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有毒》 穿越复仇 夜幕笼罩着苍穹,黑寂的夜里,无人打挠,更能好好理顺一下记忆,庆云戏班,在这扬州城里,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入戏班七年,没哪天不是黄莲汁里泡的,烈火烹油里苦着。 就在昨儿里,她十五生辰的前一日,夏半黎听从赵班主吩咐去买几两酒,在酒楼门前,与位锦衣华服的妇人撞在一起。 那妇人挑艳红的丹寇指,一耳光就甩到她脸上,她手中的酒瓶子碎了一地,她正落在碎瓷片上,胳膊上扎出一道血口子,那妇人身边跟着的婆子更是恶狠狠地又踢又踹,骂骂咧咧的呵斥。 街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位身着华丽的公子坐在车上,长得极为俊美,人却也是极冷漠,一身雪白的衣衫镶着金丝滚边,飘然若仙,钟灵毓秀。 在他眼前三丈之地,一个弱女子被毒打,他就是冷着眼看着,眼若寒星,不闻不问更不走开,一双似冰的眼睛,淡漠的没有人的感情,眨也不眨,以俾睨众生的姿态俯视着她,眼见她被打得头破血流,一身伤痕。 半黎生性怕事,眼含着泪花缩着身子由人打骂,等那贵妇人走了,这才抽泣着爬起身,往戏园里返。 那辆马车,缓缓的驶过了她身边,那男子冷冽的目光略过她,寒光掠影,稍纵即逝,只留下一路的尘土。 戏园赵班主见她空手回来,捎起了那板子生生就是一顿毒打,半黎就此断了气。 再醒来时,人被丢在乱葬岗上,这一幅伤痕累累的皮囊,己是换了芯。 半黎黑亮的眼睛在这夜里闪着似冰的寒光,仔细地翻查脑中的记忆,那时绝不是她撞上那妇人,而是那妇人有意的撞着了她,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就更是怪异了,一个小戏子,哪里就招惹到那显贵人家,为何就偏偏与她过不去? 除非,哼,半黎冷笑一声,眼中闪着算计,一个戏子不值得任何人谋害,可这当朝镇国公府的庶出小姐,就不一样了! 这世上,只有害死了她们母女的那个女人,才会知道她的身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先是毒死了她娘,再把她卖到戏班子受尽苦楚,最后再用这种下作手段,借刀杀人,弄死了她。 那个她该叫一声嫡母的女人,手上倒是不沾一滴血,一幅菩提貌,一颗毒蛇心,真不愧是镇国公府的当家夫人,这手段,这心计,这耐心。 她都想用手中的针,扎下去看看,流出来的是殷红的血,还是七步蛇的毒液。 那个倚车冷漠的男人是谁? 这个她到是猜不透了。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了那一肚子男盗女娼! 眼看着弱女受欺,还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哼,看戏还要收门票呢,他又算是哪个鸟? 与她背靠着背的大哥夏尧琪,均匀的吐着气,温暖的背传递着温热,没有啥心事的睡了过去,半黎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还在燃着的枯柴,从窗棂里抽出来的木条不少,烧到天亮也不成问题,明天起将是全新的一天,半黎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人生就是这心电图,玩得就是激荡起伏,一马平川的就是挂了。 她,是百年密医世家唯一传人,却重生在这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身上,捏紧了手中的绣花针,她夏半黎不会刺绣,只会用这一身密术,刺出这一世的盛世锦绣,火树银花。 卖刁奴【1】 西北的贩卖市场里,人声鼎沸,虽是盛市,贩卖人品的人牙子也是不在少数,官牙子那是明面上,真正流通的私牙子就是数不尽了,象是来这里招收劳力的更是不盛数,谁也明白谁,互不相挠,闷声发大财就是了。 天刚刚露白,人力市场里己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买人的,卖人的,招工的,做工的,各自占了一个位置,自行招呼着。 招收西北矿工的一行人占据的就是最显眼的位置,一进入贩卖场中,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丈得大台子搭着,前面却是门可罗鹊,虽也有几个人去问,脸上都是一脸的悲苦的神色,毕竟谁都明白,去了大西北挖黑煤子,都是要命的活路,但是家里有一点办法的人,都不会拿命去冒险。 这壮劳力是家家户户的命根子,放在这盛世里,只要有一份田地,总能挣到生存的口粮,谁也不会冒这个生死大险。 坐在大红桌子后的钱管事,百无聊赖得跟着身边的护院说着荤段子,无非就是哪一家的窑姐,生得俏,哪一家的花魅身段好,说得兴起,一脸色迷迷的笑,再有一日,他们就不在这扬州城里收工了,毕竟这繁华之地,招收到的人数也不理想,会到这里来,全是因着那一幅花花肠子惦记着十里烟花的妩媚风情罢了,现在享受也过了,该到那乡野之地,正式收工去了。 嗒嗒的马蹄声,一辆不起眼的板车停在了台子前,钱主事抬眼看去,先是起了几分轻视之心,来人年纪不大,脸色倒是颇为红润,身上的布料子看着虽齐整,总是略大了些,颇不合身,白白弱弱的公子哥儿文范,这样的就是哄骗到矿上,也是干不了几天就倒了,白费力气的主儿,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道, “这位小哥,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我们这活,你怕是干不了的。” 来人倒是挺客气,还拱手作了个揖,斯斯文文的一口南方口音,卷着舌头咬字不清楚,声音倒是清脆好听, “管事误会了,我不是为着自己找差事,这次来扬州探亲,带来的奴仆犯了事,偷了亲戚家的东西,祖母气不过,说是回南方前,务必把人卖了,省得这一路上看着堵心,我们回程的马车立时就要动身了,他是要卖了的,连着他媳妇也不能再留了。我这也是初来贵地,想问问管事这里签死契吗?” 钱管事一听来了些精神,踢着二郞腿,吆喝着说, “签是签的,但要先看看人才成。” 说话的小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夏半黎,她撩了撩车帘子,喊了一声, “下来吧。”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壮汉,确实是腰粗臂圆,两臂上满是键子肌,一看就是个有体力的,就是神色焉焉的,双眼无神,额角还有伤。 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四十岁肥婆子,年纪是有了,也算是风韵尤存,脸上养得白白的,有一句话,是一白遮三丑,放在这人力市场里,这一个又白又肥的婆子倒是也很着人眼了,象只白嫩嫩的肥鹅,只是她也跟前一个壮汉一样,双眼无神,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一举一动呆呆的。 钱管事看了眼睛立刻就是一亮,兴致更浓厚了,难得遇上个壮劳力,还是个肯签死契的,又有一个又白又肥婆子,看着也是身体强壮的,不像以前那前面黄肌瘦的小娘们,经不住用,估计能在矿上多熬几年,作饭挖煤暖被窝,一举三得呀。 这可倒是个好买卖,钱管事坐正了身体,仍是跷着腿,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神色, “这男人看着还行,死契的话,是要卖身契的,还要再签个生死文书,兑给你纹银三十两。这女人,没什么用处,到了矿上,也就是作个饭,还在再给她一口饭吃,就五两吧。” 他报的价不尽不实,欺着这夏半黎,年纪小,不识价,有意的压低价格,存心想着私昧下一笔。 卖刁奴【2】 夏半黎却是面不改色,瞧也不瞧他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姨母可是扬州的富户,不要欺负我们外地人不识价。这样的壮劳力少说也是六十两的。还有这婆子,也是有一身的力气,身子骨也好,肯卖到矿上的女人没几个,她至少也值个六十两吧。哼,要不是祖母说出了这等子事,再交给亲戚转卖有失脸面,怎会让我亲自来处理了,管事即是看不上,就算了,我自去别处再问问。” 边说完了,就招呼那人再上车,神色间的意思就准备向别的摊位去了,钱管事脸色一横,上门的肉包子,哪有让他再飞了的道理,一声令下,从面里窜出六七个臂圆腰粗的壮汉,黝黑的脸上满是戾气,呼啦一下,围成个圈拦在她周围。 钱管事冷哼一声:“今儿这买卖,你不卖也可以,把人留下,你自己滚。” 要是赶在平日里,这样的阵式,早就把来人吓趴下了,什么也不敢说,拿了银子走人,自认倒霉。 可是,他今天偏偏遇上的是横空出世的夏半黎。 钱管事斜着眼,得意的笑着,还没等来夏半黎的惧怕,啪啪清脆的两巴掌,重重的甩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听着那夏半黎的喝斥声,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在我面前摆谱耍横!当条疯狗乱吠,爷还嫌你叫得难听!” 钱管事给这二巴掌甩得晕头转向,手下的几个人,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夏半黎看都不看,冷眼看着他。 钱管事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星子,吼了一句, “都不许动手,退下去!” 他也算看出来,这个公子虽小,也是个有成算的,胆识过人,只这份目空无人的样子,就不只是个普通富家子弟的作派。 半黎重重哼了一声,道: “敢叫我滚?你个不长眼的奴才才给我滚吧!一滚再滚,滚粗到茅坑里跟金元宝一起滚!” 钱管事不敢再欺生,他虽说是不惧怕生事,但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市场上各方势力都有,这小公子敢这么横,后面必定是有极硬的后台,能用银钱和平解决的最好,钱管事收起一脸的轻视,就地讲价,着地还钱, “在下失礼了,但公子虽说是六十两,到底是南方的价,何况你这个奴仆又是个带伤的,那老婆子又老又肥,也没什么力气,可不一定能活几年。我们用着也是担着风险的,这样就一共八十两吧,各让一步。” 半黎冷冷的看了钱管事一眼,却是不买他的帐,指了指远处也在买奴仆的一行衣着华丽的人说, “最少是一百两,我看着那行人也是在买奴仆的,出价也是大方。我这仆人,只是偷东西时被拿着打了一顿,全是擦伤,一瓶药膏,不出三天就好了。这女人更是身子保养的壮着呢。若不是我祖母说了,必不能把他们卖到好地方,定要让他们受点苦,我怎会先挑你这处。管事若是不要,我就再问问那一家去。” 钱管事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一行七八个衣着华丽的人,单看当前一人,二十左右年纪,面如冠玉,丰神俊秀,却是一身卓然傲立的气势,不怒自威,满身的贵气,绝不是个普通的富贵人家,感觉到这边的注视目光,一个凌厉的目光甩过来,生生把管事吓得心中狂跳,转过眼,再也不敢看过去。 作这么多年的管事,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这行人,他万万惹不起,更是犯不着为着五两银子争一个壮丁跟他们起冲突,管事精明的眼光,又是落在那奴仆身上评估了一下,心中有了决定, “好吧,就按公子的要求办。” 这样的壮劳力,也是自愿死契的,年纪也是轻,怎么算来,也是有利可图的。 夏半黎斜睨了一眼,淡淡的一笑,拍了拍双手,说道: “管事果真是个明白人,用钱能解决的事,从来就不是事儿,就怕那不张眼的,招惹他惹不起得人!白瞎了那一双眼睛!” 卖刁奴【3】 钱管憋着胸口的闷气,招招手,爽利的让护院送上来银子,紧赶着让他签了契结文书,又收了小公子递上来的卖身契。 虽说看着卖身契笔迹有些新,也没在意,毕竟奴仆人在这里,也自愿签下了生死文书,按了手印画了押,入了他们这道门,再耍什么花样也别想再跑,他们可也不泥捏的,眼前这位小公子才是惹不起的,早送走早省心。 夏半黎接过那包银子,踮了踮份量,也不多说,转过身跳上马车,黑亮的双目有意无意的扫了那华服公子一行人一眼,随即又转开,随即驾着马车就向外驶去。 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马车的方向上,意味难明,目光的主人,正是刚刚小公子与钱管事所指向的那行人中当头一个,从他身后闪出一个人。 五尺高的汉子,精壮有力,一眼看去就是个极有份量的练家子,他压低了声音恭敬的说, “主子爷,那个小公子有些奇怪。” 当前一个贵公子随意的目光从马车的方向调回来,漫不在意的看着人来人往的市场,随口说道, “奇怪吗?哪里奇怪?青木,你到是说说看。” 他随意的口气,却是让青木心中更加一紧,这位主子爷的脾性,他最是知道,越是问的轻描淡写,越是要回得谨慎, “以属下之见,他刚卖出的那个奴仆,十成是心性迷乱,一举一动完全是被那个小公子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看起来更不象是那位公子的奴仆,倒像是牵着线的木偶。他额头的伤口,明显是被暴石击打所致,不象是那个公子所说的,是犯事时被打了一顿的拳脚擦伤。” 说完这段话,青木屏息静气,等侯着主子的吩咐,他的主子身份贵尊,当朝的七王爷简太清,这一次微服出行来到扬州,就是有目的而来,年纪虽轻,心中的城府谋算却是深不可测,就他来看,那一幕引起了主子爷的兴趣。 刚刚那位小公子,也却是有些古怪,他却不懂,主子爷怎会就这么上了心,七王爷深沉的眼眸一敛,扫了他一眼,唇角倒是勾起一道淡淡的笑, “青木,你的眼力不错,却还是需要磨励,那个小公子,可不止是你眼见的如此。” 说完了这话,再未看向青木,继续迈着闲散的步子沉稳地进前走,超然出众的相貌气度,在这人来人往的市场里闲庭信步,倒不象是来买卖招工,更像是来观花赏景,七王爷心头仍是淡淡的笑意。 小公子?呵呵,连着青木也看走了眼了。 那哪里是个小公子,明明就是个身量不足的小女孩,正因着身量不足女扮男装,本该让人一眼看出来的,她却是一身的气势,从容不迫,雌雄莫辨。 向来眼光犀利的青木这一回也是阴沟里翻了船,勾起他兴趣的,不只是如此,他更加兴味的是,这几百人的闹市里,那小女孩却能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份,用着他的名头当成谈价的筹码,狐假虎威,借力打力,即唬得那买家不敢强夺,又片刻间谈下一个高价码,这等子心机谋算,却是很不一般。 她离走前那一眼,怨念深重,明明就是认出了他的人。 七王爷心情颇好的淡笑着,呵呵,这看走眼的人,何止是青木,他又何尝不是。 二日与她相见二次,却像是镜子的里面二面,同样的相貌完全不同的人,哪是真,哪是假,真真有趣呀。 站在他身后的青木俯首贴耳的紧紧跟随着,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的方向,一遍遍的回放刚才那一幕的细节,试图找出他遗露的蛛丝马迹,暗自揣测着,到底那个小公子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在主子爷眼中,就这样不一般,反复的琢磨,仍是抓不着头绪,心头忍不住的懊恼着。 走在这西北市场中,七王爷悠闲自得,目光突然一闪,锁定了东边里外侧的一个男人,他佝偻着身子,干瘦的身材,微微低垂着头,一脸桑沧,左右东张西望的,看着市场中来招人的东家,目光中透着丝急切。 坑你一千两 七王爷给了青木一个眼色,青木上前几步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路,抿着嘴戒备的看着他, “赵广石!” 那人正在四处看着,没留意眼前,几乎撞到了青木身上,听到叫自己名字,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啊?你认识我?” 七王爷冷着眼笑了,甩了青木一个暗沉的眼神,转身就向外走。 青木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马车,打乱了整个步调,连着向后退了七八步,与赵瑞子之间隔开了马车的宽度,清清脆脆的声音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 “喂,赵广石,我雇你了,一年一百两银子。” 青木稳住了脚步,沉着眼看向马车上的夏半黎,半黎一脸无辜的笑容,抛出一个一百两的足银锭子,丢到赵广石手中, “上车,我们走。” 青木按住马鞍,客气的说, “等一下,这位小兄弟,我们正准备雇他,请行个方便。” 己走开的七王爷蓦地回过头,背负着双手,深沉不定的目光锁在夏半黎身上,气势迸发,抿着嘴不语。 半黎笑得愉悦,拉紧了僵绳,看了眼抓紧着银锭,完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赵广石,笑了笑对青木说, “行个方便,这个可以商量呀!喂,拿一千两银子,这人就转雇给你了,给钱吧――” 青木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她说的是这句话,一顿后重复了一遍,再度怀疑自己是否幻听了, “一千两?” 前一刻一百两银子雇人,下一刻坐地起价涨了十倍,地痞流氓也没这样的张狂。 夏半黎瞥了眼七王爷,这个男人,在刚入市场时,她就认出来了,他正是昨日里冷眼看着她被打的那个男人,这一身的雍容闲雅,落在她眼中,更像是那臭水沟的臭虫,多过一眼都是臭的。 “就是一千两!没有这真金白银,凭什么要给你这个方便!看戏还要收门票呢,你这口空白牙一句话,就是金口玉言不成!” 夏半黎捏紧了手中的针,一针扎在青木的胳膊上,青木顿时半身酸麻,气力无力,瞬间惊震在当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七王爷开口了,淡淡的语气全似不在意, “给她一千两。” 青木又是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家王爷。 接收到他微冷的目光,立时回过神,青木应了一声,拖着软麻的手臂,从怀中掏出一千两银票递给夏半黎, “一千两”。 夏半黎收起手中的银针,眼神一亮,笑了笑,接过银票细细的看了数额,这才满意地收入怀中,也不多话,扬起马鞭,尘土飞扬中,马车己不见踪影。 青木咬着牙,一个手刃劈落,还在发怔的赵瑞子,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 青木伸手扶住他转给身后的人,交待一声道, “看好了他。” 身后的人应了声是。 青木几步跟上七王爷,说了二个字, “王爷――”说到嘴边,却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简太清沉眼看向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青木,你不及她。她有一句话说得好,你也该记清,用钱能解决的事儿,从来就不是事儿。” 七王爷淡笑着看向远去的人影,还有一句,却是他该记住的,看戏果然是要门票的,这一千两,值回票价了! 青木肃然应了声是,人不可貌相,这一句话,连带着这个小公子音容笑貌,再次深刻的印在心头。 左手的酸麻,提醒着他以后再看到任何人时,都要再加三分小心提防。 青木躬身垂下头,对着自家主子低声询问道, “王爷,人现己找到了,现在回京吗?” 西北市场中人潮汹涌,谁也未曾留意到这一边的异样,七王爷眯着眼睛,闪过一道危险的光,淡淡的说道, “尽快从他手中拿到秘室建造图,那老爷子是个精细人,只有图纸,还是未必能拿到东西,他不是来扬州了吗? 正是巧了!” 看戏要门票! 马车驶出了西北市场,眼看着再也看不到,车帘子一掀,夏尧琪车中探出头来,一脸的兴奋,双手互搓着,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喜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妹子,你,你,真是太历害了,说,说得管事,他们全,全都信,信以为真,还给了,一,一,一百两呢!转眼间,几句话的功夫,又是赚了一千,一千两呢!