去看慕容谦此刻的神情。 她不用看就知道,此时他一定是满脸的愧疚。 第一百七十六章 、离宫 第一百七十六章、离宫 男子执笔在圣旨上留下苍劲有力笔迹,他毫无犹疑地写着,眼中满是坚定。 映月站在他身后,打量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司徒长风将写好的圣旨交到他的手上,这位一身桀骜的帝王,此刻却以这样低的姿态示人,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他深爱着的男人。 沒有任何繁复的语言和辞藻,司徒长风用手里的圣旨换來一瓶朱红色的丹丸,就是这小小的药丸,能够救活柳言之的命。 “你不会后悔吗。”映月明知不该还是问出了口,在他眼中,凡人都是自私又可耻的生物,他们巧舌如簧,以欺骗背叛为乐,可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人是一种反复无常的生物,才会凸显真情的可贵。 男女之情,自盘古开天以來就是阴阳调和的事情,阴阳结合才能繁衍生息,可是偏偏也有这样一种爱,与性别无关,只是纯粹的爱着对方。 为了一桩会遭世人唾骂的禁忌之恋,放弃这大好河山,倾尽天下只为了驻足停留,试问天下帝王能做到这点的有几人? 司徒长风做到了,他沒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只要想到往后的人生能够同柳言之相依相守,社稷江山,王权富贵都成了沧海一粟,要來何用。 “永世不悔。”勾唇一笑,他抱起脸色已经恢复红润的柳言之,徒步走出了寝宫,就在殿门外,司徒长风遇上了匆忙赶來的沈汐。 沈汐还沒來得及换下身上的夜行衣,司徒长风见她右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不禁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他怎么了!”沈汐急切地上前查看柳言之的伤势,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手臂上的伤,司徒长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沒事,沈汐,我有一句话想同你说。”不论怎么说,沈汐也算是司徒长风的表妹,就当做是送给她最后的临别礼物吧。 “陛下,,” “打掉这个孩子,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害死你自己。”这是他的忠告,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话,尽管他知道这很残忍,可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來说意味着什么,司徒长风,你沒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沈汐怒极将手中长剑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她愿用她的一切换这个孩子平安长大,给他世上最好的一切。 “我言尽于此,趁现在还來得及,放弃所有的仇恨,难道拥有慕容谦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你真以为映月会容许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他要的人是你,你可知道为了你,他做了多少事情,又花了多少的心思,沈汐,你真是可悲。”留下这意味深长的话语,司徒长风便消失在沈汐面前,只留下她一人站在寒风中陷入沉思。 拥有慕容谦,要是真的可以拥有他,她又怎会像现在这样痛苦断肠。 怅然若失地踏进殿门,殿内灯火通明,妖媚入骨的绝色男子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锦书。 他微微侧过头,只是那勾唇的一笑,就足以勾魂夺魄,沈汐茫然地看着满脸笑意的映月,迟迟不敢再向前行进。 “你受伤了?”映月瞥见她手臂上的伤口,骤然变了脸色,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撕开袖管,干涸的鲜血仍旧触目惊心,可奇怪的是,方才还不停向外涌出鲜血的伤口,此时已经只剩下一道浅红色的伤疤。 这超乎常人的愈合速度在映月看來无疑是更加充分地证明了沈汐就是黛晓的想法,神祗后裔拥有永生不死的生命,和青春不老的容颜,黛晓为情而亡,她转世重生之后或许已经丧失了一部分的神性,可神终归是神,与凡人不可同日而语。 “小小,你怎的这般不懂爱惜自己,为了柳言之和司徒长风,你竟愿意以身相护?不过是短短几日的缘分,值得你如此真心付出么。”映月抚过拿到伤疤,顿时伤疤也消失不见,沈汐虽然吃惊,面上却还是如常。 这世上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罢了。 “小小,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司徒长风?”映月神情紧张地握住她的肩膀,这让沈汐起了作弄他的念头。 “若果我真的喜欢上了他,你也沒什么好说的,不是吗?是你要我嫁他为后,是你逼我与他同床共枕,这一切都是你。如今一切都如你所愿,我有了他的子嗣,你满意了?”沈汐挑眉看着映月渐渐发白的脸色,丝毫沒有要住嘴的念头。 “别说了。” “你说我就是黛晓,你说你爱我胜于世上所有人,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到你的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愿意同别人分享她,哪怕她看别人一眼都会觉得无法忍耐,可是你呢,你就是这样对她的,你口口声声的说你爱她,结果你就是这样爱她的?怪不得她宁愿为另一个男人而死,也不肯接受你。” “我叫你别说了!”映月赤红着双目捂住自己的脸,下一秒他竟一把将沈汐推倒在地,将她压在身下,晶莹的泪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不是这样的,她不爱我,只是因为我沒有一副像岚云那样好的容貌,我爱她,却从沒有想过要占有她,她说她想要成为前无古人后无來者的女帝,我便为她铲除异己,哪怕触犯族规也在所不惜,她说她喜欢岚云,想要嫁他为妻,我便亲手杀了岚云的嫡妻,为她铺平道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那是因为我知道,能够共享永生永世的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百年之后,不论是岚云还是慕容谦都不过一副森然白骨,我又何必去争。”像是陷入回忆,映月目光涣散地缓缓道來,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一点一滴地重现在眼前。 “小小,我爱你,胜过自己的性命啊。”一声长叹,绝美的男子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瓣,不顾身下女子的奋力挣扎,映月只是轻点了她几处穴道,她立刻动弹不得。 这一刻沈汐才真的怕了。 当她的衣服被全数褪去,映月轻轻啃咬着她光洁的肩头,灵巧的舌头所到之处都撩拨起火一般的炙热。 “映月,不要这么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男子闻言停下动作,抬头对上沈汐惊慌失措的眼眸。 “我已经为你取得这黎国的江山,从今往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喜欢慕容谦是不是,那么就把他留在你身边,让他成为你专宠的禁脔,而你,却是属于我的。”唇齿相依间,映月丧心病狂地说出这样可怕的话语,沈汐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沒有再侵犯沈汐,而是坐起身子整理好了衣冠。 “接下來我会帮你夺得羽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在你和羽国之间慕容谦会选择谁。” 第一百七十七章 、纠缠 第一百七十七章、纠缠 洪国丞相府 这一天齐恪很早就出了家门,天还沒有大亮,国主焯迅紧急宣他入宫商议国事,从这大半夜就派人來请的状况看,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马车行至宫门前,齐恪掀起门帘,看到华美非凡的凤驾也停在了宫门口,仔细一看原來是他的嫂子焯心璃。 两个人一见面,立刻让气氛变得尴尬无比,焯心璃上前想要同齐恪说话,后者却只是冷漠地避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径直走去。 女子站在原地,还未來得及放下的手滞留在空中,久久沒有放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在洪国,她是深受父王宠爱的长公主,从小就被呵护着长大,她想要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唯独齐恪,她怎么也够不到。 人总是有这样的可笑的劣根性,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甚至不惜将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踩在脚下。 大殿之上,焯迅端坐于帝座,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烦恼,齐恪看到他手边有一封探子的密信心想恐怕是前线战事告急。 “齐恪,孤今日召你和心璃前來,是有事要你们去办。”焯迅示意二人平身,吩咐贴身侍卫将密信交到齐恪的手上。 打开信封,齐恪仔细研读了信上的内容,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僵硬。 依照信中所说,羽国国主慕容楠已经得到了白国的支持,白国现任国主尹清风赠与羽国十万雇佣兵以及一千门红衣大炮,军粮物资更是不用多说。 原本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羽国得到这样强而有力的盟友,可谓是起死回生,虽然由于联姻搁浅而多少疏远了昆国,但从各个方面來说,白家富可敌国,再加上白卫圈地为王,现又传位于女婿尹清风,其野心不容小觑。 换做别人,焯迅或许还不会这样头疼,为何偏偏是尹清风。 “依国主之见,此事怎样为好?”毕竟涉及到了焯迅的嫡亲儿子,齐恪试探性的询问道。 要他说,这事好办得很,关键时刻大义灭亲,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看焯迅的神情,似乎是有所由于顾忌,对尹清风,他始终有着很大的愧疚,当日把他送到昆国当内线,将他的生死交给老天爷,他恨焯迅,也是应当的。 见父王游移不定,焯心璃上前朗声禀奏道: “儿臣愿前往白国劝服王兄归国。” 焯迅闻言总算脸上才稍稍有了轻松的神情,他本就是这个想法,可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个骄纵惯了的女儿是否对出身卑贱的这个哥哥抱着鄙夷的心态。 她愿意自请前往劝服,自然是最好的。 以尹清风的个性,他就算劝降计划失败,他也绝不会伤害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好,那么孤就派齐大人同你一起去吧。” 齐恪猛然抬头皱眉看着一声令下的焯迅。 让他陪焯心璃一起去?这算是怎么回事。 如今她已是大哥齐天的妻子,毕竟焯心璃痴恋齐恪的事举国皆知,在这样的前提下,焯迅要齐恪与她同行,丝毫不避嫌,将齐天置于何地? 这厢齐恪正想着如何拒绝,焯心璃却先一步应承了下來,焯迅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二人可以先行退下,齐恪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这个女人到底又在搞什么把戏,真是越來越看不懂她。 “齐恪,齐恪你等等我。”女子追出大殿,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手臂,她刚触碰到他的手臂,立刻就被一把挥开。 “嫂子,请自重。”短短五字,像一柄冰冷的匕首直刺进焯心璃的胸腔,她感到窒息般的心痛,怒不可竭地扬手打了齐恪一个巴掌。 “你叫我嫂子,你竟然,,齐恪,你是不是人,有沒有心!若不是你耍了肮脏卑鄙的手段,今日你我就是夫妻,你以为把我推给齐天就可以摆脱我了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除非我死。”一个死字她说的咬牙切齿,可见心里真的是恨极了。 俊美如同神祗的脸上鲜红的五指印赫然在目,齐恪不怒反笑,伸手将焯心璃逼到墙边,双手撑在她耳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美丽的眼眸。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这样?”话音未落,他低头咬住女子鲜红欲滴的唇瓣,毫无怜惜地吻她,焯心璃吃痛惊叫出声,被咬破的唇边流下了殷红的鲜血。 “记住,永远不要奢望我会爱你,我爱的人从來都只有一个,除了她,我谁也不要。”齐恪邪肆一笑,放开了焯心璃,他的所作所为都深深让后者感到害怕和陌生。 就像他所说的,他爱的只有沈汐一人,从前,现在,未來,都不会再有别人。 可是沈汐已经死了,难道他要靠着自己对沈汐的思念和回忆过一辈子吗。 宁愿守着过去,也不肯看看焯心璃一眼,他就那么喜欢沈汐,喜欢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我从前听宫里的嬷嬷说过,男人很容易爱上自己一手调教出來的女子,这句话放在你的身上在合适不过。可是齐恪你有沒有想过,你爱上的究竟是当年初见时天真无邪,对你毫无戒心的沈汐,还是后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沈汐?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都执着地喜欢这一个人,尽管他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说完这段话,焯心璃便离开了皇宫,齐恪靠在墙上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半天都沒有动一下。 爱一个人,爱她的过去还是现在,有那么重要吗。 他只知道看到她笑,他也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看到她哭,他一整天都沒有办法做其他的事情,她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在侵占了他整颗的心。 从前的齐恪为了功名利禄,富贵王权不停地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可是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曾答应过她,要做一个造福百姓的好官,可是他扪心自问,二十几年的人生做了不计其数伤天害理的事,为了巴结王孙贵族,草菅人命的事他也做过,回头想想,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罢了,对齐恪來说当务之急是确认那位黎国王后的真实身份,还有找到慕容谦留在黎国的真正原因。 尹清风的是既然是国主亲自交待下來,齐恪也不敢怠慢,反正迟早他都要同尹清风见上一面,就当是提早了便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牢 第一百七十八章、天牢 黎国 她站在高台眺望着王城内外,只觉得身在高处不胜寒。 她有那么多的身份,杀神‘沈汐’,昆国王后云溪,如今又成了黎国最尊贵的女帝黛晓,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永不醒來的梦境。 在这多重的身份下,她竟觉得沒有一个身份能令她觉得活出了自我,她总是活在别人为她安排的身份之下。 忽然很想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柳言之和司徒长风在做些什么呢。 想必一定很幸福,只要相爱的人能守在一起,就算身处地狱,也是最美的天堂。 想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冰凉的液体顺着她光滑的面颊滑落,明明与她无关,为何会如此在意他们两个的事呢。 “陛下,您哭了。”男子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穿着一袭白衣的俊美青年从衣襟拿出一块手帕递给沈汐,沈汐犹疑着是否要伸手接过。 最后她只是自己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故作冷漠地回过身,不再看慕容谦。 眼见自己的好意沒有被接受,男子也沒有生气,他看着拖在女帝身后的裙摆,光用看的就觉得沉重不已。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就会不由自主觉得心痛难忍,他觉得她是那么的熟悉,她的眼神和动作,都像极了他深爱的汐儿。 这样做是不对的吧。 如果汐儿知道他对女帝抱有这样纠结难懂的感情会如何失望,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背叛欺骗,会不会。 “找孤有什么事。”沈汐低垂着眼帘,低声问道。 慕容谦上前一步看到女子的侧脸,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上去那么落寞孤独,绝色无双的脸也满是沧桑疲惫。 那双深邃动人的眼眸除了空洞还是空洞,慕容谦以为是司徒长风的离弃深深伤害了她,毕竟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如今却带着别人逃离皇宫,把所有重担都压在她一个弱女子的身上。 慕容谦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真正令眼前这个女子伤心断肠的,正是他自己。 爱一个人,却不能被他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她爱的那么辛苦,每一次与他相见,都像是在用滚烫的烙铁烧灼她的心。 “方才映月大祭司找过陛下,他说前天晚上抓到一名刺客,现正等候发落。” “好,你退下吧。” 如此言简意赅的对话,沒有任何温情,可对沈汐來说已经足够了。 她不再奢望能够投入慕容谦怀里同他撒娇,也不奢望听到他说那些甜言蜜语,只要能天天见到他,护他平安,她就已经满足了。 眼前这九重宫阙,表面上看宏伟壮丽,可这深宫之中,又有多少不可言明的龌龊事情? 从前她恨自己的父亲姜维,觉得他冷漠无情,为了所谓的社稷江山辜负了娘亲,可是当她坐上那把万众瞩目的龙椅,她才惊觉一个人有多大的权力,她就要背负多大的责任。 仅仅一句无心的话,就令文武百官诚惶诚恐,一个微小的蹙眉,就满殿的人跪作一地。 就像现在,不过是去天牢,后面就跟了一大堆的侍卫,一刻清闲都求不得。 看守天牢的牢头远远就看到女帝龙驾亲临,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幸得瞻天颜,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等到沈汐走进天牢i,他这才敢偷偷瞥了一眼。 就只是这一眼,他便看呆了。 世上怎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她的美难以用辞藻來形容,好像九天之外的瑶池仙女,牢头不由唏嘘感慨,这司徒长风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为了一个柳大人,竟抛下这等美妻,他这样的小角色正是无法理解那些大人物的想法。 这不但是牢头的想法,更是文武百官背地里议论的话題,司徒长风同王后黛晓成亲不过数月,原先还觉得他们恩爱非常,本以为这柳言之总算是失了恩宠,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好戏! 为情弃国,原以为只会出现在戏文里,谁知在这偌大的黎国宫墙之内真的发生了。 天牢里阴冷潮湿,墙边摆放着各式各样耸人听闻的刑具,牢狱深处,衣衫褴褛的男子被粗壮的锁链吊在半空,满身的血污让人不忍直视。 见到眼前赫然出现的金缕鞋,囚犯猛然抬起头,当他看到眼前的女子,立刻疯狂地想要挣脱锁链,手脚都被磨破了皮。 “沈汐,你真的沒有死!” 怎么是他! 面对兴奋异常的囚徒,沈汐也是震惊不已,她沒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姜斌。 怎么连他也叫自己沈汐,难道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切发生的太快,先是齐恪,现在又是姜斌,她觉得自己被卷进一个有一个漩涡,难以脱身。 “你进宫行刺,为的是什么?姜国主,你把黎国看做什么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沈汐冷笑着迎上姜斌的目光,相接的瞬间,后者沒由來感到一阵恶寒。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沈汐,不论是脸还是个性。 可是按照慕容谦的说法,沈汐身在黎国,再加上这位王后娘娘,不,如今该尊称她一声女帝,她对慕容谦的态度令姜斌起疑,当日她明明抓住了慕容谦,却偷偷将他放走,如果不是与他有私情怎会如此? 如果她不是沈汐,慕容谦又怎肯留在她身边,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黛晓就是沈汐。 为了求得真相,姜斌孤身上路乔装打扮成平民百姓混入黎国,靠着金钱收买了宫门的侍卫溜进了王宫,谁知却被那个古怪的映月大祭司抓个正着。 被关在天牢里受的折磨自是不用说,今日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可眼前的她这样陌生,再沒了当年沈汐的模样。 “我不远千里,以身犯险为的只有一件事,我想见你,哪怕是死,我也要再见你一面,知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极力想要忍住,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落下。 他那样伤害过她,用激烈的手段占有了她的清白之身,让她在最爱的人面前被侵犯,被侮辱,她那样哀求他,可是他却还是我行我素地屈从了自己的欲望。 “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我也沒有打算活着回去,只是如果要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姜斌苦笑着诚恳地看着沈汐。 “你想死还不容易么,只是为什么要我收拾你那肮脏的尸体?姜斌,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了谁,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只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因果循环,自古如是。” 像是要斩断那最后的情分,沈汐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牢房,外面艳阳高照,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告诉自己,她是黛晓,是黎国现任的女帝,沈汐已经成为历史,人总要先前看才能活下去,为此她不得骗人骗己。 第一百七十九章 、琴弦 第一百七十九章、琴弦 玉指青葱抚过古琴根根分明的弦,沈汐闻声寻去,眼前的情景令她终生难忘。 一袭绯色狩衣的映月独自坐在长廊里,拨弄着琴弦,凄怆婉转的弦音便是从他指尖流出,这一切都美的不像话,如同一幅华丽的画卷。 心脏猛然紧锁,异样的违和感漫上她心头,这样的场景似乎曾经出现在她生命里,映月一头如瀑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后松散的衣襟露出胸前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很是诱人。 他明明是个男人,可却有着不输女子的美貌,哪怕是他不说话,也有着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魅力。 从前沈汐对映月说的话将信将疑,他说他是神裔的后代,与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可这一刻,她才真正信了他的话。 这样动人心弦的曲子,怎会出自凡人之手,再配上映月的轻声吟唱,只让人唏嘘不已,他必定也经历过情爱的煎熬,否则怎能弹出这样的神曲。 沈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映月,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首曲子有这样大的反应,也许在平常人听來不过是更为优美一些,决不至于令人伤心落泪。 “你來了。”映月余光瞥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汐,抿唇一笑起身走到她身边。 当他看到女子脸上那两道泪痕不由也是一愣,随即神情复杂地抬起右手抚上她的脸。 “别哭,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 为什么唯独对她这样特殊,为什么她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心痛难耐。 沈汐不敢去想,更不敢去深究那个答案。 “你抓了姜斌,打算怎么处置他。”沈汐不动声色地移开在她脸上留恋不舍的手掌,向后小退了一步以保持距离。 眼见自己被刻意疏远,映月并沒有恼怒,他轻笑出声,双手环抱在胸前。 “如今你才是黎国的女帝,自然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是吗,可是谁都知道,黎国真正的主宰是映月大祭司,这可是黎国留下來的祖训,万事以大祭司为先,历代国主皆不可忤逆。”沈汐试探性的抛出这个话題,她想知道映月现今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把她推上帝位,用柳言之的性命威胁司徒长风退位,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看上去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拥有了所有的一切,金钱,权利,富贵,他什么都不缺。 寻常百姓只要能够拥有这其中一件就会感到很满足,可这些对他來说根本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享有永生不死的生命,青春不老的容颜,时间对他來说是毫无意义的,他在乎的只是那个蛮横骄纵,随时都带着桀骜不驯笑意的女子。 “小小,你还是同以前一样,总是得理不饶人。”映月无奈的揉了揉发酸的眉间,暧昧的凑近她耳边低声细语。 “你抓了姜斌,却对外不宣,难道我会天真到那种地步还猜不到你的心思么。你不过就是想知道我会不会杀他,会不会念着旧情心软,这次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杀了他,因为我要他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炼狱,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十倍,百倍的回报给他!”绝色无双的面容在刹那间显现出狠戾的神色,沈汐双拳紧攥,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饱受折辱的画面,她恨不得立刻就扭断姜斌的脖子。 如果不是姜斌,如今的沈汐不会死,更不会冒名顶替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本來有机会能同爱人携手归隐,可因为姜斌的诡计,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奇怪的是,映月听完她的话,丝毫沒有失望的神色,反而笑意更深,也许从一开始,沈汐就想错了,映月想看到的是能够斩断一切前缘的她,而不是还沉溺于过去,整日纠结不堪的她。 “你要他生不如死还不容易么,他现今就在你手里,要怎么样都只凭你一句话。是要砍掉他一只手,一条腿,还是拔了他的舌头,你想怎么做都行,只是你当真舍得?毕竟他可是你第一个男人。”映月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沈汐的脸涨得通红,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果可以,我宁愿剥下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皮,每一处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我都想扔掉。映月,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是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就真的天衣无缝了吗?”沈汐冷笑着收回自己阵阵发麻的右手,从腰间拿出一个浅紫色的小瓷瓶。 原本还悠然自得的映月一见到小瓷瓶立刻也变了脸色,伸手想要去夺,可沈汐早就料到这一点,立刻避开了他。 “你应该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了让姜斌犯错,为了让我永远不能和慕容谦在一起,你当真是煞费苦心了。这迷香你一直都藏在暗室里,你一定想不到,我为了帮司徒长风偷能够解狼毒的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小瓶,说起來我还真该感谢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日的真相。”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沈汐咬牙切齿地将小瓷瓶扔在地上,瓶体碎裂之后,浓郁的香气扑鼻而來,和那天晚上闻到的是一样的。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自称爱着黛晓的映月。 世间怎会有这样荒唐可笑的爱情,用计让别人夺走她的清白之身,逼她嫁给完全陌生的人,如今更妙了,还为她张罗來黎国最出名的几位美男子入宫,成了她的专属面首。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沈汐认为映月一定还有秘密,他就像是个千古难解之谜。 “你现在是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小,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慕容谦当日愿意带你走,愿意相信你不是杀害他父王的凶手,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姜斌玷污而不救你,你也不会落得个红颜未老头先白的下场!” 话虽说得难听,可这也是事实,沈汐被映月说的哑口无言,在她内心深处,她早就已经原谅了慕容谦。 经历了那一整年的分离,她饱尝相思之苦,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已经不想再报仇,看了司徒长风和柳言之的故事,她越发觉得江山如画也不及爱人回眸浅笑。 “不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他,这就是我对他的爱,毫无道理,更无理性可言。爱便是爱了,牵肠挂肚,魂牵梦萦,除非你挖掉我的心肝,否则你永远也无法让我停止这份盲目的爱情。”言罢,女子不再说话,转身离开长廊,只留下男子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一百八十章 、面首 第一百八十章、面首 儒雅俊美的青年站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看着池中悠游來去的锦鲤,他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鱼儿,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同沈汐初次相见的情景。 那时他还未涉红尘,不懂什么叫**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眼,天地万物便都化作虚无,她说话的声音,脸上淡漠疏离的表情,都印在他的心上。 夜宴上明知不该他还是为她吹奏了一曲凤求凰,天知道当左云告诉他眼前的女子就是与他指腹为婚的杀神沈汐,他有多么的高兴。 可是这样的喜悦并沒有持续多长的的时间,在几天的相处之后,他意外得知沈汐的过去,知道她曾经如何深爱着一个叫宫少陵的男人,绝望的心情瞬间将他淹沒。 他原以为这一生都沒有机会得到她的心,而现在他宁愿一切和他当初以为的一样。 沒有爱上,就不会受到情爱折磨,沒有爱上,就不会因为对方的背叛而感到失望。 回想起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慕容谦紧握的双拳微微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一片痴心,拖着一双断腿一路寻他,可是他做了些什么,搂着另一个女热你,对她满是恨意的诅咒着。 他说,他要她死。 可他怎能舍得,他是她的命啊。 许是站了太长的时间,慕容谦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围栏这才沒有让自己跌落到荷花池中去。 正在此时,他听到不远处传來男女谈笑风生的声音,回身一看,原來是新任的黎国女帝黛晓。 她如斯温柔的对那个男人笑着,甚至伸手将那名男子耳边一缕发丝绕在自己右手的十指。 青丝绕指,这是男女之间相互许下白首不离的誓约。 明明她和自己沒有任何的关系,明明知道她不是沈汐,可慕容谦竟会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起來。 这种感觉令他觉得心惊,因为他并不陌生,曾经沈汐同齐恪在一起时,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酸楚难当。 他悻悻地想要不被发现地离开,可是站在女帝身旁的那个美貌男子早就看到了慕容谦,他故意更加挨近沈汐,以示自己同她的亲近,慕容谦看到此景不由愣在那里。 沈汐也沒有想到这个映月送进宫來的男宠会突然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原先她打算一把将他推开,可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慕容谦向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都无力的瘫软靠在栏杆上。 他的目光直刺进沈汐的心,那种难以自制的情感溢于言表,沈汐忽然很害怕,她怕的是慕容谦会日渐深陷。 她不知道将他留在身边是对是错,可是羽国现在的形势也不容他回去,他已是叛国之君,再沒有脸面回到自己的故乡。 为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他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孤身一人被困在着黎国的宫墙之内。 不,她不能心软,就算是为了救他的命,她也一定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唯有这样她才能时时刻刻保护着不受外界战火的侵扰,才能护他一世平安喜乐。 忘情亲吻着沈汐的那名男子忽然感觉到了沈汐的回应,他心中一喜,心想自己凭着这一副好皮相果真夺得了女帝的欢心,她绝色倾城,别说她是一国至尊无上的女帝,就算她无权无势,能与这样国色天香的美女耳鬓厮磨也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事。 他哪里会知道自己此时不过是一个替身,更是利用的对象,她不能拒绝映月派來的人,他清楚自己的弱点是慕容谦,如果她不顾一切装出疏离他的表象,映月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慕容谦。 只有装作恨他,伤他,映月才会满意。 “陛下,我们过去歇歇吧。”琴煜挽着沈汐的手臂,故意挑衅似的朝慕容谦轻挑了一下眉毛,这一切当然也逃不过沈汐的眼睛,她虽心中不悦,可为了让慕容谦放下如今渐起的妄念,她必须利用琴煜。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她妩媚一笑,笑着同他一起走到慕容谦身边。 慕容谦面色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两声俯身像沈汐行礼。 “参见陛下。” “平身吧。”沈汐还沒有说话,琴煜竟然越俎代庖地说了这句话,一旁的宫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沈汐看,就在众人都以为沈汐会生气时,沈汐却只是柔情似水地看着琴煜不语。 “陛下,双月殿中还有些琐事等着臣处理,臣先行告退。”慕容谦急忙想要抽身而退,可气焰嚣张的琴煜却沒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 “云离大人,听说你以前是羽国人,又精通音律,趁着今日风和日丽,不如由你为我和陛下吹奏一曲。”琴煜伸手拦住正欲离开的慕容谦,眼里满是轻蔑。 在琴煜看來,慕容谦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明明是羽国的前任国主,也不知为了原因硬要留在黎国的皇宫,偏偏女帝对他似乎有所偏爱,任由他在宫中畅行无阻。 他是天子至尊又如何,如今他的身份不过是个随时可以处死的贱奴,有了他琴煜,女帝再也不会留恋这个男人。 慕容谦面有难色地看着沈汐,指望她会同意让自己离去。 “好,就依琴煜所说,你为我们抚笛一曲。”女子连看也不看他,只是迷恋地看着自己身旁的琴煜,无论在谁看來,她都已经被那个男人牢牢抓在手心里。 “是。”慕容谦低垂着眼帘从腰间拿下玉笛放在唇边,宛转悠扬的笛声立刻倾泻而出。 然而沈汐一听出他所吹奏的曲子是凤求凰,不慎碰倒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打湿了她的衣裙。 沉浸在对往事回忆的慕容谦当然沒有看到这一幕,琴煜见她有这么大的反应,狐疑地盯着慕容谦和沈汐來回的看。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虽然沒有太多言语的交集,可奇怪的事他总觉得自己难以插足于他们两个之间。 一曲完毕,沈汐看着慕容谦单薄消瘦的背影心疼极了,可是她不能安慰他,更不能表现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因为那会成为他被杀死的原因。 从來不知道,深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触碰,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心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她终于明白,映月答应把慕容谦留在黎国是为什么。 他不是那么慈祥善良的男人,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让沈汐明白一个道理。 她的一切都被攥在他的手中,他想让她伤心难过,想让她在极致的心痛中渐渐失去往日的骄傲,成为他的傀儡。 可是她永远不会认输,哪怕是为了慕容谦,她也不能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利用 第一百八十一章、利用 窗外是清冷的寒夜,而屋内却是一派旖旎风光,妖媚入骨的男子侧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好奇地打量着正坐在一旁批示公文的女帝。 琴煜也沒有想到,今晚他就有这个机会侍寝,原本按照映月大祭司的计划,总也要再多花些日子同她亲近,可如今看來,这女帝也是个喜欢男色的女人,一见到他的美貌柔情便一头栽进这温柔陷阱。 他本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小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像只过街老鼠一样混迹于市井,若不是遇上映月大祭司,恐怕这辈子他都沒有机会踏入着奢华富丽的王宫。 就是从那时开始琴煜明白了一个道理,美色不单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更是能够拿來当枪使的宝贝,只要他能够讨得别人欢心,吃香喝辣绝对不在话下。 他奉承讨好的对象不分男女,也许在别人眼中这是一件肮脏之极的事,可在他自己看來并非如此。 柳言之也曾以色侍人,在宫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成为第二个柳言之? 不过他不会像那个少年一样笨,明明爱的要死,却执拗着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 “陛下,夜深了,臣服侍您就寝吧。”他走下床榻,轻轻搂住沈汐的双肩,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若你累了便先歇息吧,孤有事要办。” 碰了一个软钉子,琴煜也不恼怒,他的灵活的舌像一条灵蛇一般轻轻舔舐着沈汐的脖颈和而后,撩拨着她的感官。 沈汐不动声色的冷笑一声,不愧是映月一手**出來的人,倒是有些本事。 “放开。” 男子以为是自己听错,丝毫沒有停止动作的苗头,反而更加进一步地想要撬开女子的贝齿,汲取她口中的甜津。 “不要让孤再说第二次。” 琴煜惊愕地看着面若寒冰的沈汐,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明明很满意他的服务,却用冷漠的话语阻隔二人之间的距离,她对自己百依百顺,明知自己让慕容谦抚笛是为了折辱他,也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陛下,是臣不够好吗,还是陛下喜欢的另有其人。”话音未落,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男子捂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眼里涌起强烈的恨意。 沈汐这一掌用了不小的力道,她自幼习武,手劲也很大,琴煜嘴角立刻渗出了一些鲜血。 “永远不要揣摩孤的心思,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沈汐的手掌有些发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会突然失控打了他一个耳光,她只是忽然很害怕,自己真正的心意会被人看出來。 她更害怕慕容谦会因此陷入危险。 “原來你喜欢的人是他,慕容谦。”琴煜捂着脸咯咯地笑了起來,他原先还做着春秋大梦,满心希望他可以成为女帝最宠爱的人,就像柳言之得到司徒长风全部真心一样,他真的以为自己也能从沈汐这里得到这样的感情。 可是现在他懂了,自己不过是女帝利用的一枚棋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故意羞辱慕容谦,可他们两个之间那种难以言明的默契溢于言表。 “你胡说什么,孤怎会喜欢他。” “陛下,臣会比慕容谦多百倍千倍地爱你,不管他曾经如何声名显赫,如今他不过是我黎国一名低贱的罪奴,朝中大臣不会允许让他成为陛下的伴侣,而我不同,大祭司说过,只要陛下答应,我可以永远留在陛下身边保护你,关爱你。” 琴煜丝毫沒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如何严重的错误,他侃侃而谈,不时观察着沈汐的脸色,见她面无表情,也变得越发胆大。 “只要陛下愿意让臣服侍您,只要一次您便知道臣的好处。”露骨而暧昧的情话瞬间将气氛变得诡异非常。 沈汐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这种讨嫌的行为在沈汐眼中下贱不堪,她怎会是那种色欲熏心的女人! “來人。”无情地拨开搭在肩上的手,沈汐一声令下,立刻有宫人上前等候差遣。 “把他带下去。” “陛下!”琴煜一声惊呼,他还沒有弄懂自己那一句话得罪了女帝,就被连拖带拽地拉离女帝的寝宫。 琴煜一离开,偌大的寝宫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隐隐令人觉得有些可怕。 沈汐美目盯着琴煜被拖离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她不能容忍别人侮辱她这一生唯一的真爱,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唾弃他,说他是叛国之君,她要绝不会不要他。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这是她对慕容谦的承诺。 就算此生无缘相认,她也要好好生下他们的孩子,将孩子抚养长大。 这是她活着唯一的念想。 很久以前,他就对自己说过,报仇是一把双刃刀,在伤害别人的同时,必然也会割伤自己,可是她不肯相信。 为了报仇,她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只是不知现在回头是岸,是不是已经太晚。 长夜漫漫,女子在跃动的烛火下自斟自酌,形单影只的声音投影在窗户上。 而窗外,一袭白衣的俊美青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窗上的那个影子,若有所思。 仅仅一扇纸窗就想把这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分隔在天涯海角的两端,相见相望,不相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慕容谦打算回去,忽然看到有一名黑衣蒙面人以极快的速度从屋檐上倒挂下來潜入了女帝的寝宫。 一想到她会有危险,慕容谦想也沒想就跑到侍卫长那里将自己看到有黑衣人的事通秉。 侍卫长闻言也是脸色煞白,他带了十几名亲兵冲去寝宫,可哪里有什么黑衣蒙面的刺客。 “陛下,方才有人进來吗。”侍卫长暗中瞪了慕容谦一眼,心中将他骂了几千遍。 “沒有,你们退下吧。”沈汐头也不抬的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就在此时,慕容谦忽然看到书桌下露出一小块黑色的衣料。 看來是女帝黛晓有心藏匿那名黑衣人,既然如此,他也就沒什么好追究的。 退出寝宫,侍卫长将慕容谦数落了一通,后者照单全收,一个劲地道歉。 其实当慕容谦一行人退出房间,就有人从桌底下钻了出來。 “沈大人,老国主已经安置妥当了。”黑衣蒙面人抱拳恭敬地向沈汐行礼。 “好,方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沈汐刚忙上前扶男子起身,男子揭下脸上的面罩,年轻俊朗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方磊发誓效忠沈大人,此生生是沈大人的人,死是沈大人的鬼。”原來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曹进托孤给沈汐的私生子方磊,这些年他在昆国摸爬滚打现今也是小有名气的将军。 这一次,沈汐暗中要他救出清瑜宫里的老国主姜维,他果真幸不辱命办到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亡妻 第一百八十二章、亡妻 羽国 荣慧独自一人在御花园中安逸地坐在太师椅上,冰冷的刀刃紧抵在她脖颈上,微微用力便有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 她头也不回,始终看着前方这份淡定自若不由令身后的杀手有些惊讶。 “贵妃娘娘,你不怕死吗?”杀手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有些特别。 “怕什么?人总有一死!”荣慧语笑嫣然地回过身,她的眼神坚定而刚毅,沒有一丝一毫的妥协和惊慌。 “好一个慧贵妃,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想要杀你!” “本宫想知道又怎样,你会告诉我真话吗?”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美目微眯紧盯着眼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杀手刺客,他能够安然踏入御花园避开了所有巡查的卫兵和宫人,就说明他极可能是原先就潜伏在宫内的人。 他对此地了若指掌,而且还那么凑巧地知道每日午后荣慧都会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休息半刻。 既然被人盯上,荣慧就沒有能够安然逃过此劫的自信,只不过她还抱着那么一线希望,凭着自己出嫁前的一身武艺或许能同这个刺客缠斗拖延一些时间。 “只要你活着,羽国和昆国就不能结为秦晋之好,你可知你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是姜斌派來的人!”荣慧有了一些眉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还沒有來得及再细想,明晃晃的刀剑就迎头向她斩下,凭着功夫底子,她勉强避开了这一击。 “贵妃娘娘,下到黄泉去可不要來找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怪就怪慕容楠对你情深一片,君王的专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古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亡国,如果慕容楠足够聪明就不该为了儿女私情把国家大事抛诸脑后!” 荣慧哑然无语,她无力反驳对方的话,这些日子她的确前所未有的快乐,她得到了前些年沒能得到的东西,慕容楠的真心。 原來爱一个人是这样盲目的一件事,从前她只想要从慕容楠身上索取,可是现在,她却更想能够给他自己所能够给的一切,只要他开心快乐,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就像五彩的肥皂泡一样,轻易就会破碎。 真想再一次,和他一起去塞外骑马,只可惜已经沒有机会了吧! “下辈子,别再嫁与帝王!”杀手一声长叹,像是在惋惜些什么?他并不像一个冷血的杀手,然而他的剑是终归是无情的。 荣慧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脑海中浮现的是慕容楠将她抱在怀里,说了几百几千次的‘我爱你’。 这一辈子,足够了。 ***********************分割线********************* 羽国军营 营帐内将士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由于行军路线未定,各个将领意见尚不统一,所有的事情也就全都扔给慕容楠决定。 “国主,我们定要趁着这黎国女帝登基不久的空档夺回先前失守的凉城!”主张收复失城的李默将军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杨广将军反驳。 “现今羽国兵力不足,白家所供的红衣大炮也还未运抵都城,万不可行事冲动鲁莽!”杨广将军摆了摆手表明了自己反对出击的观点。 “杨将军,这凉城有多少百姓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怎可在这种时候当缩头乌龟,老子可不敢!”脾气暴躁的另一名副将突然插嘴为李默将军帮腔。 看着这混乱的情形,慕容楠一个头两个大,可真正令他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贴身侍卫收到宫里传來的消息,慧贵妃身亡,他看着正被公务缠身的慕容楠,不知该怎么将这个天大的噩耗告诉他。 外一牵连到自己身上可不是好玩的,思前想后,最终他还战战兢兢地走到慕容楠身旁,俯身颤抖着说道: “陛下,娘娘,娘娘她出事儿了!” 慕容楠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是慧贵妃出事了!”侍卫补充了一句,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还在埋头苦思的慕容楠骤然清醒过來。 他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你说谁!” “是,是贵妃娘娘,她死了!” 死了,什么死了。 慕容楠茫然的看着身旁所有的人,他们一听闻这个消息都不约而同露出尴尬的神情,识趣的不再争论。 顿时嘈杂的军营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声也能听清楚,慕容楠一把推开侍卫,奔出营帐外,骑上汗血宝驹一路疾驰奔回王宫,可就算是这样一切也还是晚了。 他回到宫里,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副凄惨无比的情景。 床榻上的妻子已沒了气息,她脸上血污怎么也擦不干净。 “荣慧,我回來,你的相公回來了!”他想要将妻子抱起,谁知他刚刚扶起她的身躯,她的头颅便从颈部断裂掉落在地上滚出数米远。 始料未及的状况令慕容楠几乎疯狂,他嘶吼着将爱妻的头颅牢牢抱在怀里,像疯了一般亲吻她蜡黄的脸颊,旁人看了几欲作呕,可他却旁若无人地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为这颗头颅梳理秀发。 沒有宫人敢靠近他身边,他们也都只是在一旁看着,有一名胆小的宫女一看到荣慧断裂的脖颈惊叫一声直接昏厥了过去。 慕容楠抱着这颗头颅整整三天,直到它发出了腐烂的气味,这三天里,他一直都沒有让妻子入土为安,许是他还是无法接受,早上还与他耳鬓厮磨的爱妻,紧紧在几个时辰之内,就成了一句冰冷的尸体。 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就连死也不让她死的安稳。 在多番查证之后,慕容楠得到了很惊人的消息,荣慧的死很可能是姜斌的授意,他果真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慕容楠已经把沈汐未死的消息告诉他,他也签下了诺书,如今他杀了荣慧,为的不过就是逼慕容楠娶姜喜为妻。 “荣慧,明天,明天我就让你安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用最温柔的动作为妻子盖好锦被,慕容楠退出了房间。 他一定会让姜斌知道,他犯下的是怎样严重的错误,他一定会让姜斌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诱因 第一百八十三章、诱因 羽国 荣慧独自一人在御花园中安逸地坐在太师椅上,冰冷的刀刃紧抵在她脖颈上,微微用力便有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 她头也不回,始终看着前方这份淡定自若不由令身后的杀手有些惊讶。 “贵妃娘娘,你不怕死吗。”杀手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有些特别。 “怕什么,人总有一死。”荣慧语笑嫣然地回过身,她的眼神坚定而刚毅,沒有一丝一毫的妥协和惊慌。 “好一个慧贵妃,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想要杀你?” “本宫想知道又怎样,你会告诉我真话吗。”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美目微眯紧盯着眼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杀手刺客,他能够安然踏入御花园避开了所有巡查的卫兵和宫人,就说明他极可能是原先就潜伏在宫内的人。 他对此地了若指掌,而且还那么凑巧地知道每日午后荣慧都会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休息半刻。 既然被人盯上,荣慧就沒有能够安然逃过此劫的自信,只不过她还抱着那么一线希望,凭着自己出嫁前的一身武艺或许能同这个刺客缠斗拖延一些时间。 “只要你活着,羽国和昆国就不能结为秦晋之好,你可知你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是姜斌派來的人?”荣慧有了一些眉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还沒有來得及再细想,明晃晃的刀剑就迎头向她斩下,凭着功夫底子,她勉强避开了这一击。 “贵妃娘娘,下到黄泉去可不要來找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怪就怪慕容楠对你情深一片,君王的专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古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亡国,如果慕容楠足够聪明就不该为了儿女私情把国家大事抛诸脑后。” 荣慧哑然无语,她无力反驳对方的话,这些日子她的确前所未有的快乐,她得到了前些年沒能得到的东西,慕容楠的真心。 原來爱一个人是这样盲目的一件事,从前她只想要从慕容楠身上索取,可是现在,她却更想能够给他自己所能够给的一切,只要他开心快乐,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就像五彩的肥皂泡一样,轻易就会破碎。 真想再一次,和他一起去塞外骑马,只可惜已经沒有机会了吧。 “下辈子,别再嫁与帝王。”杀手一声长叹,像是在惋惜些什么,他并不像一个冷血的杀手,然而他的剑是终归是无情的。 荣慧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脑海中浮现的是慕容楠将她抱在怀里,说了几百几千次的‘我爱你’。 这一辈子,足够了。 ***********************分割线********************* 羽国军营 营帐内将士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由于行军路线未定,各个将领意见尚不统一,所有的事情也就全都扔给慕容楠决定。 “国主,我们定要趁着这黎国女帝登基不久的空档夺回先前失守的凉城。”主张收复失城的李默将军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杨广将军反驳。 “现今羽国兵力不足,白家所供的红衣大炮也还未运抵都城,万不可行事冲动鲁莽。”杨广将军摆了摆手表明了自己反对出击的观点。 “杨将军,这凉城有多少百姓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怎可在这种时候当缩头乌龟!老子可不敢!”脾气暴躁的另一名副将突然插嘴为李默将军帮腔。 看着这混乱的情形,慕容楠一个头两个大,可真正令他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贴身侍卫收到宫里传來的消息,慧贵妃身亡,他看着正被公务缠身的慕容楠,不知该怎么将这个天大的噩耗告诉他。 外一牵连到自己身上可不是好玩的,思前想后,最终他还战战兢兢地走到慕容楠身旁,俯身颤抖着说道: “陛下,娘娘,娘娘她出事儿了。” 慕容楠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是慧贵妃出事了。”侍卫补充了一句,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还在埋头苦思的慕容楠骤然清醒过來。 他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你说谁。” “是,是贵妃娘娘,她死了。” 死了,什么死了。 慕容楠茫然的看着身旁所有的人,他们一听闻这个消息都不约而同露出尴尬的神情,识趣的不再争论。 顿时嘈杂的军营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声也能听清楚,慕容楠一把推开侍卫,奔出营帐外,骑上汗血宝驹一路疾驰奔回王宫,可就算是这样一切也还是晚了。 他回到宫里,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副凄惨无比的情景。 床榻上的妻子已沒了气息,她脸上血污怎么也擦不干净。 “荣慧,我回來,你的相公回來了。”他想要将妻子抱起,谁知他刚刚扶起她的身躯,她的头颅便从颈部断裂掉落在地上滚出数米远。 始料未及的状况令慕容楠几乎疯狂,他嘶吼着将爱妻的头颅牢牢抱在怀里,像疯了一般亲吻她蜡黄的脸颊,旁人看了几欲作呕,可他却旁若无人地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为这颗头颅梳理秀发。 沒有宫人敢靠近他身边,他们也都只是在一旁看着,有一名胆小的宫女一看到荣慧断裂的脖颈惊叫一声直接昏厥了过去。 慕容楠抱着这颗头颅整整三天,直到它发出了腐烂的气味,这三天里,他一直都沒有让妻子入土为安,许是他还是无法接受,早上还与他耳鬓厮磨的爱妻,紧紧在几个时辰之内,就成了一句冰冷的尸体。 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就连死也不让她死的安稳。 在多番查证之后,慕容楠得到了很惊人的消息,荣慧的死很可能是姜斌的授意,他果真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慕容楠已经把沈汐未死的消息告诉他,他也签下了诺书,如今他杀了荣慧,为的不过就是逼慕容楠娶姜喜为妻。 “荣慧,明天,明天我就让你安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用最温柔的动作为妻子盖好锦被,慕容楠退出了房间。 他一定会让姜斌知道,他犯下的是怎样严重的错误,他一定会让姜斌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情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情心 凡人生老病死都是平常,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哪怕只是路边一颗野草,也有着自己的情感和喜恶。 黛晓放弃自己一国女帝的身份,只为了能同爱人相看一世两不厌,起先的那几年一切都好,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哪怕是要她立刻就死,也了无遗憾。 可是不过五年的时间,岚云就纳了数名大臣的女儿入宫为妃,她们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对待岚云也是百依百顺,可又有谁知道她们背地里藏的是怎样恶毒的心思。 那些不眠的夜晚,黛晓背对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的夫君,好看的眉头总是紧蹙着,沒有一刻纾解开來。 她不想看到他的脸,也不想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脂粉味,那是第一次她觉得与岚云一生相守竟成了一种难言的折磨。 沒过多久,后宫就有嫔妃怀上了孩子,黛晓既嫉妒又羡慕,她嫁给岚云已经有七年的时间,可是一直都一无所出,她也暗中询问过映月,映月的回答令她无法相信。 为保神裔血脉纯正,所有的神裔后人都不得与凡人通婚,否则必定无法生育后嗣。 她也想过利用映月,她有多想当一个真正的母亲,看着孩子承欢膝下,可是她终归是不能的。 这辈子,她绝不会为任何人生下孩子,只除了岚云,如果这就是天意,那她认命。 有了喜脉的嫔妃整日在宫中耀武扬威,渐渐的也不将她这个王后放在眼里,她不争也不夺,只想着该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谁知她无心争宠,对方却主动寻上门來,那嚣张跋扈的杨妃当着她的面就敢动手打骂黛晓的贴身女官,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次,她沒有再克制自己,亲自将杨妃关押进天牢之中。 得知这个消息,岚云震怒,他冷漠的看着毫无悔意的黛晓,拂袖而去,他听到身后女子低不可闻的轻笑,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你可知,他看到了什么? 黛晓轻轻拿起案桌上的国玺,高举过头顶,义无反顾的用力向地上砸去。 “你疯了,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岚云惊呼出声,他沒有想到妻子会有这样激烈的举动,他又怎么会明白此刻黛晓的心情! 他满心只有自己的孩子,只有身怀六甲的杨妃,哪里还有她啊。 从那一日开始,他们无休止地冷战着,有时映月会到宫里看望黛晓,他总是轻轻将她搂在胸前,像小时候一样,让她不要害怕。 “小小乖,天塌下來有我顶着,他欺负了你,我必不会让他好过。”容貌粗鄙的映月说话的声音却很是迷人,那个时候黛晓沒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以至于三天之后杨妃在自己宫中暴毙的消息一传出,她也惊得几乎昏厥过去。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她躺在床榻上只觉得头疼欲裂,她虽然嫉妒杨氏,也讨厌她嚣张无理的态度,可是她沒有想过要她死,更何况她腹中还怀着岚云第一个孩子。 当宫人通禀国主驾临,她还以为是他听闻了自己生病前來看望,谁知他不由分说就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床上甩到了冰冷的地面。 她浑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连抬头看他的力气也沒有。 他说,黛晓,你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是我看错了你,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踏入你宫中半步。 说完这句话,他就连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她,扬长而去,宫人们窃窃私语,都在背地里揣测杨妃的死同王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变了,一切都变了啊。 在那之后的二十几年,他们这对昔日的爱侣当真是相见也形同陌路,岚云青春不再,年华老去,可黛晓却依旧是当年青春无敌的美貌女子,各种诡异的传闻在羽国不胫而走,说的最多的便是狐怪之说。 那一年,恰逢羽国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灾,死了的百姓数以万计,黛晓不顾映月的阻挠,开坛设法,为羽国祈雨,甚至不惜耗损了自己的元神,当那一场倾盆大雨终于來临,她也浑身脱力倒在祭坛前失去了知觉。 后來是谁把她带回寝宫不得而知,她一睁眼,就看到岚云担忧急切的目光,可是她一醒,他立马又变了脸色,尴尬的别开头去。 其实,她祈雨的全过程都被宫里的眼线回报给了岚云,他们夫妻三十几载,同床共枕过无数次,可至今岚云都不知道妻子的真实身份,他不禁也开始怀疑她不是凡人。 不知是谁将这祈雨的事暗中传递了出去,朝中原先就反对立黛晓为后的大臣联名上书要求处死妖后,岚云不依,他们便形同逼宫,联合镇守边关的武将将王城包围。 黛晓沒有想到自己好心为他们解决大旱的灾情却得到这样的回报。 他们说她是妖,动摇国本,简直荒唐可笑! 她起先想了各种办法为自己证明清白,可是她又担心自己是黎国女帝的身份遭到曝光,岚云会恨她欺骗自己,因此只好把事情一拖再拖。 这厢她还在焦急得想办法,那一头岚云已经被叛军团团围住,命在旦夕,黛晓面临着此生最重大的决定。 她毅然放弃独自逃走的机会,奔赴岚云所在的地方,叛军将他绑的严严实实,他一见黛晓出现立刻要她快些逃走。 “蠢材,你來这里干什么,快回去!”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刺进女子的心。 “回去?回哪里去,你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黛晓浅笑着走到他身前,伸手轻抚他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岁月无情侵蚀他的容颜,可是在黛晓看來,他始终都是当年笑起來温暖如昔的岚云。 叛军首领不怀好意的看着身材曼妙的王后娘娘,起了歹念,他们用岚云的命威胁她就范。 在黛晓看來,表相声色都不过皮囊而已,她不在乎,只要能就岚云的命,她愿意做一切事情。 她被毫无怜惜的践踏摧残,她看到岚云绝望悔恨的双眸,以及被他自己咬破了的双唇。 那些男人不止疲倦地要她,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她如同禁脔一般被关押,若不是因为他们事先给岚云服下毒药,她早就待他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 最后的那一日,叛军首领命人搬來一个巨大的丹炉,又名人把火烧的旺旺的,黛晓沒由來的感到害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丹炉 第一百八十五章、丹炉 人心总是欲壑难填,当你实现了自己长久以來的一个梦想,你就更奢望更大的东西,就像黛晓眼前的叛军首领周子航一样。 从前他一直都只能在人群中偷偷看这个女人一眼,她是羽国最最尊贵的女子,怎会是他一介武夫所能够觊觎高攀的对象。 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周子航能够一亲香泽? 怀中的女子有一头柔软乌黑的秀发,她一言不发,也不挣扎,面无表情地承受着男子的每一次律动,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 为了得到黛晓的心,周子航试了各种办法讨她欢心,他也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女人,喜欢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如果你答应嫁我为妻,我就饶了岚云不死。这是你所期望的,不是吗。”俊美的青年双手撑在女子耳边,目光灼灼的直视着她的双眸,可是后者却还是一副不予理睬的模样。 自尊心遭到严重的打击,周子航用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谁知她却还是如斯倔强地不发一语。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可知道,那座丹炉是用來做什么的?”周子航伸手一指,黛晓脸色苍白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意外对上几乎面如死灰的岚云的双眸。 她羞愧难当,自己被周子航侵犯的时候,岚云就在不远处看着,听着,很容易想象他会是怎样痛不欲生的心情,可是现在映月不在羽国,黛晓根本就是孤立无援。 她忽然觉得很后悔,年幼时映月就经常要她多学些奇门遁甲,可是她只对美丽的事物感兴趣,那些舞刀弄剑的玩意儿,她连一丝一毫的兴趣也沒有。 “我知道你是妖,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你将长生不死之法教授给我,你我一同共享永生,岂不妙哉?岚云已经年老,怎配得上你这如花一般的女子。”说着,男子轻佻地勾唇一笑,左手再次抚上她白皙光滑的大腿。 “笑话,若我是妖,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吗?你想要长生不老,长生不老有什么用,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你却还当年的模样,承载着越來越多的回忆,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压垮。如果你真的对我有好感,就不要那么卑鄙再谈什么条件,放了岚云,也放了我,羽国给你,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只要他便好。”黛晓拂开在自己大腿上游走的那只手掌,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 江山社稷,富贵名利都是虚无,只要岚云可以活着,她可以抛弃一切同他远走高飞,她什么都不要了。 可是就连这样卑微的希望也是奢望。 周子航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放过她,执念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他明知道自己这么做将來一定会后悔,可他还是沒能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那只野兽,任由它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既然她死也不愿意嫁自己为妻,他得不到的,也必定不会让其他人得到。 足有三、四米高的丹炉,火已经被烧的发旺,光是站在五米的距离外就能感受到那火力的高温有么可怕。 黛晓被周子航带到丹炉前,岚云也被五花大绑着带到此地,三个人都看着彼此,谁都不曾开口说话。 就算黛晓再笨也该猜到这个丹炉是要用來做什么,她沒想到周子航会这样狠毒。 “周子航,你想做什么,你放了黛晓,她是无辜的!”岚云扯着嗓子冲面若寒冰的男子怒吼,后者却云淡风轻的笑着给了他回答。 “无辜?她是祸乱羽国的妖女,她怎么会无辜。陛下,只要她一死,一切都可以结束。” “不,不是的,她不是妖,孤,孤才是妖,你将我投入丹炉吧!”岚云语无伦次地想要保护爱妻,可是他现今也只是一名阶下囚,他能有什么资格同周子航谈判? 周子航好笑的看着神志不清的岚云,觉得可笑之极,忽然他感觉到自己搂着的女子身体剧烈颤抖起來,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一生能得一真心人,愿意为自己而死,她这一辈子总算也不是白活。 原先是希望岚云为了自己活命而露出丑态进而让黛晓对他失望寒心,未曾想反而让他们的爱更见坚定不移,周子航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的命人将岚云推入丹炉。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黛晓念动咒术令丹炉内的火瞬间熄灭,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这下子更加坐实了她不是人的传闻。 “你,你,你。”周子航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离奇可怕的事,倒退了两步嗫嚅着嘴唇呢喃。 黛晓步步逼近,美艳的脸上带着艳丽无双的笑容。 “谁敢伤他,我便杀了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动弹,只能眼巴巴都望着首领周子航。 “黛晓。”岚云轻唤了她一声,想说的话哽在喉间。 “岚云,有些话,今日若我不告诉你,恐怕此生都沒有机会再说。”女子停在岚云的身前,蹲下身子轻抚他憔悴的脸。 “别再看我的脸,我老了。”岚云别过脸,面容尴尬的回答道。 “不,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沒有变过,还是这世上最美的男人。”黛晓在岚云的唇上印下一吻,冰凉的泪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 “我已经活了上千年的时间,看过无数的风景,经历过许许多多的磨难和挫折,可是从沒有一个人能让我这样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从前,我以为我喜欢的只是你的容貌,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去寻找更好的男人。” “是你教会我什么是嫉妒,那么心酸,却又有幸福参杂其中。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羡慕那些普通的女人,你可知道,我最大的梦想不是长生不死,而是和你白头偕老。” “一个人的长生,是种无言的劫难,沒了你,黛晓永远不会再快乐幸福。” 在这声泪俱下的告白之下,岚云也是泪流满面,他从不知道黛晓对他的爱有那么深。 为了社稷江山,他不得不娶那些大臣的女儿为妃,杨妃暴毙他之所以会对黛晓那么生气,只是因为他待她同其他人全然不同,他希望她永远都是善良单纯的黛晓,而不是心狠手辣的毒妇! 如果他不能给她安逸幸福,让她变得工于心计,那么他就不配做她的夫君。 可他终归还是负了她,伤了她,害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不同映月走。”他知道映月对黛晓的感情,因为他看着黛晓的眼神和自己是一样的。 “因为他不是你,岚云在哪里,黛晓就在哪里。” 第一百八十六章 、湮灭 第一百八十六章、湮灭 世人说,妖言惑众。 黛晓起身放开岚云的脸,迷恋的凝视着他依旧漂亮到不行的眼眸,虽然他年华老去,可那双明眸却依旧如昔。 就像她刚才所说的一样,时间,岁月,对神祗來说是毫无意义的,活了上百年,上千年又有什么用,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满怀忧伤却连眼泪都流不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毫无目的地浪费生命。 她和那些平凡的女子一样,渴望着刻骨铭心的爱情,她也曾经以为自己爱过那么几个男人,可是自从遇到岚云,她才知道原來爱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幸福和快乐的事情。 想到他的时候心会痛,见到他的时候总是那么的不安,害怕着每一次的相见都会是最后一次,渐渐令自己沉沦。 “那一日你用自己指尖的血混入朱砂点在我的额头,你说这辈子都会待我如珠如宝,你还记得吗?”黛晓渐渐后退,面朝着岚云,岚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他的预感一向都很准。 “岚云,对不起,这辈子我无法为你生下一个孩子,还有当年杨妃的死真的不是我所为,只是说到底我也终归脱不了关系,若不是为了替我出这口气,映月也不会杀了她,害她一尸两命。如今想來,他们说我是妖,也沒有说错啊,我就是妖,惑乱了羽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娶其他的女人都是迫不得已,我也知道你只爱过我一个,就像我也只爱你一样。” “黛晓,你,,” “嘘,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女子打断了男人,苦笑着说道。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要把一切都说出來,这么多年为了赌气,她和岚云错过了太多本应相守的美好时光。 岚云看着妻子,沒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來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他的心,一直都在她的身上沒有离开过。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其实我是人,是妖,还是神都不再重要,岚云,我爱过你,从前,现在,永不停止地爱着,哪怕是有一日,我死了,我的魂灵也会一直守着你,护着你,答应我,好好活着。”绝色无双的女子毅然决然地飞身进入巨大的丹炉之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在刹那间熊熊燃起。 在那熊熊烈火之中,隐隐还能看到女子的身影,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始终望着爱人的方向。 “羽国众臣听着,我以黎国女帝黛晓,神裔后人之名起誓,若有人胆敢伤害岚云一根汗毛,夺他王位,我必不会放过他,定要他永世不得超生!今日我以身殉炉,燃尽三魂七魄,只愿來世为人,再续前缘。”后面的话语渐渐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但鲁中终于再沒了声息。 “不!!!小小!”一声厉喝,大门被猛然一脚踢开,从满赶來的映月所见到是在丹炉中被烈火焚身的黛晓,他甚至都沒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为何,为何啊。 她明知道皮相声色都是表象,她明明喜欢的是岚云的那副好皮囊,如今却为了他投炉自尽,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小小,我來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映月只是轻轻一挥手,叛军们立刻倒在地上七孔流血而亡。 也不知是否黛晓的死意太过坚决,不论映月用什么法术都无法令火焰熄灭,他忽然想起,黛晓生來就有控制火焰的能力,在这一点上,连自己也比不上她。 “不要这样对我,小小,沒了你,我该怎么活在这世上!”映月撕心裂肺的大喊,不顾火焰的热度灼伤了皮肤,整个人都扑在丹炉上,拼命想要进入丹炉。 直到最后,火焰终于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映月捧起那些灰烬,哭笑不得地半跪在地上,无声地笑着。 首领周子航见情形不对想要逃走,谁知他终归沒能逃过映月的手掌心。 透过周子航的眼睛,映月看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当他看到这个男人是如何卑鄙的利用岚云威胁黛晓就范,在他身下承欢,他的怒火就像那丹炉中无法熄灭的烈火一样,将他整个人都烧灼。 他们这些凡人算是什么东西,竟敢玷污神裔后人! 映月轻扬嘴角,徒手将周子航一双眼睛挖了出來,激烈的疼痛让后者嚎啕大叫,可是这只是开始。 周子航的下场凄惨难言,他被活生生剥了浑身上下所有的皮,包括头皮,他的头颅被挂在城楼前受秃鹫的啄食,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丢在荒郊野外喂食野狼。 不够,还是不够啊。 映月看着自己这满手的血腥,心中的野兽久久无法平息,他后悔自己沒能陪在黛晓的身边,后悔让她嫁给岚云为妻。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鼓足勇气告诉黛晓他的心意,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 他摸着自己的脸,突然惊慌失措的摇着头。 不,他如今这样的容貌小小一定不会喜欢,所以他一定要成为这世上最美丽的人! 只要能同她在一起,只要能得到她的爱,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一切好似一场凋零繁华,黛晓灰飞烟灭,岚云在这样的重击下成了沒有神智的痴儿,终日在昔日黛晓出沒的地方找寻爱人。 百年之后,这一场倾国之恋也成了历史的一桩谜案。 ****************分割线*************** 沈汐在混沌中不断下坠,她看到黑暗中有一束光朝她走來,那女子貌美无暇,身姿婀娜,语笑嫣然间执起沈汐的手。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前世我与岚云约定來生再见,今生你果真又一次爱上了他。”女子朱唇微启,笑盈盈地看着沈汐。 “你是谁?” “我是黎国先代的女帝黛晓,也是神裔唯一纯血的后嗣。” “你就是投炉自尽的那个黛晓?”沈汐瞪大了双眼,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你为什么要死呢?” “因为我不想再遭受长生的劫难,无法同爱人一同携手老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沈汐,珍惜眼前人,好好爱他,不要像我和岚云一样,到底才知道有多爱对方。” “你说的是谁?你别走!”沈汐话音未落,那名叫代销的女子化作一团白光飞离沈汐的身边。 最后,她对沈汐说了一句话,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沈汐便猛然睁开了双眼。 原來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一生既尽,身前万般,俱成空幻,前尘忘却,再入尘寰。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囹圄 第一百八十八章、囹圄 映月在此前从未见过方磊,,他对他來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方磊很明显的感觉到來自眼前男子的杀意,因此也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着映月。 沈汐穿戴好衣物下意识的走到方磊身前,将他护在自己的身后,她这么做自然是出于想要保护方磊的意图,可是她不知道,她越是维护他,反问更加激起映月的嫉恨。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黎国女帝的寝宫。”映月皮笑肉不笑地发问。 “他不是什么歹人,是我一位故友。”沈汐抢在方磊前面为他结尾,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映月此刻这淡然的神态全是假装。 事实上,她猜对了。 映月知道一时间要沈汐接受自己是黛晓的事实很苦难,可在他的心里,黛晓和沈汐,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她,放纵她,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也全然是因为她就是小小,是他爱了千年的那个女子。 他不喜欢看到她对别人笑,更不喜欢她有自己不知道的朋友。 说他是占有欲旺盛也好,说他自私可怖也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故友?陛下,你几时有了这样黑衣蒙面打扮的朋友?需要我提醒你为君王者的自觉吗,在这宫廷之中,不好的事总是传的很快。” 映月故意把话说得难听,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沈汐紧攥的双拳,他明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伤到她,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任由那些恶毒的话语重伤她。 “方磊,你先退下。”沈汐回头示意方磊先行离开,有些话她必须清清楚楚地同映月说清楚,方才他会突然失控是因为入了魔障。 映月为她寻回前世的记忆,她想起的不单是岚云,也包括映月在内,她记得所有的一切,千年的岁月是如何孤独,如果沒有映月的陪伴,她的生命仿佛是一口干涸的枯井,了无生趣了了罢。 方磊有些不放心地将目光扫过沈汐和映月,最后还是识相地退出了房间。 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出闹剧,沈汐多少也觉得有些尴尬,她走到茶桌旁,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也不在意。 映月有些头疼地轻抚自己的眉心,他一直都在强撑,就像沈汐想的一样,他确实被心魔所扰,否则他也不会做出那样可怕的事來。 “月,前世,我是心甘情愿为岚云而死,别再恨他,更别在把这份恨意转嫁到慕容谦的身上,好吗。” 此言一出,映月立刻直勾勾的盯着沈汐的眼睛,后者神情肃穆,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在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心甘情愿为岚云而死,心甘情愿啊。 是的,他恨岚云,非常恨,他也恨慕容谦,甚至比恨岚云还要严重。 如果前世黛晓痴恋岚云是因为他那副绝世的容颜,那么今生沈汐又为何爱上慕容谦,如此痴心不改的爱着。 慕容谦虽然英俊,可他并不算绝色,别说是映月,就连齐恪也比不上,而且又是那般懦弱无能的性子,沈汐一世桀骜,怎会爱上他,怎会。 “小小,为了爱你,我已经放弃了太多的东西,你可知现今我已不是神祗后裔。” “月,你在胡说什么?”沈汐有些疑惑,映月怎会不是神裔。 在沈汐的质疑声中,映月苦笑着撩起自己的右臂的衣袖,光洁的肌肤上赫然有一个奇怪的黑色图腾,沈汐光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极不舒服。 “很久以前,我对你说过双月神的传说,原本双月神有两位,他们是一对孪生的兄妹,哥哥性恶,妹妹性善,可是有一天,妹妹爱上了一个凡人,为了他不惜放弃自己的神籍,这件事很快就被哥哥知道,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他生生将那个人类的男子吞入自己的腹中。” 沈汐怔在原地,她依稀想起,映月确实同还是黛晓的她说过这个传说。 “哥哥犯了杀戒,老天爷惩罚了他,在他的身上打上堕神的烙印,他仍旧是长生不死的神,可他却在每年的十五月圆之夜都要承受灵肉分离的痛苦。小小,我和双月神中的哥哥一样,我也犯下了无数的杀戒,因此被老天爷诅咒,可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再遇见你,我怕有一天再见到你你会不认得我,我不能让这幅千辛万苦得來的皮囊融化,所以我需要不断换皮。”在说到灵肉分离的痛苦时,映月不由也打了个寒颤,他只要一想起那样的痛苦,还是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沈汐听着他所说的话,眼眶发红,她不是不感动,只是万事岂能尽如人意,黛晓爱的是岚云,沈汐爱的是慕容谦,而映月对她來说只是不可或缺的家人和挚友。 千金易买,知己难求,映月对黛晓來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月,对你,我很感激。”除了这些,她再给不了他其他东西。 哈哈,感激? 映月自嘲地笑着步步后退,最终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墙,他死命的摇着头,将自己的嘴唇也咬出了鲜血,足可见他有多么痛苦。 他看着已经记起前世的沈汐,或者说是看着黛晓,只觉得自己可笑之极。 原來他以为自己只是输给了岚云,沒想到百年之后,他又输给了慕容谦。 不,他不会输,他怎么可能会输! 映月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朝着沈汐扑了过去,将她牢牢抵在墙上。 “这辈子,我得不到你的心,沒有关系,你已经用慕容谦的性命发誓永不会告诉他你就是沈汐的事实,你想和他在一起,我会成全你,我甚至可以让你和他成亲。” 沈汐睁大了双眼,她不相信映月会这么好心。 “三天之后,我要你立琴煜为帝卿,慕容谦为良卿,你看我待你是不是很好,一下子为你张罗了两个丈夫。” “你!我绝不会娶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人。”沈汐咬牙切齿地别过头不看映月。 “娶不娶决定权都不在你,你忘了姜维的命害我在我手里,既然你已经让人把他偷出昆国,应该也已经找到了安置他的地方吧。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定会履行诺言救他性命。” 沈汐低垂着眼帘,无言以对。 她的一举一动根本就逃不过映月的眼睛,姜维是生是死,都在映月一念之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强娶 第一百八十九章、强娶 “黛晓,你简直不可理喻!”俊美的青年愤然将那一旨婚书扔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而站在他身前的女子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不能令她改变主意。 何止是慕容谦觉得难以置信,就连沈汐自己,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映月要她立琴煜为帝卿,又要她封慕容谦为良卿,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难猜想。 在慕容谦的眼里,黛晓只是黎国的女帝,她坐拥黎国这壮丽的江山,有着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权利和富贵,可这一切和他都沒有关系。 他愿意心甘情愿留在黎国受人白眼,全然是为了他深爱的女子,他要等着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都会等着。 这样的平衡却被黛晓这一道突兀的圣旨所打乱,慕容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下旨在三日后迎娶自己。 她明明知道他爱的只有沈汐,生生死死都只愿同她在一起,她怎能这样荒唐! “你不想摆脱现在这样尴尬的身份吗,我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沒有人把你当做平常人看待,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做一个低贱的罪奴?”沈汐本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冷酷一点,可她怎么也做不到。 在爱人面前,人总是不自觉地体现出自己卑微的那一面,就算你是一国之君,就算你手握生杀大权都是一样。 原先沈汐也很抵触映月的要求,可她仔细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能够保护慕容谦的好办法,让他能够常伴自己身边,总好过每日只能匆匆而过看他一眼。 更何况,现在的羽国已是四面楚歌,失去了昆国这个盟友,慕容楠只能独立支撑着羽国社稷,很难想象他为什么会突然与昆国决裂。 据暗线回报,慕容楠的妻子荣慧已于上个月钱暴毙身亡,死因成谜,被世人猜测的最多的还是姜斌为促成自己妹妹同慕容楠的婚事故而痛下杀手,将慕容楠逼上绝路。 可沈汐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荣慧的死绝不是姜斌所为。 虽然姜斌为人阴狠狡诈,可他在这种节骨眼上不会那么傻对荣慧下手。 原因很简单,羽国离开了昆国,至少还有个白家相助,而昆国呢? 姜斌被俘,昆国早已孤立无援,虽然他是洪国国主焯迅同欧阳于馨的儿子,可焯迅绝对不可能为了这个凭空多出來的儿子贸然出兵,更不会为了他而放弃蚕食昆国的野望。 这就是帝王之家的父子亲情,残酷现实。 “慕容谦,不论你愿意与否,这辈子你都注定要被困在我的身边,别再挣扎,那只会让你更加受伤。你嫁给了我,你还是可以等着沈汐,我答应你十年后若她醒來,我就放你们离开黎国,从此你们要去哪里我绝不会过问更不会阻拦。”从自己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沈汐仍是觉得怪怪的,她觉得自己可耻之极,可是她沒有办法。 她必须用一个个谎言去堆砌足以保护慕容谦不受伤害的城墙,即使那会在她的心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她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如果慕容谦够聪明就应该欣然答应,可是眼前这个执着善良的男人从來就不是个聪明的人,他做什么都是顺从自己善良单纯的本性,他永远不会欺骗别人,更不会利用别人。 “不,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宁愿死也不肯同我成亲?” “我答应过她,这辈子不会娶其他女人为妻,哪怕是江水为竭,山崩地裂亦如是。”慕容谦扬唇浅笑,他每次只要一想起沈汐就会不由自主露出这样不设防而单纯的笑容。 沈汐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她每秒都要告诉自己无数次决不能将自己就是沈汐的真相告诉眼前的男人,她用他的命起誓永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映月果真是世上最老谋深算的人,他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所以他就紧紧抓住这一点不放,为了慕容谦,哪怕要把自己的舌头咬烂,沈汐也一定会闭紧嘴巴。 “你可想过,今日你拒绝了我会有怎样的下场?”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策略失败后,沈汐不得不换了一种方式。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不是个无情的人。” “哼,你错了,我本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女子,你可知我是怎样坐上这黎国女帝的位置?”沈汐凛然一笑,嘴角扬起罪恶的弧度。 慕容谦微微一愣,他从沒有想过这个问題。 “你以为司徒长风会心甘情愿地把他的皇位让给我吗,若不是我在柳言之身上下了秘毒,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救他那个小情人跪在我脚下哭喊着他愿倾尽所有还他平安无事?我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只凭着这一点,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皇位,你想知道现今司徒长风和柳言之人在何处吗?” 沈汐转过身,不再看着慕容谦,幸好他不知道当日司徒长风离宫的真相,这会儿正好能用來编排。 想到这里,沈汐不由苦笑了一下,她竟还要这样煞费苦心地让慕容谦相信她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为了权势地位不惜陷骇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 “你,杀了他们。”慕容谦晦涩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这世上沒有永远的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她的回答无疑是默认了慕容谦的猜想。 原先还带着侥幸心理的慕容谦猛然跌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片煞白。 那天晚上,他喝了些酒,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就同黛晓有了那一层关系,至今他都自责不已,他在歉疚和愤恨的双重侵袭下饱受折磨。 但真正令他感到害怕的还不止是这件事,这些日子以來,他看到琴煜亲近黛晓竟然会有嫉妒的感觉,他恨自己的心为何不受自己控制。 他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沈汐,怎么对得起她对自己的深情厚谊。 “你若执意不肯嫁我,我也不会勉强,只是你若因此事惹得映月大祭司不高兴,到时候沈汐是死是活,可就难说了。怎样,你还要拒绝吗?” 慕容谦也已经预料到这一点,黛晓最终还是会用沈汐來威胁他,只是他始终不想把这个女人想的那么坏。 毕竟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误认为沈汐,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是觉得黛晓和沈汐在某些地方有着奇异的相似处。 第一百九十章 、暮雪 第一百九十章、暮雪 “你这算是在威胁我吗,陛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为良卿,今日你用汐儿的性命逼我,我不得不从,可是你一定要记住,这辈子除了她我绝不会同其他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慕容谦面色惨白的吓人,原本就瘦弱的身子看上去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一股毅力支撑着他不倒下。 何须他來提醒沈汐这一点,沈汐自己很清楚,只要慕容谦一天不知道黛晓就是沈汐的事实,他就一天不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其实对沈汐來说,是否同床共枕一点也不重要,她只要能够时时看到他平安,不被人欺负,就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在这样的乱世之下,慕容谦这等特殊身份的人想要过上安逸的生活已经是奢望。 “你是我的良卿,一切就都要听我安排,到时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还不得什么事都听我摆布?你说我用沈汐的性命威胁你,你不得不从,那么那晚你对我所做的事又算是什么?”她佯装冷漠地对慕容谦投以嘲笑,既然决定要演戏,让他以为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魔头,那就索性把戏演到底。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慕容谦立刻惊惶万状地看着眼前的女帝,他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忘记这件荒唐可笑的错事,可黛晓却好似不想放过他,如今旧事重提,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一晚,他明明拥抱的是沈汐,他清楚地记得她的声音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说她很想他,如果可以,她想跟他一起走,到一个沒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们会有几个可爱调皮的儿女,哪怕他们不能住豪华奢侈的大房子,只能住在溪边的小草屋里,那也必定会是个被欢声笑语萦绕的家。 他将她拥在怀里亲吻着她每一寸肌肤,他们在此前从未这么亲近过。 情到浓时,她的轻吟浅哦都像一种暧昧的邀约,让他更进一步的进入她的身体,用最温柔的动作带给她无上的快感。 可是这一场美梦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成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 他侧过头看到睡在身旁的女子,她绝美的面孔令天女也不禁自行惭愧,换做是其他男人一定会觉得能与这般绝妙的女子共度良宵,已是此生不枉,可对慕容谦來说,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愧对沈汐,更愧对自己。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也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看着女子睁开魅惑人心的美眸,毫无惊讶地看着他,自顾自起身穿戴整齐,把他当做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时,他竟然有那么一丝的落寞,这样的事对黛晓來说一定不是第一次,否则她怎会如此安之若素。 可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晚的激情错爱,对沈汐來说是多么难能可贵,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触及到他,她要的仅仅是一个充满温暖的拥抱,她想念曾经慕容谦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俯身轻刮她的鼻尖,笑着说,傻瓜。 沈汐收回自己的思绪,她看着因为自己这个恶毒的问題而满脸尴尬的慕容谦,终归是不忍心再伤害他更多。 “好了,就当是我给你一个恩典,在成亲以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沈汐的本意是给慕容谦一个机会,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要求给他一定的权势,将來也好巩固他在黎国的合法地位。 可是他又怎会是那样的人,他要的不是名利地位,更不是荣华富贵,三天后他就要成为黛晓的男人之一,他此时最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请陛下准许,我想再见她一面。”他低着头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立刻就起了一片红印。 “你。”沈汐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指石洞玉棺中=并不存在的沈汐,她长叹一口气,心想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 “慕容谦,这是一个千载难分的机会,你本可以向我要求更好的东西,比如后宫的凤印。”沈汐意有所指地提醒慕容谦。 俊美的青年闻言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沒有那样的野心,既然陛下是要封我为良卿,想必帝卿的人选也应该已经定下了。自古以來女帝后宫的封印都是由帝卿掌管,我不想越俎代庖平添矛盾。” 好一个不争不抢的慕容谦的,还一个沒有野心的良卿。 可是你沒有与人相争的心,却不知别人是否能够容得下你这颗眼中钉。 沈汐心中感慨,映月的安排怕是别有用心,那个琴煜很是聪明,可他的眼睛太过灵活,这昭示着他有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心,稍有不慎怕是整个黎国都会被他吃掉。 先前琴煜就对慕容谦不怀好意,几次三番折辱于他,只是碍于身份总不敢太过放肆,可现在他要是真成了统御后宫的帝卿,将來矮他一头的慕容谦还会有安生日子过么。 一想到这里,沈汐就头如斗大,她根本不能去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当真不悔?” “不悔。” “好吧,这次我就格外开恩让你去见她,跟我來。” “谢谢。”慕容谦一句诚恳的道谢,听得沈汐肝肠寸断,他明明心痛至极,为了心爱女子的性命不得不与其他女人成亲,可是他仍旧不失君子的风度。 來到双月神殿后的山洞,沈汐示意慕容谦独自进入洞中,而后自己便退了出來。 她并沒有真的离去,而是从密道进入了石洞,她在暗处看着慕容谦缓缓跪坐在玉棺前,一脸肃穆的样子,心疼之极。 “汐儿,我有罪。”男子一开口就是认罪,他纤细的玉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玉棺,两行清泪骤然落下。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知道她不是你,她是黎国的女帝黛晓,可是每当我看到她落寞的背影总是忍不住与你重叠,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就想关心她,司徒国主遇刺的那天我听说她受了伤竟然不顾一切想去寻她,若不是映月大祭司拦住了我,我,,”说道这里,慕容谦已是自责的语无伦次。 “那一晚,我把她当做是你,同她行了周公之礼,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对不对,汐儿,我不能骗你,更不忍心骗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我却什么也不能给你,甚至背叛了你的感情,我不是人,不是人啊。”说着,慕容谦突然狠狠用头去撞坚硬的玉棺,立刻有殷红的鲜血从他额头沿着俊美的脸蛋滴落下來。 他的眼睛被粘稠的血液流过,有些睁不开,他胡乱地用手去擦,可是血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生 第一百九十一章、长生 “你这算是在威胁我吗,陛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为良卿,今日你用汐儿的性命逼我,我不得不从,可是你一定要记住,这辈子除了她我绝不会同其他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慕容谦面色惨白的吓人,原本就瘦弱的身子看上去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一股毅力支撑着他不倒下。 何须他來提醒沈汐这一点,沈汐自己很清楚,只要慕容谦一天不知道黛晓就是沈汐的事实,他就一天不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其实对沈汐來说,是否同床共枕一点也不重要,她只要能够时时看到他平安,不被人欺负,就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在这样的乱世之下,慕容谦这等特殊身份的人想要过上安逸的生活已经是奢望。 “你是我的良卿,一切就都要听我安排,到时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还不得什么事都听我摆布?你说我用沈汐的性命威胁你,你不得不从,那么那晚你对我所做的事又算是什么?”她佯装冷漠地对慕容谦投以嘲笑,既然决定要演戏,让他以为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魔头,那就索性把戏演到底。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慕容谦立刻惊惶万状地看着眼前的女帝,他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忘记这件荒唐可笑的错事,可黛晓却好似不想放过他,如今旧事重提,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一晚,他明明拥抱的是沈汐,他清楚地记得她的声音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说她很想他,如果可以,她想跟他一起走,到一个沒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们会有几个可爱调皮的儿女,哪怕他们不能住豪华奢侈的大房子,只能住在溪边的小草屋里,那也必定会是个被欢声笑语萦绕的家。 他将她拥在怀里亲吻着她每一寸肌肤,他们在此前从未这么亲近过。 情到浓时,她的轻吟浅哦都像一种暧昧的邀约,让他更进一步的进入她的身体,用最温柔的动作带给她无上的快感。 可是这一场美梦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成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 他侧过头看到睡在身旁的女子,她绝美的面孔令天女也不禁自行惭愧,换做是其他男人一定会觉得能与这般绝妙的女子共度良宵,已是此生不枉,可对慕容谦來说,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愧对沈汐,更愧对自己。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也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看着女子睁开魅惑人心的美眸,毫无惊讶地看着他,自顾自起身穿戴整齐,把他当做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时,他竟然有那么一丝的落寞,这样的事对黛晓來说一定不是第一次,否则她怎会如此安之若素。 可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晚的激情错爱,对沈汐來说是多么难能可贵,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触及到他,她要的仅仅是一个充满温暖的拥抱,她想念曾经慕容谦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俯身轻刮她的鼻尖,笑着说,傻瓜。 沈汐收回自己的思绪,她看着因为自己这个恶毒的问題而满脸尴尬的慕容谦,终归是不忍心再伤害他更多。 “好了,就当是我给你一个恩典,在成亲以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沈汐的本意是给慕容谦一个机会,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要求给他一定的权势,将來也好巩固他在黎国的合法地位。 可是他又怎会是那样的人,他要的不是名利地位,更不是荣华富贵,三天后他就要成为黛晓的男人之一,他此时最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请陛下准许,我想再见她一面。”他低着头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立刻就起了一片红印。 “你。”沈汐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指石洞玉棺中=并不存在的沈汐,她长叹一口气,心想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 “慕容谦,这是一个千载难分的机会,你本可以向我要求更好的东西,比如后宫的凤印。”沈汐意有所指地提醒慕容谦。 俊美的青年闻言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沒有那样的野心,既然陛下是要封我为良卿,想必帝卿的人选也应该已经定下了。自古以來女帝后宫的封印都是由帝卿掌管,我不想越俎代庖平添矛盾。” 好一个不争不抢的慕容谦的,还一个沒有野心的良卿。 可是你沒有与人相争的心,却不知别人是否能够容得下你这颗眼中钉。 沈汐心中感慨,映月的安排怕是别有用心,那个琴煜很是聪明,可他的眼睛太过灵活,这昭示着他有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心,稍有不慎怕是整个黎国都会被他吃掉。 先前琴煜就对慕容谦不怀好意,几次三番折辱于他,只是碍于身份总不敢太过放肆,可现在他要是真成了统御后宫的帝卿,将來矮他一头的慕容谦还会有安生日子过么。 一想到这里,沈汐就头如斗大,她根本不能去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当真不悔?” “不悔。” “好吧,这次我就格外开恩让你去见她,跟我來。” “谢谢。”慕容谦一句诚恳的道谢,听得沈汐肝肠寸断,他明明心痛至极,为了心爱女子的性命不得不与其他女人成亲,可是他仍旧不失君子的风度。 來到双月神殿后的山洞,沈汐示意慕容谦独自进入洞中,而后自己便退了出來。 她并沒有真的离去,而是从密道进入了石洞,她在暗处看着慕容谦缓缓跪坐在玉棺前,一脸肃穆的样子,心疼之极。 “汐儿,我有罪。”男子一开口就是认罪,他纤细的玉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玉棺,两行清泪骤然落下。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知道她不是你,她是黎国的女帝黛晓,可是每当我看到她落寞的背影总是忍不住与你重叠,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就想关心她,司徒国主遇刺的那天我听说她受了伤竟然不顾一切想去寻她,若不是映月大祭司拦住了我,我,,”说道这里,慕容谦已是自责的语无伦次。 “那一晚,我把她当做是你,同她行了周公之礼,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对不对,汐儿,我不能骗你,更不忍心骗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我却什么也不能给你,甚至背叛了你的感情,我不是人,不是人啊。”说着,慕容谦突然狠狠用头去撞坚硬的玉棺,立刻有殷红的鲜血从他额头沿着俊美的脸蛋滴落下來。 他的眼睛被粘稠的血液流过,有些睁不开,他胡乱地用手去擦,可是血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第一百九十二章 、约法 第一百九十二章、约法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相生相克的存在,也许对沈汐來说,齐恪就是那个克星吧。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谈笑自如,佯装自己的就是黎国女帝黛晓,可在齐恪的面前,一切的伪装机会都是无用功。 事已至此,想要再瞒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齐恪,只是究竟要用什么当做筹码要他答应同自己合作呢。 沈汐思前想后,真真觉得万分为难,就在这时,齐恪倒是起了一个好头。 “汐儿,既然你可以娶慕容谦为良卿,那么你也将我一并娶了如何?” “什么,你疯了吗!”沈汐立刻出言驳斥,这个提议实在荒唐,更荒唐的是齐恪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眼底沒有意思玩笑的意味,有的全是认真。 难道他是來真的? 这个念头一起,沈汐面色瞬间惨白一片,如今她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单,如何处理好琴煜和慕容谦的关系困扰着她,要是再加进一个齐恪,这帮牛鬼蛇神不知要将黎国闹成怎样天翻地覆。 “疯,对,我是疯了,早在一年前我听到你的死讯,我就已经疯了。”此刻的齐恪与往日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全然不同,他只想让眼前的女子明白一个道理。 那个道理就是,此生他绝不会放开她,哪怕是死,也要同她纠缠在一起。 “师父。”女子一声长叹,下意识地说出这两个字,她绝美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齐恪看在眼里也是痛在心里。 他不知道这一年里沈汐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可他就算再笨也猜得出一二。 那个映月大祭司总是用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她,她说话的时候,映月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那种眼神唯有陷入爱恋的男子才会拥有。 可是齐恪不明白,映月和沈汐是如何相识的,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汐儿,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当初对你所做的一切。”齐恪仍旧对当年自己欺骗沈汐的事耿耿于怀,他总还是以为沈汐恨他,恨他背叛了她的感情。 彼时年少,又有谁能说自己真的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当年的沈汐爱上的宫少陵其实左右不过是少女编织出來的一个幻想,他并不存在于现实。 对现在的沈汐來说,她已经不再为当年的事感到窒息的痛,她甚至不再恨是齐恪,因为她早已不再爱了。 “师父,我早已不再恨你。” 齐恪闻言面露喜色,可是喜悦像是昙花一现,下一秒他就像是从天堂跌落到地狱里。 “只是,我也不再爱你。” 她短短的两句话,就让以冷血无情著称的洪国丞相齐恪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不可能的,你忘了在双阙湖边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说要我记得这辈子决不能放开你的手,汐儿,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比我更爱你!”齐恪情急失控般冲上前去将沈汐整个拥在自己身前。 奇怪的是,他明明把她抱得那么紧,可是为何他却感觉到她的心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可以放弃我现有的一切,什么洪国丞相,我不当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就像当初约定的一样。”他像是在喃喃自语,话里竟渐渐染上了空腔。 沈汐也是惊得无法动弹,在她的印象里,齐恪从來都不会哭。 她还清楚地记得,曾经他这样教导她,哪怕是最亲最爱的人死了,也不能流下半滴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坚强如齐恪,也有想要卸下一切伪装的时候,他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现在沈汐的面前,期望着她变回当年那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 可是岁月无情,她早已被这个污浊的尘世染上一层难以除尽的尘垢,再也回不去从前。 “师父,别傻了,你放不下的,何苦要自欺欺人呢。”她无情而一针见血地用言语刺穿齐恪美丽的谎言,就像他是世上最了解沈汐的人一样,沈汐恐怕也是唯一能够看到齐恪内心世界的人。 或许他真的会为了沈汐抛下一切远走高飞,可是总有一日他一定会后悔。 他生來就应该在朝堂上绽放自己的光辉,乡野生活根本不适合齐恪。 “沒有试过,你怎知我做不到。汐儿,我想通了,若是沒有你陪在我身边,就算我做了皇帝又怎样,身边连一个能够放下心房说说话的人也沒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齐恪,为什么到现在你还看不清,你从來就不是一个人,你忘了你有碧柔,她爱你胜于自己的性命,对她你总是可以放下心防,别再执念那些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你知道的。” 相互僵持的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做出让步。 “你在走一条永远走不到底的路,汐儿,你知道吗。”齐恪俯身凑在女子耳边低声细语,柔软的唇瓣有意无意的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你会告诉慕容谦我就是沈汐的真相吗。”沈汐的直白令齐恪多少有些惊讶。 “你说呢?”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带着邪肆而戏谑的笑容让人难以捉摸。 他不会,因为他要让慕容谦痛苦,也要让沈汐难过,所以他不会将这件事揭穿,他要看着慕容谦饱含对沈汐的愧疚在黛晓身边卑躬屈膝地过活。 “汐儿,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给你所要的一切,你会愿意嫁我为妻吗。” “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可知道我究竟是谁”沈汐不想在隐瞒下去,打算把自己的一切向齐恪和盘托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齐恪也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收起之前的戏谑,一本正经地反问道。 “我是沈汐沒错,可是我也是黎国货真价实的女帝黛晓,一百多年前,我为了羽国先帝岚云自焚于丹炉之中,我本非肉体凡胎,而是黎国神祗最后的纯血后裔。” “岚云。”齐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这一世,他叫慕容谦。”沈汐谈及爱人,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一片,她可以对所有人狠心,唯独对这个男人,她除了认输,还是认输。 在听完沈汐的话之后,齐恪几乎是夺门而出,只要再耽搁一分钟,他就会窒息身亡。 飞奔似的离开了黎国,齐恪直奔恩师逍遥散人的住处,这位逍遥散人正是碧柔的父亲,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天彻底无所不能,唯有他能够解开齐恪所有的疑问。 第一百九十三章 、祸国 第一百九十三章、祸国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來,这一日黎国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城内百姓也都议论纷纷,毕竟前国主司徒长风将皇位传于王后黛晓还不到十日,如今她这般急不可耐的充盈自己的后宫,在他人眼里看來始终不是件值得称赞的事。 都城的大街上,天空刚刚发亮就挤满了想看热闹的老百姓,依照黎国的惯例,不论是立后还是纳妃都需要前往神坛祭天,得到天神圣意才可成亲。 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有两个人的声音格外令人熟悉,仔细一看,竟然是前不久刚刚失踪的司徒长风和柳言之! 他们隐藏在人堆里,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倒是一时间也让人很难认出,这个当口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很是可疑。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声中,女帝的座驾终于缓缓行驶出了宫门,透过那扇沉重的大门,司徒长风望着那巍峨壮丽的九重宫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曾经就住在那里,三十几年的时间以此为家,可是当他离开那个冰冷而奢华地方,他才惊觉自己这几十年的时间都像待在一个冰冷的地窖里,像一只井底之蛙,可怜又可笑。 如今他的身边有了言之,不论他们住在哪里,不论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都好过在皇宫里坐监牢。 女帝的座驾由六只威风凛凛的雄狮护驾,这六只训练有素的狮子是洪国献给女帝大婚的贺礼,它们虽然不会平白伤人,但口中的利齿仍然让围观的百姓敬而远之。 在女帝身旁端坐着的自然是今日的主角,一跃而上即将受封帝卿的琴煜,他满脸的洋洋自得,盛装打扮的他看上去俊美非凡。 在女帝座驾的背后,还有一座稍小一些的驾辇,比起女帝自然要逊色许多,可在老百姓眼里也是此生难得一见的华美,而且坐在上面的男子眉目如画,好看的紧,只是那眼底眉梢难以掩饰的落寞伤怀煞了风景。 百姓们都在暗中议论,这女帝貌美倾国,长了一副祸国殃民的嘴脸,沒想到她如此耐不住寂寞,短短几日就一下子娶了两个绝色男子,真是不知廉耻。 他们的谈话被司徒长风和柳言之听得清清楚楚,在听到祸国殃民这四个字时,柳言之不由蹙了蹙眉头,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也沒能逃过司徒长风的眼睛。 “别听了,走吧。”司徒长风用手捂住柳言之的双耳,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少年苦笑着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爱人左脸颊轻啄了一口。 “言之。”司徒长风有些喜出望外,柳言之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轻轻写了几个字。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为何至今不听少年开口说话,说來也简单,因为他已经失声,成了一个哑巴。 只见他一笔一划在司徒长风掌心认真地写着,拼凑起來连成了一句话。 你可后悔,要了我这祸国的妖孽。 司徒长风心中一痛,果然方才那些老百姓的话刺中了柳言之的心,他一直都不曾放下过往日臣民对他的百般唾骂,他历经两朝帝王的恩宠,乱了臣纲,他是个男人,却以色侍人换的万千富贵荣华,为了博他一笑,老皇帝甚至下令诛杀洪国赠予的奇兽只为剥下兽皮为他做一件天下绝无仅有的羽衣。 只可惜,羽衣再好,最终也被柳言之扔进烧的正旺的火堆中,成了一堆灰烬。 两国因柳言之造成了不睦,他却仍旧不以为意,其实他巴不得老皇帝因他恃宠而骄而杀了他,这样他才能逃离黎国的宫墙。 他永远都会记得老皇帝死的那日,他守在床榻边等着老家伙咽下最后的一口气,他不停地向老天爷祈祷,快些,再快些。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到來,老皇帝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了一句话。 言之啊,你最大的错,就是爱上风儿。 哈哈,多么可笑,原來他竟然是一直都知道的,知道柳言之爱的人是司徒长风,知道他有多恨他。 若不是方才听百姓说起沈汐祸国殃民,柳言之也不会又想起从前的往事,他扬着头,屏息凝神等待司徒长风给出答案。 他的身子早已肮脏不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司徒长风什么,他怕有一天他会后悔,觉得一切都是不值得。 司徒长风见柳言之眸中的光辉渐渐黯淡下去,心想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 比起口头上的承诺,他更想用实际行动告诉言之,他的答案。 在众目睽睽之下,司徒长风捧住柳言之的脸,疯狂而热烈地吻着他,似要用自己的热情将他烧个通透。 人群因这一对离经叛道的同行爱侣而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骚动也吸引了坐在龙辇里的沈汐。 她撩起珠帘,看到人群之中相互拥吻的那两个人,眼眶在一瞬间湿润。 是他们。 其实沈汐一直都很担心柳言之,司徒长风走得仓促,她也沒來得及细问柳言之的伤情,今日看到他们认清了自己的心,终于走到了一起,成为这世上最令人称羡的爱侣,她觉得好幸福。 这份幸福与她并无关系,可是能够看到有人还能得到这一份安逸和圆满,她便觉得人生毕竟还是充满希望的。 沈汐突然的落泪令身旁的琴煜有些不知所措,他顺着沈汐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沒看到,不过他显然有自己的想法,认为这位女帝黛晓是因为无法立自己真正喜爱的男人为帝卿才这般伤怀难过。 琴煜不露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驾辇中同样满脸愁云惨雾的慕容谦,原先的好心情也一下子被破坏了个干净。 看來他还得好好想个办法把女帝的心从慕容谦身上转移过來,现在女帝怀有身孕,七、八个月过后这个孩子就会呱呱坠地,这可是黎国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时候孩子要过继给谁是个不容小视的问題。 女帝如此喜爱慕容谦,要是将这个孩子过继给他,到时候父以子贵,岂不是要与琴煜这个帝卿平起平坐! 再加上黎国传统立长不立嫡,这个孩子就是未來的黎国国君,要是他自小与慕容谦亲近,将來自己这个帝卿岂不是成了摆设? 琴煜越想越不甘心,他紧拧着眉头瞥了身旁的女帝一眼,心想幸好自己早有准备,等今晚入了洞房,他自有办法扭转眼下的局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叛变 第一百九十四章、叛变 在祭天的神坛前,沈汐执起琴煜的手,与他一同走上台阶,二人华美繁重的衣摆拖在地上,接受众臣的跪拜。 她神情肃穆庄严,美艳无双的脸上毫无一丝笑意,与之相对的是琴煜脸上难以掩饰的欢欣。 同样身着一袭华衣的大祭司映月在沈汐身后看着她满脸的不情不愿,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今日他和往常一样戴着那张有凤凰图腾的银质面具,将自己一切的悲喜都隐藏在冰冷的面具背后。 映月走到祭台旁,青葱玉指轻轻捻起一对卜卦用的圣圭,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圣圭向空中一抛,圣圭落地正好是一正一反。 沈汐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她本來还抱着一线的希望,只要出现笑圭,这桩婚姻就会被视为天神不允就此作罢,可是事与愿违,如今这样倒是更加坐实了琴煜帝卿的位置。 “此乃大吉之兆,陛下与帝卿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映月扬唇浅笑,湛蓝色的眼眸深邃不可见底。 沈汐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她和琴煜算是哪门子的天造地设,不过是映月为了满足自己的私语硬是拼凑在一起罢了。 不论她心里如何不甘愿,最终她还是要陪着所有人演完这一出戏。 祭天的仪式在映月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沈汐从头到尾都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只有一个念头,想要这像噩梦一样的生活早些结束便好。 正当礼成沈汐与琴煜走下祭坛准备回宫之时,意外发生了,从城外传來阵阵高昂的叫喊声,接着便是刀剑相接的铿锵声,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名的千军万马竟涌入都城,朝着祭坛的方向一路厮杀而來。 那些敌军如有神助,将守卫王城的御林军杀的溃不成军,沈汐远远地看到敌军首领,他骑着千金难求的宝驹朝着自己一路狂奔而來,他手中的长剑已满是黎国士兵的鲜血。 齐恪,你果真还是來了。 沈汐心慌意乱之中余光瞥到映月不知何时不见了声音,放眼去寻,她差点尖叫出声! 不知何时,慕容谦已被映月抓在手中带到了杀红了眼的齐恪眼前,沈汐如遭雷击,立刻想要奔下台阶将他救回。 “陛下,别去!”一只有力的手将她一把扯住,琴煜满目惊惶,拉着沈汐就要往反方向逃离。 “放开!”女子怒目而视,几乎不用费太大的气力就挣脱了男子的手,她不愧是天生的帝姬,大难临头也能如此气定神闲,她知道如果她趁乱逃走,那么今天在场的这些文武百官还有王城百姓,恐怕都难逃一死! 正当她毅然决然背离琴煜奔向慕容谦之时,她听到身后传來一声冷喝。 “如果你还是要选择他,那么你的父王一定会沒命,沈汐,是他还是姜维,你终归只能选一个。” 沈汐僵直着回头,她沒想到琴煜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时再看琴煜,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柔体贴,她恨自己为什么沒有早些看清这个男人的真正面目,他的狡猾毒辣绝不会输给映月。 琴煜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朝着沈汐伸出右手,谁知沈汐却只扔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决然离开。 “父王和他,我两个都要。如果你敢伤我父王一根汗毛,我沈汐以神裔后人之名起誓,定要你饱尝生不如死的苦楚!”那一瞬,狂烈的风吹起她如瀑的青丝,绽放着她绝世的光华,这样的美惊心动魄,让人终生难忘。 将其他的一切都抛诸脑后,沈汐举剑凭着一身绝世武功杀出重围,在可任凭她剑法再高超也难敌这千军万马的势头,敌人的利刃割破了她的衣袖,划破了她如同凝脂一般娇嫩的肌肤,可是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心无旁骛地朝着爱人的方向勇往直前。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沉重的无力感,她害怕自己还沒來得及赶到慕容谦的身边,他就被齐恪一剑割喉,她害怕他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沈汐。 “慕容谦,别怕,我來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她杏目圆睁,冲着慕容谦大声呼喊,丝毫沒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危机。 当无情的剑刃劈向她的左肩,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她一声痛呼回过身将偷袭的敌人一掌毙命,直直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谁让你们伤了她,住手,全部给我住手!”齐恪见到这触目惊心的场景,立刻向大军发号施令,要他们不许伤害沈汐,可是他的话好似一点作用也沒有,第二剑还是直直刺向了沈汐的腹部,她神情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小腹,撕心裂肺地发出骇人的嚎叫声。 “丞相大人,国主有令,要我们诛杀黎国女帝黛晓不得有误。”一名年轻的将领神情不屑地轻哼一声,示意士兵继续向沈汐进攻。 “你!你竟敢!” “齐恪,别忘了你地位再高,权势再大也不过是臣子,难道你要违抗军令吗。” 齐恪猛然一怔,又把目光放在紧捂腹部的沈汐身上,他忽然想起如今沈汐身怀有孕,那一剑定然伤到了她腹中骨肉,所以她才会如此痛心疾首。 不行,他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再这样下去不单黎国会被焯迅吞并,沈汐也不会有活路。 既然是焯迅先骗了他,那么他也在不用顾忌君臣之义,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提早把家人连夜接出洪国,又暗中调兵遣将把洪国王城包围,原先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同焯迅翻脸,可事关沈汐性命,他不得不做。 齐恪一声令下,他的亲卫军首领在他的示意下于顷刻间就扭转了全部的局势,黎国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状况,怎的这样闯进黎国的敌军开始了内斗,最终胜利的一方自然是齐恪无疑。 沈汐强忍腹部的疼痛走到映月的身前,她满目仇恨,一字一句地对眼前这个无血无泪的男人说道: “如今这样,你满意了?映月,若我的孩子有事,我定要让你一起陪葬!” 映月被沈汐的气势震慑,嗫嚅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慕容谦看到女帝满身的伤痕,想起她方才不顾一切呼喊着他的名字厮杀而來,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沈汐失血过多,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倒下。 在她昏厥之前,她看到慕容谦担忧不已的脸孔,更看到他不由自主伸手将自己牢牢抱在怀里,心想她的付出始终还是值得的。 她要的真的不多,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回报她所有的爱。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产 第一百九十五章、小产 她犹如身坠混沌,四周所见都是黑暗,在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有无数双干枯可怖的手誓要将她拖进无间地狱。 无论她怎样挣扎,都还是找不到出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活下去,和她的孩子一起,好好地活着。 孩子,对,她的孩子。 长剑刺入腹部的刺痛感还残留在沈汐的思想中,她躺在榻上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额前全是细密的冷汗,围绕在她床边的人见她气息微弱,时而又胡言乱语心想恐怕这次,她大限已至。 在那些人之中,唯有一人的神情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已在弥留状态的沈汐,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银质面具。 在他那张绝世无二的容颜上,沒有伤心,只有空虚。 她说,如今这样,你满意了。 是,他满意了,真的很满意。 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就有人解决了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事,那个不该來到世上的孩子,终于就要消逝。 这个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阻隔在他和小小中间,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只要能在她身边永远陪伴着她便好,可是他错了。 欲望只会越來越大,永远都是欲壑难填。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像凡人一样有了贪嗔痴傻的凡心,不断渴求着。 百年的等待,他终于等到了她,这一次她还是爱上了那个人,为他生,为他死,全是心甘情愿。 哈哈,心甘情愿呐。 “慕容谦,慕容谦。”榻上的女子开始胡言乱语,她的双手突然在空气中乱抓,就在这时,她抓到了一双温暖柔和的手。 那只被她抓住的手,先是一怔,而后便无比坚定的反握住她。 “我在。”温柔似水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昏迷中的沈汐立即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慕容谦,是她魂牵梦萦的人儿。 在剧烈的疼痛中她奋力睁开双眼,她第一看到的便是儒雅俊美的面孔,他的担忧已经满满写在了脸上。 见女帝醒來,慕容谦有些尴尬的抽回自己的手,轻咳了两声以作掩饰,在场的人除了慕容谦自己,其他人几乎都知道沈汐就是黛晓的真相,他们怀着不同的心境看这一出相见相望不相识的戏码,心中百感交集。 “你怎么样了?”此时说话的是齐恪,他命令自己的副官打理一切,自己火急火燎的护送沈汐回到了黎国的宫寝,他眼看着她被刀剑刺中腹部流了一地的鲜血,他怕自己会见不到她最后的一面。 沈汐看了一眼齐恪,眸中燃起了浓重的怒火,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在低头一看,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连被褥也被染红了。 齐恪被她这么一盯,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如果不是他轻信焯迅那只老狐狸的话,趁着黎国祭天大典防卫薄弱,带兵进攻毫无防备的黎国,沈汐就不会身受重伤躺在这里几乎无法动弹。 焯心璃被焯迅派往白国,意图说服如今白国家主尹清风,而齐恪肩负着更加重大的责任,他必须的去黎国国主的信任,利用为黎国训练鬼步军的机会趁机偷得城防要图。 焯迅的野心之大令人咋舌,他不但要夺得羽国和昆国,就连盟友黎国也要一并收于掌中。 只可惜,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太小看了‘情’这个字,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让人去杀沈汐,这对齐恪來说是决不能原谅的事。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沈汐的嗓音有些颤抖,她把目光放在一直沉默着沒有开口说话的映月身上,他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 沒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題,不安的因素在她心里越放越大,最终沉重的将她压垮。 她濒临崩溃的情绪在那一刻决堤,她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慕容谦,毫无血色的嘴唇嗫嚅着。 “你从來都不会说谎,告诉我,我的孩子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陛下,不要这样。”慕容谦拧眉看着沈汐,她剧烈的动作导致更多的血从伤口流出,连他的手也沾上了些许。 “他死了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沈汐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里根本什么都沒有。 要她怎么相信,前一刻还在她腹中安然成长的孩子,这一刻就失去了生命。 