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仙降》 第001回 穿越女入红楼仙境 g大校园,行政楼。 苍玉从思政部办公室出来,一双10cm的细跟鞋子踩得铿铿作响。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她刚刚从助教升级讲师,虽然离副教授、教授还差得远,然而胜在年轻。即将过27岁生日了,这次的职称晋升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生日礼物了。 老友打来电话,问她生日party在哪里举行。苍玉兴高采烈的跟老友聊着天,没注意到脚下清洁人员刚打扫过的地板还有些水迹。脚底一滑,只来得及一声尖叫,苍玉便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偏要在楼梯拐角处放个一人高的大花瓶,苍玉脑袋磕在瓶身立刻便昏死过去了。 看到鬼差的时候,苍玉惊恐了半天。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教育,苍玉很难想象,这个世界如何会有鬼神。唯一令她欣慰的是,地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却也没看到传说中的忘川,奈何桥。 然而越走,苍玉越纳闷。地狱就算不恐怖,也不应该像这般仙境似的。终于没憋住好奇,苍玉问道:“鬼差大哥,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左边的鬼差淡淡瞥了她一眼,答道:“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 苍玉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些许耳熟,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什么地方。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地方。此处,朱栏玉砌,绿树清溪,人迹不逢,飞尘罕到。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一个美人,蹁跹袅娜。而身边的两位鬼差也在此时退下了。 “妹妹已忘却前尘,姐姐这太虚幻境你从前可是没少来,如今却是看的痴傻了。”那美人笑意盈盈道。 “敢问您是……”苍玉警惕的看着对方,却不料那美人一把拉着她便往里面走去。不久,看到一座石碑,上书“太虚幻境”。 苍玉此时才猛然惊醒:“这里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姑?” 那美人转头笑道:“妹妹可是想起来了?这所在一草一木从未动过,妹妹恐是触景生情。” 苍玉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快要罢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慎摔下楼梯摔死了,碰到了鬼差,然后被带到了《红楼梦》中的仙境? 苍玉摇摇头:“不,不是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认识仙姑你,我只是在曹先生的书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苍玉连忙解释着。 警幻仙姑行走间,腰间环佩作响,带着苍玉进了二层门内,请了苍玉坐下。 “想来曹公的笔墨是流传千古了,妹妹不记得也无妨,姐姐这里有一面攒金琉璃镜,原是观音大士施过法,能照出前生,妹妹看过便知道了。”说罢,将苍玉领到窗前,临着窗户,放着一面大铜镜,镜面混沌不清,边沿攒金缠绕,点缀着琉璃,华光四照。警幻仙姑抬手在镜面一挥,便影影绰绰显出了人形。 苍玉看的痴迷,丝毫不觉时光流逝。镜面里的场景,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得很。也是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也是放春山,距离遣香洞不远处,有一汪清泉,缓缓流淌积攒成湖,名琅池,那朵红莲便是在此处修炼千年,得以位列仙班。晋升为仙之后,那朵红莲有了自己的名字,叫琅朱,掌管放春山一众花草。西王母瑶池盛宴,月老为讨王母欢心,开了水镜,尘世繁华一一展示在众仙面前。上元夜,华灯如昼,车水马龙。琅朱仙缘稍浅,便被尘世繁华迷了心智,生了思凡之心。最终踏上了诛仙台,舍去了一身修行,毁了仙根,永堕红尘。随着琅朱跳下诛仙台,镜面有再次回归模糊,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仙姑,你的意思是说,琅朱是我的前生?”苍玉喉咙像是堵了东西一般,艰难的问道。 警幻仙姑点头:“琅朱妹妹与吾情同姐妹,当初没能拦下你,是吾做姐姐的疏忽。妹妹在红尘走一遭,也该明白尘世之苦了。只可惜妹妹毁了仙根,以后恐怕难以位列仙班,然而姐姐这次是有事请妹妹帮忙,望妹妹莫要推辞。” 苍玉知晓自己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大方一笑:“如若能帮上仙姑,是苍玉的福缘。” 警幻仙姑再次在镜面轻拂,这次镜面映出的是一片繁华景象。 “此乃金陵城,曹公当年一梦写就了《红楼梦》,便是梦到了此处,恍惚间不知己身梦红楼,还是红楼梦己身。曹公原是文曲星下凡,身世坎坷,命途多舛,《红楼梦》耗费了他一生心血,却还是留下了遗憾。如今,也只有妹妹你能弥补那些遗憾了。”警幻仙姑的语气,有几分惆怅。 苍玉沉默了半晌,才道:“仙姑为何执著于此?” “吾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散布相思原本是成人之美,然如若孽缘纠缠不清,便是有违天和了。金陵城极大,怨女痴男又甚多,孽缘深重,只能借助红楼意境将其化解。妹妹,可愿助姐姐一臂之力?”警幻仙姑握着苍玉双手,神情恳切。 苍玉看着警幻仙姑,蓦然笑了:“我原本已死,如今一缕幽魂,去哪儿不是去呢?若能去红楼境界走一遭,感受曹先生的红楼一梦,也是我的荣幸。” 警幻仙姑解下腰间一个锦囊,从里面拿出一枚鸽蛋大小的仙丹递给苍玉:“这个吃了吧。” 苍玉犹豫的拿起那仙丹,放进了嘴里,仙丹入口如一团雾气散开,什么滋味也没有。 警幻仙姑又将锦囊塞进苍玉手里:“这里面还有两样东西送给妹妹,妹妹千万要收好。此去一别,今后也不知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妹妹要保重。” 苍玉将锦囊攥在手里,冲警幻仙姑一笑:“仙姑放心,若有缘,自会相见。” 警幻仙姑闻言一怔,随即又笑了,轻挥手,苍玉便失去了意识,沉沉睡了过去。就在苍玉失去意识的瞬间,门外进来一年轻男子,对警幻仙姑行礼:“多谢仙子相助,诡离不胜感激。” 警幻仙姑淡淡说道:“吾不是为你,琅朱妹妹亦是吾太虚幻境贵客。” “诡离有一事请教仙子,仙子缘何不让琅朱看自己完整的前生?”诡离疑惑问道。 “这你不必知道。”警幻仙姑不悦道。 苍玉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便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埋在自己肩膀上。她刚想伸手将自己肩膀上的奶娃娃推开,才发现自己和眼前的奶娃娃差不多大,顿时心里一阵郁闷。苍玉只知道自己会投身红楼世界,却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心中叹口气,走一步是一步吧。 之后的几天,苍玉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和身边那个小奶娃瞪眼睛看半天。看着房间的摆设以及来回伺候着的丫鬟,苍玉便断定自己投身的人家算是富贵人家了。 直到这天,苍玉和身边的小奶娃被丫鬟抱出了房间,屋外气候还有些寒冷,然而墙角的一株杏花伸出墙头,引起了苍玉的兴趣,花瓣已经凋谢了不少,算算日子,应该是二月底三月初左右。 就在苍玉思索的时候,已经被丫鬟抱进了屋子。床上歪着一位病美人,脸色有些苍白,然细看便能发现五官绝美。床边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握着那美人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 “老爷,太太,两位姐儿来了。”站在旁边的一位丫头笑道。 “敏敏,当心些。”那中年男子看到那美人要起身,连忙将枕头垫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扶着。 然而美人的心思全放在了两个小奶娃身上,她伸手接过苍玉身边的那个小奶娃,而苍玉也被那中年男子抱在了怀里。 “这个是姐姐罢。”美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笑着逗弄着,“老爷还是尽快给姐儿们取个名字罢。” 中年男子捏捏苍玉的脸蛋,笑道:“林家这一辈是从玉字辈的,大姐儿叫黛玉,二姐儿叫苍玉。” 苍玉闻言,如同五雷轰顶般被炸得晕晕乎乎。林黛玉!她是林黛玉的胞妹!那么,这个中年男子就是自己的老爹林如海,那美人就是老娘贾敏!苍玉扭头去看被贾敏抱在怀里的林黛玉,她还闭着眼睛睡的正香,苍玉瞬间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妙…… 苍玉上一世,姓苍名玉,如今只是多了一个姓,这算起来,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 姑苏林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到了林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这些都是林苍玉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了解的,上一世虽然看过《红楼梦》,却没有深刻研究过,只是记住了大致情节,对于细节问题却是不甚了解。 林苍玉原本还心心念念着警幻仙姑送给自己的锦囊,直到在她三岁的时候来了个癞头和尚,将一个锦绣香囊交给了林如海。说来也神奇,那癞头和尚指明了锦囊是给林府二小姐的,林如海想拆开香囊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却如何也打不开。后来到了林苍玉手里,锦囊上系的带子轻而易举便松开了,此后那锦囊林苍玉就贴身藏着了,而当时知道此事的人都讳莫如深。 第002回 贾敏仙逝黛玉进京 “二小姐,读书时间莫要打瞌睡。”端坐在桌前的贾雨村,拿着戒尺敲了敲桌子,严肃道。 林苍玉抬头,眨眨眼,打了个哈欠,态度良好的认错:“学生错了,先生见谅。”旁边传来嘻嘻的笑声,林苍玉转头狠狠瞪了一眼,那边立马就收声了。 “二小姐,昨日的功课可完成了?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贾雨村有意考校林苍玉的功课,让她将昨日功课背出来。 林苍玉接口:“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注1】” “少爷是如何理解这段话的?”贾雨村问向林苍玉左边的一个小娃娃。 “鬼神之道,非明君之所为,祸福不在于心诚与否,而在于人为。”那小娃娃皱皱鼻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而坐在林苍玉右边的林黛玉,似乎并不同意那小娃娃的论调:“福祸不见于蓍龟,却是有迹可循的。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则必衰。” 林苍玉坐在两人中间,无聊的发呆,又掐起来了。右边的大姐林黛玉,左边的小弟林玄玉,只要有论点,这两边就开始掐。 在林苍玉两岁的时候,贾敏生下了林家的嫡长子林玄玉。在林苍玉有限的记忆里,林如海确实有一个早夭的儿子。然而就在去年,年仅三岁的林苍玉被林如海抱出门玩儿了半天,回家后没几天便开始发热,请来大夫诊出林玄玉患了天花。即便是在林苍玉前生,天花都是极为凶险的,更何况是这个科技医术都落后的时代。治疗了好几天,林玄玉身上的红疹逐渐变成了脓包,然而发热的情况却没有缓解多少。大夫已经摇摇头准备离开了,林苍玉知道靠人不如靠己,避开守门的婆子,悄悄闯进了林玄玉的房间。等到林如海发现的时候,林玄玉正用烈酒帮林玄玉擦拭腋窝、脚心等部位,试图帮他降温。林如海无奈,将林苍玉留下照顾林玄玉。那半个月里,林苍玉每日用艾草水泡澡,在房间里熏艾草,又将自己和林玄玉这段时间用过的衣物命丫鬟扔在后院一把火烧掉。按时给林玄玉喂药,用烈酒给他擦拭身体降温,晚间为他盖好踢翻的被子,小心翼翼的抓住他想要挠痒痒的小手。林玄玉死里逃生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苍玉,裂开小嘴想笑,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之后的十多天里,林苍玉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此后,林苍玉便是林玄玉第一敬重的人。 “二姐,母亲还在庆熹堂等着我们过去用午膳。”林玄玉扯了扯林苍玉的衣袖,将打瞌睡的林苍玉打醒。林黛玉在一旁看着,抿嘴笑得开心。 姐弟三人来到了贾敏住的庆熹堂,贾敏已经命丫鬟摆好了碗筷。林如海自从中探花以来,越发的忙碌了。半年前,林如海钦点出为巡盐御史,他们母子四人也随着林如海从姑苏搬到了扬州。贾敏自从生下林玄玉后,身体也愈发虚弱了,一年中总有大半的时间卧病在床。如今虽然已经是暮春时间,然而贾敏还是显得有些恹恹的。 姐弟三人先给贾敏行了礼,然后才入座。林家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一顿饭吃下来安安静静的。饭毕,林苍玉掏出手绢擦擦嘴角,丫鬟们撤掉了残羹,母子四人坐在一起话家常。 “母亲今日觉得好些么?”林黛玉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安。 贾敏笑着点点头:“无甚大碍,母亲的身体,你们也是知道的,过了冬就好多了。” 林苍玉心里始终觉得不妥:“母亲还是请了大夫诊治诊治罢,如此女儿心里才踏实些。” 而年岁尚小的林玄玉还忙着啃瓜果,贾敏看着几个孩子,目光越发和蔼,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显得有些精神了。 林苍玉恨铁不成钢的喝了一声:“三儿,饭后半个时辰里不可吃瓜果,有伤脾胃!” 林玄玉闻言,瑟缩了一下,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杏子乖乖放在桌上。那边贾敏同林黛玉都抿着嘴笑了。 贾敏最终还是没熬过六月,林如海握着她的手,泪光点点,然而一眨眼,就是死别。林氏三姐弟更是哭得肝肠寸断,一时间林府上下,哀声恸哭不绝于耳。 林苍玉和大姐小弟跪在灵堂,来来往往吊唁的亲族好友不绝于缕。林苍玉心里只想着贾敏在世时的音容,眼眶一热,眼泪没止住又淌了下来。贾敏的丧事,都是林如海一手操办的,而这段时间下来,林如海的精神也是越来越差,鬓角都有了霜白的痕迹。贾敏下葬后,林如海又跟上峰请了几日假,日日早晨出晚归,很是忙碌。林苍玉姐弟三人也没心思读书,日日呆在房间茶饭不思。 那日,林如海将三个孩子叫到了书房,门口有林府大管家林安守着,林苍玉看着这架势,心里有些发憷,惴惴不安的站在林如海面前。 “为父前几天收到你们外祖母来信,她老人家生怕你们没有母亲教导,有碍于日后成家,想接你们去京都承欢膝下。为父已经答应了,等你们母亲七七过了,便收拾行李去吧。”林如海慈祥的看着几个孩子,温和道。 “父亲,女儿怎能留您一人在家,心里苦闷也没人陪您说说话。”林黛玉一脸焦急。 “这正是为父要与你们商讨的事情。”林如海喝了口茶润嗓子,“我林家自先祖四世袭爵,也算是名门望族家大业大,如若想要长久的富贵下去,金钱与权力缺一不可。为父这一代是单传,到了你们这一代,唯一能出仕的就是三儿,而三儿要出仕后面却不能没有支持,不管是家族势力的支持还是金钱的支持,都少不得你们姐妹俩帮衬。三儿如果能在朝堂站稳脚,日后对你们姐妹自然也是有不少好处。现在跟你们说这些,你们或许不是很懂,不过你们母亲身体不好,早早就过世了,相对而言,做选择的时间也就提前了。” 林黛玉闻言,若有所思;而林苍玉则淡淡笑了;唯有林玄玉还有些懵懂的不知所言。 “父亲,您送姐姐去外祖母那儿吧,女儿留下打点家里的产业,让三儿安心读书吧。”林苍玉首先开口道,“姐姐生性善良,难免会心慈手软,纵容底下的人。” 林黛玉深受感动,眼泪又掉了下来:“妹妹,是姐姐无能……” 林苍玉老气横秋的拍拍林黛玉的手:“姐姐莫要如此说,姐姐性格善良,不忍心为难人,是菩萨心肠,可不是无能。”林苍玉可是没白看《红楼梦》,林黛玉的性格实在是不适合打理家产,就算她不认为林黛玉去贾府是个好主意,但是林如海一席话说出来了,也是有几分道理。不管在何处,没权没钱,都是要受人轻贱的。林苍玉自认没那么淡薄名利,如果能家人过得舒服些,让生活水平好一些,她不介意动脑子使些手段。 要说林家那三姐弟,还真是没一个简单的。林苍玉自然不必说,前世27岁意外身亡,如今变成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心智自然不低。林黛玉自幼聪慧,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且难得的性情淡薄宁静。而林玄玉,则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主儿,翻墙爬树掏鸟窝,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但是胜在脑子转得快,见眼色行事,嘴又乖觉,每次闯祸都能逃过打。 最终林如海拍板钉钉,林黛玉九月初进京,林玄玉来年年初去扬州文渊书院,师从江南名士严徽之,而林苍玉将随着林如海慢慢接触林家产业。 转眼,贾敏七七已过,林府上下撤了灵堂,将贾敏的牌位放在小佛堂供奉起来,只有林如海和三姐弟日日仍穿着素服。 这日,林苍玉去看林黛玉行李收拾的如何,进了院子,林黛玉正坐在窗边看书。林苍玉悄悄从后背拍了拍林黛玉的肩膀,唬了她一跳。 “姐姐,晚上我们一起睡吧,过两日姐姐就要进京了,妹妹舍不得。”林苍玉拉着林黛玉的衣袖撒娇道。 林黛玉点点林苍玉的额头:“你还有父亲和三儿陪着,我这一去就是孤身一人,你是成心惹我伤心的吧?” 闻言,林苍玉正色道:“姐姐,虽说你去外祖母家,都是亲人,但是妹妹少不得要提醒你,凡事都要当心些,莫要事事都轻信他人。姐姐房里的芳萍和雨萍年初放出去了,新补上的两个丫鬟年岁尚小,带去京都怕是没时间调教,也用不顺手。不如姐姐带我身边的琅琊和璎珞去吧,琅琊会些拳脚功夫,璎珞懂些医术,再加上姐姐房里的玲珑和琉璃,应当就无甚大碍了。” 林黛玉急忙拒绝道:“少了琅琊和璎珞,妹妹身边的事情该怎么办?琅琊和璎珞是妹妹一手调教出来的,她们的好,姐姐都明白,又怎能夺人所好?” “我那儿还有环?、璇玑两个,过些日子再挑两个便是。姐姐去京都,身边没有几个自己人怎么行?姐姐要是再拒绝,妹妹可要生气了!”林苍玉状似赌气的扭过头不理林黛玉。 林黛玉只好投降,收下了璇玑、璎珞两个丫鬟。林苍玉这才笑了,示意两个丫鬟近前来:“琅琊,璎珞,去了外祖母府上,你们要记得谨言慎行,莫要失了林家的脸面。在外祖母府上,你们的主子,只有姐姐一人,这一点,记准了。好了,你们晚上收拾收拾,便来姐姐这儿帮衬着吧。” 两个丫鬟上前行礼,口中称是,眼中也是泪光点点。林苍玉笑着和林黛玉说着家常话,倒是林黛玉轻轻叹口气,却也知道林苍玉这般是为了自己,终是没说什么。 林家姐弟三人身边都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这几个贴身的丫鬟都是当初贾敏精心挑来伺候着的。林苍玉后来又请了家里的护卫教了两个丫鬟拳脚功夫,这两个丫鬟便是琅琊和璇玑,其中又数琅琊学的精通。林苍玉挑人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脑筋的,贾府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除了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就没有干净的东西了。一个琅琊能护着林黛玉,一个璎珞能防着饮食上,这两点防住了,就能放心些了。 九月初,林黛玉带着四个丫鬟,在林府大管家林安的护送下,离开扬州去了京都,随行的还有收了林如海荐书的贾雨村。分离时,四人均是哭的惨痛。往年林如海都要给贾府备上一份厚重的年礼,由大管家林安送去贾府,今年生怕林安时间来不及,就提前备好了,随着林黛玉的船一起去了京都。 林黛玉离开之后,林府越发显得空旷。林如海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着,林苍玉先是接手了林府内院的事,晚上便去书房找林如海了解家里的产业;林玄玉也慢慢收敛了心性,开始乖乖读书。 年前的时候,林安回来了,带着林黛玉的书信,一切安好。 ================================== 注1:语出《中庸》第二十四章。 第003回 林苍玉初见嬴诡离 转眼,距离林黛玉离开扬州已经一年有余了,林府悲伤地气氛渐渐淡了,然而也愈发冷清了。就在年初的时候,林如海新娶进门了一个妾室,是林家一个绸缎铺子掌柜的女儿,姓程。程姨娘刚进林府的时候,眼瞧着林苍玉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当家,颇有些轻视,便想着夺了林家内院的权。却不料林苍玉手段极厉害,又有林如海撑腰,没讨到半分便宜,后来便渐渐安分了下来。 这一年多的功夫,林苍玉也慢慢了解了林家的产业。林家的产业主要集中在绸缎庄和古董铺子上,又在江南置了不少土地房产,那算是固定资产,轻易是不会动的。如今,林苍玉还只是在看底下那些铺子的账本。 那日,林如海带回来了一个少年,又将林苍玉叫到跟前。那少年生的极其艳丽,一双桃花眼似是能勾走人的魂儿,薄唇微微弯着,未语先笑三分,透着股子风流劲儿。 林苍玉不解的看向林如海:“父亲,这是……” 林如海温和一笑,解释道:“这是父亲老友家的世侄,这次特地来扬州看看店铺,卖一些北方的特产,往后两家也会经常走动。诡离初来扬州,尚无落脚处,为父便请他先住家里。” 嬴诡离起身,对林苍玉抱拳行一礼:“在下嬴诡离,见过林二小姐,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林苍玉连忙回礼:“公子实在客气了。” 那日之后,嬴诡离便在林府住下了。林苍玉在外院给他收拾了一间单独小院儿,又指派了两个小丫鬟过去。 “二小姐!程姨娘那边出事了!”璇玑匆匆忙忙福一身说道。 林苍玉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账本,懒洋洋问:“她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绿萍说是程姨娘去听雨亭看那条锦鲤的时候晕倒了,现在已经抬回房间了。” “璇玑,让门房的老丁去请大夫,估计这次又有的戏看了。”林苍玉招呼了璇玑,带了两个丫鬟去了程姨娘的院子。 林苍玉坐在侧厅慢悠悠喝着茶,已经快无聊的打瞌睡了,大夫终于姗姗而来。不久,璇玑走过来对她耳语道:“程姨娘有了身孕,两个月。” 林苍玉闻言,心中憋了一口恶气。林如海娶妾室前说过,林家的子孙只他们姐弟三人,再不会有别人了。也是因此,林苍玉才默认了,而林苍玉也知道林如海一直在给程姨娘服用避孕的药。所以今日出了这件事,林苍玉只有冷笑,程姨娘能偷偷避过她的耳目,倒掉避孕的汤药,也是狠下了功夫。 “璇玑,去账房支了银子送大夫回去,让老丁再跑一趟,去跟父亲通个消息。”林苍玉面色阴郁的盯着地面,声音压的很低,“这次不用我动手,父亲也不会容下她,想为林家开枝散叶,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说罢,跳下椅子径自出去了。 之后,林苍玉独自一人去了朗声轩,朗声轩在外院,是他们姐弟三人曾经读书的地方,自从林黛玉去了京都,林玄玉出去读书,林苍玉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即便很久没人来这里,丫鬟还是尽职尽责的将所有桌凳擦得干净,林苍玉坐在自己以前的位置上,右边是林黛玉,左边是林玄玉,放松身体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果然还是个小丫头,以前就笨的可以,现在也没见你机灵几分。”嬴诡离抚摸着林苍玉的头顶,“琅朱,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苍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薄衫,问了小丫鬟才知道嬴诡离来过。将薄衫叠好,林苍玉回了自己院子,此时天色已晚,环?迎上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问她是否摆饭。 “父亲还没回来?”林苍玉将薄衫交给小丫鬟,嘱咐着仔细洗干净,抽空问环?道。 “老爷已经回来了,先去了程姨娘院子。绿萍来过了,说老爷给程姨娘灌了药就走了,现在那个孩子八成已经不在了。”璇玑恭敬答道。 林苍玉摆摆手:“知道了,你这几天注意着,有乱嚼舌的,赏二十板子,我去书房请父亲用晚膳。” 林府书房内,林苍玉坐在一边,恭敬的听父亲教导。 “苍儿,林家交给你们姐弟三个,为父很放心。”林如海说的很欣慰,“你们母亲离世的时候,为父也是心灰意冷,可是为父要是随着你们母亲去了,你们姐弟三个还那么小,以后的路可怎么走呀。” 林苍玉低头不语,对于林如海的做法,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既然对贾敏如此深情,又为何娶了程姨娘?娶了程姨娘,又为何对她如此冷酷无情? 林如海又继续道:“你姐姐是太善良了,三儿以前又被你母亲宠的厉害,不分轻重。为父看着也就你是个稳重的,嬴诡离的身份你不必急着打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生意上的事情,利字当头,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前一段时间提的事情,为父考虑过了,既然你觉得可行,就放手做吧。把绸缎庄和成衣坊连起来,接了成衣坊的生意,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林苍玉笑道:“父亲说的话,女儿记住了。成衣坊的事,女儿想着,无非是制了衣服卖出去,制衣服的料子咱家本就多得是,卖给别家成衣坊倒不如自己来做划算。而将成衣卖出去,则更是简单,哪个女儿家不爱美呢?只要衣服样式好,还不怕没人来买?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还要父亲多帮忙,成衣坊开张前,咱们家的世交亲友那儿先送上一两套,权当是打出去名气,本钱很快会回来的。” “苍儿可是忘记考虑制衣这一点了?” “父亲说笑了,这点才是女儿要说的地方。女儿准备在扬州城招一批擅长绣活儿的秀娘,成衣的图样,女儿先画出来,再交给绣娘们做出来。但是,这些秀娘都要和咱们家的铺子签契约,在咱家铺子做秀娘这段时间里,不许再受雇于别家,也不许将咱家铺子的事情告诉别人,如果中途反悔,则要赔偿我们。当然,这些的前提是我们开的工钱足够高,秀娘的绣活儿足够好。”林苍玉笑着说完。 “好好!我林如海的女儿,果然聪慧。”林如海抚掌大笑,“有什么不好办的,尽管来找为父,林安也是林府的老人了,苍儿不好出面的事情,让林安去。” 次日开始,林苍玉便开始着手办成衣坊。命大管家林安去租一间临着繁华大街的铺子,铺子要两层的,后面要带着一个小院儿。待林苍玉定好了铺子的招牌,以及日后准备装修的方式,林安已经办好差事了,只是那铺子并非租下来的,而是直接买了下来。虽然比预计的成本价要高出了很多,林苍玉心底还是觉得很值。 但是铺子的装修风格客实在是难倒了林苍玉,要弄点儿前世的现代元素吧,怕别人接受不了,要弄得清幽古典,又怕人家见多了烦,真的是绞尽脑汁呀。 恰好那天嬴诡离找了她,谈到了两家合作的问题,林苍玉邀请他合作开成衣铺。双方投入资金对等,此外林苍玉提供了铺子和成衣图纸,嬴诡离家里有些皮毛生意,最终盈利六四开,林苍玉六,嬴诡离四。而铺子装修的事情,也由嬴诡离揽下了。招工的事情,有林安盯着,林苍玉很放心。现在林苍玉唯一要忙的事情,便只剩下成衣样式的图纸了。林苍玉前世是学的行政管理专业,对于服装设计之类的还真不了解,幸好那些古装影视剧不是白看的,林苍玉一天到晚埋在房间不出门,书桌上的宣纸都堆得一沓一沓的。 裁云坊定在八月初八开张,在开张之前,林苍玉以林府的名义,给交情不错的亲友都送去了一套裁云坊出的成衣,且每套成衣都不同,各具特色。 八月初八那天,林苍玉一早便去了裁云坊,坐在后面的小院儿,和嬴诡离一起喝茶。 “小姐,前面的生意太好了,那些负责接待的姑娘都快忙不过来了!”环?跑进后院儿,喜滋滋道,“奴婢原本还觉得小姐前些日子在街上给他们发什么广告没用,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林苍玉抿了口茶,笑着接口:“裁云坊,我要让它成为江南,甚至是整个中原独此一家,一枝独秀的成衣坊。” “二小姐好志气!”嬴诡离赞道,“以后若是二小姐再有新的想法,在下很乐意与二小姐再度合作。” 林苍玉心知,现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秉承的是“士农工商”“农本商末”的思想。原本《红楼梦》里,薛家的皇商身份,听起来风光,实则并没有多大实权,哪怕薛家珍珠如土金如铁。如今林苍玉既然决定了要经商,便要让世人看看,商人做到了极致是什么样子。前世林苍玉几乎没接触过经济管理或者金融方面的知识,然而现代一些经典的商战案例,商品的运作方式,包装销售手段,多少还是懂一些的,这些古代人不懂的思想,再加上林如海以后的教导,若是做不出一些花样,实在是愧对咱穿越者的身份。 第004回 几载光阴堪堪过往 林苍玉正在看林黛玉从京都来的信,尽管林黛玉信里写的都是平时生活中的一些欢乐的小事,但是林苍玉还是能从字里行间体会到林黛玉心中的孤寂。这些年来,林黛玉都是每月就来一封信,一封给林如海,一封单独给林苍玉,两姐妹虽然几年未见,然而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璇玑,裁云坊初夏准备新推出的成衣,你去好好挑几套给姐姐捎去,记着别挑那些花哨的,姐姐喜欢素净的花色。还有上次我在攒妆阁看到中的那两套掐丝点翠头面,姐姐戴着正好,也给姐姐捎去。”林苍玉嘴上说着,却头也不抬的趴在书桌上写回信。 站在一旁的璇玑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环?,答道:“小姐,这些话你没说烦,奴婢和环佩听得都耳朵生茧了。” 环?转过身偷笑:“小姐,你上次还说要将那些明珠送给大小姐的,还让奴婢记着提醒你。” 林苍玉扔下毛笔,拍手:“对了!上次诡离送来的一匣子明珠,都来不及给姐姐做首饰了,把我那两支做好的珠钗先给姐姐,再匀半匣珠子给姐姐玩儿。” 前两年新进来的两个小丫鬟琮?、瑶瑾已经无语的叹气了,都说大户人家里争权争家产,兄弟反目,父子成仇,怎么到了自家小姐这里,做出来的事情这么让人发笑呢? “奴婢知道小姐和大小姐姐妹情深,可是小姐也要想想大小姐的处境,您这么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东西,都不忘给大小姐送一份,让京都那边儿怎么想呢?”环?有些忧虑道。 林苍玉冷哼,没有答话,却心想道:难道就许你薛宝钗用银子砸人?我林苍玉的姐姐就是砸人,用的东西也要比你高级。林黛玉半年前来信曾说起过这位薛姨妈家的女儿,林苍玉也知道,薛宝钗进了贾府,天生敏感的姐姐,肯定又会东想西想的想一大堆有的没的事儿。后来林黛玉又有一次无意中提到薛宝钗出手阔绰,林苍玉从此捎去京都的东西便越来越多,越来越精致。自家的姐姐,在自家家里如何受委屈都使得,但是放在别人家,却是万万不能的,一丝一毫委屈也受不得。好在林苍玉这几年里,和嬴诡离联手,铺子越开越大,不说日进千斗,也有百斗了。除去之前的裁云坊,又开了置办各式首饰的攒妆阁,专门卖胭脂水粉的凝脂楼,整个江南地区,哪家的姑娘若是不知道这三家店铺,走哪儿都是要遭一番嘲笑。 这其中就不得不提嬴诡离了,林苍玉明眼看着,就知道他不简单。林苍玉原本以为自己凭借多出来的记忆,能轻松玩儿转家里的产业,却不料其中还有那么多的沟沟坎坎,差点儿让她心力交瘁。幸好,嬴诡离出手拉了她一把,对此林苍玉是很感激的,只是同时也在提防着,她看不透嬴诡离,也不知道他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去年的时候,林玄玉参加院试,未满十岁的林玄玉一举夺得案首,乐的林如海在家大醉一场,嘴里不停念叨着:“敏敏在天有灵!” 而就在前段时间,林玄玉刚去参加了乡试。此前林玄玉已经从文渊书院回家了,只是偶尔去文渊书院向严徽之先生请教一些问题。林苍玉天天变着花样儿做东西给他吃补身体,以至于林玄玉的小脸越来越圆,他苦恼的捏捏自己的脸颊向林苍玉抱怨:“二姐,再这么下去我就成胖墩儿了。” 前几天收到扬州知府内眷的请柬,邀请林苍玉参加中秋赏桂。对于这类拉关系套近乎的宴会,林苍玉向来都不热衷,一是她平日里实在忙不过来,二来因林如海的关系,需要避讳一些,三则有些人看不顺眼又何苦为难自己。不过扬州知府的内眷,却是林苍玉一直乐于结交的对象。扬州知府的女儿许宛如,林苍玉对她印象很不错,性格温婉,典型的大家闺秀。 中秋那天,林苍玉简单的梳了一个单髻,发髻上插了一朵绢花一根点珠银簪,清清爽爽的上马车去了许府。林苍玉以前受许宛如的邀请,来过几次许府,此次前来也是轻车熟路。先去向许夫人请安,然后林苍玉由小丫鬟带着去了许宛如的院子。 “苍玉,你来了。”许宛如放下手里的绣品,欢喜的拉着林苍玉的手。 林苍玉随着许宛如坐在一旁的软榻上,随手拿起许宛如的绣品,笑道:“许姐姐的荷包绣的真好,改天送妹妹一个。” 许宛如指着林苍玉腰间挂着的香囊打趣:“你这香囊可比我的手艺精致多了,这么说可不是在羞我?” 林苍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香囊,可不是当初警幻仙姑送的那个,还真没什么可比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是朋友送的,我的绣活真真见不得人,家姐以前时常笑话我。” “妹妹的一双巧手都用在打理铺子上了,哪像我们天天闲着找点儿活计做呢?”许宛如倒是有些羡慕林苍玉,家里父亲思想开明,由着她打理产业,而林苍玉自己也有本事,事事都做的有声有色。虽然林苍玉打理生意,手沾铜臭,可这扬州城里还真没有哪家的内眷瞧不起林苍玉。林苍玉行事尽礼数,讲气度,做事虽然严苛,然而为人却是很温和。 “对了,前些日子听说许姐姐定了亲事,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林苍玉笑着转移话题。 许宛如俏脸一红,扭头用帕子捂着脸:“你就笑话我。” 这时,许夫人派了小丫鬟过来:“小姐,夫人请您和林二小姐去小桂园。” 林苍玉拉了一把许宛如:“许姐姐都快将头埋在枕头下面了,我们过去吧,不好让许夫人久等。”言罢,两人整理了仪容,相携去了小桂园。 到小桂园的时候,许夫人已经在那儿了。林苍玉眼尖,看到了一个让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人物,有意避过那人,却不料避无可避,那人也发现了她。 “林二小姐,好久不见。”赵雅琴捏着帕子笑道。 林苍玉冷笑:“赵三小姐,今天怎么不见你戴着那支凤衔珠步摇了?” 话说,赵家做的是药材生意,原本也只是普通商户,直至十多年前,其父倒卖了一批人参才真正发了家。而赵雅琴是赵家唯一的嫡女,甚是受宠,养成了蛮横的个性,林苍玉又恰巧最不待见这种人。前次,林苍玉去栖灵寺进香,恰巧遇见了同去进香的赵雅琴,因着一个卖香烛的老人走路慢,赵家的马车便直直撞到了老人,林苍玉看不过去上前理论了几句。 当日,赵雅琴恨声道:“你为了一个贱民让本小姐下不了台面,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林苍玉颇为无辜的眨眨眼:“何为贱民?也是,只有暴发户,才将那么俗气的步摇戴着四处显摆。” 林苍玉此次说的,就是赵雅琴前次戴的那支金钗。赵雅琴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她出身,而林苍玉将她鄙视了个彻底,她对林苍玉的厌恶可想而知。 还好许宛如出来打圆场,将林苍玉拉到一旁,林苍玉捏了块点心放在嘴里,笑眯眯望着小桂园里的一众小姐夫人。林如海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林苍玉不记得原著里面林如海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可是林苍玉真的很担心林如海的身体。重生十一年,在林家,林如海、林黛玉他们对自己如何,林苍玉心有感触,那是真正的家人啊。前生的时候,林苍玉只是一个私生子,自小到大,受到的奚落嘲笑,早已让她心底麻木了。直到重生之后,这些家人才渐渐暖了林苍玉的心。 “姐姐,你可千万别看上贾宝玉那个混蛋啊……”林苍玉喃喃自语,“那完全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苍玉你在说什么?”许宛如没听清楚,疑惑道。 林苍玉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我是说,很久没见家姐,很是想念。” “小姐!”璇玑有些惊慌失措的跑过来。 林苍玉脸色一沉:“璇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璇玑脸色一白,也顾不得礼数,附在林苍玉耳边道:“大管家派了林义过来,说是老爷重病!” “什么?”林苍玉猛然转头,双眼瞪大,平复了一下心情,只来得及和许宛如说一声便匆忙回家了。 林苍玉在房间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之前急匆匆回到家里,大管家林安悄悄跟她说了事情的始末。林如海并非重病,而是中毒。然而林如海又为何会突然中毒?对此,林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叔,你尽快安排人去京都接姐姐回来,父亲这次出事有些古怪,我怕来不及了。”林苍玉叹了口气,她有直觉,林如海此次是凶多吉少。现在林如海还是昏迷不醒,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要等林如海醒过来才能问清楚。 第005回 林如海弥留吐真言 迟迟等不到林如海清醒过来,林苍玉安排了大管家林安照看着,又着人去接林黛玉回家,嘱咐林玄玉好好呆家里不许乱跑,然后才回自己院子。将房里的丫鬟都遣走,林苍玉关好房门,舒了口气。林苍玉手指有些发颤,将腰间的香囊解下来,整个人窝在床上,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只有一方小印,一段红线。在刚拿到香囊的时候,林苍玉打开过,里面的两样东西也见过,警幻仙姑既然那么郑重叮嘱她保管好,那么这两样东西定然不是凡品,所以当时林苍玉还真没敢将两样东西拿出来,随手又放进了香囊。而如今,如果还有机会救过来林如海,非此不能。 林苍玉拿起那方小印,那小印不过拇指大小,材质通透如白玉,小巧的印纽雕刻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印面光滑,什么也没有雕刻。林苍玉无语的摩挲着那方小印,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传来敲门声,惊得林苍玉一震,怒声道:“门外是谁?” 门被缓缓推开,一人走了进来,嬉笑道:“是我,林二小姐。” 林苍玉来不及将东西收起来,只能一股脑扫到裙摆下面用手压着。嬴诡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苍玉坐在床上,手不自然的压着裙角,他了然一笑,毫不避讳的走过去坐在床边。 林苍玉实在忍无可忍,冷声道:“嬴公子此番举动,可是不合礼数的。” 嬴诡离无视林苍玉的怒气,笑眯眯吐出两个字,瞬间林苍玉就浑身僵硬,瞪着嬴诡离说不出话来。 他说:“琅朱。”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你父亲阳寿不多,就算这次你能救了他,他也最晚不过冬至。”嬴诡离淡淡说道。 “你是什么人?”林苍玉警惕问道。 “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琅池,琅朱仙子。”嬴诡离慢慢说道,“我说的对不对,林二小姐?” 林苍玉笑了:“嬴公子是在说故事吗?是哪段神话故事?” 嬴诡离无奈的叹口气:“明人不说暗话,林二小姐,你在警幻那里的时候,我也在。哪怕警幻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也不能改变你的轮回,你以为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林苍玉心知嬴诡离这番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那些事,恐怕嬴诡离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心里忽然一松:“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以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我不跟你计较。现如今我既然找到了你,自然要护你周全。我知道你想救林如海,只是他不能救,他命本如此,私改天命是要受雷刑的。”嬴诡离一脸的凝重。 嬴诡离掀开林苍玉的裙角,将压在裙下的那方小印和那段红线拿出来,又惊得林苍玉脸色一变。 “放心,我对小丫头没兴趣。警幻对你还真是实心实意的好,舍得将风月线送给你一段。”嬴诡离一边说一边忙着将那段红线一端系在林苍玉右手小指,然后又将另一端系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随即那段红线缓缓消失不见了。 林苍玉惊奇:“那是什么东西?你随便就绑!” “你可听说过红线?说的就是风月线,只不过风月线并非传言中牵连两个有姻缘的人,而是将两人本命相连,俗话说就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风月线一直供在太虚幻境,警幻哪敢用风月线去绑人。”嬴诡离笑着解释,“这个印,以前就想送你的,等找到的时候,却找不到你了。” 嬴诡离拉过林苍玉的右手,咬破她的中指指尖,将血滴在那方小印上,那小印蓦然浮现出一层光华,乳白色的光晕映的两人脸色发白,小印旋转着升起来,逐渐贴近林苍玉的手掌,与她融为一体。林苍玉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容纳箱吗?怎么什么东西放着都不见了? 嬴诡离看着林苍玉的脸色,不由的发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崆峒印!它现在融进你身体了,只要我不死,它就永远在你身体里。至于它怎么用,能干什么,你就自行摸索吧。每次看你小心翼翼的护着那香囊,我都想笑。” 林苍玉很没形象的翻个白眼:“反正我也斗不过你,你想怎么着,我也管不了。你弄死我,估计和捏死一个蚂蚁差不多,我反抗都没机会。” “别这么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跟我犟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嬴诡离笑着打趣。 到了次日,林如海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林苍玉那时正守在林如海床边,看着林如海虚弱的样子,林苍玉忽然就想起了贾敏过世时的情形,眼眶红了起来:“父亲……” 林如海握着林苍玉的手,虚弱的笑:“二丫头,哭什么?人皆有命,这是你们母亲想念为父了。想来以你的聪慧,也看出来为父中毒的蹊跷了。这话,为父只说一遍,入了你的耳,就烂在你肚子。” 林苍玉心知事情严重,连忙点头:“父亲放心,我明白。” “为父被钦点巡盐御史的时候,圣上曾经私召为父密谈。以前的时候,江南盐政一直掌握在义忠亲王手里,到义忠亲王坏了事,江南的盐政,圣上也一直没收到手里。后来圣上布了网,要将江南盐政握在手里,为父出任巡盐御史的时候,就是圣上刚刚布网的时候,如今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为父只是个引子,而恰好圣上现在就需要这个引子,为父做了这个引子,圣上是个念旧情的人,日后必定会对林家多包容一些。”林如海说完这段话,艰难的喘了几口气。 林苍玉皱眉:“父亲的意思是说,您中毒,缘由圣上?” “不,圣上如今需要一个引子,而为父又恰好现在做了引子。”林如海拍拍林苍玉的手,“你还小,这些事不必再追究,以免遭受无妄之灾。为父不行了,你们姐弟以后要互相扶持。为父不敢说为官两袖清风,可是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荣泰银庄存了五十万两,银票在为父书房的暗格里。荣泰银装是嬴公子的产业,藏得够深,江南盐政用不了多久就会换人接手,也不怕来查。” “父亲别说了,先休息吧。这些话以后再说也不迟,等您身体好了,您再慢慢说给我听。”林苍玉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林如海伸手想要替女儿擦掉眼泪,却伸了一半还是颓然落了下去:“为父老了,没时间了。” 林黛玉赶回扬州的时候,已经是秋末了,却仍然没赶上见林如海最后一面。 林苍玉扶着伏在林如海灵位前哭的肝肠寸断的林黛玉,边哭边絮絮叨叨道:“姐姐,父亲走得很安详,他等了姐姐很久,怎知一别五年竟是永别。” 第006回 彼此心思各自明了 林黛玉此番回家,是贾琏一路送回来的。林黛玉回来当日,林苍玉忙着安慰姐姐,又要处理林如海身后事,根本没空搭理贾琏,只在贾琏去灵堂吊唁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便让环?给他安排院子住下。 贾琏此番前来,前有贾母千叮咛万嘱咐,后又有王夫人耳提面命,林家如今只剩下姐弟三人,尽是些孩子,不易打理家中产业,倒不如先由自家人帮着照看。连贾琏自己都有些好笑,分明想骗人家的家产,却还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平白惹人发笑。然而如今贾府日益衰败,贾琏也是知道的,凤姐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府内入不敷出,往往还要她倒贴嫁妆。如若此次能谋得林家的家业,那可不是正解了急?听说林家家底可不像贾府那般虚,那是实打实的铺子房产。 次日,林苍玉在前厅见了贾琏。贾琏甫一进门,便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正端着茶杯喝茶。一抬眼间,眉眼和林黛玉有七八分相似,然气质却比林黛玉要干练精明得多。若说林黛玉整个人是娇柔的兰,那么林苍玉便是傲雪的梅。贾琏忽然想起家里的三丫头探春,人都说探春是个要强的,今日里见了这林二姑娘,怕是要比探春还要强几分。 “苍玉见过琏表哥。”林苍玉见贾琏进门,这才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行礼。 贾琏眼见着林苍玉做足了姿态,忙笑着将她虚扶起来,口中称道:“妹妹多礼了。” “表哥甫到扬州,苍玉本不该说这些话,只是父亲疾病过世,如今圣上新任的大人即将到任,这府邸我们也不便再住下去,苍玉打算着过几日便收拾了东西回姑苏去,不知道琏表哥有什么打算?”林苍玉询问道。 “老太太临行前嘱咐我说林姑父辞世,两位妹妹同表弟在江南没个依靠,不如一同去京都,自家人也好有个照应。再者,老太太疼爱两位妹妹,也舍不得你们在江南孤苦无依的。”贾琏只能搬出贾母来说事。 林苍玉淡淡一笑:“外祖母慈爱,是我们姐弟的福分,只是如今父亲刚刚辞世,我等为人子女,应先办好父亲的身后事,扶灵柩回姑苏入家庙,让父亲尽早同母亲在一处。再者,三儿前些日子乡试不过得了第七名亚元,父亲在世时,对三儿寄予厚望,偏生三儿自己不争气,没能得个解元。苍玉原本想着让三儿在严先生门下多读几年书,待丁忧期满,再赴京赶考。怎料严先生给三儿写了荐书,推荐给了京都大文豪墨文轩先生。墨先生原是严先生的师弟,严先生擅诗赋,墨先生擅策问,若能投在墨先生门下,过几年,想必三儿也能长进些。” “那不如我随妹妹们去姑苏,顺便也能帮些忙。安置好了这边的事情,再同两位妹妹和表弟一起回京都。”贾琏急忙答道。 “如此甚好。”林苍玉点点头。 未几,林苍玉三姐弟准备扶灵柩回姑苏老宅。家里的丫鬟们几乎尽数打发出去了,唯独留了三姐弟身边的几个一等大丫鬟和家里的几个老人。这几年,林苍玉管着内宅,那些不安分的也都撵了出去,如今打理起来也没什么难事。唯一不好办的,便只有程姨娘。不得已,林苍玉也只好留着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吃穿用度供着。家中除了那几书架的书,也就没别的什么值得林苍玉收拾,改变卖的变卖,能送人的送人,留下来的行李也不过几大马车就装完了。 前几日嬴诡离帮忙找了条船,起早,林苍玉便携了林黛玉、林玄玉,外加贾琏、程姨娘,启程回姑苏了。 因着大管家林安先回了姑苏收拾老宅,林苍玉一行人上岸的时候,林安已经派了人来接。三人弃船换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林家老宅。林苍玉撩起帘子向外看,眼前是一扇朱门大宅,门上的朱漆许久不打理,已经有些脱落。灰白的高墙挡住了院内的景象,倒是能隐隐看到院内的几株参天大树。 林安已经带着老宅的家仆迎了出来,开了大门,马车缓缓驶了进去。林苍玉扶着璇玑的手下了马车,还不放心的嘱咐道:“姐姐脚下仔细些。”又看到林玄玉也扶着丫鬟的手才跳下马车,不由得皱眉,心底便寻思着是不是该给林玄玉寻个习武师傅,这纨绔的样子,再不改改岂不是快赶上贾宝玉那个脓包了吗? 贾敏在的时候,林玄玉年纪最小,又是嫡子,贾敏对他可是宠的没边没际,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导致的林如海对林玄玉也是毫无办法。后来贾敏过世,林玄玉好歹懂事了些,知道用心读书。彼时,母亲、父亲在,林苍玉也不好出言管教林玄玉,今儿猛然发现,这个弟弟也给娇惯的不像样子。思及至此,林苍玉狠下心决定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林玄玉。此后,林苍玉对林玄玉的格言就是:不怕你性格像流氓,就怕你性格像伪娘! 林家老宅自从林如海一家搬去了扬州,便只留下了管家和几个小丫鬟照看着。此番回来,林安也只来得及打扫主院给林苍玉三姐弟住着,轮到贾琏便没有那等待遇,随随便便收拾了个小院儿就了事了。 林苍玉将自己的打算细细和林黛玉、林玄玉说了,两人也没有异议,便定下了。这些年来,林苍玉将家里的产业打理的颇为顺利,新开的裁云坊、攒妆阁、凝脂楼也都渐渐步入正轨。江南这边的产业算是比较稳定了,林苍玉打算将大管家林安留在江南照看着。多年来,林苍玉眼看着大管家是个稳重诚心的人,此番也能放下心。 林如海的后事办妥的时候,已经是入冬多时了。林苍玉将江南的产业打点妥当,挑了几个忠心能干的管事留给大管家林安,自己则准备只带着二管家林义、林顺去京都。林义原本在林如海在世时便是林府的二管家,每每林安出去庄子收租视察铺子,便是他管着林府外院的一干杂事。而林顺则是大管家林安的独子,自幼随父亲走南走北,也是能独当一面,前些年林黛玉屋子里的大丫鬟雨萍放出去就是嫁给了林顺。 林苍玉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了,能歇会儿,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便听到门外璇玑和环佩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心中不由的烦闷:“璇玑,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璇玑听到林苍玉喊声,走进来回到:“小姐,嬴公子着人送信来了。”说罢,将手里的信封递上去。 林苍玉靠在床上,撕开信封,扫看完,思索了半天,实在懒得动笔,便说道:“璇玑去跟来人说一声,就说是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也该启程了,再烦请嬴公子帮我在京都物色一位习武师傅。” 璇玑领命退下,林苍玉打了个哈欠又缩回了被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007回 林氏姐妹夜谈贾府 腊八那天,林苍玉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京都。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林苍玉留着心眼儿,命林顺将自家贵重的东西挑拣出来,并没有混在一行人里送进贾府,而是避开贾琏的视线,循着嬴诡离给的地址,悄悄送进了一座小院儿。林苍玉心知贾家此番对林家的家产心怀不轨,东西若是进了贾家,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拿回来,还真说不清楚,倒还不如根本就别让他们见着安分。所以那大半船的行李,在进贾府的时候只剩下了少半,只不过一些随身用的东西、书籍,以及林苍玉给贾母准备的年礼。 贾琏倒是注意到当初上船时候的半船行李如今变少了,磨蹭到林苍玉身边悄悄问了一声:“妹妹可是有落下什么东西?” 林苍玉心中明了,却故意打岔:“环佩做事真是越来越靠不住了,能放在一起的东西偏要分开放,拿那么多箱子也不觉得沉。琏表哥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给外祖母备了一株上好野参,好像忘带了。罢了罢了,改日再去寻一株吧。”说罢便踏上了来接人的小轿,留下贾琏张口说不出话。 不过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荣国府门口。林苍玉从缝隙里看了一眼荣国府的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荣国府”。小轿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随后轿子停了片刻,又起了,再停轿的时候,已经有婆子前来打起轿帘了。林苍玉扶着环佩的手,又有林黛玉扶着玲珑的手,两姐妹一齐进了垂花门,林玄玉则乖乖跟在后面低头走着。一行人过了穿堂,又转过插屏,再就是三间厅,厅后便到了正房大院。林黛玉对此地颇为熟悉,拉着林苍玉的手便去了正面五间上房。林苍玉扫了一眼院落,只见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者林苍玉姐弟三人进来,都嬉笑道:“林姑娘回来了,林二姑娘,林少爷都到了,老太太可是念叨久了。”说罢急忙打起帘笼,三人便进去了。 三人方入房,贾母便迎上来,拉着林黛玉的手搂入怀中,哭着絮叨:“玉儿啊,你这一去好些月,真真想死外祖母了。” 林黛玉也是淌眼抹泪的,急忙扶着贾母坐下:“外祖母,是玉儿不孝,劳您挂念了。”又将林苍玉、林玄玉拉到面前,“这是我妹妹苍玉和小弟玄玉。” 旁边有小丫鬟上前放下两个蒲团,林苍玉、林玄玉规规矩矩给贾母磕了个头称道:“见过外祖母。” 贾母将三人都揽在身边,后又一一介绍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以及几位姐妹,林苍玉同林玄玉又一一见礼。林苍玉眼尖,打眼便看到薛宝钗发髻上一支珠钗是当初自己送给林黛玉的,心底不由得冷笑一声。 林苍玉拿出年礼的礼单递给贾母:“眼见着快过年了,苍玉备了份薄礼孝敬外祖母,还望外祖母笑纳。” “你这孩子,人来了就好,还备什么礼,怪见外的。”贾母嘴上说着,却还是示意凤姐拿了礼单。 林苍玉低头笑而不语,只听贾母又吩咐凤姐安排林苍玉和林玄玉的住处。晚饭后,王夫人、邢夫人相继离开回自己院子去休息了,留下年轻一辈儿随着贾母在一处玩笑。几人正说到高兴处,外面有丫鬟笑道:“宝玉来了!”话音未落,林苍玉就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 “林妹妹回来了!”贾宝玉绕过屏风,笑嘻嘻的进了房,也不给贾母行礼,先上前去拉林黛玉的双手。 林苍玉不着痕迹的将林黛玉往旁边拉了拉,没让贾宝玉碰着林黛玉,又侧眼打量了贾宝玉一眼,心中不由得暗叹:虽然是个纨绔,但是真真长了一副好皮相。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麒视而有情。 “好妹妹,这些日子我攒了些好东西,明儿个送你。”贾宝玉对林黛玉道。 林黛玉微一福身,细声细气道:“多谢二哥哥,黛玉什么都不缺,那些东西二哥哥自己留着把玩好了。” 贾宝玉被泼了冷水,有些纳闷,怎么林妹妹回了一趟扬州对自己便冷淡了?却不知来京都的路上,林苍玉天天和林黛玉闲聊,聊的无一不是古今的英雄俊秀人物,言谈中推崇的不是治世贤才,便是乱世英雄,要么就是品行高尚的名士,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又酸腐不堪的文人极尽鄙视。又说家庭婚姻观,两个人的结合关乎的是两个家庭的联系,不是两情相悦那么简单,若得不到长辈的祝福,结局多半是不幸的。再者两个人结合今后要生活在一起,生活可不像诗文词赋那般风花雪月,那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堆起来的。若果没有对对方的感情以及足够的能力支撑两个人的生活,那么不管怎样的两情相悦,都会被生活压垮。林黛玉原本的生活就极尽单纯,虽然聪慧又博览群书,但到底对这些事情是羞于启齿的。如今听到自家妹妹这番言辞,忽然便觉得原本看着风月无边的贾宝玉也不过是一个绣花枕头,却又沉于以前贾宝玉的好,两相矛盾便有些尴尬,语气也难免生硬了些。 一群人又说笑了一炷香时间,贾母觉得有些乏了,便都散了。林苍玉姐弟三人由小丫鬟领着去凤姐安排的一个小院儿,林苍玉发觉自己姐姐一路上都有些恹恹的,沉默不语,就记挂上心了。 当晚,林苍玉赖着要和林黛玉一起睡,环佩生怕玲珑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便和玲珑一起在外屋歇下了。林苍玉躺在外面,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绣花帐子。 “妹妹似乎不喜欢外祖母家。”林黛玉忍不住开口道。 林苍玉转了个身侧躺着,笑道:“是不喜欢,等过完了年,我寻个好点儿的院子,咱三个就搬出去,呆在别人家总是觉得不踏实。这些年让姐姐一个人呆在外祖母家,委屈姐姐了。” “妹妹这样说可是笑话姐姐没用?姐姐自知没什么本事,留在扬州也是给父亲和妹妹添乱,你们生怕我无聊,送我来外祖母家同几位姐妹在一起玩耍,姐姐心里都懂,妹妹不必多虑。”林黛玉拉着林苍玉的手,恳切说道。 “妹妹今日看到宝姐姐戴的那支发簪,有些眼熟,似乎是妹妹送给姐姐的那支,姐姐怎么就送人了?倒不是妹妹小气,只是那簪子上的明珠稀罕,好容易得了一匣,就想着自家把玩。”林苍玉忽然想起薛宝钗头上的簪子,不经意的提起。 “那是前些日子,宝姐姐见我那簪子别致,我便拿给她看看。宝姐姐说那明珠是产自交趾的夜明珠,珍贵非凡。因着妹妹你送来了半匣子珠子,宝姐姐又难得喜欢,我便送了,妹妹勿怪。”林黛玉细细解释道。 林苍玉安慰性的拍拍林黛玉的手:“没事儿,只是那簪子原本是一对,送了姐姐一个,妹妹自己留了一个。即是如此,妹妹以后不戴那簪子便是了。” “妹妹是缘何不喜欢外祖母家呢?”林黛玉又将问题转了回来。 林苍玉也没想着隐瞒林黛玉,贾府的事情,原本就是深深浅浅的,内地里的活儿,别提多么腌?了,遂言道:“不瞒姐姐说,姐姐平日里呆在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晓得外面传言的。宁荣二府,如今早已衰败,又仗着钟鼎之家,在外欺人压人,平白败坏了名声。” “妹妹说的甚是,平日里,姐姐倒看着府中,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妹妹所言,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林黛玉虽然不理会贾府琐事,然而却看得通透。 “便是如此,更容易惹祸上身。再加之,宁荣二府教子无方,如今的儿孙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多是纨绔恶霸,想来日后门第无望了。咱们家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只剩我们三姐弟,凡事都还是避着点为好。以后偶尔来外祖母家同几位姐妹一处玩耍,也就是了。”林苍玉说道。 “妹妹说的是,姐姐明白。外祖母家虽然亲,也毕竟只是外人。同我真正亲的,如今只有你和三儿。”林黛玉轻声说着。 第008回 姐妹玩笑心思各异 因为宫里传出了消息,贾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又有朱批恩准贾妃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省亲。以至于这段时间贾府上下都喜笑颜开,连过年都比往年热闹几分。 除夕那天,林苍玉三姐弟具是换上了新衣服,因着在孝期,便是一水儿的深蓝,颜色虽然显得有些老气,然样式却是新奇好看的。到了中午的时候,凤姐同贾氏三姐妹以及薛宝钗来了林苍玉姐弟住的院子。原本就有些狭小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然而几个人却玩耍的很开心。 凤姐打笑道:“你们看看,这姊妹俩穿一个款式的衣裳,要是站着不说话,还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啦!” 薛宝钗、迎春同惜春都笑了,只有探春,上前拉着林黛玉的手笑道:“这个我可分得清,把二哥哥往这里一放,谁的眼珠子老往二哥哥身上粘,谁便是林姐姐。小林姐姐呢,面前放一本账本子,也就分清楚了。” 众人听了,都是大笑。林黛玉羞得上前就要拧探春的嘴,倒是林苍玉捂着嘴乐的直笑,笑毕才说道:“承蒙三妹妹看得起,咱原本就是个俗人,看不了诗词歌赋,只能瞅瞅账本子。几位姐妹要是缺点儿什么,咱这个俗人可就终于能有用了。” “小林妹妹这张嘴,可比林妹妹要厉害多了。”薛宝钗拿着帕子擦了擦笑出泪花的眼角,“要说啊,小林妹妹前些日子送的那些脂粉可真真是好,比那些香铺子卖的好多了。前些日子风大,脸上有些干,用了小林妹妹送的脂粉,这几日好多了。” “瞧宝姐姐这说的,那些子脂粉能敷在几位姐妹脸上,心底都偷笑了。宝姐姐既然喜欢,妹妹这儿倒是还有,再给宝姐姐拿点儿。”林苍玉笑道,“环?,去给把我匣子的脂粉给几位姐妹拿来。” 环?福一福身便下去了,凤姐瞧了环佩一眼道:“这丫头看着倒是个机灵的,长的一副好模样。” 环?原本在林苍玉姐妹身边几个大丫鬟中长的并不出挑,只不过算是中上姿容,不过长相端庄和善,做事又稳重。林苍玉身边,一向是璇玑管着外面的事,环?管着屋里的事。而要说那几个丫鬟里,长的最俊俏的,该是林苍玉身边另一个一等丫鬟琮?,琮?平日里管着厨房,这会儿倒是不在房里。林苍玉前世看《红楼梦》的时候,记得书中说过贾宝玉身边那些丫鬟们,数晴雯长得最好。前几天偶然见了一次,不由得叹口气,难怪王夫人想着把晴雯撵出去呢。要是搁她,她也不会把这样的人放在林玄玉身边。晴雯是长得好,不过单数相貌的话,林黛玉身边那几个丫鬟也不比她差,只是那一双眼睛,妩媚多情,瞥谁一眼保管能酥半边身子,又偏偏生了个泼辣的性格,想不生事都难。 林苍玉向来瞧不起贾宝玉屋子里那些丫鬟们,一个个都攀爬着想当姨娘,也不看看贾政身边赵姨娘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除了表示贾宝玉没本事,管不住屋里人,别的什么都说明不了,而且还祸害了那一干丫鬟们。 林玄玉身边也是有四个一等大丫鬟,分别是行云、流云、暮云、惜云,这就不得不说贾敏的能耐了。这四个丫鬟,长相那也是一等一的,可是耐不住贾敏调教手段了得,愣是没人敢在林玄玉面前举止轻佻。后来又换了林苍玉当家,手段不比贾敏差多少,连杀带打,便再也没人敢打林玄玉的主意了。林玄玉自己又是个脑子大条的人,平日里大大咧咧,又有严重的恋姐情节,对那四个丫鬟也生不出什么别样的心思。 林苍玉听了凤姐的话,笑道:“凤姐姐这话可说的不对了,不说别人,单说宝玉屋里的晴雯,就比环?俊俏多了。” 众人闻言,皆不再言语。倒是此刻环?取了脂粉回来了,怀里抱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打开匣盖,一阵幽香散发出来。 “瞧瞧林丫头这排场,单单是这玻璃瓶子就是少有,真真看得人眼花缭乱。”凤姐嬉笑着拿起一瓶香露,拔开了瓶盖闻了闻,“这一股子的梨花香气,清清淡淡的,最适合四丫头了。”说罢将香露瓶子递给惜春。 惜春平日里虽然显得有些冷清,但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接过来闻了一下,显然很是喜欢,笑着向林苍玉道谢。 “四妹妹客气了。”林苍玉不在意的笑道,忽然看到匣子角落有个白玉瓶子,蓦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就要去拿。岂料薛宝钗也伸手去拿那个瓶子,且先她一步拿到了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精致的瓶子!”薛宝钗家里是皇商,以前也见过不少好东西。那瓶子拿到手里,有一股寒气从瓶身传过来,瓶身雕龙刻凤,栩栩如生。 那东西原本是嬴诡离送给她的,在去姑苏之前,她突然来了葵水,环?和璇玑一时间手忙脚乱,而林苍玉又由于是初潮,小腹胀痛,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嬴诡离意外知道了这事,就送来了那一小瓶药丸,说是给她调理身体的。林苍玉用水化了一颗药丸吃下,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身体的难受劲儿已经没了。后来那药便被环?如真似宝似的收了起来,没想到环?居然将药放在了装脂粉的匣子里。 一时间,林苍玉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只得尴尬道:“那是我调理身体的药,前些日子身体不舒服,找了大夫开的药丸子。” 这话完全是推托之词,谁会用那般精致珍贵的瓶子装什么药丸子。众人也就避过了这个话题,唯有薛宝钗心里暗自想道:林家真不是一般的富庶,成色这般好的玉也不过掏成了瓶装药丸子! 众人又玩笑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凤姐特意嘱咐三人晚饭时刻去贾母那里一起热闹热闹。 待凤姐几人离开后,林黛玉才焦急问道:“妹妹怎的身体不舒服,怎么也不同我说?” 林苍玉拉着林黛玉,悄悄解释了,又道:“姐姐若是也有那毛病,记得来找我要那药丸子,那药丸子着实灵验。” 林黛玉脸红着点点头:“妹妹为了家中的事操劳了,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妹妹尽管开口。” “那是自然,现如今就有一桩事要劳烦姐姐的。来京都之前,我就托了朋友帮忙买间宅子,前日那朋友带话来说是宅子已经买下了,顺带画了草图给我看。等我拿给姐姐看,如果什么都合意,待年后就能搬进去。如果姐姐觉得哪里布局不合适,需要动工,就要请人尽快收拾了。” “这自然是好的。”林黛玉笑着应下了。 第009回 除夕之夜半惊半喜 新书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林苍玉姐弟三人来到贾母院子的时候,一众家眷已经都在了,包括薛氏母女。三姐弟先是给贾母以及王夫人等长辈磕头请安,贾母喜笑颜开的,每人赠了一对金裸子。王夫人原本就不喜欢林家人,对林黛玉更是厌恶,而邢夫人手中本就没什么银两,两人都只送了一对银裸子。倒是薛姨妈出手极阔绰,同贾母一样送的是一对金裸子,只是成色要稍微逊色些。 大厅总共摆了三桌席面,贾母在主位坐下,那一桌便只坐了王夫人、邢夫人连同薛姨妈。剩下的小辈们在凤姐的撺掇下,将两桌并成一桌,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贾母不舍得让贾宝玉去前院,生怕他又被贾政训斥,便将他留在身边,同姐妹们坐在一桌,恰好坐在林玄玉旁边。 林玄玉虽然不似两个姐姐一般长相精致,却也是白净可爱。林苍玉两姐妹五官随贾敏,而林玄玉则多随林如海。贾宝玉见林玄玉小脸圆润,甚是惹人爱,不由得欣喜:“表弟平日里都做什么?” “读书。”林玄玉实在是无聊的紧,拿着筷子随意吃着菜,头也不抬的答了一句。 “还有呢?表弟喜欢听什么戏?”贾宝玉仍然兴致勃勃问着。 这次,林玄玉倒是放下筷子,认真望着贾宝玉:“二姐说了玩物丧志,不许我听戏。再说了,那些戏唱起来依依呀呀的,平白惹人烦。” 闻言,贾宝玉心中不禁嘀咕:林妹妹如此脱俗,怎么有一个这般庸俗不堪的妹妹?听说还管着家里的生意,估计也是一身的铜臭。 林玄玉倒是不知道贾宝玉这般想,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直接扑上去掐贾宝玉的脖子?但这还不妨碍他鄙视贾宝玉:听什么戏呀?还不如出去玩儿来得自在,戏文里唱的哪里有自己眼见的好看?扬州附近远远近近的地界儿,他林玄玉哪里没去过?都说京都比扬州好,可惜刚刚到京都,二姐管的严不许出去,要不还真得先好好逛一圈。 晚上甚是高兴,连平日里不甚喝酒的林黛玉都喝了好几盅。有了凤姐在席上插科打诨,一时间都是喜乐融融。小辈们在一起行酒令、又拉着鸳鸯等大丫鬟划拳,其中要数探春和林苍玉输的惨,两人也成了道友,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桌上的酒倒是大半进了她们两个人的肚子。好在,给姑娘们上的都是果酒,还没喝醉。 正是热闹的时候,林之孝家的急匆匆撩了帘子进来:“老太太,前门儿传话来说是忠安王府的管家送了东西来。” 要说起忠安亲王,在座的或许只有贾母那一桌人知道些,这些小辈怕是连名字都没听过。忠安亲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其母孝懿安皇贵妃在世时深受先帝,即如今的太上皇宠爱。孝懿安皇贵妃出身幽州定远侯府,如今的定远侯嬴崖便是孝懿安皇贵妃一母同胞的弟弟,定远侯赢氏一族,世代镇守幽州,威慑北方蛮族。只是红颜薄命,忠安亲王出生时,孝懿安皇贵妃难产而亡。先帝悲痛欲绝,加封其为孝懿安皇贵妃,葬于帝陵。后将忠安亲王交给如今的太后亲自抚养,太后对忠安亲王视如己出,而忠安亲王与如今圣上的关系亦是再好不过了。当初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事,隐约能看到忠安亲王和定远侯活动的痕迹。只是忠安亲王向来行事低调,又甚少在外露面,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见过的人就更少了。如非当今圣上和太上皇对其一直恩宠有加,恐怕早已没人注意这位王爷了。 贾母自知忠安王爷的分量,一时间顾不得礼数,急忙站起来说道:“快快有请!” 未几,一位年轻妇人从外面夹带了一身的寒气进来,身着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那斗篷的成色瞧着不比年前王夫人穿的那件织锦镶毛斗篷差。那年轻妇人先是向贾母福身行礼:“奴婢是忠安王府的内院管事沈姚氏,奉王爷之命,为贵府送上新年年礼。”说罢身后走上来六位小丫鬟,手上各拿着一个被红绸盖着的托盘,沈姚氏将前四个托盘的红绸揭开,上面赫然摆放着两串圆润的珍珠,一对玉如意,两匹宫缎,吉祥花样儿的金银裸子若干。 这一下,贾母也是摸不着头脑,倒是王夫人有些喜笑颜开,这若是和忠安王爷搭上了关系,宫里的娘娘也能多一个助力。 “沈管事,不知王爷此举是何意?”贾母斟酌再三开口问道。 沈姚氏和善的笑道:“老夫人不必多心,我们王爷听闻故友暂居贵府,特来拜会一番,只是王爷事务繁忙,才遣了奴婢过来。不想之前忘了跟贵府言语一番,惊吓了诸位小姐,倒是奴婢的罪过了。” “敢问王爷的故友是哪位?”贾母虽然心中已经有些眉目了,却还是要确认一番。 “老夫人,正是贵府的林二小姐。”沈姚氏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林苍玉,“奴婢见过林二小姐,王爷交代了,这两样东西是单独给您的。” 林苍玉安抚的拍拍林黛玉的双手,起身走过去,由于之前酒喝了不少,身形有些摇晃,幸的旁边的凤姐扶了一把才站稳。 “我并不认识忠安王爷,想来这位沈管事是弄错了。”林苍玉笑的单纯,然而此处最了解林苍玉的林玄玉瞥了自己二姐一眼,缩了缩脖子,躲在林黛玉身边去了。 “王爷说了,林二小姐看过东西便知道了。”沈姚氏将剩下的两个托盘揭开红绸,惊得满屋子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把匕首,匕首和刀鞘分开,匕首刀刃上寒光四射;另一样则是一枚婴儿拳头大的珠子,晶莹剔透。 屋子里的那些姊妹以及几位夫人,解释被这阵势给吓得愣住了。她们都是娇滴滴的女儿家,哪里见过这等利器。又说那珠子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怕是没几个人见过的。 “林二小姐,此为清刚,请笑纳。”沈姚氏将那匕首收入刀鞘,捧到林苍玉面前。 林苍玉接过来,试了试手感,确实如传闻中所言理似坚冰,入手阴寒。 “林二小姐,此为凤荧,置于黑暗中有荧光四溢,请笑纳。”沈姚氏又将珠子捧到林苍玉面前。 林苍玉接过珠子,放在一旁,又继续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问道:“贵府王爷,可是姓嬴?” 沈姚氏见林苍玉收下了两样东西,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中暗道:王爷果然没说错,这位林二小姐真难伺候。听到林苍玉的问话,忙到:“正是。王爷说时间仓促,来不及备好礼,还望林二小姐和老夫人见谅。” 沈姚氏这番话说的可是有意思,按理说此为贾府,贾母又是最年长,她先称林苍玉,后称贾母,此番不仅体现林苍玉地位,更是臊了贾府一众人。 “礼既已送到,奴婢也该告辞了。”沈姚氏向林苍玉和贾母分别一行礼,便要走。 贾母望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心中明了,笑道:“外面寒风凛冽,沈管事不如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走。” 沈姚氏笑道:“外子还等着,就不叨扰夫人了。” “沈管事。”林苍玉叫住了临出门的沈姚氏,“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贵府王爷,如何?” 沈姚氏不得不收回脚步,福身道:“林二小姐请讲。” “烦请沈管事转告,就说是:秋后算账,为时不晚。”说罢,林苍玉笑盈盈的看着沈姚氏。 沈姚氏脚下一趔趄,终于出现了今晚的第一次失礼之处:“奴婢定会为林二小姐转达。”言毕,头也不回的逃了。 第010回 林氏姐弟心结溃散 沈姚氏走后,一屋子的人眼光都集中在了林苍玉身上。林苍玉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底不禁讽刺一笑。 凤姐先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呦!咱们可不知道小林妹妹是大有来头,和忠安王爷交情非浅呢。” “凤姐姐这话可是在臊我?以前的时候,忠安王爷隐去了身份在扬州待过一些日子,王爷同家父是旧识,又和我们家的铺子有些生意往来,这才打过几次交道。”林苍玉低着头小声说着,没人能看到她掩在阴影里的表情。林苍玉说是打过几次交道,贾母等人又如何会信她的话?送来的礼,这般贵重,足见关系深厚了! 被沈姚氏这么一闹,众人也没了再玩耍下去的心情了,各自怀着心思回去了。林苍玉生怕自家姐姐又胡思乱想,将林玄玉赶回他的房间,两姐妹又窝起来说悄悄话。 “这位忠安王爷,姐姐也是见过的。”林苍玉开门见山说道。 林黛玉亦是极聪慧:“莫非是那位嬴公子?” 林苍玉点头:“对,正是他。当初他化名嬴诡离去了扬州,父亲应该同诡离的长辈相识,便将他带回家了,我才认识的。后来,咱家里开了几间铺子,也是同他一起合作的。我之前并不知晓他的身份,父亲也不许我打听,所以今日来这么一招,我也未曾料想。妹妹之前说的托朋友买了间宅子,也是说的他。” 林黛玉听完,皱眉想了半晌,才慢慢说道:“听妹妹的说法,倒是忠安王爷处处在帮着咱们?可是,又是为何?” 林苍玉自然不能说是嬴诡离认识自己的前世琅朱,只能含糊道:“兴许是同父亲有关,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林苍玉两姐妹倒是没什么想法,一夜好眠,只是苦了贾府的其他人。 除夕夜,后来别人都从贾母屋子离开了,只有王夫人同凤姐留下了。凤姐看着王夫人黑如锅底的脸色,极有眼色的坐在一旁不出声,心中却有些幸灾乐祸:都说你是大善人,以前苛刻林家的姑娘,如今还想要谋夺林家的家产,怎的就如此没脸没皮?如今好了,人家有个忠安王爷做靠山,你除了干瞪眼也别无他法。 “凤丫头,琏儿前次去扬州,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为何连忠安王爷的事也不知晓!”贾母一脸凝重,将手中的茶杯猛贯在桌上。 凤姐吓了一跳,忙陪着笑脸:“他倒是说过林家二姑娘和一位姓嬴的公子走得近,可是谁知晓那嬴公子会是忠安王爷。扬州到底不是咱们家的地界,有些情况打听不到也是常事。” “哼!常事?怕是他把时间都用在了别处了吧。”贾母压下怒气,又转身对王夫人说道,“以后行事一定要万般小心,千万别让人抓着把柄,如今娘娘刚晋了妃位,正在风口浪尖上,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王夫人口中称是,又道:“老太太,我瞧着林家那二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留她在府里,迟早都是个祸患。” 贾母瞥了一眼王夫人,似乎能将她的心思看个通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玉儿,连带着林家二丫头都恨上了。玉儿性情模样哪样不合你眼了,你日日挑刺?如今她们孤儿住在府里,我们还能撵出去不成?那是我的亲外孙,是敏敏的亲闺女!你都存的是什么心思!” 贾母一番话,将王夫人说的很是没脸,王夫人脸色铁青,却是不敢反驳半句,只能低头不言语,心中却恨得痒痒。凤姐已经后悔刚才没找个接口溜掉,现在要受到这般折磨。听着贾母骂王夫人,倒很是解气,虽然王夫人是凤姐的正经姑妈,然而这些年王夫人对凤姐的压迫,早已经让凤姐认清了她的脸面。 “以后对林家那三个孩子好些,往后给娘娘打点还要靠她们掏银子。”贾母冷着脸说完便将王夫人和凤姐赶走了。 大年初一,阴了好几天的天气放晴了,阳光一照,似乎严冬也没那么寒冷了。林苍玉一早起来,伸了个懒腰,梳洗完毕,便和林黛玉、林玄玉坐在小厅吃早饭了。 “二姐,咱们什么时候搬出去呀?”林玄玉喝着香米加了红枣熬得热粥,撅着嘴问道。 “快了,大姐想给院子挖一个池子养鱼,估计年后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完工。再加上房屋刷新,更换家具什么的,至少需要两个月。”说完,林苍玉夹了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 林黛玉对贾府倒是有些感情,听闻林苍玉、林玄玉都想着赶紧搬出去,心底有些不好受:“三儿,你刚来外祖母家,莫要多说什么。” 林玄玉瞟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环?和玲珑,满不在乎道:“大姐,我在这里住的浑身不舒服,他们家的人看起来都奇奇怪怪的,难为你在这里呆了五年。” “三儿!怎么和大姐说话的?”林苍玉生怕说道林黛玉的伤心事,赶紧呵斥道,“给大姐道歉,然后回房默十遍《礼记》!” 林黛玉闻言一怔,觉得似乎距离弟弟妹妹越来越远了,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林苍玉无法,坐在林黛玉身边,安慰的拍着林黛玉的肩膀。 “姐姐莫哭了,姐姐当日也说了,如今林家就剩下咱姐弟三人了,别人再亲也亲不过我们姐弟不是?姐姐心性单纯善良,不愿意将人性想的自私恶劣,可是姐姐你不算计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来算计你。姐姐或许并不知道,你在外祖母家呆的这五年,年年妹妹都会给外祖母备一份厚礼,外加一万两银票。可是那些钱财,他们有多少是花在姐姐身上的?你以为,父亲过世了,外祖母他们就没想过谋了咱们家的家业吗?不是他们没做,只是他们没做成而已。家里的铺子房产,没有我的印信,谁也动不得。而家里贵重的财物,妹妹根本就没带进外祖母家,你若是不信便当做是妹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林苍玉说的有些累,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又继续说道,“如今家里没个大人,也没什么势力,我们自己要是不防着点儿,还不给人吃的连渣都不剩?诡离昨天的事确实做的有些过分,可是就是如此才有效果。再过三五年,就该给姐姐说亲事了,也该张罗着给三儿娶媳妇儿了。咱不攀富贵人家,只要人品貌好也就是了,可是若是家里没些底子,姐姐嫁过去要受婆家的气,三儿娶了媳妇儿也抬不起头。你是我嫡亲的姐姐,三儿是我嫡亲的弟弟,我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或许你们现在觉得我想的那些俗不可耐,可是这便是事实。” 林黛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一般,以前便知道这个妹妹想法甚是惊世骇俗,如今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看透这个妹妹。然而林苍玉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还是让林黛玉感动不已,不知不觉哭得更厉害了:“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怀疑你!” 林玄玉也蹭到旁边,仰着头说道:“二姐,我才不会让人瞧不起!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们。” 林苍玉嘴边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不管如何,他们三个是林家人,而林家如今也只有他们姐弟三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求推荐收藏~ 第011回 林嬴共商商铺事宜 年后的日子,过的倒也惬意。林玄玉规规矩矩在房里读书,偶尔得到林苍玉的赦令,能出去玩耍半天。林苍玉和林黛玉姐妹俩,闲来同几个姐妹一起说笑,或者在房里做绣活儿,或者看书。 这日,贾母将史湘云接来同几位姐妹玩耍。林黛玉以前见过史湘云几次,然而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史湘云瞧不上林黛玉病怏怏孤傲的样子,林黛玉也不待见和她呆在一起,然而史湘云同薛宝钗的关系倒是颇为不错。所以薛宝钗置了酒席,请了一众姐妹去自己院子玩耍,林苍玉借口身上不舒服,呆在房里研究着在京都开家铺子赚些零花。 林苍玉原本是想着将裁云坊、攒妆阁、凝脂楼这三家店开到京都,后来考虑到其中一些环节,比如招人、原料什么的都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若是将江南的物件运过来,不仅耗财耗力,而且供货始终有些困难。那三家铺子要发展到京都,只能慢慢筹办,所以如今林苍玉想着的便是能迅速发展的产业,想来想去,最后敲定了餐饮业。 打定主意,林苍玉换了一身装束,拎着林玄玉就往外赶。林玄玉倒是挺开心的,能出门就说明可以玩儿,他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顺利混出了贾府,林苍玉径直就寻去了忠安王府。也幸亏忠安王府家仆管得严,虽然见着来人是两个孩子,还是安分的去向管家汇报。这管家可不是别人,正是沈姚氏的丈夫沈峰。沈峰听了大门仆从的回报,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忙奔去了门口。 “在下忠安王府管家沈峰,这位小姐可是林二小姐?”沈峰恭恭敬敬到。 林苍玉露出笑容:“沈管家好,今日特地来拜访贵府王爷,不知方便与否?” “王爷在书房,二小姐这边请。”沈管家亲自带着林苍玉姐弟去了嬴诡离的书房。一路上林苍玉瞥了几眼忠安王府的景致,心中也不仅感慨,这院子造的可真是耗了大精力的,庭院曲折,长廊回转,比南方的园林大气,比北方的园林精巧。也亏得是他,才造得起,搁了别人,即便造起来了也未必能住得起。 沈峰将林苍玉领到了一座院落,院子里是一片干枯残败的荷叶,穿过了荷花池,是一间正房。沈峰先是上前敲门,听到里面答应才进去。片刻便见嬴诡离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捏着的笔还在滴着墨汁。 “这大冷天的,你就让我站在外面?”林苍玉嘟着嘴佯作不高兴。 嬴诡离这才如梦初醒,一把将林苍玉拉进屋里,又对沈峰道:“去端茶点来,再将屋子的地龙烧的旺些。” 林苍玉进了门,解了披风搭在屏风架子上,却看林玄玉一脸的别扭,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今儿你乖乖坐着,改日有你好玩儿的。”说罢,又帮林玄玉解了披风,三人分主客坐下。 “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可是又有了什么点子?”嬴诡离将林苍玉的脾性倒是摸得挺透彻。 林苍玉笑眯眯道:“回礼呀,你送了那么大一份礼给我,我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收了呢?那岂不是品白辜负了你一番好心?” “唉!是你当初是想见见神兵利器的模样,我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件送你,你倒还嫌弃了,真真是好心没好报。”嬴诡离自是知道林苍玉在说笑,也随着她的话说下去,“倒是你那宅子,我已经命人按照你的想法去拾掇了。不过你要挖池子,可能挖不了那么大,最多能挖个一半,不过好在能引进去一汪活水,也不怕池子水脏。你还别嫌弃人家那宅子,当初我开牙建府最先看中的就是那宅子,结果皇帝嫌太小,愣是给我弄了这么大个,空荡荡的住着跟游魂似的。” 林苍玉连连点头:“是是是,您那眼光,谁能挑出来刺儿?那么多银子,总不能打水漂了不是?” 林玄玉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家二姐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时间惊吓的连茶水都差点儿泼出去了。 “好了,你也别跟我打哈哈了。”嬴诡离挥挥手,“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年还没过完就跑来了。” “咱俩,再合作一把,如何?”林苍玉俯身低声说道,“分成这次五五开,不过到了你的地盘儿上,你就要多费些心思了。” 嬴诡离也是爽快人:“这个自然,之前仰仗二小姐不少,如今是到了在下回馈的时候了。本金还是五五出,二小姐负责出主意,别的都交给在下即可。” 林苍玉点头同意,随即笑道:“京都的酒楼,数不胜数,我们既是要开酒楼,一要东西又特色吸引人,二要有背景。我有一,你有二,岂不是绝配?我研究过了,蜀地菜式用料广博、味道多样、口味清鲜醇浓并重,善用麻辣,菜肴适应面相对于别的菜式较广。在主打蜀地菜式的同时,隔日再推出一两道别的地方的特色菜式,此外,别具特色的汤品和甜点,也是一大卖点。” “想来,二小姐应该很钟情蜀地菜式。擅长蜀地菜式的厨子,找起来倒是不难,至于汤品和甜点,倒是要你多费些心思了。”嬴诡离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应了下来。 林苍玉对嬴诡离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又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的,一是擅长蜀地菜系的厨子;二是一名长袖善舞的大掌柜;三是一个足够大的铺子,相信这三点都难不倒你。在店铺的装修上,不能太过文雅,相对偏粗犷一些,牌匾请个名家来写,做得精致些。别的那些细节,我回去列张单子一次给你。开张那天,你要是能请几位贵客来撑撑场面,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包在我身上,这些都没问题。”嬴诡离答应着,看着林苍玉一脸的笑容,嬴诡离也不自觉笑容大了几分,无论如何,她开心就好。 林玄玉对两人之间的交流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明的跟镜似的,那些话本子里说的心神交融,就是这个情形。 天色渐晚,嬴诡离也不好留人,亲自将林苍玉姐弟送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拼命,究竟为了什么?其实我可以护着你们的。” 虽然嬴诡离声音很小,林苍玉还是听到了,转头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是为什么?我走了,别送了,宅子拾掇妥当了记得知会我一声。”说罢径直上了嬴诡离安排的马车,放下帘子,隔断了嬴诡离无奈的眼神。 蓦然,嬴诡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两步走上前撩起帘子对林苍玉低语:“贾妃省亲那天,切忌呆在人多的地方,别乱跑!”不等林苍玉疑问,嬴诡离便吩咐了启程。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提嬴诡离隐瞒身份的事,因为他们都觉得没必要。 第012回 王熙凤抄检荣国府 林苍玉和林玄玉回到贾府,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氛,连小丫鬟都带了几分怯意。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璇玑见林苍玉进了院子,忙不迭道,“出大事儿了!后天便是正月十五,住在梨香院的小戏子突然开始上吐下泻,大夫开了药都不顶事儿。老太太发怒了,责令琏二奶奶彻查此事。” “怎么会出这事儿?”林苍玉边换衣服边皱眉问道,那边儿嬴诡离刚刚警告自己贾妃省亲那日要小心,这边儿就出事了?天下哪有如此巧合? 璇玑端了热水过来给林苍玉净手,答道:“说是早上吃的有一碟子藕粉桂花糖糕,那原本是做给老太太吃的,不知怎么的送到了梨香院,那十来个小戏子也不过每人分了半块就这样了,这要是直接给老太太吃下去了,还不得……” 林苍玉一眼瞥过去,璇玑乖觉的咽下了后面的话。拿了帕子擦干净手,林苍玉坐着歇息:“日后在吃食上多注意些,让璎珞上些心。这事,你们几个不许再提,里面兴许没那么简单,别惹火上身了。” 林苍玉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一个人坐着琢磨着。贾府里,有人敢在贾母吃食里下料?而且还下成功了?贾母在贾府的威严,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即便有人看不过贾母的手段,也不至于恨到了这个份儿上。翻来覆去的想,林苍玉只能将贾妃省亲同此事联系到一起,此番举动无非是打贾妃的脸面,亦或是打贾府的脸面? 当晚,凤姐命人守着各院的门,进出皆是不许,亲自带着平儿一个一个院子挨个检查。到了林苍玉姐弟住的院子时,林苍玉回想起《红楼梦》中抄检大观园的时候,那次事情起因不过是一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如今这事的起因可是比那要大多了。 “凤姐姐这大晚上的,劳师动众的是怎么着?”林苍玉笑盈盈迎上去。 凤姐拍拍林苍玉的手:“妹妹莫要担心,不过是府里少了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精贵玩意儿,可是也万万不能姑息。妹妹且躺着,我看看就走。”随即示意身边的几个膀壮腰圆的婆子,那几个婆子收到凤姐的示意,便进了内屋翻腾。 “凤姐姐在我这儿看看便罢,大姐和三儿早早都歇下了,莫要去吵着他们。”林苍玉拉着凤姐坐下,又命环?去沏热茶来。 凤姐端着茶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禁问道:“这茶倒是清香,比别的香气要雅致几分,是什么茶?” “这是妹妹闲来无事炒出来的,在茶叶里加了茉莉花瓣,味道便能出众些,今日给凤姐姐沏一壶,生怕姐姐你不喜欢。”林苍玉也端了茶杯,吹着袅袅上升的热气。 林苍玉和凤姐正说着闲话,便有个婆子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捏了一个小瓷瓶。走到凤姐面前行礼道:“奶奶,找到了这个。” 林苍玉不动声色的喝着茶,凤姐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子轻嗅了一下,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味道怪怪的。” 旁边的婆子面色颇为尴尬:“回二奶奶的话,这叫得春散,放在香炉里烧着,味道较普通檀香稍甜一些,吸入后会迷人心智,亦有些催情的功效。”后面几句话,那婆子几乎是贴着凤姐的耳边说的。 怎料林苍玉偏生是个耳朵尖的,硬生生将一口热茶喷了出来,环?忙递上帕子,林苍玉擦拭着唇边的水渍,乐不可支:“凤姐姐,不瞒你说,我家里装胭脂水粉的瓶子都比这玩意儿要做工细致。我家里又不是没钱,要用那么没档次的瓶子,那么没档次的药。”林苍玉对此不屑一顾。 凤姐也是颇为尴尬,在林苍玉屋子里找出了这等玩意儿,连她自己都不信,也不知道是谁做下的这等龌龊事。 “妹妹莫要动气,我自会还妹妹一个公道。”凤姐打包票,“这东西到底不好说,等我查了水落石出了再回复妹妹。” 林苍玉却是不依的,这东西若是落在凤姐手里去查,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即便自己不在意名声,日后又让林黛玉和林玄玉如何做人?既然有人敢在自己头上动手,那么就要有接受报复的觉悟。林苍玉弯着唇角,轻声说道:“凤姐姐莫不是在说笑?姐姐这一查,我还要脸不要?既然有人不要脸,我也犯不着给别人脸面。璇玑……” 璇玑到底是从小跟着林苍玉的,看到林苍玉变得冰冷的眼神,便猜到了林苍玉的心思,旋身从凤姐手里抢过了那瓷瓶,紧紧捏在手里。 “凤姐姐可是看清楚了这玩意儿?姐姐向来管着府里内院儿,这玩意儿必然是从外面流传进来的,姐姐恐怕是查不出什么的,倒不如交给妹妹来查。”林苍玉笑着说道,“璇玑,把这东西给我送到忠安王府,让嬴诡离给我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就不许来见我!”林苍玉语气到了最后,已经只能用狠厉来形容了。 凤姐何曾见过如此的林苍玉,一时间也是愣住了,等到璇玑已经出去了,方才醒悟过来,惊呼:“妹妹这是想要如何?” 话音未落,林苍玉一眼瞪过来:“凤姐姐!莫要觉得我林氏势单力薄,便会任由你们欺负!这事,我们没完!” 凤姐回想着林苍玉刚刚说起忠安王爷的语气,两人的关系怕是没那么简单,若是捅出去了,定是滔天的风波!此时她只能先稳着林苍玉:“妹妹这是何苦呢?都是一家人,这其中必定是有误会的。你信是不信姐姐?姐姐万万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苍玉喝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凤姐姐,不是妹妹我多心,只是这世上人心难料,妹妹也是身不由己。看得出来,凤姐姐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姐姐对我们姐弟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在此奉劝姐姐一句话:虽说人为财死,可是命都没了,还要财有何用?” 这句话,可是掷地有声。凤姐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转身瞪了那几个婆子一眼,那几个婆子会意,守在了门口。 “小林妹妹,你这话,可是大有深意。”凤姐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苍玉低头轻声道:“贾家要亡,凤姐姐你要给它陪葬吗?” 不管是前世看《红楼梦》中写的,还是如今现世里贾家的情况,都是注定了要败的。就在方才,林苍玉才想通,嬴诡离既然给了她提示,那么这个消息的来源在哪儿?除了皇帝,别无他想。而此番贾妃省亲,又有贾母中毒未遂,恐怕是那位在打贾家的主意了。求推荐收藏~ 第013回 薛氏歹心贾妃省亲 凤姐从林苍玉院子出去的时候,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灯笼朦胧的光线照在凤姐脸上,映出捉摸不定的光泽。那天,林苍玉后来同凤姐说了些什么,除了两位当事人,再没人知道,只是此后,凤姐行事作风则大有改变。林苍玉送走了凤姐,关上院门,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了。半夜的时候,璇玑回来了,带了一封嬴诡离的亲笔信。看完信,林苍玉不自觉泛起了笑容。 那天晚上,荣国府里闹得是天翻地覆。凤姐原本做事就狠辣、雷厉风行,那天在林苍玉院子里态度已经算是很和蔼了。迎春的院子、探春的院子、惜春的院子以及薛氏母女的院子,都被她搜检了一遍,闹出了如此大的阵仗,若是没有出一些成效,凤姐自己脸上都挂不住。 凤姐搜检薛氏母女的院子时,恰巧有个婆子行踪鬼祟的在门外偷听,凤姐忙命人将那婆子绑了起来,几板子下去,那婆子便嚎叫着招了。那婆子原本是随薛姨妈一家人从老家一同来到贾府的家仆,前些日子薛宝钗曾命她出去配过几味药,许是怕人察觉什么,那药方子写的颇为混乱,也看不出来那药方子是治什么病的。凤姐指挥着平儿去那婆子的住处搜出了那张药方子,并找了一个懂药的小丫鬟看了药方子,也是什么门道都没有看不出来。 薛宝钗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两只手绞着帕子,显得不安,几次张口语言,终是什么都没说。倒是薛姨妈,叹了好几次气,不时的用手揉着太阳穴。 “薛妹妹有什么需要的药,怎么也不来找我?外面那些铺子不知根知底,到底是靠不住,咱家里面什么稀罕药物没有,还要跑出去买?”凤姐半含笑的讽刺道。 薛宝钗强扯了笑容:“凤姐姐说的是什么话?还不是怕凤姐姐你忙着,这些小事也不敢去叨扰你。” 凤姐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端着茶杯喝茶。薛宝钗自知今日这事不解释清楚,怕是揭不过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薛姨妈道出了实情,那日薛宝钗见了林苍玉的白玉瓶子,就上了心,后来又无意间听林苍玉屋里的丫鬟说起那白玉瓶子里的药,有舒经止痛的功效,便想也做一些试试。薛宝钗对医药也有些研究,她自己吃的冷香丸便是调理身子的药,只是成效并不显著,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林苍玉那药身上。当日她悄悄拨松了白玉瓶子的瓶塞,闻了闻药气儿,能大概猜出几味药,又有好些不确定,所以写方子时药名显得混乱。 “我苦命的儿啊,也是迫不得已!”薛姨妈用帕子擦拭着眼角。 凤姐闻言,淡淡说道:“既是如此,薛妹妹何不去问问小林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难道小林妹妹会小家子气的连张药方子都舍不得?” 薛姨妈和薛宝钗都听出了凤姐话里的不信任和讽刺,只能低着头暗暗抹泪。林苍玉是不小气,可是那要看是对谁。薛宝钗明显感觉到林苍玉对自己的敌意,那药能用那么贵重的瓶子装着,怎么可能随便将药方子说出去呢?她又何苦去自找没脸? 林苍玉若是听了这话,还指不定得笑成什么样儿。那药是嬴诡离给她的,用什么东西配的她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东西自然都是稀罕玩意儿,薛宝钗就算弄到药方子,光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名字,她倾家荡产能配到三分之一就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林苍玉记着,光是那方子里相较而言最为常见的两味药:藏红花【注1】和雪莲,就能让薛宝钗伤透脑筋。 已经是后半夜了,凤姐也累得腰酸背疼,命人将那婆子关起来,随意安慰了薛氏母女两句,便扶着平儿的手回去了。 次日清早,凤姐便去贾母屋子,准备向贾母汇报。到了贾母屋子才发现薛氏母女也赫然在座,且都是眼睛红肿,似是刚刚哭过的。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肯定是一大早过来先告状的。果不然,凤姐刚给贾母请完安,贾母就开始数落凤姐。 “凤丫头,平日里看着你也是个稳重的,怎么到了大事上就开始犯糊涂了?宝丫头身子不爽配几味药也值得你大动干戈?”贾母捶着桌子,气道。 凤姐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是我的不是,老太太莫生气,我昨天也是急糊涂了。明日便是贵妃省亲的日子了,也不便再折腾什么了,一切都以安定为准,等接了贵妃的驾再说不迟。我在这儿先给薛妹妹赔个礼,姐姐昨日话重了,妹妹莫要往心里去。我昨日看妹妹的药方子里有一味灵芝,姐姐当年陪嫁有一株,等会儿给妹妹拿过去。” 薛宝钗在贾母面前也不好驳了凤姐的脸面,只得起身行礼道谢。贾母眼看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口中称道:“这样就好,姊妹间就是要和和气气的才是。” 这事看着是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几人心中都有数,这事牵扯上的另一个人林苍玉,她还没表态,那么这事定然还没完。待送走了薛氏母女,凤姐凑到贾母跟前,悄声说起了昨天的情形,自然是略去了同林苍玉交谈那一段,只是那得春散的事情到底交代的清清楚楚。 贾母闻言,大怒:“孽障!这等紧要关头竟然闹出如此丑事,让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让贵妃日后在宫里如何抬得起头?” 凤姐自然又是一番安慰,贾母因思虑着明日接驾,强压下怒气,又问凤姐一切事宜可收拾停当。 凤姐恭敬答道:“二太太说都料理妥当了,不用操心。” 次日,五鼓时分,贾母等有爵位的诰命夫人都按品服大妆。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街头巷口,都系着帷幕挡的严实。先是有一名太监骑马来报了贾妃的行程,众人听着时间还早,便请了贾母、王夫人等先回房,园中事务暂且交给凤姐照料。 千等万等,终于瞧见了贾妃的仪仗。先是一对对龙旌凤掣,雉羽夔头,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贾妃入室更衣完毕,出来浏览了大观园内的一些景致,又题了匾联,这才进了行宫,在正殿接受了荣国府众人的跪拜,遂出了大观园,去了贾母的正室。 =============================== 注1:藏红花:是西南亚原生种,最早由希腊人人工栽培。主要分布在欧洲、地中海及中亚等地,明朝时传入中国。在此暂将藏红花列为少见的稀罕物。 第014回 悲喜交加贾妃讨药 贾母屋内,贾妃一手搀贾母的手,一手搀王夫人的手,三人相对低泣。贾妃抹着眼泪,强笑道:“好不容易回家,不好好说些话,等下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行礼过后,邢夫人同李纨、凤姐以及三春都识相的退出去了,留了时间给贾母、王夫人和贾妃话家常。没了外人,三人都不再那么拘谨了,也显得融洽了不少。 “娘娘在宫里可还好?”王夫人好容易止住了眼泪,问道。 贾妃淡淡一笑:“好与不好,都是一样。当日送了我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如今熬出头了,也是造化。母亲莫要多问了。” 贾母心中明了,忙截住了王夫人的嘴:“以往消息不便,娘娘需要些什么只管开口。入宫这些年,娘娘身子也不见动静,不知有没有请太医瞧瞧?” “祖母也是知道的,前年倒是有个孩子,只是小产了,那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皇后娘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当年我同皇后几乎同时传出了消息,皇后又怎会容我的孩儿出世?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因为我当时分位太低,挡不住那些邪门歪道。”贾妃黯然叹气,“我也一直在服药,只是那之后信期不准,也容易乏懒,怎么都根治不了。” 贾母听到此处,忽然想起来昨日凤姐跟自己说的林苍玉那白玉瓶子装的药,如果院子里的小丫鬟说的是实话,那么那药必定有奇妙之处,对娘娘也会有帮助。思及至此,贾母开口道:“你林家二妹妹屋子里有瓶子药,是专治这妇人病症的,不若让她匀一些给娘娘吧?” 贾妃闻言,眼神一亮,忙到:“祖母快快请了林家二妹妹过来!” 贾母吩咐了鸳鸯亲自去找林苍玉过来,复又悄声说道:“娘娘对忠安王爷可有了解?除夕那日,忠安王府的管事来给林家二丫头送了厚礼,据说两人关系颇好。” “忠安王爷?以前在御书房见过一次,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不过忠安王爷很得皇上宠爱,太上皇与太后对忠安王爷也是颇为疼宠,如非必要,万不可与忠安王爷交恶。不过,咱们家也注定和忠安王爷走不到一起,我在宫中与皇后虽没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皇后也是不待见我的。忠安王爷算起来也是皇后的嫡亲表弟,有这层关系在,咱们家怎么也不能靠在那里。”贾妃说到皇后的时候,似乎有些咬牙切齿,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哪怕是为了我那苦命的孩儿,祖母也万万不能……” 王夫人心疼的揽着贾妃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放心便是了,你祖母不会看着你受委屈的。皇后也非元后,虽然有了小皇子,可是皇上没表态,就说明她的位子也没坐稳。他定远侯府不过是偏安幽州一隅,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荣国府也不是吃素的。” 贾母却是没有接王夫人的话。定远侯府虽然远在幽州,可是却是手握重兵,镇守北方的大将,而如今的荣国府除了一个空壳子,还剩下什么? 就在此时,鸳鸯掀了帘子进来说林苍玉到了。贾妃整了整仪容,便传林苍玉进来了。 林苍玉规规矩矩给贾妃行完礼,又侧身站在一旁,低着头表现的似乎很是紧张。 贾妃也没多想,便说道:“妹妹过来坐吧,姑妈远嫁姑苏,一直也没机会见到妹妹,这番可得好好瞧瞧。”说罢,便拉着林苍玉坐在自己身边,“瞧着模样,真是俊俏,咱们家的三位妹妹都给比下去了。” 林苍玉害羞的笑了笑:“娘娘过奖了。” “听说妹妹有瓶子药,专治妇人顽疾,效果可好?”贾妃自知时间不多,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林苍玉一早便知贾母着人找自己没什么好事,此时也是笑着答道:“是有那么一瓶子药,只是是故人送的,我也不知道还有些别的什么功效。要不我写了方子,娘娘找太医研究一番再看?” 贾妃点头应了,心想着有了药方子,又何惧配不到药。稍等片刻,林苍玉吹着墨迹未干的宣纸,递给了贾妃。贾妃只扫了第一行的药名,就变了脸色,待看完药方子,脸色已经是青青白白了。 林苍玉憋着笑,故作疑惑问道:“娘娘,可是有何不妥之处?”心中却是乐翻了,你自己非要找着被打击,可别怪我不厚道啊。 “妹妹这方子可是真的?那药如今还有成药吗?”贾妃到底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片刻功夫便控制好了情绪。 “回娘娘的话,那故人给的方子确实如此,他说他配的药丸子就是用了这些药材。成药倒是还有一些,只是故人所赠,不便给娘娘。”林苍玉老老实实的回答。 贾妃将那张纸折起来握在手里,笑问:“妹妹那故人是何方高人,如此奇妙的方子也能配出来?这些药可都是不简单的。” 林苍玉低声回答:“回娘娘的话,正是忠安王爷,王爷说此药珍贵,嘱咐我保管好。” 一时间,贾妃的恨意噌噌往上涨,几乎都要冲破理智。幸好贾妃还知道分寸,赐了林苍玉一些东西便让她退下了。林苍玉刚一出门,贾妃便伏在贾母肩上呜呜哭出了声:“我不服!我不服!” 贾母悄悄从贾妃手里抽出了那张纸,打开一看也是勃然大怒:“我荣国府对林家姐弟何曾亏待过,如今林家二丫头就如此敷衍我们,真真可恶到家了!”显然贾母并不相信那张药方,可是千真万确,林苍玉给的是绝对真的药方,只是那些药他们可闻不可见而已。 “祖母不知,从皇后那里流传出来过半张药方子,那方子上的药名,几乎都在这张药方上!皇后产下皇子,不过一月天气便恢复了常态,便是那半张药方子的功劳!可恨我却没有如此尽心的兄弟,能找到那些药材!”贾妃攥着拳头,华丽的甲套将掌心几乎刺破。 贾母这才相信这张药方子是真的,将药方子拍在炕桌上,狠声道:“既是如此,那便直接将药丸子拿过来!” 贾妃自然知道贾母的话是什么意思,思索了片刻便同意了:“祖母要快,我快没时间了。大约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该回宫了。” 贾母拍拍贾妃的手,招来鸳鸯,对其耳语一番,鸳鸯先是有些惊讶,后了然的点点头便退出去了。 “那药居然如此神奇,若非昨天凤丫头提起这茬子,我也没想到林二丫头会有这等好东西。倒是娘娘你确定这药方子同皇后那里的如出一辙?”贾母始终觉得有些不踏实,却想不出什么头绪。 贾妃冷笑道:“皇后服用秘药,在宫中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当真相信皇后已然二十七岁,肌肤却还能保持着十四五岁的姑娘一般细腻光滑?还不是那秘药的功效。皇上也是知道的,还称赞过那药功效甚是奇妙。后来德妃安插在皇后那里的一个心腹女官想法子偷出来了那张药方子,却不料那药方子上的药都几乎是传说中才有的,而且还只是半张药方子。后来事情败露,德妃思过半年,此后便失宠了,而那个女官也被杖毙。只是那方子流传开了,宫里哪个不是把那方子记的牢牢的。”求推荐,求收藏~ 第015回 送珠花面和心不合 林苍玉从贾母屋里出来的时候,林黛玉和林玄玉正等的焦急。因着听了嬴诡离的警告,林苍玉今儿走哪儿都带着林黛玉和林玄玉,生怕出个什么意外,来面见贾妃亦不例外。 现在也不方便离开,林苍玉姐弟不得不寻了个偏房进去歇着,好巧三春正在里面玩笑,见林苍玉三人进来,忙拉着在一处。 “贵妃娘娘好气派啊,那仪仗真是耀眼的很。”迎春回想起之前的场景,不仅赞叹道。 探春向来直肠子,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笑道:“二姐姐这是羡慕娘娘了,改明儿求了老太太把你也送进宫去,将来就有贵妃的气派了!” 