对了,那个人是谁?怎么就会给这一千两呀……” 夏尧琪还在那里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完全是喜不自胜,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想说什么了。 半黎歪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千两的银票算什么? 看戏就要收门票! “管他是什么人。即是个有蛋的,就别想着扯蛋!明着就是个混蛋,也得生个金蛋才能走!” 她气恨难平的就是那个人! 正是为了那个人,她明明驾车离开西北市场,却是转了个圈又驶了回去,冷眼旁观地看透了他的目的,硬是横插一手,先一步抢下那个他势在必得的男人,索来这一千两。 图什么? 她清清楚楚的记着,那个男人,就是在她被打得遍体鳞伤时,一脸冷漠看着她挨打的贵公子。 那样显贵的人,会出现在这样的人力贩卖市场,图谋的是什么? 在大街上冷眼看着一个弱女被毒打,又是图谋什么? 夏半黎不关心也不必去想,只是在与他隔空对视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他根本就是知道她是谁,旁观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就是在测测她有几两几钱的重量。 昨日里,判断她无用,冷眼看着她被毒打,不闻不问,今日里,看她有用,眼都不眨的丢下这一千两,我呸,一千两银子她都要少了,真该叫他个一千两黄金! 直觉里,她能肯定,那人早就盯上她了,迟早地他们必会再遇上。 他看她的神色,就是那最毒的七步蛇吐着的毒信子,早早伺在了那里,等着她自己往上扑。 可这世间,她唯一能依仗的废柴哥哥,却连这么一点基本的眼力都没有,一门心思在开心那一千两。 夏尧琪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家妹子咋毛的样子,无论如无何,也想不通,妹子为毛对一个给他们送来巨款的财神爷,这么的苦大愁深,听听说得话,十五年未曾她说过一句粗话狠话,这二个时辰下来,越来越女汉纸了。 夏尧琪明智的选择听而不闻,低下头,又开始着磨着那一千两银票,笑得眉开眼笑,狗尾巴花开的傻样。 半黎对他这幅没出息的表相,很是不待见,更不待见的是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眼! 她复杂怨怒的目光,看向天边上刚刚露出的那一道白,右手中的绣花针若是足够长,她就把这天眼扎成筛子丢泥坑里万人踩千人踏,天即是不长眼,还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掌管众生! 思绪再次回到了几个时辰之前…… 晕晕沉沉,天眩地转,胸口憋屈着,明明想吐,偏又吐不出来,闭着眼睛,也是一阵阵的晕眩,她强忍着恶心,努力睁开眼,天在上,地在下,树在动,偏偏她是在被倒拖着走,坑坑挖挖的石头子隔得背生疼,她闭了闭眼,一动不动,由着前面的人,当成死猪一样的拖着,漆黑的眼眸,遮在长密睫毛的眼敛里,看不出什么神色。 夏半黎,盛世天朝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戏子,死了也没有人烧张纸钱,掉上半滴眼泪。 亲生父亲是镇国公府的主子,娘亲是戏子,春风一度生下她,被当家主母几句话讥讽着赶出府,娘亲死后,被卖入戏班,前十五年,受尽了虐待,吃狗食,睡泥地,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十个时辰练曲,唱得嗓子生生要冒烟,连口子井水也没有。 一年四季,日日风霜刀剑的苦着,终究是没熬过十五岁生辰,一命呜呼了。 这就是她,在这半柱香的时辰里,总结出来的生平命定,脑子中最后一格画面,就是被戏班班主生生用板子抽死,却是连声猫叫都不敢哭出来。 果真,够苦,够悲摧,够奴性,够――无能。 而此刻,那个夏半黎,己是她。 戏子生贱种? 半黎缓缓的睁开眼,扯出一道凌厉的冷光,从有意识那一瞬间起,上一世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模糊,替换出来的就是这一世的悲苦,就似是水乳交融一般,分不出哪一部分记忆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哪一部分是十五岁半黎的,那些子凄痛,仿似都是自己血中红、肉中骨,该该就是自己个走过来的人生路。 只是,她心底里却是明白的,前十五年的半黎己是死在板子下了,活下来的半黎己是换了个芯儿,再不会忍气吞生的活下去,以着另一种坚定面对未来的人生。 原主儿都不定记得潜藏在深度记忆中的内容,也是一一被移植过来,全数接收清楚后,半黎是真真冷笑,本以为就是个戏子薄命,却原来还是千金之身! 半黎忍着头上的阵阵晕眩,再睁开眼睛,神色中闪过一道凌厉,她这个亲娘是个有志气的,可惜了,这身傲骨,使得就不是地方,脑子也是伶不清,给人当家主母一句话就打发回来了,战斗力简直就是负数,受不了二句奚落后就自动败退了,临死了还要抛下话,死也不认那个亲,更加不提她爹的名讳,压根就没存了心,让她再认回去。 真真是傻的,可是再傻再真,那也是她连着骨血的亲娘,眼看着对她百般疼宠,却是一日日为了生计硬生生为那几个铜板熬出了病,夺去了命,心头涌出的恨意,就如那火山爆发满满的烈火焰浆,噬心剜骨。 只是把那些记忆反来复去的回想了几遍,记忆里,夏家开始时,还是有几亩薄田的,那几年里又是风调雨顺,可是日子就像是过不下去了,先是卖田,后是娘亲日夜赶绣活,年轻健康的身体突然就亏了,一日不如一日,先前还请过大夫看,却是没有没有什么起色,后来实在请不起了,就那么苦熬着,直至油尽灯枯。 夏家的人不懂,乡野的大夫看不出来,她却是看得出来,那明明就是中了毒的迹象。 一个乡野妇人谁会这样踮记着下毒谋害? 除了那远在京城容不得她们母亲的那个女人! 夏青莲是夏半黎的亲娘,她给了夏半黎这具身体,也就是她这一世的亲娘,害了她娘亲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那京中贵妇人一句“龙生龙,凤生凤,戏子只能生贱种,”就打发了她们母女俩?呸,别作梦! 凭什么不去认,她不只要认,更要去争去斗,即是显贵主子爷风花雪月留下的种,就该给她娘亲一个名份,死生也该受香火供养。 凭什么,他们一家子就安安心心享尽富贵,夏半藜和她娘却要死于非命。 我呸,欠了我和娘的,都给我吐出来,连骨头带筋,一滴血也不能少。 半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敛张开一条缝看向周围,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拖着她向前走的胖女人,身板颇是强健,臂粗膀圆,走了这半天的路,连点气喘也没有。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肥婆子还是那个嫡母使了银子要害了她的人。 说起来,那个嫡母还真是看重她呀,花了这么大的心思,从小卖她进戏班不算,还特意派了这么一个人跟进戏班看住她,几年来不停的虐待她,非要虐待至死才成。 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着,这个肥婆子每一年在她的生辰,怎么眉开眼笑接了京中贵人的银子,然后她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更加悲惨暴打折磨。 夏半黎眯着眼,冷着眼再瞧了一眼这个肥婆,她就是她要解决的第一个了! 夏半黎被拖麻袋一样的拖着走,就像是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肠胃,空空的五脏六腑连带着的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半黎却是硬生生忍了下来,趁着被拖着走的动荡,悄无声息的伸手探入怀中,女儿家,总是会有个荷包绣线之类的,戏班班主又是个抠门的主,平日里戏服扯破勾边了,都是几个小戏子动手缝补,针线之类是自来不离身的。 你个老肥婆! 眼看着她断气时,班主倒也没想着把身上的荷包之类收一收,只瞧着一双鞋还算完整,扒下来丢给了一边吓呆的几个小戏子,就吩咐着刘妈妈把她随便找地丢了。 半黎悄没声地摸到了腰间的荷包,把别着的针捏在了手中,屏住气息,借着又一次拖拉的空档,装着失重向前一倾,撞向刘妈妈的小腿上,手中的针快速的向着腿间的穴位刺了进去。 刘妈妈吓了一跳,腿祼处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倒不是很痛,只是身在这黑漆漆环境里到底是有点胆怯,想着要加快步伐,把拖着的人快点处理了,不知为何,却是举步维艰,迈出的步子越来越慢,身上一阵阵的发软。 前头一个削瘦的身影,身量还未长开,哆哆嗦嗦的给他打着灯,连着烛光都是半明半暗,摇摇欲灭。 随着刘妈妈步伐放慢,她的处境也舒服了很多,虽说还是倒拖的姿式,好在因着走得慢的关系,身下的石子己经不能再撞的她生疼。她刚才扎在刘妈妈腿上那一针,正扎在控制行立的穴位上,作用就是让她迈不动步,不得不放慢脚步,而且会四肢无力,再强健的人,最多支撑半刻钟,也必要停下休息不可。 半黎静静的吐着气,缓解着头部的晕眩,错待她的人,她绝不会放过,刘妈妈,就是她要对付的第一个。 半黎眯着眼眶,不必细瞧,己经能判定,前面打着灯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夏尧琪,小小的身影,缩缩成一个团。 记忆里的夏尧琪就是个没担当,吓破胆的,那时她给戏班班主打得皮焦肉绽、凄惨哭喊,刘妈妈在一边笑得得意恶毒,不时的撺掇挑拨着班主打得她更狠,他这个当哥哥的都不敢求情一声,只是呜呜的掉着泪缩在墙角,哆嗦着又不敢哭出声,真是个没用的废柴。 因着刘妈妈的行动步伐渐缓,被倒拖着半黎境状舒服了一些,悄悄吐出一口胸口的闷气,仔细的打量起周围,地下全是坑坑洼洼的石头,偏辟的山野里,空气中夹带着腐臭味,指不定是乱葬岗之类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刘妈妈己是气喘吁吁,带着不耐烦的口气,低呵着说, “琪哥儿,就这吧!岳老三还在车上等着呢。她贱丫头一个,又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还要找个风水宝地不成,戏子的八字,埋到皇陵里,来世也作不成娘娘。” 她边说着,边把半黎当成沙包一样的随手丢到石子堆里,看都不看一眼。 又是好一阵的天眩地转,半黎只觉着头生生剧痛,湿热的液体沿着额角流下来,强忍着剧痛没吱声,她一动不动的伏在石坑里,四周是刺鼻的腐臭味,还能听到树丛间,乌鸦的叫声,阴森森的气氛。 半黎借着那点烛火,微微张开一道眼缝,冷冷的目光看向前面二个人,手中的针捏得更紧,敢让她留血的人,她就要她留命! 被叫做琪哥儿的瘦小男孩,比着身量也不过是十四五的样子,瑟瑟的发着抖,像是天生逆来顺受惯了,也不敢反驳刘妈妈的话。 把手中的灯笼安置在一旁的石头上,抹了抹眼角的湿痕,沉默的拿着一把小铲,看了看四周,选了个平整的地儿,小胳膊小腿的用力挖着,挥舞了半天,一头的汗,也不过是挖出来半米见方的小坑。 刘妈妈不耐烦的说:“得了,就你妹妹那个小身板儿,这点子地方就够她容身的了,一个唱戏的戏子儿,又不是正经的良民,还要棺材板子送终不成。” 连说着,刘妈妈边把半黎拖了过来,一把丢到土坑里,满是不屑的踢了几脚土进去,连带着几块石头,又是吆喝了一声, “成了,就这样吧,我们赶着子夜前回去,回去晚了,班主又该发怒了。” 肥婆,拿你扎针! 刘妈妈脸上是兴高采烈,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赶回去领赏钱,这个乱葬岗到处是野狗,这小贱人是落不到全尸了。 她站在这还能听到野狗的嚎叫声,哈哈,不到天亮,这小贱人就是喂了野狗,尸骨无存,她还真是聪明,亲手办了这一件事,大夫人一高兴肯定又会再加一倍赏钱给她。 今儿可是夏半黎的生辰,也是她每年发大财的日子,呸,这个一身霉气的小贱人,终于是死了,她也可以回了府里交差了。 嘿嘿,她把怎么活活打死这小贱人的过程说得再活灵活现一点,这赏钱肯定也比往年还多! 说起来,刘妈妈也奇了怪了。大夫人为什么要派她来,亲自盯着这小贱人呢?真接弄死她不就成了!还非要折磨她这么多年,要让她日日受苦。 害得她也跟着过了这么多年的戏班生活,不过,这一下好了,大夫人发了善心,让小贱人痛快的死了,她也可以回侯府过好日子了呢。 半黎闭着眼,一声不吭,由着那土石往身上砸得生疼,细弱的手臂悄悄的摸着一块青砖石大小石块,额头的血粘粘乎乎的遮着眼,沾着土粒,说不出是痒还是痛,多半是麻痹的,心头的怒火更盛。 夏半黎会被活生生打死,这个刘妈妈功不可没,先是挨过了她的拳脚相加,后又被班主棍板毒打,原主儿没挺过去,就这样断了气,这样的大恩,她怎么能不报答。 半黎借着刘妈妈背对着她的有利位置,又是完全不曾对她设妨,悄没声息,又是探出手中的针,在她的腿上血海穴扎了一针,血海穴,人身大穴之一,力道用得巧时,会有晕眩,四脚无力的效果,平日里,多用在止妇女痛经等症上,她身在的身量位置决定了取穴的位置,没奈何千分之一秒取了这个穴位,说到底上效用是一样。 就全当这肥婆子是个提前经期的女人,反正,一会也是要血流不止的,她算是未卜先知提前给她止痛了。 她身为百家密医世家唯一嫡传弟子,不是由着人欺负的,虽说前世的记忆己经慢慢消失,这本能的手上功夫还是不会忘的,别说是绣花针,就算手拿着根牙签,同样能取穴制人,这就跟普通人手中的筷子一样,熟得翻不出手心,闭着眼睛也能找对了路。 刘妈妈腿上微疼,也未在意,全以为是刚才来得路上不晓得碰到了什么,向着一边走了几步让了让,摆出一幅势利眼的姿态看着琪哥儿。 琪哥儿哆哆嗦嗦的站着,不敢多说什么,勉强站直了身子,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一串散碎的铜板递过去,讨好的说, “刘妈妈,你行行好!我求你了,容我跟我妹子再说几句话。” 刘妈妈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把扯过他手上的桐板,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恩赐似的说: “快点!说两句得了,回去得晚了,连我也不落好。” 琪哥儿连声道好,缩着小身板,走回半黎躺着的土坑前,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乌鸦的叫声,分外的凄冷,凌空的几只黑影在上空盘旋着,琪哥儿叹口气,跪了下来,摸着一柱香插在土坑前,哽咽着说, “妹子,你不要怪我,哥哥尽了力了。总算给你寻了一个容身地,不作孤魂野鬼。只盼着你,来世托生个好人家,正正经经的嫁个种田打柴捕猎的,强过当这一世的戏子,被人作贱。” 半黎闭着眼睛,屏住了呼吸,听他碎碎的念叨着。 心口子有点暖意有点酸楚,是这具身体自然的反应共鸣,不是她的自主意识,仍是刚走的半黎的留念吧,她细细的吐了口气,默默念着, “你走吧,死即死了,就安息在九泉下吧。放心,即是你哥哥有这份心,全了兄妹之情,这一世,我必定照管着他和你心心念念的家人,给他们一世太平富贵。” 几句话说完后,她心口的那点暖那点酸,一点点的消去了,像是余烟一样,在树林里,慢慢的蒸发掉,只余着上空几只乌鸦人凄凄的鸣叫声。 你还敢闹! 刘妈妈头上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还没想明白,就晕了过去,砰地一声正面朝下倒在了碎石坑里,额头上磕在石块上,新鲜殷红的沾红了一片,惹得头顶上的乌鸦又是一阵叫,碍着火烛光,不敢下来,只等着下面都没人了,立时冲下来饱餐一顿。 琪哥儿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场突变,吓得身子抖得如筛糠一样,几乎尖叫出声,要不是习惯了逆来顺受,默不作声。 琪哥儿脸色发青,抖抖的指尖,哆哆嗦嗦地指着土坑旁边站起来的身影,单薄的身子,额角还带着沉红的血渍,染红了眉眼,活生生就像是刚从地狱出来的厉鬼,他瞪大了双眼,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是诈尸了,还是冤魂索命? 可是,可是,就他那个被打死也不敢吭声掉泪的懦弱妹子,变成鬼就有了这个胆子? 半黎站直了身子,随手丢下手中的石块,重重吐了口气,呼吸着这周围带着腐臭味的空气,胸口里总是还有想吐的冲动,连着吐出好几口浊气,总算比着刚才的倒拖着状态,让她舒服多了。 刘妈妈己要趴倒在地,闭着眼晴晕了过去,半黎仍是不解气,抬起脚狠踢了她二下,踢的很是有技巧,正对着身上最着痛的穴位,即不会让她醒过来,可就是人晕倒时,也是一样痛入骨髓,果然晕迷着的刘妈妈连着几声痛叫,身躯不由自主的蜷缩着,都还是晕迷着没有醒来。 半黎心头舒服了些,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上的伤,连泥带血的,很有些渗人,她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穿、越、你、妹!” 明知道骂也是无用,还是忍不住摔出胸口的郁闷之火。 半黎抬起头,看向那个瑟缩着的血缘上的亲哥,嗯,虽说他哆嗦的历害了点,脸色青了点,眼睛翻白了点,嘴里吐得泡沫多了点,好歹还是没晕倒没尖叫,总算还有点胆色,养好了也算是有点用处,树苗小时歪点不要紧,上着心扶直了,以后也是个可以依仗的遮雨挡风的大树。 “哥,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鬼!看把你吓得,我没死啦,就是被打的晕死过去了,刚刚才转醒过来。” 半黎缓下语气,说了这几句话,算是安慰琪哥儿。 半黎正想再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却见得琪哥儿又是瞪大了眼,惊恐得盯着她身后,抖得像是台风中的树枝,随时都能折断顷覆,半黎立时惊觉着身后一阵风,砰的一声,她被重重的踹倒在地下,后背像是碎了一样痛得说不出话。 趴在地下,半黎忍着疼斜看过去,刘妈妈狠狠的啐了一口血腥沫子,擦了擦嘴角从地上爬起来,居高临下睨视着她, “呸,你刘妈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险些着了你个小丫头的道,半大的奶娃娃也敢在老娘面前蹦哒,真是教训得你轻了。没死成正好! 我这就把你卖到那窑子里,老娘换上几个银子喝上一桌山珍海味,过几天舒服日子。要怨就怨你投胎没对准个好肚皮,明明是千金小姐的身子,活刻你一世贱人的命。” 边说着,边一脸狰狞的走上前,抬脚就狠踹向她的小腹,琪官儿抖着身子,缩成一团,吓呆了的看着这一幕。 半黎寒着眼,捏紧了手中的针对准了他抬起的腿底板穴位用尽全力扎了进去,砰,又是一声巨响,刘妈妈胖嘟嘟的身材,呯一声响后,身躯重重的向后仰倒,闭着眼睛全无知觉, “呜——”琪哥儿咬着拳,再也经不过吓,呜呜的哭了起来,半黎揉着被针底扎出了血,钻疼了的手心,坐起了身,不耐的冷斥一声, “不许哭。” 说完也不去管他,听了她这话现在是个什么心境,半黎抬抬腿,踢了刘妈妈几下,脚底下这个晕过去的人才是她当前必须解决的当务之急。 老肥婆,我踩在你身上嘣哒! 刘妈妈哼哼了一声,没有动,额头的血流量明显见少,干干巴巴的沾着皮肤,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半黎狠狠的瞪视着地上尤如死人的刘妈妈,站起了身,用力的狠踢着他的身子,着力在腰腹部以下,狠力的踹着, “敢这么对老娘,老娘让你这辈子没命张口!我就是蹦哒了!怎得!我就在你这肥婆身上蹦哒个万丈光芒,蹦你个鸡飞蛋打!霉气全开!让你一辈子别想有一天舒服日子过,天天被人打个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对着半黎这样疯魔似的发狠样,夏尧琪吓得脸上青白交错,下意识的先是并紧了自己的双腿,不敢再去看刘妈妈的惨样,倒也忘了一个大半的孩子,这样发狠的叫老娘老娘是多么笑人的事儿―― 半黎发泄的够了,这才吐了出一口浊气,弯腰低头,探探他的呼吸和脉膊,嗯,呼吸还算平稳,脉膊坚定有力。 