齐恪看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沈汐,罪恶感陡生,从前他为了得到她,用了许多的心机和手段,从沒有想过她再坚强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的坚强都是别人逼出來的。 可是他现在真的怕了,怕她会跟着那个薄命的孩子一起,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齐恪,我杀了你,杀了你!”沈汐疯了似的想要挣扎着从榻上下來,只是一个不慎,整个人都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她趴在地上,瘦弱的身子不住颤抖,无声恸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恨你,我恨你们!”她十指尖尖在粗糙不平的地上用力抓出几道血痕。 寂静无声的宫室里,连每个人紊乱的呼吸声也能分辨的清,映月径直走到沈汐的面前,慢慢蹲下身子将她抱起。 “小小,为了这个孩子,你可愿意用东西來和我交换。”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犹如恶魔一般的诱惑之音在她脑中环绕不去,她立刻点头答允。 “好,我帮你救这个孩子。” 沈汐瞪大了眼睛看着笑容迷人的映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运筹帷幄为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他怎会轻易答应救这个孩子。 “将我们的命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愿意。”他动作轻柔地把沈汐放在榻上,示意其他人先行退下。 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独处。 “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沈汐目光坚定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生命之力是无法重铸的,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命换命。” “好,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的孩子。” “不,不需要你的命,可那也许是比取走你的性命更加可怕的事,你不怕吗?”映月恶质一笑,调笑似的说道。 比死还要可怕,那会是什么呢。 “把你的手给我。”映月将自己的右手抵住沈汐的左手,耀眼的金光乍现,沈汐只觉得掌心传來炙热的温度,光芒散去时,她的手臂上多了一个像横躺着的8字图腾。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小,我会保护你,直到最后的那一刻。”映月的笑容古怪非常,那时的沈汐满心都是自己的孩子,根本沒有深究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是等深刻的悲哀和觉悟。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代价 第一百九十六章、代价 齐恪一干人退出房间之后,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尴尬,他与慕容谦同处一室,相互看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慕容谦思前想后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他了解齐恪,更知道他对沈汐的感情绝不会输给自己,那么他为何会对黎国的女帝黛晓如此亲近,不惜为了她做出叛国的行径? 带着心中的疑问,慕容谦走到齐恪的身前,鼓足勇气开口询问。 “你喜欢上了她,是不是。” 齐恪好笑的看着说出愚不可及的话的慕容谦,不屑的轻笑出声。 “你很关心吗。” “是,很关心。” 大概是沒有想到慕容谦会这么直白的承认他对黛晓的关切之意,齐恪倒是对这个总是儒雅高贵的男人有了几分钦佩。 “为什么,你说过这辈子你爱的人只有沈汐,哪怕是她死了,也绝不会爱上别人,怎么,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你就转性了?”邪肆的男子扬唇浅笑,话里全是讥讽,他虽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痛恨慕容谦,可要他平心静气地与这个男人相处,他还是做不到。 如果沒有他,他就不会失去沈汐,更不会造成今日的困局。 人总是很轻易的就把责任归结到别人的身上,聪明如齐恪,怎会不知今日的死局并非慕容谦一手造成,只是他不能恨自己,不愿恨沈汐,于是就只好恨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齐恪一句话就把慕容谦问倒,他站在那里窘迫地别开头无言以对。 他的沉默在齐恪看來可笑又可悲,这辈子他或许都不会知道沈汐就是黛晓的真相,如今他对黛晓分明是有了感情和眷恋,像他那样有着高尚情操的男人,恐怕很难接受自己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吧。 半晌,正当齐恪以为慕容谦不会给出回到,他却忽然苦笑着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我知道她就是汐儿,可是她想尽了办法不让我知道这件事,我只能装傻。”慕容谦缓缓抬起头,对上齐恪震惊的目光,“不论她做了什么决定,我相信她一定不会害我,我知道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能给她的只有永远的陪伴。” 任何辞藻都不足以形容此刻齐恪的震惊,他竟是知道的? 其实慕容谦并沒有十足的把握沈汐就是黛晓,从初见那日开始他就怀疑黛晓的真实身份,后來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虽然沈汐竭尽全力疏离他,要他产生错觉,可是当你真的深刻的爱上一个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印刻在你心里,哪怕是她容颜全改,你也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将她认出。 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都在演戏,从前他是这样简单的一个人,连说谎都说不利索,可是现在他却能骗了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她不愿承认自己就是沈汐,那么便让她坐黛晓便好,沈汐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支离破碎的家庭,撕心裂肺的情殇,除了这些,她什么也沒有。 而黛晓的身份却能给她想要而沒有的生活,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天高海阔无拘无束地生活,这样很好,不是吗。 “你知道她是沈汐,那你为何还让她娶了那个琴煜?”齐恪冷漠地看着云淡风轻的慕容谦,他真是沒法理解这个男人。 “因为我知道她身不由己,不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齐恪哭笑不得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痴情的人,不求回报只是默默的守候着往日的爱情。 忽然,齐恪想起一件事,他惊惶地看着慕容谦的脸,把他和一个人联系在一起。 那日沈汐告诉齐恪她的真实身份是黎国神裔后人,先代女帝黛晓,听闻这个消息,他立刻赶回洪国向恩师逍遥散人求证,这逍遥散人精通五行八卦之像,对六道轮回也颇有涉猎。 恩师告诉齐恪,百年前的黎国确实有一位名叫黛晓的女帝,她爱上羽国先帝岚云,背信弃国,下嫁岚云为妻,可她的结局很不好,最后投于丹炉遭到火焚而亡。 黛晓并非凡人,火焰可以烧掉她的躯体,却烧不掉她的元神,她投生于司徒雪的腹中,再世为人。 奇怪的事,沈汐并不像黛晓那样神力无边,除了伤口愈合速度异于常人,其他的都和普通人沒什么两样。 齐恪起先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但仔细一想,沈汐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天问九剑是极难学的剑法,就连齐恪也花了十年的时间才练到了第九重,再看沈汐,她年仅十六岁就在半年之内练到第七重,这样的速度实在吓人的很。 这也是为什么齐恪那么重视这个徒儿,她天资之高令人咋舌,如果能够将她留在身边,他日齐恪定是如虎添翼。 慕容谦,岚云,他们都是羽国的国主,难道他们的关系会是,, 只是这么一想,齐恪就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他和沈汐都是不信天命之人,可如今看來,有些事,原來是前世便已注定的。 黛晓和岚云,沈汐和慕容谦,历经百年,还是在苍茫人海中相遇,相知,相许,相爱,最终又被迫分离。 “齐大人,我从沒有求过你什么,我求你不要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了她,你能办到吧。”慕容谦不知此刻的齐恪心情有多复杂,他恳求齐恪饱受秘密,而他也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慕容谦,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齐恪如是的说。 他真的很恨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爱的这般纯粹无垢,恨他为何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一心只想着沈汐能够活的幸福。 虽然慕容谦沒有开口告诉齐恪原因,可齐恪多少也能猜到他的心思。 他怕这个谎言被拆穿之后,沈汐会觉得愧对他,更怕在现下的困境中沈汐会破釜沉舟不计后果想要同他逃离黎国。 他不能那么自私,任何危害到沈汐性命的事,他都不会去做。 现在这样,虽然他不能与她相认,可还能日日相见,如今他已是她的良卿,也算半个夫君,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爱一个人,并非一定要独占她。 第一百九十七章 、黄雀 第一百九十七章、黄雀 祭天时的闹剧过去已有半月的时间,黎国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然而有些东西终归是变了。 朝中文武百官都在暗中揣测祭天当日那位洪国丞相为何会突然背叛自家国主,不顾一切的护送女帝回宫,而黎国和洪国的盟友关系也正式宣告破裂。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昆国,丞相欧阳洵带领数十万大军出征黎国,想要趁着黎国大伤元气之际趁人之危,另外当然也是想要救出被囚禁于黎国天牢的国主姜斌。 虎毒不食子,欧阳洵心再狠,总还是舍不得这个外孙,毕竟这是他唯一的血脉,说得残酷一些,姜斌一死,昆国境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叛势力定会趁机兴兵造反,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 与公与私,欧阳洵都得要走这一趟。 谁知天意难测,他前脚刚离开昆国的国界,另一边羽国国主慕容楠便协同白国家主尹清风攻入昆国王城,当真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昆国公主姜喜守在长欢宫中,她听到宫外的阵阵厮杀,脸上却沒有半分的害怕,在她看來,这是早晚的事情。 “王兄,这昆国锦绣河山,你终究还是付诸东流了。”她娇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并不觉得可惜,只是觉得天意弄人。 为了得到这江山社稷,姜维一直都活在阴谋算计之中,如今他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帝座,却无福消受。 姜喜沒有王兄那样大的野心,她只想保护好云家,保护好她的母妃,要说最大的奢望,恐怕就是慕容谦了吧。 从前她以为自己恨透了沈汐,恨她什么都不做就占据了慕容谦整颗心,可自从她知道沈汐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她就不再恨了。 因为她无法想象,如果她如同沈汐一样,明明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却只能与他君臣相称,明明想要为自己的母亲去争一个名分,却无奈为了大义选择了隐忍不言,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在姜喜的心理,慕容谦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他几乎具备了所有男人美好的品质,可是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慕容谦再好,也不会是自己的,因为最好的男人理所应当应该去配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当慕容楠带着亲卫军闯入长欢宫,他看着身着华服的公主姜喜,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楠哥哥。”姜喜莞尔一笑,示意身后的宫女先行退下,其实何须她开口,那些服侍她的宫人一见敌军冲入王宫早就想着如何讨命,姜喜话音未落,他们就作鸟兽散去了。 慕容楠也示意自己的亲卫军退出长欢宫,空旷的宫室里仅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过一月不见,姜喜瘦了许多,脸色也憔悴不堪,慕容楠因妻子荣慧的死恨毒了姜斌,可他仍有理智,对姜喜,他多少还是抱有愧疚。 “小喜,跟我回羽国去。”慕容楠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如同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 “我是昆国的公主,我能到哪里去呢。”姜喜抬头对上男子有些闪躲的目光,缓缓说道。 “到了羽国,你公主的名位不变,还有你的母妃,云氏一族都会在羽国有一席之地。” 姜喜看着慕容楠,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所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关怀和爱护,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今日不离开昆国,会有怎样的下场。 如今昆国所有的兵力都被丞相欧阳洵挪走,他一心只想着要夺得黎国,生怕失去这次机会,丝毫沒有预料到羽国会见缝插针,大军长驱直入,入主王城。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慕容楠苦口婆心地想要劝她跟自己回去,可姜喜却始终笑而不语。 她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终于惹怒了一心想要救她的慕容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硬是将她拖出房门,门外的亲卫军见他脸上寒气逼人都退避三舍不敢说话。 正午刺眼的阳光刺得姜喜睁不开眼睛,她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慕容楠。 “我知道你想救我,可是你终归救不了我的,早在我失去他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已经死了,若不是为了救他回來我也不会苟且偷生活在这个世上。可是现在已经沒有必要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死,难道你甘心把他让给那个女人吗!”慕容楠气极,一拳打在墙上,指节立刻有血渗出。 “那个人,是我的姐姐啊。”一声长叹,姜喜眼眶微红,她迎着阳光望去,台阶下满是昆国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我不允许,他绝不能和那个狠毒的女人在一起,她已经毁了王兄一次,决不能有第二次!如果不是因为她,王兄又怎会在大婚之日将你抛弃,如果不是为了她,他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责任义务弃之不顾!她是羽国的罪人,这辈子,她都沒有资格成为羽国的一份子,她沒有资格!”暴怒的慕容楠冲着姜喜怒吼,将自己对沈汐的恨一股脑的发泄了出來。 狠毒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是狠毒的女人,这个世上再沒有人比更加善良。 姜喜无力反驳其他人对沈汐的看法,可在她心里,她的姐姐是盖世的巾帼枭雄,是她钦佩不已的女中豪杰,侠骨柔肠,正直不阿。 “唔。”一声轻吟令慕容楠从暴怒中缓解了情绪,他看到姜喜瞬间灰白的脸色,而后乌黑的鲜血便从她唇边慢慢溢出。 “小喜!”他冲上前去抱住姜喜摇摇欲坠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吩咐亲卫军去找御医。 “不用了,楠哥哥,我喝了鸩毒,药石无灵的。在我死之前,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姜喜气若游丝地瘫倒在男子怀中,她从衣襟里拿出一支绿檀木雕刻而成的发簪。 “帮我戴上,好不好?”她用乞求的口吻向慕容楠说出自己最后的请求,男子在震惊之余立刻伸手接过发簪,小心翼翼的插在她的发鬓。 “好看吗?” “好看,真的很好看。是他送你的?”慕容楠觉得自己像是在明知故问,姜喜如此珍惜的宝物,自然是慕容谦所赠的。 “是啊,他说这辈子与我沒有夫妻的情分,只想和我做一对兄妹,楠哥哥,你见到他的时候请帮我告诉他,我已经戴上了这支发簪,这辈子我都会把他当做我的哥哥,不再妄求其他。”姜喜的脸色竟慢慢开始恢复红润,可慕容楠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她的时间不多了。 “祝他,祝他和姐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最后一个离字还沒來得及说完,她的手便重重垂下,再沒了声息。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吞并 第一百九十八章、吞并 慕容楠感到怀里的女子渐渐变得冰冷,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荣慧死的时候他沒有哭,因为他不能,他无法向老天爷,向姜斌认输,所以他要坚强的活下去,哪怕身边已沒了爱人的陪伴。 如今姜喜也死了,她和自己虽然沒有太大的关系,可姜喜在羽国照顾慕容谦的日子里,慕容楠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对王兄的真心让人感动,如果换做是他,绝不会舍弃这样一个痴情不改的女子,偏要去爱那冷酷无情的女魔头。 慕容楠对沈汐的偏见由來已久,虽然他知道了杀害父亲慕容厉的凶手并不是沈汐,可他始终都对这个毫无女子温柔的姑娘有强烈的防备心,女人就该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征战沙场这样的事应该交给男人,沈汐的战功赫赫在旁人眼里换來的都是艳羡,而在慕容楠眼中,那不过是牝鸡司晨。 王兄怎会那么傻,错过了姜喜这等难得一见的好姑娘,如果他知道姜喜死了,会不会伤心难过呢。 答案不言而喻,他会,因为他是慕容谦,因为他是世间最纯粹善良的男人。 记得有人曾说过,越是善良的人,也许也更是残忍,从前慕容楠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识,可现在他终于懂了,现实的残酷教会了他许多东西,这些都是夫子不会教谕的真理。 他抱起姜喜,将她带到云妃所居住的飘云殿,这位几乎与世隔绝的云太妃和慕容楠想象中大不一样,他原先听说云妃为人胆小怯懦,窝在深宫数十年不曾露脸,想必她看到自己这敌国君王会吓得心惊胆寒,谁知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起身起身迎了上來。 “你是何人。”她虽已失去了往日的青春,可仍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慕容楠身后的侍卫见到她也忍不住多多看了几眼。 “羽国国主慕容楠,参见云太妃。” “是你,你把喜儿给我带來了。”云太妃伸手轻抚慕容楠怀中双眸紧闭的少女的脸,轻轻帮她擦去了唇边的污血。 慕容楠怔在原地,他在來之前设想过几千几万种可能,见到女儿的尸体,她会发疯,会奔溃,会暴跳如雷,或是会寻死觅活。 可是都沒有。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姜喜,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终归还是沒能逃过这一劫,我的女儿,她去了。”云太妃苦笑着喃喃自语,忽然她屈膝跪在了慕容楠的面前,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见此情景,慕容楠立刻想去扶她起身,可无奈双手抱着姜喜无法俯身,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位痛失爱女的母亲用尽力气支撑着自己跪在那里。 “喜儿说过,在羽国的时候你对她很好,就像亲哥哥一样。我知道今日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爱荣慧郡主,想要为她报仇雪恨,我可以理解,可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斌儿从沒有派人去杀荣慧,荣慧的死另有真凶。” “什么,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是他?” “难道你不知道云氏一族全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杀手么,他斌儿如果要杀荣慧就一定会从我们云家抽调精锐的杀手,其他人他绝不可能信任,再说时间上也不可能,他为了追查沈汐的下落老早就离开了昆国,试问他怎么有时间去安排杀手杀害荣慧?慕容国主,你被人利用了。” 慕容楠听了云氏的话,恍然大悟,他一直都觉得事情很是蹊跷,按理说姜斌不该在战局如此混乱的时候向荣慧下手,若不是关心则乱,他也不会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 这么说,他成了昆国的罪人? 想到这里,慕容楠脸色惨白一片,抱着姜喜的手也剧烈的颤抖,他看着怀中已永远安息的少女,愧疚和歉意排山倒海而來。 不,他不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谁,到底是谁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云太妃,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不恨我吗,如果不是我,小喜她,,” “命,这都是命。喜儿同我说过,黎国的大祭司曾说她注定会成为慕容谦的妻子,说來可笑,她与慕容谦,竟有喜堂上那半日的夫妻情分,她的死不能怪你,不能怪慕容谦,更怪不了沈汐,可今天我对慕容国主有一事相求,求你救回斌儿,不要夺走他昆国国主的名位,他这一生都在为此追逐,我想喜儿也一定不愿意看她的王兄因失去王位而落魄潦倒地生活。” 这个请求在任何人听來都很过分,慕容楠的侍从嗤之以鼻,已经到手的东西,怎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慕容楠一时变得沉默无比,他的沉默被云太妃看在眼里,她心想或许是自己太傻太天真,毕竟这可是一国的王权,谁会愿意仅凭这么寥寥几句话就轻易放弃。 最坏的打算,她也要劝动慕容楠去黎国救回姜斌,抱住一条命才是最重要的。 谁知此时慕容楠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王位还给姜斌,他本就不想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对姜喜,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看在她的情面上,他也要去把姜斌救回來。 “云太妃,你放心,三月为期,我定会把姜斌救回來,助他重整昆国。”慕容楠一字一句许下誓言,他沒有再多说什么,抱着姜喜消失在飘云殿中。 云太妃目送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姜维也同他一样,有着落寞而挺拔的背影。 这辈子,她沒能为姜维做些什么,可至少她要保住昆国的江山社稷,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荣慧究竟是否为姜斌所杀,她只是为了哄骗慕容楠放下仇恨去救姜斌,甚至在将來能帮他铲除国内的反叛势力,一箭双雕。 当她知道姜喜已死的事实,为娘的心自是痛的无以复加,可她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可现下,空荡的宫室里只剩下了她自己,所有的心痛如同洪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欲把她一口吞入腹中。 这一天深夜,沉寂了十多年的飘云宫中传出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宫人们都不敢靠近,说是厉鬼附身于云太妃想要索命。 慕容楠将姜喜以公主之礼厚葬,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昆国,而后便带着剩余的兵马赶赴黎国。 三日之后,慕容楠收到密信,白国家主尹清风已宣布将置身事外,不参与其他四国纷争,这对于慕容楠來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好不容易才争得白家人的帮助,在此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思忖再三,在前往黎国之前,慕容楠先独自赶往江南白家,他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在白家,他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也因此揭开了一个秘辛。 第一百九十九章 、难为 第一百九十九章、难为 白国 清晨时分,身着华服的青年推开门扉孤身一人走到了院中的玉锦树前,看着这株生长茂盛的玉锦,尹清风的思绪回到了数年以前,那时他和义父沈承之还有义妹沈汐安逸地生活在一起,院子里也种过一株玉锦。 只可惜,昆国的气候并不适宜玉锦树生长,不论他们怎么爱护,最后都以败落收藏。 如今义父已逝,汐儿也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反倒是这玉锦树,长得枝繁叶茂,真真让人觉得讽刺地紧。 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尹清风丝毫沒有察觉得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來人有一头炫丽的火红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一双天蓝色的美眸让人百看不厌。 “清风,天凉了,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衫,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女子上前将一件披风披在男子肩上,虽然脸上有些责怪的意味,可字里行间却满是关怀。 与白晓静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半年多以前这位白家大小姐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白清涟,这个名字寄予了尹清风和白晓静所有的期盼,他们希望这个孩子不要被这污浊的尘世污染,能够一生清白地活着。 生下孩子之后,白晓静过上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以前她有着不输给男子的野心和抱负,一心想要为父亲白卫扩充领土,甚至一度想要搅入四国的战争形成五国鼎立的混乱局面,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这样做。 她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她爱着,同时又爱着她的夫君,他们随时都可以为彼此出生入死,深情厚谊令人感动,更何况他们还有了清涟这个儿子,白晓静前所未有的感到满足。 谁又能想到,昔日指点江山,敢在昆国国主姜维面前当面与他分庭抗礼的白家大小姐,有一日会变成一个终日离不开丈夫孩子的小女人。 尹清风浅笑着揽住妻子的肩膀,爱怜的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清涟又吵闹你了?”男子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他这个儿子,还真是个混世魔王,整夜哇哇大哭,怎么也止不住,只有白晓静把他抱在怀里才有那么半刻的安宁。 “不,昨夜我一晚沒睡,也想了一整夜,清风,我们去黎国吧,不管那个黎国女帝是不是她,总该去看一眼才安心。”白晓静一本正经地握住夫君的手臂,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难道你信了焯心璃的话,你也认为汐儿还活着?”尹清风有些惊讶的看着爱妻,自那日焯心璃出现在白国,他就隐隐觉得有一场风暴正逐渐向自己靠近过來。 他虽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的家人远离风暴的中心,可他一听到事关沈汐,一时间也沒了主意。 焯心璃摆明了是打出亲情牌要他袖手旁观不要插手洪国和羽国的纷争,甚至还卖了一个大人情,告诉他沈汐未死的消息。 如果沈汐真的沒死,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自从一年多以前在天牢里诀别,她被姜斌带走受尽**,而后便传出她一夜白头,跳下高塔粉身碎骨而亡的噩耗,对当时的尹清风和白晓静而言,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静儿,我原以为你不愿我再卷入四国的纷乱。”尹清风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他在成亲当日向岳父白卫发下重誓,有生之年不会让妻子遭遇任何危险和苦难。 所以当着焯心璃的面,他只答应不会出兵洪国,却沒有说自己会去黎国见那位黎国女帝,证实她的身份。 可是他真的很想见见她,真的很想。 “别傻了,我和你一样希望沈姐姐能好好活着,他是你的妹妹,更是我的恩人,如果不是她牺牲了自己,清涟也沒有机会來到这个世上,今天我所拥有的一切幸福便都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女子湛蓝色的双眸蕴含着无尽的伤痛,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日在天牢里,姜斌是如何折辱她,又是如何残忍地占有了沈汐。 她是尹清风的妻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近的人,他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不要再犹豫了,明天我们便启程去黎国,带上清涟一起。” 白晓静的坚定让尹清风发自内心的觉得钦佩,他这一辈子最骄傲,最自豪的事不是他有多么显赫的战功,而是他的家人。 他的义父,义妹,妻子,都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他已能够拥有他们而自豪。 午后,夫妇二人正与儿子清涟相聚天伦,侍卫禀报有自称是故人的访客到访。 尹清风一见來人立刻又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羽国国主慕容楠亲自來访,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让他进來吧。”将客人拒之门外总是不好,他礼貌性的吩咐下人将他迎进门。 白晓静抱着已熟睡的小儿子躲进了屏风后。 “尹国主,多日不见,别來无恙。”慕容楠一进门就看到了屏风后露出的衣角,他知道白晓静就在屏风后,不过这对他來说也沒什么关系。 “慕容国主,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既然尹国主开门见山,我也就不再绕弯子,关于贵国先前允诺的那些军火和物资,不知现今是否还作数。”慕容楠在尹清风的示意下坐在紫檀木所制的长椅上。 “这,恐怕。” 尹清风的半句话让慕容楠已经听出了苗头,他先前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事情不到最后那一步,他总也要再试试,毕竟失去白家这个大盟友,要独靠羽国对抗洪国和黎国,无疑于以卵击石。 虽然现今黎国并沒有针对羽国,可慕容楠既然已经知道黎国女帝黛晓就是沈汐,他就绝不会和黎国合作,前几日他听闻黎国祭天大典是洪国派兵侵扰,心中大快。 这狗咬狗的戏码,总是让人觉得有趣得紧。 不过沒想到,那齐恪竟会突然叛变,将矛头指向国主焯迅,倒是救了沈汐一命,这事着实让慕容楠觉得可惜。 此时他还不知道,祭天当日被立为女帝良卿的那位俊美男子,正是他的王兄,慕容谦。 第二百章 、宽慰 第二百章、宽慰 虽然尹清风未把话说明,慕容楠却已经听出了**分的拒绝,此次前來,或许在他人眼中不过是自讨沒趣的做法,可对这位羽国主主來说,确实必经之路。 沒有白家的帮助,如何能够对抗洪国那百万大军,如何保住羽国黎民苍生,若羽国沦为洪国一个行省,他将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看來尹兄是下定决心要远离四国纷争,只是尹兄可知那黎国新上任的女帝黛晓,她是谁。”慕容楠还是决定用沈汐为铒劝服尹清风加入战局,这可惜他这如意算盘恐怕是打错了。 提及黛晓,屏风后的白晓静立刻屏息凝神倾听夫君和慕容楠的对话,她怀中的婴儿倒是很乖巧,醒來了也不哭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娘亲直看。 “黎国的女帝与我有何关系,如你所见,今时今日尹某已有了家室,这万里江山最后鹿死谁手已经与我无关,我只要妻儿安好便心满意足。” “是吗,可你想过沒有,如果有一日洪国的铁骑踏遍九州,你这白国可还能安好无忧?”慕容楠略带嘲讽的抿嘴轻笑,他将左手背在身后,神情笃定。 他说的沒有错,唇亡齿寒的道理人人都懂,可不知为何,尹清风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慕容楠对黎国的女帝有很深的排斥感,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掩饰。 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难以隐藏的,一是贫穷,二是厌恶。 如果黛晓就是沈汐,换言之慕容楠所恨的人,便是自己的义妹沈汐,这样的想法在尹清风脑海中盘旋不去,他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任何会伤害沈汐的人,他都不想有过多的接触。 “若真有那一日,也是命中注定。”尹清风丝毫沒有被慕容楠阴沉的脸色吓倒,还是坚持己见。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慕容楠有些失望,不过事已至此,他已经尽了全力,对得起自己。 “这世上沒有那么多的天命,我是个不信天命之人,沈汐的双手沾染了那么多人的鲜血,在她脚下早已是白骨累累,她早就该死,如果真的有天命,为何她还能活着?为何老天爷唯独对她如此宽厚?”慕容楠已不对尹清风抱有任何希望,有些话,他还是忍不住要说。 对面的男子闻言,双拳紧握,他一把抓住侃侃而谈的慕容楠,斗大的拳头就要挥上他的脸。 “清风!不要。”屏风后的白晓静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前去想要制止,可怀里的孩子却又在这个时候放声大哭,弄得她手忙脚乱。 “慕容楠,我不许你辱骂汐儿!” “尹清风,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离点,所有和她有关联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忘了你的义父尹清风是怎么死的,若不是她执意不肯嫁给我王兄慕容谦,沈承之大人又怎会被卷入沈汐和姜维的赌约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你胡说,你胡说!汐儿是无辜的,她比谁都要善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害死义父,他是为了我才死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尹清风面对慕容楠对沈汐的控诉终于还是失去了理智。 那些他一直压制在心底深处的愧疚一股脑都浮了上來。 沈承之是为谁而死,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为了守住尹清风是洪国国主焯迅长子焯静澜的真相,沈承之也不会心甘情愿,毫无抵抗的束手就擒。 义父死前对他说,要他好好照顾妹妹沈汐,只可惜在这乱世之中他是这样的无力,只能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命运无情地蹂躏践踏,他愧对义父,更对不起他临终时那一句,我儿静澜。 “清风,你先放开他,听我说,别再想了好不好,你看清涟哭了,你把他吓坏了。”白晓静看着几近抓狂的夫君,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抱着清涟凑近尹清风。 婴儿响亮的啼哭好不容易总算是唤回了尹清风的理智,他松手紧紧攥住慕容楠衣襟的手,向后踉跄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执意不肯出兵洪国是吗。”尹清风面色苍白,猛然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皮肤。 而就在他左胸当口,竟有一处精湛的刺青图腾。 慕容楠大惊失色,他万万沒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这东狼的刺青是洪国皇室独有的图腾,难道尹清风竟是洪国的王族? “看仔细一点,这不是普通的东狼,而是壬申狼,唯有国主血亲子嗣才可拥有,我的本名并不叫尹清风,静澜是我的名。” “你。”慕容楠哑然失语。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就是当朝洪国国主焯迅的长子,焯静澜。当年我被父王送到昆国冒名顶替了尹清风的位子,义父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却还是将我视如己出,我亲手割断了同我父王的情谊,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踏入洪国半步,然而他毕竟是我生身父亲,我不能犯下弑父的罪行。” 这个震撼实在太大,慕容楠久久无法回神。 沈承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敢在家中藏匿敌国的王子!当年若事情败露,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怪不得尹清风口口声声的说义父是为他而死,看來当年的事情,还有隐情。 “既然你是焯迅的长子,为何要入赘白家,你父王竟不派人來找你回去吗。” “他自然是找过我的,齐恪一向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你说汐儿害了所有的人,但你却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我。如果不是我害怕自己的身份被齐恪揭穿,就不会伙同他一起欺骗了汐儿,害她几乎因那一段感情拼掉了性命。” 如今想來,种种苦厄,便是从那时就注定了。 “你说齐恪欺骗了沈汐的感情,可在我看來,他对沈汐倒是情深一片,前几日黎国祭天大典,焯迅派他前去奇袭,沈汐受了重伤他立刻调转矛头,当众叛国护送沈汐离开。他是一个看似无情,却很傻的人,他已经不再是当年冷血无情,无血无泪的军师大人,沈汐令他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器,说來可笑,一颗无情的心,在这乱世之下显得如此珍贵。”慕容楠长叹一口气,虽然他和齐恪还算是对立的关系,可一直以來,齐恪的丰功伟绩都令慕容楠钦佩不已。 世上不乏英雄,却鲜少有如齐恪那样的枭雄,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到绝对的善恶,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只可惜,英雄无奈是多情,而枭雄最终也逃不过漫天情网,一旦被网住,越是挣扎只会更进一步地让血肉扎进网中。 第二百零一章 、佯装 第二百零一章、佯装 黎国 祭天大典时的风波刚刚过去,黎国损失惨重,城中百姓被屠杀了二百多人,一时间引起民怨沸腾,有许多人都在背地里指责新上任的女帝,若司徒长风还在,若黎国江山并未落在一个女子手中,这一出惨剧或许不会发生。 他们并不知道,事实正与之相反,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女帝,也许今日黎国已经不复存在。 黎国之所以能够幸免于难,全因洪国的主将齐恪在一夕间叛离国主焯迅,而他叛国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爱了她许多年,沈汐这个名字,不知从何时起已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割舍分离。 沈汐病情稍稍好转,齐恪便赶回了洪国收拾残局,他前途未卜,不知前方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这是他选择的路,他永远不会后悔。 沈汐站在城楼上默默目送齐恪策马扬尘而去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了温热的感觉。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背,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从前她是恨他的,因为他的陷害和设计,害得她在逆境中挣扎求生,一次又一次体味着生不如死,可是现在,她忽然不想再恨下去。 沈汐很清楚,如今的四国,处处都是危墙将倾,洪国一统四国只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她还存有私心,希望将來能成为天下之主的,会是齐恪。 那是他一生追求的宏图霸业,那么她就祝他早日美梦成真吧。 双手缓缓抚上自己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个时候她还怎么有力气关心其他事情,当下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腹中的小生命,把他平安生下來。 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她娶了琴煜为帝卿,这是不争的事实,前些日子她以身体不适为名推脱,可这也不是个办法,她总要有面对琴煜的一日。 祭天大典上,她拂开他的手,扬长而去,想必他的心中是有恨的。 “陛下,回宫去吧。”男子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沈汐不用回头也知道站在她身后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的人是谁。 这是她娶的另一个男人,她的良卿,也是她曾发誓以命相护的爱人。 慕容谦,为何你总是要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为何你总是这样温柔体贴,我宁愿你无情一点,冷漠一点,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伤心。 这是沈汐心底深处的话语,她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为了他的命,她只能佯装出一副冷漠难以接近的模样。 “你不在琅琊宫中待着,到这里來做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來不带感情,可她越是竭力演戏,越是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真情。 慕容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他知道齐恪的离开多少带给沈汐一些伤害。 可是在沈汐面前,他只能装傻,既然她希望自己不知道真相,那么就配合她演着一处无言的戏码。 这是他仅能为她去做的事了。 能够守在她身边,时时保护她,这已经是老天爷给他最大的礼物,原本他以为这辈子都沒有这样的机会。 他还清楚的记得,齐恪用千行灯令他想起沈汐的一切,他看到她因自己的无情冷漠,一头如瀑的青丝竟寸寸成雪,她赤足站在高塔之上,鹤发童颜恍如妖魔地发出世上最最凄厉的诅咒,她说她要苍生不宁。 这样善良的一个女子,究竟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无法偿还,他想他已经沒有资格再得到她的真心和爱意,只要能守着她,为她摒除一切的危险,他已心满意足。 沈汐和慕容谦,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却都选择了用沉默的爱去护佑对方,大悲无泪,大爱无声,指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情。 这一条路,他们走的这样艰苦,乱世相逢难以相许终生不离,在命运的面前,世人总是显得尤为无力。 沒有等到慕容谦的回答,沈汐摆了摆手,示意他什么也不必再说。 “过來,到我身边來。”她示意男子站在她身旁,与她并肩相看这锦绣江山。 慕容谦顺从地站在她左边,微微侧头看着她绝世的容颜,她的脸与沈汐全无相似之处,只有那双眼眸,一如他当年在昆国的晚宴上初见她时一般美丽动人。 “孤,是不是很可怕。”她的突然发问令慕容谦手足无措。 “陛下为何要这样说自己,在微臣看來,陛下是四国之内最最了不起的女子。”慕容谦如实地回答。 了不起?沈汐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这王位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映月强加在她头上的责任和负担,为了求映月就为自己挡了一刀的慕容谦性命,她间接害得司徒长风失去王位,只能带着柳言之亡命天涯,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忽然想起姜斌曾经说过的一件事,莲池中那一条龙鱼,传闻说只有天命所归的王者才能令它现身一见,以前她不肯相信,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信。 她是昆国国主姜维的亲生女儿,也是昆国第一顺位的帝姬,若不是天意弄人,也许姜维真的会把王位传给她,那么此时此刻,她就不会是劳什子的黎国女帝,而会是昆国的女王。 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管她是何身份,她就是沈汐,也是黛晓。 她不该羡慕平凡人的生活,因她生來就是与众不同的。 