迎春抿嘴一笑:“三妹妹尽胡说,我才不想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才是我求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红颜未老恩先断,气派都不过是过眼烟云。”惜春冷冷说了一句。 屋子里的气氛因着这句话都冷了下来,林苍玉接了一句:“惜春妹妹倒是看得通透。二姐姐到了嫁人的年纪了,也开始思慕郎君了。明儿个一定要禀报了老夫人,要按着二姐姐的要求找才好。” 一时间几个人笑闹作一团,忽然门被推开,一股子寒风吹了进来,几人皆是冷的打了个哆嗦。却见薛宝钗着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的披风走了进来,随手掩上了门。 “几位姐妹在这里倒是清静,也不叫我一声。”薛宝钗解下披风,坐在林黛玉下手处。 按理说,今日的主角是贾妃,别人应该避讳穿的扎眼。且贾妃毕竟只是宫妃,而非皇后,所穿的正装也不过是按品制作的品服,对于大红色,她是永远也休想穿上身。可是今日别的姐妹都避开了红色系的衣服,生怕让贾妃看着闹心,偏生薛宝钗着了一件大红披风。最为年长的迎春一见薛宝钗的衣服,便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毛。 林黛玉柔柔的笑道:“宝姐姐也不知道在哪儿躲着,我们也未寻到,只能自己寻个清静了。” 薛宝钗一笑,她原本就冰肌雪肤,丰腴明媚,这般一笑几乎令室内生辉:“刚刚有幸得贵妃召见,陪贵妃多说了几句话,怎料想一转眼就不见几位姐妹了。贵妃赐下了几支珠花,命我带给几位姐妹。”说罢莺儿便从门外进来,手里抱了一个小巧的木质盒子。 林苍玉低头喝着茶,连看都懒得看薛宝钗一眼。而林玄玉许是实在无聊到顶,又同几位姐姐没什么话说,跑过来在林苍玉耳边说了一番话,林苍玉点点头,他便一溜烟儿跑出去了。林苍玉又觉得不放心,找了璇玑去跟着林玄玉。 待林苍玉又坐回位子的时候,三春已经挑好了珠花,莺儿正抱着盒子站在林黛玉面前,而林黛玉面色有些不愉快,连着脸颊都有些泛红。林苍玉轻笑了一声,唤道:“莺儿,来先让我瞧瞧。” 莺儿犹豫了片刻,才走到林苍玉面前。林苍玉看到盒子里只剩下四支珠花,如果没料错,应该是每位姐妹一对,这剩下的四支是她和林黛玉的。果然余光瞟了一眼,见三春旁边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对。 “这是珠花是宫里的东西吧?”林苍玉漫不经心问道,“也没什么好挑的,那两支兰花我拿了,把那对梅花的留给姐姐。” 莺儿点头称是,将剩下的一对珠花放在林黛玉旁边的桌子上。探春到底聪慧些,觉察到了场面的尴尬,看了林黛玉一眼,说道:“林姐姐那对梅花的倒是别致,刚才都挑花眼了,我用这支荷花的同你换一支,姐姐不换我可是不依的。” 林黛玉笑着将其中一支递过去,探春笑眯眯的接了,又夸赞了几句。 林苍玉从来就不是个省事的,问薛宝钗道:“宝姐姐拿的是对什么花样?也不给我们见识见识。” 薛宝钗闻言,笑容蓦然有些不自在:“也不过是普通花样,贵妃赐下了十支,我随便拿了两支。” 林苍玉撅嘴不乐意道:“宝姐姐就会私藏,我们又不会同你抢,你先拿了也不给我们开开眼。” 这句话说得三春看薛宝钗的眼光都变得有些奇异。想来若论亲疏,探春与贾妃最亲,两人好歹是亲姐妹,再者迎春、惜春也是一家人,都是贾妃看着长大的。而薛宝钗呢,说起来只是姨表,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如今贾妃赐下物品,如何由得薛宝钗先挑了,才给人家正经的贾家小姐挑? 说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薛宝钗也不好意思再做推辞,命莺儿将自己挑的那对珠花拿出来。林苍玉只瞧了一眼,就用帕子捂着嘴偷偷乐得不行,忍笑忍得颇为辛苦。 她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呢,不过是一对牡丹花样儿的,薛宝钗怕是存了什么不该存的心思吧。牡丹乃花中之王,莫非薛宝钗求的便是这个? 三春也不是愚钝的,看了那花样子,都在心里撇嘴,怕是痴心妄想了吧。 只林黛玉淡淡说了一句:“宝姐姐这花样,倒是个好的。” 几位姐妹的表情,薛宝钗尽收眼底,知道今日是闹出了笑话,俏脸一红,低着头不再言语。林苍玉闲来无聊,便给几位姐妹讲在扬州时候的趣事,从裁云坊的衣服讲到攒妆阁的首饰,又讲扬州姑娘穿衣着扮的喜好。一时间说的三春对扬州颇为向往,连林黛玉都捂着嘴笑道:“我怎不知扬州有这般好,就你会夸大其词!” 林苍玉皱皱鼻子,娇嗔道:“姐姐好不讲理,你没看到还偏说我编大话。等裁云坊和攒妆阁开到了京城,我让你好好瞧瞧妹妹是不是在夸大其词!” 林黛玉笑而不语,倒是三春忙到:“小林妹妹的铺子开张了,可别忘了我们姐妹才好!我们还想看看小林妹妹说的扬州姑娘穿的荷花装是个什么模样。” “这荷花装,我在金陵可是有幸得见。据说是采莲姑娘穿的,上身为粉衫,下身为翠裙,裙摆是极大的,如同荷叶一般。没想到是小林妹妹想出来的,这自古红绿搭配都逃不过一个俗字,小林妹妹想出来的样式却这般出尘,姐姐真是佩服之极。”薛宝钗笑眯眯的插了一句。 林苍玉毫不示弱:“我们家里不若宝姐姐那般家境殷实,又有皇商做牌子,只好另谋出路,也不过是赚些家用罢了。都说宝姐姐聪慧过人,看账做生意样样精通,妹妹可是要向宝姐姐好好讨教一番。” “小林妹妹说笑了,江南谁人不知林家二小姐天赋过人,家中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哪家不盼着生个如小林妹妹般能干的姑娘,好造福家里。”薛宝钗对林苍玉一阵讽刺。 林苍玉闻言,缩了缩肩膀,抬头娇羞一笑,怯生生说道:“宝姐姐真是过誉了,人家哪里有那么好啦?” 林苍玉这番举动,成功的让在座的几位姐妹齐齐打了一个寒颤。唯林苍玉自己脸皮厚的面不改色,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水。 就在屋子里几人说闲话的时候,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呼喊,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刺客!” 第016回 小院起火玄玉重伤 林苍玉忽然想起来林玄玉还在外面,一时间急忙冲了出去,出去之后才发现,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丫鬟婆子、太监侍卫,都是一脸的惊慌。而也是此时,荣国府东北角的一个小院子忽然着起了大火,林苍玉定睛一瞧,可不是自己住的院子嘛! 林苍玉转身找到了林黛玉,嘱咐了几句,又让琅琊随时随刻守着林黛玉,这才转身向小院跑去,房间里有几样东西,必须拿出来!一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林苍玉也不管不顾。到了小院,林苍玉才发现火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来不及多想,在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将自己淋湿便冲进了自己房间。 屋里已经是浓烟弥漫,房梁上的柱子被烧得吱吱作响,林苍玉奔进内室,却不小心被脚底绊的摔倒在地。定睛一看,却是林玄玉面朝下趴在地上,林苍玉扶起林玄玉,抽了几个大嘴巴子也不见他醒过来,只能抱着他的腰将人先拖出去放在远离火势的地方。再进到屋里的时候,已经有一根房梁坍塌了,顾不得危险,林苍玉在放衣服的柜子里摸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盒子,捂在怀里便往屋外跑,燃起得火焰燎的她皮肤火辣辣的疼,发梢都有些卷起来。 林苍玉直接坐在林玄玉身边的地上,拍着胸口不住的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从地上捞起林玄玉,他的呼吸有些虚弱,林苍玉给他做了仔细检查,最后发现左胸和肋下各有一个泛红的掌印。林苍玉心中一紧,林玄玉受伤,院子着火,只怕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否则又怎会任由大火烧着而无人来救火? 就在这时,璇玑跑了过来,见到林苍玉,焦急道:“小姐,可找到你了!少爷这是怎么了?” 林苍玉没跟璇玑废话,先同她一起将林玄玉抱到了旁边不远处探春的院子。好在探春院子的丫鬟们倒是很有眼色,很快就收拾了一间空房出来。将林玄玉安置好,林苍玉亲自留在房间照看着林玄玉,命璇玑速速去请大夫,又找了小丫鬟去请林黛玉回来。 约莫半刻钟,林黛玉才匆匆忙忙进门,见到林玄玉躺着毫无生气的样子,一下子眼泪就掉下来了:“三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苍玉深深呼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安慰着林黛玉:“姐姐莫急,我已经命璇玑去请大夫了。具体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还要等三儿清醒过来才知道。” 林黛玉坐在林苍玉旁边,握着林玄玉的小手,不停的掉眼泪。林苍玉陷在自己的思维里,一时间也没空安慰林黛玉,两姐妹一哭一静坐,直到大夫进门。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避嫌什么的了,林苍玉焦急问道:“大夫,舍弟如何?” 那老大夫,顺了顺花白的胡须,叹口气:“令弟伤及心肺,怕是熬不过去了,恕老朽无能为力,尽早准备后事吧。” “胡说!”林苍玉暴怒,“治好我弟弟,我赠你万两黄金;治不好,我要你人头落地!再诅咒我弟弟试一下!” 那老大夫也是一辈子行医治病,急怒攻心的家人也是见多了,所以林苍玉如此无礼也并未放在心上,怜悯的看着林苍玉:“这位小姐,令弟的伤,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只怪老朽医术不精,令弟身中两掌,其一震伤了心脉,其二损坏了肺腑,非神医祝长青不能治。”说罢连诊金也不要,背起药箱便走了。 林苍玉似是受了重大打击一般,不可置信的看了林玄玉一眼,面色惨白。吓得林黛玉连忙拍着她的后背,担忧道:“苍儿,快醒醒!别吓姐姐!” 好半天,林苍玉才清醒过来,看着林黛玉“哇”的一声就哭了:“姐姐!他说三儿熬不过去!他说三儿熬不过去!” 林黛玉将林苍玉揽在怀里,两姐妹抱在一起哭的肝肠寸断。屋里的璇玑、琅琊等丫鬟看着两人,也是眼圈红红的,年纪尚小的琮?亦是眼泪汪汪。忽然林苍玉直起身子,抹了抹眼泪,口中喃喃自语:“对了!他说非神医祝长青不能治!那是不是祝长青能治好三儿?” 林黛玉闻言一愣。林苍玉盯着林黛玉道:“姐姐,照顾好三儿,别让除了你的任何人靠近三儿,我去找诡离!” 林黛玉坚定的点点头,林苍玉只带了璇玑便冲了出去。一路飞奔至门口,恰逢贾妃回宫,一众侍卫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任凭林苍玉怎么说,皆是不准出门。此时此刻,林苍玉真真恨透了贾妃,心中咬牙切齿道:最好别让我查出来三儿的事和你们有关,否则我林苍玉定让你贾府受灭顶之灾! 远远已经准备离去的贾妃,似乎听闻到了什么动静,回过头遥遥望向林苍玉,淡淡一笑,而笑容里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身旁的贾母亦是回头望了一眼,眼中尽是寒光。林苍玉紧紧盯着贾妃和贾母,心中隐隐抓住了什么。 林苍玉从贾府溜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无马无轿,林苍玉和璇玑全是凭跑的来到了忠安王府。此时的忠安王府,门口挂着灯笼,大门紧闭,显然已经关门了。林苍玉抿着嘴唇,上前开始砸门,好久都没人来开门,惹急了的林苍玉扯开嗓子开始喊:“嬴诡离!你给我出来!嬴诡离!嬴诡离!” 尖锐的呼喊声,在夜里传出了老远。原本在书房安歇的嬴诡离突然从梦中惊醒,心剧烈跳着,极其不安的感觉让他觉得惊悚。忽然传来飘渺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嬴诡离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即刻察觉那是林苍玉的声音,实实在在,并非梦境。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便拉开房门,顺着声音的方向狂奔。 见到林苍玉的时候,嬴诡离心猛地一痛。忠安王府的侍卫并非花架子,璇玑在他们手里只过了十来招便被擒住了,而林苍玉亦被侍卫反绑着手臂,满脸的泪痕,发髻散乱。这场景,让嬴诡离不自觉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他心痛的唤了一声:“琅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随即闪身将林苍玉紧紧揽在怀里,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别怕,我在。琅朱,相信我,有我在。” 一众侍卫见到此情此景,皆是一个念头:这次真死定了! 林苍玉从嬴诡离怀里抬头,哭的脏兮兮的小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哽咽道:“诡离……救救三儿,只有你能帮我了!” 嬴诡离一声不吭的将她打横抱起来,把她安置在自己房间,招来沈姚氏嘱咐好好照顾林苍玉。林苍玉不安的抓着嬴诡离的衣袖,嬴诡离拍拍她的手,沉声道:“我不会让你和他们有事的。”说罢便带着璇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求推荐~求收藏~ 第017回 大闹贾府黛玉含泪 沈姚氏深知林苍玉在嬴诡离心里的地位,对她服侍的自然是无微不至,先烧水给林苍玉洗澡,又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收拾妥当了,厨房已经做好了几碟新鲜点心端来。林苍玉忙了一晚上,也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开始吃。 这时有个小丫鬟悄悄对沈姚氏耳语了一番,沈姚氏皱眉出去了,没多久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盒子,对林苍玉道:“二小姐,这是您的东西。” 林苍玉抬头瞥了一眼,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咽下口中的点心:“放桌上吧。” 沈姚氏欲言又止,林苍玉也是人精,便笑道:“让他们放心,我不会追究的,毕竟是我失礼在先。” 沈姚氏舒了口气,福身行礼:“奴婢代他们谢过二小姐。” 嬴诡离带着璇玑来到贾府的时候,贾府的热闹劲儿刚过去,小厮丫鬟正在忙着收拾园中的东西。大门的家仆想要拦着嬴诡离,嬴诡离看都不看一眼,自有身后的侍卫亮出腰牌,一行人由璇玑带着,走的极快,直直往探春院子赶去。 “玉儿,祖母请了大夫来给三儿瞧瞧。”贾母一脸和蔼的坐在椅子上,对林黛玉说道,“三儿情况看起来颇为凶险,再耽搁下去怕是危险。你莫要再倔强,二丫头说什么你便听信什么,到底是害了三儿!” 林黛玉坐在林玄玉身边,其余七个大丫鬟一排堵在床边,林黛玉摸了摸林玄玉的额头,小声说道:“妹妹不许别人接近三儿自有她的道理,祖母莫要为难玉儿,待会儿妹妹自会请了大夫来给三儿瞧病。时间不早了,外祖母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这恐怕是林黛玉第一次对贾母如此说话,只是她是个聪明人,今天林玄玉出事如此蹊跷,林苍玉又那么郑重其事的嘱咐她,其中的猫腻也能猜到几分。她在贾府这么多年,一直将贾母当最亲近的人,对贾母一向也是恭敬有加。然而此次,关乎林玄玉的性命,她自然半点都不能退缩。 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淡淡说道:“金钏儿,拉开林姑娘,让陈大夫给林少爷瞧病。” 环?跟着林苍玉时间最久,也自有些气势,生怕林黛玉心软害了林玄玉,急忙说道:“二太太,我家小姐稍候就回来,请稍等片刻。少爷的情况现在还稳定,想来并无大碍,奴婢在此谢过老夫人、二太太关心。” 王夫人冷笑一声,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颜色,旁边那几个高壮的丫鬟便往床边走去,准备动手。 “谁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会些功夫的琅琊不禁厉声喝道。 “哼……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可是今晚由不得你!”王夫人一手拍在桌上,“赶紧拉开林姑娘!陈大夫,进来给林少爷瞧病!” 王夫人话音未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呵呵,这位夫人好大的火气啊!” 屋内一众人瞬间眼光都盯向门口,只见嬴诡离一身暗紫锦袍,外罩一件狐狸毛的大氅,一身贵气站在门口,屋内明晃晃的蜡烛都比不上他来的耀眼。嬴诡离嘴角含笑,看着林黛玉笑道:“林大小姐,许久不见了!” “你是何人?贾府内宅也是你擅自闯入的地方!”王夫人回过神来,厉声斥责。 贾母原本是在闭目养神,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睛:“这位可是忠安王爷?” 嬴诡离眼光冷冷的瞥了一眼贾母同王夫人,转身吩咐璇玑:“去把你家三位主子的东西收拾妥当了,等会儿看看三儿的情况就回去。小溶,帮忙瞧一下这位兄弟的病情。” 璇玑应了一声,便拉着环?、璎珞等几个大丫鬟去收拾东西。其实林苍玉姐弟三人住的那个院子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也收拾不了多少东西。 嬴诡离身后出来年纪不大的华服少年,不耐烦的瞪了嬴诡离一眼,这才快步走到床边。然而林黛玉张手护着林玄玉,倔强的看着望着面前的华服少年,怎么都不肯让开。 林黛玉抿了抿嘴唇,转向嬴诡离:“嬴公子,我妹妹呢?” 嬴诡离此前在扬州倒是见过林黛玉一次,从林苍玉口中得知,这位林家大小姐脾气很是倔强且谨慎,不得不叹气解释:“林二小姐在寒舍休息,命在下来接大小姐和林少爷回去。” “当真?”林黛玉不放心的问道。 “当真,璇玑都随我一起来了,大小姐还有何不放心?璇玑的为人,相信大小姐也是了解的。”嬴诡离有些头痛的揉揉额头。 林黛玉这才将信将疑的让开,站起来向嬴诡离福身行礼:“之前若有得罪,还望嬴公子见谅。” 嬴诡离不在意的摆摆手,林黛玉又向那华服少年福一福身:“劳烦这位公子了。” 那华服少年似笑非笑的望了林黛玉一眼,便转身去给林玄玉诊脉,诊完脉又拉开林玄玉的衣衫,瞧见那两个掌印的时候,皱起了眉,沉声说道:“九哥,你先让他们把这小子抬回去,小心点,不能颠着了。” 嬴诡离点头,随手招了身后的侍卫,不知道从何处拆下了一扇门板,将林玄玉小心翼翼的抬上去。这时璇玑几人也抱着几个包袱出来了,嬴诡离这才腾出时间扫了一眼屋内众人。 “大小姐,我们走吧。”嬴诡离朝林黛玉点点头,又转身对贾母道,“打扰老夫人了。” 王夫人直觉的要开口留人,岂料贾母不着痕迹的望了她一眼,王夫人立刻闭上了嘴。 “王爷好走,恕不远送。”贾母面沉如水,狠狠瞪了林黛玉一眼,“玉儿,今儿你若是走了,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我荣国府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林黛玉泪水涟涟,擦眼泪的帕子都快湿透了,走到贾母面前便跪了下去,口中哽咽道:“玉儿在此别过外祖母,万望外祖母保重身子。是玉儿不孝,惹您伤心了。玉儿在荣国府待了这么些年,感念外祖母照料,亦感谢各位姐妹扶持,烦劳外祖母跟诸位姐妹道别。”说罢又给贾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许是膝盖麻了,站不稳,身后那华服少年伸手扶了她一把。 嬴诡离一行人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凤姐、三春以及薛宝钗、贾宝玉都站在不远处。林黛玉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走上前同几位姐妹道别。 “林妹妹,日后好吃的好玩儿的我都让给你,你不要走好不好?”贾宝玉拽着林黛玉的衣袖不松手。 林黛玉也不理会他,只向凤姐同几位姐妹一一道别,几位姐妹俱是淌眼抹泪的。 “宝玉,我是要走了,你日后要多保重,莫要整日想着玩儿,多读些书。”林黛玉随意嘱咐了几句,又转身望了几位姐妹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嬴诡离身后,一行人便离开了贾府。 第018回 共话丹药急救玄玉 “九哥,那小姑娘,哪家的?让你这么在意?”那华服少年拽了拽嬴诡离的衣袖,挤眉弄眼的嬉笑道。 嬴诡离淡淡扫了他一眼:“小溶,不要招惹她,她妹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一个不小心,你这身皮就危险了。” 华府少年不在意的撇撇嘴:“就许你招惹人家,就不许我喜欢了。那姑娘,长的很美。” 嬴诡离嘴角微笑,林黛玉是很美,就要看你能不能消受的起了。 回到忠安王府,林苍玉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到一行人进门,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嬴诡离点点头:“一切安好,放心。” 林苍玉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林黛玉连同几个丫鬟也从马车上下来,林玄玉也被抬进了房间。林苍玉同林黛玉忙着照顾林玄玉,也没有注意嬴诡离在做什么。 那华服少年将嬴诡离拉到旁边,悄声问道:“我可是要先听实话,那家伙,你是成心要救吗?不管代价多大?” “救。救不活,下次别指望我替你擦屁股了。”嬴诡离挑眉答道。 “我知道你库里珍藏了一株好东西,拿出来吧,有了那东西,那小子的病情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华服少年不怀好意的笑了。 他说的是嬴诡离无意中得到的一株茕花【注1】,茕花产自苍梧九嶷山,传言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当初广西土司举旗造反,嬴诡离奉圣命带兵剿灭叛兵,此后广西不再存在土司制度,成为朝廷改土归流的第一步棋。那株茕花便是广西最后一位土司的珍藏,嬴诡离率兵擒住他,在他的宝库搜出来的,此后便成了嬴诡离的私藏。 “那株茕花?你自己去库房取吧,我去看看林二小姐。”嬴诡离将库房钥匙甩给华服少年便去找林苍玉。 华服少年一把抓住钥匙,颇为不理解的摇摇头:“究竟是何方神圣啊?把九哥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林苍玉让林黛玉先去休息,林黛玉自小身体便不好,晚上折腾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想来也是熬不住了。她自己坐在林玄玉床边,拿着帕子给林玄玉擦拭额头出的虚汗。 “放心吧,三儿不会有事的。”嬴诡离站在不远处,靠在窗口,淡淡笑道。 林苍玉皱着眉:“那位公子是?” “水溶,北静王,师承神医谷祝长青。”嬴诡离很喜欢林苍玉惊奇的模样,小巧嫣红的唇微张,瞪大眼睛,“这下放心了?他说可以治好,一定可以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三儿。” 林苍玉喃喃自语:“原来他就是北静王!果然丰神俊朗,是个翩翩少年郎。” 嬴诡离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这丫头,都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 “去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三儿,等会儿小溶熬好药端来给他喝了就没大碍了。”嬴诡离走过去,坐在林苍玉身边。 林苍玉微微一笑:“心里惦记着事情,也睡不着,要不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嬴诡离点头:“也好。今日,事情怎么闹成了这般?你向来不是莽撞的人,到底是荣国府深藏不露?” 林苍玉苦笑了一下,慢慢给嬴诡离叙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梨香院的小戏子上吐下泻,到凤姐搜检荣国府从自己屋子里搜出了得春散;又说晚上贾妃传召自己,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硬是问她讨药,八成林玄玉受伤、小院着火,都同这事有关,而那瓶子药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贾妃手里。然而这些都只是林苍玉的猜测,没有半分证据可以证明这便是事实。 “你说的那瓶子药,可是我给你的那瓶子?”嬴诡离脸色有些奇怪。 林苍玉还以为他是在生气,有些惴惴不安:“我只是不喜欢看她趾高气昂的样子,才写了药方子给她瞧,谁知道她还不死心去盗药。” 嬴诡离摸摸她的脑袋:“傻丫头,我又没说你什么,平白给我来这幅模样。那瓶子药,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贾妃也不怕吃的升天了。” 嬴诡离小时候在定远侯府待了好几年,他的表姐嬴芊芊那时候还没有进宫,两人一起玩耍了几年,关系自然好的没话说。嬴芊芊进宫为后,嬴诡离也帮衬了不少,其中便有这养身驻颜的丹药。那丹药,嬴诡离炼制起来倒是不耗什么功夫,那些药材对于嬴诡离来说也不是难事,真正的问题在于那药药性过强,普通人哪敢随随便便就吃呢?后来嬴诡离倒是想了个主意,将丹药碾碎了,放在香炉里当熏香熏着,药性由外而入,则要弱很多。即便如此,嬴芊芊也曾经因为药力堆积,造成血气过旺,还是嬴诡离出手才堪堪把命捞回来。至于林苍玉,她本非凡夫俗子,又有崆峒印傍身,一瓶子药灌下去,也不过是流几滴鼻血而已。 这一番话说的林苍玉大呼神奇,一时间喜形于色:“她直接把药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嬴诡离认真想了想,才答道:“轻则缠绵病榻,重则没命。当然,这要看我高不高兴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了!”林苍玉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一晚上郁结于心的气,终于散了,“一瓶子药就要了她的命,似乎太过便宜她了,她们家既然有人要毁了我的名声,我自然要回报一二,才不枉她们机关算尽呀。” 嬴诡离闻言,望着林苍玉的笑脸,也笑了。 “九哥!这碗药给那小子灌下去,我再给他扎两针,赶明儿就能醒过来。”水溶端着碗药急匆匆奔进来,看到正笑得乐不可支的林苍玉,不由得一愣。 林苍玉也没想到此时有人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北静王爷。” “林二小姐多礼了。”水溶笑嘻嘻答道,随即将药碗递过去。 林苍玉接过药碗,掰开林玄玉的嘴,勉勉强强灌下去了大半,小半都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不过片刻功夫,林苍玉便捂着心口哼哼唧唧的喊着疼,又俯身在床边吐出了一滩秽物,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人还在昏迷中,面色较之前也更加惨白。水溶也不多说,打开针盒,取出一寸多长的银针,逐一扎在林玄玉大陵、内关、支正,太冲等穴,半刻钟后,依次取下银针,针尖隐隐泛着黑。【注2】 “好好将养几天便好了,半个月后就活蹦乱跳了。”水溶收拾了针盒,起身说道。 林苍玉心底的石头这才彻底放了下来,对水溶一福身道:“多谢王爷慷慨出手,日后若有何差遣,我林氏绝无二话!” 水溶听了这话,好奇的打量着林苍玉,贼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林二小姐可要说话算话,日后这个人情我自会讨回来的。” “王爷放心!”林苍玉点点头,又跟两人告了别,便回到沈姚氏给自己安排的房间睡觉去了,这一晚上,可真累! 注1:此花为作者杜撰…… 注2:此处施针亦是作者杜撰,请勿模仿。 求推荐~求收藏~ 第019回 玄玉诡离道出实情 次日清晨,林苍玉是被环佩喊起来的。 “小姐!少爷醒来了!”环佩兴冲冲的端着热水进了屋子。 林苍玉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哦,知道了。”说罢便起身洗漱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嬴诡离说三儿会没事之后,她就没那么担心了。从何时开始,她对嬴诡离如此信赖了? 吃过早饭,林苍玉去了林玄玉的屋子,林玄玉正虚弱的靠在床头,林黛玉端了一碗米汤正喂着他。看到她进门,林玄玉扯着嘴角叫了一声:“二姐……” “别动了,吃完东西好好休息。”林苍玉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背,“养好了身体,二姐找人教你习武,日后可不许这么怂了,否则看我不罚你!” 林玄玉喝完一碗米汤,渐渐有了些精神,心口也没那么痛了,便躺着和林苍玉、林黛玉说话。林苍玉这才知道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时,薛宝钗来送珠花,林玄玉深觉无聊,便求着林苍玉放自己出去玩儿,林苍玉生怕出什么事儿,又觉得林玄玉同一群姐妹坐在一起到底是不好,只能让璇玑跟着。出了屋子,外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林玄玉又觉得烦人,便准备回去看会儿书。前几日嬴诡离送了他一本异域杂记,讲海外一些地方的人情风俗,很是有趣,如今还念念不忘着,便带着璇玑回了小院儿。等到了小院,才发现守院子的丫鬟们都不见了,又隐约听到林苍玉房间有些响动,两人便悄悄摸到了窗边,只见两个家丁在林苍玉房里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林玄玉连忙命璇玑去找林苍玉,璇玑走后不久,那两个家丁便从林苍玉的屋子里翻出了一个白玉瓶子,林玄玉记着那是嬴诡离送的,珍贵非凡,当即出声喝住了那两名家丁,岂料那两名家丁不顾林玄玉身份,将其打晕,后又一把火烧掉了院子。幸好林苍玉赶来的及时,才将林玄玉从火海里救了出来。 听完林玄玉的话,林黛玉愣住了,她在贾府住了五年,贾母以及诸位姐妹连同贾宝玉对自己都是极好的,而王夫人虽是不喜,然面上也是和善的。她万万没想到,在她心里当做亲人的人转过头就来害自己的亲弟弟,以往建立的信任、感情,瞬间轰然倒塌。 林苍玉看着林黛玉神色不好,便说道:“姐姐犯不着为了他们伤心,姐姐待他们情深,他们待姐姐却非意重。贾家,是迟早要亡的,只是可惜了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好姑娘。” “是姐姐看不透人心,怨不得人,日后不会那么傻了,妹妹莫要担心,姐姐对外祖母家,死心了。”林黛玉说的好不伤心。 林苍玉吩咐玲珑扶着林黛玉去休息,待林黛玉走了,这才对林玄玉道:“其间还有什么隐情,一一给我说出来。” 林玄玉一笑:“我就知道瞒过了大姐,也瞒不过二姐。其实那两个家丁并非普通家丁,据我观察,八成是贾府养的死士,普通家丁哪有那么好的功夫、那么狠辣的手段?他们提起过姐姐屋子里那瓶得春散的事儿,听口气,应该是二太太做的事,期间又有薛氏插手,两人似乎还有什么交易。” 林苍玉帮他盖好被子,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笑道:“好了,剩下的我会查清楚的,你好好养伤。你这仇,二姐定会帮你讨回来的,连本带利!”说罢便出去了。 林苍玉出了林玄玉的屋子,便径直去了嬴诡离的书房,凭着记性,倒也顺利走到了,抬手敲了敲门,嬴诡离答了一声,她便推门进去了。 “怎么也不多睡会儿?我记着你在扬州向来是日上三竿了都不起床的。”嬴诡离笑着揶揄。 林苍玉自己搬了椅子坐在书桌另一边,和嬴诡离面对面:“去看看三儿,情况基本稳定。三儿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没料错,贾妃将那瓶药盗走了,又试图杀人灭口。之前托你查的得春散的事儿,也有些眉目了,和薛氏有些关系,大概是薛蟠那个呆霸王弄到的。” 嬴诡离将笔放在笔架上,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纸,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人家荣国府人多势众,我们姐弟三人无权无势,凭什么跟人家斗呢?”林苍玉手托腮,笑的眉眼弯弯,“也只能说说风凉话,嚼嚼舌根子。怎么说那也是我外祖母,这三更半夜的烧了院子又赶我们出门,听着都不怎么好听呢,是吧?” 嬴诡离笑着摇摇头:“坏心眼儿的丫头!对了,还有个消息,贾妃遇刺了,虽然不是致命,但也够她躺一阵子了。” 林苍玉眯起眼睛,像极了一只狐狸:“她出门的时候,我瞧着好好儿的啊,难道……” “对,出了贾府回宫路上,她又遇到了刺客,第一波刺客我不知道来头,不过第二波嘛,确实是上面那位授意的。本来是想在贾府动手的,结果没想到被人抢先了,只能拖到了贾妃回宫的路上。”嬴诡离说的风轻云淡。 “哼……第一波刺客,无非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大概是想掩饰那场火罢。”林苍玉不由得嗤笑,“听说,开春就该选秀了?” 要说当今圣上,却也是位勤政爱民的明君,对女色也不同于先帝那般执着,然而三年一次的选秀,却也是惯例。今年开春正是每三年才轮到一次的选秀,原本薛家进京有一个目的便是送薛宝钗进宫选秀,谁料薛蟠犯事,连累的薛宝钗丢了秀女的名头,为此薛宝钗也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嬴诡离倒满是期待的瞅着林苍玉,说道:“你想干什么?” “要不,送个绝世美女进宫分她的宠?”林苍玉笑嘻嘻的提议。 “没绝世美女,她在宫里也被打压的抬不起头。论才她比不过淑妃,论貌她比不过惠妃,论家世她比不过贤妃,论名分她比不过皇后,论子嗣她谁都比不过,你说这不是个活脱脱的悲剧吗?”嬴诡离似乎很惋惜的撇撇嘴。 林苍玉倒是从嬴诡离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慢慢琢磨着:“论子嗣,她谁都比不过?难道,她无法生育?” 嬴诡离接口:“她曾经小产过一次,太医断定她无法生育,其实这也是皇帝的意思,皇帝皇后都知道,单单瞒着她而已。” “现在看来,她倒果真是个悲剧。贾家奉承她,不过是想借她的名头,唯一真正疼她的王夫人,却是个蠢人,何其悲哀。”林苍玉叹息着摇摇头,“也不用费心思找绝世美女了,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薛宝钗进宫了,她们姐妹相斗,那时候王夫人和薛氏还能不能站在一起。”林黛玉此刻的笑容有些邪恶。 “这个简单,赶明儿我让礼部加上薛宝钗的名字就是了。对了,上次说的开酒楼的事,我这边赶得差不多了,我从皇帝那儿磨来的墨宝,这招牌做的够招摇了吧?”嬴诡离得意洋洋的笑道。 林苍玉抚掌大笑:“这个好!有了这个招牌撑腰,怕是没人敢来闹事了!我问你个事儿啊……诡离,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最后一句话,林苍玉说的扭扭捏捏。 “先皇最小的儿子,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忠安亲王。”嬴诡离无奈道。 岂料,林苍玉急急打断他:“谁说这个啊?我是说你认识琅朱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这下轮到嬴诡离凌乱挣扎了:“我的母亲原为妖族圣女,我原身是九尾灵狐,当过妖族百年的妖王,后来……跑来找你了。” 林苍玉这下彻底兴奋了,拉着嬴诡离问东问西,让嬴诡离颇为无奈。 “那你会不会法术啊?听说妖王什么的都是法力高深呢!你能不能在夏天把水冻成冰?夏天可以吃刨冰了!”林苍玉拉着嬴诡离的手笑嘻嘻的憧憬着。 ===================== 求推荐~求收藏~ 第020回 蜀道开张众人称赞 此后的几天里,林苍玉都在琢磨着如何让蜀道,即自己和嬴诡离即将新开的酒楼盈利滚滚。事先商量好的,会在蜀道三楼开辟一个空间,专门作女顾客的生意,推出冷饮、甜点、茶水、果汁、养颜粥等特色食品。而那一个空间,林苍玉给取名叫做好食者,此空间的装修效果则完全按照林苍玉的吩咐来完成的。主要是由梦幻浪漫的纱幔加上风格独特的墙体彩绘构成,餐桌是藤编的,铺着精致的苏绣桌布,椅子则是做成了悬浮的秋千,各个餐桌均是由细密的流苏帘子隔开。这种装修效果放在林苍玉的前世,也是很受女士青睐的一款装修风格,更何况在如今这个世界。至于碗碟杯等餐具,也是林苍玉专门定制的,样式小巧精致。甚至食谱都是用上好的花笺,让林黛玉亲手写的,林黛玉的一手簪花小楷,可是一绝。林苍玉如此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打造的好食者,其价格收费自然也非一般人能承受的起,主要消费对象定位为京都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蜀道的后院,被一分为二,中间立了一道墙,墙上的门在营业时间是锁着的。其中一半作为蜀道的后院,包括厨房、仓库以及宿舍;另一半则是种满了花草,旁边建了一道楼梯直通三楼好食者。林苍玉考虑到这个世界女性出门不便,不能面见外人,才特地做了这番改动,完全将好食者和蜀道隔开了。 “啧啧!你这地方收拾的呀,这一点儿地方,本金便占了蜀道的一半有余。”嬴诡离几天没来,待今日林苍玉说好食者一切准备妥当了,两人来参观,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也不禁称奇。 林苍玉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抓着扶手慢慢摇着秋千座椅:“你找的那些女厨子,底细都清楚吧?别我们的铺子开了一半,厨子跑光了,去别人的店铺了。” “这个无需担心,我的地方、我的人、至今还无人敢动。”嬴诡离淡淡笑道,“想死的尽管来试试,我不介意收拾多几个。” “好了,我知道了。开业第一天,我们开一天的流水席,免费吃喝,当然那天食谱上有几道菜是不能上的,否则就真的亏大发了。”林苍玉难得开玩笑道。 嬴诡离靠着桌子,看起来也是兴致颇高:“记得我交代的那几样东西,开业那日大清早就准备好,我拿着给你做宣传去。” 林苍玉笑着点点头,随即两人又细细商讨了一些细节,便回去了。 林苍玉选的开业那天,恰好是春分,万物复苏。一大早,嬴诡离提着几个精致的檀木匣子,各装了几样粥品便去了宫中。太上皇、太后、皇帝、皇后以及四妃皆得了一份。 嬴诡离选的粥品各不相同,给太上皇和皇帝选的是皮蛋瘦肉粥,太后则是山药粥,皇后选的是红枣莲子粥,又每人配了一小碟清爽可口的小菜,一碟四个金银馒头。而四妃便只是每人一份冰糖银耳粥。 按理说,在宫闱中送吃食是犯大忌的,然而嬴诡离的身份毕竟是有所不同的。站在权利顶尖的太上皇和皇帝、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说什么,别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嬴诡离时间掐的很准,那些粥送到的时候刚刚好是早饭时间,当天早上,御膳房送来的早饭几乎没人动筷子。嬴诡离又极孝顺的蹭到广安宫,同太上皇、太后一同吃了粥,太后喜得连连夸他至孝。 “母后觉得味道如何?”嬴诡离嬉皮笑脸的问着。 太后漱完口,拿着帕子轻拭嘴角:“味道是极好的,离儿是从何处请的新厨子,回去可以大赏了。” “儿子前些日子张罗着开了家铺子,专卖吃食,今儿就是开张的日子,这不就先送来给母后尝尝鲜。”嬴诡离坐在太后身边,扯着太后的袖子说道。 “你这孩子,越发的没轻重了,让你在朝堂上帮帮你皇兄,你说懒得动,如今为了个铺子倒是整日忙碌着。”太后翘着指头点了点嬴诡离的额头,“母后前段时间可是听了你不少事迹,你也消停些,别让人看了笑话。” 嬴诡离无所谓的撇撇嘴:“看笑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倒是不介意给多看几次。” 太后眼见着自己说什么,嬴诡离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禁叹口气,摆摆手赶他走,自己去侍弄花草。嬴诡离尚未出广安宫,便看到皇后带着几个宫女施施然往这边赶来,不由得唉声叹气。 幸好皇后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应了句:“忠安王爷安好?早晨的粥味道甚好,那位林二小姐好手段。” 嬴诡离懒得反驳什么,随意摆摆手便扬长而去了,留下皇后站在原地笑得奸诈,不由的自语道:“哎……该给离儿找个王妃了!” 嬴诡离赶到蜀道的时候,已经放完了鞭炮,起了招牌,一楼二楼人满为患,店小二时不时吆喝一句:“客官,小心烫着!” 大掌柜的在柜台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脸上满是心痛的表情,看得嬴诡离不禁一笑,想起之前林苍玉说的那句话:一天流水席而已,最后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时,璇玑跑了进来,远远望见嬴诡离,便往那边挤去,到了跟前,笑着福身行礼:“王爷,我家小姐有请!” 嬴诡离上了三楼的好食者,虽然不似楼下那般热闹,却也是座无虚席。璇玑推开一间雅间的门,请嬴诡离进去,里面赫然是林氏三姐弟。 “妹妹好巧的心思呀,这地方真真漂亮得紧!”林黛玉望着四周的装饰,不禁夸赞道。 林苍玉将一杯热奶茶放在林黛玉面前,笑道:“姐姐若是喜欢,以后多来便是了,这个雅间是不给别人,单留给自家人玩儿的。姐姐若是自个儿来,将昨日妹妹给你的那张纸片给女掌柜看看,她自会带你过来,吃喝均不记账。” 林黛玉一听,连忙摆手:“我平日也不出门,如此还是太浪费了。” 嬴诡离听到这里,朗声笑道:“林大小姐多虑了,这一半顿的有什么打紧?还是莫要辜负了林二小姐的美意。” 林苍玉见嬴诡离坐下,便将手边的一大块抹茶蛋糕推给他:“这是我做的,恰好每人一块。” 嬴诡离也不客气,拿起勺子便吃了起来,赞不绝口:“香甜可口!” 倒是林玄玉眼巴巴的看着嬴诡离,不时的舔舔嘴唇,委屈的看向林黛玉,林黛玉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询问林苍玉。 “二姐……我还要吃!”林玄玉锲而不舍,第三次向林苍玉哭诉。 林苍玉冷哼一声:“再吃,当心牙齿坏掉!已经吃了两块了,不能再吃!” 这时,原本守在楼下的琅琊匆匆跑上楼,说道:“小姐,上次给少爷治病的那位公子在楼下要找王爷。” 林苍玉由于早上起得太早,此时困得打了个哈欠:“你悄悄将他带过来吧,别让人发现了。” 水溶一上楼,便被眼前的装饰迷花了眼,若不是琅琊提醒便直直冲进了那群脂粉堆里了。此刻,他是彻底收起了对林苍玉的轻视之心,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点头,如此手笔,非一般人之为也! 第021回 乔迁之喜理家管账 “我说林二小姐,你这事儿做的可不地道啊?”水溶刚一坐下,便笑嘻嘻的发难。 林苍玉喝着玫瑰花茶,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北静王此话何来?” “你开这么好的铺子,也不知会一声,枉本王还将你当做朋友。”水溶一脸的受伤。 林苍玉好笑的望了他一眼,吩咐璇玑去取来一张贵宾卡送给水溶权当赔罪,水溶这才安分下来。 “听闻北静王曾师承墨先生,不置可否帮忙引荐舍弟拜会墨先生?”林苍玉含笑问道。 水溶想了一会儿才答道:“我是在墨先生门下读过几年书,不过引荐的话,似乎分量有点儿轻,你也知道的,墨先生脾气多变,喜怒没人能摸得准,或者我先去帮你们探探口风?” 林苍玉闻言,接口道:“三儿有严徽之先生的荐书,我生怕贸然去打扰墨先生不大好,这才拜托王爷引荐一番。” “若是如此,那倒简单,下月初一,我正巧要去拜会先生,便和林兄弟一起前往好了。”水溶答应得很是爽快。 蜀道和好食者的生意都是极好的,一天过去,均是座无虚席。虽说是因为刚开业第一天是免费的流水席,但是如此也算是把广告打出去了。到了傍晚打烊的时候,林苍玉一行人才施施然离开。林苍玉的那座宅子,前些日子便已经收拾好了,之前林苍玉命林顺藏在外面的一些贵重物品也搬进了自己的宅子。由于这些日子林苍玉同嬴诡离都在忙着蜀道和好食者开张的事宜,所以林苍玉今日才给嬴诡离说自己准备搬走。嬴诡离虽心有不舍,然而心中却也明白,林苍玉再在自己这儿住着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徒惹闲话,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了。 次日清早,嬴诡离便张罗着帮林苍玉三姐弟搬到新宅,那座宅子,距离忠安王府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而已,来往倒也很方便。看着朱门上崭新的牌匾,林苍玉笑得很开心。那是请嬴诡离写的,他的字挺拔刚硬、狂傲不羁,黑底金字的“林府”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姐,三儿,这里便是我们的新家了!”林苍玉转身对林黛玉和林玄玉笑道。 林黛玉同林玄玉显然也很开心,忙着张罗着收拾院子。林府除了林苍玉从扬州带过来的那几个一等大丫鬟,林义、林顺两位管家和两位管事媳妇儿,其他的婆子丫鬟家仆都是嬴诡离帮忙给找了些知根底靠得住的。嬴诡离又担心林府的安全问题,专程从自己的亲兵里调了一队二十人的精兵给林苍玉随意调遣,其队长秦岳只二十出头,却是身经百战,曾随嬴诡离南平广西土司叛乱,后来又在边塞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立下了不少军功,如今身为正四品明威将军。后来,嬴诡离一时兴起,讨了过去给自己看家护院,秦岳竟也欣然应允,至于皇帝也只能无奈放人。对于嬴诡离将自己一行二十人送到了林府,秦岳只评价了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待将东西稍微收拾顺手了,已经是天色擦黑了,璎珞和琮?已经张罗好了饭菜,三人狼吞虎咽一顿好吃。林苍玉揉揉自己的肚子,实在是撑到了。 “又没人同你抢,你吃那么快作甚?”林黛玉好笑的看着林苍玉的模样。 林苍玉一指林玄玉:“怎么没人跟我抢?他净抢我喜欢的菜!我不快点儿,就都被三儿吃完了。” 此时此刻,林黛玉才真正体会到了林玄玉之前说的话,在自己的家里,确实要比在贾府舒服的多。 虽然嬴诡离曾经说林府宅子不大,即便如此,大大小小的院子算起来也有七八个,住林苍玉三姐弟足够了。主院福安堂空着没有住人,用于待客。林苍玉住在东边的浮生居,林黛玉的泼墨阁紧挨着林苍玉的浮生居,林玄玉的院子则是北边的清风楼。福安堂的后面是一个大花园,种满了花花草草,一池子莲花尤为显眼,在初春时节,还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荷叶间穿梭的锦鲤,悠闲自在。池中心有一座小亭,名为临水榭,曲曲折折的长廊由亭子通往池边。这些都是按照林黛玉画的图布置的,林苍玉也甚是喜欢,兴致颇高的拉着林黛玉、林玄玉转了半天。 次日,林苍玉带着林黛玉、林玄玉召集了林府所有的家仆,统一训话。待人都来齐了,林苍玉看着黑压压六十多人,不由的摇摇头:自己养这样一个小宅子便有如此多家仆,若是像嬴诡离那般大的府邸,光是家仆就得数百吧,当真败家! 林府的家仆,除了那几个一等大丫鬟和十来个家仆签的是死契,别的都是活契,至于秦岳等人,林苍玉倒是不担心什么,嬴诡离做事她还是很放心的,所以她只负责他们二十人的月钱便好。林苍玉不是小气的人,她给的月钱,比别家要丰厚一些,又给一众家仆讲了林府的制度,便挥手命他们散了。林苍玉在扬州多年管家,自有一番威严,说起话来也是不容反驳、掷地有声,一众家仆看起来倒也乖觉老实。后来林苍玉单独留下林义、林顺、秦岳和林义家媳妇儿翠微、林顺家媳妇儿雨萍,林苍玉姐弟三人坐在主位,几位管家、媳妇儿俱坐在下首。 “如今我林府在京都安定下来,日后事情还要几位多照看。义叔,家里的大小事情便都交给你了;顺子哥,外面铺子庄子的事就要劳烦你多担待;翠婶,内宅的事儿就拜托了,璎珞、琮?她们都给你打下手,管着厨房和婆子丫鬟们;雨萍嫂子,家里的账,以后交给姐姐管,姐姐初上手,要劳烦嫂子多指教了。”林苍玉说的极为恳切。 林义、林顺、翠微、雨萍对林家也都是忠心耿耿,此时闻言也都毕恭毕敬的应声答道:“是!二小姐放心便是了。” 林苍玉笑着点点头,转头对秦岳说道:“秦将军,不管如何,你现在都身处林府,我希望你可以尽力护我林府上下周全。只要你待在我林府一天,你的主子便不是忠安王爷或者别的任何人,而只能是我林氏姐弟,若你做不到这一点,你现在便可以走,我保证忠安王爷绝不会为难你半分。” 秦岳原本刚毅严肃的神态,在此刻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二小姐放心,秦岳必不辜负所望!” 林苍玉听到秦岳的保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笑容也更耀眼:“我姐弟三人年纪都小,所以以后便要拜托各位了。姐姐之前一直待在外祖母府上,如今年纪也大了,我想着让姐姐学着管家,日后院子的重大事务都报到姐姐那里,由姐姐做决定!” 林黛玉皱眉,轻轻朝林苍玉摆摆手。林苍玉含笑安抚的看了林黛玉一眼:“我相信姐姐会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姐姐莫要担心,妹妹也是一直在的。” 林义等人都明白林苍玉的心思,过几年林黛玉便该嫁人了,管家之道还是要尽早摸熟了才好,否则嫁过去作为别家媳妇儿或者主母,怕是压不住事儿,服不了众,日子自然要过得艰难。 这些话,前天林苍玉都交代了林黛玉,奈何此前林黛玉接触的均是琴棋书画那些文雅的东西,丝毫不懂理家管账这些琐事,生怕自己做不好,便想要推辞,然而林苍玉却不给她推辞的机会,将这一任务直接交到她手里。林黛玉叹口气,知道林苍玉如此做法均是为自己好,便心底发誓要好好学着,不让妹妹操心。 第022回 迁新居宴请众姐妹 搬进了新家,待一切安置妥当,林黛玉亲自下了帖子请贾府的一众姐妹来林府玩儿。许是贾母没想着现在便撕破脸面,凤姐带着三春和薛宝钗在林黛玉下帖子的第二天,便来林府贺乔迁之喜了。 林黛玉将宴会摆在了泼墨阁的侧厅,命璎珞准备了不少吃食。前些日子蜀道和好食者开张,林苍玉忙的好不辛苦,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自然要好好休息一番。日上三竿了,林黛玉才不得不将林苍玉从被子里拉出来,嘴里不住的念叨:“妹妹莫要再偷懒了,时辰不早了,再不起来姐妹们来该笑话了。” 林苍玉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洗漱完,这才清醒了一些,随口问林黛玉道:“姐姐,三儿今儿没偷懒吧?” 当初林苍玉请嬴诡离给林玄玉寻一个习武的师傅,便是秦岳。搬进林府的第二天,林苍玉便交代林玄玉早上早起随秦岳习武,秦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林玄玉教导成武学之才。此后,林玄玉便开始了自己悲惨的生活。 “他哪儿敢呢?秦将军厉害着呢,三儿怕挨打,刚刚还见到他在扎马步。”林黛玉抿着嘴笑道。 待林苍玉收拾好,喝了一碗白粥,凤姐一行人已经到林府门口了。玲珑一直等在门口,此时将一行人直接带到了泼墨阁。 “姐姐妹妹都随便坐,家里地方小,怠慢了可莫要见怪。”林黛玉和林苍玉进了侧厅,含笑打招呼。 凤姐打趣道:“几天没见,两位妹妹出落的可是越发俊俏水灵了。哎呦喂……瞧瞧这院子收拾的,别致的紧!” 林黛玉和林苍玉在主位坐下,璎珞奉上茶。 “林姐姐,带我们参观一下园子罢,刚刚瞧着有几株桃花开得正好。”探春是个好玩儿的,刚坐下没多久,便想出去走走。 林黛玉自然欣然应允,三春及薛宝钗都随着林黛玉出去逛园子了。唯独凤姐借口身子乏,懒得动,留在侧厅,又有林苍玉作陪。 待她们都走远了,凤姐笑着说道:“这院子倒是个好地方,听说是忠安王爷的产业,不少人打这院子的主意都没结果,到底是落在了妹妹手里。” 林苍玉亦含笑答道:“宅子确实好,可也不便宜,我也是花了整整八千两才让王爷割爱卖予我的,再加上收拾置办东西,万两都包不住。凤姐姐若是喜欢,日后常来玩耍便是了,妹妹欢迎至极。” “妹妹到底是财大气粗,万两也说得如此轻巧。”凤姐喝了口茶水。 “万两,也不过是一年孝敬外祖母的数而已。我姐姐在外祖母家住了五年,我足够买五个这样的院子了,说来这代价还真不小。”林苍玉也不藏话,直接便挑明。 凤姐也是明白人,每年林家的管家林安都要来贾府送年礼,年礼的丰厚程度也是让人咋舌。然而她却没想到林家每年还单独给了贾母一万两银子,这么说来,贾府的做法岂止是不厚道,完全是没良心啊,收了人家的银子,还如此薄待人家姑娘。凤姐叹了口气,开口道:“妹妹上次说的话,可还作数?” “凤姐姐指的是何话?”林苍玉眨眨眼睛,明知故问。 凤姐也是颇有城府,淡淡挑眉:“你我合作之事。姐姐也考虑了这么久,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良禽择木而栖,贾家要亡,姐姐自然不能眼巴巴的去给它陪葬。” “我就知道凤姐姐是个爽快的人!”林苍玉赞道。 凤姐有些担忧:“我身为贾府媳妇儿,又如何能和贾府撇清关系。” 林苍玉淡笑:“只要凤姐姐有心,何愁没法子?二太太的手段,妹妹也听说过一些,确实有些阴损。凤姐姐在二太太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卒。为了宫里的娘娘和宝玉,二太太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那放印子钱的事儿,妹妹猜着背后也是二太太授意的吧?有些事情,一旦给揭出来,可不是送些银子便能摆平的。天子脚下,谁人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偏偏有的人就是不知死活!” 凤姐闻言蓦然一惊,咬着唇道:“妹妹好手段!不说为我自己,就算是为了大姐儿,我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妹妹有何良计,姐姐洗耳恭听。” 随后林苍玉附在凤姐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凤姐手里绞着帕子,半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也罢,名声总没命来的重要!” “如此,便祝凤姐姐行事一切顺利了。”林苍玉端起茶杯,敬了凤姐一下。 凤姐了了一桩心事,舒了口气,对林苍玉说道:“昨个儿收到林妹妹的帖子,宝妹妹拜托了我一件事,她托我向妹妹你打听忠安王爷的事情。” “什么事情?”林苍玉疑惑道。 “妹妹怎么现在这般糊涂,刚刚那股子聪明劲儿哪儿去了?宝妹妹是看上了忠安王爷,托我打听王爷的私事。”凤姐拿着帕子,笑的后仰。 林苍玉不由得嗤笑:“我看是宝姐姐想多了吧?忠安王爷确实尚未娶亲,然而这也轮不到她吧?京都贵女不知多少想排着队嫁进忠安王府,宝姐姐似乎没几分胜算。” 凤姐悄悄比划着小拇指,也低了声音说:“这个,她也愿意的。虽然没明说,不过确实是那么个意思。” “做小,估计都没戏。”林苍玉说道,这话倒还真没说错,嬴诡离眼高于顶,一般人哪儿瞧得上?林苍玉虽然开始的时候怀疑过嬴诡离的动机,然而当嬴诡离挑明了自己和琅朱的关系,林苍玉虽然还是在心底压了一丝疑惑,心底却已经是信了十之八九。嬴诡离对琅朱的深情,无人能动,然而她是林苍玉,并非琅朱。虽然借着嬴诡离的感情行事方便不少,林苍玉心底还是有些愧疚的,琅朱是琅朱,她是她自己,即便两人是前世今生的关系,然林苍玉始终不承认自己便是琅朱。 凤姐笑道:“你随口给我说些不打紧的事儿,我回去好应付她们几句。” “怎么还是她们?除了宝姐姐,还有谁有想法吗?”林苍玉有些不解。 “老太太想和忠安王爷攀上姻亲,听说贵妃娘娘在宫里和皇后很不对盘,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忠安王爷是皇后的亲表弟,这般做法可不是打贵妃的脸么?”凤姐皱着眉,有些想不通。 林苍玉倒是有些能想通贾母的想法,无非就是多留一条后路,贾妃走到这个地位,也算是到尽头了,贾母想必也看出来了,便想着给贾家再留条路。林苍玉听说,即将开始的选秀,贾家的姑娘也是在内的。如今三春里年龄适合婚嫁的,只有迎春一人,贾母居然一边想着选秀,另一边还打算攀住忠安王爷,实在是可笑! “我劝姐姐莫要掺和这件事,忠安王爷的脾气可不好,发起火来,贾府不死也要蜕层皮。其实二姐姐是个老实人,不管是皇宫还是王府,都不适合她。二姐姐人好,只是此次只能对不起她了,不过也许这般对她才好,找个小户人家好好过日子,也挺好的。”林苍玉低声说道。 凤姐点了点头,两人俱是叹了口气。 求推荐~求收藏! 第023回 一入宫门便深似海 林苍玉同凤姐在泼墨阁侧厅说着闲话,蓦然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一声尖叫,林苍玉一惊,急忙提着裙摆冲了出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清风楼,林苍玉生怕出了什么事,一路上不顾身后凤姐的呼喊,跑得飞快。 清风楼前有一大片空地,当初让林玄玉住在这里,也是因为那片空地方便他习武。然而林苍玉刚跑近,便看到了当场的情况。探春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她身侧的靶子上,有三支羽箭直穿红心。秦岳则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探春几人,手里还握着一柄长弓,林玄玉站在他身边,一副傻样儿。 林苍玉看到如此情况,便明白了,想必是探春不知怎么回事儿走到了清风楼,而秦岳正在教林玄玉射箭,探春突然闯进来差点儿被射到。 “三妹妹,你没事儿吧?”林苍玉走过去扶起探春,“先回去休息会儿,环?,扶三小姐回泼墨阁换身衣服。” 林苍玉命环?扶探春回去,又着人去园子寻林黛玉等人,自己则走过去给秦岳道歉。 “秦将军……”林苍玉还在琢磨着如何开口,岂料秦岳连忙摆手。 “二小姐,刚刚那位姑娘无碍吧?我没有注意到她突然跑出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惊吓到那位姑娘了。”秦岳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红,窘迫的说道。 林苍玉疑惑的瞥了秦岳一眼,说道:“三妹妹没伤着,只是受到了惊吓,熬一副宁神的药喝下去就没事了,秦将军不必担心。” “二姐,秦大哥好厉害呀,刚刚那一箭挨着探春表姐的脸颊射中靶子的!”林玄玉见探春没受什么伤,便给自家姐姐夸耀秦岳的箭发百步穿杨。 林苍玉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对秦岳说:“秦将军,今日实在是抱歉。我也不打扰秦将军了,先去看看三妹妹,告辞。”说罢福一福身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秦岳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林苍玉回到泼墨阁的时候,探春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林黛玉的衣服瘦削,所以环?便给她找了一套林苍玉未穿过的新衣服。 林黛玉几人正围着探春安抚,探春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喝了一杯热茶,缓过了劲儿。林苍玉淡淡笑了,从死亡边缘爬了一圈回来,对于探春这个娇小姐而言,怕是手脚都软了吧。 由于探春的事情,那顿饭也没吃好,凤姐便带着三春以及薛宝钗早早回去了。后来林苍玉问了林黛玉,才知道当时的情况。那时,没逛多久,惜春就有些乏,几人坐在临水榭休息,岂料薛宝钗兴致不错,便拉着探春接着去逛,然后探春便不小心闯到了清风楼。 林苍玉懒得再去想那些琐事,反正探春也没受伤,便就此揭过了。嬴诡离动作倒是迅速,才几天的功夫,薛氏便接到了户部的文书,言明命薛宝钗于三月底入宫参加选秀。薛氏大喜,拉着薛宝钗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又忙着张罗给薛宝钗收拾带进宫的东西。王夫人听到这消息,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身边伺候着的金钏儿也变得战战兢兢。 “我的儿,此番进宫,自己要当心。之前你哥哥连累了你,幸好老天开眼,还有机会。看看宫里的贵妃娘娘多威风,再看看你姨母平日里多得意。我的儿,你不为母亲争脸面,也要给自己挣个脸面。”薛氏抹着眼泪拉着薛宝钗的手说道。 薛宝钗脸红着的点点头:“母亲放心,女儿自当会尽力。” 次日,薛宝钗和迎春便坐着骡车去了宫门外,骡车上挂着两人的身份标识。由于贾妃位列妃位,迎春是贾妃的嫡亲堂妹,所以迎春的车排在前面,而薛宝钗则被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此次是初选,按照规矩,一众秀女皆不许携带婢女。迎春一人孤零零坐在骡车里,看着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斜。 日落时分发车,待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了神武门外,一众秀女由老太监引导,进入顺贞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选阅,迎春及薛宝钗均被留了牌子。到了第二天中午,迎春和薛宝钗登上了骡车,回了贾府。 贾府一众人知道了迎春同薛宝钗被留了牌子,皆是喜形于色。林苍玉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点点头,并无别的表示。她在忙着教导林玄玉,四月初一,林玄玉便要去拜见墨文轩先生。 一切事情似乎都在掌握之中进行的很顺利,直到那天,宫里传出了消息,贾妃有了身孕! 林苍玉当下就懵了,嬴诡离说贾妃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怎么会怀有身孕?皇帝似乎也是如此想法,然而太医院院首,以及其他好几个资深太医一起会诊,得出的结论皆是:恭喜皇上,贵妃娘娘有喜了! “这事儿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林苍玉皱眉看着坐在对面的嬴诡离。 嬴诡离倒是漫不经心的撇着茶叶子:“皇帝不会允许贾家有个小皇子的,太子的人选已经内定了。当初义忠亲王坏事儿,对皇帝打击挺大的,他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儿子中。而贾家的野心又昭然若揭,皇帝看得明白着呢。” 林苍玉仍然觉得不放心,隐隐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去了。似乎是在幕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操纵者这一切,然而这只黑手,无从窥得其分毫。 “反正你留心着,贾妃背后有人,这是肯定的,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林苍玉淡淡道。 “我明白。”嬴诡离点点头,“这个人怕是还不简单,我会去查的,你放心便是了。” 林苍玉闻言,便不再提此事,和嬴诡离闲聊了几句便送客了。 林玄玉的拜师倒进行的很顺利,许是林苍玉偶尔给他灌输了些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思想,许是林玄玉本身就极其聪慧,总之墨先生是兴高采烈的收下了这个徒弟。 秀女复选的时候,迎春同薛宝钗再次被留了牌子,成功的留在了皇宫之中。迎春虽然为人比较木讷,然而其美貌却是超出常人的,在初次引阅,屡屡复看后被上记名,即被皇帝亲自选中留牌子。薛宝钗虽然亦被记名,却非皇上亲自选中。 此后,贾府将迎春的两个婢女司棋、绣桔,薛宝钗的两个婢女莺儿、文杏送进了宫里作伴。迎春和薛宝钗便开始了留宫住宿,接受最后的考察了。 自从贾妃被诊出了身孕,宫里的风向便改变了。原本是皇后一枝独秀,四妃并芳,而如今,贾妃隐隐有同皇后齐头叫板的趋势。身为正宫皇后,嬴芊芊的手段自然非凡,且嬴芊芊背景深厚又明白皇帝的心思,所以对贾妃不以为惧。而贾妃似乎是在皇后跟前吃了不少亏,对待皇后倒也毕恭毕敬,然而对其他人便要嚣张多了。迎春与薛宝钗作为贾妃的妹妹,自然待遇也好很多。 求推荐收藏~ 第024回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凤藻宫。 “我跟你说过,想要活命,就别打这瓶药的主意,这药你吃不起。”一名秀女着扮的少女坐在距离贾妃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白玉瓶子。 贾妃原本躺着,此时猛然坐起来,狠狠瞪着眼前的少女:“甄鸾,你莫要以为本宫没法子治你!” 那名为甄鸾少女闲闲的把玩着衣服上的缎带,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贵妃娘娘难道想着过河拆桥吗?莫要忘了,你的肚子,可并非真材实料。” 贾妃面色愈发冷冽:“你姐姐锦嫔的命可是捏在本宫手里,你若是敢透露半个字,我定让锦嫔死无葬身之地!你也逃脱不了!” “贵妃娘娘,容我提醒你一句,八个月后,你若是生不出个婴儿,就等着被皇帝当做妖孽砍了!”甄鸾一瞬间变得阴狠如此,“皇后有定远侯和忠安王爷撑腰,你无需痴心妄想。我自有计划,你听我计划行事,我保你一世荣华。” 贾妃闻言,气势一下子便没了,口中喃喃自语:“本宫誓要将锦嫔碎尸万段!” 甄鸾不顾贾妃失态,晃了晃手里的百余瓶子,笑道:“我先回钟粹宫了,免得别人起疑。这瓶药,我拿走了。”言罢,便转身出去了。留下贾妃一人躺在贵妃榻上,面露狠色。 嬴诡离不是很明白林苍玉的想法,若是在复选之前,甚至被上记名之前,要将迎春撂牌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到了现在,实在是有些麻烦了。 “不知道。”林苍玉苦恼的揉揉自己的脑袋,“我原本想着,贾家不仁,我也不义,可是真让二姐姐在宫里自生自灭,我还是不忍心,她的性格在宫里还不是任人鱼肉?” 嬴诡离拧着眉毛:“你若是现在找个茬将迎春弄出宫,你觉得她在贾家会好过吗?恐怕还不如呆在宫里。那本来就是她的命运,你强求不得,别再给自己找烦恼了。” 林苍玉轻声应了一声,良久才叹道:“那便顺其自然吧。” “好了,你也该让自己休息休息了。”嬴诡离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明日有海外的使者来觐见皇帝,据说他们带来了不少稀罕玩意儿,我带你去看看。” “不想去。”林苍玉显得有些兴趣缺缺,“他们的稀罕玩意儿我又不是没见过。诡离,你教我崆峒印怎么使吧。你说过那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威力肯定不凡,既然在我手里,我也不能浪费着。” 嬴诡离挑眉:“终于想通了?早该这样了,有些东西是注定的,你逃避也逃不脱。琅朱的修为并不算高,然而心思纯净,意念颇强,能力也非同一般。” “我不是琅朱!我是林苍玉!你喜欢琅朱你去找琅朱好了。”林苍玉登时发起了火。 嬴诡离沉默了片刻,抬头望了林苍玉一眼,那一眼似乎是直直望进了林苍玉的心底。林苍玉顿时觉得心底一凉。 “我不懂你为何如此抗拒你的前生,或许是你在之前的那个世界思想受到了影响,不相信轮回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琅朱是你,你便是琅朱,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体而已,你们拥有的是同一缕魂魄。”嬴诡离的语气有些艰涩,“你不记得我,警幻也没有让你看到你前世是如何与我相识的,所以你主动将我排开,只将林家姐弟当做亲人。我以为,我陪你这六年,你会明白我的心,却是我过于自大了。林苍玉,你扪心自问,我嬴诡离可曾有半点对不起你,亦或是伤害过你半分?” 林苍玉沉默无语,嬴诡离说中了她心中所想。她拒绝承认自己是琅朱,有一些自卑,有一些愧疚,有一些不可置信。她知道嬴诡离对自己好,可是当她想到嬴诡离对自己的好是源于琅朱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嫉妒。嫉妒什么,嫉妒自己吗? “嬴诡离,让我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好不好?我脑子很乱。”林苍玉低声说着。 嬴诡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林苍玉揉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倒在了床上,想着自从认识嬴诡离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琅朱妹妹,今日西王母瑶池盛宴,你准备了什么贺礼?”一位女仙拍了拍琅朱的肩膀,笑问道。 琅朱提着一只花篮,给那位女仙看:“吾在放春山摘了一百零八朵花,酿了一坛百花酿当做贺礼。琼华姐姐的贺礼是什么呢?” 琼华笑眯眯的拿出一面小镜子给琅朱看:“这是水镜,可以照出世间万物,吾拜托月老将红尘景象照入此镜,以博王母一笑。” 琅朱拍着手笑道:“姐姐法力高深,不是吾辈所能及。”说罢,两人便一起去赴瑶池盛宴。 西王母瑶池盛宴,琼华献上水镜,月老将红尘景象照入镜中,尘世繁华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当真是火树银花、香车宝马。然而就在此时,水镜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一身锦衣,手挑花灯,正情意绵绵的对身旁的女子说些什么,那女子忽然便害羞的将帕子遮在脸上。而那挺拔的身影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抬起头遥遥望向虚空的某个方向,似乎能透过水镜望到仙界瑶池。 一众仙家不由的惊呼一声,琅朱莫名其妙的看着平日里端庄无比的众位仙家,轻声问旁边的警幻仙姑:“姐姐,这是怎么了?” 警幻仙姑淡淡答道:“那是刚刚继任不久的妖王,听说是一只桀骜不驯、狂放自大的狐狸。” 琼华也兴致勃勃的搭腔道:“诡离可是同之前的妖王都不一样,九尾灵狐可是千年难遇的。” 警幻仙姑了然的看了琼华一眼,将仍然懵懂的琅朱拉回身边。 琅朱再次见到那位新任妖王的时候,是在太虚幻境。那日她去找警幻仙姑下棋,岂料刚进门便被人制住了身形,一动也不能动。诡离从门后闪出来,恶狠狠的逼问她知不知道风月线被藏在哪儿。 琅朱心知风月线乃太虚幻境至宝,自然是咬着牙死也不说,另一边悄悄的试图解开诡离的禁制,怎奈诡离下的禁制手法奇特,却是怎么也解不开。 诡离笑嘻嘻的看着面前这个争红了脸颊的小女仙,她此刻脸颊上的红云如胭脂染就,明亮的眼眸似乎能吸了人的魂儿。诡离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委屈的琅朱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于是诡离也是慌了神,忙解开她的禁制,笨拙的安慰着,琅朱却不领情。 “你再哭,我就再亲一下。”诡离呲牙威胁。 琅朱立马捂着嘴摇头,示意自己不哭了,敢怒不敢言的瞪着诡离。 “唉,你叫什么名字,本体是什么?”诡离兴致勃勃的问道。 琅朱小声答道:“琅朱,是在琅池修炼的红莲。” “琅朱,很好听呀。”诡离笑了,“我叫诡离,是妖族的王。你要是在仙界呆的腻了,来我们妖族吧,比仙界好多了。” “我才不去呢!”琅朱愤愤答道。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诡离一怔,便意识到是警幻仙姑回来了。转过身伸长脖子,在琅朱脸颊又偷亲了一记,含笑道:“琅朱,记得来妖族玩儿!”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挥,一脚往虚空一踏,便没了身形。留下琅朱在原地愣愣发呆,回过神来才大怒:“回来,怎的如此轻薄!” 林苍玉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想要睁开眼睛,却如何也睁不开,忽然间大呼一声:“回来!”便彻底清醒了,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发出昏暗的光。林苍玉坐起来,回想起刚才睡觉所做的梦,那个梦如此真实,那个梦里的人她几乎都见过,琅朱、警幻还有诡离。林苍玉仰着头,叹口气: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第025回 蜀道大闹月满西楼 “二姐,不准悔棋!”林玄玉大呼,一把按住林苍玉准备收回棋子的手。 林苍玉满不在乎道:“我还没落子呢,急什么?” 林黛玉坐在一旁看着两姐弟下五子棋,林玄玉脑子转得快,林苍玉十把里能输七把,颇有些不服气,嘴里念叨着:“果然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林玄玉倒是高兴的拍手:“说好了,你输了就要带我去蜀道吃烤全羊,不许赖账。” 林苍玉瞥了林玄玉一眼,拉着林黛玉去换衣服,随后一行三人便去了蜀道。 蜀道生意兴隆,三人又刚巧赶上了吃饭的时间,居然都找不到一张空桌子。林苍玉戴着纱质斗笠,扫了大堂一眼,不得不从随身的香囊里找出自己的印信。掌柜的见到印信,恭敬的给林苍玉请了个安。 “我记着蜀道有两个雅间是空着的,带我们过去吧。”林苍玉轻声说道。 掌柜的亲自带路,将两人带到了二楼尽头一个名为“月满西楼”的雅间,询问了林苍玉要点的菜,这才下去准备。 不久,有小二端了茶水果点上来。林黛玉看着墙上挂的一幅画问道:“这幅中秋赏月图可是出自白溪先生之手?” “白溪先生是谁?这里,全是诡离着人布置的,我也不大清楚。”林苍玉叹口气,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同嬴诡离联系了,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妹妹可是同忠安王爷生了间隙?怎的这几日不见他来找你?”林黛玉知晓林苍玉同嬴诡离关系亲密,也看出来这几日的情况有些反常。 林苍玉站在窗口,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笑道:“腿在他身上长着,我如何管得了?姐姐莫担心,一切都好。” 林黛玉叹口气,再不问了。此时,小二也将菜端了上来。林玄玉见到吃食,欢呼一声便扑了上去。林苍玉两姐妹见此情形,都是一笑。 林黛玉吃相斯文,且羊肉难克化,便吃的不多。倒是林苍玉同林玄玉乱没形象,每人捏着一大块肉啃的正香,抹的满手满嘴都是油。 忽然,紧闭的房门“碰”的一声被踹开,惊得林玄玉一口羊肉卡在嗓子眼噎住了,不住的咳嗽。林黛玉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帮林玄玉拍拍后背,责备道:“你就不能慢点儿吃?要细嚼慢咽。” 林苍玉不慌不忙的将手里最后一口肉吞下去,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擦嘴问道:“请问有何贵干?” 为首的年轻公子一脸阴郁:“掌柜的,刚刚不给爷开月满西楼的门,怎么一转眼就给几个奶娃娃开了,瞧不起大爷我还是怎么的?” 掌柜的连忙从人后挤出来,满脸歉意对林苍玉道:“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没拦住公子,扰了小姐雅兴了!” 林苍玉随意摆摆手:“无碍,我们也吃好了,你可以着人上来收拾了。不过,规矩要记好了,月满西楼和望穿秋水这两间雅间,是不开给外人的。” 掌柜的连忙点头称是。那掌柜的是嬴诡离找来的,为人圆滑,然而也衷心,自然知道东家是谁。 “既然都能开给你一个小姑娘,为何不能开给爷?”那年轻公子一脸不忿,“我今儿还在这个雅间坐定了!” 林苍玉摇摇头,这人还真是幼稚。拉起林黛玉同林玄玉准备走,相信这些事情掌柜的自己会处理得很好。 “站住!本大爷准你走了吗?”那年轻公子大喝一声。 “你我素昧平生,你凭什么管我走不走?”林苍玉回头冷冷说道,同时将林黛玉护在身后。门口已经被那年轻公子的人堵住了,林苍玉只能站在一旁。那掌柜的出了一身冷汗,别人不知道林苍玉的后台,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若是忠安王爷发起火来,自己的脑袋哪里够砍。思及至此,便悄悄找了一个小儿出去通风报信。 “呜呜……爷等会儿要宴请大哥,你总不能让爷在大堂里请客吧。”那年轻公子公子不知为何泄了气势,一脸可怜巴巴的凑到林苍玉面前准备去拉她的手。 林苍玉满脸黑线,甩开那年轻公子的手:“管我何事?” 掌柜的此时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附在林苍玉耳边低声说道:“此人是平阳长公主的小儿子陈安康,据说脑子有些问题。” 闻言,林苍玉皱了皱眉,这位平阳长公主,她也是有所耳闻的,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年少时下嫁长陵侯,夫妻和睦传为佳话,唯得一子,却在儿时摔坏了脑子,故平原长公主对其极其疼宠。 “好妹妹,你就依了我吧,啊?”陈安康轻轻拽了拽林苍玉的衣袖,委屈说道。 林苍玉一瞪眼:“喊谁呢?别乱喊!陈公子,待会儿有空出来的雅间,掌柜的自然会安排给你,你拽着我也无济于事。” 陈安康低着头半天才委委屈屈的说道:“可是我就喜欢这间,我可以付双倍的钱” 林苍玉一个头两个大,她和嬴诡离商量好了的,月满西楼和望穿秋水是不开给外人的,想了半天才开口道:“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宴请谁,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 “请大哥,大哥出海回来好几天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陈安康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大哥叫什么?”林苍玉此时也有些好奇了。 陈安康闻言喜滋滋道:“我大哥叫穆靖。” 林苍玉来到京都,也是作了一番课业,对于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俱是有数。穆靖便属于那不能惹的范畴,穆靖是东安郡王世子,在军队历练了数年,之却并未入朝为官,却是转而经商,曾经带领船队出海,远达波斯湾,赚的盆满钵丰。 “罢了罢了,只此一次。”林苍玉摆摆手算是答应了。 陈安康闻言,喜得拉住林苍玉的手摇晃着:“你真好!” “陈安康,放开你的手!”门外传来一声低斥,却是嬴诡离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陈安康见到来人,连忙松开林苍玉的手,往一旁躲去,怯怯的喊了一声:“小舅舅,大哥。” 林苍玉这才知道那与嬴诡离一同来的人便是穆靖,只见他一身藏青长袍,身材魁梧,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笑意。 “你莫要吓到安康,当心平阳长公主又唠叨了。”穆靖拍了拍嬴诡离的后背。 嬴诡离冷哼一声:“谁让他手长?陈安康,你在我的地盘儿上都敢撒野,皮痒痒了是不是?” 林苍玉见嬴诡离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好笑,真真是个小心眼儿的主儿。这几天她倒是想通了,什么事情,都得随遇而安,走一步是一步。嬴诡离想要如何,那是他的事,接不接受那是自己的事。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将来自己当真会不介意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喜欢上嬴诡离,也未曾可知呢。 第026回 贾府混乱黛玉失踪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林苍玉姐弟三人又留了大半个时辰,待宴请完穆靖,便各自回家。嬴诡离拦着林苍玉,似乎有话想对她说。林苍玉笑了笑,对林黛玉说了几句话,林黛玉便带着林玄玉先回家了。 “随我走走罢。”嬴诡离侧头笑道。 林苍玉不言语,含笑点头。两人出了蜀道,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走着。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我想过了,诡离。”林苍玉唇边一丝笑容,显得明艳动人,“我不知道以前如何,亦不明白以后会如何,可是现在而言,你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是我除了姐姐和三儿之外,最信赖的人。” 嬴诡离摸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不强求,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可以等,不管多久。” “若你不嫌弃,那你便等我开窍那日吧。”林苍玉舒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嬴诡离的眼睛认真说道。 “好,听你的。”嬴诡离点头答道,“你来京都这么久,还没好好逛一下,我带你逛逛京都。” 两人在京都外城逛了大半天,直到日落西山才返回林府。此后,林苍玉同嬴诡离冰释前嫌,再不提之前的事。 到了初夏时分,宫里传来了消息,迎春封了福贵人,而薛宝钗则赐给了大皇子为庶妃。此次选秀,迎春虽然出了风头,直接封了贵人。然而其中得封分位最高的,却另有其人,乃金陵甄家嫡女甄鸾,封淳嫔。这其中有没有嬴诡离的推波助澜,林苍玉并没有问,如此结局也算是不错。 大皇子,是当今圣上先皇后的嫡子,先后体弱,在今上登基前一年便已经过世。今上登基一年后,迎娶了定远侯府嫡女嬴芊芊入主中宫,执掌凤印。此前,皇储之争并不明显,然而随着嬴皇后之子孟?年岁愈长,储位之争渐渐露出了端倪。而储位之争的热门人选,无非大皇子孟?与四皇子孟?二人,二皇子孟礼生母地位低贱,三皇子孟祝为人阴险毒辣不得圣心,五皇子孟祈年岁尚小还在牙牙学语。如今又有贾妃怀有龙嗣,想必这场储位之争会更有看头的。 然而贾家还沉浸在迎春封了贵人的喜悦中的时候,凤姐的一手漂亮仗打的贾府一众人措手不及。当初,林苍玉给凤姐出的主意,无非是让贾琏坏了名声,逼得贾家赶了他们出去,断绝关系。谁道凤姐手段极妙,既逼得贾家不认贾琏这个子孙,又让贾家背尽了骂名。 贾琏带着凤姐、大姐儿、平儿当日就从贾府搬出去了,在距离林府不远的一个胡同里买了一间小院子住了下来。凤姐的陪嫁连同这几年搜刮的银两,就不是个小数目,更有几间铺子和城外两个庄子的收入,所以虽然凤姐一家脱离了贾府,但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当初凤姐撺掇着贾琏脱离贾家,自然也是费了好大功夫,好在贾琏信了凤姐。 古语有言:温饱思**。京都那些整日闲着无事,就喜欢说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富贵人家夫人小姐聚在了一起,还不把京都的八卦八烂了?最近处于八卦风口浪尖的,自然是贾家了。今日这家说贾家不厚道,强抢女婿家的家产,大半夜将外孙赶出府。明日那家说传言有误,贾家强抢人家家产不成,蓄意放火谋杀。后日又有人说,贾府侯爷轻薄儿媳,儿子儿媳不堪受辱与贾府断绝关系。这些传言,不消数日便在京都内宅传遍了,与贾家原本交好的几个世家,此时对贾家也是如见蛇蝎,避之不及。为此,皇帝甚至申饬贾妃,命贾妃思过数日。 贾母闻言,气的浑身颤抖:“贾家声名毁于一旦!孽障啊!” 净月庵位于京都城外不远的山上,林玄玉在墨先生处读书,半个月才回家一次。到了夏季,天气炎热,林苍玉同林黛玉也没有什么事,便商量着去净月庵吃斋诵经避暑。两人收拾了行礼,带了环?、玲珑、琅琊、璎珞四个大丫鬟便去了城外净月庵。净月庵的师太为人很是和善,给林苍玉姐妹安排了一间厢房。 这日,林苍玉闲来无事,便去净月庵的后山走走。虽说是后山,然而也不过是一个小土丘而已。土丘上树木高大,远远看去郁郁葱葱,在炎热的夏季看起来凉爽至极。顺着小路,林苍玉好奇的慢慢走着,树林里蝉鸣蛙叫此起彼伏。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林苍玉脸上便有些汗津津的,远远看着有座竹屋,就想着走过去歇歇脚。 林苍玉敲了敲竹屋的门,良久里面才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 林苍玉推开门,眼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尼盘坐在蒲团上,轻声诵着经文。林苍玉行一礼道:“打扰师太了,路过此地,腿脚有些乏,特向师太讨个坐处歇歇脚,还望师太成全。” 那老尼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如古井般沉寂,似乎看透了世事:“小施主随便坐罢。” “师太为何不在庵中,却要在后山住着?”林苍玉跪坐在另一个蒲团上,闲闲的同老尼聊着。 “贫尼法号慧能,不知小施主如何称呼?”慧能师太反问道。 林苍玉笑着答道:“师太唤我苍玉便可,早闻慧能师太佛法精深,此番有缘相见,还望师太不吝赐教。” 慧能师太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徒有虚名罢了。苍玉施主,佛法为何?只不过是世人心中的镜罢了。心中存善念照出来的佛法自然是善,心中存恶念照出来的自然是恶。施主心气过高,沉稳不足,日后必要受一番苦才能明了,此亦是佛法。” “多谢师太点拨,苍玉感激不尽。”林苍玉道谢,又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问道,“师太,世间可是有轮回宿命一说?” “心中有便有,心中无便无。施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是么?”慧能师太笑了,“施主,既来之则安之,用心去看用心去体会,比你眼睛看到的要真实许多。”言罢便挥挥手,示意林苍玉可以离开了。 林苍玉起身行礼告别,出去之后又将门轻轻关上,这才按照原路返回,一路上都在琢磨慧能师太的话。回到庵中厢房,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林苍玉歇了会儿,却不见林黛玉。林苍玉找来玲珑问林黛玉行踪,却被告知林黛玉出去寻自己尚未归来。林苍玉心底一紧,净月庵并不大,即便是加上后山也没多大,这么久的功夫了,怎么还不见林黛玉回来?林苍玉越想越不对劲,连忙换了四个大丫鬟前来分头去找林黛玉。 半个时辰过后,几人集合,均是神色焦急的摇摇头。林苍玉这才惊觉:出事了! 第027回 蛛丝马迹忠顺王府 “是我这段时间放松了。”林苍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轻叹一声,“果然还是不够呢,呵呵……给我上了一课。” 璇玑去忠安王府报信一个时辰后,嬴诡离便急匆匆奔到了净月庵,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林苍玉有些茫然的看着嬴诡离,低声说了一句:“是我的失误,以后不会了。” 嬴诡离拍拍她的脑袋答道:“好,随你喜欢。现在,先去找人。”说罢,身后带来的亲兵便训练有素的四散开来,去寻找线索。 夜间的风还有些凉意,林苍玉站在院子里,身边站着嬴诡离,两人静静站着,虽然没有交谈,然而心中所想都彼此明了。林苍玉此时才真正下定了决心,人善被人欺,如今的她尚没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而依靠嬴诡离始终不如靠自己,她必须尽快培养自己的势力,必须让自己强大到让别人不敢打林家任何人的主意,金钱,权势,甚至自己的死士,缺一不可! “禀报王爷,在墙边发现了这个。”嬴诡离的亲兵首领赵晋捧着一物快速跑过来。 嬴诡离接过东西仔细分辨一眼道:“这应该是从贼人衣服上撕下来的,去命暗影查查这东西是哪家的,重点查查荣国府。你们几个继续搜查踪迹,我不信他们能凭空飞了。” “是!”赵晋应了一声转身又继续搜查。 林苍玉将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淡淡道:“改日,借你家暗影用用,给我也训练一批人。” “行,你随叫随到。”嬴诡离轻笑一声。 丑时一刻,暗影传来了消息:锦绣楼昨日傍晚有所动静,曾经在净月庵附近活动过。 消息甫一传来,嬴诡离一把将林苍玉拉上马,带着亲兵一行人匆匆赶回城。此时京都城门紧闭,城墙上是铠甲分明的侍卫。嬴诡离解下腰间令牌甩向城墙守卫,大喝一声:“开城门!” 城墙守卫接到令牌,不敢怠慢,连忙禀报上峰,不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便出现在城墙上,凝视片刻才挥挥手,随后城门打开,一行人疾驰进城直奔锦绣楼而去。 路上,嬴诡离给林苍玉简单介绍了锦绣楼的背景。锦绣楼表面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酒楼,可是背地里的勾当却是不少,放印子钱、逼良为娼、甚至杀人,都没少干过。然而这么些年来,却没有人将锦绣楼端了,究其原因,无非是其背后势力是义忠亲王的旧势力。皇帝现在还没有彻底铲掉义忠亲王的能力,此时,别人自然也没能力灭了锦绣楼。 此时的锦绣楼,才是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刻,门口华灯高挂,大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嬴诡离带着人刚一进门,便有了美貌风情的老鸨黏上来:“呦!这不是忠安王爷嘛?可是稀客呀……” “红锦,莫要同我废话,我只问你一句,傍晚有没有从净月庵掳走一个姑娘?”嬴诡离将身侧的林苍玉揽着,淡淡问道。 老鸨红锦满脸堆笑:“我们锦绣楼何时做过那等事情?再说了,净月庵是清修之地,我们去那儿做什么?虽然说锦绣楼不在乎什么名声,可也不会做此等蠢事。” 嬴诡离随着红锦进了一间雅间,关上门,又道:“我信红锦你不会做此等蠢事,然而你下面的人会不会做,红锦你可要好好查一下。锦绣楼在这里开了十多年,莫要毁在了红锦你手里。” 林苍玉坐在嬴诡离身边,低着头一语不发。 “王爷能否告知红锦此人身份?”红锦惴惴不安的问道。 嬴诡离摸摸林苍玉的脸颊,笑道:“她的姐姐。” 红锦似乎松了口气,然而嬴诡离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是我的人。”嬴诡离瞥了红锦一眼,那一眼满含警告之意。 “王爷稍坐,红锦去去就来。”言罢,红锦行一礼便出去了。 嬴诡离此人并不高调,然而其名声在一众显贵中却是一个忌讳,其为人狠辣,手段极端,又圣宠加身,若非必要,几乎无人愿意招惹他。所以,即便有义忠亲王旧势力做后盾,红锦也不敢对嬴诡离有丝毫轻慢。 看着林苍玉不说话,嬴诡离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苍玉摇摇头,随即又问道:“怎么说我是你的人?” “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说过这句话。”嬴诡离伸手捏了捏林苍玉的脸颊,“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绑了黛玉,定是有所求,如今没人来同你谈条件,就说明黛玉还很安全。” 林苍玉还没来得及回话,便传来了敲门声,随后红锦带了一个年轻汉子进了门。两人先给嬴诡离行礼,然后红锦才道:“不敢相瞒,傍晚确实有我锦绣楼的人从净月庵北厢房掳了一名姑娘,那姑娘穿了一件宝蓝撒花罗裙。” 嬴诡离望向林苍玉,林苍玉点了点头,林黛玉那时穿的确实是一件宝蓝色撒花长裙。 “人呢?可曾动过分毫?”嬴诡离语气已经带了寒意。 红锦几次张口,都不敢将刚刚得来的消息说出来,最终掐了把手背,咬着牙道:“送进忠顺王府了。” “好!很好!”嬴诡离沉声斥道,转身便拉着林苍玉飞奔而去。 忠顺王府距离锦绣楼不过一刻钟的路,嬴诡离带着林苍玉纵马疾驰,只消片刻工夫便到了忠顺王府门口。来不及敲门,嬴诡离揽着林苍玉的腰一跃便翻上了墙头,跳下院墙,便奔向有灯火的院子。 “孟啸,你给我出来!”嬴诡离在门外喝道,身后是忠顺王府一众侍卫虎视眈眈。 良久,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忠顺王爷孟啸仅着单衣,松松系着带子,懒懒回答道:“老九,你大半夜闯我的地方还大呼小叫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了!” 嬴诡离松开林苍玉走上前去,一拳直捣孟啸面门,孟啸闪身后退。嬴诡离一拳便收手,倚着门道:“让他们都下去,我有话同你说。” 孟啸挥挥手,一众侍卫便离开了,此时只剩下他们三人站在门口。 “听说你府里抬进来了一个姑娘,交给我。”嬴诡离紧紧盯着孟啸的眼睛。 “老九,长大了啊,学会和哥哥抢女人了!”孟啸嬉皮笑脸的揽着嬴诡离的脖子,勾肩搭背道,“不过那妞儿长得不赖,哥哥收下了,改日再寻几个给你送到府上去。” 林苍玉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强稳住心神,颤声问道:“你动她了?” 孟啸压根就没注意到林苍玉,以为是嬴诡离带来的小丫鬟,此时颇不耐烦:“我跟你家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我说老九,你赶紧找个女人给你管管后院儿,看看这些小丫鬟都放肆成什么样了?” 嬴诡离落下孟啸的胳膊,正色道:“二哥,把那个姑娘给我,否则咱们兄弟都没得做!”言罢,便要往屋里闯。 孟啸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嬴诡离,他自小同嬴诡离便关系较好,两人也时常聚在一起喝酒,比其他几个兄弟关系要好得多。此前从未见嬴诡离同自己发过脾气,如今一时间竟有些发愣:“难道二哥抢了你的女人?” 嬴诡离默不作声,将孟啸推开便闯进了屋子。屋内还弥散着情?欲的气味,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然而嬴诡离一看之下终于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林黛玉! “你抢的那个姑娘呢?”嬴诡离问道。 孟啸挠了挠头:“在柴房关着,那丫头居然敢挠我,还咬我,刚回来就关柴房了。”求推荐~求收藏~多谢! 第028回 定决心苍玉诊病情 林苍玉推开柴房的门,看到的便是林黛玉衣裙破烂,抱着肩膀缩在墙角。嬴诡离自觉的脱下外袍递给林苍玉,林苍玉一语不发将外袍罩在林黛玉身上,紧紧将自己姐姐抱住,轻声说道:“姐,对不起,对不起。” 林黛玉委屈的望了林苍玉一眼,抓着她的衣角,大声哭了起来,此前的倔强坚持都在这一刻化成了委屈和泪水。 待林黛玉哭的差不多了,林苍玉将她扶起来,路过孟啸面前的时候,林苍玉低低说了一句:“多谢忠顺王爷,这个人情我林苍玉承了。”言罢,扶着林黛玉便出去了。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小丫鬟好大的口气!”孟啸一脸的莫名其妙。 嬴诡离拍拍孟啸的肩膀:“她说的话,你记着便是了,日后不会害了你的。” 回到林府,林苍玉安慰林黛玉睡下,已经是接近卯时。一夜未睡,林苍玉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然而此时的心境却是毫无睡意。 “我帮你按按罢。”嬴诡离站在林苍玉身后,伸手帮她轻轻按着头上的穴位,“心中可是有计较了?” 林苍玉仰着头,闭上眼睛,轻叹口气:“我想和你家搭上关系,将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算起来,都不够。” “我会帮你的。”嬴诡离轻声答道,“明日,我手书一套心法送与你修炼,算不得绝妙无双,不过对付一般人倒是没问题的。” “那姐姐呢?”林苍玉急忙追问。 嬴诡离放开手,坐在林苍玉身边的,摸摸她的头顶:“自然亦可修行。” “忠顺王爷名孟啸,那么你名何?”林苍玉展颜一笑,饶有兴趣的问道。本朝国姓为孟,嬴诡离又深的圣心,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剥夺姓孟权利的。 “我原名孟离,字诡离。母家姓嬴,是幽州定远侯府,在外面用本名不方便,这才用了母姓和表字。”嬴诡离细细解释道。 林苍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有些乏了,我去歇会儿,你自己随意。”说罢便摇摇晃晃的回浮生居睡觉了。 待到日上三竿,环?去喊林苍玉起床,却不见她应声。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林苍玉额头,竟是一片滚烫,显然是发烧了,急忙请来大夫开药。 这场病,来得突然,林苍玉一连几天都是怏怏的。林黛玉休养了几天,受的惊吓才平复下来。所以,林府这段时间显得有些愁云惨雾。 既然林苍玉决定了要和皇家搭上关系,嬴诡离自然要从中帮忙,其实他觉得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自己娶了林苍玉,然而他也知道这话不能提,否则又得受一番冷嘲热讽。恰好,前几天太后头痛的毛病犯了,已经连着好几天没休息好,脾气暴躁的一众宫女都倒了霉,太上皇不得不找嬴诡离,命他找个神医给太后治治头痛之症。 “可是,我根本就不会治病。”林苍玉瞪着嬴诡离,“你这分明是在出馊主意。” 嬴诡离眨眨眼睛:“这个你放心,小溶将按摩的手法,饮食注意,需要吃的药都写下来了,你赶紧背背,下午我带你进宫去。” 林苍玉闻言,几乎呆滞,这和考试作弊、游戏开挂有何区别?不过,貌似考试不作弊的也没几个,玩儿游戏不开挂的也没多少。遂接过那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细细读了起来。水溶是个细心的,连太后可能出现的症状和以往太后的病情都记录了下来。 “那为什么不请北静王去呢?”林苍玉随口问了一句。 “小溶那脾气,高兴了瞧两眼,不高兴了连理都不理,他们也都拿他没办法,况且他前几天出京了,这些东西是我悄悄着人快马加鞭找他写的。”嬴诡离笑嘻嘻答道。 不过大半个时辰,林苍玉便将那张纸上的内容牢牢记住了。换了一身衣服,便随着嬴诡离进宫了。 广安宫。 嬴诡离前脚刚踏进门,里面就有一个茶杯飞出来,若非嬴诡离躲闪得快,就砸了个正着。生怕太后不管不顾又乱扔东西砸人,嬴诡离急忙扬声道:“母后,我来瞧瞧你,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啊?那我走了……” 片刻功夫,太后的贴身宫女阑珊疾步出来请了嬴诡离进去,林苍玉低眉顺眼的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 “老九,来给母后瞧瞧可是砸到哪儿了?”太后见到嬴诡离,连忙免了他的礼,拉到自己身边关切问着。 嬴诡离也是会讨太后欢心,笑道:“母后只要高兴,就算是多砸几次,儿子也愿意。” 太后闻言果然脸上浮起的笑容,伸手点着他的额头道:“就你会哄母后开心!” “小溶出门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儿子担心母后头痛难耐,特地找了个人母后瞧瞧。据说是祖传秘方,专门治头痛的。”嬴诡离招招手,示意林苍玉上前。 林苍玉恭敬的给太后磕头行礼,口中念叨:“给太后请安,太后福泰安康。” “起来吧,过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倒很是和蔼可亲,拉着林苍玉的手,“是哪家的闺女,长的这般标致。” “家父是已逝前任巡盐御史林如海,家父离世后,我们姊妹来京都投靠外祖母家。”林苍玉低着头轻声答道,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模样。 太后亦是听闻过当初的才子探花林如海,不禁唏嘘道:“好孩子,难为你这般年纪就要担当这等重任。” “太后谬赞了,苍玉愧不敢当。”林苍玉连忙道,“请太后恕苍玉无礼,先要请脉,瞧瞧太后的病症。” 太后配合的将手腕搭在扶手上,林苍玉右手中指食指并起来,轻轻搭在太后手腕,宁神诊脉,良久才收回手,又将太后的衣袖理顺,缓缓说道:“太后是肝阳上亢之症,肝阳偏旺。本虚标实证。多因肝肾阴虚,水不涵木,肝阳亢逆无所制,气火上扰。症见眩晕耳鸣,头目胀痛,急躁易怒,心悸健忘,失眠多梦,腰膝酸软,口苦咽干等。此症关键在于平日的作息、饮食,应多食润燥生津、滋阴潜阳、疏风清热、平肝明目之物,苍玉为太后开一副药,太后按时吃着,再辅助于食疗,按摩,无需多久,太后便无忧了。” 太后边听边点头,林苍玉所说的症状,都是平日里常出现的症状,太后愈发信服林苍玉。 林苍玉按照之前记住的内容,写了一张药方子,将方子交给阑珊,又细细教导阑珊按摩的手法,以及太后平日生活需要注意的事项,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完了。 “太后,恕苍玉多嘴,身体之症养心为主,平日里心平气和,切忌动怒,怒火伤肝啊。”林苍玉望着太后,说的真诚恳切。 太后今日似乎心情颇好,听了林苍玉的话,连声说好,又留了林苍玉晚膳。林苍玉推辞了一下,见嬴诡离给自己使眼色,便笑盈盈的应了下来。 喵~求收藏推荐~各种求~ 第029回 买定离手人生豪赌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擦黑,林苍玉同嬴诡离便向太后辞行,准备回去。临行前,太后神色暧昧的说道:“苍玉,我们家老九以后就托付给你喽。” 林苍玉闻言,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落荒而逃。 是夜,林苍玉着一身黑衣,戴着蒙纱斗笠,静静站在浮生居庭院,待到子时,院墙忽然跃出来一个人影。 “属下暗影,参见林二小姐!”那道身影单膝跪地对林苍玉行礼道。 林苍玉转身笑道:“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我们这便走吧。”说罢,两人便出了浮生居。 夜间的宵禁是颇为严格的,走在街道上,时不时会看到巡逻的侍卫。暗影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耳目灵敏,对林苍玉道了一声:“得罪了。”便揽着她的腰跃上了屋顶。两人从林府出来,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别处皆是漆黑寂静一片,然而这巷子里面却是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说话声音。巷子口有两名黑衣壮汉守着,暗影递过去一张类似信笺的东西过去,那壮汉扫了一眼即放行。林苍玉跟在暗影身边,进了巷子尽头的那扇门。 推开门,门内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暂停,几乎所有的眼光都看向了门口的两人。暗影拉着林苍玉径直穿过院子,进了一扇雕花大门。里面站了一个胖矮的中年人,他身后站了三排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浑身脏兮兮的孩子。 “天枢大人,这些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挑选出来的。”那中年人对暗影的态度颇为恭敬。 暗影淡淡答应了一声,转头对林苍玉道:“小姐,您来挑,多少都随意。” 林苍玉闻言,不禁轻笑一声,走到那群孩子面前。那群孩子的年龄倒是看不真切,俱是面黄肌瘦的模样。林苍玉指了五个孩子道:“除却这五个,别的都要了。” “天枢大人……”那中年人瞧了林苍玉一眼,对暗影疑惑道。 “把这二十五个孩子的资料给我。记着,他们此后便同以前毫无无干系,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暗影沉声道。 那中年人低头道:“是,天枢大人,小人明白。”言罢,便带着林苍玉指出的那五个孩子准备出去。 “小姐!”那几个孩子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中年人面色一凛,伸手便要去拽那孩子。林苍玉打断道:“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我娘叫我石头。小姐,你能管我吃饭吗?我可以干很多活儿,我劲儿可大了,一次能挑两桶水。”那孩子执拗的望着林苍玉。 林苍玉定睛,仔细打量着那孩子。从身高、容貌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而已,脸色因为饥饿而显得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有些干裂。林苍玉叹口气道:“若我管你吃饭,你用什么回报我?” “听小姐的话,小姐让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孩子舔了舔嘴唇,焦虑道。 “若我让你杀人呢?”林苍玉放缓了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小姐让杀,我就杀。”那孩子沉思了良久,脸色煞白,却还是仰着头回答道。 林苍玉望了暗影一眼,暗影会意,将随身佩戴的剑递给那孩子,那孩子惊恐的后退了一步。 “拿着剑,刺他一剑。”林苍玉指着暗影道。 暗影依旧保持着递出剑的姿势,右手平伸。那孩子低着头,让人无法瞧见他的神色。只是片刻之间,那孩子猛的抽出暗影的剑,反手便直刺出去。暗影侧过身,故意放慢动作,那剑便在他手臂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来,滴在了地上。那孩子握着剑柄的手尚在颤抖,死死盯着剑刃上的血迹,抿着唇一语不发。 “呵呵……跟我走罢。”林苍玉发出一声低笑,转身看着暗影手臂上流血的伤口皱了皱眉,随即从袖口抽出一条绣花帕子折了两下,走过去拉着暗影的手臂,将帕子系在他伤口处,雪白的帕子没多久便隐隐透出了血色,“赶快回去上些药,刚刚怎么没有躲得快些?” 暗影刚毅的脸上显出可疑的红晕:“无碍,以前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小姐莫要担心。” 林苍玉含笑点点头,便准备打道回府。而她原本点的二十五人,如今则便成了二十六个人。二十六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全凭如何运用。 次日清晨,那二十六个孩子便被送到了城外一处庄子,随后林苍玉也赶到了。此时那些孩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服,吃了顿饱饭,气色较之之前要好上很多。 林苍玉坐在首位,看着堂下站着的两排十岁左右的孩子,面色如常,良久,才低声道:“我是林苍玉,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服穿,让你们日后免受饥寒的人。日后,你们的主子,只有我一人,我说一便是一,我说二便是二。我让你们杀人,你们不能去放火。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留下;若是做不到,趁早站出来,我送你们回昨天来的地方。否则,日后让我发现你们有背叛之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林苍玉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屋子里回荡起来,却又一种厚重感,听起来格外的低沉压抑。暗影站在她旁边,侧脸悄悄看到林苍玉面沉如水,心里想着:这个姑娘,万不可小觑! 那些孩子扭头看着身边的人,又悉悉索索交谈几句。林苍玉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待他们都安静下来,她才扫视了一眼,唇边泛起笑意:“很好,没有人退出,你们记住今日的选择。我给过了你们选择的机会,你们也自己做了决定,希望以后不会让我失望。” “是!”那二十六个孩子答道,声音参差不齐,却都是郑重的回答。 林苍玉看了暗影一眼,有些调皮的眨眨眼睛,笑道:“暗影大哥,以后就交给你了。” 暗影拱手行礼:“决不负小姐所托。” 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些孩子均成为林苍玉一步一步走向顶端的助手。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从今往后,你们最好忘记以前,因为那些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给你们四条出路,你们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这便如同赌博押大小,买定离手,再无反悔的机会。一是拿刀,二是看账,三是握笔,四是捣药。若自己有了计较,便分成四组站好了。”林苍玉单手撑着脑袋,笑盈盈说道。 随即那二十六个孩子便自行分成四组,出乎林苍玉的意料,有十人选择拿刀,七人选择看账,六人选择握笔,剩下三人选择了捣药。 “这便是你们今后要走的路,买定离手。”林苍玉气定神闲道,“这位是暗影,此后是你们二十六人的师傅,一应事务皆由他说了算。我很期待看到你们成长的摸样,希望下次再见之时,你们已然能够独当一面。”说罢,林苍玉便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向暗影点点头,便出门回了林府。 第030回 无冕之王一家独大 “诡离,我又有了一个想法,你有没有兴趣听呢?”林苍玉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香甜可口。 嬴诡离笑笑:“我向来对你的想法都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你知不知道,有一类人,被称为无冕之王,他们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将白的驳成黑的,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置人于死地?”林苍玉单手敲着桌面,慢悠悠说道,“自古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同理,有时候堵塞解决不了问题,反而需要疏导。” “我似乎明白你的意思了。”嬴诡离似笑非笑的睨了林苍玉一眼。 “我觉得,这个你可能决定不了,所以你赶紧去协商协商。我要开一间报社,整个中原的第一家报社,我要的是皇帝给我的特权和朝廷的第一手消息,当然适当时候,皇帝需要引导百姓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些什么,我们彼此都心中明了。简单来说,我的这间报社就是一个咽喉,向百姓传播朝廷的意志。当然,我也是要赚钱的,我承诺,朝廷有重大消息,我会给予最佳版面并且版面费只收取一半,但是我唯一的要求便是报社一众事宜,由我说了算。”林苍玉扬了扬下巴,傲然道。 嬴诡离轻笑:“我个人觉得,你的条件有些苛刻。不过呢,似乎除了你,别人也想不出如此绝妙的主意。” “对,我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脑子。”