也是,这样强壮的肥婆子,又是养得好吃得好,哪里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一下子就能打死的,最多也就是轻度脑震荡什么的,晕够了再起来,吃二个鸡蛋就又是一只咬人的狗,也不必再等个十八年重新投胎。 刚刚她实在是大意了,若不是她反应的快,只怕这会又是一顿狠打,然后,回头这刘妈妈就会把她卖到下等的窑子里去,那更是个生不如死的地方。 这刘妈妈算盘倒是真打得好精明,料定了戏班主不会再找她了,那个废柴哥更是屁也不敢放一个,就此卖了她,他闷声发小财,喝酒吃肉全不耽误。 呸,什么狗屁玩意儿,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半黎阴沉的脸,在夜色中倒映出魔魅,冷冷的锁牢了刘妈妈。 琪官脸色好了一些,听着妹子刚刚那一句话,再看看地下晕黄的微弱烛光下也是有影子的,娘亲也说了,鬼是没影儿没温度的,自然而然就信了妹子的话,应是被打得历害,一时没了气息,这一路走来又转了活气回来。 他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轻手轻脚的碰了碰半黎的手,手是温的,虽说是冷了点,但是还有着人的温度,心中更是安下了心。 顺着半黎的目光,看到石堆里流血的刘妈妈时,心头又是突突的狂跳起来,夏尧琪舔了舔半干的唇舌,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说, “妹子,这下怎么办?刘妈妈最是小心眼的,下手又毒,她醒了不会放过我们的。要不,要不……” 琪哥儿用力的想着脱身的办法,眼睛里惊疑未定,整个人还在哆嗦着。 半黎心里盘算着主意,横目看着他,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主意,琪哥儿得力的咽了口唾沫,颤颤微微的说, “要不,你先装死一会。等他醒了,我再好好求求他,咬定了说,是山里的野兽撞了他,想来,想来能混过去。” 琪哥儿不是很肯定的说,说完了这句,手脚又是抖了抖,说: “等着我们走了,你就悄悄躲起来。等得过几天,我再想办法来给你送点吃穿用度。” 半黎真想用力敲敲他那颗还在哆嗦颤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没担当也就算了,还连带着没脑子,懒得再去瞧他,目光停在刘妈妈身上,冷冷的说, “刘妈妈一向狠毒,心又细,你那轻言轻语的一句话,她会轻易就信了?她这头上,是人一眼就能看来是石块砸的,她又不是个愚笨的人,会信了你是野兽撞的?哪里的野兽还懂得用石块砸人的?何况她刚刚又是清醒着的看见了我,这一生的鬼样子,真就会信了你的鬼话,当成鬼压身不成!” 最为重要的是,刘妈妈是京中大夫人派来的人,不亲眼看到她的身尸,怎么可能会放过了她!这么些年来,刘妈妈一直针对着她,非打即骂,不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死也喂野狗,刘妈妈怎么如愿回侯府领赏过好日子。这个哥哥,真是傻到家了。 我要活出个人样来! 夏半黎话一出口,琪哥儿脸上就是一红,羞愧地低下头,闷不吭声,他想得太不周全了,可是妹妹在这地府门口转了一圈,怎么就像是转了性,完全又像那个软弱的妹妹了,半黎又是哼了一声,继续着说, “再者说,在这荒山野岭的,不必两天,我就成了野兽口中的美食了,还能等到你来?就算能等到,你又真能脱身再跑出来?就算跑出来了,你自己都吃不饱,又拿什么养着我?!”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一句,己是冲着夏尧琪怒吼了。 这些话,趁早跟他解说明白,让他脑子也清醒些,不要再作那种天真纯善的美梦,想活下去,又要活得有人样,就要作人狠决一些,自欺欺人的娃儿,不值得她花心思调教。 琪哥儿手指抓着衣角,脸上通红,这一连串的话数落下来,他也明白自己的意想天开,妹子比他小二岁,都比他见事明白,他真是个没用的大哥,琪哥儿低垂下头,没有底气的说,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就跑了吧……” 没有再听他那些不中用的瞎主意,半黎眼神黑亮,捏紧了手中的针,快速的在刘妈妈头上扎了几针,刘妈妈眼皮跳了跳,本是微有点想清醒的意思,几针下去后,头一歪,再度晕死过去,头上的血却是凝住不再流了,琪哥儿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半黎冷漠的脸, “你,你这是在干嘛?” 他都不知道妹子何时学了这些,跟村里的老郞中针灸一样,不对,手法更利索,又快又准,她该不是鬼上身了吧? 琪哥儿一哆嗦,心口又是连跳了几下,惊疑的目光看着她,半黎没有回答他的话,满意的看着刘妈妈晕过去的脸,试了试他的脉。 自进入这个世间以来,心中第一块大石落了地,着实的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盘算下面怎么走了,刘妈妈受了她这几针,这辈子别想再想起他嚣张霸道的前尘往事,这一世就这样晕晕沉沉,半痴半迷的唱曲去吧。 半黎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伤,忍不住一声痛呼,背上挨的那一脚,更是火辣辣的疼,手上是湿乎乎的血腥气,这一身的皮肉,就没有个正经的好颜色,正象了和了油彩的调色盘,五色杂色,青青红红紫紫黑黑。 她心中翻滚的怒火烧得更旺,单就这样留着刘妈妈全须全影,真真是太便宜他了。 半黎低头看向刘妈妈,眼中闪过一道冷戾的精光,错待了她,她就别想着平平安安无病无痛的过完下半辈子。 半黎手中未停,捏着针麻利的在她四肢肺腑的几个穴位上连连扎了十几针。 刺穴讲究的是力度和准度,手中的针虽是绣花针,效用略微差了一二份,但是总体来说,效果还是明显的,自今以后,不论阴天下雨,还是数九寒冬,刘妈妈自是会知道‘痛不欲生’四个字是什么含义了。 她不是要喝酒吃肉过好日子呢,以后还是戒了吧! 吃一块肉五脏不调流血不止,一两小酒半斤牛肉,就等同于半两砒霜,鼻血也罢,呕血也罢,总会让她四息八脉不调,失血性贫血到吃铁锅也补不回来的地步,要不是因着留着她这身力气还有用,她现就直接废了她,让她二手二脚四肢全断,仰人鼻息而活,真算是便宜她了。 半黎转头正对上琪哥儿惊疑不定的目光,冷下声音对他说, “哥,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也算想明白了,委曲求全,逆来顺受,只是被活活打死,倒不如奋力一搏,争条生路。 这一辈子,我们要活出个人样来,绝不再任由着他人欺负,吃大鱼大肉,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掌万贯家财,谁也别想再看不起我们兄妹两个。” “哥,你帮我一把,先把他拖到车上去。” 琪哥儿也不多问,伸出手拉住刘妈妈的衣领,准备抬起她走。 半黎瞪了他一眼,轻斥了一句:“拖着脚。” “噢”,琪哥儿应了一声,呆呆的放下衣领,转而走到脚一侧,拉起一只脚, 踹飞下去不就行了! 半黎就近拉起另一只脚,满不在乎的就开始用力拽。 倒拖着她的帐,她可还记在心头,她背上的这一身的青紫都是刘妈妈的手笔,她怎么会就这么优待着他,费心费力的抬她出去,作梦!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踢我一脚,我断你三代血脉,掘了你九代祖坟,这才是她的作风,戏子无情,她夏半黎还是带着剧毒的。 半黎拉着琪哥儿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夜幕的天空中,树影疏疏廖廖,一轮又圆又亮的明色当空照着,平添几份清冷,黑色的乌鸦盘旋在空中,嘶哑的悲鸣,明月夜,短松岗,本该是个清净地,竟成了弃尸的乱葬岗,清冷凄厉。 迈着步子,走在冷辉的月色下,遍地的碎石堆中,倒有一树枝娇艳的花绽开得鲜亮,迎着夜风,摇摇曳曳,残艳的炫目,似那黄泉路上召灵勾魂的引渡之花。 半黎眼睛一亮,甩下琪哥儿,快步绕过去,撕下一道衣角,摘下几句艳红的花朵包好,揣入怀中。 琪哥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眼见她面沉如水眼冷如冰,却也没敢再去问她会这般做的原由。 半黎转回身,走了回来,继续向着山岗下走,自己个的身世,现在是顾不上的,先存在心头,早晚的,她会寻回去,给自己和九泉下她亲娘争回一个体面。 记忆里的娘亲临死前留下的那方丝绢想必是有什么说法的,却在脑海里翻了几遍,再也未见过那条丝帕的影子,养大她的婶娘,是个有良心的,忠实的履行诺言,在过世前一直待她极好。 她过世时,只有爹在她身前,看来那方帕子,应是放在爹那里了,这个亲生之父,她还真是要盘算好何时再去认,怎么认,京里的嫡母亲父,一干的血亲,她是必然要相认的,相亲相杀,这就是她这一世未来的人生路。 半黎边走边默默的盘算着,一时竟是出了神。 琪哥看着半黎没什么交待,自发的抬起刘妈妈的两只脚,用力拉着,想着靠自己的力气,把他拖下山。 半黎举手止住了他,看看刘妈妈,再看看脚下这呈六十度的斜坡,顺手拉夏尧到一侧,眉间展开一道轻冷的笑, “不必费这把力气,这不是有捷径嘛。” 边说着,边抬起脚,毫不保存,用力的踹向侧躺着的刘妈妈,果不期然,刘妈妈的在重力加速度作用下,沿着遍布石子尖石的斜坡骨碌碌的滚了下去,连声闷哼都没有,己经滚落到山岗下。 琪哥儿惊得说不出话,大张着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夏半黎面不改色,摔先向前走,招呼着琪哥儿,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作。” 琪哥儿点点头,收起脸上的惊异,妹子再醒来后,行为中都透着狠劲,连着他看着有些害怕,心下里更是十分心疼,也是他没用,没保护好妹子,让她经了这么多事,性情才会大变,琪哥儿快走几步,拉住半黎的手,微红着眼眶说道, “妹妹,你放心,我会尽力保护你的。等把刘妈妈送到安全地方,我们就快点逃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哥哥来养活你。” 半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拉起刘妈妈一条腿,用力的拖着,夏尧琪心太软太善,要是生在富贵人家,一直这么天然呆下去就叫萌,没有什么不好,偏着他们是最下九流的戏子,还是这样不晓事,早晚会毁了自己也拖累她,总要把他再拐到腹黑的路线上,他们才能有好日过。 半黎稳着心,一边和琪哥儿用力拖着刘妈妈的脚向来时路走,一边抓紧时间开始她的调教工作, “大哥,娘给你起的小名是什么?” 印象中,她是从五岁开始就入了戏班,那一年里,夏尧琪是和她一起进的戏班,因着年纪小,不懂事,又是被刘妈妈盯死了动不动就是打骂,开始的那二年,过得特别的苦,也是靠着夏尧琪偷偷省下来的几口糟窝头,烂菜汤,她才好歹活了下来。 逢赌必输? 琪哥儿使着吃奶的力气,边喘着粗气,边回答她的话, “我的小名是爹给起的,叫狗蛋。爹说咱们贫苦人家,起个贱名好养活。” 提起当年的事,夏尧琪的神色有丝黯然,入了戏班,这一辈子都拖不了贱籍,比着卖身为奴还要卑贱,他年纪虽小,可也知道一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是世间上最让人看不起了二个行当,一入梨园门,注定这辈子再也做不回良民,换不回自由身。 夏半黎没理会他语气中的落寞,继续挖掘她感兴趣的话题: “那我们的爹呢?我们的大名是谁给起的?” 他们二人的大名都带着几分文气,不似刘妈妈,张老四这种,一看就是随便起的,想来,他们家中应是读过书的人家,若是能有几个得力的亲属,好好谋算一下,以后也能倚仗。 琪哥儿微微沉默了一下,语气更是低沉, “是爹起的,爹原是个牢头,家里供养着也是读过几天书的,后来因着喝酒赌钱耍得太过,被衙里除了名,那之后,更是没事就去赌钱。也不知道怎么会事,逢赌必输。 娘亲死后,家里一日不如一日,连着几间祖屋也给押出去输光了,最后赌场的庄家硬押着爹,生抢硬夺地就把我们卖了还赌债。再然后,我们就遇上了刘妈妈进了戏班,唉。” 至少,他仍是想着那一日,爹虽是烂赌成性,对他们还是有几份感情的,嗷嗷的嚎着护着他们,死也不要卖儿女还财债,却被赌场的打手硬押着手,在卖身契上画了押,那时半黎还小,想是记不住了。 逢赌必输?夏半黎冷笑一声,这刘妈妈哪会有那么巧出现的!早就设好了套,蒙那个赌鬼爹呢! 夏尧琪转过头,看看半黎面无表情的脸,生怕她会记恨爹,缓下语气,细声的嘱咐着, “妹子,别怪爹,他也是逼不得己的。当年,爹还说过,他一定会筹钱,再把我们赎出来的。” “哥,你别再指望爹了。一沾上赌字,万贯家财也是一朝无,何况是爹这样的老赌徒。他要真想来赎我们,早就来了,何苦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就算爹真能筹到钱,又能找得到我们,咱们给卖到戏班子里,赎出去也没有个好出身了,这事,别想了。” 夏半黎琢磨着的是,家族里的人不能用,那么就只能从戏班里打主意了。 把记忙中的人过了一遍,半黎有了合适的人选。 未来的出路,她早就想好了,断了废柴哥的指望,让他一心一意,按着她的规划盘算走,以后他们才会有个好前途。 至于那个爹,若是真有个良心,找回来后,那就――再说吧。 半黎心中压根没打那个爹的谱,仔细的嘱咐着, “哥,以后咱们兄妹二个就相依为命,我会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的。” 习惯都是养成的,为何马戏团中人能驯服着老虎狮子,那就是潜移默化一点点驯练出来的,她现在要做得就是同样的事,不停的给夏尧琪输贯一个全新人生观,事事都听她指挥,唯妹命是从。 夏尧琪默默的点了点头,身边的妹子比他小,比他瘦弱,比他还需要照顾,可是他就觉着,只要他跟着妹妹的话做,他们总有一天会过上地主老财那样的好日子。 看看眼前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刘妈妈,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惨样,凭空添加了一份勇气,这横行霸道的岳师傅,也不过是色厉内茬的主儿,在妹妹的手中,就像是易碎的茶杯,想摔四块,还是八块,只是妹妹一个动作的事儿, “成,我以后都听你的,等以后咱们日子好了,再去找爹,让他老人家也能好好享几年清福。” 半黎没有反驳他的话,夏尧琪人虽懦弱,好在心思纯良,落到这个惨状,也能想着爹和妹妹,给他留个目标,以后就是向上爬的动力。 走到下坡下面,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壮汉正跷着腿儿,在那里哼着小曲。 今生债,今生了! 半黎作了个手势,让琪哥儿噤身躲在一边,她放轻的脚步,捏紧了手中的针,悄悄的走了过去。 仗着身量小,岳老三又是全无提妨,夏半黎悄无声息的摸到车后,一出手就制住了他,哼都没哼一声,卟地一声响,岳老三倒在了车上,晕死过去。 半黎站在马车边重重的吐着气,招呼着吓软了腿了琪哥儿过来,把刘妈妈那个大肥婆,拖上车,暗自恼眼这刘妈妈真是贪吃膘肥,饶是兄妹二人齐心协力下,也是费了大半个时辰,才把她弄出来那个乱葬岗,又拖回到了来时坐的平板马车上,再加上岳老三这个壮汉,可真是累死人了。 目光一转,看到马车,半黎又是眼睛一亮,心底盘算开了,人无横财不富,在戏班里给虐待了这么多年,今儿该是她收回老本的时侯了,一分一毫,连着利息,她都会讨要回来的。 半黎跳上车,拉过缰绳交到夏尧琪手中,露出今世第一个笑脸: “哥,你记得,咱们不欠人,但是,别人也绝不能欠咱们。今生债,今生了,加上利钱,才算两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是说的读书识字公子哥,咱是戏子,最是无情无义,要报仇就在当下,一刻钟也不能拖。” 驾着马车,伴着遛遛的马蹄声,兄妹两个向着扬州城里驶去,这些年,他们跟着庆云戏班走南闯北,早是惯了四海为生,班主是个小气抠门的人,自然不会专门的车夫来驾马车,专门的脚力来运行李,自家的花旦小生自也不会做这些事,搬家驾车这样的小事,几个小戏子都是熟门熟路的,早已是惯了的。 夏尧琪驾着马车,驶进城里,几个时辰的时间己是养成习惯,事事听半黎的指挥, “妹子,咱们把刘妈妈放在那家医馆门前吧?” 就着他的软性子,到现在仍是以为,自家妹子心地善良,不忍心把刘妈妈丢在荒郊野外,这回进城,就是为了把她放在个妥当的地方,他们再跑路。 半黎看了眼夏尧琪指着的医馆,冷眼扫了下还在晕迷中的刘妈妈,再看一眼车一角的岳老三,眼中一道光芒闪过,淡淡地说道, “继续走,向西北方向,等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夏尧琪也没异议,扬起马鞭果就向着西北方向驾去。 马也是老马了,来回赶了一晚上道,无精打采的,扬着四蹄,溅起一路尘土。 扬州不愧是十里烟花繁荣盛世,从东门驶入的这一路上,秦楼楚馆林立,灯红酒绿,歌舞笙平的太平盛世之景。 越是向西北面驶,贫富的差距越是明显,高门楼阁渐渐不见,低门倚户越见明显,人烟渐稀,半黎指着一间路边的一家小破屋,示意夏尧琪停车, “就这里停下。” 夏尧琪利落的停了车,看了眼破屋,有些不解,这间破屋,先前他们戏班也曾借住过一晚,说是破屋,还是客气好听的,屋上的瓦片基本碎落,空空落落的屋里墙灰斑驳,比着茅草屋尚且不如,至少茅草屋还能遮个蔽个雨,上次他们戏班来时,也就顿了一顿,打了尖就离开了。 听了半黎的话,夏尧琪把岳老三和刘妈妈从车里拖出来,安置在墙角一边,看了一眼还在晕沉的两人个,总有些奇怪,从晕倒到现在也有个二个时辰了,怎么就跟睡死了一样,怎么搬挪都不动,要不是看脸色还算红润,呼吸平稳,他几乎要怀疑他们是睡死人了。 这个念头,也就略微在他心头转了转,他也没细想,就丢在了一边。 半黎堆了几根枯柴,己经燃起了火,招呼着琪哥儿过去, “哥,忙了一晚上,快来吃点东西。” 夏尧琪忙走去去,不敢置信的看着火边的半黎,这样的空置的破屋里,她不仅能生起了火堆,还找到了几个硬馍片,串在火上烧着,伴着滋滋的味道,单单闻着就香。 半黎看了他一眼,并不急着把烤馍给他添饱肚子了,作戏子七八年,言行举止都被完全奴役化了,奴性深入骨髓,不是那么好校正的。 卖了肥婆换横财! 半黎拿出烤馍片,有意的在他眼前晃了晃,金黄色的颜色倒映着火苗就像是三日走沙漠中未喝到水眼前突然出现了绿洲,或是说关在监狱里连只母蚊子也见不着的人,突然丢到了扬州烟花地,与七个美人大被同眠,这样的诱惑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任是怎样的钢筋铁骨也压制不住。 琪哥儿用力咽了下口水,小眼神直往着馍片上瞟: “妹子,这一会的功夫,你从哪里找到的馍馍?还有这些柴,从哪里找来的呀?” 他现在是真心信服,跟着妹子走,就有鱼有肉吃,单这一会的时间,妹子就能弄到这样一顿大餐,连着还在家父母都在时,他也未吃过白面馍馍呢,这是富贵人家才有的享受,象他们这样生来就是穷苦的贱命,连着多闻一口都是奢侈的。 半黎不以为意,烧着手中串起来的烤馍片, “这废屋子里的窗棂门条子,反正也没用了,不用也是可惜了。” 约摸着钓着他的胃口也差不多了,拿起一串烤馍片递到他手里,夏尧琪瞪大了双眼,差点忘了接过烤馍,苏说是废屋,可也没有人想着给人拆房呀。 他这妹妹倒是脑子转得快,物尽其用了,他接过半黎递来的烤馍,也未客气,半黎一笑,自己也拿起一串,并不急着吃,先晾一晾,随意的回答琪哥的问题, “早在戏班里时,我就瞧着了刘妈妈偷藏的,她向来手脚不干净,又能捞钱,为人又多疑,钱串子必定是随身藏着的,每次她出门钱都是放在身上的,掏出来就是。还有这岳老三也一样,最是贪吃了,次次都会赶这车出门,从不换车,我就猜着车后面必然藏着东西,刚刚一找,果真就让我找着了。” 夏半黎敛眉冷笑,受了刘妈妈这么多年的昭顾,又是被岳老三这些年的虐待,这一次性本息全数讨回才不吃亏,她又说: “哥,我说要作的事情,你一定会去作,是吧。” 夏尧琪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馍,不舍得舔着手上的碎馍渣渣,听着夏半黎的话,立马挺胸抬头的保证, “嗯,只要你想要的,哥一定为你拼命作到。” 