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抢了我的恋爱脑剧本》 1 第一章 僻静的小巷半明半晦,昏迷不醒的男人倒在香樟树投下的阴翳里。 抄小道路过的云听夏在巷口停住脚步,视线凝在倒地男人的身上久久未动,满脑子的离谱念头都是—— 言情小说诚不欺我。 这年头,还真有人不明不白的倒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啊...... 此时这片安静的地界中暂时只能听到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和鸟雀清脆的啁啾,误入其中的云听夏面无表情地愣在原地,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 接下来的发展该不会是女主在查探男主的伤势后心生怜悯,然后好心地带他回家救治,最后顺其自然的和男主展开一段你追我赶缠绵悱恻的恋爱故事......? 想到这里,她开始觉得肉麻了,一拍脑袋立刻停止了天马行空的想象,而后抬脚走进了小巷。 清晨才下了场大雨,中午的太阳也不够热烈,以至于到了现在,小巷的地砖上还泛着微微的潮,反着朦胧青白的光,将躺倒在地那人的卫衣都染湿了。 不过最先吸引住云听夏目光的果然还是从这人衣袖里探出来的一截绷带。 洁白的纱布和透出的鲜红形成强烈的色差,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是已经包扎过了? 她有些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在仔细打量一番后,确认了这样的猜测,再靠近点,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冲鼻的药水味。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放在了男人的鼻下。 在感受到这人温热的鼻息后,才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变得随意起来,快速将他稍长的额发往后捋了一下。 露出的一张俊俏的脸看起来要比云听夏想象中的年轻很多,像是和她差不多正在读大学的年纪。 应该不至于被讹上吧? 她沉思三秒后,果断拿出手机打了110。 “喂您好,这里是玉林街13巷......” “对,然后这里有个男生昏倒了......” 三言两语交代好了这里的情况,在得到警察肯定的答复以后,云听夏瞅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惊觉离自己的上班时间没剩多少了。 “啧,”她咂了咂嘴,“果然瞎管闲事就是容易误事。” 她又咕哝着吐槽了两句什么,将手机塞回包里,大步走出了这条巷子。 至于身后那个迟迟不醒的男生—— 就祝他好运吧。 反正她能做的都做完了。 今日份功德+1。 * 大一下学期的课排得不多,为了不让自己太无聊,云听夏干脆给自己找了个班上。 是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甜品店当侍应生,日常负责上餐收桌和打扫卫生,店里生意一般,因此她的工作还算清闲。 今天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过马路又总遇红灯,所以哪怕她最后一段路是跑过来的,也还是没能准时打卡。 “哟,今天居然迟到了?难得啊。” 前台的收银丽丽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云听夏道了声谢,扫了眼店里的小猫三两只,“今天也没什么客人啊。”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没一会儿,她脸上因为剧烈的跑动而浮起来的红晕就褪了。 丽丽正给人发消息,做的延长甲在手机屏幕敲出的哒哒声很是清脆。 “这个点没什么人而已。”她头也不抬地说,“上午的生意还挺好的。” “哦哦。”云听夏点了点头,麻利的去更衣室换了工作服。 午后的日光被剔透的玻璃门滤成了柔和的浅金,高悬的贝壳风铃久久不听响。 云听夏拿着抹布兢兢业业的把桌子擦了又擦,地板也拖了一遍,发现期间一直没有新的客人进来,就理不直气也壮地溜到了后厨。 这里是店内公认的摸鱼圣地,每次不见有客人来的时候,员工们都会默契地聚在这里,一边磨洋工洗餐具,一边聊天侃地。 正坐在角落嗑瓜子的陆雨恬在看到云听夏推门而入后,漆黑的眸子噌的一下就亮了。 “这里这里!” 她热情地朝人招着手,身后像是有一条尾巴在甩。 云听夏:? 总觉得这人今天热情得有些反常。 她凑过去,接过她递来的一小捧瓜子。 陆雨恬:“你今天过来得有点晚啊。” 云听夏嗯了一声,含糊道,“路上遇到了一点小状况。” “是吗?”陆雨恬混不在意地点了一下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群里吃到的瓜,没心情去探究云听夏在路上遭遇了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开口,“诶你知道吗,数科院的那个顾雪照......额,你应该知道他吧?他还挺出名的。” 云听夏奇怪地看了陆雨恬一眼,“知道啊,他怎么了?” 顾雪照算是他们这一届的风云人物,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他,但云听夏经常能在表白墙看到他的身影出没。 “你知道是谁就好!” 陆雨恬以拳抵唇,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做足了一吐为快的气势后,才在云听夏迷惑的眼神中正式开了腔,语气莫名的沉重。 “昨天,在顾雪照的生日会上,有三个女生为了他打起来了!” 开口的第一句就把云听夏的好奇心拿捏得死死的。 “三个?!” 她瓜子都顾不上嗑了,睁圆了眼睛追着陆雨恬问更多的细节。 “为什么呀?是因为顾雪照同时劈腿她们三个?!......也不对啊,那样的话应该是她们三个去群殴渣男啊......” “不不不,”陆雨恬竖起食指晃了晃,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作为一个丧心病狂的卷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哪来的时间同时谈三个呢?” 她狡黠地笑笑,竖起的手掌贴着腮,凑近云听夏做出了要和她说悄悄话的架势。 “听说是那三个女生前脚后脚的去告白,性子最嚣张的那个女生在被拒绝以后,以为是另外两个从中作梗,然后对着另外两个女生破口大骂……骂得可凶了!” “另外两个女生当然就不乐意了,本来嘛,大家都只是追求者,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同样都是表白被拒,怎么就你表现得像是我们撬了你墙角一样?!” 说到兴处,陆雨恬还特意点开群聊,往上翻了好多页。 云听夏默默看了眼在线人数,好家伙,居然还是个三百多人的大群! “这么多人?那岂不是全院、啊不……全校都要知道这件事了?!” 这种八卦人传人的,能传播的范围可广了。 “差不多吧。” 陆雨恬指尖一顿,终于翻到了自己想要的视频,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喏,这是后面她们打起来的视频,好多人去拉架呢。” 她调低手机的音量,然后才点开了视频。 生怕云听夏看不清,还体贴的把手机凑了过去,就差没怼她脸上了。 云听夏:...... 我谢谢你。 她专注地看起视频,在进度条过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混战的中心有个高大的男生一直在挨打。 “他就是顾雪照吗?”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被那几个女生打的就是事件的主人公,也阴暗地揣测那几个女生是不是也在趁机发泄告白被拒的怨气。 陆雨恬不厚道的又笑了。 比之前的幸灾乐祸还多了点同情。 “不,那是许星淼,一个拉架的无辜观众而已。” 云听夏:“......?” 那为什么会被打? “咳。”看出她的疑惑,陆雨恬揉了一下笑僵的脸颊,解释说,“他和顾雪照关系铁嘛,所以在顾雪照去拉架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也跟着凑过去了。” “那几个女生打急眼了难免会误伤到拉架的,但是顾雪照身体不太好,常年体弱多病的看着就不抗揍,她们也就不怎么对他动手......许星淼一看就皮糙肉厚的,嘴也毒,所以后面那些拳头就转移到他身上了。” 她叹了口气,做出总结,“怪倒霉的这怨种,交友不慎就是这个下场。” “......好荒谬。” 云听夏听完全程,只觉得那群家伙莫名其妙的,“不管是她们扎堆告白还是后面打起来又牵扯到别人......难评。” 陆雨恬对此深有同感,“不止是你,群里的三百多个人都觉得这事很离谱。” 用群友的话来说,视频里的那些人就像是在演电视剧一样,随便拉一人出来都是典型的主角人设,而在群里灌水的他们,显然就是小说中为专剧情服务的,时常被震惊到炸锅,一天被打脸八百次的无聊网友abcd。 云听夏:“真是生动形象的比喻。” 她拍了拍手,撒下的瓜子壳纷纷扬扬的盖住了垃圾桶的底。 陆雨恬笑意不减,在唠完了刚吃到的瓜以后,她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其舒爽程度不亚于在炎炎夏日里跳上冰凉的水床,再一口气喝完一罐她最爱的葡萄味汽水。 然后她的脑袋瓜子里终于记起了点正事。 “对了,阿蓝辞职了,在老板找到新人之前,我俩要接替她的一部分工作。” 阿蓝是比她俩早进来几个月的的兼职生,负责制作一些简单的饮品。 “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她农学院的嘛,过些天要下地干活去了,没精力再来打工了。” “......所以我们要去摇奶茶了?” “嗯,老板说时薪涨三分之一。” 云听夏:“哦,那没事了。” 工作量增加没事,钱到位了就行。 反正这店里生意也没那么兴隆,累不到哪去。 ...... 才怪。 几天后的傍晚,云听夏面无表情地锤着柠檬,看着新进门的又一波客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生意兴旺与否简直就像三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而且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热衷于点柠檬茶啊? 捶柠檬捶得手都酸了...... “叮铃叮铃” 店门口的风铃声又兀的响起。 “欢迎光临——” 她有气无力地说着欢迎的话语,低头将一颗完整的香水柠檬切开,去籽后扔进容器里,开捶。 “你好!” 充满活力的青年嗓音落下的一晌,清新酸涩的柠檬汁一同爆开。 饱满果实被捣烂的哀鸣与陌生的男声在某一刻巧合的交叠在一起,云听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蓦的撞进一双清亮澄澈的棕色眼睛里。 “你好,请问还记得我吗?” 声音的主人朝她绽开一个极其爽朗的笑容,双手随意地撑在柜台,微耸的两肩凹出流畅漂亮的肩颈线条。 云听夏眨了一下眼睛,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么个人。 “额......我只是个打工的,想和我套近乎然后给你内部折扣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预料外的回答,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啦......你前几天是不是去了玉林街的一个小巷子?” 他双掌合十贴在脸侧,脑袋也配合地偏了一下,做出睡觉的姿势,泄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孩子气。 “我当时就晕倒在那里,是你帮了我啊。” 他双眸熠熠,剔亮的深棕色瞳孔在金橙的夕阳映照下近似琥珀。 “你还记得我吗?” 2 第二章 被这么一提醒,云听夏很快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做的好人好事。 “原来是你啊。” 头发短了不少,所以她一开始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男生弯起眼睛,忙不迭地点头。 笑容很灿烂,但云听夏总感觉他这样看起来有点傻气。 她低头将新做好的柠檬茶倒进一个精致的玻璃杯,“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警察同志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给了我,正好我有个朋友和你是同一个社团的,所以就认出了你。”对方真诚地说道。 “那种犄角旮旯里都有监控?” “嗯,公路上的监控刚好能拍到巷口。” 云听夏沉默片刻,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打工?” 听到这里,一直有问必答的青年终于卡壳了,眼神游移着,半晌后才支吾道,“也、也是我那个朋友告诉我的。” “......”云听夏闻言撩起眼皮,很想问一下他说的那个朋友究竟姓甚名谁,但看他突然双手合十做出求放过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她还是大度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算了...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道谢吗?” “不是啦。”成功把难题糊弄过去,他松了口气,“我想正式请你吃一顿饭,以表达我的谢意。” “举手之劳,没必要这么郑重。”云听夏努努嘴,“而且如你所见,我现在挺忙的,没时间和你去吃饭。” “随便约什么时间都可以的。”被拒绝的男生没有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而是认真地询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云听夏看了眼墙壁悬挂的钟,“还有四十分钟。” “那我等你!”他肉眼可见的振奋起来,指向自己,“对了,我叫许星淼,软件工程专业的,和你同届。” 云听夏语气平平地嗯了一声,很快又觉得‘许星淼’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许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在哪里呢? 她拧起眉,冥思苦想之际,陆雨恬突然走过来端走了她刚做的饮品。 相关的记忆立刻跟拔起的萝卜带起的泥一样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哦——”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被刻意拖长的尾音懒洋洋的又裹挟着难言的促狭,“你就是许星淼啊。” 许、星、淼,不就是前两天陆雨恬说的那个拉架不成反被打的大冤种么! “我是数媒艺术专业的云听夏,很高兴能认识你。” 她扬起的笑容意味不明,让许星淼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怪怪的。 “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挠着后脑勺,见她笑得愈渐欢快,有些发懵的羞窘,“那、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他指向就餐区的一张空桌,“我去那里坐会儿。” 云听夏摆摆手,兀自笑了一会儿没再搭腔,埋头继续做饮品。 四十分钟后,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 如听仙乐耳暂明。 忙碌了几个小时的打工人如释重负的放下工具,抻着胳膊去更衣室换上了自己的常服。 这期间,许星淼一直在吃甜品。 在云听夏工作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嘴就没停下来过,甚至在最后跟着她出店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打包袋。 就这么喜欢吃甜品啊? 云听夏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店里吃过的蛋糕,并没有觉得多么美味,因此只能将许星淼打包的行为归咎于他是真的很喜欢吃甜品。 “你不回学校吗?” 没多久,许星淼就发现她走的根本不是去学校的方向。 “我妈叫我今晚回家吃饭。” 云听夏是a市本地人,时不时的就会回家住。 然后她偏头看向许星淼,“倒是你,跟着我走做什么?” 许星淼移开眼,没再和她对视,“顺路。” 他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是去地铁站吧?我也是去那里,我坐八号线。” “哦。”云听夏怀疑的目光立刻移开,她坐三号线。 诚然,她对许星淼的态度并不热络,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但对方就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回事一样,热情洋溢地扬起手机问她能不能交换联系方式。 “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再请你吃饭好吗?”他笑着问,“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喜欢什么菜系?” 他说得诚恳又认真,云听夏就没再推拒。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更别说这还是她发散的善心回馈的产物,都是她应得的。 “我口味比较重,喜欢湘菜和川菜。” 她说着,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名片给许星淼扫,数秒后收到了他的好友验证—— 头像是一只傻笑的萨摩耶,id是很随意的一个句号。 顺手点进新好友的朋友圈,往下一滑溜,一水儿的美食美景分享不难看出这家伙是个该死的现充。 而且居然没把她屏蔽? 习惯性设置状态仅三天可见的云听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列表里的好友基本都设置了状态可见的时间,只长短不同而已,这么坦坦荡荡不惧任何人窥探的朋友圈,许星淼算是第一个。 “你的头像是流氓兔啊,真可爱,我小的时候也很喜欢看这个动画片。”他指着她头像那只啃着萝卜的兔子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像是很高兴能找到他们的共同爱好。 “......”云听夏奇怪地盯了他两秒,随即神色淡淡地把手机塞回兜里,“那根本不是流氓兔,你个假粉丝。” 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以往只被别人评价过‘看起来很可爱但是又很普通’,被误认为是流氓兔倒还是第一次。 “这样嘛......抱歉。”许星淼的耳根烧起来,有点尴尬地想要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还是咽下了未尽的话语。 感觉说再多只会招人烦的样子。 他小声叹了口气,垂头看向身侧装着小蛋糕的打包袋。 袋口系着的蝴蝶结飘带正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镶边的金丝在夕照下流动着细碎的光。 他彻底安静下来,云听夏也没抛出新的话题,两人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像两艘并行的小舟。 路口,红灯闪烁。 云听夏停住脚步,余光瞥见身旁低着头的许星淼还傻乎乎的要往前走。 “喂,看路啊。” 她伸手拽住他的小臂,将人捞了回来,许星淼踉跄地回到她身旁,手提袋随之猛晃一下。 有甜蜜幽微的香气飘了出来。 - 飞驰的汽车掀起阵阵迷蒙的粉尘,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许星淼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双手维持着自然垂落的状态,隔着衣袖,没人能看出他被触碰过的手臂呈现出一种紧绷的状态。 被掐过的位置隐隐泛着酸胀。 她刚才钳制住他的手劲很大,停留的那几秒足以让痛意扩散。 ......肯定是因为救人心切所以没控制住力道。 许星淼唇角上扬,心情明快几分,在红绿灯转换后慢了几拍,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听夏后头。 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云听夏虽然没直面看他,但不难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明明刚才还看着恹恹的,怎么突然又笑得那么开心。 正感叹这人情绪的晴雨切换变幻莫测,男生清亮的声音又絮絮地传入了她的耳畔。 “你工作是不是很累啊?”他眉梢微扬,将她之前的冷待都认定是工作太累所以没力气对外营业。 云听夏觉得他说了句废话,似笑非笑,“打工哪有不辛苦的?” 不过无所谓,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她未来还要打几十年的工呢,习惯就好。 社畜无所畏惧。 许星淼后知后觉,讪笑着用手指挠了一下脸颊,附和着,“也是呢......” 谈话间,两人进了地铁站。 