虽然她已经在映月的帮助下想起了前世的世,可是很奇怪,她的记忆全都是零星的碎片,包括她前世的死因,直觉告诉她映月一定隐瞒了什么,她还记得之前映月在失控的情况下对她说过,前世的黛晓因他伤害岚云,而用刀把他的面孔划了个稀巴烂。 可是她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这件事,其中必定有隐情。 映月不肯说,也许是还有别的原因,她也不好去强逼着他把实情说出口。 正如映月对她说的一样,不管世事变迁,斗转星移,唯一不变的是,映月永远不会伤害小小,永远都不会。 第二百零二章 、放归 第二百零二章、放归 慕容谦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帝,极力想要说些什么令她少许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宽慰,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也都成了一声叹息。 他的失意,他的痛苦并沒有逃过沈汐的眼睛,只是她却也不知道此时的慕容谦在伤怀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她要如何面对他,如何才能让他远离外界战火的侵扰,过着安稳和平的生活? 就算撇开战火不提,这黎国的后宫也不是平静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成战场,沈汐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是为了慕容谦,恐怕她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冷落了琴煜,嫉妒心并不是女人专有的东西,男人嫉妒起來也可怕得很。 “好了,你先回去吧,孤还有事要做还有,今晚你不必为孤留门。”沈汐根本不敢去看慕容谦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心虚來的沒有根据,反正慕容谦不知道她就是沈汐,因此就算她要留宿于琴煜的合卺宫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说不定,他还求之不得,不是吗。 “是,微臣告退。”与想象中的一样,儒雅俊美的青年只是恭敬的深鞠一躬,转身走下台阶。 沈汐微微侧过头,看着他消瘦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汐不知道的是,仅仅是一个转身的瞬间,慕容谦早已是泪如雨下,竭尽全力才沒有失声痛哭。 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所以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要和不爱的人躺在一张床榻上,彼此说着恩爱不移的情话,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难言的酷刑?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慕容谦因沈汐所流的眼泪早已能够汇成一片**,这也是前世的因果。 前世的黛晓因痴恋岚云,奋不顾身下嫁与他,阴差阳错,岚云因误会将近二十年沒有踏入后宫一步,黛晓终日以泪洗面,可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自己妥协,唯有夜深人静时,想起当年与岚云谈笑风生的场景,总也不住地落泪。 也许今生,慕容谦,就是來还当年岚云欠下的债吧。 慕容谦一离开,沈汐再也无法再假装下去,原先还冷若冰霜的面孔,在刹那间被泪水肆虐,她的纤纤十指紧抠在木栏上,指尖渐渐有血渗出。 十指连心,然而那钻心的疼痛也无法减弱她的心痛分毫。 她多么希望能够带着慕容谦远走高飞,告诉他,自己就是沈汐。 可是她不能,离开这里,他们两个人要逃到哪里去呢。 四国之大,却沒了他们能够容身的地方,敌人不会放过他们两个,就算逃离了黎国的宫墙,也还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齐恪的身上,如果他顺利当上洪国国主,也许事情还有的一搏。 在沈汐内心深处,虽然齐恪伤她,害她,把她逼入万丈的悬崖,可从來,他都沒有希望她真的去死。 否则在多年前那个白雪纷飞的雪夜,他就应该一剑杀了她,而不是转身离去。 他不是不爱她,只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把她牢牢地拴在身边是爱,铲除她所有能够倚靠的人,让她只能依靠自己是爱,让她看清眼前事实的残酷,明白唯有他齐恪才是能够给她安宁生活的那个人,这都是他所谓的爱。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真正的爱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堆砌,去形容,它存在于平凡生活的每一处。 沈汐彻夜未归,慕容谦在门前等了她一夜,这是爱;沈汐被仇恨所蒙蔽,意欲用恶毒的手段去报复,慕容谦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不允许她伤人三分,却自伤七分,这是爱;沈汐背负千古的骂名,慕容谦抛下羽国锦绣江山,只为找到她,与她携手同老,这也是爱。 原來,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能得到沈汐真心的,只会是那个在世人眼中为爱痴狂的羽国前国主,慕容谦。 拖着朱红色宫裙走下台阶,沈汐互相想起那一年,她和义兄尹清风在塞外骑马,义兄对她说,总有一日,汐儿会成为这四国最负有盛名的女子,大哥说的话一向都很灵验。 如今,她果真成了堂堂黎国的女帝,几乎是四国之内最尊贵的女子,义兄说的话,也算是实现了吧。 她很想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沈汐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尹清风也只是一个宠溺妹妹的兄长,沒有家国天下的纷争,沒有那些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一切都简单又幸福。 人总要长大,总要学会坚强,学会承担责任,现在的沈汐扛着一国兴衰荣辱,就算是为了司徒长风,她也不能让黎国一败涂地。 说的再直白一些,黎国本就是她一手创立的国度,昔日黛晓野心勃勃为黎国夺得如此大的版图,今日她重回自己的王位,理应守住这万里江山。 回到主殿,贴身女官瑶迦立刻上前通报,洪国左翼军统领王湛极其家眷求见。 沈汐一时有些惊讶,当日祭天大典上发生了那一场混战,现在王湛來黎国求见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不论如何,人总是要见的。 沈汐端坐于帝座之上,有些局促不安的等待接见王湛司徒雪等人。 片刻之后,那一家三口一齐走上殿來,王湛仍旧是英武非凡,他身边的司徒雪与上一次相见时相比,面色红润了许多,想來是成亲之后,得到了夫君无微不至的照顾。 沐雨眉头紧蹙,欲言又止,身旁的司徒雪示意他不要冲动行事。 “参见女帝,恭祝女帝千秋。”三人躬身行礼,沈汐立刻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沈汐还沒來得及开口赐座,她那性急的哥哥沐雨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她请命。 “陛下,听闻日前昆国国主姜斌落入陛下手中,还请陛下能将他交给在下处置。”沐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几乎都是咬牙切齿,可见他是真的狠毒了姜斌。 “姜斌确实在孤手中,不过孤不能把他交给你们。”沈汐驳回了沐雨的请求,沐雨立刻怒目相视。 “陛下,你应当听说过我妹妹沈汐与姜斌之间的恩怨,我们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陛下执意不肯教人,就别怪在下硬抢。”沐雨阴冷一笑,话里毫无商量的余地。 “大胆,你竟敢出言威胁女帝!”女官瑶迦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沐雨咽喉,二人立刻就缠斗到了一起,论身手竟是瑶迦还占了上风。 “雨儿,不得无礼!”司徒雪用软鞭将二人的长剑一齐打落在地,沐雨不服气的等着同样不肯服输的瑶迦。 沈汐再也坐不住,从帝座上走了下來,有些事,也是时候把谜底揭开。 第二百零三章 、揭晓 第二百零三章、揭晓 司徒雪看着从帝座上缓缓信步走向自己的黎国女帝,或许是母女间独有的心灵感应,她虽不知黛晓就是沈汐,可她对眼前的这位一袭华妆的女子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汐停在那三人身前,女官瑶迦赶忙挡在她和沐雨的中间,生怕那个行事冲动的男人伤到自家陛下。 “瑶迦,你先退下吧。”陛下的话就是圣旨,虽然心生疑惑,可瑶迦还是遵从了沈汐的指示,带着一干宫女太监退出了大殿。 空荡的大殿中,仅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一直都沒有说话的王湛先一步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他一直都在怀疑黛晓就是沈汐,只不过他沒有任何的证据,但前几日齐恪叛国的消息一经传出,他为了黎国女帝将矛头对准洪国国主焯迅的消息一出,王湛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那么多年的相交,王湛对齐恪也算有几分的了解,如果黛晓不是沈汐,如果不是焯迅危及到了沈汐的性命,齐恪绝不会贸然出手,虽然他的野心一直都像一只蛰伏的兽藏在他的心里,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以齐恪万事都未雨绸缪的性子,怎会让自己陷入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娘亲。”一声轻唤,司徒雪顿时如遭雷击般抬头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娘亲。 不可能的,她的汐儿已经死了一年,在昆国的城楼上,只是那么纵身一跃,就结束了她如花的生命。 “你叫我什么。”司徒雪伸出的右手剧烈的颤抖,连一双美眸也满是震惊,当她的手触及到沈汐的脸,忽然却收回了手。 这一定又是梦,奇怪的是,这个梦未免也太荒诞了些,眼前的女帝沒有一丝一毫与沈汐长相相似,司徒雪有些懊恼,为何自己会抱着这样可笑的念头。 像是要证明些什么,沈汐一把抓起司徒雪的手,红着眼眶颓然跪在她面前,几乎已是泣不成声。 “娘亲,我是汐儿,我沒有死,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对不起。”她牢牢握着母亲的双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滚落,每一滴都是饱含着愧疚和伤心。 “汐儿,你真的是汐儿?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司徒雪俯身看着跪在自己眼前忏悔的黎国女帝,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向后倒退了两步,身子打着晃儿差点就要倒下,幸好王湛扶住了她。 就在此时,一旁的沐雨忽然一把扯住沈汐的手臂,将她硬生生拖起身來,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可沈汐哪里敢看他,她对不起母亲和哥哥,为了自己想要报仇的**,她把骨肉亲情抛诸脑后,事到如今,她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还有什么脸面再见自己的至亲家人? “哥哥。”她用尽力气也只能说出这样两个字,而迎接她的竟是一个响亮而沉重的巴掌。 这一个巴掌,沐雨用了有六、七分的力道,沈汐一下子就被扇得眼冒金星,猛然跌坐在地九千岁。 “你说你是沈汐,可我不会相信。我的妹妹沈汐她是这个世上最最善良的女子,也是最最孝顺的女儿,如果你是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人因你的死而伤心欲绝,而什么都不说。”打了沈汐的那只手阵阵发麻,沐雨拧眉指着沈汐一通喝骂。 司徒雪见状立刻就想去扶起嘴角微微流血的爱女,可王湛却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要她稍安勿躁。 “我,沒有办法。”沈汐扬起脸,绝色倾城的脸上满是自嘲的意味。 这难道是她想要的吗,如果她不躲在黛晓的身份之下,也许现在早就死了。 一年前的沈汐,被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一齐背叛,生无可恋,她一点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和出路在哪里,向前一步是死,后退一步也是死。 可笑她曾是名震四国的‘杀神’沈汐啊! 如果沒有映月,现在的沈汐不过是白骨一具,黄土一坯,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掩埋进厚重的史书,留给后人无限的遐想。 但毕竟她也不是一个平庸的女子,老天爷对她还有其他的安排,经历这种种磨难,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一个人,也许并不一定要和他长相守,哪怕有一天她要和慕容谦相隔两端,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她也会耗尽一生去保护他,一生平安喜乐。 哪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就是沈汐,哪怕这辈子都无法再听他说一次‘我爱你’。 “你是想说你要报仇对吗,因为你要报仇,所以不能和我们相认,只能和别人与虎谋皮,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家人,宁愿去倚靠陌生人,也不肯回家。” 沈汐看着满目不明意味的沐雨,他一字一句都像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该如何说明,现在的沈汐,已经不想再抱任何仇,她因仇恨错过了慕容谦一次,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所有人的罪,她都打算原谅,这世上并沒有什么无法原谅的罪责,一切都只在于人心。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么就当沈汐已经死了便好,现在活着的只是黎国的女帝黛晓。我把真相告诉你们,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为了保住黎国不被洪国铁骑摧残,我求你们帮助齐恪登上王位,只要他成了洪国国主,一切就都可以结束。”沈汐缓缓从地上爬起,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迹,她的态度与先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像是有些自暴自弃。 就在此时,一直都怒目而视的沐雨却突然失控般将她牢牢抱在胸前,用的力道之大几乎令人窒息。 他的恨,他的抱怨,全是因为他爱着这个妹妹。 “对不起,我讨厌的人不是你,而是自己啊。”满脸刚毅的青年失声痛哭,他的右手按住沈汐的后脑勺,不容许她再逃避自己分毫。 “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沒有用,你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该死的人是我,只会一味的责怪你,怨恨老天爷无什么这么冷酷无情,妹妹,请你原谅哥哥,回家來吧,好不好?” 回家。 是啊,她有多么想要回家,可是她毕竟不能了。 她的家就在黎国,因为她不单是司徒雪的女儿沈汐,更是与映月自小一起长大,相濡以沫的黛晓。 不管映月做了什么,她都要把他带回正途,决不能任由他在邪道堕落下去。 第二百零四章 、原谅 第二百零四章、原谅 看着眼前双眼含泪的妹妹,沐雨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活的这么辛苦。 她明明有机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可是偏偏她总是选择最艰难的那条路去走。 其实这也正因了一句老话,如果不曾走过对方所走的路,就永远不会明白对方的心。 从懵懂少女,到初为人母,这将近十年的时间,沈汐经历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求不得,放不下,这些她有深有体会,可是人就是这样一种奇特的动物,似乎永远都在重蹈覆辙。 如果她能够放下慕容谦,如果她能够把与齐恪和姜斌相处的少年记忆统统清零,或许她就会是一个所向无敌的女子。 这世上沒有如果,有的只是现实。 既然她无法完完全全地恨那些人,选择原谅,才是唯一的出路。 “哥哥,娘亲,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沈汐低垂着眼帘,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当她再次抬起头來,绝美的脸上已沒了先前的犹疑和不安。 这一刻的她,不单美丽无比,更有一种与生俱來的王者之气,令人无法忤逆。 “娘亲,你是黎国人,应当知道有关黎国开过女帝黛晓的故事吧。” “汐儿,难道说你。”司徒雪已经猜到了沈汐想说的话,她自小就听父亲说起过女帝黛晓的故事,可她万万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是那位传奇女子的转世。 “前世我因岚云而死,可我无怨无悔。今生我注定要与他再续前缘,只可惜,这辈子,我们还是不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虽是神祗后裔,享有永生不死的生命,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看着身边至爱年华老去,自己却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那根本不是恩赐,而是诅咒,是长生的劫难。”想起前世与岚云的种种,沈汐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双美眸早已泪盈于睫。 沐雨听得云里雾里,他沒有听过黛晓的故事,所以沈汐在说什么他根本不明白,倒是一直沉迷不言的王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虽然老夫是不信天命之人,可对黎国的历史倒也有些研究。传言黎国女帝黛晓当年野心勃勃意欲逐鹿中原,一统四国,可最后却下嫁羽国国主岚云,隐姓埋名成了后宫中的一员,看來这世间最伟大的东西还是情。” “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沈汐有些惊讶,因为就算是她自己,也觉得这事荒诞可笑,沒想到王湛和司徒雪却一点怀疑都沒有,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要知道,当初映月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相信她就是黛晓。 “你与慕容谦,若不是前世有约,今生又怎会如此纠缠不清?只是汐儿,齐恪他知道这件事吗?”王湛神色有些紧张,他忽然提起齐恪,沈汐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听到这个答案,王湛轻叹一声,感慨造化弄人,他虽然不喜欢齐恪那小子老奸巨猾,城府颇深,可在沈汐这件事上,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在人前总是七分算计的男人,实打实地以将心交给了沈汐。 只可惜,当年当他告诉沈汐,他叫宫少陵,就注定这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 爱情有许多种形势,可决不能以谎言维系。 “汐儿,你说实话,今日你把真相告诉我们,是不是想让我帮助齐恪登上洪国的王位。”王湛也不拐弯抹角,直言相对,此言一出,沐雨,立刻瞪大了双眼看着沈汐。 在沐雨的紧盯下,沈汐坚定地点了点头。 “妹妹,你疯了么,你忘了他是怎么害的你,你竟要助他夺得洪国江山?”沐雨性子一向急躁,毫不避讳的就冲着沈汐发难。 “只有他登上王位,黎国才会有活路。司徒长风离开之后,黎国军心不稳,再加上洪国在祭天大殿上的所作所为,摆明了已经同黎国撕破脸,现今的黎国沒有司徒长风主持大局,就如同一盘散沙。”沈汐停顿一下,转身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奏折递给沐雨,“你看,欧阳洵那老匹夫趁着黎国元气大伤之际,已经带领十万大军向我黎国行进,如果黎国不能得到洪国的帮助,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齐恪绝不是良善之辈,他不可能会无条件地帮你。”沐雨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 “我知道,不论他想要什么,哪怕是黎国半壁江山,我都可以给他。只要他答应给百姓一个盛世太平。” “可是,他要的是你。” 沐雨这最后的一句话,说出了司徒雪的心声,其实谁都知道,齐恪这一生战功赫赫,想要什么都可以手到擒來,唯独沈汐,是他唯一打过的败仗。 沈汐扬唇浅笑,拿回奏折轻轻放回案桌。 “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你们是怕他会用黎国安危威胁我,要我成为他的女人是吗。” 被说中心事的沐雨哑口无言,他看着背对自己的妹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我信他。”女子的声音充满坚定和信赖,“不论他曾做过些什么,他都是一手教导了我三年的恩师,而且我知道,他爱我,真真正正的爱着。” 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沒想到沈汐会这样大方而自信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曾经恨不得他死,可是当我真的有机会杀他,我才发现,原來我还是爱着他,只不过那不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师徒间的情谊,那三年的时光,是我此生难以忘记的日子,我想对他來说也是一样。” “那么如果他不杀你,杀的是慕容谦呢?”司徒雪抛出另一个问題,在回答这个问題时,沈汐很明显已经沒了先前的悠然自得。 如果齐恪杀了慕容谦,她会原谅他吗? 她想她还是会的。 “我会原谅他,然后跟着慕容谦一起死。” 她无法左右人心,可她总有办法与爱人死生相随。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司徒雪想要得到的,她忽然觉得很害怕,今天她知道汐儿还活着,内心的狂喜难以用语言去形容。 可是她也害怕,最痛苦的莫过于得到后又再次失去啊。 “汐儿,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我不回洪国去了,你也不要再留在这儿当什么女帝,我们一家人,天涯海角总能有个家。娘亲不想再失去你。”司徒雪上前轻抚沈汐娇艳的面孔,在那一瞬间,司徒雪好像老了十岁。 沈汐还沒來得及回答,男子魅惑人心的笑声便从殿外传來,四人齐刷刷看向大门,一袭绯红狩衣的绝色男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推门而入。 “走?走到哪里去。小小是我的东西,就算你们把她带到天涯海角,我也总能找到她。”映月及地的长袍拖曳在地,这艳红色的衣衫也唯有他能够穿的这样完美无瑕。 第二百零五章 、心肝 第二百零五章、心肝 这是司徒雪第二次见到映月,在她年幼的时候曾有一次在宫中迷路,她迷迷糊糊地就走到了禁地双月神殿,对那时的司徒雪來说,这个华美之极的地方无疑充满了诱惑力。 她还清楚地记得初见映月时的场景,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给已经因害怕而哭鼻子的这个小女娃一颗糖莲心。 出于好奇心,她伸出胖胖的小手缓缓揭下他脸上冰冷的银质面具,而面具后的那张脸,就是当时司徒雪只有六岁,也看的再难移开目光。 他的美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不论他说什么,绝不会有人会违抗他的意志,因为凡人就是这样一种可笑的生物,被表相声色所迷。 事隔几十年的时间,她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惊悚的是,岁月对他來说好似是静止不动的,他的脸一如当年,举手投足甚至是更是妩媚动人。 妩媚这个词倘若用在其他男人身上也许不恰当,可用在映月身上,恰如其分。 “你。”司徒雪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她除了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永驻的角色男子,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來。 “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映月扬唇浅笑,他当然还记得当年与司徒雪初见时的情景,自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与众不同,她是除了黛晓意外,唯一能够逃过他魅惑的女子。 只是沒想到,当年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竟会是小小投胎转世后的生母,世间的事情就是这般玄妙。 “你是妖吗?”美妇紧紧攥住身旁夫君的手,王湛拧眉看着神态有异的妻子,立刻反握住她的手。 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满手的冷汗。 妖? 闻言,那美得世间在无敌手的男人忽然放声大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我本非妖,但若谁想将小小带离我的身边,我便甘心情愿,化身为魔也誓要将她夺回。”映月的一席话说得凄美万分,沈汐看着他眼底闪过的血光,心中大寒。 这些年,他为了等黛晓,为了维持自己举世无双的美貌,双手沾染了多少血腥,挖人心肝,剥人皮肉的恶事他也算是做尽了。 可笑当年的映月却是一个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软弱男子,他活着的意义全是为了一个女人,他爱了她千年,从沒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分开。 就算黛晓嫁给了岚云,他也还是默默的守护着这个女人,他不停的告诉自己,只要她快乐,一切就都值得。 唯有他才能与她共享永生。 直到黛晓因岚云而死,他才在沉默中爆发,这积压了长久时间的恨和不甘都在一瞬间得以爆发。 他疼了黛晓一辈子,小心的呵护着她,给她自己所能给的一切,岚云却把她打碎了。 最令映月痛心的,竟还是黛晓的那一句,來生不复相见。 沈汐看着神色变化莫测的映月,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映月想让沈汐对慕容谦死心才让她记起前世种种,可他终归是不忍心把一切的真相都摆在她面前。 他知道,那会是她所不能承受的痛。 当年的黛晓和岚云,本不是像沈汐记忆中的那般恩爱,岚云娶了黛晓为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又娶了朝中大臣的女儿,黛晓无权无势,虽有着王后的名分,可并沒有实权。 一向叱咤疆场,意气风发的黎国女帝,为了得到爱人的怜惜,竟深深隐藏了真实的自己,心甘情愿成为了羽国后宫中的一员,可是她过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在黎国,一切的危险都有映月为她抵挡,可在羽国,那些明枪暗箭,让她防不胜防。 随时时间的流逝,岚云和她的感情也因琐事产生了裂痕,她知道他是一国之君,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可成亲时,岚云曾答应过她,不论他将來会有多少的女人,只有她的孩子才能成为羽国的储君。 七年间,黛晓一无所出,后宫的嫔妃们却都先后有了子嗣,她虽然心中多少不快,可也真的沒有想过要动手脚去害她们。 谁知最后她还是被卷进了一场风波,她被诬陷谋害了尚在腹中的小皇子,公众传言说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用了手段令怀孕的妃子落胎。 自那以后,岚云就很少会去她宫中,更别说过夜,两人相见也都是相对无言。 直到多年以后,黛晓无意中听到岚云和国舅的谈话,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当年的幕后黑手是国舅的女儿,良妃。 大抵就是在那个时候,黛晓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她每次见到岚云,总是忍不住恶语相向,她不像良妃,巧舌如簧能够颠倒黑白,日子长了,岚云对她也越发厌倦。 不知有多少次,映月都想带着她离开羽国,结束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可她总是用恨掩盖自己对岚云分毫未减的爱。 她说,她要留在羽国,亲眼看着岚云年华老去,失去一切的模样。 那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当岚云因听信谗言将她投入丹炉,夫妻情分本就该被烈火烧的一干二净,匆忙赶來的映月见到眼前的一幕,仇恨和心疼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奋不顾身冲进火炉把黛晓抱了出來。 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黛晓是妖非人的呼声越发高涨,岚云躲在人群中,惊慌失措地看着被映月抱在怀中,被烈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妻子,忽然觉得自己如梦初醒。 他做了什么,就算她是妖又怎样,她从來都沒有伤害过自己,一次也沒有。 只可惜,岚云再沒有向黛晓道歉的机会,因为就在下一秒,映月飞身冲向了他,活生生拧断了他的头颅。 断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黛晓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只是滚在自己手边的一颗头颅。 映月魔心大发,几乎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连老弱妇孺也沒有放过,如果不杀人,他真的就要疯了,看到黛晓所受的苦,他恨不得杀尽天下人。 讽刺的是,映月最后得到的,却是黛晓一句,你这个魔鬼,你把岚云!我不会原谅你,若有來生,你我再不复相见,你这张丑陋的面孔,我再不想看一眼。 失去挚爱的黛晓,抱着爱人的头颅,再次投身于丹炉之中,这一次她用神力烧毁了自己的肉身,连灰烬也沒有给映月留下。 陷入往事回忆中的映月,不知不觉眼眶渐渐湿润,他至今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太想保护她,害怕她会和前世一样死于非命,难道爱一个人也是错? 第二百零六章 、伏击 第二百零六章、伏击 沈汐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母亲,兄长和王湛,三人在惊讶之余更多的却是怜惜,司徒雪再也无法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她在心底暗自发誓,不论沈汐想要的是什么,她都会千方百计为她达成。 沐雨倒是有着不同的看法,他始终觉得妹妹不该继续留在黎国,更不该继续坐在本不该是她的王位上,他虽然从小在黎国长大,可他不信神明,那日映月大祭司说出沈汐是神裔后代,更是黎国开国女帝,沐雨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本能的觉得映月定是想要利用沈汐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在这乱世之中,除了骨肉至亲,沒有什么人是可以完全相信,更别提是那个魅惑众生的大祭司。 王湛在回国的路上沉默不语,他分析了当下的形势,回到洪国免不了又要面对一场血雨腥风,还不知如今闹成了什么样子,密探回报,齐恪以连同军机四大臣将王城包围,形同逼宫。 在此状况下,焯迅所有的希望几乎都在左翼军统领王湛的身上,如果他能够赶回去主持大局,至少还会有一线希望。 当爱人和忠义成了相对立的两端,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即使是睿智如王湛,也陷入了一团乱麻的困境。 见夫君一路上一句话也沒说,脸色也是阴沉,司徒雪小心翼翼地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同自己一起下马车。 “我们谈一谈,好吗。”她用恳切的目光看着王湛,拉住他的手手把他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眼前的湖光山色都无法抚平这二人的心情,他们各自若有所思,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小雪,你带着雨儿留在黎国吧。”经过一番痛苦和挣扎,王湛却只说出这一句话,他实在无法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面对未知充满危险的未來,她本就是黎国人,如今沈汐尊为女帝,自然有这个能力护她周全。 事实上,王湛的建议并沒有完全的出乎司徒雪意料之外,只是多少也还是令她觉得惊讶。 他们虚度半生,好不容易才能结成夫妻,如今竟要落得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他既然要她留在黎国,想必也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个忠臣吧。 司徒雪安慰自己,沒有关系,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人抛弃。 心里这么想着,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滑过光洁的面颊,见妻子落泪,王湛慌了手脚,手忙脚乱的用手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你啊,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以为我要抛下你吗?小雪,成亲当日,我立下重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你放心,等我安定了洪国的局势,一定飞奔过去接你。” 王湛亲昵地吻了妻子的额头,后者杏目圆睁,盯着他直看。 “汐儿说的沒有错,现今也唯有帮助齐恪谋朝篡位,才能真正解决四国之乱。他虽心狠,可对汐儿却是真心的,他日齐恪哪怕是成就他的霸业成了四国霸主,也必不会让汐儿沒有立身之地。” “可是,你是洪国前朝元老,若你叛变,岂不是。”司徒雪不忍再说下去,她的后半句话哽在喉间。 若王湛叛国,便是负了他当年为将时的铮铮誓言,着实成了受万民唾弃的佞臣贼子。 他怎会不知道后果,数十年的功绩毁于一旦,留下千古的骂名,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他唯一会觉得挣扎的,是焯迅对他多年的倚仗和信任。 王湛自小与焯迅交情匪浅,二人名为君臣,更像是兄弟,要背叛家人,远远比背叛主子困难。 “这不是一道选择題,小雪,对我來说沒有任何的东西能够与你相提并论,所以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为你达成。”宽厚的手掌轻柔的抚过女子乌黑的秀发,他轻轻握住妻子的双肩,凝视着她的眼眸说道,“答应我,好好等我回來。” “好,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着你。”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吧,当你知道你在一个人心中被放在无人可比的位置,你会觉得再沒什么好奢求的。 千言万语,此时尽在不言中,王湛告别妻子和儿子,策马飞奔日夜不歇地赶回洪国,他万万沒有想到,等待着他的是一张无情的巨网。 他甚至沒有看清伏击他的人是谁,只感觉到胯下的骏马被绳索绊倒,他狠狠地从马背摔了下來,接着便被人击中后颈失去了意识。 醒來后,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烛光轻轻摇曳着,眼前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他顺着光亮看去,身着龙袍的九五至尊站在不远处,用阴冷的目光看着狼狈不堪的他。 “王湛,你醒了。”焯迅走进他的身边,示意侍卫把他扶正。 “陛下,大势已去,别再执着了。”王湛抬头迎上焯迅冰冷的目光,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在这样的占据下,焯迅竟然还能笑得出來。 “孤是天之骄子,怎么会被一个黄毛小子打败!孤要坐拥这四国秀丽江山,千秋万代,不死不灭,哈哈哈哈。”焯迅放声大笑,这时王湛才看清他的脸,只见他的脸上有许多奇怪的斑纹,看上去很是吓人。 “陛下,你,,” “孤的脸,很吓人是不是。哼,最后的赢家必定会是孤,映月那只老狐狸再怎么老奸巨猾,不也还是沒有识破我埋在他身边的眼线,只要沈汐一死,她的王位就会落入帝卿琴煜的手中,到时候孤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黎国收于掌中,有了黎国的鬼步军和红衣大炮,齐恪必输无疑。” 王湛强逼自己冷静,他从焯迅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苗头,为了同齐恪抗衡,焯迅想要借用黎国的力量,可是他到底如何能够把黎国收为己用呢。 恐怕那个叫琴煜的人是关键。 “阿湛,你素來聪明过人,可想必你也猜不到这几年我都在暗中进行的大计划。沒错,琴煜是我的人,多年以前我本想用他去魅惑司徒长风,虽然最终沒有成功,可却阴差阳错的让他成了女帝的帝卿,说起來这还要感谢羽国的前国主慕容谦,若不是映月被嫉妒冲昏头脑,他怎会失去判断能力,竟沒能从琴煜身上看出破绽來。所以说,情这个东西,害人害己,终归碰不得。” 一切的谜題都开始慢慢被揭开,而这也意味着,沈汐将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第二百零七章 、良辰 第二百零七章、良辰 黎国 她与他相对而坐,窗外是柔和的月光倾泻而入,照在二人身上平添几分旖旎和柔情。【】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沈汐握着酒杯的右手微微颤抖,这一切都沒有能逃过对方的眼睛,可那人毕竟是心机城府更高一筹,沒有把沈汐的惊慌失措拆穿。 祭天大典那日,琴煜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走进沈汐的心,更明白自己不过是被强加到女帝身上的一副枷锁,当她头也不回地无情推拒他的手,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陛下,如此良辰美景怎可虚设?”他轻轻摇晃着酒杯中澄澈的液体,妩媚一笑凑近沈汐的脸庞,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女子颈间,无端撩拨起几分春意。 “琴煜,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明知道。” “嘘,陛下,什么都别说,至少今天臣想要做一场美梦。” “这又是何苦。”沈汐长叹一口气,举杯一饮而尽,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琴煜,他如斯聪明,本该有更好的归宿。 只可惜他被拉入了映月的棋局,再难全身而退。 “苦?臣不苦,此生能够与陛下结为夫妇,恩爱不移已是恩赐。陛下,不如听臣为您抚琴一曲?” 抚琴?沈汐轻挑秀眉,他倒是有好兴致。 琴煜拉住沈汐的手,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十指纤纤拨弄着琴弦,婉转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妙不可言。 在这醉人的琴声中,沈汐渐渐觉得心神恍惚,她轻抚额头,只觉得整个人都困倦不堪。 不远处的香炉中,不知名的熏香正燃着,传出一阵又一阵甜腻的香气。 不过一小会儿,她柔若无骨地倒在身旁的男子怀中,琴声戛然而止,抚琴的妖媚男子轻扬嘴角,看着靠在自己双腿上的女帝,无声冷笑。 “沒想到,传说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沈汐,不过如此。”琴煜抚过沈汐吹弹可破的脸蛋,流连忘返。 事情到了这一步,若沈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真的是全天下最蠢的蠢蛋。 “琴煜,你在香里下了什么东西。”她头疼欲裂,试着想要支起身子却再次重重倒下。 “沈汐,你当日负我,我要你,一世难安,哈哈哈哈哈。”那人指尖微微用力,沈汐只觉得一阵刺痛传來,琴煜生生用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 阴冷的笑声回荡在一派旖旎的宫室,这里本是女帝和帝卿相守一世的地方,洞房花烛之夜,该是无尽的缠绵和柔情一片,谁知现今却成了这幅场景。 沈汐的意识变得涣散,终于眼前成了一片黑暗,当她再次清醒,惊恐的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陌生而骇人。 四周的墙壁尽是斑驳的水渍,挂在墙上的刑具琳琅满目,有些还沾染着已干涸的血液,沈汐阵阵作呕,她本就身怀有孕,哪里看得了这些东西无限之最终恶魔最新章节。 试着想要动一下手脚,才发现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锁链牢牢锁住,看來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在这个鬼地方。 是谁把她弄到这里來的,难道是琴煜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当沈汐百思不得其解,从黑暗中渐渐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穿着一袭华紫色的锦袍,与平日里的他全然不同。 这一刻,沈汐看着琴煜,竟然会有一丝害怕,她怕的不是自己会受到伤害,而是腹中的胎儿。 她好不容易让映月答应救了这个孩子,并为此付出了难以言喻的代价,她沒有办法送走这个孩子。 “陛下,不想说些什么吗,”男子恶质一笑,停在她的身前, “琴煜,你究竟想要什么,”沈汐强壮镇定,心想决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恐惧,否则她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啊,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一声轻笑,琴煜双手捧住女子绝色无双的脸,用尽力气吻了下去,这一吻几乎让人窒息,沈汐瞪大了眼睛奋力挣扎,可不论她怎么费劲,始终都无法挣脱,只听得铁链相击的碰撞声,和女子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你疯了,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刻就会人头落地!”沈汐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恨不得把这个无理的男人烧成灰烬, “陛下,看來你还是沒有理解自己当下的处境,你可知我到底是谁?”琴煜细长的凤眼满是讥讽,他很喜欢现在的情境,慢慢的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看着她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沈汐脑中闪过可怕的念头,如果她消失,那么琴煜就会是名正言顺的黎国王位继承人, 难道他想要的是王位? “看來你已经多少猜到了,其实我并不是黎国人,我是洪国国主焯迅安插在映月大祭司身边的细作,原本我的存在是为司徒长风准备的,只可惜那个男人为了柳言之放弃了这黎国江山社稷,这才有了你,沈汐,从前我不明白为何那么多男人为你痴迷,如今倒是明白了一些,因为你就想一座无法攻克的城池,永远都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你越是不屈不挠,反而越是让人想要得到,” 琴煜的话不假,可他的话却不适用在那位痴情不改的羽国前国主身上, 慕容谦从未想要用侵略的方式得到沈汐,他只是想守护这个男人,给她自己所能给的一切, “你不可能得逞的!只要映月还在黎国!他绝不可能让你篡夺王权,” “不!他一定会!因为我知道他最大的弱点如今就握在我手里,” “弱点?哼!你未免太小看映月了!他活了千年!对世间一切早已麻木!怎还会有弱点?”沈汐冷哼一声!别过头不肯看琴煜一眼, “是吗!如果他真的沒有弱点!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沈汐!原來你一直都知道他爱着你!炙无比炽烈地爱着!可你爱的仍然是慕容谦!所以你选择欺骗自己!无视他的感情,不论是黛晓还是沈汐都做了一样的选择!我真是为映月不值,”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琴煜喋喋不休地说着!沈汐却越发烦躁!失去了初时的冷静淡然, 人往往只有在被人看穿的时候才会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 第二百零八章 、戳破 第二百零八章、戳破 琴煜说的沒有错,其实沈汐一直都知道不论映月做了什么,都是因为爱她。 可是他的爱令人觉得喘不过气,若不是因为他,沈汐也不会知道,原來被自己不爱的人深爱着,竟会是一件痛苦难言的事情。 面对他的爱,她只能逃避,只因你已找到了想要一生相守的人,别的人就算是千好万好,也注定是过客。 然而这些话,她也只能说给自己听,错就错在今生的沈汐褪去了前世黛晓的铁石心肠,这一世,她不过一介凡人,在滚滚红尘中沉沦不休。 既不能接受映月的爱,又无法当真把他当做仇人去恨。 沈汐的矛盾被琴煜看在眼里,他一直都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他一直都相信,人是会变的,不论昔日的杀神沈汐有多么正直纯良,在经历了那些非人的折磨之后,他不相信还有人能够在泥泞的道路上纤尘不染。 “你如此七窍玲珑,想必也猜得到接下來我要做些什么。”琴煜亲昵地凑近她的脸庞,感受着她紊乱的气息,掩面轻笑着又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沈汐只是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 “汐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还是你更喜欢我唤你小小?”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沈汐來说都是一种无形的折磨,她恨不得立刻叫他闭嘴。 “如果映月知道,我这样碰你,一定会气得发疯吧。”咯咯的笑声始终难掩男子字里行间的一抹哀伤,沈汐下意识的抿唇,也勾起了男子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想要她,仅仅是出自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欲望。 炙热的手掌游走于女子无法动弹的酮体,缓缓抚过高昂着的玉颈,柔软的胸脯,以及,微微隆起的小腹。 当他的手停在沈汐腰间,仅仅是微微的用力就遭到沈汐奋力的反抗。 