半黎满意的点点头,这一个一条筋的傻哥哥,还是有优点的, “嗯,哥,我相信你,等天一亮,你就去驾着车,带上岳老三和刘妈妈,送到西北面的人口市场上,我听到现在正在招收西北矿工,一个壮劳力签三年活约,就有二十两银子,你把他卖到矿上去,跟招收的人签个死约,不会少过一百两。再加上刘妈妈,矿上可连个母蚊子也没有呢,呵呵,这刘妈妈一身肥肉的,最招喜爱了,那可又是一笔横财。” 夏尧琪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哆嗦着唇说不出完整的话, “西,西,西北矿井,那是,是只出不进的地,地方……” 他虽是整日学戏,足不出户,可也是知道的,街上的孩童也会唱的童谣,‘煤黑子,肺痨鬼,三年命,白蟠回’,说得就是这西北的矿。 夏半黎划拉着树枝,挠着火堆,火苗烤得她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彩, “不错,所以你一定记着,要签死约,否则就不要卖,矿井上最愿意收签死约的劳力,毕竟那些签了生约的,总是存了一丝希望,盼着能有一日还能返家,很多最危险的工作,都是不肯做的,死约就不一样了,想不作都不成。所以,给得银子也会份外的优沃。” 夏半黎的目光在刘妈妈身上转了一圈,冷冷的发寒,这老肥婆不是要卖她去窑子吗?她就先把她送去旷上,白天挖煤当男人使,晚上侯伺那一矿井的男人当牲口使! 死肥婆,我要把你欠下的本金连着利息,全数讨要回来!让你半辈子过你的好日子去! 哼,刘妈妈是京中大夫人的耳目,她就先挖了大夫人这双毒眼,早晚有一天,她会让大夫人也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夏尧琪看着躺在墙角五大三粗的岳老三,忍不住颤抖了下, “人家矿上的人,怎么会相信我卖他们,何况他们若是醒了,肯定不会愿意的,这一吵闹起来,我怕,我怕……”说到这里,吞吞吐吐说不下去了,脸孔上带着余悸,半黎也不打断他的话,由着他把话说完,接着他的话说道, 这条命就是借阎王爷的! “你是怕,到时侯他们不只是不肯,还会闹将起来,那时就不好收拾了,想跑都跑不掉,是吧?” 夏尧琪眼睛看着地下,垂下了头,沉默的点点头,他是真的没这个胆子,这些年在戏班子,哪怕多点一口饭,少练一刻钟戏都会被打个半死,他是真不敢干这样的事儿呀,真不晚得妹子怎么被打了一顿后,就什么样的事都敢干了。 这算是掳人绑票,再加上私自贩卖人口,刘妈妈的狠毒,岳老三的历害,他是怕到骨子里的,特别是岳老三他还是武生出身,等闭的一二个人,根本治不住他。 夏尧琪怯怯的说了一句: “妹妹,咱们把他们留在这里,我们逃跑不行吗?咱们现在有车有马,快马加鞭出了这扬州城,找个穷乡僻壤的山野之地躲个二三年,等我们大了,这事也淡了,到时再出来,也能寻到一个糊口的营生。” 无能,废柴,烂泥扶不上墙,只想着作地鼠,啃野菜野果,没出息! 半黎默默地在心里一连串地骂着,面上摆出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语气里重了二分, “哥!你怎得还这么没有算计。你的卖身契还在班主那里,你这一跑,就是逃奴,班主一定会报官衙,发下海捕文书,难不成,你这一辈子都躲在地洞里不成。何况,你也不怕刘妈妈醒了,就一切告知了官衙,你这就是伤人潜逃,怕是咱们的爹也会受连累。” 夏尧琪听了这话,又是哆嗦了一下,低垂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半黎眼见吓得他也够了,放缓了语气,诱导着他说, “哥,你听我的,妹妹还能害你不成。这一趟绝不会有事的,那矿上收工,也是有背景的,入了矿就是十死一生的事,没有过硬后台,他们哪敢开矿招工。有个壮劳力愿意签死约,有个女人愿意去矿井,他们求之不得,哪还会管其他的闲事。” “可是,可是……”夏尧琪磕磕绊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那样子仍是不敢去的。 “哥哥,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从现在起,咱们就是狼,就是虎,这条命就是借阎王爷的,揣着这颗虎狼之心玩儿命的活着,天天吃上白面馍,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夏半黎冷眼的笑着,向夏尧琪又丢下一个香饵,夏尧琪眼睛发亮,坚定的点了点头。 离天亮还有二个时辰,两人挤靠在火堆边上,合眼歇着。 半黎默默的盘算着。 事情都在按她预期的轨迹向前走,一百两银子就在眼前了,对于夏尧琪来说,一百两银子可能是天价,省着点用足够他们一家人过一辈子了,但是这可不是她的目标,她顶了夏半黎的身体,可不是为了吃糠咽菜忍辱偷生过一辈子的。 她的野心很大,本就冷血冷性的脾性,又融入了这一世半黎骨血中作戏子的无情,整日在她心底叫嚣着的,就是个无底洞,她需要用的更多更多的东西来填满这个洞。 扬州城郊外,一辆急弛的马车己驶出了西北市场,眼看着再也看到了那片喧闹了,半黎收回思绪,不耐烦的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夏尧琪。 连着吐了几口胸中的闷气,她这才缓下语气说, “哥,你看到了吧。刚才那一切都是按我说的走的,只要你有信心有胆识,换了是你,也是一样能挣回这些银子。” 在夏半黎的盘算中,夏尧琪虽没这么快的临场反应,能快速挑出市场中买家也不敢惹的富贵人家,但是按她说的,挑个穿戴最好人流最热闹的地方,也是能唬得过去的。 要个一百两绝对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小名狗蛋的哥哥,他压根就没那个狗胆子,几年戏班生活早就给吓破了胆,本是计划好了该是他亲自去谈价,结果,一对上睁着眼睛的刘妈妈和岳老三,立马吓得腿软,话都说不出来,更何况是让他去卖人了。 没办法,她只得自己上场,换上车夹板中岳老三私藏着的衣衫,扮作男人亲自出面去卖人。 现在想一想,夏半黎这心头火气还是烧得旺旺的。 要哭,就哭出个王侯将相! 半黎忍下了要骂出口的话,狠狠的瞪了夏尧琪一眼,到底是知道现在还不能急,夏尧琪的奴性是给棍棒板子教训了七八年养成的,不是她一二个时辰能改过来的,单看着他虽怕得要死,还是抖着胆子,跟着她去了,也说明她这调教还是有作用的,不能急,一步一步改脾性吧, “哥,你也记住了,越是恶人越是惜命。他耍横,你就比他更横,他冲着你吼一句,你就踹断他子孙根。 不能给他讲什么道理王法,更不能容忍退让,你跟他讲理,他就和你耍横,你比他更横时,他就软下蛋来跟你讲理了。 呸,所有的恶人都一个样,看着是个铁蛋,全他妈是软蛋,窝囊废,照着下三寸踹过去,黄的白的全是蛋碎儿,怕他个鸟。” 在半黎一瞪之下,夏尧琪脸上通红,沮丧的垂下了头,刚刚的兴奋己经不见,面上现出愧色,懦懦的说, “妹子,是大哥太没用了,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半黎没有安慰他,他能这样想就好,至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狠下心磨励后才能有更大的进步,她想了想,话留了三分说道, “哥,你不必难受,妹妹也是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才彻底抛开一切的,这一回就是让大哥亲眼看一看,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会搏个好前程出来。” 半黎沉下脸,忍不住就想夺过马鞭,狠狠抽他两下,这废柴哥果真不能夸,一夸更是不着边际了,心中只想着唱戏过日子,没有一点上进心,这是好男儿该干的事吗,她冷下声音道, “大哥,咱们家以后就全靠你了,唱戏文里有句话说是,纨绔子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会拖累了名门世家。 咱们小门小户也不讲究这个,但是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又怎么支撑起一家的门户。” 琪官儿秀气的脸上一团红晕,慢慢的低下了头, “妹子,我知道,戏子是不被看起得的,可是,可是……”说到这里,他有吞吞吐吐说不出口,他就是个无能的人,什么本事也没有,在外面对个事情时,还不如妹妹有胆色见识,想到这里,眼圈忍不住红了起来。 半黎咬了咬牙,怒火直烧,脸上倒是没显出来,他也十六岁的少年了,在这个世间里,读书人家都能考科举自立门户,就算是耕田种地也自立门户了,居然只会哭,梨园七年里,就是按着高门大户的喜好养成的戏子软性,她一定得把他这脾性给改回来。 加强了语气,半黎带着强势的口气说, “哭什么哭!不许哭了!哥,你就算要哭,也是哭在点子上,刘备能哭出万里江山,你就哭成个王侯将相!” 吐出一口憋在心头的闷气,不理夏尧琪的呆傻样,简单直接的交待夏尧琪, “现在,先把车赶到牲口早市去,趁着天色还早,把这辆车卖了吧。 连车带马也该能卖个十五两,这一次,你出面去卖,一字不差按我说的去谈价,错不了。” 老娘拼了! 眼前这个穷傻呆,她一定要调教成高富帅! 现在这样没势力没背景,她不能找上镇国公府,去了就是送上门任人拿捏。 她夏半黎无论在哪里过活,也绝不甘于屈居人下,看人眼色,做那尘中尘,她要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腾得一声半黎坐起了身,转向正在赶车的琪哥儿,琪哥儿正专注着驾车,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惊疑的问, “妹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头上的伤口不好了?哥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边说着,边关切的看向半黎额头上的伤,幸好是撞在在额角的发间,被云鬓挡住了,不会影响相貌,若是留下疤,以后可就更是麻烦了,一个女孩子,又是这般的出身,及笄后总要嫁人的,若再破了相,基本上这一辈子就是全毁了。 半黎心中有些暖,至少这个傻哥哥,还是很关心她这个妹妹的,自己个逃亡时,还不忘冒着被抓住的风险要带她看大夫,这一点难能可贵,也值得她投资,半黎摆了摆手,解释说, “我这额角就是皮外伤,不要急的,再养二天就会全好了。” 向上爬的机会来了! 昨夜里,她给自己扎了几针,畅通了络络,早己止住血,伤口净清干净,也在加速愈合中,住在破屋里也有好处,周围的野草药颇多,天刚亮时,借着天边那道光,她寻了好几味草药,一早就用上了,外面用药汁子抹了,内服的药,夏尧琪仔细寻了个缺了口的药锅子,煎好了后她也喝了,百年的密医,这一子小伤不在她眼中,连个疤都不会落下。 半黎不在意地挪到琪哥儿身边正经坐好,眨着黑亮的眼睛,仔细的盘问着, “大哥,今天你要登台了是吧,是哪一府的堂会?” 一般戏班里,都会是每月初定好吉日梨园开戏,不唱公开登戏台的时侯,各府衙大户里,也会时不常的下贴,许下赏钱在府里开堂会,今天是初四,不是梨园开戏的日子,想必就是哪一家富户里要办堂会了,琪哥儿神色一黯,声音中带出来了一丝落寞, “是两淮盐运使许府里办的堂会,早前里就通会过府里了,赏金给得十分厚重,班主允诺了要带着梨哥儿登台。后来,许府里传出话来,说是今儿还有贵客到府,不单是梨哥要去,唱腔儿好的小旦多挑几个过去,就爱个新鲜劲儿。本来我是去不得的,亏得梨哥儿专门夸了我二句。” 半黎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又盘算开了,这也不怪夏尧琪会难受,许府算是扬州府上少数几个正经的府地,从不沾那烟花之地,只是当家的太爷极爱看戏,平时里常会招庆云班的当红小旦梨哥儿去唱个堂会,那也是客客气气,清清白白的,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十里烟花,多少官儿派到这里来,都是图得个十年一觉扬州梦,博得青楼幸薄名,醉生梦死,纸醉金迷,这也不单是盛世的风景,更是文人骚客名流艳史的机遇,李香君与侯方域的桃花扇,不也是给演释成千百传奇了吗。 这就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单看你在不在这个命上。 都说戏子无情,可又知道这戏子的苦。 戏子自小唱戏,经的苦多了,唱得曲多了,演惯了这情情爱爱,打打杀杀,盛世的风景见过了,乱世的纷争演过了,怎么还有生出多情多义的心。 这个梨园里,出类拨萃的多了去,一双慧眼看透了世情,总会学着给自己留个后路,梨哥儿就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头脑精明,难得的是看事透彻,平日里,还能给他们这些小戏子指点个戏,在戏班里声誉极好,好几回,她在班主那里“竹板夹肉”,都是梨哥儿给说的情,要不是,昨儿个,他又有堂会不在戏班里,兴许,正主的半黎还不会给打死,她也没机会接了这个身子。 半黎总结了一下,心中对这个梨哥多少有了个底,是个有成算的,这是放长线,给自己广结善缘,为着以后打算呢,给人方便给己方便,再红的戏子能红几年,好的不过是被显贵子弟收为玩物,年老色衰了,就是没着没落,混吃等死了。 他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呢,这样的人值得她费点心,拉为己用。 半黎清了清喉咙,装成闲聊一样,套着夏尧琪的话, “哥,梨哥哥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说来的贵客是什么人。” 半黎私暗自盘算着,两淮盐运使是正二品的官衔,领着正经的肥差,多少多眼红的官员盯着呢,能让许府里放出话来,是正经的贵客到访,那么想必是极为不一般的贵人,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不抓住,她这辈子都要悔得肠子青了。 夏尧琪茫然的看了半黎一眼,他倒是未向别的地方想,只是当日里听说有登台脱离戏班的机会,又是许府那样的正经官宦人家,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就算没给看中,得到的赏钱也是丰厚的,怎么着都是个好事, “梨哥儿说是京里来的贵客,那府中的主子也是爱看戏文的,是个正经的去处,想在扬州收几个唱腔好的小旦,让我一定好好表现,若能给选上,好好经营,也许能离了这梨园,搏个好出路。” 说完这话,夏尧琪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一根金针,凤呜初啼! 夏半黎眼一亮,机会!这可是她上京进侯府的好机会了!一世锦瑟,就在此一举!她可要好好盘算一下了。 两淮盐运使府第,在巨贾云集的扬州城里也是出类拨萃的,位置就坐落在着最繁华的杨树里巷上,周围都是高门大户的官家府弟,隔壁就是淮安营参将李德路的府砥,环境好,治安也是好,单是门口两座石狮子就是出自当代雕刻大家赵大石之石,没有五万两银是请不来的。 夏尧琪紧跟在梨哥儿身后,眼睛也不敢乱看,一路走进来,也是看得咋舌不己,真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平生从未见过的富贵。 隐隐的,他有了一丝期盼,妹妹说,她会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到时,他们也会住上这样的房子吗? 不敢多想,夏尧棋跟在梨哥儿的身后,进了后院的戏楼,大户人家连着台楼也是宽敞大气,一楼的大大的戏台正对着下面的客座,二楼扶还设了卷帘,后面是给女眷看戏准备的座椅,有规有矩,丝毫不乱。 夏尧琪正看到后台戏园门口打帘子的身影,心中一怔,这个人的身影怎么看着像自己个的妹妹呢? 牢牢记着妹妹的话,不能离开梨哥儿半步,他没过去再细看,低着头,带着满眼诧异的,跟着梨哥儿走进后台准备。 站在戏园门口,夏半黎依是早晨那身装扮,八成新的长衫穿在身上,也不显得失礼于人前,她挑着眼看向亦步亦趋紧跟着梨哥的单薄身影,唇角一着笑意,这个傻哥哥,真是把她的话当成圣旨了,一言一行严格按她的话来做,嗯,这样最好,以后的事会进行的更容易些。 今天,她可是计划了一件大事呢,以后他们二兄妹的荣华富贵就是从这里转折了。 看了一眼,四周的正忙乱的下人,半黎默默的靠着戏门帘子,不动声色的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的位置很好,戏园的人会以为她是府里安排的人,府里又会以为她是戏班的人,即不显眼,又能观察周围一切动静。 通常堂会开始时,在宾客入座前,才会设个人负责这个挑门帘的位置,也有可能是戏班里拉个人,也有可能是府里安排,单看着是哪边有空了,今天,她就是钻得这个空位置。 果真,她在门口站了半天了,也没有一个人存了怀疑来盘问,都以为是因着今日来的是京中的贵客,所以主家安排得更加细致周全。 眼见就是正午了,干果茶点一一的向戏楼里奉上,半黎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给着进进出出的人,挑着门帘,看到前楼里有忙活不过来时,也是颇有眼色的上前凑个手,递个茶杯,端个干果盘什么的,倒是得了几句谢,没有人怀疑,她是哪里来的。 半黎也是客客气气应了声,帮衬着把果盘茶点摆放齐整,这又站回了原位,眼看着戏台下黄梨木云纹茶桌上的茶杯,闪过一道精光,唇角边扯出一丝淡淡的笑。 正午时,戏楼里开始清场了,忙碌的半日的下人,全都各就各位,屏息静气的等着贵人到来,半黎仍是那一幅恭顺的表相,低垂着头,本本份份的站在戏台门边,眼角却是向着戏楼客座上看。 一行衣着华丽,锦服加身的人,迈着安适的步子,互相谦让着坐在了正位上,楼上的卷帘也是垂了下来,轻声的脚步和衣服磨擦的声响后,安静下来,一众女眷也是各安其位的就座完毕。 宾客们笑意盈盈的话说着闲聊,坐在最前台陪座的许大老爷,恭敬的把戏单子呈给了主座上的人,陪着笑脸说道, “国公爷,这庆云戏班也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尤其是这名伶梨哥儿,更是一身的好唱腔,游园惊梦唱得极好,我先是给点上这出看着,下面的就等着您来点几出听着好的。” 被称为国公爷的男人,年逾花甲,仍是精神矍烁,精采奕奕,正是当今朝上历经三代的重臣镇国公赵东泰,名讳虽是看着文气,祖上却是真真正正的开国功臣。 当年陪着圣祖爷南征北讨,打下了这片万里江山,更为难得的是百年以来,仍是不骄不躁,忠心为主。 夏半黎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这儿女还真是债呀!我念侯门千万遍,如今这侯门在眼前。 上苍也是帮着她,今天这场戏,可真算得上是她夏半黎凤鸣初啼! 欠了她的给她死回来! 夏半黎低眉一笑,想进了入府的经厉,真就是算命的说的,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因缘了。 就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坐在马车上,从夏尧琪口中听到‘京里来的’几个字,瞬间点亮了夏半黎的眼。 在扬州城中,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两淮总督,再肥的差事也要盘算着以后会不会给清盘的一天。 要寻个长机稳固的饭票,还是要进京,城门楼子六品官,只有在京中站住脚的,才是真正有底蘊,能给她一世富贵的。 所有的主意打定了,夏半黎也没再多说什么,眼见的牲口贩卖市场就在眼前了,向着车帘里挪去,招呼了夏尧琪一声, “哥,记着我交待你的话。我头疼,去车里歇一会。” 说完,也不理夏尧琪的反应,前一点挪进了车厢,她要好好算计算计,这一步路怎么路。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她得自己动手和面,比不得别家的,她是戏子出身,离不开的贱籍,兄长废柴只会喝戏刺绣,嗜赌如命的爹也是靠不住,这局棋从开始摆棋子,就是个十面埋伏,只能靠她自己筹谋着向前走,没有后路,更没得退路。 半黎睁上眼,不去操心买卖车马的事,开始细细的划算下一步的出路。 这个牲口贩卖市场很大,足有个百倾地,不仅是扬州县城里的人,四周的郊区也都赶到这里来交易牲口家禽,因着是早集,人更多了一些,足有个四五百人,牛马骡子,鸡鸭家禽,什么样的牲畜都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半黎竖起耳朵仔细听得外面的声音,废柴哥还不是个全没主意的,想来是刚才在人力贩卖市场,从半黎演的那一出戏上得到些鼓励。 