云听夏扫完乘车码,对着还跟着自己的许星淼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你的八号线在那边。” “我知道。”许星淼看都没看那个方向一眼,没有半点要和她分道扬镳的意思,“我再送送你,看你上了地铁我就走。” “......” 就剩这么点路有什么好送的? 但见他坚持,云听夏就没再说什么。 两人到站点的时间正巧,才站定,列车就缓缓驶来。 车厢里人不算多,车门打开的一刹那,云听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好几个空位。 她抬脚正要走,衣角却突然被身旁的人扯住。 “?” 侧过去的视线恰好对上了他双手捧起的打包袋。 “这个是给你的。”许星淼没想到这趟地铁来得这么快,为了不耽误她上车,只能用最快的语速和她说话。 “在你们店我吃过的蛋糕里,这几款蛋糕的味道是最好的...虽然只是我个人的口味和喜好,但我还是想让你都尝尝!” 他不由分说地将袋子塞到云听夏的手里,没等她给出什么反应就轻地推着她的背送她上了地铁。 “真的非常感谢你帮我包扎伤口还帮我叫了警察!请你吃饭的店我会好好挑选的!” 车门彻底关闭的前几秒,云听夏听到了他的这句话。 周围的乘客或多或少投来好奇和揶揄的目光,云听夏面色如常,低头紧盯着打包袋,像是能透过精美的包装看到里面可口的蛋糕。 她在那家甜品店里工作的这段时间里,该吃的蛋糕都吃过了,哪里需要他特意打包给她回家吃啊? 而且...... 从许星淼最后的那句话里提取到了意外的信息,云听夏眉心微蹙。 误以为伤口也是她处理的么? ...... 算了,不重要。 3 第三章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剁排骨。 “回来了?冰箱里有刚买的西瓜你拿着吃——” 菜刀砍向排骨猛击砧板的咄咄声几乎把妈妈的声音盖过去,云听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嗯,你是做红烧排骨吗?还是糖醋的?” 云听夏把蛋糕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瓢西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边看边吃。 这时,她注意到水槽放着一盆虾,边上还有一只处理干净的鸭。 她很是意外,“这些今晚都要做了吗?” “对,今晚都做了!”肖明珍点着头,语气轻快,“我那里还煲着山药板栗鸡汤。” ......不对劲。 这顿饭过分隆重了。 云听夏一口咬下西瓜中间最甜的那一块果肉,止不住地想,太不对劲了,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妈妈并不喜欢下厨,平日里做饭基本是一荤一素,尽量往简单了做,哪怕是过节,也只是外卖点几个菜添点节气而已。 今天这种场面,她这辈子还没见过。 这不年不节的,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 云听夏三两口吃完那瓤西瓜,将青白的瓜皮扔进垃圾桶后捋起了衣袖。 “这虾的虾线挑了吗?”她仔细地洗了洗手,“没挑的话我来。” 肖明珍很是欣慰于她的懂事,一边应和着,一边不知道从哪个橱柜里拿出了一把青菜,“那你挑虾线吧,顺便把这空心菜洗了。” 云听夏:== 好咯。 她开始专心挑虾线,但偶尔也会分出几分心思去观察肖明珍的神情。 自内而外散发的愉悦,期待,还有紧张。 她正用着百分之一百二的心意来烹饪这顿晚餐。 云听夏若有所思,“今晚有客人来吗?” “没,就我们两个人,”她抿起唇,克制住上翘的嘴角,“但是吃完饭以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云听夏即答,“现在就说不可以吗?” 肖明珍无奈笑笑,扭头望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这孩子又说什么傻话’? “都说了要吃完饭再和你讲。” 她虚点了一下水槽,让她快点把虾线挑完,“认真点挑干净,别分心说那些有的没的。” 云听夏从她模糊暧昧的态度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果真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知道了。” 窗外,瓦蓝的天际只余最后一抹橙红的余晖逐渐隐没在深色的山峦,楼群间隙的天空闪烁着碎星和错落的霓虹色彩。 云听夏开了就餐区的灯,帮妈妈把菜都端上桌。 开饭后,肖明珍第一时间给云听夏夹了她最爱的排骨,让她尽量多吃一点。 “等会儿再喝碗鸡汤,煲了好久,营养全在汤里了。” 云听夏捧着饭碗唯唯诺诺,“......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平时也没见给她什么好脸,怎么今天就这么慈爱了。 肖明珍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净会作怪!” 云听夏不置可否,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这顿饭的美味程度远超于肖明珍日常的水准,云听夏吃得抬不起头。 但显然,这一桌子菜,光凭母女两人是绝对吃不完的。 饭后,云听夏拿来保鲜膜把剩菜封好,完事后就听妈妈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 哦,来了。 云听夏正襟危坐,有一种等待期末考试的成绩正式发下来的紧张感—— 大概知道自己考成了什么鬼样,但等待成绩的这段时间难免煎熬。 “该、该从何说起呢?”对上女儿直白的注视,肖明珍不自在地偏过头,放低的声音难掩羞意,“我可能...说不定要再婚了。” 云听夏眼睫微颤,满脑子都是果然如此。 “哦...所以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姓陈,是个律师,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律所搬到了我们公司旁边,我上班的时候经常在同一个电梯里看到他,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看得出来肖明珍在女儿面前说起自己的新恋情很是难为情,看天花板看地板再看餐桌上的纹路就是没好意思去看云听夏。 “他比我大两岁,前妻是几年前因为突发心肌梗塞去世的,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云听夏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着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他对你好吗?”她说,“只要对你好就行。” “挺好的,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人很体贴......” 为了增强这话的信服力,肖明珍陷入回忆,列举了两人相处间对方关心自己的种种细节,还兴致勃勃的从手机相册里拖出了好多他送来的礼物给女儿看。 “去年冬天我不是生了场大病么,你陈叔叔每天都会去医院给我送煲好的汤。” “然后圣诞节那天我加班到很晚,他也一直陪着我,还有跨年那天......” 虽然并不想吃亲妈亲自发的狗粮,但她看着眼前脸色红润,热情高涨的母亲,一时竟想不起以往的她在家如何懒散丧气了。 ——看起来对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妈妈的新恋情,就算她先前一直没说,云听夏也能从日常相处间的点点滴滴中感觉得出来。 并不是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的第六感,而是肖明珍实在不擅长隐瞒。 一切的反常都有迹可循,云听夏一直在等她正式和她公开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还挺快。 - 云听夏的生父是在她初三那年因为飞机失事去世的。 在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年纪,云听夏每天最大的苦恼,无非就是下一顿吃什么,和之后去哪一所高中读书。 生生死死的,她从来就没联想到身边过。 因此在知道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很茫然,有一种全世界都在和自己开玩笑的无措。 妈妈那时候的性子说好听点是柔顺温婉,说难听点就是习惯了万事都由丈夫做主,不仅怂还有点窝囊,在得知噩耗后,抱着云听夏哭了好久,连白事也没精力帮着操办。 最后不知道是云听夏日以夜继的安慰起效了,还是肖明珍的眼泪终于流干了,她可算是振作了一点,起码能正常去上班工作了——云听夏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还觉得累。 一边要开导新寡的母亲,一边要准备中考,甚至还要应付那些上门看热闹和打秋风的亲戚...... 相较之下,大众学子默认最黑暗的高三,都没让云听夏多道一声辛苦。 收起回忆,云听夏幽幽地叹了口气。 肖明珍耳尖地听到了她的叹息声,轻咳了一声,继而支支吾吾地问,“所以,你觉得陈叔怎么样?如果是他来当你后爸的话...?” 云听夏回过神来,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挺好的啊,只要对你好就行,毕竟是你嫁人,你的感受最重要。” 反正她毕业以后要忙工作,也没那么多闲时间和继父打交道。 “那也要你们相处得来才好啊,”话说到这里,肖明珍终于图穷匕见,“过两天是你陈叔生日,正好我们两家人能正式见一面,他家的小孩就比你小两个月,是在t大读书,都是大学生你俩应该能有话题聊......” 她一说起这个就絮叨个没停,生怕云听夏到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似的。 对此,云听夏早就习惯了,索性左耳进右耳出,只嘴上答应得好。 “总之,当天我少说话多吃饭就可以了吧?” “......差不多?” 云听夏呵呵一笑,决心那天一定要做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 - 陈叔生日的这天正好是春分,是当周唯一的一个艳阳天。 没有早课,云听夏美美吃了顿早饭以后,才提着杯咖啡和一袋刚出炉的羊角面包走进教学楼。 是在预备铃声响的前几分钟进的教室,中后排基本没了空座,她仔细找了一圈,才在靠窗的一列看到了正打着哈欠泪眼婆娑的室友付蓉。 “这么困呐?” 云听夏把面包和咖啡放在桌上,“又熬夜画涩图了?” 付蓉:“......?” “瞎说!”她瞪了云听夏一眼,手快地拿出个羊角面包狼吞虎咽,不幸被噎后急忙灌了口咖啡,嘴里含糊不清,“我最近嗑的cp可纯爱了,画的同人也清水得很!” 云听夏乜她一眼,露出微妙的笑。 付蓉一看她这表情就急着想证明自己,“别不信啊!” 她抄起手机点开大眼软件里自己刚发的图,另一只手护在屏幕边,生怕外人看到自己的手机界面。 云听夏定睛一看,熟悉的灰色感叹号图片映入眼帘。 ......这? “f*ck!”付蓉勃然大怒,气火上头还记得要护住自己的马甲,急忙侧过身扯起云听夏的手掩住自己的手机。 “这有什么好屏蔽的啊!” 看着评论一水儿的“太太,饭饭,饿饿”,付蓉熟练地把原图放在了另一个网站,然后将链接贴在了原博的评论区。 “大眼仔你坏事做尽!”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敲敲打打: [复制这个链接到浏览器就可以看到图啦!宝贝萌食用愉快030]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云听夏叹为观止,忍不住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圈有你真是她们的服气!” 付蓉摆了摆手,云淡风轻,“洒洒水啦~” 她笑着还想再扯两句,就见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放出的ppt第一页有个硕大的签到二维码让大家扫。 “就他每次签到的方式不一样。”喝完大半杯咖啡以后,她明显精神多了,腰杆都挺直不少。 云听夏举着手机老老实实扫完码,然后翻开教材,又翻开了手绘本。 慢吞吞的在空白的一页画上了一只黑兔子。 “在画什么?”付蓉随口问。 “我原创儿童漫的主角兔子啊。”云听夏头也不抬地继续涂涂画画。 和付蓉不一样,她只是偶尔才画一些同人作产粮,平时画花花草草或者建设自己的原创漫比较多。因为漫画的主要内容是一只小兔子在森林里和朋友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什么剧情都没有全是日常流水账,所以她平常都说自己画的是毫无营养的儿童漫。 付蓉凑过来看了眼,疑惑道,“你主角不是只白兔子么?” “一看你就没好好看过我的设定。”云听夏转了转笔,没好气地说,“它是云团组成的兔子,所以颜色是会根据天气变化的,晴天就是白兔子,阴雨天就是黑兔子咯。” 确实没仔细看过她漫画的付蓉讪讪一笑,“哈哈,原来如此,难怪它叫晴雨兔呢。” “......那是谁?”云听夏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兔子叫绵云兔啊。” 付蓉:“......”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装傻,“诶,今天这天气确实不错啊,没出太阳,不冷不热的,真好。” 真是足够塑料的画友情。 云听夏收回目光,拿起手机准备去付蓉的大眼账号好好审判一下她最近的画作,没想到屏幕才亮起来,两条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许星淼:早上好!】 【许星淼:啊,这个点你应该已经醒了吧?[好奇.emoji]】 看到是他的消息,云听夏半点不意外地回道: 【云听夏:嗯,在上课。】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 【许星淼:那你还是专心听课叭,我先不打扰你了qaq】 【许星淼:[贝波私密马赛.jpg]】 云听夏本想顺势应下来,但看到那个可爱又好笑的表情包以后,又鬼使神差地把原来已经打完的‘好’字删掉了。 【云听夏:是水课,我不是很想听。】 【云听夏: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聊个五块钱的天。】 4 第四章 自打两人加上好友后,许星淼就像定时打卡一样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 但是因为作息对不上,所以通常情况下都是云听夏在洗完澡后就看到了他的晚安,第二天睡醒后才看到他一两个小时以前发的早安。 云听夏:......? 所以说当代大学生谁会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大清早的六点就起啊! 她从初中开始就没那么健康规律的作息了! 因此今天在十点多才收到对方发来的问早时,她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云听夏:有个事一直挺想问你的。】 【许星淼:什么什么?[挠头.jpg]】 【云听夏:你前两天是真的十点就睡六点就起吗?怎么做到的?不会每天都是这个作息吧?】 【许星淼:睡基本是那个点睡,但是起床要看当天有没有早八。】 云听夏点点头,她就说呢,怎么可能起这么早,肯定是因为住校外比较远,所以为了赶课才早起的吧? 才这么想着,他的下一条消息就已经发过来了-[有早八的时候我就七点起床,没课的话我习惯六点就起来^^] 乍一看,云听夏还以为他是说反了。 【云听夏:没课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许星淼:算是晨间锻炼?我喜欢骑车去镜湖,沿着镜湖骑行一圈,再回家洗澡然后去学校上课。】 【许星淼:那个点路上没什么人,所以骑行的路特别通畅,风吹着特别舒服,空气也特别清新\(^o^)/】 他一连用了好几个“特别”,让云听夏不禁好奇那究竟能有多畅快,但一搜镜湖一圈足足有二十公里,她就觉得许星淼这人真是有点恐怖了。 ......好旺盛的精力,这么一对比,她简直可以说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云听夏:很好,很有活力==】 【许星淼:\嘿嘿/!镜湖那边的风景真的好看,给你看我拍的照片!】 云听夏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看数张图片成功被加载出来。 镜湖在a市并不多么出名,她虽然是本地人,但因为家离得远,所以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去那边转悠过。 【许星淼:我拍照技术不是很好,实地要比照片里更加好看!】 云听夏看到这条消息,突然往上一翻,发现他每句话基本都是以感叹号结尾的...真是感情充沛,是她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群。 -[没,在我看来拍得很漂亮,我还没去过那里,看到你拍的照片就有点想去看看了。] 不是虚伪的恭维,她是真觉得对方拍得很好看,原相机下的朝阳是偏橘调的红,边缘被过渡成更为柔和的橙黄,碧波荡漾的湖面笼着层乳白的雾气,倒映着沿岸的幢幢树影,延绵的山峦像是因为手抖而拍得有些模糊,但融进照片里看着也很和谐。 【许星淼:真的吗?嘿嘿,谢谢夸奖!】 【许星淼:[小熊转圈圈.gif]】 又来了,这种说不出来的好像很激动的语气和可爱的表情包,云听夏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像是女大学生。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她摁灭屏幕,装模作样地对着台上的ppt做笔记。 “你无缘无故的突然笑什么呢?” 付蓉刚才一直在见缝插针地吃剩下的羊角面包,等终于填饱了肚子,往旁边一看,就见刚刚还木着张脸的云听夏勾着唇角,舒展的眉眼都泛着微妙的喜色。 她嘬了口苦涩的咖啡,冷不丁道,“该死的,你不会是要谈恋爱了吧?” 云听夏斜睨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动到嘴角,“你面包屑没擦干净。” “是吗?!”付蓉大惊,急忙低下头抹了把嘴,同时还不忘继续问,“那你刚才和谁聊这么开心呢?我认识么?” 一听这话,云听夏下意识陷入了自我怀疑,刚才有表现得很开心么? “你应该不认识,其他学院的。” “那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对方没特意解释聊天对象的性别,就说明那确实是个男生,对此付蓉很好奇,“你平时也没什么社交啊......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差不多吧。”云听夏听老师又开始讲课外的话题,撂下了笔。 手机那头的许星淼似乎正因她突然的沉默而感到疑惑,发来了好几个试探的表情包。 【许星淼:[猫猫探头.jpg][按门铃.jpg]】 【许星淼: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难道...是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了吗![猫咪惊恐吃爪爪.jpg]】 【云听夏:?别咒我。】 【云听夏:但是确实是因为老师一直在看这边所以不好意思看手机了。】 【许星淼:嗯嗯[乖巧点头.jpg]】 到这里,云听夏又不知道要回什么了,索性宣告这五块钱的聊天正式结束。 -[算了,我要听课了,不说了。] 对面的人输入了挺久,她正纳闷这人还会说点什么,没一会儿,两只线条狗凑了个“ok”字样的表情包就跳了出来。 哦,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啊。 这双向奔赴的词穷。 她莫名被戳中笑点,在付蓉复杂的眼神里无端的又笑了起来。 “啧。”付蓉脸上的神色难以形容,有点阴阳怪气的,“别笑了,不然我真要嗑你们了。” 云听夏恢复了面无表情,“那你胃口真够好的。” * 一天的课终于上完。 没有迟到,也没有被老师叫起来答题,很平淡很顺遂。 回寝室的路上,付蓉一手挽着云听夏的胳膊,另一只手刷着朋友圈时不时来两句精准的吐槽。 “哟,天台姐又说自己要另择所爱了,也不知道这次能坚持几天。” “那是谁?”云听夏总能从这位室友的嘴里听到各种外号,每次听到的时候都要问一嘴,“为什么要叫她‘天台姐’?” “因为她前不久才上了天台啊。”付蓉解释道,“就是文学院的那个齐美娜,经常上表白墙被吐槽的,你应该看到过吧?” 她这么一说云听夏就觉得有点耳熟,“那她为什么要上天台啊?” “因为表白又被顾雪照拒绝了啊,伤心欲绝之下就上了天台威胁顾雪照不和她交往她就跳下去。”付蓉在陈述这件事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尊重祝福’。 云听夏咋舌,“又是因为顾雪照啊,我上次还听说有三个女生一起和他表白呢。” “对啊,齐美娜就是其中一个啊,同一天的事。”付蓉看她一眼,“你瓜都没吃全啊!” 云听夏:“?” “这么炸裂的事都挤在同一天了?”她挠了挠头,对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有了进一步的体会,“别人的大学生活怎么能这么精彩...所以后面她是怎么被劝下来的?” “没人劝,自己下来了。”付蓉也挺疑惑的,“听说当时大家正要劝呢,她自己哭着喊着突然就没声了,茫然地看了他们好久,然后就回去了...可能是被穿越或者外挂系统上线了吧?” 云听夏默契地补充,“也可能是重生了。” 付蓉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秒正色,毫无感情地棒读,“我重生了,重生在为顾雪照殉情的那一天,上一世我——” 不耐烦听她编故事,云听夏眼疾手快地上下掐住她的嘴巴,“够了,我说够了。” 