明知道再怎么挣扎也只是无用功,她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别动我的孩子,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黎国江山我毫无眷恋,只要你放我走。” “是吗,那么慕容谦呢?” “你想把他怎么样!琴煜,若你敢伤他半分,我定会,,!”提及慕容谦,沈汐再沒了先前的淡然,像极了一只被踩到了痛脚的猫。 “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了他的,我对他还有更好的安排。不过那个还关在天牢里的昆国国主姜斌,就沒那么好的运气了,我总要杀个人,才能向焯迅交差不是吗?只要他一死,昆国必定大乱,长公主姜喜已死,偌大的昆国群龙无首,到时候焯迅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琴煜怡然自得地说着,丝毫沒有注意到猛然垮下脸來的沈汐。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好像听到琴煜说,姜喜死了。 “她死了,姜喜,她怎么会死,不可能的,这不可能,你骗我!”沈汐咬牙切齿地冲着满脸笑意的男人发出嘶吼,可她的情难自控,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种愧疚。 “沈汐,你真是太可怜了,你可知因为你,已经死了多少人?需要我慢慢为你清算一遍吗?” “住口,你住口,我不相信!” “你害死的,都是至亲至爱之人,你就像是一杯剧毒无比的毒药,谁若沾了你,便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琴煜轻扬嘴角,一点一滴地摧毁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 “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所珍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白晓静,尹清风,司徒雪,王湛,沐雨,一个都别想逃。”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硬从牙缝里挤出的一般,他的恨意滔天,可笑的是沈汐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令他如此仇视。 “你恨我,总要让我知道是为什么。”沈汐心中满是疑问,如果她得不到答案,永远都不会心安。 这样的问題在琴煜看來多少有些可笑,他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然会疯了似的回答了她。 这本该是一桩永远埋葬在心底的秘密,如今却说给了她听。 “因为你夺走了他所有的爱,我恨你为何能够走在他的身前,让他看着你的背影暗自神伤,沈汐,我真的恨你。” “你说的是谁?”沈汐有些茫然,她翻來覆去想了很多个可能的人选,偏偏漏掉了那位绝世无二的大祭司。 “他穿羽衣的样子真的好美,我第一见到他,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少年,他折下一支牡丹赠我,他说我将來定是美貌不输此花。后來,我长大了,他把我接到双月殿里当他的贴身侍官,我在他的身边服侍了他多年,渐渐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是洪国国主派去的细作,他明明说过,若沒了我陪在身旁,映月该有多寂寞。”朱唇嗫嚅着说出这些话,琴煜毫无预兆的咯咯笑了起來,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或许我早就该知道,他对我的好不过是因为我长得与他深爱的女子有几分相像,可他终归是沒有像爱她一样爱我,当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把我送到形形**的男女身边,我就开始恨了。” “我每天晚上都不停地诅咒那个女人,哭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有一天,他喝醉了酒拉住我的手问我为何不肯要他,我知道他是把我当做了别人,可是我不忍心再让他失望,他第一次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说,我要他,拼命拼命的想要他。”琴煜哽咽着,艰难的倾吐自己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听到这里,沈汐也已经明白,他琴煜爱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映月。 “可是怎么办,我要不起他。他那么完美,而我不单是个细作,更带着一副肮脏不堪的身子,我连触碰他的资格也沒有,原本这一辈子,能够跟在他身边已是大幸,可你为什么要出现!”琴煜红肿的双眼直勾勾的盯住面色苍白的沈汐,一双手牢牢掐住她的脖颈。 “前世你已经负了他一次,今生你还是伤他伤的体无完肤。你害怕我会伤害你的孩子是吗,你错了,我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是用他的命换回來的!沈汐,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多少。” 琴煜泣不成声,他竭力让自己松开沈汐的脖颈,虽然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沈汐,你听清楚,生命之力必以同等的代价才可换回,救回这个孩子,你发誓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你应该还记得,他和你已经结下了双生契约,原本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他怎舍得让你死,于是他就动了手脚,把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为此他要承受双倍。” “你想知道,他要付出的,是什么吗?比死还要可怕的,也唯有,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沈汐在震惊之余,心跳猛然骤停,她几乎窒息,缓缓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琴煜,后者无力地靠在墙边,脸上只有空洞的笑容。 第二百零九章 、人言 第二百零九章、人言 沈汐还记得,司徒长风曾对她说过,这世上任何一种爱情都是值得被尊重的,所以当她知道了琴煜隐藏在内心深处最大的这个秘密,丝毫沒有用轻蔑的眼光去看待他。 相反的,她觉得琴煜是个性情中人。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身份下结识了他,也许一切都会是另一幅模样。 “所以,你想把我关在这里多久?映月很快就会发现我失踪的事,到时候,难道他会猜不到与你有关么。” 沈汐的话似是一枚利刺刺进了琴煜的心口,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笃定。 “我自然是想要关你一辈子,可我不会这么做。若不能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辛苦为慕容谦构筑的美梦破碎,对你來说,又怎算是折磨?”男子勾唇浅笑,美丽的皮相之下,心思却恶毒至此。 “他当然会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是他不会杀我,因为我有你,为了你,他什么都会答应我的,哪怕我要的是他的命。沈汐,你相不相信?” 信,还是不信呢。 她希望自己可以给出否定的答案,映月容姿绝世,心机手段亦是四国难逢敌手,就连足智多谋的齐恪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一个毫无破绽的男人,怎会轻易把命交付到他人手中。 可是偏偏,她相信,信的笃笃定定。 前世的黛晓辜负了映月一世多情,他苦等百年,只为再次与她相逢,谁曾想命运弄人,这一世的映月,注定还是只能意难平。 ‘小小,你是双月神赐予我最好的礼物,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想,我会死吧。’ ‘傻瓜,我们是神裔后人,不死不灭。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一直一直,我们都会在一起。月,再唱那首曲子给我听吧。’ 年少轻狂,总是把话说的那么笃定,黛晓怕是也沒有想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的那一天,竟会來的那么快。 蜂拥而至的回忆几乎让沈汐难以承受,她忽然记起当年和映月的约定,原來她真的曾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他。 “你恨我,我认了,是我前世对不起映月,可是慕容谦是无辜的,我求你,放过他。”沈汐的认罪,丝毫沒能让已近疯狂的琴煜心软,当他听到沈汐说慕容谦无辜,浑身颤抖着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支皮鞭。 猛烈的抽击声响起,沈汐的脸上留下一道可怕的鞭痕,她吃痛低吟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敢说他是无辜的!若不是当年岚云执意杀你,映月又怎会亲手杀了他,血溅了在场的那几百条人命!他是神裔,是俯视苍生,高高在上的神族后人啊,却为了你,生生毁了自己,堕落成魔,是你,是你和岚云亲手毁了他!” 所有真相都渐渐浮出水面,可真相如此狰狞可怖,沈汐宁愿死,也不愿意相信。 不,这一切都是琴煜捏造出來的,前世的岚云沒有辜负黛晓,他爱她,宁愿放弃江山社稷,也不舍得让她遭受火焚之苦。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她的肉身还是毁了呢。 事到如今,她已经连自己也骗不了,映月故意篡改了她有关于那场法场献祭的记忆,为她编制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他的一番苦心,终究白费了。 人总不能永远活在自我欺骗里,也许是时候,要面对现实。 “琴煜,你既然知道有关于我前世的一切,又选择在这个时候揭穿真相,想必你已经对我有了最好的安排。” “是,我要让你好好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可你永远都沒有机会看着他长大成人,因为我会带着他离开黎国,去到沒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报复。” “你!你怎可如此心肠歹毒!” “随你怎么说。接下來的日子,就请你好好享受囚犯的生活的吧,陛、下。” 带着阴冷的怪笑,琴煜走到大门边,缓缓将门扉紧闭。 大门被完全的关上的瞬间,沈汐的心也为之一颤,她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也看不到任何出路。 她从沒有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像只困兽。 *********************分割线******************* 双月殿 妖娆万千的绝色男子倚在卧榻上,细细端详着手上的琉璃灯盏,直到身前突然出现阴影,挡住了明媚的光线。 “把她还给我。”他头也不抬,用慵懒的声调向身前的人要求道。 站在卧榻前的琴煜面无表情,活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我说,把她还给我,听不懂吗。”这一次,映月缓缓坐直了身子,语气不怒自威,他的神态和语气令琴煜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他的怒气。 “不行,我不能把她还给你。” “琴煜!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是当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你?”映月单手掐住对方纤细白皙的颈项,微微用力竟听得到骨骼被挤压的声音。 舍得,你当然舍得,因为我不是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不是你愿意倾尽所有去呵护爱惜的人。 所以,你一定舍得。 琴煜自嘲的轻笑出声,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对映月來说,他不过是一枚能够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你笑什么,你把小小藏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杀了她,你说,你说啊!”映月气极之下猛烈的摇晃琴煜的双肩,血红的双眼正是彻夜未眠的证据。 若不是此刻失去,他不知道,原來他那么无法忍受再次失去黛晓的痛苦,就连一分钟,一秒钟,呼吸一次都是痛。 “你想要做皇帝是不是,给你,什么都给你,还是你想要四国?沒关系,只要你说你要,我通通为你夺來,只要你把她还给我!”钳着琴煜肩膀的那双手正不由自主的发抖,那双手的主人正用几近乞求的目光看着一个身份地位都比自己低了不止一点的男人。 “为了她,你竟然愿意求我。”殊不知,映月越是低声下气,琴煜越是伤心,他一直仰望着,憧憬着的男人,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向自己妥协相求。 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啊。 “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男女之情,琴煜,你不会懂的,因为你只是个凡人,不懂长生不死的悲哀。上千年的岁月,我和她相濡以沫地生活,她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沒了她我会痛不欲生。” “可你已经失去过她,沒了她,你也能好好地活着,不是吗?”琴煜奋力拂开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向后微微退了两步。 “其实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放下这段感情,只要你愿意忘记,什么黛晓,什么沈汐,就都可以从你生命力被抹去!映月,我不要权势富贵,不要江山如画,我只要你幸福快乐,我爱你,从我十二岁那年开始,我就一直爱着你。”琴煜情绪骤然失控,失手打翻了茶几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浇在他手背上,立刻起了一大片红斑。 第三百章 、残花 第三百章、残花 他终于把藏在心中数十年的秘密倾吐出來,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慰,爱一个人,原是一件如斯辛苦的事情,更别说你爱上的,是世间最完美的男人。 琴煜的真情在映月的冷漠和无动于衷面前显得可悲又可笑,他从沒想过有一天会对黛晓以外的人有任何的情感,他不是凡人,对待感情可以朝三暮四,认定了是她,就是永生永世。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放不放她。”如果说方才的映月时冷漠无情,那么此刻的他已是阴冷可怕,绝美的脸上就连虚假的笑意也不屑维持,这是他第一次把内心的情感如此清楚地挂在脸上。 琴煜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神情,心上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 他如此爱她,如此,如此。 “不放,如果说她是你唯一的劫,那么我所要做的便是亲手为你除去她,她欠你的,我会帮你讨回來,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糊涂!你以为到了今时今日,我还记着前世那些恩恩怨怨吗?琴煜,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映月负手而立,一掌击在茶几上,茶几立刻坍塌散落了一地。 “难道你就不恨她,不恨慕容谦吗,不要再对她心软,如果你想要得到她,就彻底摧毁她所有的意志和骄傲,让她完完全全臣服于你的脚下!” 琴煜鼓足了勇气,同自己视为天人的映月争锋相对,可映月的平静令他极为不解,直到他听见映月的回答。 “我最大的愿望,是她做回任性,狡猾,自私自利的黎国女帝黛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那个时候,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不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予取予求,她总是喜欢在我怀里撒娇耍赖,做错了事也总是一副理不直而气壮的模样。我心疼着这一世的沈汐,因为她过着和黛晓全然不同的人生,沈汐沒有一刻为自己而活,我曾经以为我会恨她,可是我终于明白,我恨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越走越远,想要保护她,却伤了她更深,我以为我可以为沈汐做一切我想要对小小做的事,给她举世无双的名利地位,殊不知,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虚名。”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阻碍她做什么决定,琴煜,你也放手吧。” 一番发自内心的独白,说的人坦然,听的人却肝肠寸断。 放手,要他如何放手,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燎原,再难将息,如果不把沈汐烧的干干净净,他沒有办法罢手。 “好,我答应你,不会伤她性命,不过我有一个建议,不如你我赌上一局。”琴煜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映月拧眉看不透他又想做些什么,只不过沈汐在他手里,凡事还得听他怎么说。 “你要赌什么。” “你说沈汐只会为别人而活,那么这一次,我就用黎国黎明百姓做这个赌注,你猜,在慕容谦和江山社稷之间,她会选谁?” “琴煜,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吗。” “因为我很想看看,传说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沈汐,究竟是否只是世人吹嘘。慕容楠带领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如果她肯用慕容谦当做人质,或许还会有机会避开这场混战,不过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冒这个险,她很清楚,慕容谦当日为了她背离羽国,早已是羽国的千古罪人,回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映月思忖再三,觉得琴煜的分析十分正确,恐怕沈汐宁愿战死也不会在明知他会死的情况下把他交付出去。 这样一來,就成了一场死局。 “怎么,不舍得她?或许你会更喜欢我另一个安排,你想知道,当我告诉她,这辈子她都沒有机会和自己的孩子共聚天伦时她的表情么,啧啧。” “看來,我是养虎为患了。”映月冷哼一声,强作镇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给予的?” 好一副伶牙俐齿,倒是说的映月无力反驳,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赌约。 “那么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她了吧。”背在身后的左手,因紧攥的太过用力,指甲深陷肉里隐隐的鲜血渗出,由此可见映月焦急如焚的心情。 她还怀着身孕,也不知道琴煜把她关在了什么鬼地方。 “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双月神殿,映月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大殿正中央的神像,他用极尽嘲讽的态度看着神像,心想,这世上果真沒有神明存在。 眼睁睁看着小小受尽苦楚,他们妄为神明!连自己的后人也不能庇佑,根本不配被高高奉养。 ****************分割线*************** 黎国边境 本是夜深人静的时刻,黎国的城门前却依旧灯火通明,士兵们丝毫不敢懈怠的巡查着各个角落,连一只飞鸟也严防死守。 边关告急,偏偏在这么紧张的战局下,女帝突然失踪,令本就遭受重创的黎国雪上加霜,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猜测最多的,便是此事与新立的良卿云离有关。 “什么云离,这谁不知道女帝如今最宠幸的良卿根本就是羽国前国主慕容谦?”城楼之上,一名将士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谁说不是呢,一介女流怎可担负起一国的重责,若此时国主还在,定不会是这番景象。”另一名稍许年轻一些的将领长叹一口气,他提及的国主自然是司徒长风。 二人闲谈之际,丝毫沒有注意到就在东门后的一处僻静地,一男一女身姿矫健地翻越了城墙,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说來也奇怪,那婴儿不哭不闹,像是知道此时不可闹出动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忘情的吸允着自己胖嘟嘟的手指,可爱极了。 尹清风侧过头,示意妻子跟上自己,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守卫,熟门熟路地就摸到了沈汐现下被软禁的宫室。 门前看守的两个人看上去都武艺高强,可显然不是宫里的人,尹清风更加肯定沈汐一定出了事,否则怎会被人软禁在此处。 “夫君,我负责引开他们,你先去想办法劝服沈姐姐跟我们一起走,影卫就在北门外待命。”白晓静压低了声音,“我一会就來。” “好,千万小心!”尹清风目送妻子离去,心中虽有担心,可也相信她能够顺利脱身。 现在最大的问題是汐儿,她究竟,会不会答应和自己一起离开呢。 第三百零一章 、帝责 第三百零一章、帝责 女子跪坐在神像前,她的背影寂寞而美丽,听到身后大门被打开也沒有回头。 尹清风双拳紧握,走到她的身后,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却成了无言。 他很想把眼前的女子牢牢抱在怀里,像真正的哥哥那样摸着她的头对她说,这些年,你受苦了。 正当他的手就要触及到她时,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淡漠而疏离。 “琴煜,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现在你也该放了姜斌。” 原來她是把他当做了另一个人,也对,沈汐怎么能想到现在站在她身后的竟会是她分别了近两年的义兄,尹清风呢。 见迟迟得不到回应,沈汐狐疑的回过身,当她看到身后男子的脸,任何语言也不足以形容她当下的震惊和狂喜。 然而这种喜悦在顷刻间忽然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惶恐和担忧。 “你怎会在这里,是谁把你抓來的吗?”她心急火燎地揪住尹清风的衣襟,顾不得男女有别。 男子眼眶发红,当他看到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和犹豫,她真的是自己的义妹沈汐吗。 这张绝色倾城的面孔对尹清风來说全然陌生,可当她开口说话,他就确信无疑了。 这个声音,这种神态,千真万确就是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汐儿沒错。 世上怎会有这样诡异的事情,两章截然不同的脸孔,确实同一个人所有。 “汐儿,是你吗。”尹清风伸出右手缓缓抚上眼前女子的脸,如同凝脂般光滑的手感昭示着这并不是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她的脸,真真正正的脸。 再次与尹清风相见带给沈汐太大的冲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说能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他有了安宁的生活,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她决不能再让他踏入这乱世之中,再度颠沛流离。 “汐儿?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孤乃黎国女帝黛晓,不认识什么汐儿。” 沈汐不知,她越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越是想要让尹清风置身事外,反而令他更加心疼。 这些年她都遭受了什么,把所有的责任都留给自己,将爱她关心她的人都往外推开,这已经成了沈汐的一种习惯。 “你可以认识我,可是你沒有办法让我不认你。汐儿,跟我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带你到白国去。”尹清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连拖带拽的将她拖出门外。 刚刚迈出门槛,沈汐便一把挥开他的手,神情凛然地大喝了一声。 “放开!” “汐儿,留在这里你会死的!齐恪已经攻下了洪国王城,择日便会登基为王,姜斌生死不明,兵权全数落入了奸相欧阳洵手中,如今他就驻守在黎国边境,随时都会杀进來,而羽国,汐儿,你知道的,慕容楠一向恨你入骨,绝不会放过任何报复你的机会。”尹清风苦口婆心地想要劝服沈汐同他一起离开,可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 如果她真的想走,就凭方才门外区区几名守卫,休想拦住她的去路。 所以,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 能让沈汐执念不放的,除了那位犯下叛国之罪的羽国前国主还会有谁。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虽沒有像一位女帝那样长大,可我注定要如一国女帝那般死去。你说的沒错,现今黎国四面楚歌,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离开这里。”清冷的月光洒在女子的身上,她脸上坚毅的神情如此动人,绽放着绝世的风华。 “那慕容谦呢,难道你不想同他在一起了吗,汐儿,只要你们离开黎国,一切就都还会有机会的。”尹清风意欲用慕容谦令沈汐动摇意志,可最终也只是适得其反。 就算是为了慕容谦,她也不能离开黎国,琴煜不杀慕容谦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她继续坐在黎国女帝的位置上,面对这已经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 她已经对着双月神发誓,永远不会放弃黎国,哪怕是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 倘若真到了那一日,她愿亲临战场,与敌人厮杀。 前世她为了儿女私情背弃黎国,下嫁岚云,这一世她不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孤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黎国并无慕容谦此人,有的只是良卿云离,趁此时还未有人发觉,你快离开这里吧,回到白国去。” “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沈汐,说你不认识我,那么你是如何知道我是白国的人?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可你有沒有想过,当年你为了我和静儿,牺牲了你自己,如果不是你,清涟将无法降生在这个世上,你对我们一家來说不止是亲人,更是恩人,如果我们明知你会死却不來救你,岂不是禽兽不如?汐儿,什么都别再想了,快和我走!我会帮你把慕容谦一同救出,从此天涯海角,都是你们的家。”尹清风拧眉不由分说的就把沈汐拉进自己怀里,女子起先仍是抵抗,可渐渐地抵抗的越來越微弱。 她在至亲的怀里痛哭失声,牢牢反抱住尹清风宽厚的身躯,感受着他身上传來的温热。 其实她真的很想离开这里,不论她如何坚强,都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自认比不上前世的黛晓,因为她无法像一个真正的帝王那样指点江山,她更沒有野心和宏图大志要参与四国的争霸。 经历了这种种苦难过后,她现在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逸的生活,能够天天见到自己深爱着的男人,看着两人爱情的结晶健康快乐地成长,她已经再满足不过。 好在齐恪在王湛的帮助下已经稳定了局势,看來琴煜沒有食言,他答应了不会把黎国的兵权交给焯迅,只要沈汐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至于慕容谦,她也已经为他想好了出路,倘若黎国真的不幸亡国,羽国还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到那一日,她会将自己项上人头送给他,让他将功赎罪重回羽国,就算不能重新做回国主,也能安安稳稳,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第三百零二章 、王夫 第三百零二章、王夫 尹清风还沒能够劝服这个顽固的义妹,意外便已陡然发生,沈汐先他一步感觉到一股凛然的杀气,出自于本能,她拔出腰间佩剑护在尹清风身前。 而就在此时,尹清风怀中一直乖巧懂事的清涟突然大哭,像是也感觉到了些什么。 事实上,从尹清风夫妇踏入黎国宫中,就已经被眼线发觉,只不过他们收到了命令按兵不动。 “好一出手足情深的戏码,陛下,为何不跟他一起离开这里呢?难道这黎国还有你个舍不下的东西?”从黑暗中走出的美貌男子语带嘲讽,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再同沈汐虚与委蛇,更不必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沈汐见到來人变了神色,挡在尹清风身前的长剑微微有些颤抖。 “琴煜,此事与他无关,放他走。” “哦?恐怕不行,他的妻子方才潜入了良卿云离的寝宫,难道陛下就不吃醋吗?”琴煜似笑非笑,隐隐暗示沈汐,白晓静与慕容谦共处一室会有不光彩的事。 这纯属是无稽之谈,沈汐怒火中烧,剑指琴煜的咽喉。 她此举不过是威吓,却沒想到她的剑还沒有触及到对方,自己倒被几十柄明晃晃的刀剑指着。 尹清风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愕然。 她不是黎国的女帝吗,她不是这皇宫里至高无上的王者吗,为何就连区区的卫兵也敢对她刀剑相向? 尹清风拧眉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在此时,他看到一名美艳的少妇被押到了琴煜的身旁。 “静儿!”他一下子就认出那是他的妻子白晓静,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白晓静的身后站着一个儒雅俊美的男子,而这个男人,已吸引了沈汐所有的目光。 慕容谦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在自己宫中休息,忽然就有人闯了进來,他依稀记得这个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女子是白卫的女儿白晓静,再然后卫兵们就冲了进來把他和白晓静都扣押了起來。 沈汐的面色骤然发白,她一点也猜不透琴煜想要什么,更不知道他会对眼前这些她所珍爱的人做些什么。 “参见陛下。”慕容谦愣了愣神,俯身向沈汐行礼问安,他疑惑的发觉对面的女帝似是在逃避他的目光,脸上也满是窘困的神情。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早就知道她就是沈汐,是他愿意倾尽一切,守护爱惜的姑娘。 “琴煜,你把他带來做什么!云离,回宫去,这里沒你的事。”沈汐握着长剑的手越发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失去控制冲上前去抱住慕容谦失声痛哭。 这些日子,她变得越发脆弱,或许是因为腹中的孩子正悄然长大,她越來越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失去现有的幸福。 “怎么能让他回去呢。陛下,不如你向云离解释一下,为何沈汐的义兄会冒死进宫与你相见,为何你会不顾一切在危难时刻挡在他身前?” 话已至此,沈汐明白了琴煜的意图,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诡谲狰狞。 他想拆穿沈汐的身份,让她不得不面对慕容谦,这样一來,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付诸东流。 比起战场上那些明刀明枪,琴煜的暗箭显然更能击中沈汐软肋。 “告诉他,你是谁。”琴煜步步紧逼,沈汐手足无措,心虚的不敢直视慕容谦的眼睛。 尹清风绕过沈汐冲到白晓静的面前,立刻就被士兵一同羁押起來。 沈汐缓缓放下手中的利剑,认命似的弯下膝盖,当着众人的面,跪在琴煜面前。 “放过他们,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陛下,你这一跪,可是乱了君臣纲常,不怕被人笑话吗。”琴煜妖娆一笑,伸手去扶她起身,与此同时在她耳边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切莫这么快就认输,否则也太无趣了。 人群中的慕容谦眼睁睁看着沈汐受此大辱,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多想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他不能。 沈汐和慕容谦,都用折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对方,琴煜看在眼里,却丝毫沒有感动。 在他看來,这都是他们的咎由自取。 “慕容谦,你想知道,沈汐现在何处吗。”掉转话头,琴煜看着心痛难忍却必须佯装淡然的慕容谦。 “我知道,她在双月殿后的石洞中。” “呵呵,是吗。慕容谦,让我告诉你,其实沈汐一直都在骗你,她从來沒有离开过你的身边,你明白了吗。” 明白,他当然明白。 沈汐面如死灰,所有的傲气都不复存在,她如此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害怕自己会带给慕容谦死亡的阴霾。 “你是想告诉我,陛下就是汐儿对吗?琴煜,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如今羽国的兵马已经驻扎在黎国边境,随时都会攻进王城,所以你就想骗我黛晓就是沈汐,然后让我心甘情愿牺牲自己为你们解决这燃眉之急?”慕容谦的话让沈汐大惊失色,她从沒有想到有一天她会从慕容谦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他终于还是在历练中得到了成长,不再是会轻易受骗的羽国太子殿下。 慕容谦的回答出乎琴煜意料之外,他不甘心就此让沈汐逃过一劫,慕容谦不相信沒有关系,反正他的手上还有尹清风和白晓静。 “如果陛下不是沈汐,那么这两个三更半夜偷入皇宫的刺客,也该就地处决吧。” 此言一出,沈汐和慕容谦不约而同出声喝止。 “琴煜,你若敢伤他们分毫,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沈汐重新提剑刺向琴煜,这一次她的剑刺进了他心口一公分,鲜血沿着剑身流淌下來。 琴煜不怒反笑,徒手握住沈汐的剑身,手掌立刻也被剑锋割伤。 “你可以再用力一些,为何不立刻取我性命呢。” 沈汐握着剑柄的手一颤,眼底有不明的情愫迅速闪过。 “我知道你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你以为你用自己的命就可以换回盛世太平吗?黛晓,这是不可能的,你既想保护岚云,又想保护黎国所有的子民,到最后,你会全部失去。”琴煜的话虽残忍,却是沈汐无法否决的事实。 她的确太过贪心,因为她不单要慕容谦平安一生,要黎国国泰民安,她还希望映月能够放下执念,重归神籍,做回当年善良多情的他。 她害了那么多的人,最该死的,一直都是她。 第二百十三章 、眉间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第二百十三章、眉间 “陛下.你不用为我求情.今日既然我敢踏进黎国宫门.就沒有想过要全身而过.只是稚子无辜.希望帝卿大人放过尚在襁褓中的清涟和我的妻子.至于我.要杀要剐.绝不多言.”尹清风已经看清了当下的情势.他明白沈汐方才放下尊严下跪为的是什么.所以这一刻他愿为她演着一场戏. 琴煜看着眼前这些互相为对方牺牲的人.心中只觉得烦躁不已.自小他就是个孤儿.受尽人情冷暖.直到遇见了映月.他才算是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能够时刻牵挂的人. 可是映月.从不会为他牺牲什么.他也从沒有那样奢望过.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琴煜无法原谅夺取映月所有目光的那个女人.她什么都沒有做.只除了一次次地伤害映月.将他的良苦用心当做奸诈的诡计看待.为什么老天爷这么的不公平.如果换做是琴煜.别说是得到映月全心相许.只要一句在乎.他就愿意为他随时赴汤蹈火. 也许在感情这件充满盲目的事情里.从來就沒有所谓的公平.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杀尹清风和白晓静本不是琴煜计划中的事.他只是想要借由他们两个人逼沈汐在慕容谦面前原形毕露.未曾想.为了这个沒有血缘关系的义妹.尹清风竟宁死也不肯出卖她. 人心的嫉妒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琴煜并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否则他又怎会如此深刻地爱着映月.当他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围绕在沈汐的身边.愿意付出性命守护她.他就真的失去了理智.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她和自己一样.孤独而痛苦地活着.饱尝欲而不得的心酸与折磨.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了你.陛下.方才你都听到了.这个刺客甘心就死.一切与臣无关.來人.将他和姜斌关在一起.明日一同处决.” “琴煜.你敢.”沈汐的剑又刺进琴煜胸口几分.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启合. 卫兵们毫不犹豫地将尹清风拉离白晓静身边.重击他的小腿.令他脱力跪倒在地.狼狈不堪地拜倒在琴煜和沈汐面前. 沈汐胸口剧烈起伏.她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行. 眼见着卫兵伸手又要去拉尹清风.沈汐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原先她在黎国已是声名狼藉.有关于她篡夺王位的传言一直沒有平息过.而如今.她这一看似冲动的举动更是让她成了妖魔的化身. 卫兵惊惶的神情滞留在脸上.他甚至沒有看清女帝的剑何时划过了他的颈项.只是觉得颈间一凉.便颓然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意识. “谁敢动他.我便杀了谁.”凌厉的话语加上阴冷可怖的眼神.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沈汐一步.她的脸上被溅上了先前那名卫兵的鲜血.血液的腥臭味蔓延在她的鼻腔.呼吸也变得沉重起來. 她挡在尹清风的身前.不敢去看慕容谦的脸.她知道恐怕这一次是再也瞒不过去了. “黛晓.身为一国女帝.你竟亲手弑杀子民.”琴煜借題发挥.其他的卫兵们面面相觑.都用愤恨的目光看着这位风华绝代.心狠手辣的女子. 她空有一副绝世无双的好容貌.有的却是一副蛇蝎心肠. “身为王臣.对主子刀剑相向.已是忤逆之罪.罪当株连九族.今日我亲手处决了一个.何错之有.琴煜.你不过是我明媒正娶的男妻.身份地位皆在我之下.泱泱黎国何时轮到你主持大局.莫非你想要谋朝篡位不成.”沈汐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下反倒冷静了许多.她本就不许再害怕他什么.反正慕容谦迟早也都会知道真相.既然如此.她也无需再忍耐. “看來你是真的打算和我來个鱼死网破了.只是很可惜.现在你最大的敌人可不是我.你看到城外欧阳洵和慕容楠的盟军了吗.不出三日他们就会攻入王城.到那个时候.我看你用什么抵挡千军万马.”琴煜冷笑着丢下沈汐等人.拂袖而去.他改变了主意.此时与沈汐硬碰硬还不是时候.要是真的把她逼到了绝路.岂不是会少看许多的好戏. 琴煜一离开.他的那些亲卫兵自然也一同离开.只剩下了尹清风夫妇还有慕容谦. 最尴尬的地方莫过于此.虽然慕容谦从來不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可只要他有心仔细推敲.必定已经看出其中的门道. “你们回去吧.再也不要到这里來.既然有了孩子.就要好好保重自己.别再为任何人冒险.”沈汐避开慕容谦.扶起跌到在地的义兄.把他带到了白晓静的面前. 她背对着慕容谦.将白晓静的手好好地放在了尹清风手中. “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沒有到场.如今清涟出生我这个做姑姑也沒有能去祝贺.等他长大了.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仅次于他的父母爱着他.哥哥.嫂子.再见.”为了不让慕容谦听见.她只能说的很轻很轻.她甚至不确定尹清风和白晓静是否听清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沈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求求你.你看清涟.他也在求你.”白晓静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怀里的清涟一声声地哭闹着.怎么哄也不肯停下. “來不及了.事到如今.我早已沒了退路.可是我仍然感激上苍.给了我这么多生死之交.让我觉得來这世上一趟不算虚妄.” 沈汐的话听得白晓静肝肠寸断.她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在很早的时候就把沈汐当做了姐姐看待.她明白沈汐所作所为都是想要保护慕容谦.保护黎国的百姓. 可是她的牺牲注定的不到应有的回报.她在黎国臣民的心中.永远都是用卑鄙的手段窃取了王位的蛇蝎女子.永远都不会是他们心悦诚服的王. 而这一切的一切.沈汐都了然于心. 义父曾经教导过她.人活着并不为了得到千秋万代的歌颂.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她是沈承之最最为之骄傲的女儿.也是举世无双的杀神沈汐.她要走的路.早已注定崎岖. 第二百十四章 、决意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第二百十四章、决意 沈汐亲自将尹清风夫妇送到城门口.身后慕容谦紧紧地跟着.寸步不离. 在沈汐看來.慕容谦如此在乎她.不过是因为若她死了.玉棺中那个莫须有的‘沈汐’便也沒机会重见天日.所以他才会这般谨慎小心.生怕出什么差池. 城门前.尹清风再一次拉住眼前女子的双手.语重心长.用恳求的语气央她一起离开黎国这个鬼地方. 只可惜.他再怎么求.这个倔强的义妹都不可能离开这里.因为她不但是沈汐.更是货真价实的黛晓. 离别在即.沈汐解下腰间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放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温柔地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也奇怪.白晓静怀里的婴孩就在这时伸手触碰了沈汐的面颊.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清涟很喜欢你.你看.他一见到你就笑的好高兴.” 白晓静的话令沈汐不禁热泪盈眶.她看着这个孩子.想到了自己腹中正悄然长大的宝宝. 这辈子.恐怕她都沒有机会像白晓静那样亲自抚养孩子长大. 她注定会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似乎是不想再遭受亲人分离的折磨.沈汐匆匆与义兄一家告别.头也不回地转身返回王宫. 她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淹沒.慕容谦转身想要追上她.却被红发的美貌少妇出声喊住. “慕容国主.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白晓静此言一出.身旁的夫君立刻用诧异而不解的目光盯着妻子直看. “你怎知我已经知道了她就是汐儿.曾经我听左云说过.白卫之女善于识人.就连她也沒有看出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慕容谦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因为你的眼神.她说话的时候.你会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看.她不说话的时候.你的目光还是移不开她的身上.若非沈姐姐始终心虚不敢与你四目相对.她早该发觉到这一点.慕容国主.你确实是个不会演戏的人.不是吗.”白晓静苦笑着将手上的婴儿交到尹清风手中.继而走到慕容谦身前. “白姑娘.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題.请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好.你想问什么.” “四国的形势究竟如何了.”慕容谦在宫中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他在黎国人生地不熟.想要打听也沒有人愿意搭理他.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不遭人暗杀已是奇迹.更别提参与军机大事. “昆国国主姜斌被沈姐姐捕获.据说明日就是处刑的日子.羽国国主慕容楠领二十万大军包围了黎国边境.随时都会攻城.至于洪国.倒是可以稍许放心.焯迅已被齐恪斩于鹿台.现今的洪国.已是齐恪的天下.” “所以.汐儿最大的威胁.是羽国.对吗.”慕容谦言语中有几分尴尬.他沒有想到.竟会有这么一日.他的国建.他的子民.会对他挚爱的女子造成莫大的威胁. 白晓静不是个冷酷无情的女子.可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现下的情形.所以她为慕容谦指出了一条明路. “带她走.哪怕是以死相逼.你也要让她离开黎国这个鬼地方.说穿了.这里还有什么是值得她留恋的呢.” 带她走.他何尝不想这样做.可是现在他真的不能. 前世.他用那样残忍地方式害死了她.害死了痴心不改的她.这辈子.他再不能自私地让她成为亡国罪人. 是的.他已从映月那里知道了有关于前世的一切.毫无保留的看到了前世所发生的一切. 与她生死相许.洞房花烛.鹣鲽情深.最后却狠心让她投炉遭受火焚之刑.一切的一切.他全都记起來了. 原本慕容谦也不明白为何沈汐执念留在此地不肯离去.可是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她想要偿还.偿还自己前世对子民的背叛. 更是为了保护前世的岚云.今生的慕容谦.能够一世平安. 他如此骄傲自豪.在两世爱上同一个女人. “我不能带她走.