夏尧琪找买主,谈价都很顺得,刚开始语气里还能听出些紧张,说了几句以后就顺理成章了,戏子演戏是天生的本钱,排好的戏文,只要不怯场,照着句子抑扬顿挫的念出来就是个满堂彩。 过得一会,夏尧琪挑开车帘,招呼半黎下车,兴冲冲的把手中的银两塞到半黎手中,遮不住脸上的光亮, “妹子,你快收着,十五两银子,一个铜板不少,呵呵。”后面没话说了,他只顾着傻笑起来。 半黎眼角一挑,本着精英教育的方式,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这一会夏尧琪事情办得顺利,她该着表扬几句,给他建立信心的时侯,半黎很是用心的夸了他几句, “大哥,你作得好。我在里面听着,都没听出来是你,还以为是哪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呢,有条有理,气势十足,就是县里的县官老官都没有你这么有底气。” 夏尧琪听了这几句夸奖,心里美得直冒泡泡,人都笑得傻了,嘴角恨不得扯到耳朵边上,仍是不忘一劲的摆手, “别这样说,我就是按着妹子教的说的,事情也就是顺顺利利的成了。” 说完这话,夏尧福至心灵,两眼发亮,又补弃了一句, “妹子,我看这做人跟唱戏也差不多,你先拿好了架子,气势上足了,摆着杀威棒在那撑着,他们就犯了怯,事情自然就按着自己的意思办了。” 半黎笑嘻嘻的看了他一眼,把银子在他眼交打了个圈,这才收入怀中放好,说道: “是啊,行走在这世上,谁人不露怯的,就看自己个把自己当成什么身份了。你当自己个是王侯将相,这出戏开场时就算是乞儿,最后也是个王袍加身。要是咱自己都当自个是烂泥,就算是个皇帝命,最后也就是戏文里的国破家亡。” 夏尧琪重重的点点头,乌黑的眼睛闪烁着激昂, “妹子,哥都听你的,咱们兄妹两个齐心协力,一定能创出一份家业来,绝不会比那县太爷家过得差。” 半黎在前面走着,先引着夏尧琪走出了喧闹的牲口贩卖市场,走在街道上,耳边渐渐的没有市场的喧闹声,终于能好好说个话了,她停下脚步,看向夏尧琪, “大哥,马车出了手,我们现在有了一千五百两银子,这笔钱是咱们兄妹两个的根基,先存在我这,以后等日子好了,咱再去找爹一起接来过好日子。” 夏尧琪连连点头,眼里闪着泪花,哽咽的说, “嗯,全听妹妹的。” 半黎顿了顿,等他情绪稍缓一点了,这才开始交待接下来的事情, “一会,你先回戏班子,先去见梨哥儿,让梨哥儿领着你去见了班主,就说车坏了,岳老三让你自己走回来,刘妈妈也耍钱去了。所以你回去的晚了点。他就算是打你,也不会动狠手,毕竟正午的堂会,你还是要去的,所以,你就忍住了,别让他阻着你去就成。” 一听着半黎让他回戏班,夏尧琪本能反应的先是惊跳了二下,面色苍白,那个戏班就是他的恶梦,吃得苦受的虐待太深太重,刚是想想,都会吓脱了一身的皮。 要不是对自家妹子有了信心,他这会都不会还站在这里听她分说,直接先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洞里先避个二三年再说。 半黎知道他的心结,提起戏班时,不说是夏尧琪,单是她身己,身体都是自然反应的心跳加快,血液逆流,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窑一样的从内至外的打着颤,七年戏子生涯的悲与苦,对他们二个人,都需要一个时间过度来纪念与忘记。 半黎拉住夏尧琪的手,安抚着他, “相信我,哥,我会让你安安全全的从那个戏班里离开,以后,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半黎说着,唇边还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戏班的赵班主,对她可是有再生之恩,古人云,滴水之思,涌泉相报,何况是这等重生再造之恩,她可不是个薄情寡义的。 半黎冷冷一笑,这恩她必须得报,今日就是她一根金针进侯府,报答嫡母恩的时刻! 夏尧琪看着半黎的笑,不知怎么得,身上就是一寒,心口倒是暖了起来,自己儿的妹妹转了一圈黄泉路,心性变得自个都认不清,但是不会害自己,这点他是肯定的。 抖去了身上的惧意,夏尧琪虽是仍惴惴着,却坚定的说, “嗯,就听妹妹的。” 天刚露白的时辰,这里接近扬州城中心,四周的街道小巷堆着石砌的砖墙,泛着青绿的青苔隐隐约约的覆在上面,路边墙角里,不时走几步还开着几花鲜嬾的野花,四周的房舍中不时的有炊烟升起。 典型的江南景致,因着天色尚早,除了几声鸡鸣狗叫声,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准备着早起吃饭,街道上倒是人烟稀少,半黎抬眼看着四周无人,凑在夏尧琪近前,细细的嘱咐着, “哥,你记下我的话,一字不差的照着做。你都记住了吗?” 夏尧琪紧紧记下,连连点头,妹妹这样叮嘱着自己,想来就是十分重要的,自己自当是一字不错的照办。 半黎见夏尧琪应下了,微微一笑说,又是细细嘱咐了几句要紧的话,再说着, “那你现在就回去,这里离着戏班住的地方不远了,我不与你一同走了,走得近了,再被遇到相熟的人看到,会坏了事。” 夏尧琪又是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想到不知道还不知何时能见到妹妹,心中仍是很是伤感,半黎挂上抹笑,挥挥手, “快走吧!用不着半天,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夏尧琪一怔,他到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与妹妹团聚在一起,毕竟他是戏子,入了官衙无论挑中还是未挑中,与妹妹总是二地分隔,再见不易了。 正想再问清楚,半黎果断的催促着,不容他再置留,夏尧琪张了张口,还是咽下了心头的疑问,转过身快速向一条小巷跑去。 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半黎紧跟着他离开的方向踱步过去。 她的谋算,是不能说给夏尧琪知道的。 那个废柴哥现在还不成事,知道了,脸上藏不住事,只会坏了她全盘大计,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机事不密则害成”。 半黎目视着戏班院落的方向,眼中挂上一道冷光,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赵班主的恩情,该是报答了,欠了她的,给她死回来。 布局进府,步步心机! 西北的住宅区住的都是贫民,他们戏班为着省钱也是在这一片租了个大杂院,即方便排演,又贪图价格便宜,离这里并不远,走巷子里的近路也就是半刻钟的行程。 院落门口,李二武骂骂咧咧的推着几个箱子,堆在门口, “真是倒霉催的,白白替岳老三这个油滑的挨了好几脚,哼,岳老三,你个脓包,等你回来,老子再跟你算这笔帐。刘妈妈又上哪耍钱去了吧,也是个偷懒的货!” 刚骂完,看着从院门里,小六赶着马车出来了,停在院门口,李二武握住拳,打在小六的头上,呵斥着说, “还不跟我进去搬戏服去。” 小六唯唯诺诺的从车上下来,不敢回话,跟在他身后向后院走去。 半黎从后墙角走出来,眼带着精光看着走向大院的二个人,看来夏尧琪这次干得不错,完全是按她说的做的,没吃多少亏,李二武倒是成了替罪羔羊了,他若要想找岳老三算帐,那可就要千里奔西北了。 老天爷也是帮着她的,这也省得了她再想法子调开看管戏服的人。 很好,本着计划里,也是让李二当这个角色,几年的戏班生活,李二可没少‘关照’她,这个情,她必须要还上,连着本带着利息。 半黎挑开一口箱子,利索的闪了进去,轻手轻脚的合上箱盖,微微留下一条能呼吸的缝,屏息静气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是早就计算好了的,夏尧琪把梨哥儿的戏服单独拿着,正好会在装戏服的箱中余下一个空位。 所有的戏服都是按位置装不同的箱子,梨哥儿是当红小旦,他的戏服是最早整理出来先运进两淮盐运使府第的,按着戏班的规矩,戏服都要在一大早就打点好,在堂会开场前先运过去,谁又会想到里面竟会藏着一个人呢。 半黎侧耳听了一会,没一会的功夫,李二武的骂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他倒也是偷懒,指挥着小六小五几个半大的小戏子,把箱子一只只装上了车,他只在一旁呵斥着,人多干活就快,箱子一起一沉,关黎知道,她现在己是上了马车,不出所料的,梨哥儿的戏服箱仍是压在箱子顶上,妥贴的放好,长年呆在戏班中的人才会知道这条规则,成名的角儿,就算是戏服也是要高一层的,安放时,也要特别小心放在最上层,在戏班中处处显出名角的身份地位。 这也是她让夏尧棋单独收拾梨哥儿戏服的一个原因,藏在了别的箱子里,一个运气不好给压在最底下了,不用等到官衙,她也就给生生闷死了。 半黎凑到箱子缝隙边,细细的呼吸着空气,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了约是半个多时辰,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又是李二武的呟喝声,催促着几个小戏子抬道具戏服箱子,最先抬起的就是半黎所在的箱子,感觉着箱子被抬起,听着李二武巴结的跟后院角门的看门磨嘴皮子,得到了允许,又开始往里走,绕过花园时,突然感觉到箱子向前重重一颠,半黎心头一紧,反应迅速的拉过一边的戏服遮在身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李二武己是骂开了, “你们几个兔崽子,没吃饭呀?这么一个箱子也抬不稳,若是碰坏了,赏你们吃上一年的板子。还不快掀开看看,碰坏了没有。” 箱子己经停在地下,小五微带着哭腔说着, “武哥,我这就看看,实在是不熟悉这里的路,不小二被台阶绊了一下。” 接着就是开箱的声音,微微的光透进来,上方传来小五欢欣的声音, “武哥,看着都没事,等我细细翻翻。” 半黎听到他说的这话,心头一紧,右手捏紧了绣花针,左手拉过一个纸包,里面装得的麻药,这是为突发情况准备的,万不得己时才用。 现在这时,也是顾不得了。 心中暗暗骂着,这个坏人好事的死混蛋,有蛋没壳的,还说别人是兔崽子,他才是兔相公兔公公,说他是兔子一点都不亏,今日这出戏,连着把他算在内,总帐一起清。 不出二个时辰,一定把他变短毛长耳朵兔! 半黎屏住气息,盯着头上那道戏服的明黄红,准备着只要头顶的戏服一掀开,立刻出手,制人先发,出乎意料的又是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很是不耐烦的说, “谁让你们走这条道的,府中有贵客在,指不定就会来花园子逛逛,若是冲撞了贵人怎么得了。快点收拾好了,走那角边的小路。” 李二武忙忙应声,赔罪讨好的说, “是是,我们这就走。实是不熟悉路,打挠府人贵人,实在该打。” 半黎只觉着眼前光线一黑,接着就是箱子又被轻轻抬起,左右摇晃着,转了圈继续向前走,半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漆黑狭小空间里,只听到心突突的狂跳着。 原来,她也是紧张的,紧捏着手中的针,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耳边听到先前李二武巴结讨好的问着, “周管家,今儿个府上,来的是哪位贵人,好大的阵架呀,也就是许大人才有这样的体面。这平时里,也没说花园里也要清人呢。” 被李二武拍了二句马屁,周管家心头舒服了些,带着不屑的语气,有意显摆着说, “你小子知道什么,这可是京里来的皇亲,真正是天朝龙脉,更是还有三代重臣,我们许大人,见了也要正式见礼的。 哼,没见过世面的,不单是贵人,连着贵人身边的姨娘都是排场极大的,快别说了,动作麻利点,误了贵人的事,几条命也不够你赔的。” 李二武点头哈腰的应着,呵斥着几个小戏子,加快步伐。 黑暗夏半黎仰着头,握紧了手中的针。 她就这样进了府,就这样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与她那个侯门的亲祖父和亲爹,咫尺之间,冷眼相看。 她抬起头淡淡的看一眼坐席上的国公爷,就是许世友这样官列扬州正二品官员,也是要陪着小心的尊着敬着,这国公爷真是朝中重臣,简在帝心呀。 国公爷哈哈一笑,很是豪迈,接过手中的戏折子,先是说道, “世友太客气了,你点的也必定是好的。” 说是这样说着,仍是仔细的看了几眼戏折,点点头说, “嗯,不错,这几出戏都是好戏,我就点二出吧,《定军山》、《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呵呵,年纪大了,就爱个热闹,世友就将就着听着。” 世友忙拱手为礼,笑着说, “国公爷可是客气了,这二出戏,有武有文,才是真正的耐看,先前听曲时,陪着我们家老太太多看着是文戏,今天世友也借着国公爷的光,能看上二出热闹的好戏了。” 许世文也是官场多年的人,说话极是漂亮好听,饶是镇国公这样久经官场的人,听了也是缕着胡须,莞儿一笑,随手着要把手中的戏折子递回去,许世友忙忙推辞,说道, “国公爷即是赏脸点过了,还请赵大人也来点上二出。” 赵东泰听着也不推辞,随手把手中的戏折转给了右手侧,正眯着眼倾耳听戏的赵元隽,神色间冷了几份, “你也点一出吧。” 要是说国公爷还是什么不满意的,就是赵元隽这个嫡子,许是祖上杀伐太重,赵氏一脉子息一直是阴盛阳衰,男丁一直不旺,到他一代也是单传。 传到赵元隽时,老国公夫人只得了赵元隽,这一根独苗,自小骄宠的不成样子,祖上传下的武艺,他是从未习过,练习场更是没去过几会,武不成,幸好文还是不错的,单靠着自己的本事,现在也做到了内阁大学士的位置。 虽是个没实权的官职,也是在文人中有几分盛名,最大的缺点不足就是,在女色上颇为不忌,还总是振振有词的说, “书有自有颜如玉。” 气得国公爷,懒得再去管他的内宅之事。 设计毒局! 赵元隽接过戏折,细细看着,拈着短须笑着说道, “世友确是太过客气,即是圣意拳拳,我也点上二出吧。” 随后他点了二出《孽海记》中的《赏宫花》,《占花魁》中的《湖楼》。 半黎站在戏园门口,暗自打量着坐在正坐上的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得,总觉着国公爷和这位赵大人,眉眼间看着十分的眼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心中却是给自己个提了醒,她来到这个世间也不过一日的功夫,能接收到的记忆都是转承自半黎的经历,难道这个人,会跟半黎有什么关系不成? 心思转了几转,目光落在赵元隽身上时,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不落痕迹的低下了头,心中冷冷的笑着, “真是无冤不成父子,无债不成夫妻。” 人生四喜,前三喜她还没遇上,今儿倒是让她赶上了一出,真真就是他乡遇故知——债主,这个国公爷,指的就是镇国公府,她看着眼熟的赵元隽正是半黎的亲生父亲,那个弃她们母女不顾,连带着想不起有她娘这个人,更加不关心她存在的生父。 俗话说,生女肖父,更得父亲的偏疼,原主儿却是白生了这张脸了,连带着得生父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只起了个dna认证的作用,不必二十二对染色体基因对比,就可以百分百的确认血亲,她刚就觉着赵家父子看着眼热,尤其是这赵元隽真是面熟的很,却原来是因着与半黎相貌像了八分。 半黎悄悄的抬眼不着痕迹的又是看向正握在赵元隽手中的那杯茶,这一杯茶算是她敬的吧,以后多多关照,父慈女孝了。 戏台上伊呀的唱腔十分优美,梨哥儿的杜丽娘,无论是伴相还是唱腔,都是美到极致,就算是不懂行的听着了,也真是一眼就惊才绝艳,半黎耳听得梨哥儿字正腔圆的唱曲,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人世之中,何尝不是一出游园惊梦的戏,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半黎娘一世凄苦,只留一句,苦死也叫冤,十五岁的半黎,饱受作践,生生叫人打死,这赵家欠了半黎母女的,命运转了个轮回,却又是让她撞回来了。 这是上苍,也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吧,这么一来,一切计划都要改了,原想着,借着这个堂会,跟京中贵人攀上关系,下一步上京城寻亲爹时也有个靠山,诺大的京城,又不知道镇国公府的身家内情,若没有个可依靠,单是她和琪哥儿二个弱少年,必会给欺负了,现在,倒是更好了,连拐弯都不必了,正撞上正主。 半黎在心中默默的计算着时间,楼台上的戏文唱再精彩也是戏,楼下的戏才真更具观赏性的真实人生。 再唱得二出戏的功夫,半黎眼瞧着赵元隽的脸色有些发白,后排座的几个人趴到了茶桌子上,面如土色,就是碍于贵客在,咬牙强撑着不敢动,神色越见灰败,紧紧的揉着小腹。 半黎悄悄的探手到衣角,捏紧了手中的绣花针,这是要发作了,也快该是到她登场的时侯了。 她这戏子生的贱种,今日就用手中这只小小的绣花针,刺出她这辈子的锦绣繁华,璀璨人生。 赵元隽面色更加难看,腹中绞痛,头晕一阵阵的发作着,忍不住的恶心欲吐,自小就是娇养的爷,从未受过什么磨励,怎么经得过,这样的折腾,也不及向许世友告退,翻过身子,趴在桌子上,先是冲着地就是一阵呕吐,污秽之物溅得满地都是,酸腐之气冲充在戏楼里。 台上正是琪哥儿刚上场,正演到鲁智深醉闹五台山,琪哥儿正唱着《寄生草》的曲儿, “漫搵英雄泪,相离处士家。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未等着唱完,就被楼下这一出更加精彩的戏打断了,傻愣愣的看着台下,不知所措,连着拉琴的师傅,都是呆怔着忘了给转折,把这段曲再糊弄过去,台上台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还在狂吐着的赵元隽,面面相觑。 赵东泰气得胡子都经倒竖起来,这个嫡子,就是不给他作脸,出来个作个客,身子骨也弱成这样,居然在人前这样豪无形象的吐着,都是让他娘自小宠惯坏了! 虽是生气,到底还是关心儿子,冷着脸,赵东泰低声问, “你怎么了?可是吃着寒凉的食物冲撞了脾胃?” 赵元隽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面色如纸,半合着眼晕眩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许世友毕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面不改色,关切的问, “元隽兄,即是身体不适,可先到客房中稍事休息,我现就去请名城中名医,给元隽……” 话还未等他说完,坐在后排座分散的几个人,却也是绷不住了,背过身呕吐起来,顿时满戏楼里都是酸臭的味道,楼上的女眷己是坐不住,磕磕绊绊的座椅声中,哭泣声,尖叫声,喧闹声都有,下人们也是乱了套,跑进跑出。 许世友的脸色极为难看,若说是单赵元隽一人吐,还可说是他身体不好,给他请个好大夫,国公爷还要记得自己这番维护之情,可是这一戏楼的宾客,都有呕吐的,这不主是明晃晃的说,是在他的地盘上,出得变故,实实在在就是打了他一个耳光,许世友站起身,怒斥着一屋慌乱的人群, “都慌什么!各回各位!” 一声令下后,到是稳住了局面,半黎站在门边,颇为赞赏的看着许世友,临危不乱,处理果决,不愧是能掌控两淮盐运的主儿,确有几份本事,她倒是不急着出手,看他接下来怎么处置,一台戏里,总有要配角才能突出主角,这个压轴的时机,还未到。 许世友一声令下,招唤着周管家, “快去把辛大夫请来。” 周管家,忙忙地就向外跑。 辛大夫是扬州城名医,住在槐子街,离许府颇远,来来回回,也要个半把时辰,这屋里己经痛的几近要打滚的人,却是等不及了,痛嚎声,呕吐声不绝不于,赵元隽更是最突出一个,直接眼一翻晕了过去,正好躺在了他身己刚吐完的那堆秽物上。 国公爷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不是自家儿子有问题,而是许家这里出了茬子,面上当即就是一冷, “世友,还是请扬州知府过府一查罢,我看这是另有蹊跷,幸得淮安营参将李德路派兵先把住这四外,不要让人自由进出的好。” 