付蓉:“%¥%&¥...” 回宿舍的路因为两人的插科打诨变得很容易抵达。 进寝室后,云听夏放下书,在椅子上瘫坐了一会儿后开始化妆。 吓得付蓉刚躺下又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突然化妆做什么?你不会真要谈恋爱了吧?!” 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本来她们寝室就是混合寝,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审计一个园林,她上课和吃饭唯一的搭子就是云听夏了,要是她的时间又被男朋友分走了,付蓉根本不敢想她会有多孤单! 她咬着被子佯装痛哭,“你知不知道你小小的动作对我的伤害有多么大?!” 云听夏冷静地回:“我是要去吃席。” “哦,那没事了。” 付蓉躺了回去,半晌后又幽幽开口,“虽然可能有点丢脸,但你吃完席能打包个肘子回来吗?” 不等云听夏回话,她又立刻打了个补丁,“啊要是抢不过那些阿姨就算了!” 云听夏手一抖,刷子上的散粉立刻漫天飞舞起来。 她淡定地扇了扇,“……看情况吧,不管怎样我都会给你带夜宵回来的。” “嘿嘿,那感情好。”付蓉咂吧着嘴,语气忽而又变得很是伤感,“唉,等有了男朋友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光是想想,她都要碎掉了。 云听夏无语,“没这么快有男朋友的...真有了也不影响给你带饭。” 付蓉终于满意了,连说了两个“那就好”,另外还给出了经验之谈,“妆化淡一点,上次我就贴了对夸张点的睫毛去参加表姐婚礼,就被那一桌的三姑六婆念叨了好久呢。” 那些亲戚最难应付,素颜过去会被说不在意形象不尊重场合,化了妆去又会被针对妆容指指点点。 云听夏背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举着镜子开始画眉毛。 她化妆速度很快,在收到妈妈已经到门口的信息时,正好放下了口红。 “我妈来接我了。” 她快速拿起手机和挎包,“走了,拜。” 回应她的是付蓉微弱而规律的呼噜声。 睡这么快? 云听夏一边感叹这么好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宿舍的门。 校外。 云听夏找到了肖明珍的车,坐到了副驾驶。 “你陈叔住在金锦花园,从这里过去大概要三十多分钟——但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所以在这个基础上起码要多加一小时。” 云听夏立刻靠着椅背安详地阖上双眼。 “晚安。” 5 第五章 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云听夏睡眼惺忪,万家灯火印在她眼睛里是璀璨又模糊的一片。 “打起精神来。”肖明珍拍着她佝偻的背,让她站直,“等会儿对弟弟友好一点,你是姐姐,多让让他。” 云听夏不以为然,暗自腹诽道,就比人家大了两个月,自己愿意应这声姐姐,人家还不乐意叫呢。 不过看妈妈严阵以待,明显很紧张的样子,她到底做足了表面的乖巧。 “知道了。” 她低头整理衣服,跟着一起上了电梯。 然而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妈妈只安静了一会儿就沉不住气了,凑在云听夏耳边又开始絮叨,“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少有点叛逆,要是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云听夏面无表情,盯着电梯上不断跳转的楼层,暗忖她或许今天就不该来。 两分钟后,电梯门终于开了。 肖女士瞬间切换成沉稳利落的职业女性形象,昂首挺胸,细细的鞋跟在长廊敲出轻快的协奏曲。 不久后,她按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铃。 是这家的男主人亲自开的门,他长相斯文,戴着副细框眼镜,穿着条棕格的围裙,身上呛人的油烟味在开门的瞬间就倾泻而出。 “诶?”陈循看着门外的两人,面容呆滞,“怎么提前到了也不说一声,我该去接你们的。” “哪用得着你接呀?”肖明珍笑眯眯地回。 自和男人打了第一个照面,她的脸上就攀上了明媚的笑意,紧接着又笑嗔一句,“反正就那么两步路。” 陈循抿着嘴笑了一下,在给两人递上干净的拖鞋后,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 “陈瑜——” “去把厨房那盆洗好的草莓端出来!” 然后偏头对上了云听夏打量的目光,笑容温吞,“坐了这么久的车很累了吧?我厨房里的菜差不多了,你先坐会儿吃点草莓,很快就能开饭了。” 云听夏点了点头,将妈妈提前准备好的蛋糕盒递了过去,“生日快乐。” 陈循下意识看了肖明珍一眼,有些受宠若惊地把蛋糕接了过去,“谢谢……快进去吃草莓吧!前不久刚从果园摘下来的,可新鲜了。” 云听夏垂下眼,乖巧道,“好,谢谢陈叔。” 好客套好干巴的对话啊,她想,但是应该不会出错。 肖明珍看出初次交锋的两人都不自在,忙把男人打发去厨房了。 “你快回厨房继续做你的菜吧!这里不用你忙活了。” 陈循一听这话便如蒙大赦,连说了几个“好”字,将两人迎到客厅坐下,然后飞也似的逃回了厨房。 “社恐吗?” 云听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肖明珍笑着开口,“哈哈,别看他现在这里,其实在工作中很可靠的......” 话没说完,就见一个高挑瘦削的男生臭着脸从厨房走了出来,一手端着果盘,另一只手从里面拿出草莓塞进嘴里。 走到茶几前,他弯腰,“啪”的一声将果盘放在桌上——说‘放’其实不算准确,在云听夏看来,他那样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摔’了。 “吃吧。” 他说完,就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再也没看母女一眼。 ......真够嚣张的。 云听夏几乎要笑了,她总被妈妈说是桀骜不驯,在家里来客人以后表现也不够礼貌。 然而她的所作所为在这个男生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扭头看向妈妈,脸上扬起虚假的笑容。 ‘现在知道你女儿多有礼貌了吧?’ 肖明珍微妙地读懂了她表达的信息,笑容苦涩。 “小瑜现在是在t大读书是吧?是什么专业的呢?” 当然,她早就从老陈那里知道了他儿子的专业,这么问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而已。 “......” 对方闭口不言。 空气流动缓慢,令人心焦的沉默逐渐在客厅蔓延开来。 肖明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你爸总夸你聪明呢,从小成绩就好,比我家小夏省心多了。” 云听夏别过头,抽出张湿巾擦着手。 又来了,熟悉的拉踩环节,通过打压自己孩子的方式去抬高别人。 不过显然陈瑜不吃这套,翘着个二郎腿当她俩是空气。 “......” 一个人的独角戏实在难唱。 肖明珍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手肘碰了一下开始吃草莓的云听夏,企图让同龄人的她抛出新的话题。 云听夏不乐意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干脆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点。 肖明珍:“......” 接二连三的碰灰让她终于放弃了和陈瑜的交流,讪笑着起身。 “我去厨房帮老陈,你们...你们随意。” 云听夏终于抬头看她,“我要一起进去帮忙吗?” 肖明珍稍感欣慰,心想亲生的就是懂事。 “不用,你和小瑜一起吃草莓就好。” 云听夏点点头,就没真的跟着一起去。 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彻底走开以后,客厅就陷入了更深程度的安静。 云听夏感觉良好,慢条斯理地吃草莓。 陈瑜倒是时不时的会分心看她几眼,但眼神明显不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入室抢劫的呢。 僵局是在陈叔过来叫两人移步去餐厅吃饭的那一刻被打破的。 “饭好了,你俩去洗洗手然后准备开饭吧。” “嗯。” 沙发上的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地起身,目不斜视,互不搭理。 - 餐厅里。 面对一桌子卖相满分的菜,云听夏心中的些许郁闷逐渐消散。 陈叔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手有点抖,看着比她这个客人更为拘谨。 “放开了吃,跟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陈叔。” 云听夏客气地道谢,低头开吃。 排骨已经被炖的很软烂了,一嗦就能脱骨,味道比她想象得还要好。 想来妈妈之前说过的‘少说话多吃饭’,她今晚一定能完美执行。 陈叔见她吃得头也不抬,心下一松,又扭头给她妈妈夹了块姜母鸭,脸上的笑自然多了,“你尝尝这个,看看是不是比上次做得好?” 肖明珍很高兴地吃下了,似是仔细品着味道,欣然道,“确实比之前的更好吃了!” 陈循莞尔:“那就好。” 两人对视间,脉脉的温情潺潺流动。 偏偏这时,饭桌上唯一没被关怀过的陈瑜很大力地把碗放下了。 “砰!” 吓得云听夏手一抖,刚夹起来的土豆丝又掉了下去。 陈循闭了闭眼,像是在压制怒气,转过头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陈瑜,我有没有教过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这么用力地摔碗?” 被点到的青年瘪了瘪嘴,憋屈地把碗又端了起来,见云听夏的筷子对准了鸭翅,长臂一伸,鸭翅顺利落入了他的碗中。 被夺食的某人缓慢抬头:? 有病吧?那么多菜就抢她的? 肖明珍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夹起另一只鸭翅放她碗里,“这里还有!你吃这个,别和弟弟计较......” “谁是她弟弟啊!”敏感的词汇入耳,陈瑜用力戳着碗,“我没姐姐,别乱攀亲戚!” 话音刚落,他就接受到父亲投来的轻飘飘的一瞥。 “这饭你到底能不能好好吃?” 看似平静的语气如落雷一般,听得陈瑜心尖一颤,再如何不满,也只能闷声吃饭,果然再也没抬起过头。 陈循的视线随即转移到云听夏身上,面带歉然,“不好意思啊,他总是脑袋不清醒。” 云听夏挤出一个客套的笑,“没事的叔叔,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太喜欢吃鸭翅了而已。” 被这么评价的陈瑜顿了一下,之后往嘴里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有多不爽似的。 陈循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两筷子他爱吃的菜,小声叮嘱他别吃太急。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的。 即便两个长辈一直在很努力的缓和气氛,但两个小的实在不接茬,慢慢的,餐桌上就只剩下进食的声音了。 饭后,陈循突然接到了律所的电话,给肖明珍打了个手势后就匆忙去了书房。 云听夏看了眼时间,正想问一下妈妈她们什么时候能走,那位脾气不好的原住民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赶人了。 “饭都吃完了你们还不走?”他啧了一声,极为不耐,“还要赖到什么时候啊?” 肖明珍一向能忍,被他这么嫌弃也能挤出个笑脸来。 “等你爸出来了我们再和他告别,不然不礼貌。” 她着重强调了‘不礼貌’这个三个字的音,听得陈瑜一阵发笑,“搁这点我呢?刚才不是装得挺好么,我爸不在就直接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爸是真蠢,居然被你这样的女人迷得团团转。”他扯起嘴角,眼神飘向后面正走神的云听夏,“生的女儿也是饭桶一个!” 他后面本来还想再添一碗饭的,结果云听夏动作更快,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剩下的饭全给盛了。 虽然不至于没吃饱,但心里还是不爽极了。 云听夏本来都不稀得搭理他,一听这话就有点烦了。 “在你家吃了顿饭跟要了你命似的。”她语气平淡,一点也没有陈瑜的盛气凌人。 “我们来这做客是被你爸邀请来的,要走也该是被你爸客客气气地送走,你算哪根葱啊就在这赶人?” 她十分刻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瑜,似笑非笑,“不去跟你爸抗议,只知道把矛头对准我们这对孤女寡母......欺软怕硬的软脚虾实在不想看到我们就滚回自己的泥窝啊。” 女生清亮欢快的嗓音就像是潺潺浮动中的溪流,忽略其中的嘲弄和刻薄,她说的话其实是极为悦耳的。 陈瑜明显愣了一下的样子,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因为怒气而瞪得有些圆了。 “你!” 云听夏压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别你你你的了,和你这么没教养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真是膈应得我刚才饭都没吃好。” 这说的确实是实话,虽然她吃得挺多,但因为桌对面的家伙时不时的总瞪她,所以她心里的怨气其实已经积攒很久了。 “好了小夏,别说了,小瑜他肯定没有恶意......” “你才是把嘴给我闭上!” 她突然加重的语气让另外两人本能地噤了声。 “我被嘴的时候半天不吱声,他被我说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动嘴了。”她扭头看向满脸慌乱的母亲,满眼认真地询问,“你是真觉得他没恶意?据我所知你视力应该还挺好的吧?” 肖明珍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急忙摆摆手,“不,我只是、” “是,你只是习惯性的粉饰太平而已。” 云听夏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反应太过了,反而会让别人看笑话。 果然先前就不该答应来吃这顿饭。 “算了,我回学校了。”她忽然泄了气,从沙发拿起自己的包,再没看另外两人一眼,闷头往外走去。 她气势汹汹,但走得不快,如果肖明珍执意上前挽留的话,她肯定会被拦下来。 不过很可惜,她这一路通畅得很。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彼时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安静地盯了会儿森白的墙壁,然后拐向电梯。 算不上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但三月中旬的晚风还是成功让刚出来的女生打了个哆嗦。 单薄的长裙外面只套了件同样单薄的针织外套,冷风轻而易举的从她空荡荡的脖颈钻进她的衣服里。 “嘶,地铁站好远,打车又有点贵......” 她走在花圃旁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在pass掉两种交通工具以后,好像就只剩下乘公交这唯一的选项了。 算了,反正又不着急赶门禁,公交就公交吧。 彻底做下决定,她跟着导航又继续走了一段,当面前出现一条格外宽敞的大道时,才终于抬起了头。 然而在环顾四周后,她并没有看到地图里标示的小区大门。 ......这傻x导航到底还能不能信了?! 路灯下,她丧气地垂下肩膀,退出软件刷新后又登入,重新定位。 晚饭吃太饱了,害得她早早开始犯困,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溢出的生理泪堆在眼眶,她也懒得去擦。 忽然,似有若无的风送来一阵清脆的铃响。 紧接着便是一辆藏蓝色的公路自行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掀起的风让她的裙摆翘起又落下,看起来像是水母翕合的伞盖。 她这时又打了个哈欠,眼眶终于有些兜不住泪水,隐隐有着决堤的趋势。 耳边却重新响起了塑胶车轮碾压在石板路的声音。 云听夏愣了一下,微侧过脸,赫然发现那辆自行车居然又倒回来了。 “诶——” “真的是你啊!” 在耳边炸开的青年嗓音有着云听夏熟悉的活泼和爽朗,让人仿佛身处炎热聒噪的夏日。 她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看着青年放弃了推行公路车,转而一把将车架捞起,快步向她小跑而来。 “我刚看到你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居然真的在这里看到你了!” 许星淼到现在都还没能从惊喜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抡着公路车的手臂都格外有劲。 也因此,在走近看到了云听夏眼中的泪水后,充沛的喜悦也自然而然的转化为了同等量的惶恐。 “怎么哭了呀......?” 他急忙放下车,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摸索起来,不久后,在裤兜里找到了一包纸巾—— 一包单薄的,皱皱巴巴的,外表和可爱完全搭不上关系的纸巾。 同时也是他在茶餐厅吃完饭后顺便带回来的纸巾。 “额......” 他挠了挠头,像是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的踌躇,“虽然不太好看,但勉强也能用?” 他话音一顿,像是为这包完全拿不出手的纸巾感到难为情,唇线抿直,一向元气满满的声音有些发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轻飘飘的尾音被风吹散,那包被攥得更加皱皱巴巴的纸巾被递到了云听夏的面前。 “拿去擦擦眼泪吧?” 6 第六章 昏黄的路灯下,许星淼的眼珠被映成了漂亮的橙棕色,很亮。 云听夏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转移到他手中,盯着那包纸巾很诚实地说,“其实只是打了个哈欠而已。” 许星淼嗯嗯着点头,语气比她更为真诚,“知道了,你只是打了个哈欠而已。” 完全不相信她这套说辞的语气。 云听夏沉默着,抬眼看着他一副‘你不要再解释了我知道你只是在强撑’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终于接过纸巾。 “谢谢。” 她用纸巾很轻地在下眼睑按压着,暗自庆幸今天用的是防水眼线笔,想来也不会晕得多难看。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她把眼泪擦干,许星淼小声地询问起来,“你应该不住这里吧?” 他记得她上次乘坐的地铁是三号线,根本不会经过这里。 “嗯,算是来走亲戚。”云听夏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然后......” 黯然神伤的作态让许星淼瞬间如临大敌。 “不想说的话完全可以不说的!”许星淼急忙说道,他只是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并不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也无意去揭她的伤疤。 “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没有要侵犯你隐私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云听夏不在意地笑笑,“倒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她掀起眼帘,被泪水浸泡过的瞳孔清亮剔透,眼眶微红,下睫毛被打湿后黏成了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并不狼狈,但确实可怜。 许星淼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眼中的怜惜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但他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品可能会好很多...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要一起去吃吗?” 果然比起安慰人,他还是更擅长约饭。 云听夏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有心无力道,“我才吃完饭,现在很饱。” “这样啊。”许星淼看起来很是失望,像被一针被戳破的气球,泄气的同时,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头发都有着垂落的趋势,“那算了。” 他心思浅,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云听夏以前从不知道有人能这么好懂。 “那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做什么呢?”他还在问。 云听夏歪了一下头,平静地将他所有的言论推翻,“我没有心情不好啊。” 