林苍玉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头,“或者我应该亲自同皇帝谈,不过还是要你牵线,顺便护着我。就算瞧不上我,皇帝也应该给你几分面子。” 人与人之间的良好关系,一是用感情来维系的,二便是由利益维系的,利益联盟可以说是最脆弱的联系,然而却也是最牢靠的联系。林苍玉深谙此道理,她不可能与皇帝去套交情,皇帝对此自然也是不屑一顾的。所以,唯一的路便只有用利益打动皇帝。思及至此,林苍玉忽然想到,前世看得一部动漫,那部动漫的主角被称为“女王的忠犬”,若是这个想法获得成功,自己岂不是也成了“皇帝的忠犬”?可是,那又有何干系?有了皇帝当靠山,身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林苍玉自己也没多大的把握能说服皇帝。她只是从父亲林如海口中得知,今上为人勤勉,是个难得的圣明君主。既是如此,那么,皇帝应该会对国泰民安很乐于相见才是,自己的报社,算起来,可是一个很好的工具,皇帝若是聪明,便能认识到这一点。 次日清早,林苍玉一身青色长裙,长发挽了一个单髻,看起来有几分凛冽。嬴诡离看到这般的林苍玉,不禁笑道:“这身着扮,又让我想起了当初在扬州的样子。” “还不错吧?”林苍玉提着裙角,转了一个圈。 嬴诡离将她扶上马车,赞道:“很美!”随即,马车启程向皇宫驶去。 乾清宫。 “民女林苍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林苍玉行礼道,自进门,她就低垂着头,显得恭敬而谦卑。 “抬头让朕瞧瞧。”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林苍玉抬起头,望向皇帝。皇帝同嬴诡离除了一张薄唇肖似,眉眼间全然不像,倒是比嬴诡离看起来要端庄大气的多。 “是林如海的闺女啊,你的来意,老九同朕说了。”皇帝温和道,“不过,朕想听听你具体的想法。” “是,请听民女细细道来。”林苍玉满含自信道,“民女小时候,有幸得父亲教导,父亲曾说过,治理江山比打江山要难得多,陛下是难得的圣明之主,我朝如今国泰民安,陛下功不可没。民女曾经读过一本海外传来的书,上书一句话,民女窃以为此话甚好。那句话是这般说的:少年强则国强。”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望着林苍玉,淡漠道:“这句话,倒是颇含深意。” “陛下,若每个少年的志向都是保家卫国,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么我朝的强盛,谁人能比之?自北宋毕升发明活字印刷术以来,印刷就变得简单多了。民女想要办一样叫做报纸的东西,每日将京都、甚至全国的重大消息时间印刷出来,给百姓看。陛下的旨意是心脉,报纸便是咽喉,将陛下的旨意传播给百姓,让百姓以我朝强大为荣,让百姓为我朝倾尽最后一份力量。”林苍玉含笑说道,眼中的自信让一切失色。 “又何必如此繁琐呢?”皇帝有些玩味道。 林苍玉咬咬牙,狠下心道:“陛下,我朝需要的是朝廷国富兵强、百姓安居乐业,而非愚民。若举国皆是愚民,那么何谈国家富强?”此话一出,不成功便成仁! 皇帝紧紧盯着林苍玉,面色严肃,眉头紧皱,良久才大笑一声:“林如海有个好女儿!” 林苍玉弯唇一笑:“多谢陛下称赞,民女愧不敢当!” “收益四成归国库,其他的,除却我需要传达的旨意,别的皆由你说了算。”皇帝沉声答道。 “民女谨遵圣意!”林苍玉欣喜道。 “朕也很关心国库收益,你这法子如何赚钱呢?”皇帝似乎兴趣不低。 林苍玉笑得开心:“这个简单。我原本打算一份报纸卖十文钱,现在想来十文似乎有些多,不如改作五文,若以后百姓收入好了,自然可以将价钱涨一涨的。现在首要问题是让百姓接受报纸并且喜欢报纸,自愿掏钱去卖报纸看报纸。当看报纸的百姓变多了,自然赚钱就多了。” “五文?小丫头,这不是赔本儿买卖吗?卖得越多,赔的越多。”皇帝好笑道。 “当然不可能这样了,民女可赔不起呀。”林苍玉开玩笑道,“有句古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民女窃以为,酒再香,没有人知道也是卖不出去的。京都这么多家店铺,他们想要将自己的货物卖出去,我们可以告诉百姓哪些店铺好,当然,我们不是平白给他们做宣传的。说起来,我们赚的只是广告费的钱,而非卖报纸的钱。” 皇帝看着林苍玉的眼神,有些深邃,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这倒新奇,前所未闻。朕倒要瞧瞧,林如海的女儿,有多大能耐。” “那陛下,能不能给民女行个方便之门呢?”林苍玉小心翼翼的提着条件。 “先说来听听。”皇帝笑道。 “民女希望陛下允许只有民女的报纸才能刊登您的旨意,日后即便有人也做报纸,请陛下也先考虑我的报纸。”林苍玉小声说道。 皇帝闻言,大笑:“朕说过了,国库也需要收益,你的报纸赚的钱自然多多益善。所以,京都,乃至整个中原,朕承诺报纸独此一家。” 原本林苍玉只是想着弄个独家特刊,结果皇帝直接来了一个一枝独秀、一家独大,却是出乎林苍玉意料。不过,如此虽然获益很大,然而风险与利益成正比,林苍玉身上的压力同样增加了不少。 求收藏~求推荐啊~ 第031回 今朝快报首刊发行 自从和皇帝定下了约定,林苍玉便开始张罗着办报纸的事儿。她那张嘴,端的能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 “姐,你觉得一个女人,一辈子什么最重要吗?”林苍玉开始忽悠林黛玉。 林黛玉笑得温婉:“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林苍玉闻言,无语望天,林黛玉这个没出息的愿望必须立刻给扭转过来! “姐,其实,除了相夫教子,女人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姐姐有什么爱好没?读书是吧?自己一个人独多没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生匆匆数十载,不求名留青史,却也不能庸庸碌碌一辈子。男人和女人,由感情联系着,然在其他方面都是彼此独立的。你喜欢的东西,他便必须喜欢吗?他喜欢的东西,你就必须接受吗?”林苍玉认真的看着林黛玉,期待她的反应。 林黛玉谈到这些话题,到底有些害羞,脸颊飞红:“妹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只是想告诉姐姐,一个人,如果连人格都要依附于另一个人才能存活,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女人若天天只围绕着丈夫孩子转,算计着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生活得有多么苍白无趣呢?”林苍玉再接再厉,向林黛玉描绘着。 “安安稳稳,平淡一生不好吗?”林黛玉低声问道。 林苍玉讽刺一笑:“谁能确保,会有一个人能一辈子对你好?姐姐能忍受嫁给一个庸碌之辈,再眼睁睁看着他三妻四妾娶进门,此后同别人一样争宠争艳、拈酸吃醋?” 林黛玉叹口气:“妹妹的想法,总是如此大胆。” “没有人甘愿平凡无奇的人生,姐姐你也不例外。在无力抗拒的时候,总要有一份信念支撑着自己,才不至于倒下去。这份信念,来源于哪儿呢?不是从别人身上找的,而是从自己身上找的,将自身的信念寄托在别的地方,总比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要牢靠,起码它不会主动背叛你。”林苍玉笃定的敲敲桌面。 林黛玉低着头,良久都没吭声。林苍玉知道此番话给林黛玉的冲击不小,便静静等她恢复。 “妹妹,我不知道我求的是什么,你说的那些东西,很多我都是没想过的,或许是我不想去想。如今被你说穿了,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林黛玉皱眉道。 “我同皇帝定了一个约定,我打算办一份报纸,想来想去,我都觉得主编这个职位很适合姐姐你。我想将京都每日发生的大事新奇事,印刷成报纸,让百姓都了解到。主编就是全权负责这份报纸,掌握报纸内容的走向,分配下属负责分工。”林苍玉淡淡笑着解释,“姐姐先别急着推辞,先听妹妹说完。这个想法是妹妹想出来的,别人并不很清楚其中的流程,所以一开始都是在摸索中进行的,做好做坏甚至都没有一个对比,重要的是我们能越做越好。” 林黛玉闻言,开口道:“妹妹可曾考虑过,有很多人并不识字。” “有想过,只有两个办法可行,一是我朝发展让更多认识字,二是像说书那般将报纸讲出来。起步的时候,都比较艰苦,可是会慢慢发展起来的。”林苍玉的目光坚定而自信。 “容我考虑考虑,妹妹这些话,前所未闻。”林黛玉有些疲惫的说道。 林苍玉也不再勉强,起身回房,着手写策划之类的。林苍玉是有私心的,办报纸,赚钱其实只是次要,她要抓住势力,皇权不能挑战,那么只能包揽着百姓的势力。报纸对于引导舆论走向,绝对是一大利刃,若她控制了舆论走向,即便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民主,那么也会为人所顾忌。可是,这报纸想要成功的办起来,也绝不容易。 提起笔,林苍玉思索了片刻,开始在宣纸上写起来。为首的一行字,赫然是:报纸,报道内容为新闻,新闻即新进发生的事情。新闻采编要求真实性、新鲜性、时效性。林苍玉的字没多好看,兴许是前世用圆珠笔、签字笔用习惯了,毛笔即便练了这么久也比不上林黛玉那一手簪花小楷。然而她胜在运笔如飞,写字速度奇快。只片刻功夫,便洋洋洒洒好几张纸,将报纸、新闻、编辑、记者以及报纸发行的流程介绍清楚。 每次找嬴诡离帮忙,林苍玉都要纠结老半天,之前好歹是同他合伙,指使起来还颇有几分心安理得,这次还真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然而次日,嬴诡离倒是自己找上了门。在书房里,林苍玉将自己写好的那一沓纸递给他,待嬴诡离一张一张仔细看完之后,表情有些奇怪。 “你其实还有别的企图吧?”嬴诡离敏锐的指出。 林苍玉耸肩:“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呀?皇帝都没说什么。” “你在他手里又翻不出浪,你的条件又那么吸引人,所以才没理会你那点儿小心思。”嬴诡离拿着那沓纸敲敲林苍玉的脑袋。 “我容易吗我?”林苍玉垮下脸,撇撇嘴道,“那你还帮不帮?” “帮!怎么不帮?”嬴诡离立马答道,“又是找人是吧?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嬴诡离办事,从来都是很靠谱的。短短几天功夫,林苍玉要求的人,便找的七七八八了,大部分是春闱落榜的年轻士子。此番选择,却是很有道理的,能参加春闱的文采都是有几分的,作为记者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此后的重头在于给这些人进行培训,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编辑,审核稿件;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记者,撰写合格的稿件等等。那些事情远比林苍玉之前想的要繁琐,坚持着一件件完成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好在,收获也是不小的,报社的班底基本上已经定型。作为报社的心脏,主编由林黛玉担任,短短两个月的功夫,林黛玉囫囵从林苍玉那儿学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主编,虽然尚有很多事情不懂,然而正如林苍玉所言,能进步便是好的,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总会成功的。编辑暂时只有四名合格,而记者倒是出乎林苍玉意料,嬴诡离介绍的那十一名年轻人都完全是做记者的好料子,一经点拨培训,成功出师。至于别的报社成员,倒不需要林苍玉操心,毕竟真正要求专业素质的,目前对于这个只能用简陋寒酸来形容的报社来说,只有编辑和记者。 盛夏的炎热已经过去了,初秋的时候,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日,本朝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报纸《今朝快报》第一刊正式发行。其内容,时事版是中秋传统的汇总,皇帝亲手为中秋佳节题诗;政治版是对今年春闱的汇总;经济版是蜀道的经营手法;娱乐版是八卦北静王的琐事。由于林苍玉前期在京都城里的大力宣传,第一期总数不过印刷发行了一万份,除却送出去的五百份,剩下的那些份都快速卖出去了。 当很多年以后,《今朝快报》发展的势头早已超出了现在的估计,第一期的一万份则成为了珍藏,其价格甚至可以同名画比肩。 ================================ 果然回家就惫懒了,一直拖到现在才完成这一章,实在是很对不起呀…… 第032回 轩然大波夜路遇袭 林苍玉并不知道,自己办的《今朝快报》在朝堂上引起了多么大的风波。 当朝太傅江仲连拼死力荐,以头抢地,哭诉道:“陛下,此报一出,国之将亡,林氏之女实乃妖孽!” 皇帝一脸阴沉,端坐皇位,看着朝堂上激烈反对的一众大臣,脑子里来来回回想起的只有那日林苍玉的那句话:若举国皆是愚民,那么何谈国家富强? “愚民?顺民?我朝需要的不是愚民顺民!年初海外来的使臣你们可还记得?那是生生在扇我朝的巴掌!若一味这么下去,世界之大,却无我朝立足之地!”皇帝大发雷霆,愤然甩袖退朝。 报馆距离林府,有一刻钟的车程,天色微暗,由于宵禁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已经没有几个了。秦岳驾着马车缓缓行着,林苍玉同林黛玉坐在车里,闲闲聊着天。 “姐,我吩咐了璎珞做了小鸡炖香菇,现在想想都流口水。”林苍玉舔舔嘴唇,馋馋的说道。 林黛玉伸手点点林苍玉的额头,笑道:“你呀,就是贪嘴。” “难道姐姐不喜欢吃?我才不相信呢。”林苍玉撇撇嘴。 正在林苍玉姐妹俩说的开心的时候,驾车的秦岳低声斥道:“小姐当心,情况不对!” 嬴诡离送了林苍玉一本内功心法,名为《素心经》,这才刚刚练了一段时间,耳目倒是灵敏了不少。听到秦岳的提醒,猛的一愣,随即也发现了异常,前一段路还有零星的几个路人,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路上全无行人,路上寂静的可怕。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破空之声传来,秦岳甚至还不及阻拦,一支铁箭直直射入车厢,钉在了车厢地板上。林苍玉揽着林黛玉扑倒在车厢,那支箭距离她的头,不过两寸而已,惊得林苍玉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莫要下马车。”秦岳淡淡说了一句,便跳下来马车,警惕的望着前方。 此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秦岳抽出腰间佩剑,做好了防御的姿势,然而那人却经过林苍玉的马车,径直飞奔而去。片刻功夫,竟又掉转过头回来了。 秦岳喝道:“尔乃何人?” “秦岳?”那人疑惑道,随手将斗笠抬高了一些,让秦岳看到他的脸。 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秦岳道:“穆世子,怎么这么晚还出门?” “有些事情要处理。”穆靖笑道,继而转首问道,“马车里可是林府小姐?” 林苍玉也听出来来人是穆靖,心中正是疑惑,自己刚刚遇袭,这位东安郡王的世子就出现了,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思及至此,林苍玉掀开帘子,望向坐在马上的穆靖:“穆世子,许久不见。” 穆靖眼光扫过钉在马车车厢的长箭,微微皱眉:“林二小姐可是遇上了麻烦?” “不巧,刚刚有贼人想一箭射死我,幸而苍玉福大命大,逃过一劫。”林苍玉不无讽刺道。 穆靖也听出了林苍玉话中的讽刺,不在意道:“晚上到底不安全,不如由在下护送林二小姐一程。” “如此便多谢穆世子了。”林苍玉略微颔首,放下帘子,吩咐秦岳启程回府。 到了林府,同穆靖告别后,林苍玉携着林黛玉进了门。看着秦岳面容疲惫,林苍玉心底一动,笑道:“天色已晚,秦将军不如留下吃顿便饭罢。” 秦岳尴尬一笑,想起家里也不过自己一人,冰锅冷灶的,大晚上的连顿热乎饭都没有,便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林二小姐。” 璎珞的手艺,可是不一般的,林苍玉吩咐让做的小鸡炖香菇端上饭桌,顿时香气四溢。璎珞给林苍玉姐妹俩各盛了一碗汤,白瓷小碗内盛着半碗澄澄的汤,加上几块嫩嫩的鸡肉,让人分外有食欲。 “璎珞,这汤分一半给侧厅的秦将军,莫要怠慢了秦将军。”林苍玉喝了口汤,淡淡吩咐道。 吃过饭,秦岳便告辞了。林黛玉预备着回房休息,怎奈林苍玉一把拉住她:“姐姐慢走,有些事情,姐姐也是需要知道的。咱们家的事,如何能瞒着姐姐呢?” 林黛玉闻言,便坐在了林苍玉身边。不久璇玑进来禀报:暗影来了。 “参见二小姐,见过林大小姐。”暗影进门行礼道。 “暗影,坐罢。”林苍玉笑道。 “二小姐这么急着传暗影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暗影问道。 林苍玉严肃道:“我知道报纸一出,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竟想将我除之而后快。晚上遇袭时,东安郡王世子恰巧路过,你仔细查查这件事,我要知道究竟有哪些人想要我的命。” 暗影闻言一惊,早在此前,嬴诡离就吩咐过他,万事以林苍玉的安全为要,而如今林苍玉遇袭他居然都不知晓,这若是让嬴诡离知道,自己一条命都不够搭进去的。 “小姐放心,暗影定会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暗影单膝跪地,保证道。 “还有,明天清早将天权和摇光调过来,我担心这几天都太平不了。”林苍玉思索了半晌吩咐道。北斗七子是嬴诡离的暗卫之首,包括五男二女,早在林苍玉还住在忠安王府的时候,就可以全权调动了。 暗影答应了一声,见林苍玉再无他事,便离开了。暗影离开后,林苍玉对林黛玉将暗卫一事和盘托出。 “若有一天,我同姐姐分开,不能护着姐姐和三儿了,至少有他们能帮姐姐。”林苍玉淡淡道,“原本不想让姐姐接触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世上万一太多了,难免有所疏漏,姐姐清楚咱家里的力量,遇事手里捏着一些力量总能安心几分。” 林黛玉点点头表示接受,又问道:“大体有几人?” “隶属咱家的,有二十六人,只是尚在训练中,至少都需要一两年。至于诡离手里的那些人,我也许能调动几分,姐姐却是无法动分毫的。所以,我们只要熬过这几年便好了。”林苍玉细细答道。 “咱们家以前,没有吗?”林黛玉不解道。 “父亲行事小心谨慎,虽然家里有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仆,但到底不敢私底下培养暗卫死士。”林苍玉揉了揉眼睛,眼眶有些酸涩,“这事,待三儿长大些再告诉他,不过莫要让他接触,免得日后落人把柄。” “我明白了,妹妹快去休息罢,这几日累的眼睛都红了。”林黛玉心疼的看着林苍玉已经布上血丝的眼睛。 林苍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无碍,兴许是有些上火。姐姐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言罢,两姐妹便各自回院子休息了。 第033回 天降神迹夜闯闺阁 妖族。 “哼!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等见到了哥哥,我一定告诉他你们是怎么欺负我的。”一名少年,拖着毛茸茸的长尾巴孤独的站在妖族神探中间,四周盘坐着四位妖族长老。 “族长,我妖族神物丢失,族长自然要负责找回来。”一名白须白发的老者闭目淡淡答道,“族长准备好了,这便准备动身罢!” 言罢,四位长老齐齐催动法力,神坛上一阵强光闪过,空间有一瞬间被撕裂,那少年便从神坛上消失了,只余下尾音飘散开。 “啊!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居然敢这么对待本族长!” 林苍玉这段时间确实是忙惨了,再加上遇袭受惊,倒上床便睡着了。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仿佛被什东西压着胸口,喘气都有些艰难,然而眼皮子却如何都张不开。林苍玉胡乱挥舞的双手,似乎摸到了一件毛茸茸的东西,前世里对皮毛过敏,条件反射便将那毛茸茸的物件甩了出去。胸口上压的东西一松,林苍玉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做美梦去了。 “呜呜……好疼!坏蛋!” 林苍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哭泣骂人,猛的睁开眼睛,此时不似之前眼皮沉重的睁不开,抬手揉揉眼睛,明亮的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视线里映出的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光着身子坐在她床角哭的稀里哗啦。 “我擦!你哪儿来的?!”林苍玉急忙将放在床头矮柜上的蜡烛点燃,将眼睛揉了再揉,一再确定那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啊! “坏人!你摸我还打我!”那孩子眼泪汪汪的控诉。 林苍玉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狠声道:“我问你是谁家的,怎么进我房间的,不说小心我揍你!” “呜呜……我是来找哥哥的!”那孩子抹了抹眼泪,哭道。 “你哥哥是谁?说!”林苍玉继续追问。 “哥哥就是哥哥,又不是外人!”那孩子气愤道。 林苍玉疑惑的瞄了那孩子一眼,换了个问题道:“那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 那孩子怯生生道:“掉……掉下来的……” “哪儿掉下来的?”林苍玉心底一惊,看着那孩子手指天的模样,唯有无语望天了,“好了好了,我留你一晚上,明儿一早送你回家。你自个儿将床脚那床被子拉开,睡里边儿去。” 那孩子委委屈屈的抱着被子,躺在了床脚的地方,缩成一团。林苍玉吹灭蜡烛,此时已经全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的纱帐。 “我冷……” 林苍玉不予理会。 “好冷……” “你,叫什么名字?”林苍玉淡淡开口道。 “我叫琴铮。”那孩子用被子蒙着头,闷闷道。 “我叫林苍玉,你知不知道周董出了几张专辑了?”林苍玉按下心中的激动,神经兮兮的问。 “啊?什么?”琴铮似乎没有挺清楚。 林苍玉想想琴铮的身量,恍然大悟:“喜羊羊,美羊羊,还有哪几只羊?” “你喜欢吃羊肉啊?”琴铮奶声奶气,疑惑道。 “你爸爸妈妈呢?”林苍玉抱着最后一份希望问道。 “爸爸妈妈是什么呀?”琴铮依然是茫然的口吻。 林苍玉吁了口气,琴铮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也是穿越而来的,可是经过这三个问题的验证,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怕冷就过来睡吧。”林苍玉叹口气,始终不忍心对个孩子太狠心。 琴铮闻言一喜,直接从被子里钻了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渐渐迷糊着睡着了。 次日清晨,环?端了热水来喊林苍玉起床洗漱。一阵敲门声将林苍玉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突然感觉到被窝里的异样,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抬手便将被子掀开,琴铮正睡得流口水,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还有枕头印子。 “神呐!救救我吧!”林苍玉哀号一声,却不料将琴铮惊醒了。 “天亮了哦?我不要去万妖洞,我要去玉湖玩儿!”琴铮嘴里不满的嘟囔着。 “醒醒吧,小子!赶紧跟我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林苍玉下床,脚尖踩着鞋,取了衣服自己穿起来,又扬声道,“环?,进来吧。” “找不到哥哥我就不能回去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琴铮扁扁嘴,讨好的望着林苍玉,“我会很乖的,变成这幅鬼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苍玉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若有所思的径自收拾着。 早饭桌上,林黛玉看着坐在旁边的孩子,几次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林苍玉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一言不发的喝着碗里的粥。唯有琴铮吃的最开心,半盆皮蛋瘦肉粥被他吃了大半,站在一旁的环?等人不禁啧啧称奇,这孩子瞧着年纪小,怎么这么能吃? “美人姐姐,那个还有没有?我还没吃饱。”琴铮摸摸肚子,指着原本放春卷的白瓷盘子,笑嘻嘻问着。 璎珞看了自家两位小姐一眼,见两人皆无反应,福一福身道:“小公子稍等,奴婢去端来。” “姐姐莫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的,就突然出现在我房间了,我又不能着人将他扔出去。”林苍玉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道。 林黛玉倒是不会像林苍玉那般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之类的概念,即便如此她也对琴铮的来历很是怀疑,突然出现,莫不是什么妖怪吧? 思及至此,林黛玉在桌子下扯了扯林苍玉的衣袖,眼神瞟向琴铮,使劲儿眨了眨眼。 林苍玉却是看不懂林黛玉的眼神,疑惑道:“姐姐昨夜没歇息好吗?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林黛玉闻言便不再示意,苦闷的埋头喝粥。桌上三人,尽皆忙着自己的事,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用完早饭,林苍玉姐妹俩便急着赶往报社,报纸已经出了好几期了,这几天她们俩一直是亲自监督着,生怕出了个什么乱子。前几日一直有一些对报纸抵触的人堵着报社的大门,林苍玉姐妹俩向来都是绕到了后门进去,谁料今日路过前门的时候,竟然门前空无一人,报社大门敞开。 报社的副总编韩尚德见林苍玉姐妹来了,连忙迎上去道:“东家,今日报纸,我已经命人送到发售处了。今日清早不知为何,来了一队官兵,将报社门口闹事的那些人全逮了。” 想来,此事不是嬴诡离做的,便是皇帝做的,甚至皇帝做的可能性更大。皇帝登基数年,处处被掣肘,不管是义忠亲王的势力,还是朝中一些腐朽的老臣,皇帝都颇有顾忌,所以此前做事皆是以稳为主。如今兴许是羽翼丰满,不再有所顾忌了,皇帝行事比以前大胆多了,就拿林苍玉办报纸的事来说,或许只是皇帝的一步棋,又或者是一个引子。 第034回 两妖相遇实情暴露 “韩先生,这事你莫要理会,他们的较量,我们看着便好,相信我,我们不会输的。”林苍玉对此倒是很笃定,好言安慰着韩尚德。 原著中,尽管作者描写的明里暗里的各方势力暗潮汹涌,然而皇帝的地位仍然是稳如泰山,从未有分毫动摇的意思,所以林苍玉才会如此放心。 一天要处理的事情,繁琐而忙碌,林苍玉审阅着交上来的几份稿件,提笔在旁边细心修改了几笔,揉揉自己的脖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扑通”一声,琴铮掉了下来,刚好一屁股坐在了砚台上,半盒墨汁被溅的满桌子都是。林苍玉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便将手里的毛笔扔出去,尖叫出声。 “别叫了,耳朵都要震聋了!”琴铮满脸不高兴道。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韩尚德被林苍玉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询问:“东家,你怎么了?” “没事儿,刚才有个蜘蛛掉下来,吓到了,你去忙吧。”林苍玉一手拍着胸口,另一手恶狠狠的捂着琴铮的嘴。 待韩尚德走远了,林苍玉反手掐着琴铮的脸蛋,狰狞道:“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又突然蹦出来?!” 琴铮捏着自己的手指,扭捏道:“人家会遁地术嘛……” “遁地术难道不是从地下钻出来,为什么是从天上掉下来?”林苍玉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 “那种低级的术法怎么能同我族的相提并论!”琴铮骄傲的昂着小下巴,一副瞧不起的模样。 “我族?你是什么族?”林苍玉敏感的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我们妖族啊。”琴铮回答的理所当然。 林苍玉闻言,恍然大悟。嬴诡离曾经也提起过自己是妖族的,这小娃娃也是要族的,那么这两只妖会不会认识呢?林苍玉勾起嘴角:“我也认识一个妖族的哦,你想不想认识他呢?”此时的林苍玉像足了一个拐卖小孩儿的狼外婆,语气引诱。 “嗯嗯!”琴铮点头如捣蒜,兴奋道,“你快带我去见他呀,这里都没有我们族人,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呀。” “那我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满意了,就带你去见他,怎么样?”林苍玉看着琴铮,见他点头,这才满意的笑了,“你怎么来到这里的?来做什么?” “四大长老施法送我来的,我们妖族的神物丢了,被一个坏家伙带到了这里,我是来找神物的。”琴铮托着小脸,一脸的郁闷,“找不到神物,我就回不去,一群坏家伙!我要告诉哥哥,让哥哥收拾他们!”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林苍玉听了琴铮的话,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琴铮小嘴一张:“我哥哥叫诡离,我哥哥可厉害了,他是妖族的族长哦,四大长老可怕哥哥了!” 林苍玉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倒塌了,世界真小,哪儿哪儿都能碰到熟人!林苍玉忽然计上心来,诡离的弟弟,会不会认识自己的前世琅朱呢? “琴铮,你认不认识琅朱?”林苍玉吊着心脏,问的小心翼翼。 “我不认识琅朱姐姐。”琴铮听到琅朱的名字,似乎心情有些不好,“不过我知道哥哥喜欢琅朱姐姐,但是琅朱姐姐被坏人贬到人间,哥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就一直喝酒,万妖洞存的酒都快被他喝空了。” 林苍玉学着琴铮的样子,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那你知不知道琅朱以前的一些事情?” “白尾哥哥说,琅朱姐姐其实很可怜的,如果不是西王母从中作梗,琅朱姐姐就可以嫁给哥哥作王后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神族和魔族打起来了,西王母又说琅朱姐姐是魔族的奸细,把琅朱姐姐绑起来从诛仙台扔下去,毁了仙根贬为凡人。”琴铮思索了半晌,似乎是在回忆。 林苍玉一时间六神无主,为什么琴铮说的和自己在警幻仙姑的攒金琉璃镜里看到的情景不一样,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林苍玉揉了揉有些疲乏的额头,只觉得脑海一片混乱,然而心底却有一种直觉,琴铮说的才是实情。 “琴铮,我今天跟你说的话,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林苍玉勉强挤出笑容,继续和琴铮打交道。 “哥哥也不可以吗?”琴铮眨眨眼睛问道。 “不可以,任何人都不可以。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带你去找你的那个族人了。”林苍玉挑眉威胁道。 “那好吧,我不说就是了。”琴铮有些不情愿,最终还是妥协道。 林苍玉摸摸他的脑袋,赞道:“乖孩子!” 傍晚回林府的时候,林黛玉又是受了一番惊吓,指着坐在马车里的琴铮半晌说不出话。 “姐姐,琴铮非我族类,不过无须担心,他心地很好,不会伤人的。”林苍玉附在林黛玉耳边,低声说道。 林黛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声音都打颤:“他……他是什么?” “是狐妖。”林苍玉轻声道,一手紧紧攥着林黛玉的手。虽然林苍玉将琴铮的身份和盘托出,然而她还是不想将嬴诡离的身份也暴露出来,便止住不再开口。 回到林府,林黛玉借口不舒服,连晚饭都没吃几口便回泼墨阁休息了。林苍玉亦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汤,便牵着琴铮回浮生居了。 林苍玉刚推开自己房门,便看到嬴诡离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月亮,而身边的琴铮则愣了一下,随即欢呼一声奔过去跳到嬴诡离怀里,兴奋喊着:“哥哥!我好想你!” 嬴诡离面罩寒霜的将身上的小孩儿扒下来:“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琴铮双脚着地,委屈的低着头:“我不小心把咒语念错了。”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嬴诡离点着琴铮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昨晚就感觉空间结界有些波动的痕迹,也没在意,倒是我大意了,让你受了惊吓。” 林苍玉淡淡一笑:“确实吓了一跳,大半夜的床上突然多出来个人。”话刚出口,林苍玉就觉察到不对劲,刚想反驳,却见嬴诡离脸色变得更难看,拎起琴铮的耳朵就是一顿教训。可怜琴铮捂着耳朵,哭都不敢哭出声。最终还是林苍玉看不下去,将琴铮从魔爪解救出来。琴铮怯怯的躲在林苍玉身后,睫毛上尤挂着泪痕。 “你跑出来干什么?”嬴诡离不耐烦道。 琴铮闻言吓得紧紧抓着林苍玉的衣襟,整个人都缩到了林苍玉身后,小声道:“神……神物丢了……” “什么?”嬴诡离瞪着琴铮,“你把神物弄丢了!” =========================== 终于恢复正常更新时间了,多谢大家支持……求收藏推荐~ 第035回 凤藻宫添喜忙过年 从琴铮絮絮叨叨的话里,林苍玉听明白了。妖族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自家人没出息,勾结外人将本族神物偷走跑了。 “是谁偷的?”嬴诡离淡淡问道。 “是紫音偷的,她先支开了万妖洞神堂的守卫,偷了神物不知道施了什么术法撕裂空间结界跑到人间了。”琴铮仍然躲在林苍玉身后。 嬴诡离勾唇一笑:“就紫音那点儿道行,也能偷走神物?更休提能撕裂空间结界,你再不老实交代,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我说就是了嘛……紫音趁我喝醉,将我的玲珑塔拿走了。”琴铮哼哼唧唧说着,后面的话说的声音低不可闻。 果然,此话一出,嬴诡离一步窜到林苍玉身后将琴铮拖出来,直接在他屁股上狠狠抽了几巴掌,琴铮耐不住疼,顿时踢脚蹬腿,大哭起来。一旁的林苍玉看得满脸纠结,这个嬴诡离平日里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暴虐呢? “好了,孩子有错你教训就是了,干嘛打孩子呢?”林苍玉上前开始拉架,好歹曾经也当过几年老师,林苍玉对孩子还是很有爱心的。 嬴诡离生怕误伤到林苍玉,将琴铮提溜着,又隔开林苍玉的身子,怒气冲冲道:“孩子?你问问他多大了,六百多岁的人了,还做事这么不知轻重!” 这话倒是将林苍玉吓得不轻,琴铮看起来也就是四五岁的模样,六百岁的人,啊不,应该是六百岁的妖,这怎么都不搭边儿吧?那么嬴诡离作为琴铮的哥哥,难不成已经是千年老妖精了? “又吓到你了?”嬴诡离见林苍玉半晌没说话,叹口气问道。 林苍玉摇摇头:“没有的事,你说过你是妖嘛,妖活几百年应该是挺正常的。” 嬴诡离有些颓然的摆摆手:“算了,改日细细说与你听。我先带他回去,你早些歇息,莫要怕,有崆峒印傍身,你性命无虞,若死也是我先死。” “净说些胡话!”林苍玉不满的瞪着嬴诡离,“你带了琴铮回去,如何交代他的来历?况且姐姐亦知道了琴铮的身份,我可不想你的身份也暴露了。” “那你说怎么办?”嬴诡离摊手,一脸无奈。 林苍玉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我带着他吧,反正也只有姐姐知道他来历异常。到时候对外混说一通,说是在外面捡的,看着可怜便带回来了。” “可是这样,对你闺誉总归不好。”嬴诡离皱眉道。 林苍玉伸手戳戳嬴诡离的胸口:“是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重要,还是你是妖怪的身份暴露重要?况且,我现在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 嬴诡离笑笑,也不再坚持,便离开了。徒留下林苍玉不放心的嘱咐声:“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明日我给你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住着,今儿晚上先这么睡吧。”林苍玉累了一天,懒得再同琴铮??拢?约合词?昧吮闾上滤?恕?p>琴铮瞪大眼睛看了半晌,确信林苍玉不会再理自己,也确信嬴诡离不会再回来,自己抱了被子乖乖睡了。 话说,初春的时候,贾妃被诊出了怀有龙裔,其预产期在十一月底。如今已经是秋末了,距离贾妃预产期,堪堪一个月。然而到了如今,林苍玉依然没想明白,为何嬴诡离当初笃定的说贾妃无法生育,然而贾妃却突然怀有身孕了。莫非是当初给贾妃诊脉的太医出了岔子?这个可能性极小,皇帝授意,有哪个太医不想要脑袋了,胆敢欺瞒?所以这种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么,又是哪儿出问题了? 不容林苍玉多想,章元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七,凤藻宫贤德妃产下当今圣上第六子。听闻,贾妃生产当晚,异香盈室,冲天起了一道金光。此言流传开来后,闻者差异,皆道:天降祥瑞,佑我国祚!甚至六皇子尚未满月,便有大臣上奏折请求皇帝立六皇子为太子。一时间,贾妃同六皇子风头无两。 已经是年底了,林苍玉一边忙着清算自家那些产业的账,一边筹备着年货,幸好如今林黛玉能打理些琐事,而凤姐也在前段时间过来帮忙了,林苍玉这才轻松不少。扬州的那三家铺子,现在生意做得愈发红火,林苍玉已经准备次年在京都开分店了。京都的蜀道、好食者、还有报社,也尽皆发展平稳,无甚波浪。从明天开始,除了蜀道和好食者还正常营业之外,扬州的三家铺子连同报社都开始放年假,一直到年初五。 “凤姐姐这头一年自个儿过年,感觉如何?”林苍玉调笑道,如今她同凤姐熟悉了,倒对凤姐愈发佩服了,这是一个不符合这个世界道德标准的女子,如果放在自己前世生活的世界,保不准就是一个事业女强人。 凤姐闻言大笑:“就一句话,舒坦自在!大妹子想必也知道,荣国府里规矩大,预算开支总是不相符,一大摊子事情砸下来,我忙的脚不沾地,还落不下个好名声。” 坐在一旁的林黛玉颇有感慨的点点头:“凤姐姐也是个能干的!” “再能干也比不上二妹子的手段,《今朝快报》在京都几乎是人手一份,除却二妹子,谁人有这番能耐。”凤姐眉目瞥向林苍玉。 林苍玉摆摆手:“凤姐姐莫要取笑我了,再说我可要无地自容了。” “明儿个就连皇帝都要封印了,咱们呀,也该好好休息了,等过了年再该干什么干什么。这几天忙的都没工夫逗大姐儿,听平儿说都要闹脾气了。”凤姐笑道。 “我们也很久没见着大姐儿了,想念的紧。明儿也无事,我们便去叨扰凤姐姐,瞧瞧大姐儿长高了没有。”林黛玉含笑说道。 凤姐抚掌大笑:“那感情好啊,不过见我们家大姐儿可是要给红包的!” 林苍玉闻言也大笑:“瞧瞧凤姐姐这幅样子,活生生掉进了钱眼儿里!” 三人约定好了,凤姐便径自回家去了。原本在腊八那日,墨先生便放了学,林玄玉却遣了贴身小厮林信回来说,趁着别的学生都回去了,他要留在先生那儿多请教几日功课,至腊月二十八才回来。林苍玉姐妹俩听闻林玄玉好学懂事,自是欣喜非常,也就允了。 次日,两姐妹收拾停当了,带上了年礼便去了凤姐家里。刚到门口,林苍玉眼尖,便看到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青布马车。进门的时候,林苍玉多嘴问了平儿一句:凤姐姐可是有客人? 平儿笑道:“大清早,奶奶还没起身,贾府三小姐就上门来了,一脸的焦急,平儿也不清楚所为何事。” 林苍玉淡淡应了一声,同林黛玉携手进了院子。如今凤姐搬了出来,原本手头还有些银钱,只是之前替贾琏疏通了关系,给他在兵部谋了个主事的缺,正六品的主事虽然比正五品的同知降了两级,但胜在是京官,又是实缺,比那同知不知强了多少。如此,凤姐的手头就有些紧了,当初买的院子本就狭小,不过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虽然住着凤姐一家也足够了,但总归和荣国府比不得。现在过年了,院子也没怎么拾掇,不过贴了几个福字连同窗花,显得有些冷清。 第036回 受惊吓宫门深如许 “凤姐姐!”林苍玉走到了正房门口,便扬声道。平儿走在前面,打起帘子,林苍玉同林黛玉侧身便进了门。 凤姐起身迎过来:“可算把你们姐儿俩盼来了,我还以为二妹子又赖床,日上三竿才起身!” 林黛玉到底脸皮薄,羞红了脸,低着头直笑。反观林苍玉,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 探春手里攥着帕子,给林苍玉姐妹俩见礼,林黛玉含笑将她扶起来。 “今儿是赶着巧了,在凤姐姐这儿还碰到了探春妹妹。”林苍玉觉察到凤姐同探春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又隐约瞧着探春眼睛有些发红,心底不由得琢磨着。 凤姐原本就是个利爽的人,此时却难得的沉思着,半晌抬起头深深看了探春一眼:“探丫头,你说的事情,我听着都匪夷所思,况且你也知道我如今的境况,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若跟小林妹妹说说罢。” 林苍玉闻言,脸上一凛,淡淡道:“探春妹妹有话不妨直说,至于能不能帮上忙,姐姐也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唯尽力而已。” 探春脸色发白,咬了咬唇道:“前些日子,贵妃娘娘想念祖母,禀得陛下恩准,皇后体谅,便招了祖母进宫相聚,我也随了祖母一同进宫去。祖母同贵妃娘娘说话,便遣了丫鬟带我去看看福嫔娘娘,福嫔娘娘瘦了不少,气色很差,见了我去倒是颇高兴,拉着我聊了小半个时辰。” 看着林黛玉神色有些茫然,林苍玉解释道:“迎春姐姐进宫封了福贵人,侍寝后又晋为嫔位。” 林黛玉点了点头,探春这才继续接着说下去。迎春进宫已经大半年了,此前从未离开过家人,尽管宫里有个元春拂照着,可心底难免想念家人,便强撑着起身要去凤藻宫看看贾母,探春劝她不得,只能同她去了凤藻宫。 谁料,迎春住的宫殿距离凤藻宫倒是有段距离,穿过御花园的时候,遇见了如今最受宠的淳贵嫔。别看淳贵嫔比福嫔的封号只多了一个“贵”字,然而其分位却差了整整二品四级,且晋为贵嫔才算一宫主位。淳贵嫔甄氏,甚是得宠,行事自然是飞扬跋扈。迎春没料到会碰到淳贵嫔,急忙拉着探春行礼。 淳贵嫔年纪看起来要比迎春小上一些,面容还带着些孩子气:“福嫔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呢?” 迎春勉强笑了笑:“淳妹妹兴致真好,也来散散心吗?” “福嫔姐姐身子不好,还是该多休息,免得出来吹风闪了舌头,又闪了脖子!”淳贵嫔笑意盈盈的望着迎春,扶着宫女的手,趾高气昂的走了。 淳贵嫔走了之后,迎春腿一软,幸得身边宫女扶着才不至于跌倒在地。待缓过了劲儿,迎春一手拉着探春,转了个身又快步回了自己的寝宫。 探春一脸纳闷:“二姐姐不去看看祖母吗?怎么又回来了?” 迎春松开探春的手,命司棋守在门口,这才悄声道:“刚刚见的淳贵嫔,是金陵甄家的女儿。咱们家同甄家也算是世交,对于这位甄家大小姐,我之前也是有所耳闻,之前偶然一次听祖母说起甄家的女儿无不端庄大方。我在宫中也不常行走,平日里除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或者去瞧瞧贵妃娘娘,别的时间都在自己寝宫,所以见着淳贵嫔的次数也不多。” 探春是个急性子,听迎春说的慢悠悠的,便急急插嘴道:“淳贵嫔有什么问题吗?” “总觉得淳贵嫔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原本以为是我的错觉,可是有一次,我做了一碟盐渍梅子,想着贵妃娘娘胃口不好,便想端去给贵妃娘娘尝尝鲜。到了凤藻宫正殿,见门外连个守门的宫女都没有,屋子里传出来了吵架的声音,我便遣开了了司棋。待走近了,才隐隐约约听到是贵妃娘娘在哭喊:你把药还给我。我知道不该偷听,还是悄悄贴在门边。又闻另一个声音说道:听我的命令行事,贵妃你自然高枕无忧,你梦寐以求的东西,亦是唾手可得。我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瞧见淳贵嫔从里面冲出来,她瞧了我一眼,那眼珠子透出来的光似乎能把人心穿透,我唬的一愣,她冲我笑了笑,笑得我心里发寒。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日头太毒,晒得我头脑发晕,她转过身扭着腰走了,我竟然看到她身后拖着一条尾巴!”说到此处,迎春似乎很是惊惧,抓着探春的手紧紧握着,捏得探春连连呼疼。迎春性子原本就怯懦,进了宫行事越发小心翼翼,对淳贵嫔趾高气扬的模样甚是畏惧。 探春此时也觉察到了迎春的不对劲,伸手在迎春手背狠狠掐了一计,然而迎春仍然如不知疼痛一般,神色惊慌的说道:“我没骗你,前些日子我去看了六皇子,六皇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淳贵嫔给我的感觉,诡异莫测。” 探春被迎春的语气也是吓得心底一颤,回想起刚刚遇见的淳贵嫔,却并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觉得迎春是在宫里受了惊吓,精神不好,只得对她好言安慰。 “我知道你不信我,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不信。”迎春苦笑着摇摇头,原本肌肤微丰,合体身材,如今瘦弱的如弱柳扶风,“罢了,今日之事,你莫要向别人提起,免得遭受无妄之灾。我也是实在憋得难受,否则也不会拉着你说的,我不想将你卷进是是非非中来,可是这宫里难得遇到一个可以说贴心话的人。” 探春闻言,几乎落下泪来。祖母眼瞧着贵妃娘娘在宫里受宠荣耀,年初选秀硬是托了门路将二姐姐也送了进来,如今瞧着,二姐姐竟是过得这般不如意。 “二姐姐放心便是,妹妹晓得。”探春咬着唇哽咽道。 迎春伸手抚了抚探春的发髻,微微笑了:“你从小就是个要强有主意的,日后求了祖母找个老实的好人家嫁了吧,莫要进这折磨人的地方。有我和大姐姐在这里煎熬着,已经够了,莫要再苦了你和四妹妹。” 探春闻言,再也忍不住,抱着迎春的肩膀呜呜直哭。迎春原本只是温柔沉默,如今竟被这皇宫折磨如斯!以前几个姐妹在一处玩耍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迎春进了宫,薛宝钗嫁给了大皇子,林黛玉搬出了贾府,仔细算起来便只有她同惜春两人为伴,惜春又是个沉静的性子,唯有偶尔史湘云来玩耍才有了几分生气。如今迎春过得这般辛苦,那么日后自己呢?若是祖母非要将自己也送进宫,自己今后是不是也要如此煎熬?探春哭的不仅仅是迎春,更是为自己哭。 迎春唤司棋拿了冷水浸透的帕子来,给探春仔细敷了眼睛,可是仍然掩饰不了眼睛的红肿。复又着人提了一盒糕点,赏赐了几样玩意儿给探春,便让她回去了。 =========================== ps:今天才发现对巧姐儿的称呼,有些问题。原著第四十二回,刘姥姥为大姐儿取名“巧”,那时联系前后文,不难发现时节已然入秋。本文中,凤姐一家脱离贾府是在夏季,详情可参考第026回,自然也没有刘姥姥取名一说,遂沿用“大姐儿”称呼。此处特向大家致歉。 求推荐收藏~ 第037回 洞悉关键大姐得名 对于探春的叙说,林苍玉倒是信了三分,或许那个淳贵嫔,就是事情的关键。妖族的神物失窃,琴铮前来这里追查,贾妃的意外怀孕,还有淳贵嫔的反常,这些似乎暗中都有些联系。林苍玉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几件事发生的时间顺序,居然出奇的有逻辑性! “迎春姐姐为什么会觉察出异常?”林苍玉不由得喃喃自语,“探春妹妹,可曾见过六皇子。” 探春摇摇头:“我回到凤藻宫,贵妃娘娘赏赐了几样东西,我便同祖母出宫了。” 如果淳贵嫔果真同紫音有关联,为何唯独迎春瞧出了端倪,旁人都没有察觉?淳贵嫔――紫音――妖族――嬴诡离――自己――姐姐――迎春――?林苍玉此时脑子里将这些关键都连成了一条线,从淳贵嫔一直到迎春,脑子里似乎抓住了一丝东西。 “姐姐,我曾经送你了一串手珠,你是不是转赠给了迎春姐姐?”林苍玉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前几年嬴诡离送了她一串紫檀手珠,说是特地开了光的。因着那珠子圆润可爱,林苍玉自己本身又不喜欢在手上戴那些累赘物,就命人装进匣子送到京都给林黛玉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嬴诡离的身份,那么当初他说的开了光,必定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开光,说不定是真在西天佛祖面前荫了佛光!当初初到贾府,林苍玉同姐妹们一起玩耍,偶然间瞧见迎春皓腕上挂了一串紫檀珠子,当时也没瞧得真切,转了个身便也忘了,如今猛然想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林黛玉眨着眼睛想了半天,问道:“妹妹说的是哪串手珠?妹妹送来的东西颇多,我记得不甚清楚。” 林苍玉急道:“就是那串紫檀手珠!” 林黛玉还在苦苦思索,倒是探春惊呼:“小林姐姐说的可是一串雕了一篇《般若经》的紫檀珠子?我记着二姐姐当时觉得那串珠子太名贵,不敢收一直推辞着,最后怕林姐姐生气才收下的,后来便一直戴在手上。” 闻言,林苍玉一直紧皱的眉总算舒开了,勾起唇角笑道:“可算明白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探春急急问道。 “探春妹妹,听姐姐一言,这事莫要向任何人提起,否则性命堪忧。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迎春姐姐不会有事的。”林苍玉收起笑容,正色道。 探春不高兴道:“为何?” “淳贵嫔,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你瞧,连贵妃娘娘对她都有所顾忌,更何况迎春姐姐或者你了。”林苍玉自然是不会说实话的,只能换乱邹。 “我贾家同甄家乃世交,淳贵嫔何至于放肆至此?”探春的脾气真真是受不得一丝委屈。 林苍玉无力同探春争辩,淡淡道:“并非贾家同甄家的关系如何,而是淳贵嫔这个人,你们惹不起。若你不相信,我多说无益,日后自见分晓。” “你!”探春一时气结。 凤姐只好出来打圆场:“好了,探丫头,二妹子也是为了你好。宫中那些是是非非,你若是卷进去了,凭你怎么命硬也活不了!” 探春见没人自己说话,跺跺脚跟凤姐告辞,也不理会林苍玉两姐妹便径自回去了。 待探春离开,凤姐不再纠结之前的话题,命平儿将大姐儿抱过来玩耍。林黛玉见了大姐儿也将之前的事忘得干净,唯有林苍玉心中还念念不忘。 “前几日在宝庆楼打了一把长命锁,送给大姐儿倒是刚刚好。”林黛玉笑道,从玲珑手里接过匣子打开,拿出一把系了红丝绦的小巧精致的金锁,给大姐儿挂在脖子上。 大姐儿似乎是觉得新奇,一直拿在手里玩儿,还放进嘴里咬了两下。林黛玉生怕她磕到了牙,连忙将长命锁从大姐儿嘴里取出来。 “这可算是红包了?”林苍玉玩笑道。 凤姐笑道:“这是大妹子的红包,可不能算作是二妹子你送的红包。” “姐姐送了金,我自然要送玉来配,正所谓金玉满堂!”林苍玉从荷包里掏出一枚平安扣,玉质细腻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和田玉,将平安扣系在大姐儿腰上,抚掌笑,“我们大姐儿日后定是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 “我想起来,大姐儿如今都没个正经名字,今儿沾了两位妹妹的光,讨个喜,两位妹妹给取个名字罢。”凤姐道,她如今是真心觉着林家这两个姑娘不简单,相处久了,倒也是颇喜欢,关系愈发好了。 林苍玉先笑了:“我是个大俗人,还是姐姐来比较妥当。” 林黛玉脸颊一红,嗔道:“妹妹又笑话我了,比起妹妹,我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 “不若这样,我来想个小名儿,姐姐来取大名儿,如何?”林苍玉提议道,见凤姐同林黛玉都赞同,这才道,“大姐儿生日是七月初七,不如就叫做巧罢。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 凤姐听了,自是欣喜异常,连声道好。 “巧姐儿?听着就是个有福的。”林黛玉思索了片刻,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菡字,“莲花亦称菡萏,取其出淤泥而不染之意。” “这个寓意,倒是绝妙,也只有大妹子这般饱读诗书的人才想的出来。”凤姐对此亦是很满意。 午时,凤姐留了饭,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又说了几句闲话,林苍玉两姐妹便告辞回府了。马车行到了林府,林苍玉让林黛玉先回府休息,自己又乘了马车去了忠安王府。 嬴诡离对林苍玉的到来,显得有些意外。他正温了一壶酒坐在亭子赏梅,听到沈峰说林苍玉到访,惊得差点儿被酒呛到。 “你倒是很会享受嘛!一人独酌有何乐趣?不若两人对饮。”林苍玉径自坐在他对面,取了酒杯斟满一杯,敬了嬴诡离一下,一口喝掉。却不料那酒太烈,刚一入喉,辛辣无比,没呛到嬴诡离,倒是将林苍玉呛了个正着。 嬴诡离起身无奈的替林苍玉拍拍后背,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温一壶果子酒来。你呀,不会喝酒偏还要装老成,姑娘家的还是不要喝这么烈的酒才好。” 林苍玉咳嗽的脸都憋红了,捶着胸口道:“谁说我不会喝酒?想当年,姐姐我可是号称千杯不倒……咳咳!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嬴诡离笑道:“是是!知道你厉害,行了吧?这大冷天儿的,你不在府里待着烤火炉,还出来溜达什么?看看这手都冻红了。”说罢心疼的将林苍玉的双手握在自己手里,哈了口气轻轻揉搓着。 林苍玉没料到嬴诡离这番举动,有些尴尬,脸色较之前更加红润,如沾染了胭脂一般:“没……没事儿。我今儿来是有正事跟你说的,你听不听?” 第038回 胸有成竹宫闱大乱 除却在贾府那一次,这次是林苍玉姐弟三人第一次单独过年。大年三十晚上,三姐弟去祠堂给林如海和贾敏的灵位上了香,又在饭桌上摆了两副空碗筷。 璎珞巧手,做了一大桌好菜。林苍玉、林黛玉、林玄玉连同琴铮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几个大丫鬟在旁边侧厅也开了一桌。没了外人束缚,四个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酒却已经喝了好些。 琴铮瞄准了一盆金银蹄,趁着他们喝酒的间隙,连着盆一起端到了自己面前,大嚼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心中不是感慨:人间如此多美味,我怎么就没早点儿来? 林苍玉纵然对琴铮的食量已经有所见识,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大半桌子的菜全进了琴铮的肚子,而他却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又开始向下一个菜瞄准。林苍玉不由得抚额,呻吟道:“琴铮,你纯粹就是一个大吃货!” 吃过了团圆饭,几人东倒西歪的坐在椅子上守夜。林玄玉到底好动,嚷嚷着要放爆竹,便拉着琴铮去了院子。瞬时间外面一阵噼里啪啦脆响,混合着琴铮兴奋的笑声,一切都如此祥和。只有林苍玉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真正的狂风暴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年初五,皇帝解封印,开始如常上朝、批阅奏章,而《今朝快报》也恢复了发行,一切都恢复到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当林苍玉收到嬴诡离书信的时候,她会心一笑。旁边负责传信的摇光,看到林苍玉的笑容,心底一惊,暗道:果然是主子看上的人,连笑起来都是一样邪恶! 初七一大早,嬴诡离进宫面见皇帝,两人密谈了半个多时辰,伺候在门外的太监小喜子缩着肩膀战战兢兢的站着,门里不时传来吵闹声,夹杂着摔杯子的声音,显示了此时龙颜大怒。 不久,嬴诡离负手从屋里出来,指了指门内,示意小喜子可以进去了。小喜子行了一礼,便匆匆进了门,却听到皇帝怒吼:“滚出去!” 嬴诡离似乎心情颇好,轻笑一声,转了个身朝广安宫去了。到了广安宫,太上皇依旧不知道去了哪个太妃那儿,唯独太后一人在正殿躺着休息,身后跪坐着一个丫鬟在轻轻给她捶腿。 嬴诡离进了门,示意一众丫鬟噤声,又将她们都赶了出去,自己亲自为太后捶腿。太后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见到是嬴诡离,唇边隐隐有了笑意,随即又闭着眼睛养神。 “母后这几天累坏了吧?那些朝廷命妇,母后挑几个见见就是了,犯不着都见一遍。”嬴诡离见着太后疲乏,叹口气道。 太后哼了一声:“你呀,就会偷懒。皇后已经分担不少了,有几个老王妃,母后怕她年纪轻压不住才见的。你也知道,她们谋算的……” “母后,昨儿个儿子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癞头和尚跟儿子说,宫里有妖气,有人试图混淆皇室血脉!”嬴诡离神秘兮兮的附在太后耳边低声说道。 太后对混淆皇室血脉这一问题,格外敏锐,猛的坐起身,狠声说道:“哀家就知道贾妃肚子里出来的是孽种!” 嬴诡离又吞吞吐吐道:“只是个梦罢了,做不得真!” 太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若只是你一人做了这梦也就罢了,哀家前日夜里也做了梦!也是个癞头和尚,说宫里出了妖孽!” 嬴诡离忍着笑意,暗赞琴铮终于记对了咒语,这入梦术果然是个妙招。 “母后怎么就确定是贾妃呢?说不定是新进宫的那批秀女,不知道有没有长相妖媚惑主的。”嬴诡离不经意的提醒着太后。 太后亦是人精,立马便想到了淳贵嫔甄氏,去年开春选秀至今,尚不满一年时间,便从一届小小秀女晋升到了贵嫔,这晋升速度,前所未有! “淳贵嫔,长的一副清秀的模样,那身段儿却怎么看都妖妖娆娆的。”太后皱着眉头思索着。 此时门外的丫鬟进来禀报,说皇后前来请安。太后不得不打断思维,宣了皇后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皇后着了一身明紫衣袍,仪态万千的行礼。 太后含笑道:“芊芊莫要多礼,过来坐。难得你们姐弟今儿碰上了,午膳留下来用吧。” 皇后谢过太后,又向嬴诡离含笑点点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倒也不拘礼节。说笑了半晌,皇后敲敲自己脑袋,懊恼道:“哎呀!母后好不容易赏了儿臣一顿午膳,儿臣怕是没福气吃了。皇上前儿个说想给淳妹妹换一个寝宫,原本的寝宫临水易潮,淳妹妹肌肤娇柔,时常会起湿疹。今儿还要去淳妹妹那儿走一遭。” 太后听了这番话,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立马挂上了冰霜。皇后看到太后变了脸色,识趣的不再说话, “哀家同你一起去瞧瞧淳贵嫔如何娇贵!”太后拍了拍扶手,喝道,“阑珊,替哀家更衣。” 嬴诡离惬意的坐在广安宫,目送皇后扶着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淳贵嫔的寝宫。 此时,淳贵嫔正捻了一块马蹄糕送进嘴里,糕点有些噎人,旁边的丫鬟机灵的递上温热的茶水,淳贵嫔接过来一饮而尽,完全没看到那丫鬟眼神里的算计。 “今儿泡的是什么茶?比平日里要香上几分。”淳贵嫔喝完茶水,余香尚留在口中。 “回主子,这是年前皇后赐下来的蜜香茶。”那递茶的丫鬟恭敬道。 淳贵嫔摆摆手:“再去倒一杯来,真真是好茶,满口余香。” “主子主子!太后娘娘同皇后娘娘驾临,马上就到了!”门外冲进来一个丫鬟,急匆匆道。 淳贵嫔理了理发鬓,从容的起身去接驾。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参见皇后,皇后金安。”淳贵嫔福身行礼,曼声道。 太后扶着阑珊的手,坐在主位上,淡淡道:“起来吧。” 皇后侧眼看了太后一眼,这才说道:“前儿个皇上提起淳妹妹这寝宫风水不佳,妹妹自从住进来,身体一直不适,想替妹妹换座寝宫。本宫想着,妹妹身子要紧,就尽早定下来。如今空着的,位置绝佳又修整华美的宫殿,只有明秀、章华两座。本宫以为明秀二字更衬妹妹,妹妹意下如何呢?” 淳贵嫔闻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脸色煞白,额头已经起了薄汗,良久才道:“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那便如此定下了,正月里不宜动土,待到二月初二龙抬头,妹妹便搬去明秀宫罢。”皇后抚了抚自己的护甲,漫不经心道。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淳贵嫔起身下跪领旨,全身似乎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随即,屋里传出一声尖叫。连素来胆大的皇后也捂着眼睛惊呼,唯有太后勉强镇定,吩咐阑珊前去请皇帝前来,又命人关上门,屋里一众丫鬟尽皆不许出去。 第039回 夜半时分围观捉妖 用完晚膳,林苍玉坐在窗前书桌边儿练字,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放下笔,将练字的那张宣纸拿起来吹了吹,抬头对蓦然出现在窗外的那个人笑了笑:“看看,有进步没有?” “练字是修身养性,你的性子已经够沉静了,不过那字,还是缺几分风骨,沉稳有余,飘逸不足。”嬴诡离接过那张宣纸,纸上是《诗经》里的那篇《桃夭》,他将宣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林苍玉也不理会,起身转进屏风内,取了一件带着兜帽的披风,径自穿好,将兜帽拉起来。出了门笑着望向嬴诡离:“走罢。用不用叫上琴铮?” 嬴诡离伸手将林苍玉拉着,往墙角走去:“不用了,他在门外等着了。” 嬴诡离揽着林苍玉的腰,一跃便上了墙头,琴铮小小的身影就等在不远处。 “今儿可把太后她们吓惨了,淳贵嫔尾巴一露出来,一屋子人都惊呆了。”嬴诡离絮絮叨叨的跟林苍玉讲着今日淳贵嫔事情败露的过程。 林苍玉轻声问道:“那些宫女……算了,你别说了。琴铮,你那个显形丹味道奇奇怪怪的,为什么淳贵嫔吃的时候都没闻出来?” 嬴诡离明白林苍玉想问什么,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些宫女怕是一个都活不了,此事最终只会成为宫中另一个秘闻。 琴铮如今和林苍玉关系倒是不错,听到林苍玉的疑问,笑嘻嘻道:“那是我炼出来的药,她级别那么低,怎么能识别出来?” “紫音,在妖族是什么地位?”林苍玉。 “紫音就是个普通的小妖,后来不知道怎么入了三长老的眼,收了当女儿,水涨船高。”琴铮似乎对紫音很不屑一顾,“她以前老是缠着哥哥,有一次居然脱光光躺在哥哥寝室,结果那天白尾哥哥去找哥哥,把白尾哥哥吓了个半死。” 林苍玉撇撇嘴,嬴诡离本身就长了一副惹桃花的脸。嬴诡离感受到林苍玉目光,侧眼望过去,笑了笑,也不做声。 三人行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户朱门前,嬴诡离上前敲了敲门,突兀的敲门声在夜里尤其清晰。良久,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探出来一个人,见到嬴诡离三人,脸色一变,反手就想要关门。嬴诡离怎么会给他机会,伸手格挡,将门推开。林苍玉同琴铮跟在嬴诡离身后进了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妩媚妖娆的女人,似乎受了伤,身形不稳,看到嬴诡离时,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诡离!” 嬴诡离神色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开口道:“把神物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紫音惨然一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神物?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我有何关系,我需要想你。”嬴诡离的声音淡漠的听不出来任何感情。 “神物么?我给别人了。”紫音声音有些颤抖。 琴铮急忙道:“你把我的玲珑塔呢?趁我喝醉偷我的玲珑塔,我要把你关进炼妖洞一千年!” 紫音轻飘飘的瞥了琴铮一眼,似乎有一些歉意,低声说道:“玲珑塔被人偷了,我初来人间,遇到了一个道行高深的道士,被他打伤了,逃走之后发现玲珑塔也丢了。” “你真是笨死了!”琴铮憋红了脸,愤愤说道。 林苍玉忍着笑意望了琴铮一眼,心想道:你好意思说别人吗?你自己不也是笨死了被人偷了东西?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吗?”紫音眼光将林苍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皱着眉问嬴诡离。 嬴诡离唇角勾起笑容:“对。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言罢,双手翻转结了一个印记,一道银光打向紫音,紫音似乎十分畏惧,连连后退,面上早已血色褪尽。最终,紫音惨叫一声,身形一顿,捂着胸口倒下,显出了原型,却是一只青蛇。 林苍玉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想不通,纠结着问道:“怎么会这样?” “什么?”嬴诡离并没懂她的意思。 “算了,反正我能来这里,本身就已经够奇怪的了。”林苍玉呼出一口气,“你的法术,很神奇。她死了吗?” 嬴诡离点点头:“打散了元神,大概同魂飞魄散差不多。她倒是嘴硬,宁愿死也不透露神物和玲珑塔的下落,恐怕有得折腾了。回去吧,好歹解决了一些事,也不算白跑一趟。” “为什么你以前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林苍玉的语气里有一丝怀疑。 嬴诡离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你知道妖族的神物是什么吗?” 林苍玉沉默的摇摇头。 嬴诡离牵起林苍玉的手道:“妖族的族长,也称妖王。族长算是对妖族本族而言,而妖王则是对外的称呼。每一任妖王在元神涣散之前,都会将一身灵力倾注在一个容器里,千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任妖王将自己毕生修炼的灵力集聚起来,那个集聚每任妖王灵力的容器,就是妖族的神物,叫做凝妖石。凝妖石上的灵力,纯净强大,且是先祖留下来的,她沾染上一分,以我的能力,都是无法察觉识破的。若凝妖石如今还在她手里,今儿就不是这么容易了结的,谁死谁生都尚是未知。” “嗯,淳贵嫔解决了,贾妃估计也走到尽头了。”林苍玉拢了拢披风,夜里的风有些凉,“那个孩子,你查出来是怎么回事没?” 琴铮见林苍玉同嬴诡离说的不理会他,颇有些受冷落的怨念,此刻听到林苍玉的疑惑,急急说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哥哥原本以为是紫音偷了别家的小孩儿给了贾妃,后来才发现,那个孩子是一只狸猫化的。紫音倾了灵力,又用了符咒,将狸猫化成了孩子的摸样。所以虽然别人看起来那是个孩子,但是那孩子的一些动作和眼神却很诡异,因为它的本性还是一只狸猫。这会儿紫音死了,没有她的灵力支撑,那只狸猫应该会显形,宫里肯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贾妃算是栽定了。”琴正说完,仰着小脑袋,显得有些得意洋洋。 “有人来了!”嬴诡离猛的将林苍玉扯到自己身后,紧紧盯着那扇朱门。琴铮似乎也感应到了,盯着门口,眼神渐渐变得危险。 少顷,原本闭着的朱门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长袍的年轻人。长相倒是很平凡,然而脸上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沐春风、温润如玉,加上一身白袍,玉冠束发,瞧着像是个读书人。 “在下夜观天象,瞧着这边儿有妖气外泄,生怕妖物伤人,特地前来查看一番。”来人含笑道,视线扫过院子中间的青蛇,眼神里露出一丝诧异,“这蛇妖,妖气凛冽,少说也有三百年的修行了,阁下好修为。”他望着嬴诡离,有些钦佩。 嬴诡离淡笑:“不敢当,凑巧而已。” 第040回 贾母震怒凤藻凤飞 林苍玉回去之后,回想起之前在紫音那儿遇见的那个人,他自称青云门下江清越,是修道之人。林苍玉亦是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有道法的。嬴诡离在回去的路上,也同她说过,那个江清越修为算是不错的了。连嬴诡离都夸赞了,林苍玉自然上了一份心,回到林府,命人悄悄去打探一番。 次日清早,嬴诡离便传来了消息,贾妃以失德之名,被皇帝夺了金印紫绶,禁于凤藻宫,凤藻宫里里外外被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消息一流传出来,朝野内外皆是哗然。**里贾妃倒台,预示着前朝官员的动荡。 探春听到贾妃被贬的消息,亦是一呆。前几日,贾妃仍恩宠在身,荣华富贵,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已是身处囹圄。探春不由得想起此前同林苍玉说的那一番话,若是其中没有关系,她自己都不信,心中不由的一寒,若此事真的因她而起,那罪过就大了。探春这几日思虑过深,一连几日都恍恍惚惚的。贾母又是人精,瞧出了端倪,唤到跟前问了几句话,探春就什么都招了。当时贾母的面色,甚是吓人,探春有一瞬间觉得贾母眼神狠厉的似乎要杀人。 “迎丫头说的那番话,你为何不告诉我?”贾母抚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探春低着头,底气有些不足:“二姐姐不让说。” “那你就跟林家那个丫头说!”贾母一声怒吼,吓得探春一哆嗦。 “此事甚是怪诞……连我自个儿都不相信,生怕祖母以为我胡思乱想怪罪我。”探春眼圈一红,眼角隐隐有泪水。 “你现在原原本本把迎丫头跟你说的话都说出来,还有当日林家丫头的反应。”贾母颤抖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愤怒。 “是。”探春低低应了一声,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听完探春的话,贾母的脸色已经是清白交加。 “糊涂!”贾母将茶杯扫落在地,“迎丫头嘱咐了你不许说出去,你为什么不烂在肚子里?你大姐姐此番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你就等着被你母亲扒了皮!” 探春闻言,身子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哭求道:“祖母救命!” 贾母一甩衣袖:“改明儿让你母亲给你寻一门亲事,你别再祸害我们荣国府了。” 贾母的冷言冷语让探春瞬间凉了心,跌跌撞撞跑出了贾母的屋子。 此时此刻,凤藻宫正殿,门外重兵把守,门内太上皇、太后连同帝后端坐在上位,贾妃鬓发散乱跪在地上,里面伺候着的皆是帝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心腹。 “贾元春,你可知罪?”皇后抚着护甲淡淡问道。今日审贾妃,主审自然是帝后,又因着皇帝不插手宫闱诸事,所以才由着皇后审。但由于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太上皇、太后都来作旁听。 “臣妾无罪!”贾妃挺着身子,咬牙道,“不知皇后娘娘如此说,所为何事?” “当日淳贵嫔身后长出了尾巴,乃本宫同太后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如今虽然淳贵嫔疯疯癫癫的,可是仍掩盖不了事实。你当如何解释,淳贵嫔变身妖孽,你的孩子随即便化作一只狸猫?”皇后淡淡的声音里自有一股威严,紧紧盯着贾妃道。 贾妃伏身磕头:“臣妾不知为何臣妾的孩儿会变成狸猫,臣妾苦命的孩儿,求皇上给臣妾做主!”说罢,泪如雨下,即便妆容凌乱亦是楚楚可怜。 皇帝自顾自喝着茶,并不看贾妃。皇后伶俐,明白皇帝今日不想插手,遂说道:“舒儿,将药拿给贾元春瞧瞧还认不认识。” 皇后身后走出来一名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放着药瓶的托盘,走到贾妃面前蹲下身子问道:“皇后娘娘问话,可认识这瓶药?” 贾妃抬眼看了一眼药瓶,有一丝慌乱:“臣妾不认识这样东西。” “将抱琴压上来。”皇后轻声道。随即抱琴被被两个粗壮的宫女带了进来,衣衫破烂,身上亦是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了重刑。两个宫女将抱琴往地上一扔,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抱琴身负重伤,无力的跪趴在地上,将淳贵嫔给贾妃送药,贾妃吃过药腹痛难忍,没几天便被诊出了身孕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又说贾妃生产当日,淳贵嫔突然到访,送来一只狸猫。 “胡说!”贾妃厉声尖叫,“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抱琴含血喷人,必是受不了刑法之苦,诬陷臣妾的。” 皇帝此时倒是抬眼瞧了贾妃一眼:“哦?既然你说你是冤枉,那么贾元春你倒是说说,你缘何突然怀有身孕?前些年你小产过后,太医告诉朕你伤着了底子,以后恐怕不会再有身孕。当时你身子尚是虚弱,皇后生怕你受刺激,才让太医都隐瞒了下来。” 皇帝的眼神里有一些莫名的意味,瞧得贾妃发慌,心底又似乎有些明了,不禁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帝王之情如此浅薄,是臣妾太贪心了……” 皇后唇边轻微勾了起来:“贾元春,如今你可认罪?” 贾妃似已死心,口气淡漠:“臣妾同甄鸾初见,是在储秀宫。臣妾原本是想去看看二妹,不想瞧见了甄鸾露出了自己的尾巴,臣妾当初吓得说不出话来,甄鸾也发现了臣妾。甄鸾威胁臣妾不许说出去,她能凭空变出来火,将臣妾的帕子烧了个一干二净。后来她找到了凤藻宫,给了臣妾一瓶药,说是家族秘药,能助孕。当时臣妾求子心切,便吃了,如愿被诊出了身孕。臣妾当时高兴地连觉都睡不着,后来甄鸾以此威胁臣妾,臣妾才知道那药并非助孕,只是能让自身的脉象症状如同怀有身孕一般。臣妾自知欺君之罪足以要了臣妾性命,便同甄鸾同谋,甄鸾身怀异术,将一只狸猫化作人形,瞒天过海。”贾妃说完,伏身在地,“臣妾自知有罪,但求一死,求皇上看在我贾家满门忠烈的面子上,饶恕他们,他们与此事毫无干系!” “甄鸾是何身份?”一直没说话的太上皇,沉声问了一句。 “甄鸾曾说自己并非我族类,臣妾猜想着大约是妖怪罢,别的臣妾并不知晓。”贾妃磕了个头,轻声道。 皇后侧眼望了皇帝一眼,见皇帝点点头,便道:“后妃贾氏,行止无端,有违宫德,赐鸩酒。” 贾妃颤抖着声音道:“臣妾领旨谢恩。” 章元十三年正月初十,凤藻宫贤德妃贾氏,行止无端,有违宫德,御赐鸩酒一杯,于凤藻宫薨逝,以贵妃礼葬于妃园。 第041回 双生花温馨庆生辰 “二妹子可知道,金陵甄家来人了,同贾家准备联姻。”凤姐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林苍玉冷笑一声:“这番,宫里贾家同甄家的势力都倒了,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他们若是不联手,恐怕是难以立足。” 凤姐叹口气,有些伤感:“可是要将探丫头一个小姑娘嫁给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子做填房,倒真是造孽啊。” 林苍玉闻言也有些诧异:“他们想把探春妹妹嫁给甄应嘉当续弦?真真委屈了探春妹妹。” 两人心中都觉得可惜,便也不再多说,各自去忙了。 刚刚过完年,正月里还没出去,嬴诡离便去追查妖族神物,留下琴铮在林府,跟林苍玉告辞后便自行离去了。林苍玉并不知道嬴诡离何时会回来,他去追查妖族神物,一年半载有可能,十年八年亦是有可能。在京都没了他的庇护,林苍玉也想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二月二十一,是林苍玉同林黛玉的生辰,林玄玉逃了墨先生的课回家给两位姐姐庆祝生辰。进门的时候碰到了守门的家仆,家仆疑惑道:“少爷,今儿个不是休沐,您怎么回来了?” 林玄玉笑道:“今儿有些事,别跟姐姐说!”说罢,拉着身后一个小他几岁的孩子急匆匆进了门,直奔自己的清风楼。 “你姐姐很凶吗?你那么怕她。”孟?托着下巴坐在书桌前,两条腿有些短,还够不着地,在空中晃荡着。 林玄玉眨眨眼睛笑道:“我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孟?,我的姐姐们同你的姐姐们是不同的。” “我听说过你姐姐的,母后说你姐姐聪慧异于常人,实属难得。”孟?笑道,“而且母后还说过,九叔同你姐姐关系可不一般哦。” 林玄玉闻言,转身淡淡望了孟?一眼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孟?,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样的话。” 孟?撇撇嘴:“好嘛,不说就不说了。” 林玄玉也不说话,自己坐在榻上,摆弄着一堆东西。孟?伸长了脖子瞧了一眼,却是几根竹签连同两幅油纸。被林玄玉摆弄了一番,便成了两只风筝,风筝的形状描成蝴蝶的模样,色彩鲜艳的油纸看起来很是喜庆,一只是红色的,一只是蓝色的。 “很不值钱是不是?送给姐姐的礼物,她们要什么贵重的东西弄不到手呢,她们也不怎么喜欢。做两只风筝,送给她们,放风筝寓意驱灾避难,她们平平安安就好。”林玄玉提起两位姐姐,唇边的笑容甚是温和。 “你在墨先生那儿,从来没笑的这么正常过,瞧着总是冷冷的。”孟?饶有趣味的望着林玄玉,“你姐姐不在家吗?” 林玄玉提起笔,在两只风筝提上贺诗,拿起来仔细的吹干,笑着说道:“姐姐现在应该在报社,她们一天到晚,比我们念书还要忙碌。” 林玄玉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林玄玉脸色一变。孟?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问道:“是你姐姐?” “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林玄玉皱着眉,一张俏脸苦着。 “三儿!”林苍玉在门口喊了一声,“你今儿回来做什么?” 林玄玉脸上立马笑得灿烂,奔出去扑进林苍玉怀里:“二姐,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林玄玉那一下子将林苍玉手里拉着的琴铮一下子撞开了,琴铮愤愤的瞪了林玄玉一眼,林玄玉挑眉挑衅的望了他一眼。 林苍玉抬手在林玄玉额头上敲了一记:“笨呀!礼物拿来,不合我心意就去罚抄十遍《论语》。” 琴铮不满的借口:“应该罚他抄一百遍。”他被嬴诡离留在林府,贴身保护林苍玉,向来同林苍玉同进同出,却不知道为何见林玄玉第一眼,两人就相互看不对眼,常常吵得不停歇。 林玄玉不理会琴铮,转身回屋,将两只风筝拿出来,红色的那只递给林苍玉:“蓝色的送大姐。” 林苍玉摩挲着做工很精致的风筝,伸手揉揉林玄玉的头发:“我很喜欢,今儿就不罚你了。二姐今天请你去蜀道吃饭。” “二姐最好了!”林玄玉欢呼一声,转身将不知所措站在门里的孟?拉到林苍玉面前,“二姐,这是同我一起在墨先生那里读书的同窗,叫孟?。” 孟?见到林苍玉,似乎有些拘谨,连忙拱手行礼:“?见过林二小姐。” 林苍玉笑道:“既然是玄玉的同窗,便莫要多礼,中午留下用饭罢。” 四人去了蜀道,林苍玉又命璇玑去通知了林黛玉和凤姐。孟?捧着一杯从好食者送来的热奶茶,环顾月满西楼雅间的布置,不由得赞叹出声:“怎一个雅致了得!” “四皇子过誉了。”林苍玉似笑非笑的瞥了孟?一眼。 孟?急忙摆摆手:“林二小姐莫怪罪,?并非有意隐瞒。” 林苍玉不在意的摆摆手:“你也没有隐瞒不是?否则又如何以真名行走。玄玉行事多有鲁莽,还请四皇子多包涵。” 林玄玉不满的看着自己姐姐,嘟囔着:“我哪里有那么蠢?” 孟?在林苍玉面前似乎显得很拘谨,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紧张的攥着手:“林二小姐唤我名字即可,或者同玄玉一般唤我阿?,他们都不知道我不在宫中。玄玉很聪明,?自认难与他比肩。” 林苍玉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奶茶味道如何?” 孟?又喝了一口,才道:“甜甜的,有一股奶香味,又没有奶腥味,很好喝,怎么做的?” “我还要……”琴铮插不上他们的话,自己抱着一壶奶茶喝的开心。 “这可是好食者的独家秘方,不外泄的。”林苍玉眨眨眼睛,神秘道,“环?,去让好食者再送一大壶,不,送两大壶过来,给他喝个够。”林苍玉对琴铮的大食量已经习以为常,倒是吓了孟?一跳,偷偷看了琴铮几眼。 未几,凤姐同林黛玉也进来了,身后居然还跟着北静王水溶。看着林苍玉不解的眼神,林黛玉脸颊微红,解释道:“在街上恰巧遇到北静王爷,就一起来了。” 林苍玉的眼神说明她不怎么相信林黛玉的话,又望向凤姐,凤姐只是笑得有些奇怪,却没说什么。 饭饱酒酣,蜀道的招牌菜就是不一样,一顿饭吃下来,几人的关系都拉近了不少。林苍玉向来有观察别人的习惯,捧着一碗酸笋汤,暖手的同时,时不时喝一口,眼光在林黛玉和水溶两人之间来回徘徊。说起来,林黛玉如今也十四了,待给父亲守完孝,也就快十六了,在这个世界,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林苍玉看得出来水溶对林黛玉有些想法,且水溶府中并无正妃,听说连侍妾也是没有的,这点在林苍玉看起来是很重要的。再加上水溶为人和善幽默,年纪也不过十八,上无高堂,下无兄弟,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林苍玉有意无意的也有些考察的意思在里面。 林玄玉不敢再耽搁,同自家两位姐姐说了一句生辰快乐,便拉着孟?跑了,生怕回去晚了被墨先生逮到受罚,也免了孟?空手而来的尴尬。待林玄玉走后,凤姐奉上自己亲手绣的帕子送给两姐妹每人一条,林苍玉之前还真不知道凤姐授意如此好,绣活是双面绣,她收到的那条帕子,正面是一株白芙蓉,背面却是一只小猫在扑蝴蝶,自然又是夸赞一番。 “凤姐姐同姐姐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与北静王商量一下。”林苍玉一面支走凤姐和林黛玉,一面瞧瞧和水溶使眼色。 林黛玉点点头,拉着凤姐走了,凤姐似乎明白些什么,戏谑的朝林苍玉笑了笑便走了。留下林苍玉同水溶在月满西楼,而琴铮则还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第042回 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林苍玉手里把玩着凤姐之前送的那条帕子,漫不经心道:“我同诡离也算是从小认识,这么些年下来,彼此之间也是比较交心,可是他几乎都不跟我说他自己的事情,王爷能同我说说他的事儿吗?” 水溶听了林苍玉的话,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笑道:“九哥对你的好,你还不知道吗?九哥只大我一岁,我也是打小跟在九哥身后长大的,还没见过九哥对谁比对你更上心。不,是他对别人连对你一分好都不如。” “王爷这话说得,我可不敢当。”林苍玉靠在椅子上,笑得一派自在,“王爷不方便说吗?” “那倒不是,九哥的那些事儿,你随便找到一个跟他关系亲近一些的人,都知道。孝懿安皇贵妃据说当初是不愿意入宫的,老侯爷疼宠孝懿安皇贵妃,也不愿意她进宫受苦。太上皇年轻时候也是个多情种,亲自去定远侯府提亲去了,太上皇在定远侯府待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孝懿安皇贵妃后来就应了太上皇。当时太上皇是以后礼迎了孝懿安皇贵妃入宫的,那可是大大驳了太后的面子。为了那事,太上皇狠狠整治了好几位大臣,所以当初流传了一句话:一见赢氏误英明。你可想而知,孝懿安皇贵妃是一位多么奇特的传奇女子。太后给气的大病一场,如今头痛的毛病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孝懿安皇贵妃甫一入宫,就封了贵妃,过了几年,怀了身孕,加封为皇贵妃。当初他们都说,若孝懿安皇贵妃生下了小皇子,太子和皇后的地位都难保了。可惜,孝懿安皇贵妃难产身亡,太上皇悲痛欲绝。”水溶的笑容有些讽刺,“其实,太上皇对孝懿安皇贵妃是真心的。我的母亲曾经说过,太上皇同孝懿安皇贵妃之间恩爱缠绵,并非帝王与妃嫔,而是普通夫妻。孝懿安皇贵妃葬于帝陵,就葬在太上皇的墓室中的,这个还真没几个人知道,皇帝似乎隐约知道,不过却是瞒着太后的。” 林苍玉撑着脑袋,认真的听着,一直在脑子里想着孝懿安皇贵妃究竟是什么样的:“孝字应该是皇后的谥号才能出现的字吧?太上皇是很遗憾今生不能让孝懿安皇贵妃成为自己的皇后罢。” “也许。九哥是太后抚养大的,皇帝能安稳登基,定远侯功不可没。因为定远侯不愿意让九哥当皇帝,否则一切尚未知。现在看起来,皇帝的位置坐的很稳,只是因为没人愿意去抢那个破位置,除了义忠亲王那个笨蛋,不过很明显他的手段还不够。都说九哥同太后、皇帝很亲,林二小姐是明白人,九哥的性子你也能看出来几分,他看着和谁都亲近,可是却和谁都不亲近。我第一次见九哥的时候,还很小,刚刚记事。那天太上皇寿宴,宴请一众大臣,我在御花园乱逛,就瞧见九哥躺在假山上面假寐。九哥小时候长得像个小姑娘,唇红齿白,清秀俊俏,若是穿一身小姑娘的衣服,还真没人能识别出来。九哥早慧,太上皇对他又溺宠,他不喜欢住在皇宫,又没有到开牙建府的年纪,不过太上皇还是悄悄给他在外面建了一座宅子。我就是那时候几乎天天跟在他身后,除了九哥领兵的那段时间,我都跟他乱逛。遇到神医祝长青的时候,他原本是想收九哥为徒的,九哥嫌烦,我才跟着祝长青学了几年医。”水溶说起嬴诡离,脸上的笑容温和了许多,“林二小姐可知道九哥为何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迎娶王妃?” 林苍玉点点额头,笑得有些狡黠:“别跟我说他在等什么人。” 水溶耸耸肩:“你分明知道的。太后以前想给九哥说媒,是太后本家的一个小姑娘,九哥见了一次,一句话就把人家小姑娘说的哭了。他说:又丑又笨,还什么都不会,给本王当粗使丫头都不够。九哥跟太上皇说自己的终身大事不需要他们操心,自己有想法,除了他认同的人,谁都不能站在他身旁。迄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住进了忠安王府的姑娘,而且还拖家带口,连着大姐小弟一起住了那么久。”水溶想到此处,似乎很开心,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神色,“六年前,九哥突然要下江南,还不许我跟着,我就知道其中有猫腻。果然,等他回来,就带回来了个你。林二小姐,我何时才能改口称呼你为九嫂?” 水溶原本是想让林苍玉尴尬难堪的,也顺便探探林苍玉的想法,给嬴诡离创造一些条件,却不料林苍玉脸皮之厚,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其他女性的脸皮厚度。只见林苍玉微微一笑,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两下,挑眉道:“他嬴诡离想要娶本姑娘,他还没够格!” “你知不知道京都多少姑娘家,想方设法都要嫁进忠安王府,哪怕是做侧室做妾!你居然还嫌弃九哥,九哥哪点不好了?”水溶一听林苍玉的话就急了,瞪着眼睛就差拍桌子了。 坐在一旁琴铮见到水溶对林苍玉不善,从一堆盘子小山里面抬起头狠狠瞪了水溶一眼,水溶身上一寒,看了琴铮一眼,若有所思。 林苍玉笑着对琴铮道:“小铮你接着吃,若是还不够,让小二再送几个菜上来,反正是诡离的店,不用付账。” 琴铮点点头,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店小二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又回来坐在桌边拿起剩下的半只叫花鸡开始啃。 “你这姑娘,真真不可理喻!”水溶为嬴诡离很不值,怒道,“什么内情都不知的人,说蜀道是林家的;稍微知道一些内情的,才说蜀道是九哥的;只有那么几个才知道,实际上蜀道还真就是你的。九哥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有没有良心啦?”水溶一张俊美的脸,气的通红。 林苍玉压压手,示意水溶不要那么激动:“我心里的那道坎儿,只有嬴诡离一个人才知道,永远都不足为外人道。” 这时,传来敲门声,店小二手里拿了一个大托盘,将刚刚琴铮点得几个菜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有了店小二的打断,水溶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下,深吸了口气道:“林二小姐,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姑娘,本王总算明白孔圣人那句话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林苍玉勾起唇角,赞许的点点头:“多谢王爷夸奖。之前都只是题外话,此时才正式进入正题,只是不知道王爷稍后会用什么话来评价我了。王爷,你可是对家姐有什么想法?” 求收藏~求长评~ 第043回 绛珠仙草惊现于世 水溶猛的一愣,脸色微红,半天才讷讷开口:“林……林大小姐很好的。” 林苍玉也未曾料想水溶脸皮如此薄,忍不住扑哧笑了:“那是当然,我的姐姐岂是寻常人所能比较的?” “嘿嘿……”水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如果林二小姐不反对,待林大小姐孝期满了,我想上门提亲,聘林大小姐为王妃。”水溶也知晓林苍玉在林黛玉心中的地位,自己对林黛玉有情,若真的有林苍玉从中为难,那么自己恐怕还真没什么希望。 林苍玉得意洋洋的摇摇头,骄傲的像是一个斗胜了的公鸡:“凭什么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林家就算是没落了,我姐姐也不是随便谁想娶就能娶的。” “喂!你知不知道本王是谁?哪怕比不上九哥,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王爷,排队等着嫁进北静王府的姑娘不会比九哥少多少。”水溶气的脸都红了,急的直嚷嚷。 “她们是她们,如何能同我姐姐相提并论?她们俗不可耐,我姐姐可是九天仙子下凡尘。”林苍玉冷笑一声,“你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通透,那么你也就莫奢望我同意你和姐姐来往了。” “不不不!本王……我是真心喜欢林大小姐的,她可不像你这般难缠,单纯可爱,宁静淡泊,性子是极好的。”水溶越说声音越小,渐渐低不可闻。 林苍玉八卦的敲敲桌子:“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姐姐的?” “林少爷在贾府出事那日,我原本早早就已经歇下了,可是大半夜的被九哥拉起来,说是给人瞧病去,惹得我一肚子气。之前对贾府就没什么好感,进了门就是憋屈,所以一直躲在后面。九哥让我给林少爷瞧病,挤出去就看到林大小姐坐在床边儿,张着手护住身后的林少爷。她自己啊,明明怕的要命,还偏偏装作刚硬的模样,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丫头,是个重情厚义的,后来几次接触下来,越发觉得林大小姐是可交之人。我的母亲曾经说过:遇到了心爱的姑娘,莫要畏首畏尾,别指望着她去替我提亲,需得我自己得人家姑娘的心意才行。”水溶对自己早逝的母亲,有一种特别的敬佩与亲近。 林苍玉心里一笑,这位北静老王妃,倒是有些意思:“若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且凭自己的本事得了我姐姐的心意,我便不阻挠你们,如何?” 水溶踌躇了片刻才道:“那条件不能违背道义。” “自然不会。”林苍玉淡笑,“若王爷能答应我,此生唯独在意我姐姐一人,我姐姐是独一无二的正妃,而且你不许娶侧纳妾,如何?” 闻言,水溶拍着胸口笑了半晌:“那是自然!我母亲说过:要一心一意对自己心爱的姑娘,否则到头来还是自己受罪。” “王妃真真是个有趣的人!”林苍玉再也忍不住了,弯着腰哈哈大笑。 既然已经都坦白了,水溶心情也是轻松了不少,告辞了林苍玉便离开了月满西楼。而林苍玉则等到琴铮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才带着他回报社。如今报社步入正规,林黛玉也能轻松扛起报社,林苍玉便开始琢磨着别的事情。 “姐姐,你看那边那个人,她身上灵气充沛,算是个小高手了。”琴铮悄悄扯了扯林苍玉的衣袖,轻声说道。此前琴铮一直在纠结该怎么称呼林苍玉,毕竟林苍玉如今十几岁,他怎么说都六百多岁了,可是他念错了咒语,将自己变成小孩子,直呼林苍玉的名字还不得露馅儿。后来还是嬴诡离偷偷说的,姐姐和嫂子也算是同辈了,琴铮眼睛一眨就明白了嬴诡离的意思,便改口喊林苍玉为姐姐。 林苍玉顺着琴铮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一个卖胭脂的小摊子前,拿着一瓶胭脂,皱眉打量着,似乎有些不解。 “你的意思是她是修道之人?”林苍玉拉着琴铮的小手悄悄道。 琴铮点点头,又有些得意的笑了:“除了那个江清越,我在这里还没见过比她修为更高的人,而且她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是个宝贝。不过姐姐不必担心,她还不是我的对手。就算遇上高手我打不过,也可以带着姐姐跑得。我跑得很快的,哥哥都追不上,他们就更别提了。” 林苍玉掩嘴笑了,伸手点点琴铮的脑袋道:“鬼精灵。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林苍玉附在琴铮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眼神又瞟了那个年轻女子一眼。 琴铮眯着眼睛点点头,笑得像个偷腥的猫,点点头:“姐姐放心吧,有我出手,绝对没问题。”说罢就挣脱林苍玉的手,钻进了人群里。 林苍玉随意转了个身,在旁边一个绣摊前站定,拿起几件绣品装作认真瞧着,眼睛的余光却随时都注意着琴铮。只见琴铮三拐两拐从另一边悄悄接近了那年轻女子,故意碰了一个人,导致那一块地方出现了一些混乱,又趁乱摸走了那年轻女子腰间的荷包,偷偷朝林苍玉比划了一个搞定了的手势,便溜了。 “这个香囊我要了。”林苍玉放下银子,将刚才瞧了半天的香囊收在手里,转身回了报社。一进门,就看到琴铮手里提着那个荷包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姐姐,她身上带的还真是好东西呀!”琴铮也有些兴奋,从荷包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片青翠的叶子,“我就是闻着味道有些熟悉,结果还真是绛珠仙草。” 林苍玉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震,抓住琴铮的胳膊急道:“绛珠仙草?你说这个就是绛珠仙草?” 琴铮吓了一跳,怯怯的看着林苍玉:“这个只是绛珠仙草的一片叶子,完整的绛珠仙草不是这个模样的,挺好看的,还香香的。绛珠仙草长在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受赤瑕神君司管,听说绛珠仙草千年开花,此花吃了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再吃一朵又能让人恢复记忆。只是数百年前,神瑛侍者下凡前,将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全毁掉了,如今世上已经没有绛珠仙草了,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哪儿蹦出来的。” 林苍玉结果那片绛珠仙草的叶子,捏在手心,认真的对琴铮说道:“不要告诉别人绛珠仙草的事儿,尤其是大姐,听到没有?我不希望姐姐听到绛珠仙草和神瑛侍者这两个名称,否则以后每天只给你吃一顿饭,还是半饱的!” 很明显,林苍玉的这番威胁让琴铮颇为顾忌,不给他吃东西,还不如让他灰飞烟灭!所以琴铮乖乖的点头,甚至抬手指天发誓。 林苍玉满意的摸摸琴铮的脑袋,赞了一声:“乖,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第044回 甄贾宝玉难辨真假 这天,林苍玉收到一封信,拆开看才知道是许宛如写来的,那算是她当初在扬州时候,唯一的好朋友了。许宛如信里说她的父亲许通开春回京述职,期盼两人在京都相见,日后时常作伴。林苍玉瞧了瞧信后落款的时间,估摸着三月初的时候许宛如一家人便能进京了。许宛如祖籍福建,许通当年科举高中榜眼,一步一步做到如今扬州知府的位置。就林苍玉所知,许宛如家在京都并无房产,且许宛如的父亲清正廉洁实属难得,估计也没有多少银钱租一座像样点儿的宅子。林苍玉命管家林义将林府靠近偏门的鸣玉轩收拾妥当,到时候许宛如一家人若是实在周转不过来,不妨请来住一段时间。 距离嬴诡离离开京都,已经一月有余。以前时时刻刻在身边,林苍玉并不觉得什么,如今不在身边了,林苍玉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一样。自从那日琴铮顺来了那片绛珠仙草的叶子,林苍玉就隐隐觉得不安,绛珠仙草千年花开,食花则前尘往事尽消。 三月初十,许宛如家的船靠岸京都,林苍玉早早着人驾了马车等着。到了中午的时候,林义匆匆遣人来报,说是许宛如一家即刻便要到了。林如海当年与许通同朝为官,在扬州共事多年,也有几分情分。林苍玉偶尔去许府同许宛如玩耍,也见过两次许通,只觉得他为人刚正严肃。这几年未见,这位扬州知府却还是老样子,只是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背仍然挺拔。 “许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休息罢。”林义拱手道,吩咐了两个小丫鬟将许通一家带到了鸣玉轩。林苍玉并不方便见许通,只吩咐家中仆从不得怠慢。 晚膳的时候,许宛如去了浮生居向林苍玉道谢。林苍玉拉着许宛如的手道:“你我情分如同姐妹,许姐姐这般说就生分了。” 许宛如温温柔柔的笑了:“妹妹一番好意,姐姐感激不尽。”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林苍玉笑着打断她的话,“许伯父的调令大约何时能下来?可有打点妥当?” “还要等吏部的考核成绩下来,不过父亲这些年在扬州还是有些功业的,应该会升上一阶的。”许宛如心底是个明白人,一直得许通疼宠,对于某些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不过母亲说我的婚事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五月初六。”许宛如说完,脸上烧如红霞,头已经快埋到胸口了。 林苍玉喜道:“真的?恭喜姐姐!早闻纪三公子才华横溢,同姐姐真真是一对璧人!你们订婚也三年了,婚事早办姐姐也早安心相夫教子呀。” “纪大人同父亲年少时乃是同窗,纪大人品性高洁,纪三公子亦是声名不斐,是宛如高攀了。”许宛如揉着帕子,小声道。 林苍玉安慰了许宛如几句,命璇玑送了许宛如回鸣玉轩。这时玲珑来报,说是下午的时候林黛玉遣人说晚些回来,可现在太阳都落山了,却还不见人影。玲珑心中焦急,这才匆忙来禀告了林苍玉。 “你说姐姐说要去北静王府一趟,也没说要做什么吗?”林苍玉摸摸下巴,见玲珑摇摇头,唇边泛起笑意,拍拍玲珑的肩膀,“放心,有北静王在,姐姐不会有事的。” “小姐,宫里刚刚传来了消息。”璇玑进了门,将一颗拉完放在林苍玉手心。 林苍玉捏碎蜡丸,拿出里面存封的纸条,上面唯有六字:金陵甄氏亡矣。林苍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将纸条递到火上烧尽。当纸条完全化为灰烬了,林苍玉才拍拍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粘着的蜡。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嘈杂声传来,林苍玉皱眉问道:“外面是怎么了?这么吵!” “小姐!大小姐昏倒了,刚刚北静王爷送大小姐回来。”环?从门外闯进来,慌慌张张道。 不待环?说完,林苍玉已经扔下帕子冲了出去,跑到泼墨阁的正房,只见水溶正将打横抱在怀里的林黛玉轻柔的往床榻上放。林苍玉皱着眉,不安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姐姐为何回昏迷?” 水溶回过头,对林苍玉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替林黛玉掖好被角,才转身随林苍玉出了门。 “今日见到一个人,若非亲眼相见,我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水溶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慢悠悠道,“我原本以为是易容之术,不过易容之术也不过是将容貌改变,性子举止言谈怎么可能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苍玉听了水溶的话,便猜到了他见到的是谁了,笑了笑:“你见得那人,是甄宝玉罢。” 水溶猛的一回头,差点儿碰到了林苍玉,林苍玉急忙后退,扶着柱子才稳住了身形。看着水溶精光闪烁的眼睛,微微一笑。 “你如何得知?”水溶的声音里有些微寒意。 “我为何不能知道?甄宝玉,贾宝玉,两人兴许是同根同源,才这般相似罢。”林苍玉眨眨眼睛,开玩笑道。 水溶冷哼一声:“你还真猜对了,甄宝玉的母亲同贾宝玉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甄宝玉此时来到京都,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你还有心思笑?此番若是功成垂败,我看你怎么办。” “不会的,甄家必败,贾家必亡,一个也跑不了!”林苍玉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最好如你所愿!”水溶愤愤回了一句,“黛玉今儿就是见了甄宝玉才昏迷不醒的,昏倒前说什么侍者什么的,我没听清楚。你最好给我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苍玉心中咯噔一下,什么侍者,当然是神瑛侍者!原著中说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绛珠仙草,才使得绛珠仙草受天地精华,得雨露滋养,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修成个女体。神瑛侍者对绛珠仙草的恩情,才有了原著中的木石前盟,才有了林黛玉和贾宝玉缠绵的感情纠葛。可是看起来林黛玉对贾宝玉并无什么特殊感情,如今冒出来个甄宝玉,却让林黛玉昏迷,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打死林苍玉她都不信。那么唯一能解释这其中关联的,便只有甄宝玉确实是真宝玉,贾宝玉确实是假宝玉。林黛玉同假宝玉的结局都那般悲剧,若是同真宝玉有所交集,那结局还真是不可想象。林苍玉此时是打定了主意,必不能让甄宝玉接近林黛玉。 “我只能说,姐姐此前从未见过甄宝玉,她同贾宝玉也不过普通表兄妹之情,王爷你若还想抓住姐姐的心,还需努力一番呢。”林黛玉笑道,“姐姐这里有我照顾,王爷尽早回府休息罢,我就不送了。” 第045回 风荷苑心境稍平静 林黛玉此时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额头上皆是冷汗。林苍玉命玲珑送了一盆热水进来,亲自拧了帕子给林黛玉擦脸。 “不要……不要毁了她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害琅朱……”林黛玉似乎是在做噩梦,双手攥着被角,摇摇头,口中断断续续的说道。 林苍玉轻轻拍着林黛玉的胸口,轻声说道:“姐姐莫怕……姐姐莫怕。” 过了许久,林黛玉才沉沉睡过去,林苍玉不放心,便脱了鞋子外衣,同林黛玉挤着睡下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洒在姐妹两人脸上,一片温暖。 林黛玉先醒过来的,抬手描了描林苍玉的眉毛,见林苍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低声道:“昨晚吓坏妹妹了罢。” 林苍玉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姐姐没事就好,别的都无所谓。” “琅朱,你还记得我吗?”林黛玉侧着头,仰望着林苍玉,沐浴在阳光下的脸庞,带着一圈光晕。 林苍玉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知道的,都是他们告诉我的,我连真真假假都分辨不了。不过也没关系,我是我,琅朱是琅朱,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妹妹向来豁达。”林黛玉的笑容很是温柔,拢了拢发丝,拿了件外衣披着起身了,“姐姐如今别无所求,你同三儿过得好便是了。” 林苍玉轻轻答应了一声,便唤了玲珑、环?进来伺候了。两人吃过了早饭,林黛玉准时去了报社,林苍玉则带着璇玑出城,往培养那二十六个孩子的庄子去了。 庄子名为风荷苑,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闭,林苍玉将随身携带的信物自己的印章递进去,大门才缓缓打开,璇玑赶了马车驶进了门。 “主上,他们现在正在武训,主上要去看看吗?”天机如今负责着风荷苑里的训练事宜。嬴诡离离开之后,北斗七子已经全归林苍玉手下,暗影曾是北斗七子之首,代号天枢,前几天被林苍玉派去跟着穆靖出海,估计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回来。暗影走后,风荷苑就让天机接手了。此前北斗七子都是先忠于嬴诡离,之后才以林苍玉的命令为标准,而如今他们已经认林苍玉为主,称呼也从之前的“小姐”便成了如今的“主上”。 林苍玉点点头,便跟着天机去了风荷苑的后院习武场。此时那二十六个孩子均在习武场进行武训,林苍玉远远站在角落里瞧着。 天机轻声介绍着:“前半日二十六人都要进行武训,主要修习剑术、射击、暗器、用毒;后半日请了师傅教他们读书习字。晚上才根据他们当日的选择单独教导,习武、习文、经商、行医,即便天赋一般,他们也很努力,相信假以时日皆是人中龙凤。” 林苍玉答道:“还有一点,我要他们绝对忠诚,有一丝反叛之意都不行。对了,他们行事如何?” “属下明白。”天机拱手应道,“行事方面,个人皆不同,脾气古怪的也有不少,不过尚在控制之内。” “我让你办的事,给他们做一个新的身份,办得如何了?”林苍玉问道。 “遵主上吩咐,给他们在别处都做了新的身份,也改了姓名。有江南一带的、幽州一带的、岭南一带的,都是分散的,不易被查出蛛丝马迹。”天机沉声道。 林苍玉赞许的点点头:“好。我们去见见他们罢,瞧瞧这大半年里他们有何进步。” 那二十六个孩子,见了林苍玉,不知为何都很高兴,齐声呼道:“小姐!” 林苍玉转身对天机道:“今儿放他们半天假罢,大家一起吃顿饭。” 天机点点头,吩咐下去。林苍玉眼光落在了那群孩子后面,站在最外面的那个孩子,她记得那个孩子叫石头。林苍玉笑着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那孩子有些胆怯,站在林苍玉面前捏着自己的手指。 “跟我说说,你在学什么?”林苍玉轻声问道。 那孩子有些欣喜,却仍然不忘礼数,给林苍玉行了个礼才道:“回小姐,属下在习武,师傅还教了属下行军打仗的兵法。” 林苍玉摸摸他的脑袋:“好样儿的!等到了十三四岁,去军中历练几年,出来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真的呀?那明年属下就可以去军中了!”那孩子兴奋道。 林苍玉仔细打量了一番,半年的时间了,那孩子倒是长高了许多,比之前瘦弱的模样好多了。 “今年十二了?”林苍玉有些不可置信,见那孩子点点头,不由得叹口气,那孩子之前吃了多少苦,才能瘦弱的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好,明年的时候你若是兵法学的烂熟了,且习武有所成,我便许你去军中。” 林苍玉仰着头望了望天空,她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也不知道如此做法对这些孩子是好是坏。然而迷茫也只是一瞬间,随即林苍玉便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离开了习武场。 “小姐,属下名叫傅长榛。”那孩子在身后喊道。 林苍玉回头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你叫傅长榛。” 天机望着林苍玉好久,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林苍玉侧头轻笑:“天机有何事直说便是了,这般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平日的模样。” 天机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属下觉得小姐很与众不同。” “哦?