经过几朝的朝局更迭,国公爷心中自是明镜一样,今天这事,必是人为的,说得不好,或许还会与金鸾殿那把座椅有牵扯,否则哪会那么巧,真就赶在他们父子来作客时出了这种事,先保护着现场,控制住进出人员,把事儿查个一清二楚才能定论,圣上年迈,朝中正为着下一位继任人,争闹不休,这种局面下什么事都会有。 半黎冷着眼看着国公爷的处置,是个有远见有谋算会运筹独握的,这样短的时间就有这个判断,并作出应对对策,果真不愧是朝中重臣,可惜,他还是算的错了,这上演的可不是朝廷上那样包着阴谋的明刀暗枪,内闱的手段不是一个男人能意会的了的。 许世友额角流出了冷汗,忙应下来,正在叫呼人去隔壁淮安营参将李德路中支会一声,国公爷板着脸一挥手,从身后的随从中站出一个人,小步的跑向戏楼外。 许世友张了张口,想解释又合上嘴,现在他说什么都没用,国公爷显见的把自家也算进去了,这样的事,也只能等辛大夫来查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再去分辨了。 先从小妾下手! 半黎不着痕迹的冷着眼看着,早在帮着许府下人,打点摆放盘果时,她就做下了手脚,做局要不留缝隙,四角俱全,因此上在选目标是,她定下的目标就不是在最前面正中主座上,即是许府最重要的客人,连着许府老爷都要尊着的人,那自然不能动。 否则一出了事,府里官职最高的是许大人,他自是不会把人留在这里等着查问,先就怕担干系的急送回府中救治了,哪里还有她出场呢,必先要有个官职比他高的人,身份上能压制得了他,却也不能不给他几份情面。 而且若单只是一个人出事,更是太过明显,把目标分散开了,都有同样的症状,这才能把事情当场闹得大了,就此二相对恃,必须在当场解决,这才会有她出场的机会。 半黎又是看了国公爷父子一眼,显见得是父子情深,赵东泰己是急的变了脸色,捏紧了手中的针,默默的盘算着,现在,还不是时侯……,蹬蹬蹬的脚步声,从楼上跑下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人影未到眼前,先是一阵夹着香粉的娇哭声, “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可不能有事呀,我们母女俩下半辈子就指望着老爷您了,这可怎么是好……” 呜呜咽咽的哭声在这安静的大厅中,分外的刺耳,国公爷怒极,中气十足的吼过去: “哭什么哭!元隽还好端端的,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恭敛德让,举行贤良,在这里哭闹什么,还不快去侍侯你老爷!” 妇人未出口的哭声立刻噎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发出一声,捏着手中的香帕拭着泪,小心翼翼的走到赵元隽躺倒的一侧,下意识的先捏紧了鼻子,一脸嫌恶的退开一步,远远避着,招呼着身后的随从说, “还不快把大爷扶起来,先找个干净的地方,让大爷休息一下。” 刚刚的一阵忙乱中,众人倒是都忘了先把赵元隽安顿好了,听到美妇人的吩咐,身后的长随小厮忙上前,忍着恶臭,七手八脚先把赵元隽扶起了身,向着戏楼外走去,美妇人用手帕掩着鼻,远远的避开着,离了一小段距离,跟在了身后,不时的娇声呵斥前面几个扶着赵元隽的人, “小心着些,这么不上心,等大爷好了,我定让大爷好好罚责教训你们。” 半黎看着那美艳的妇人,满头珠翠,摇曳生姿,趾高气扬指挥几个扑几个小扑把赵元隽抬起向楼外走,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瞳中的寒光,有句话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真是千里有缘一线牵,她夏半黎与这镇国公府真真是命中注定的血缘至亲,亲生的爹,非亲的姨娘,一个个自己撞到她眼前来,想躲也是躲不躲,可不是天算人做吗? 昨儿里,原主儿的夏半黎随随便便在大街上一撞,居然就是亲爹的姨娘,呵呵,撞都能撞出这样的缘份,真不愧是一家人,这姨娘还是记忆中的趾高气扬的贵妇气势,果真是“好大的排场”呀…… 俗话里都说这后院的事,不是东北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她这股子龙卷风,却是从今儿起,从这个姨娘开始吹了。 国公爷皱着眉头,想要说这妇人几句,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家丑不外扬,她也只不过是儿子身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而己,犯不着在外人面前丢这个丑。 转过头,赵东泰看向许世友,态度上到底是缓和了一些,这是许府,这妇人的行径太过随意,把二员官员的宅砥当成自己的后院了,指使起许家的家仆就跟自家的丫头小厮一样,真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只配当玩物儿的东西,赵东泰双手抱拳,客气的说道, “世友,让你见笑了,内宅妇人没有见识,还望你多加包涵。” 世友忙拱起手,回了个礼,虽说看不上这妇人的行径,还是要给国公爷面子的,很是客气了二句。 还待要再说二句,腾腾腾,一阵急乱的脚步走,却是刚陪着美妇人扶着赵元隽的小厮,他一头的汗如雨而下,脸色吓得不轻, “太爷,七姨奶奶请您快去看看,咱们大爷,怕是不行了。” 砰,赵东泰坐着的座椅倒翻在地,虎着一张脸,沉声说, “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就这几步路,就说人不行了?” 正说着话,戏楼门口那里,却看着几个随从架着赵东泰又抬了回来,七姨娘哭得不像样子,眼圈儿通红,泪珠儿似春雨滑落,这一会显是真真给吓着了, “老太爷,大爷是不成了,这可怎么办呀。” 半黎看着哭得几乎欲晕过去的七姨娘,哭相原来也分出这许多种,能哭成她这样,粉不掉,妆不花,还是泪珠不断的,惹人怜惜,真是高段水准。 即哭得这么美感,这会就先好好表现吧,等会子还有得是哭的时侯呢。 许世友跟着变了脸色,果然正看到赵元隽己是脸色发青,口中吐着白沫,眼看就要过去了,他心头一阵大跳,叫苦不迭,这一会的光景,大夫怎么请得过来,若是人在他这府里没了,只怕他也脱不得干系,一府人的性命都是赔进去了。 不容他再多想,戏园门口,扬州知府魏思忠,连同淮安营参将李德路己经接到通传,急急赶了过来,刚一进戏楼就看到这个场面,心头都是一凛,互相看了一眼,赵家大爷在许府出的事,这里是扬州城,他们二个人也多少也担着层历害关系,走一步算一步,万万不能脱累了自家前程。 赵东泰寒着一张脸,正在心急,看了他们,也没二句,直接丢了一句, “你们好生查一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人忙应了一声,吆喝着官兵搜查了起来,半黎低着头侧过身,挑着门帘,一队官兵直直就冲到戏园后台里去,她放下门帘,耳听得后台惊吓的哭声,伴随着翻箱倒地的动静。 半黎不着痕迹的把注意力转回到赵元隽身上,眼睛中闪过一道算计的光,这还不危急,赵元隽现在只是样子吓人,还未到最危险的时侯,压轴戏这才开场。 她低垂的目光微微抬起,对着躲在人群中的七姨娘多看了二眼,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相极为艳丽,丰满的身段,应是赵元隽颇为宠爱的一个,刚刚一连串的行为,看似是个没脑子的无知妇人,却是步步都踩在了点子上,即不至于彻底惹火了赵东泰,又把自己个的干系解脱了个干干净净,戏演了个十足十。 不看其他,单看她刚才的举动就是个有心计的,先是卖模作样,不着人眼色的就把赵元隽弄到她掌控的范围内,若等得大夫进了府,治好了,身边就她一人伺侯着。 赵元隽能记得的第一个功劳就是她的,待看得赵元隽不好,见机更是快,先是打发人,先来通个信,然后又把人送了回来,暗着就是打好了谱,万一这赵元隽真是不行了,临了是她安排着父子见最后一面,老太爷总会记得这个,就算不记住这个情,至少不会怪她照顾不周。 没看到,她一直远远的避在后面吗?呵呵,人也是在老太爷眼前没的,扯不到她的身上,真是步步为营的角色,绝不能轻视,可是这样的人,为何就突然去跟一个十五岁的小戏子为难呢? 半黎审视着她半遮着面哭泣的脸,能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得赵元隽宠爱带出府的姨娘,就是有几分手段的,真要说没心眼的,就是象她娘亲那样,连后院都进不去,默默无闻死在外面,一辈子的泪水也不会在男人心里留下一道湿痕。 半黎再次收回目光,垂着头,唇角挑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一石二鸟,姨娘好算计呀! 半黎再次收回目光,垂着头,唇角挑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进到后台的官兵,动作迅速,未过得一会,淮安营参将李德路领着一个官士,急匆匆奉着一件物件,又走了出来,呈到赵东泰面前,禀报道, “回禀国公爷,这是在后台搜到的,看着像是夹竹桃。” 赵东泰脸色当场又是一变,深沉的看了许世友一眼, “打开,我看看。” 许世友拭了拭额角的汗水,探过头向着官兵手里看,忍不住惊呼一声, “果真是夹竹桃。” 一语即出口,脑子转动的更是飞快,连声招呼下人, “快,叫药房上准备解毒的汤水,立刻把戏班班主锁了,听侯国公爷发落。” 半黎敛着眉眼,遮住眼中的凌厉之色,这许世友见事倒是真快,一句话即尽了心力,又把责任全推到戏班班主身上了。 如此也好,这就是她要的,七年来在戏班里吃过的“竹板炒肉”,今日里用这一只夹竹桃一并回报了班主了。 只是,这许世友心急得太过,她做得手脚,又岂是那一碗解毒汤能解得。 果真不到半刻钟,许府下人己端了一碗解毒的汤药急急走了上来,也顾不上行礼,先是喂向赵元隽口中,许世友更是不避讳,亲身在一侧扶着赵元隽,赵东泰沉着眼睛盯着,没成想这一碗汤药下去,赵元隽全身抽抽起来,面色呈现黑紫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像是脱了水的鱼,眼见就要不行了。 许世友面如白纸,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官场沉浮多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经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赵东泰大惊失色,一把推开许世友,老泪,抱着了赵元隽,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子,打断骨头也是连着筋,纵使平时对他言行有些不喜,也是真正疼到心里的, “隽儿,你怎么样了?” 赵元隽晕晕沉沉的睁开眼,无神的看着老父,断断续续的说, “爹,我怕是不成了,那几个孙儿的就托给您了……” 赵东泰悲极,虎目中含着泪,抱着他的手哆哆嗦嗦的,只是来做个客,眼见的嫡子就要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许世友纵然是精明能干,这一会也是一脑门的浆糊,想不出半点办法。 一众人正乱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要不,让我试试吧。我们家乡也种着很多夹竹桃,村里家家户户都懂的解毒之法。” 旁人没听清楚,许世友却是一下就抓住了如同是这个救命稻草的声音,沿着话音看过去,却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局促不安的站在戏园后门边上,正是夏半黎。 她眼神清澈的看着众人,神色中带着点畏怯,微微垂着头,这是该她出场了。 寻常的解毒汤对于赵元隽来说不仅不是解药,更是毒上加毒,风流成性的男人,比着戏子更低贱,她可未想过要赵元隽的命。 不论怎的,那人都是这身体的生身之父,她不会做出弑父的事情,何况,为着以后着想,赵元隽必须好好活着,用着余生奠基她的亲娘,尽他未尽到的教养义务,但是小惩大戒还是可以的,这算是为她死也不瞑目的娘亲出口怨气吧。 夏半黎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满是自信肯定,就是这个眼神,就给了许世友极大的鼓舞,片刻间心下己有了计较,伸出一只手指着她说道, “你过来,给赵大人看看,若是治好了,我重重有赏。” 许世友打的算盘就是,若是他能救得了赵元隽,国公爷必记他一个头功,若是这少年救不了,这救人的,下毒的都是戏班的人,他自是可以全推到戏班身上,赵家要恨也只能恨戏班。 在场的人中,除了赵东泰和赵元隽,官职最高的就是他,听了他的话,围成圈的众人齐齐让出了一条路,视线诧异的看向许世友指着的夏半黎。 看清楚人时,心头却都是一凛,大人怕不是惊糊涂了吧,这样的孩童能懂得什么,也敢来治病救人? 病急乱投医也不是这样乱的。 戏班的人,早己被官兵压在了一起,蹭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戏班赵班主更是连声屈都未叫出来,就己被上了重枷锁住,直接压往了扬州府衙重刑拷问,余下了这班伶人锁在一角等侯发落。 夏尧琪牢牢记着夏半黎的嘱咐,从头至尾紧靠在梨哥儿身边,半步不离,眼看到半黎被指了出来,又自告奋勇的去给官老爷治病,心里急得不得了,瞪大了一双眼,急切的看过去。 半黎不着不急的走过来,蹲下身细细观察着赵元隽的脸色,摸了摸他的脉,不等赵东泰开口,先说了一句话, “嗯,这位老爷应是还能救的。” 赵东泰正处在即将丧子的悲痛中,刚也未听进许世友的话,突然看到一个像是下人的少年靠过来,还探了赵元隽的脉像,浓眉一挑一竖,就要发火。 却正听到半黎说得这句话,半张着的口立即改了话头, “你,你能救得我儿?” 半黎肯定的点点头,清亮的眼睛看向赵东泰, “我随着走方郞中学过点医术,这位大人中得不过是夹竹桃的毒,只是深了些,入了肺腑,若是现在就救治,还是有八成希望的,再晚了,只怕是——” 话未说出口,所听的人都己明白了她的意思,人快不行了,再不救就要没了,到底救或不救,就看你们一句话。 赵东泰躇躇了下,这样小的少年,他也是心中很没底的,可是现在远水解不得近火,再多耽误一下儿子就没命了,万万是等不得了,未等他有决断,远远站在一旁哭的七姨娘先是叫了起来, “不行!老爷是多显贵的人,怎么能交给一个下人救治,万不能害了老爷的性命,快快打了出去……” 她还待要再说,赵东泰浓眉倒竖,怒吼一声: “你闭嘴,一个妇道人家,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七姨娘吓得一哆嗦,抽抽噎噎的,手帕遮面,再不敢说话,心里是把赵东泰一阵老不死的臭骂,并不急着再多说什么,稳着心神往下看,半遮在帕子里的眼睛惊疑不定的落在半黎身上,这个少年怎么看着都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遇到过的。 半黎低垂着眼角,安静的等着赵东泰吩咐,这个七姨娘真有心,这时说那一句话,她若救了赵元隽,七姨娘可以落个关心老爷的好。 她若救不得赵元隽,老太爷总会记得,七姨娘曾是出言阻止过的,早晚也会想起她的好,一石二鸟,真是好算计。 李元隽此时还有点意识,听进了半黎的话,求生的本能让他振奋起一线精神,抓着赵东泰的手说道, “爹,就让他试一试吧,治得好,儿子也能再在爹膝前尽个孝道,总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东泰眼眶通红,这一世都未曾作过这么艰难的决定,反握住赵东泰的手,安抚着他说, “你放心,我总不会让你有事。” 抬起头,他看向半黎,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道, “你若能救得我儿,我许你一个好前途,另送你黄斤千两当诊金。” 半黎羞涩的低下头,双手无措的互相磨擦着,声音圆润煞是好听, “老太爷,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钱我是不要的,娘亲说过,救人一命是造福,不能收人回报。” 赵东泰听得这话,到是对她多了一份好感,难得的赤子之心,这个时刻还能对财钱不起贪念,一心只是为救人,想来是真有几份把握的,不由的对她的话,多信服了二分,再不迟疑的招呼着: “世友,借你客房一用。” 拖姨娘下水! 许世友忙点头,心头一宽,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他是摆脱出来了,开口吆喝下人: “来人,把赵大人送到客房里去,仔细照应着。” 周围的人下,齐齐应声, “是!” 就有几个人,上来准备抬人,半黎忙挡在赵元隽前面,阻拦着说道, “别,别!他这毒,本只是入得表里,就是刚刚那一路来回颠簸,这才入了肺腑,再经不得移动了,就在这里平躺着就好。” 听着她这话,赵东泰狠狠的瞪了人群中的七姨娘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七姨娘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低下头低泣着,心中把半黎又是一顿骂,她怎不知道,只是扶着走了几步,毒就能入了肺腑,这少年说的话,分听就是在给她挖坑。 七姨娘呜咽着,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清楚, “老太爷,老爷可是您的嫡子,你怎么就放心,把他交给这个半大小子医治,就这年纪出身,连着药材都认不全,更别说是断脉问诊,我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总是随着老爷去的,不能眼看着老爷再受这个苦,只是走了几步路,就能把毒入了心肺,这分明就是胡言妄断。” 赵东泰听得她越说越不象话,重重的哼了一声,却是未再出言训示,刚刚存了的几分信心,现在也是疑心不止,心头也是打不定主意,该不该再让半黎看诊下去。 半黎低垂着眼,仔细的把着脉,眉头微皱着,抬起头,客客气气的跟许世友说, “请问,刚才送上的解毒汤,都是什么成份?” 许世友呐呐的说不出口,刚刚一听得是中了毒,立刻着急着就让上解毒汤了,他也不晓得是什么成份,转过头就向着一边的下人喝问, “还不快说,这汤里都是什么?” 一边的呈上药汤的下人也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许世友皱着眉,低斥一声, “还不快去问问药房。” 下人半句话都不敢回,蹬蹬蹬的急跑了出去。 半黎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反驳,拿过一边茶几上的赵元隽刚服食过和药碗,也不讳忌,凑到嘴边,尝了一口碗底的药渣,思索了下说道, “应是绿豆2两、生甘草六钱、金银花六钱、丹参六钱、连翘六钱、石斛六钱、茅根六钱、大黄三克。” 听着她如数家珍的一一数过,赵东泰的信心又是多了二份,戏楼外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也不容多说,直接报解毒汤的成份, “老爷,问清楚了,是绿豆2两、生甘草六钱、金银花六钱、丹参六钱、连翘六钱、石斛六钱、茅根六钱、大黄三克。” 围在周围的众人,眼中全是惊诧之色,齐齐一呼,赵东泰的眼睛又是一亮,心口温热了起来,只是尝了一口就说得分毫不错,儿子这一回是有救的了,他说出口的话格外客气起来, “这位小哥,我儿就拜托给你了。” 此时说的话,才有了几份真心,刚才所说时,不过是危难之时,不得不让半黎试试的想法,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苦的事,但凡有一丝机会,他也不会放过的,现在,对半黎的医术更有了几份信心,心底的感激更重。 半黎羞赧的一笑,低垂下头,似是很不好意思, “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眼中遮住的精光却是冷冷的,她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并非她刚刚不知解毒汤的成份,而是有意要在赵东泰前提升自己话语的份量,通过药方真实性的二相印证,让他对自己坚信不移。 