许星淼一怔,然后拧着眉很固执地说,“骗人,明明就是心情不好。” “都说了我刚才只是打了个哈欠。”云听夏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为刚才的乌龙小题大做。 许星淼眨巴着眼睛,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才移开目光,颇为苦恼地抓了一下头发,不再纠结她到底有没有哭的问题,转而讷讷地问,“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回家还是回宿舍啊?” “宿舍。”云听夏不假思索道。 “打车回去吗?还是公交地铁?” “......公交。” “哦,公交。”许星淼垂头看了眼自己腿边的公路车,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音量猝不及防地抬高,“那我送你回去吧?” “已经很晚了,虽然不至于半路出什么事,但是两个人还是比一个人要安全很多吧?”不等她回复,他就快速地补充。 毫无预兆地听到这种话,云听夏只蒙圈了一个眨眼的时间,然后也看向他那台公路车,“你的意思是...我坐公交然后你骑车在后面追?” 这么离谱的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许星淼也诧异地望了过来,为她清奇的脑回路感到震惊的同时乐不可支地笑出起来,“啊,突然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个,女主上了车然后男主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的剧情,我当时就在想如果男主身边能有台自行车就好了,说不定真能追上。” 云听夏:“......不,那看起来也太傻了。” “确实,光靠人腿就想追上公交车那也太傻了!” “我的意思是骑自行车追公交车也傻透了。” “......” 看着许星淼一下没了声,云听夏莫名就有种占据上风的愉悦感,眉眼不自觉地缓和下来,露出今晚第一个不带任何营业性质和讽刺意味的笑容来。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坐公交去学校,然后再自己回来?”听起来挺麻烦的,不过毕竟麻烦的不是自己,所以也无所谓了。 “那样也行。”许星淼拎着公路车转了个方向,笑眯眯地解释,“不过我一开始的意思其实是开车送你来着...对了,你晕车吗?” 他往前走,示意云听夏也跟上前。 “一般不晕。”云听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刚拿到驾照没多久,开车有点慢还可能不太稳,我有个朋友第一次坐完以后就吐了......不过就只有一个朋友会那样!” 他转向云听夏,声音里能听出奇异的跃跃欲试,“女生寝的门禁是几点呀?要不要先去兜兜风再回学校?” “十一点。”云听夏低头看了眼手机,哦了一声,“现在已经九点了,兜风就算了吧,我还要给我室友打包夜宵回去。” “这样啊。”许星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向不远处延绵的山峦,忽而又提议,“那要不要顺路去镜湖转转?你上次不是还说有点想去那边看看么?” “那里反正离小区和学校都近,过去也不会花很多时间。”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笑眼弯弯地怂恿身边的女生,“去嘛去嘛,不会耽误给你室友买夜宵的。” 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云听夏不动声色地别开脸,有些意动地点点头,“也行。” 许星淼于是小声地欢呼一声,“好耶——” 他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指向紧闭的大门,“我住这,十二楼,要上去坐坐吗?” 云听夏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许星淼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多么出格,摆摆手想要把之前的话吃回去一样,“不不不,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她顺着这话嗯了一声,委婉地说,“我短时间内不太想见到陌生的长辈。” 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许星淼又摇摇头,“不是啦,就我一个人住的,家里人都在蒲葵区。” 云听夏一点就通,“所以你是怕我跟着你上去觉得孤男寡女不自在?或者会害怕?” 许星淼眼睛一亮,重重地点头,柔软的发丝跟着起伏的动作一起晃。 云听夏一哂,“我都要上你的车了,还会怕这个?”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她也觉得挺神奇的,毕竟两人也不算熟,对方秉性如何她也并不了解,万一他真的心术不正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她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不过她本质上就是个很莽撞的人,做了决定以后也不喜欢随意更改。 许星淼像是被她的直白大胆震住了,眨巴着眼睛好久才讷讷地回了一声,“好、好吧。” 云听夏觉得他这种反应很搞笑,便直视着他的眼睛,故意用傻气天真的语气问道,“你看着就是个好人,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坏事的,对吧?” 她能这么坦然地和他打趣,的确得益于他那张看着就无害的脸。他长相俊朗,漂亮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并不尖锐,反而更具钝感,朝人展颜一笑时,蓬勃的少年气扑面而来,每次用那双圆润无辜的下垂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真诚和纯良。 许星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奖,但他听着确实很开心,心脏像是被柔软的柳枝搔过,痒痒的。 “你看人真准!”他咧开嘴似是要笑,但一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立刻紧抿住嘴,朝她露出一个更加秀气矜持的笑容。 “那我先上去了!” 他一手掏出门卡,一手拎着公路车走向大门,“我很快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云听夏应了声好,低头想给室友发消息,却注意到到通讯录的标识上有一个刺目的红点。 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这种时候能是谁加她好友啊?她隐隐有了猜测,点开好友验证后发现果然是陈叔给她道歉来了。 虽然由于申请限制没有打太多字,但是言辞恳切,看起来很有诚意,于是她干脆通过了申请。 加上好友后,首先跳到聊天界面的就是一个红包。 云听夏被这简单直接的操作震住了,什么意思?想用钱来打发她?她是那么庸俗肤浅的人吗?! 她愤愤不平地戳开红包,在看到跳出来的金额后,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再一看他后面发的大段大段致歉的文字,她心里对陈瑜的怨怼终于散了一些。 算他有个好爹。 下次见面少骂他两句好了——前提是他不找骂。 她心平气和,略一思索,简单地回了陈叔几句,表示自己这时回学校仅仅是因为明天还有早课,并不是因为陈瑜恶劣的态度和出言不逊,自己向来大度量,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这种虚伪至极的话发出去,她自己看着都觉得牙酸。 她摇摇头,点进宿舍的群里问了一嘴室友要吃什么夜宵,死水一般的寝室群立刻沸腾起来,等里面终于讨论出来要吃什么以后,许星淼也重新从那道门里出来了。 “走吧!”他臂弯里好像还搭着件什么衣服,尾端的流苏浮漂在风里,随着风向摇摇曳曳的。 “停车场在这边!” 他脚步轻快,朝着指向的方向前行。 云听夏在室友群里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不疾不徐地跟上他。 停车场她当然也没下去,依然是站在出口处等。 不过这次她等待的时间更短。 雪亮的车灯由远及近,擦着她的身子晃了晃,然后黯下来。 许星淼从车窗探出小半个身子出来,双手叠放着仰头看她,“上车吧!” 他的眼睛逐渐弯成细细的月牙,十分真诚地建议,“坐副驾驶吧?不容易晕车。” 云听夏垂下头,俯视着他。 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人,不仅能看到他发顶小小的漩,还能透过他宽松的衣领看到里面凸起的锁骨和更深处那片隆起的紧实肌肉。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然后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你确实是单身吧?” 虽然他一看就没女朋友的样子,但万一呢? 许星淼原本是往外倾斜着身子的,听到这话立马就把腰杆挺直了,差点撞到车顶。 “是!” 云听夏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星淼触及到对方被骇住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头了,声音弱了下去,“没有女朋友......” 随后,他探出车窗的部分身子慢慢缩了回去,挺直的腰也跟着塌了下去。 “从来没有过。”他音量渐弱,将脑袋搭在了交叠的手臂上,但依然保持着仰望她的姿势,“而且我不会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提议送别的女孩子回学校的,也不会邀请对方上我的车,还是坐副驾驶。” 像是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难为情,他羞赧地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只露了双澄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听夏看。 “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闷闷的声音传入云听夏的耳畔,她哦了一声,几秒后若无其事地问,“所以我还能坐你副驾驶吗?” “?” 完全超出意料的反应让许星淼愣住了,盯着她的眼睛好久后才眨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回忆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慢几拍的觉得有些矫情和肉麻。 好像、好像确实说得有点太那个了...... 后知后觉的羞窘化作灼灼烈火从耳根开始燃烧起来,一路畅通无阻地蔓延到了脸颊和脖颈。 “......能!” 他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格外铿锵有力地答: “上车吧!” 7 第 7 章 云听夏坐在了副驾驶,觉得有点闷。 “可以开窗吗?” 许星淼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下去,连声音听起来都慌慌乱乱的。 “可以!你随意。” 他用手背贴了贴发热的脸颊,在云听夏降下车窗又系好安全带以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这个小区。 大片的风灌了进来,把云听夏披散的长发吹得很乱。 她抬手整理头发,一旁的人突然将提了一路的‘衣服’递了过来。 “风挺大的,你觉得冷可以把这个披上。” 云听夏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这原来是条披肩。 “谢谢。” 她心想,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还挺体贴。 许星淼笑着说不客气,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板晕车药。 “希望你用不到这个。” 云听夏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不至于,你开车还挺稳的。” 而且这条路上的车子并不算多,前面的车子也不会经常停下来,搞人心态。 “我就说我的车开得越来越好了!”虽然对方的原话只是“稳”,但转化到许星淼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毫无疑问的夸赞,他笑意盎然地说,“但是阿荣——啊,就是我那个晕车的朋友!他就说我的车技和刚拿到驾照那会儿没什么区别...真是不会说话,明明我长进了好多。” 他小声地碎碎念着,一开始可能还是在和云听夏说话,但随着他开车越来越专心,他嘴里念叨的东西就只有自己才能听懂了。 云听夏也就一开始支着耳朵听了会儿,在后面实在听不清了,就开始神游,看边上的车闪着五光十色的灯,汇聚成莹莹烁烁的星河流向远方。 她将披肩往上拉扯,堪堪遮住了下半张脸以后,灌进来的风就不足为惧了,但头发还是乱的,她一时没找到发绳,就算了。 披肩放在衣柜里应该有段时间了,在呼吸间,她能闻到淡淡的樟脑丸的气味,除此之外还有股甜蜜清新的香气,有点像是刚切开的梨?熟透的甜香从切口溢出来,但从水果刀尖淌落的汁水却是清清爽爽的没有半点黏腻。 两股味道彼此交织,融合成云听夏形容不出来的奇怪气味,不过并不难闻。 她贴着柔软的布料细嗅两口,完全没想到许星淼居然是会在衣柜喷香水的类型,太精致了吧? “过完这座桥就能看到镜湖了。” 车子开始提速,紧接着,一片在夜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就这样映入云听夏的眼帘。 泠泠的月光似纱似雾,虚虚袅袅地笼着这片宝石般明净的湖泊,认不出品种的野鸭鸥鹭在湖面畅游,时飞时落。 沿着湖边的公路行驶,许星淼将车速降了下来,然后把身边的那扇窗也摇下一半。 倾灌进来的空气清冽又夹着丝丝水汽,云听夏深吸了几口气,觉得浑身都神清气爽的,先前的困意早已烟消云散。 整条公路像是只有这一辆车在行驶一样,周遭冷清得有些过分,她听着风过林梢拂扫的沙沙树响,大胆地将脑袋往车窗外探去。 围绕镜湖的群山间,有几座相邻的山头上伫立着挺拔的风车,纯白色,在夜色浓重的画卷里格外引人注目。 “山上还有风车啊?”她枕在胳膊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发我的那些照片里都没有风车。” 许星淼沉吟片刻,“应该是有的?但是清早雾气浓,所以被遮住了吧?” 听出她话语中的意动,他转道驶向其中一座山头。 “去山顶看看?” “诶?可以开车上去吗?” “可以啊,徒步登山的还是少。” 不过这条山道坑坑洼洼的,车开上去有一段特别颠簸,云听夏随着车子抖抖晃晃,觉得脑子里的水都要撒出来了。 蓦的,视野中浓郁的暗绿色毫无过渡地变换成了稠丽的红,刺眼,夺目,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簇一簇地将周遭点亮。 云听夏睁大了眼睛,顾不得头晕,捏着车窗小声惊呼起来,“好大一片映山红啊——” 这时,车子彻底停下来,到山顶了。 云听夏没第一时间下车,静静地坐着,看红艳艳的花丛簇拥着洁白的风车,不自觉绽出一个笑来。 “这座山有名字吗?” 这个问题真是难倒许星淼了。 他挠挠头,模棱两可道,“可能有?只是我不知道。” 云听夏也觉得自己是在难为人了,小声地笑起来,然后逐渐消声在此起彼伏的虫鸣里。 许星淼看着她含笑的侧脸,突然出声,“心情有好一点了吗?” 云听夏怔了一下,翘起的嘴角僵住。 车里的两人一同安静下来,在这狭小空间里,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在耳边无限放大。 她有些迟钝地扭过了头,这时的许星淼已经解了安全带,正伏趴在方向盘上,朝向她的脸颊被车载导航折射的光映成了冰冷的蓝。 云听夏啧一声,不禁反问,“我当时真那么衰吗?一看就心情不好?” “嗯。”许星淼毫不委婉地答道,“不仅是看起来,就连闻起来也是。” 云听夏迟疑着,不解其意,“闻起来?” “嗯,就是那种快要下雨的气味,潮乎乎的,闷闷的。”燥热但秘而不宣的......风雨欲来的气味。 他具象又抽象的表达让云听夏似懂非懂。 “是吗?” 她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正前方成簇的花丛。 “好吧,其实是因为跟我妈吵架了,所以心情不好。” 虽然许星淼根本没问,也没想问她具体是在为什么而感到不快,但架不住云听夏自己想说。 憋在胸口的郁闷让她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紧拧着眉,小声嘟囔抱怨着,“真的很搞不懂,为什么在自己女儿和别人起冲突的时候,她要站在别人那一头,反过来劝我低头啊?” “而且一开始本来就不是我起的头,我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光要我闭嘴?” 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很生气,果然,她就不是那种气焰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的大度的人。 “所以,你妈妈是在没问清状况的时候,就无脑站在了你的对立面?”根据她说出的只言片语,许星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云听夏不满地哼了声,“问清状况也是一样的,真搞不懂这些家长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话锋一转,“你家长也会这样吗?” 许星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座椅两边,“我爸妈很忙,平时不怎么管我,也没遇到过你说的这种情况……不过如果是我爷爷奶奶,他们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云听夏撇撇嘴,“这样啊。” 余光瞥见许星淼纠结的神情,她扯起嘴角,“没有要求安慰的意思,你想不出来什么词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许星淼于是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抱歉,确实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或许、” 云听夏笑着打断他的话,“又要请我去吃甜品?” 对方哭笑不得地否认,“不是!”话音一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就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去其他山头看看,这些山的山顶都种着不同品种的花,都很好看,看完你可能心情会好一点。” “不了,其实现在心情就挺好的。”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也不是第一次和妈妈吵架了,习惯了,基本上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忘记了,这次原本也一样。”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关头遇到许星淼。 原本一眼就能望到结局的夜晚,也因为他的加入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推开车门,举起手机对准缓慢旋转的风车咔咔拍了几张,然后镜头下移,相框将一簇燃烧中的映山红框柱,让这一帧美好的景致定格。 许星淼后她一步下车,绕到她这一侧,坐在了车头,嘴里像是在含着什么。 云听夏听到了类似硬糖撞击牙齿的动静,“在吃什么?” 后者在兜里掏了掏,“润喉糖,这两天嗓子有点痛所以在吃......你要吗?甜甜的还挺好吃的。” 云听夏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在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不用,谢谢。” 许星淼遗憾地耸肩,将掏出来的糖盒又塞回去了。 “好吧,但这个润喉糖确实还挺好吃的,也不会太凉爽......” 山顶的风愈渐喧嚣,云听夏拢住乱飞的长发,鼻尖翕动着,隐约嗅到了一线淡淡的甜橙气息。 “橙子味的吗?”她随口问。 “嗯!”他雀跃的尾音像是像是雏鸟翘起的尾羽,轻轻软软的,“你怎么知道的呀?” “闻到了。”她定定地注视着山下的湖泊,眼底映着湖面反射的银光,“不早了,回学校吧。” 是丝毫不带商量的语气。 “好叭——” 许星淼慢腾腾地起身,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的时候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外面那件短短的夹克因着他抻着胳膊的姿势不断上抬,漏出了一截被贴身的t恤勾勒出的窄腰,在云听夏眼前晃了一下,很快又被垂下的夹克遮住。 她眨了眨眼,打开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回学校的路没那么通畅,堵堵疏疏的,拂面而来的风里混了太多呛人的尾气,云听夏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上去了。 