有何与众不同的?”林苍玉饶有趣味的问道。 “属下几个,很早就跟着王爷了,王爷深谋机智,我等钦佩不已。后来王爷命我等听命于小姐,当时瞧着小姐年纪小,难免有轻慢之心,幸好小姐心胸宽广,不同我等计较。如今才知道,能让王爷这般看重,小姐亦非寻常人等可比拟,属下很是佩服。”天机心性极高,平日里难得能瞧得上谁,如今让他承认林苍玉,倒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林苍玉笑笑,良久才答话道:“莫要多想,诡离不在,我替他照应着你们,待诡离回来了,你们还跟着他。” 天机还想说什么,林苍玉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天机进了内室取了条毯子帮林苍玉搭着,林苍玉笑笑也不言语,径自睡了过去。 “主上歇会儿,待午膳好了,属下来喊你。”天机言罢便出去了。 那日,林苍玉在风荷苑同那些孩子以及师傅们一起吃了一顿午饭,那些孩子心智尚单纯明净,一顿饭叽叽喳喳说笑不停。见他们过得都不错,林苍玉才安心下来。 ps:昨天停电断网,没能更新,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这一章是补上昨天断更的章节。下午还有今天的章节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046回 唯愿卿之心似吾心 “甄家这一败,探春妹妹可算是逃脱了。”林苍玉心底暗自想到。 林苍玉收到消息后没几天,皇帝便列出十几条罪状,申饬甄应嘉,抄了甄家满门,甄家一应人等皆已收监。不过林苍玉心中明了,甄家还有一人逃了出来,便是甄宝玉。早在去年年底,林苍玉同嬴诡离商讨扳倒四大家族的时候,天权便被派去了金陵。甄家被抄的时候,天权传来消息,说是甄家抄出来的银钱财富与先前估量的有出入,而且还差得很多,估计是甄家提前得了风声,将东西悄悄转出去了。 金陵甄家,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关系皆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甄家一倒,其他四大家族自然是人心惶惶,行事低调很多,甚至闭门谢客。 林苍玉生怕甄宝玉对林黛玉有什么危害,让摇光一天到晚盯着他,摇光对这个命令颇为不解,却也不敢违命。这日,摇光又是一番乔装打扮,瞧起来还真像一个翩翩少年郎,手里拿着一把描金折扇,在街上晃来晃去,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跟在甄宝玉后面,难得的是没有任何人怀疑她在跟踪人。 甄宝玉同贾宝玉相似程度绝对可以迷惑外人的眼光,所以他大喇喇的在京都乱逛,只要甄宝玉不和贾宝玉同时出现,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此乃金陵甄家的公子。跟踪了数日,摇光已经摸清甄宝玉的习惯了,他就是乱逛,再乱逛。只是今日,甄宝玉的行踪有些异常,不同于前些日子的迷茫,而是有了目标,径直奔向城东一间古董铺子。摇光心里觉得蹊跷,便加紧了步子跟上去。 甄宝玉进了古董铺子,掌柜的殷勤备至,将其带到了后院进了地下暗室。摇光别的本事不敢吹,那一手毒却使得出神入化,人称毒娘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带着剧毒。她一把毒粉撒下去,便顺利解决了院子里守着的仆从,在院墙上留下记号,便也跳进了地下暗室。摇光跟着嬴诡离多年,见识也是一等一的,却仍然被眼前景象震惊了。只见暗室之中,烛火幽暗,其中堆积的珍宝无数。 “忠安王爷门下北斗七子之摇光,姑娘你跟踪本少数日,不知所谓何事?”甄宝玉从暗处走出来,笑吟吟道。 摇光一瞬间便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心中虽然诧异,然而面上却是波澜不惊,随即绽放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奴家仰慕公子久矣,此番作为虽然不甚光明磊落,却也是身不由己,身随心动罢了。” 甄宝玉轻笑出声:“哈哈……能得摇光姑娘意属,是本少之福。不过,摇光姑娘不打算付出点儿诚意吗?” 摇光闻言,微微一笑,将指尖捏着的毒针随意的扔在地上,摊摊手:“甄公子也过于小心谨慎了,我一个姑娘家又不能怎么着。” “摇光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让我等男儿汗颜,本少可不敢将摇光姑娘当做一般娇滴滴的姑娘对待。”甄宝玉掸了掸衣袖,一派风轻云淡。 摇光颇为无奈的望了甄宝玉一眼:“甄公子想要如何,摇光悉听尊便。” “本少只想问摇光姑娘几句话而已,不知道摇光姑娘可否告知详情。”甄宝玉同样望过去,“忠安王爷不再京都,摇光姑娘听命于何人?林二小姐究竟有何来历?”甄宝玉的眼神似乎会放光,紧紧盯着摇光,眼神蛊惑。 摇光有一瞬间的迷失,身上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口中不自觉的喃喃说了几句话。甄宝玉闻言,似乎不太满意,微微皱了一下眉毛,摆了摆手,身后出来了那掌柜的,走到已经木然的摇光跟前,将她扛起来带走了。甄宝玉望着一室珍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当璇玑禀报说摇光被扔在林府门口的时候,林苍玉的眉间几可不见的跳了一下,心中隐约有一众不详的感觉。找了大夫诊脉,也没发现摇光有什么病症,林苍玉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么下去自己肯定要折寿的,被折腾的。摇光出事,林苍玉更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个甄宝玉,绝对不是个简单货色。 “甄宝玉、甄鸾,怎么姓甄的都这般难缠呀。”林苍玉揉了揉额头,颇为痛苦的呻吟道。 其实这次金陵甄家倒台,林苍玉也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重要的是她猜中了皇帝的心意,皇帝想让甄家亡,她只是助了皇帝一臂之力而已。当初甄家同四大家族支持义忠亲王,今上登基之后,不是不想收拾,只是时机不到,能力不足而已。而如今,皇帝养精蓄锐多年,早已今非昔比,合该甄家不保。 林苍玉伏案奋笔疾书,片刻之间,一封薄薄的信件放进信封,用印泥封好,唤了璇玑进来:“璇玑,将这封信送往忠顺王府,亲手交给忠顺王爷,然后将回信带回来。” 璇玑接过信件,行了一礼便退下了。林苍玉觉得自己自己有些后知后觉,此番扳倒甄家太顺利了,那么以后呢?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事事都如了皇帝的意思,如若自己的想法同皇帝产生了分歧,那么自己有什么能力抵挡滔天之祸呢?嬴诡离会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吗?林苍玉自己也不确定,况且嬴诡离现在也不在她身边。林苍玉不得不收起自己原本的想法,同皇权各不相干相安无事的想法太天真的,她如今唯有亲手握住皇权,将皇权为自己所用才能扫除身边的一切危险障碍,否则,自己的结局,林黛玉、三儿的结局,都将会悲剧不已。 “不争怕是会悲剧上演,争的话,兴许还有一分胜算。”林苍玉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面无表情,“皇帝?你当你的皇帝,我过我的日子,你若要是步步紧逼,我总该要有些准备才是,否则还不是万劫不复?争与不争,还真是个问题。” 大半个时辰之后,璇玑便回来了,似乎路上走的着急,喘气都有些急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苍玉。林苍玉拆开信封,信笺是浣花笺,纸色是淡淡的桃红,泛着阵阵清香。林苍玉一阵低笑,这忠顺王爷,还真是个大骚包。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卿之心意,吾深有感触,唯愿卿心似吾心。 林苍玉合上信笺,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将信笺又塞回信封里面,随手夹在书桌上的一本书里面,那本书名为《王摩诘文集》。 璇玑站在一旁,瞧着林苍玉的脸色不错,便壮着胆子道:“小姐,忠顺王爷命奴婢给您带一句话。” 林苍玉笑问道:“什么话?你说罢。” 璇玑闭着眼睛,咬咬牙,深吸了口气道:“忠顺王爷说:没想到林二小姐有此等魄力,比之林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甚合本王心意,本王定要让林二小姐做忠顺王府的女主人。” “做梦!”林苍玉瞬间暴怒,一掌拍在桌上,“让那个混蛋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璇玑委委屈屈道:“人家就知道,这话不能说。你们一个非要说,一个非要听,让奴婢好生为难。” ps:今天的章节……求推荐收藏~ 第047回 斗心机薛傻子完败 这几天,林苍玉一直在思索甄家将那份财富藏到了哪里,摇光都在甄宝玉手里吃了暗亏,林苍玉心中明了,甄宝玉不好惹,便也不再理会。如今林苍玉已经将重心转移到了贾家,痛打落水狗,不趁着贾家现在正处于半死不活的时候落井下石,待他缓过了气儿,自然要耗费更大的周章。 “璇玑,上次给薛大傻子下的套子,该是到收网的时候了。”林苍玉对璇玑说道。 璇玑思索了片刻道:“贾府的贾蓉同薛大傻子走的挺近的,要一起收拾了吗?” “贾蓉?贾蓉同他爹一个德行,欺软怕硬,估计那招对他没用,先留着。行事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林苍玉淡淡道。璇玑随即领命下去。 这日,城东的春兰班出了一场戏,春兰班的班头声称此戏是名角儿秋玉退隐之作。一时间京都好戏者一片哗然,秋玉成名已久,以扮相优美、唱腔婉转著称,是春兰班的顶梁柱子,也是京都第一名旦。 薛蟠初到京都的时候,贾琏、贾蓉两人带他去春兰班听过一场戏,恰巧正是秋玉的《霸王别姬》,秋玉的虞姬扮相异常漂亮,让薛蟠瞧上了。此后薛蟠得了空儿就去给秋玉捧场,头面戏服也是不要钱的往进砸,奈何秋玉名属教坊第一部,京都少年争缠头,曲曲薛蟠又算得了什么?要说这期间,对秋玉最是殷勤备至的,却是忠顺王爷孟啸。 秋玉的封戏之作,是《白蛇传》。春兰班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台下熙熙攘攘挤满了人。薛蟠坐在二楼的一个小雅间里,眼珠子像是黏在了台上那白衣美人的身上,嘴里不自觉的说道:“秋玉不单单有一副好嗓子,那扮相也是绝妙。” 站在身后的薛家仆从对薛蟠的带啥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了,眼睛也紧紧盯着台上的秋玉。只见秋玉一甩水袖,水袖翻飞,身姿一扭,在漫天的水袖中穿梭,捏着兰花指,轻启檀口,哀婉唱道:“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似染,不堪回首忆旧游……与许郎花前月下结鸾俦……” 一出《白蛇传》博了满堂彩,一时间各种彩头纷纷扔上戏台,金银裸子洒满了一台子。薛蟠双手拍着桌子,从腰间解下一袋子碎银子,掂了两下便一股脑从二楼扔向戏台。 春兰班的班主此时笑得嘴都快咧到了耳根了,早前有人要给秋玉赎身,他尚心疼失去了一棵摇钱树,如今看来这秋玉封戏之作,自己也赚了盆满钵丰,好歹弥补了自己之前的心疼。 后台,秋玉正在卸妆,脸上厚厚的油彩实在是腻的难受,从铜镜里模糊的影子能看出来,此时不只秋玉一人,就在秋玉旁边靠着一个人,身长玉立,却是孟啸。 “你说,我这般死缠烂打,你都分毫不动容,我哪儿比不上老九了?”孟啸摸着下巴,语气有些郁闷。 秋玉将脸上的油菜擦干净,将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冷漠到:“忠顺王爷这话从何说起呢?我一介戏子,从不敢妄想高攀王爷。”卸了妆容的秋玉,明眸皓齿,然而身上却散发着冷漠,比之台上的婉转,这般冷清的气质更让人迷失。 孟啸显然不死心,从背后环住秋玉的背,一双手灵活的探进了秋玉的戏服。秋玉微微侧过头,眼眸中冷光流转,漠然道:“忠顺王爷,霸王硬上弓有意思吗?” 孟啸有些讪讪的放开手,安安分分的站在一旁。秋玉继续卸妆,将头面戏服都换下来,玉冠束发,一身白袍,看起来如同谪仙一般纤尘不染,让人不舍的侵犯丝毫。 “忠顺王爷不走吗?”秋玉淡淡问道。 然而孟啸却知道,秋玉是在邀请自己,兴冲冲的拉着秋玉的手便出去。秋玉轻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孟啸拉着自己。 那些不那么痴迷秋玉的戏迷们,听完了戏便走了。到现在还留在春兰班的,都未必是戏痴,大多是痴迷秋玉。见到孟啸拉着秋玉出来,都瞪大了眼睛,秋玉孤傲,难以亲近是出了名的,怎么会容忍别人拉着自己手。 “放开秋玉!”薛蟠果然不负林苍玉所望,瞧见秋玉同孟啸携手走出来,大怒道。 孟啸可不是随便个人便能呼三吆六的,冷冷瞪了薛蟠一眼,拉着秋玉的手收紧了。 秋玉却挣开了孟啸的手,朝一众堵着门的公子少爷们拱手行一礼,蓦然一笑,如千花万锦尽数绽放:“承蒙各位厚爱,秋玉这些年在京都稍有薄名,全仰仗诸位了。如今秋玉赎得自由身,此后也不会在唱戏了,在此别过,祝各位安好。”言罢又是一笑。 “秋玉不唱戏给我们听,以后怕是单独唱给忠顺王爷听罢。”旁边不知道是谁讽刺了一句。 秋玉闻言,低着头,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孟啸有些心疼的将秋玉揽在自己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 秋玉伏在孟啸肩膀上,抬起头望向薛蟠的方向,眼里尽是委屈。薛蟠被秋玉那一眼瞧得浑身都酥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冲过去就将孟啸推开。 “王爷也不能强迫秋玉!”薛蟠瞪着大眼睛恶狠狠道。 旁边几个有眼力见的知晓孟啸不好惹,想要悄悄溜掉,孟啸阴沉的望了一眼,便又乖乖停了下来,一直往角落里缩。 “那个谁谁……老牛他孙子,给本王过来。”孟啸朝着角落一个长相猥琐的青年人招招手。 那人左右看了一下,颤抖着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王爷叫我?” “对,你叫牛什么来着……给本王过来。”孟啸不耐烦道。 “王爷,我叫牛继宗。”那青年畏首畏尾的站到孟啸面前。 孟啸手指轻佻的划过秋玉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敢跟我抢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牛继宗给本王把他扒光了踢出去,今儿本王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可怜牛继宗本来就是个胆小的,家中老爹管得严,连来春兰班听戏都是背着家里偷偷来的,却不料遇到这这般棘手的事情。那同忠顺王爷抢人的小子,虽然是个生面孔,在京都没见过,不过瞧那衣着,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可真是两难啊。 孟啸眉尖一挑:“还不快去?别让本王同老牛去说说理。” 牛继宗对自己老爹的敬畏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牛老爹信封棍棒底下出孝子,对牛继宗从小不是打就是骂,导致了牛继宗听到牛老爹的名声腿先软的悲剧。而牛继宗老爹的老爹则更是严厉,若真让孟啸将自己在春兰班的事说出去,不死也要蜕层皮。听到孟啸的威胁,牛继宗也不管不顾了,冲上去就扒薛蟠的衣服。 薛蟠身形比牛继宗高了半头,牛继宗却是拼了命的去撕扯薛蟠的衣服,两人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之前还想着溜走的一众人,此时见两人打的热闹,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说笑起来。 秋玉站在孟啸身边,似乎有些担忧,眼睛紧紧盯着缠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禁呼道:“莫要再打了!”又求救似地望向孟啸,孟啸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满不在乎的笑着。终于,秋玉见两人已经打的见血了,猛的挣开孟啸的钳制,跑过去拉架。 薛蟠似乎已经打红了眼,一手将秋玉推开,秋玉一个没站稳便跌坐在了地上,随即便看到薛蟠再一脚踹在了牛继宗胸口,将牛继宗直直踹了出去,直到撞到了桌子才摔在地上,牛继宗喷出一口鲜血,便倒地不起了。 第048回 逢大难薛氏乱阵脚 “喂!你……你别装啊……”薛蟠看着牛继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也慌了。 孟啸适时再加上一把火:“你跟本王抢美人儿,到头来居然还敢打人?你们几个,给本王上,揍死那混蛋!”孟啸混蛋起来,还真是无可比拟。 听了孟啸的话,一旁看热闹的众人一拥而上,将薛蟠按在地上一顿胖揍。直到秋玉哀求道:“王爷,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孟啸挑起眉毛,随意的摆摆手:“好了,给本王把他送到顺天府伊【注1】那儿去,关个一年半载的。你,把牛继宗送回家去。”孟啸抬起下巴点点其中一个人。 那年轻人走过去扶起牛继宗,却发觉牛继宗异常沉重,浑身透着冷意,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探到牛继宗鼻端,发现牛继宗已经没有了呼吸。 “啊!”那年轻人逃也似的松开牛继宗,坐在地上不断后退,嘴里喃喃道,“他死了!” 孟啸闻言,脸色一变,眼神流转,直指薛蟠:“给本王抓住他!去回禀顺天府伊春兰班发生了命案,一概人等皆不许离开!” 没多久,顺天府伊连仲舒便满头大汗的跑进了春兰班。他一听说命案牵扯上了忠顺王爷,只觉得脑袋大了一圈。忠顺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京都没人不知道,纨绔、游手好闲、仗势欺人。 “王爷,下官来迟,请王爷见谅。”连仲舒向孟啸行一礼道。 孟啸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薛蟠道:“连大人辛苦了。他刚刚将牛继宗给打死了,本王命他们都留下来,连大人好好审审。” 连仲舒应了一声,深吸口气:“把他们都带回顺天府伊!” 薛氏听闻薛蟠打死了镇国公的孙子被关进了顺天府,一时间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香菱在一旁急忙扶住薛氏,将她弄到床上躺着,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凉风,折腾了半天才将薛氏弄醒。薛氏刚刚清醒过来,便开始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我的儿呀!” 香菱是个老实的,对薛氏焦急道:“太太去找二太太求求情罢,京都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薛氏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香菱派个人去给宝丫头传个信儿,让她也想办法,务必要保住蟠儿,我去找二太太问问情况。”言罢赶紧收拾了一番,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匣子,用贴身藏着的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东西塞进袖口,便出门往二太太那儿赶去了。 二太太已经得了薛蟠打死了人的消息,就等着人求上门来了,此时正悠悠的坐在炕上磕着瓜子,玉钏儿跪坐在矮墩上给她捶着腿。 “我的好姐姐,这次你可要救救蟠儿啊!”薛氏一路哭着进了二太太的屋子。 二太太急忙将薛氏扶起来,装着糊涂:“这是怎么了?妹妹有话好好说,这模样平白让丫头们发笑!” 薛氏被二太太扶着坐在炕上,拿出帕子抹眼泪:“蟠儿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前些年在金陵打死了人,我们娘儿仨不得已来投靠了姐姐。如今那个混账东西居然又打死了人,还被顺天府伊抓了起来。蟠儿本性不坏,打死人肯定也只是失手,看在蟠儿是薛家唯一的骨血份上,姐姐救救他罢!” 二太太精明的跟个狐狸一样,自从知道了薛蟠打死了人,就在心里算计着该怎么从薛氏那儿捞钱,她心里清楚薛氏肯定会来求自己。虽然薛宝钗嫁给了大皇子为侧妃,然而薛家在京都毕竟没什么根基,要从顺天府捞人,单凭一个皇子侧妃,是万万办不到的。可是,如今薛氏这一番话说出来,就让二太太变了脸色,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个妹妹就是个蠢的,如今才发现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薛氏说了薛蟠打死了人,却丝毫没提薛蟠打死的人是什么身份,又说起其在金陵犯的事儿,当初那是也靠了贾家一些关系才压下去的,此番话颇有些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二太太冷冷一笑:“妹妹这话可说的不对了,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蟠儿打死了人怎么也瞒不过去,你这不是存心给姐姐出难题吗?” 薛氏自知惹恼了二太太,狠了狠心,从袖口掏出一沓银票放在炕上的矮桌上面:“蟠儿就是我的命根子呀,他要是没了,让我可怎么活下去?这是十万两银票,姐姐千万要帮妹妹这一次,蟠儿怎么说都是你外甥啊!” 二太太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矮桌上的银票,装作不经意问道:“蟠儿这次打死的是什么人?” 薛氏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是镇国公的孙子牛继宗。” “什么?”二太太一掌拍在矮桌上,怒道,“妹妹莫不是以为顺天府伊是我们家老爷?镇国公是什么人,那是开国功臣,蟠儿打死了人家的孙子,你让我如何将人捞出来!”二夫人的语气很冲,呛得薛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可是,上次蟠儿不也没事儿吗?”薛氏此时瑟缩着肩膀,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二太太冷笑:“上次?上次是在金陵,如今是在京都,天子脚下人人自危,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更何况上次蟠儿打死的不过是一介平民,如今那可是镇国公的孙子,袭的是一等伯,是有爵位在身的!” “咱们府里不也是世袭爵位吗?”薛氏讷讷道。 二太太闻言,心底彻底笑了,果然之前的聪明不过是偶然,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如此愚蠢。二太太心底明白,薛蟠此番是难逃一死,可是尽管如此,也不会妨碍自己从薛氏那儿捞一笔。人救不救得出来,谁也料不准,可是走门路总是要花费不少银钱的,门路走了人却没救回来,她也没法子,谁让薛蟠此番惹了大祸,只能怪命不好。 二太太遂说道:“妹妹也知晓,荣国府如今是大不如前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他们哪里晓得府中亏空,不过是个空架子硬撑着。蟠儿是个好孩子,那孩子好歹喊我一声姨母,我说什么也不能坐看不理。刚刚是着实生气了,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呢,净出去闯祸。罢了罢了……我尽力试试,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不能让你们薛家绝后啊!” 薛氏闻言,握着二太太的手,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拖累姐姐了!”又解下腰间的锦囊,里面只装了三张银票,然每张却都是万两大额,“妹妹也没什么谢谢姐姐的,这些留给姐姐,只要蟠儿能回来,家产什么的不要也罢。” 二太太附和道:“人死如灯灭,若连人都没了,要那么多银钱又有何用?妹妹莫要哭了,姐姐明日就出去打探消息,先打点打点狱中,让蟠儿少受些罪。” 薛氏擦了擦眼泪,点头:“知道了,我手边如今也没有可用之人,劳烦姐姐找蓉哥儿走一遭罢。” 二太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薛氏随即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注1:明清朝两代北京地区称为顺天府,顺天府由于是首都的最高地方行政机关,所以府尹的职位特别显赫,品级为正三品。在作品相关里面有本文的背景,里面提起过本文的京都指长安。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一个适合的官职,便只能用顺天府伊这个官职了。此处有矛盾漏洞,希望大家莫要计较。 第049回 姻缘婚配两两相宜 “小姐,薛蟠现在关在顺天府大牢,传回来消息说薛氏和贾府二太太合计着救人,我们要不要从中使绊子?”璇玑恭敬问道。 林苍玉勾起唇角:“使绊子?我们为何要使绊子?让他们把人救出来才好呢,那时候,贾家就真的逃不脱了,镇国公就是拼死也会弄倒他们的,贾府也不过贾政一个工部员外郎,可是镇国公府可是出了一个护军副参领,掌领护军宿卫宫禁,那是皇帝的心腹啊。” 璇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有些疑惑:“可是如今,镇国公府难道就不想扳倒贾家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贾家虽然腐朽,到底还有些底子,而且上面少不得还有人护着,皇帝就算真要灭了贾家,也需投鼠忌器、小心翼翼。所以,如果没有完全把握,皇帝应该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对贾府加以惩戒,但是不会太过分;对镇国公府则赏赐恩宠有加,镇国公府就算心有怨气,也会碍于皇帝的面子压下去。可是……如果,镇国公府心底的怨气压不下去呢?若是别人杀了你家孩子,那人也赔命了,那么怨气自然能消散;如若那人活得好好的,那还真没人能压下心底杀子的怨气,只要镇国公府打定了主意要弄死贾家,皇帝应该也会乐见其成,那是贾家就真的死定了。”林苍玉单手扶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璇玑。 璇玑一经林苍玉点拨,立即便明白了林苍玉的心思,只要让镇国公府咬住贾府不松口就成了,怕就怕在镇国公府不追究。 “奴婢明白了。”璇玑笑着眨眨眼睛。 二太太根本就没想着将薛蟠救出来,当时答应薛氏,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然而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做做样子去打探一番,居然还真有希望将薛蟠救出来。随即心中更是一喜,她可没忘,薛氏说过的那句话,只要蟠儿能回来,家产什么的不要也罢。薛家的家产说多还真多,薛家是紫薇舍人之后,多年来经营的都是皇家的买卖,从中捞的油水绝对够丰厚,虽然让薛蟠那个败家子败了不少,但是薛氏手里肯定还握着更多。二太太想到这点,激动兴奋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二太太同贾政的关系并没多么亲密,贾政为人古板,她为人看似宽厚实则尖刻,贾政对她多有不喜,然而两人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相敬如宾。二太太自知她的靠山从来都不是贾政或者老太太,而是她的一双儿女。然而身为贵妃的女儿却在年初不幸过世,初初听闻这个噩耗,她几乎懵了过去,此后缠绵病榻半个多月。她不知道是谁害了她的女儿,元春处事向来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会失德以至于被赐死。二太太隐隐约约觉得老太太知道些什么,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老太太偏偏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如今,二太太就剩下一个心肝宝贝――贾宝玉了。眼看着贾宝玉即将过十五岁生日了,二太太为贾宝玉的婚事也琢磨很久了,原先以为金陵甄家是一门不错的亲事,甄家嫡女甄鸾贤良淑德,当为一段好姻缘,谁料甄家将甄鸾送进宫。二太太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可是咬牙切齿了好久。后来甄鸾进宫一年便因疯癫之症被?夺封号,贬入冷宫,二太太倒觉得是报应。如此,二太太不得已才为贾宝玉重新图谋,她将京都家事富贵以及各地名门的适婚的姑娘的资料已经看遍了,倒真让她找到了两家不错的姑娘。其一是东安郡王的幼女穆宁,其二便是定远侯的幼女,当今皇后的亲妹妹嬴苒。东安郡王自然不用说,世袭爵位,两家联姻,有利无弊。而皇后虽然当初同元春争宠不休,然而定远侯手握兵权,抛开元春之事,定远侯这门亲事绝对是门好亲事。 可怜二太太打算了那么多,却只寻思着给贾宝玉寻一门好亲事,她心里贾宝玉自然是千好万好,然而她却没想过,她看上的那两家姑娘,又如何看得上贾府,看得上贾宝玉? 二太太曾经找了熟识的夫人去东安王府打探过,那夫人从东安王府出来就没给过二太太好脸色,由此可想而知,东安郡王对此肯定是一丝口风都不留。然而,就在前些日子,那位夫人亲自上门道歉,透露了些口风,二太太喜不自禁,殷勤备至,终于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换亲。 此番消息,是平阳长公主那儿得来的。平阳长公主同长陵侯的独子陈安康痴傻无双,脑子如同幼童一般,已经十七岁了,还未成亲。平阳长公主眼界之高,平常人家如何能入了她的眼,然而那些富贵人家又如何会让自家孩子嫁给一个痴傻之人。而对于那些趋炎附势,想要同平阳长公主攀上关系的人,她又决计是瞧不上的,这般左挑右选的,就误了年龄。 林苍玉前世看《红楼梦》原著时,对书里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家无一不充满同情,不管是迎春误嫁中山狼、探春远嫁还是惜春出家,都让人心痛至极。贾家是合该,是腐朽,可是那些姑娘,那又有何过错?都是天真烂漫花样的年纪,贾家若是败了,她们该如何?所以当初迎春入宫,又上位如此顺利,林苍玉没少通过嬴诡离的手帮忙。当凤姐说贾府有意将探春嫁给甄应嘉时,林苍玉心中莫名的悲凉,所幸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甄家就败了。也是自那时起,林苍玉便琢磨着给探春寻一个好亲事,最后无意中想到了仅有一面之缘的陈安康。探春的性子刚硬要强,若是嫁给了陈安康,当是双赢。若长陵侯夫妇过世,以探春的性子,定能能撑起长陵侯府,照顾好陈安康;而嫁进长陵侯府,探春近能逃脱二太太或者贾母的随意婚嫁,远则能逃开贾府灭亡的波及。于是林苍玉便着人无意在平阳长公主面前提了探春,平阳长公主对探春也生出了一些兴趣,就命人打探了。 平阳长公主似乎已经确定相中了探春,所以才有了那位夫人的口风,才有了所谓的换亲。换亲的对象便是探春嫁与陈安康,而平阳长公主则做主将长陵侯一位庶出的小姐嫁给贾宝玉。 二太太寻思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陵侯的爵位虽然不是世袭,然而平阳长公主作为皇帝的胞姐,皇帝自然不会亏待了她的儿子,探春嫁给陈安康,将来就是超品公侯夫人,陈安康痴傻,里里外外的事情自然是探春一手抓。而贾宝玉娶了长陵侯唯一的女儿,同长陵侯府关系愈发亲密,又有探春相依,怎么看都是好事。如此,二太太便应了那位夫人的话,那位夫人回了平阳长公主,约定过几日详谈。 第050回 平阳长公主促亲事 不得不说,平阳长公主确实是女中豪杰。贾家如今的状况,平阳长公主也是一清二楚,可她还偏偏就看中了贾家的那位小姐给自己做儿媳妇,所以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趁着还太平,将那中意的姑娘娶进家门,她身为长公主,想要保住一个小姑娘,自然是轻而易举。 二太太的那些动作,虽然做的隐蔽,却还是瞒不过贾母。贾母老谋深算,听了二太太的话,心中也明白,那是一桩好事,虽然是庶女换庶女,但是自家和长陵侯府的差距自己也是了然于胸,遂命二太太极力促成此事。 荣国府在京都虽然有些声名,却不是真正一等一的富贵人家。二太太进了长陵侯府,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起自家的富丽堂皇,长陵侯府的别致文雅更胜一筹。 平阳长公主瞧上去是个极易相处的人,温和的笑意,高雅的举止。二太太小心翼翼的坐在下首,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今日请夫人上门,实在是不好意思的紧,最近身子不好,否则也该是本公主去贵府拜会。”平阳长公主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温和道。 二太太有些诚惶诚恐:“长公主太客气了,您身份尊贵,怎好劳您移驾。” 平阳长公主但笑不语,也不接话,良久才道:“安康单纯,我同侯爷一直对他不放心,也寻不到一家合适的姻缘。前些日子听人提起,贵府的三小姐贤良淑德,做事有主见,是个好姑娘。本公主也就不说废话了,我想聘贵府三小姐做我陈家妇。” 二太太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一时间喜形于色:“长公主这么说,实在是过誉了。三丫头的为人处事,在几个姐妹中,都是出挑的,能入长陵侯府也是她的福气。” 平阳长公主心底叹了口气,思忖着,那三小姐在家里估计日子也不好过,如此嫡母,也真是让人寒心。随即又想到自己透露出去的口风,其实,天下母亲一般心思,自己不是也为了亲儿子,将庶女推进了火坑吗。 平阳长公主仔仔细细的同二太太商量着探春与陈安康的婚礼,连六礼的时间都一一确定下来。她本意是快刀斩乱麻,尽快将婚事办妥,免得出乱子。岂料她的慌乱还是让二太太看出了端倪,二太太虽然不知道平阳长公主为何会这么心急,却还是逆着平阳长公主的心意,将时间尽量往后拖。 平阳长公主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又岂会将二太太的这些小手段看待眼里,唇角微微勾起,不在意的说道:“令公子是本月的生辰罢,到时候本公主倒是要奉上一份大礼。这日后算起来,令公子可还要称我们家安康一句大舅哥呀。”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平阳长公主出身宫闱,看尽人心,已经习惯了打蛇打七寸,一击即中、一击毙命,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二太太虽然有些心机,却跟平阳长公主不是一个段位的,一句话便被平阳长公主戳中了弱点。如今二太太最在意的,自然是贾宝玉的婚事,平阳长公主此番话已经明确的告诉她,等我们家安康娶了媳妇儿,自然就轮到你们家贾宝玉娶媳妇儿了。所以,探春出嫁的时间,可是直接关系着贾宝玉娶亲的时间。自此,二太太才安分下来,平阳长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最后定下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项都在半个月内完成,而亲迎则定在了五月初六,算起来,只不过堪堪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二太太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皱了皱眉说道:“长公主,如此会不会太过仓促了?” 平阳长公主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夫人请放心,长陵侯府决计不会委屈了三小姐,该准备的东西,一件也不会少。如果贵府有什么难处,二太太直说便是了,本公主必当倾力相助。” 二太太怎么可能说探春至今还没开始绣嫁衣,那还不将贾府的脸面丢尽了?女子一般学会了女红就开始为自己的嫁妆做准备了,然而二太太对这个庶女并不看重,嫁妆什么的根本就没备下。不过,二太太也并没想给探春置办多么丰厚的嫁妆,嫁衣请裁缝赶赶,不用太好,半个月就能出来,嫁妆将就一下也就过去了。她若是有更多的银钱,自然是要先给贾宝玉置办了。 二太太干笑了两声道:“那倒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突然,三丫头也需要准备准备。” 平阳长公主此时幽幽叹了口气,连笑容都带了些悲伤:“夫人有所不知,本公主如今身体也不行了。当初义忠亲王犯事,本公主奉圣命持令牌前去健锐营【注1】调兵,被义忠亲王旧部一箭正中胸口,虽然当时捞回来一条命,可是这些年身子一直都不大好,年初太医诊治说是旧伤复发,恐不久于人世。本公主放心不下安康,长陵侯又是个粗人,日后如何能为安康寻一门合意的亲事呢?本公主总得赶着时间,给安康寻个能照顾他的人。” 平阳长公主的事情,京都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皇帝如此恩宠这个胞姐,最大的原因便是拥立有功。而平阳长公主当初为了皇帝,确实也是九死一生。平阳长公主这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毫无漏洞,二太太如今就是再想反驳,却是找不到任何借口,只得作罢。 林苍玉听了璇玑的回禀,有些无语了。这五月初六是什么黄道吉日呀,许夫人选了那日给许宛如成婚,平阳长公主也选了那日给陈安康成婚,这两对新人婚礼撞到了一日,也算是有缘。 这边,探春也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婚事,一时间蒙了头。前些日子,老太太说要将她许给江南甄家,那甄老爷已经将近五十,嫁过去让她怎么做人?幸好甄家犯了事,被皇帝抄了家。探春心还没安定几天,这日二太太又将她叫去了房里。探春对这个嫡母向来敬畏,规规矩矩的行一礼才挨着炕坐下。 然而听了二太太的话,探春只觉得一阵耳鸣眼花,差点儿一头栽倒。谁人不知,平阳长公主的儿子是个傻子,如今让她嫁过去,这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吗?探春连哭都不敢哭,只一下一下的掐着自己的手背,把喉咙间的哽咽咽下去。 “你回去准备着吧,平阳长公主那儿已经商量妥当了,下月初六就迎你过门。你的嫁妆,母亲同老太太自会替你打点妥当,你莫要操心,好好养着,等下月漂漂亮亮做新娘子就好了。”二太太丝毫不理会探春绝望的脸色,自顾自笑道。 探春僵硬的跟二太太行礼,浑浑噩噩的出了二太太的屋子,随即一路跑回自己院子,关上房门将自己捂在被子里一阵痛哭。 注1:健锐营:建立于清朝乾隆年间,清廷驻京八旗一个兵种,由前锋营与护军营中挑选年壮勇健者,多为云梯兵。此处名称与本文背景矛盾,请大家见谅。 第051回 借添妆苍玉劝探春 探春、许宛如都即将成婚,林苍玉少不得要送一份添妆。按血缘关系来说,探春要亲一分;但按亲密程度来说,林苍玉同许宛如要亲近许多。所以林苍玉给许宛如备的礼要比探春贵重,而且她也知道,给探春的添妆,少不得要遭二太太克扣,再者平阳长公主也不会委屈了探春的。 许宛如父亲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其内容让林苍玉好一番惊诧。因为许通的调令居然是顺天府丞,虽然只升了一级,然而许通如今也算是正正经经的京官了。顺天府向来由皇帝的心腹掌管,许通的这次调令,足以看出来皇帝对许通的倚重。许宛如一家在鸣玉轩只住了半个月,许通便自己买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小院子,全家搬了出去。虽然许通并没有什么表示,然而许宛如私下里对林苍玉说过,其父对林苍玉很是感激。林苍玉自然是谦虚应对,言谈当初自己父亲多受许通提点,此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许通的调令下来之后,前前后后上许府拜会的人,络绎不绝,许通天性严谨,又懂得官场避嫌,府门紧闭,称病谢客。直到前几天许通正式上任,做事滴水不漏、毫不徇私,那些动静才安静下来。 许家在京都,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根基,亲朋好友更是几乎没几个。林苍玉知道许家的难处,在许宛如成亲前夕,时常拉着林黛玉去许府同许宛如说说话。许宛如的未婚夫纪三公子,名纪典训,其父纪澜任大理寺少卿,为人刚正不阿,尤为痛恨不守法纪之人。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纪家的三位公子皆是刚直之辈,在京都声名不斐。林苍玉对这门亲事很是看好,一个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一个是正直不阿的世家公子,这两个人凑到了一起,即便不能相亲相爱,也会相敬如宾。在这个世界,对于女子而言,相敬如宾可以算得上是幸福了。 许宛如添妆之日,林苍玉并未亲自到场,只是命璇玑送去了一对翠玉镯子,一副八宝攒珠头面,以及一个赤金璎珞项圈。许夫人见三洋东西皆非凡品,推辞着不敢收。倒是许宛如懂得林苍玉,笑着收下了。璇玑向许夫人、许宛如行一礼,便回去了。 “无功不受禄,这般贵重的东西,这人情可怎么还呢?”许夫人有些埋怨女儿。 许宛如安抚的拍拍母亲的手:“娘,你不懂苍玉,她性子直,她若亲自送来这般贵重的物品,女儿也不敢收。可是她遣了侍女送来,就说明她此番只是表情谊,与别的不相干,我若不收下,便是等同于和她绝交。女儿这么大了,苍玉是不是真心同我结交朋友,我又怎么会看不出?” 许夫人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们小女儿家的事情,我不管了。” 而到了探春添妆之日,林苍玉和林黛玉则亲自去了贾府。贾母对两人的到来,有些淡淡的,林苍玉也不理会,只要没彻底翻脸就成,管他脸色好不好看。而林黛玉则多少有些心虚,一直低着头。 林苍玉两姐妹先去了探春的院子,探春虽然猜测到了元春之事与林苍玉有关系,心怀怨愤,然而这些日子她自己都自顾不暇,那份怨愤便也渐渐消失了。 “两位姐姐,里面坐罢。”探春的笑容有些勉强,将两人请进了内室,又吩咐侍书奉茶。 林黛玉似是不忍,看着探春消瘦的脸颊,心底酸涩的难受。此时此刻,她也不由的庆幸,自己虽然父母过世,却还有一双弟妹为自己着想,胜过探春空有父母,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林苍玉望了林黛玉一眼,轻声咳嗽了一声。林黛玉挤出笑容点点头,对探春说道:“探春妹妹,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说。” 探春虽然诧异,却还是命侍书守着门口,将其他小丫鬟都遣了出去。 “不知道林姐姐有何要事?”探春问道。 林黛玉从袖口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五颗珍珠,虽然个头不大,但是颗颗圆润饱满,一看便知是东海产的极品珍珠。此外,还有一对红宝石的耳坠,一枚龙凤呈祥的玉佩。 林黛玉将盒子放在桌上,轻声道:“这些是姐姐给妹妹添妆的,二太太那边……不便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所以妹妹私下收起来便是了。” 探春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心底明白,林黛玉此番做法是怕这些东西被二太太克扣了,不给自己,不由的哽咽道:“林姐姐……” 林黛玉环着探春的背,轻声安慰道:“妹妹莫要担心,那位长陵侯世子,姐姐也有一面之缘,相貌是极好的,只是有些孩子心性,你顺着他的意思多哄哄便是了。平阳长公主同长陵侯听说也是极易相处的,都是温和的人,自然不会为难妹妹。” 探春只当林黛玉此话是在安慰敷衍自己,直到林苍玉也开口了。 “陈安康,他并非傻子,只是心性单纯而已。探春,你嫁给他,你并不吃亏,相反,你还是得益了。也许他待你不会同别的夫妻之间那般热烈,但是他会是个好丈夫的,我相信你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和妻子。”林苍玉唇角勾着笑容,低声说道。 探春抬起哭的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林苍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黛玉拍着她的背道:“妹妹肯说出这般话,那定是没有问题的。探春妹妹安心便是了。” “会吗?”探春望着林苍玉,眼里满是祈求之意。 林苍玉笃定的点点头:“会的。你以为以平阳长公主同长陵侯的权势,陈安康为何会娶不到媳妇?凭他二人的权势,且不说陈安康痴傻,就算他身患重疾,只剩一口气吊在床上,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姑娘想嫁入长陵侯府。不是没有人愿意嫁给陈安康,而是平阳长公主瞧不上她们,她们也不配嫁给陈安康。平阳长公主挑剔,挑儿媳妇更是慎重,因为那个儿媳妇将来或许要担当起支撑长陵侯府、照顾陈安康的重责,她不得不谨慎。而你,是平阳长公主亲点的儿媳妇。这其中寓意着什么,探春你懂吗?” 探春茫然的摇摇头,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平阳长公主觉得你配得上陈安康,陈安康也配得上你。若真是傻子疯子,便不用思量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了。”林苍玉手指敲着桌面,淡漠道,“随便找个姑娘,让她生下陈安康的嫡子,那个姑娘便没用了,他们将嫡孙培养成才养着嫡子便是了。” 林苍玉这番话说的直白露骨,连林黛玉听得都是一颤,更何况是探春?探春手指纠结着帕子,咬着嘴唇,忽然就笑出了声:“小林姐姐,堪当女中诸葛。若我没猜错,平阳长公主能知道我的存在,必是小林姐姐的功劳。” 林苍玉一直都知道探春聪慧,便也没有隐瞒什么,然而探春从自己的话中发现蛛丝马迹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她大方的点头道:“不敢当探春妹妹的称赞。陈安康需要一个强势、有主见的妻子,你需要一个家族的保护,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 探春也是识时务的人,如今已成定局,再折腾纠结也不过是让自己难过,还不如从善如流,况且林苍玉那一番话,也确实打消了她心中的郁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日后入了陈家门,就是陈家妇,就是陈安康的妻子,她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的。 求推荐收藏~求长评~ 第052回 双姝出闺喜成大礼 五月初六,大理寺少卿第三子娶亲,新娘是新任顺天府丞的嫡女,送亲队伍算不上十里红妆,却也是一路唢呐喜庆、热闹非凡。与此同时,长陵侯府世子也娶亲,新娘是荣国府三小姐。京都众人皆知,长陵侯世子痴傻,却不料陈安康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一路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痴傻的迹象,顺顺利利将新娘迎回了长陵侯府。 探春坐在轿中,双手紧张的攥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扬声喊着落轿。随后有喜娘将她搀出了轿子,又往她手里塞了红绸,探春捏着红绸掩饰自己心里的紧张。跨火盆、过马鞍,探春在喜娘的搀扶下,挺直了脊背走进了礼堂。她隐隐约约能从喜帕下面的缝隙看到陈安康的喜袍衣摆,一荡一荡的。 在礼堂站定后,喜娘松开探春的手臂,退了下去。平阳长公主摆摆手,便有司仪唱和道:“一拜天地!” 探春牵着红绸准备转身拜天地,却不料红绸被人扯了一下,便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往旁边倒去。随即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扶住了腰,探春低着头看着那双扶在自己腰上的手,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想到:这便是长陵侯世子了吗? “莫怕,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身边那人低声说道,声音有些软软糯糯的,煞是好听。 探春点了点头,又生怕喜帕滑落,急忙稳住脖子。两人调整好姿势,对着皇天后土一拜,再转过身面对两位高堂,这次很有默契,再没发生被扯倒的情况。 “二拜高堂!”礼官再次唱和道。 探春低下头,可以看到平阳长公主的缎面金丝绣花鞋,华贵异常。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探春坐在新房的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大方。侍书在旁边悄悄道:“小姐,姑爷出去喝酒去了,你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侍书,房里还有其他人吗?”探春的声音有些疲惫,显得有气无力。 “没了,她们都守在门外。”侍书边说边从袖口掏出来用帕子包着的几块糕点,递到探春的喜帕下。探春早上只吃了半碗糯米粥,此时已经饿得眼花了,捏了块糕点便往嘴里塞,一连吃了三块才缓过劲儿来,将侍书手里的糕点推开。 探春掏出帕子,轻轻擦拭了唇角的糕点渣说道:“你也饿坏了,快吃点儿吧。” 侍书跟探春时间久了,自然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客气,将剩下的糕点吃完了。 “侍书,记得以后不要喊我小姐,免得惹了侯爷同长公主不高兴。”探春低声吩咐道。 侍书一愣,低声答应了一声。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探春尚未听清楚,喜房的门便被推开了。 “你就是哥哥娶得嫂嫂呀!”陈谣有些好奇的问道。 探春轻笑了一声:“可是谣妹妹?”在出嫁前,探春打听过长陵侯府的事情,长陵侯与平阳长公主恩爱和睦,却唯有一子陈安康,又脑子有些问题,所以平阳长公主做主给长陵侯纳了妾,那个侍妾产下一女便撒手人寰了,此后长陵侯拒绝再次纳妾。因而,在长陵侯府能称陈安康为哥哥的,便只有那位庶出的小姐陈谣了。 “听母亲说嫂嫂长得很美,我能看看嫂嫂吗?”陈谣盯着探春问道,她生母早逝,一直养在平阳长公主身边,平阳长公主对她又极是溺宠,便养成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娇惯性子。 侍书闻言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呀,世子没有掀喜帕之前,别人是不能看新娘的!” 陈谣似乎有些不乐意:“我又不是外人……” 侍书苦笑,这又不是外人不外人的问题,这是礼数的问题呀。探春知晓侍书不能再多说陈谣,便接过了话:“天色也不早了,谣妹妹不妨先回去休息,待明日拜见了侯爷和长公主,我再去同你玩耍可好?” 陈谣闷闷不乐道:“那我先回去了,嫂嫂记得要找我来玩耍。” 送走了陈谣,侍书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这位庶出的小姐,真真缺少礼数。” 探春低喝了一声:“侍书,谨言慎行,要知道祸从口出。长陵侯府不同于荣国府,你要多看多听,但是切莫多言!” 侍书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探春已经全身疲惫了,眼睛酸涩异常,便靠在床帏栏杆上假寐,却不料真的就睡着了,最终是侍书将她喊起来的。 “夫人,世子已经到院子了,马上就进房了。”侍书低声道。 探春一个激灵就给吓清醒了,端直了身子,又恢复了端庄的坐姿。门“哐啷”一声被推开了,陈安康显然已经有些醉意了,脚步都有些虚浮。 “请世子爷挑起新娘的喜帕!”旁边的喜娘递上来一柄喜秤。 陈安康乖乖拿起喜秤,将探春的喜帕挑起来放在床上。探春半含羞的低垂着头,脸上的胭脂在红烛的照耀下显得异常明艳动人。 “妹妹好生漂亮!”陈安康笑嘻嘻的说道,然后一屁股坐在探春身边,惊了探春一跳,“喝完合卺酒,你就是我媳妇儿了。”说罢端起一杯酒。 探春心中思忖着,果真如林家姐姐所言,这长陵侯世子哪里像个傻子,分明就是个风流浪荡子。咬了咬唇,探春端起另一杯酒,同陈安康手臂交缠,饮下了合卺酒。随后,一室的丫鬟们都退下了,屋子里唯有探春同陈安康并排坐在床边。 “林家妹妹说你生得美,果真没说错。”陈安康笑嘻嘻的伸手想去捏探春的脸。 探春何尝同男子有过这般接触,羞得急忙将头转开,避开陈安康的手。随即又一想,自己如今已经嫁给了他,是他的妻子,又如何能拒绝他的亲近。遂一时间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陈安康倒也不在意,再一次伸手搂住探春的腰,两人齐齐倒在了床上,满床的花生桂圆咯的探春浑身疼,又不敢喊出声,只楚楚可怜的望着陈安康。 陈安康有些疑惑:“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探春带着委屈小声道:“床上的桂圆和花生压到我了,疼……” 陈安康有些心疼的给探春揉揉后背,嘟囔道:“下次疼了就说出来,别一声不吭的。好了,我要睡觉了。”说罢,陈安康将探春推开,把床上的桂圆花生扫到角落,脱了外衣,将锦被拉开便倒头睡了。 探春看着这一幕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出嫁前,赵姨娘给她讲过洞房花烛、闺房之趣,老太太也遣了婆子教导她,可是如今陈安康都睡下了,让她如何是好?探春虽说要强,可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见陈安康安分睡下,心中戒备松了很多,甚至有些庆幸陈安康乖乖睡了。遂将凤冠取下来,卸了首饰,脱掉嫁衣,睡在了床边,与陈安康之间隔得距离足足可以放一张小炕桌。 两人都是累了一天,没多久便睡着了,一夜好眠。 ===================================== 果然放假回家就懒散了……居然到现在才写完这一章,我忏悔去…… 第053回 烈晴雯怒斥花袭人 “你对贾家的感情,让我有些捉摸不透。”林黛玉靠在榻上,望着在桌边练字的林苍玉。 林苍玉笔下不停,头也不抬的问道:“此话怎讲?” “我原本以为你很是痛恨贾家,可如今看来,你对贾家倒是有几分怜惜。”林黛玉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怜惜的不是贾家,而是贾家那几个单纯的姑娘。”林苍玉淡淡答道。林黛玉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林苍玉越看越羡慕,找来了字帖,闲来无事便练上几笔。然而她性格使然,怎么都练不出林黛玉清秀柔婉的风骨,却还是不服气的继续练着。 林黛玉起身走过去,拿起林苍玉刚刚写的字,瞧了两眼,笑道:“妹妹还是比较适合刚劲洒脱的风骨,这一婉约起来,我瞧着还真奇怪。” 林苍玉颓然的扔下笔,叹口气:“姐姐又取笑我,妹妹哪怕不做个真正的淑女,也要装作一个淑女呀。” 一句话逗乐了林黛玉,林黛玉用帕子捂着嘴角,笑得直不起身子。 林苍玉被笑得有些恼怒,咬牙切齿道:“下次北静王再来,不管是请姐姐去看灯会还是去踏青,我就是厚着脸皮赖着也要同去!” 这下可是轮到林黛玉脸红了,自从林苍玉跟北静王点明了之后,北静王倒是不避讳什么,闲来无事便上门邀请林黛玉,什么灯会、赛诗会、赏桃花,花样翻新、借口连重复的都没有。 林苍玉得意洋洋的睨着眼瞧向林黛玉,林黛玉被她瞧得浑身别扭,只得寻了个借口,逃也似的出了浮生居,回了自己的泼墨阁,徒留林苍玉在身后放肆的大笑。 探春出嫁,二太太便忙着准备贾宝玉的婚事,虽然没同平阳长公主商量具体时间,不过她心里也是有数的,东西先备着总是没错的。 这日,薛氏又去了二太太的院子,二太太原本不错的心情,顿时有些不高兴。 “姐姐,蟠儿的事情,有眉目了没?”不过是月余的天气,薛氏已经憔悴了不少,如今眼窝凹下去,脸上的皮肤也松弛了,之前保养得宜的面容,如今瞧上去竟是老了十多岁。 二太太虽然不喜薛氏的步步紧逼,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她:“妹妹你也知道,蟠儿的事情,牵扯甚大,都要慢慢图谋。” 薛氏抿了抿嘴唇,迟疑道:“前儿个宝丫头使人传来了信,她出了一计,我觉得倒是可行,只是需要姐姐帮助一二。” 薛宝钗心机颇深,二太太早就知晓,如今听了薛氏的话,心中一阵恼怒,强按下不喜,问道:“宝丫头怎么说的?” 薛宝钗毕竟是身在闺中,不懂官场险恶,虽然心思深沉缜密,却也有些过于天真了。她给薛氏出的主意是,寻个同薛蟠长相相似的人,把薛蟠换出来,随即将那人毒死在牢狱中,伪称畏罪自尽。若是在京都后台牢固,势力手眼通天,要办成此事,倒还有几分胜算,而薛宝钗算无遗漏,却还是忽略了最大的问题,此地乃是京都,而非他们称霸的金陵。 薛氏将薛宝钗的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诉二太太,望着二太太越来越阴沉的面容,薛氏忐忑的问道:“姐姐觉得如何?” “这事我要同老太太商量后才能知道,危险太大,不能贸然行动。”二太太沉稳的端起茶杯。 薛氏此时也是下了血本,只要能将薛蟠救出来,不管怎么样都好。就在薛氏同二太太说话的时候,门外的玉钏儿进来回道:“太太,宝二爷院子的麝月来回话说晴雯同袭人打了起来,宝二爷被误伤了脸,都出血了!” 二太太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同薛氏正在说话,急忙起身往贾宝玉院子赶去了,薛氏也跟了过去。到了贾宝玉的院子,晴雯同袭人已经被拉开了,一个蓬头垢面,一个衣衫破烂,而贾宝玉捂着脸颊一个劲儿的喊疼。 二太太看到此情景,不由得怒喝道:“这事怎么回事儿?还不去请了大夫来瞧瞧宝玉伤势!” 旁边的碧痕低声道:“已经去请大夫了。” “将晴雯和袭人关到柴房,等会儿我再来处置。”二太太冷着脸道。 不久大夫来了,贾宝玉的脸颊只是被晴雯的指甲划了一道伤口,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他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疼,所以才大呼小叫的,大夫给上了消肿的药便离开了。二太太心疼的摸着贾宝玉的脸颊。 “已经不疼了,母亲莫要怪罪她们。”贾宝玉拉着二太太的手撒娇道。 二太太别的事情都可以依着贾宝玉,唯独对伤着贾宝玉这事她不能姑息,命人将晴雯、袭人带上来,开始审问。显然在贾宝玉的院子里,袭人比晴雯人缘要好的多,袭人破烂的衣服上面罩着不知道是那个小丫鬟悄悄送的单衣,而晴雯却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太太饶命,奴婢知错了……”袭人一上来就磕头哭诉。 二太太猛地将茶杯贯在桌上,喝道:“闭嘴!碧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碧痕怯怯的上前。原来前些日子,贾宝玉出去同蒋玉菡等人喝酒,瞧着蒋玉菡身上的荷包好看,想要过来,怎料蒋玉菡平日里同他关系不错,那荷包却是死活不给。贾宝玉眼馋,回来就找了晴雯缠着她给自己也做一个,他院子里晴雯的女红是最好的一个,可是晴雯听了他描述的那荷包,只觉得闻所未闻,怎么也做不出来。后来晴雯被他缠的没办法,才答应试着做一个,今儿晴雯来了心思,便去宝玉屋子找一块雪青的锦缎准备给他做荷包。进了内室,却瞧见袭人躺在贾宝玉的床上睡的正香,忍不住讽刺了几句。两人平日里本来就不和,袭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到了晴雯,晴雯将锦缎直接摔在了袭人脸上,俩人就打了起来。贾宝玉恰好从外面回来,见俩人打起来,别的小丫鬟也不敢上去拉架,就亲自上前拉架,结果被晴雯的长指甲给划伤了脸。 二太太眼睛盯着袭人,阴沉道:“袭人你说了什么话?” 袭人难得的眼神瑟缩了一下,抿着嘴不言语。 晴雯望了一眼袭人,冷笑一声:“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到了太太面前你就成了闷嘴的葫芦了?你敢不敢把对我说的话给太太再说一遍啊?刚刚不是那么嚣张吗?”晴雯将刚刚两人之间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晴雯说一句话,二太太的脸色就黑一分,到最后二太太的脸色已经只能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了。 “闭嘴!”二太太将茶杯直接扔到晴雯膝前,陶瓷渣滓溅了满地,“我说宝玉怎么见天儿的逃学,不好好念书,原来是你们教的!给我拖出去杖毙!”二太太还等着平阳长公主将庶女嫁给宝玉,如果这事情闹出去了,贾宝玉的名声说不得就毁了,那时平阳长公主又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袭人在晴雯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脸色惨白了,到此刻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听闻二太太要将自己杖毙,不由得尖声哭叫:“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奴婢已经有了宝玉的骨肉!” =============================== 假期这几日的更新基本上都会放在晚上,请大家见谅……求推荐收藏~ 第054回 京都势力风起云涌 “你说说,这二太太是做了什么孽呢?怎么就生了那么个孽子?”林苍玉听着璇玑的回禀,已经是笑得东倒西歪了,“后来呢?是怎么处置的?”林苍玉兴致勃勃的追问道。 璇玑眼瞅着自家小姐那得意的模样,抿嘴一笑:“二太太将晴雯撵出去了,至于袭人,说是悄悄送到庄子去养着,等将长陵侯府的小姐娶进门,再给袭人个姨娘的名分。”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呀,可惜平阳长公主怎么会如了她的愿?”林苍玉懒懒道,“顺天府那边儿可打点妥当了?这件事赶紧了断了,拖得时间越久越麻烦。” “是。”璇玑收起笑容,恭敬道,“二太太已经寻了法子同连大人搭上了线,连大人那边儿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薛氏忍不住行动了,到时候方可一网打尽。” 林苍玉揉了揉额头,轻微点头:“到时候镇国公那里要处理妥当,千万别露出了马脚,让他们觉察出什么。” 探春自从嫁入了长陵侯府,日子过得也算安逸。陈安康单纯,哄哄就兴高采烈;平阳长公主温和,极容易相处;长陵侯虽然看起来严肃,但是并无什么交集。探春平时除了去平阳长公主的院子陪她说话解闷,就是在自己院子看看书、养养花,偶尔同陈安康玩儿一些幼稚的游戏,时间长了,陈安康对她也是极好,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都要给她留一分。探春忽然觉得,林苍玉说的是真没错,陈安康确实是个好丈夫。 这日,探春一早起来,刚刚吃完早饭,在院子侍弄一株海棠花,平阳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过来请她去长公主院子一趟。探春一愣,以为自己无意中犯下了什么错,战战兢兢的换了衣服去见平阳长公主。 一进门,就看到平阳长公主脸色不佳的坐着,小丫头在身后安静的给她捏着肩膀。 “给母亲请安。”探春福身行礼。 平阳长公主虚托一把,淡淡笑道:“不用多礼。早上双儿做了银耳汤,你陪我用一些罢。”说罢,命双儿又端了一盅银耳汤上来。 探春谢过平阳长公主,端起银耳汤,慢慢喝了两口。平阳长公主瞧着探春的姿态,越看越满意,这般懂事的儿媳妇,她很是满意。 探春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笑着说道:“母亲这儿的汤都比别处的好喝。” “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似的,说话真会惹人疼。”平阳长公主摆摆手,示意屋子里的丫鬟都下去,这才缓缓说道,“探春,前段时间,你回门的时候,荣国府可有什么异常?” 探春心中一惊,她回门那日,恰好碰见府里的马车将袭人送出去,她悄悄打探了一番,知晓是宝玉做了糊涂事。如今被平阳长公主这么一问,脸色蓦然变得通红,讷讷的不知如何开口:“没……没什么,还是原来的样子。” 平阳长公主眼睛紧紧盯着探春,听了她的话,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探春,你如今嫁进了长陵侯府,就是陈家的人,日后要处处为长陵侯府打算,为你的夫君打算。切记,你如今同荣国府再没关系了!” 探春闻言,猛的抬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母亲……” “记住我的话。如今京都风波不断,出行不宜,探春你这些时日便待在府中不要出门了罢。”平阳长公主垂下眼眸,不理会探春的惊诧,“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罢。若是真觉得无聊了,让安康多陪陪你。” 探春向平阳长公主行了一礼,便回自己院子了,虽然心中满是不安,可是却根本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章元十三年,六月十一。镇国公牛清应户部尚书之邀,前往蜀道喝酒谈天。一行人喝的半醉,下楼时镇国公撞到了一人,脸色一下子阴沉至极,当场大怒,撸了袖子便上前同人打架。同行的户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人见场面难以控制,连忙将镇国公拉开。 “哼!这就是连仲舒所说的,暴死狱中?”镇国公抡开兵部尚书的手,怒斥,“我要去找陛下评评理,天子脚下,竟然容得此等荒唐事!” 户部尚书尚是一头雾水,大理寺少卿倒是似乎明白了几分,拉着户部尚书低声说了几句,户部尚书此时也是一脸诧异,几人将之前撞了镇国公的那人结结实实绑了去面见皇帝。 皇帝听完镇国公所奏之事,眼睛眯了一下,沉声道:“召连仲舒!” 可怜的连仲舒从家里急急忙忙赶到皇宫,进养心殿之前,当值的小太监悄悄说了声:“陛下龙颜大怒。”唬的连仲舒一愣一愣的。 “臣连仲舒,参见陛下,陛下万岁!”连仲舒一进门,便急忙行礼,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一排跪了好几个人。 “连爱卿,当初薛蟠打死牛继宗的案子,具体情况你给朕一一道来。”皇帝口气不悦道。 连仲舒心底一凉,低声答道:“当初,薛蟠同忠顺王爷争抢一个戏子,忠顺王爷大怒,命牛继宗羞辱薛蟠,岂料牛继宗反被薛蟠打死,微臣赶到的时候,牛继宗已然断气了。本案判薛蟠杀人偿命,收监于秋后问斩。后来薛蟠暴死于狱中,便将尸体归还其家人。此事,镇国公亦是清楚。” “哼!”皇帝冷哼一声,“暴死狱中?那你看看这个又是谁?你怎么向朕解释?”皇帝显然已经到了震怒的边缘。 连仲舒往旁边瞄了一眼,虽然比之前蓬头垢面的模样相差甚远,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宣称暴死狱中的薛蟠! “陛下,微臣当时命仵作验明正身,确是薛蟠无疑,这才定案的!请陛下明察!”连仲舒脸色一变,高呼道。 “陛下请为老臣做主啊!老臣的孙子死的不明不白,如今凶手尚逍遥法外,老臣心有不平,心有不甘啊!”镇国公说起自己的孙子,已经是老泪纵横,哀声连连。 皇帝瞧着地下跪的几人,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道:“薛蟠,你是如何从狱中金蝉脱壳的?” 薛蟠自从见了皇帝,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此时听到皇帝的问话,颤抖着声音道:“母亲买通了狱卒,找了个人将我替出来的。”他也是个识时务的,此时此刻唯有老实交代了。 “好一招偷梁换柱、偷天换日!”皇帝将手边的茶杯一下子扫出去,茶杯摔在地上,茶水、陶瓷渣滓溅的老远,“朕的肱骨之臣、国之栋梁,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朕养你们有何用?” “陛下息怒!微臣知罪!”一众人见皇帝暴怒,急忙磕头回话。 “给朕查清楚!此案涉案人员,一个都不准漏!”皇帝单手按在桌上,咬着牙道,“大理寺卿主审,顺天府伊、忠顺亲王协助审问,朕要知道当中都有哪些弯弯绕!” 第055回 远方娇客带来不安 “小姐。”环佩从门外进来,笑眯眯说道,“门外有客求见,这是拜帖。” 林苍玉接过拜帖,翻开直接略过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直接看向落款,只见上书两字:嬴苒。思索了好半天,林苍玉依然是毫无头绪,皱眉道:“这是谁?” 环佩轻声提醒道:“小姐,嬴公子姓嬴,皇后娘娘也姓嬴,奴婢觉得可能是定远侯府的人。” 林苍玉耸耸肩:“那请进来吧。” 嬴诡离幼年在定远侯府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其间同定远侯府的两位小姐、一位公子关系甚好,而这嬴苒便是当今皇后的胞妹,定远侯府的二小姐,如今年方十五。 “嬴小姐久等了。”林苍玉换了一身衣服,从内室出来。 嬴苒自从进了浮生居,便四处打量了一番。此时见到林苍玉,落落大方的一笑:“早闻林二小姐美人如玉,此番见了才知道此话不假。” 林苍玉摸不清嬴苒上门拜访的意思,只能陪着笑,谦虚道:“嬴小姐过奖了。” 岂料嬴苒听了这话,撅着嘴发牢骚:“不好玩儿呀!表哥把你说得那么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结果还不是跟那些人一样。” “我也是人,无非一个鼻子两只眼,若是多长个鼻子或者眼睛岂不成了怪物?”林苍玉语气淡淡道,“不知道嬴小姐有何贵干?” 嬴苒无精打采的摆摆手:“表哥让我给你带个东西,他说你让什么小铮看了就明白了。华灯,把东西拿过来。”随即嬴苒身后一个丫鬟捧了一个小巧的盒子上前来,将盒子放在林苍玉手边的桌子上。 “他没说别的什么话吗?”林苍玉心中莫名的就有些担心。 “表哥说让你小心些,他说不止紫音一个人。”嬴苒没好气的说道,“你们都在打什么哑谜,那小铮、紫音都是谁呀?” 林苍玉抬眼瞧了嬴苒一眼,淡淡道:“你可以进宫问问你的姐姐,甄鸾是谁。” 嬴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知道甄鸾,金陵甄家的嫡女嘛。她老爹以前还想让我嫁到他们家去,我没瞧上眼。” 林苍玉被嬴苒这番话给打败了,原来这个世界也并非所有女子都是含蓄矜持的,这个嬴苒一看便是让家里人宠到天上去的,胆大、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也是难得的可爱。 “你来京都,住在哪里?”林苍玉随口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她就开始后悔自己干什么要多嘴问那句话。 嬴苒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我可不可以住在你这里?” 林苍玉捂着额头,哀叹:“为什么?” “我以前来都是住在表哥府上的,现在表哥不在京都,我一个人住在他那里没意思。”嬴苒眨眨眼睛装可爱。 林苍玉心都在滴血,自己这又是造了什么孽?收留一个嬴诡离的弟弟,现在还要再收留一个嬴诡离的妹妹吗?林苍玉弱弱的反驳:“你可以进宫呀。” “我进宫了,我姐还不念叨死我,我才不干那傻事。”嬴苒一撇嘴,毫不妥协。 “环佩,领嬴小姐去鸣玉轩,缺什么东西,去找雨萍开库房找。”林苍玉浑身无力的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嬴苒装作没看到林苍玉的无力,兴冲冲的跟在环佩身后去了鸣玉轩。 嬴苒离开后,林苍玉便带着那个盒子给琴铮看。林苍玉原本还想着那盒子在嬴苒手里那么久,也不知道嬴苒有没有打开看过。倒是琴铮不在意的说道,那盒子上嬴诡离加了封印,如果不懂妖族的法术,是打不开的。 林苍玉听了琴铮的话,怀疑的望着他:“你上次还念错了咒语,把你自己变成了小孩子,这次不会再念错咒语吧?” 琴铮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愤愤道:“不要侮辱我的法术!”随着他嘴里念着叽里咕噜的咒语,双手结印,在盒子上一抹,那盒子上的锁一声轻响,便被打开了。琴铮急急忙忙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朱红色的流苏。琴铮将那条流苏轻轻拿起来,有些怀念的摩挲着。 林苍玉瞧着琴铮那悲伤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我玲珑塔塔尖上绑的穗子,是我娘给我做的。”琴铮低着头闷闷道,“哥哥肯定已经和他们交手了,都怪我没用,害的哥哥奔波。” “诡离会把神物和玲珑塔找回来的,别担心,你要相信他。”林苍玉揉揉琴铮的脑袋,从他手里拿过那流苏,蹲下身子系在他的腰上,“你看,这样系着也挺好看的。” 琴铮仰着脸,无语的看了林苍玉一眼,却没有将那流苏从腰带上取下来。 有了嬴诡离的消息,林苍玉原本就不安的心,不知道为何更加不安。她想起前些日子做的梦,梦里嬴诡离浑身是血,宛如修罗,一杆银枪大杀四方。她从梦中惊醒时,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嬴诡离杀红了眼的样子,只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琴铮,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的武器是什么?”林苍玉心中猛地一跳,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刻意遗忘那个梦。此番嬴苒带来了东西,让她迫不得已重新审视自己的不安,如今她不确定自己那是不是真的只是梦。嬴诡离曾经给他们两人绑上了风月线,那风月线据说是连着两个人的魂魄,那么自己的那个梦,会不会就是嬴诡离的真实写照。林苍玉越想越心惊,脸色都有些发白。 琴铮有些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到:“是一柄银枪,名叫长缨。” 林苍玉觉得自己眼前冒出了一片金星,眩晕的感觉随之而来:“你如今能找到你哥哥在什么地方吗?” 琴铮咬着嘴唇摇摇头:“找不到,我灵力太浅了。” 林苍玉挤出笑容:“没事儿,你去玩儿吧,小心些。我先走了。”说罢不理会琴铮的反应,便径自回了浮生居。 林苍玉刚回到浮生居,璇玑便急急忙忙闯了进来,一脸的焦急:“小姐,你之前说的让连大人想法子将薛蟠之前打死人的事儿也牵扯出来,可是当初断案的是贾雨村贾大人。” 林苍玉正值心情烦躁,皱眉道:“我知道是他,我就是要要他的命。” 璇玑也听出了林苍玉心中不悦,只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哼!当日他何以能入林府做老师,还得父亲相助,璇玑你可知道?”林苍玉的语气淡漠阴冷,她也不待璇玑回答,只自顾自的说道,“他当初借住姑苏葫芦庙,同甄士隐先生相识,甄士隐先生同父亲是好友。当初我同姐姐出生的时候,有些异象,后来贾雨村从甄士隐先生那里得知了,便以此要挟父亲。” 璇玑偷偷瞧了一眼林苍玉,心中有些胆怯,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生气的林苍玉,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林苍玉叹口气笑了:“你是不是想着,能有什么异象,竟然就逼得父亲这般?父亲说,我同姐姐出生的时候,家里一院子的花全开了。谁也不知道这是吉兆还是凶兆,所以父亲当机立断,将院子里除了时令的花,别的花全挖了,当初见到那般异象的丫鬟家仆都给了封口费遣去了别的地方。” ===================== ?濉??易约阂丫?杪伊恕??艺馐窃趺葱闯隼慈绱死兹说那榻诘模?p> 第056回 轩然大波落定颁旨 大理寺卿杜修如今是一个头两个大,皇帝命他主审薛蟠之案,原本以为顶多是不讨好些,可如今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不由的苦笑:岂止是不讨好,这一下子要是捅出来,绝对是轩然大波。 大理寺少卿纪澜同杜修是上下级关系,却也是同事多年的好友。他见着杜修实在难以抉择的模样,也是颇无语的说道:“铁面无私的杜大人,你也有今日啊?” “一个薛蟠,你说怎么就能牵扯出来这么多东西?一个大司马,一个九省都检点,一个薛家,一个贾家,甚至连大皇子也牵扯其中。我是没喝过酒还是怎么着,那日偏偏应了户部那老家伙的邀去喝酒!”杜修捋了捋胡须,恨不得将胡须拽掉。 纪澜沉思了片刻,端着茶杯,只用茶盖轻轻撇着茶叶末子,却不见喝,良久才叹道:“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呢?除了上面那位,别人也要有这个能耐。” 杜修听了纪澜的话,心底也是一惊:“你的意思是……?” “我问过连仲舒那个老狐狸,也不知他是无意中提到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说这个案子,取证的时候,顺利的简直是不可思议。就连当年在金陵状告薛蟠打死人的那冯家人都出现的像是及时雨,更休提这一连串的抽丝剥茧,就像是别人故意捋顺了条理,再将线头给我们一样。”纪澜的眼中深沉不见底。 “确实,若真是如此,那也就能说得过去了。”杜修蓦然觉得心底一寒,“贾雨村的手段过于阴损,王子腾当退不退,薛家和贾家的混账事可没少做,大皇子这两年势头太足了,估计这个局布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杜修言罢,转过头看了一眼纪澜,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二字,只觉得今后做事更要夹紧尾巴。 次日早朝,杜修将薛蟠一案的所有相关都面呈皇帝。皇帝翻了杜修写的奏章,看了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及列出的相关牵扯人物。 “退朝!杜爱卿、连爱卿、忠顺王留殿议事。”皇帝面色不虞道。 杜修低着头悄悄瞥了一眼户部尚书和纪澜,规规矩矩答了一声:“是!” “你们几个给朕说说,这案子如何断?”皇帝颇有气势的说道。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皆小心翼翼的借口:“但凭圣裁!” “朕一人将事情都摊了,还要你们做什么?忠顺王觉得此案该如何决断?”皇帝倒也没发大脾气,只是淡淡说道。 “皇兄,你就算要惩罚我,也不需要用这般法子吧?我承认我不该为了个小戏子就挑唆牛继宗去揍人,可是打死人的也不是我啊。”忠顺王爷耍起无赖来,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皇帝狠狠瞪了一眼忠顺王,沉声道:“若非你惹是生非,又怎么会一发不可收拾?看这次父皇还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忠顺王无奈的摊摊手:“其实我觉得我还是为民除害了。皇兄你看看,那薛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情,就他犯的那些事儿,早该砍了。” “胡闹!”皇帝怒喝道,“不管如何,都有国法量刑,怎是你说杀就杀的?” 杜修同连仲舒低着头,耳中听着这两兄弟的对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从此对忠顺王的认识又新上了一个层次。 “杜爱卿说说。”皇帝再次点名。 杜修自知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刚刚也说了,应依照国法量刑,臣以为依法而行,该如何处置便应如何处置。”杜修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没说自己的想法,又向皇帝表明了心意,依国法处治。 然而皇帝偏偏不给杜修逃避的机会,追问道:“依国法而定,其罪状该如何处理?” “回陛下,倚本朝国法而论,薛蟠罪状之一四年前于金陵打死庶民冯渊;罪状之二行贿买通当时的金陵府尹贾雨村,借以炸死逃避国法;罪状之三借皇商之名,肆意敛财;罪状之四两月前打死了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罪状之五毒杀庶民张狗子借以炸死逃出牢狱。此五宗罪状,皆是死罪。”杜修一板一眼答道。 皇帝垂眸喝了口茶水,复又问道:“别的呢?” “在调查薛蟠之案过程中,牵扯出现大司马、原金陵府尹贾雨村贾大人,在任职期间收贿受贿,贪赃枉法,助薛蟠逃脱国法制裁;且有其当初借宿于姑苏葫芦庙,作诗一首,其中一句‘妖紫夺正色,隐士亦称王【注1】’,实乃讽刺国祚。此两宗罪,按论当斩。”杜修说到最后,已经是满头冷汗了。 “嗯,还有呢?”皇帝很是耐心的继续问道。 “九省都检点王子腾大人,借探监之名,助薛蟠从顺天府大牢逃脱。大皇子曾宴请连大人,暗示连大人对薛蟠从轻审判,连大人刚正不阿,断然拒绝了。”杜修觉得自己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这些东西,自己在奏章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了,结果皇帝还要他亲口说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旁的连仲舒似乎觉得有些不忍心,杜修为他说了好话,自己要是不帮杜修一把,也是在说不过去,遂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说。”皇帝冷冷吐出一个字。 “薛蟠之案疑点重重,臣和杜大人,还有……忠顺王多方搜查,不仅得出了薛蟠的罪证,也查处了一些别的不为人知的事情。薛家曾任皇商,负责供奉药材,薛蟠供认他们家买药材多是强取豪夺,以极低的价格买进,那些药材商几乎被逼的倾家荡产,假官营私、嚣张跋扈、倚势仗财。宁国府贾蓉之妻秦氏下葬时逾越所使用樯木棺材,也是薛家所赠。又有贾家,勾结外官、以权谋私、逾礼治丧、丧中娱乐、放印子钱、草菅人命、窝藏朝廷要犯、私藏犯官产物,供词已经呈案。”连仲舒一字一句,将所查之事和盘托出。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暗,待连仲舒说完,呼了口气道:“两位爱卿辛苦了,定案罢。杜爱卿,拟旨。” 杜修急急忙忙接过小太监拿过来的纸砚笔,蘸饱了墨汁,准备拟旨。 “薛蟠罔顾国法,杀人偿命,于秋后问斩。贾雨村贪赃枉法、污蔑朝廷,诛三族。薛家假官营私、强取豪夺,收监抄家。宁荣两府,结党营私,窝藏朝廷要犯,收监抄家。”皇帝沉声道。 杜修下笔飞快,待皇帝说完,也写完了,将纸递给小太监,小太监呈上去给皇帝看。皇帝扫了两眼,便放下了,又说了两个字:“颁旨!” 注1:妖紫夺正色,隐士亦称王:原句为“非朱夺正色,异种也称王”是清朝徐骏的诗句,被视为反清复明的代表作,徐骏因**被定罪。此处改用。 第057回 大厦倾倒贾府被抄 圣旨一出,即在京都引起轩然大波。 彼时,贾母正在屋子里躺着养神,鸳鸯拿着扇子在身后缓缓扇着。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二太太,只见她脸色煞白,表情惊恐,看到贾母的时候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淌下来。 “老太太,坏事儿了!”二太太一脸的脂粉都哭花了,扑到贾母榻边,“锦衣府赵大人带人将咱们府上围了!” 贾母在二太太进屋的时候就已经坐起来的,闻言一口痰卡在嗓子眼,喘不上气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太太!”鸳鸯急急掐着贾母的人中,命小丫鬟拧了帕子给贾母擦脸,一旁的二太太干着急的走来走去。 “老二媳妇儿……”贾母不过片刻的功夫就醒了过来。 二太太忙拿着帕子擦了擦泪痕:“老太太,恐怕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后院也就给围得水泄不通了,这可该怎么办呀?” 贾母如今倒平静了下来,艰难地喘息着:“贵妃娘娘薨逝的时候,你就该想到这天总会来的。现在连遣人出去报个信儿都不行,只能听天由命了。” 二太太只是抽抽噎噎的哭着,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正在此时,听到门外的丫鬟们一阵尖叫,琥珀从门外跑进来哭道:“老太太,太太,院子已经被围起来不许出入!” 贾母同二太太的脸色已经灰败,院子里被重兵把守,一干人等皆不可随意走动。 “忠顺王到!”荣禧堂门口的司官喊了一嗓子。 此时战战兢兢站在荣禧堂里的贾政、贾赦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后面的一众小辈尚不知是何事,只规规矩矩低头站着。锦衣指挥使赵大人扫了一眼,不可察觉的冷笑一声,走到门口给忠顺王行礼。 孟啸今日穿着品服,手里托着一纸圣旨,进门往正中间一站,朗声道:“贾赦、贾政、贾琏听旨!” 众人急忙下跪领旨。 “贾赦、贾政、贾琏革职交部严加议处,钦此!”忠顺王展开圣旨念道,“来人呐,拿下!” 随即便进来几个拿着枷锁的兵,给贾赦、贾政两人套上枷锁,连同一众小辈都拖了出去。 “禀王爷,贾琏现在不在府中,下官听闻贾琏早在一年前就同贾府脱离了干系,被赶出了荣国府,现在住在玉石胡同,下官已经着人看押了。”赵大人急忙禀道。 忠顺王点点头道:“贾琏的事待我回禀圣上再决定,你先命人看好了。” 赵大人行礼道:“是,下官明白。王爷,现在要查检荣国府的一众家眷吗?” 忠顺王应了一声,便率先出了荣禧堂。赵大人急忙吩咐手下,将荣国府的一众主子丫鬟都押到荣禧堂前面来。一旁的番役极有眼色的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屋檐下,忠顺王翘着腿懒懒的坐着,手里拿着荣国府一众家眷的名册随意翻看着,赵大人站在他侧后方默不作声。 “对了,赵大人,听闻大理寺卿杜大人说,荣国府还窝藏了金陵甄家的赃物,你命人好好搜一下。记得,荣国府一应财物皆要验封,少一样你自己掂量着办,对那些内眷安分些,莫要动手动脚的!”忠顺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对赵大人说道。 “王爷放心,下官已经命人去办了。”赵大人也是极会看眼色行事的,听了忠顺王的话,便知道忠顺王虽然是在抄检荣国府,却对荣国府有些庇护的意思。 不久,一众主子丫鬟就被押到了荣禧堂前。忠顺王眼睛慢慢扫过堂前站着的一众人,随手指着一个人道:“你!你穿着朴素,还站在主子行列里,莫不是是故意的?想要替你的主子掩饰?还不从实招来!” 赵大人顺着忠顺王的手指望过去,只见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身朴素的衣裙,头上连珠钗都比别人戴的少,心底也有些疑惑,命人将其拉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忠顺王挑起眉尖问道。 惜春双手攥着衣摆,紧张道:“贾惜春。” “哼!一看便知是个丫鬟,还想充主子?赵大人,那个应该才是真正的贾家小姐。”忠顺王手指一指,指向后面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丫鬟。 赵大人心底微微一动,便知道了忠顺王的意思,忙命人将惜春塞进丫鬟堆里,将忠顺王指的那粉衣丫鬟拉到之前惜春站的地方。那丫鬟似乎明白了什么,哭喊着挣扎道:“我不是啊,我只是个奉茶的丫鬟啊!” 赵大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上前给那粉衣丫鬟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堵住了她的声音。 这时前去抄检财物的几队人马抬着好几口大箱子到荣禧堂前,尚有一名司官回禀道:“属下在内查出不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还请王爷示下!” 忠顺王上前掀开其中一个箱子,只见里面珍珠白银、宝石黄金瞬间闪到了自己的眼睛,合上箱子,随意挥了挥手,然后随那司官去查看那些禁用之物。 赵大人忙命人上前贴好封条,抬了出去,又将荣国府的一干家眷押出了府收监。二太太跟在贾母身后出门后,就看到不远处的宁国府也是被重兵把守,一众主子丫鬟被押了出来。 “你命我办的事,我已经嘱咐过了,等风声过了将那丫头送到庵里去便是了。”忠顺王从荣国府出来之后,便直接奔向了蜀道,进了月满西楼的雅间,里面坐着的赫然是林苍玉同琴铮。 林苍玉含笑道:“多谢王爷慷慨相助,不知道玉衡在你那儿住的可好?” 忠顺王一听玉衡的名字,就耷拉下了脑袋:“老九手下出来的,没一个骨头好啃。秋玉天天忙着看书练字,哪里有空理我。” “王爷,如今已经没有秋玉了,只有北斗七子的玉衡,下次莫要乱叫。”林苍玉危险的眯起眼眸,她是很护短的人,对北斗七子的回护让忠顺王很是恼怒。 “喂!当初还不是你们……”忠顺王气不顺的嚷嚷道,“也不知道你这个人算是心狠还是心软,做事情有时候手段毒辣到本王都自愧不如,有时候又婆婆妈妈的。” 林苍玉笑了笑:“我做事没下限,唯一的标准取决于我的心。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王爷最好还是谨言慎行一些,莫要露出了什么马脚。” 忠顺王不在意的摆摆手:“本王办事,你放心。” “那就好。”林苍玉斟满一杯酒,举起酒杯道,“此次多番仰仗王爷,我敬王爷一杯,庆祝我们合作愉快!”说罢,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忠顺王似笑非笑的瞅着林苍玉,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怎么样?我真的是很欣赏你,你确定不要来做忠顺王妃吗?” 林苍玉立马黑了脸,眯起眼眸冷笑道:“就凭你?痴心妄想!” 一旁的琴铮听到忠顺王对林苍玉口出狂言,狠狠瞪了忠顺王一眼。一时间原本和谐的场面变得尴尬无比,幸好忠顺王脸皮够厚,笑嘻嘻的打着哈哈便揭过去了。 第058回 千虑万虑仍有一疏 林黛玉对贾家到底是有些感情的,私底下也拜托了北静王暗中照应一下贾家的家眷。能有讨好美人的机会,水溶高兴还来不及,自然是拍着胸膛保证。也是因着贾家的事,林黛玉第一次同林苍玉生气,在她看来,让贾家得到一些惩罚就好了,不必赶尽杀绝。而林苍玉则认为既然已经下手了,就要斩草除根,不给贾家翻盘的机会。两姐妹为此大吵了一架,林黛玉气的摔门离去,留下林苍玉端坐在浮生居,咬着嘴唇,满眼痛苦。 沙漏已经倒了几次了,林苍玉还是保持着林黛玉离开时的姿势,背影孤寂的让环?、璇玑等人看得心里难受。 “小姐,夜深了,早些安歇罢。”环?走过去柔声道。 林苍玉轻轻摇摇头:“睡不着,再坐会儿,我想些事情。你们几个都去睡罢,不用守夜了。” 环?深知林苍玉的脾性,只能默默退下,和璇玑两人守在外室。 已经是子时了,林苍玉披了外衣推开房门,月亮并不亮,但是繁星满天,院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林苍玉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样孤单过。小时候,贾敏、林如海对他们姐弟三人都很是疼宠,三人之间相处的也很融洽。后来林黛玉来了京都,嬴诡离出现,对她也是千依百顺,什么事情自己搞不定了就扔给嬴诡离。彼时,不管如何,她身边都有人陪着,而如今她身边竟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呵呵……小丫头!”墙头忽然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 林苍玉猛的一惊,眼神反射性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大概轮廓,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你是谁?夜闯林府意欲何为?”林苍玉直视着那人,厉声喝道。 那女子又是一阵轻笑:“你偷了我的绛珠仙草,还问我意欲何为?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些过分呢?”那女子的声音婉转入耳,妩媚动人。 林苍玉皱了皱眉,想起了当日自己和琴铮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女子。随即狠心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有些混乱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一些,她记得嬴诡离曾经跟她提起过,有一种术法,是可以以声音魅惑人心的。 “妖女!胆敢夜闯林府!”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琴铮已经闪到了林苍玉身边,瞪着眼睛怒声道。 “哈哈……我是妖女?小娃娃,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妖吧?”那女子大笑道。 林苍玉瞥了琴铮一眼,这女子居然能识出琴铮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琴铮不忿,跃身两步就蹿到了那女子面前,两人便斗在了一起。林苍玉此前从未见过琴铮的术法,此时见两人在斗法,方觉得很是稀奇,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着。未几,林苍玉就开始不安,琴铮渐渐被那女子压制住,术法几乎使不出来。 “我还以为妖王有什么能耐,原来这般不经打!”那女子轻喝一声,结了一个手印,指尖灵气四溢,那一团灵气被控制住,迅猛的袭向琴铮胸口。琴铮一个翻滚躲开,然而将帮还是被击中了,顿时疼得缩在了地上。林苍玉急忙跑上前将琴铮扶起来,只见琴铮额头上全是冷汗,疼得牙齿将嘴唇咬的惨白。 “琴铮,你没事儿吧?”林苍玉一手揽着琴铮后背,一手拍拍他的脸颊焦急道。 琴铮艰难的摇摇头,将林苍玉推开,挣扎着站起来冷声说道:“你的手法,是神族的,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点点头笑道:“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我师傅是神族,我乃青云岳红袖。” 琴铮看了林苍玉一眼,林苍玉果断摇摇头:“我不认识,没听过。” “我缠着她,你赶紧带着林大姐姐和前几日搬进来的那个人走,我怕我拖不了多久。”琴铮低声说道。 林苍玉断然拒绝道:“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不管,我答应你哥哥会照顾好你的。” “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琴铮猛的一发力,将林苍玉甩出了院子,自己又同岳红袖缠斗起来。 林苍玉转身看了一眼琴铮的身影,快步跑到泼墨阁,果不其然见林黛玉睡得深沉,显然是中了法术。林苍玉的法术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嬴诡离当初给她的《素心经》不过是上乘的内功心法,至于法术,她也只是随琴铮学了点儿皮毛,而琴铮本身就只是个半吊子。林苍玉学着琴铮教给自己的手诀,咒语,一连试了好几个法术,都不见林黛玉醒过来。林苍玉心中越来越焦急,丹田处有种烧起来的感觉,手掌渐渐浮现起一层微弱的灵光,隐隐约约有个印从手掌中显出来。林苍玉将手掌放在林黛玉天灵,未几林黛玉缓缓睁开了眼睛,而林苍玉也因力竭虚弱的瘫坐在地上,手掌的灵光已经消失殆尽。 “妹妹你怎么了?”林黛玉见到林苍玉无力的坐在地上,急忙爬起来问道。 “姐!赶快走!”门外传来琴铮的怒喝声,打斗的声音随之而近,显然两人已经缠斗到了泼墨阁。 林苍玉扶着林黛玉的手臂,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拉着林黛玉踉踉跄跄的往门外奔去。刚打开门,只见一道灵光击过来,林苍玉只觉得心口一痛,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身后的林黛玉身上。 不待林黛玉开口,林苍玉便将她推开,冲到院子里,双手结印,丹田处又是一阵刺痛,崆峒印再次祭出来。林苍玉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紧紧咬紧牙关,双手艰难的往岳红袖身上打去。 岳红袖一见林苍玉祭出了崆峒印,惊喜道:“原来崆峒印在你这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罢,不再理会琴铮,飞身扑向林苍玉。 林苍玉双手掐着手诀,冲琴铮喊道:“带我姐和嬴苒走!” 琴铮稍一犹豫,便单手拉着林黛玉奔出了院子。岳红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苍玉身上,也不去追琴铮,只缠着林苍玉。林苍玉从头到尾,只会那么一招,而且那一招还极耗费灵力,她原本就薄弱异常的灵力,在她两次祭出崆峒印后,完全消耗殆尽。而林苍玉也因为灵力空虚被反噬,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破了,随即又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艰难的靠在院子的树上。 “你居然让崆峒印认主了?”岳红袖惊诧道,随即冷笑一声,“原本你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如今只能生不如死了!”说罢,又是一道灵光击过来,林苍玉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硬生生受了那一击,只觉得全身都是刺痛,似乎有千百根钢针在扎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此时她连靠着树德力气都没有,虚弱的喘息着趴在地上。 ============================ 这章有些小问题,已经修改。 第059回 危难关头诡离现身 就在林苍玉以为自己已经快死了得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朦胧中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师妹!莫要一错再错!”江清越沉声喝道。 岳红袖望着江清越,捏着手诀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松,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变得狠厉起来:“师兄,你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念同门之义!” 江清越咬牙切齿道:“不知悔改,今日我就代师傅清理门户!”说罢抽出腰间的随身佩剑便向岳红袖攻去,江清越的剑法轻灵飘逸,虽然招招狠厉藏有杀机,看起来却还是赏心悦目的潇洒。 “师兄,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要杀我?”岳红袖见江清越招招不留情,不可思议道,原本招式还留有余地,如今也是招招狠辣,招招不留情。 江清越默不作声,只是冷冷盯着岳红袖,手上的攻势越发凌厉。岳红袖逐渐显出了败势,她忽然大声念了一句口诀,一顶小巧的宝塔出现在掌心,另一手捏了一个手诀将宝塔打向江清越。江清越显然并不知道那宝塔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威力逼人难以抵挡,然而步步后退还是避不开宝塔,直接被散发着灵光的宝塔击中胸口,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师兄,今日她非死不可!”岳红袖见江清越已经受了重伤,只冷冷对他说了一句话,便转身走向林苍玉。 林苍玉眯着眼睛望着岳红袖,轻笑了一声,扯得全身都疼,她忽然间就想起了前世,自己也是死的莫名其妙,这辈子,又得死的不明不白了。 岳红袖蹲下身子,单手托起林苍玉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果然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难怪师傅那么说你!” 岳红袖涂着鲜艳丹蔻的指甲,缓缓划过林苍玉的脸颊。此时此刻,林苍玉已经毫无力气挣脱,只是听天由命的闭上眼睛,她并不后悔来一趟红楼梦境。然而脸上的一阵刺痛,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温热的血压滚下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忽然间,岳红袖笑了起来,低头对林苍玉轻声说道:“我想起了个好法子,听说这玲珑宝塔能毁了人的魂魄,若是将你收进玲珑宝塔,魂飞魄散了,你说崆峒印是不是就脱离你的灵魂了?” 林苍玉望了一眼岳红袖,魂飞魄散又如何?她本就是捡了便宜多活了一世的人,如今既然逃脱不了,她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然而那边身手重伤的江清越却大惊失色道:“不可!师妹,毁人魂魄有违天和!” 岳红袖转过身深深望了一眼江清越,捏起手诀将玲珑塔祭出来,嘴里缓缓念着咒语,玲珑塔的灵光越来越盛,以至于耀眼异常,林苍玉只觉得身体愈来愈沉重,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将自己往玲珑塔吸去。 “你敢!”虚空中传来一个阴狠的声音,随即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形越来越明显,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凝成实体。 嬴诡离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劲风直接击向岳红袖,将她直接击飞。林苍玉挣扎着看了嬴诡离一眼,浮现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便闭上了眼睛,唇边的笑容凝固下来。 嬴诡离急忙蹲下身,伸手悬在她的天灵,然而空荡荡已经没有一丝生机了。嬴诡离只觉得心一寸一寸凉了下来,转身瞪着岳红袖,神色阴郁,然后缓缓站起身,步步紧逼岳红袖。 “交出玲珑塔,饶你不死!”嬴诡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岳红袖,那表情如同看一只蝼蚁。 岳红袖咬紧牙关,才勉强不让自己打颤,强自说道:“不可能!” 嬴诡离勾起唇角,念了一句口诀,随手结了一道灵印,直直打向岳红袖丹田。岳红袖尖叫一声,顿时疼得满地打滚,随即玲珑塔缓缓显形出来。嬴诡离衣袖一挥,将玲珑塔收了,转身抱起林苍玉逐渐冰凉的身体,再次消失在了虚空。 琴铮大半夜闯进北静王府的时候,水溶已经就寝了,睡的正香。突然听到院子侍卫大声喧哗,披了单衣就出去了,看到琴铮小小的个子,一手拉着林黛玉,一手扛着另一个姑娘时,水溶心底突然浮现起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水溶急急问道。 琴铮将林黛玉往前一推,又将扛在肩上的嬴苒扶好,随手在她天灵拍了一下,嬴苒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琴铮一手将她塞进水溶怀里,快速说了一句:“看好她们俩,哪里都不许去!”话音刚落,便已经不见人影了。 水溶连忙将林黛玉和嬴苒让进客房,命丫鬟端了水来给两人梳洗,待收拾妥当,水溶又命人端上来安神茶。 “林大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水溶担忧的问道。 林黛玉摇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正睡着,妹妹突然闯了进来,看起来伤得很重,拉着我就准备跑。刚到门口,就有个女子拦住了我们,想要杀妹妹。后来,妹妹让琴铮带着我和嬴姑娘逃了,她则留下拦着。” “知道是什么人要杀你们吗?”水溶满脸杀气。 “从来没见过,是个很美的女子。”林黛玉神色有些哀伤,回想起在自己逃离之前,林苍玉已经身受重伤,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水溶犹豫了瞬间,随即坚定的握住林黛玉的双手,林黛玉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水溶心中一暖,柔声安慰道:“放心,林二小姐不会有事的。” 坐在一旁的嬴苒怨气横生:“溶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 水溶奇怪的看了嬴苒一眼,后知后觉道:“小苒,你怎么会在京都?” 嬴苒瞪了一眼水溶,端着茶杯狠狠灌了一口,不再理会水溶。 直到东方启明星升起来,琴铮才回来,带着一身疲惫。林黛玉急忙迎上去:“琴铮,妹妹呢?” “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了,不过你放心,是有人救走了姐姐,不会有事的。”琴铮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他赶回到林府的时候,院子里只留下斑斑血迹,林苍玉和那个女人都不见了踪影。然而他却在空气中感觉到了嬴诡离的气息,心才渐渐安定下来,解除了那个女人给院子里那些丫鬟施的法术便急忙赶回来了。 林黛玉紧紧盯着琴铮:“你知道是谁,对吗?” 琴铮毫不畏惧的回望过去:“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说,姐姐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 林黛玉叹了口气,便不再追问。 ===================================== 第一卷完 今天满课,更新晚了,实在是抱歉…… 第060回 公主下嫁玄玉尚主 京都时时都是热闹的,再大的风波,隔个三年五载的,都会消失殆尽,只留下来一件件传说、一件件隐秘。当人们的记忆还留在开春三月,北静王迎娶王妃的时候,入秋九月即将迎来另一场盛大的婚礼。 章元十六年,九月十六日,深得帝宠的寿昌公主下嫁前科状元林玄玉。寿昌公主孟流芳年方十五,生母谢淑妃,出身琅琊大族谢家,乃当世才女。 “哎……林兄,寿昌皇姐可是贤良淑德,你能娶到她可真是你的福气!”孟?笑嘻嘻的取笑道。 林玄玉斜眼瞥了他一眼:“流芳自然是好的,可惜呀……”说罢长叹口气。 孟?一见他露出那样的神色,便知道他在想念那位惊才绝艳的林家二小姐,该劝的他不知道劝了多少次了,可是却没有丝毫效果。 “别想那么多了,你明天可是新郎官儿呢,要迎娶本朝最尊贵的公主为妻呢,应该高兴才是。”孟?伸手拍拍林玄玉的肩膀,笑道。 林玄玉眼神流露出温柔的色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娶她只是因为她是孟流芳,我不会薄待她的。” “寿昌皇姐是个死心眼,你们倒真是般配。不过寿昌皇姐堂堂公主之身,倒追你两年,你也挣够脸面了。”孟?为自己的皇姐打抱不平。 林玄玉不再说话,回想起自己同寿昌公主相识的一幕幕。孟?虽然嘴里说着寿昌多么贤良淑德,可是那也不过是表象而已。有哪个贤良淑德的姑娘家,会一言不合就挽袖子打架?有哪个贤良淑德的姑娘家,敢大胆的拦在他马前大声命他尚主?有哪个贤良淑德的姑娘家,会悄悄拉着他去郊外踏青,光着脚踩在溪水里?有哪个贤良淑德的姑娘家,肯奋不顾身日夜守护一个异姓男子,只为能让他睡一个安稳觉?林玄玉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寿昌的时候,是在墨先生的书院,寿昌一身书生文衫,抬着下巴,看起来骄傲娇蛮。林玄玉原本是极其厌恶娇蛮的姑娘的,他的两个姐姐虽然性格相差甚远,但对他都是极温柔体贴的,也许是受了这番影响,林玄玉更喜欢温柔有见地的女子,而对娇蛮的姑娘向来避而远之。幸而寿昌够坚韧,对林玄玉愣是死缠烂打,为此皇帝同谢淑妃亦是教训了寿昌好几次,甚至关了两次禁闭。然而寿昌居然就认准了林玄玉,再后来林玄玉心软了,那般热烈的姑娘,他也动心了。随后谢淑妃向皇帝请旨,便有了寿昌下嫁,林玄玉尚主。对于尚主一说,林玄玉本无所谓,然而倒是外界有些乌七八糟的传言。 不容林玄玉在继续想下去,孟?笑着将脚边空了的酒壶踢下去,拉着林玄玉从房顶一跃而下。 “得了,早早安歇罢,养足了精神明天娶媳妇儿!”孟?随手在林玄玉后背拍了一巴掌,“我也懒得回去了,你们家的鸣玉轩借我住一晚上。”说罢,竟是熟门熟路的往鸣玉轩的方向走去,那洒脱的背影看得林玄玉忍不住浮现了一抹笑意。 九月十六日,寿昌公主凤冠霞帔,在昭阳殿拜别帝后,入林府。一路上,十里红妆,喜乐遍京都。林玄玉身着新郎红袍,胸前戴着大朵红绸大花,骑着高头大马,喜气洋洋的将寿昌公主从宫门接进了林府。 拜堂的时候,由于林玄玉父母双亡,而长姐如母,故林黛玉含笑坐在首位,接受了林玄玉同寿昌公主的拜礼。送入洞房后,林玄玉安置好寿阳公主,便去了院子同一众同僚同窗拼酒。林玄玉曾求学与京都文豪墨文轩先生,墨先生门下高徒众多,林玄玉又是好品性,自然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科举中榜首之后,林玄玉入御史台,如今虽然只是从六品侍御史,然而他的前途,有见识的人都看在眼里。所以今日林玄玉大婚,自然是高朋满座。 内院里,寿昌公主生于皇宫,除了亲近的宗亲,别人对寿昌公主也只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不过林黛玉身为北静王妃,在京都的内眷圈子里,倒是有些薄名,平日里交好的夫人小姐都前来贺喜,也是热闹非凡。 “王妃是个有福气的,现在京都谁人不知王妃有个好弟弟,个顶个的羡慕不来。”坐在林黛玉右手下首第一的妇人捂着嘴,笑嘻嘻道。 林黛玉含笑道:“世子妃谬赞了,舍弟实诚,多亏墨先生教导有方,方有今日。听说穆小公子年方两岁,却是聪慧有加,应该羡慕世子妃才对。” “哎呦喂……瞧瞧,这两位倒是相互夸赞起来了,让我们可怎么办啊?”凤姐还是不改本色,笑声明朗。 穆世子妃对面坐了一位年轻的夫人,年龄瞧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不过面容沉稳端庄,听了凤姐的话,脸色微红,低声道:“姐姐们净说些混话,咱这屋子里可还有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呢。” 林黛玉闻言,脸色也微微一红,望向嬴苒道:“忠顺王妃说的是,是我疏忽了,嬴小姐莫要怪罪。” 嬴苒大咧咧的摆摆手:“没事儿,我姐天天想着给我找个人家嫁了,这些话也没少说,早就听得耳朵生茧了。” 在座的都是京都消息灵通的妇人,况且嬴苒的事情,在京都有点儿底子的官宦人家早就不是秘密了。