升米恩,斗米仇,即是存了盘算的心,自然是要得到最大的回报,不到他们陷入绝望的时侯,她是绝不会出手的,官场里都是人精,若是她提早出来说要救人,单是赵东泰就会转念想到她与下毒的人是一伙的,现在只怕她人己是压在官衙里听审了,哪里还有现在的感恩。 半黎俯下身,也不怕脏的又是在赵元隽呕吐物中翻了翻,找出一块块肉靡色的块装物仔细看着,放在鼻间闻了闻,这样用心挚诚的态度连着周围围观着的人,都不由的升起敬意,赵东泰自是更不必说了,只有是七姨娘更不屑的,都是千年的狐狸精,她又怎会看不出半黎这就是装样子,但现在的形势,容不得她再多说,只得咬着牙说了一句, “你可要小心点给老爷诊治,若是老爷有半点不适,我这就撕了你的皮。” 话说得十分粗俗,赵东泰眉头微皱的,想要再哈斥也是来不及,斜瞪了她一眼,神色一沉。 半黎眼见得样子也做得够了,很是纠结的叹了口气, “错了,这不对呀,可是错了,错了呀――” 赵东泰心下一惊,问道, “什么错了?可是这解毒方子有不对的?” 边说着,边眼带深意的看向一旁的许世友。 许世友也是高悬着心,紧紧盯着半黎,此时也才惊觉到刚刚未经确实,就送解毒汤的举动,实在冒进,悔得肠子都青了,半黎叹口气说, “这解毒方子,原来也没错,虽说不是特别对路,但也是能解得夹竹桃的毒性的。坏就坏在,一来,这位老爷,中了毒后,立刻就受了颠簸,毒入肺腑,二来,偏偏老爷还是吃了些羊肉干姜一类最为大辛大热的食物,这类食材与药中的绿豆等寒凉之物起了冲撞,这才会,才会――” 说到这,又是未说下去,留给大厅中的众人自己来想。 眼神落在许世友脸上,转了转,淡淡一笑,垂下了头,再不多言。 许世友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会看不出半黎这一瞥眼,一句话中的的善意,这分明是在不着痕迹地为他开脱,这个情况下,她的一句话,落在赵东泰的耳朵,比他自己解释百句都有用,许世友心下大慰,缕着须子,静观着事态的发展。 半黎低下头,心头却是冷意的,这座位上的茶杯里,所动的手脚不仅是夹竹桃,还混合了别的冲撞之物,为得就是在专等着服食解毒汤时,把毒性立时发作出来。 药与毒本就是不分家,用得好的,解毒汤更是催毒剂,在她一靠近赵东隽时,她就闻到了味道,其他人身上都没有,只有这七姨娘和赵元隽身上,有着浓厚的膳味。 女人多爱食温补之物,想来这七姨娘受宠,自然赵元隽跟她同食午膳时,就多进了一些大热的羊肉花椒等物,正好就这样赶到了一起,她顺手推舟把病症推在这上面。 果真赵东泰听后,立时就是大怒,这一次不单单是狠瞪了一眼七姨娘,张口就怒斥一句, “无知蠢妇,差点害得隽儿送命,平日里,就是太过放纵你们了,这才宠得无法无天,连着吃食都要单做的,这可不是连累得我儿了,哼,即日起给我安份些,再越了你的身份,我也顾不得隽儿,直接处置了你。” 这话本是不该在外人前说的,只是这一时,他实是气不过,一听半黎说起,想到儿子现在还是生死未卜,当下就发作出来。 在一旁的人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显见的,是这赵大人宠小妾,连着吃食都是单独按着小妾的喜好单备的,这才有了今日这灾。 七姨娘脸色涨得通红,在人前彻底失了面子,眼见得赵元隽虽是毒未解还躺在地上,意识仍是清醒的,脸上也是显出厌弃之色。 七姨娘心中却是明白,若是她处理不好眼前的这个事,只怕以后的宠爱会大大的减弱,正想着开口为自己辨驳几句。 许世友却是抓住了话柄,心情大好,半黎的话是给他抛了一个救火的绳子,立即就跟赵元隽的中毒摆脱了干系,这样的良机如何不得快点抓牢了,说出的话底气也是足了, “国公爷也别生气了,元隽兄不过偶一为之,也是无伤大雅。来人,看看其他几位中毒的客人,现在如何了。” 先扒你这层皮! 片刻后,围在楼台后面赶着救治的家仆,过来通报说, “回老爷,其他几位有中毒症状的客人,解食解毒汤后,现均己无恙。” 许世友缕着胡须,露出出事以来第一个笑容,挥挥手让家仆退下,这一番动作,摆明了是证明,自己的处理是对的,赵家老爷会闹成这样就是你们自己家姨娘的错,与我许府无关。 立即,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七姨娘的脸上,七姨娘狠狠的绞着帕子,忍下这口气,装着垂着头,柔弱无声的低泣着,实是气得满眼都是狰狞。 她暗恨着,这个少年救人就救人吧,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连着把自己都给拖累了,等事情了了,还要多花些心思哄回老爷,到时,必定不让这少年好过。 半黎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清亮的大眼看向赵元隽,低声安慰着, “老爷放心吧,我定尽力救您的,必定不会让您有事。” 赵元隽眼中闪过激动之色,心头满是对半黎的感激,自己也更是多了几份生存的信心,真心实意的说, “谢过小哥,若赵某能死里逃生,必不忘小哥的大恩。” 半黎又是脸红了,羞怯的说, “我娘亲说了,为人处事要与人为善,这不算什么。” 边说着,边扶着赵元隽坐起身,轻声说, “还要再委屈一下大人,务必要把胃肠中的大寒与大热大辛之物吐出来,再行以药物调理。” 赵东泰心下一松,脸色放缓,神色恢复了正常,看这少年年岁虽小,说话却是有理有据,条理分明,自然而然就让人生心信服,听得她的话,看了人群中的七姨娘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小翠,你还不过去服侍老爷。” 七姨娘狠绞下手帕,低低地应了一声,从人堆里磨磨蹭蹭的走出来,忍不住的皱紧了眉头,赵元隽周身的味道太难闻,这一身的青白秽物更是让她恶心欲吐,自跟了老爷后日日过着丫环婆子侍侯的好日子,哪时还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心底下就是很不愿意,但国公爷有话在那放着,她也不敢不从,何况还有前面半黎挖下的坑,这个时侯,她若是再不表现,只怕不必等国公爷发话,先是赵元隽就要把她发卖了出去。 七姨娘小心的凑到赵元隽身边,伸手扶住他一边还算干净的衣服袖子,擦了擦眼底的泪, “老爷可是受苦了,都怪妾身身子骨不好,平素多食温补,眼看着老爷出事,又没个主意,只知道担心着急,呜呜,幸而老爷吉人天相,福大命大……。” 几句话,句句踏在重点上,先是表示是自己个身子不好,又是表示是关心才乱,最后不忘上点眼药,不是半黎医术高,是老爷自己命好。 这样内宅妇人的手段,半黎如何听不出来,眼看着七姨娘哭得两眼红肿,一幅楚楚可怜又梨花带雨的娇弱样。 赵元隽本还带着怒意的眸子,瞬间就给雪化春来了,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了怜惜宽容,半黎神色不变,仍是低眉顺目的纯淳面容,温声说道, “大夫人小心扶着老爷,这残毒还是要清出来的,夹竹桃的汁、叶、根、花,连着树皮都是带毒的,老爷刚服入不久,只怕这呕出的毒汁毒性还强着,夫人务必要小心一些。” 半黎不避污秽扶牢了他,食指抵住他喉咙下一寸用力一压,赵元隽只觉着喉头一闷,忍不住就吐了出来,听得半黎的话。 七姨娘先就是一愣,心先怯了,更是未想到赵元隽说吐就吐了,都未容她想个理由先避了开来,本能反应着的,就是向旁边一闪,就着手上的力度把赵元隽向着半黎的方向使力一推。 赶巧的,赵元隽正正都吐在了半黎身上,连着药汁和胃肠中的苦汁酸水,就连着一侧赵东泰,都忍不住的皱着眉头,半黎却是不以为意,脸带喜色,欢愉的说, “这下好了,都吐出来了。 再用药去了肺腑残存的毒性,好生调理几天,就大好了。” 抬起头,半黎对着赵东泰客客气气的又说道, “老太爷,麻烦找个伶俐的人,记一下药方。” 这事不必赵东泰再去吩咐,许世友就是个极有眼色的,他向着一旁的家仆说道, “快去取笔墨来。” 戏楼里为着方便点戏,本就备有笔墨,也不用走远,一会的功夫,家仆把笔墨呈了上来,许世友放在茶几上,面色和蔼的说, “你就在这写吧,我府上也存有上等的药材,立时就能煎服了,给元隽兄吃下去,也免得元隽兄毒性未除再来回奔簸。” 半黎暗赞,这是个见事极快的主儿,若能与他结下善缘,正二品的朝中大员作靠山,身份上也能提升几分,对以后的谋划更有好处,当下低垂着头,脸红红的说, “我娘亲去逝的早,家里也未能教导我识得几个字,这个药方还是我口述,有劳大人代笔。” 这是她第三次提她娘亲,就不怕还入不得赵家父子的耳朵里去,只要他们记得了,印象里先入为主的觉着她娘亲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子,以后再提起这个话头时,她自能再把身世挑出来,为她娘挣一个名份。 周围的人听得又是一叹,这般灵秀的少年,却是出身不好又不识字的,真是可惜了。 许世友也不推辞,当下就接过笔,开始记录药方,半黎快速的说完需要的几味药材及份量,嘱咐了煎服的方法及服用的剂量,最后不忘细细的叮嘱一声, “这位大人的毒,还是要小心一些,饮食上也是忌讳着些,若是可以,再用薰蒸按摩的方式排一排,近一个月内,最好不要再损及精元。” 说到这,脸上红红的,连着低下头的后颈都是一道粉红。 打蛇打七寸,局己是布置的好了,她怎么还会给七姨娘机会亲近赵元隽,这个亲爹显见是个耳根子软的,又是天性多情喜好美色。 若让七姨娘在他身边多灌几口床边的迷汤,以七娘姨的手段,不消几日赵元隽就得忘了她今日之过,等到她的身份大白时,七姨娘定会撺掇着赵东隽把今日这笔帐记在她身上,防范于未然,比事情发生再去解决要好。 周围听着的人,却是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那就是毒虽是无大碍了,但人还是要养着,身子虚就别鬼混近女色了。 半黎很是不好意思,露出一个纯善的笑脸,正着七姨娘说道, “大夫人,我再给您说几道按摩和穴位的手法,再配一道药浴的方子,只要二方面配合好了,一个月内,老爷的身子定能健复。” 这就半黎第二次叫大夫人,前一次是在赵元隽呕吐前,这一次是在病情稳定后,二次叫下来,周围的人没多想的,这会也是忍不住多想了下。 七姨态这一身装扮,却是太打眼了一些,蜀锦的大红小外褂,珠环玉翠,斜插的一支七翅金凤颤颤微微晃着耀眼的光芒,比着普通五品室的正室,看着更有气度,按着天朝律例,妾不能穿正红,那是正妻才能穿的颜色。 七姨娘虽说不是一身大红,单这大红小外褂,也是不合规矩的。 首饰虽没有严重要求,凤钗到底还是有些犯忌的,何况是个上不得祖谱的妾,七翅金凤,快赶上宫里的妃嫔娘娘了,这国公府的规矩真是另有一样的。 看向赵东泰和赵元隽的目光,都带上了异色。 赵东泰显然也看出了这些,一家之主,平日里只为着朝堂之事操心,真是没注意过这些装扮首饰,却在这里丢了大丑,赵元隽也是一脸的愧色,赵东泰怒极的吼道,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也敢如此装扮,还不快脱下来。” 再掐断你肉里的骨! 七姨娘脸色极为难看,不敢反驳,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脸涨成紫色,不甘不愿的脱下身上的大红小褂,看众人的视线还盯在她头上,不得己,又摘下头上的七翅金凤,单这二样是为着今日的宴席置办的。 这一次跟着赵元隽来扬州,她处处显摆着国公府夫人的派头,就是正二员大人的正室夫人,也要高看她一眼,却在这里丢了这个丑,当众给扒了衣服,心中的怒火彻底烧红了眼。 半黎像是未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似笑非笑的,作出一幅纯善的脸,静静地看着七姨娘,她不要放狠话要扒了了她的皮吗,现在她的皮还是好端端的在她身上披着,当着众人面被扒了这层光鲜皮的可是七姨娘你。 七姨娘的脸色更是不好看,刚刚她推开赵元隽的动作,别人可能是没看出来,赵元隽却是清醒的感觉到的,这会人更是有精神了,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善,虽不说是厌恶,但也跟漠视差不多了。 她本来还想着,借着老爷过几日缓过劲来,在床弟之间轻语温存小意儿侍伺着,不愁勾不回老爷的心思。 正好这次来扬州,后院中的姐妹们都未跟来,左右老爷病中也见不了个客,她就借着亲身侍侯老爷的空档,必能把老爷再哄过来的,借着他这场病,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牢牢抓着老爷的心。 可这会子,半黎几句话,连亲近都不能够了,她只能再想其他的方法。 她抬眼狠瞪了半黎一眼,怎么都觉着,这个看着眼熟的少年就是处处针对她的,自老爷出事以来,她的每一步算计都处在下风,处处受制于半黎,反倒是落得了一身的不是,又招来老爷的厌弃。 七姨娘原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反应极快,当机立断接过了话头,捂着红肿的眼睛,抽泣着说, “老爷这次出门也没带着贴身大丫头,我即是老爷的姨娘,侍侯老爷就是本份,老太爷请放心,翠儿一定好生伺侯老爷调理身子。” 赵东泰冷冷一眼撇过去,七姨娘在想些什么,儿子看不出来,当老子的还看不出来吗,一辈子阴谋诡计,刀枪剑戟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这点眼力价还有,不至于老眼晕花到看不出她肚子里那些花花绕绕,往日里图着清净,也不愿管儿子后院的事,但这一会可是事关儿子的身体,赵东泰一句话断了七姨娘的全盘打算, “你即是身子骨不好,就先顾着自己吧。” 七姨娘刚刚所说的,身子骨不好,需要温补的话,现在倒是成了现成的打发她的理由,让她有苦也是说不出来,低着头,一口气堵在心里,更是抓牢了手帕,纤细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赵东泰看都不看她,转过头,放缓了声音客气的跟半黎说, “即然隽儿的身子还需要调养,饮食也要忌讳,更需懂病理的配合着排毒,就请小哥跟我回得府中,再多看看顾一月,待等我儿痊愈,必定重谢,”说到这里,看了许世友一眼,他仍是以为半黎是许府中的家仆,许世友接到赵东泰的目光,脑海中却是完全不记得府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府中往来奴仆众多,不记得到也不奇怪,许世友仍是接过赵东泰的话语,也是说道, “不错,救人救到底,元隽兄的身体全仗着小哥救治过来,你就跟着一并回去吧,待到世兄痊愈再回来当差不迟。” 半黎红红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捏着衣角,很有些紧张不安,怯怯的说道, “我,我并不是许府中人。” 许世友一愣,脑子转得很快,话说得也巧妙, “庆云戏班班主身负着下毒伤人的罪名,又是在本官府里发生的,戏班以后就归入本府处理,你即救治赵大人等人有功,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你放宽心好好照顾赵大人去吧。” 半黎也不反驳,这个许大人真是个七窍珑玲心,听到她说不是许府家仆,立时想到她是戏班中人,马上就能说出把戏班归入许府的话来,即嘱咐她救治赵元隽,立时就成了他送给国公府现成的人情,倒真是久经官场的成了精的。 即是她己决定送许世友一个人情,结下善缘,自是没有驳他面子的道理,何况,现成的就一桩事,等着他还这个人情呢。 半黎露出一丝踌躇,不安的看向锁在戏楼一角的戏班中人,一众的伶人自戏班出了事就被锁在这里,心上都是惴惴不安,低着头,哪敢四处看,就是有胆大的看过来,也只觉着一身男装的她看着有些眼熟,谁也未想到她就是昨日里被班主打死的那个夏半黎,夏尧琪满眼的焦急,一直紧紧的看着这边,半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回头来,怯怯的说道, “谢过大人,只是我,我也并不算是戏班的人。” 许世友一愣,并未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这个戏楼里,不是戏班的,就是府里的,还能有别的地方的人不成,半黎象是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妥,忙忙补充地说, “其实也算是戏班的,唉,我也不知道该怎的说。 就是,昨夜里,我就己被班主丢弃了,只是因为我哥哥还在戏班里,我这才问清楚了他的去处,一路寻了过来。” 赵东泰听得也是一脑门的糊涂,这少年说话圆润温和,面相更是亲切,他这会不担心儿子的身体了,细细看着半黎,总有种熟悉感,自己又是说不出所以然。 听到她刚说的话,低叹了一声,真还是个历事不多的淳厚少年,一说到药理是头头是道,说及自身时就磕磕绊绊,不知所云了,因着对半黎的好感,他缓下了声音,对着墙角锁住的庆云班的人说道, “谁是他的哥哥,走过来我有话要问。” 夏尧琪吓得一抖,抬眼看着半黎,看她微不可察的微微点头,这才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仍是牢牢记着半黎的话,到哪里都要紧紧的跟着梨哥儿,一手抓牢了梨哥儿衣角,硬是把他也拉了起来,嚅嚅的说道, “我,我……”一旁的官差以为,他们二人都是,当着国公爷还有大人们的面,也不敢过于无理,轻轻推了推,把二人推搡出来,梨哥儿还想解释,半黎眼睛一亮,欢喜的叫道, “大哥,梨哥哥――”,这一声叫出,算是定了他的名份,梨哥儿张了张口,随即苦笑着合上口,也不再多说,现在说也是无用的,先跟着过去再说吧,他也算看出来了,国公爷对他们也是一番善意,总不会立时就有什么不好的祸事发生。 官差推着二人几步走到国公爷赵东泰面前,琪哥儿紧张的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的拉着梨哥儿的衣角,赵东泰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落在了看着稍大一点,神情更加淡定地梨哥儿身上, “放心,我只是寻你们问几句话,并不是要难为你们。 令妹救了我儿一命,我自是不会薄待了你们。” 梨哥儿点点头,事到如今,他就随着形势走吧,清楚的说道, “国公爷,有话尽管问。” 赵东泰对着他这个淡定从容的性情,倒是很有好感,面上有了丝笑, “你且来说说,刚刚你弟弟说的是什么意思。” 半黎低垂着头,自然的站到梨哥儿另一侧,拉住他另一只衣角,用行动表达了信任和亲近,今日她出的风头己是足够,树大招风,人灵招怨,琪哥儿很听话,果真就把梨哥儿拉出来了,接着的戏不用她再来唱,由梨哥儿来应对就好。 梨哥儿心头苦涩,他这是舍粥舍来了弟妹认亲,想不认都不行,就在半黎开口说她来历时,他也就认出来她的身份,毕竟半黎虽是换了装,声音模样还是未变的, 医术奇才! 就在半黎开口说她来历时,他也就认出来她的身份,毕竟半黎虽是换了装,声音模样还是未变的,梨哥儿拱手行了一礼,恭敬的回道, “小的是庆云班的莫少梨,给大人看诊的并不是我弟弟,她叫夏半黎,是个女孩儿,原也是我们戏班的,只是昨日里因故被班主打了几板,断了气,被安排着丢弃在外面,现在才知道她只是晕过去了,还跟到戏楼里来找她哥哥,还请大人见谅。” 赵班主即是被定了下毒的罪名,自然是没有再出来的时侯了,他也不必再为班主隐瞒,一切都是实话实说,反正戏班里的人都在这里,都可证实他的话。 说完这话,又指了指身边的夏尧琪, “这是半黎的亲哥哥,夏尧琪,艺名琪哥儿。” 赵东泰是真吃了一惊,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神线落在站在一旁怯怯的半黎身上,刚刚救了他儿子一命的竟是个小姑娘。 “啊――”七姨娘捂着帕子遮住唇,却是沉不住气了,惊呼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就说人看着眼熟,原来竟是,竟是――。 七姨娘低垂下头,遮住了眼中的闪慌,名字,相貌,年龄,来历,都对上了,除了是那个人,再不会是别人的。 她这可是阴沟里翻船,竟让一个小女孩算计了。 半黎飞快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她本就怀疑昨日七姨娘故意撞上她,就是有心为之,现在她单是这一声“啊”,正是落实了她的猜测,这个七姨娘就是冲着她去的,而且是早己打听的清楚她的情形了,更是知道戏班赵班主的脾性,借着那一撞,借刀杀人,斩草除根。 许世友反应极快,笑着说道, “即是你们兄妹一家人,就先让你妹妹跟着国公爷去医治赵大人,你们二人就先在我府中住下,等你妹妹把赵大人治好了,我自会给你们脱籍,再送你们一份厚赏。” 