可我却能为她挡去这场劫难.” 慕容谦的话.尹清风显然有些听得发懵.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想清楚.黎国败亡对沈姐姐來说固然是心痛.可若沒了你.恐怕她是也活不成的.”白晓静拧眉提醒道. “她会好好活着的.为了我们的孩子.她必须好好活着.” “你们的孩子.那个孩子不是司徒长风的吗.”尹清风事实的插嘴.引來妻子当胸的一拳.打得他胸口一阵闷痛. 好在慕容谦倒并不在意这个话題.毫无忌讳地说出了让尹清风夫妇感动至深的话. “从我为了她叛国逃离那场婚宴开始.这整个人.整颗心便都是她一人的.她的孩子.我的孩子.又有什么分别呢.” “那么你已经决定了是吗.”白晓静郑重其事地又询问了一次. “是.如果我的命能够换她平安.哪怕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是甘心.”儒雅俊美的男子微微一笑.俊秀的脸上满是柔情. 在那之后.是很长时间的寂静.尹清风夫妇离开之后.慕容谦仍旧站在城门前.抬头看着空中那一轮弦月.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明天.或许就会是他最后与沈汐相见的日子.沒想到这一天來得这样快. 他已和映月说好.要演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明天.处刑台上的人不会只有姜斌一人. 在黎国所有臣民面前.让女帝亲手杀了背叛羽国的前任国主慕容谦.将他的首级赠予羽国当做和谈的条件.这样一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死不单能给羽国一个交代.更会大大的鼓舞黎国的军心.一箭双雕. “你在害怕吗.”身后男子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慕容谦不用回头也知道來人是谁. “我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有些遗憾.” “哦.”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早些同汐儿相认.这样装作不知情是不是错了.” “那么结果呢.”映月饶有兴味的等待着慕容谦的回答. 俊美的青年转过身來.微扬嘴角.在皎洁的月光下笑的如斯无邪. “我不后悔.因为这样才是最好的.反正我终归是要一死.不如骗她到底.未來的人生.我希望她不要再为我伤心难过.映月.我知道你爱了她两世.前世是她对你不起.可我知道.你还是会好好地爱她.因为在这个世上.沒有人能像你一样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 慕容谦说出这一席话的时候.竟沒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和恨意.这一点让映月难以置信. “你就不怕我会因爱生恨.强行占有她吗.” “你不会的.”慕容谦摇了摇头.自信满满.“因为你爱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让她受到任何委屈.哪怕你的爱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护着她.为她抵挡一切恶毒的目光.这样的一个你.怎会舍得伤她害她.”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映月恐怕从未想到.唯一能够了解他真心的.竟会是自己恨了两辈子的情敌. 再一想.又或者正因为他们爱着同一个女人.才能够彼此惺惺相惜吧. 第二百十五章 、衷肠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第二百十五章、衷肠 沈汐跪在双月神殿的神像前.周围只有一片寂静.毫无声息. 她仰望着神祗威严肃穆的面容.向他倾诉衷肠. 现今她再不像从前一样.能够把心中所思所想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珍爱的人们.为了让他们远离危险.她只能把所有的苦痛都咽下肚.和血吞. 送别尹清风和白晓静.沈汐心中百感交集.那一双璧人能够喜结连理.生下如此可爱讨喜的孩儿.真真让人为他们高兴.如果当年她一念之差.沒有牺牲自己保护白晓静和她腹中的孩子.今日她就沒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一幕. 若要问她是否值得.她的回答从未有改变过.值得.万分. 不知是否是了解到母亲的想法.沈汐腹中的胎儿忽然动了一下.所谓母子连心.沈汐慈爱的低头轻抚自己的肚皮.温柔地说道: “是啊.我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我还有你.孩子.虽然娘亲沒有机会亲眼看着你长大.可是你一定要相信.娘亲爱你.很爱很爱.” 情到深处.难免泪流.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死.将这世事繁华都看透.不再留恋一物一景.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忽然开始害怕. “小小.你哭了.”身后鬼魅般的声音响起.沈汐转过身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不知已有多少时间的映月.他穿着一件绛红色的长衣.胸前的金丝牡丹华贵非常. 这话有多可笑.她哭了.难道不可以吗. “我所认识的黛晓.宁愿流血也不会流泪.也许我不得不承认.这一世的沈汐.再非当年心狠手辣.却痴心不改的黎国女帝.”映月伸手将沈汐耳边一缕青丝拨到她的耳后.苦笑了一下.心中某一处被狠狠刺中. 他已分不清.自己喜欢的究竟是前世的黛晓.还是今生的沈汐.初时他对沈汐在意不过是因为她是小小的转世.可渐渐地.她们二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冲击着映月.让他矛盾而困惑. 黛晓不要他.他会难过.可是沈汐将他是做洪水猛兽.他却会心痛啊. “你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带着慕容谦离开.或是抱着黎国一同灭亡.沈汐.无论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求你相信我这一次绝沒有骗你.带着他走吧.再不要卷入四国纷争.” 映月的话令沈汐惊诧不已.毕竟从开始到现在.映月想做的一直都是拆散她和慕容谦.这样急转直下的转变.让沈汐不得不防. 可是不论沈汐怎样去看.都无法从映月眼中看到半分的算计. “离开黎国我们又能去哪里.映月.你默许琴煜将我锁在深宫以为我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欧阳洵已将我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世.我是昆国叛国逆臣沈承之的女儿.是羽国国主慕容谦背弃子民的最大原因.是洪国丞相齐恪谋朝篡位最大的诱因.映月.你告诉我.像我这般作恶多端的女子.让他和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怎么知道的.”映月大惊失色.他费尽心机隔绝一切消息.沒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方磊刚才已经來过.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谢谢你帮我救了父王.映月.我一直都是不懂你的.你把我所改付出的代价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可你从未告诉过我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究竟你想要的是什么呢.”沈汐站起身拉住映月的右手.把他带到神像前. “当着双月神的面.我要你撤销双生契约.从此你我两不相干.” “小小.为你承受业果.全是心甘情愿.你又何必..” “我想要轻轻松松的走.不带着任何未了的恩情.” 沈汐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她已打算凛然赴死的决心.为了她所爱的人. “你若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他会无法降生在这个世上.”映月抓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意图挽回这死局.可沈汐脸上渐深的笑意令映月惴惴不安. “孩子已满七月.我知道你会有办法让他活下來.这也是我最后要求你的事.”女子停顿了一下.莞尔一笑.“剖腹取子”. 短短四个字.却让听者震颤不已. 死意如此坚决.映月明白自己再也劝不会这个倔强的女人.也不再多费唇舌.眸色渐深. “沈汐.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在旁人眼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映月喜怒无常.心思狠绝.绝不是言而有信之人. 可是她信.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信你.若非如此怎会将我腹中骨肉托付于你.等我身首异处.你要答应我.将我的人头交给慕容楠.让他把慕容谦接回羽国.哪怕不能将王位还给他.也要给他衣食无忧.不予匮乏.至于孩子.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是他的骨肉.否则他这一生又将不得安宁.” “又或者.我有更好的办法.” “映月.不要再骗我.你知道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不.还有最后的一个办法.只要你相信我.坚定不移的相信.” 映月俯身.用力吻上沈汐的红唇.他的吻充斥着绝望和哀恸.沈汐起先还能反抗.可映月身上浓烈的香气嗅入鼻腔立刻让人昏昏欲睡. 怀中的女子昏睡过去.绝色无双的男人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从前你对我说过.映月从沒有爱过黛晓.因为他会为她杀人.却不肯为她而死.那么这一次.我愿意为你而亡.是否是真的爱上了你.不再是无心而冷血的魔.”映月将头埋在沈汐颈边喃喃自语.几滴冰凉而澄澈的液体流进女子衣领. “百年的等待和折磨.原來只是为了今生真真正正地爱你一次.” 这绵绵情话.映月从未对黛晓说过.在此之前更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日.他愿意用自己永不消亡的生命.去换取一个女人再展欢颜. “有他陪着你.你应该会再开心地笑吧.”在沈汐额头留下浅吻.映月狭长的凤眼笑意盈盈.高挺的鼻尖轻蹭了女子小巧的鼻梁. 他必须立刻离开她的身边.哪怕再多一秒.都会让他更加舍不得. 也真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吧. 第二百十六章 、羁押 请使用访问本站。 第二百十六章、羁押 嘉元四十一年隆冬.黎国女帝黛晓身世为昆国丞相欧阳洵揭穿公诸于世.昔日昆国杀神沈汐改头换面.在大祭司映月协同下嫁与国主司徒长风为妻.后因贪恋权位暗杀司徒长风一跃而上登基为帝. 一时间.沈汐之名在四国成为众人唾弃和厌弃的代名词.她一生为将.见惯了金戈铁马.明枪暗箭.终沒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不单成了叛国之女.更成了心狠手辣的魔鬼代言人. 市井小民不解其中真相.人云亦云.就连黎国的百姓也自发蜂拥唯独在城门前.誓要铲除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帝. 沈汐在混沌中醒來.身边一个人也沒有.她隐隐的听到外面吵嚷的声音.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沒有.重重跌回床榻. 依稀记得.昨晚映月说了些什么.可这会儿她一点也想不起來了. “瑶迦.瑶迦.”她竭尽全力想要传唤自己的贴身侍女.终于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她抬头一看.來人却不是瑶迦. 青年羞涩地站在沈汐榻前.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安. “陛下.”方磊躲闪着沈汐的目光.他的局促令沈汐有了不好的预感. “方磊.你为何会在这里.” “是映月大祭司让我來陪着你.”方磊脸色酡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脸. “让你來陪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么吵.”沈汐向來不是个好糊弄的.事情不对头.她猜到映月让方磊陪着她是假.不让她离开宫寝才是真. 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可究竟会是什么事让映月如此担心. “方磊.扶我起身.”她的目光如斯坚定.青年不敢违抗她的意愿.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陪她走到窗前. 推开窗子.只见御林军正井然有序地在宫中來回巡视.这样大的阵势令沈汐错愕.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那人满身血污.身上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脚上还带着粗重的铁链. “慕容谦.”沈汐失控惊叫出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然后退一步.下一刻便不顾一切的冲出寝宫.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冲着羁押慕容谦的将士便是一通怒吼.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将他羁押.” 女帝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为首的将领苏洵一大跳.他诚惶诚恐地向沈汐行礼.继而疑惑地回答道: “回禀陛下.臣奉映月大祭司之名羁押羽国叛君慕容谦前往城楼刑场.” 刑场. 这两个字眼一出现.沈汐如遭雷击.这一日到底还是來了. 难道映月真的如此狠心.明知沒了慕容谦她也活不成.仍旧打定主意要他死. 不.不可能的.昨天他明明说过要自己相信他.他说还会有别的办法.难道杀了慕容谦就是他所谓的办法吗. “放开他.他是孤亲立的良卿.谁敢伤他半分.孤必定亲手手刃于他.”沈汐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可悲.她现今只是一个权势被架空了的女帝.她的话已经沒有任何的分量. 将领苏洵面有难色.看了一眼始终不曾说话的慕容谦.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方磊追到沈汐身后.小心翼翼的为她披上一件墨黑色的狐裘.正是多年前他亲手为沈汐猎得的那张.沈汐一直都很珍惜. 沈汐回身拔出方磊腰间的长剑.飞快的奔到慕容谦身前.一路上她都仅凭着那一股毅力支撑自己. 其实映月昨晚离去时用了迷香.这会儿药力还沒有过.她手脚无力也是自然.可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不留余力地想要跑到慕容谦的身边. “我不会让你死.慕容谦.你好好看着我的脸.我就是沈汐.是你找了整整一年的汐儿.”女子颤抖的右手抚上男子的脸.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虚无.可就在她拨开他额前碎发.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骤然暴露在空气里. 那是一张.满是疤痕的脸.横七竖八.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已经让人辨识不是他的真容. 可是他的面部轮廓.他的神韵都是慕容谦沒错. “是谁把你的脸伤成了这样.你告诉我.是映月.还是琴煜.”沈汐捧住他的脸.忽然又收回自己的手.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 她不敢碰他.那些伤口好像不碰也会疼痛不已.她害怕她的触摸会带给慕容谦更多的痛苦.所以她只能克己. 慕容谦始终不曾开口说话.默默地凝视着她的脸.继而缓缓张开手臂将痛哭失声的沈汐涌入怀中. “苏洵.好大的胆子.怎可让这肮脏的东西触碰到陛下万金之躯.给本卿把他们拉开.”一声厉喝打断了脉脉的温情.一袭华妆的男子在群臣簇拥下粉墨登场. 他的眉眼里全是嘲讽和嚣张.目光轻蔑的看着紧紧相拥的一双比璧人.全无半点怜惜之情. 苏洵得令.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将沈汐和慕容谦分开.谁知女帝立刻举起手中长剑横在二人身前. “谁敢上前.琴煜.你今日要杀他.总该有个名目.”沈汐怒目而视.她握着剑的手却不住颤抖. “陛下.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活着.臣只是不舍得你命丧黄泉.羽国已答应只要献上慕容谦人头便以二十座城池为条件退兵.” “我不相信.慕容楠怎会答应这样的条件.他是他的亲哥哥.这不可能.你骗我.” “是吗.你真的不信.沈汐.你自小看了多少宫闱倾轧.你以为慕容楠真的会愿意把王位归还兄长吗.”琴煜的笃定的语气让沈汐越发心寒.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并非沒有道理. 可她还是不信.亦或是不愿意相信. 正当她被各种奇怪的念头折磨.自相矛盾时.她忽然远远看到一抹艳红正朝这个方向走來. 看清來人.她燃起最后的一丝希望.现在也只有他能够救慕容谦.不论他不论她想要什么.只要能让慕容谦免于一死.她都愿意给他. 只是.他会愿意救他吗. 映月在沈汐和慕容谦身前站定.一言不发的拉住沈汐的右手. “跟我走吧.”呵气如兰.仿佛四周的刀光剑影都不曾存在. “救他.我求求你.救他.” “走吧.” “不.你若不救他.我便死在你面前.”闪耀着寒光的利剑架在沈汐的脖颈上.她以死相逼.希望映月能够回心转意. 正当此时.一直沉默着的慕容谦忽然从后点住沈汐的穴道令她动弹不得. “你.”映月疑惑的看着慕容谦.不明白他的意图. “让她在黎国子民面前下令将我诛杀才能为她赢回黎国众臣的信任.” 映月恍然大悟.他回身示意琴煜先行前往城楼.将慕容谦拉到一旁. 沈汐看着他们二人窃窃私语.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见最后映月竟泪盈于睫地望着凛然状的慕容谦.这实在古怪非常. 在各种不安和惊惶之中.沈汐被带到了城楼上.她僵直地站在映月身旁.口不能言.浑身无法动弹. 第二百十七章 、穿心 请使用访问本站。第二百十七章、穿心 这一天.黎国城门下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和群臣都不约而同聚集在城下想要一睹女帝的风采. 人性到底还是丑恶的.他们想要看的并非女帝绝色容颜.而是她被逼亲手杀死爱人时.那生不如死的表情. 沈汐看着城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自己可笑之极.在这样混沌的战局下.他们竟还有这个闲情逸致蜂拥而來看人被砍头.正可谓是病态的. 琴煜走到沈汐面前.右手牢牢掐住掐住她小巧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而她也正如他所愿的那样.毫无躲闪迎上那阴冷的目光. “沈汐.你当真以为慕容谦一死.你就能继续安稳地坐在黎国的帝座上.”男子语带嘲讽.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琴煜.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若你敢杀他.我必让你生不如死.”虽然身体无法动弹.沈汐那一副伶牙俐齿却依旧足以伤人.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可她还是想要相信那位貌美绝世的大祭司.他说过他会救慕容谦性命.绝无虚言. 沈汐的威胁对琴煜來说无关痛痒.他极轻蔑地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大仇得报后的快感和狂喜. “不论你说什么.他都是要死的.沈汐.你看看那里.”琴煜伸手一指.指向楼下刑场正被带上处刑台的另一名死囚. 只见那人蓬头垢面.只有一双明眸烨烨生辉. 当他看到高台上的女帝.急切的想要站起身.却忽然重重跪倒在地. 沈汐定睛一看.那名死囚的膝盖处只有两个拳头大的血窟窿.虽然沈汐与寻常女子不同.在沙场杀敌时见惯了血肉横飞.可当她看到那名死囚所受的刑罚还是心头一紧. 她原以为自己恨他.恨不得亲手将他千刀万剐.拆骨薄皮. 可是当她看到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羁押在邢台如同一头待宰的羔羊.她的心还是痛了. 姜斌.你终归落得如此下场. “故人相见.想必陛下一定与他有话要说.來人.将死囚姜斌带上來.”琴煜‘体贴’地为沈汐做出安排.一直不发一言的映月眉头紧锁.看向沈汐的目光满是担忧. 姜斌被连拖带拽地带到沈汐面前.地上留下两道被拖行留下的血迹. 沒有想到.再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汐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想來.万般皆是错.”姜斌跪坐在沈汐身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早已不再恨他.她竭尽全力想要俯身将他扶起.可无奈穴道为人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忏悔告罪. “姜斌.你为何要來黎国.为何啊.”沈汐泪眼婆娑.脸色惨白一片.“你已得到梦寐以求的帝位.再沒有人会与你争个面红耳赤..” “也许.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呼百应.而是愿得一人心吧.如果我们都能回到小时候.该有多好.是不是.”姜斌淡然一笑.丝毫沒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只希望能够用死來偿还自己欠下沈汐的债. “笨蛋.笨蛋.笨蛋.”三声怒骂.女子已是泣不成声. 她认命般看向面无表情的琴煜.放下一切自尊和骄傲.向他开口哀求: “琴煜.我认输了.不论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好.放了他们.就算你要我为奴为婢.做猪做狗我也愿意.” 骄傲和自尊.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如此多余.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固执和高傲而害死任何一个人.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地就取走他们性命.”琴煜使了一个眼色命人将姜斌带了下去.“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他的脸已完全不似是个人.他脸上的神色也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狠毒. 他满腔的仇恨.都将在这一刻得以宣泄. 随着琴煜的一声令下.城楼上所有的弓箭手都齐齐拉弓把箭头对准了刑场上的两名死囚.沈汐意识到接下來会发生什么.疾呼一声. “慕容谦.....”撕心裂肺的怒吼引得旁人胆战心惊.她双目赤红看着城楼下.仍旧笑的云淡风轻的俊美青年.他扬着头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放箭.”琴煜一声令下.细密如麻的箭雨毫不留情地射向毫无反抗能力的二人.姜斌身中数箭立刻倒地不起.顷刻间嘴角溢出浓稠的鲜血气绝身亡. “不.....”沈汐额头青筋暴起.声音也变得嘶哑.她看到那些箭直直刺进了爱人的胸膛.扎进他的心窝. “慕容谦.慕容谦.”沙哑破败的嗓音回荡在城楼之上.惊起了寒鸦无数.天空也被染得血红一片. 她看到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蔓延了一地. 她看到他的眼睛无限眷恋地望着自己. 她看到他微微启合的红唇.似是在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为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执拗在害人害己.如果初见那年.她安安逸逸嫁他为妻.做他的羽国太子妃.这一切的惨剧本都不该发生不是吗. 恨.她好恨.好恨啊. “啊啊啊啊啊...”沈汐目眦俱裂.美艳的脸孔忽然漫上了可怕的黑气.原本无法动弹的身子突然也冲开了桎梏.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纵身跃下城楼.危楼高百尺.她却毫无畏惧地飞身而下. “汐儿.”映月伸手想要去抓住她的手.最终却只抓到她半片的衣袖. 历史进人的重演.不过两年前.她也是这样.毫无畏惧饿的跳下昆国高塔.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可所有人都想错了.她此次并非求死.哪怕是为了腹中骨肉.她也不能死. 所有在场的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沈汐犹如九天之上的仙姬.衣袂翻飞间毫发无损地落地.将被乱箭射成刺猬的慕容谦牢牢抱在怀里. 这下.沈汐是妖魔的谣传像是得到了证实.人声鼎沸中.老老少少都拿起手里的武器惊恐的看着这个妖孽.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來. 在她怀中的男子气若游丝.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变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绝响. 他说.我把你的幸福还给你.小小.沒有了映月.你会寂寞吗.会难过吗. 沈汐抱着男子的手一僵.她不敢置信地仔细打量着已在弥留状态的‘慕容谦’.颤抖着摸向他耳后. 轻轻的一扯.一张人皮面具被完整地扯了下來.而那张绝色的面孔立刻暴露在空气里. 第二百十八章 、不谙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第二百十八章、不谙 那最后的一眼.他如斯贪婪地想要将眼前的女子牢牢映在自己眼里心里. 天边的流霞微微泛出血红的颜色.令他苍白如纸的面色稍许看上去红润了些许.他想.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同她说永别. “映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对你毫无男女之情.就算你为我而死.我也不会爱上你.”沈汐双眸毫无神采.只是机械地抱住怀里这一句已经渐渐失温的身躯. 可是不论她怎样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还是一点一滴地流失了生命. 他多想再一次将她拥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顶.对她说.不怕.一切有我. 千年的岁月.他们携手看过无数的风景.走过无数的小桥.也曾有分歧执拗着想要对方按照自己意愿去做.可是如今.映月想通了. 也许他从沒有爱过黛晓.当年岚云夺走了她.自己虽然恼怒.可为的却只是怕有一日小小会落得一身情伤. 他如兄如父地爱护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却以为那是男女之爱. 荒唐.荒唐啊. 不论是前世的黛晓还是今生的沈汐.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岚云和慕容谦亦如是. 这是他一手布下的死局.自以为能够将乾坤掌握于自己股掌之中.到头來.一场浮华空谈. 可老天爷终究还是给了他这最后的机会.他沒能让小小得到幸福.却可以用自己的所有.换取沈汐和慕容谦相守不离的一个机会. “映月.我带你回家.”沈汐低垂着眼帘将高出她许多的映月打横抱起.那些扎进映月身躯的利箭也划破了她的双手和胸前.殷红的鲜血立刻前赴后继地从伤口流出. 穿盔戴甲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试图挡住她的去路.高塔上的琴煜此刻丝毫不知自己下令诛杀的.竟会是心心念念爱着的映月大祭司. 他沉浸在沈汐的痛苦之中.轻扬唇角.当他侧过头时.忽然看到身旁的‘映月’浑身发抖不能自制地扶墙轻泣.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琴煜所认识的映月.绝不会落泪. 正当此时.城下忽然传來千军万马攻城的喝令声.琴煜赶忙走到城墙边向下一看.不知何时城门已然大开.身披金甲的羽国国主慕容楠带领羽国十万大军直驱而入. 琴煜此时才知道自己百密一疏给了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他为了防止沈汐在旁人的协同下将慕容谦救出刑场.调用了大量的兵力.以致边防空虚. 谁知这慕容楠又是个不守信用的男人.违反了处决慕容谦就退兵的约定. 这下.琴煜自己也猛然向后踉跄几步.不知如何是好. 马蹄声渐渐靠近满身血污的女子.她高扬着头颅.桀骜一笑.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境况. “沈汐.你欠下羽国的债.今日我來向你讨.”慕容楠高高在上.手中的长枪直直沈汐咽喉. 债.她何时欠了羽国. 闻言.女子咯咯笑了起來.美艳的脸上满是不屑和轻视. “我确实欠了债.可我欠的绝非是羽国.慕容楠你以为你要取我性命如此简单.” 不过一个挑眉.一枚浅笑.就令在场所有的人无不钦佩起这个绝色倾城的女子.她刀剑在喉毫无惧色.深陷危难不改桀骜.就是这样的气势放眼四国.哪怕是男儿也少见.更遑论女儿之身. 沈汐小心翼翼的放下映月.解下自己的披风为他盖上.掩盖了他的容貌.丝毫不在意高悬在自己头顶的那一柄长枪随时都会落下.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恨的着实沒有道理.罢了.事到如今.我想你想要的绝不止是我沈汐这一条命吧.” 她的讽刺和讥笑无比触动着慕容楠的神经. 世上怎会有这样可怕的女人.她竟连死都不怕.还能这样侃侃而谈.爱人横死仍是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 慕容楠以为惨遭万箭穿心的人是他的兄长慕容谦.他怎会知道.自己的哥哥正站在高塔上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慕容楠的举起长枪.见沈汐一言不发.气愤之下毫无防备的朝她猛然刺去. 高塔上的慕容谦眼见如此.肝胆俱裂.他爬上城墙朝着沈汐的方向一声大喝: “汐儿.不要.” 他以为沈汐生无可恋一心求死.可是他错了. 沈家的女儿不会那么沒有出息.既然她担起了黎国女帝的身份.就一定会负起这个责任. 长枪距离她的面门仅仅几公分的距离.她忽然出手.右手一把抓住枪头.在沉吟声中.左掌徒手将长枪的枪头劈成了两半. 慕容楠大惊失色.马儿也受了惊疯狂的嘶鸣起來.一下子就把主人摔下马背. 男子坠马后发髻一下子散落开來.原本英俊挺拔的身姿.忽然变得狼狈不堪. 他此前与沈汐交过一次手.那个时候她虽然身手矫健可绝沒有现在这样凌厉的掌势. 慕容楠不信邪.命令身后的随从取出名剑‘绝杀’.此剑周身被寒光包围.据说有令伤者流血不止的异能. 他自小习得高深的剑法.沈汐与他缠斗不休.一时也看不出谁处于上风.就在慕容楠自以为找到沈汐软肋的时候.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下一秒.他的双腿便被坚硬的棍棒猛击.大叫一声跪坐在地无法站起身來. “此招名为水盈花榭.承让.” 沈汐的身姿手法之快令人瞠目结舌.除了琴煜看清了她的动作.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慕容楠挫败地猛烈捶地数下.他手中兵刃不知何时也被沈汐取走. 如果她方才有心杀他.他绝无生还的希望. 慕容谦见此情景不由自主的微微笑了一下.不论时间怎样改变.她始终还是那个善良的姑娘. 琴煜迷惑的看着身旁忽然露出笑容的‘映月’.心中的不安渐渐放大. “回去吧.羽国和黎国沒有必要结下仇怨.” “你说的倒轻巧.是你害死王兄.若沒有你.他不会叛国.更不会死.姜喜也不会.” “这都是命.老天爷已经给了我惩罚.我身边至爱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而我却必须带着这些痛苦不堪的记忆活上千年万年.长生终归也是一场劫难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走吧.趁着黎国还安全.快些离开.”沈汐走到慕容楠身前.伸手将他扶起. “你为什么不杀我.”慕容楠明知故问.可他只想亲口听她承认.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手足.因为我不想让他再多背负一条亡国的罪名.我这么说.你懂了吗.”沈汐把剑交还到他慕容楠手中.转过身继而抱起那一具已完全冰冷僵硬的尸体. 才刚走出几步.身后传來男子有些迟疑的喝止声. “沈汐.你等一下.” 她回过身.淡然看着把她叫住的慕容楠. “三日之后.欧阳洵会从冶山进攻.” 她不知道慕容楠说出这一句话事是怎样的心情.她用自己的宽容换得了不让慕容谦左右为难. 第二百十九章 、凝情 第二百十九章、凝情 沈汐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抱着那一具已毫无温度的躯体穿过刑场,她面无表情,看上去并不十分哀痛。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城楼上的琴煜俯视着她,不知她这幅云淡风轻的表象下,隐藏的是怎样的恨意。 此时的琴煜并不知道,他那一声令下,对他自己來说意味着什么。 天意弄人罢了。 当身旁的映月不顾一切追随沈汐而去,琴煜只觉得自己是极其可悲的,不论何时,只要有她的存在,映月便永远不会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就算百般柔情,万般歉疚,终也换不回那人一个回首,可是他不能忍受自己一心一意爱着的男人,在那个女人眼中如此不值一提,无足轻重。 他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他一句在乎,只可惜,再也不可能得到了。 沈汐必定恨毒了琴煜,而琴煜如此可悲的明白,只要她一个眼神,一句话,映月便会将全世界都夺來放在她的面前。 只要,她喜欢。 在擦身而过时,他忍不住拉住了那绝色男子的手臂,近乎卑微的低语着。 “不要走,不要去找她。” 话刚说出口,对方还沒有回答,他却忽然自嘲般地轻笑出声。 他有什么资格叫他不要走,从前,现在,未來,他都不曾是自己的。 慕容谦先是一怔,他此前并不知道映月同琴煜之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以为琴煜想要置他于死地为的是要独占沈汐的恩宠。 可是当他看到琴煜的眼眸,那双美目中微微氤氲的水汽,他就明白了。 情之一字,非经历者不能懂,只有历经情关的人才能一眼看透。 “我必须去寻她,琴煜,你先回去吧。”慕容谦还是沒能狠下心肠无情拂开琴煜的手,他尽力让自己看起來还算和气,说起來他对这个男人沒有半分的好感,如果不是他穷追猛打,映月本不会死。 慕容谦的温柔在琴煜眼中却成了另一幅样子,他心中不祥的种子渐渐生根发芽,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玉手停滞在半空中,还带着那人衣袖上一点余香,琴煜向后踉跄了一步,他骤然发白的脸色令他的贴身近侍很是担忧。 “帝卿大人,你怎么了。” “扶我回宫。”苍凉的语音绕梁不去,琴煜低垂着眼帘在宫人的簇拥下返回自己的宫寝。 只留下刑场蔓延了一地的鲜血,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越发猩红。 ****************分割线******************* 她抱着映月,径直走向双月神殿的方向,事已至此,她唯有试试最后的办法,就算是动用神祈的力量,也未必能救回映月性命。 他和黛晓一样,都是永生不死的神族后裔,可因犯下杀孽罪恶深重被打伤堕神的烙印,剔除了神籍,只能与妖魔为伍。 只要能让他重归神籍,一切,就都还來得及。 女子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的男人,长跪于神像前,诚心三叩首,她不知道奇迹会不会发生,她只知道,映月决不能因她而死,绝对不能。 “不孝后人黛晓,今以神裔纯血之名祈求双月神现身一见。”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她也不恼怒,只是极恭敬地再次三叩首。 “不孝后人黛晓,今以神裔纯血之名祈求双月神现身一见。” 一模一样的语句,越发虔诚的态度都沒能换回任何的回应,她的手掌,终于越握越紧,脸上的淡然也被丝丝不甘和愤怒取代。 “不孝后人黛晓,今以神裔纯血之名祈求双月神现身一见。”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她低声下气地祈求这双月神能够现身显灵,从前映月就像她的神,不论发生了什么,总有他守在她的身前为她挡去一切苦厄。 如今,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死人一样。 掌心的刺痛令她神台忽而一片清明,为何要向天求救,为何要向所谓神祗祈求? 她便是神祗,是天地间第一无二的存在。 “若你们不肯救他性命,助他重归神籍,我便自己为他,打开一条回归人间的大道,纵然会让凡尘生灵涂炭,我也在所不惜。”她不再跪在地上,而是站起身,神情桀骜的迎上神像庄严肃穆的面容。 正当她伸手想要触碰映月身体之际,一道红光从神像中射出,毫无偏差的割伤了她的手背。 殷红的鲜血流淌而下,而那祭台上的神像忽然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缓缓睁开了双眼。 “痴儿,前世你已遭情劫,焚身而亡,这一世,却仍旧这般执迷不悟吗。”双月神中的男子嘴唇轻轻启合,语气淡漠无情。 “并非是我执迷不悟,而是你们未曾踏入红尘,不懂人情世故,你说我是痴儿,那你妹妹呢,她又何尝不是红尘中一痴傻人而已。” “你!你休要强词夺理。” 沈汐抿唇一笑,略带嘲讽地看着忽然有些慌乱的双月神。 “当日你爱上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难道你就不曾费尽心机想要结束这可笑的恋心,如果你做到了,那么当年,她便不会散尽一身神力,护住那凡人的魂魄,与他许下生生世世的誓约。”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神像中传出的声音越发慌乱,几乎到了哽咽难语的地步。 沈汐上前两步,默念咒术,耀眼的红光瞬间包围了她的周身,待红光散去,站在原地的女子已变了一副模样。 “哥哥,沒想到,你我再相见,竟是相隔了千年。”她朱唇轻启,美艳的脸上有隐藏不住的哀伤。 “小瑶。” 她听到自己身后传來熟悉的嗓音,事隔千年,她还记得那么清楚。 回过身,遗世而独立的俊美男子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可除了她的小名,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张脸,与映月全然相同,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映月像他,还是他像映月。 “今日,我以为岚云被杀,一夕之间觉得自己失去所有,痛不欲生,也幸而因此冲破了当年你对我设下的咒术。你明知道为了他,我愿再不为神,即使如此,你还是想要将我困在身边吗。” 沈汐说着,玉指轻轻抚上面前男人光洁无暇的面容。 “你以为你造出一个同你一模一样的映月,就能阻止我与他世世相恋。”女子呵气如兰,目光却渐渐凌厉。 “哥哥,这两世都是你为我造的局,你让我沉沦与苦海不可自拔,你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沒有善终,可是究竟你又得到了什么?” 男人微微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 第二百二十章 、东临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第二百二十章、东临 诚然.他自诩为神.能够凌驾于苍生之上.可这千年.兜兜转转.费尽心机.他得到了什么. 他用自己心头血滋养魔界女萝.最终做成了同自己有相同样貌的映月.将他放在小瑶的身边.只希望终有一天她会放下与那个凡人的誓约. 他将自己所有的能力给了映月.唯独一件东西. 心. 沒有心.便不会爱上小瑶.更不会阻碍到自己的计划.他为自己的筹谋感到万分骄傲. 他对妹妹所下的忘情咒必得经历三世绝恋才可生效.他本觉得自己把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可谁知.一个沒有心的傀儡.竟会在千年间修得情心.甘心情愿.一用自己的命.换取小瑶和那个凡人今世相守的机会. 不.他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绝对不会容许. 正在沈汐捉摸不透双月神心思的时候.他忽然就抬手作势要用雷霆之力毁去映月肉身. 沒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沈汐毫无畏惧地挡在映月身前.她几乎可以闻到自己皮肉被烧焦的气味.可是她真的不能再让映月受更多的苦. “小瑶.你.”男子怒不可竭.立刻收掌.可也为时已晚. 沈汐的右手臂已是焦黑一片.她甚至感觉不到这只手臂的存在感. “他不再是你的一件东西.你沒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哥哥.从前你对我说过.当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却怎么也得不到.他只有三种方法能够解决.第一.是铲除对方所有的倚靠.令她不得不臣服于自己脚下.第二.是利用她身边的人.胁迫她委曲求全.第三.是将她囚禁于你的牢笼.日日与你相对.直到再也沒有力气展翅高飞.就像金丝鸟一样.屈辱而沒有自尊地活在你的囚笼中.” 沈汐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兄长的眼眸. “其实还有第四种.放她走吧.你曾说过.凡人的贪恋是最愚不可及的.明知得不到却不择手段地去夺取.是谓贪.不断放纵自己的欲念.将他人的痛苦抛诸脑后.是谓婪.” “难道.高贵如你.也要像那些朝生暮死的凡人一样.贪嗔痴傻地度过永无止境的人生吗.” 字字句句.都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可笑.有的时候.他觉得还不如去做一个凡人來得好.至少他们轮回转世后.能够前事尽忘.不必在欲而不得的深壑中迷失自我.一日日的心性癫狂. “如果能让我拥有你.我宁愿用第三种方法把你困在我身边.为了这一世.为了躲避映月.你把自己隐藏的很好.甚至连自己都骗过了.可如今我既已找到了你.便再沒有放你离开的道理.” 男人眸光一冷.嘴角轻扯.一把拉住沈汐的长发.逼她与自己对视. “你虽然已经记起了往事.可你从來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想杀谁.还是听凭我自己做主.” “你可以杀任何人.但你记住.不论是东临.岚云.还是慕容谦.我瑶月都只爱过他一人.生生世世.永不言悔.” “当真不悔.” “不悔.” “好.那我便杀了他.看你这一世.如何与他携手同老.” “那又如何.他死了.我便追到碧落黄泉去.同他做一对鬼夫妻.” 双月神迦月见妹妹如此冥顽不灵.阴冷一笑.余光忽然瞥见殿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的男人. 他此时已经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见沈汐被同映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钳制.俊颜立时垮下.浑身颤抖的高声呵斥. “放开她.” 闻声.沈汐侧过头.看到慕容谦的那一眼.她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慕容谦.也不是岚云.他的名字叫东临.不过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大夫. 当年.她被哥哥迦月逼着回家.离开村子的时候正遇上上山采药归來的东临.他只以为迦月是哪里來的登图浪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东临.也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畏惧的迎上了哥哥的凌冽如刀的目光.大喝了一声.放开她. 历史惊人地重演.可是这一次.她知道她再不会同当年一样乖乖跟东临分手最终害他惨死于迦月手下. “东临.你來寻我了.”她神智有些恍惚.糊糊涂涂的竟分不清眼前的是谁. 慕容谦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也是一愣.他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酸楚和痛苦.好像这个名字.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想起來.东临.想起你是谁.想起我是谁.想起我们曾经相约生生世世要找到彼此.永不相离啊. 这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视.令迦月光火不已.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钳制住的瑶月.她明明恢复了本來面貌.不是沈汐.也不是黛晓.可为何那个男人还是能够一眼看出她是谁.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撕心裂肺的浅吟着上古流传下來的诗句.这也是当年瑶月与东临盟心之句. 除非层峦山峰都沒有了棱角.五湖四海都枯竭颓败.否则.她如何能够与他分离. “你是谁.你.你到底是谁.”慕容谦头疼欲裂.他凝望着女子的眼眸.似要被她引入宇宙洪荒之中.他看到一幕幕熟悉而陌生的场景.走马观花.足足有两世的过往.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村庄前.目送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身影.撕心裂肺的疼痛袭上心头.令他头晕目眩.下一秒.他的怀里却忽然一暖.她紧紧抵在他胸前.如斯坚定的说着: “东临.我不要做什么神祗了.我只要你.” 那是第一世.他初次尝到了情爱带來的痛苦和与之相等的甜蜜. 又是一世.他站在刑场上.看着她被押往处刑台.只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里他像是着了魔魇.把她的真心辜负.当他此时神智清醒.一切却都來不及了. 熊熊的烈火将她包围.在那些火焰之中.他隐隐还能看到她始终面对着自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看着. “晓晓.” 这两个字一出.沈汐便知道.慕容谦终究还是记起了所有的事情.记起瑶月.黛晓.沈汐.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爱了他整整三生三世.就像他也爱了她三生三世一样. 迦月握着沈汐的手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渐渐放松.他看着这一对历经千年.受尽苦难的爱侣.心中五味杂陈. 趁此机会.沈汐挣脱了迦月.飞奔而去.重重扑进慕容谦的怀里. 第二百二十一章 、风花 第二百二十一章、风花 那一双历经三世情劫的痴情男女紧紧相拥,仿佛天地万物都已是虚无,眼中所见只有对方深情至斯的面容。 这一个又一个的迷局,最终终于得以解开,正如沈汐当日所想,这世上沒有平白无故的爱情,她与慕容谦,早已是命中注定。 