嬴苒在定远侯府,本就受宠骄纵,前两年结识了一名叫做江清越的侠义之士,便心心念念要嫁给她,嬴皇后同定远侯自然不会同意,且不说江清越大了嬴苒足足十岁,而江清越来历成谜、身家不明,嬴皇后同定远侯又怎么能同意? 这时玲珑进来禀报道:“王妃,长陵侯府少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林黛玉笑答。 未几,探春身着一身宝蓝长裙,笑盈盈走了进来。一旁的凤姐急忙起身扶着他坐下,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是有了身子的人,行事要小心,千万别有个差池。” 林黛玉也担忧的望着探春:“长公主也放心你一个人来?身边也不多跟几个人。” 这几年,贾家败落,探春本就没什么交际圈子,竟慢慢地同凤姐、林黛玉两人关系亲密起来。 探春扶着腰,笑道:“姐姐莫担心,大夫说是无碍,母亲也是同意了的。况且林兄弟成亲,大喜之日,我不来倒显得不好。” 那边的穆世子妃生育过一子,倒是有些经验,遂安慰道:“也就是前三个月凶险,少夫人这已经五个月了,理应稳当了。再说了,喜庆些,心情好些,对孩子也好。” 探春见到穆世子妃给自己开脱,感激的点点头。 第061回 故人回归大礼奉上 众人刚入席,这厢菜都没上齐,玲珑又跑了进来,只是这次面容似喜似悲,显然很是激动。她手中捧着一物,急忙奔到林黛玉面前,忽然泣不成声。 林黛玉甫一看清玲珑手里拿的东西,手中端的酒杯碰的掉在地上,厉声喝道:“哪儿来的?” “刚才门外来了一辆马车,有人将这枚玉佩当做贺礼送到了义叔那里,义叔整理贺礼的时候,一见是二小姐的东西,急忙命奴婢送来给王妃过目。”玲珑一口气说完。 在座的,几乎都知道三年前,林家二小姐突然失踪,林黛玉艰难的撑起了林家重任。如今听到有林家二小姐的消息,皆屏住了呼吸。 林黛玉深深吸了口气,强忍下落泪的冲动,问道:“人呢?” “奴婢问了门房的家仆,他说那马车下来了一个年轻公子,放下贺礼就走了。”玲珑答道。 探春由于同林黛玉关系比较要好,试探的问了句:“会不会是有人作假?” 林黛玉摇摇头:“不会,那枚玉佩,是家父在世时得了一块美玉,雕成的三枚玉佩,我姐弟三人各一枚,皆是随身携带。”言罢,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 随后玲珑扶着林黛玉去了泼墨阁整理妆容,由于客人们都安排在了福安堂,到了泼墨阁这边,已经几乎听不到福安堂的喧闹声了。林黛玉细细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上了一层新的脂粉。出了泼墨阁,竟不由自主的走进了浮生居。只是斯人不在,唯余一座空楼,寂静了无人烟。 林黛玉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扬起来的灰尘呛得她不住的咳嗽。自从林苍玉失踪后,浮生居便成了林府的禁地,严禁进入,所以及至此刻,浮生居的一事一物都还是林苍玉在时的模样。 “你看,今天三儿成婚,你都不来看看,好狠的心。”林黛玉站在门口,抚摸着门上的雕花,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林黛玉转过身,见到水溶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她淡淡一笑,回身将门仔细关好,走向水溶,伸手将他的手拉住:“我好想苍儿。” 水溶抬手将林黛玉眼角的泪水拭去,低声道:“她会回来的。”说罢,反握着林黛玉的手出了浮生居。 待两人走后,浮生居侧厅的门悄悄开了一个缝,一双明眸带雾,怔怔的望着林黛玉离开的方向。 “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小姐你回来了?”璇玑站在一旁好奇道。 那站在门后的绿衫女子,赫然就是三年前失踪的林苍玉。林苍玉淡淡一笑:“回来,总要送他们一份大礼,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回来,哪里符合我的风格了?” 璇玑笑得眼睛的眯起来了,她才不管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她家小姐回来了,就胜过一切。 这边,林玄玉灌倒了一大片,自己也被众位好友灌得晕晕乎乎的,其中当属孟?最为肆意,大半的酒都是他灌下去的。 流云、行云两人艰难的将林玄玉扶进新房,新房里门窗皆贴着大红喜字、桌上燃着龙凤红烛,寿昌公主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床边。林玄玉还有一丝清醒,挥退新房里的丫鬟。 一旁的喜娘急忙道:“还没挑喜帕、喝合卺酒。” 林玄玉转过头低声道:“不用你在这儿看着,出去!” 那喜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新房。林玄玉伸手缓缓掀开寿昌公主的喜帕,寿昌公主脸似红云,美眸含情的望向林玄玉。 “流芳……”林玄玉轻声唤着寿昌公主的名字,“该喝合卺酒了。” 寿昌公主接过林玄玉手里的酒杯,颈项相交饮下一杯合卺酒,唇边的酒渍亮晶晶的闪着光泽。林玄玉至今都不知道林黛玉有了林苍玉消息的事儿,若是知晓了,依他的性子,恐怕是洞房花烛都要抛下了。 所以当次日清晨,林义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时,林玄玉一把将茶杯甩了出去,怒道:“昨日怎么不说?” 林义眼皮都不抬一下,沉声答道:“昨日若是告诉少爷,少爷能做出什么事儿,谁也说不准。” 坐在林玄玉旁边的寿昌公主纳闷道:“他能做出什么事?” 林义道:“公主,这就要问少爷自己了。” 这一问一答,将林玄玉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干咳了两声,不自在的说道:“没什么,义叔说笑的。” 此时行云匆匆赶来说道:“少爷,王妃着琅琊姐姐送了一封信过来。”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玄玉。 林玄玉从信封的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两眼就扫完了,眉头却越皱越深:“大姐也太莽撞了。” 寿昌随意的从林玄玉手里抽出信,待看完了,脸色有些奇怪,问道:“玄玉,你们家到底藏得有多深?” 林玄玉低着头,脸色晦暗不明,轻笑道:“你怕吗?若是怕了,以后这些事我便不会让你知道了,即便东窗事发,你也可以推脱的一干二净。” 寿昌听了这话,怒气冲冲的将信纸团成一团,砸在了林玄玉脑门儿上,气道:“我进了你林家的门,就是你林家的人,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肩负?你当我孟流芳是什么人?” 林玄玉被砸了,却很是开心,攥着寿昌的手笑嘻嘻道:“我自然当你是林夫人了。这些都是二姐留下来的,二姐是个奇女子。” 寿昌眨了眨眼睛:“我听过林二小姐的名声。” 林玄玉笑道:“你如今可以改口喊二姐了,你若见了二姐,你也会喜欢她的,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寿昌看到林玄玉眼底埋藏的悲伤,心底有些憧憬,传闻中的林二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你呆在家里,我陪大姐走一趟,她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林玄玉拍拍寿昌的手,轻声道。 寿昌心底明了,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能阻拦,莞尔一笑:“你去吧,大姐一介女子,确实不容易,只是你们都要当你当心。” 林玄玉点点头,将那封被寿昌团成纸团的信展开,掀开桌上的香炉,扔了进去,信从中间燃起,只隐约看到几个簪花小楷:甄氏遗物。未几那信便化为了灰烬。 林玄玉走后,寿昌闲来无事,便叫了流云、行云两人到跟前,好奇道:“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行云心直口快,便反问道:“公主问这个做什么?”惹得流云在背后不住的拉她的袖子。 “听夫君说,二姐是个奇女子,我想多了解了解二姐,日后相处起来也方便。”寿昌公主到底年轻,心气活泼,也不像平阳长公主那般沉稳端庄,竟是连自己的尊称也不带。 流云温婉的笑道:“两位小姐同少爷的关系,都是极好的。夫人过世后,老爷忙于公务,都是二小姐在照看少爷,后来老爷也不幸过世,是二小姐担起了林家的重担,少爷对二小姐很是敬重。”流云最后一句话,说的尤其清晰,语气尤其重。 寿昌也听出了流云的意思,她是在暗示自己对林二小姐敬重,不可怠慢。寿昌心底叹口气:这林二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林府上下竟是无一不护着她。 第062回 得信报夜探仙游寺 林黛玉坐在一辆青幔马车里,手里捏着暗影传给自己的信件,若有所思。自小,她都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所以林家的所有事情都是林苍玉担着,当林苍玉失踪之后,她才忽然看清了,这么多年林苍玉肩上压的担子有多重。也是那时候,她才看清楚了她以前看不清或者不想看清的潜在规则。林家根基不深,却有不小的靠山,所以那时候没人来打林家的主意。直到林家最大的靠山离开,林家的掌舵人失踪,那些暗地里窥伺的人才像雨后的杂草般冒出来,一波一波直能将整个林家淹没。林黛玉知道,林苍玉给林府留了不少后路,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们都会帮一把,只是没想到会那么面面俱到。所以这三年下来,她自己也学会了像林苍玉一般算计,让林家的根基一点一点的扎稳。因为,如果你不算计别人,别人也会来算计你。这个道理,在很早以前,林苍玉便教过她,只是她那时候并不在意,而现在她终于用了三年的时间认清了这个道理。 “王妃,后面有人追过来了。”坐在车外赶车地琅琊探进头低声说了一句。 林黛玉摆摆手:“无碍,你和璇玑注意些便是了,刚出城不久,人来人往很正常。” 不久,后面追上来一匹马,却是林玄玉。林黛玉听到林玄玉的声音,掀起帘子,略带责备道:“胡闹,还不快回去!” 林玄玉笑嘻嘻道:“大姐一个人我不放心,甄宝玉那厮狡猾的跟个狐狸似的,我怕大姐在他手里吃亏。” 林黛玉瞪了林玄玉半晌,才无奈的叹口气,一行四人向城郊仙游寺。仙游寺位于京都西南一处峪口,此处四山环抱,一水中流,景色秀丽。仙游寺名声虽然不比护国寺、青龙寺、兴善寺等名寺,香火却也算旺盛。传闻中萧史弄玉、乘龙快婿的故事便发生在此处,故而称作仙游寺。又因来此处的善男信女多是求姻缘的,则又称月老寺。从京都到仙游寺,要半天的时间,林黛玉觉得在马车里颠簸的骨头架都快散了,终于到了峪口。 如今天气凉爽,正是秋游的好时机,来仙游寺吃斋饭的人也不少,说不上熙熙攘攘,也是两步一人。林黛玉仔细戴好一顶薄纱斗笠,几人便进了仙游寺,寺里好不热闹,香火飘散。 “我去求支签。”林黛玉含笑道,便带着琅琊、璇玑两人进了正殿,留下林苍玉在寺里闲逛。 正殿里供奉的是月老像,前来跪拜的皆是些头戴斗笠的年轻姑娘,林黛玉站在其中倒是毫不打眼。林黛玉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叩拜三次,闭眼握着签筒轻轻摇了几下,只听一声轻响,一直签掉落。林黛玉将签筒放下,捡起签看了一眼,上面签文写道: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林黛玉面上不禁浮现了一抹笑容,口中自语道:“疑是故人来?确是故人来?” 解签的大师,笑得和善,拿着签问道:“不知施主所求为何?” 林黛玉轻笑道:“自然是姻缘了。” “姻缘天注定,各自强求不得,故人归来之时,便是花好月圆之时。”那大师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 站在林黛玉身后的璇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解签的大师抬眼望了她一眼,又道:“这位施主,念由心生,信则有,不信则无,施主若觉得可笑,又来仙游寺作甚?” 林黛玉轻咳了一声,制止住了璇玑准备说出口的话,淡淡回道:“大师所言甚是,是我管教无方,实在是不好意思。”言罢,林黛玉行一礼,便径自出了大殿。 仙游寺的斋饭,很是出名,十分爽口。厢房里,焚着淡淡的檀香,林黛玉给林玄玉加了一筷子青菜,见他皱着眉吃的不高兴,好笑的敲了他一记脑袋:“荤素搭配有益身体,你整日里无肉不欢,肠胃受不住。游仙寺的素斋远近闻名,你还挑剔,真真是讨打。” 林玄玉扁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那根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吃这跟青草一般没滋味的东西,此时此刻更加怀念璎珞做的红烧肉和琮?炖的鸡汤。 待用完斋饭,已经是日渐西斜。游仙寺的侧殿后面,是两排干净的厢房,专门备给香客休息的。林黛玉早早便命璇玑去预订了两间厢房,两间厢房中间隔了一间厢房,林黛玉三位女眷在右边那间,林玄玉则在左边那间。林黛玉推开厢房的门,微微侧头看了林玄玉一眼,只见林玄玉点了点头,这才同琅琊、璇玑进了厢房,随即厢房大门紧闭。 “璇玑,天权他们,准备妥当了吗?”林黛玉有些疲惫的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修养。 “好了,待丑时一刻便去探查,正殿供奉的月老像下面,极有可能有暗道。”璇玑面色凝重道,“王妃求签的时候,奴婢探查过,月老像周围皆擦拭的干干净净,毫无灰尘。不过,月老像后面的石板座基上,有轻微的划痕,不注意的话,基本上看不出来。” 林黛玉点点头,琅琊上前服侍她洗漱,换了一身轻薄的衣服,便躺床上休息了,琅琊、璇玑两人歪在厢房的榻上守夜。 丑时三刻,原本就没睡着的琅琊和璇玑立刻惊醒,走廊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显然是练家子。璇玑悄悄从榻下抽出一柄短剑,维持的平稳的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门口。 “笃……笃笃笃……笃”窗户传来轻轻的敲击声,璇玑顿时松了口气,是自己人的暗号,起身走到床边,随即将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张小纸条被塞了进来。璇玑拿了纸条,将窗户又管好,转身去叫醒了林黛玉。 林黛玉展开纸条,上面只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字:属实。璇玑点了火折子,将纸条烧掉。 “王妃,今晚就行动吗?”璇玑问道。 林黛玉沉着脸思索了片刻道:“琅琊,去隔壁告诉少爷,切莫轻举妄动,好好睡他的觉。” 琅琊一点头,领命而去,厢房的门,无声的打开又闭合。 “璇玑,去告诉天权,将那些东西都转移到风荷苑,若不方便带走,就给我毁了!”林黛玉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甄宝玉这几年三番五次挑衅我林家,我怎能容忍他继续笑下去!” “是,待琅琊回来奴婢便去。”璇玑沉声答道。 林黛玉摇摇头:“现在就去,时间紧急,琴铮给的药也不知道药效多久,我怕时间来不及,毕竟东西太多了。” 璇玑不放心的看着林黛玉:“奴婢不放心王妃身边没人。” 林黛玉抬眼瞥了璇玑一眼,璇玑看到了林黛玉严重的寒光,咬咬牙道:“是,奴婢这就去。”言罢,便出了门。 ==================================== 今天得到编辑的消息,18号上架。我会努力不让本文扑街的……谢谢大家支持! 第063回 月黑风高半路拦截 自从嬴诡离离开,林苍玉失踪,北斗七子便开始和林黛玉合作。起初,几人对林黛玉一介娇弱的姑娘,甚是不服,好在没多久暗影出海回来。暗影忠于嬴诡离,后又忠于林苍玉,即便他坚信两人都还活着会回来,此时也不能让北斗七子与暗卫脱离了林府,因为毕竟他们在暗,必须有一伙在明的同伴掩护。遂他最终和林黛玉达成了合作协议,直到后来林黛玉行事风格越来越严谨,越来越有林苍玉的风范,这才让北斗七子折服,果然是同胞姐妹,没一个是弱者。 夜探仙游寺的领头人是天权,又有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跟着,那些少年皆是林家此前林苍玉埋下的林家死士。原嬴诡离手下的死士称暗卫,后来为了区分,林家的死士便称作影卫。 “影十一,你在大殿放风,一旦有异动,立刻信号提醒。”天权蹲在墙根压低了声音说道,“影六,驾好马车在寺外等着,小心不要惊动任何人。其他人,都跟我下暗道。” 璇玑插嘴道:“王妃吩咐了,若带不走,就全毁了,不给甄宝玉留分毫!” 天权种种点了下头。璇玑见天权已经安排妥当,自己又挂心着林黛玉,便急急往厢房的方向走了。 璇玑刚一离开,天权做了个手势,周围九名少年皆悄无声息的潜进了大殿。月老像下果然有暗道,几人在月老像背后摸索了片刻,影二低声惊呼了一声,天权顺着他的手摸过去,在月老像背后隐藏在衣领下有一处凹陷。天权心思百转,还是按下了那处凹陷,随即月老像竟缓缓挪开了,在基座上出现了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出入的小洞。天权身后的影十七点点头,首先下了暗道。未几,按道理传来了事先说好的暗号声,天权一招手,几人先后都下了暗道。 影十七手里握着一个散发着荧光的珠子,那珠子正是嬴诡离曾经送给林苍玉的凤荧,站在暗道口接应着。众人顺着暗道往前走,凤荧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却有如太阳一般。不过片刻的功夫,众人被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最先发现暗道机关的影二立刻上前检查起来,良久额头已经见了薄汗,影二才发现了石门的机关所在,看着空荡荡的钥匙洞,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自己的工具,长短粗细各不一样的铁丝、钩子。影二趴在跟前,鼓弄了好久,才听一声脆响,石门缓缓升起来了。影十七手里的凤荧,只照出了石门后的一小片地方,只见地上尽皆杂乱的堆积着珠玉翡翠、金银条。天权一挥手,几名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张大口袋,上前就装东西。 最后天权殿后的,看着石门里还留着的无法带走的大件的玉器摆设、古董瓷器,再转头看着每人身上都背着的沉甸甸的大包,终是狠了狠心,上前将易碎的物件都砸了个稀烂,这才跟着前面的人爬出了暗道。 守在大殿的影十一见大家都平安出来,且收获颇丰,总算舒了口气,咧着嘴笑了笑,对其他人挑起了拇指。 几人扛着东西,顺利的翻过仙游寺的院墙,又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嬴六驾着一辆双骑马车静静候着。影六见众人都来了,笑道:“一切顺利,兄弟们,可以回风荷苑喝酒了!” 马车甚大,一众人将包全堆了进去,也不过占了大半的地方,天权嘻嘻一笑,也钻了进去。其他人均是鄙视的瞥了天权一眼,随即马车飞奔起来,由于事先已经在马蹄上裹了棉布,所以马车跑起来几乎是悄无声息的。马车后尚有十名少年气喘吁吁的勉强缀在马车后面,各人都在心底将天权骂了数十遍。 待马车飞奔至峪口,影六突然拉紧了缰绳,两匹骏马高昂着头,看看停下来。跟在不远处的十名少年见马车突然停下来,先是一喜,随即竟是遍体生寒。只听坐在马车里的天权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不只是哪位朋友半夜挡道?” “呵……北斗天权,果然名不虚传。”一声轻笑,周围亮起了火把,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站在了马车前。 “月黑风高,甄公子不在家睡觉,来着荒山野岭的作甚?”天权一派和善的笑道。 甄宝玉狡诈如狐,这几年屡次对林府出手,幸而有北静王与忠顺王施以援手,才没得逞,林黛玉对其早就是咬牙切齿了。如此,天权同影卫自然也是认识甄宝玉。十名少年警惕的将马车护在中间,背对着马车,目光沉静的望着四周的敌人。 甄宝玉手握一柄洒金折扇,在手中轻击一下:“邀故人对月常饮一杯,本少正好得了一坛美酒,听闻林大小姐最喜梨花白。” 天权同一众影卫闻言皆是脸色一变,天权捻了捻手指,风轻云淡道:“甄公子,北静王手握健锐营,又对王妃爱护有加,怕是你开罪不起的。” 甄宝玉不知为何,脸色有些阴沉,随即又大笑:“本少怎么会去开罪北静王,不过是想请林大小姐去舍下小住几日,况且北静王又如何会得知林大小姐在本少那里呢?” “甄公子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了,犯不着拐弯抹角的。王妃身子弱,夜间风凉,还请甄公子给王妃加件衣服。”天权望着甄宝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然而笑容却未到达眼睛。 “爽快!”甄宝玉赞了一句,“留下马车,留下人,明日本少自然将她平安送回林府。” “甄公子的信用,我还真不敢相信。”天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要见王妃,王妃若是少一根头发,甄宝玉,你就等着被碎尸万段!” 甄宝玉倒不在意天权的威胁,只是挥挥手,便有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推搡着被绑住的林黛玉上前。只见林黛玉眼睛上蒙着黑布,嘴里塞了布团,衣衫整洁,全身上下倒也没什么伤,天权这才放下心来。这若是林黛玉在甄宝玉手里吃了亏,他还不得以死谢罪? “王妃,你可好?”天权问了一句。 林黛玉似乎是怔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甄宝玉似乎对林黛玉颇不耐烦,见天权验证过了,便又命人将林黛玉拉了回去。 “如何?本少的条件,可算是公道?”甄宝玉笑得诡谲。 天权摸了摸下巴,冲着甄宝玉摇摇头:“影卫从没有不战而降之人,甄公子,你太低看影卫了。” “你不顾她的死活了?”甄宝玉眯起眼睛,洒金折扇不规律的敲击这自己的肩膀。 天权微微一笑:“我打赌,你不会伤王妃的。” 第064回 身心皆痛黛玉喜脉 “因为你不是甄宝玉!”天权面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边的甄宝玉脸色蓦然一变:“林大小姐好大的本事!” 天权仍是笑眯眯的:“也就只有你,才不肯承认王妃的身份,贾公子,趁早死了你那份儿龌龊心思!” 贾宝玉被揭穿,不禁面目狰狞道:“撤!” “晚了……”天权轻声吐出两个字,随即听到马蹄声由远而近。 林玄玉端坐马上,身后是黑衣蒙面的影卫和暗卫。林玄玉脸色阴沉的望着贾宝玉,咬牙切齿:“混账东西!就你那脏手也敢碰我姐姐?给我上,死生不论!”随着林玄玉一声令下,一众影卫皆抽出长剑,冲了上去。 贾宝玉被自己的护卫围着,满脸阴郁,转身去寻找刚才被押下去的林黛玉的身影,却如何也寻不到。 “宝玉,你我缘分早已尽了,莫再执着了!”不知何时已经逃脱了的林黛玉,被林玄玉护在身前,声音淡漠的说道。而林黛玉身边站了一个年轻姑娘,看那衣着,竟与刚才押着林黛玉的妇人一模一样,只是容貌不同。 “摇光在甄公子手下吃过大亏,可是贾公子你毕竟不是甄公子。”那女子原是摇光,不由得眼光一扫,狠毒的目光在贾宝玉脸上狠狠划过。 此时,峪口两边人马已经打的难舍难分了,如今看来还看不出结果。天权已经从马车里跳了出来,与摇光一左一右护在林黛玉身边。林黛玉侧身对天权悄声说了一句话,天权诧异的望了林黛玉一眼,林黛玉不言语,只是摆摆手。天权叹了口气,加入了战局。 贾宝玉的护卫,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优势,然而毕竟不能同林家精挑细选又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影卫相抗,渐渐林家的影卫已经占了上风。贾宝玉以前养尊处优,自然没学什么功夫傍身,后来贾家覆灭,就更没机会学了,被护卫护着,艰难的一退再退。最终,贾宝玉的四名护卫拼了性命,杀开了一条路,贾宝玉便被一名武功颇高的护卫半揽半抱的冲出了林家影卫的包围,消失在了黑夜中。 收拾好后事,天权走到林黛玉跟前向她禀报此次行动的损失,林黛玉听着他的话,时而点点头。看着天权神色里的怀疑,林黛玉淡淡说了一句:“欲擒故纵,暗影已经跟过去了,这次我要将他们的老窝全端了。” “现在回仙游寺太危险了,都去风荷苑罢。”林玄玉下了决定,一行人,带着受伤的影卫,向风荷苑的方向行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风荷苑,影卫们都是经过了浴血奋战,全身上下散发着血腥味,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安排了他们去休息,林黛玉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休息。消耗了不少体力,林玄玉去厨房匆匆弄了些东西吃了,好歹将一身寒气驱走了。回到大厅,看到林黛玉疲惫的样子,心中一痛,将手里端着的一碗热汤放在一旁的桌上,轻声唤了一声。 林黛玉本就没睡着,淡淡一笑睁开了眼睛:“三儿。” “喝碗热汤吧,折腾了一晚上,山间风凉,别冻病了。”林玄玉笑道。 姐弟俩坐在大厅,默默无语的看着太阳升起,金辉洒满大地。昨夜的厮杀,如同一场噩梦,天亮了,梦醒了,若非鼻端还能隐隐嗅到血腥味,谁都会觉得昨晚的一切只不过噩梦一场。然而,事实容不得他们天真。 林黛玉眼中隐隐有些泪光,她六岁进贾府,此后多年,贾宝玉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如果,贾家没有生了抢林苍玉药的心思,如果贾家没有伤到三儿,如果贾家当初没有试图以绑架自己来威胁林苍玉,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其实,都只是人心在作祟,人心不足蛇吞象呐!而现在,她也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否则一个不慎,便是数十上百条性命。 林玄玉将林黛玉送回北静王府,明显已经知道了内情的水溶,一拳打在了林玄玉肚子。林黛玉心疼的扶着林玄玉,吸了吸鼻子,指着自己的小腹:“打啊!有本事你往这里打!” 水溶惧内的名声可不是虚传的,立马就蔫儿了。倒是林玄玉不顾被打,奇怪的望着林黛玉:“大姐,不会是真的吧?” 林黛玉摊开手,粲然一笑:“找大夫来诊诊不就知道了。” 水溶莫名其妙的看看林黛玉又望望林玄玉,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你个呆子!还不赶紧去请大夫!”林玄玉对着水溶一声大喝,又转过头恶狠狠盯着林黛玉,“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以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现在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强忍着的林黛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刷的便淌了下来,吓得水溶急忙上前安慰。林黛玉紧紧抱着林玄玉,哭的嗓子都哑了:“三儿,姐姐错了!” 林玄玉僵了半天,伸手将林黛玉的腰箍的紧紧的,似乎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会消失了。 待林黛玉情绪平稳下来,水溶遣了管家请来的大夫也刚刚进大厅。发须花白的老大夫诊完脉,对在一旁焦急的水溶笑道:“恭喜王爷,王妃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虽然王妃身体有些孱弱,不过不碍事,调养一段时间,保证胎儿安然无恙。” 这时,水溶也愣了,随即面容呈现出青白黑各种颜色交错,一把拉着林玄玉出了院子,随后就传来了林玄玉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确定了林黛玉怀有身孕的消息后,林玄玉同水溶皆勒令林黛玉在府中好生休养,林黛玉此前掌管的事情全由暗影处理。寿昌进林府时日不久,却已经在林玄玉允许范围内将林府里里外外摸透了。林黛玉怀孕,她少不得时常去北静王府走动,不管是陪着林黛玉闲聊解闷,还是做些吃食送林黛玉,林黛玉都很喜欢,姑嫂关系进展飞速。 这日,寿昌亲手做了一盒枣泥糕去送给林黛玉,两人坐在亭子里赏着前些日子水溶弄回来的几盆名菊说闲话。 “这几天京都可是沸沸扬扬的,罗斯国和蒙古部落的使臣都马上就要到达京都了,到时候又是好一场热闹。”寿昌笑着给林黛玉将这段时间京都发生的趣事。 林黛玉望着寿昌,笑得戏谑:“听说罗斯国使臣此番前来,向皇帝陛下进献十八位美人儿。早闻罗斯国美人如花倾城,不晓得得美成什么样子。” 寿昌撇撇嘴:“不管罗斯国美人多美,北静王都不会瞧一眼的,北静王惧内的名声可是响遍京都的。”这也是这段时间同林黛玉混熟了,寿昌才敢这么说。 林黛玉一个不小心,便让寿昌涮了一把,忍不住起身去掐寿昌的脸,寿昌笑嘻嘻的躲着,一时间亭子里笑闹成一团。 第065回 双使进京苍玉现身 章元十六年十月初九,罗斯国使臣同蒙古部落使臣同一天到达京都,皇帝命忠顺王全权负责接待两国使臣。 “他们这在使馆已经呆了十来天了,皇兄准备何时接待?”忠顺王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皇帝随手将一封奏折扔到忠顺王脚边,淡淡道:“蒙古部落这几年休养生息,刚刚有了喘息的力气,就想着同朝廷抗衡,不晾他几天,他还不愈发得寸进尺!” 忠顺王捡起地上的奏折,匆匆扫了一遍,将奏折又放回皇帝的案头,慢悠悠说道:“蒙古部落你是随意,可是皇兄你好歹早早见罗斯国的使臣呀,听说那十八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可是罗斯国国王精挑细选的,美貌非凡啊!” 皇帝狠狠瞪了一眼忠顺王:“你看看水溶,再看看你!你成婚才不过一年的天气,母后已经说了你好几次了,王妃是母后家族的,你再不耐烦,表面的功夫也得做足了!当心哪天母后在父皇耳边叨叨几声,父皇又削你一顿!” “水溶媳妇儿,那可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林家出了一个林二小姐就不得了,这林大小姐也不差。况且水溶那个没出息的,老早就盯上人家姑娘了,嫁进门儿还不像个佛给供着。”忠顺王对皇帝将自己和水溶相比很不耐烦。 “那是你没本事娶人家林大小姐!”皇帝对忠顺王那些子轶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也要我敢娶她呀!林二小姐是个大老虎,林大小姐就是个小老虎,也就水溶那个没出息的能吃得消。”忠顺王很不屑的撇撇嘴。 皇帝对他也是彻底没辙了,又觉得自己同他唠叨这么久实在是浪费自己的唇舌,直接挥挥手道:“滚!赶紧滚出去,跟你说话,朕是自讨苦吃。” 忠顺王得了恩赦,忙笑嘻嘻的行了个礼就出门,身后还有皇帝的声音传来:“明日早朝传召罗斯国和蒙古部落使臣!” 然而,就在次日,皇帝传召两方使臣不久后,又有另一个大消息传来了。失踪三年之久的忠安王同林二小姐,同时回归!这消息,不过半天时间,就在京都富贵人家中传开了。诧异的同时,也很值得玩味。比如说,这忠顺王和林二小姐怎么就那般巧合,同时回归。再比如说,这三年的时间,他们在哪儿。还比如说,当初他们缘何会失踪。当然还有更多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故事,碍于双方的身份,只在私下里流传罢了。 彼时,林玄玉应御史台御史中丞之邀去给两人的上司贺寿,林府里寿昌不知道怎么的有了兴致,挑了几个贴身侍女在清风楼的练武场比射箭。林府的家仆这几年来,也没怎么大换,当林苍玉站在林府门口的时候,门房的家仆眼尖,见到容貌几乎没有改变的林苍玉,一声尖叫几乎冲破云霄。 “李老六,别叫了,还不去喊三儿来迎本小姐回府!”林苍玉看了一眼仍在没出息的乱叫的李老六,清冽的声音戏谑道。 李老六乱蹦乱跳的跑进去高声喊道:“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 林苍玉好笑的望着李老六的背影,提着裙摆踏上了台阶,望着朱门上的门匾,唇角微微勾起来:“我回来了!” 寿昌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白羽箭,搭箭拉弓一气呵成,突然间传来一阵惊呼,寿昌在松手放箭的一瞬间,被惊的失了准头,白羽箭擦过树上的靶子,落在了地上。 寿昌转过身瞪眼喝道:“哪个不长眼的乱喊?” 寿昌的一个贴身侍女韶华急忙走过来,低声说道:“公主,有个家仆在乱喊着说是林二小姐回来了,命驸马前去迎接!” “什么?”寿昌脸色大变,“去看看!”言罢,扔下弓箭,带着一众侍女浩浩荡荡的去了门口。 寿昌到了门口,只见门槛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双手托腮,一双明眸含笑望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直觉,寿昌第一眼看到这个姑娘,便知道这就是林二小姐,而并非别人假冒的,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位林二小姐。 “你是谁?”林苍玉眨眨眼睛,懵懂的问道。 “大胆,见了寿昌公主还不行礼!”韶华见林苍玉毫无礼节的坐在门槛上,心想林二小姐怎么也不可能是这般粗鲁,定然是冒充的,不由得喝道。 林苍玉眯起眼睛,轻笑:“进了林家门,即是林家妇,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在林家你只是林家的夫人。” 经过李老六的一阵宣扬,林府几乎所有的家仆都知道了林苍玉回来的消息,此时一众家仆都挤在门口,亲眼见到了林苍玉方知李老六说的是实话。 “恭迎二小姐回府!”林顺见到林苍玉时,已经是热泪盈眶,第一个跪下去给林苍玉行礼。然后一众家仆皆跪倒在地,齐声道:“恭迎二小姐回府!” 林苍玉最见不得这一套,不耐烦的摆摆手,一众家仆急忙起身,跟着林顺又各归各位,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寿昌走上前,伸手将林苍玉扶起来,笑道:“二姐,我是玄玉的夫人。” 林苍玉抬头望了寿昌一眼,就着她的力站起来,同寿昌一起进了福安堂。林苍玉坐在首位,寿昌对着林苍玉盈盈一福身,恭敬道:“弟媳孟氏,见过二姐。” 林苍玉歪着头,打量了寿昌一番,轻笑:“起来罢。”说罢,从袖口摸出来个绣着蝴蝶的荷包递给寿昌,“见面礼,挂着玩耍罢。” 寿昌双手接过荷包,口中称谢,将荷包郑重的挂在腰间。林苍玉对寿昌很是满意,原本还生怕林玄玉取个公主是个娇蛮任性的主儿,此番相见方知林玄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我累了,想歇会儿。”林苍玉的脸色一直有些白,显得有些病气的孱弱。 寿昌连忙道:“二姐的浮生居灰尘落得太厚,收拾起来要费些时间,二姐不如先在大姐的泼墨阁歇着,待晚饭的时候寿昌去唤你。” 林苍玉疲惫的点点头,寿昌急忙喊贴身丫鬟扶林苍玉去歇息。随后,寿昌又赶紧吩咐家仆去给林玄玉、林黛玉报信。 林苍玉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到自己床边有人轻声哭泣着,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林黛玉哭红肿了眼睛坐在床边,她模模糊糊叫了一声:“姐……” 林黛玉拿着帕子正在抹眼泪,并没看到林苍玉睁开了眼睛,听到那声轻呼,睁眼瞧见林苍玉正望着自己笑,眼泪流的更厉害。 “你还是那么爱哭……”林苍玉叹口气,“这些年苦了你了。” 第066回 一别数年姐弟隔阂 “听诡离说,他赶到的时候,我的魂魄已经离体了,他带着我的身体和玲珑塔回了妖族,可是魂魄离体时间太久了,已经没办法让魂魄归位了。后来他得警幻仙姑相助,从琅池盗走了一株即将得道成仙的红莲,又花了九九八十一天将那株红莲炼成了我的本体。只不过那法子终究太过阴损,他损耗了大量修为不说,我至今对这具身体都不适应。”林苍玉稍微苍白的面色,淡淡笑着。 林黛玉伸手扶住林苍玉,轻声道:“难怪琴铮怎么都不说你被谁带走了,虽然能猜到一些,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诡离居然同琴铮一样是妖族的。” “听闻赤瑕神君管教极严厉,或者姐姐当时尚未化形,所以才未曾听说过诡离。”林苍玉笑着应道。 两人相携出了泼墨阁,往主院福安堂走去。此时,福安堂已经摆了一桌好菜,林玄玉、水溶、寿昌皆在座等着林苍玉和林黛玉。 林苍玉回来半天了,林玄玉还没见到人,此时见了,已经激动的说不出来话了,只狠狠的抱住林苍玉,红了眼眶。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林苍玉拍着林玄玉的后背,安慰道。 几人依次落座,林玄玉高兴林苍玉回来,拉着她便要拼酒。然而林苍玉再也没像以前那样豪爽的一饮而尽,只是轻微沾了沾唇便作罢,林玄玉怔怔的望着林苍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了,憋得眼泪几乎落下来。 倒是林苍玉不在意的笑了笑,如今的气候还没彻底冷下去,然而林苍玉似乎很是怕冷,拢紧身上的衣服,伸手拍拍林玄玉的脑袋:“这是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淌眼泪,跟个姑娘家似的。我不过是身体有些不好,并无大碍,你们这般神情倒让我不自在了。” 深知内情的林黛玉此时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命璎珞将林苍玉面前的酒水撤下去,换上滚烫的参茶,别有含义的剜了林苍玉一眼道:“身子不好就不要喝酒了,三儿敬你,你就该一点儿都别沾,再有下次看我不收拾你!”如今林黛玉才有些当大姐的气势。 除却这段小插曲,接下来这顿饭几人吃的就很舒心,璎珞的手艺见长,林苍玉一顿饭下来不知道夸了她多少次,喜的璎珞眉开眼笑。 饭后,林黛玉同水溶回了北静王府。寿昌已经着人将浮生居打扫干净了,林苍玉步入浮生居,里面仍然是自己离开时的摸样,心里忽然就堵得难受,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只能扶着门,勉强拍拍胸口,过了许久,呼吸才平稳下来。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样,林苍玉猛的转身,只见林玄玉静静站在身后不远处,神色复杂的望着她,林苍玉不动声色的望回去。 “怎么不多陪陪寿昌,哪里有新婚夫妻的模样?”林苍玉笑着打趣道。 然而现在的林玄玉显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林苍玉轻而易举就忽悠的找不着北的小鬼头了,林玄玉平静的问道:“姐,你到底怎么了?” 林苍玉垂下眼眸,似乎不想提起,却又被林玄玉的眼光紧逼,不得已才开口道:“我受了重伤,至今仍未养好。” “还有呢?”林玄玉紧追不舍。 “我嫁人了。”林苍玉沉默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 林玄玉眼眸猛的收缩,又问道:“那为何不是妇人着扮,仍做少女着扮?那个人是不是嬴诡离?他为什么不送你回来?” 林苍玉盈盈一笑:“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 “别想着跟我打岔,姐,大不了我护你一辈子。”林玄玉的眼光执着的望着林苍玉。 “我们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婚庆之礼。”林苍玉淡淡说道。 林玄玉闻言,目眦尽裂,转身就要往外走,林苍玉急忙拉住他的袖子,眼中的恳求之色显而易见。 林玄玉攥着拳头,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林苍玉。 最终还是林苍玉受不了,败下阵来:“是我不愿意嫁给他,不是他的问题。” “为什么?” “哎!你怎么就像个百科全书,什么都要个为什么。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我并不看重。”林苍玉好笑的敲敲林玄玉的脑袋。 “我看重!我的姐姐怎么可以受这般委屈?”林玄玉深深看着林苍玉。 林苍玉只能叹口气道:“你不懂,三儿,别问了,姐姐现在不想提这些事,你不要逼姐姐好不好?” 林玄玉见自己一向强势的说一不二的姐姐这般恳求的模样,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好。” 寿昌这是第一次见林玄玉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们相识两年,林玄玉向来都是笑嘻嘻的模样,这般阴冷的样子,真是吓到寿昌了。寿昌心里隐约觉得,林玄玉发脾气的原因是那位刚刚回来的二姐,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劝解。 “这是二姐今儿送我的见面礼。”寿昌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在林玄玉面前,轻声道。 林玄玉抬眼看了寿昌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拿起荷包拆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鲜艳的朱砂画着莫名其妙的符号,林玄玉拿着东西和寿昌面面相觑,林苍玉这见面礼,真是别出心裁! 林玄玉拉着寿昌坐下,给她倒满一杯酒道:“来陪我喝几杯。” 寿昌将符纸收进荷包,又小心的挂在腰间,端起酒杯勉强喝了半杯。她生长于深宫,得宠于帝后,虽然遇了些事,但到底是有惊无险,再来谢淑妃将她护的很好,所以并不需要像别的公主皇子那般小心谨慎的提防,拼了命的锻炼酒力。只半杯的酒,便已经让寿昌红了双颊。 林玄玉将余下的半杯酒自己喝下,又将那个杯子收了,不再给寿昌倒酒,只自己一人独饮。 寿昌心底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是不是二姐有什么事情?” “她不说。”林玄玉颇为无奈的叹气道,“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虽然强势一些,可是从来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也许二姐有她的难言之隐,你越是问,越是让二姐为难。”寿昌提醒道。 林玄玉委屈的扁扁嘴:“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以前在宫里,兄弟姐妹间从来都不会像你和两位姐姐这般要好,我们总是相互提防着,面上还是和善融洽的样子。母妃说,戏文里的兄友弟恭在宫里就是个笑话。可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在姐姐身上看到了。我想,可能正是因为惧怕一些事情,二姐才选择避而不谈的,并不是二姐疏离了你,而是二姐对你护的太深。”寿昌拉着林玄玉继续斟酒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正因为二姐想要护着你,所以你才更要护着她。莫要再喝了,仔细明天起来头疼。” 林玄玉望着寿昌,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肯定,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 寿昌笑得明媚艳丽,点点头道:“真的!” ================================== 万恶的校园网,连网页都刷不开…… 第067回 前因后果孽缘深种 林苍玉见璇玑急急忙忙跑进来,就知道出事了。璇玑来不及喘口气,对着林苍玉道:“小姐,少爷和忠安王打起来了!” 林苍玉闻言,放下手里的书,急忙冲出去。到门口,只见林玄玉一身长袍已经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是一片青肿。而嬴诡离站在门口,一脸的漠然。 林苍玉揉揉抽痛的额头,无奈的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别那么冲动?璇玑,带少爷下去上药,脸上那么大片的淤青,明日怎么出去见人?” 林玄玉心不甘情不愿的被璇玑拉了下去,嬴诡离站在门口,遥遥望向林苍玉,欲言又止。直到林苍玉叹口气,唤了他一声,他才跟在林苍玉身后去了浮生居。 “该生气的是我吧,怎么你却一副受伤的模样?”林苍玉淡淡一笑,给嬴诡离倒了一杯热茶。 嬴诡离抿了抿嘴唇,声音沙哑:“以前你不同意,说是没有亲人在身边,如今为何还是不同意?” “有什么意思呢?诡离,当你发现我不是琅朱的时候,你的表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警幻仙姑说我是琅朱,你说我是琅朱,甚至姐姐都说我是琅朱,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就是你们说的琅朱。可是如今证实了,我不是琅朱,我只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大学讲师,即便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琅朱的一魂一魄,如今那一魂一魄你也已经取走了,还缠着我有意思吗?”林苍玉单手撑着脑袋,显得很是疲惫,“或者,千年的等待太久远,你生怕无聊,便想要找个替代品玩儿,待千年之后琅朱醒了,再一脚踢了我?” “不是!”嬴诡离急忙摇头,“你现在少了一魂一魄,又同这具身体无法完全契合,很危险。” 林苍玉定定望着嬴诡离,直看得嬴诡离心底发虚:“你不必如此,你不欠我,相反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还来不及,一魂一魄换一具身体,是我赚了。” “我会找到定魂珠的。”良久,嬴诡离才干涩的说道。 林苍玉宛然一笑:“谢谢,有劳了。将琴铮带回去吧,他在我这儿待得时间够久了,若是想来玩耍,随时欢迎。” 嬴诡离低低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逃了,似乎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自己。 嬴诡离的身影刚刚消失,林苍玉便如同浑身脱力一般软绵绵伏在了桌上。良久,璇玑进门,只见林苍玉了无声息的趴在桌上,吓了一跳。璇玑待走近一看,才发觉林苍玉只是睡了过去,忙唤了环?进来,两人七手八脚的将林苍玉抬到了床上,然而这一过程中,林苍玉从未清醒过。 “小姐回来后,好像很嗜睡?”环?不确定的问璇玑。 璇玑担忧的点点头:“小姐身体似乎收过重创,你跟琮?说说,给小姐多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环?点点头,又问道:“如今小姐回来了,咱们府上,是夫人当家还是小姐当家?” 璇玑伸出手指在环?脑门点了点,怒其不争:“笨的啊!小姐现在养着还来不及,哪里有闲心操心那些。更何况,就算夫人当家,该是小姐的还是小姐的。” 自从林苍玉回来那日在门口说了那一番话,寿昌便在府中发话了,只要是在林府,则一律称呼她为夫人,休提公主之名。林苍玉听说了之后只淡淡笑了笑,在她看来,心底为着林玄玉好就成了,称呼什么的都是浮云。不过既然寿昌表明了心迹,她也乐见其成,说到底寿昌贵为公主,能为了林玄玉做到这些,林苍玉还是很欣慰的。 林黛玉这一胎,是北静王府的嫡长子或者嫡长女,亦是林府的第一个孩子。林苍玉和寿昌对这个孩子的到来,都有一种由衷的欢喜。这日,林苍玉同寿昌相约去京都老字号的金玉堂,准备给那个才如今才堪堪三个月的孩子打造一柄长命锁。 “咱们攒妆阁的东西也不差,干什么要去金玉堂?”璇玑忍不住嘀咕。 林苍玉斜了璇玑一眼,笑道:“攒妆阁多是姑娘夫人的首饰物品,要说这长命锁,还是金玉堂的口碑最好。” “正是如此,宫里虽然有宫制首饰,不过还有不少娘娘公主喜欢金玉堂的首饰。这也是攒妆阁在京都开起来之后,才抢了金玉堂的半壁生意,搁在以前,京都的首饰便是金玉堂一家独大。”寿昌坐在林苍玉身边,解释道。 “那也是凤姐姐打理得好。”林苍玉抿嘴笑道。如今凤姐在京都也算是名人了,京都裁云坊、攒妆阁、凝脂楼的大掌柜王熙凤,在京都富贵人家内眷的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金玉堂的门前。到底是老字号的店铺,此时店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璇玑先进去跟掌柜的说明了来意,便有一个小伙计领了几人上了二楼。林苍玉同寿昌刚坐下不久,金玉堂的掌柜便捧着一个匣子进了门。 “这位夫人,这是我们金玉堂的新样式,您瞧瞧。”那掌柜的见寿昌是妇人打扮,便将手里的匣子打开推到了寿昌面前。 寿昌随手拿了一个长命锁,上面刻了四个大字:福寿安康,随即又撇撇嘴放下了。林苍玉伸过头也瞧了两眼,都不甚满意,便和掌柜的商量着能不能定做。 “定做的话,费用要高一些。不知道夫人喜欢哪个样式,尺寸是多少?”那掌柜的向寿昌询问。 寿昌侧头望向林苍玉:“二姐觉得呢?” 林苍玉笑道:“价格什么的都好说,能否请大师傅画个样图出来,这个样图只打造这一柄长命锁。” 掌柜的思索了片刻,犹豫的点点头:“这个不难,那请留下贵府的地址,待师傅们将样图画出来了,我名人送到贵府给夫人过目。” 寿昌应了一声,又付了定金,同掌柜的签了契约,然后两人才下楼准备回去。 楼下的大堂还是如同刚才进来的那般,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璇玑同寿昌的贴身侍女锦华两人一边手忙脚乱的护着自家的主子,一边还要拨开前面的人群,可谓是困难重重。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林苍玉只顾着看脚下的门槛,却没注意的门外,同一个正要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林苍玉头上戴的斗笠撞掉了,被那人一脚踩了个稀烂。 “哎!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那人身边的一个小姑娘愤愤不平的嚷嚷。 林苍玉抬头望了一眼自己撞到的人,却是个异族着扮的年轻人,身材壮硕,脸颊上有浓重的络腮胡子,剑眉星目,那双眼睛着实吸引人。林苍玉一愣,礼节性的笑了笑,随口说道:“不好意思。”言罢,便转身同寿昌一起离开了。 然而对方却一把拉住林苍玉的手腕,林苍玉心里一急,急忙挣扎。那年轻人操着奇异生硬的腔调说道:“你的斗笠。” 林苍玉瞧了一眼那顶破破烂烂的斗笠,上面的白纱已经被踩的脏兮兮了,不过因为是自己贴身用的东西,倒也不好随便就扔了,林苍玉接过斗笠,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068回 千秋节前各自为营 “你可知道你昨日撞到的那位姑娘是谁?”庆格尔泰跺了跺牛皮小软靴,不满的瞪着自己的哥哥。 卓力格图摸摸腮边的胡须,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哪里知道。” “我命人去打听了,原来是那位新驸马爷的姐姐,林府的二小姐。”庆格尔泰得意洋洋的抬着小下巴,自从昨日见了那位林二小姐,自己哥哥一直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可是看在眼里。 “哦?”果然卓力格图感兴趣了,紧紧盯着自己妹妹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庆格尔泰可是好不容易逮到捉弄哥哥的机会,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弃,轻声哼了一声,转过头看都不看卓力格图。 “你可别忘了,父亲原本的想法是要将你嫁与皇家和亲的,可别说哥哥不帮你呀。”卓力格图一下子就戳到了庆格尔泰的弱点,直逼的她脸色一阵青白。 “好了!说就说嘛!”庆格尔泰瞪着一双大眼,愤愤不平道,“林二小姐在京都可是名人,不过似乎名声不怎么好。”庆格尔泰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直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就灌了一杯凉茶。 卓力格图听闻思索了片刻,便再没理会庆格尔泰,径直出了门。 十一月一日,是千秋节,又恰逢皇帝四十岁大庆。礼部忙碌了近两个月,只为将千秋节办的宏达华丽,以博皇帝龙心大悦。而那倒霉又麻烦的差事,就落在了北静王身上,水溶为了这事没少跟皇帝抱怨,可皇帝就是不松口,水溶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幸好又礼部的老臣帮衬,按着往年的规矩,只是比往年场面大一些,倒也没什么棘手的事情。眼看着千秋节将近,水溶急着做最后一遍检查,生怕当日出了什么差错让自己的脑袋搬家。 千秋节将近,远在边关的诸王诸侯都赶回了京都,以祝皇帝千秋万岁。驻守幽州的定远侯嬴崖,驻守西北的西宁郡王以及驻守云南的奉国将军等各地大臣这几天都匆匆回京了。 然而京都的热闹,却丝毫都没有影响到林府,林府的日子仍然照旧平静的一如湖水。按理林玄玉不过一个御史台的六品小官,千秋节觐见皇帝的皆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然而林玄玉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寿昌公主的驸马,所以千秋节当日要陪同寿昌公主参加千秋宴。 定远侯嬴崖此番来京都,一为千秋节,二为幼女嬴苒的婚事。嬴苒迷恋江湖侠士江清越,已经沦为了嬴家的笑柄,定远侯为此不知伤透了多少脑筋,所以才借了千秋宴的机会进京,准备同长女嬴皇后商量一番,看看京都有哪家世家子弟人品不错,赶紧求一道旨意将嬴苒快快嫁出去。 嬴皇后自知自家小妹不是个省油的灯,要让她乖乖嫁人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哪怕是求下来圣旨,她也有可能在成亲当日给跑了。 “父亲可有什么想法?”嬴皇后皱着眉问道。 定远侯叹口气:“最好能找个能制住那丫头的人,不过我看难啊,这京都皆是世家子弟,还真挑不到个人能让苒儿乖觉。” 嬴皇后对自家妹妹也是苦恼的没办法:“父亲来晚了,我原本属意林家的那个小子,可惜谢淑妃抢了先,让寿昌捡了个便宜。” “林如海的儿子,倒还真是好人选,只是可惜了。”定远侯也颇具遗憾,“那个江清越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能让苒儿找迷城那样。” “听说是君子如玉。”嬴皇后好笑的摇摇头,“不过,父亲你倒是提醒我了,能让苒儿乖乖的,眼前不就有个人嘛,而且表亲亲上加亲。” 定远侯闻言眼睛一亮,笑道:“你是说诡离那孩子?” “诡离小时候在咱们家待了那么久,同苒儿情分也不浅,苒儿小时候不是也嚷嚷着要嫁给表哥嘛。”嬴皇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笑了。 然而定远侯却有自己的忧虑:“你姑母嫁给上皇受封孝懿安皇贵妃,你如今又是中宫皇后,皇帝又怎么会容许苒儿嫁给诡离?” “这个女儿先去上皇和太后哪里探探口风,若是他们不反对,再同圣上提。”嬴皇后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不过父亲要注意着,莫要让人抓了把柄去,咱们府上这些年行事虽低调,不过身后虎视眈眈的可不少,此番苒儿的婚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必要时,要当舍则舍。” 定远侯对嬴皇后的深思远虑深以为意,神情凝重的点点头道:“这些为父都知道,你放心便是。这些年皇帝安插在幽州的势力,为父虽然都清楚,却一个都没动,想必皇帝心中也是一清二楚。定远侯府只想守卫北方边境,以保我朝安定,绝无二心。” 坤宁宫的这番谈话,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婚事的担忧,而在以后却引起了轩然大波,然而此刻,还未有人能预料到这些。 几年前,林府培养的那二十六个孩子,如今早已出师,风荷苑又进了一批新的孩子在学习。而之前的那批孩子,这一年多的时间,早已融入了京都的生活中,或者是某家店铺的掌柜,或者是哪家药铺的大夫,或者是哪个在一群学子中高谈阔论的书生,也或者是边关的某个将士。哪怕他们在风荷苑里朝夕相处,但是一旦出了风荷苑,他们再见面都只是陌生人。 而如今,林苍玉看着面前这个面庞黝黑身材高大的少年,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小姐,你还记得属下吗?”那少年憨厚的挠了挠脑袋,有些羞赧的问道。 “傅长榛是不是?”林苍玉淡淡笑道。 傅长榛闻言激动的双手直哆嗦:“小姐你记得啊!” “自然是记得,你当时还刺了暗影一剑。”林苍玉打量了一番傅长榛,“如今在做什么?” “属下十二岁参军,如今是西宁郡王帐下一名小将。”傅长榛答道,“西宁郡王回京都贺千秋节,属下随行。” “哦。”林苍玉应了一声,“你可还记得风荷苑的规矩?” 虽然林苍玉的语气只是淡淡的,然而傅长榛却忽然打心里窜出了一股寒意,赶紧跪下请罪:“属下知错!” “呵……”林苍玉轻笑了一声,起身便要准备走。 “属下知错,请小姐责罚!”傅长榛在身后将头磕的砰砰作响,林苍玉的脚步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傅长榛,你要记得,你只是林家的影卫,谨守本分莫要痴心妄想。”璇玑特意慢走了几步,对傅长榛低语,“风荷苑的规矩,若非任务召集或者消息传递,不可随意见家主,你是想要害死小姐还是害死林家?” 傅长榛听着璇玑的话,不由得冷汗淋漓,低声喃喃道:“没有,属下不想害小姐,属下只是想见见小姐罢了。” =================================== 这一章是昨天的章节,昨天由于网络原因没能及时上传,十分抱歉。晚上更新今天的章节,不过晚上的那章就正式入v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069回 歌舞升平决绝抗婚 十一月一日,帝后皆身着礼服,在太极殿接受一众大臣朝拜。随后,皇帝前往祭坛祈福,皇后坐镇中宫接受命妇朝拜。千秋节的重头戏在晚上的千秋宴,能出席宴会的,皆是王侯,亦或是京都大员。 今年的千秋宴安排在含元殿,含元殿早早已经打扫的焕然一新,装饰品也是符合千秋节的物品,此时宴会的座次已经安排妥当。然而就在此刻,礼部侍郎突然接到广安宫大总管高公公的通知,上皇亦会出席晚上的千秋宴。听闻此消息,礼部侍郎的头瞬间就懵了,皇帝和上皇的座位可怎么安排才好呢,真真是伤透了脑子。思索了半天,礼部侍郎只能眼巴巴的去问北静王,水溶听闻礼部侍郎的来意,疑惑道:“往年上皇不是都不参加千秋宴的吗?今年怎么有兴致了?” 礼部侍郎冷汗直冒,心中腹诽:我怎么知道上皇的心思? 水溶思索了片刻道:“现在也来不及想法子了,你尽快按着上位的那套桌椅再寻一套来,并排放着,父子俩的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计较。” 礼部侍郎诺诺应了,水溶却摸着下巴不住的思索上皇此番举动的意思。上皇不问政事好多年了,命人建了一座园子叫做锦绣园,园子里住满了或是自己寻来的或是别人进献的美人,罗斯国进献的十八位美人,有一半都被上皇给挑了去。上皇与太后的关系不和,人尽皆知并不是秘闻,太后住在广安宫,上皇更多的时间则是耗在锦绣园。曾有人调笑:上皇锦绣园里的美人比皇帝三千后宫佳丽还要多。 随着小太监的一声高唱,帝后、上皇太后相携出现在了含元殿,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闲话的一众大臣急忙各自回到座位,齐齐行礼道:“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千秋万代!参见上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众卿平身!”皇帝今日瞧上去心情不错,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喜气。皇帝又念了几句海晏河清、千秋国祚的话语便正式开宴了。 本朝身份最高贵的两双夫妻都端坐高位,坐在下首的臣子命妇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事情给自家抹黑。唯有忠顺王、忠安王这些年轻一辈的王侯或者如陈安康这般心思单纯的人才大大方方毫不拘谨的说说笑笑举杯拼酒。 此时大皇子孟祐站出来对皇帝道:“父皇,儿臣特地为父皇准备了一份寿礼。恭祝父皇福如东海深寿比南山高!” 皇帝对这位大皇子还是有几分喜爱的,不由得点点头道:“祐儿呈上来瞧瞧。” 孟祐一击掌,门外进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样式像极了放瓜果糕点的果盘。孟祐亲手取过盒子,将盖子打开,只见盒子里面分了五格,每格里都放着满满的五谷,稻、黍、粟、麦、豆,颜色各异却颗颗饱满。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父皇,儿臣同府中内眷这两年在府中后院子开辟了一块地,自己种了一些杂粮,两年下来产量虽然不高,不过儿臣却深刻体会到了农耕的艰辛和乐趣。儿臣挑了一些杂粮给父皇尝尝,也是做儿子的一份心。”孟祐双手将盒子捧过头顶,躬身道。 皇帝抚掌大笑:“好!祐儿有心了!福泰,前儿蒙古部落进献了一张白虎皮,赐给大皇子妃!” “儿臣谢父皇赏赐!”孟祐连同大皇子妃于氏一齐行礼道。大皇子妃于氏是一个明艳的女子,其祖父为太傅于大同。于氏出身名门,性格难免骄纵。同大皇子成婚多年只产下一女,却不许大皇子纳妾。当初皇帝将薛宝钗赐给大皇子为侧妃,倒是惹了于氏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还是皇后训斥了一通才作罢,只是薛宝钗初进大皇子府的日子却着实不好过。大皇子此番在宴会上献贺礼,也是侧妃薛宝钗出的主意。只是好处全落在了正妃于氏身上。然而以自种的五谷为贺礼,虽然显示了心诚,却难免不登大雅之堂,遂此番自然只是想博皇帝的关注,而真正的寿礼则已经早早送到了内务府专门登记收贺礼的地方了。 皇后眼看着大皇子大出风头。仪态万千的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发丝,似乎不经意的瞥向四皇子孟禛。而孟禛此时也正巧望向皇后,可谓是母子连心,只见皇后轻微点点头,发髻上戴的九尾凤衔珠步摇晃了两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父皇!”孟禛端起酒杯道,“儿臣恭祝父皇年年岁岁龙体康泰,福禄寿喜!”说罢将一杯酒饮尽。 皇帝亦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而却迟迟不见孟禛坐下,皇帝疑惑道:“禛儿还有何事?” 孟禛笑眯眯道:“大皇兄珠玉在前,儿臣也为父皇准备了一份寿礼,万望父皇喜欢。” 皇帝哈哈大笑,摇摇头宠溺道:“你这小子啊,这不是在诓父皇,好与不好要等父皇看了才能下定论。” “是!”孟禛应了一声,随即门外进来了两个妙龄少女,两人并排走着,怀里捧着一个一人高的卷轴,定定站在孟禛面前。 孟禛望向坐在不远处寿昌公主身边的林玄玉,笑道:“劳烦驸马搭手帮个帮,将这卷轴拉开。” 林玄玉颔首笑道:“却之不恭!”言罢便离开了席,走到孟禛跟前,执着卷轴的一端,而孟禛则小心的扶着另一端,将卷轴缓缓拉开。整个卷轴宽约一人,长则将近一丈,随着孟禛展开卷轴,卷轴上描绘的情形也随之浮现在皇帝面前,一众大臣看明白卷轴上绘的内容时,面上的神情也不由得一变,心底暗道:果然四皇子的贺礼胜出一筹! 林玄玉自从到了京都,便被林苍玉勒令常年习武,自然是身强力壮。孟禛虽然年幼,却自修习定远侯府的家传枪法,也是武力不俗。所以那巨大的卷轴在两人手里也不显得那么沉重,两人皆单手执画卷一端,又单膝跪地行礼道:“恭祝吾皇千秋万代,恭祝吾朝江山万里!” 皇帝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那一幅绘制着本朝万里河山的地图,唇边的笑容越发和煦,豪气万丈的喝道:“恭祝吾朝江山万里!” 一众大臣见此时机,都端起酒杯遥遥祝酒道:“恭祝吾朝江山万里!”一时间含元殿里的气氛热烈非常,一众男儿皆是豪情万丈。 “皇后,你教出了个好儿子!”皇帝望着皇后笑道。 皇后谦逊的笑道:“陛下怎的才喝了几杯酒就醉了?那儿子哪是臣妾教的,还不是陛下教导有方?” 皇帝听了皇后一番恭维的话,心情又高涨了几分。坐在一旁的上皇和太后见着此时殿里的气氛和谐,亦是淡定从容的笑着。上皇天性懒散,在位那些年也是庸碌无为,不过其与孝懿安皇贵妃的一段情却是传唱甚广。而太后却恰好相反,性格严谨,对权势的控制欲极强。当初上皇正值壮年便选择退位,太后劝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拗过上皇,从皇后升到了太后。这些年下来,兴许是安稳闲逸的生活磨平了太后早年尖锐的棱角,如今看来这位太后看起来也不过是以为风烛残年的老者而已。 “皇儿。”太后轻声唤道。 皇帝听到自己母后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酒杯,侧头道:“母后唤儿臣可是有事?” 含元殿里坐着的一众大臣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见皇帝同太后说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长了耳朵仔细听那对母子的谈话。 “离儿那孩子,眼看着都二十好几了,府上也没个操持的人。祐儿这做侄子的,孩子都那般大了。”太后担忧的望着嬴诡离。 嬴诡离遥遥听到太后说话,惊得一口酒水差点儿喷出去,急忙道:“母后,还不急!” “瞎说!老大不小了,再不找个人管管你,就你那皮猴儿性子,以后可怎么办?”太后一顿絮叨。 上皇浑浊的眼珠转了两转,望了嬴诡离一眼,最终轻轻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母后准备给老九提哪家的千金?”皇帝心知肚明,却明知故问。 太后笑道:“定远侯府的小闺女哀家就觉得不错,芊芊贵为中宫皇后,苒儿嫁给离儿,姊妹俩变成妯娌,这倒是一桩妙事!” 皇后笑意盈盈道:“全凭母后做主!” “那好,哀家今日就当一回那牵红线的月老,凑一对鸳鸯。”太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嬴诡离眼睛一扫四周,只见含元殿里大多数的眼神都往自己身上看,唇角勾起来:“母后,你别费心思了,我不会娶小苒的,我一直当她是妹妹,娶了妹妹岂不是乱?lun?” 闻言,殿上一片哗然,显然嬴诡离的一番话吓到了众人。上皇还是自顾自喝着酒,一言不发,皇后则隐忍着怒气,皇帝意味深长的望了嬴诡离一眼,只有太后掌击案桌:“老九,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ps: 从这一章开始就正式上架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大家! 第070回 话分两路各表一枝 嬴诡离满不在乎的敲了敲桌子:“我说我不会娶小苒,也不会娶别人,母后年纪大了,可能没听清楚。我有夫人,无需你们操心。” 嬴诡离冷厉的声音在含元殿里回荡,其他人皆被他的声音震得心惊胆战。 “你有夫人?是谁?在哪里?”太后冷声问道。 嬴诡离慢吞吞望了太后一眼,抿着嘴不再说话。皇后见太后是真的生气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之前是她求了太后撮合这桩姻缘的,且这桩姻缘关乎的两个人都与自己关系非同寻常。别人不愿出来打圆场,而皇后却不得不站出来安抚太后。 “母后莫生气,是臣妾的错,之前没有问清楚九弟的心思就擅自求了母后赐婚。”皇后勉强挤出笑容对太后说道,“臣妾也是瞧着九弟年纪不小了仍是孤身一人,再加上臣妾幼时同九弟也有几分情谊,这民间也说长嫂如母,臣妾便自作主张了。今日陛下寿辰,臣妾扫了大家的兴,请母后责罚!”言罢,皇后起身盈盈朝太后拜下。 这本是皇后给太后的台阶下,若是太后就此罢休,便也是相安无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揭过。然而太后似乎是有追究到底的意思,既不免了皇后的礼,也不开口原谅嬴诡离,只是直直盯着嬴诡离的方向,神情冷漠严肃,似乎是在逼着嬴诡离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母后如此追问有意义么?儿臣不成婚,难不成母后还打算将儿臣绑起来押着拜堂成亲?”嬴诡离满含讥讽的笑道。 “你……”太后被堵得说不出话,良久才道,“难道你还准备抗旨不成?” “行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上皇冷声打断了太后的话,“他不想成亲就依着他,我都不着急,你急着做什么?安安生生做你的太后,别的事情莫要多管。”上皇话音刚落,含元殿立马变得鸦雀无声。上皇抬起双眼。扫视了一番,然后便起身一甩袖子离席了。 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上位的那几个人之间的交流,一时间俱是面面相觑。不过众人心底都明白,今日这件事还没有了结。在卷入了那么多的重量级人物之后,这场闹剧最终被上皇压制了下来,然而这件事何时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这谁也说不准。 今年的千秋宴就在闹剧中收场了,最后的结果是嬴诡离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皇后因行事欠思虑被罚抄《女戒》,太后与上皇的关系临近冰点。当然,在这场千秋宴中还是有人取得了好处的,比如说大皇子孟祐,比如说四皇子孟禛。比如说林玄玉。 千秋宴上发生的一切,林玄玉回到林府后,当做笑话说给林苍玉听,岂料林苍玉听着听着便白了脸色,连带的那顿饭也没吃好。林玄玉心中惴惴不安。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说到了她哪处伤上了。然而还没等到林玄玉道歉,林苍玉接到了远在江南的林安的来信,匆匆忙忙便带着璇玑环珮几个人轻装快骑赶往江南。林玄玉傍晚从御史台回到林府,寿昌将林苍玉离开前写好的信递给他,林玄玉撕开信封将信看完,已经是面沉如水。 寿昌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苍玉走的那么匆忙。林苍玉只跟她说江南出了些事她不得不走一趟。待林玄玉看完信,寿昌才担忧道:“事情可严重?” 林玄玉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你不知道的,母亲过世后,父亲纳了一门小妾,父亲离世后。姐姐将她安置在祖宅,一应物品皆不许苛待。安叔来信说程姨娘与人私通被抓了现成,真是林家前所未有的丑事!” 寿昌未想到居然是为了此事,脸颊蓦然一红,讷讷道:“二姐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出面处理这件事呢?”然而刚说完,寿昌就了悟了,此事关乎林家名声,自然只能压下去不能宣扬出来,且不说林玄玉能不能寻个假借口同上峰请到假,只要林玄玉出面了,那件事肯定瞒不住,遂此事只有林苍玉处理最适宜。 林苍玉一行人赶到姑苏的时候,林安已经暗中压下了那件事。林安亲自在城外接了林苍玉回老宅,林苍玉见到多年未见的林安,也是喜不自禁。刚刚回到老宅,林苍玉沐浴完毕,林安已经准备了以前林苍玉喜欢的吃食。林苍玉是林安看着长大的,林安在林府做了几十年的大管家,自小林苍玉便被林如海教导的对林安敬重有加,久而久之,林苍玉亦将林安当做叔伯般对待。 “安叔你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你准备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我哪里吃的完。”林苍玉嗔怪道。 林安笑呵呵道:“小姐那么久没消息,此番回来了,也不给老奴个消息,还是顺子来信说的。小姐还是太瘦了,个子也没见长多少,要多吃点儿。”林安坐在桌边,自己也不吃东西,只是高兴的给林苍玉布菜。 饭后,林苍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哀叹口气:“撑到了!” 林安将林苍玉手边的茶水挪走:“那就别再喝茶了,喝了茶越发胀了。” “信上也说不清楚,安叔你再仔细说给我听,一个细节也不要漏掉。”林苍玉严肃道, “是。小姐去京都之后,老奴就去了扬州打点生意上的事情,老奴的故乡也不在姑苏,就一直把重心放在扬州。小姐去京都之前嘱咐老奴要注意着程姨娘,老奴生怕看顾不过来,便私下里找了老宅的赵婆子,让她暗中监视着程姨娘的举动。赵婆子在老宅的一众老奴中地位不算高,可是却身处要位,她管着老宅的门禁。起先赵婆子一直回说程姨娘很安分,后来程姨娘写信给老奴说是想接自家妹妹去老宅住些日子,陪她说话解解闷儿,老奴寻思着不过是小事一件,便命老宅那边允了此事。之后,程姨娘偶尔便会接了她的妹妹去老宅玩耍。因为扬州到姑苏路途虽然不远,可是一个姑娘家终究不方便上路,程掌柜便派了店里的几个伙计护送程小姐。久而久之,老奴也就不在意了。直到年初的时候,赵婆子说后院墙角种的花经常会被人踩坏,看那脚型并不像女子的脚。老宅的后院皆是婆子丫鬟,哪里会有男人,赵婆子上心了,慢慢就摸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老奴原本以为程姨娘不会蠢笨到这般地步,结果就在前一段时间,赵婆子和丫鬟巡夜的时候,就逮到了程姨娘同那护送程小姐的伙计私通。此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走漏了一些风声,老奴为了咱们家的名声着想,迫不得已动用了一些手段,将那些风言风语压了下去。”林安说话声音极缓慢,然而语气却是很严肃。 林苍玉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道:“安叔可知有没有法子能将程姨娘遣回程家?” 林安一怔,疑惑道:“小姐的意思是?” “放在林家是个祸害,送回去安生。虽然说当初她贪慕荣华嫁给父亲,然而毕竟父亲也耽误了她。若真将此事捅到了族长那里,林家的脸面要还是不要?还不如就此扯平,各不相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林苍玉摊着手,无奈道。 “这种情况,老奴以前倒也听说过,将小妾遣出去另行婚配,不过是给些钱财就成了。”林安思索了片刻便答道。 林苍玉脑子已经有些迷糊了,又问道:“既然如此简单,安叔你还喊我回姑苏做什么,安叔你自己处理了就好了。” “哎呀!”林安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平日里看着小姐那般聪慧,怎么此时就愚钝了呢?书信从扬州到京都,意外太多,有些话老奴不敢写在信上,却必须告诉小姐,便只能寻了机会让小姐回来一趟。” “嗯嗯,那到底有什么事呢?”林苍玉还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林安望了一眼林苍玉身后的璇玑和环珮,欲言又止。林苍玉看出了林安的顾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林安这才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卷东西递给林苍玉。 林苍玉莫名其妙的接过那个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卷薄薄的宣纸,上面绘制的似乎是一幅地图,旁边用蝇头小字标注了一些图标。 “这是什么东西?”林苍玉问道。 林安幽幽道:“相传,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事之前,藏了一批宝物,将宝藏图一分为四,给了四个得力的属下,以备日后东山再起。” 林苍玉一点即通,被林安的一番话吓得瞬间瞌睡全跑了,惊道:“你别告诉我这就是其中的一份!” 林安苍老的面庞显出一丝笑意:“那倒不是。” 林苍玉舒了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那只是其中一份的一半。”林安笑呵呵的将前面一句话接下去说完。 林苍玉闻言立马炸毛,跳起来怒气冲冲道:“安叔!你可不可以一口气把一句话说完,你知不知道在不该断句的地方断句很伤人啊!” ps: 每次晚上发文,我都会对校园网纠结很久……原谅我又晚发了十几分钟,那是校园网的错…… 第071回 程氏凄切堂屋之谜 程姨娘静静的梳着自己的一头青丝,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在林苍玉看来她已经苍老的可怕了。在这幽寂如同古墓般的老宅,生活这么多年,不管是多么美貌如花的女子,都会被折磨的形容憔悴。 “我来了,你想说什么?”林苍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淡漠问道。 程姨娘飘忽的眼神落在林苍玉身上,她的眼神里不复当初的张扬跋扈,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平静。 “你不怕吗?”程姨娘幽幽说道,“如果我将此事说出去,林家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你,还有大小姐、少爷,林府所有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林苍玉丝毫不理会程姨娘的威胁,自信道:“你不会说出去的,若你没有牵挂,我或许还真拿你没办法,可是,你心里有了人,就做不到那么绝了。” “哼!”程姨娘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就没做任何准备吗?那份地图,我临摹了一份交给阿远了,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阿远就会将地图公诸于世。” 林苍玉有些悲哀的望着程姨娘,一瞬间她很同情这个女人。程姨娘家中也算是小富,自小认识些字,看过戏文里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爱情,嫁给林如海,不过是为了富贵荣华,然而入了林府却发现一切皆不如自己所想,及至林如海过世,被林苍玉锁在了老宅,日复一日的寂寞生活,生生将一个如花的女子折磨成一个寂寞空虚的魔鬼。此时出现的阿远,不过是一些不经意的关怀,都能让这个寂寞的女子如同见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抱住。然而他究竟是不是值得这个可怜的女子去爱,林苍玉却嗤之以鼻。 “我很不想打击你,可是你真的是爱错人了,一个一百两银子就能收买了出卖你的男人,你还对他抱有什么希望?”林苍玉同情的望向程姨娘,然而程姨娘脸上却始终没有出现愤恨失落。她只是平静,或者说是麻木的望着梳妆台上的梳妆匣。 程姨娘伸手将梳妆匣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里面并没有华贵的首饰。只有一支已经干枯了的荷花。林苍玉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终是叹了口气。 程姨娘抚摸着那支干枯的荷花,那枯黄色的花瓣瞬间悉悉索索碎了一匣子。然后林苍玉便听到了关于程姨娘的故事,不过是一个痴心女子负心郎的故事,一如既往的俗,也一如既往的辛酸。 程姨娘闺名唤作慧珠,阿远不过是从小卖到程家的家仆,长大后程掌柜瞧着阿远有几分伶俐,便将他经常带在身边使唤,久而久之。程姨娘也见过阿远几面。那时候,他们一个是卑微的家仆,一个是骄傲的小姐,彼此之间无关风月。后来程姨娘在老宅里,再次见到护送妹妹来老宅的阿远。也不过是彼此陌路。直到那日,他将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递给她,说道:听小姐说您喜欢荷花,早上见到一片荷塘就折了一支。从此便万劫不复,程姨娘知道阿远已经有了家室,知道阿远不过是在敷衍自己,一切都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哪怕将自己所有身家押上,也要赌一赌,只为了那微薄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希望。 “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程姨娘讽刺的笑道。 林苍玉挑眉:“反正不是你所谓的爱情。” “二小姐,若我死后,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入林氏祖坟,麻烦你将我的尸身让我爹娘领走。”程姨娘反手将匣子里碎掉的荷花倒掉。一时间撒了一地。 林苍玉忽而笑了:“我原本是想让你回程家的。” “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程姨娘的语气听起来,空寂的似乎看破了世事红尘,“最早的那份地图,我已经烧掉了。我临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交给了阿远,想来你已经拿到手了。大管家手里的那份地图,只有一半,我原本是想逼他不要牵连我家人的。” 林苍玉并不适合劝慰人,而且她也没那个心思,便不再说话。 良久,程姨娘又开口道:“二小姐,我能求你最后一件事吗?” “说来听听。”林苍玉答道。 程姨娘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林苍玉:“请将这封信送到我娘手里。” “既然牵挂着,又何苦执着?”林苍玉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伸手将信接了过来。 “他们也不想要我这么一个不孝女的。”程姨娘轻声道,“你为了林家的名声,最终也会杀了我的。” 林苍玉叹口气,忽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低头附在程姨娘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什么,程姨娘疑惑的看了林苍玉一眼,还是低声回答了一句话。 “既是如此,那么便随你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可以安息。”林苍玉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东边小跨院的堂屋有你想要的东西。”在林苍玉的前脚跨出房门的时候,程姨娘还是将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了出来,然而林苍玉连脚步停顿一下都没有,似乎那句话从没有在她心底留下痕迹。 甫一出程姨娘的院子,林苍玉便带着璇玑去了东边的小跨院,这个院子原本是林苍玉祖父的小书房。林家祖宅有一个藏书阁,里面堆满了整整三大屋的书,其中不乏绝世孤本。然而不知为何,林苍玉的祖父却将一些自己喜爱的书籍,从藏书阁搬到了这个小跨院的一间堂屋里里。 老宅里经常有人打扫,然而小跨院的堂屋依旧掩饰不住那股子潮湿的死寂,丝毫没有人活动的气息。璇玑走在前面,推开堂屋的门。只见对着门的窗前有一张书桌,书桌上笔墨纸砚仍然摆放的整齐,只是上面落了一层灰。房间右边,摆了三个大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林苍玉知道,最靠近门的那个书架上,第一层的第一本书,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不过数十页而已,那是林氏家训。 璇玑望着书架上的书,不可思议道:“小姐,这么多东西,可怎么找得到呢?” “那就要看运气了。”林苍玉眨眨眼睛。 程姨娘说堂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她想要的东西程姨娘又怎会知道是什么呢?程姨娘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成不了大事。林苍玉在程姨娘进林府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她了解的一清二楚,然而之前她说的林苍玉想要的东西,必然不是她知道林苍玉想要什么,而是那个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了她心中一清二楚的明白林苍玉若知晓了那东西的存在,必定会不择手段的弄到手。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比义忠亲王老千岁留下的宝藏图还要重要,林苍玉不得其解。堂屋原本是祖父的小书房,那么那样东西有很大的可能是和祖父有关系的,再加上宝藏图,林苍玉一路思索过来,最能想到的便是堂屋里可能藏着祖父同义忠亲王老千岁来往的证据,或者是祖父留下的某些把柄。 思及至此,林苍玉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了。既然同祖父有关系,便只能按着祖父的性格来想了,林苍玉回忆着父亲以前提起祖父的一些习惯爱好,慢慢在心里拼凑着线索。 “璇玑,你找找看,书架上有没有一本《杜工部集》。”林苍玉吩咐道。 璇玑应了一声便去书架上查找了。林苍玉在屋子里随意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瞧瞧墙上挂的书画或者装饰品,又偶尔在落满灰尘的桌子上翻一翻,直到璇玑惊喜欢呼一声:找到了。 林苍玉接过璇玑手里的书,那本书已经相当旧了,书页泛黄,书里折叠的痕迹也很多,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有小字批注。林苍玉耐心的一页一页的翻着那本《杜工部集》,一直翻到脖子僵硬酸疼,忽然手指一顿,那页纸的触感不同于别的纸张,当然上面记载的内容也不属于《杜工部集》的内容。找到了线索,林苍玉的心情好了不少,也来了劲儿,不顾书架上的灰尘,直接靠在书架上,快速的翻着那本书,大半个时辰之后,林苍玉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才将之前折起来的七页书页逐一撕下来,并且仔细的折好贴身收藏着。 走出了堂屋,林苍玉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还真让程姨娘给说对了,这件东西,当真重要到了她必须想要的地步了。因为,那是比宝藏图还要足够毁了林家的东西。 “璇玑。”林苍玉唤了一声。 璇玑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你说我该怎么做,这些东西只有不存在,才最没有威胁力啊。”林苍玉苦恼道。 璇玑将耳边的发丝拢到耳后,睁着一双明眸大眼笑道:“那小姐把它毁了不就成了。” 林苍玉好笑的望着璇玑:“璇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长脑子呀……林府有的,那几个府里会没有?我们若是将东西毁了,保不齐给林家带来的问题更严重。再者,东西若是毁了,一旦他们反咬林家一口,我们又如何反击?” “那怎么办啊?”璇玑忧心忡忡问道。 林苍玉没好气的敲了一下璇玑的脑袋:“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第072回 江南归来路途遥远 姑苏事了,林苍玉也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江南的生意一直都很稳定,不得不说林安对林家江南的生意管理的很好,林苍玉自信自己最多也便是做到这个程度。林安一再挽留林苍玉在江南多留一段日子,或者在江南过年,然而林苍玉心中记挂着京都的林黛玉、林玄玉等人,坚持要回去。 林苍玉依着自己答应程姨娘的条件,在次日她自缢身亡之后,通知了程姨娘的家人安葬她,并将那封信着人带给了程姨娘的母亲。 “安叔不用再送了,已经出姑苏城很远了。”林苍玉掀起马车的车窗帘子,对骑马护在一旁的林安说道。 林安不舍道:“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小姐一路保重,要时常回来看看。” 林苍玉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安叔回去罢。”言罢便放下了帘子,马车疾驰而去,林安单骑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此番走的是陆路,比之水路虽然速度快了不少,然而却更加劳累。林苍玉如今身体不好,舟车劳顿使得她一直怏怏的,歪在马车里半睡半醒。璇玑同环珮担忧的望着林苍玉日渐消瘦的脸颊,心里难受的说不出话。 路程已经行了大半,林苍玉为了赶在年三十之前回去,有时连官道都不走,命车夫走山间小道。山间小道抄了近路,节约了不少时间,可是颠簸和危险也是成倍增长。 “小姐,赶在日落之前就能到洛阳了,我们在洛阳多休养几天吧,再找个大夫给你瞧瞧,你这么一直病着,奴婢怎么放心的下呢?”璇玑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林苍玉笑了笑,心知璇玑是为了自己好,便也没有反驳她的意思,便点头答应了。一行人终于赶在城门关之前进了洛阳城。洛阳的风气要比京都开放一些,虽然已经将近宵禁,然而街上人来人往还是很热闹的。 北斗七子中,天枢即是暗影。最具有领导才能,属于全能,各方面都很出色;天璇属于幕后军师;天机和天权一直处理着明面上的事情;玉衡便是当初的秋玉,擅长易容、奇门遁甲等;摇光则善毒善追踪;而北斗七子中功夫最好的,则要属开阳,开阳的剑法刁钻古怪阴狠毒辣,嬴诡离曾经断言,若是将开阳放在江湖中,他的功夫至少能排到前十。在此行之前,林苍玉同开阳只有一面之缘。而这次跟随林苍玉来江南的正是开阳。这一月多的接触下来,林苍玉对开阳有了重新的认识,他哪里有什么高手风范,在林苍玉看来开阳不过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少年,每每璇玑闲来无聊去逗开阳玩笑。开阳总是红着脸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恐的瞪着璇玑,仿佛璇玑是什么洪水猛兽。然而璇玑对于逗弄开阳却是乐此不疲,有时候环珮看不过去,给开阳开解一下,开阳便用崇拜的目光眼巴巴的瞧着环珮,直盯得环珮不好意思。林苍玉平日里瞧着这三个人的互动,倒也觉得有趣。枯燥的旅程也似乎有了些趣味。 林苍玉戴着纱帽扶着璇玑的手跳下马车,开阳和环珮已经进了客栈,马匹马车自有随从照看,林苍玉抬头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客栈的牌匾:云来居。 “这客栈倒是取了个好名字。”林苍玉开玩笑道。 璇玑笑眯眯接口:“这可是洛阳的老字号客栈,掌柜的这家店在洛阳已经经营了三代人了。” 林苍玉随璇玑进了客栈门,开阳同环珮已经开好了两间上房。又点了一桌好菜正等着林苍玉。 菜都是好菜,洛阳的名菜,鲤鱼跃龙门、清蒸鲂鱼、洛阳燕菜等。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林苍玉命三人一起坐下吃饭。连着赶了很久的路,几人都是疲惫不堪。此时好不容易有一顿好吃的,都毫不客气的端起碗就吃。 林苍玉一边吃饭,偶尔支起耳朵听着大堂里人们闲聊的话题,杂七杂八什么都有。这边说东家娶媳妇,那边说西家生意垮了,皆是些乡里乡亲的琐碎事。然而,有人说的一番话引起了林苍玉的警觉,不由得停下了筷子仔细听起来。 “我家那口子,她娘家表弟前些年被青云门收了当外门子弟,去年不知道怎么得了一位道长的眼缘,居然被调去了当内门子弟。前儿他回家了一趟,说是四大门派明年三月初三要举行试炼比试,他也被选了去参加,他那高兴样儿别提多惹人眼红了!”那壮汉嗓门儿颇大,面前已经放了好几个酒壶,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在他一桌上坐的几个人皆听得津津有味,别桌的也有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听他讲。 “我说周老三,你说的是真是假啊?这四大门派可从未传出消息呢,别是你自个儿编出来哄大伙儿呢!”一旁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的青年尖声讽刺道。 周老三手掌将桌子拍的晃悠了好久,怒道:“我周老三什么时候满嘴胡言乱语过?那小子说他们青云门自从换了掌门,势力就比别的三派差了老大一截儿,这次试炼怕是要垫底儿的。再说了,人家那四大门派可神秘着呢,哪能什么都满大街的乱嚷嚷,你以为是卖大白菜呢?要不是那小子炫耀,我也不知道,你们呀就更不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别的人倒相信了八九分,脸上都是一副信服的表情,不住的点头。 林苍玉低着头扒了一口米饭,半晌才咽下去,对开阳道:“开阳,你对江湖上的事了解多少?” 开阳将嘴里的菜咽下去,转着眼睛思索了片刻才答道:“以前主上命我在江湖上行走两年,说是要锻炼,所以一般的事情倒是基本上都知道,至于辛密就不清楚了。小姐若是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去查一番,不是大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刚才听他们说的四大门派,是怎么一回事?”林苍玉问道。 “江湖上四大门派,是蜀地唐门,西域昆仑,山东青云以及洛阳少阳。前几年青云门的掌门被人谋害,由其大弟子江清越接管掌门之位,然而江清越虽然能力出众,到底年少,门中很多长老不服,时常挑衅滋事,江清越整顿一番之后,青云门虽然内外坚固统一了不少,不过到底伤了元气,在四大门派中处于劣势。”开阳自然也听到了之前周老三的一番话,明白林苍玉的疑惑,便逐一都解释了。 林苍玉皱眉:“为何他们并称四大门派?这四个门派的势力如何?” “这个就有说头了,江湖上如少林、武当、峨眉、华山等门人众多,名声俱佳的门派都没能称作四大门派,却让这四个小小的、甚至名不见经传的门派称作四大门派,其中自然有他的道理。”开阳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林苍玉,故作严肃的模样,让林苍玉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小姐你是不知道,传言这四大门派都有镇派之宝,这镇派之宝便是修行秘笈,这修行可不是练功夫,而是修道成仙。”开阳神秘兮兮的说道,“这可不是我乱讲的,是江湖上都这么传。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四大门派如若没有传言中的修行秘笈,他们本教的掌门和长老又怎么会一个个活那么大的岁数,老不死的,年纪最大的一个都一百五十多岁了!”开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地经历,忍不住身上发寒,抖了抖肩膀。他语气里面的鄙夷之情,让林苍玉眼角一跳,这里面可是有情况可挖掘的。 林苍玉来了兴致,追问道:“怎么你见过啊?” 开阳听了林苍玉的话,一张娃娃脸立马瘪成了苦瓜脸,苦大仇深道:“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 璇玑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伸手就在开阳头上敲了一记:“你才多大啊?犯得着这么老气横秋的么?” “哎!休提当年荒唐事!”开阳叹了口气。 环珮凉凉的瞧了一眼开阳,又凉凉的开口:“小姐问了,你不说,你想如何?” 如此,林苍玉又见到了一番开阳的变脸之术,再次从沧桑脸变回了皱巴巴的包子脸。 “因为得了主上的赞赏,我以前不太将别人放在眼里。主上曾说我的功夫在江湖中能排进前十,我便无所顾忌,嚣张放肆。有次听人说昆仑山上的昆仑殿里藏着一座白玉观音像,是用上等的和田白玉雕成了。因为摇光提起过她喜欢,我便琢磨着去给偷回来哄摇光开心。”说到此处,开阳不出意料的又红了脸颊,有些窘迫的搓搓双手,“我私下里找摇光给我配了一些药,又从玉衡那里骗了两颗雷弹,就闯去了昆仑殿。原本以为我准备充分,必定会一路畅通顺利的将白玉观音像给抱回来,结果上昆仑山的时候还好,进了昆仑殿,我连窗户门在哪儿都摸不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摸进了他们的圣殿,那里有个老头子,头发胡须全白了,气色却比我这个年轻人都好。然后我就被他一巴掌拍晕了,扒光了衣服扔到了昆仑山下。” 开阳越说头越往下低,璇玑和环珮两人早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林苍玉抿着嘴笑道:“那老头子就是你说的一百五十岁高龄的那个人?” “嗯,我后来捡了条命回来,四处打听才知道那老头子是昆仑派的大贤者,已经年逾一百五十岁。”开阳郁闷的说道。 第073回 半路遇劫夜间逃亡 晚上,环佩侍候林苍玉洗漱完毕,林苍玉便拉了被子睡了。璇玑靠在床边守夜,而环佩则缩在榻上补眠。 夜里寂静的让人心寒,璇玑点了一盏油灯,坐到了距离床远点儿的桌子边,拿出前些日子闲来无聊做的绣活儿,准备继续绣。那是一条腰带,准备做成了送给暗影的。在林苍玉失踪的那几年里,璇玑作为林苍玉身边第一得力之人,自然而然同暗影的接触越来越多,感情也是突飞猛进。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璇玑被甄宝玉所伤,若非暗影出手相救,璇玑就栽到甄宝玉手里了。从那之后,璇玑对暗影百般死缠烂打,久而久之,向来冷面冷言的暗影居然慢慢接受了璇玑。璇玑不善女红,绣活儿更是惨不忍睹,为了这条腰带,她可是虚心向绣活儿最好的瑶瑾学了很久,为此她也被瑶瑾、环佩几人好一通取笑。 想起暗影送她珠钗时候那副窘迫的模样,璇玑忍不住笑弯了唇角,也因此没注意手底下,食指被针扎到,一滴暗红的血瞬间渗进了玄色的腰带里。璇玑将食指在嘴里含了片刻,便又继续绣了起来。 蓦然屋顶一阵轻响,璇玑停下手里的绣活儿,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脸色大变,急忙奔到床边将林苍玉摇醒,也是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一阵血腥之气飘了进来。璇玑大怒,手上拉着被子将林苍玉裹严实,转头便骂:“开阳!你不想要你那条小命了就趁早说!” 开阳不复之前单纯可欺的模样,手握长剑一身煞气,反手将房门关起来,却自觉地背对着林苍玉的方向。 片刻之后,林苍玉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开阳这才转过身,林苍玉赫然发现开阳衣襟已经沾满了血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心中担忧。 开阳以为林苍玉闻不惯血腥之气。径自后退了几步,距离林苍玉远一些才答道:“云来居已经被包围了,属下去探了一番,怕璇玑应付不过来。不敢久留便回来了。不过,估计这间客栈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换主了,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胆大至此。” “我们的人呢?”林苍玉紧了紧身上的貂皮斗篷,夜间的寒气侵袭,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行的五名影卫,只有影十一受了些轻伤,别的都无碍。不过那些随从,都已经……”开阳声音低沉的说道。 林苍玉揉了揉额头,叹口气:“我知道了。开阳,如果我们硬冲。能有几分胜算?” 开阳沉吟片刻,抬眼望着林苍玉:“回小姐,属下有七成把握!” 林苍玉勾起唇角,淡淡一笑:“那便硬冲罢,他们有所顾忌。我们便多一成胜算。” 环佩扶着林苍玉跟在开阳身后,璇玑殿后。门外走廊站着五名影卫,见到林苍玉出来,急忙行礼,林苍玉摆摆手。 “你们要记住,都要活着回去。”林苍玉说完这句话,便随着一众人急匆匆走过走廊。到了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开阳忽然停住了脚步,林苍玉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开阳推开,终于看到了楼下大堂的人。 “甄公子,失敬失敬。”林苍玉勾起唇角,拾级而下。 甄宝玉合起折扇,站起来。亦含笑道:“林二小姐,久仰大名!” 林苍玉伸出食指点了点大堂的一众黑衣人,歪头轻笑道:“不知甄公子这闹得是哪一出呢?” “本少听闻有人意图对林二小姐图谋不轨,特地来做一次护花使者,替林二小姐挡挡刀剑。”甄宝玉轻佻风流的腔调。自有一股迷人的味道。 “刀剑无眼,划花了甄公子那张漂亮脸蛋儿,那就真真可惜了。”林苍玉掩着唇角吃吃笑道,对于语言调戏,她林苍玉自认不输任何人,“就是不知道没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那位小王爷还会不会对你这般恩宠?啊……对了,我那位便宜表哥贾宝玉同你似乎长的一模一样呢,你说此时此刻你在洛阳劳碌卖命,小王爷可是温香暖玉呢。”林苍玉的讽刺溢于言表,再加上夸张的表情,直气的甄宝玉咬牙切齿。 “林苍玉!”甄宝玉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念着林苍玉的名字。 林苍玉挑着眉梢,不屑一顾:“甄宝玉,你个窝囊货,真真辱没了神瑛侍者的名头!本尊居然连一个假冒货色都敌不过,你还有何用?” 甄宝玉听了林苍玉的话,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混在一起,黑得一塌糊涂。 “你怎会知晓?”甄宝玉眯着眼眸冷声道。 林苍玉拢在斗篷里的手,紧紧攥着,开口道:“你可听说过,琅池琅朱?” 璇玑、开阳等人听着林苍玉同甄宝玉的一番对话,皆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什么神瑛侍者,什么假冒货色,什么琅池琅朱,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璇玑一直觉得她同林苍玉从小一起长大,对林苍玉的了解已然很深,然而却每每发现林苍玉不为人所知的一面和那些埋藏在林苍玉心底的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璇玑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林苍玉小小年纪背负这些,不晓得心底有多累。当然,甄宝玉身后的那一群黑衣人脸上的神情绝对比璇玑等人更加茫然。 “原来如此,既是这般,本少便更不能放过你。”甄宝玉阴沉道。 林苍玉蓦然哈哈大笑:“说你蠢你就这么着急验证你到底有多蠢啊!甄宝玉,你该不会以为只有我一人知晓你的事情吧?你不就是想要绛珠仙草所开的花嘛,等本姑娘哪天心情好了,说句好话给你求来不就得了。” 甄宝玉冷哼一声:“自以为是的女人,你再拖延时间也没用,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给我上!留那个女人一条命,别的死活不计!”甄宝玉一挥手,他身后的黑衣人齐齐涌过来。 璇玑护着林苍玉,开阳同五名影卫与那群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双方人数差距太大,一盏茶的功夫,五名影卫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开阳一柄长剑直入对方内部,剑尖直直甄宝玉。林苍玉眼看着开阳去擒甄宝玉,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她虽然没见过甄宝玉出手,然而摇光都在甄宝玉手里吃过亏,开阳能否全身而退,还真说不准。 只见开阳挥剑劈开两名黑衣人,剑光一闪,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甄宝玉咽喉。然而只听到铮一声脆响,开阳的剑已经折成了三段,开阳急忙弃剑引身撤退,却还是慢了一步。甄宝玉一手夹住已经断了的剑身,另一手持扇,闪电般点向开阳心口,一击即中! 开阳被甄宝玉重伤,虽然避过了要害,折扇只击中了左肩,然而甄宝玉力道极大,也不只是使了什么功夫,一柄折扇居然都将开阳左肩开了一个血洞。 就在开阳一击不中之后,璇玑果断将林苍玉塞到环佩怀里,将两人推到窗口。林苍玉回身望了一眼,一咬牙,撩起裙摆从窗户翻了出去,随后环佩紧跟着也翻了出来。璇玑反手将窗户关进,守在窗口。 林苍玉一手扶着胸口,另一手被环佩紧紧攥着,两人跳出窗户便开始狂奔。夜间处处都是巡逻的守城侍卫,两人只能挑着小巷子跑,七拐八拐的不知道身后是否有追兵追过来,然而自己倒先迷失了方向。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良久,林苍玉也不知道自己同环佩跑了多久,只觉得已经是筋疲力尽,只能钻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靠在墙壁上喘着气。冬日里,一路狂奔出了一身汗,此时停下来凉风一吹才觉得冷的瑟瑟发抖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环佩双手放在唇边呵了口气,轻声问道。 林苍玉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刚刚升起的启明星,说道:“天亮之后,城门一开,我们就出城,所幸身上还有些银子。环佩,帮我把头上的发钗全卸了,这斗篷也不能穿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城门了,我们要赶在开城门之前,改头换面。” 天色微微亮起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更有卖包子卖油茶的小贩担着货单叫卖着。林苍玉两人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昨晚的模样的,林苍玉同环佩买了六个大包子,又买了两碗油茶,吃吃喝喝之后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环佩将剩下的两个包子仔细的包起来,放在袖袋里,两人便朝城门方向走去。 大清早的,出城的人并不多。然而林苍玉同环佩到了城门口才发现,城门的守卫正在严格的查人,不用想便知道甄宝玉已经做了手脚。林苍玉搓了搓双手,眯着眼睛琢磨着怎么才能出去。 此时此刻,她们并不知晓,云来居经过前一晚的打斗,在早上开门的时候,居然已经焕然一新,掌柜的照样做着他的生意,似乎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唯一不同的便是桌椅皆换了新的。 第074回 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公子……你去哪儿了?奴家等你好久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奴家了,好狠的心……你不要奴家,难道连奴家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管浩然甫一出古董铺子,就有一个年轻女子扑上来缠在自己身上,哭得眼泪汪汪的往自己怀里挤,一时间弄得他不知所措,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哈哈……管兄,你这风流债今儿个可让兄弟见着了。啧啧,兄弟一直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谁知……人心不古啊!”管浩然身后步出来一名年轻男子,一身红衫似火,衬得五官别样的耀眼。 “不……不是!”管浩然急忙将身上的女子往下扒,虽然他功夫不俗,却不敢下重手,生怕伤到了怀里的女子。而那女子却缠他缠的紧紧地,双手环着他的腰怎么也不撒手,“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呜呜呜……才不会认错了,你这个冤家化成灰奴家都认识。”那女子仍然哭哭啼啼的伏在管浩然的肩上。 管浩然一张俊脸苦哈哈的,望着身边那红衫人一脸拜托的模样:“嬴兄,帮帮忙……” 那伏在管浩然身上的女子听到这句话时,身子僵了一瞬间,却仍然不松手抱着管浩然的腰。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那红衫人的眼睛,那红衫人勾起唇角,唇边显出一抹饱含趣味的笑意。 嬴苻伸手将管浩然怀里的女子拉进自己怀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脸颊上轻吻一记,笑道:“小家伙,还说你没认错人,你都扑到管兄怀里去了,置你家公子我于何地?” 那女子低泣,身子轻轻颤抖着。嬴苻双手一抬,将那女子打横抱起来。哈哈一笑将女子放进了随从赶至门口的马车里。 管浩然一脸茫然的望着嬴苻:“嬴兄,你这是……” “管兄,家母在幽州久候多时,兄弟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来年开春。洛阳少阳山,兄弟再来拜会管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嬴苻将头探出马车,抱拳道。 管浩然回一礼,笑道:“那行,嬴兄路上小心。来年开春,少阳山青竹峰恭候大驾!” 嬴苻放下马车的帘子,随即马蹄轻踏疾驰而去。谁也没注意到,街角一个年轻姑娘遥遥望着马车行驶的方向,眼泪都快滴下来。 林苍玉乖觉的坐在马车车厢的角落里。安静的一声不吭。嬴苻目光时不时落在林苍玉身上打个转,不得不说,面前这个邋里邋遢的女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马车驶到城门口的时候,林苍玉低着头,眼睛不自觉的轻轻眯起来。左手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紧紧攥着。 “你在紧张什么?”嬴苻好笑的问道。 林苍玉抬起脸,妩媚的勾唇一笑:“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家只是担心公子抛下奴家不管。” 驾车的随从同守门的士兵争执了两句,隔着厚厚的帘子,林苍玉听得不甚清楚。 “少主,他们要检查马车。”驾车的随从靠近帘子沉声说道。 嬴苻自然而然的将手搭在林苍玉肩上,狭长的眼眸里寒光一闪,继而大大咧咧道:“检查便检查罢。” 嬴苻话音刚落。帘子便被从外面掀开了,两名守城士兵背着光,只能瞧见嬴苻伏身在一名女子身上,随即一面令牌便出现在他们眼前,那面令牌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头,虎头下面是一个大大的令字。令字左面上书神勇,右面上书定远!定远侯府的虎头令,举国闻名! “参见将军!”那士兵急忙行礼。 幽州定远侯府,北御外敌,其名下十万大军号称神勇军。以虎头令为尊。从军之人,皆以神勇军为荣! 至此,马车顺利出城。林苍玉心底舒了口气,暗道自己赌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嬴苻突然开口问道。 林苍玉低声道:“琮瑢。”林苍玉自听到那姓管的男子称他嬴兄,心底就已经有所怀疑,嬴氏之姓本就稀少,出了名的则更少。据林苍玉所知,唯有定远侯府最为出名。刚刚她被嬴苻压在怀里,并没有看到那面令牌,不过心底却已经有了计较。