导航里,目的地的距离越来越近。 许星淼转着方向盘,嘴里的糖像是终于被含化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甜津津和黏黏糊糊的,“这附近有一家豆花可好吃了,可惜你吃不下。” 只能等送完人他自己过去吃一碗了。 “豆花?”云听夏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只是一碗豆花的话,应该吃得下。” “真的吗?”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振奋道,“那我们一起去吃吧!” “你看路啊!” 云听夏等他脑袋终于转了回去,才又问他,“所以那家店还有多远?那附近有烧烤店吗?我室友想吃烧烤,这样我等餐的时候正好能吃碗豆花。” 时间安排得刚刚好,一点也不浪费。 “有啊,那里什么吃的店都有。” 车子一个拐弯,跃入云听夏视野的是一条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街。 许星淼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带云听夏先去了一家生意红火的烧烤店。 在和老板确认过十点半以前一定能取到餐以后,两人快速点完单,赶场似的又转移到了许星淼说的那家豆花店。 相较之下,豆花店生意最好的时段已经过去了,因此窗明几净的店里客人并不算多。 云听夏坐下后没等多久,点好的红豆芋圆豆花就被端上桌了。 圆滚滚的芋圆丸子和软糯的赤小豆被不规则地铺陈在豆花上,随手洒下的桂花末乍一看有点像是闪着碎光的金箔屑。 对桌的许星淼点的豆花里配料就多了,像是能加的都加进去了,盛放的餐具比她的大了一倍,最后还是堆出了一个尖尖的顶,五颜六色,花里胡哨得像是被过度装饰放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她看看对面,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碗,突然觉得自己点的这份豆花怪朴素的。 许星淼挖了一大勺豆花,看着她突然的笑颜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随后看向自己的碗,后知后觉,“因为我点的小料多?” 云听夏笑意不减,摇摇脑袋,用勺尖将芋圆和红豆拨弄到一起,然后连着豆花一网打尽。 舌尖刚品出软滑的甜意,对方就迫不及待地问。 “好吃吗?” 她点点头,沉默着一口接一口。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看她吃得那么专心,许星淼就觉得这趟没白来,有点嘚瑟的语气,“我就说这家店的豆花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云听夏低低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对面大快朵颐的男生。 他进食的速度很快,动作看起来很利落,每次送进嘴里的食物都将一侧脸颊撑得鼓鼓的,咀嚼的时候,全身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看起来怪下饭的。 云听夏胡思乱想着,吃到一半,冷不丁地出声,“你周日有空吗?” “嗯?”他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眼飞快看了云听夏一眼。 “你之前不是在微信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你要请我吃饭么?” 她耷拉着眼睫,用勺子轻戳着碗底的豆花,“这周日我就有空,最好是中午,你呢?” 许星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因为惊讶,眼睛睁得比平时更为圆润,又含着笑,显得卧蚕流畅饱满。 “空的!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他像是有些坐不住了,调整身体重心随着椅子晃了又晃,笑吟吟地说,“那我这两天就把备选的餐厅发给你,最后地点你定?” “嗯。” “我到时候去你家接你可以吗?” “......” “万一那家餐厅很难找呢?反正我很闲嘛,去接你又不费什么事。” “......随你。” 8 第八章 云听夏回到寝室时,付蓉正在敷面膜,另外两个室友在床上打游戏。 听到推门的动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门口。 然后开始欢呼: “烧烤!烧烤!” “啊!居然还有豆花!” “有此室友,夫复何求!” 付蓉揭开面膜,飞也似的迎了上去将云听夏手里的打包袋接过。 “辛苦了——” 云听夏也觉得自己挺辛苦的,放下东西后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披着许星淼的披肩。 ......算了,等下在微信和他说一下吧。 她扯下披肩叠好,打算之后拿去洗一下,过来拿豆花的室友看见了,不由得震声,“fendi的披肩你都舍得买了?难道是——天降横财!” 她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呼吸急促:自己的贫穷固然可怕,但室友的暴富更令人心惊! 云听夏摇头否认,“怎么可能,别人的。” 她这一解释,另一个审计妹子也坐不住了,“什么?真叫你傍上富婆了?!” 云听夏:“......” 付蓉来不及咽下嘴里的豆花,含糊道,“狗富贵,互相旺。” 云听夏满脸嫌弃,“你上学期还口口声声说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看到付蓉深夜赶稿了。 “你最近没接稿了吗?没看到你画啊。” “我没跟你说吗?”对方疑惑地抬头,“我被一个富婆包了一个月啊,最近只用给她的oc画稿就行,她不找我,我就不用干活。” 云听夏回忆片刻,迟疑道,“......所以她这半个月来都没找过你?” 听到这,付蓉也跟着愣了下,“我居然已经休息这么久了吗?” 她擦擦手,低头在手机敲敲打打,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最近光顾着在群里看瓜条ppt了。” “......” 数秒后,她捧着手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她真把我忘了啊!说包的画手太多所以不记得有我了!” 云听夏差点没被口水呛到,“咳,这是真富婆。” “啊啊啊怎会如此!” 付蓉一心二用,一边在手机和金主太太沟通,一边见缝插针地吃烤串,还不忘问她,“对了,你最近也很少摸板子了啊,咋,上次被投厕就让你这么破防吗?” “别提了。” 云听夏以手掩面,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头痛,“我实在想不通她们cp大战为什么要来打我这个厨子。” “而且对家都来我评论区贴脸了,我寻思我也没硬怼啊,就阴阳了几句,这也能被投厕?!” 付蓉哈哈一笑,“你阴阳的那几句比别人整的八百字小作文杀伤力还大呢,谁看了能受得了?” 她这个局外人看了都忍不住同情对面的。 云听夏幽幽地叹了口气,“短时间内不想画同人图了,还是建设一下我的原创漫吧。” 说完,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自己常用的绘画软件新建了一个画布,给自己的漫画添了一个新角色。 是一匹长着翅膀的小白马,开心生气等任何情绪激动或者被暴揍的时候会掉出各种各样的星星特效。更细致的设定她还没想好,所以只是先出了个草图。 付蓉和金主姐姐沟通完以后正好看到了她的草图,嚯了一声,“最近入坑小马宝莉了吗?” 云听夏:“......不是。” 很好,继画的兔子被误认为流氓兔以后,她新创造的马设也被说是小马宝莉了。 还真提醒她了,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小马宝莉,不然撞设定了别人以为她抄袭怎么办。 画图真难。 她无声叹了口气,又给许星淼发去消息。 【云听夏:你披肩还在我这,周日还你。】 【云听夏:对了,这个应该不能水洗吧?我到时候送去干洗店。】 对方还在开车,一时没回信,云听夏也没再守着手机,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再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室友们已经吃完了夜宵,各回各床开始熬夜。 她用毛巾搓着湿漉漉的头发,点开手机正好看到许星淼的消息跳出来。 【许星淼:怎么洗都可以吧,不洗也行的。】 云听夏自动忽略了后半句:[我怕水洗会把它洗坏。] 【许星淼:没有啦,一条披肩而已,没那么金贵。】 【许星淼:要不你别还我了,自己留着披就不用特意去洗了。】 云听夏打字的手颤了一下。 【许星淼:这个被送到我家以后还没被用过,不脏的放心吧!】 她组织了一番语言,最后回-[没有嫌你脏的意思...我拿去干洗店处理吧,店里的人应该比较专业,周日还你。] 【许星淼:[小熊噘嘴.jpg]】 【许星淼:好叭~随你高兴。】 夜深了,云听夏边打字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了。 【云听夏:我该睡了,明天还有早课,晚安。】 【许星淼:okk~】 【许星淼:\晚安/!】 她挑挑拣拣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从衣柜里摸出吹风机,快速将头发吹干。 一夜无梦。 - 后面两天许星淼发来了几家心仪的餐厅让云听夏选,她其实不太选得出来,最后干脆点了离家最近的那家。 许星淼没察觉到她这种心思,发来的好多条消息都是夸她眼光好的,说那家的川菜特别正宗,环境优美服务也周到,他正好也想选那家,两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云云...... 起初云听夏的反应是:(o-o) 但蒙圈过后,看着他后面又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她的神色逐渐变得认同,是的没错,她就是在多方考量后才选的那家餐厅^^ 【云听夏:[杰瑞骄傲叉腰.jpg]】 周五上完课后,她收拾东西回家。 肖明珍似乎已经忘了前几天和她闹的不愉快,买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酱猪蹄回来,热情地招呼她去洗手吃饭。 云听夏也识趣地没再提之前的口角和别的不相干的人。 但吃完饭后,看着妈妈纠结的面容,她的心还是陡然一沉。 “有什么事?你直说啊。” 肖明珍蹙起眉,小声而快速地陈述,“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到时候去给你那死鬼老爹烧香,说不定会和那边的亲戚遇上,你......” 她舔了舔唇,像是斟酌了一番才继续说,“他们要是嘴贱,你也没必要一定和他们争个高下,不仅把自己气着了,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云听夏挑眉,呛声道,“我会怕名声不好?而且我和他们吵架,更气的明显是他们吧?” 肖明珍见她这么死犟,心里就愁得发慌,弱弱地说,“那他们人多嘛,你嘴巴再利索也骂不过那么多人啊......” “那我不骂回去心里憋着气嘛!”云听夏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和妈妈发火,虽然语气还是不太好,但态度到底软了下来,似怨似嗔,“不想受气的根本办法就是不去给他祭拜吧?反正又不缺我们这点纸钱......” “小夏!”怕她说出更孝的话来,肖明珍当即打断她,“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爸爸啊。” 她看了眼空旷的四周,有点害怕地神神叨叨,“说不定你说这话的时候你爸正好看着你呢。” 云听夏无语,能不能别随便从家庭伦理相关的话题跳到那种方向啊? 她浑身的刺一下软了,“现代社会别搞那些迷信的行不行?大不了到时候我少说几句。” 见她服软,肖明珍叹了口气,几乎是用请求的语气和她商量,“其实被他们说几句也没什么的,也不会掉块肉,我们就当他们是空气好不好?” 云听夏嗤笑一声,“得了吧,还不会掉块肉,我看你去年被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我后来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你铁定心里乐死了吧?” “我在前面为你冲锋陷阵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她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 “唉。”肖明珍愁眉不展,觉得和女儿交流的小段时间里叹的气比工作时还多,“你气上了头就跟个炮仗似的,敌我不分,我说你一句你要回怼我十句......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高兴我被你骂吗?” 云听夏半点不心虚,振振有词道,“什么叫敌我不分啊?我一直分得很清楚的好吗?我骂的都是那些说话不好听的人!为什么会被我骂,你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上次在姓陈的家里也是,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我当时不骂你都是给你留点面子!” “到底有没有做到一个当妈的责任,有没有坚定地站在我身后支持我?我都不指望你为我摇旗呐喊什么的了,不被我添乱我都谢天谢地!”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足,气势不断拔高,“我说的这些你不能光听啊!你得记住啊,记住以后多改正行不行?平时没事的时候多反思反思自己!” “我是你亲女儿,难道还会害了你吗?” 肖明珍被她说得头都抬不起来,揉着太阳穴装头痛,“说话跟那机关丨枪似的......哎,你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吗?” 她拿起手机利索地给她转账,“正好我这个季度的奖金到账了,我给你转点,平时吃好点穿好点,不是喜欢买颜料么?看中什么就买,别委屈了自己。” “什么意思啊你?又用钱来搪塞我?” 云听夏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了眼支付宝新到账的小几千块钱,立刻转进了余额宝,然后对着五位数的总金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扯回原来的话题,“那今年我们晚点去祭拜爸爸嘛,和他们尽量错开时间。” 肖明珍:“我去年也是这么想的啊,所以一大清早就拉着你去了。” 谁知道还是和那伙人碰上了,真见鬼。 云听夏:“......” 母女俩沉默着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别开脸。 “随便吧,到时候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一转眼又到了和许星淼约好的周日。 这天早上云听夏没赖床,睁眼后盯了天花板几秒就爬起来了。 妈妈的工作是调休制的,一大早就去上班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她游魂似的飘到客厅,慢腾腾地喝完一杯水,然后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空出一只手刷手机,突然发现昨天半夜班长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不过当时她已经睡着了,就没看见。 【班长:啊啊啊亲爱的你周一有时间去参加四点的那场讲座吗?】 【班长:原本定好的人里有一个请假了,往后一个学号刚好轮到你qwq】 他们班对于这种没有学分可加,但一定要出几个人去凑人头的讲座,都是按学号轮流去参加的。 云听夏想了一下,那天下午不需要去打工也没有别的安排,就回了班长一个大大的“ok”,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洗脸。 三月对于云听夏而言,确实是个不知道该穿什么的时节。 她怕冷又怕热,所以在做完妆发后,又在衣柜前站了好久,才犹豫地拿出一件宽松的撞色毛衣套在了打底衫外面,又挑了条有点厚度的半身长裙。 鞋子倒是好选,她直接穿了跟最高的那双小皮鞋。 她净身高一米七出头,穿的这双鞋子少说也有五公分,加起来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米八了,在外不说多么鹤立鸡群,那也绝对是能拔高群众平均海拔的存在,走路都自带风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两圈,突然觉得脑袋上有点空,临出门前又戴了顶贝雷帽。 正好赶上的这趟电梯里空无一人。 她按了一层的键,看着电梯镜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又忍不住靠近端详了一下脸上的妆容。 调整了一下贝雷帽的角度,又用指腹将唇线晕得更加模糊...... 等、等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云听夏猛地后撤一步,看着镜中慌张的面容惊魂未定:搞什么啊这么隆重—— 简直就像是要去约会一样...... 9 第九章 云听夏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想自己应该是太久没和那种半生不熟的人一起去吃饭了,不然怎么解释她莫名其妙的紧张?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调整好呼吸走到室外,被兜头的冷风一吹,发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好像还是有点穿少了。 她打了个冷颤,边走边给许星淼发信息。 【云听夏:你到了吗?】 【许星淼:快了快了!刚刚在前一个路口堵了好久qaq】 【云听夏:不着急的,你开车小心。】 小区门口,保安正和一个物业管家吵架,互相喷得狗血淋头,谁也不让谁。 云听夏捧着手机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默默听了会儿他们的骂战,在来回徘徊了四五分钟后,许星淼突然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已经到了。 这时候到? 她有些意犹未尽看了眼还未决出胜负的两人,磨蹭了一会儿后终于走出了小区大门。 本来还想在手机里问一下他具体把车停在了哪个位置,但等真出了大门时,往周遭一望,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灰扑扑的环境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今天穿了件橙色的冲锋衣,安静地站在沥青的车道旁,周边的行道树和低矮的灌木呈现出一片新旧不一的绿,放眼望去,他无疑是最浓墨重彩的一抹亮橙,让人想到了夏日里悬挂在枝头诱.人采撷的饱满果实。 云听夏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觉得对方闪亮得有点刺眼了。 与此同时,被注视的男生似有所感,扭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云听夏的眼,随即朝她绽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颜。 更、更闪亮了—— 云听夏不适应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又见男生抬起了手臂,朝她挥了挥,动作欢快得像是要跳起来一样。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嫌她走得慢,他干脆小跑着凑到了云听夏的身边。 奔来时,卷起了一阵细小的风。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云听夏总觉得自己嗅到了橙子果肉的味道。 ......这种少女漫的既视感是什么回事? 她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和人拉开了距离。 许星淼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笑盈盈地说着自己的新发现,“你今天好高哦。” 之前离得远他还没注意,现在站得近了,他才发现自己去看她脸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很明显地低头了。 “看起来都有一米八了,好酷!” 云听夏抿了抿唇,淡声道,“还好吧。”算你会说话。 “嗯?” 许星淼歪头打量着她面上的云淡风轻,暗道她心里应该挺高兴的,语调都轻飘飘的。 仅仅只是因为夸了她“酷”么? “对了,这个还你。” 云听夏将提了一路的小纸袋递给许星淼,里面是她昨天从干洗店拿回来的披肩。 拿回来的时候她仔细检查过,没有缩水流苏也没打结,看起来和没洗过一样。 许星淼愣了一下,满含歉意地把东西接了过去。 “真是不好意思,一开始给你的时候我都没想那么多。” 人家披也没披多久,后面还得特意拿去店里干洗。 “我自以为是的体贴还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沮丧地垂下眼,被特意抓过的头发看起来都在往下耷拉。 