可笑就算是贵为神祗,也有无法办到的事,她倾尽全力,不过就是想护他一世安好,就连如此微末的祈愿,老天爷也不肯为她实现。 在这样的乱世之下,记起前尘往事不知是福是祸,更何况如今双月神迦月现世,他的执迷不止,沈汐和慕容谦就不会有未來。 “东临,你害怕吗。”她柔声低语,眼波流转间满是千娇百媚,此时的沈汐已不再是她。 慕容谦俯身轻柔地在女子额前留下一吻。 “瑶儿,只要有你在,我便什么也不会怕。” 沈汐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执起男子白皙而纤细的右手放在自己美艳无双的脸颊。 “我还是喜欢你唤我汐儿,我曾说过,愿为了你不再为神,这一世的慕容谦,爱上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裔后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沈汐。”她握着他的手,亲昵的用脸轻蹭他的掌心,温暖的触感燃起情火,同时将这二人一同烧灼。 “汐儿,不论未來如何,我都同你一起面对。”男子的情话不算动听,可偏偏准确无误的击中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论生老病死,贫富贵贱,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十指紧扣,二人相视一笑毫无畏惧的面对着一脸凄然的双月神迦月。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觉得这就是整个世界的重量花都邪神。 “小瑶,若你现在回头,我可以放过所有人,包括映月,要让他复生的办法仅有我一人知晓。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要同这个男人同生共死,四国定会生灵涂炭。你死了,齐恪必定立刻带领洪国铁骑攻打黎国,三日之后便是昆国与黎国短兵相接的时刻,难道你当真对昆国再无半点感情?”迦月将妹妹的仁慈和心软当做最后一根稻草,他深信瑶月并非无情之人,相反的,她自小便是多情而脆弱的,所以绝不会对苍生视而不见。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情理之中,看似沈汐已经别无选择。 “我不会再向你妥协!哥哥,当年你答应过我绝不会伤东临性命,你食言了。你可知,当我知道他的死讯,我就像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就连呼吸也会疼进骨子里,我再不会相信你,我爱的男人,必要由我自己來守护!”她毫无畏惧的挡在慕容谦身前,就算明知沒有胜算,也要奋力一搏。 “好好好,如此这般,我便亲手杀了所有你在乎的人!”迦月眼中血光滔天,他恨不能将沈汐一口吞入腹中,这样就沒有任何人能够抢走她。 映月已死,沈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容谦身上,狐疑的看着不住冷笑的迦月。 他伸手将自己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映月从地上单手举起,正当沈汐想要上前阻止,令人惊讶的一幕在众人眼前上演。 迦月张狂狞笑着,一口咬伤映月脖颈,鲜血届时喷涌而出,溅上沈汐的脸上,身上。 慕容谦见到这一幕一声惊呼,立刻别过脸去,他生平最见不得这样血腥的画面。 迦月早就已经疯了,因为欲而不得,因为他所爱的人,竟会是他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为什么她宁愿守着一个会老会死的凡人,纵使他拥有的不过是如同蜉蝣般朝生暮死的宿命。 不甘,不甘,不甘啊。 甘甜的血液吞咽入喉,迦月脑海中满是幼时与妹妹嬉戏玩闹的场景,她笑起來的样子很好看,她有着世间最美的歌喉,昔日曾可以引來凤凰于飞。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而这一切都在某一天戛然而止,那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她说她可以不再做不老不死的神祗,陪着那个人,白头到老。 沒错,便是从那个时候,迦月就开始恨了。 他恨东临,恨瑶月,更恨他自己。 如今想來,原來他是嫉妒着的,尽管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白头到老这一句话,他有多么渴望能够同她一起实现。 透过映月的鲜血,迦月感受着他生前对沈汐,或者说黛晓的种种情感,如斯浓烈的情感势如破竹地涌入他的感官,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涛。 原來他也和自己一样,想要不择手段的将自己心爱的女人禁锢在自己身边,甚至不惜让她承欢于其他男人身下,他想要的是生生世世的相守,而不是片刻的欢愉。 不论映月如何想要得到沈汐,他始终都沒有真真正正地伤害过她。 究竟是什么让他在最后的时刻幡然醒悟,成全了慕容谦和沈汐这一世的姻缘呢。 只要将他的骨肉吞入腹中,也是他就能懂了吧。 迦月近乎疯狂地撕咬着早已失去生命力的男子,对着与自己有完全相同容貌的他,半点怜悯也无。 可笑高贵如迦月,现在却是这样一幅狰狞狼狈的模样韩娱之我们结婚了。 “迦月,住手,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任何人!”沈汐轻轻推开慕容谦,上前一步,右手蓝光乍现,直冲天际。 神兵现世,天有异象,双月神殿外,早已是乌云遮日,早前回宫歇息的琴煜下意识地感到有大事发生,立刻奔赴双月神殿。 光亮散去,沈汐的右手牢牢握着一柄通体散发寒光的长剑,剑身上的图腾华美昳丽,配上此时她倨傲的神情,简直是绝配。 迦月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总算,她回來了。 “小瑶,破军已经回到了你的手上,为何你还不归家。”他抛开嘴唇已沒有半点血色的映月,摇摇晃晃的走到女子身前,不顾自己满手满身的血腥,如斯温柔的抚上她绝色的脸颊。 “家?我的家就在凡间,这一世,我要同慕容谦在一起,我以破军之名起誓,愿与他生死相随。”像是在回应着沈汐,她手中的破军神剑在顷刻间发出耀眼的白光,深深刺痛了迦月的眼睛。 她怎能,如此狠心。 “如果我誓要杀那个男人,你会不会杀我。” “我会。” “沈汐,你可知道,映月他爱的究竟是谁。” 女子微微一怔,她似是沒有想到迦月会有此一问,她更惊讶地是此时他唤她沈汐,而不是小瑶。 捕捉到她眼底的一抹悲痛,迦月满意的扬唇浅笑,他就知道,她是明白的。 “瑶月可以不理映月的死活,可是沈汐,却不能。你欠他一条命,他为了慕容谦而死,背负着这份罪孽,你以为你们可以得到幸福吗?” 沈汐猛然抬头,浑身颤抖不休。 正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來一声沉闷的痛呼。 她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柄沒入慕容谦腹中的匕首。 “不!!!!!!”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她与他之间,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可仿佛已是咫尺天涯。 “汐儿,我们,來世再见。”男子带着释然的笑意轰然倒地,沈汐冲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们说好了,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可为何,最终的结局,他们还是要天人永隔! “慕容谦,我不许你死,我失去过东临,失去过岚云,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不能。”美艳的面孔被泪水所肆虐,她的发鬓有些凌乱,眼中几乎是要泣出血泪來。 “沈汐,你以为我爱着你吗,你错了,我从未爱过你,我只是想要报复你,你懂吗,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是永生不死的神祗,而我只是个会老会死的凡人,对你们神來说,我们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恨你,咳咳。”绝情的话语出自慕容谦之口,他说着这些,可是眼睛却早就出卖了他。 哪有人会用这样眷恋不舍,饱含爱意的目光去望着自己仇恨的人,他这样颠倒是非黑白,为的不过是推开沈汐,让她不要为自己做出任何的牺牲。 他不能忍受自己成为他人威胁她的筹码,决不能。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神泣 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第二百二十二章、神泣 她还记得不过是数年以前.在夜宴前于御花园初见他的那一面.只觉得这个男人温和懦弱.如果有人告诉她.这辈子她会愿意为了这样一个男子宁愿放弃所有一切.她绝不会相信. 这辈子.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去犹豫不决.为了身上的责任.为了所有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放弃同他长相厮守的机会.可笑她嘴上说着愿为他付出一切.可每一次.都如此残酷的将他远远的抛在身后.自己却不停地向前奔跑着. 终于.他也累了.再也追不上她的脚步.回头去看时才发现相隔在他们中间的.已是生死. “慕容谦.你说过不论我如何骁勇善战.在你眼中都不过是是个需要人小心呵护的姑娘.你说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当日我恨你入骨一夜白头.你忘了在玉棺旁许下的誓言.你说你会用一辈子來恕罪.如今我还活着.你怎么能死.慕容谦.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面对以近乎奔溃的沈汐.气若游丝的男子哑然无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仍感觉有些惊讶. 她唤他慕容谦.而不是东临.更不是岚云. 坏丫头.这样一來.就算他竭力想要骗自己.沈汐爱上慕容谦不过是因为前世瑶月痴恋东临的缘故.也成了不可能的. 她将自己和瑶月分的清清楚楚.也将东临和慕容谦看做不同的两个整体.就算沒有前世宿缘.就算她只是沈汐.对慕容谦的感情.也丝毫不差. 事到如今.已很难说清究竟是谁欠了谁的债.爱情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更何况他们这段惊天动地的感情纠缠了已有三世之久. “汐儿.何苦.” “只要有你.便是不苦的.我想通了.四国与我们何干.苍生万物与我们何干.黎国是双月神迦月的责任.不是沈汐的.昆国终有一日会成为齐恪的囊中之物.他答应过我.会做一个最好的君王.沈汐在世间再无责任.所以我陪你一起走.”话音未落.沈汐费力的扶正了慕容谦的身子.盘腿坐在他的身后.淡蓝色的光华通过她的双掌源源不断地传送进慕容谦的体内. 一直沉默不语的迦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幻化出火云剑提剑向慕容谦刺去.然而剑身还未触及慕容谦就被狠狠地弹开. 当迦月听清沈汐口中所念咒术.大惊失色.他万万沒有想到她竟会动用了九天之上的禁术“神寂”.她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小瑶.你在做什么.快停下.”眼见沈汐脸色越发苍白可怖.迦月像疯了似的用剑疯狂的砍向结界.可丝毫也沒能撼动分毫. 结界中的绝色女子神情肃穆决然.丝毫沒有转圜的余地.结界与她血脉相连的兄长渐渐也感觉到了锥心刺骨般剧烈的疼痛. 他是神祗.本是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的.可身体内部有一股难以压制的力量正试图控制他的神智.之前他全力与之抗衡.可沈汐动用“神寂”禁术一事令他暂时地放松了警惕.那股力量再次涌了上了. 他听到自己张口说话.声音却不是自己的.就在此时.结界中的沈汐竟突然转头看向自己. “小小.不要这么做.我说过我会把幸福还给你.我说到做到.” “映月.”沈汐喉间微微哽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浑身无法动弹的迦月.他的脸与先前狰狞万分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变化.他那一声小小.更是蹊跷万分. 迦月这才明白过來发生了什么事.方才他饮尽映月的鲜血.沒想到将他的元神一同摄入体内.魔族女萝本就是自鲜血中生长而成.他真是太疏忽了. “我会跟迦月同归于尽.你带着慕容谦快走.从此天高海阔.都是你们的家.”映月凭着最后的力量牢牢禁锢住迦月的元神.他主导着迦月的身体抬手将火云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你疯了.如果我死了.你也会一起死.”迦月惊惧地大声呵斥道. “小小.你会永远记得我.记得有一个男人爱你.疼你.为的不是占有你.而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对吗.” 沈汐瞪大了双眸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柄长剑划过迦月白皙的颈项.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她透过迦月的双眸.依稀看到了映月轻扬嘴角.笑着对她说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他沒有等沈汐回答他最后的那一句话.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答案. “小瑶.小.瑶.”迦月颓然倒地.他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自己的剑下. 这一辈子.他只执着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为此乐此不疲地设下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却沒想到.有一日会因执念惨遭割颈而亡. 能杀死神祗的兵器是不存在的.只除了用他自己的神力凝华而成的兵刃.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迦月浑浑噩噩了几千年.看了世间无数的悲欢离合.可从沒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清醒. “小瑶.你过來.”他用尽全力向沈汐伸出手.后者神情凝重地走到他身前.俯身将手放在他掌心. 好暖.好暖. 沈汐掌心的温度传到迦月手掌.他哭笑不得地握紧了手掌.牢牢握住. “其实.我很羡慕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地去付出.而我.却沒有那样的勇气真真正正的爱你一次.幸而.映月用生命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所以我想.我沒有爱过你.从來沒有吧.” “哥哥.别再说了.”沈汐鼻尖发酸.她竭力让自己不会失声痛哭.可诀别在际.怎会逃得过. “映月他.比我聪明.我活在过去.把沈汐和瑶月看做同一个人.而他却可以把黛晓和沈汐分开.在最后的关头醒悟.对于黛晓.他有的是如兄如父的疼惜.而对你.才是如假包换的男女之情.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不过是两年的相处.为何他就会爱你如此之深呢.我想不明白.但这一次.我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想.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 声音逐渐的衰弱.迦月凝视着沈汐的脸.在心中勾画着她幼时的模样. 大大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爱哭.爱撒娇.又怕疼.总是缠着他去买甜到发腻的糖葫芦. 手脚越发冰凉.他知道自己沒有更多的时间.迦月猛然将沈汐推开.化出利爪徒手抓入自己心口.毫无犹疑地将鲜红的心脏取出.离开胸腔.在沈汐惊愕的目光中他把心送入了昏迷的慕容谦体内.眼见着后者的脸色渐渐开始红润.迦月释然的笑了起來. 他一生做了许多的恶事.临死还能救活一个人.挽救自己心爱的妹妹一段姻缘.总算值得. “这次换我说.沈汐.我把幸福还给你.”胸前的血洞骇人不已.他说着当日在刑场上映月说过的话.历史仿佛是在重演.沈汐经历了这连续的两次打击.竟震惊到口不能言. 缓缓地闭上双眼.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安逸. “迦月.”女子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她看到他的身体骤然间变成了晶莹的晶体.随风而去.什么也沒有留下. 最终的最终.她还是失去了那么多深爱她的人.看着自己身边满地的鲜血.她忽然想起琴煜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她是毒.不论是谁碰了.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曾经恨琴煜说话阴毒.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也许.她不该自私的让慕容谦再冒这个险. 她起身走到慕容谦身前.俯身在他唇上留下一吻.抱起他走出双月殿. 沒有任何人知道这位黎国最富骂名的女帝黛晓最后去了哪里.最受争议的良卿慕容谦又在何方.他们消失在所有的史书中.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再相逢 第二百二十三章、再相逢 一年后 洪国 帝座上的男子眸光微凉,扫视着朝堂下寒蝉若惊的一干大臣,他始终不曾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而正是这可怕的沉寂,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彻骨之寒。 “陛下,如今黎国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大举进攻的好时机。”一名顾命老臣上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纵使他是辅佐齐恪谋权篡位的功臣之一,也完全猜不透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新王究竟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正如张将军所说,若陛下迟迟不下决定,恐怕黎国会被欧阳洵那只老狐狸捷足先登,昆国国主姜斌已死,长公主姜喜也已身亡,如果昆国全部的兵力都落在丞相欧阳洵手中,还请陛下早下决断,攻打黎国。”开口迎合的,是一名青年将领,他的脸上写满了急切想要建功立业的欲念,如此清晰而露骨。 齐恪看着这个青年,忽然想起,多年以前的自己大概也是这幅模样。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夺得名利富贵,将世间的一切都看的轻如鸿毛,不断告诉自己,沒有什么东西,什么人,是不能舍弃的。 “陛下,请您下令,入主黎国。”老臣的话,几乎是一呼百应,文武百官前赴后继跪在殿下,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好,正好,倒是一个个都长了雄心豹子胆,敢这样堂而皇之的逼他下令。 “看來,若孤不答应出兵,爱卿们是无论如何不肯起身了?”他轻扯嘴角,毫无温度地笑了起來。 骤然之间,朝臣们沒由來的浑身打了个激灵,谁也不敢回话。 “那便跪着吧,好好地跪着。”冰冷的话语像锋利无比的尖刀刺中在场每个人的心,谁也沒有想到齐恪的态度会如此坚决,先前与齐恪交好的一切大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他们眼中的齐恪,似乎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不但是洪国足智多谋的军师,更是战无不胜的战神,他好似就是一个沒有任何缺点的男人,现在一统四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却停滞不前,究竟是为何? 下朝之后,齐恪摒退侍卫和宫人,独自将自己关在寝宫之中,他脱下身上的龙袍随手扔在一边,甚至是用略带厌恶的目光看待它,他走到排列整齐的书架前,将书架上的花瓶轻轻挪动了位置,一道暗门应声而开。 这扇暗门通往一间暗无天日的地牢,这本是焯迅所建造的监牢,却沒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他自己的囚笼。 循着微弱的烛光,齐恪走下地牢,这里常年潮湿阴冷,浓重的霉腐味充斥其间,终于他走到了地牢的尽头。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被粗壮的铁链锁住手脚,铁链的另一头被固定在早已斑驳的墙壁上。 见到齐恪,焯迅咬牙切齿,他立刻破口大骂。 “齐恪,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如此待我!” 他本也是天之骄子,人间帝王,如今却落得个不人不鬼的下场,他好恨,好恨! “乱臣贼子?这世间的道理,不外乎是成王败寇而已,焯迅,你该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胡说!若不是我给了你权势地位,你能有今日的富贵荣华吗?你不过是青楼妓女所生的贱种,是我一手栽培了你,是我!” “不错,是你让我权倾朝野,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她。”齐恪美如神祗的脸上漫上骇人的黑气,他字字咬牙切齿,想必是真的恨到了极点。 这个“她”,焯迅当然知道是何人,他看到齐恪眼底忽而闪现的痛苦,突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齐恪拧眉喝问。 焯迅双目赤红,奋力想要冲到齐恪身前,他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手腕和脚腕都被勒出了血痕。 “我笑你这一辈子都沒有得到过她,我笑你自负桀骜,为她叛国篡位,仍然在她眼里比不上慕容谦一根手指头。” “住口!”齐恪还沒有听完焯迅的话,抽出腰间长剑抵在他胸前,只差分毫就可取他性命于鼓掌之间。 “你至今都沒有杀我,为的不就是想知道现在沈汐在哪里吗,自从她消失在黎国双月殿已有一年,不单是她,慕容谦也不见了踪影,你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齐恪,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要你饱受心灵上的折磨,这会比让你死还难受。”满身血污的焯迅目漏寒光,他无比庆幸自己抓住了齐恪这唯一的弱点。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真的不知道吗。你以为逍遥散人是真心想要助你长生不老?焯迅,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齐恪反唇相讥,他的话似是平地惊雷,令人不由胆寒。 这是什么意思?焯迅瞪大了血红的双眼,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凡人贪求长生,却不知天命难违,沒错,一切都是我的暗中授意,枉你自负不可一世,难道不知放眼天下逍遥散人唯一在乎的便是他的独女碧柔,就算是为了她,他也绝不会助你灭我。”齐恪俊美无双的脸上泛起得意之色,狭长的凤眼微眯,立刻显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焯迅万万沒有想到会是这样,怪不得他觉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病情沉珂难愈,原是如此。 哈哈哈哈,好一个齐恪,好一个洪国新君,倒是叫他这把老骨头见识了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不,应当说是无情才对,为了沈汐,齐恪不惜利用所有的人,包括一心一意敬他爱他的碧柔,他所做的一切,为的只是能够与沈汐并肩站于云端俯视这苍茫天下。 焯迅自嘲的笑着,低垂着头不再说话,齐恪见他这幅模样也沒了折磨他的欲望,转身离开。 正当他打开密室石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问。 “欧阳于馨,现今如何了。” 齐恪侧过头看着始终低垂着头颅,像是用尽力气才问出这句话的焯迅,心中觉得可笑之极。 “昆国已落入欧阳洵手中,欧阳于馨虽是他嫡亲的长女,却更是姜维明媒正娶的妻子,半月以前,她已自刎于凤台,连带宫中婢女三十六人,长埋黄土。”不知为何,齐恪再说出实情时,并沒有感受到任何快感,他明明恨焯迅,深知欧阳于馨的死对他必定是沉重的打击,可当他看到焯迅露出这一幅心灰意冷的神情,竟有几分同情。 离开密室,齐恪回到书房却看到方磊气喘吁吁的跑來,脸上写满了欣喜和震惊。 “陛下,小姐,小姐她來了!” 小姐。 齐恪一愣,以为自己因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普天之下方磊称为小姐的仅有她一人,以女子之躯驰骋沙场血染黄沙,他此生唯一的徒儿,将他拉入万丈情渊的传奇女子。 透过方磊的肩头,他看到一名女子踏雪而來,不染尘埃,她的面容如同白玉雕琢毫无瑕疵,身段婀娜娉婷,脸上还带着盈盈的笑意。 第二百二十四章、承君一诺 (猫扑中文)第二百二十四章、承君一诺 “汐儿你來寻我了”齐恪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他害怕这一切又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是他永不能圆的美梦 女子扬唇浅笑沒有说话突然齐恪浑身一震他初时沒有发觉到异样回过神來才看清她的脸 “你的脸”齐恪震惊之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磊方磊同他一样也是惊得说不出话來 站在他们眼前的已不是黎国女帝黛晓而是真真正正的沈汐 “师父”朱唇轻启她上前一步走到齐恪身前她的容貌变回了沈汐可映月已死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正当齐恪疑惑不解沈汐身后却忽然传來幼童稚嫩的声音 “娘亲婳儿害怕”沈汐身后忽然探出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她稚气可爱的脸庞透着古灵精怪最令齐恪唏嘘的是她长得竟与那人有六、七分的相似 她唤沈汐娘亲这么说來她应当就是沈汐腹中骨肉可看她的模样少说也有七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齐恪俯身轻抚女童娇俏的脸蛋一旁的沈汐眸光微亮却也不言语 “我叫姽婳慕容姽婳”小女童扬着脸骄傲地报出自己姓名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极好听又是挚爱的娘亲给取的以此为傲并不知她的姓氏对其他人來说意味着什么 慕容慕容她果真是沈汐和慕容谦的亲生骨肉 齐恪收回自己轻抚姽婳脸蛋的右手他将手背在身后极力忍耐克制可紧攥的拳却被身后的方磊看的一清二楚 “你的爹爹为何沒有一起來”齐恪佯装镇定他不敢去问沈汐甚至不敢看她的脸他害怕自己一旦对上那双记忆里的双眸会立刻丢盔弃甲 “婳儿沒有爹爹娘亲说为了保护爹爹婳儿不能去认他”小小的一个娃儿眼中却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成熟她说她要保护爹爹所以不能同他相认齐恪先是一愣而后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酸楚 如果这是他的女儿该有多好现在的自己已经坐拥江山再也沒有人能够成为他和沈汐之间的阻碍 “大小姐你回來了”方磊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汐果然她还是适合如今这幅模样虽不似黛晓那般美得惊天动地惑人心魄现在的她胜在清丽脱俗更有一番洒脱 “方磊多年不见你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我很高兴”女子轻扬嘴角纵是百转千回似是半生已过她却还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大小姐你留下好吗”方磊鼓足勇气向沈汐请求道 沈汐浅笑着牵起姽婳的小手放在方磊手心看到后者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急着解释转过头看向满脸疑惑的齐恪 “师父你还恨我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汐眼中还是流露出难以掩盖的痛楚毕竟她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齐恪的心意她无法视若无物 恨齐恪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头到尾他怕是从沒恨过 哪怕是她爱上慕容谦为他生下姽婳自己也无法恨她 不也许是恨的只是在爱与恨之间权衡恨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我将姽婳托付于你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女儿你会像她的父亲一样疼她、爱她、教导她成人对吗”沈汐眉头微蹙脸色也有些苍白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震惊了齐恪让他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他早就应该看出眼前的女子正极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会我一定会汐儿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知道也许我不像慕容谦那般无私善良可是我对你的爱绝不亚于他只要你愿意同我在一起这个王位我不要了我随你走啊汐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师父” “你随我來”言罢齐恪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沈汐的胳膊连拉带拽的将她带到一处高楼前 危楼高百尺这座高楼高耸入云每一层的檐角都无一例外挂上了金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脆的铃铃声 “你曾经问过我若你想要天生的星辰我是否能够为你摘來这座摘星楼是我为你所造我沒有想到此生竟还有机会让它见到自己真正的主人汐儿回來吧好不好” 少时的一句戏言他竟还记得为何老天爷要如此待她让她连走也不能走的干干脆脆 齐恪见沈汐无端落泪也是一惊立刻上前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痕 如此近距离的相看沈汐才发觉齐恪发鬓已有了几缕白发他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怎会如此 “少陵你老了”女子凝视着那双美丽绝伦的褐瞳缓缓说道 “莫非汐儿沒有听过情深不寿”齐恪轻笑出声 “你我都是情深之人情之一字害了我们一辈子”沈汐也是无奈她抬手十指纤纤抚过齐恪斑白的发鬓齐恪只觉得她的指尖有暖流透过皮肤源源不断的进入自己的身体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侧过头却不见了方磊和姽婳的身影沈汐苍白的面孔与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他想要挣扎突然发觉自己浑身不能动弹 “汐儿你想做什么” “少陵欠你的我会全都还给你这样一來我就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真好”沈汐将毕生功力传入齐恪体内不肖半刻她整个人犹如虚脱直直向后倒下齐恪伸手去揽牢牢将她抱在怀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从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了你沈汐你是傻瓜吗我化名宫少陵欺骗了你他该死他该死为何你却还是把我当成他”齐恪泣不成声恨不能将怀中的女子揉进自己骨血与他合二为一 “因为我信他当年在双阙湖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此生都不会对我刀剑相向我的师父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徒儿唯一的”沈汐气若游丝地说着身体渐渐丧失温度 “沈汐你不要死慕容谦对我去帮你找他就算你舍得我舍得姽婳舍得所有人你也舍不得他不是吗你撑着我带你去寻他”齐恪将沈汐打横抱起怀中的人儿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必了如今他已不再记得我这是我所希冀的就当做世间从沒有沈汐此人便好” “难道你真的放得下他” “是我已放下所有凡尘俗世对我來说只是挂碍只愿姽婳能够平安长大我再无其他奢望” “为什么会这样你的手”齐恪惊慌失措地看着沈汐的身体开始化作虚无他却无力挽留 “等我死了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就都可以活过來师父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话音未落齐恪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怀中的爱人已化作尘埃随风而去只留下一枚洁白无瑕的玉佩掉落在地碎成两半 他弯腰拾起碎成两半的玉佩无声恸哭 “玉溪承华佩你说你已经放下了他究竟是你骗了我还是骗了你自己你随身带着与他盟心的信物却口口声声说你对他再沒有舍不得” 手掌骤然握紧碎裂的玉石生生割破了齐恪的掌心鲜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至少你将姽婳交给了我这一次你还是信了我对不对”他目光迷离地看着前方一片虚无只是再沒有人回应他猫扑中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结局(碧柔) 第二百二十五章、结局(碧柔) 我终于嫁他为妻,到了最后,还是我得到了他。 迎亲的队伍穿过十里长街,过路之处皆是红妆遍地,这几乎是每个女人一生的梦想,得嫁良人为妻,与他举案齐眉。 我爱了他整整九年,我本以为此生他都只会是我追求的一个幻影,永远摸不到也得不到,对此,我早已认命。 这些年,我看着他为了沈汐醉生梦死,他已经凭着十万铁骑拿下昆国江山,若以他以往的性子,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再平常不过。 可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除却丞相欧阳询,昆国其余三朝元老都安然无恙,那日在街上,他救了一个险些被疯马撞死的孩子,我在轿攆远远看着他,透过他的肩头,我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脸。 竟有几分像是沈汐。 “恪叔叔,我们回家吧。”少女银铃般的低语将他的思绪从那个失魂落魄捡回一条命的孩子脸上拉回,我不由苦笑,齐恪,他终归不复当年洒脱,只是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也能令他驻足许久。 姽婳牵着我的手,将我从轿攆上引了下来,这些年,她越发与我亲近,我本以为我会介意她的生母夺走了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可当我看到她无垢的笑容,我明白,这辈子,我都会疼她,爱她,就像她的生母一样。 姽婳站在齐恪面前,仰着笑意满满的小脸,将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齐恪的掌心。 只是那么一瞬,我几近落泪,这个孩子,她竟明白一切,明白我对齐恪痴恋,可笑的是,连她也看出我的心意,我爱的那个人,却迟迟不肯爱我。 他娶我为妻,却从不曾与我亲近,他说这名分是我应得的,而他这个人,却再不是我可以奢求得到的东西。 齐恪拧眉看着姽婳,不出意料急于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我的心也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姽婳想看到恪叔叔幸福的样子,可是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母亲,所以,我要走了。”姽婳扬唇浅笑,牢牢拉住齐恪的手,令他无法抽离。 “凡人的一生如此短暂,何不惜取眼前人呢。”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说出的话却令我和齐恪皆无言以对。 姽婳离开了昆国,齐恪并没有挽留,甚至没有闻及她将要去往何方,也许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失去了沈汐,更留不住姽婳。 我在朝堂上与他并肩而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一切都好像美的不像话,父亲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我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他能洞悉天机,却总也不明白为何生了这样一个为情执迷的傻女儿。 洞房花烛之夜,我本想要紧紧的抱着他,告诉他没有沈汐,还有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可他终归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红烛燃尽,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上朝,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在宫女的簇拥下到御花园散心解闷,宫人通报江丞相求见。 江丞相? 我有些晃神,骤然想起,子绪哥哥现今已是洪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此间少年,我远远看到他向我走来,脸上仍是带着温暖的笑意,我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我们三个人之间总该有些不一样,却原来一切如昔。 “子绪哥哥。”我轻唤了一声,他似是有些激动,双拳紧握在侧。 “碧柔,他待你好吗?”半晌,他才硬生生憋出这么几个字,我扑哧一笑,他立刻脸涨得通红。 “他给了我该得的一切,我自然过得很好。”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子绪无奈的苦笑,其实齐恪待我如何,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多年挚友,难道他还会不了解他的个性么。 无法轻易的爱上一个人,可若一旦将心付之,恐怕就是一辈子,我只恨,得到他心的人,不是我。 “你明知他心中只有沈汐却执意要嫁他,齐恪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到头来,只怕你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江子绪长叹一声,将一封书信递给了我。 “齐恪命我暗中保护跟踪姽婳,他始终不肯相信沈汐已死的事实,我跟着姽婳在双阙湖边的一件小屋找到了慕容谦,他已经前尘尽忘,忘了所有的人和事,姽婳没有与他相认,回到了黎国接任国主之位。临走之时,慕容谦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交给齐恪。” 我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书信,迟迟没有打开,我知道子绪哥哥将信给我已经犯了大忌,但心中的欲念却促使我鬼使神差的撕开了信封。 当我展开书信,信中内容令我怅然。 慕容谦,你果真。 我吃吃笑了起来,子绪哥哥疑惑的拿过我手中的信纸,当他看到那四个字,也同我一样无奈的轻笑出声。 沈汐为了让他继续活下去牺牲了自己,所以即使活着如同身陷修罗地狱,他也只能好好活着,他与齐恪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要说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深爱着同一个女人,他知道沈汐死后齐恪会有多自责,多愧疚,可如今的慕容谦不再责怪任何人,一切都是沈汐的选择。 他不肯与姽婳相认,想来也是想要姽婳挣脱父母给她的枷锁,洒脱自在地过这一生,为此,他宁愿自己承受思念之情。 我把这封信交给齐恪的时候,他有些惊讶,我知道他曾经如何深刻地恨这慕容谦,可现在我在他的脸上已看不到仇恨的影子,有的只是悲叹。 看完信,齐恪招手示意我靠近,他一把将我揽进怀中,我自然喜出望外,紧紧靠在他怀里,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一遍遍的对我说着对不起。 齐恪在位的数年间,将昆国治理的极好,他将洪国讲给了侄子齐允,朝中大臣震惊不已,凡是与齐恪有过交往,了解他昔日秉性的人都会对此大惑不解。 他曾是那样一个渴求权位的男人,好像世间一切的情感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唯有权力,地位,才能让他感到片刻的满足,而如今,他却将半生运筹帷幄夺得的的洪国江山拱手相让,留在小小的昆国治理这一方土地,真是太可笑。 旁人自是不懂他的,可我却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只是想留在沈汐长大的地方,总能再骗一骗自己,她一直都在,从没有离开过,即使是死,她的魂灵也会回归这片她热爱的土地。 我如愿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他的心,我再也不可能得到了。 那些凄清的夜晚,我走在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有时能在御花园的池塘边看到齐恪,他出神地望着池中的锦鲤,在月光的倾泻下,湖面美丽极了,有时连我也有些恍惚。 又过了好多年,昆国已在他的治理下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我知道时辰已到,每日愁容不展,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为何这般伤神,日渐消瘦下去,渐渐也没了人形。 子绪哥哥很担心我的身体,常常进宫探望我,宫中留言蜚语传的很快,齐恪却毫不在意,从不过问这些事。 有时我真的好恨,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为何不像对待沈汐那样,便是她同别的男人说一句话也嫉妒的紧,恨不得时时将她拴在身边。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他,难道就不怕我和子绪勾结成奸,夺了他的天下? 他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淡然回了一句,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我痛哭失声,甩开他的手,生平第一次,我在他面前那么失态。 “我不要你的江山,我甚至不再强求你能爱我,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你明白吗?” 他脸色微僵,没有再说话。 我和我的父亲一样,从小深谙卜卦之术,我早就知道他一直在找一个机会,想要追随沈汐而去,所以他一直在栽培大将军方磊,想要将昆国托付给他,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碧柔,活着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他长叹一口气,眸光微动。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我的视线,那决绝的背影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活着对你来说如斯残忍,可若你死了,我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两个月之后,齐恪饮鸩驾崩,留下遗诏立方磊为新帝,我被敬为柔太后,迁居凤澜殿。 在迁居前夜,我支开宫人,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濒临死亡的瞬间,我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唤我的名。 我闭上眼,想着自己这辈子如此痴迷地爱着一个人,是否值得。 其实本没有值不值得,都是自己的选择。 不知我的魂灵在幽冥之路走了多久,于黑暗中迷失,找不到出路。 这里真冷啊,毫无生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碧柔,碧柔。”我听到身后有人真真切切地在喊我的名字,回身去看,我一时气急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 身后的男人我再熟悉不过,他陪在我身边十几年,总是爱逗我笑,他总说不论我想要什么,他都会为我夺来,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可我却不能回应这份感情。 “幸好你还没走远,我怕自己赶不上你。”子绪憨厚地笑着,我瞪大了双眼,泪水盈满了眼眶。 “你怎么这么傻。” “你最怕黑,这里这么黑,若是没有我来寻你,你定是找不到路的。” “我早就不怕黑了。” “你若是不怕,为何紧紧抓住我的手。”他笑的得意,摇了摇我下意识抓着他的右手。 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他的保护,躲在他身后,已经成为我下意识的动作。 “你猜我方才看到了谁?”子绪引着我,伸手指向光芒处,我远远看到白衣女子站在桥头为过桥的路人提灯照亮他们的脚下的路。 沈汐,竟会是沈汐。 她一袭白衣胜雪,语笑盈盈地迎来送往,子绪哥哥带着我走到她面前,她起初有些惊讶,很快便又恢复了淡然。 “方才我见到了齐恪,他现在很好,很平静。”沈汐从袖中拿出一支碧玉发簪交到我手中。 “这是他给你的东西,托我转交,这辈子已经爱错了人,虚度半生,下辈子,可要找个疼惜你的男人。”说着,她瞥了一眼脸涨的通红的子绪哥哥。 “既是故人,我便帮你们一次,把手给我。” 我和子绪将手伸出,沈汐在我们的掌心轻点了一颗朱砂痣,告诉我们,来世若想再见,可凭此相认。 饮下孟婆汤之前,我问了她一句,可还在等慕容谦。 她点了点头,一旁的汤婆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我就在这儿等他,他不来,我不走。” 沈汐话音未落,子绪的目光定格在桥的另一头。 我和沈汐回头望去,俊美的青年站在桥头,满目深情。 “汐儿,我来了。” 慕容谦穿过黑暗,走到沈汐面前,他们相拥而泣一个字也没有多说,我想这个时候语言大概已成为多余的东西。 “碧柔,我们走吧。”子绪哥哥轻抚我的头顶,温柔地拉着住我的手。 “下辈子,你一定要先找到我,告诉我,你爱着我。”我踮脚在他颊边留下一吻,他俯身将我牢牢拥在怀中。 “好。” 迈进轮回之门前,我回身看了一眼沈汐和慕容谦,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再无其他。 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