她原本想着,同面前之人坦白,说服对方送自己回京都。然而后来又一想,此番遇劫,甚是蹊跷,若是就这样回去,定然毫无收获,倒不如随着此人,见机行事,如此自己藏在身上的东西,便也多一份保障。便是因此,林苍玉才假借琮瑢之名,琮瑢平日只呆在林府内院,并无外人知晓。 “好名字!”嬴苻赞了一句,“你之前演的倒是逼真,若非我深知管兄为人,都要被你糊弄过去了。说说你的意图,若是有一处让我不满意,我便送你回洛阳城。”嬴苻嘿嘿笑着威胁道。 “他们想要抢我的宝贝,我不给,他们便追杀我,就这样。”林苍玉摊摊手。 嬴苻凑过去,问道:“什么宝贝,让他们堵你堵的这么严实?” “我说是绝世宝藏,你信是不信?”林苍玉玩味道。 “呵……你倒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啊。就你还能有个绝世宝藏,当我是傻子吗?”嬴苻击掌笑道。 林苍玉靠在车厢上,闭目不语,她说了实话,可是一句骗他的都没有,可人家不相信,她也无可奈何。 马车一路北上,疾驰之下,赶在了腊月二十九进了幽州城门,及至此时,林苍玉也确定了嬴苻的身份: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这一路上,嬴苻倒是真的将她当做了使唤丫头,端茶递水,捶腿捏肩,使唤她使唤的不亦乐乎。林苍玉也不恼,一件一件做的尽心尽力。 林苍玉撩起车厢的帘子,只见外面一座府邸,甚是恢宏,比之京都的忠安王府,亦是丝毫不差。府邸朱门大开,门匾上书刚劲的四个大字:定远侯府。 “少主,到府了。”车外的随从将帘子搭在一边,瞬间便有寒风呼呼的吹进来。林苍玉急忙在手上呵了口气,搓了搓手心。 嬴苻跳下马车对林苍玉道:“还不下来,等着我扶你吗?” 林苍玉被嬴苻噎了一句,扶着车厢跳下了马车,谁知刚跳下马车,面前就有一道红影闪过,破空声惊得林苍玉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那道红影直取嬴苻,咻的一声,却是一根长鞭,落在了嬴苻背上。 “夫人,这大过年的,您千万要悠着点儿啊!”一个妇人声音从门里传来。 那根长鞭握在一个中年美妇手里,林苍玉望过去,心中便断定那是定远侯夫人。定远侯夫人手握长鞭指着嬴苻骂道:“好个小兔崽子,长大了翅膀都硬了是不是?老娘今天不揍的你屁股开花,老娘就不姓秦!”说罢,挥着鞭子又开始追打嬴苻。 嬴苻被打的不敢还手,只能躲着逃,一边逃一边哎呦哎呦的喊着讨饶。 “夫人啊,您现在姓嬴,确实不姓秦!”那门口的妇人声音再次传来。 林苍玉闻言,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这哪里是安慰人,分明就是火上浇油拆台嘛。 “娘啊……娘,别打了!再打下去,把你儿子的脸打花了,谁去给你勾搭个儿媳妇儿回来?”嬴苻慌不择口,开始胡言乱语。 定远侯夫人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下手更加狠:“兔崽子,你还敢提媳妇儿!老娘好不容易给你找门亲事,你居然给老娘逃婚!你知不知道老娘的脸皮都快丢尽了?幽州城的人背着老娘都快笑死了!” 林苍玉从未想过这个世界还会有如此彪悍的女人,然而眼看着定远侯夫人的举动,林苍玉心底还是有一丝敬佩的,如此直率豪放的女人,或许只有远离京都的幽州才能养育的出来。幽州靠近蒙古部落,两族通婚者不在少数,遂幽州人民也习惯了了蒙古部落的彪悍民风。 良久,嬴苻无计可施,只能躲在林苍玉背后,双手扶着林苍玉的肩膀,弯着腰喘着粗气。林苍玉被嬴苻呼在脖子上的气息弄得痒痒,不由得伸手去推嬴苻。然而嬴苻却是死赖着不动,将林苍玉当做挡箭牌。 “娘……您别再动手了,您是宝刀未老,您儿子可没您那么好的精神!”嬴苻将一半重量压在林苍玉身上,差点将林苍玉给压倒了。 定远侯夫人一声冷哼:“你做的好事!老娘打残你,也没人敢说半句废话!” “是是是!”嬴苻苦着脸连连应道,“我这不是回来给您老人家请罪了吗,您老人家消消气好不好?” 这时,那站在门边的妇人也走了过来。林苍玉不露痕迹的打量了一番那妇人,长相甚是普通,只是大过年的,她还身着一身青灰色衣裙,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嬴苻见了那妇人,行了个礼道:“陵姨好!” 燕陵见到嬴苻,微微露出了些许笑意,点点头道:“你这次可气的夫人不轻,好好想想怎么哄夫人高兴。” 嬴苻高声应了一声,这边定远侯夫人仔细打量着林苍玉,林苍玉有些尴尬的扯了扯衣角,半天才想起来行礼:“琮瑢见过夫人!” 定远侯夫人皱眉道:“琮瑢?要入我家的门,你可知道有什么要求?” 林苍玉转头疑惑的望向嬴苻,嬴苻挠挠头发,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气的林苍玉想狠狠踹他一脚。 “入我定远侯府的门,先应战赢了本夫人再说!”定远侯夫人抬起下巴,傲然道。 林苍玉尴尬的摆摆手:“夫人,我不会功夫。” “什么?”定远侯夫人一声尖叫,几乎划破了幽州城的天空。 第075回 似假还真侯府试探 “你知不知道我定远侯府世代习武,你不会功夫还想进我家大门?”定远侯夫人脸色不虞道。 林苍玉直觉似乎哪里出了岔子,连忙摆手道:“夫人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定远侯夫人杏眼一瞪:“你只需说你应战或是不应战!” 林苍玉叹口气,被人挑战而不应战,可不是她的性格。林苍玉点点头,对定远侯夫人道:“请夫人赐教!”林苍玉不过是几年前刚到京都的时候,修习了一段时间的《素心经》,至于拳脚功夫还真是一点儿都没练过。而如今,这个身体的完全契合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同人打架比武了。 定远侯夫人将手里的长鞭甩给燕陵,赤手空拳做好防御姿势:“别说本夫人欺负小辈,今日就比划比划拳脚功夫。” 林苍玉做了一个跆拳道的防御动作,左脚前跨半步,侧身含胸,双手握拳,一手护脸侧,一手护胸。定远侯夫人看着林苍玉奇奇怪怪的姿势,收起了心里的轻视。然而她却并不知,在林苍玉的前世,女人几乎都会几招防狼术,这防御姿势亦是稍微上点儿心就能从电视上模仿出来。 定远侯夫人使的是一套掌法,林苍玉在定远侯夫人凌厉的攻势之下,不消片刻便已经溃败,步步后退。然而定远侯夫人却并没有就此收手,林苍玉招架不住,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眼见着定远侯夫人一掌当胸劈来,林苍玉双臂交叉迎上去架住定远侯夫人的右掌,然而定远侯夫人的左掌成爪,擒向林苍玉咽喉。定远侯夫人此番动作凶猛,林苍玉心跳急速,手掌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崆峒印祭出,当胸击中定远侯夫人。 定远侯夫人捂着心口,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望向林苍玉,艰难问道:“你是四大门派中人?” 林苍玉摇摇头:“不是,我祖籍姑苏。夫人,承让了。” 燕陵走过去扶住定远侯夫人。若有所思的望了林苍玉一眼,便扶着定远侯夫人进了府门。嬴苻第一次觉得自己兴许是带了一个大麻烦回家,虽然他并没有看清楚林苍玉是如何伤到自己母亲的,不过就凭自己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便明白了,定然不是普通的功夫,既然能认定是四大门派,那么只能说明林苍玉会术法! 嬴苻对林苍玉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其实只要你不去伤害我定远侯府中人,我是不会与你为敌的。否则我当初也不会帮你。” 林苍玉笑了笑:“你太谦虚了,就算我想害定远侯府,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啊。况且,我同定远侯府无冤无仇,又为何与你们为敌。你当初帮我。我感激不尽,因为当初我真的快要走投无路了,为此我便已经欠你一个人情了,而我并非恩怨不分之人。” 嬴苻轻声道了一句:“如此便好。我命丫鬟收拾房间给你休息,你看起来状况并不好。” 林苍玉虚弱的点点头,刚才对定远侯夫人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此时只觉得浑身脱力。 跟着小丫鬟进了客房,林苍玉吩咐了一声莫要打扰,便关紧了房门倒在了床上,甚至连被子都没精神去拉了盖着,只和衣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时有还无。林苍玉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究竟是真是假,是虚是实。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毕业、工作……还有死亡。那些曾应经历过的事实,如今看起来竟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虚幻的一碰即碎。她当初确信自己不是琅朱。如今真正确定了,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她是苍玉,那么苍玉又是谁?大千世界,前世的华夏十三亿人口,为何琅朱的一魂一魄偏偏要附在自己身上? 似乎又回到了被嬴诡离带到妖族的那段时间,脑子一直是混混沌沌的,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嬴诡离给自己用红莲重新塑造了一具身体,她当时还想自己和哪吒居然成了同类。后来嬴诡离让她选择,用一魂一魄换一具新的身体,她答应了,可是当那不属于自己的一魂一魄从灵魂里剥离的时候,她是真的恨嬴诡离了,那绝对是刻骨铭心深入灵魂的痛。纵然嬴诡离说会帮她找到定魂珠,可是三魂七魄缺了一魂一魄,却是无论如何都补不回来的,而她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她心知肚明,再也恢复不到以前那样了。 恨还是不恨?林苍玉茫然的望着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心中只有麻木的感觉。嬴诡离,你是我的孽缘,绝对! 似乎身边越来越冷,林苍玉本能的蜷缩起来,那是心理学所说的最安全的姿势,可是仍然敌不过体外侵袭而来的寒意。 “好冷……”林苍玉不自觉的呢喃道。 嬴苻站在床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女子,沉默的将床脚的被子拉开,将床上那具身躯严严实实捂住。 “原来……就是你……”嬴苻伸手抚上林苍玉的脸颊,轻声叹息。 而这一切,沉睡中的林苍玉却是毫不知情。次日清早醒来,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林苍玉揉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屏风外面转进来一个小丫鬟,林苍玉记着那是昨天嬴苻指给自己的使唤丫鬟,名唤幽兰。 “小姐,你醒啦!”幽兰端着将手里的水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过来,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套崭新的衣裙,“这是二小姐以前做了没穿的新衣服,因为时间赶不及给你做新衣服,小姐莫要嫌弃。” 林苍玉笑道:“无碍,替我谢过夫人。”言罢,从幽兰手里接过衣裙,自己动手穿起来。收拾妥当之后,幽兰在前面引路去拜见定远侯夫人。 林苍玉随意打量着定远侯府中的景致,到底是位于北方,不同于江南婉约的景致,处处透露着一股豪放的大气。 “小姐,这里便是侯爷和夫人的院子。”幽兰带着林苍玉进了一个院子,轻声介绍道。 林苍玉点点头,行到主屋前,已经有丫鬟打起了帘子。林苍玉低头进了屋里,定远侯夫人正坐在炕上,旁边坐着燕陵,两人不知在聊什么,说的很是开心。定远侯夫人见林苍玉进来,招手示意她过去。 林苍玉屈膝福一福身道:“琮瑢给夫人请安。” “莫要多礼了,来,过来坐。”定远侯夫人拍拍身边的地方,林苍玉依言坐在炕沿上。 随后,定远侯夫人有意无意的问着林苍玉的身世,林苍玉私心里不想编谎话骗定远侯夫人,便只能沉默不语。 “之前听小姐说祖籍是姑苏,不知是姑苏哪家?”燕陵笑着问道。 林苍玉一愣,遂又笑道:“是姑苏林氏。”在姑苏,林氏乃大姓,少说也有数百家。 “你说起林氏,我倒想起来,姑苏的林老爷同我们家侯爷倒是至交,只可惜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定远侯夫人黯然道,“琮瑢你兴许听说过,那位林老爷便是曾中了探花的林如海。” “是了,曾听家父提起过。”林苍玉含笑道,面色毫无破绽。 此时门外的丫鬟进来回禀道:“夫人,少爷来给您请安了。” 定远侯夫人昨天的气似乎已经消失殆尽,笑眯眯的命嬴苻赶紧进来。嬴苻进来先给定远侯夫人行了一礼,然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今年你父亲不在府里,晚上宴请将士须得你去主持,不许丢了你父亲的脸面。”定远侯夫人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开始教训嬴苻。 林苍玉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更加尴尬,便想要先行离开,岂料定远侯夫人拉着她的手就是不松手,林苍玉只能低着头继续坐着。 嬴苻恭敬答道:“请母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晚上城里会放烟花庆祝,母亲若是有意,便去城墙观看一二。听说今年的烟花是新花样儿,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出来的。” “嗯,我同阿陵去看看,老是待在府里,闷得慌。”定远侯夫人笑着应道,“琮瑢也一同去罢。” 林苍玉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然而看到嬴苻的眼色,话到嘴边又变了:“多谢夫人,琮瑢却之不恭。”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林苍玉便同嬴苻一起被定远侯夫人赶了出来。林苍玉同嬴苻并排走着,疑惑问道:“幽州城的烟花很好看么?” 嬴苻兴高采烈道:“那是!说起烟花,我们幽州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去年的时候,城里放烟花,最后放出来一朵金黄的牡丹,我娘可是高兴坏了。” 林苍玉撇撇嘴,她前世什么样的烟花没见过,哪里用得着嬴苻在这里夸耀。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瞧不起人是不是?晚上不让你见识一下,你还以为我糊弄你呢。”嬴苻挥着手气愤道,“你晚上等着我,我亲自去放烟花给你看,我就不信你见过比我们幽州城还好看的烟花!”嬴苻见到林苍玉的表情,甚是不忿。 ps: 本周强推,这个星期隔日双更呦……所以今晚还会有一章更新,不过可能会很晚,大家明天起来再看吧。长安在此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076回 幽州烟花京都生变 城墙确实是一处观赏烟花的绝好地方,用过晚膳,林苍玉随着定远侯夫人乘了马车上了幽州城城墙。过年期间,幽州城里是取消宵禁的,所以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然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林苍玉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幽州城里喜庆的人群,唇边露出一个笑容。太平盛世,人民安居乐业,真好! 就在林苍玉出神之际,不远处河畔的天空,蓦然绽放了一朵大红的烟花,随即接二连三的烟花绽放在暗色的天空,真真是姹紫嫣红。林苍玉站的脚酸疼,便侧身靠在墙上,仰着头望向天空,看着空中的花朵,又似乎穿透了花朵看向了别处。 最后一个映在空中的烟火,并非一个单独的花样,而是连发炮,数朵颜色各异的牡丹绽放在空中,最后一朵牡丹如星光般消散在空中后,随即出现在空中的是一个巨大威猛的虎头,那是神勇军的虎头令! “怎么样?”嬴苻拍拍林苍玉的肩膀,眉开眼笑很是得意。 林苍玉抚掌笑道:“果然非同凡响!” 嬴苻下巴几乎抬到了天上去,得意洋洋:“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可是幽州城!” “是是是!”林苍玉低声附和道,满足面前这个小孩儿的自信心。 嬴苻听着城里远远传来的声响,一把拉起林苍玉的手臂,对不远处的定远侯夫人喊了一句:“娘,我们去看舞狮了,晚些回去,您先回去罢!” 定远侯夫人摆了摆手,两人一溜烟儿就跑了。从城墙上下来,林苍玉跟在嬴苻身后往城中心走去,一路上热闹无比,说笑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你吃不吃糖葫芦?”嬴苻突然问道。 林苍玉不解的望向嬴苻,嬴苻笑的眉眼不见。指着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小苒很喜欢吃,我瞧着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便想着你是不是也喜欢吃。” 林苍玉看着嬴苻走到那个小贩跟前,掏出两枚铜板买了两串糖葫芦再走回来。林苍玉接过一串糖葫芦。张嘴就咬了一颗裹着糖汁的糖葫芦,糖汁的甜和山楂的酸混合在一起,别样好吃的滋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林苍玉还没吃过类似于糖葫芦这般小孩子喜欢的吃食,她本就心智成熟,当初在扬州的时候,哪怕林玄玉吵吵闹闹的要吃,林苍玉也是不准的,生怕不卫生,也怕对牙齿不好。原来想得太多了。就会失去那么多趣味,思及至此,忽然就放松了很多。林苍玉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手指着街边的糖炒栗子,命嬴苻去买。嬴苻颠颠的跑过去。买了一袋烫手的糖炒栗子塞进林苍玉怀里。两人走一路吃一路,从糖炒栗子到烤红薯,从冰糖梨水到油茶,林苍玉揉着吃的饱饱的肚子,走路都有些走不动了。 辞旧迎新之夜,是彻夜欢腾的。舞龙舞狮,踩高跷。杂耍一个个看过去,林苍玉忘形的拉着嬴苻的手高声笑道:“嬴苻,你看!他们那条龙好长啊!” 嬴苻笑着答道:“那是十丈长龙,只有资历最老的老人才有资格舞。” 林苍玉了解的点点头,拉着嬴苻又往旁边另一堆人群里挤过去。 直到启明星升起,东方渐渐露出曙光。林苍玉和嬴苻才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经过一晚上的欢腾,街上一片狼藉,人群渐渐散去,留下热闹后的寂静。林苍玉同嬴苻并排走在街上,干冷的寒风呼呼的吹着。林苍玉不禁往嬴苻跟前靠了靠。 “很冷?”嬴苻注意到林苍玉的动作,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 林苍玉没好气的瞪了嬴苻一眼,随即便打了个喷嚏,笑骂:“废话!” “不过我不能把我的衣服给你穿,因为我也很冷!”嬴苻严肃道,“不过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不冷。” 林苍玉轻哼了一声,不信他的话。然而忽然左手被嬴苻紧紧牵住,整个人都被嬴苻带着往前狂奔。 “你干什么?”林苍玉尖叫。 嬴苻侧头唇角上扬:“跑回去就不冷了!” 到定远侯府门口的时候,林苍玉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弯腰扶着双膝重重的喘息,然而吸进了大量冷气,又刺激的喉咙发痒,不住的咳嗽。嬴苻帮她拍着背,有些遗憾的说道:“你身体真差!这要是搁小苒,没准儿跑的比我都快。” 林苍玉空出力气摆摆手,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来,双颊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跑的热的,升起一片红晕,倒是比之前那苍白的模样有了些人气。嬴苻扶着她进了府门,到了她自己住的客房,幽兰急忙跑过来,从嬴苻手里接过林苍玉,将她扶进屋里,倒了温热的茶水。林苍玉喝了大半杯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顺利说出了话。 “你个疯子!”林苍玉等着嬴苻。 嬴苻厚脸皮死猪不怕开水烫,对林苍玉愤怒的目光视若无睹,笑嘻嘻道:“怎么样?昨晚玩儿的很高兴吧?” 林苍玉这才放弃了维持的恼怒表情,扑哧笑出了声。 “看罢,你就是嘴硬!”嬴苻表情有些无奈,“今日好好休息,你先去睡会儿,母亲那里你不用管,用晚膳的时候幽兰会喊你起来的。” 林苍玉听了嬴苻的安排,点点头应了。随后嬴苻回了自己院子,林苍玉在幽兰的服侍下也躺床上休息了。 远在幽州的林苍玉,此时此刻根本不知道京都如今已经乱成了何种程度。 除夕之夜,皇帝携皇后登上京都城楼,与民同庆,接受万民朝拜。谁也不知道,那支箭从哪里射出来的,箭尖闪着寒光直射皇帝心口。 “陛下!”嬴皇后惊声尖叫,众人顺着嬴皇后的目光看过去,皇帝明黄色的龙袍已经被晕开的鲜血染红了,胸前插着一支羽箭,仰头倒了下去。 紧接而来的,是一片混乱。王公大臣、侍卫、百姓皆挤作一团,场面几乎控制不住。还好顺天府同城卫军联手,才压下了混乱。而这厢,皇后急忙指挥着御林军将皇帝送回宫里,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召进宫,联合会诊。 “皇后,情况如何?”闻讯赶来乾清宫的上皇同太后,皆焦急问道。 嬴皇后俏脸煞白,显然之前的情况让她到现在还心惊胆战。然而嬴皇后毕竟也是历经风波的,稳住心神向上皇同太后行一礼道:“太医还在诊治,臣妾也不知。” “皇帝怎么会中箭?那些御林军是做什么吃的?”太后怒气冲冲的发飙。 嬴皇后站在一旁,低头不语。良久,上皇呵斥道:“你先回广安宫去,待在这里也是碍事。来人,着御林军紧闭宫门,出入皆严禁,召忠顺王、忠安王速速进宫!” 门外有侍卫应了一声,便急急去了。太后则不可置信的望着上皇,直到上皇下完命令才回过神来,尖声道:“你说什么?” 上皇冷冷瞥了太后一眼:“别在这里碍事,你在这里闹腾喊着,对他有何用?” 太后重重甩了一下广袖,怒气冲冲回了广安宫。乾清宫唯有上皇同嬴皇后守着,良久太医院院使李正来到两人面前。 “回禀上皇、皇后娘娘,圣上中的箭,染了剧毒,微臣同几位同僚合力将箭拔了出来,不过此毒并非我中原之毒,臣等不敢妄下定论。”李正说着说着冷汗都滴了下来。 “陛下现在情况怎么样?”嬴皇后急忙问道。 李正抬袖子擦了擦颊边的冷汗:“圣上暂时还在昏迷中,毒素解了就会醒来。” 天知道嬴皇后此时此刻有多想拽着李正的衣服领子大吼,只是上皇在此,嬴皇后才生生憋下了这口气。嬴皇后深深呼了口气道:“是什么毒?” “是解生花之毒。”李正抬头沉声说道。 闻言,嬴皇后心头一跳,不待她说话,上皇阴沉沉的开口问道:“你可确定?” “微臣与其他同僚一致断定,确实是解生花之毒,只是毒性稍浅,不足以致命,不过若不尽快解毒,微臣生恐迟则生变。”李正拱手答道。 上皇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脸色阴沉吓人,半晌终于开口道:“着御林军包围使馆,搜查蒙古使臣住处,即刻传召卓力格图和庆格尔泰进宫,如有违抗,杀无赦。” 御林军首领朱邗领命而去。嬴皇后步入内室,望着静静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皇帝,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如今皇帝并未立下储君,此番遇刺又极为凶险,解生花之毒,别人或许并不知晓,然是生长于幽州的嬴皇后却是有所耳闻的。解生花乃蒙古部落一个小部族乌图族的圣花,传言此花是乌图族惩罚叛徒的毒药,中毒者全身僵硬,又如万蚁噬心,非要受足了七天的痛苦才会死去。如果,皇帝就此驾崩,那么……谁会即位? 早在回宫的路上,嬴皇后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她毕竟把持后?宫多年,要控制住宫里,轻而易举,尤其是在上皇将太后斥回广安宫之后。宫里的女人皆知,得宠晋升不过是手段,坐上了中宫之位手掌凤印也并非极致,真正的赢者都是扶了儿子坐上皇位的女人! ps: 这是昨天的二更,断电断网对于长安来说就是个大悲剧…… 第077回 情形隐晦扑朔迷离 京都,城西一宅院。 屋子里烛火晦暗,薄帐之内,春意浮动,交缠在一起的躯体,沉重的喘息夹杂着愉悦的呻吟,久久不停歇。 “小王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薄帐内的身影一滞,喘息着不耐烦道:“什么事?” “小王爷,刚才皇帝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遇刺啦!”门外的那个声音尖细。 “你说什么?”薄帐内那个身影将身下之人推开,掀起帐子披了一件衣服便去开门,“谁做的?” 门外之人分明是一身内侍着扮,眉眼有一股奸诈之意,低声答道:“不知道,不过刚刚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那支箭上涂了解生花之毒,皇帝目前昏迷不醒。” 那人沉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有情况随时回禀。”言罢,将房门关上,转身又爬上了床。 只见床上侧躺着一名少年,端的是唇红齿白,百媚横生。少年见那人又回来,轻声唤道:“小王爷……” 那人伸手在少年腰间拧了一把,轻佻道:“小浪蹄子,夜还长着,你着什么急?” 少年身子如蛇般缠上那人,轻声道:“我都好久没见你了,这次我爹回京都,我好说歹说才跟来,又死缠烂打才留下来,就是想助你成事。” “你不怕你爹知道了打断你的腿?”那人勾唇笑问道。 “我娘就我一根独苗,哪里舍得他打死我。”少年得意的斜眼望向那人,“而且,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位子,只要上面那个人死了,你不就得偿所愿了么?” 那人眼眸闪过一丝厉色,一把扯住少年的胳膊,阴沉道:“你不要告诉我,今晚之事是你一手造成的!” 少年急切道:“我只是想帮你!” “这么说真是你了?”那人呢喃了一句。反手一巴掌将少年扇下了床,少年一头撞在了床边的脚踏上,鲜血顺着脸颊留下来,瞬间又是哭又是喊的闹将起来。 那人赤足踩在地上。拎起地上的少年,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低斥道:“闭嘴!否则我就这么把你扔出去给门外的侍卫!” 少年被呵斥的直抽噎,白皙的身体上有点点红斑,头发散乱,哭得梨花带雨。 “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那人强压着怒气质问道。 少年低着头轻声答道:“想让你高兴,反正解生花之毒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 “蠢材!”那人推开少年,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来人,去找宝玉过来。” 门外的侍从疑惑的问了一句:“小王爷。是贾宝玉还是甄宝玉?” “自然是甄宝玉,蠢货!”那人吼了一句。 暗影收到孟禛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急忙奔去书房拿给嬴诡离。 嬴诡离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来的。看完之后。嬴诡离将纸放在烛火上,瞬间烧成灰烬。 “暗影,你去一趟北静王府,问问小溶可有法子治解生花之毒。”嬴诡离吩咐道。 暗影领命出门而去,嬴诡离独自坐在书房里,思索片刻,走到书桌边。提笔疾书。嬴诡离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拿了信封封好,盖上印泥,在信封上提笔写了四个大字:嬴苻亲启。 自从林苍玉在洛阳失踪之后,嬴诡离心中便一直忐忑不安,调集人力寻找了好几天。直到环珮回到京都带来消息,才知道林苍玉已经脱壳,顺着蛛丝马迹追查下去,发现林苍玉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是被嬴苻带走了。 房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如今在忠安王府敢如此放肆的。除了琴铮别无他想。琴铮小小的身影夹带着一身寒风走进来,怒气冲冲问道:“大哥,你找到姐姐没?” “她现在很安全,你无须担心。”嬴诡离淡淡说道。 “你回来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对姐姐那么好,怎么一转眼就不理会姐姐的死活了?”琴铮的小脸气得通红,“如果你不喜欢姐姐,当初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姐姐?既然你放不下琅朱,你为什么来害姐姐?” 嬴诡离被琴铮质问的哑口无言,半晌才颓然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想让琅朱复活,当初我负了她,该还上。”嬴诡离的声音几不可闻。 琴铮原本还略带期望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眼中几乎是怒火中烧,扑过去对嬴诡离一顿拳打脚踢,虽然知道伤不到他,只是心中那口恶气,实在是吞咽不下去。 “为了还琅朱的情,你便要负姐姐?”琴铮大笑,“亏你还是妖王,我都替你觉得丢脸!我不想在你的地方待了,既然你将玲珑塔还给我了,神物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不敢劳您大驾!”言罢,琴铮摔门而出。 暗影在门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其实并不清楚琴铮同自家主上的关系,但却知道自家主上对那个小娃娃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宽容。此番好巧不巧的碰到两人吵架,暗影无奈的摸摸鼻子站在门外装聋作哑,直到琴铮离开他才进去向嬴诡离回禀。 “小溶怎么说的?”嬴诡离手指摩挲着那个信封问道。 “北静王爷说,当时救林大人剩下的那半株茕花便可以替皇帝续命,不过要视药效而定,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半年。”暗影答道。 嬴诡离皱眉:“毒素没法子根治?” “北静王爷说他不是神仙,做不了神仙才能做的事。”暗影含蓄的说道。 “我知道了,将这封信加急送到幽州。”嬴诡离将那封信递给暗影,自己则出了书房,往库房走去,在库房里翻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半株茕花,干枯的叶子毫不起眼,却是如今唯一能救皇帝性命的东西。 待嬴诡离刚从库房出来,宫里传旨的小太监也到了忠安王府。没有圣旨只有口谕。嬴诡离吩咐了管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身着常服便随着小太监进宫了。 乾清宫还是一片愁云惨雾,上皇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嬴皇后站在一旁,心中的心思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遍了。这时小太监来回禀说忠安王爷到。 嬴皇后一惊,急忙步向门口,嬴诡离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匆匆而来。嬴诡离见到嬴皇后,匆匆行了一个礼,就急忙进了门。 “父皇!”嬴诡离行礼道,“皇兄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我命人去招了蒙古使臣进宫,马上就到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法子。”上皇有些疲惫的说道。 嬴诡离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说道:“我这里有半株茕花。不知道对皇兄的伤情有没有帮助,让太医拿去试试罢。” 李正看到茕花的时候,激动的手都开始颤抖了。此番皇帝中毒,如若真的救不过来,他自己的脑袋肯定不保。幸好忠安王及时送来了救命药。对于茕花的功效,李正是一清二楚,他捧着半株茕花,急忙同一众同僚商讨如何用药。 就在太医商讨如何用药的时候,嬴诡离同上皇步出皇帝的寝室,进了一间偏厅,门外守着侍卫。嬴诡离皱眉道:“父皇不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吗?” “我自然知道。当初命御林军搜查蒙古使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保不准就是欲盖弥彰。”上皇言谈之间,并非平日里言传的无能,而是犀利异常。 嬴诡离揉揉额头:“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解了皇兄的毒,让皇兄醒过来。皇兄昏迷期间,还请父皇临朝执政!” 上皇似笑非笑的望了嬴诡离一眼:“哪里用得着我出去。他那几个儿子,哪个不是巴不得那个位子空着?更何况……你也不是没把握。” 嬴诡离听出了上皇话里的意思,只能老实交代:“我问过小溶了,解生花之毒无法根除,那半株茕花只能压制毒素续命。至于能撑多久,也说不准。” “最差的情况呢?”上皇闻言,面容也严肃起来。 “半年。”嬴诡离轻声吐出两个字,“此事不查清楚,说不定还会有下一次,儿臣请命亲自调查此事!”嬴诡离坚定道。 上皇望着他,疑惑道:“你今日的做法可不符合你平日的性子,为何?” 嬴诡离左顾右而言它:“父皇,皇兄在位这些年,于国于民,他都是一个好皇帝。只是还有很多事情,他下不了狠手,才导致了今日的种种恶果。儿臣认为,那些暗地里的毒瘤,可以彻底拔掉了。” “离儿,你此番做法,为的究竟是谁?是小禛?亦或是那个林家的丫头?”上皇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嬴诡离笑了笑,一派坦然:“都有,皇兄安危堪忧,小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能担当大任,我这个做表舅的,给他铺好路又有何不对?” 上皇有些无力道:“是叔叔!” 嬴诡离也不反驳,继续说道:“何况,他们真的是动了不该动的人了。父皇,欠人情不好还,我欠她的多了去了,迟早都要还的,那是宿命。” “你那三年里,究竟做了什么?”上皇在此之前从未询问过嬴诡离失踪的那三年的事情,然而如今听到这般不祥的话语,却不由得胆战心惊。 “我说我把人家姑娘给睡了,您信是不信?”嬴诡离无奈的耸耸肩。 上皇一口茶水几乎喷出来,失态的咳嗽了好几声才尴尬的说道:“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是个怂包!” 嬴诡离好笑的望着上皇,心知此番算是糊弄过去了,便问道:“如果皇兄驾崩,那么谁是得益者?” “小祐同小禛都不是那般愚蠢之人,皇后自然也不会冒那个险。”上皇思索着,蓦然不可思议的盯着嬴诡离,惊道,“你的意思是……” 嬴诡离沉默的点点头,认同了上皇的猜测。 第078回 彻查遇刺解生花源 过年期间,皇帝封笔封印,然而除夕之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章元十七年的第一天,上皇开印,颁旨命京都四品以上大员皆聚集含元殿。 “这又闹的是哪一出?”大理寺卿杜修用手肘捣了捣一旁的同僚纪澜。 纪澜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疲惫:“这些事情哪里是我们能打听的,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上皇虽然不理政事多年,但也没老糊涂。” “这天怕是要变了,一早起来就阴沉沉的。”杜修感慨了一句。 纪澜像是看脑筋不正常的人一般看了杜修一眼,讥讽一笑:“杜大人,你才是老糊涂了罢,京都的天气什么时候平静过,哪怕是艳阳高照,背后都有阴风阵阵。”纪澜这番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且附近也唯有杜修一人,否则单凭这番话,便能让人狠狠参一本。 杜修尴尬的哈哈笑了两声,这时殿门外的小太监唱和道:上皇驾到。瞬间殿里原本七七八八乱糟糟站着的大臣,立马按照品级次序分列两排。 上皇进了含元殿,打量了一番众大臣,轻声咳了一下道:“方才,皇帝醒过来了,虽然需要修养些时日,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众位卿家无需担忧。” 因为皇帝遇刺而将一众大臣召集在一起,实乃本朝第一次,上皇此番做法,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一众大臣却是不敢有丝毫意义,生怕被人认作有不轨的心思。听闻上皇宣布皇帝已无大碍,不少大臣都在心底松了口气,然而还是有个别人心中的心思破灭了。 “虽然皇帝已无大碍,但是此事必须严查严惩,朕已命忠安王彻查此事,若有那图谋不轨或是浑水摸鱼之人,连诛!”上皇严厉的声音在含元殿回响。 一众大臣心底都开始惴惴不安,昨晚皇帝遇刺之后。立马便被皇后送回了宫中,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当时皇帝的真实情况,当然也有那手眼通天之人,却是极少数而已。不过在含元殿的这些人。能坐到现在这个职位,那都必然是人精,对朝堂风波也都有极敏感的触觉。所以,日后接踵而来的血雨腥风,在他们眼中已经可以预见了。 昨日应召进宫的卓力格图和庆格尔泰已经被严格控制起来,软禁于上皇宫里的一个小偏殿,由重兵把守。嬴诡离手握令牌,守卫的侍卫行一礼,便让开了路。 嬴诡离压了压手,示意侍卫噤声。自己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外,听着殿内两兄妹的争吵。 “父王临行前是怎么交代的?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想让我们蒙古被灭族吗?”卓力格图气急败坏的声音中有显而易见的恼怒。 庆格尔泰委屈的哭道:“乌力罕送我的礼物,你还让我扔了不成?都怪你拦着我!否则我早早跟父王说了我和乌力罕的事情,父皇也不会逼着我来和亲!” 卓力格图怒不可遏:“早就跟你说过乌力罕那小子没安好心。你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了?眼睛里就只有那小子!” “是,我是鬼迷了心窍!”庆格尔泰拽着卓力格图的袖子,用力扯着,“你就不是鬼迷了心窍吗?见了林家二小姐一面,你就魂不守舍的,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还准备半夜溜进人家家里?” 嬴诡离原本在门外还听得起劲儿。然而听到庆格尔泰提起林苍玉时,怒不可遏的推开了门。原本吵得厉害的两人,见门外有人,瞬间都闭上了嘴巴。 嬴诡离勾唇笑道:“吾乃本朝忠安亲王,奉上皇之名调查昨日圣上遇刺案。” 卓力格图听说过嬴诡离的名声,却没有见过本人。此番突然相见。卓力格图有些惊讶,却还是行了个本族的礼节,向嬴诡离道:“卓力格图见过忠安王爷。” “王子免礼。”嬴诡离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示意卓力格图兄妹两人也坐下。 虽然从昨晚进宫到现在根本没人来问过自己什么话,卓力格图还是直觉的想到了昨晚皇帝遇刺之事。再结合庆格尔泰丢的东西,卓力格图不由得胆寒。卓力格图也是草原上的声名显赫的人物,立马就判断出自己该怎么做。 “舍妹随身的一样重要东西丢失了,因为关系到女儿家的私事,所以想请王爷帮忙寻找一番。”卓力格图再次向嬴诡离行一礼道。 嬴诡离似乎有些兴趣的问道:“哦?不知是什么东西?” “解生花。”卓力格图缓缓说道。 嬴诡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听说解生花是乌图族的圣花,本王记得王子和公主的部族可不是乌图族,又如何会有解生花。” “正是因为解生花关系重大,所以才拜托王爷的。”卓力格图诚恳道,“乌图族的族长乌力罕心恋舍妹,曾将解生花当做信物赠与舍妹,舍妹一直随身携带,可是前不久被贼人盗走了。解生花毒素甚强,若流落在外,怕是会招惹祸事。” “可能王子还不知道,昨晚圣上遇刺,便是中了解生花之毒。”嬴诡离盯着卓力格图的眼睛,沉声说道。 卓力格图眼眸猛地一收缩,心中的预感终于落实了,只觉得心顿时凉了一半。 “请相信我蒙古部落绝无二心!此事定然是有贼人栽赃陷害!”卓力格图单膝跪地,对嬴诡离恳请道,“卓力格图在此请求王爷彻查此事,还我蒙古部落一个清白,莫让乱臣贼子逍遥在外!” 嬴诡离望着面前的卓力格图,心知他并没有说谎,然而他究竟还隐瞒了什么,却是不得而知的。嬴诡离伸手扶起卓力格图,含笑道:“王子放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此事有内情,本王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此时还要委屈二位几日。” “但凭王爷做主!”卓力格图答道。 “不知那解生花长的什么样子?用多大的剂量,会置人于死地?”嬴诡离继续问道。 庆格尔泰咬了咬嘴唇,不甘愿的说道:“解生花被我碾成了粉末装在香囊里,只需服下半勺花粉就能让人无力回天,那一包大概有四五勺的分量。” 嬴诡离此行,得出了两个线索,其一是皇帝中的解生花之毒确实来源于蒙古部落;其二是有人盗走了庆格尔泰的解生花嫁祸。所以此事的关键,便在于是谁盗走了解生花,找到了解生花,便等于间接的找到了幕后主使。可是,谁有本事能盗走庆格尔泰随身携带的解生花?又有谁会知道庆格尔泰身上带有解生花? “那么,解生花是如何丢的?”嬴诡离问出了关键。 庆格尔泰涨红了脸颊,不肯再说。倒是卓力格图答道:“庆格尔泰前段时间在街上遇到了两个登徒子,想要轻薄她,她便捏了一点儿解生花的花粉撒向那两个人。后来有一天她出去逛街,回来就发现随身的香囊不见了。” 从偏殿里出来,嬴诡离随即唤来暗影,命他去调查当初调戏庆格尔泰的两人是谁,自己则转了个弯儿去了嬴皇后的寝宫。 皇上已然清醒过来,虽然神智不是很清楚且身体极为虚弱,但却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所以嬴皇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紧张了一晚上,此时放松下来只觉得疲惫不堪。 “母后。”孟禛从门外进来,轻声唤道。 嬴皇后正躺在榻上休息,听到孟禛的声音,睁开眼睛笑道:“去看了你父皇没?” 孟禛点点头道:“看了,不过父皇又睡了,便过来瞧瞧母后。” 嬴皇后摸摸孟禛的头,轻声问道:“你怕不怕?” “为何要怕?”孟禛眨眨眼睛,竟是有些许的天真之意,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沉重不已,“身为皇子,哪有不向往那个座位的?夺嫡之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母后,这些我从小就明白。” “嗯,母后要你好好的。”嬴皇后的眼眸里满是疼宠。 这时门外的侍女回禀道:“娘娘,忠安王爷来了。”嬴皇后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孟禛则亲自迎了出去。 “见过九皇叔!”孟禛对嬴诡离行一礼。 嬴诡离含笑拍拍孟禛的肩膀:“好小子,长高了不少。皇后娘娘在休息吗?” “母后听说您来了,已经起来了。”孟禛同嬴诡离一同进了门。 不待嬴诡离行礼,嬴皇后先道:“你跟我还那么外道,坐罢。禛儿去给你九皇叔倒杯热茶。” 孟禛依言而去,嬴诡离望向嬴皇后,笑道:“娘娘,禛儿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嬴皇后点点头:“禛儿是个好孩子,当年多亏你了。父亲到现在还留在京都,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待这件事平静一些日子,让他寻了机会赶紧回幽州罢,京都实在不宜久留。” “莫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舅舅那里你无须担心,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嬴诡离应道,“对了,我来是有要事同你说的。皇兄虽然现在无大碍,不过你要尽早筹划,小溶说那半株茕花,撑不了多长时间。” 这番话,可以说是机密。从水溶嘴里说出来,入了暗影一人的耳,而后知情的也无非只有嬴诡离同上皇两人而已。 嬴皇后心知此事重要,神情不由的严肃起来:“我在后?宫经营这么多年,不敢说万全,起码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ps: 今天双更哦,不过第二更依然会很晚……或者明天一大早。谢谢大家支持! 第079回 幽州善居青云大喜 嬴苻收到嬴诡离信的时候,已经是初六了,虽然嬴苻不甚理解为何嬴诡离让他将林苍玉拖着,晚些时间再回京都,却还是依他言而行。为此,嬴苻也只好同林苍玉挑明,早在两人回到幽州的时候,自己便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林苍玉倒也没恼,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是闹了嬴苻一个没脸 “刚刚接到了管兄的信,他说他收到青云的请柬,要去参加青云掌门的婚礼,你要不要去见识一下?”嬴苻神秘兮兮的问道。 林苍玉不在意的答道:“我又不是江湖中人,掺和那些事做什么?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四大门派三月初三有试炼比试哦,听说都是江湖俊杰,你就不想去见识一下?”嬴苻诱惑道,这段时间的相处,嬴苻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林苍玉的本性,此番果然一击即中。 林苍玉犹豫道:“我们没有请柬,很突兀的去了不会给人家造成困扰吗?” “青云家大业大,哪是你说能造成困扰就造成困扰的。”嬴苻嘲笑道,“哎……也不知道父亲在京都给小苒定好亲事没,这消息可千万别让她知道。” 林苍玉恍然大悟:“原来是江清越成婚啊,照嬴苒的性子,恐怕知道了会直接去抢婚罢。”林苍玉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 嬴苻一挑眉,肯定道:“那就是去了!” 管浩然来信上说明,江清越的婚期定在二月十号,这些时间足够嬴苻同林苍玉赶到青云门了,嬴苻也给管浩然回信约定在青云碰面。 林苍玉这段时间在幽州过的甚是顺心,万事不操心,只需吃喝玩乐。幽州的美食小吃不在少数,有嬴苻这个土生土长的幽州人作陪,两人完全是吃遍幽州城。虽然林苍玉这一世生活在江南,口味清淡。可是碍于上一世的习惯和记忆,林苍玉其实更喜欢北方的食物,味道够劲! 当日嬴苻眼见着林苍玉一口气吃了十个水煎包,愣是吓傻了。林苍玉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喝着茶水,鄙视的对嬴苻说道:“这算什么,想当初我吃火锅,吃遍整桌无敌手!” 结果第二天,嬴苻便领着她去了一个小巷子里,巷子尽头的一户人家,大门半开,里面的香味传出来,馋的林苍玉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两人进去后,那老板端了两个火锅上来。喜得林苍玉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嬴苻。那顿野味火锅足足吃了一个时辰,从此嬴苻对林苍玉的饭量有了改观。正是由于这段时间的休养,林苍玉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圆润了一些,脸色也多了些血色。 “幽州城是个好地方。若以后有机会,住在这里也是很好的。”林苍玉在一番吃喝完了之后,如此感慨。 嬴苻挑剔的望了她一眼:“只怕你耐不住寒,幽州比江南可冷了不少。” 林苍玉点点自己的心口,轻笑道:“再冷不过心凉,心热着就足够了。” 因为已经确定了即将去青云,林苍玉开口向嬴苻借了不少银子。并且立下了借据。之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林苍玉逛遍幽州城,买了一大箱的礼物准备回去送人。 两人辞别了定远侯夫人,驾了马车准备去青云。嬴苻看到林苍玉那半车的行李,嘴角不由的抽搐道:“你来的时候,身无外物。离开的时候居然搜刮了这么多东西!” 林苍玉指挥者嬴苻的侍从将东西搬上马车,转身伸出食指,在嬴苻面前轻轻一晃:“不,我立了借据,所以不叫搜刮。因为我会还你。” 时间还很宽裕,两人行一路游玩一路行,到达青云门所在地山东的时候,已经二月初了。青云门位于山东一个叫做龙廷的小镇,在龙廷镇南,有一座青云山,青云门便是常驻于此。 林苍玉同嬴苻到达龙廷镇的时候,镇上已经是人满为患了,不用说便知,肯定是来参加青云掌门的婚礼和四大门派试炼比试的江湖中人。林苍玉看着街上提着枪扛着大刀随处乱跑的江湖人,聪明的紧挨着嬴苻走路。 “现在恐怕龙廷镇的客栈都已经客满了,我们只能去碰碰运气了,看看管兄有没有订到客房,我们借住一下。”嬴苻满不在乎的说道。 龙廷镇最好最大的客栈,便是丰宝楼了,然而以往还比较空闲的丰宝楼,这段时间可是连后院的柴房都订出去了。正是午饭的时间,嬴苻带着林苍玉踏进丰宝楼的门,大堂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嬴苻拉着林苍玉好不容易挤到了柜台询问是否有管浩然定了客房。事实证明,管浩然当真是个好朋友,因为对嬴苻太过了解,所以很聪明的多订了一间客房。 嬴苻大力的拍着二楼左手的第三个门,喊道:“管兄快开门,我来了!” 片刻,管浩然便打开了门,见到嬴苻似乎很高兴,连忙将两人让进房间。房里桌上摆的酒菜似乎还没来得及动,嬴苻毫不客气的坐到桌边,捞起酒壶便喝。 “这位姑娘是……”管浩然好奇的望了林苍玉一眼,小心询问道。 嬴苻随口一邹:“远方表妹,出来长长见识。” 林苍玉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对管浩然福身行一礼道:“小女子林苍玉,见过管公子。” 管浩然有些拘束的回礼道:“姑娘多礼,在下管浩然。” 幸好管浩然订了两间客房,遂林苍玉心安理得的进了隔壁房间,一番洗漱,洗去一路的风尘。又叫了一桌子好菜,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冬天,天色本来就黑的早,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有些昏暗了。这些日子又在赶路,疲乏的厉害,林苍玉早早便倒床上睡了。 这一觉睡得好不香甜,次日清晨起来,林苍玉只觉得神清气爽,一身疲惫一扫而空。恰好嬴苻过来敲门,三人一齐下楼吃早饭。早饭是简单的两样清淡小菜,一碗白米粥,外加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这家青菜豆腐馅儿的包子味道不错,清淡还不失滋味。”林苍玉咬了半个包子,不由得赞道。 嬴苻瞥了她一眼,调笑道:“你也就是对吃食最在行。” “在意吃有什么不好?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知不知道?”林苍玉反驳道。 嬴苻举手投降,连连讨饶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就你最有道理。” 吃完早饭,林苍玉无聊的打量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蓦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往楼上走去,林苍玉眼神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突然起身便追了过去。 “你干什么?”嬴苻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包子,急忙也追了过去。 “岳红袖!”林苍玉大喝一声,“站住!” 已经上楼站在楼梯口的那个人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赫然正是曾经在林府劫杀林苍玉的岳红袖。嬴苻站在林苍玉身侧,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按理说林苍玉的身份,是不会认识江湖人士的,却不知为何会认识这位。 岳红袖扫了林苍玉一眼,嘴角显现一个冷冷的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林二小姐。” 林苍玉盯着她,沉声道:“我想知道,当初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真是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侥幸逃脱了就夹紧尾巴好好活着,偏要再来送死!”岳红袖尖声笑道,“我倒要看看,如今没人帮你,你还有什么能耐!”言罢便欺身上前。 一旁的嬴苻眼疾手快的将林苍玉拉到自己身后,身后的管浩然急忙挡住了岳红袖的攻击,却不料管浩然根本不堪一击,被岳红袖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林苍玉见管浩然危险,急忙推着嬴苻过去帮忙,然而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岳红袖突然脸色一变,一掌击退管浩然,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林苍玉急忙奔到窗口,想要找那个吹笛之人,然而外面来来往往不少人,林苍玉却知道那个人早已离开。大堂不少人的眼光都往这边看过来,林苍玉沉默的回了房间,嬴苻转头冷冷的扫了一眼大堂,跟着林苍玉进了房间。 “管公子,你可认识刚才那个人?”林苍玉问向管浩然。 管浩然坐下来,叹口气:“林小姐是怎么认识岳红袖的?岳红袖出自青云,却在几年前被青云掌门逐出门派,已经很久没在江湖露面了。以前传闻岳红袖天赋极高,是青云掌门的得意之徒,又因为其美貌,被江湖人士评为十大美人之一,名声大噪。” 林苍玉皱眉:“岳红袖缘何被逐出师门的?” “传言是因为岳红袖修炼邪功,滥杀无辜,被其师傅逐出师门。后来青云掌门暴毙,也有传闻说是岳红袖杀了他的师傅。”管浩然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林苍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嬴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小心些,虽然她被逐出师门,可是青云是她熟悉的地方,你这些日子不要乱跑,别离开我身边。” “放心啦,我才没那么蠢。”林苍玉随口说道。 ps: 这是昨天的二更……果然是到了早上才能发上来…… 第080回 大喜日二女争一夫 岳红袖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眼角只能瞥见那一抹碧色的罗裙在身边荡来荡去。 “你让我很失望。”琼华的声音飘渺的似乎从天边传来。 岳红袖只觉得全身冷汗淋淋:“师傅……” “我不是你师傅!”琼华矢口否认,打断了岳红袖的话,“你师傅不是已经葬身你手了么?我传授你术法,你连那么点小事都办不妥,你还有何用?”琼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不是的……当时是因为有人半路插手,我才……”岳红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那一柄翠色的竹笛穿心而过,只留下岳红袖不可思夜的神情。 琼华厌恶的看着竹笛上面的血迹,手指轻拂,那些血迹赫然消失,竹笛一如既往的翠色欲滴。 “诡离,当年一别,我们终于快见面了。”琼华足尖一点,轻飘飘离去了。 距离婚礼之日还有几天,林苍玉觉得无聊,便怂恿嬴苻先出去玩儿一圈。嬴苻倒是轻轻松松便应了,然而要去哪里玩耍可是个问题。林苍玉苦思冥想了一番,忽然问道:“从青云快马到济南需要多久?” 听到嬴苻说只需要一天半后,林苍玉兴冲冲的提议要去大明湖。嬴苻诧异:“大明湖有什么好看的?” 林苍玉窃笑:“我想知道大明湖畔摆渡的容嬷嬷还在不在。” 这话说得嬴苻一头雾水,终还是带着林苍玉去了大明湖,出乎意料的是管浩然居然也要跟着去。 济南大明湖景色秀美,刚刚是二月初,北方的严寒还未退去,湖面上雾霭重重,湖面枯荷对着岸边残柳,端的是一派萧瑟景象。南面千佛山倒映在湖面上,迷迷蒙蒙看不清楚。林苍玉百无聊赖的沿着岸边走着。嬴苻同管浩然跟在她身后。 在济南逗留了两天,三人又急匆匆赶回龙廷镇,刚巧在婚礼前一天傍晚回到了丰宝楼。次日清晨,三人收拾得焕然一新。上青云山观礼。 青云门这些日子可谓是热闹非凡,门派内外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灯笼,远远就能听到热闹的吵吵声。三人来到青云门殿门口,管浩然将请柬同准备好的贺礼递给门口的司礼。那司礼看了请柬,深深行一礼,唤了一旁的侍从引三人进去。 进了殿门,里面更是人挤人涌,林苍玉只瞧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走在前面的侍从将三人领到了观礼席,许是管浩然身份的缘故。三人的座位距离上首新人行礼之处颇近,到时也适合近距离观察一对新人。 林苍玉兴致高昂的随处看着,看来青云门此次喜事办的挺大的,而那些前来观礼的人,也不知道是真心祝福一对新人。还是别有企图,然而看上去都是喜气洋洋的。 “对了,那新娘子是哪家的?”林苍玉突然发现,到现在自己也只知道新郎是江清越,那么新娘是谁呢,还真不知道。 管浩然微笑:“是昆仑圣女。” 林苍玉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疑惑道:“昆仑圣女的地位很高吗?” 嬴苻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你问这句话,便知晓你真真不是江湖中人。昆仑派的圣女,向来同大贤者平起平坐,比之教主地位都要高出一截。” “既然身份那么高,为什么还要嫁到青云来?”林苍玉很不理解。 “昆仑派一向避世不出,能让他们连圣女都赔进去。定非凡物,说不定是在图谋青云的镇派之宝。”嬴苻幸灾乐祸的说道,似乎很希望看到青云倒霉的样子,“这江清越可别是个败家子,为了一个女人。把祖宗基业败个一干二净。” 林苍玉摇摇头:“我见过江清越两次,感觉不像是懦弱好欺之人,鹿死谁手,现在讨论尚早。” 嬴苻嗤笑一声:“哼……女人啊,你和小苒一样蠢。” 林苍玉闻言,抬脚狠狠踩了嬴苻一脚,直踩得他连连呼痛。此时,司仪高呼:“吉时已至,请新人拜堂!” 门外红毯十丈,林苍玉透过重重人群,看到一对新人身着红色礼服,手挽红绸缓缓走了过来。 嬴苻轻声赞道:“看看新娘那身段儿,有如弱柳扶风,纤细摇曳,即便看不到脸,也知道是个大美人儿。” 林苍玉鄙夷的瞥了嬴苻一眼,嘀咕:“色鬼!” 片刻功夫,新人已经进了门,林苍玉看了一眼一身喜庆新郎装的江清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来些异样,然而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喜不怒,一派淡然。 “你说,那小子长的也不俊,怎么小苒就像是缺心眼儿一样非他不嫁。”嬴苻望着江清越,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你说等会儿嬴苒会不会突然跳出来?”林苍玉答非所问。 当司仪高呼一拜天地之后,新人转身面向一众宾客,然而正是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娇斥:“不许拜堂!” 瞬间嬴苻转过头,呈痴呆状望着林苍玉,林苍玉自己也苦着脸,自己拍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让你乌鸦嘴!” 门口的女子,正是嬴苒。只见她身着猩红披风,背光而立,面容都看不真切。青云门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便要去擒嬴苒。 “住手!”江清越上前两步喝道。 嬴苒痴痴的望着面前的江清越,哽咽道:“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但是我也说过我不能娶你。”江清越的声音低沉冷静,并没有多大的感情起伏。 一众宾客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都屏住了呼吸静待后续。兴许明天一早,江湖中就会爆出二女抢一夫,青云掌门桃花不断的消息。 “江清越,如果我让你跟我走,你走不走?”嬴苒一抹眼泪,低声问道。 “我不能……”江清越叹息,他不能扔下青云门不管,那是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是待他如父的师傅挂念不休的门派。 嬴苒抬眼。望向一直站着没动的新娘,尖声道:“那么你娶了她就能完成你师父的心愿吗?江清越,你怎么那么死脑筋!” 嬴苒此话一出,宾客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更大。青云昆仑两大门派联姻,其中不可说的秘密大家几乎都是心知肚明,然而被嬴苒这般当中揭穿挑明,还是让人觉得尴尬不已。 江清越急切道:“小苒,别说了。你走吧,就当做从未认识过我。” “当做从未认识过你?你说的真是轻巧,其实我也很后悔当初逼着溶哥救你。早知如此孽缘,还不如你当初便死了,一干二净。”嬴苒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摩挲。 “是我欠你的。有很多东西。要重于儿女情长。小苒,你不懂。”江清越的笑容甚是苦涩。 嬴苒伸手扯住江清越的衣袖:“那都是借口!” “对!就是借口,是我不愿意娶你的借口!”江清越冷声道。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嬴苒和江清越的身上时,新娘一把掀起大红盖头摔在地上,静静站在江清越身后。声音幽幽然:“你们,置我于何地?” 嬴苻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一紧,却是林苍玉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似乎在害怕什么,全身都瑟瑟发抖。嬴苻一边关注着那边嬴苒三人的纠葛,一边拍着林苍玉的肩膀呼唤着。 “琼……琼华……”林苍玉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她……” 嬴苻将耳朵贴近林苍玉。却始终没听清楚林苍玉到底在说什么,只能伸手将林苍玉揽进怀里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新娘的一句话,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扩大,一众宾客此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位新娘被忽略了。 嬴苒看着新娘,弯唇笑道:“他不爱你。” “那又如何?他娶的人是我。”新娘反驳道。“姑娘,自古婚姻都要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行为,扰乱他人姻缘,可是要遭雷劈的。”新娘的声音低缓。不知为何偏偏有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江清越突然提息出掌,袭向嬴苒,口中喝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若是来贺礼,不好意思,我从未给你发过请柬,你本就不该来;你若是来捣乱的,我青云门还容不得你放肆!” 嬴苒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清越,一时间已经呆傻了。嬴苻眼见着自己再不出手,自家妹妹必是要受伤的,反手将林苍玉推给管浩然,瞬间从人群中窜出去,挡在了嬴苒面前,眨眼工夫已经同江清越过了三招。 “有话好说,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姑娘家,也不嫌害臊?”嬴苻勾唇讥讽。 江清越扫了一眼嬴苻,又望向嬴苒,淡淡一笑:“你当日救我一命,我今日还你一命,此后你我各不相欠!”言罢反手一掌击向自己胸口,动作之迅速,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然而紧站在江清越身后的新娘,随手一拂,众人只看到一道红影闪过,待眼睛看清楚的时候,却是新娘一手挽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紧紧缠在江清越那只自残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姑娘,请罢。你自己也知道,挣扎亦是徒劳无用,你们没机会的。”新娘的红唇如血,虽然轻声慢语,但是听在心里却是入骨的寒。 嬴苻比之嬴苒要成熟的多,也识时务的多,笑嘻嘻的拱手道:“舍妹年幼无知,扰了两位喜事,还请见谅。夫人今日情面,在下日后必当奉还。” 嬴苒站在嬴苻身后,望了江清越一眼,目光再从江清越的脸上移到新娘脸上,神情黯然道:“哥,我们回家。” 这边还在人群中的林苍玉和管浩然急忙挤出去,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四人出了大门。林苍玉缓缓回头,目光像是定在了新娘身上,新娘亦是在看着林苍玉。两人目光对视,新娘弯唇笑的阴森可怖,吓得林苍玉赶紧转回头,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 第081回 平静之下暗涛汹涌 四人回到丰宝楼的时候,原本人满为患的丰宝楼此时显得空荡荡的。林苍玉命店小二打了一盆热水,给嬴苒洗干净脸上哭花了的胭脂。嬴苻敲门走了进来,坐在嬴苒身旁,低声安慰着嬴苒。 苦恋了三年的感情,其实要放下,也不是那么不可能。嬴苒看着嬴苻担忧的面容,笑着拍拍他的手:“让你的爹娘担心了,你们这些年很苦恼罢,可是我也不由控制。“ 嬴苻宁愿嬴苒如同以前那般哭闹争吵,也强过如今这般冷静自制的模样,看得应付一阵心疼。 “你是我们定远侯府二小姐,是爹娘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不管怎么样,定远侯府不会抛开你的。”嬴苻含笑道。 “我知道。”嬴苒低着头揉搓着衣角,“哥,你跟爹娘说以后别逼我成亲了,我也不会再胡闹了,好不好?” 嬴苻爱怜的揉揉嬴苒的脑袋,低声应道:“好。” 此番青云之行,闹的乱糟糟收场实非本意,而原本说好还要留下来看三月初三四大门派的试炼比试,也不得不放弃。青云非久留之地,林苍玉三人当天便收拾了行囊,告别了管浩然,策马离去。 回京都的路并非一帆风顺,连反应有些迟钝的林苍玉都觉察出有人跟踪的时候,嬴苻不禁嘲笑了她一番。好在,那些人只是单纯的跟在他们身后,并无其他异动,三人只当作不知,该如何走还是如何走。林苍玉心知那些人不敢有所动作,是缘于他们身后暗中保护嬴苻和嬴苒的定远侯府死士,而她也同样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 距离京都越来越近,那些人虽然有些小动作,却是无伤大雅,并未对三人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在三人即将进京的时候。那些人越来越急躁,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也是在当天,林苍玉见识到了定远侯府的真正实力,比之他们。林府的死士瞧起来完全就是小儿科。林苍玉终于明白身后跟踪的那些人,心底的畏惧和顾忌,能守护北方不败的定远侯府,果然是有他的实力。 “你不怕么?一般姑娘家见到如此血腥的杀戮场面,不是都应该楚楚可怜、娇娇弱弱的躲在男人身后么?”嬴苻调笑的声音,在夜间厮杀声中显得格外不搭调。 林苍玉嗤笑一声:“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比之更险恶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她所指的,便是三年前岳红袖夜闯林府那次。 嬴苻似乎很感兴趣,反问道:“哦?你本是大家闺秀。怎的会见到那般场面?” 不待林苍玉说话,嬴苒抢白道:“哼……井底之蛙!林二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 嬴苻似乎还想再问,然而看到林苍玉有些黯然的神情,便闭上了嘴。此时,那场恶斗已经接近尾声。地上鲜血横流,血泊里七七八八躺了不少尸体。 “走了走了,这地方血腥味重的,宵夜都吃不下去了!”嬴苻厌恶的撇撇嘴,命人离开了投宿的客栈,连夜又开始赶路。 天亮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京都城门口。林苍玉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的两个大字,叹了口气,暗道:终于回来了! “呀,就此别过,林二小姐若是闲了,便来梅园玩耍罢。”嬴苻同林苍玉分别时如是说道。梅园是定远侯在京都置的一处宅子,听闻景致甚是优美。 回到林府,好一番梳洗,林苍玉坐在浮生居,端着琮瑢刚刚煎好的参茶。一口一口喝着暖胃。而当初自洛阳分别,璇玑、环珮、开阳以及那五名影卫,虽然都先后回了京都,然而璇玑、开阳均身受重伤,环珮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五名影卫一人断臂,其他四人也是重伤,将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走动。 “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事情发生?”林苍玉漫不经心的问道。 林玄玉无奈的说道:“姐,你刚刚回来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操那么多心思了,你也不嫌累得慌。” “我也想啊,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什么都不想呢?”林苍玉也叹了口气。 林玄玉走到林苍玉身后,替她捏着肩膀,轻声道:“人家那么多大臣都没操那么多的心,你一个姑娘家,犯得着吗?” “三儿……”林苍玉斟酌了片刻,思索着该不该告诉林玄玉那些事情,终是按着他的手,说道,“我这次回姑苏,在老宅找到了一样东西,关乎林家的生死,我总觉得除夕之夜皇帝遇刺内情颇多。” 林玄玉沉声道:“什么东西?这么严重?” “一些陈年往事的把柄,祖父当年其实是站错了阵营的。”林苍玉叹道。 林玄玉了悟:“义忠亲王老千岁……” 林苍玉疲惫的点点头:“林家,贾家,甄家和西宁王,手里都有一份东西,彼此牵制。只是林家藏得深,没有人察觉到,西宁王又倒戈,所以这两家才得以逃脱,而非如同贾、甄两家一般被抄家。” “那么咱们家的那份东西是什么?”林玄玉好奇道。 “哼……”林苍玉冷笑一声,“是足以让朝堂风云变色的东西,没有人知道才好。” 林玄玉知道林苍玉不想让自己知道是因为那东西太过危险,不由得心中更担忧,却又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林苍玉那般对待。 也许是嬴诡离和水溶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今朝快报》对于皇帝遇刺事件,做了官方的详细报道,对于皇帝如今安然无恙的情况也加大了曝光力度。如今的《今朝快报》已经不似刚开始的那般运行艰难,而是几乎人手一份,在京都连三岁的小童都知道《今朝快报》的歌谣:家事国事天下事,唯有快报一朝看尽。所以此番报道一出,可以说是安了不少人的心。林黛玉对此次报道的事件很上心,一个不慎就是大祸,遂坚持挺着个大肚子将报道亲自过目,亲自捉笔修改。而显然,皇帝对《今朝快报》此次的行为很是满意,碍于某些原因不便直接赏赐,便间接的赏了水溶不少珍贵药材、珍奇古玩。 林苍玉拿着那天的报纸,一版一版仔仔细细的看完,也不禁为林黛玉的安排喝彩。整版的报道,突出的只有两条信息,一是皇帝安然无恙和各位皇子的孝举,二则是号召京都百姓为帝后祈福以保佑国泰民安。而对于除夕当晚的遇刺事件则是一笔带过,却侧重描写了嬴皇后临危不乱的沉稳形象,以致嬴皇后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瞬间高了不少。林玄玉悄悄跟林苍玉说,为此林黛玉从嬴皇后那里收了不少广告宣传费用。林苍玉感慨,自己这个姐姐终于长心眼儿了,看来也是一个颇有生意头脑的女强人呐。 林黛玉的身孕已经七个多月了,平日里除了吃睡便是扶着玲珑的手在院子里散散步。水溶小心翼翼,担心她有个什么不测,是千防万防,在外听别人说需要避讳的什么东西,回到王府就赶紧命人撤了,又生怕林黛玉滑到,屋子里铺满了地毯。 林黛玉好笑的跟林苍玉和寿昌说着水溶做的那些傻事,三人笑得前俯后仰。众人都像是有默契一般,对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避而不谈,这暂时的平静却掩盖不了背后的风云变幻。 “探春妹妹正月里生了个闺女,平阳长公主可是高兴坏了,逢人便炫耀。”林黛玉笑道。 寿昌剥了一个金桔,慢慢将金桔上面的白丝弄掉,慢悠悠道:“平阳姑姑为了表哥可是没少操心,探春虽然没能一举得男,但是毕竟是长陵侯府第一个孩子,长陵侯和平阳姑姑疼得跟什么似的。那天平阳姑姑还去我那儿要了一块碎布,说是要亲自给孩子做百衲衣。” “探春妹妹这门亲事,还真是找对了。”林黛玉感慨道,“妹妹你慧眼如炬,我以前都没想到探春妹妹和陈安康一起可以这般合契。” 寿昌笑嘻嘻问道:“难道这门亲事是二姐牵红线的?” “可不是,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妹妹那么做有什么意义,直到平阳长公主去提亲才明白。”林黛玉笑道,然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容有瞬间停滞,“妹妹是好心……” 林苍玉这几天有些咳嗽,琮瑢煮了冰糖雪梨汤给她喝,今日来了北静王府本来还以为可以免喝一天,却不料琮瑢居然煮好送了过来,此时林苍玉正抱着那一大碗汤艰难的喝着,听到林黛玉和寿昌的话,才答道:“探春妹妹和惜春妹妹,都还小,若是没了庇护,日后得有多艰难。” 寿昌想了想,忽然问道:“二姐,福贵嫔也是你吩咐暗中照顾的罢。” “已经晋到贵嫔之位了?看来迎春姐姐手段也不差啊。”林苍玉若有所思,“我不过是打点了一下,然而要上位,还是得凭她自己。” “也许正是因为贾府倒台,才给了福贵嫔机遇。”寿昌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ps: 今天有些事情,耽误了好久,所以发晚了……请见谅。今天的二更,明天上传…… 第082回 宝玉托孤苍玉认母 由于环佩、璇玑从洛阳回来之后,受伤严重,便一直在休养,如今跟在林苍玉身边的只有琮瑢和瑶瑾了。林苍玉同寿昌还在北静王府闲聊,瑶瑾便匆匆跑来了,林苍玉只想捂着头叹息了,琮瑢送了一大盅汤过来,瑶瑾别也是来送吃的啊…… “小姐,晴雯带了一个孩子求见小姐。”瑶瑾向几人行礼之后,神色沉重的说道。 林苍玉疑惑道:“晴雯?她见我做什么?” 瑶瑾摇摇头答道:“她说是奉命来见小姐,还拿个这个说是给小姐看。”言罢,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素绢,递给林苍玉。 林苍玉好奇的接过来,展开一看,瞬间冷了颜色:“姐姐,我改日再来看你,我现在回去见见晴雯,看他们在耍什么花招。” 寿昌急忙起身道:“二姐,我同你一起回去。” 林黛玉意欲起身相送,被林苍玉拦住了:“你歇着,别动了,自家人哪来那么多礼节。你现在的事情,就是平平安安生下个宝宝,别的事情都别操心了,有我。” 林黛玉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万事小心。” 从北静王府出来,林苍玉同寿昌一起回了林府。寿昌自觉的同林苍玉道别回了清风楼,林苍玉则回了浮生居,而此时晴雯正等在浮生居。 林苍玉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去见了晴雯,见到晴雯身边的那个小孩子的时候,突然了悟了,勾唇笑得别有深意。 “晴雯是吧?”林苍玉坐在首位,轻声道。 晴雯跪下磕了个头说道:“奴婢晴雯,见过林二小姐。” “找我什么事,直说罢。”林苍玉直截了当的问道。 晴雯将身边那个三岁左右的孩子拉到面前,说道:“蕙儿,这位是你的表姑姑。” 林苍玉闻言,挑眉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何时多了一个侄子?” 那孩子似乎很听晴雯的话。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林苍玉,脆声道:“表姑姑好,我是贾蕙。” “这是袭人的孩子,当初袭人被二太太送到了庄子上。免于遭难,后来生蕙儿的时候,难产死了。宝玉将蕙儿一直寄养在庄子上的一户农家里,年前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蕙儿差点儿被别人抓去。宝玉没办法,将蕙儿接到自己身边养着。”晴雯缓缓说着,“今日奴婢前来投奔小姐,也是宝玉吩咐的。宝玉自知时日不多,此番托孤,请小姐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蕙儿罢。” 此时此刻,林苍玉不得不承认,晴雯是个聪明人,她手里捏着自己的把柄,却不动声色。只是用情打动自己,不管这是贾宝玉教的还是自己想的,单单此刻晴雯对自己心理的把握度,林苍玉都不禁想赞叹一声。因为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面冷心软、吃软不吃硬。 “情分?不知道我同贾宝玉有什么情分可言?”林苍玉恶劣的撇撇嘴。 “小姐可能不知,林大小姐以前在贾府的的那几年里,同宝玉最是玩耍的好。虽然后来有些事情闹得不愉快,不过谁也不能抹杀那段时间。”晴雯牙尖嘴利的回道,“小姐就当做是看在宝玉和林大小姐的情分上,看在姑奶奶的面子上,给贾家留一脉香火罢。”言罢,又是不断的磕头。直磕的额头红肿。 “别磕了,我家的青石地板该被你磕裂了。蕙儿是吧?过来我瞧瞧。”林苍玉向贾蕙招招手,贾蕙小心的回头看了晴雯一眼,见晴雯微微点点头,才迟疑的走过去。林苍玉摸摸他的脑袋。细细打量着贾蕙的五官,虽然年纪尚小,不过五官实在是长得漂亮,一双大眼睛不停的眨啊眨。 “好了,你也别跟我讲情分了,那些对我没用。”林苍玉不屑笑道,“还是说说你们的诚意在哪儿罢,贾蕙,我可以保下来,可是那样对我有何益?” 晴雯抬头,无畏的望向林苍玉:“宝玉说,若小姐愿意保下蕙儿,贾家的那份图便双手奉上,不过要等时机成熟了才能给小姐。” “就这般空口白牙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更何况,那份图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林苍玉的笑容不可谓之不灿烂,可是看在晴雯的眼中,就是万分可恶。 “宝玉还说了,林二小姐心思繁重,必不会轻易相信,所以要先给林二小姐表现我们的诚意。除夕之夜的刺杀事件,是那位小王爷身后的势力弄出来的。”晴雯原本以为这个消息,至少回给林苍玉带来一些镇静,岂料林苍玉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当贾宝玉多大的能耐,明眼人一瞧便知道,若是他只有这些诚意,你也没必要在说下去了,早早回去算了。”林苍玉皱着眉,颇有些不耐烦的感觉。 晴雯咬着嘴唇,从怀里掏出来一页薄薄的纸张,递给林苍玉。林苍玉接过纸张,扫视了一眼,又折起来命瑶瑾收好。 “我应了,回去告诉贾宝玉,我只护着他到十五岁,再往后就生死由命了。”林苍玉笑盈盈道。 晴雯摇摇头:“宝玉命奴婢留下来照顾蕙儿,以后不用再回去了。” “琮瑢,带他们去落英居,告诉秦岳,落英居以后出入皆不许,每日饭菜由你亲自送过去。”林苍玉挥挥手道。 琮瑢福身应了一声,便带着晴雯和贾蕙往林府里最角落最偏远的落英居而去。 待她们都出去了,林苍玉艰难的揉了揉揉酸疼的脖颈,皱眉算计着自己此番作为的利弊。应承下了贾宝玉的托付,得罪的不止是皇帝那边儿,甚至连那位小王爷也就一同得罪了,若她所料不错,贾宝玉此番的灾难并非来自皇帝,而是来自于那位小王爷。而她得到的,除了确切消息刺杀事件同那位小王爷有关,再有就是那个目前而言还是空头支票的四分之一宝藏图,而其实林苍玉最看重的却是刚刚晴雯给自己的那张纸上所罗列的内容。 斟酌再三,林苍玉还是写了一封信给嬴诡离,隐晦的提醒他刺杀的事情同那位小王爷有关。 隔了两日。寿昌进宫去看谢淑妃,回来之后,同林苍玉说嬴皇后想见见她。林苍玉心知嬴皇后有很多要见自己的理由,却不知道。哪个理由比较偏重。 寿昌生怕林苍玉担忧,便开解道:“二姐莫怕,皇后估计也就是想见见你,毕竟玄玉如今和小禛走的很近。” 林苍玉冷笑一声,似笑非笑的对寿昌说道:“三儿能娶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最终,林苍玉还是和寿昌进宫去见嬴皇后了。林苍玉虽然时而很不靠谱,行为懒散,然而此行,关乎重大。她最是识时务,该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她林苍玉从来都不介意将自己缩小到让人忽略。所以,一进宫,林苍玉便低眉顺眼。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寿昌的身影中。 在林苍玉的印象中,嬴皇后的年纪似乎已经逾三十,虽然知道嬴诡离给过嬴皇后保养的药方,但是在见到嬴皇后的时候,林苍玉还是忍不住惊讶一番。嬴皇后善保养,在后宫已不是秘闻,虽然年逾三十。皮肤看起来还似二八少女般光滑细腻,风情非凡。 “民女林苍玉,参见皇后,娘娘千岁!”林苍玉按着之前寿昌教导自己的礼仪,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嬴皇后温和笑道:“林二小姐不必多礼,飘渺。给林二小姐看座。”旁边一个小宫女端了一个锦墩放在嬴皇后榻旁,林苍玉挨着边儿坐下。 “别紧张,本宫就是与你随便聊聊。”嬴皇后看着林苍玉紧张羞涩的模样,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林苍玉抬起头,状似感激的笑了笑。轻声细语道:“民女见到娘娘威仪,心中很是钦慕。” 嬴皇后闻言一愣,古怪的看了林苍玉一眼:“本宫记得你几年前曾面见陛下,在殿上侃侃而谈,陛下都被你说的信服,怎的到了本宫这里就这般拘谨?” “不是的!因为……因为民女觉得娘娘是民女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所以……”林苍玉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嬴皇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难怪他们都说你是个奇女子。禛儿以前在墨先生那里,多亏了林大人照顾,本宫该感谢你才是。” 林苍玉也知道过犹不及,不敢再继续装下去,只是低声说道:“四皇子千金之躯,该是舍弟冒犯了,娘娘不怪罪,民女就很感激了。” “好孩子……”嬴皇后叹口气,“放心,本宫不是问罪的。林大人有你这般的女儿,也是他的福气。你可能不知道,家父同林大人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当初离儿去扬州,也是家父托林大人代为照顾一二的。你做的那些事,便是男子也未必能做成,你不必妄自菲薄。本宫听别人说了你的一些事情,很喜欢你,本宫想收你作义女,你意下如何?” 林苍玉听着嬴皇后的话,便有预感会有问题,果然待嬴皇后说完之后,林苍玉浑身一僵,心思翻转,已经把账算得一清二楚了,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然而心中所想毕竟也只是心中所想,却是丝毫都不能表露于面的。林苍玉故作惊喜,忐忑的问道:“娘娘……” “怎么?你不愿意?”嬴皇后仍然语气温和的问道。 林苍玉咬了咬嘴唇:“民女怕担不起娘娘厚爱,让娘娘失望。” “怎么会?”嬴皇后笑道,“你只需回答本宫愿意或者是不愿意。” 林苍玉冷眼瞧着,嬴皇后的眼神是冷冽的,她不想答应,联系太深了,弊端肯定会更多,可是形势比人强,如今并不由她说了算。 林苍玉起身跪下一拜,口中称道:“谢娘娘厚爱!” ps: 卡文好纠结啊!!!这章是周六的更新,周五欠下的那一章以后再还……谢谢大家支持! 第083回 体魄分离游魂千里 嬴皇后此举,是彻底将林家一家都绑到了孟禛这条船上,连带着北静王府也一起。以前,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今上正值壮年,对于储君的位子空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除夕夜的刺杀事件让所有人都认识到,立储君的迫切性,因为没有人能保证刺杀事件不会再次发生,也不能保证今上不会突然晏驾。也正是因为这样,大皇子孟祐和四皇子孟禛突然变得针锋相对起来,而一众大臣也开始考虑站队的问题了。 林苍玉蔫儿蔫儿的回到林府,寿昌有些愧疚的望着林苍玉,不管怎么说,此次嬴皇后也是通过自己接触到林苍玉。 林玄玉已经知道了消息,见林苍玉一脸的不高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林苍玉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四皇子比大皇子有优势。”林玄玉低声道。 林苍玉叹口气,对这个笨蛋弟弟算是彻底无语了:“从明天开始,我会生病,其他的事情你自己掂量着办。”言罢,径自回浮生居睡觉去了。 林玄玉原本以为林苍玉的意思是指装病,岂料第二天一大早,琮瑢就急匆匆的跑到清风楼,说林苍玉病的严重,怎么都叫不醒,林玄玉这才慌了神,急忙去请大夫来瞧病。 老大夫给林苍玉诊完脉,满脸的疑惑,问道:“这位小姐,气息弱,脉象微薄,不知此前是否受过重伤?” 林玄玉思索了片刻,摇摇头:“并未受过重伤。” “听闻苗疆善蛊,老夫曾经在苗疆一带待过数年,这位小姐此种状况,如若不是身受重伤的遗症,便只可能是中了蛊毒。”老大夫叹气道。 “怎么可能?”林玄玉惊呼。 “夫君!”寿昌从门外进来,“九皇叔来了。” 寿昌话音未落。嬴诡离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眼光越过大夫,落在了躺在床上的林苍玉身上。 “我有法子救她,你们先出去。”嬴诡离淡淡说道。 林玄玉深知嬴诡离同林苍玉的关系。挑眉冷笑:“忠安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你想害死她吗?”嬴诡离对除了林苍玉之外的人,向来没有丝毫耐心,此时面对林玄玉的挑衅,冷然相对。 寿昌在身后轻轻扯了扯林玄玉的袖子:“夫君,九皇叔说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的。” 最终,林玄玉退了一步,因为他输不起自己的姐姐。一众人都出了屋子。只留下嬴诡离一人。站在床边,嬴诡离伸手抚摸着林苍玉微凉的脸颊,这张脸他很熟悉,看了数百年,早已经刻骨铭心。从妖族回来之后。他只见过林苍玉一次,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以前谈笑风生的融洽早已荡然无存,两人之间只剩下尴尬。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分明已经撑不住了,为何不来找我?若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这样任由魂魄与身体分离?”嬴诡离无奈的低语。 妖族自修炼的那日起,都会有一颗元丹。随着自身修炼的增长,元丹的灵力也会同步增长,那颗元丹便是本命,丹毁则身亡,所以对于妖族来说元丹是同元神一般重要的东西。而妖族的元丹还有一个作用,便是提升其他妖族的灵力。将其他妖族的元丹炼化为自己所用,灵力则会突飞猛进,然而此法阴损,为妖族所禁止,但是仍然有一些妖族会走上这条路。 嬴诡离的道行上千年。难得的是灵力纯净。林苍玉刚刚融入这具新的身体之后,嬴诡离便是用自己的灵力将林苍玉的魂魄强行打进了身体里,又用自己的元丹压制数日,这才使得她的魂魄暂时封在那具身体里面。然而毕竟林苍玉离魂时间不短,又是新的身体,难免会产生排斥。当嬴诡离传给她的灵力耗尽之时,她的魂魄便会不受压制,同身体分离。此时,只能由嬴诡离再次给她传送灵力进行压制。 林苍玉其实是有意识的,魂魄离体,身体便不受意识控制,外界的一切干扰她都能知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听到嬴诡离说话,林苍玉很想告诉他,虽然不想见他,可是她林苍玉更惜命,昨晚灵力耗尽使得魂魄离体,完全是个意外! 嬴诡离将林苍玉扶起来靠在床头,自己也脱掉鞋爬上床,盘腿坐在林苍玉对面。双手结了一个印,一颗散发着银光的珠子从嬴诡离嘴里吐了出来。他俯身贴上林苍玉的嘴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一如往昔,来不及深思,嬴诡离匆忙将元丹放在林苍玉口中,又左手捏了一个手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林苍玉眉间,将自己的灵力传给她。林苍玉没有修行,所以她的身体对于灵力的储存是有限度的,嬴诡离以往传灵力给她到一定程度便无用了。然而今日似乎有些异常,当嬴诡离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想要撤退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灵力一丝一缕的抽离涌向林苍玉的身体。紧急之下,嬴诡离强行收回灵力,原本被灵力支撑的端坐的林苍玉此时又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嬴诡离只觉得血气上涌,浑身力竭,那是灵力透支的表现,最终没忍住,一口血咳出来,星星点点的溅在林苍玉的锦被上。 林苍玉也知道出了状况,然而身体的控制权还没有回来,脑子昏昏沉沉的,极力想要入睡,每次嬴诡离给她传过灵力之后都会意识全无的睡很久,睡醒之后就没事了。可是今天林苍玉不想睡,嬴诡离的情况一看便知很不好,她必须要确定嬴诡离是否安然。 “你没事儿吧?”努力了很久,林苍玉才气若游丝的挤出了一句话。 嬴诡离惊讶的望向林苍玉:“醒了?我没事。” 林苍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努力弯了弯唇角,心满意足的跌进了黑暗中。嬴诡离怔怔看着林苍玉有些扭曲的笑容,心底忽然一动。当人的身体同魂魄分离开,再次合起来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混沌期,那段时间,完全是无意识的。然而此时林苍玉居然破开了混沌期。这不禁让嬴诡离另眼相看,也让他心底一暖。林苍玉破开混沌期,就因为担心自己吧? 将沾了血迹的锦被团起来随意扔到地上,嬴诡离翻箱倒柜的重新找了一条锦被给林苍玉盖上。掖好被角,然后静静靠在床头。 此时,林苍玉呼吸平稳绵长,脉搏跳动有力,脸色也有了些血色。嬴诡离叹口气,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发现,林苍玉如今的模样同她失踪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十四岁的时候和如今十八岁,并无二致。也许。林苍玉自己是心里明白的,只是没有说出来,所以她在别人不知不觉的过程中,换上了更成熟端庄的服饰,也渐渐开始在脸上擦上了脂粉。要知道,以前的林苍玉是从来不用脂粉的,这般小心翼翼的掩饰着,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秘密,这具身体是不会成长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他们眼里的妖怪的,只要找到了定魂珠。身体和魂魄完全契合,这具身体便能如正常人一般成长了。”嬴诡离脸上带笑的说着,虽然他知道此时林苍玉已经陷入沉睡,根本不会听到自己的话。 最后看了一眼林苍玉,嬴诡离站直了身体,转身出了房间。门外是焦急等待的林玄玉和寿昌。见到嬴诡离出来,急忙道:“好了?” “放心,她要多休息,睡两天就没问题了。”嬴诡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强撑着的虚弱至极的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 林玄玉皱眉:“怎么还要睡?” 寿昌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嬴诡离衣襟上沾染的轻微血迹,惊呼:“九皇叔……怎么会有血?” 嬴诡离不在意的弹了弹衣襟,笑道:“没事儿,受了点小伤。找个人去守着她,等她醒过来记得多准备些吃食。”言罢,摇摇头,脚步虚浮的离开了。 寿昌疑惑的望着嬴诡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苍玉的房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有些怅然的叹口气。 “九皇叔一直都心高气傲,为了二姐居然能这般放下身段。”寿昌感慨道。 林玄玉转头苦笑道:“那你可看到姐姐为了他都失去了些什么?” “琅朱……琅朱……” 林苍玉皱着眉挥挥手,想将那扰人的声音赶走,谁这么无聊啊,明明她就不是琅朱,还老是这么喊她。 “跟我来……” “去哪儿?”林苍玉反问,不待她思索,脚底下已经不受控制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两边都是茫茫的白雾,似乎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的。 前面似乎有一些红光,林苍玉来了精神,追着红光跑了过去,时间漫长的似乎将步子都拉慢了。然而,冲到红光闪耀的地方,林苍玉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战场,鲜血横流的战场,尸体乱倒的战场!鼻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无数冤魂飘荡在周围,缠着自己,周身越来越冷,入骨的阴冷! “这都是你造成的……琅朱,都是你造成的……这是你的罪业……” 那飘忽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林苍玉睁大眼睛,只觉得有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心脏,慢慢的窒息。 “不!不是我!是你们逼我的!”林苍玉一声大喝,手掌猛的爆出一团光亮,身体不受控制直落落的掉了下去,似乎从万米高空直接摔落。 “都是假的!不是我!”林苍玉口中大喝,忽然觉得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中,翻身起来。视线回归,床边是满脸焦急的寿昌和琮瑢。 ps: 囧……orz……昨天下午考完体育,回宿舍倒床上一觉起来就现在了。这是周日的章节,周一的章节晚上传上来。 第084回 死里逃生再见无言 “醒了就好,九皇叔说二姐醒来就没事了。”寿昌拍拍胸口,指挥者琮瑢、瑶瑾扶林苍玉起来,端来热水擦洗一番。 林苍玉捧着一碗浓浓的米汤,喝的正起劲。睡了整整三天,胃里面早已经空了,醒来之后饿得抽搐。 “二姐,昨天贾宝玉去顺天府投案,承认自己是除夕夜刺杀案的主谋。”寿昌低头轻声说道。 林苍玉抬眼望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到了碗上,含含糊糊道:“然后呢?” “九皇叔去审了,事情前后条理都清楚,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按字画押了。”寿昌答道。 “哦……真想知道那位小王爷是在维护谁,才将贾宝玉推出去的。”林苍玉喃喃自语。 林苍玉恢复之后,也没有去忠安王府道谢,日日裹着厚重的毯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任凭外面如何腥风血雨,林府的大门阻隔了一切。休养了小半个月,林苍玉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想起来嬴苻之前的邀请,便带着琮瑢、瑶瑾去梅园拜访。 前不久定远侯回了幽州,而嬴苻和嬴苒则留在了京都,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琮瑢上前去敲门,将拜帖递过去。良久之后,林苍玉坐在马车里,都快打瞌睡了,嬴苒才匆匆迎了出来。 “林二小姐,快请进!”嬴苒在梅园实在是憋得无聊,此时见有人来看望,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林苍玉随着嬴苒进了梅园,园子果然是布置精巧,花香怡人。林苍玉的心情瞬间高涨,便撺掇着嬴苒出去玩儿。嬴苒为难的望着天,纠结了很久,终是没敢偷偷溜走,而是去跟嬴苻打报告。林苍玉憋着笑,看着这个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现在终于知道收敛了。 最后的结果则是,嬴苻充当了两人的护卫,陪着两人一起出去逛。女人对于逛街,似乎就是天赋一般。不管在什么时空,都能激发最大的热情。林苍玉和嬴苒戴着纱帽,弃车步行,首饰店、古董铺子、布庄……一家一家的逛过去,看上了直接让送到府里去,看不上了两人则一起嘀嘀咕咕的鄙视半天。嬴苻跟在身后,从开始的充满兴趣到最后的无可奈何,他都觉得有些脚疼,而那两个姑娘还是不知疲倦的继续逛着,整个城东几乎让她们给逛遍了。 “歇会儿罢。我不走了!”嬴苻往路边一站,死赖着再也不走了。 林苍玉转身看了两眼,发现距离蜀道不远了,便笑道:“那不如去蜀道坐坐,顺便吃些东西。” “好!”嬴苒大笑。“听说蜀道是你的,这次可是白吃,不许收账!” 半天的功夫,林苍玉同嬴苒已经打成了一片,关系也亲密了许多。蜀道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掌柜的还是以前那个胖胖的,满脸堆笑的掌柜。今日并没有赶上饭时。所以蜀道里还有普通的雅间,店小二领着三人上了二楼,推开一扇名为“春风得意”的雅间。三人坐定,林苍玉首先叫了一壶好食者秘制的茉莉花茶,又点了两样清淡的菜。嬴苒拿着菜谱,看了半天。似乎都想点来尝一遍。而嬴苻则是豪放的一挥手,瞅着菜谱最后一行,最贵的那道菜点上,菜名金玉满堂。 茶先上来的,林苍玉也算是半个主人。给嬴苻嬴苒倒上茶,三人便闲聊开来。 “你一年到底,就这一间酒楼都要给你赚上不少银子。”嬴苒打量着,啧啧称赞。 林苍玉双手托着下巴,眨眨眼睛:“我当初也不过是出了些主意,入了些本金,经营什么的都不是我我管的。” “难道是表哥在管?”嬴苒好奇道,“可是他以前对这些事都烦得要死。” 林苍玉好笑道:“前期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后期和我一样,都是甩手掌柜。” 嬴苒似乎对林苍玉和嬴诡离的事情很好奇,不停的追问。林苍玉有些无奈,便答了一些话,到让嬴苒惊奇不已。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满满一桌子,大多都是嬴苒点得,说是白吃自然要吃好。嬴苻扫视一眼,指着中间的一盘菜问道:“这就是金玉满堂?” 林苍玉看了一眼那盘子玉米粒炒豆腐块,笑眯眯的点着头:“就是金玉满堂。” “奸商啊奸商!”嬴苻捂着眼睛哀叹。 蜀道之所以能在京都能屹立这么久,除了靠山厚之外,它的特色和菜品也都是一流的。嬴苒自小生活在幽州,在十五岁之前,都是甚少出门的,对于吃食也是习惯了幽州的食物。这猛的一尝蜀道的菜品,都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完全是风卷残云。而嬴苻走遍了大江南北,对于吃食也是极挑剔的,一直在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嬴苒。林苍玉好笑的看着两人,心情居然很是飞扬。 饭后,嬴苒摸着自己的胃,觉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林苍玉不得已,走过去挽着她的手臂,将嬴苒一半的力道都靠在自己身上,三个人这才下楼准备去付账。 蜀道的掌柜的是认识林苍玉的,然而此番林苍玉戴着纱帽,遮的严严实实。掌柜的将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算出了那一桌子菜的账。林苍玉摸出荷包,结果发现碎银子不够了,只能翻出银票结账。然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声音:“呦!美人儿,银子不够啊?不如跟了爷,以后吃香喝辣!” 林苍玉忍笑忍了好半天,终是噗嗤笑出了声。那人却也不恼,只道:“美人儿的声音也是有如珠玉落盘!” 嬴苒回身,看到一个年轻的公子,一身锦衣,富贵非凡,不由的皱眉冷笑:“哪家的?改日梅园主人上门拜访一番。” 京都富贵人家,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梅园,也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梅园的主人是谁,那可是当今中宫皇后的娘家,是国舅爷的地盘儿。所以嬴苒以为抬出了梅园的招牌,便会吓退那人,因为她实在是撑得没有力气动手了。岂料那公子甚是死皮赖脸,笑嘻嘻的靠近:“原来是梅园的……” “只道那还不赶紧滚?”嬴苒柳眉一挑,呵斥道。 那公子原本将注意力一直放在林苍玉身上,此时嬴苒同他杠上了,便又将一双眼睛往嬴苒身上粘,笑道:“呀呀呀……好不容易出门碰到美人儿,怎能就此离开?” 这厢那位公子调戏嬴苒调戏的正起劲,那厢二楼下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嬴诡离。只听嬴诡离阴森森、杀气腾腾的说道:“孟瀚,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那公子闻言,立马浑身一僵,哭丧着脸:“九皇叔,你怎么在这里?” 林苍玉见到嬴诡离,不由得无语望苍天,她是同蜀道犯冲是吧?上次被陈安康骚扰,被嬴诡离救了;这次又被这个叫孟瀚的骚扰,还是被嬴诡离救了,其实孟家人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吧? “表哥!”嬴苒看到嬴诡离倒是很高兴,还招了招手。 嬴诡离同身后的人点点头,那几人便笑着先行离去,只嬴诡离走了过来,孟瀚急忙赔笑,然而嬴诡离连余光都不分给他一点儿,向嬴苒道:“今儿个怎么有心情出来转转?出来也不带个人。” 林苍玉撇撇嘴,有了嬴苻保驾护航,琮瑢和瑶瑾便被她给赶回去了。又因为嬴苒嚷嚷着走不动了,便指使着嬴苻出去找马车,所以如今才看起来身边没带人。 “哥哥不让我出梅园,还好今日林二小姐来了,哥哥才放行。”嬴苒嘴快的说道。 “苻儿呢?该不是扔下你们便自个儿跑了?”嬴诡离开玩笑道。 嬴苒瞪大眼睛反驳:“他敢?看我不跟大姐告一状,让大姐收拾他!” 嬴诡离又转头狠狠瞪了孟瀚一眼:“这苻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们在楼上等着罢,免得再遇见不长眼的。” 嬴苒挑起下巴,得意的看向孟瀚,而孟瀚此时则尽力将自己缩小,试图让众人忽视自己。此时嬴苻正巧回来了,见到嬴诡离也是一愣:“表哥?” 嬴诡离皱着眉训道:“还是这么莽莽撞撞,放任两个姑娘家在外面,也不操点儿心,被人欺负了去该如何是好?” 嬴苻眼神一扫,便明白了,向嬴诡离告罪了一声,带着嬴苒和林苍玉出门而去。 “你同表哥吵架了?”嬴苒神秘兮兮的问道。 林苍玉靠在车厢上,闻言突然回过神儿来,反问道:“怎么这么说?” “你都不同他说话,表哥一直在看你,你连抬眼都没抬一下。”嬴苒笑嘻嘻道。 “怎么会呢?”林苍玉笑着摇摇头,挑起车厢的帘子,已经快到林府前的街了,“是你想多了。快到林府了,就此别过,改日再聚,林府亦随时欢迎嬴二小姐来玩耍。” 嬴苒点点头:“我在京都没有朋友,哥哥如今也管得严,唯你一人还能同我说说话,我是不会简单就放过你的。” “是是!多谢嬴二小姐赏脸。”林苍玉玩笑应道。 林苍玉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望着马车离开,唇边满是笑意。 ps: 望天……31号的更新…… 第085回 水落石出惊天秘闻 午夜,林苍玉从梦中惊醒,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瑶瑾披着衣服从外面进来,对林苍玉道:“小姐,落英居出事了,有人要杀贾家的小少爷。” 林苍玉急忙穿上衣服,系了披风,扶着瑶瑾的手奔向落英居,边走边问:“人抓到了没?” “抓住了,可是咬毒自尽了,没留下活口。影十一翻遍了他们身上,并无发现。”瑶瑾将刚刚影十一来报的消息大概说了一遍。 “贾蕙有没有事?”林苍玉只觉得深夜凉风直往衣服里面钻。 瑶瑾顿了一顿才答道:“手臂被刺伤了,受了惊吓晕过去了。” 到了落英居,影十一已经清理干净了,晴雯呆滞的坐在床边,贾蕙受伤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小脸上犹自挂着泪痕。而对于在落英居没有看到林玄玉和寿昌的情况,林苍玉含笑赞赏的朝影十一点点头。 “从一开始你就隐瞒了一些东西,那么到现在你还是不愿意说吗?还是你想等到贾蕙死了才说?”林苍玉笑得恶毒。 晴雯不知道是因为夜间冷的还是怕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细碎的呜咽声渐渐从她捂着脸的双手间传出来。 林苍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等晴雯终于哭够了,这才睁开迷瞪的眼睛,瑶瑾手脚机灵的给她捏着肩膀。 “宝玉,将地图纹在了蕙儿背上,然后将原来的地图毁了,他们从宝玉那里找不到地图,自然就想到了蕙儿。”晴雯颤抖着声音说道,“宝玉说,如果真有人要置蕙儿于死地,就让奴婢告诉您一句话。” 林苍玉抬了抬下巴,示意晴雯继续说。 “林妹妹。巾帼不让须眉,谈风月论史册无一不精,你当知我最喜欢的是哪一篇。”晴雯将原话复述出来。 林苍玉皱眉思索,这林妹妹明显不是说自己。那么定是林黛玉了。林黛玉会知道贾宝玉喜欢哪本书哪一篇很正常,只是那其中又有何联系?况且,也未曾听说过贾宝玉喜欢读史册。 “还有何话可说?”林苍玉追问了一句。 晴雯伏地磕了一个头:“没有了,宝玉告诉奴婢的一切,奴婢都说了,求小姐护蕙儿平安。” “我知道了,十一,给落英居加派侍卫,务必安全无虞。”林苍玉起身淡淡吩咐了一句,便又扶着瑶瑾的手。晃晃悠悠的回浮生居睡觉了。 次日清早,林苍玉亲自下厨做了两样糕点,带着瑶瑾和琮瑢去了北静王府。她到的时候,林黛玉刚刚起来,林苍玉不由得笑话她现在也会赖床了。 “已经九个月了。你这段时间要小心些,身边不能离人。”林苍玉不放心的叮嘱。 林黛玉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放心,我都知道。你今日可是有急事,来的这般早?” “姐姐知不知道贾宝玉喜欢看什么书,哪一篇?”林苍玉正色道。 林黛玉不由得想起两人在沁芳闸共读《会真记》的情形,疑惑道:“他平日里喜欢读一些话本小说,《会真记》、《牡丹亭》、《墙头马上》那些都有看。” 林苍玉转了转眼睛:“那他可有喜欢读的史册?” 这次林黛玉回想了半晌。才不确定的说道:“他平日里不大看史书,不过房里的书桌上经常摆着一本《史记》,用来压着话本小说。” “《史记》么?”林苍玉绞尽脑汁,也无法从《史记》上联想到什么,只能无奈的叹气。 “对了!”林黛玉灵光一闪,“我以前送了他一枚书签。是用枫树叶子做成的,上面提了两行诗,他一直把那枚书签夹在《史记》里面。” 林苍玉呼吸骤然急促,她已经有预感,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眉目。急忙道:“姐姐记不记得那枚书签夹在哪一页?” “在《史记?列传?吕不韦列传》那一页,我以前翻过几次。”林黛玉笃定的说道。 林苍玉蓦然大笑出声,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不小心被呛到,咳嗽了几声,颇为得意的说道:“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了,这果真是个大秘密啊!” 林黛玉嗔怪的点点林苍玉的额头,笑道:“好了,有什么事居然乐成这样。再这么疯疯癫癫的,我可是走了,别吓到了宝宝。” 林苍玉急忙将手抚上林黛玉的肚子,轻声细语道:“小姨错了,宝宝不怕……乖啊。” “好了好了,去忙你的事情,我这里不用你照看着。”林黛玉含笑将人往外赶。林苍玉也不推辞,就势回了林府。 “琮瑢,去瞧瞧环珮和璇玑的情况如何,若是无碍了,让她们从风荷苑回来,风荷苑里的那群孩子,暂时先交给影一教导。瑶瑾,去召影十七和影六晚上回林府,我有要事吩咐。记住,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让忠安王知道!”林苍玉甫一进家门,便匆忙吩咐道。 两人急忙领命而去。林苍玉径自回了浮生居,坐在窗口,慢慢梳理自己的思维。今日在蛛丝马迹中发现的线索,简直太劲爆了,林苍玉都觉得自己能知道这天大的八卦,真是……想不死都难! “如果贾宝玉透露给我的消息是真的,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贾宝玉的意思,那么皇帝,你这身份让广大人民群众情何以堪啊!”林苍玉不由得喃喃自语。 林苍玉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在做科学实验,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而现在她的设想也确实大胆,所以求证起来就更要小心翼翼。 下午的时候,环珮同璇玑一起回了林府,林苍玉心疼的看着环珮脸颊上那一道一寸长的伤疤和璇玑仍然有些瘸的左脚,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又蹿了起来,她要是不整的甄宝玉生死不如,她林苍玉就不姓林了。而环珮和璇玑见到林苍玉,更是喜不自禁。 “没事就好,这事不会就那么算了的,到时候,我会将他加诸在你们身上的,十倍还之!”林苍玉说的咬牙切齿。 “多谢小姐!”两人哽咽的说道。 林苍玉吩咐影十七和影六查证的事情,其一是当年上皇去定远侯府向孝懿安皇贵妃求亲其间,京都都发生了哪些重要的事情;其二则是太后未进宫之前,是否同义忠亲王有牵连。其实,只要有了猜疑,其后的求证就有了方向,事情便会渐渐明朗。 林苍玉自己大概推算了一下时间,今上出生的时候,恰好是上皇在定远侯府的时候,那么那些时日京都全然是由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一手遮天,如若太后想要隐瞒下某些事情,则是轻而易举。更何况,那时上皇自己的皇位刚刚坐稳,然而旁边虎视眈眈的势力却是根本无力动摇。如果是里应外合的同谋,那就真的是天衣无缝了。 然而,要查证这件事情,必须小心翼翼到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来苗头,包括嬴诡离。