云听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直白地开口,“可是你当时给我提供的是一个可以拒绝的选项啊,是我自己觉得冷,所以才把披肩裹上的。” 她顿了一下,想起在干洗店付款时的心痛,声音低了下去,“后面也是我执意要把它拿去干洗店的,所以你不用觉得自责。” 不然呢?总不能把自己用过的直接还给人家吧? 许星淼眼巴巴地看着她,“干洗店收费是不是很贵啊?” 云听夏没出声,朝他比划了一个数。 “这么贵?!” 许星淼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透过纸袋看向里面的披肩,觉得它实在不配。 “不洗的话你拿回去应该也不会再用了吧?”云听夏说,“如果不消除别人用过的痕迹,你拿回去......会丢掉吗?还是自己找店清洗?” 许星淼支吾着,“应该会......放着?” 不可能将它丢弃,也没必要拿去清洗,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在衣柜里寻一小块地方,将它安置好。 “越想越觉得我给你添了大麻烦。”说了半天,许星淼居然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如果你不拿去洗,到时候看到我用了那条披肩,你会觉得很膈应吧?” “我说把那条披肩送给你,你肯定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收下。” 追根究底,还是他一开始的想法太幼稚且草率了,根本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过。 “......” 云听夏听他说了一大堆,觉得他好像是陷入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死循环,如果不立刻制止,他们肯定还会浪费更多时间的样子。 “别想了,本来就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你这越说越复杂了。”她率先走向停车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走吧,我饿了。” 许星淼无奈笑笑,想说这并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而一个错眼,却看到她走向了停车坪最边上的那辆阿斯顿马丁。 “那不是我的车啊。”他急忙把人扯了回来。 云听夏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吗?” 不过这里停着的同款车确实不止这一辆,她移开视线,目光投向停车坪的另一侧。 “那个也不是。”许星淼一手轻扯着她的衣袖,一手往兜里掏钥匙,走到一辆宾利前,“今天开出来的是这台。” 云听夏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贫穷逗笑了。 “谢谢你,开出来的车正好都是我认识的。” 许星淼听不出来她是不是在玩梗,小声接了一句,“不客气?” 然后收获了一个她看傻子的眼神。 许星淼也不恼,笑眯眯地为她开了车门,“上车吧。” “谢了。” 她弯腰上车,头顶的贝雷帽在不经意间撞到了门框,歪了一下,像是要掉下去。 许星淼眼疾手快,一手将它托住,企图扶回去。 她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让他别管这个,“里面有发卡夹住了,不会掉的。” “哦哦。”许星淼嘴上应得好好的,手上的动作却没真正停下,捏着贝雷帽的顶往上提了提,将它调整到一开始的角度才满意地停手。 云听夏:“。” 云听夏:“我谢谢你。” 许星淼:“不客气^^” ......总感觉他在一些奇怪的小细节上有着莫名的坚持。 她系好安全带,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意外地发现一向不温不火的社团群聊里此时居然有了99+的未读消息。 聊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的? 当初她报绿植协会就是为了混点学分,社团里成员不多而且大部分不爱在群里灌水,因此像今天这种未读消息99+的盛况简直是见所未见。 怀揣着莫名激动的心情,她点进群聊往上一翻—— 哦,原来只是在讨论雷杰多奥特曼和赛迦奥特曼哪个更具强度美啊:p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加入的是特摄爱好者协会呢。 完全看不懂这种话题的云听夏往椅背一倒。 正准备退出群聊,和许星淼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对方说过的话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当时好像是说有个朋友和她一个社团来着...... 她看了眼专心开车的许星淼,点开群成员的列表,将屏幕朝他偏了偏,“你不是说有个朋友和我同社?是哪个啊?” 许星淼分神瞥向她的手机,“就是那个艾斯头像的。” 云听夏颔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没找着,又一个一个仔细看了一圈。 “......只看到了路飞头像的。” 许星淼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那个艾斯,你直接搜id吧,ace,应该没有同名的。” 云听夏于是在搜索框打下他说的id,跳出来的是一个眼熟的奥特曼头像。 “......”原来是这个艾斯啊。 她退回群里的聊天界面,赫然发现那个在群里进行消息轰炸发了多篇小作文力挺雷杰多奥特曼的就是许星淼的朋友。 难怪刚刚觉得他头像眼熟呢。 “你朋友是真的很喜欢奥特曼啊。” 云听夏扫完群里他发的小作文,发出了没有见识的感慨,“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考据的样子。” 许星淼正对着导航里的路线犯愁,闻言随口附和一句,“他从小就喜欢那些......诶?这里要绕那么远吗?” 云听夏对绕不绕路的并不在意,看了眼地图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透过车窗照射进来的日光逐渐有了温度,又像是有了实质的形状,灿金的光柱明晃晃地探进车内。 她觉得有点晒,立马把窗户阖上了。 - 预约的那家川菜馆庭院里伫立着一棵造型斜飘的罗汉松,一半沐浴在灿金的日辉里,一半被高大建筑物投下的阴翳笼罩,树下的南天竹和冬青球生机勃勃,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许星淼订的包间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云听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将庭院中的景致尽收眼底。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饭吗?”她托着腮,视线在一众郁葱的绿植中掠过。 许星淼摇摇头,“不算经常吧,就上个学期来过两次......但是菜应该都挺好吃的。” 云听夏视线微凝。 ......应该? 然而随着菜品全部上桌,云听夏腹中的疑云很快被打散。 她注意到许星淼很少会去夹她点的那些红彤彤的菜式,偶尔吃两口,之后也会小口吸着气去喝茶解辣,然后继续去夹桌上寥寥的几盘清淡菜品。 难怪他对这家餐厅菜品的美味评价都是存疑的。 “你不能吃辣啊?” 她发誓,她说的这句话语气极其平淡不含任何个人情绪,但许星淼听了以后,像是一定要证明自己一样,夹了几片水煮肉片塞进嘴里囫囵嚼几下又咽下去。 然后被呛得咳了两声。 “咳,能吃辣。”他飞快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忽略那通红的脸颊,他平静的脸色看着像是已经接受残酷的现实一样,“就是不擅长吃而已。” 云听夏神色复杂地转桌,“那你该多点几道不辣的菜的。” 许星淼摆摆手,“本来就是请你吃饭,该以你为先的,而且这些菜也够我吃了。” 他给自己添了杯茶,仍觉得那股烧舌的辣意在口腔里流窜。 啊—— 果然那种辣度对他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不过绕过许星淼,单就云听夏个人而言,她对这顿饭是极其满意的。 每道菜都很下饭。 哦,请饶恕她的词穷,对她而言,‘下饭’二字就是对一顿饭最高的赞美了。 她在进食时,虽然表情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但自眼神中流露出的微妙的满足和惬意还是让人轻而易举地体会到了她的愉悦。 但许星淼还是想亲耳听到来自于她口中的肯定。 于是他开口,“好吃吗?你喜欢吗?” 云听夏点头,言简意赅,“好吃,喜欢。” 许星淼笑弯了眼,在心里将这家餐厅的排名又往上提了提。 到了正午,随着日渐西行,原本半明半晦的庭院被四面八方的日光照射,所有蛰伏在阴暗角落里那些不起眼的植物,皆无所遁形。 许星淼看她对庭院里的造景挺感兴趣的样子,就没在饭后急着出餐厅。 然而就在两人转道进庭院时,迎面却对上了小声争吵中的一伙人。 两男一女,都是许星淼认为不该在这里的人。 他讶然的目光最终凝在了最左侧的金发青年身上。 “......阿荣?” 之前也没听他说今天要来这里吃饭啊。 被叫到的青年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干咳一声,眼睛不住地往身旁一脸冷意的女生身上瞟。 “......” 许星淼顿时警鸣大作,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不妙预感最为强烈的其实是他身边的云听夏。 对面的女生正死盯着她,如果眼神能刀人的话,她这会儿估计早就死了百八十次了。 是很陌生的一张脸,云听夏确信自己此前没见过她,也绝对没有得罪过她,所以对方这滔天的敌意从何而来就显而易见了! 她狠狠地瞪了许星淼一眼,心中大恨: 该死的! 她只问了他有没有女朋友,却忘了问他有没有过激的追求者啊! 许星淼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怨念,但转头去看的时候,她却早已别开了眼假装没有在瞪他。 如果不是她一直都在往旁边挪,努力和他拉开距离,他都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了。 “额,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我和他们都不太熟的。” “是吗?” 云听夏睨了那陌生女生一眼,被对方眼中的意味深长刺了一下,觉得心里毛毛的。 好奇怪的人...... “不管怎样,你们继续聊?”她在心底暗道此地不宜久留,抬脚就要往外走。 原本面无表情的女生却扬起灿烂的笑脸,追上去将她拽了回去。 “别急着走嘛,我早就想认识你和你聊聊天了。” 云听夏愕然回头。 我认识你吗这位姐? 女生紧握住她的手腕,漆黑的眸子忠实地倒映出她此刻无辜的神情,脸上的笑意变得格外微妙。 “虽然你冒领了我的功劳去勾搭人,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对吧?骗子小姐。” 10 第十章 ‘骗子’俩字结结实实砸在了云听夏脑袋上。 她脑海中霎时浮现出模糊的猜测,恍惚了一下,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女生的桎梏。 还是许星淼急忙将她的手解救出来。 “齐美娜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啊?” 他看着云听夏手腕上一圈突兀的红痕,更觉得罪魁祸首莫名其妙的,突然跑出来说一堆没头没脑的话。 “说话就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齐美娜顿时委屈地红了眼眶,“你这么凶做什么啊?我又没有对她怎样!” 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柔弱’一面的许星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和别人大冒险输了?” “......”齐美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预料外的话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直到听到云听夏的一声嗤笑,才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地继续开口,“我是听崔世荣说你今天在这里请你的‘救命恩人’吃饭,所以急忙赶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当时你晕倒在那个小巷子里,真正救了你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继续被骗了。” 许星淼闻言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不是她难道是你吗?”他反问。 齐美娜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对啊!就是我!” 许星淼:“。”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耳朵,就差没被她的大嗓门震聋了。 “你……不信?” 齐美娜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表现,很是耐心地解释,“我知道我以前确实做了不少错事让你们很讨厌我,但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骗你,周复也可以作证的。” 她向左侧的男生使了个眼神,原本吊儿郎当正看戏的男生立刻附和道,“是啊,她看到你昏在那里还给我发了视频呢,然后就帮你包扎了伤口。” “至于为什么当时没直接带你去医院,是因为她的车子违规停在了路边,所以在接到交警电话后去挪车了。” “等处理好车子的事以后,就发现你已经不在了。”周复摊开手,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完全在为许星淼着想的体贴模样,“其实美娜也不是要用这份恩情来要挟你什么,只是不想你被心术不正的人蒙骗而已。”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云听夏的身上,这个‘心术不正’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一番作态,把云听夏都看乐了。 “死绿茶。” 她扯起嘴角,直视着周复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搁这假装大度地阴阳什么呢?” “隔老远就闻到你身上散出来的狐狸骚味儿,装什么无辜啊?还说我心术不正?你是亲眼见我作奸犯科了?” 一旁的许星淼听到这话,连忙挡在了她身前,生怕周复被骂得气狠了直接动手,“误会,都是误会,其实……” 云听夏气血上头的时候才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从许星淼背后探出头来对着周复继续输出,“你既然早知道我是所谓的‘骗子’,怎么不早点和许星淼说呢?硬要挑这种场合你不觉得尴尬吗?” “啊!该不会——”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抬起手掌掩着嘴唇,抬起头对许星淼笑得意味深长,“该不会你就是故意要看许星淼的笑话吧?” 被刻意拿捏的语调很轻,但在座的每个人确实都能听见。 至今还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觉得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崔世荣都忍不住向她投来钦佩的目光。 ——好强的攻击性! 许星淼垂下眼睛,正好与侧过头来的云听夏四目相对。 从他深棕的瞳孔深处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早已打好腹稿的云听夏一个恍神,突然卡壳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笑着,弯起的眼睛透着狡黠的流光,“好可怜啊许星淼,你朋友只想看你笑话。” 许星淼艰难地将目光从她水光粼粼的眼睛上移开,缓过神来后才想起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无端的有些窘迫,干巴巴地答,“我和他俩是真的不熟,算不上是朋友。” 云听夏:“......?” 不熟? 那他们突然跳出来多管闲事做什么?神经吧? 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齐美娜收敛笑意,神色逐渐凝重。 奇怪—— 怎么会这样? 与预想的剧情完全背道而驰的发展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就是欺骗者与受害者的关系,为什么知道真相后的许星淼还能毫无芥蒂的和云听夏眉来眼去啊?真的一点都没有被欺骗的恼怒和愤懑吗…… 还说是误会,难道说她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吗? 她满腹疑云,偏偏这时,云听夏突然往她的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嘴角勾出轻慢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这挑衅的姿态让人实在看了恼火,齐美娜却下意识朝她绽出一个笑来,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愠怒而紧握成拳——不愧是她大费笔墨描写的恶毒女配,真能讨人嫌。 她完全没想过对方看失败者的眼神其实是对着周复的。 毕竟云听夏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不管怎么样,看到你们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出龃龉我就放心了,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我会让你们起冲突呢。”齐美娜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真心实意的为他们的友谊讴歌一般,“没想到你们才认识,关系就这么好了呀。” 这话听着属实不对劲,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都透着说不出的复杂,只有被她纳为己方队伍的周复深感欣慰地连连点头。 ……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齐美娜笑得有点僵,这种话被她说出来有那么奇怪吗? “无聊。”云听夏收回目光,继续往庭院外走去,“走了。” 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闹剧,她原本的好心情戛然而止,没再怼齐美娜两句纯粹是她懒得开口了。 “别呀!” 见她要走,齐美娜第一个不同意,三两步追上她。 “别这么急着走嘛,好不容易才看到许星淼身边有了新朋友,我超级欣慰的。”她故作亲昵地抱住云听夏的手臂,娇滴滴地开口,“我也想和你交个朋友啊……” 神经,谁要和你交朋友啊? 云听夏一阵恶寒,被她自说自话的本事气笑了,想要挣开她的手臂,这人却不依不饶的,硬要贴着她。 “你有完没完啊?没看到我不乐意搭理你吗?” 她嫌恶地啧了声,手上多用了几成力终于把人推搡开,才舒了口气打算远离她,往后退几步时,突然踩到了一颗圆润的鹅卵石,脚下一滑。 她反应不及,整个身子由于惯性往后踉跄几步。 若是平时穿着的平底鞋,她这时就该稳住了,只可惜今天的她为了高度完全牺牲了舒适度,不仅走路比平日艰难,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掉了链子。 最后跌到在地,脑袋不慎撞在花坛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满脑子所有播不出去的脏话都凝聚成了一个字: 凎! - 半昏半醒间,云听夏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走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在那里看到了昏迷中的许星淼——于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云听夏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梦到以前的事了。 只是接下来梦里的发展却与现实大相径庭。 梦境中的她在仔细打量了地上的青年一眼后,居然就在原地硬生生地等他醒过来。 看得云听夏直呼浪费时间——姐!你还要去赶工啊!哪来的这么多时间等这家伙醒过来? 实在不放心你报个警等警察过来也行啊! 就这么傻愣愣地在旁边等,万一他是坏人呢?你真不怕他讹你?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更是让戏外的云听夏抓心挠肝。 只见‘许星淼’悠悠转醒后,在问起是不是‘云听夏’帮他处理好了伤口以后,她居然肯定地点头说是,还对着他大献殷勤,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看着这一幕,云听夏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是本人都会为梦里的她那愚蠢的骚操作感到羞耻的程度。 