而林苍玉则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这真是事实,那么会产生什么后果,自己今后又该如何自保。上皇的儿子不少,除却早夭的、已逝的,尚有六个。如果上皇狠下心来要将今上从皇位上拉下来,接替他位置的大有人在,不说上皇最宠的嬴诡离,忠顺王孟啸亦是一个好选择。林苍玉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或者说林苍玉根本无从感受夺嫡的历程是有多么的生死难料、艰险万分,她对于夺嫡的了解,除了前世看得影视小说作品,在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听人极为浅显的提醒了几句,其中的风云变幻、腥风血雨,她无从得知。但是她绝对能肯定,当一个人踩着自己兄弟的尸体坐上了那个皇位,若非万不得已,他是死也不会让自己的兄弟,亦是自己的对手的后人继承自己好不容夺到手的位置。所以,上皇是不可能容忍皇帝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至少也是不能容忍皇帝的子嗣即位。 其实,如今朝廷的实权,已经全部捏在了今上手中,上皇无非只是一个闲散贵人,做些不伤根基的风月之事没人会阻拦,可是若是动摇了国本,便会犯众怒,史官、言官都不是吃素的,皇帝他们都敢耿直不阿的参,更何况是无权的上皇。但是,事情也是要分轻重,帝王血统不容玷污,这完全就压制了所有的异议。 林苍玉不能确定,这件事是否会捅出去,若她是那位小王爷,她就是死也要守住这个秘密,然后等到上皇阖眼之前再说出来,那该是一幅怎样令人神清气爽的情景。然而她毕竟不是那位小王爷,甚至她都不确定那位小王爷是否会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林苍玉还在思索着,如果这件事情属实,她究竟要不要在必要的时候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因为一旦透露出去,必然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若非走投无路,她也是不愿意的。 对于当晚听到晴雯之言的影十一和瑶瑾,还有被她指使去调查的影十七、影六等所有知道蛛丝马迹的人,林苍玉都下了封口令,誓死也不能说出去一个字。此时,林苍玉就不由的庆幸,庆幸自己的人足够的忠诚,她实在是不想手上沾染上自己人的鲜血。 ps: 昨晚喝多了……于是也木有更新,好悲剧。这是昨天1号的更新,稍候是今天2号的更新。 推荐同组朋友的文哦~ 《朱门绣卷》:朱门重生女,斗智斗勇都后娘,芊芊素手,绣花绣锦绣人生,看一个小小庶女演绎精彩的绣娘奋斗故事。 《重生之军营》(书号1952111)作者:姜小群 第086回 生死之间本命回归 玲珑发了疯似的跑进林府,直冲向浮生居,一路上的仆从居然都拦不住。林苍玉正靠在榻上同寿昌下棋,十盘里她能输九盘,偏偏两人还赌了彩头,林苍玉输了不少好东西,倒是乐的寿昌合不拢嘴。 听到外面的声音,寿昌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天天吵得不像话……” 寿昌话音未落,玲珑已经扑进了门,满脸泪痕,哭喊道:“二小姐,救救王妃!” 林苍玉手执白子,瞬间跌落,拖着鞋就往外奔。寿昌一惊,留下了话,也急忙追了出去。路上,玲珑说了林黛玉的情况。中午的时候,林黛玉突然想吃好食者的红豆粥,便命琉璃去买回来。琉璃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北静王府的时候,红豆粥还是凉了,璎珞便拿着红豆粥去厨房热。随后,林黛玉只吃了半碗,便开始肚子疼,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然而林黛玉忽然觉得痛感加剧,急忙命人去请大夫,大夫说有早产预兆。然而没多久,下身便已经见红了,玲珑顿时手足无措,便急忙跑回林府找林苍玉了。 “北静王人呢?”林苍玉寒着一张俏脸冷声问道。 “王爷清早就进宫了,已经让管家去找了。”玲珑答道。 林苍玉来北静王府的次数也不少了,北静王府的仆从几乎都认识她了,知道是自家王妃的亲妹子,所以当林苍玉挽着袖子要进产房的时候,竟是无人敢拦。唯有玲珑、璎珞几人劝言说产房血光之灾,未婚姑娘进不得,是大不详。 然而,林苍玉从来不信这些,拼命推开拦着的几个人冲进了产房。林黛玉已经疼得没力气喊了,神志模糊的断断续续呻吟。产婆站在床脚,焦急的说着:“王妃,别放弃。再加把劲!” 林苍玉跪在床头,握着林黛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大声喊道:“姐姐!不要睡过去!你要扔下我和三儿不管吗?” 林黛玉微微睁开眼,虚弱的连笑容都看不清楚。手指无意识的在林苍玉手心挠了两下。 “不要!”林苍玉喊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林黛玉的胳膊上,“你还要看着宝宝长大,你还要和水溶看遍大好河山,你还要看我成婚出嫁!” 林黛玉的眼中蓦然闪过一道光,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手指轻轻勾住林苍玉的手指,那是她们小时候玩耍的时候的手势,表示发誓约定。 “好好!你撑过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林苍玉收紧手指,紧紧勾住林黛玉的手指。 然而似乎又是一波痛感袭来,林黛玉张着嘴无言惨叫,一张惨白的脸几近扭曲。 产婆又急忙喊道:“参片,赶紧给王妃含着参片!”一旁的小丫鬟急忙将白瓷盘里面的参片拿出来塞进林黛玉嘴里。 林黛玉仍然在无声的惨叫。林苍玉泪眼模糊,产婆额头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产房除了林黛玉的惨痛呻吟之外,只有产婆时不时的激励几句,房间的气压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林苍玉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她平白多捞了一世,多活了一次。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对于她来说她已经活够了。可是,就在现在,就在此刻,她是真的怕了。如果……林黛玉死了,那该怎么办?林苍玉只要一想到这个念头。就觉得头痛欲裂,所有的脑细胞都在将这个信念赶出去,脑子里回荡的声音都在叫嚣着: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死! “王爷回来了没?”产婆已经顾不得脑门上的汗珠了,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没有!”门口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 产婆咬着牙,长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纠结:“怎么办?这次怕是保不住……” 林苍玉耳尖,听到产婆的声音,惊叫:“你说什么?” “最多只能保住一个!”产婆被林苍玉骇住了,怯懦的答道。 林苍玉附在林黛玉耳边,轻声说道:“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我姐姐,我们相伴十几年,你肚子里的那个,我跟他未曾谋面,所以我只要你活着!” 林黛玉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但是在听到林苍玉的话的时候,还是睁开了眼睛,嘴唇艰难的蠕动,吐出两个字:“孩子……” “我不管什么孩子,我只要你活着!你要是想要孩子,你自己努力生下来,你要是生下了孩子你自己死了,你信不信我掐死他给你陪葬,我让他水溶绝后!”林苍玉怒吼,蛮不讲理,眼珠赤红,如同一头绝望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号。 林黛玉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林苍玉的手背,眼中满是惊恐,甚至带了一丝恨意! “你恨我?”林苍玉轻笑,“那等你活下来再找我算账罢。” 产婆和一众丫鬟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变故,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终是林苍玉一声厉叱惊醒了她们。 “给我听着,孩子如何我不管,大人一定要保下来!”林苍玉一字一顿,字字清楚,“否则,不止北静王府不放过你们,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产婆惊惧的望了林苍玉一眼,转了个身,又在林黛玉肚子上按揉,试图让胎儿赶紧顺利生产下来。 林苍玉跪趴在床头,一手握着林黛玉的手,一手拿着一方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汗水和被咬的出血的嘴唇。不知道是否是已经置之死地而后生,林苍玉此时却是安稳沉静,连给林黛玉擦汗的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但是深看她的眼眸,仍然是满满地恐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苍玉已经跪在床头僵直了,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冰到最后便成了麻木。而产婆终于舒了一口气,婴儿的头已经顺利出来了,再后面就会轻松很多。然而林黛玉此时已经是气息微弱,眼眸深闭,林苍玉触手探向她的脉搏,虽然还在跳动,可是一下一下,起伏微弱缓慢。 “不要……姐姐,不要啊!”林苍玉抱着林黛玉的手臂低泣。 时间的流逝,并不以人的意志而停止,林黛玉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产婆抱着刚刚产下来的婴孩,想要递给林苍玉看看,却不料林苍玉的一双眼睛都钉在了林黛玉的脸上,丝毫没有去看婴孩的意思。 水溶进门的时候,屋内刺鼻的血腥之气刺激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的不祥瞬间扩散占满了整个心脏。三尺男儿铮铮傲骨,此时只觉得脚底一软,甚至没有勇气走到床边去看看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否还有气息尚存。 “呵……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姐姐一直在等你,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还是满眼期待。”林苍玉疲惫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 水溶终于支撑不住,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随即又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双手双腿飞快的爬到床边,看到林黛玉了无气息的躺在床上,只觉得瞬间天塌地陷。 “她死了,就在一盏茶之前。”林苍玉的声音阴冷淡漠。 水溶惊慌的推开林苍玉,伸手拍着林黛玉的脸颊,慌乱说道:“不会的!她说会陪我到老的!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黛玉也骗我!” “哼……自欺欺人……”林苍玉毫无形象的靠在床边,经历了死亡,整个人已经恍惚了。 屋门口站了一群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进来,屋里的两个人皆是煞气满身,无人敢逆其。然而门外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人影挤了进来,锦袍华服,手里攥着一株小小的草。 “这个是她的本命,服下去就不会死了。”甄宝玉手掌托着一株灵气十足的绛珠仙草,紧紧抿着唇角。 林苍玉抬眼,望着甄宝玉,终是从他手里拿起了那株仙草,掰开林黛玉的唇,将仙草塞进她嘴里。 此时门外的一众丫鬟婆子,已经都被寿昌赶走了,门里门外不过只剩下林苍玉、水溶、甄宝玉、寿昌和玲珑几个贴身丫鬟。如同见证奇迹一般,林黛玉惨白无血色的脸,渐渐恢复了红润,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脉搏竟然又缓缓跳跃起来,气息也绵延而悠长,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深睡的模样,此前的死气一扫而空。林苍玉唇角露出笑容,这一切似乎如同做梦一般,完满而美好。 “谢谢!”林苍玉扶着床沿站起来,对甄宝玉很认真的道谢。 甄宝玉摆摆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当初既然是我种下的因自然要由我来结果。她的本命回归,算算也差不多千年了,即将开花。林二小姐,你知道绛珠仙草的花有何功效罢,本少很期待。” 林苍玉一僵,绛珠仙草的花,有何功效,她听琴铮说过,甄宝玉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既然事情已了,本少也不便久留,告辞了!”甄宝玉展开折扇,洒脱的出门离去。 林黛玉安然无恙,林苍玉总算能腾出脑子想别的事情,她勾唇一笑,对水溶说道:“北静王爷,如今我们来算算账罢。” ps: 这是今天2号的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推荐朋友的一个文哦~ 《王爷嫁到》书号1969036,作者火焰者,简介:金银财宝花到爽,食衣住行一条龙,我的好王爷你就点个头,快点嫁给我吧! 第087回 人之逆鳞不死不休 “琉璃,今天那碗红豆粥呢?”林苍玉坐在椅子上,淡淡问道。 随后琉璃捧了一个托盘进来,碗里还剩了小半碗红豆粥,放的时间久了,已经冷稠了。林苍玉捏着银质勺子,在碗里搅拌了两下,银质的勺子依然白净如昔,丝毫没有毒素侵染的痕迹。 “奴婢是从王府自己带了碗和食盒去好食者的,亲眼看着厨子做好红豆粥倒进碗里,然后提着食盒回来的,因为怕粥冷掉,还给碗上盖了盖子。”琉璃将一切细节都慢慢说来。 林苍玉皱眉:“盖子呢?” “回到王府,粥已经冷掉了,就拿到厨房去热,热好了直接端给王妃,盖子还在厨房放着。”璎珞借口回答道。 “把那个碗盖子给我找出来。”林苍玉吩咐道。 林苍玉至今仍然猜想不出来,是谁要害林黛玉,在如此紧要关头,使得如此毒计。当初林黛玉嫁给水溶,也没听闻什么激烈的反对声音,除却太后训斥了水溶一顿,便再无人说什么,然而林苍玉却实在想不出太后现在有什么理由要来害林黛玉。 半晌,璎珞空手而归,那个碗盖子不在了。并未出意料,如此看来,那毒应该是下在了碗盖子上,粥的热气升腾,在碗盖上凝结成水珠掉进碗里,将抹在碗盖得毒药带进粥里。可是自从林黛玉怀孕之后,水溶叮嘱过玲珑等人,林黛玉的贴身用品皆是她们在掌管,碗和碗盖子同被她们掌管,既然可以在碗盖子上下毒,为何不直接将毒放在碗里。还有,是什么毒,银质勺子竟也是试不出来的? “粥里面的毒,可查出来了?”林苍玉望着几人问道。 璎珞皱着眉说道:“是红颜殁,一般用于堕胎。对母体伤害极大。由于配药偏门昂贵,所以并不多见,且药方属后?宫独有。它最大的好处,便是无色无味极难被察觉出来。” “真的同后?宫有所关联?”林苍玉闭着眼睛。思绪甚是混乱,“王爷还在屋里吗?帮我请他过来。” 琉璃应了一声,行礼出去了。良久,水溶形容憔悴的进了门,坐在林苍玉对面的椅子上,显得很疲惫。 “你打算如何?”林苍玉直接问道。 水溶单手抚额,沉默不言语。 “你已经猜到了是谁,是不是?”林苍玉极为不情愿的挤出一句话。 半晌,水溶终于点点头。林苍玉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劈头盖脸的砸向水溶。茶杯在水溶怀里滚了一圈,掉到地上跌的粉碎,温热的茶水淋了他一身。 “她为什么这么做?”林苍玉掐着手心,咬牙切齿。 “因为嬴家。”水溶抬眼,眼眶通红。 林苍玉冷笑:“你就任凭她伤害你的妻儿?” “一开始。没想到她会真的下手,本王已经表明立场不插手党派之争了,只怪你应了不该应之事。”水溶叹息。 “好!真好!”林苍玉怒极而笑,“你倒是推脱的一干二净!”言罢,甩门而去。她原本还在徘徊,可是太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同嬴家的较量中。伤害林黛玉。人皆有逆鳞,林府中人便是她林苍玉的逆鳞! 这场事故,最终是有惊无险的收场了,母子平安就是最大的幸事。林苍玉忽然间很感激上天,很感激甄宝玉,让林黛玉没有离开。然而。如今的局面,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你既然不想永远被嬴家压一头,我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林苍玉勾起唇角,进了浮生居。 西宁王严大为,驻守西北边界已经十余年。其间西北安稳,再无战事。帝王之术在于制衡,所以西宁王的庶长子以及其母亲老王妃留在京都为质,其余妻妾子女皆随西宁王呆在西北。年前,皇帝千秋节,西宁王携幼子进京贺寿,老王妃以想念小孙子为由,将西宁王幼子严陌留在京都,承欢膝下。 林苍玉的性子,从来都是不动则已,一动必置对手于死地。她对于甄宝玉,并无完全把握,便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西宁王身上。对于太后而言,纵然流言蜚语能动摇其声望,却无法伤其根本,所以只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让她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从这几天影十七和影六调查的种种结果表明,当年之事,很有可能就是太后同义忠亲王联手出的局,所以把柄应该会落在义忠亲王身后的势力手中。不过义忠亲王老千岁当年坏了事,随后就饮毒酒自尽了,可是他的秘密肯定并非就此了结,否则贾宝玉也不会知道蛛丝马迹,但是究竟还有谁是知情人,还有什么把柄留下来,林苍玉只觉得伤透了脑筋。 隔日,甄宝玉差人送来了一样东西,被锦缎裹得严严实实的。前来送东西的小厮,还带了他一句话:送佛送到西。 林苍玉含笑收下了东西,拆开一看,却是一本书,同她当初在老宅堂屋书房里找到的那本《杜工部集》一模一样的书。林苍玉将书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小片地图,和一份名单。林苍玉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份礼很是贵重,可是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最想要的线索。看来,最后的线索,只能在西宁王那里才能找到了。 在林苍玉姑苏之行以前,她从未料想到,义忠亲王居然会留下这般庞大的势力,而当初既然有如此大的势力,他又怎么会没能坐上皇位,唯一的解释便是上皇道高一筹。庞大的宝藏,复杂的人脉,这便是义忠亲王分成四份让贾、甄、林、严四家保存下来的东西。如今林苍玉手里已经有三份了,却还是没有找出当年太后之事的线索,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严陌这段时间在京都,都接触了哪些人?”林苍玉问向影十七。 “几乎不再府里呆着,老王妃对他极是疼宠,他哥哥严阵身份低又懦弱无能,整个王府根本没人能管得了他。”影十七答道。 林苍玉敲了敲桌子:“他平日里最常去哪儿?” “留君醉,背景很干净,是忠仁王府世子的地盘儿。”影十七调查的一清二楚。 “孟瀚?”林苍玉不确定的问道。 “是,忠仁亲王的嫡长子确实叫孟瀚,前年忠仁亲王上奏请封为世子,平日里也是宿花眠柳,在外难得见上一面。”影十七是知道当日孟瀚在蜀道调戏林苍玉之事的,对于难得出门的林苍玉碰上了难得见面的孟瀚,这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林苍玉也想起了当日之事,不由得撇撇嘴:“那位别院的小王爷,同严陌可有接触?” “那位小王爷,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两次门,听说是好酒好菜供着,美人侍妾源源不断的赐进去,也无人敢去碰他的锋芒。”影十七不在意的撇撇嘴。 “这样啊,十七,你去给我打探清楚严陌的行踪,掐好了时间,我们去会会他。”林苍玉勾起嘴角,笑得一脸奸诈,“对了,帮我把玉衡借来使使。” 影十七办事效率着实不错,没多久,就呈了一份严陌每日严密的行程表上来,林苍玉拿着那张纸,仔仔细细的算计了老半天,最终定下了最后的目标。 留君醉是京都仅次于锦绣楼的风月场所,其幕后的大老板正是忠仁王府的世子,那位王爷大半辈子都活的一丝不苟,严谨严肃,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了这么个胚子,忠仁王妃又是个泼辣的主顾,将王府管的井井有条,却偏偏对儿子宠的跟什么似的,所以孟瀚有恃无恐。 天刚刚擦黑,花街柳巷,华灯高上。林苍玉被玉衡一双巧手改装易容,看起来也是一枚翩翩少年郎,束领的锦袍巧妙的遮住了光滑的咽喉,若她不用平日里的声音说话,当真没人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儿身。唯一让林苍玉觉得不舒服的,便是束胸紧紧勒着,让她连大口气都喘不出来。 林苍玉合起手中装样子的折扇,扇柄指了指留君醉的大门,勾唇一笑,首先走了上去,身后的玉衡和影十七急忙跟了过去。 “呦!这位小少爷瞧上去可是面生的紧,是第一次来咱们留君醉罢。”门内走上来一名清秀潇洒的青年,一身绣着翠竹的白袍,衬得他风姿玉立。 林苍玉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片刻,用扇柄一敲影十七的胳膊,退后半步,脸色恰如其分的红了半边,引得那青年一阵好笑。 “我家少爷说,把你们的绝色都抬上来,银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够美。”影十七清了清嗓子,做出一股仗势欺人的嚣张模样。 那青年做了个揖,笑道:“沁竹只怕这位小少爷吃不消啊。” 林苍玉抬手勾勾手指,示意沁竹靠近,贴着他的耳边,刻意将声音压得低沉:“你只管抬上来便是,少爷我吃不吃得消,可是要试过了才知晓。” 林苍玉个子不高,被玉衡这么一收拾瞧上去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个时期的少年正是处在变声期,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三分低沉,三分哑,三分风流,一分冷,倒真真像极了一个纨绔子弟。 沁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少爷移步暖香阁。” ps: ……这是昨天3号的更新……今天的,晚上来发。 第088回 有生之年不离不弃 暖香阁,恰如其名,甫一进门,便是一抹奇异的香味漫过鼻端。然而不解风情的林苍玉却捂着鼻子,打了个大喷嚏。影十七指了指桌上的香炉,对沁竹道:“烦劳换一味熏香,沉水或者檀香皆可,我家少爷对此香过敏。” 林苍玉随意的往软榻上一靠,翘着脚,优哉游哉的。影十七站在她身后,满脸的尴尬,而玉衡则一直冷着脸,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 “这便是留君醉的绝色?未免也太不能入眼了。”林苍玉嗤笑,讥讽道。 沁竹笑问:“小少爷初次来,许是没有熟客的,要不沁竹做主替少爷挑两个?” “上次那谁说的,留君醉有个月华,功夫可是了得,抬上来给少爷瞧瞧。”林苍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沁竹闻言,脸色一变,连笑容都几乎挂不住:“月华病了,不适合见客,少爷换一个罢。” “哦……”林苍玉伸手摸了摸下巴,蓦然发难,一脚将榻上的矮桌踹翻在地,“瞧不起少爷是不是?要不要少爷给《今朝快报》爆个头条啊?少爷砸万两银子下去,明天一页的版面单单给你留君醉做一个宣传!”林苍玉一番话说的阴冷狠毒。 《今朝快报》的号召力,谁人都不敢忽视,虽然大多的消息都报道的具有真实性和隐秘性,可是它有一页是播报一些趣闻的,这些趣闻完全是花样翻新,趣点横生。若真的让留君醉上了《今朝快报》的趣闻,那真真是自寻死路。 “少爷大人大量,莫要同咱这小门小户的计较了。”沁竹陪着笑。 “不要。”林苍玉正色道,“少爷今儿个偏偏就同你留君醉杠上了,要么你把月华给少爷叫出来,要么我立马着人去给《今朝快报》爆料,或者咱去找孟瀚评评理,你留君醉敞开了门做生意。为何单单不接少爷我的生意?” 沁竹瞧着眼前这位少爷的衣着,那是富贵非凡,单单那做衣服的料子,都是苏州的贡品。如今又听他自然而然的喊孟瀚的名字,心中更是断定面前者为身份非同一般,只能苦着个脸命人去请月华前来。 要说月华,那也是留君醉的招牌人物,只是此招牌人物是个男的,一个容貌才情皆是顶顶的人物。沁竹是将他当做宝贝一般捧在手心,连孟瀚对他也是有几分客气的。这般的人物,自然有他的骄傲,待人接客全凭自愿,看着不顺眼便是天皇老子。也休想见他一面。当林苍玉见到月华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这般人物当得起如此傲然。 “少爷贵姓?”月华坐在软榻另一头,依着林苍玉的姿势靠在她对面。 林苍玉一手握着扇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低声道:“玉,金玉满堂的玉。” “好姓,君子如玉。”月华赞了一声,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玉少爷,还打算留着这两位随从观摩吗?” 林苍玉眨眨眼睛,忽然明白月华的意思。瞬间红了半张脸,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你们俩先出去罢,少爷我要同月华叙上一叙。” 影十七急切道:“少爷,万万不可!” “怕什么?我若是在留君醉出了什么事,忠安王追究起来,你照直说了便是。”林苍玉勾起唇角。满脸的不在乎。 月华听到忠安王名头的时候,眼中划过一丝疑惑,瞬间又被笑盈盈代替。影十七被林苍玉瞪得退无可退,终于拉着玉衡退出了房门。 软榻上的矮桌早早就被林苍玉踹翻在地,月华从那头爬过来。如月华流淌的袍子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发光。林苍玉镇定的靠坐着,唇角勾着,饶有兴趣的望着月华,岿然不动。待月华爬到她跟前,几乎已经是面对面了,林苍玉曲起一条腿,侧过身子,单手勾住月华的脖子拉近。 “听说你功夫不错,尤其是嘴上的功夫。”林苍玉拍拍月华的脸颊,轻佻风流的一笑,晃得人眼晕。 月华唇凑近林苍玉的脸颊,呼出的热气都带着挑?逗的意味:“玉少爷从何得知?” “自然是从知道的人那里得知的。”林苍玉露齿一笑,万分灿烂,“少爷我瞧上你了,想替你赎身,你从是不从?” 月华已经快要同林苍玉彼此贴住了,低喃道:“从未听闻姑娘家在外买男人的,玉小姐真真是骇人听闻。” “没听过今儿个就让你听听。”林苍玉笑得好不得意,“不知道那严公子日日凌虐,月华可是有何感想?恨是不恨你这张脸,偏偏同某个人有了七分相似?” 林苍玉说话还是慢悠悠的,在月华听起来却是触目惊心的,一时间心中如同被撒了一把盐,疼痛万分。林苍玉也不着急,伸出一根手指,将月华推开一些,终于好好的出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等着月华思考。 良久,她才笑问道:“考虑的如何?” “那就要看少爷有没有本事将月华赎出去了。”月华又凑上来,一腿横跨林苍玉的腰腹将她压紧,对着林苍玉轻声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自然有办法将你弄出去。”林苍玉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说道。 “一言为定!”月华斩钉截铁道。 林苍玉伸出食指,点住月华的唇:“你的母亲,可是叫做妖娆?不需要你开口回答,点头或者摇头即可。” 月华的脸,终于退干净了血色,惨白惨白,良久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林苍玉封住他嘴唇的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头。 林苍玉食指摩挲着月华的唇,满含笑意:“跟我走罢。” 林苍玉要给月华赎身,沁竹自然是不同意了,不说严陌那一关不好过,单单是作为一个摇钱树,也不能放走。此时,林苍玉不由得怀念起了嬴诡离的势力,心动不如行动,立马让玉衡去将嬴诡离喊过来。反正现在也不用藏着掖着了,谁怕谁啊。 嬴诡离进留君醉的大门时,脸色铁青,狠狠瞪着林苍玉,对着沁竹只一句话:“这个人本王要了。” 林苍玉才不管嬴诡离脸色好看不好看,她此时满眼的星星眼,双手捧心暗赞道:好有型好有型! 沁竹此时便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放人,他的主子都不敢得罪眼前这位煞神,他哪里敢废话。再无废话,影十七付了银票便领着人走了。 “你这又闹的是哪一出?”嬴诡离没忍住,终是冷声问道,“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跑到青楼里,还要不要名声了?” 林苍玉原本是低着头跟在嬴诡离身后的,此时抬眼望了他一眼,慢吞吞轻声道:“我还有什么名声吗?” 嬴诡离气结,伸手拽着林苍玉的胳膊将她拉上马,疾驰而去,却不是回林府,而是去了忠安王府。林苍玉难得乖乖的默不作声,靠在嬴诡离怀里一下一下的打着盹。 到了忠安王府,嬴诡离将人打横抱起来进了府门,林苍玉虽然有些睡意,却还是半清醒的,自己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安安稳稳的窝着,任由他将自己抱进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嬴诡离低声自语。 “怎么高兴怎么办……”林苍玉迷迷糊糊接了一句话。 嬴诡离被林苍玉一句话噎的半天不吭声,抱着她直接进了自己的寝室,将她放在床上:“怎么高兴怎么办,那你可知道我如何才能高兴?”嬴诡离的眼眸眯起来,唇角勾出危险的弧度。 林苍玉艰难的掀起眼皮子,瞪了嬴诡离一眼:“啰里啰嗦,跟个姑娘似的,也不嫌丢人。” 嬴诡离盯了林苍玉半晌,猛的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细细描绘她的唇形,试探的探进她的唇,寻找纠缠林苍玉的舌。林苍玉此时彻底清醒过来,伸手勾住嬴诡离的脖子,热情回应,想起以前的事情,心底委屈冒泡,又狠狠撕咬嬴诡离的唇。嬴诡离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双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滑动,林苍玉扭着身子紧贴着嬴诡离,寻了个间隙喘息着断断续续说道:“我们……做吧……” 一句话,将已经几乎意乱情迷的嬴诡离激醒,他闭上眼眸,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平淡无波,将林苍玉搂在怀中半晌才松开,唇移到她额头紧紧按着。终是将她放平,替她掖好被角起身道:“睡吧,门外有丫鬟守夜,有什么事喊一声便是了。”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嬴诡离一手已经拉开了门,林苍玉急忙唤了一声:“等等……” “嗯?”嬴诡离停住脚步,微微侧着头,淡淡疑问。 林苍玉苦恼的抓抓头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到嬴诡离有些不耐烦,终是狠心豁出去,说道:“千年太久,一生太短,你用你的千年等琅朱,把你在我这一生的时间给我,行不行?”话到最后,已经是认认真真的在问着。 良久,林苍玉以为嬴诡离已经不想回答的时候,有些悲凉的笑了:“没事,你走吧,当我什么都没……” “好!”嬴诡离转过身,敞开的房门,夜间的凉风刮进来,吹得他衣摆发丝飘动,也冻的林苍玉一哆嗦。 林苍玉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无比,眼睛熠熠发光:“那么,嬴诡离你娶我罢。” “好!”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好!” “在我这辈子有生之年,不离不弃。” “好!” ps: 这是昨天的一章,今天的晚上更新。笔记本的电脑,我对它再忍不下去了……买新的了。 第089回 隆恩浩荡赐婚旨下 皇宫,锦绣园。 “陛下,您命微臣查的事情有线索了。”一名身着侍卫首领官服的中年人单膝跪在地上。 上皇浑浊的眼睛扫了那人一眼:“赵坚,可是从水溶媳妇儿那里找到的线索?” “是!北静王妃中的红颜殁,同当年皇贵妃所中之毒,配方中各种药材的分量是一模一样的。好食者有一名厨娘,同理国公府上有些联系,北静王妃的那碗粥就是那名厨娘做的。”赵坚答道。 “红颜殁……最毒妇人心啊,前朝宫廷秘药,也只有理国公能弄到手。”上皇脸上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继续探查,朕要切实的证据。” “微臣领命!陛下,这段时间,似乎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探查当年的事情。”赵坚犹犹豫豫道。 上皇挥挥手:“无妨,估计是林家的那小丫头在折腾,那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离儿又宠着她……你退下罢。” 赵坚闻言,行了个礼,一步一步退出了门。 林黛玉持续昏睡了三天,醒过来之后除了浑身乏力脑子晕沉之外,别的都没问题。水溶对于失而复得的林黛玉,既是愧疚又是心疼,继续幸福的做着他的惧内者。 林苍玉同寿昌去看林黛玉的时候,她正歪在床上,水溶殷勤的给她喂汤水。林黛玉看到林苍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林苍玉心知那是因为自己当时说的那一番话。 “寿昌,你刚刚不是嚷嚷着要去看宝宝吗?”林苍玉轻声道。 寿昌一怔,随即笑道:“北静王不介意带路罢。”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水溶同寿昌出了门,连同屋子里的丫鬟们也被支使出去了,整个房间唯有林苍玉同林黛玉两人。 “我准备嫁人了。”两人相对无言,最终还是林苍玉打破了沉默尴尬的气氛。 林黛玉一惊:“当真?” 林苍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真,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诡离今日已经去求指婚的旨意了。” “姐弟三人,你一直都是最聪慧的,父亲对你寄予的厚望也比我同三儿要大。可是我一直担心你,你自小性子就冷冷清清的。好似什么都浑不在意。三儿小时候总想着出去玩耍,我小时候亦有喜欢的东西,单单你什么都不求,不跟爹娘撒娇,不向爹娘要礼物。明明我们俩一般大,可是总是你在照顾我。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不在意,你在意的东西都放在了心底,对在意的人极好。但是对不在意的人,狠辣程度真真让人心寒。苍儿,以后就好好过日子,那些不该管的事情,莫要再管了。你能有几条命同人家硬碰硬?”林黛玉说话仍然是细声慢语,细细柔柔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出了林黛玉的嗓子,进了林苍玉的耳朵。 林苍玉的思维却是同林黛玉没在一件事情上,她望着林黛玉的眼睛问道:“你不怪我?” 林黛玉一笑,自然明白林苍玉说的是什么事情。伸手帮她将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边:“傻丫头,我是你姐姐,我还不了解你?你还没答应我,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就算不为你着想,也为忠安王想想。他同你十多年的情分了,你怎么忍心再伤他?” 林苍玉重重点头:“我知道,等这件事了,我就安安分分同他过日子,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寿昌抱着宝宝进屋。直嚷嚷着:“大姐的宝宝白白胖胖的,恨不得亲一口啊!” “那么喜欢宝宝,赶紧给林家也添一个人丁,这里可是有两个当姑姑的等着呢。”林苍玉打趣道。 寿昌将宝宝递给林苍玉,林苍玉手脚僵硬的将宝宝抱在怀里,原本在寿昌怀里安安静静的宝宝,到了林苍玉怀里竟然挥着小手嘴里哼哼唧唧的,小小的脸上口水横流。林苍玉生怕口水呛到了宝宝,却没有空去找帕子,只能举起袖子,在宝宝唇下抹了两下,将口水擦干净。她那手忙脚乱的模样,让林黛玉同寿昌不住笑话。 “是谁那时候狠着心说要掐死宝宝的,如今瞧瞧,疼得跟什么似的。”寿昌可总算逮到了嘲笑林苍玉的机会。 林苍玉坐在床边,将宝宝交给林黛玉,伸出手指在宝宝圆乎乎的脸蛋上戳来戳去,又是戳的宝宝留了一下巴的口水,笑嘻嘻说道:“你管那时候说什么呢,现在他可是我的外甥,谁要是敢碰他一根头发丝儿,看我不弄死他!” 林黛玉拍掉林苍玉的手,瞪眼道:“不许戳宝宝脸,当心以后流口水流的停不住了。” 两人又逗了宝宝一会儿,林苍玉嘱咐了林黛玉好好休息,便同寿昌回了林府。刚回林府不久,便有圣旨下来,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 “奉天承运,上皇敕曰:朕惟妇人自节烈以外,其令德懿行,秀于闺房而湮灭无传者何可胜数。独有子贵或以表见于世。君子之欲得位行道,岂非以显亲扬名之固与。尔忠安亲王,忠烈英勇,侍朕至孝。故巡盐御史林如海之次女,出自名门,品性婉顺。至性非常,国恩宜渥。兹特封尔为忠安王妃,望举案齐眉,和睦百年。钦此。” 前来宣旨的小太监,拉长了声调,高声念道。一道圣旨一出,震惊了整个林府,连寿昌都是惊诧的望着林苍玉。林苍玉莞尔一笑,又是一拜道:“谢上皇恩赐!”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磕头谢恩。 瑶瑾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给传旨的小太监,小太监顺手捏了捏荷包里,薄薄的,满意的笑了。 “二姐,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突然出来一个赐婚圣旨,真真吓了我一大跳。”寿昌埋怨道。 林苍玉自知理亏,低着头也不敢去看林玄玉铁青的脸色,只道:“你们不是也老嫌弃我不嫁人吗,还说我是老姑娘。” 林玄玉磨牙道:“谁说的?” “人家背后说的,我哪里知道是谁说的。”林苍玉笑了笑,“你也别生气了,他待我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骗我,能骗一辈子也是好的。” “随你高兴罢……”林玄玉对自己这个姐姐是实在没法子,只能任其自然了。 当年,林苍玉带着林玄玉举家迁到京都,会有谁人能猜想到,那一家三个孩子,如今皆成了皇亲国戚。也不过是六年的时间,便已经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一门两王妃一驸马,这搁到哪家都是无上的荣宠,偏生却是个已经家道中落良久的家族。 寿昌对于林苍玉这个二姐即将变成自己的九皇婶这件事倒是由衷的高兴,别家里姑嫂不容的场面,倒是从来没有在林府上演过,寿昌对林苍玉、林黛玉都是极为钦佩的,时日久了更是亲近。 当嬴诡离来到林府的时候,首先拦着他的倒不是林玄玉,而是寿昌。寿昌就那么直直的堵在浮生居的门口,好说歹说就是不放行。里面的林苍玉笑得肚子疼,外面的嬴诡离气的头痛。 “既然已经赐婚了,那么按理成婚前就不能再见面了,这是规矩。”寿昌抬着下巴,第一次在自己的九皇叔面前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话,怎一个爽字了得。 嬴诡离已经不知道解释了第几遍了,有些口干舌燥:“我总要知道她的心意,才明白怎么布置府里。” “你告诉我好了,我转告给二姐,然后再把二姐的意见传达给你。”寿昌靠在门边,得意洋洋。 终是嬴诡离败下阵来,趁着寿昌不留神,猛的一跃,踩过墙头跳进院子,直扑房门。林苍玉笑嘻嘻的敞开房门放嬴诡离进去,又哐的一声反手将房门关紧。 “好啊!二姐,我还是帮着你的,你倒是先反叛了!”寿昌带着笑意,直嚷嚷。 林苍玉扶着椅子,笑得肚子疼得已经抽筋了:“哎呦喂!寿昌你逗死我了!” 嬴诡离满是无奈的望着她,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替她揉着肚子:“这就把你乐疯了?” 林苍玉平息了好久,才将笑意压下去,灌了半杯凉茶舒坦的叹了口气:“宣旨的内监前脚走,你后脚就来,也不怕人笑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就是心急,急着把你娶回家,谁敢说一句废话?”嬴诡离斜眼睨过去,一瞬间又瞧的林苍玉胸口一滞,心扑通扑通乱跳。 “我只负责带着我的人和嫁妆等你的八抬大轿,别的事情你自己负责。”林苍玉无赖的说道。 嬴诡离眨眨眼睛:“不是本应如此的吗?” 林苍玉脸色一红,又想起前世,两人结婚的艰难过程,订酒店定菜单请宾客等等,一整套下来,新郎新娘哪个不是累的连喘气都困难。 “你去找工匠做两枚戒指,我等会儿画个图纸给你瞧。”林苍玉的思维,始终停留在无钻戒不成婚的层次。 嬴诡离点头:“好,还有什么?一辈子就这一次,要让你高高兴兴嫁给我。” 林苍玉此时此刻,只想放声大笑。前世里,她二十七岁仍然嫁不出去,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能遇见一个极品好男人。管他什么琅朱,什么前世今生,都去见鬼吧。这个男人,她这辈子包了,谁人都别想抢走! 第090回 夫妻齐心恶整寿昌 四大门派的的试炼比试,经过半个月的角逐,已经落幕,但却不能说是圆满落幕,因为其间出了一些变故,令四大门派所有人脸上都无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名少年,一一挑战四大门派的高手,无一败绩! 林苍玉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了。当日,正好裁云坊的裁缝来给林苍玉量尺寸准备做嫁衣,有小丫鬟进来禀报说,府外有一个自称琴铮的人求见。林苍玉一愣,她询问过嬴诡离琴铮的去处,得知琴铮也去寻神物了,她当时还埋怨嬴诡离怎么放心让琴铮一个人出远门。然而林府上下都是认识琴铮的,此番琴铮回来,怎么还需要通报? 那小丫鬟也是个聪明的,有些为难得说道:“奴婢认识铮少爷,可是那人根本就不是铮少爷,可他偏偏还说自己是铮少爷。” 林苍玉疑惑的扔下一屋子的裁缝、秀娘,去了前门,结果见到一名十六七的少年搭拉着脑袋站在门口,那姿态神情却是同琴铮一般无二,可是怎么突然从小孩子就长成了少年了? “琴铮?”林苍玉试探的唤了一声。 琴铮抬眼望向林苍玉,委屈的瘪瘪嘴:“姐姐,他们不让我进去。”虽然声音变了,然而那语态却是一模一样。林苍玉捂着额头,伸手一把将琴铮拉进了门。 “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林苍玉悄悄问道。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琴铮精致秀丽的脸皱成了一团,“之前是因为我来的时候念错了咒语,才变了模样……”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林苍玉闻言,笑得不可抑制,眼泪都渗出来了:“你果然是个半调子!” “他那时候说过我变了模样,是你没有注意听。”琴铮嘟囔着,“我饿了!”最后一句话却说得理直气壮。 林苍玉忙安抚的摸摸他的脑袋:“好好!我这就让琮瑢给你做吃的去,你先吃些点心垫着。” 琴铮轻轻拉了拉林苍玉的衣袖。小声道:“他们说你要嫁给他是不是?” “嗯,前几天指婚的旨意刚下来,你不喜欢我给你当嫂子吗?”林苍玉笑嘻嘻反问道。 琴铮低头轻轻说了一句:“不喜欢!”言罢,便松开林苍玉。径自跑去了厨房找吃的。林苍玉站在身后,愣了半晌,摇摇头,这孩子是叛逆期到了吧? 自家的店铺,还能不倾尽全力为自己负责?林苍玉的嫁衣,帕子,喜被什么的,统统交给了裁云坊赶制。自家的大老板成婚,裁云坊的秀娘自然是卯足了劲儿,拿出最好的秀功。誓要给林苍玉做出一袭最美的嫁衣。 林苍玉闲来无事,天天拉着寿昌呆在房里研究美容秘方,面膜香料胭脂,林苍玉谈起来皆头头是道,让寿昌好一通崇拜。寿昌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的蜂蜜加蛋清的面膜。不敢笑不敢皱眉,连说话都免了。偏生林苍玉就喜欢逗她,将赶制出来给嬴诡离的福利展开给寿昌看。寿昌的脸瞬间都通红了,连厚厚的面膜都遮不住,伸手指着林苍玉吭哧吭哧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怎么样?”林苍玉挑着眉,洋洋得意,“这可是我特制的情?趣内衣。瞧瞧这薄纱,半遮半掩,完全是鼻血杀手。想不想要?” 寿昌别过头,余光却悄悄撇着林苍玉铺在床上的那一袭黑纱:“二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苍玉不在意的撇撇嘴:“增加情?趣而已嘛,既然我要嫁给他。就要牢牢勾着他的心,让他没机会去想别人。虽然我是比较相信我的人格魅力,但是我不相信男人的天性,使点儿手段总是没问题的。” 寿昌瞪大眼睛,显然被林苍玉说得有些心动了。离经叛道的事情她也没少做,如今相比林苍玉,她那完全是小儿科。 “那二姐也帮我做一套?”寿昌小声说道。 林苍玉豪爽的挥挥手:“没问题,两个晚上就搞定了,裁剪缝制都极简单。你可以让我那个傻弟弟大开眼界了。” 婚期是定在六月十六的,正值最热的时候。越接近婚期,林苍玉觉得自己心底越是烦躁,这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六礼的前四项已经过了,原本是要在大聘之后,才会定婚期的,然而一是源于赐婚,二是源于嬴诡离的身份,在赐婚旨意下来没几天,上皇便命礼部择了吉日,正是六月十六。前日嬴诡离送聘礼上门的时候,礼几乎塞满了整个浮生居,林苍玉暗地里羡慕嫉妒恨,他看起来远比自己想象的有钱多了,这让林苍玉觉得十分不爽!所以回礼的时候,林苍玉愤愤不平的回得极为寒酸,咬牙切齿道:让你显摆!倒是寿昌发笑,平日里从来不见做女红绣活的林苍玉,这段时间可是被那一方帕子、一对荷包、一双鞋袜折腾的够呛,然而就算这样,出来的成品也不过是堪堪入目。 这些日子上门拜访贺喜的人也是不绝于缕。寿昌借口新娘待嫁忙于学习闺阁礼仪,将大半的人都挡在了门外,只有少数熟识的才放进门说说家常。由于家里没有个长辈做主,不少事情都闹出了大笑话,最后还是凤姐看不下去,主动来帮忙。她年长不少,对于婚庆之事虽然不那么精通,也是有些了解的,比之寿昌或者林黛玉,都强了不少。 “二妹子,嫁衣备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赶紧让秀娘给你再改改。”凤姐托着一袭大红嫁衣,急匆匆进了浮生居。 林苍玉正百无聊赖的拿着本杂记瞧着,这些日子所有的急事非急事都被硬生生压了下来,愣是要拖到婚后,林苍玉被一众人勒令安安生生坐在浮生居瞪着嫁人,其他闲事皆不许再管,此番林苍玉总算明白林黛玉当初怀孕时的那份无聊了。 那袭嫁衣做的极为精致,因为是夏季正热的时候出嫁,秀娘特地选了轻薄透气的布料,金丝勾边,袖口领口皆绣着锦绣云纹,裙摆则绣着大团大团的富贵牡丹,整个嫁衣看起来,端的是华贵端庄。林苍玉被环珮、瑶瑾伺候着,一层一层的套上嫁衣,直到最后一层的罩纱穿好,已经是第九层了。 林苍玉一手撑腰,一手扶着椅子,暗自念叨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尺寸刚刚好!”凤姐笑着赞道,“瞧瞧,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换一身儿衣服,到底是不一样!” 林苍玉哼了一声:“要知道,披上嫁衣的女人是最美的!” 寿昌在一旁撺掇着:“反正今儿试了嫁衣,干脆连头饰凤冠妆容都配好得了!” 不待林苍玉反驳,凤姐先赞成了,两人将林苍玉按到梳妆台前坐下,林苍玉从光滑的铜镜里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团火红似锦。 环珮应寿昌的要求,从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一顶沉甸甸金灿灿的凤冠,那是御赐的,亲王妃级别的。这厢瑶瑾忙着给林苍玉将一头青丝绾起来,琮瑢则拿着胭脂水粉不要命的在林苍玉脸上涂涂抹抹。半个时辰后,林苍玉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身大红的嫁衣,站在房间任人参观。 “二姐这番,岂不把九皇叔给迷死了!”寿昌抚掌大笑。 都说不能在背后提别人的名字,果然是说谁谁就到。寿昌话音刚落,便有小丫鬟禀报说是忠安王来了。这番,寿昌是存了心要看好戏,也不在浮生居门口拦着,让人直接将嬴诡离请了进来。 嬴诡离谨慎的将房门推开,他甫一进浮生居就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怪怪的,浮生居里里外外居然没有丫鬟伺候着,也没有一点儿说话声,这让嬴诡离心底有些不安。然而就在他步入林苍玉房中,绕过屏风,便瞧见床上坐着一个人,一身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一声不吭。瞧着身姿,嬴诡离便能断定那是林苍玉,但他却不能理解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苍玉?”嬴诡离唤了一声,却不见任何回应,急忙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掀起盖头,只见林苍玉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被寿昌整成这样的?”嬴诡离好笑的问道,“应该是被点穴了,各人点穴的手法不同,我倒不敢贸贸然给你解穴,我出去找人帮忙。” 林苍玉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似乎是认同了嬴诡离的话。 “那我再吓唬吓唬寿昌,给你出口气好不好?”嬴诡离勾唇坏笑着提议。 这下,林苍玉的眼睛是彻底放光了,眼珠子不住的上下翻。 “呔!大胆贼人,竟然敢擅闯二小姐闺房!看本王连环十八脚!”嬴诡离暴喝一声,一脚踹在了床柱子上,伸手一捞,将林苍玉带进自己怀里,随即整个床轰然坍塌,尘土木屑飞扬。 然后,院子里一片惊呼,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七手八脚推开。 罪魁祸首嬴诡离怀抱美人,露齿一笑:“床塌了……” 第091回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林苍玉出嫁那日,寿昌为了报一箭之仇,撺掇着众人堵住林府的大门,就是不让嬴诡离进门迎娶新娘。也是嬴诡离够狠,当下便一把一把的撒红包,一群年纪小得孩子都喜滋滋的蹲下捡红包了,半大的少爷公子也就畏畏缩缩的不敢再拦着,纷纷退后让开。寿昌还是不止不休,又招了一批人堵了浮生居的门口,自己则亲自带着林黛玉守着房门。 “九皇叔,虽然你不用进浮生居的门,可是二姐必须出门,你自个儿瞧着办吧。”寿昌是起了玩儿心,趁着今日里有机会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嬴诡离好笑的瞪了寿昌一眼,偏生成婚当日不能甩脸子,迎亲的话,只要进了大门便成了,然而被寿昌这么一说,他就必须闯进房门,否则不是平白给人笑话了去嘛。 凤姐一身柳绿衣裙,俏生生的站在浮生居门口:“今儿个可没什么王爷,只有新郎官儿,没得用身份压人的。所以,王爷还是好生想想怎么能过这一关罢。” “你当如何?”嬴诡离勾唇一笑。 凤姐掩唇一笑:“也不为难新郎官儿,瞧见那棵树没,对了,就是福安堂门口那棵桂花树,许你三箭,能中一箭,我便让路。” 众人遥遥望过去,浮生居距离福安堂甚远,那棵桂花树瞧着都是模糊的。都说百步穿杨已经算是精准的箭法了,这距离又岂是摆布。众人皆是嬉笑,对凤姐这趁火打劫颇为不屑。唯有嬴诡离傲然一笑道:“好!” 一旁有人奉上弓箭,嬴诡离接过,搭箭拉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噌”的一声,羽箭飞射出去,一箭正中树干!瞬间众人都是一阵惊呼。 “如何?可算是过关了?”嬴诡离歪头笑问道。 凤姐抚掌:“莫说百步穿杨,王爷这一箭可是惊艳了!”言罢。自觉的退开,给嬴诡离让出了一条路。 嬴诡离含笑走过去,心知肚明真正难缠的这才真正到了。房门紧闭,丫鬟们守在门外。门内寿昌和林黛玉命人端了椅子,背靠着门坐着。 “九皇叔啊,最后一关了哦!你有没有感觉到心急如焚呢?”寿昌笑嘻嘻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嬴诡离此刻倒是不着急了,因为若是首先示弱了,便是必败无疑!遂笑道:“再着急,也得先过了你这一关不是?看来你这关卡设置的也太没有难度了,前两道门都是轻而易举,你怕是已经黔驴技穷了罢。” 寿昌一扬下巴:“九皇叔你也就是嘴巴逞能!听好了哦,这最后一大门,说难也不难。二姐有一样东西。藏在了林府,你只要在两刻种的时间里找到了东西,送到这里,便算你过关了。” 嬴诡离闻言不禁苦笑:“这可太难为人了。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切都等着九皇叔你慢慢寻找呢,时间有限。九皇叔可别再耽搁了!”寿昌在门内已经乐的直不起腰了。 嬴诡离索性一屁股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揉着脑子开始想林苍玉能将什么东西藏起来,会藏到哪里去。他送给林苍玉的东西,倒是不少,然而真正有意义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一对簪子,一柄匕首。还有一颗珠子,其中林苍玉最喜欢的该是那柄名为清刚的匕首,她甚至一直随身带着用以防身。况且今日大喜之日,如此凶器也不适宜佩戴在身上,所以被藏起来的必定是清刚匕首。嬴诡离眉眼含笑,至于藏东西的地方嘛。自然是那一处了。 思及至此,嬴诡离起身直奔后院花园。林府刚刚收拾好的时候,嬴诡离带着林苍玉来瞧过,那时候一家人还没搬进来,院子里的那一池荷花也开得正艳。当时林苍玉原本想折一枝荷花把玩。结果一个不留神脚底一滑,竟是直接扑进了池子。生性畏水的林苍玉扑腾了几下便开始往下沉,嬴诡离连外袍都来不及脱,就跳进去救人。两人爬上来的时候,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幸而是夏天才没有受凉。巧的是,两人那日根本是一个随从都没带,浑身湿漉漉的又不能那么直接走出去,便只能想法子先将衣服晾干了。当时外面日头又毒,两人便躲进了院子的假山山洞里,山洞里阴凉且避风,嬴诡离守着洞口,林苍玉躲在山洞里将衣服拧干,然后两人便在那个山洞里窝了一下午,待衣服晾干了才出去。 嬴诡离的记忆中,在林府中,便是那个山洞,才是两人最熟悉的地方,所以才断定匕首会藏在假山山洞里。众人跟着都是为了看热闹,见嬴诡离如此笃定,心中也是一松。果不然,嬴诡离在山洞里一通翻找,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柄匕首。然而众人确实不知的,那柄匕首上,多了两行字,嬴诡离手指摩挲着那两行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到了浮生居林苍玉的房门口,嬴诡离扬声道:“不知那东西可是清刚?” “呀!这般你都能找到?”寿昌惊呼,随即又恼怒道,“肯定是二姐悄悄告诉你了,耍赖!” 嬴诡离这番才是彻底无语了:“我说,寿昌公主啊,到底是谁在耍赖,要不要诸位评评理?” 寿昌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门打开,伸出手来:“红包!” 嬴诡离随手摸出来一沓厚厚的红包,一股脑塞到寿昌怀里:“随意拿!” 这时,林玄玉已经背着身着一身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的林苍玉从内室出来了。林玄玉一脸的严肃,稳稳的托着林苍玉,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寿昌跟在身后,用手捣了捣嬴诡离:“九皇叔,玄玉舍不得二姐,你别多想。” 嬴诡离抿着唇:“我知道。” 林玄玉将林苍玉放进门口的八抬大轿,最后握着她的手道:“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林苍玉轻轻应了一声:“我晓得,不会委屈自己的。” 如此,林玄玉才在一旁站定,待嬴诡离走到轿前准备上马的时候,他一手拍到嬴诡离的肩膀:“我姐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嬴诡离郑重的点点头:“放心!”这是两个男人之间关于一个女人的承诺,他们都不会让她失望伤心。 一路喜庆的唢呐声响起,一行人浩浩荡荡从林府到了忠安王府。喜娘扶着林苍玉出轿,两人牵着红绸并排进了门。皇帝自伤好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此番便没来。倒是上皇笑呵呵坐在主位,另一边首位空着,太后并没前来,而手下第一个椅子则坐着皇后。对于这一诡异的情形,前来观礼的宾客都聪明的安之若素视而不见。 今日的司仪,是礼部的一名官员,在上皇和皇后的威仪之下,却也是镇定自若的完成了拜礼。送入洞房后,上皇同皇后便回宫了,之后一众宾客才放松下来,喝酒喧闹一直到深夜。嬴诡离被几个熟悉的诸如孟啸、水溶、穆靖等,好一通狂灌,也不知道几坛子酒下去了,管家好心的给酒里掺了水,还让水溶给发现了,原本想装醉逃脱的嬴诡离是彻底没机会了。还好穆靖有些良心,眼看着嬴诡离已经脚底打飘忽,嘴里也开始唠唠叨叨的数落一群人年少时候的囧事,连忙找了小丫鬟将嬴诡离扶去新房,几人便也慢慢散了。 林苍玉将丫鬟全赶了出去,亲自扶着嬴诡离坐到床边,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喂,你装醉的吧。” 嬴诡离忽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喃喃道:“才没醉,洞房花烛夜喝醉了太丢人……” 林苍玉含笑揉揉他的脑袋,心中确定他是真的醉了,挣开他的手,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将沉甸甸的凤冠卸下来,钗环尽除,大红的嫁衣也被扔在了椅子上,这才倒了两杯酒走过去,将一杯酒塞到嬴诡离手里。 “不许扔!”林苍玉斥道,“虽然看你喝了不少,不过交杯酒却是不能省掉的。言罢,拉着嬴诡离的手臂,交缠饮尽。 “你也说了洞房花烛夜,一刻春宵值千金……那还睡的这么死!”林苍玉不满的将人推倒在床,替他扒掉外袍鞋子,然后两人便仰躺着慢慢睡去。 天将亮的时候,嬴诡离缓缓睁开了眼睛,脑子还有些晕沉,侧过头便看到林苍玉一手搭在枕边,睡的正香。皓腕、粉唇相应,不知怎么的就让嬴诡离想起了曾经,那一次他们也是离得如此近,身体相贴,呼吸交缠,她的热情几乎焚尽一切。 前半夜都安安分分的睡过去了,嬴诡离颇觉得不值,凑过去吻住林苍玉的唇,一手捏住她的鼻子,然后林苍玉便不安分的开始挥手蹬脚,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那人一脸的无赖相。 既然都醒了,那要是再不做些应该做的事情,就真真说不过去了。林苍玉直视嬴诡离在夜里仍然发亮的眼眸,煞风景的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有没有人来收那个元帕?” 嬴诡离一怔,蓦然爆笑:“现在还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言罢,便低下头吻住那粉嫩柔软的唇,一如曾经甘甜的滋味。 帐子里自是一派活色生香,色授魂与颠倒容华。林苍玉在酥麻麻的快意中,朦朦胧胧的想道:我将身心皆托付与你,万望你妥善对待,就算是骗我,也请一直骗到我死,于我一生,于你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已。 ========================== 强推榜那个星期,说好了是隔日双更,结果周五少更了一章,这一章是补上那少更的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第092回 坦心事凤姐江南行 待林苍玉再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帐子隔开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却挡不住时间。林苍玉惊坐起来,锦被滑到腰间,胸前锁骨皆是青紫的吻痕。 后知后觉的林苍玉这才感觉到自己腰间除了锦被,还有一个温热的东西,缓缓扭过头,嬴诡离正笑得一脸灿烂望向她。 “什么时候了?”林苍玉急匆匆嚷嚷。 嬴诡离眨眨眼睛:“约莫快巳时了,你着急什么?” “难道不需要进宫请安么?”林苍玉抓狂道。 嬴诡离双手一揽,将人又拉着躺下:“不用,他又不在意,我府上的事情,没人能插手管,宫里你也尽量不要去。日后若是太后、皇后召你进宫,要先跟我说一声。” 林苍玉一伙的眨眨眼睛:“那不是佷失礼?” “没事,有事我也都会替你扛了。京都皆知小溶惧内畏妻,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和他齐名了。”嬴诡离笑眯眯道。 林苍玉咧着嘴,傻笑一声,欢快的搂着嬴诡离的脖子:“好!不过先说好了,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日后做事,你不许管着我!” “嗯,以后我便是你的剑,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嬴诡离好笑的应了一声。 从未想过,日子可以过得这般甜蜜的腻人,林苍玉以前只觉得身心皆疲惫不堪,而如今似乎一切不愉快都一扫而空,留下的唯有幸福。 林苍玉一直不想对林安下手,怎么说也都是林府的老人,林如海在世的时候对他也是很敬重。可是有些事情,林安做得过分了,让林苍玉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林府的铺子一直是抓在林苍玉手里的,哪怕是在林苍玉失踪的那几年里,也无人能夺了权去。究其原因,其一是当初选人选得好。其二便是分权恰当。然而若是再由着林安发展下去,却是不能继续坐视不理了,因为如今林安已经生了二心。 所以,这日里林苍玉命人请了凤姐过府一续。如今的凤姐一家。早已经过了当初那最辛苦的时候,虽然当初贾府被抄家也连累到了凤姐一家,贾琏的官职也被撤了,幸好人没事。贾府突然落难,凤姐虽然平日里尖酸刻薄,却是个念旧情的,私下里接济了贾家不少。这几年下来,林府的铺子做的顺风顺水,凤姐拿的分红也越来越丰厚,不仅买了一座大些的宅子。还给贾琏开了一间茶铺子,拴着他,生怕他闲着又惹出什么事儿。 “要说这王府到底是和别家不同。”凤姐娇笑,“二妹子今儿找我可是有事?” 林苍玉也没必要和凤姐打哈哈,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想请凤姐姐走一趟江南。将江南的几间铺子收到手里,即便是收不回来,我也不想看着他们发展下去,凤姐姐可明白我的意思?” 凤姐闻言,正色道:“二妹子这是缘何?” “江南的生意,除却房产不动,地产收租子。铺子管理,都是交由以前府里的大管家管着的。父亲当初跟我说,大管家是可以信任的,可是大约是当中出了些岔子,他已经有了二心,我实在不能放心。”林苍玉叹口气。颇无奈道。 “我能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二妹子你不信任那位管家了吗?”凤姐咬了咬唇,大管家在林府那么多年到最后仍是不得林苍玉信任,那么自己呢? 林苍玉瞧着凤姐的脸色,便基本上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便说道:“因为他想害我性命。不管是因为何事,这一点我都是不能容忍的。” 凤姐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是洛阳的那事?” “嗯,那次我毫无准备,以致损失惨重。事后回想起来,若非有人故意透露我的行踪以及我携带在身上的东西,甄宝玉是发疯了才去劫杀我。前一段时间,甄宝玉送了一样东西给我,我更加肯定是我身边的人背叛了。算来算去,只能是大管家了。”林苍玉苦笑一声,“林家向来待他不薄,我以前怎么样不会想到他会背叛林家。” “我明白了。”凤姐淡淡一笑,应道,“过几日我收拾妥当了,便去江南,不过你可得借几个帮手给我,我怕我一个人做不妥善。” 林苍玉点头:“没问题,凤姐姐瞧上了谁,我明儿个就让他过去。” 凤姐掩着唇笑得煞是妩媚风情:“你这话说的,可是不能让人听了去,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对了,二妹子知不知道,宝玉已经被判了秋后处决?” 林苍玉神色平静如常:“听说了,弑君罪责堪比谋逆,今上仁慈,没给他一个凌迟已经算是好的了。” “贾家已经是彻底散了,二太太也是实在没法子,听说珠大嫂子去过大皇子府上和长陵侯府,结果都吃了闭门羹;也去了北静王府,大妹子请她吃了一盏茶便打发她走了。如今又求到了我那儿,我一介平头老百姓又能有什么法子。幸好老太太走得早,不用看到如今的这般境况。只是看到以前威风八面的二太太现在的凄苦,不免有些伤感。”凤姐难得的不嬉笑,一脸的无奈伤感。 林苍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世间万事皆是有轮回的,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那事必定不是宝玉做的,宝玉哪里有那本事、那胆量,是有人陷……”凤姐辩驳道。 “慎言!凤姐姐!”林苍玉低喝一句,“是不是真是他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已经定论是他做的。” 凤姐捂着脸,半晌才哑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探丫头、惜丫头,甚至是我一家都是你保下来的,可是……可是……” “凤姐姐,莫要再说了,各人自有各人命。”林苍玉断然打断了凤姐的话。 这厢林苍玉同凤姐正说着话,便有沈峰沈管家手持拜帖躬身道:“王妃,西宁王府的二公子递了拜帖。” 林苍玉勾唇一笑:“严陌?请他去前厅,我收拾一下便来。” “是。”沈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如今在忠安王府,早已经过了嬴诡离说一不二的时代。不管嬴诡离在不在府里,说一不二的都是林苍玉。 林苍玉换了一身颜色暗沉的衣服,送走凤姐。这才去了前厅。严陌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皱着眉不停的扇扇子。 “不知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林苍玉温和道。这是林苍玉第一次见严陌,搁以前她是怎么样也想不通,粗犷豪放、善武领兵打仗的西宁王居然能生出来一个如此清秀俊俏的儿子。林苍玉坚信,若是给严陌穿上女装,保不齐真没人能认出来他是男儿身,这完全比玉衡的易容术强悍多了。 严陌起身,做足了礼数,向林苍玉行过礼。才坐下道:“听闻前些日子王妃在留君醉赎了个人?” 林苍玉大方的点点头:“是,此人画技超群,我特地赎回来学画的。” “不瞒王妃,那人正是在下府里潜逃的家奴,盗了府里的东西。不知道王妃可否归还?”严陌耐着性子说道。 林苍玉柳眉一挑:“为何?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如何相信?再说了,人是我从留君醉赎回来的,严公子理应去找留君醉的老板,而不是来找我。”林苍玉若是耍起无赖来,还真么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严陌气愤,瞪着林苍玉不说话。倒是林苍玉厚脸皮,老神在在的端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撇着茶末子。 “不知王妃如何才愿意放手?”严陌的眼神几乎能杀死林苍玉。 “我没说我愿意放手啊。严公子怕是有所误会罢。”林苍玉故作诧异道。 严陌咬牙切齿:“王妃也不怕有损闺誉?身为妇人,居然流连于青楼楚馆,还买小倌。即便忠安王爷大量不计较,世人又该如何看待王妃?” 林苍玉不在意的笑了笑:“我自活我的,关世人何事?严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回罢。” 听到林苍玉的逐客令。严陌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冷哼一声:“王妃可别后悔!” “放心,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林苍玉笑眯眯地回答。 严陌瞪了林苍玉一眼,甩了甩袖子走了。林苍玉这才收敛了笑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她一直在等着那位小王爷出手,然后自己便有机会透露出蛛丝马迹,将当年的事情曝光于众。她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物证,然而这唯一的人证却是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这么算起来,她的筹码还是要高一筹的。 “你在想什么?想的这入神。”嬴诡离下朝回家,一进前厅就看到林苍玉蔫儿蔫儿的趴在桌上,愁眉苦脸的样子。自从皇帝遇刺之后,嬴诡离不可避免的被卷进了朝堂,再加上上皇的游说,此后皇帝便给嬴诡离了个差事,日日上朝。 林苍玉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觉得应该向嬴诡离坦白,便说道:“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之后可不许骂我。” “好,你说,我听着。”嬴诡离自然的坐到林苍玉身边,林苍玉舒服的靠到他肩上,开始慢慢叙说自己如何从贾宝玉那里得来消息,又如何命影十七和影六去查证,然而嬴诡离越听脸色越差,最后直接黑成了一片。 林苍玉有些心虚的低声说道:“说好了你不许骂我的……” ================================== 这个是今天的更新。 推荐个朋友的文哦,大家若是喜欢可以去瞧瞧。 《朱门绣卷》:朱门重生女,斗智斗勇都后娘,芊芊素手,绣花绣锦绣人生,看一个小小庶女演绎精彩的绣娘奋斗故事。 第093 却道往事如雾散开 众人皆知,赵坚这个九门提督完全是上皇一手提拔上来的,哪怕今上再不待见赵坚,也是不能动分毫的,况且他还有个儿子,是嬴诡离侍卫首领,叫做赵晋。然而上皇为何多年如一日的提拔着赵坚,却引来了众多猜测。 “陛下,微臣探过西宁老王妃的口风,当年义忠亲王确实有些东西保存了下来,他们四家子人手一份。林家的东西不知怎么的被翻了出来,所以才闹出了这些事情。甄家和贾家的东西现在都在林家的二小姐手上了,恐怕过不了多久,林二小姐就沉不住气了。”赵坚回禀道。 上皇皱着眉,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想办法把西宁老王妃手上的东西给林家的二丫头送去,趁着朕还能压事,尽早解决了妥当。只是……可惜了禛儿那孩子。” “陛下深谋远虑,可同忠安王爷商议过?”赵坚重视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哼!他的性子我还不知道?非得逼到了头上才肯接手。”上皇冷哼一声,“你退下罢,事情尽快办好。” 赵坚行礼应道:“定不负陛下所托!” 自从那日林苍玉同嬴诡离坦白之后,嬴诡离已经连续冷脸好几天了。林苍玉也是个脾气犟的,嬴诡离不道歉她也不服软,就这么一直僵着,直到那日,嬴诡离叹着气将一封奏折放到她面前。 林苍玉翻开一看,不由得怒火中烧:“他们凭什么诬赖三儿行贿!” “这不叫诬赖,这叫弹劾。”嬴诡离慢悠悠的解释,“上奏折的,是那位小王爷的人,想来是月华的事情惹恼了他,只怕以后还会更多。” “他就不怕我直接捅出去了!”林苍玉大发脾气道。 “他怕什么?丢人的又不是他。倒是你,可知道这件事捅出去的后果?”嬴诡离无奈的揉揉她的脑袋。 “反正我心里不舒畅,他们谁也别想舒畅。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谁怕谁!”林苍玉梗着脖子,嘴硬。 嬴诡离沉默半晌,终于说道:“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不?要知道月华虽然相貌相似。但是他的母亲已经过世多年,并不是可靠的证据。” “哎!你同那位阑珊姑娘熟识不?她在太后身边当差多年,应该会知道些线索,不如你去探探?”林苍玉用手肘捣了捣嬴诡离。 “等等……去找阑珊,还不如去找早些年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我记着有一位王嬷嬷,当年在太后跟前很是受宠,后来放出去在理国公府上当了教养嬷嬷。”嬴诡离笑道。 “既然没有被灭口,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林苍玉不在意的撇嘴。 嬴诡离摇摇头:“未必,没有被灭口。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她真正抓着把柄,让太后不敢妄动,所以才送到娘家以便监视。” “既然知道,你还在这儿唠叨,赶紧去查!”林苍玉吼一声。 京都富贵人家。都喜欢接宫里放出来的老宫女养在府上当教养嬷嬷,用来指导府上即将出阁的小姐,以便入宫后得宠或者出嫁后不失礼于人前。然而也并非所有人家都有幸供养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同理也未必所有宫里放出来的宫女都有人愿意供养,在宫中的贵人们身边贴身侍奉的宫女,机会则大得多。当年太后身边有三个贴身宫女,其中一个被上皇瞧上了。后来封了贵人,另一个则失足落水淹死了,最后一个便是这位被太后娘家理国公府上一直供养着的王嬷嬷。 嬴诡离算准了王嬷嬷安于现状,肯定不愿意犯险说出什么秘闻。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王嬷嬷的心病在于她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王寿,她的兄弟一家老早就去世了。留下个儿子一直被王嬷嬷养在身边,整日里也是斗鸡走狗,同市井无赖厮混。 当王寿在赌坊输了数千两银子没钱还后,赌坊老板扬言要剁了他的双手双脚,吓得王寿屁滚尿流跑去找自己姑妈救命。王嬷嬷听了王寿的糊涂事儿之后。恨恨的扇了他几个大嘴巴子。可是到底是自己的侄子,是王家唯一的香火了,王嬷嬷怎么也不忍心让这根独苗儿被赌坊老板剁了手脚。 “不肖子孙!王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王嬷嬷一边骂着,一边进屋里去找压箱底儿的银票。岂料在柜子里翻了好久都找不到自己放私房钱的那个木匣子,急的是满头大汗。她被理国公府上供养,月钱也是不少的,却是大半都折进了王寿的骰子里,好不容易攒了多年的私房,却不见了! “我的匣子呢?”王嬷嬷冷着脸责问旁边的小丫头。 小丫头摇着头,畏惧道:“奴婢不知道,嬷嬷许是放错了地方。” 王嬷嬷随手抹了一根藤条,扔给小丫头:“顶着藤条,去院子跪着,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又转头望向另外两个小丫头,“你们俩,若是知道我的匣子的去处,趁早说出来,莫要等到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去晒日头,这大热天儿的,只消一个时辰,你们那白嫩嫩的肌肤就给晒红了。” “嬷嬷息怒!奴婢知道!”其中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小丫头急忙跪下,“前些日子,嬷嬷去东院儿教大小姐女红,奴婢看到小云带着侄少爷进了您的屋子。”小丫头手指的,正是王嬷嬷第一个问的那个小丫头。 “现在还不说?等着王寿那个不孝子给你求情吗?”王嬷嬷气的直哆嗦。 那叫小云的小丫头急忙跪下哭号:“侄少爷说要求嬷嬷讨了奴婢,逼着奴婢将嬷嬷的匣子找出来给他。” 而待在外间的王寿想跑又不敢跑,只能扑着抱住王嬷嬷的腿,不住的大哭,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抹在王嬷嬷衣裙上。 “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弄六千两银子!”王嬷嬷怒喝。 “姑妈,您要是不救救我,他们会杀了我的!王家就断子绝孙了!”王寿大哭大喊,吵闹不休。 这不过是最老套的把戏,可是实用,嬴诡离最终还是从王嬷嬷嘴里得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你可知道红颜殁?”王嬷嬷一双苍老的眼眸,瞬间散发出灼人的温度。 嬴诡离淡淡答道:“知道。” “那你可知道,红颜殁乃前朝宫廷秘药,唯有身为前朝叛臣的理国公府上才能弄到。”王嬷嬷笑得诡异。 “那又如何?”嬴诡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据我所知,北静王妃早产便是因为此药,而且……当年孝懿安皇贵妃难产致死,亦是因为此药。”王嬷嬷终于咧着嘴,大笑出声。 嬴诡离不由得一僵,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孝懿安皇贵妃,但是所有人都跟他说他的母亲是一个极好的女子。此时听到她死亡的真相,终究是无法淡然对待。 林苍玉不懂,为何已经打探出来了消息,嬴诡离还是一副烦闷的模样,直瞧的林苍玉揪心。走过去从后背搂住嬴诡离的腰,将头贴到他背上。嬴诡离抬手握住她的手,久久无语。 “你怎么了?”林苍玉轻声问道,“告诉我好不好?我是你的妻子,有义务分担你的悲伤和快乐。” 嬴诡离低着头,双手把玩着林苍玉的手指头,良久才说道:“我的母亲,也是被太后害死的。” “孝懿安皇贵妃?我听水溶说过,是一个颇具传奇性的女子,我很羡慕她。”林苍玉带着笑意答道。 “我在想,父皇知不知道这事。”嬴诡离轻轻笑了,“你说,我们该不该?那件事情若是捅出去,必定是轩然大波,动荡不安;可是就这么隐瞒下去,我又不甘心。” 林苍玉噗嗤笑出了声:“你别犹豫不决了,已经有人替我们选择好了,你看……”说罢,从袖口掏出一样薄薄的东西,“你不在的时候,赵晋拿给我的,说是他父亲吩咐的,你觉得他父亲背后的还能是谁?” “这么说来,他是老早就知道了。”嬴诡离口气有些凉。 “那倒未必,或许是我们折腾的给他察觉出了,才顺手帮我们的。可能是直觉,反正我是不相信上皇对孝懿安皇贵妃是没有感情的。”林苍玉笑道,“看一个帝王,对一个女人是否是真爱,就要看他肯为了这么女人打破多少规矩,你自己数数上皇为了孝懿安皇贵妃都做了多少不合于礼制的事情。” “皇兄时运不济啊,前脚遇刺,后脚便要承受这么大的打击,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嬴诡离无奈道。 “那就要看上皇如何想的,他是注重国泰民安还是看重皇位的传承。”林苍玉轻声答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上皇若是默许这件事,那么他便是看重皇位的传承,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 嬴诡离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我怕上皇会盯着你不放,不过你可以推出去个替死鬼,比如说忠顺王、忠仁王什么的。”林苍玉笑得贼兮兮的。 第094回 黔驴技穷栽赃陷害 这日,宫里来了旨意,说是太后召忠安王妃进宫侍疾。恰逢嬴诡离外出良久不见回来,门外来传旨的小太监又催得急,林苍玉焦头烂额,急的团团转。 “王妃,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小太监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 林苍玉眼睛一横,口气更冲:“你着急什么?我这厢若是不安排妥当就走了,回头王爷回来了,让他喝西北风去呢?” 琮瑢极长眼色的捧了一份菜单子出来,回禀道:“王妃,最近天慢慢凉了,王爷胃口也好了,厨房里拟了一份新菜单子,您瞧瞧可行?” 林苍玉翘着护甲,接过琮瑢手里的单子,一字一顿慢慢看着,时不时挑个毛病:“这个金银蹄撤了,王爷不喜欢腻的。这个酸笋汤多做一些,姐姐喜欢吃,到时候差人给北静王府送一份……还有啊……”这巴拉巴拉说的,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然而还是不见嬴诡离的身影,甚至连差去找人的家丁也没回来。 环珮给林苍玉换了一身衣服,实在是再也没有借口拖着了,林苍玉接过瑶瑾准备的带给太后的东西,便踏上了轿子,往宫里赶去。 太后已经病了有些时日了,起先只是咳嗽,大热天的怕是邪火伤的。太医开了药方子,吃了几天好了,然而没过几天却又复发了,此后便是断断续续再没好过。此前,林苍玉也遵着规矩,命瑶瑾备了一些名贵的药材送到广安宫。然而太后如今看她不顺眼,还命她侍疾,肯定是有内情。否则怎么也不见她命忠顺王妃进宫侍疾,那还是她本家的什么侄女。林苍玉坐在软轿里,掰着手指头,不住的碎碎念。 到了广安宫,没想到嬴皇后也在,林苍玉向两人行完礼。这才规规矩矩的沾着椅子边儿坐下。太后侧躺在榻上,阑珊跪在脚下给她捶着腿,林苍玉和嬴皇后说着家常,太后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两句。未几。嬴皇后向太后行礼退下,林苍玉实在是不知道能同太后说些什么,侍疾也并非真的就是给太后端茶倒水喂药,都不过是个名头而已,遂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老九媳妇儿,老九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府里一直也没个人,你一个人管着很受累罢。”太后轻声问道。 林苍玉恭敬答道:“府里的沈姚氏,很是能干。那些琐碎事情皆是处理的妥当,臣妇并不受累。” “那怎么会?难道你们小夫妻俩房里的事情,她也能帮上忙?你一个人伺候老九,连个休息都没有,有个人分担才好。一个月总有那么一半的时间能好好休息。”太后笑道。 林苍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太后说的是,赶明儿个,臣妇便给王爷说说,问问王爷瞧上了哪家的姑娘,臣妇立马给提亲去。” “哪要的那般麻烦,哀家跟前的阑珊,模样女红都是顶好的。今儿就给她开了脸罢。”太后望了一眼一旁的阑珊,淡淡道。 这下,林苍玉可没那般好说话了,断然拒绝道:“太后,这可不成。要是臣妇带回府去,王爷瞧不上怎么办?更何况。王爷身份高贵,就算是抬个妾进门,也得是大家闺秀,至于阑珊姑娘嘛……”林苍玉是摸不清楚阑珊心中所想,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太后逼得。可是如今太后失势是必然的,她就更没有必要给太后面子,违心领个人回府。 果然,太后闻言脸色微变,眼光更加冷冽:“老九媳妇,你是什么意思?“ 林苍玉无辜的眨眨眼:“臣妇没有什么意思啊,太后您养育王爷这么多年,理应知道王爷的性子,他那人眼界忒高,瞧不上的东西,是怎么也不会留在身边的。”话说完,林苍玉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若是她已经出言不逊到了这个份上,太后还能容忍的下去,那就不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太后了。况且,她也是继续自己善妒的名声传出去的,唱戏嘛,自然是要热热闹闹,大家一起唱才好看。再者,她还等着嬴诡离来同自己演双簧呢。 “你……”太后颤抖着指向林苍玉,半晌说不出话,气息都不顺畅。阑珊见状,急忙跑进内室,拿了个药瓶子出来,喂给太后吃了一颗药丸子,太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忠安王妃……好,真好!”太后抚着胸口,厉声责问。 林苍玉急忙跪下,以额触地道:“臣妇一时口快,冲撞了太后,请太后责罚。” “你回去罢,哀家累了。”太后无力的摆摆手。 林苍玉有些失望,她是多么想太后能罚一罚她啊,难道太后年纪大了,心也变软了? “是,臣妇告退。”林苍玉行一礼,退了出去。 林苍玉刚刚出广安宫,就看到嬴诡离急匆匆赶过来,走到近处,被嬴诡离拉住手急匆匆问道:“没什么事儿吧?” 林苍玉摇摇头,笑眯眯的同他并肩往回走:“我就想要有些什么事儿,才能让你发作一下,结果太后硬生生忍下了一口气。” “她说什么了?”嬴诡离疑惑道。 “唔……太后觉得我们府上太冷清了,想把阑珊指给你,我说你瞧不上阑珊!”林苍玉笑嘻嘻道,将所有都推到了嬴诡离身上。 嬴诡离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道:“就知道你没好事。” 回到忠安王府,林苍玉只觉得头有些疼,连晚膳都没有吃,就倒床上睡了。嬴诡离看了看林苍玉的状况,心底有些担忧,林苍玉如今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了,定魂珠却还是杳无音讯。 夜间的时候,忠安王府的门被敲开,沈姚氏拍着林苍玉他们寝室的门,将两人喊起来。 “出什么事了?”嬴诡离皱着眉问道。 “宫里来人,说是王妃离开广安宫后,太后就腹痛,夜间加重,已经昏迷了。”沈姚氏焦急道。 嬴诡离眯着眼睛问:“他们的意思,是苍玉害的太后?” 沈姚氏点点头:“他们说奉上皇之命。请王妃进宫一趟。” 嬴诡离转身进内室,替林苍玉系好披风,拉着她:“我陪你一起去,她这些年手段越发没意思。都瞧不上眼了。” 由于林苍玉的配合,宫里来的人也没怎么为难她,一行人匆匆融入了夜色。坐在马车里,林苍玉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细细的汗。嬴诡离抓着她的手,拿着帕子轻轻擦着:“你怕什么?她已经黔驴技穷了,没事儿都能找出些事。” “可是,至少现在她还是太后。”林苍玉皱着眉说道。 嬴诡离勾唇一笑:“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晚上就抖落出来,看她还装不装病。” “上皇那儿……”林苍玉问道。 “放心。一切有我。”嬴诡离拍拍她的手,紧紧握住。 广安宫现在是一派人仰马翻,上皇和帝后都守在外室,太医讨论来讨论去都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嬴诡离同林苍玉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门口。 “母后如何?”嬴诡离皱眉问道。 上皇叹口气:“情况不乐观。太医现在还是束手无策。” “父皇,儿臣有话同你说。”嬴诡离扫了一眼帝后,了无波澜。 上皇疑惑:“哦?有什么事,说罢。” 嬴诡离行一礼,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上皇顺从的随他出了门,三人一同去了偏殿。 “父皇可记得。当年义忠亲王自尽的时候,他府上有一名侍妾给他殉葬,一把火烧干净了整个义忠王府?”嬴诡离挑着眉,问道。 上皇点点头:“记得,你母后当年还唏嘘不已,说那女子甚是贞烈。” “那名侍妾。名唤妖娆,她有一个儿子,叫做月华,见过的人都说月华同义忠小王爷相貌有七分相似,可是儿臣却觉得。他同皇兄年少时也是极相似的。民间有一句俗语:外甥像舅。其实不无道理。”嬴诡离低眉垂目,淡淡说道。 然而上皇似乎并不诧异,扫了嬴诡离和林苍玉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查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蛛丝马迹,倒是你们,三下两下的,就弄明白了。” “陛下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林苍玉疑惑。 “不久,你刚刚开始查,我就察觉到了,再想想就想通了。”上皇笑着答道。 “你打算怎么办?”嬴诡离问道。 上皇没有回答,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皇帝还有多长时间不?” 嬴诡离摇摇头:“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三个月而已。”上皇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待他薨了,离儿你即位罢。” “为什么!”嬴诡离惊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坐那个位子,你若是不愿意禛儿,二哥、五哥也都是极好的选择。”果然,千防万防,上皇还是存着将他推上皇位的想法。其实,嬴诡离私下的想法,是赞成孟禛的,毕竟只有他,才能让局面平稳下来,而且没有后顾之忧。否则,不管是忠顺还是忠仁即位,日后定又是一场乱。孟祐、孟禛,甚至是义忠小王爷,心底怕是都会不平的。 “你不想让你心爱的女人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吗?”上皇眼光划过林苍玉,低声问了一句。 “她不稀罕。” “我不稀罕。” 嬴诡离和林苍玉异口同声道,两人转头相视而笑。 ============================== 推荐同组朋友的文啊,大家若是对这个类型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哦~ 书名:重生之军营(书号1952111)作者:姜小群。简介:关于军人、梦想、执着,关于朋友、战友,关于爱。 第095回 世上从无空穴来风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嬴诡离若是醉心于权势,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琅朱放弃妖王之位,所以如今就更不会被上皇所言打动。而林苍玉,一心只想过安生日子,不管以前如何闹腾,都只是为了保护好林家而已,什么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倒是要有福气享受那玩意儿啊。 谁人也不曾料想,一夜之间,风言风语传遍了整个京都。今上并非上皇亲生,乃是太后偷天换日,用自己的女儿换了别人家的儿子。此话流传开来,一时间整个京都都乱了套了。 林苍玉咬牙切齿:“肯定是那个混账小王爷,这下完了,风云诡谲啊!” 京都那么多百姓,如何能一个一个都堵住,不让他们说。虽然上皇立马下令命顺天府伊、五成兵马总司、甚至九门提督在京都逮捕议论之人,然而这个皇家的惊天丑闻,还是已经传得天下尽知。 此时此刻,太后自然也没精神装病了,自己便清醒过来。都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后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年,她还带着皇后去甄鸾的宫里抓现行,如今便有了上皇领着人来她的广安宫抓人。恰如当初审问贾元春时候的阵势,只是此番堂下跪着的人,换成了太后而已。 要说这帝位之争,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当年上皇非嫡非长,最终还是踩着一众兄弟的尸体登上了帝位,其中不服气的大有人在,而最不服气的则要数义忠亲王老千岁。义忠亲王老千岁身为皇后幼子,却没有拼过一个普通妃嫔的儿子,与帝位失之交臂,心中的憋气可想而知。所以,虽然上皇坐上了皇位,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坐稳。等到孝懿安皇贵妃身亡,上皇心冷。连帝位都不在乎了,便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自己退位悼念爱妃。并非他不想传位给嬴诡离,而是当时嬴诡离年纪实在是小。主不了事,所以只能选择了嫡子,即当今圣上。可是,义忠亲王老千岁仍然没有死心,在退位诏书刚颁下之后,举兵谋逆,逼宫造反。幸而平阳长公主英勇,孤身闯出皇宫,调集了兵马,才将义忠亲王老千岁一举歼灭。自知事情败露。义忠亲王老千岁当天就在府里饮恨自尽,其爱妾妖娆则一把火烧了整个义忠王府。同样是皇家丑闻,上皇惩办了义忠亲王的同党,将事情掩了下来,并且留下了那个堪堪十岁的孩子。继承了父亲的封号,幽禁于别院。 “将月华带上来。”上皇叹口气说道。随即边有人压着月华进来,悄无声息的站在角落里。 上皇又开口说道:“淑言,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和皇帝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后机械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月华。眉眼和脸型都和皇帝一模一样。太后又转过头看向皇帝,只见皇帝低着头,一手撑着额头,表情不明。 “若不是因为嬴岑那个贱人,哀家何苦出此下策!”太后紧抿着唇,原本保养良好的皮肤。如今黯然无光泽。 “住口!”上皇怒喝,“再敢诋毁阿岑一个字,朕杖毙你!” “你的阿岑早就死了!”太后宛若癫狂,“是我硬生生给她灌了一碗红颜殁,她痛苦的抽搐着求我放过她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将她的骄傲狠狠的在脚底下踩碎,你不知道我当时又多么开心!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以博褒姒一笑,今有你这个昏君将传国玉玺给那个贱人把玩。她不是不爱笑么,那哀家就让她哭个够!”太后的声音冷厉异常,口中的话语狠毒不可理喻。 林苍玉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彻骨的悲哀,后?宫的女人都已经被折磨的扭曲了人性,她们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登上最高的那个位子,辅佐自己的儿子登上最高的位子。太后真爱上皇吗,真是因为上皇移情于嬴岑才对嬴岑恨之入骨吗?不尽然是。她爱的始终是她的中宫之位,她爱的始终是上皇给予她的权势,而嬴岑的出现,只是让她感觉到了威胁,自己的这些东西,终会被嬴岑夺去。 “还有你!”太后将目光转向嬴诡离,眼神阴狠恶毒,全然不是以往和善的模样,“哀家恨不能掐死你这个孽种!” 就在林苍玉分神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后又开始咒骂嬴诡离,林苍玉轻轻握住嬴诡离的手,生怕嬴诡离心中伤神。然而嬴诡离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淡淡的瞧着太后。 “毒妇!”上皇脸色阴沉斥责,“朕知道你求的是什么,阿岑如今葬在朕的陵寝,待朕百年之后,和她同穴而眠。至于你,将你扔到乱葬岗都是善待你,朕必将你葬于妃园,让那些曾经被你毒害的女人,噬你血肉!” 林苍玉如今才知道,最毒妇人心不过是个笑话,男人狠毒起来丝毫不比女人逊色多少。如今的上皇,就如同一条毒蛇,恨不能将全部的毒液都抹到太后身上。原本的他们,就算是不那么相爱,至少也是相敬如宾,敌后相处之道自古便是如此。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居然发展到了,将彼此视为仇敌都还嫌不够。也许是上皇偏宠孝懿安皇贵妃的时候,也许是孝懿安皇贵妃身亡的时候,也许是上皇察觉到事情真相的时候,也许是其他时候。可是由夫妻转化为仇敌,这本身就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哀家生前不惧怕她们,死后亦会将她们碾碎成渣!”太后头颅高扬,透露着一股俾睨的意味。 上皇冷笑一声:“她们生前畏惧你是皇后,死后还有何畏之?” “够了!”一直沉默着的皇帝,终于呵斥了一句,“陈年旧事,说来也无益,先想一想如今这境况该如何解决,莫要为了你们的私情,毁了整个江山!” 上皇与太后这才停止相互的狠毒咒骂。林苍玉扯了扯嬴诡离的衣袖,嬴诡离扫了她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 上皇淡淡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朕想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不妥的,你想走就走罢。” 嬴诡离又行了一礼,便拉着林苍玉出门离去。一路上,两人彼此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苍玉忽然间就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坚持要查找这些蛛丝马迹,究竟有没有错。太后现在是倒台了,可是殃及的无辜也太多了。刚才皇帝的那句指责,林苍玉只觉得皇帝那句话分明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自己的自私,祸害了整个国家。如果自己不狠下心查证,上皇有生之年能不能察觉到,都是个问题。太后骂的祸水,其实也算上了自己一份。 “你又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嬴诡离扳过林苍玉的肩头,轻声问道,“不怪你,纸包不住火,终究都是要抖落出来的。” “可是,也许会拖到上皇薨逝,那么事情也就不会道这般不可收拾的田地。”林苍玉皱眉答道。 嬴诡离揉揉她的脑袋:“你错了,正是如今上皇还在才好些,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压得住事,否则还不知道要是怎么样。” “也是,诡离,想个办法把这件事了解了罢。”林苍玉靠在嬴诡离肩膀上轻声说道,“我以后做事再不会这么莽撞了,我不想老是惹出来事,然后让你收拾。我想让你欠我的,而不是我欠你的。然后下辈子,就是你追着我讨债了,我怕我找不到你。” 林苍玉向来都是强势而倔强的,此前从未见过她这般示弱,嬴诡离心中一软,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好。” 既然答应了林苍玉要妥善解决这件事,嬴诡离也没时间说闲话,开始一家一家走访自己的兄弟,探他们的口风。除去皇帝和嬴诡离自身,上皇现存于世的儿子尚有四位,忠顺王爷、忠仁王爷、忠泰王爷、忠康王爷,年龄都比嬴诡离要长。忠顺王爷放荡不羁,善词曲,好美人,对于国家大事向来不上心。忠仁王爷倒是性情严肃,颇具雄才大略,然而家有悍妻,又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对于后继方面,有些问题。至于忠泰王爷和忠康王爷,一个身有残疾,另一个性情软弱无争,都不是好人选。嬴诡离一一拜访过去,探得口风,除却忠顺王爷矢口否认,只道自己只想听曲儿看美人,那个位子没力气坐。其他三位,或多或少都有些意向。可是,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他们三个任何一人手里,都是不稳妥的。 从始至终,嬴诡离真正看重的,就只有一个孟禛,如今这个心意仍然没有改变。这一番拜访下来,更坚定了嬴诡离劝说上皇放弃的想法。与其将江山交给自己不稳妥的儿子,倒不如交给还有些能耐的孟禛手里。因为,不管如何,嬴诡离自己都可以保证,孟禛不会因此事产生任何芥蒂。 第096回 夜谈条件琼华再现 虽然已经是夏末了,然而连续闷了几天的天气,夜间的风还是粘腻的。一袭融入了夜色的黑色斗篷,将人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低垂着头,叩响了一座宅院的门。 “请,我家主子在书房恭候已久。”开门的仆从垂首恭敬道。 “嗯,带路。”来人答道。 两人行至一间闪烁着烛火的屋子前,房门虚掩着,一缕烛光从门缝中泄出来,照在了那身穿黑色斗篷之人脸上,赫然是嬴诡离。 “主子,客人到了。”之前开门的仆从敲了敲门。 门里传出来一道清冽的声音:“请贵客进来。” 嬴诡离含笑推开门,进屋后又反手关上门,拉下斗篷上的兜帽,露出脸来,然后随意的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桌旁,同义忠小王爷面对面。 “咳!王爷果然守信。”义忠小王爷低声咳嗽了一声,清冷俊秀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有一抹奇异的嫣红。要说起来,义忠小王爷同月华眉眼更相似,而皇帝同月华更相似的则是脸型的轮廓。 嬴诡离翘着脚,含笑:“好说,是我同小王爷在谈条件,多多少少要表现出一些诚意。” “不知王爷想谈些什么呢?我一无权二无势,日日待在一方墙垣之内饮酒作乐,和王爷并无可交换的条件。”义忠小王爷笑着答道。 “小王爷何必妄自菲薄?”嬴诡离回道,“我希望小王爷放下执念,就此归顺。” 义忠小王爷颇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王爷此话从何说起?如今盛世太平,何来归顺不归顺呢?” “明人不说暗话。”嬴诡离勾起唇角,“小王爷虽然待在这一方墙垣之内,然而外面发生的事情,哪件事能瞒过小王爷的耳目?” “我是只关心风月,不问国事的,王爷难道还不知晓?”义忠小王爷抚了抚衣袖。笑道。 嬴诡离不接他的话,只是自说自的:“你是没有机会的,老千岁都没能成功,你再怎么也只是痴心妄想罢了。但是。禛儿可以,论起辈分,他还要喊你一声叔叔,怎么说也都是你们那一脉的后辈。与其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不如各自退一步。” 原本脸色很是平淡的义忠小王爷,在此番嬴诡离刚刚说了一句话之后,立马变了脸色:“若我不愿意呢?” “你没有道理拒绝我的提议,因为你根本没有比我的提议更好地选择了。”嬴诡离笃定的望向义忠小王爷。 “条件呢?”义忠小王爷半天才松口道。 “这个,要慢慢合计一番。”嬴诡离眯起眼睛。 那一晚,在别院里。他们两人究竟达成和何种协议,除了天知地知他们知,便再也无人知晓了。但是,次日清晨,原本明里暗里监视着别院的人都被撤下了。 林苍玉曾经问过嬴诡离。到底答应了义忠小王爷什么事情,才让义忠小王爷决定放手,然而嬴诡离就是死活都不说,气的林苍玉半天不理他。 随后不久,嬴诡离又在宫里同上皇大吵一架,彼此都是摔杯子摔瓶子,最后嬴诡离摔门而出。皇帝自太后被幽禁那日起。余毒复发,已经良久不上朝了,如今朝廷内外皆有上皇把持。 林苍玉听了传闻,不由的冷哼。她是不可能相信皇帝会就此罢手的,任谁在那个皇位上坐了十多年,都不会舍得将位子让出去。皇图霸业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筑成的。皇帝手上的血丝毫不会比上皇、义忠亲王老千岁少多少。此番示弱,大约是为了避风头吧。 如今的京都,用暗潮涌动来说,丝毫不过分。相比大皇子的躁动不安,孟禛却显得十分淡定。不久前他也开牙建府了。就同忠安王府隔了一条街而已。 这日,孟禛去城外墨先生那里请教学问,等两人辩论出来个子丑寅卯后,外面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墨先生原本是要留孟禛住下的,然而新建了府邸,孟禛府中的事情可是不少,便坚持着要回去,墨先生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嬴诡离担心孟禛的安危,便将开阳留在孟禛身边当做护卫。自从那日在洛阳,开阳保护林苍玉失利,回到京都之后,狠下了一番功夫,誓要找回面子。 “开阳先生。”孟禛掀起马车帘子,少年独有的清亮声音在夜间传了很远。 开阳驱马赶到孟禛马车旁问道:“四皇子有何事?” “我许先生九门提督之位,望先生助我成事。”孟禛盯着开阳认真说道,他不确定嬴诡离将开阳送给他当护卫,只是一时还是一直,所以此番才会出言试探。 岂料开阳也认真道:“你要是能让摇光嫁给我,我就答应你。” 孟禛想起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北斗七星里唯二的女子之一,在心底打了个寒颤,那个女子一手使毒的功夫,出神入化,他还真没胆子招惹。 “可不可以换一个简单一些的……”孟禛可怜巴巴的仰着脸望着开阳。 开阳果断摇摇头:“我就要摇光,别的都不要。” 听了开阳的话,孟禛只想哭,哭丧着脸把头收回了马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擦着孟禛的鬓发射了过去。若非开阳一句话气的孟禛将探出来的脑袋收回去,那么这一闪而过的银针必是已经没入了孟禛的太阳穴。 开阳瞬间大怒,想他以前自大,可是经历了昆仑和洛阳的两次打击,开阳已经谨慎小心很多了,连练功夫也勤快了不少,前几天嬴诡离还夸赞他又进步了。可是今晚居然又有人挑衅了他,并且挑衅成功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发现附近有人,直到银针闪过! 开阳一张娃娃脸,气的通红,坐在马上挺直了背高喝:“不知是哪位高人?连面都不敢露,还是不是爷们儿了!”这话若是让别人说起来,比如暗影、天权他们,都是别有气概,霸气外露,然而被开阳定顶着一张娃娃脸喊出来,总是有几分喜感在其中。 而果不其然,那隐藏在暗中的人也笑出了声,伴随着笑声的是一阵幽怨的笛声。在前方不远处的屋顶,稳稳站着一名穿着碧色衣裙的女子,身姿飘逸,手持一柄竹笛。 远远的,开阳便能感受到那名女子周身的凛冽气场,紧了紧手里的剑,铮的一声,剑已出鞘,脚底一点从马上跃了出去,几个闪身便也上了屋顶,同那名女子相隔不过两尺。 “想要伤他,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意不同意!”开阳持剑而立,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那女子道:“不是伤他,是取他性命!” 虽然一个大男人对战一个女人,本来就胜之不武,更何况开阳还有偷袭的嫌疑。那女子很认真的纠正开阳话语里面的错误,而开阳则不等她话落,便攻了过去。那女子别的功夫也瞧不出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是单单那一袭轻功,绝对是踏水无痕、移步换影,开阳的剑始终连那女子的衣摆也沾不着。 “我不想伤你性命,莫要再纠缠了。”那女子轻叱一声。 开阳一条死脑筋道:“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绣花弹琴,大半夜的出来杀人,哪里有这样的事!”言罢,攻击的招式也发凌厉。 两人交手已经上百招,那女子忽然身形一顿,神色复杂的瞧了一眼远处的黑夜,转身破开开阳的招式,向相反的方向离去。开阳不敢去追,虽然遇到一个让他连衣角都摸不着的对手很难得,他也很手痒,但是幸好开阳名没有忘却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孟禛。 “开阳先生,你可好?”孟禛关切问道。 开阳摇摇头:“没事儿,那人跑得太快了。” 这厢两人正准备启程继续回府,却见黑漆漆的路上来了个人,提着一盏八角琉璃灯。开阳眼尖,大眼就看到那是嬴诡离,几步上前行礼。 嬴诡离见两人都完好,心底着实松了一口气,若是在这紧要的关头,孟禛被刺身亡,那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白搭了。琼华手中的竹笛,唤作碧穹,乃是神界不少仙人眼红的仙器,竹音吹奏起来,可以惑人心神。所以就在刚才,琼华吹响了竹笛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惑人心神,然而开阳的心神还是不自觉动荡了一下。也是因此,嬴诡离听闻笛声,知晓是琼华来了,急匆匆循着琴音寻了过来,他手里提着的那盏八角琉璃灯,是临行前林苍玉硬塞给他的。 “你和她交手了?”嬴诡离问道。 开阳挠挠头:“嗯,可是那女人功夫着实了得,我没占到一点儿便宜。” 嬴诡离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能完好无损的捡回来一条命,你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下次遇到了,别傻兮兮的就往上迎,能逃就赶紧逃!” 开阳虽然不解,但还是恭声答应着,又问道:“主上,你认识那个女人啊?她是谁?” 嬴诡离斜眼横了开阳一眼,又扫了孟禛一眼:“没事儿赶紧回府去,开阳你最近记着要随时保护四皇子,若是再出了岔子,当心你的命!” 这边说的开阳点头哈腰的,嬴诡离话锋一转,又开始教训孟禛:“明知道如今不太平,还大晚上的在外面乱跑,是存心找死吗?下次再这般不知轻重,也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一番话下来,孟禛和开阳一样,都蔫儿了。 第097回 定赌约谁一诺千金 “他们没事儿吧?”嬴诡离刚一进门,林苍玉便急匆匆问道。 嬴诡离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若是去晚一会儿,就不好说了,还好没事。我居然不知道,何时琼华也来了人间。” “我上次在青云见过琼华,她当日同江清越大婚。”林苍玉含笑答道。 嬴诡离诧异的望着林苍玉:“你还记得琼华?” “在警幻仙姑的攒金琉璃镜看到过,甚至有一次做梦还梦到了她,况且当初那一魂一魄剥离的时候,我也隐约看到了一些片段。琼华向来心术不正,她这番定是不怀好意,你要当心。”林苍玉有些担忧。 “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她的目的,你放心便是。”嬴诡离安慰道。 隔日正巧是休沐,林苍玉亲自下厨做了不少好菜给嬴诡离打牙祭,嬴诡离吃的眉开眼笑。此时沈管家前来禀报说是大理寺少卿纪澜大人求见,嬴诡离不情不愿的看着一桌子菜,还没吃几口,却不得不去前厅见客。 纪澜是急的头上都快冒烟儿了,太后被幽禁后,上皇命大理寺将月华收监,作为本件密案最重要的证人,月华也受到了纪澜给予的顶级待遇,枷锁脚镣一个都没省,独自一人关在一间监牢,甚至还有专门的两个狱卒看守他。然而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发现,看守月华的两个狱卒死亡,而月华不知所踪。这下子可把杜修和纪澜给急疯了,大理寺监牢丢了犯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况且还是如此重要的犯人,这消息若是传到了上皇耳朵里,上皇还不得暴怒。所以两人商量一番后,杜修进宫向上皇请罪,而纪澜则是赶到忠安王府求救。 “现场有什么线索没?”嬴诡离听完纪澜的叙述,直觉的想到了琼华。 纪澜答道:“那两个狱卒是被一般的迷药迷倒的。然后被人割了脖子,别的没什么线索,犯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然而纪澜的这一回答又打破了嬴诡离的猜想,以他对琼华的了解。这般粗鲁暴力的手法可不是她喜欢的手法,而她若是想要杀人,又哪里需要迷药。 嬴诡离抬眼望向纪澜,低声问道:“那纪大人想如何?” 纪澜一怔,倒不是他想怎么样,他是来救助的,究竟是何人劫走了月华,怎么才能找到失踪的月华,又如何才能在上皇那里减轻罪责,都是他想知道的。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臣想请王爷帮忙寻回犯人,将劫走犯人的匪徒绳之于法。”纪澜沉默了片刻,果断答道。 嬴诡离摸摸下巴:“寻回犯人这个纪大人就别想了,月华现在大约已经不在人世了,至于为何匪徒不在监牢里杀死月华。大概是他们还想从月华口中得知些什么。而能从守卫森严的大理寺监牢里面劫走犯人,也非等闲之辈,你即便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然而纪澜剑眉倒竖,斥道:“王爷此话何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若是知道是谁劫走犯人,必定以法束之!” 嬴诡离闻言,却是抚掌大笑:“好!有纪大人这一句话足矣!本王若是有了线索,定会通知纪大人。” “多谢王爷慷慨相助!”纪澜拱手谢道。 送走了纪澜。嬴诡离再次回到后院,林苍玉已经吃饱了,心满意足的去睡回笼觉了。嬴诡离不忍心打扰她,出了主院,往书房走去。 嬴诡离单手撑着头,怔怔的望着雪白的宣纸上。晕开的一点墨汁。时间似乎是凝滞了一般,连窗外的风声都没有了,桌上摆的小香炉,袅袅上升的香烟也停止了。 “琼华,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畏头畏尾?”嬴诡离的声音淡漠道。 一声轻笑,身着一身碧色衣裙的琼华放佛刚刚从虚空中踏出来的一般,站在嬴诡离面前:“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我没精神跟你应付,有事快说。”嬴诡离对待别人,向来都没有多少耐心。 然而琼华对待他的态度视而不见,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变:“我是来给你送大礼的,你也不欢迎吗?以前,赤瑕神君从东海龙王那里得了一颗定魂珠,你也知道定魂珠有多么难得,兴许这便是目前唯一一颗有线索的定魂珠了。” 嬴诡离勾起唇角,讽刺笑道:“若我没猜错,如今那颗定魂珠是在你手上罢。说说看,如何你才肯将定魂珠给我。” “果然是爽快人!”琼华赞道,“我们来打个赌,若你赌赢了,定魂珠双手奉上;若你输了,便忘了琅朱,来当我的夫君。” “我凭什么相信你?”嬴诡离反问。 “你无路可选。”琼华笑盈盈道。 嬴诡离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现世报了,前两天他还用这句话堵过义忠小王爷,这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有人用这句话来堵他了,果然是天理报应轮回不爽。 “如何赌?”嬴诡离问道。 “赌江山如何?我知道你一心想扶四皇子上位,那我就将宝压在大皇子身上,待皇帝一死,谁登上帝位,此方就是赢者。”琼华说道。 嬴诡离抬眼瞥了琼华一眼,抬手道:“成交!” 琼华亦抬起手,两人双掌轻击一下:“对了,你的小娘子现在可能深陷噩梦,你还是赶紧去拯救她罢。” “琼华!”嬴诡离咬牙切齿,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挥手之间已然打碎琼华布下的的结界,冲出房门,直奔林苍玉的院子。 嬴诡离的匆忙离去,并没有看到琼华带着疯狂执念和恨意的眼眸。 林苍玉人懒,若是没事儿的话,她能睡上一整天,况且她现在精神极度容易疲乏,所以早上睡个回笼觉是必须的。嬴诡离赶到的时候,林苍玉正躺在床上,额头布满冷汗,双眉紧蹙,明显就是被魇住了。 好不容易将林苍玉唤醒,然而在林苍玉挣开眼睛的瞬间,嬴诡离不由得一阵心惊,她眼中的痛苦、恨意太强烈了。 “梦到什么?”嬴诡离担心的问道。 刚刚清醒过来的林苍玉,还有些迷茫,好不容易将焦距放在嬴诡离脸上,眼中的强烈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哑着声音说道:“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嬴诡离的目光在她脸上放了半晌,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拧了一条帕子,仔细的给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而此时的林苍玉已经有些游神了,之前的噩梦,对于她的冲击太大了,当初一魂一魄剥离时候的锥心之痛,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就如同凌迟一般,不给你一个痛快,就是要一刀一刀的折磨你,到最后已经有些麻木了。 “你的精神力太弱,很容易被人引导控制你的梦境,如果你梦到了很不好的事情,那肯定是别人引导你梦到的。”嬴诡离给她擦干净脸上的冷汗,轻声说道。 林苍玉点点头:“我知道了,想让我精神崩溃嘛,我才不怕。” “我同琼华定了一个赌约。”嬴诡离想了想,还是将自己与琼华的约定跟林苍玉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其实他自己也知道,看似林苍玉对他很是依赖,可是彼此间的间隙也只有彼此才明白。 林苍玉点点头:“哦,那你可要好好筹谋,别输给了个女人,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虽然会料到林苍玉不会多么在意,可是听到这般敷衍性的话,嬴诡离心里还是一酸。 其实林苍玉想跟嬴诡离说,定魂珠真的没那么重要,她如今虽然有些嗜睡,但是并没有什么别的状况。她这辈子是捞来的,能活多久,都是恩赐,她并不在意。可是每次看到嬴诡离那略带愧疚的眼神,她都觉得逃无可逃。不管是多是少,林苍玉始终相信嬴诡离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也许不深,但是必然有的。否则,将自己杀了,夺得一魂一魄岂不是更简单? “我记着,大皇子府上有位侧妃,似乎是以前贾府的亲戚?”嬴诡离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林苍玉转了一下眼睛,道:“是了,大皇子府的侧妃薛氏,是紫薇舍人薛家之后,她的母亲和贾宝玉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姊妹。” “大皇子妃多年无出,而薛氏入府不过三年,便诞下了长子,可是让大皇子妃记恨了许久。但是听说薛氏手段了得,没多久就和大皇子妃处的像亲姐妹一般。”嬴诡离好笑道。 “你突然提她跟干嘛?薛宝钗,我不喜欢她。”林苍玉不高兴的撇撇嘴。 嬴诡离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溺宠道:“你这性子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薛家以前是皇商,攒下来的家资可真真不少。天权前天来禀,说是那位薛侧妃,给大皇子送了不少资本。” “你没听过吗?薛家可是珍珠如土金如铁,薛蟠被问斩之后,薛夫人定然将所有家资都给了薛宝钗。我之前听寿昌提起过,说薛宝钗在京都富贵人家的内眷圈子里,还是很吃香的,连带的跟大皇子府的关系也拉近不少。大皇子妃那样高傲的性格,定然是不受人喜欢,倒是薛宝钗那般会为人处事的,才招人喜欢。她为人诟病的,也只是出身而已,所以不喜欢她的基本上都是出身真正高贵的,比如说寿昌,就很是瞧不上薛宝钗。”林苍玉想了想,将自己脑子里关于薛宝钗的事情一骨碌都倒出来。 =============================== 这是周日的更新……更新晚了,请大家见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8回 一缕执念记恨终生 大皇子最近是大动作小动作都不断,拉拢朝臣,打压孟禛,扩张自己势力。然而经过那件事之后,一众朝臣都持观望态度,不敢随便站队伍。 现在的境况说白了,也不过是皇帝和上皇的较量,只要皇帝败了,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都是没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但是皇帝和上皇也是各有胜算,上皇虽然仍有威望,但是毕竟已经退位十多年了,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在位这么多年,朝堂上下早已经是他一手遮天,然而皇家血统问题又是一个大伤,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想着坐山观虎斗,看看这两只真龙天子,哪一条能胜出。 如果皇帝侥幸胜出,那么大皇子和四皇子,就又是得一番争斗,所以现在他们两人的明争暗斗只是将未来的事情提前了时间而已。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孟禛已经不知道遇刺多少次了,最严重的一次左肩被箭射中,差点儿废了一条胳膊,别的倒没有什么重伤。出于礼尚往来的考量,孟禛也没心软,他遇刺一次,定要还回去刺大皇子一次。交手几次下来,双方各有损伤。 这日,广安宫迎来了一个客人。 自从太后被上皇幽禁于广安宫,以前人来人往,金碧辉煌的景象就再不复存在。短短时间,广安宫修剪完美的花草已经枯萎了大半,地上也是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走廊、门柱触手一摸,就是一手的灰尘。 嬴诡离手持令牌,一路通畅无阻的进了主殿,里里外外冷清的仍然觉得心凉。嬴诡离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前厅。 “我来看你了。”嬴诡离甫一进门,眼光就停留在榻上。 太后斜躺在榻上,原本一头乌发,如今已经是灰白,脸皮松弛。眼睛无神,连服饰也显得有些脏兮兮的。这哪里还是当初威风八面的太后,不过是一个潦倒的老妇。 太后的目光浑浊冷漠,慢悠悠的抬头看了嬴诡离一眼:“你来做什么?幽禁哀家还不够。还准备赐死?” 嬴诡离没有否认,却还是坐到了太后身边:“人在做,天在看,你当初做下了这等事,就应该想到会有暴露的一天。” “我没错!”太后仰着头,冷硬道,“要说错,也是他孟清一个人的错。若非他以庶逼嫡,若非他横刀夺爱,若非他喜新厌旧。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是,父皇确实有错,可是你呢,你就全然无错吗?”嬴诡离淡淡反问,“你若当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爱义忠亲王。又为何连反抗都不反抗就转身嫁给父皇?还不是看到了父皇被立为太子,你嫁给他就会成为本朝皇后,荣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嬴诡离的话直刺太后心中。 太后愤然:“若非他以庶子之身夺得储位,哀家早就同孟洌大婚,哀家照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嬴诡离不再辩解,扯开了另一个话题:“既然如此,你也不想让父皇别的儿子继位罢。若是他们无论谁继位,你这一辈子都算是白活了,死后还要背上骂名。” “哀家也不会让嬴家的贱?人笑到最后,你死了这条心罢。”太后笑的残忍,“哀家宁愿他们斗得头破血流,让这个整个江山陪葬。也不会让姓嬴的渔翁得利!” 嬴诡离笃定的说道:“那你连理国公府都不管了?老国公,老夫人,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赐死?听说国公府上刚刚得了一位小少爷,可怜才三个月,听说当初还是太后赐名的。小名阿宽。” 嬴诡离摧毁一个人,最喜欢用的一个方法便是寻找对方的心里弱点,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找对了他的心里弱点,再辅之以手法,没有人是无可不摧的。太后的心里弱点有两个,一个是她的好胜心、对地位的追求,另一个便是生她养她的理国公府。如今她已经是翻身无望,第一个心里弱点已经毫无威慑力,但是第二个弱点就不同了。太后犯了这么大的事,理国公府哪里能逃脱干系,但是罚轻罚重还是有机会改变的,况且就算是改变不了重罚的结果,从中救几个人下来对于嬴诡离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你能做到哪一步?”太后冷声问道。 嬴诡离勾唇答道:“至少可以让那位小少爷衣食无忧,让理国公府上十岁以下的孩子免受牵连。”能留一脉香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然而太后又道:“哀家还有条件,哀家要大皇子即位。” 嬴诡离断然拒绝:“不可能,最后即位的必然是禛儿。是要保你的身后哀荣和理国公府的香火,还是要争你的一口气将嬴家踩在脚下,太后你可是要好好抉择。” 太后对姓嬴的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深入血脉了。想当初,她舍弃青梅竹马的恋人,嫁给上皇,刚开始上皇对她虽然说不上多么恩宠,却也是表面上相敬如宾。但是自从上皇认识了嬴岑,将嬴岑以大礼迎入宫中,狠狠的驳了太后的面子不说,还威胁到了她的地位。那样的恨意,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但是在太后看来却是不死不休。嬴岑出身同她一般,甚至还要压她一头,嬴岑貌美有才情,深得上皇宠爱更压她一头,再一想到嬴岑以后生了儿子有可能当上皇帝,再压自己一头,太后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做了那么多,终于弄死了嬴岑,用死亡将嬴岑踩到了脚底下,但是她怎么能容忍带有嬴氏血脉的孟禛登上帝位,那样的话她之前做的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嬴氏不是照样笑傲到了最后! 嬴诡离的这一个简单的选择题,对于太后而言,实在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是太后毕竟是太后,她永远是冷静狠心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永远都是太后最出色的品质,哪怕她已经垂垂老矣,哪怕她早已经失去了她所谓的骄傲。她能狠下心压抑自己一生的恨意,留下理国公府上的一脉香火,保住自己身后的哀荣,尽管这恨意,是如此的绵绵不绝。 “你先将阿宽从理国公府救出来,哀家才答应你。”太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嬴诡离。 嬴诡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摆在矮桌上:“请太后敬候佳音,事成之后,太后可莫要忘了约定。” 没两日,北静王妃回府的路上捡到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弃儿,王妃菩萨心肠,将那名弃儿抱回北静王府的消息便传到了广安宫太后耳朵里。 太后端坐在铜镜前,用梳子沾着凉水,将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又换上自己的品服,戴上九尾凤冠,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的是那日嬴诡离留下的小瓷瓶。 最终,她一仰头,将小瓷瓶中的药全倒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此时,叱咤后?宫几十年的太后,终于走到了她人生的尽头。她的一生,除了权谋,便只有恨意支撑着她了。 “其实逼死太后,也没什么大用处。”林苍玉的脑子,天生对于权谋和朝堂争斗没有半点敏感,以至于说出了如此白痴的问题。 嬴诡离手中捏着她一缕秀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闻言懒懒的开口答道:“你要知道,死无对证和证据确凿完全是两码事,当所有的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不管流言传得再厉害它也只是流言。但是如果尚有把柄存留在在这个世上,那么流言就成了既定事实。” 林苍玉想了半天,然后又问出了另一个更显白痴的问题:“那么,难道连上皇也……” 嬴诡离想了半天,原本想避而不答,然而看到林苍玉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 林苍玉点点头:“如果太后、皇帝,甚至上皇、义忠小王爷都死了,那么只要手段了得镇压得住,就是丝毫没有顾虑了。虽然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可是百姓只是百姓,如何也决定不了上位者的心思。待过个几年,事情慢慢淡了,也就算是揭过去了,孟禛的位子自然稳稳当当。” 嬴诡离点点她的鼻子笑道:“你还没有太笨嘛!” “我本来就不笨好不好,只是现在有你去费脑子想事情,我就可以歇着了,你要知道想事情很费脑子的,会累死人的。”林苍玉不满的反驳,“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对孟禛会那么笃定。”林苍玉问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 嬴诡离轻笑:“倒不是我对孟禛笃定。其实我笃定的不过是皇后的品性,和你弟弟的品性。” “皇后倒还说得过去,又怎么关三儿的事情了。”林苍玉皱眉。 “玄玉在墨先生那里也有些年头了,同孟禛的关系一直不错,可以算是半个伴读了,如今他也是一心帮着孟禛,所以日后玄玉肯定是要升的,作为孟禛的左右肱骨,对他的影响可想而知。” 第099回 战事突起阴谋诡谲 就在京都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北边定远侯府传来了消息,定远侯一道奏折如同滴入了热油锅里的水,炸起了一片火花。北方蛮族来犯,八万大军压境! 自从定远侯驻守幽州,二十年前同蛮族一战,追击蛮族直到关外百里之地,此后蛮族萎靡,再不敢来犯。然而兴许是朝廷这些年来安逸惯了,逐渐将蛮族遗忘,而得到了二十年休养生息的蛮族,此番卷土重来,对京都官员的冲击还是颇大的。 定远侯府世代镇守北方,麾下大军十万。如此而言,对付蛮族八万大军,尚无大碍。然而蛮族民风彪悍,人人好勇善战。原本归顺朝廷的蒙古部落,在短短数月之内,被蛮族几乎灭族。蒙古部落遗民不少都逃到了幽州城,然而没有朝廷的命令,定远侯府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放蒙古部落的遗民进城,致使不少蒙古部落的遗民拥挤在幽州城外,饥荒成灾。 定远侯夫人向来是女中豪杰,对于定远侯的决定,显得尤其气愤:“蒙古部落归顺我朝几十年,皇帝口口声声说着四海之内皆我子民,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缩回去了!” 定远侯无奈道:“你道我愿意看到那么多流民被蛮族逼得没处可逃?刘老将军带兵上阵御敌,我把守后方,一旦流民里面混进了蛮族的奸细,我打开城门接济流民,你可想过会出什么后果?” “可是,就眼睁睁看着那些老弱妇孺饿死吗?”定远侯夫人到底是不忍心。 “我已经命人去寻找蒙古部落的王子卓力格图,蒙古部落的王被蛮族将领杀了,想必即位的就是那位卓力格图王子了。听闻卓力格图颇有才能,在族人中威信也不低,待找到他,由他带领蒙古部落遗民进入幽州城,混进来奸细的可能性便可以大大减小。”定远侯低沉说道,“我们现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我已经上了奏折给圣上,这段时日京都局势紧张,圣上这些年又防定远侯府防的紧,连军饷都克扣。此番也不知道有何旨意下来。” 定远侯夫人此时倒是不再驳斥定远侯,而是安慰道:“放心,总是有人顾念着江山百姓的,况且诡离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定远侯长叹一声:“但愿如此……” 其实京都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本朝重文轻武,武将在朝堂上本来就不受重视,致使武将人才凋零。在年轻一辈的朝臣中,武将所占比例由不到三成。而曾经声名显赫、上战场杀敌的将军们,年纪也都老了。比如说驻守西北的西宁王,驻守北方的定远侯以及驻守云南的奉国将军,除却定远侯嬴崖不过五十有三。其他两位大将皆是年逾花甲。朝臣享受惯了安逸平静,他们平日里在朝堂上斗心机使心眼儿,对于战争也都是纸上谈兵之辈,但是当战争来临之际,他们却叫的比谁都大声。同时也退的比谁都快。 边境急报,使得重病的皇帝也不得不撑着孱弱的身躯上朝,这是自从太后被幽禁以来,皇帝第一次上朝,朝臣们见到一下子瘦了两圈儿的皇帝,只觉得恍若隔世。 “嬴爱卿折子上说,刘子威老将军从前受过箭伤。此番上阵杀敌已是勉强,请朕派一员大将前去替了刘老将军,众位爱卿有何意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挺直了脊背,冠冕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臣以为。忠安王爷最是合适!”江太傅答道。 一时间,一众朝臣的眼光,半数放在了江太傅身上,半数放在了嬴诡离身上。 “哦?”皇帝疑惑。 江太傅继续道:“当年忠安王爷以稚子之龄领兵大破广西土司叛军,忠安王爷的将才有目共睹;而且定远侯同忠安王爷关系非比寻常。配合起来也是比旁人要熟悉。故臣推荐忠安王爷。” 嬴诡离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江太傅,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傅,今日是怎么了? 皇帝闻言,沉吟片刻问道:“忠安王意下如何?” 嬴诡离双眼直视皇帝,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是一片深沉。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弟听从皇兄调遣,万死而不辞!” “好!忠安王上前听封!”皇帝大喝一声。 “臣在!” “传朕旨意,忠安王封为抚远大将军,即刻启程前往幽州抵御蛮族!”皇帝说道。 “臣接旨!”嬴诡离跪下一拜。 林苍玉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这件事,到底是有心人促成的,还是根本就是皇帝授意的?难道沉寂了这一段时间的皇帝,终于准备出手了? 下朝后,嬴诡离被皇帝留下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好不容易回到忠安王府的时候,便看到林苍玉又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模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若是嬴诡离自己还嗅不出来阴谋的味道,那才真是白活了。虽然有些恼怒被算计,然而此刻看到林苍玉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嬴诡离心中还是有些窃喜。 “又在胡思乱想了?”嬴诡离走近,从身后环住林苍玉。 林苍玉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嬴诡离身上:“我觉得是有人按耐不住,开始出手了。” “嗯,大概是因为皇帝病情恶化的缘故。半棵茕花根本压制不了解生花毒多久时间,小溶都说了少则一半年,多则三五年,全凭运气。看来,皇帝的运气并不怎么好,说不定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糟心事儿太多了,使得毒素蔓延了。”嬴诡离半是开玩笑的说道。 林苍玉仰着脸看向嬴诡离:“上皇也不管了吗?” “这事儿没法子管,他们已经将我的退路堵死了,我若不去,怕是风言风语都能将我给淹死。父皇,怕是想要给我一个教训罢。”嬴诡离蹭了蹭林苍玉头顶柔软的头发,笑道。 “那位江太傅,究竟是谁的人?”林苍玉疑问。 嬴诡离摇摇头:“江太傅是三朝元老,辅佐了三代帝王,德望甚高。平日里也是自持清高,不流于党派之争,还真没发现他是哪边的人。”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皇帝要除掉你这颗眼中钉肉中刺。”林苍玉撇撇嘴。 “他没那般蠢笨。”嬴诡离捏着她的鼻子笑道,“现在和他对抗的是上皇,要说起来,我还是帮着他的。若是除掉了我,他的胜算便少一分。” “他未必就相信你是真的帮着他的。皇位谁人不想坐,以他自己的心思揣度你的心思,他恐怕是觉得你不过是在做戏罢了。”林苍玉勾起唇角,讽刺的笑道。 嬴诡离叹口气:“虽然父皇意属我,但是我真的没那个想法。更何况,如果我真的死了,父皇也会扶其他兄弟,父皇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他是决计不会妥协,让皇位落到义忠亲王那一脉上的。” 林苍玉不满的伸出食指,点了点嬴诡离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道:“可是,你是最难收拾的一个!” 嬴诡离眨眨眼,笑得矜持:“能得到你的赞誉,是我的荣幸!” 圣旨上面说,抚远大将军即刻出发前往幽州城。嬴诡离也不寻借口耽搁,当日就开始收拾随身行囊。幽州偏北,较之京都要冷一大截,林苍玉收拾了两件厚衣服给他带上,又有各种药丸子、药粉分类装到盒子里,标明哪个是金疮药,哪个是止疼药,哪个是治拉肚子的,哪个是治头疼脑热的。此时此刻的林苍玉,像足了普通送夫出征的小娘子,什么东西都要经自己的手过一遍才放心。嬴诡离时时靠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林苍玉忙前忙后,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眼神里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环珮、璇玑几个大丫鬟总是躲在门外,叽叽喳喳说半天,见这两人如此温馨恩爱,也时不时的调笑林苍玉几句。 九月初八,重阳节的前一天,嬴诡离出征。大清早的起来,林苍玉陪着嬴诡离用过早饭,送他到门口。两人都不是不干脆的主儿,然而如今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舍。 林苍玉将亲手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嬴诡离,含笑嘱咐道:“我等你回来!” 嬴诡离接过包袱,单手环住她的肩膀,一个吻轻轻落在她耳边,微热的气息灼烧的林苍玉顿时红了脸颊。嬴诡离心中一动,稳住心神道:“照顾好自己,我只求你平平安安。” 林苍玉挣开他的手臂,微微颔首:“快去罢,莫要迟到了。” 嬴诡离一笑,转身一甩披风跃上马,随意的摆摆手,单骑出了忠安王府,留给众人一个背影。林苍玉怔怔望着嬴诡离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涩。 “王妃,回去罢,外面风大。”环珮看着林苍玉痴痴的样子,走上前低声说道。 林苍玉应了一声,心中暗想:此番遭算计,只盼着背后之人并非手眼通天,不会连幽州城那边也……否则就真的危险了。 嬴诡离一走,偌大的一个忠安王府顿时显得空荡荡的,林苍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收拾了东西回林府住着,好歹天天还有个寿昌陪着。 第100回 嬴皇后大办赏菊会 四皇子孟禛,今年刚刚十五,也是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嬴皇后为了给儿子觅个好王妃,也是费劲了心思。嬴皇后虽然出身幽州,远离京都,但却是有一股常人难及的雅致。偏巧今年嬴皇后得了几盆极品菊花,亲手侍奉,开了花自然是姹紫嫣红,风骨铮铮。嬴皇后给名门未出阁的适龄闺秀都下了懿旨,邀请进宫赏菊。 前一段时间,太后薨逝,非但没有给宫里众人带来恐慌威压,反而让众人心里轻松了不少,其中感触滋味,也只有深知其中玄妙的人才能体会得出来。不知道上皇和皇帝是如何商议的,太后除了名分未废除,甚至连谥号都只有两字:孝哀。孝,乃是本朝皇后必有的谥号;哀,则是上皇有意对太后的折辱。而且其他下葬的规格制度一律从简,仔细算起来甚至还不若一般宠妃的规格。至于太后薨逝,举国服丧则更是空谈,谁家该嫁娶便嫁娶,谁家想闻丝竹管弦之声便闻丝竹管弦之声。这些多多少少,也是揣摩着上皇的意思,才敢如此放肆。尽管此举甚是荒唐,言官却是丝毫不能进言的,太后之事关乎天子颜面,关乎皇家血脉,言官也并非真的不要命敢死谏。上皇的一口恶气憋在胸口,谁人敢去拂了逆鳞? 林苍玉听闻了这些情形,心底也是一阵感叹,不知道太后若是知晓了,会不会气活过来?只是,上皇到底是顾忌着,否则怕是连着太后的名头都要给夺了去。上皇对太后的恨意,哪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不单单是偷梁换柱这一出好戏,让上皇蒙羞,更主要的是,她害死了上皇这辈子最心爱的人。思及此处,连林苍玉也不由得感慨,这上皇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情种。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难得啊!林苍玉上一辈子看过的史料上,哪一个君王不是爱美人更爱江山?为了江山。也只能抛弃美人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李自成冲冠一怒为红颜,仔细算起来,谁又能肯定,这些看似红颜祸国背后会没有政?治目的?可是这个上皇,为了一个孝懿安皇贵妃退位,折了太后的脸面,就算到了最后,也要给孝懿安皇贵妃出口气,这若还不能称作爱。那么还有什么能称作爱? 嬴皇后赏菊会的懿旨,林苍玉也接到了,她原本想装病不去,想来嬴皇后也是不会为难她的,可是寿昌嫌她整日待在府里。便硬是要拉着她出门走走,她也只好无奈应允。 虽然在此时此刻,嬴皇后的这一举动有些引人注目,但是奇特的是皇帝和上皇竟是都没有什么反应,竟似是商量好了一样默许了。所以接到懿旨的世家,一半是小心谨慎不想趟浑水,一半则是喜气洋洋想要攀高枝儿。但是只要嬴皇后仍然是皇后,那么就没有哪家的千金敢不去赴宴,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日,林苍玉艰难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已经是深秋了,天气有些寒凉,林苍玉畏寒。一出被窝就冷得哆嗦。环珮在柜子里翻了好久,终于在底层找到了一件入冬了才穿的狐狸毛斗篷。 林苍玉看到环珮拿着斗篷过来,哀叹道:“不要了罢,这才什么时候,要是到了深冬。还不得披着棉被出门?” “要得要得!”从门外进来的寿昌,带了一身寒气走过来,竟然也穿了一件猩红的织锦斗篷,“二姐你不知道,今儿比昨儿个冷多了,出了门那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刮。你身子弱,还是穿厚实一些才好,免得冻着了不舒坦。九皇叔临行前还嘱咐我千万要照看好你,我可不能让九皇叔回来找到机会骂我。”寿昌跺了跺脚,怪嗔道。 林苍玉无奈,只能由着环珮给她系好斗篷的带子。林苍玉转头问向寿昌:“皇后娘娘今次请的人似乎不少?” “是不少,不单单请了各世家未出阁的姑娘,还请了不少世家内眷,夫人奶奶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寿昌皱着眉抱怨道,“听母妃说,皇后娘娘早早就着人准备了,对这次赏菊会很是看重。而且这次赏菊会还是在坤宁宫的宜安殿办的,宜安殿是三大正殿之一,又是坤宁宫里最大的宫殿,估计是有的热闹看了。”说到此处,寿昌又有些幸灾乐祸了。 两人收拾妥当,便相携出门去了。林苍玉偷懒,便和寿昌挤着坐了一辆马车。在本朝,公主还是有些地位的,寿昌虽然是下嫁给了林玄玉,但是公主规格的东西一样也不少,这辆马车便是寿昌制内的物件,车厢宽敞,做工精致。林黛玉原本也是要去赏菊会,然而作为她心尖儿肉的北静王嫡长子水铭前天夜间着凉了,又是发热又是闹肚子,弄的整个北静王府都不安生,林黛玉也只好递折子婉拒了嬴皇后的盛意。 进了宫门,按理就不能再乘坐马车了,一般世家的小姐夫人便下了马车,由小宫女领着去坤宁宫。然而寿昌毕竟是公主,林苍玉毕竟是忠安王妃,两顶软轿便将两人抬到了寿昌母妃谢淑妃的玉堂宫。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两人便抽空去谢淑妃那里坐坐,再者坤宁宫定是吵吵嚷嚷,两人也嫌烦。 林苍玉此前未见过谢淑妃,此番得见,心中暗自思量,这谢淑妃相貌虽然不是绝美的,但是自有一股才女的清傲,气质清贵,倒是一个不俗的气质美人。 不待林苍玉行礼,谢淑妃便亲热的拉着她坐在榻上,上下一打量,笑眯眯的赞道:“都说忠安王妃是个妙人儿,今日得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林苍玉谦虚的笑着:“淑妃娘娘过誉了,臣妇实不敢当。” “母妃,你别再说那些虚的了,二姐不愿意听。”寿昌拈着一块枣泥糕慢慢吃着,直性子说道。她本天性如此,又觉得两人都是亲近之人,也毫无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却闹的林苍玉和谢淑妃一阵尴尬。 “胡闹!都为人妇了,说话还是这般不知轻重!”谢淑妃斥责了一句,眼中却带着笑意。 林苍玉接口道:“寿昌公主天真烂漫,是极好的!” “哎……就是不长脑子!”谢淑妃提起这个女儿,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说了会儿闲话,寿昌和林苍玉便告别了谢淑妃,往坤宁宫方向去了。谢淑妃对寿昌的疼爱程度可见一斑,林苍玉看到谢淑妃眼光里的溺宠,对寿昌平白就生出了几分羡慕。之前的言谈间,谢淑妃总是在巧妙的询问寿昌在林府过的如何,寿昌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只说道林玄玉不管她,什么事情全凭她做主,但是语言间的甜蜜却是掩都掩不住。闻言,谢淑妃望向林苍玉的目光便多了两分感激,林玄玉父母双亡,虽说长姐如母,但是在林家却是二姐如母,林苍玉倒也算是半个长辈。但是观看林苍玉对待寿昌的态度,谢淑妃也能看出来,她是极爱护寿昌的。只要寿昌在林府过得自在,不受委屈,她就彻底放心了。以前对于林苍玉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这次见了,谢淑妃便知道寿昌平日对最自己的言谈不假。 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嬴皇后还没到场,那些夫人小姐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说一些家常。寿昌和林苍玉甫一进宜安殿,瞬间便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人的身上 寿昌扬眉一笑:“大家都瞧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寿昌这话,算是有些不敬了。在场的,有年纪比她大的,有分位比她高地。但是却也只有她一个人敢这般说话。 “寿昌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个糊涂的又记错了时间。”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少妇,身着一件水蓝色的袄子,圆润的鹅蛋脸上盈满了笑意。 寿昌拉着林苍玉迎上去,伶牙俐齿的反驳:“穆宁,你嫁人之后愈发的牙尖嘴利了!”穆宁是东安郡王家的幼女,以前同寿昌也是经常玩耍的,两人的关系较别人也更好些。 穆宁闻言,横了寿昌一眼,给林苍玉行礼道:“见过忠安王妃。” 林苍玉连忙扶起穆宁,含笑道:“夫人不必多礼。”林苍玉汗颜的想了半天,始终还是没想起来穆宁后来究竟是嫁到了哪家,京都形式一天变一次,而她却是许久都不曾插手这些事了,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 穆宁心思灵巧,虽然有所觉察,却还是抿着嘴轻笑,并不点破。在场的,林苍玉只认识一个寿昌,一个探春,现在再多一个穆宁。嬴皇后原本是请了平阳长公主的,然而平阳长公主借口自己年纪大了,和年轻人说不到一处,便遣了探春来。林苍玉看到探春的时候,含笑点了点头,然而探春却目含愤恨,瞪了林苍玉一眼。林苍玉淡淡一笑,必是因为贾宝玉入秋后被处斩的事情,可是,关她何事? 然而和探春一起的一个年轻妇人却拉着探春走了过来,寿昌附在林苍玉耳边低声提醒:“这是穆宁的嫂子,东安王府的世子妃。” 林苍玉了然的点点头,穆靖的夫人嘛。 穆世子妃向林苍玉行一礼,转身问向寿昌:“北静王妃今日怎得没来?许久没见她了。” 寿昌掩嘴笑道:“大姐天天被铭儿缠的,哪里得空呦。” 探春站在林苍玉身边,咬着嘴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林苍玉斜了她一眼,勾唇一笑。探春终是没忍住,低声道:“你会遭报应的!” =========================== 居然破百章了!第一次写这么长,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01回 击鼓传花各显神通 听了探春的话,林苍玉不由得嗤笑一声:“报应?我行得端坐得正,何来报应之说?” 探春脸色憋得一红,挤出来一句话:“你也好意思说!” 林苍玉无所谓的笑了笑,一旁的寿昌和穆宁姑嫂俩也听到了这边两人的谈话,脸色都是一变,这贾探春也太不知轻重了! “少夫人,讲话可要小心些,有道是祸从口出,平阳姑姑的家法看来是许久未曾动用了。”寿昌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又护短的紧,见旁人欺负了林苍玉,哪里肯善罢甘休。 虽然探春嫁入长陵侯府已经好几年了,也育有一子女,然而陈安康还是那般痴,待她不错,却也不是极好,而平阳长公主则更是威压在上,让她好生畏惧。探春在京都世家内眷们的圈子里,凭借的也不过是长陵侯府和平阳长公主的面子,却是不敢和寿昌公然叫板的。 “哼!真不知道平阳姑姑瞧上她什么了,安康表哥顶好一个人,便宜她了。”寿昌仍不依不饶的嘀咕着,不屑的瞥了一眼探春离开的身影。 林苍玉掩着唇,轻笑道:“你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好了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罢。” 然而不等几人坐下歇息,便有小太监高声唱和:皇后娘娘驾到! 嬴皇后身着一身朱红正服,扶着一个宫女的手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嬴二小姐嬴苒。 众人行过礼,跟随在嬴皇后身后依次入席。林苍玉坐在嬴皇后右手下方的第一个桌子,说明她今日便是除了嬴皇后之外,品阶最高之人了,寿昌正巧排在她下一个。而林苍玉对面坐着的,则是大皇子妃于氏。嬴苒原本是坐在嬴皇后身边儿的,然而没坐半柱香的功夫,就偷偷溜到了林苍玉桌上。同她坐在一起说些悄悄话。寿昌眼瞧着她们聊的开心,便也蹭了过去。 “姐姐想给禛儿觅个正妃,我瞧着还真难。”嬴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原本在梅园待得好好的。战事爆发之后,嬴苻匆匆赶回幽州城,在京都除了嬴皇后,在没人能管着她了,而嬴皇后又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此刻,还不是她嬴二小姐想干嘛就干嘛,乐的悠闲自在。可是,这好好的,突然被嬴皇后招进了宫里。她哪里有不气的。 寿昌同嬴苒接触下来,才发现两人脾性相投,难得的找到了一个知己。 “难道皇后娘娘不是也同时想着给你找一个夫婿?”寿昌开嬴苒的玩笑,毫不顾忌。 嬴苒闻言,不由得垮下了脸。哀叹道:“姐姐嫌我以前太过荒唐,我便应了说只要能在武学上胜过我的,我便同意。” “哪能这般随意?”林苍玉不由得点点嬴苒的额头,“品貌才情什么的,你也不管?若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你也愿意?” 寿昌噗嗤一声笑了:“二姐你也真会说笑,皇后娘娘那么疼二小姐。亲自把关,怎么可能选到不入流的人。” 这番,林苍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有些心酸,嬴苒自出生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上的。怪只怪老天不开眼,让她遇见了一个江清越。 许是无聊的紧,有人提议玩儿些小游戏,嬴皇后拿出了一柄玉如意当做彩头。游戏是最常见的击鼓传花,花球传到了谁的手上。谁便要当众表演一项才艺,胜者即可得嬴皇后的彩头。这分明是嬴皇后为了挑儿媳妇闹出来的点子,旁人自然不敢瞎掺和,所以已经成婚的年轻妇人也就笑嘻嘻的起身坐到了一旁,只留下那八九个妙龄少女坐在一起跃跃欲试。而诸如林苍玉这般身份又极高的寿昌、大皇子妃三人则也拿出来彩头,同嬴皇后一起打赏。 屏风后坐了一位善乐器的宫女,敲击着鼓点,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林苍玉瞧着其中一个黄衣少女,她已经注意那个姑娘许久了,容貌只是清秀而已,但是身上那种温和恬静的气质,很是夺人眼光。 林苍玉用胳膊捣了捣寿昌,低声问道:“那个鹅黄衫子的姑娘是哪家的?” 寿昌顺着林苍玉的目光看过去,答道:“是大学士佟弘的嫡孙女,闺名静娴。” 林苍玉赞了一声:“果真人如其名,恬静可人。佟大学士,还没站队吧?” 寿昌点了点头:“不过佟静娴的母亲和大皇子妃是堂姐妹,据说关系还不错。二姐,也不知道该说你没心思还是该说你懒,佟静娴可是京都出了名儿的才女,你都连听都没听过。陈惠妃所出的荣昌公主前两年办了个兰馨诗社,不少名门淑女都加入了。后来,荣昌想要邀请佟静娴加入,佟静娴婉拒了,结果惹恼了荣昌。不知道荣昌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家的姑娘都很排斥佟静娴。” “我才发现寿昌你小道消息也挺多的啊。”林苍玉笑着斜了寿昌一眼。 寿昌撇嘴:“我孟流芳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不知道的。” 就在林苍玉和寿昌闲聊的档上,第一轮的鼓点已经停了下来,花球落在了一位粉衣少女手里,那姑娘大大方方站起身来,想嬴皇后福一福身道:“臣女颜碧婷见过皇后娘娘!” 嬴皇后含笑道:“听闻颜小姐琴艺出色,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闻?” 颜碧婷自然是乐意非常,有宫女搬了琴出来,颜碧婷坐下试了试琴音,随即一曲《清平调》从指下倾泻而出,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就林苍玉这个不懂琴律之人听着也觉得赏心悦耳,煞是好听。 “这颜小姐的琴技真真了得,怕是下过一番苦功夫。”寿昌啧啧称赞。 果然,嬴皇后神色大悦,连声赞道:“颜小姐琴艺高超,这曲《清平调》舒缓而不单调,真是难得!” 颜碧婷笑盈盈的福身一拜,脸颊微红:“臣女技拙,娘娘过誉了。” 随后,屏风后的鼓点再次响起,这次鼓点持续的时间比前一次时间长了不少,停下来的时候,花球正巧落在了林苍玉之前注意的那位佟小姐手里。 “素闻佟小姐才名,不知此番有何才艺展示?”嬴皇后笑道。 佟静娴福身道:“臣女为娘娘做一副画,请娘娘鉴赏。”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佟静娴便拿着墨迹未干的画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娘娘今日举办赏菊会,臣女想着花中唯有兰花才能与菊花争一争傲骨,娘娘品性高洁,也唯有兰花才能衬之,遂做了这幅幽兰图。”佟静娴轻声说道。 众人的目光皆被佟静娴手中的画作吸引过去了,那株兰花,风骨傲然、遗世独立、浑然天成,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兰花的姿态。 嬴皇后淡淡一笑:“你倒是个有心的。夏秋,将佟小姐的画好生裱起来,送到四皇子府上去。” 嬴皇后此话一出,佟静娴头低得更深了,连耳朵都隐隐透着红,众人望向佟静娴的目光则更加火热。 “看来皇后娘娘对这位佟小姐,印象不错呢。”林苍玉低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她的福气还是祸患。” “二姐你总是想得太多,你瞧瞧多少人眼红佟静娴,人家的事情你哪里能算得准。”寿昌驳道。 第三圈鼓点停止,花球落在了一位红衣少女手里,那姑娘生的有一股英气。 “臣女窦禅参见皇后娘娘。”那红衣少女行礼道,然而那礼节却远没有前两位姑娘做的那般行云流水的稳当好看,怎么看都有些生硬别扭。 令林苍玉诧异的是,窦禅表演的却是一段剑舞。剑自然是嬴皇后命人找来的未开锋的剑,但也是寒光闪烁。窦禅舞起剑来,凛凛生风,但又似乎是刻意揉进去了柔巧的软劲儿,卸下了剑式的杀气,看得林苍玉兴起。 “这位窦姑娘,该不是奉国将军的孙女吧?”林苍玉问道。 “就是窦将军的孙女,不过不是长房的,长房只有两个儿子,窦禅是二房的嫡女。小时候在云南待过一段时间,前两年才来到京都,养在窦老夫人膝下。”寿昌低声答着,“许是在那蛮夷之地呆的时间久了,窦禅性子有些野,胆子也有些大,听说孟瀚那个没出息的就被窦禅揍得鼻青脸肿。说起来也是孟瀚没出息活该,好好的在街上调戏人家清白姑娘,结果被窦禅撞上了,一通狠揍。后来忠仁皇叔也没追究,那事情就那么揭过去了。为了这件事,忠仁王府和奉国将军府,都被好一阵笑话。”寿昌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得止不住。 这次,不待嬴皇后说话,嬴苒先赞道:“好剑法,不过可惜了,生生的没了力气。” 窦禅挽了个剑花收起剑,向嬴皇后行一礼,这才对嬴苒道:“剑招皆有杀气,窦禅生怕误伤了贵人,不敢造次,这才收了一半力气。” 嬴苒来了兴趣:“改日你来梅园,我们俩比划比划如何?” “求之不得!”窦禅见到嬴苒也是爱舞刀弄枪之人,很是欣喜。 第102回 甄氏后人阴魂不散 嬴皇后若有所思的望着窦禅,林苍玉瞧着嬴皇后那眼神,总觉得她在算计着什么,心底不由得为窦禅哀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姑娘,怕是要被嬴皇后折腾了。 寿昌凑到林苍玉跟前,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我觉得,皇后娘娘不会选窦禅的,至少父皇和上皇那里,就过不去。” 林苍玉了然的点点头,嬴皇后出身幽州定远侯府,本身就是孟禛的一强大助力,若是再同驻守云南的奉国将军结成了姻亲,那么本朝一半的兵力都倒向了孟禛,就算皇帝乐见其成,上皇也是不会同意的。 林苍玉靠着寿昌,垂着脑袋打瞌睡,早上起来的太早了,现在已经是到了午睡时间,平时在府里,她正拉了被子蒙头大睡。寿昌见她精神不太好,殿上的游戏又一时半会儿的没个了结,遂带着林苍玉从一旁悄悄溜出了大殿,找了个小宫女带着林苍玉去偏殿休息,自己则又转了个身折回了大殿。 有时候,林苍玉的困劲儿上来了,根本就不由得她睡还是不睡,而她又是极认床的,在陌生的环境里怎么都觉得睡不舒服,所以林苍玉倒在榻上后,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她进宫来的时候,只带了琮瑢一个丫鬟,然而琮瑢不熟悉宫里的路,寿昌便将琮瑢留在自己身边,将自己的贴身大丫头繁华遣到林苍玉身边,在屋子里守着。 嬴皇后种的菊花里面,居然有一株稀罕的墨菊,寿昌不是爱花之人都想要跟嬴皇后讨来,然而谁也没料到嬴皇后居然将那株墨菊赐给了佟静娴。之前击鼓传花的头筹,也是给了佟静娴。众人瞧着嬴皇后的举动,都琢磨着嬴皇后这是不是瞧中了佟静娴,唯有颜碧婷一脸的愤愤之色。 眼见着都该散了,寿昌急忙去了林苍玉休息的那件屋子,准备喊她起来同嬴皇后辞行。然而推开门却发现繁华伏在桌上。而林苍玉不知所踪,这一下子,寿昌只觉得透心凉。 寿昌不敢声张,先命琮瑢去玉堂宫问问谢淑妃。坤宁宫里,各方势力都有几个眼线,谢淑妃也是不例外。又悄悄找来嬴苒,嬴苒听了寿昌的话,也是吓得六神无主。林苍玉不是这样莽撞的性格,肯定不会随便乱跑的,而看着繁华的样子,显然是中了药。有人掳走了林苍玉,有何目的? “在坤宁宫都敢这么胆大妄为,究竟是什么人?”嬴苒皱着眉。喃喃自语。 寿昌抚着胸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额头都快出汗了,却是越想越心惊。能在宫里翻手云覆手雨的,除了一个皇帝一个上皇。还有其他人选吗?嬴诡离去了幽州,如今朝堂内外,还有谁然胆敢惹怒这两个人?可是,他们又为何要掳走林苍玉?这一点,寿昌百思不得其解。当做人质?不可能!看中林苍玉美色?她还没那么美!杀人灭口?神经病!要杀早杀了! 别的夫人小姐都相继离开了,嬴皇后也发觉似乎少了几个人,这时嬴苒身边的丫鬟华灯从门外赶来。对嬴皇后耳语一番,嬴皇后脸色蓦然一沉,急匆匆跟在华灯身后出去了。 “怎么不早早同我说?”嬴皇后对着嬴苒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训斥,“嬴苒你也不是不知道忠安王妃是个什么身份,你是想你表哥回来后发疯是不是?” 嬴苒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寿昌急忙站出来帮腔:“都是寿昌的错。请母后责罚。忠安王妃说有些乏,儿臣便带着王妃出来休息,谁料儿臣再找来就不见人了。” “你别以为你能逃得过!”嬴皇后向来对寿昌都是和颜悦色的,她虽然是皇后,却也要给谢淑妃几分面子。然而今日确实是气急了,对着寿昌都是一阵训斥,“忠安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俩都准备着去向忠安王请罪!” 这厢,林苍玉在坤宁宫给丢了,嬴皇后生怕惹祸上身,也不敢隐瞒,急忙着人给皇帝和上皇送了信儿去。随即,又调遣人搜查坤宁宫内外,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琮瑢从玉堂宫回来,倒是带来了一个消息,谢淑妃说,有人见到一个面生的宫女在宜安殿附近转悠了很久。今日赏菊会,人来人往的,本来就杂乱,就这么一个面生的宫女,哪里算是个线索。 林苍玉揉了揉额头,脑子里闷闷的疼痛让她有种恶心的感觉,环顾四周,只见身下是一张木板,铺着灰扑扑露出棉絮的潮湿被褥,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感觉阴冷潮湿的刺骨,门窗都有些破败,然而却还能隐约瞧见曾经的雕花和斑驳褪色的油漆。林苍玉打量了许久,又靠在阴冷的墙壁上思索了好久,心中有了些计较。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睡梦中被人从坤宁宫带到了这个破败的屋子,但是发晕的头脑告诉她似乎是中了什么药,直到现在都浑身无力,头重脚轻的。林苍玉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身,一步三晃的走到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是不怎么影响视力。林苍玉踮起脚尖往远处瞧,虽然被遮住了不少视线,但是还是能看到几座宫殿的顶。这说明,她现在仍处在宫里,而宫中能如此破败的地方,除了冷宫,不作他想。 认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林苍玉开始寻找逃离的路,出了屋子,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而院门则被一把大锁锁住了。林苍玉抬眼看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眼神一转,爬墙这事儿啊,以前上中学逃课可是没少干过。幸而院墙不高,林苍玉借助了几块破砖踩上去,双手扒着墙头,脚尖在墙缝上寻找了着力点,拼了命的往上一窜,居然让她上半身挂在了墙上。林苍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给压出来了,可是她只能艰难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继续挂在墙头,因为墙外有个女人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甄鸾?”林苍玉憋红了脸,好不容易将腿搭到了墙头,让自己平稳的坐在墙头,而墙下的那个女人,仍然是饶有趣味的盯着她。林苍玉之所以能猜出甄鸾的身份,完全得益于甄鸾那张和甄宝玉七分相似的脸,那张俊秀的脸放在甄宝玉脸上便是俊朗如皎月,而柔和了轮廓放在甄鸾脸上便是艳丽妩媚。看来,当初甄鸾初进宫晋升那么快,也并非全无道理呢,至少这张脸绝对是极美的,林苍玉无聊的想着。 甄鸾敛着衣袖,仰头笑道:“忠安王妃这般姿态,可是失了形象呢。” “没办法啊,逃命要紧,形象只能靠后了。”林苍玉勾起唇角,忍下晕沉的头痛,极力和甄鸾打着太极。 “嘻嘻……”甄鸾掩着嘴一笑,端的是百媚横生,“我曾经在这里待了很久,自然也应该让王妃你尝尝这里的滋味,否则我怎么能甘心呢?” 林苍玉望着甄鸾,忽然觉得当年即便没有紫音附体,甄鸾也会变成一个既疯狂又狠毒的女人,那是她的天性。 “愿赌就要服输,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林苍玉笑道,“不知道你不辞辛苦带我来这里,有何贵干,我可不相信你单单是让我来体验生活的。” “这个嘛,王妃先别着急,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现在还请王妃回屋子里去。”甄鸾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等待林苍玉的动作。 林苍玉眯起眼睛,笑道:“若我不回屋里去呢?你能奈我何?”话音未落,林苍玉直直从墙头跳下来,扑到甄鸾面前,手里的匕首已经贴上了甄鸾的脖颈,稍稍一用力,便能在甄鸾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然而刚刚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脚踝,此时脚腕一阵刺痛,林苍玉只能强忍着,面不改色。 可是不等林苍玉出声要挟,只觉得心口一凉,一柄剑尖带着血迹透体而出,剧烈的疼痛使得林苍玉站立不稳,一下子便摔倒在地。侧躺在地上,林苍玉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正缓缓涌出来,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可是她仍然看清了那个从背后刺了自己一剑的人,惊诧之余,唯有担忧,最终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死了罢,她还有用处。”甄鸾微微皱眉,对着一旁的白衣男子嗔怪道。那白衣男子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却还是抱起林苍玉,跃过墙头,将她放进了那个破败的屋子里。 甄鸾对那白衣男子的反应甚是不忿,跺着脚喊道:“你是她派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就要听我的话,若是弄砸了她的差事,我看你怎么交代!” 那白衣男子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干卿底事?莫要挑战我的耐性!” 甄鸾咬着嘴唇,一脸的阴狠,若非甄家败落,她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被人如此奚落?这一切都怪林苍玉!林苍玉如何玩弄手段致使甄家败落,她便以牙还牙,一分不少的还到林家身上! 第103回 逃脱不成反遭生擒 嬴皇后没想到得知林苍玉被人掳走的消息后,上皇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她知道,上皇是认定了那件事情是皇帝做下的,毕竟一个林苍玉对于嬴诡离来说,重要性他们都心知肚明,而一个嬴诡离代表着什么,更是众所周知。可是嬴皇后还是不相信,皇帝会掳走林苍玉,因为那对他根本就是毫无益处,只会激怒嬴诡离,嬴诡离的手段别说她一个女人见了胆寒,即便是皇帝,也是有所顾忌的。 “父皇,九弟现在尚在前线御敌,此事不宜让他知道,否则将军阵前分心,必然导致士气大落。”嬴皇后斟酌片刻,才对上皇说道。 上皇略有深意的看了嬴皇后一眼,沉声道:“速着人暗中探查,对外宣称忠安王妃身患重症,在府中静养,闲杂人莫要去扰其清静。” “是,儿臣知晓了。”嬴皇后答道。 “皇儿近些日子身体如何了?”上皇又道。 嬴皇后神色一暗:“自忠安王出征之后,病情又恶化了,这两日夜夜咳嗽不停歇。”嬴皇后不知上皇此问有何深意,莫说皇帝的身体情况甚至这宫中大大小小哪一件事情,是上皇所不知道的? “最近在皇儿身边侍疾的,可是咸福宫的福贵嫔?”上皇疑问。 嬴皇后闻言一愣,显然是想到了福贵嫔代表的含义,垂眸道:“是,福贵嫔贤良淑德,陛下甚是喜爱。” “如此,皇后先退下罢。”上皇摆摆手,嬴皇后暗舒了一口气,行礼退了出去。 嬴皇后回到坤宁宫,孟禛正坐在一旁等着,见到嬴皇后,连忙从椅子上跳下去迎上去,搀着嬴皇后进了内室。嬴皇后自从上皇除夕夜里遇刺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脸上厚重的脂粉仍然掩不住疲惫的神色,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 “母后太过劳累了,要照顾好身子。否则父皇病倒了,母后要是也病了可怎么是好?”孟禛担忧道。 嬴皇后安抚的拍拍孟禛的手背:“莫担心,母后有分寸,现在不操劳些,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就是哭都来不及了。” “母后,大皇兄那儿……”孟禛欲言又止。 “大皇子那儿你避着就是了,你越是动静大,你父皇便越是疑心你,所以以静制动才是万全之策。同你比起来,相信大皇子要心急的多。心急了才能让人拿到把柄。”嬴皇后睁开眼睛,一双美目里满是寒光,“待忠安王凯旋而归之日,便是功成之时!” “九皇叔不是向来不搭理这些事情吗?”孟禛有些奇怪。 “此一时彼一时,他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嬴皇后笑了笑。“禛儿莫要辜负了母后的心意。” 孟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儿臣定不会让母后失望的。不知九皇婶可有消息了?” “各个宫门都没有异动,忠安王妃必然还在宫里,母后已经着人暗中搜查了,哪怕一个一个宫殿的搜查,到日落时分应该也就有消息了。” “此事母后务必要慎重,万不能让九皇婶出半点差错。” 母子两人又密谈良久,孟禛才离开坤宁宫。 林苍玉再次转醒的时候。胸口的刺痛差点儿让她尖叫出声,咬着牙忍着痛苦,一张俏脸扭曲的惨白,她抬手捂着胸口,深深呼出口气,才彻底清醒过来。打量一番,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那间破败的屋子。 当时情况紧急,江清越那一剑真的让林苍玉震惊了。虽然两人接触不多,但是江清越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为非作歹之人,然而这次他同甄鸾牵扯到了一起。如此不难想到这些事情,都是琼华在背后搞的鬼。然而琼华费尽心机做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目的? 林苍玉心知琼华看重的必然是嬴诡离,而自己这忠安王妃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她却没有杀了自己,只是命甄鸾将自己关在这里,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 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进来一个年老的宫女,林苍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那老宫女也不知是真的迟钝还是根本无所畏惧,对林苍玉恶狠狠的眼光视而不见,从随身带着的篮子里拿出饭菜放在地上。 “我要见甄鸾。”林苍玉虚弱道。 那老宫女丝毫不理会林苍玉说的话,径自端起饭碗,将饭菜拨到碗边喂给林苍玉吃,林苍玉被满满一大口饭噎的半天才将那口饭菜咽下去,饭菜的味道很不好,甚至有一股馊味,可是林苍玉心知自己伤势极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脱掉,现在有吃的,也只能憋着气吃几口,免得体力不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喂完饭,那老宫女收拾了东西,转身准备离开。林苍玉连忙喊道:“等等!” 然而那老宫女置若罔闻,提着篮子出了门,又将门从外面锁住。林苍玉侧躺在木板上,看了眼窗口,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应该已经快到日落时分了。 就在林苍玉心里琢磨着怎样逃出去的时候,这厢嬴皇后的人已经搜查到了冷宫附近。甄鸾原本想让江清越掳了林苍玉先行逃出宫去,然而江清越刺伤林苍玉之后,将她安置好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气的甄鸾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上皇素来贪图享乐,对饮茶更是有一番挑剔,这煮茶的水,非西山泉水不喝,所以每日早起卯时一刻都有专门的人从西山送五大缸泉水来,而晚上戌时,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再将空的缸拉回去,次日清早再装满泉水拉进宫。甄鸾便是走了这个路子,想要将林苍玉放进水缸里偷偷给运出去。 正当甄鸾用迷药将林苍玉药晕了,准备悄悄将她送到约定的地方偷运出宫,江清越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冷宫的门。 “你知不知道你再晚来一刻钟,这个女人就被人搜了出来?”甄鸾瞪着江清越,满脸怒气。 江清越看了一眼昏迷的林苍玉,俯身将她抱起,转身又出去了。甄鸾在他身后追着压低声音怒道:“等等我!圣女说了让你将我也带出宫去!” 江清越步子一顿,又大跨步向门口走去,冷漠的声音传过来:“想要出去,跟紧了。” 甄鸾再狠毒,也不过是一介女子,在进宫之前是甄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后来也是由于紫音的缘故,才有能耐做下那些事情,否则凭她那些底子,也不至于能制住贾元春,翻出嬴皇后的手心。所以在紫音被嬴诡离打散了元神,她失去了依靠之后,也只能安生的呆在冷宫。如今有机会能逃出这地狱般的冷宫,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尽管对江清越很不满,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避过了侍卫,甄鸾跟在江清越身后出了冷宫,绕过掖庭宫,打算从西面的顺义门出宫。此时距离宫门落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两人赶路都很急。江清越猛的停下脚步,甄鸾来不及停下,一头撞在了江清越后背,不由得怒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们真当皇宫是自家后院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前方拐角处转出来一道人影,“啧啧!连她你们也敢劫,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吧?”忠顺王孟啸一身锦衣华袍在暮色里尤为显眼。 江清越将怀里的林苍玉交给甄鸾,长剑出鞘,已经同孟啸对峙起来。孟啸撇撇嘴,双手抄起来,退了一步笑道:“对付你这种不入流的,哪里需要本王出手,小铮子,上!” 阴影处,琴铮一步一步走出来,对孟啸那轻佻的称呼不满的瞪了一眼,飞身跃到江清越面前,玲珑塔祭出,直袭江清越胸前。江清越反手一剑格挡,却不料那塔身沉重万分,剑鸣一声果断弃剑后退,挡在甄鸾身前。 “住手!”甄鸾一手箍着林苍玉,一手握着一柄匕首抵着林苍玉的脖颈,“放我们走,否则我要了她的命!” “你这不是存心提醒我,这儿还有你这么个碍事的东西吗?”孟啸的声音温柔低沉。 瞬间,琴铮同孟啸同时飞身上前,琴铮直取江清越,两人缠斗在一起,而孟啸转瞬间已经到了甄鸾身侧,擒住甄鸾握着匕首的手,从她怀里接过林苍玉,反手一掌将甄鸾击飞。眼看着马上就到了顺义门,就能逃脱这个牢笼,岂料被琴铮和孟啸打破了希望,甄鸾简直目眦尽裂,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小铮子,她的情况不太好,你赶紧把那个解决了!”孟啸冲着琴铮喊了一句。琴铮闻言,手上的攻击速度加快,招招狠厉。 嬴皇后见到林苍玉,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安放进了肚子里,连忙宣了太医来给林苍玉查看伤情。江清越那一剑,似乎是刻意避开了要害,虽然伤口看起来可怖,却不会危及到她的性命。 “这次多亏了王爷出手,才能将贼人擒住。”嬴皇后对孟啸好一番感谢。 “皇嫂言重了。这些贼人胆大包天,小王断不能坐视不理,况且今天出大力的可是小铮子。”孟啸拍拍身旁琴铮的肩膀。 琴铮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抬眼不满的看了一眼孟啸道:“姐姐进宫没有我在身边保护就出了事,下次不会让姐姐单独进宫了。” 第104回 噩耗传来事有突变 林苍玉仅昏迷不醒的那一晚住在了嬴皇后的坤宁宫,次日清醒过来,向嬴皇后道过谢便火急火燎的回了忠安王府。这皇宫完全就是跟她八字不合,每一次来都没什么好事,还是回了自己家里心底踏实。 躺在床上,琮瑢端了益气补血的补汤一口一口的喂给林苍玉,纵然加了数种药材,然而琮瑢一双巧手还是将汤煲的喷香扑鼻,林苍玉心情大好,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意犹未尽的擦了嘴,若非寿昌在一旁拦着,她非得将那剩下的半锅汤也给喝的干净。寿昌生怕她撑到,急忙将剩下的连锅端着命琮瑢送到了琴铮那儿。 “怎的跟饿了你十天半个月似的?”寿昌坐在床边打趣道。 林苍玉转头笑道:“人生苦短,吃喝玩乐要趁早,免得哪天一个不留神没了小命,后悔都来不及。” “好好地怎的说这些晦气话?”寿昌拿着帕子遮住林苍玉的嘴角。 林苍玉看着寿昌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道:“这次吓到你们了罢?就知道嬴诡离是个惹祸精,要不是他我哪儿来的这无妄之灾。你回去罢,三儿还等着你,你们小两口也说说悄悄话。” 寿昌脸颊微红的离开之后,林苍玉这才松懈下来,手指拈着被子,若有所思。林苍玉的伤势一养便是大半个月,其间嬴诡离从幽州传回来过两次信件,皆是寥寥数语,向林苍玉说明自己安好,让林苍玉照顾好自己,等自己得胜归来。 也不知道是林苍玉体质好,还是琮瑢的补汤起了功效,林苍玉的伤势好的甚快。前些天骤然降温,下了好大一场雪,整个京都都是银装素裹。林苍玉伤势刚好,环珮几人硬着劝着不让她出门走动。直憋得林苍玉无聊透顶。 过了几天,终于放晴了。这日中午,环珮扶着林苍玉在花园散步,院子东北角的腊梅开的正好。散发着阵阵清香。林苍玉虽然不是什么风雅之人,然而闻着这清香也是心旷神怡,便命瑶瑾折了几支腊梅,准备回去插在花瓶里。 前几日下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在太眼光的反射下,晶莹的有些刺眼。林苍玉脚下蓦然一顿,险些摔倒在地,手紧紧捂着胸口。 “王妃仔细脚下,别摔倒了,可是扯到了伤口?”环珮扶着林苍玉的手臂急切问道。 林苍玉弓着腰。大口喘气,被环珮扶着的那个手,紧紧攥着环珮的衣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环珮、瑶瑾可是急坏了,瑶瑾急忙跑去唤人来。 未几。几名粗壮的婆子抬着软轿过来,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林苍玉抬回了房间。林苍玉侧卧在床上,眉头紧皱,之前已经养的红润的面庞,此时惨白惨白的。环珮一边拧了帕子俯身给她擦脸上的冷汗,一边焦急道:“瑶瑾,大夫怎么还不来?” “已经命人拿着王爷的帖子去太医院了。快来了!”瑶瑾指挥着小丫鬟换了盆热水,也是一脸的急切。 然而,未几,林苍玉便已经平静下来了,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手掌反搭在眼睛上。环珮不敢再有动作,却分明看到林苍玉眼角泪水不住的往下落,搭在眼睛上的手不住的颤抖。 “不用叫太医了。”沉默的房间突然响起林苍玉有些哽咽的声音,“去找暗影过来,我有事请吩咐他。” “王妃……”环珮张嘴想要劝说。岂料林苍玉突然坐起来,抬起衣袖抹了抹脸颊的痕迹,淡淡看了她一眼,环珮乖觉的闭上了嘴。 暗影不知道林苍玉如此着急的招自己有什么事,进门向林苍玉行过礼,就安安分分的垂首站在一旁。许久都不见林苍玉开口说话,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心底一凉。多年的接触下来,林苍玉是什么性格,他也有几分了解,从未见过她哭过,而如今她双目红肿,显然是大哭过一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暗影,留下摇光和一队影卫,你和琴铮带着其他人立刻启程去幽州,去助王爷一臂之力。若……若找不到王爷,就回来罢。”林苍玉话说到最后,已经低的几不可闻。 “王妃这是何意?京都风云诡谲,属下若是离开了,王妃的安危该如何是好?”暗影闻言惊道。 林苍玉也不解释,只说道:“按我说的做便是。” 言罢又命环珮去找了琴铮前来,琴铮听了林苍玉的话,眼中疑惑,当着暗影的面又不好问,只能憋在心底。待暗影离开去布置人手,琴铮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你们同为妖族,又身有血缘关系,你难道感受不到吗?”林苍玉单手撑着脑袋,声音低沉道。 琴铮看了她半晌才答道:“我同哥哥又没结契,感受不到他的情况。” “你哥哥从前给我手上绑了一段风月线,今天我突然感受不到牵连了。而且……他离开之前将元丹放在我身上,今天也……” “你的意思是说,哥哥失踪了?”琴铮不可置信,“他居然连元丹都给了你……真是放心啊。” “或许,更严重。”林苍玉盯着琴铮,缓缓说道。 那日,林苍玉同琴铮密谈过后,第二天琴铮便和暗影悄悄离开的京都。转眼就已经到了冬至,那天,林苍玉正在吃饺子,坤宁宫的总管前来传懿旨,嬴皇后急招她入宫。林苍玉换了品服,乘了马车便去了,路上林苍玉已然猜测到了嬴皇后此次急招她入宫的目的。 坤宁宫。 嬴皇后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眼眶微红:“刚刚幽州传来消息,抚远大将军孤军深入,被蛮族三万大军围击,至今生死不明。” 林苍玉低垂着头,一语不发。嬴皇后生怕她心中悲痛不能自抑,拉着她细细安慰。 “王爷不会有事的。”林苍玉自语道,“他前些日子还写信给我,让我等他凯旋归来。” 嬴皇后直觉林苍玉如今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又不敢再说什么刺激她,心底的种种疑问也只能强压下去。嬴诡离生死不明,这对于孟禛来说,绝对是一大损失。 “娘娘,福贵嫔来向您请安了。”门外的宫女回禀道。 嬴皇后理了理衣服,命宫女请福贵嫔进来。福贵嫔进了门,规规矩矩的朝嬴皇后行了礼。 “丁香,给福贵嫔赐座。”嬴皇后淡淡吩咐了一句,一旁的宫女急忙搬了锦墩来,福贵嫔顺从的坐下。 “听闻皇后娘娘近来夜里歇息不好,嫔妾家乡有一味偏方极管用,特地送来给娘娘试一试。”福贵嫔笑着说道。 “有劳妹妹费心了。妹妹这些日子照顾陛下,甚是劳累,丁香,把定远侯进贡的那株人参拿给福贵嫔。”嬴皇后喝了口茶,“正巧,忠安王妃今天也进宫来了,说起来福贵嫔同忠安王妃可是表姐妹呢。” 福贵嫔抬头看向林苍玉:“忠安王妃贵人多忘事,怕是已经忘了嫔妾。” 林苍玉似笑非笑的回望:“福贵嫔这话说得,倒让臣妇无地自容了。当日住在外祖母家中,我们姐妹时常在一起玩耍,哪里是能轻易忘记的。” “是嫔妾失言,还请忠安王妃见谅。”福贵嫔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林苍玉转而面向嬴皇后:“时间不早了,臣妇也该回去了。” “嫔妾正巧同王妃一起走罢。”福贵嫔连忙道。 嬴皇后点点头,命丁香将两人送了出去。林苍玉很不耐烦同福贵嫔一道走,出了坤宁宫就加快了脚步。然而福贵嫔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紧紧跟在林苍玉身边。 “前面不远就是宫门了,福贵嫔也要同臣妇一起出宫吗?”林苍玉语出讽刺。 “王妃想多了。”福贵嫔拉住林苍玉的手,“以前姐妹相称,怎料如今竟生分至此。” 林苍玉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将双手拢在抄手里:“福贵嫔说笑了,物是人非又岂是我们所能预料的。” “也是。这个时间陛下怕是已经醒过来了,嫔妾要先过去候着,王妃请便罢。”福贵嫔说完对林苍玉行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林苍玉望着福贵嫔离开的背影,凝视了良久,这才拢了拢大氅向宫门走去。宫门外早有王府的马车候着,林苍玉上了马车,将手从袖口里探出来,手心赫然藏着一团纸。林苍玉将纸团展开,上面凌乱的写着几个字:属意大皇子。 林苍玉默默打起火石,将纸条烧成灰烬。看来,事情又有异变了。原本只是上皇同圣上的较量,如今有加上了大皇子同四皇子的较量。可是若圣上与嬴诡离心中的人选不统一,那么嬴诡离又如何会助圣上一臂之力,而没有了嬴诡离相助,在与上皇的较量中,圣上几乎是稳输。这样的话,就打乱了嬴诡离的全盘计划,林苍玉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孟祐……”林苍玉手指敲着车厢,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怪只怪你娶了一位好侧妃。” 第105回 时局紧张迫在眉睫 乾清宫暖阁。 厚重的帷帐里,雕刻着四方瑞兽的金角香炉袅袅燃着龙涎香,然而却怎么都遮不住那浓重苦涩的药味。 “陛下,该吃药了。”福贵嫔亲自端着药碗,跪在床前的脚踏上,轻声道。 皇帝微微睁开眼睛,吃力的抬起瘦骨如柴的手臂,又无力的跌落,打翻了福贵嫔手中的药碗,温热的药汁顿时撒的锦被上到处都是。福贵嫔告罪一声,急忙拿着帕子在锦被上擦拭。 皇帝颤巍巍伸手攥着福贵嫔的手腕,福贵嫔一怔,不可思议的望向皇帝。 “迎春……”皇帝浑浊的眼睛盯着福贵嫔。 福贵嫔望着皇帝那张苍老的脸,毒素的折磨使得皇帝这一个多月已经下不了床,双颊凹陷双目浑浊,看起来竟比上皇还要老上几分。 “陛下,臣妾在。”福贵嫔安抚的拍拍皇帝的手背。 “咳咳……给朕传召江太傅,于太师,忠仁王。”皇帝忍着咳嗽道。 福贵嫔应了一声端着空空的药碗出去了,皇帝手腕垂在床边,侧着头看了一眼福贵嫔离开的背影,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良久,福贵嫔重新端了药碗又回到了床边,亲自试了药,然后才一勺一勺喂给皇帝。 章元十七年,这一整年都过得不顺遂,在惊险中开始,期间也是状况百出,眼见着已经到了年末,所有人几乎都是松了口气,期望能过个安稳年。 嬴诡离出征前,也没有刻意交代些什么,如今他失去了音讯,林苍玉在尽全力寻找他之余,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着他曾经布下的局走下去,不让任何人破坏它。 其实,林苍玉也不相信嬴诡离真会遇到什么危险,可是有一个琼华在那儿搁着。她对嬴诡离的执念,历经这么多年不曾减弱分毫,从他们的赌约便可以看出,所以嬴诡离大约只是被困住了。要么是高深的法术要么就是常人无法接触的地方,譬如神族或者魔族的地界。只是,自从那风月线被系在手指上之后,那种息息相关灵魂牵引的感觉就已经深入骨髓,如今猛的消失了,各种不适心神不宁。 “王妃,贾夫人捎信儿回来了。”璇玑拿着信件进了门。 林苍玉放下手里的书,接过信拆开,扫了两眼,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不愧是凤姐。有的是好手段,林安在江南经营多年,居然也被凤姐打的方寸大乱,只是往往太顺利的事情只是为了迷惑对手,究竟背后有神阴谋陷阱。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看不破,只能祈祷凤姐行事谨慎再谨慎。 “璇玑,磨墨。”林苍玉起身来到书桌前,准备给凤姐回信,提醒她对林安不能掉以轻心。 “噗……王妃的字和王爷越发像了,猛的瞧起来几乎分不清。”璇玑一边磨墨,一边探头探脑的去瞧林苍玉的字。 林苍玉弯唇一笑。有一段时间,她图着好玩儿,刻意去模仿嬴诡离的字,练了足足一年,终于有了些影子,再后来就不知不觉的越来越像。只是她的字始终柔婉一些。待吹干信纸上的墨迹,将信封好递给璇玑,林苍玉拍拍手又躺回了软榻上,拿着一本话本,也不知道究竟看进去了几个字。 听说今天早上。那卧床不起的皇帝宣了三位重臣觐见,随即又晋了这段时间勤恳侍疾的福贵嫔的位分,如今可是称福妃了,想来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了。林苍玉如今唯一在赌的,便是皇帝的寿命,她现在手中一无兵权二无人脉,只能趁着皇帝驾崩形势大乱的时机才能谋得一番算计。 上皇这段时日也是异常低调,自从处置了太后之后,便一直居住在懿安皇贵妃从前的宫殿里闭门不出,幸好除却幽州战事,朝中也没有别的大事,否则还真就乱套了。然而,小半个月过去了,暗影琴铮他们还是没有传回来什么好消息。 嬴皇后是打定主意在京都给嬴苒找个合适的人选嫁出去,再者幽州战乱,所以嬴苒算是留在京都了。梅园又冷清清的没人陪她,嬴皇后也怕她出去惹是生非,便诏她进宫,日日陪在自己身边。 “紫萝,吩咐小厨房,我今儿晚上要吃金银蹄,炖的烂烂的。”嬴苒百无聊赖的揪着花瓶里的红梅,对身旁伺候着的宫女说道。 紫萝福一福身,也不怕嬴苒,笑嘻嘻说道:“皇后娘娘吩咐过了,二小姐丰腴了不少,不能多吃油腻腻的东西,等什么时候能穿上那身翠色夹袄再说。” 嬴苒气极,不让人出去逛逛,这连吃都不准吃了,这日子哪里还过得下去! “居然这么欺负我!还是不是亲姐姐了?”嬴苒转身就往门口跑去,“我出去透透气,不许跟姐姐告状!”嬴苒身手灵巧,等紫萝追到门口,早不见嬴苒身影了,紫萝一跺脚埋怨了几句便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嬴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后面不远就是御花园,虽然现在天寒地冻的,花木都是枯枝桠,但是在御花园东南角的暖房里,可是由侍弄花草的宫女培育出来了一些冬天难得一见的花儿。嬴苒生性活泼,本来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而是在这寒冷的冬季,看到一簇簇鲜花,心情应当会好些。 “这盆垂丝海棠看起来倒是可爱。”嬴苒看到暖房里鲜艳的花儿,果然心情好了不少,“这花儿,送到我那儿去。” 负责侍弄海棠的宫女急忙行礼:“嬴小姐,实在是不巧,这盆垂丝海棠是福妃娘娘吩咐照看的,您要是喜欢,不妨瞧瞧旁边那几盆贴梗海棠,那也是奴婢们花费了好大劲儿才养出来的,颜色鲜艳花色红黄杂揉,配您这韶龄正好。” 嬴苒哪怕再不闻宫中之事,也该知道前两日刚刚晋级妃位的福妃娘娘,对此嬴苒甚至还赞过一句好福分。 “哦……原来是福妃娘娘的心爱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将那盆贴梗海棠给我送过去吧。”嬴苒笑眯眯道。 “咦……这不是嬴二小姐吗?”门口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嬴苒转身看向来人,逆光里一袭穿着蓝色宫装的纤细身影正俏生生站在门口。嬴苒连忙行礼:“嬴苒见过福妃娘娘,娘娘金安。” “嬴二小姐免礼。如若是本宫吩咐培育的,嬴二小姐喜欢,理应相赠,可是这是前段日子陛下嫌屋子里沉闷,这才培育了这些花,以来给屋子里添些鲜艳。”福妃轻柔解释道。 嬴苒抚摸着那垂丝海棠的花瓣,点点头:“福妃娘娘这话说得,倒显得嬴苒不懂事了,嬴苒也是瞧着这花儿长的娇媚,观赏观赏也就罢了。” “多谢嬴二小姐体谅,本宫要先回乾清宫侍奉陛下,先行告辞了,嬴二小姐慢慢观赏。”福妃笑道,“绣桔,花盆抱稳了了。” 福妃离开后,嬴苒也没多呆,抱着那盆贴梗海棠回了坤宁宫。远远的就看到紫萝焦急的在宫门口转来转去,待见到嬴苒终于回来,连忙提起裙角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跑到哪儿去了,奴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皇后娘娘跟前的丁香姑姑来找了您好几次。”紫萝满脸焦急道。 嬴苒将手里的花盆交给紫萝问道:“找我干什么?” “说是皇后娘娘有要事找您,具体是什么事,奴婢就不清楚了。”紫萝抱着花盆,小跑着跟在嬴苒身后。 一路上,嬴苒直觉坤宁宫有些古怪,似乎防守森严了不少,平日里尚有小宫女在院子踢毽子玩耍笑闹,今日也俱是安安静静,是出了什么事吗? “姐姐,我刚刚从暖房带回来一盆海棠,开的极艳丽,你瞧瞧……”嬴苒兴冲冲的进了嬴皇后的寝殿,然而看到嬴皇后满脸带煞,吓得将话又给吞了回去。 嬴皇后抬眼看了一眼嬴苒,只一眼就让嬴苒心底凉了。嬴皇后生长在幽州,又是将门出生,自小被当做男孩子养大,便养成了坚毅的性格,连浑身的气质都是凶狠带着煞气,只是进了宫才可以掩去了一身彪悍气质,变得温柔贤淑起来。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带着满满的煞气,不得不让嬴苒心惊。 “你们都出去。”嬴皇后吩咐道,“丁香……” 丁香闻言看了嬴皇后一眼,郑重的点点头,随即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嬴苒坐在嬴皇后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心。 “姐姐如今能相信的,只有你一人了。”嬴皇后抿了抿嘴唇,紧紧盯着嬴苒,“半个时辰之前,陛下驾崩了。” “什么!”嬴苒惊诧,“陛下已经……” 嬴皇后肯定的点点头,双手反压住嬴苒的双手,说道:“我压下了消息,如今皇宫宫禁,唯有我的令牌方能出入。你现在拿着我的令牌,悄悄去找忠安王妃,将陛下驾崩的消息告诉她,然后请王妃决断,你跟在忠安王妃身边,一切听从王妃的安排。” “什么意思?”嬴苒疑惑。 “忠安王妃自然知晓,你不要问那么多,姐姐不会害你的。”嬴皇后轻轻舒了口气,“记住,时间紧迫,务必当机立断斩草除根。” 第106回 探病情寿昌入大局 “事情就是这样了。”嬴苒声音有些低沉,“姐姐让我告诉你,时间紧迫,务必当机立断斩草除根。” “这样啊……看来真是老天都站在我这边。”林苍玉听闻嬴苒的话,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不过,说不定是有人推波助澜。” 嬴苒被林苍玉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姐姐说让我跟着你,我们要做些什么?” 林苍玉缓缓摇摇头:“不行,你跟在我身边会更危险的,琼华可是比大皇子更难缠狠毒。既然我同皇后娘娘目的相同,自然会尽力相助。” 林苍玉同嬴苒密探了大半夜,在天亮之前,嬴苒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忠安王府,又回到了宫里。嬴苒走后,林苍玉也没闲着,匆匆吃了些点心,命璇玑驾车去了林府。 林玄玉大清早就出门了,寿昌自从嫁到了林府,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有林玄玉宠着,日子过得比在宫里滋润多了。放在平常府里,丈夫早上起床,夫人是应该起来服侍的,然后还要去给婆婆立规矩。林玄玉生怕折腾了寿昌,自己早上起床都蹑手蹑脚的,好让她睡个好觉。林苍玉进门的时候,寿昌还睡的正香,被硬生生喊醒,寿昌面色很不好,明显的起床气。 林苍玉笑着靠在屏风上,看寿昌迷迷糊糊的让繁华擦脸梳头发,待一切收拾妥当了,寿昌也终于清醒了。 “二姐,你这么早干什么呢?”寿昌搅着白瓷碗里的热粥,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昨日申时,龙驾宾天了。”林苍玉淡淡说道。 闻言,寿昌手里的勺子“哐啷”掉进了碗里,整个人都愣住了,声音艰涩问道:“你说什么?”即使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即使皇帝对她的关爱很有限,可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亲。 “宫里传来消息。圣上驾崩。”林苍玉又重复了一遍,心里压着一句话,并未说出口。 “为何我没有得到消息?”寿昌表情凝重。 林苍玉直言不讳:“因为皇后娘娘宫禁了。” “她……如何能这样?”寿昌眼中充满了悲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寿昌公主。你想要成为第二个平阳长公主吗?”林苍玉轻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 “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寿昌满身戒备的反问。 “平阳长公主在夺嫡中起的作用,想来不用我赘述,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平阳长公主嫁了一户好人家,夫家敬重,无论如何也不敢有半分不敬,哪怕安康智力不足,他也是长陵侯府唯一不可动摇的世子,而平阳长公主在京都贵妇的圈子里。也一直是地位尊崇,你何时见过别的长公主敢挑衅平阳长公主,只是因为平阳长公主靠山稳,然而这个靠山也是自己挣来的。寿昌公主,我的意思你可明白?”林苍玉平静的叙说着。 寿昌低着头。静静盯着面前的热粥一点一点变凉,丝丝热气终于消失殆尽,寿昌的声音也传入了林苍玉的耳中:“好,我信老四比老大有良心。” “我也信四皇子殿下,是个有心的。”林苍玉终于露出了笑容,“诡离曾经无意中提过,自从那次宫变。平阳长公主去健锐营调兵之后,圣上登基后就另制了一枚兵符,不仅可以调集健锐营的兵力,西山大营的兵力也可以调动,这枚兵符就在平阳长公主的手中。”林苍玉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下来。去看寿昌的反应。 “你想让我去说服平阳姑姑将兵符交给四弟?”寿昌试探道。 林苍玉勾起唇角:“你是这么想的?寿昌公主,你了解的还不够通透啊。同样的法子,只能使一次,第二次便是弄巧成拙了。中立可以倒戈,但是一旦选择了阵营再倒戈。谁的心都不会安稳,你可明白了?” “原来父皇最后的决定同皇后娘娘是背道而驰的……”寿昌恍然大悟。 林苍玉眨眨眼睛:“那也未必。只是,平阳长公主绝对是关键,既然没办法将平阳长公主拉到我方,那么只能逼着对方将平阳长公主推到我方。” “大皇兄不会那么蠢的。”寿昌低声道。 “是不会那么蠢,所以就得我们把他变蠢。今天天气不错,听说安康前几天惹了平阳长公主生气,长公主旧疾复发,寿昌你是不是该去看望一下长公主。” “引蛇出洞啊……”寿昌意味深长道。 “是。”林苍玉承认的大方。 林苍玉所说的事情,是前些日子长陵侯府发生的一件事,那段时间长陵侯府几乎沦为京都贵妇圈子的笑柄。探春自从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经常用药调理着。长公主觉得陈安康身边没个随身伺候的也不妥当,便指了自己身边一个二等丫鬟过去做通房。偏生那丫鬟对了陈安康脾性,说是对了脾性不过是日日陪着陈安康玩耍,斗蛐蛐捉蚯蚓。那丫头也不安生,天天勾着陈安康呆在自己院子,想要留一子傍身。探春瞧不过去,说了陈安康几句,陈安康也不搭理他,照样玩儿自己的,倒让探春憋了一肚子的气,寻了个由头发落了那个丫鬟,打了二十藤条,结果那丫头居然真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就那么生生给打落了。探春当时就给吓呆了,不过大户人家里通房丫鬟被正房处置,也是常事,长公主虽然心疼那个没了的孩子,也不愿意落了探春的脸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谁知道那丫鬟居然跑到陈安康跟前哭诉,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陈安康大发脾气,直嚷嚷着要休妻,事情一下子就给闹大了。长公主一听那丫鬟如此挑唆陈安康,直道自己看走了眼,赶紧找了人伢子给卖出去了。陈安康为此争闹不休,吵得长公主头疼,一病不起。这件事情传开了以后,众人都在背后笑话长陵侯府,道长公主同长陵侯都是玲珑剔透的人,怎么就生出了陈安康那么个傻子。 中午的时候,寿昌亲自挑了些安神养身的好药材。去长陵侯府看望平阳长公主。进门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碰到了正准备出门的陈安康。 “安康表哥,你这急匆匆的是去做什么?”寿昌一把拉住陈安康的衣袖。 陈安康有些谨慎的看了寿昌一眼,俩人也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只是小时候寿昌娇蛮,总是欺负陈安康,以至于哪怕长大了,陈安康对她总还有些畏惧。 “寿昌表妹,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府上玩儿啊?”陈安康收住脚步。 “哼!”寿昌重重哼了一声,“我是来看姑姑的,还不是你把姑姑给气的,看长陵侯从幽州回来怎么收拾你。”自从传来嬴诡离被困生死不明的消息后,长陵侯就被派往幽州接掌嬴诡离之职,抵御蛮族。 陈安康闻言。连眉头都皱到一起了,委屈的喊了一声:“表妹……”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过你现在不许出门,跟我一起去见姑姑。我在姑姑跟前给你求个情。”寿昌不管陈安康挣扎的厉害,拉着陈安康就进了平阳长公主的院子。 平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婢见寿昌进了院子,喜笑颜开:“寿昌公主可来了,长公主正等着你呢。”说罢,也不看陈安康一眼,扶着寿昌就进了屋子,陈安康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 “寿昌给姑姑请安。”寿昌一进门。看到平阳长公主正坐在榻上喝药,连忙走上去请安行礼。 平阳长公主摆摆手,将碗里的药汁喝完,漱了漱口,笑着拉着寿昌的手打趣:“流芳,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来看姑姑了。这有了驸马就忘了姑姑。” 寿昌闹了个大红脸,娇嗔:“姑姑……” “看看,还害羞了?姑姑说的可是实话。”平阳长公主对身边的侍女笑道。 那侍女是当年平阳长公主的陪嫁,也是资历颇深的老人,看寿昌实在羞恼。便笑道:“长公主再说,等会儿寿昌公主可是要满面红霞,用帕子遮脸了。” 寿昌看陈安康呆愣愣的站在一旁,给他打了几次眼色他都只盯着脚尖,寿昌也顾不得礼仪,站起来将陈安康推到平阳站公主面前,拉着陈安康给平阳长公主行礼。 “孩儿给母亲请安。”陈安康讷讷道。 平阳长公主一脸淡漠:“快扶世子起来。”身旁的侍女将陈安康扶起来。 “姑姑,安康表哥已经知错了,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寿昌搂着平阳长公主的胳膊不住的摇晃。 “长陵侯世子如今长大了,哪里还用我来管教。”平阳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陈安康。 寿昌干咳一声,使劲儿跟陈安康眨眼睛,陈安康低着头说道:“母亲,孩儿错了。” “你哪里错了?”平阳长公主看着陈安康,面色平静的反问。 “孩儿不该顶撞母亲,让母亲生气。” 平阳长公主失望的看向陈安康:“你还没明白到底错在何处。” “姑姑,安康表哥只是被坏人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寿昌急忙说道。 平阳长公主叹了口气,拉住寿昌:“好孩子,姑姑知道你的用心。原本以为探春好歹能制住安康,可是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姑姑怎能安心。” “姑姑还好得很,怎么说这般丧气的话,您还要看着月姐儿长大嫁人呢。”寿昌忍着心酸安慰道。 “是啊,月姐儿前几天还学会了背诗。”平阳长公主听到寿昌说到自己的宝贝孙女,面上终于有了笑容。 这时,旁边有个小丫鬟进来回禀,说是夫人来给长公主请安。 寿昌心里一想,便料到也是来给陈安康求情的,想到自己再待下去反而不好,对平阳长公主道:“姑姑和嫂嫂慢慢说,寿昌先走了,凡事都有法子解决,姑姑莫要再急出病来。” 平阳长公主也不再强留,命贴身侍女亲自送寿昌出府。 第107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妃,玉衡已经收到密令,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不出两日就能回到京都。”环珮进了屋子,带进来一阵寒风,“这样,当真能瞒天过海吗?” “坐在那个位子上,谁人敢去质疑他?”林苍玉眯起眼睛,活脱脱一只小狐狸,“只要没有走漏风声,把这出戏演好了,大局既定。” “可是不让此事走漏风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环珮又开始担忧。 林苍玉同样苦恼的皱着眉:“这个就要靠皇后和我那位好表姐了。” 这厢林苍玉在苦恼,那厢坤宁宫中的皇后也是坐立不安。 “姐姐,大皇子妃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你就一直呆在这里啊?”嬴苒觉得自己这两日都快疯了。 皇后转身瞪了她一眼,斥责:“你就不能沉稳些?总是这么浮躁如何能担当起事!” “怎么又扯到了我身上?”嬴苒满脸莫名其妙,“大皇子妃一清早的来堵你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让她在宫里待的时间越久,露馅儿的机会越大!” “没有真凭实据,敢说陛下龙驭宾天,那是死罪。她不想等,也得给我乖乖等着。”皇后抚着手腕上的玉镯,轻声说着,“我只是好奇,上皇为何如今都没有什么动静,难道是想看我们斗的筋疲力尽,他再出来接手胜利?” 嬴苒塞了满嘴的绿豆糕,随口答道:“兴许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 也不知道嬴苒的话让皇后想到了什么,皇后猛地转身,身形不稳的撑着一旁的桌角:“原来如此……我一个不查,差点儿酿成大错!” “姐姐你怎么了?”嬴苒赶紧跳下椅子,扶住皇后。 皇后摆摆手,唤了贴身侍女进来吩咐了几句,那侍女神色凝重的行一礼才退了出去。 腊八,原本是要皇帝带领文武百官祭祀的。感谢上苍赐予的今年丰收,祈祷来年的丰收。然而皇帝身体难有起色,不宜操劳,上皇也闭门不出。最后只能由大皇子去简单祭祀。当天的重头戏并不在祭祀,而在于当晚皇帝在含元殿大宴众卿。 林苍玉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大殿里彼此聚集在一起闲谈的命妇小姐。 “琮瑢,去给我找个手炉来,冻的手都僵了。”林苍玉不满的吩咐道。琮瑢闻言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便出去了。琮瑢没出去多久,探春携了穆宁便找了过来。 “原来王妃在这里,可让宁儿好找。”穆宁笑嘻嘻坐在了林苍玉身旁,“怎的寿昌今日都没来,外面那群人连个可以说话的都没有。只能来王妃这儿躲清静了。” “你这张嘴,也就寿昌能制得住,别的人都能让你说的回不上话儿。”林苍玉笑着拍拍穆宁的手臂,继而转身跟探春打招呼,“世子妃。平阳长公主近来可好?” 似是双方皆忘记了之前的不快,探春含笑应道:“母亲近来身体好多了,月姐儿陪着她老人家,正忙着教月姐儿认字。” 这厢三人正说着闲话,大殿里突然一阵骚动,穆宁探身子往外瞧了一眼,兴奋的跟两人说着:“是大皇子妃和侧妃薛氏。这位如今可是风光无限,我在这儿都能瞅到薛氏戴的耳坠子,这么大的宝石,亮的吓人。” 林苍玉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儿出息,改天我给你瞧个更亮的玩意儿,放在烛火下一照。晶莹的闪花眼睛。” “宝姐姐本来就生的圆润,这么一装扮,更显得贵气了。”探春捂着唇轻笑。 穆宁恨不得去戳探春的脑门儿:“也就是你天天窝在长陵侯府才不晓得,那薛氏是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难为大皇子妃能容忍她。这都第二胎了。前面那个哥儿,据说是极聪慧的,很得大皇子喜爱,也不知道大皇子妃现在恨成什么样儿了。” “那也是正常,毕竟是长子,大皇子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探春不在意的接了一句话。 林苍玉眯着眼睛远远打量着薛宝钗,那目光如有实质,许是薛宝钗也感受到了,转过头悄悄往这边瞥了一眼,林苍玉拨了拨发髻上的珠花,挑衅一笑,却见薛宝钗不动声色又转了回去。 “三个月的身子不好好养着,这么乱跑可是很容易出事的呀。”林苍玉自言自语的说道。 待琮瑢拿了手炉来,林苍玉抱着暖暖的手炉,三人终于从角落里出来了,一众命妇见了三人又是一阵喧闹,林苍玉不冷不热的寒暄了几句。 未几,就有小太监唱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众人急忙跪下接驾,皇帝已经因病卧床多日,哪怕这几日传出来说身体有所好转,不少人也是持观望态度的,然而今天见到皇帝,虽然看起来病症仍未根除,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扶着内侍的胳膊走的颤巍巍,但是不知有多少人是终于将心放进了肚子里,同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懊恼起来了。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如同垂暮老人。 嬴诡离不在,寿昌同林黛玉今日又没有入宫,林苍玉一人单独坐着,看着满桌精致却冰凉的菜肴,没一点儿胃口,拿着筷子随便夹了一块糕点,百无聊赖的戳两下。 宫宴伊始,皇帝端起酒杯,沉声道:“朕诚心向天祈祷,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吾朝千秋万代!” 众臣应和,一时间将整个宴会推向了高潮。 “父皇,今秋儿臣那块地收成不错,通儿都说今岁产的米吃着香,儿臣特地煮了腊八粥给父皇品尝。”大皇子起身向皇帝行礼道。 皇帝看起来很是高兴,连声道好:“好好好!祐儿有心了,呈上来。” 一旁的薛宝钗亲自将托盘捧给内侍,内侍将腊八粥呈给皇帝,一旁的试吃内侍试过了,皇帝才勉强吃了两口。 大殿的气氛其乐融融,林苍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薛宝钗,悄无声息的做着口型:3……2……1……倒! “陛下!”坐在上首的皇后蓦然一声尖叫。 大殿里的声响一滞,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看过去,只见皇帝嘴角溢出血沫,已经倒在了皇后怀里,顿时惊叫嘈杂声四起。 趁着人多杂乱,林苍玉拽了穆宁,悄悄的往柱子后面躲去。事情至此,己方的戏已经演完了,该轮到对方出手了,然而他们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真说不准,只能避其锋芒了。 靠坐在柱子背后,林苍玉舒了口气,穆宁惴惴不安的看着林苍玉,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苍玉看出了穆宁的不安,随口问道。 “我们为何要躲起来?”穆宁斟酌着开口,“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林苍玉没有回答穆宁的问题,然而却有人替她回答了。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大殿涌进来一队的将士,各个铠甲分明,刀枪森然。而原本混乱的场面,也得到了震慑,变得寂静无比。 “王原!你意欲何为?”忠仁王性子火爆,又位高权重,对着那冲进来的将领一声斥责。 王原抱拳行一礼道:“回王爷,末将奉命进宫护驾。” “奉何人之命?”忠仁王又道。 “自然是奉我的命,皇后嬴氏毒害父皇,幽禁上皇,欲立四皇子孟禛为帝,我自然要进宫保护父皇以及上皇的安危。”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大皇子孟祐。 “逆……子……”倒在嬴皇后怀里的皇帝还没有彻底昏死过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带领了一队士兵来逼宫。 大皇子见皇帝还未断气,也有些诧异,然而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遂一挥手,伸手小跑过去两个内侍,就将皇帝从嬴皇后的怀里给扶了起来,半胁迫的将皇帝给弄出了大殿。 皇帝甚至都没力气再骂两声自己的好儿子,就被拖了出去,众人也不知道大皇子此举,是将皇帝扶出去救治,还是再给补一刀。一时间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唯唯诺诺的站在墙角下,恨不得有个地洞就给钻进去。 “父皇惨遭嬴皇后毒手,来人,将嬴皇后带下去严加看管。”大皇子把一直觉得碍眼的无以复加的嬴皇后也给弄了出去,嬴皇后倒是有力气,骂了大皇子一路,什么“乱臣贼子”、“忤逆犯上”、“不肖子孙”、“孽子”不断的往出蹦,直骂的大皇子一张脸铁青。 此时大殿里,再也没一个能主事的人了,大皇子得意的环顾四周,随即就开始逼迫中书舍人起草诏令,以示皇帝退位让贤,将皇位名正言顺的让给他。 谁知那中书舍人是个极其刚烈正直的,亲眼所见大皇子逼宫欲谋逆,怎会答应草拟退位诏令,便一头撞在了柱子上,触柱身亡。 大皇子暗道一声晦气,又揪了礼部侍郎来充数,谁知又是一个忠心不二的主,还没来得及触柱,大皇子一怒之下自己就抽出剑将其砍杀。大殿上一干人等,就连几位王爷,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第108回 一梦经年此情不灭 这下,大皇子也懒得顾面子了,直接命已经投靠了自己的官员速速拟好了退位诏书。然而此时,大皇子这才发现,翻遍了整个皇宫,就是找不到玉玺!!! 没有加盖玉玺的诏书,那就是一张废纸啊,有什么用!然后一群人又慌里慌张的开始找玉玺,大殿里的人们此时也舒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没什么时间来理会他们这些人了,性命有保障了。 “殿下!不好了!”突然有一个小宦官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到了大殿门口还绊了一跤,直接扑到了大皇子面前。 大皇子心情本来就烦躁,直接一脚踹在那小宦官胸口,将其踢开,怒道:“嚷嚷什么!” “殿下,永宁门外突然集齐了大批将士,正在攻打大门,快要守不住了!”小宦官哭道。 “什么!”大皇子转身,目眦尽裂,“哪儿来的那么多人?” “将军说来敌是西山大营的!”小宦官答道。 “平阳负我!”大皇子厉喝一声,言罢急匆匆就往殿外奔去。 大皇子的逆行,最终未能得偿所愿,永宁门根本挡不住西山大营的精锐,不出半个时辰,城门被破。然而直到西山大营的精锐冲进了皇宫,擒拿了大皇子极其一众党羽,身处大殿里一众人,这才发现,领兵的居然是嬴诡离。 “我回来了。”嬴诡离破城门而入,第一件事就是去逮自己那个以身犯险的王妃。 林苍玉虽然早已知道紧要关头,西山大营会前来救驾,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领兵的居然是嬴诡离,他不是失踪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苍玉从角落里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了嬴诡离跟前,面上的表情虽然努力的装作平淡,然而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我等你好久了!”林苍玉一下子扑到了嬴诡离的怀里。 风尘仆仆的嬴诡离搂着林苍玉,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局势到了此时。似乎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了,直到那个消息传来之前,众人都还沉浸在得救了的喜悦中,然而当听到上皇与皇帝同时龙驭宾天的时候。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紧。 幸好被大皇子这么一搅和,他彻底失去了登上皇位的机会,所以虽然储君未立,但是孟禛已经是默认的下一任皇帝了。 “上皇,是怎么一回事?”林苍玉诧异,她一直提防着上皇会使出什么手段,但是没想到千防万防,把人给防没了! 嬴诡离抿着嘴唇,良久才说道:“他是自己服毒自尽的。” 林苍玉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么一个结局,一下子也给愣住了。良久才叹了口气。 “对不起。”嬴诡离突然说道。 林苍玉满以为他又是在道歉自己回来的迟了,便勉强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没有怪你。” “定魂珠,被琼华毁了。”嬴诡离艰难的说道,似乎这一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样。 沉默。还是沉默,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仿佛被凝固住了一样。半晌,林苍玉才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道:“没关系,我这十几年的日子,本来就是偷来的。” 林苍玉将头缓缓靠在嬴诡离肩膀上,缓缓向他诉说着自己上一世的故事。以及神奇的穿越经历。 “原来如此。”嬴诡离喃喃自语,“是我对你不起!” “算啦,说这些也没用,最后这些日子,陪着我吧。”林苍玉轻声说道,嬴诡离长久的没有为她输送灵力。她如今已经几乎油尽灯枯,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几天后,孟禛登基为帝。尊嬴皇后为太后,尊福妃为福贵太妃,晋平阳长公主为大长公主。晋寿昌公主为长公主。 大皇子弑君谋逆,赐死,侧妃薛氏,赐死。大皇子妃及其子,幽禁别院,终身不得出。 这次的事情,牵连的范围并不大,只是主谋和实际参与者被赐死,其他的不过是罢官的罢官,降级的降级。大约也是因为孟禛初登基,不宜制造太大的乱子。 临近过年,但是忠安王府、北静王府以及林府,都是没有丝毫的喜气,连仆从们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主子们发火。 “扶我出去走走。”林苍玉轻声说道。 嬴诡离看到她那一幅虚弱的样子,本能的想要拒绝。 “我在房间里憋得难受。”林苍玉皱皱鼻子。 嬴诡离叹口气,亲自给她换好衣服,又找了一条厚厚的大氅披上,这才,半抱着她出了房门。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青砖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林苍玉踩在地面上,脚步慢慢的挪动着。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林苍玉撒娇。 “谁说的!一点都不丑。”嬴诡离反驳道。 “那昨天黛玉和寿昌来的时候,哭成那样儿,我又没变丑,哭什么哭。”林苍玉胡搅蛮缠。 他们都知道林苍玉如今只是在熬日子了,说不准哪天就悄无声息的走了,哪里会不伤心呢? “回去我给你画眉,让她们瞧瞧你多美好不好?”嬴诡离问道。 “好呀,不过我有点担心你的水平。”林苍玉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雀跃。 “放心……不会给你画花了的。”嬴诡离说着,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不可闻。 章元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七,忠安王妃薨逝,年仅十八。 --------------------------分割线 恍如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那个梦却无比的真实,就如同自己真的经历过一般。 苍玉叹了口气,自从自己摔下楼梯摔成了植物人,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三个礼拜之后,这脑子似乎就有点儿不太好使了。这不,今天早上的课差点都来迟到了,老师上课迟到一个不好,就是教学事故,饭碗都保不住。 苍玉匆匆的往教室赶去,终于在上课铃响的那一瞬间,踏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苍玉淡定的和满教室的学生打招呼,“今天是我出院后第一次给大家上课,我们先点个名,还有我之前留的论文,这么长时间,总该写完了吧,下课之后交上来。”苍玉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在学生们的眼里,就如同恶魔了。 “老师……你真狠!”下面哀嚎一片。 苍玉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的点着名字。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苍玉来不及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先入座,你叫什么?” “林老师,我叫嬴诡离。”那个同学声音带着笑意。 苍玉手里拿的花名册和签字笔啪的一下就掉到了讲桌上,她不可置信的反问:“你叫什么?” “嬴诡离,林老师你都不看我一眼吗?”那个同学笑嘻嘻的说道。 苍玉缓缓的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嬴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画眉深浅入时无?林老师,别来无恙。”嬴诡离嘴角含笑,看着讲台上那个哭的一塌糊涂的女人,终于没忍住,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我来找你了,我怎么舍得失去你。”嬴诡离轻叹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