就算想恬不知耻地冒领这份功劳,你就不能含糊其辞糊弄一下吗?这样就算到时候人家真找到监控了,你也能倒打一耙狡辩一下是对方没问清楚啊! 这么大大咧咧地应下来,到时候被揭穿不就落人口实了么? 她有些心梗,但梦中的画面依然在继续,于是接下来的她就看到了更让她胃痛的剧情,包括但不限于: ‘云听夏’用救命恩人的身份对‘许星淼’道德绑架,不断和他套着近乎,死皮赖脸地硬要融进他的圈子,知道他喜欢吃甜品以后每天带着手作点心去讨好他。 就算是被‘许星淼’真正的救命恩人当众戳破了‘她’的谎言,‘她’也丝毫不气馁地继续贴着‘许星淼’,然后在某个风清云朗的好天气对他告白...被拒绝,再更努力地追求讨好,再告白然后被拒绝...... 循环往复,经历了好多次差不多的套路后,被打击到崩溃的‘云听夏’依然不肯认输,甚至胆大包天地去针对他的心上人—— 然后就在某次给他的心上人添完堵以后,出了车祸,虽然没死,但下半辈子也只能躺床上了。 ......好惨,也真的好蠢。 梦外的云听夏几乎要落泪了。 所以这个顶着她壳子的蠢货到底是谁啊? 她绝对不会承认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是她自己! 可惜在这个梦里,没人能对她的质问做出任何回应。 所以她最后是硬生生被气醒的。 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纯白的天花板,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充满感官。 她双眼失神,好半天后才缓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有点肿起来了。 “嗯?你醒了?” 有些陌生的男声传入耳畔,云听夏循着声音望向门口的金发青年。 “感觉怎么样?会头晕吗?”崔世荣给她倒了杯水。 云听夏看着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你?” “嗯,许星淼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匆忙走了,拜托我看顾你一下。”崔世荣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指向自己,“我和你都是绿植社的,之前团建见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云听夏握着水杯的手还有点抖,模棱两可道,“应该记得吧。” 这时候突然家里有事把她丢在了医院?行,真行! 看着她一脸懵懂明显状况外的模样,金发青年忍不住抬手在云听夏眼前晃了晃,“看东西有重影吗?” 她摇了摇头。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将就诊单递给她,“刚刚我们推你去做了ct,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昏迷,但医生说你没内伤,静养两天看后续有没有别的状况再来医院复诊就好。” 说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对了,你醒了的事我还没和他说呢......” “别!” 云听夏猛的出声,在崔世荣困惑的目光下,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道,“他既然是家里有急事,那应该没时间看手机,不用急着告诉他......晚点我亲自和他说吧。” 说个鬼,回去就把那家伙拉黑了。 11 第十一章 在梦境结束的那一刹,云听夏意识到自己似乎生活在一本前期万人厌,后期万人迷的np文里。 书中的女主‘齐美娜’是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家世显赫,明艳动人,从小就喜欢上了青梅竹马的男一号顾雪照,不仅每天黏着他大献殷勤,还会赶走所有接近他的女生。 只可惜她的这番霸道做派只会惹顾雪照厌恶,不仅每天对她冷眼相对,时不时就不耐烦地讥讽她,还会让身边人都孤立她...... 后来,女主终于心死,性情大变,主动疏远了顾雪照再也没去打扰她,却不想,这样的她反而吸引了更多同样优秀的男人的目光,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单纯爽朗,善解人意的男二号许星淼,是会认真聆听女主烦恼然后给她最大鼓励的解语花; 外热内冷的男三号崔世荣,虽然对谁都笑脸迎人但只有女主才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还有热情粘人,始终坚定站在她身边的男四号周复,风流浪子男五号,隐忍内向的男六...... 数不胜数的追求者拜倒在女主的石榴裙下,到最后,连一开始对她爱答不理的顾雪照也终于跌下神坛,红着眼跪倒在女主的面前祈求她的爱怜...... 光看这设定,这文好像还挺带感的。 只可惜她‘云听夏’是这本np文里唯一的恶毒反派——是的没听错,“唯一”。 作为阻挡女主和男主们甜蜜he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致力于给女主各种添堵的打不死的小强,全书唯一指定反派boss的‘云听夏’含金量高到吓人,戏份多到她本人看着都嫌烦...... 特别是其中她被女主打脸的戏份,作者更是从多角度用了大量的笔墨去描述她的惨状和崩溃后的丑态毕露,以此衬托出女主的大气美好,然后再推进一下感情线...... 接受完所以剧情的云听夏人都麻了。 好好好,全世界只有她受伤的结局终于达成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梦里的剧情到‘云听夏’被车撞瘫痪以后就结束了,也不知道是她的戏份只到了这里所以她看不了后面,还是作者断更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的结局已经看到了。 平常看到这种反派被虐的桥段,云听夏或许还会拍手叫好,但当这个反派是她自己时,她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所以在崔世荣说要给许星淼发消息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制止了。 毕竟梦里的‘许星淼’冷着脸拒绝和挖苦她癞虫合蟆想吃天鹅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哪怕现实中他并没有那样做,她也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不过说起现实...... 云听夏喝了几口水,感觉到干痒的喉咙得到了微妙的滋养。 其实现实中的许星淼人挺好的,开朗活泼,和她相处的时候也很照顾她的情绪,每次见面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很感染人,从来不会对她甩脸子,反倒是她有时候不想理人了就冷着他...... 和书里的描述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很割裂。 而且书里的那些角色,她除了许星淼,别的一个都不认识啊! 她倒是想说服自己那只是个离谱的梦,但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总有一股很强烈的意志在告诉她,那本书就是切实存在的。 真真假假的,真让人头大。 “那个......” 云听夏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问起,“那个推我的女生......” “哦,齐美娜啊。”想起那个闯了祸就溜得比谁都快的人,崔世荣不爽地撇撇嘴,“我一开始都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还以为只是随便问、” 他骤然收了声,有些心虚地觑了云听夏一眼,随即在她不解的眼神下小声解释,“其实你和许星淼吃饭的地址是我不小心暴露的...当时我在打游戏,她一问我就顺嘴说出来了。”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他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掷地有声,“抱歉!” 云听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小说中的男三‘崔世荣’表面对谁都嘻嘻哈哈的,本质上却很傲慢冷漠,所以她倒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郑重的道歉的架势。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反正事实已经发生了,他是不是有心的也无从追究,没必要在这里多做口舌。 崔世荣随即绽开笑颜,“那就好,毕竟也算是我破坏掉了你们的...所以你真的不在意?” 云听夏嗯了一声,不是不在意,是没必要在意。 反正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她还能怎样? “你人还挺好的嘛。”崔世荣夸张地舒了口气,和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我也没想到齐美娜居然会特意跑到那里给你们找事,真是的,就知道给人制造麻烦。” 他抱怨着,原本轻松的表情彻底垮下去,显得委屈巴巴的,金发的光泽都黯淡不少。 “还有周复,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要凑过来看热闹,还真是齐美娜的一条好狗,她看不惯的都逮着咬......” 眼见着他越说越偏,云听夏立马将话题扯回她想要的方向。 “所以,齐美娜和你们的关系都很近吗?”她将空了的水杯放到一旁,想起书里男一到男三都是女主竹马的设定,选择直截了当问,“是青梅竹马?” 崔世荣:? 在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我们几个是确实从小认识。”他表现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说不出的憋闷,“但是你要说是青梅竹马,那还真是辱这个词了。” 云听夏微抿着唇,“你们关系不算好么?” “不好!”他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横在胸前,完全要和那人划清界限的样子,“只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有时候会见面而已。” 云听夏微微颔首,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所以她和许星淼也...?” “根本没什么接触!” 崔世荣铿锵有力地答道,此时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云听夏刚才的铺垫只是为了引出许星淼而已,不知为何有些喜闻乐见的样子,“许星淼也说过他们不熟的啊,放心好了,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你。” 放心?她需要放心什么? “虽然不熟,但我看那个女生挺关心许星淼的嘛。”她冷哼一声,咬牙道,“那么道貌岸然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把许星淼骗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崔世荣:“噗。” 听到前面他还能做出一副为她感到不忿的样子,但到了最后一句,他根本憋不住笑。 “咳。”他轻咳一声,强压住嘴角的弧度,“他应该不介意被你骗。” 想了想,他还是为许星淼说了几句公道话,“齐美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特意挑这种时候给你们添堵,但阿淼之前对这些都是不知情的,我当时和他一起看过警察局给出的监控,确确实实没有看到过齐美娜出现在里面......难道说她是从巷子的另一边进去的?” “反正......我也知道你遭受这种无妄之灾肯定很生气,但是请给阿淼一点时间?等他处理好家里的事一定会好好和你道歉的。” 然而他的肺腑之言,云听夏着实没怎么听进去。 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一半是她刚才梦到的剧情,一半是她现实生活中和许星淼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连女主理应在这个时间线上已经开始洗白,但现实中崔世荣话里话外对她的态度依然不喜的异常也没能让她多分出心神去思考。 毕竟齐美娜和崔世荣对她而言都只是陌生人啊。 她抠着被子发了会儿呆,好久后才想起自己原来要说的台词,“其实也有我的问题,是我一开始就没和他解释清楚,让他一直误会到现在。” 当然了,她的问题只有那百分之一,其它百分之九十九全在许星淼身上。 早就看出他是个不聪明的了,在这种事上犯蠢倒也正常,一开始找到她就不问清楚,巷口的监控肯定也没仔细看吧?她就在巷子里待了那么一会儿,能做什么啊? 而且她本来也帮忙报了警,也不算毫无作为,他要是觉得那点功劳不算什么,大不了她把饭钱a回去嘛。 象征性地检讨了自己一下后,云听夏开始理直气壮地批判起许星淼来。 一旁崔世荣见她始终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突然拿起手机,“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慌得云听夏差点没把他手机抢过来。 “不用!”她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脸严肃地对着崔世荣的眼睛,“我......我还没准备好说什么,还是先不打扰他了!” 虽然刚才在心里吐槽了人家一堆,但要正面刚上,她还真没做好准备。 “对了,”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脑袋,手指轻触到鼓起的包,被疼得嘶了一声,“我的头真的没事吗?那我应该可以走了吧?不想待在医院。” “可以是可以,现在就走吗?我开......”崔世荣挠挠头,想起自己的车被许星淼开走了,改口道,“我叫个车送你。” 云听夏掀起被子下床,“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回去。” 崔世荣没再坚持,和她一起去办好手续出了医院,然后一同走到马路边。 “对了,我们社和动漫社在一两周后有个联谊,你会去吗?” 云听夏刚在平台打好车,闻言愣了一下,“和动漫社?什么时候决定的啊?” 她室友付蓉就是动漫社的,总能听到她吐槽社团早就被大量的现充入侵了,婆罗门和懂王比比皆是,社长逮着个会画画的就各种压榨人画宣传图,她早就想退社了...... 没想到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社团居然还要搞联谊。 “就这两天社长在群里说的,应该通知全体成员了吧?”崔世荣不确定地说。 云听夏:“哦,我平常不看群消息的。” 上次看也只看到了你们关于奥特曼战力的讨论。 “嗯。”崔世荣将手机扔进兜,又一次问,“那你会去吗?” 云听夏估计自己应该不会去,但也没把话说死,“有空的话可能会去吧。” 没一会儿,她叫来的车已经稳稳停在了路边。 “我车来了。”她对崔世荣招了招手,“先走了。” 后者颔首说了声“路上小心”,然后提醒她一定要给许星淼回个消息。 云听夏胡乱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再拿起手机。 点进微信,本想直接把许星淼拖进黑名单,但看到他头像旁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时,她还是迟疑了。 什么时候给她发的消息......会是什么内容? 这么想着,她的手指用力点进了聊天框。 【许星淼:对不起!本来想等你醒来的,但是家里突然出了急事我必须要回去一趟qaq】 【许星淼:真抱歉让你今天受了那么多委屈,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当面给你道歉好吗?】 【许星淼:虽然医生说你的脑袋没事,但你昏迷得有点久了我有点担心...等醒了以后给我回条消息可以吗?哪怕是一个句号都可以!】 云听夏:...... 看起来好礼貌好真诚。 所以为什么梦里的他会是那个鬼样子?臭着脸拒绝她那么多次告白,还总用难听的话挖苦她! 虽然现实中这些都没发生过...... 所以这算是迁怒吗? 毕竟自己根本没有像梦里那样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而他也始终没有居高临下地鄙夷过自己,但是一想到梦里和他牵扯上以后发生的一堆麻烦事...... 算了,宁可杀错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她看着许星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噘着嘴,果真只回了: 【云听夏:。】 求仁得仁咯。 她耸了耸肩,毫无心理负担地点进他的头像,把人拉黑。 12 第十二章 说实话,云听夏有点想请假。 虽然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摔到了脑子,所以她实际上是很想休息两天的。 但一看周一几乎全是专业课,而且还答应了班长要去听那个讲座,请假的事也就只能想想了。 惨,好惨。 欲哭无泪的云听夏带着一腔愁意入眠,结果梦里也没个消停——虽然具体内容第二天醒来时就忘得一干二净,但那种仿佛没睡的疲惫感还是如影随形。 上课的时候,连整天半死不活一副缺觉脸的付蓉都忍不住惊呼: “天——你也熬夜画涩图了?” “别提了,做了一晚上的梦,烦死了。”她摆摆手,不停地往嘴里灌咖啡提神。 “是么?”付蓉眯着眼睛努力看清ppt上的字,心想过两天要去重新去测一下度数了,嘴上却不忘好奇,“梦到什么了?” 云听夏沉吟片刻,半真半假道,“梦到我是一本小说里唯一的恶毒女配,然后一晚上都在接受男女主正义的审判。” 付蓉:“......?” 她奇怪地看了云听夏一眼,不禁纳闷她平时是看了多少小说才能达到这种夜有所梦的成就啊。 但她向来对这种天马行空的话题接受良好,所以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了下去。 “但是在我看来你更像女主角诶。” “是吗?” 云听夏有些受宠若惊,不禁发问,“是因为我骨子里透出的倔强和不屈?” 付蓉盯着ppt目不转睛,“不啊,是因为你没钱。” 云听夏:??? 付蓉没意识到她的不满,继续哔哔:“家世普通长相貌美的草根女主是大多数吧,一般都是搭配那种出身豪门嚣张跋扈的恶毒女配......你这个经济水平都能当恶毒女配了,那女主得多穷啊?” 云听夏没忍住艹了一声,“我做一晚上噩梦都没听你这两句话来得破防啊!” 她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选择缴械投降,“别再说了,尸体有点不舒服。” 怎么轮到她做恶毒女配了,就人穷志也短的,反倒是人家女主出生富贵又傲慢任性呢? 这个世界,对她云听夏的恶意未免也太大了。 - 上完最后一节课,云听夏收拾东西去听讲座了。 这次班里去听讲座的一共四个人,她本来想和另一个女生搭伙走的,结果对方下课跑得飞快一下就没人影了,没办法,她只能自己走。 只是没想到在出了教学楼以后,一个胖胖的男生居然追着她过来了。 “怎么走那么快啊,大家都是一起去听讲座的,当然要一起走啊。”男生叫张志杰,是班上的生活委员,平时和云听夏没什么交流。 但他在班里风评不是很好,云听夏不止一次听同学抱怨过他总贼眉鼠眼的盯着她们的腿看,被警告了还倒打一耙说她们自作多情。 本来就对他观感不好,听到这质问一般的语气,云听夏就更不耐烦了,“出教室以后没看到你们。” 张志杰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擦着额上的细汗哦了一声。 他很自来熟地靠近云听夏,身上散发的热意和微弱的汗味让女生不悦地皱起了眉,有意想和人拉开距离,张志杰自己却突然往另一边挪了两步。 他的视线很明显地上抬,“你也太高了吧,这样可不好找对象啊。” 他用很惋惜的语气说着,再上下扫了云听夏一眼,见她居然穿了那么高一双鞋,难掩激动,“原来是穿的高跟鞋啊!我就说呢,我可是有一米八,怎么可能和你差不多高?” 云听夏:...... 呵,信你有一米八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她笑而不语,被骄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在此刻显得愈加艳若桃李。 张志杰看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被鼓励到一般,更加志得意满地说道,“但是女生还是娇小一点才更受欢迎的,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但为什么不受班里男生的待见呢?就是因为你平常都穿这么高的鞋,一点也不小鸟依人......” 他越说越激动,云听夏却已经兴致索然地看起了手机。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穿这么高的鞋子啊,和你站在一起,很多个头稍矮——当然了不包括我!我足足一米八呢...但是那些身高不够一米八的就会觉得很自卑吧?” 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向云听夏的鞋跟,自认为体贴地说,“而且穿这么高的鞋子摔倒了怎么办?真是不能理解你们有些女生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穿这种鞋......” “嗯。” 听着他的长篇大论终于告一段落,云听夏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好声好气地说,“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就像我,永远也不能理解一个倭瓜怎么能这么啰嗦,还净说一些p用没有的话。” 什……倭瓜? 张志杰愣愣地盯着云听夏,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 云听夏白了他一眼,没回话。 张志杰感受到她的蔑视,一口气没喘上来,气急败坏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太没礼貌了吧?” 此时此刻,他对云听夏极其失望。 他是军训开始的那天就注意到云听夏的,辅导员让大家逐个上台做自我介绍时,他站上讲台往下方望去,人群里就属她最惹眼,不说话的时候浑身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不乐意搭理人的气质很吸引人。 就是个子在他看来有点太高了...不过瑕不掩瑜,张志杰觉得这点缺点他还算能接受。 本以为她这种类型的女生身边应该不缺追求者,他想在其中脱颖而出还需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没成想,也就刚开学那两个月有不少男生聚在她身边殷勤卖好,再后来,凑到她身边的男生就越来越少了,到了这第二个学期,几乎已经没有男生搭理她了。 他刚开始是有些纳闷的,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冰山美人太难讨好所以他们知难而退了——甚至,他还涌出一股即将出头的狂喜。 毕竟在享受过众星捧月的境地后,谁还受得了无人问津呢?在这种时候,他的关怀显得多么难能可贵啊! 只是—— 他的自信在‘倭瓜’这词一出以后,就被打击得一点不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怒火,正燃烧着他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 “太侮辱人了!”他横眉竖眼,大有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育对方一番的架势,道貌岸然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没礼貌没教养呢?” 云听夏兴致缺缺的将目光移到手机屏幕上,没了和他说话的耐心。 “哪里侮辱人了?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我有什么办法?” 她抬起手掌在面前扇了两下风,实在受不了似的,软着嗓子抱怨道,“你能不能别再和我说话了?身上的怪味熏得我难受。” “......有吗?” 张志杰瞬间哑火了,他还是很在意形象的,听云听夏这么说,下意识捞起衣领用力一闻——“什么怪味儿?” 他没能闻出来。 “肥肉在太阳下快要晒化的味道啊,你自己闻不到吗?” 云听夏以手掩面,装模作样地吐了一下舌头。 “yue,腻得我倒胃口,晚饭都吃不下了...啊,虽然是有利于减肥啦,但是这样真的太恶心了,所以拜托你稍微体谅一下人吧,别再说话了。” 说到最后,她漂亮的眸子都沁出了一层盈盈水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 这惺惺作态的楚楚可怜让张志杰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他到底顾忌着周围行走的同学,声音刻意压着,阴沉得能挤出黑汁来,“难怪那些男人都不围着你了!活该!你这张贱嘴就该被缝起来!” 然而云听夏并没有因为他的臭骂而变了脸色,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不紧不慢的态度。 她注视着他涨成猪肝色更显滑稽的胖脸,捂着嘴小声地笑了起来,平日没什么表情的冷美人一旦笑起来就更惊艳了,哪怕是怒火中烧的张志杰都不禁晃了下神。 然而下一秒,她充满恶意的调笑声就平地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你生气的样子更丑了哈哈,又丑又好笑,我该收回说你倭瓜的话了,对比起来,倭瓜简直比你可爱了一百倍!” 她用手掌掩盖着不断上扬的嘴唇,只露了一双亮晶晶的弯月眼在外面,路过的行人匆匆一眼,只以为她是单纯的听到了什么笑话。 “而且,身边没有一群苍蝇围着的日子我都不敢想象能有多快乐!” 她话音一顿,眼帘很明显地垂下又上抬,快速扫他一眼,笑音轻快愉悦,“特别是你这样的苍蝇,如果哪天能不缠着我了,那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惆怅地叹了口气,“像你这样难缠的贱种,肯定很难甩开,真是遗憾,遗憾。” “!!!” “你才是贱种!” 对方着重强调的“贱种”和“遗憾”让张志杰彻底没了理智,下意识扬起手臂。 但云听夏就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灵活地躲开了他挥下的巴掌,然后弯腰猫在了闻声赶来的热心路人身后。 最先围过来的是几个刚上完课的女生,虽然都比云听夏矮了半个头不止,但护在她身前的身影在云听夏看来实在高大极了。 让人感觉安全感十足。 而在其对立面,挥了个空的张志杰则是浑身一僵,在反应过来什么后,脸色煞白——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有不少热心群众在听到这里的异常动静后聚过来了! 所以、所以他刚刚想要打人的那一幕也都被看到了?! - 聚过来的人群中,最先开口为云听夏讨伐恶人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还突然打人啊?!”她安抚地拍拍云听夏的手臂,眼镜闪过一片白光,义正辞严地呵道,“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我没有!都是那个贱人故意的!”张志杰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哪还不明白自己是被那个女人阴了呢? “是她故意挑衅我还装可怜!” 明明一开始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到这种地步了呢?还不是那个贱人嘴那么毒,他只想让她闭嘴有错吗?只可恨他太老实,没早点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才着了她的道! 被指到的云听夏眨了一下眼睛,面上一片茫然,像是还没回过神来,“我...因为他一直贴我贴得很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就说让他离我稍微远一点点......” “没想到他就说我嘴贱,还骂我是......” 她欲言又止地垂下眼帘,看得几个女生忍不住心生怜意。 “所以是你骚扰人家不成,被说两句就破防了?然后还想动手?”短发女生冷笑着总结,“怎么会有你这么玻璃心的狗男人?” 围观的路人也是嘘声一片。 “乐,见过贱男人,没见过这么贱的男人。” “大庭广众的就要打人也太嚣张了吧?拳头硬了。” “要不要叫老师过来啊......” “我没想打人的!都是她陷害我!你们别被她那张脸骗了!”张志杰一人难敌众口,哪怕把嘴说破了也洗刷不了自己的冤屈,更让人绝望的是,还真有老师看这边动静不对前来询问了! 该死的! 他抬起袖子擦去满头的冷汗,竭力稳住心态应对老师的问话,目光却不忘去寻云听夏。 却不想她居然已经和那几个多管闲事的女生走远了,只留下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这个婊.子!自己迟早要......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怒骂,本来走得好好的云听夏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朝他笑笑。 张志杰一怔,却见对方朝他竖起了中指,嘴巴一张一合做出很容易辨认的口型。 “傻x!” 他视力奇好,一下就看出了她在说什么,下意识就顺嘴说出来了。 正教育他的老师:? 现在的学生胆子是真大啊,当着我面就口吐芬芳?装都不装一下了是吧? “你到底哪个专业哪个班的?!” 张志杰欲哭无泪:“不是!老师我刚刚不是骂你......” ...... 可惜这场闹剧,云听夏暂时是看不到结局了。 此时的她被热心肠的、说话好听的女生们围绕着,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希望那个蠢东西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能好好说话吧。 不过说起来,轰苍蝇还真累啊,果然像许星淼那种干净清爽说话好听的男生还是少…… 不对,怎么又想起他了? 可恶。 13 第十三章 讲座结束后,云听夏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宿舍。 才进门,立马被激动的付蓉一把抱住,紧张兮兮地从上摸到下。 “艹,你今天去的那场讲座是不是和张志杰去的啊!那家伙不是好人啊!我刚在表白墙看到他骚扰女生未遂反被路人制裁啊!” “我早就说那小子一脸猥琐样了,但一直觉得他有贼心没贼胆呢,没想到真会对人下手啊!他骚扰的不会就是你吧!” 云听夏拎起她的后领,将人提溜开。 “谁知道呢,不过没事,我不会吃亏的。”她耸了耸肩,一副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他那一身赘肉,平时肯定没锻炼过,真想对我图谋不轨,看我揍不死他。” 付蓉:“?” 付蓉:“这种大话你还真敢说啊!” 她用犀利的眼神将云听夏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又板着脸上前捏了把她的手臂——居然还真被她捏到肌肉了! “咦?” 看着云听夏曲起手臂后明显隆起的肱二头肌,付蓉戳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看起来确实挺唬人的哈。” “不是看起来唬人。” 云听夏松了松袖子,扬起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恣意且自信,“我从小学武,虽然这两年练得不勤,但对付这种痴肥的家伙还是没什么压力的好吧?” “嚯!真的假的啊?” “哈哈,假的。”云听夏干笑两声,说出了事实,“其实只有小学和初中报了个散打班陆陆续续练了几年,高中学习压力大,我妈就不让我去了。” 付蓉第一次听她说起这回事,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着她转,捏捏她的手臂又去探向她的小腹。 云听夏撇了撇嘴,“对不起,腹肌已经被我吃得只剩一块了。” 想起她丝毫不克制的饭量,付蓉的笑容逐渐嚣张,“毕竟也练了好几年散打呢,很厉害嘛~” 云听夏:...... 这揶揄的口吻听起来可完全不像真觉得她厉害的样子啊。 她被付蓉戳着小腹后往后缩了一下,认为很有必要为自己的武力值正名。 “别看我现在这样,我战力巅峰时期可是能以一敌二啊!” 付蓉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很配合地问,“所以是什么时候?” 云听夏:“初一:p” “那不才十二三岁?所以另外两个也是初一吗?”付蓉光是听她这么一说,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小萝卜头对战另外两个小萝卜头的滑稽场面了。 她乐得不行,接着又问,“是和平的武力切磋还是不友好的菜鸡互啄?” 云听夏捏着下巴,陷入回忆后感慨万千,“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我第一次伸张正义,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审判别人。” 她记得那天她正因为考试成绩退步被老师和家长前后脚批评了一顿,心里正烦就打算去麦当当买冰淇淋吃,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就看到有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欺负小学生。 “那小学生虽然被揍得浑身脏兮兮的,但看着白白胖胖,眼睛也很大,哭起来可怜又可爱,我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的,但他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我瞬间觉得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未知的利器击中了。” 说到兴处,云听夏配合地捂住心口,发出被痛击的闷哼。 付蓉笑着戳戳她的肩头,语调夸张,“是来自萌萌萝莉的可爱激光!” 云听夏拍开她的手和她划清界限,面露嫌弃,“别这么笑,好像怪阿姨。” 付蓉:“?”什么像?她本来就是! 她轻咳一声,扯回正题,“所以后面你超英勇地以一敌二然后将萌萌萝莉拯救于水火之中了吗?” “当然!”云听夏摊开手,斩钉截铁道,“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说给你听?” 输掉了她哪好意思往外传啊?脸都丢尽了。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要纠正,“但那个小学生是男生,不是小萝莉。” “哦?”付蓉眼睛一亮,更激动了,“是萌萌小正太!” 云听夏:“更像怪阿姨了。” 付蓉恍若未闻,做作地擦着眼角,浑身散发出一种深感欣慰的长辈之光,“是美女救英雄的经典戏码啊!在小说里,你们绝对会因此结缘然后开启一段甜甜的恋爱!” “?”云听夏又一次感叹付蓉的脑洞之大,忍不住说,“少看点小说,多画稿赚钱ok?” “所以后续是什么?!” “什么后续?” “你和那个小正太的后续啊!”付蓉期待地搓着手,脑中迸发出无数的灵感,已经开始手痒想要把那些画面都画出来了! 云听夏挠了挠头,“没什么后续啊......不过那个小学生还挺大方的,后面请我去kfc吃了全家桶,还给我买了哈根达斯。” 现在想起来,她还觉得挺值,“那顿揍确实没白挨啊。” 付蓉:“?”就只记得这个了是吧? “说了半天,本质上还是菜鸡互啄啊。”她咂了咂嘴,觉得自己真是高看云听夏了,“还以为你是压倒性的胜利呢。” “双拳难敌四手嘛。” 云听夏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弯腰从收纳柜里把数位板拿下来了,“你放心,我很会看碟下菜的,一般看着能把我打死的我绝对不会当场掀桌。” 付蓉笑容苦涩,“那我还得夸你会审时度势咯?” ......欸?等等,她们一开始是在聊什么来着? 她呆立在原地,杏仁大小的脑子疯狂运转,终于想起了最初的话题。 “对了!所以张志杰那个狗比骚扰的真的是你啊?!” 云听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真能把话题正回来,“可能吧,不清楚他今天是不是只针对我了。” 但想起付蓉说是在表白墙看到的,她就觉得事情有点大条了,“表白墙上是指名道姓了张志杰骚扰我吗?” “贴了他的个人信息和照片,但没有你的,只说了是同班的女生。”付蓉如实说,“我是想着你俩好像都是这次去听讲座的,就问问你,没想到还真是。” “这样吗?” 云听夏亲自上表白墙看了看,忽略最上面几条痛骂寝室楼偷外卖的,在人海里捞crush和吐槽奇葩室友的,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审判张志杰的那条动态。 附上的照片给其他路人都贴心地打了码,就只有张志杰的头像是比较清晰的,这让云听夏终于放下心来,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在学校出名......虽然表白墙也没那么多人看咯。 “那没事了,别管这个。” 她随手撂下手机继续收拾书桌,认真将摊开的杂物分类整理好,却发现想找的东西一直没见到。 “诶,我笔呢?” 她就纳了闷了,这该死的压感笔,不需要的时候时时刻刻在她眼前晃,等终于要用了,就找不着了。 “是不是掉地上了?”付蓉蹲下.身在桌子底下看了一圈,确实没找到以后从自己桌上拿了支笔给她,“先用我的吧,等你不主动找的时候,你的笔就会自己出来了。” 付蓉弄丢过三次压感笔,每次找不到以后就会去买新的,于是现在,她拥有了四支笔。 “谢了。” 云听夏清空桌面,把数位板连接好电脑以后,开始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画点啥呢?” 她盯了屏幕几秒,眼睛逐渐失去高光。 付蓉对她这种没灵感也要硬着头皮画点东西的状态习以为常,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一手对着数位板指指点点。 “练练人体呗,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人体不行么?” 云听夏仰头看她,“总感觉你建议我练人体是为了让我以后给你的cp产涩图。” “哈哈哈哈。”付蓉讪笑几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猜得真准!” 紧接着,她从自己的书桌里抽出了一本《理解人体形态》和《艺用人体解剖》递给了云听夏,“这两本书挺好的,每一块肌肉都讲解得很详细,你多看看。” 云听夏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谢谢...所以你人体画那么好就是看这两本书然后多练习吗?” 她以前是学水彩的,画自然风景和小动物比较多,人物并不擅长,和付蓉的‘造诣’压根没法比。 对于云听夏的恭维,付蓉抬手蹭了蹭鼻尖,沉默半晌后选择实话实话,“说起来挺那个的...但是除了你说的那些以外,我还经常在某站找教程...以及从本子里学习。” 云听夏眨了眨眼睛,“是我想的那个本子吗?感觉大多数人物比例都挺逆天的。” “偏方,偏方。”付蓉有些羞愧地捂脸,“有些本子里的涩图透视确实蛮厉害的...但你还是老老实实看参考书画吧!” 云听夏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看来我本子还是看少了。” 她郑重地放下书,翻开其中一本正准备细细研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寝室里响起。 付蓉看了眼自己毫无反应的手机,“哦,你的。” “是吗?诶我手机刚放哪儿了?” 一阵手忙脚乱后,云听夏接通电话,居然是外卖骑手打来的。 “已经到寝室楼下了吗?确定是我的?我刚刚没点外卖啊。” “......” “哦哦,好吧,我现在下去。” 听了全程的付蓉:“可能是你妈给你点的?” 云听夏:“应该不是吧。” 不然她妈妈肯定会提前和她说的。 “我先拿上来吧,也不知道是什么......”她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付蓉目送她出了寝室,无聊之际,低头翻起了自己刚送出手的两本书。 其中一本书里夹着的纸张飘了出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前两年手绘的一张图。 嘶!黑历史!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忙抽出那张纸卷成一团,然后又将两本书仔细检查一番,居然还找到了一张五十块的纸币! 哦天呐,果然惊吓和惊喜总是偕同而出的。 她认真而虔诚地将那张纸币折好,塞进了手机壳里,等哪天弹尽粮绝,这笔意外之财还能救她一条狗命。 “你干啥呢?” 拎着外卖回来的云听夏只看到了付蓉深情望向手机壳的一幕,对此理解不能。 “哦,刚在书里找到五十块钱。” 付蓉从手机壳上移开视线,见云听夏面无喜色,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她手提的外卖袋上,“知道是谁给你点的了么?” 云听夏可有可无地点头,“知道了。” 她推开笔记本,将外卖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包装袋上显眼的店名看得她一阵头疼。 正是她前不久和许星淼去吃过的川菜店,是谁点的外卖自是昭然若揭。 “啊——!事情大条了啊!” 她捂住脑袋,杂乱的思绪像是被顽劣的猫耍弄的毛线团,越理越乱。 她都把人拉黑了,两个人的故事不应该就到此结束了吗?为什么他还要给她点外卖?! 总不可能是在暗示她上次吃的那顿饭没给他a钱吧?! 付蓉有点被她突然的发疯吓到了,挪远两步,“呃,你冷静一点......” 然后又被外卖袋里飘出来的辛辣香气勾得食指大动,“好香啊,有点馋了。” 云听夏捂着脑袋,努力放空大脑企图从乱糟糟的毛线里找出线头......无果后,食欲上来了。 付蓉还在哔哔:“所以你这外卖还吃么?要不先打开看看?” 云听夏深以为然:“好主意。” 她在这方面很是听劝,很利落地拆开了包装袋,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一张色彩艳丽的折叠硬卡纸,开口处被辣椒样式的小夹子夹了起来。 “哇,现在的外卖返现都搞得那么高级了?”付蓉正要发笑,就见云听夏把夹子拿开,卡纸里侧被人用圆滚滚的字体写下了一句话: [别生气了(=tェt=),吃完好吃的就把我放出黑名单好不好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