半黎笑吟吟地看向许世友,真真是个聪明人,她这个橄榄叶真是抛对了人,比之厚赏,脱籍才是事关一生的大事,这位许大人真是会做人呀,即答应了给他们脱籍,安了她的心,还了刚刚她送出的人情,又是把二位兄长扣在他府中,不怕她不尽心医治。 这里外的人情尽归他的了,更不必担上半分风险,难怪这三十出头就坐到了正二品大员,可惜,他这一份谋算终是要落空个二分。 这国公爷历经三朝风雨,也不是吃素的,经此一事,心思必定转了好几转,未必敢把医治自己儿子的人,血脉至亲交给许府押着,再信得过,也比不过人在自己手心里掐着安心。 半黎沉着悠闲,目光转向了赵东泰。 赵东泰缕着胡子,脸上挂着笑意,客气地说道, “许大人真是有心了,脱籍的事就劳烦许大人。此事也是为了我儿,自然我是要尽一份力的,难得你们兄妹几人感情这么好,这样吧,你们三人都跟我回府,等我儿病好后,我定当重谢。” 梨哥儿还未及回答,半黎抬起头,清清脆脆的笑着感谢道, “谢老太爷,重赏是不敢受的。能跟哥哥们在一起,黎儿就心满意足了。” 赵东泰大笑着,心中对这兄妹三个人印象更加的好,正要说些什么,戏楼门口又是传来脚步声,却是扬州知府魏思忠和淮安营的参将李德路,恭恭敬敬的迎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面还跟着一个拎医箱的大夫,赵东泰眼瞳一缩,身体微有些紧绷,迎向那位最前面的华服公子,拱手为礼, “七王爷。” 赵东泰举止的细微变化,可以瞒过别人,却是避不过夏半黎的眼睛,身为密医继承人,眼力精神力自是非同一般,她立时就查觉到了赵东泰细微举止中代表的忌惮之意。 看起来,这位七王爷也绝非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细细的看了七王爷一眼,二十来岁年纪,丰神俊朗,气质温润,特别是一双眼神极有神韵,如同一颗稀世的黑玉石,顾盼间流光异彩,极为出众。 七王爷同样是一握拳,微微一笑向赵东泰见礼, “国公爷有礼,因着父皇有旨送到,耽误了今日的聚会,太清仍在有愧,听得赵大人身有不适,正好太清随身带有太医,先赶来给元隽兄诊治。” 半黎低垂下头,心中微微惊诧着,她却是未料到,这位七王爷就是早上才在西北市场见过的那人,当时单看他一身气势就知他必定身份显贵,现在才知道他竟是皇子龙孙,早上见时还是气势逼人,现在又是一身的温雅如玉,更见得这人是个心机深厚的,万万要小心应付。 许世友是个圆滑伶俐的人儿,立即上前见礼,笑着道, “下官见过七王爷,即是圣旨有令,自然不能耽误的,先办正事要紧。 现在元隽兄的病情己经稳定了,幸而七王爷有心,随身带着太医,又是这样着急的赶过来。” 赵东泰面色微缓,面带着浅笑,说道, “太清确是有心了,小儿现在的病情刚有缓解,即是如此,有劳太医了。” 在他身后一直拎着药箱的太医薛存义,忙上前一步施礼, “见过国公爷,此乃下官份内之职。” 他手脚极是麻利,把手中的药箱放下,也不避及污秽,细细看了看赵元隽的脸色,搭上胳膊诊治了一回,起身恭敬的说道, “赵大人应是中了毒,幸而现在毒己解,只是尚有残毒入了肺腑,尚未清除,好生调养一月自可痊愈。 不知,是哪位大夫所治,依在下浅见,所中之毒己入肺腑,且是有相冲的症状,有大寒大热大辛之相,应是十分危急,有性命之忧,幸而救治得当,现在诊来,赵世兄脉相己然无事。” 赵东泰听得薛存义所言,与半黎治断结果一致,心中对半黎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除了,拈着胡须,指着一旁的夏半黎,笑着说, “就是这一位夏半黎了。 年纪虽轻,但医术甚好,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处理得当,幸而如此,小儿才留得一命。” 赵元隽己被扶至一旁的座椅上,面上还有丝苍白,萎靡不振,强打着精神说, “有劳薛兄。” 目光转回七姨娘,更是一冷,这半日光景,由生至死,由死至生,打了一圈来回,心境己是大为不同,往日里看这七姨娘也是温柔贴心的,谁知道遇到事情,却是这样没成算,自私自利的让他寒心,二次差点害得他送命。 其他先不说,单说她平日里在他眼前的体贴,就都是装的,听到有毒躲得比谁都远,看看她现在一身的光鲜亮丽,再转头看看半黎一身的污秽腥臭,赵元隽又是真心感动了,眼眶微热着。 半黎接受到了赵元隽感恩的目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心头冷笑,她亲爹真是多情之人,七姨娘随意几句话就能把他笼络住,她做样子的几分表相,又让他轻易感动,多情之人,必不是长情之人,作不到长情,只当是个薄情的之人。 单纯看表相,就拉为所用的人,怎会是她能全心依仗的。 半黎淡淡的笑着,拉紧了琪哥儿和莫少梨,戏子无情,却也是最用情,这才是她该抓牢的立身资本。 许世友作事极为精明,专程把刚刚半黎口述,他笔录的药方,递给薛存义验看,这药方若是有偏差,他这一手,正好摆脱了自己的嫌疑,还在国公爷前露了脸,若是正合用的,这就算领了功,毕竟也是他经手亲书的。 薛存义没想到治好赵元隽的是这样一个小女孩,看着手中的药方,连连点头,医者与文人不同,没有相轻之见,观人五官即辨别人五行之气息,一眼就看出半黎是个小女孩,虽是一年男装年纪尚幼,却是不卑不亢,宠辱不惊,果真是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欢,从医数十年未见未过的好苗子, 不能相认! 他微笑着道:“这药方极好,单这八味药,用药精练,却是用得极妙。不知半黎师承何人,小小年纪医术着实了得,在下甚是心服。” 七王爷早己看到了半黎,神色不变,全然像是未曾见过她一样,自在的坐在一侧的座椅上,关心的问侯赵元隽,视线未向这边瞧一眼。 这倒是让半黎微微安心,想来也是,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儿,高高在上的七王爷怎会放在心里,连着二次里,与他的相遇,各有各的算计罢了,他即装着不认识,她装傻充愣, “伯伯过誉了,半黎只是跟旧识的郎中识得几句汤头歌,又是自小在山野之地长大,识得几味药草,知道夹竹桃的解毒之法而己,刚只是看得赵大人情况紧救,这才拼着试了一试,幸而赵大人洪福齐天。 半黎乡野之术而己,万不敢在太医伯伯面前卖弄的。” 赵东泰抚着胡须微笑着点了点头,连着赵元隽都觉着自己果然是有福气的。 只有七姨娘绞紧了帕子,更是气炸了肺。 许世友办事利索,很快己交待着管家安顿好墙角一干小戏,楼上的女眷也都退了,请来的客人各自回去,戏楼里顿时清净了很多,扬州知府魏思忠上前一步禀报道, “回国公爷,庆云戏班班主,己经招供,所查着的夹竹桃是班主所有,留着那物是为着整治不听话的小戏子的,只是因着堂会筹备着苍促,却被戏班里的李二武带入了府里,想是不经意之间,沾到了这个戏楼里,偏偏又被几位贵人给沾上了,下官也己把李二武收押侯审,必给赵大人一个交待。” 整件事,说得明明白白,办得干净漂亮,赵东泰满意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办事能力,早在半黎把赵元隽的病情解说明白时,他心中也就有了底,这事确也不是他开始所想涉及大位,只是,儿子内宅不贤罢了。 半黎眼睛清澈,一幅涉世未深的少女作派,低垂着头,神色从容,不出她的所料,扬州府的官员都是一个心思,国公爷父子在扬州出了事,是涉关朝廷也罢,帝储之争也罢,不论怎的,这事不能与自己任上扯上关系,一个戏班班主大刑之下什么都能招出来,这样结案是最好的,即显出办案手段,又不涉及自己利益,皆大欢喜,至于那戏班班主和那陈二武,却是自认倒霉了吧,哪个戏班里没有几条人命官司,只是民不报,官不纠罢了,现如今处置了,他们也是问心无愧的。 倒是坐在一旁的七王爷,眼睛霎了霎,唇角勾起一道笑意,这样大的事儿,就是一个戏班班主挑事,手下的人误事,这镇国公府还真是流年不利,什么天灾**都一并赶上了。 他有如黑玉石的眼睛转了转,视线落在半黎身上,若有所思,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赵东泰眼看儿子的脸色也缓过来了,想着也可以回府去了,整理下这一身狼狈,事急从权,现在己是无大碍,自不能在别人家里这样衣冠不整,失了国公府的体统,正想告辞,许府的管家急匆匆领着二人走了进来,赵东泰一看,却是一怔,来的却是留在赵家扬州府第里李管家,一头的急汗,赵东泰心下惊疑,到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怎就会找到了许府里来。 李管家匆匆行了一礼,附在他耳边低语说道, “老太爷,圣上有密旨。” 赵东泰一惊,忙起身起身,看向他身后之人,来人一身轻装便服,客气的施了一礼,呈上手中的密扎,道, “见过国公爷,主子的意思都写在这里面了,小的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说完,又是一礼,赵东泰神色谨重快速浏揽了一遍奏折,缓缓地点点头,来人转身大步离开,办事爽利,步伐沉稳,想来也是圣上身边得力之人,只是不知到底圣人是有什么急事,不只是急派人到扬州,更是容不得等他回府,直追到扬州许府来,赵元隽也是官场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担心的问了一声, “爹,可是有大事?” 赵东泰默不作声,眉头微皱着,半黎眼睛亮了亮,放开抓着梨哥儿衣角的手,在众人都凝神屏气看向赵东泰时,她这一句话,声音虽不大,却是听着着实的清楚, “老太爷,我们兄妹,即是要跟着你回府的,但京城离扬州千里之遥。 还请老太爷行个方便,临走前寻着我爹,跟他说一声,再在娘亲牌位前告知一声。” 赵东泰一惊,定神看着神态自然的半黎,拿不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正好凑巧说的,还是她真看出了什么,赵元隽感念着半黎的救治之恩,温声解释着说, “呵呵,我们在扬州的府院离此不远,离回京城还有一个半月呢,那时半黎也可回家了。” 半黎却未看向他,只是瞪大了眼,定定的看着赵东泰,抿紧了唇,也不多说。 赵东泰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长叹了口气,对半黎的评价更是高,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偏为女子,更是戏子出身,真是可惜了,恨铁成不钢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真还不如一个伶人看事明白, “元隽,我们即刻就要回京了。” 赵元隽惊疑不定,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么!” 这太突然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这么急的就要回京。 赵东泰摇了摇手,也不多说,温言对半黎说, “好孩子,你家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安排人,去寻你爹过来。” 半黎看向琪哥儿,这个她就真说不好了,离家时半黎还太少,真是记不清是哪个街哪个巷,琪哥儿清清嗓子,与这几位官爷相处半日,都是和颜悦色的,他有胆子也大了点, “我爹就在扬州丰台镇北里街,我爹叫夏金焕。” 许世友接过笑,笑呵呵的说, “有地址有名讳,这就好办了,我这就叫管家去接人。” 赵东泰微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扬州城里要说找人,还是本地的官好办事一些,他们到底是京里来的,不熟悉地头,更是担误了时间, “那有劳世友了,今日的事情,全仰世友一力维护,改日来京城时,世友定要到镇国公府一叙。” 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他是领了这份情了。 许世友心中一松,今儿的事,到底是许府在许府发生的,理亏在许家,他这一力尽心下,到底是在国公爷这里转过去了,赵家不再记住今日这个事,仍是两相通好, “改日进京,下官定当拜见国公爷,与赵世兄,再饮一杯。半黎兄妹就在我府上等着吧,等与他们爹见了面,我再送他们到国公爷府第。” 赵东泰料到这一回府就是一番忙乱,确也是顾不上他们,还不如就让半黎兄妹在这里见面叙旧的好,遂是点点头,又向着七王爷打了声招呼, “太清,因事情紧急,我还需回府处理一些事情,就此告辞。” 七王爷站起身,踱了几步,客气的回礼,颀长的身材背光站在阳光下,倒影出半米见长的影子,阳光下的脸虽是温润有礼,总让人不敢轻视, “国公爷,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先请。 回京后,改日太清再行登门拜访,与国公爷一聚。” 半黎垂着眼敛,咬着唇盘算着,人算不如天算,圣旨来得真不是时侯,本打算着,一个月的时间慢慢的来,总能把娘亲的事引出来,再顺理成章的认了这个爹,却是不想突然要回京,而且一回就是个急的,即刻就要走,片刻不能等。 她提出要辞别爹爹,也是想着,让爹爹与国公爷见了面,到时再提起娘亲,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却不想这许世友却是真用心,连着这事也要帮他们办全了,彻底打乱了她的后路。 回到京城进国公府时,她的身份是最为重要的,若是身份不明,以一个贱籍的身份,进府也是走角门,算不得府里正式的主子,以后就算挑明了,她这辈子在国公爷也会低人一等,连着奴仆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为着以后考虑,她绝不能就这样跟他们回去! 贵不可及! 半黎稳住心神,想着对策,目光从眼前的众人中一一扫过,看到七王爷时,眼光一亮,有了主意。 半黎主意己定,走到赵元隽身侧,看着他微微轻咳二声,递上一旁的清茶,随手拍着他的背,换得了赵元隽一个感谢的眼神,半黎浅浅一笑,扶着他用茶,不经意的对着他背上几个穴位按了几下,抬起头来,满眼担扰的看向赵元隽, “老太爷,赵大人的身子还很虚弱,进京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这一路颠沛下来,对身体健复十分不利。” 赵东泰皱着眉,深沉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唯一嫡子,赵元隽却是像支撑不住,连声剧咳着,面色更是苍白,多说几句话还带着喘,看他身体这情形,却其是赶不得急路的,可这圣旨上是要求父子俩都要即刻入京,皇命大过于天,赵东泰皱着眉头说道, “陆路即是不行,那就走水陆吧,总是稳当一些,再寻一艘大点的船,元隽在船上也能好好休养。” 半黎咬咬唇,低下了头。 七王爷就坐在赵元隽身侧,似有似无的扫了半黎一眼,转头向赵东泰笑着说道, “我今日也正要回京,安太妃的寿辰就要到了,我今次来扬州也是为着准备寿礼,回京贺仪的,来时也备了二艘海船,现即是元隽兄身体不适,自是不得风浪,不如,国公爷就跟我一起回京如何。” 赵东泰还在迟疑,淮安营参将来了精神,忙上前一步,说道, “不错,近日走水路更稳妥一些,七王爷的海船我是亲眼见过的,确是又大又宽敞,行起来也是又快又稳,定不会误了回京日期。 近来海面上也是有小股水寇滋事,下官当亲派兵士护送七王爷与国公爷一程,确保安全。” 淮安营是负责水路的,在陆地上是没有他的什么大事,若是国公爷和七王爷走水路,就是他争光添彩的时机,无论这水路是否安全,那海船亲见与否,单看着一个是三朝重臣国公爷,一个是圣上爱子七王爷,李德路都是要争着表个心意,露个脸的。 听得了李德路这话,赵东泰再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恹恹的神情,心底终是软了,叹了口气,道, “就此谢过七王爷了。” 值此皇权立储之时,他本不愿与七王爷牵上什么人情关系,可是形势不由人,自家儿子的身体还是要顾的,也罢,路是一步步走出来,以后事以后再说吧。 许世友更是乖觉圆滑,立时就接了话头,笑着说道, “即是如此,那是最好的,不如就这样吧,晚饭时辰也是要到了,国公爷先回府去准备,元隽兄就在我府上客房中稍事休息,世友略备薄酒,二个时辰后,在府中为国公爷、七王爷践行,李兄就住在隔壁,七王爷也在我府上,半黎兄妹也要见家人,这样安排对国公爷和七王府也都方便。” 赵东泰听得也是没有二话,点了点头,客气的说, “有劳世友了,我这就告辞了,二个时辰后,再来府上打挠。” 七姨娘眼珠转了转,细声细气,娇娇柔柔的说, “老太爷,即然老爷要留在许府里,身边总不能没有个服侍的,我留在下来陪着老爷罢。” 边说着,边就自动站在了赵元隽的身后,轻轻捶着他的背,这一时,也不顾他身上的污秽了,低眉顺眼,摆出温柔体贴的姿态。 赵东泰也没多想,正要答应,半黎笑着说, “夫人能留下来照顾最好了,老爷的毒刚入肺腑,现在用薰蒸之法去毒是最佳的时机,趁着这个时间,先把表里的毒拨出来,到了船上老爷也可以少受一点苦。” 七姨娘听了这话,心中瞬间起了防备,这丫头一直在了给她上眼药,这会怎么会给她提供机会。 赵东泰缕着胡须点了点头,露出欣慰之色,他本就是担心儿子的身体,先一步治诊后再上路,更加稳妥, “好,就依半黎所言,小翠你就留下来,好好照顾老爷吧。” 七姨娘低声应了个“是”,狐疑的目光落在半黎身上,猜测着她这样做的原因。 半黎装着未看到她的猜忌,亲切和善的说, “夫人请放心,虽然薰蒸时残毒会随着热气蒸发,照顾的人会有晕眩腹痛呕吐一类的中毒症状,不过不需担心,服食了解毒汤就好了。 因着夫人也食用了大辛大热之物,只要先清出来,不会影响汤药的解毒效果。” 七姨娘瞬时脸就一黑,恨恨的看了半黎一眼,她这是有意在折腾她才对,先不说要象老爷一样受这一遍苦,单是要服用她开的药汤,就是很不让他放心,谁知道,这贱丫头会在里面作什么手脚。 可是这赵东泰己经开口让她留下,也是认准了老爷的病是因她而起,她来服侯是最好的,这一会,半黎又说了这毒是可以预防的,她要是再说因身体原因不方便陪着老爷,那就等同于彻底失了赵元隽的心,触了赵东泰的逆鳞,以后在镇国公府中再也别想着能有任何地位,七姨娘恨恨的低下头,掩住满眼的怨毒,娇柔的说道, “照顾老爷是妾身的本份,一切就仰仗半黎了。” 半黎浅笑着说道, “半黎一定不负所托。” 安安份份的低下眉眼,无人查察的闪过一道精光,事儿成了,这一条万丈锦绣路,就在这一刻始,火树银花。 周管家跟在许世友的身后,站在回廊上,不解的问道, “老爷,这个夏半黎兄妹,只是个戏子出身,虽说她这一会要跟着赵大人身边诊治,但也不必把这贵客入住的客房给他们住吧,何况还专门配了二个丫头小厮听侯着使唤。” 这样的安排,都快赶上侯门夫人了,一个戏子,再有本事,再需要利用她,也不必这样抬举她,真是给她长脸了,周管家很是不悄,见高踩底,这是人的通病,许世友的安排,别说是一府里的人不服,连着他都觉着太过了。 许世友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喝斥道, “你懂什么! 就按我的吩咐办! 把我身边的人调来伺侯着,半分不能大意。 告诉他们,谁敢不上心,直接拖出府发卖了。” 周管家一惊,忙低下头应是“是”,看着许世友的脸色,也知道这事是万不能掉以轻心的,这才收起了小视之心。 许世友看着半黎入住的院落,眼色沉了一沉, “你现在看着她只是个戏子,不用三年时间,可就是个贵不可及的人,咱们家这院落下人,不是她配不得用,而是配不上她。” 转过身,不去看周管家瞬间惊呆了的脸,大踏步的向着前院走去,今天这事,他还要再好好思量一下,半下世的半步青云就看他眼力和谋算了。 半黎坐在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对着侍立在一侧的两个丫头,淡淡地说, “成了,你们去门外守着,有事我会叫你们。” “是”,二个丫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轻手轻脚的退出房外,小心的掩上了门,不敢有半分不恭。 半黎四目望去,看着这一室的富丽堂皇、精制摆设,扬唇笑了笑,她果然没看错,许世友真是个投挑报李的精明人,她抛出去的那个橄榄枝,现在收回了几倍的本息利钱,他现在的姿态,己是表明了他的意图,这位正二品的朝中大员就是她第一个靠山,建立在利字上的同盟,比着血脉亲缘更牢固,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永远的亲人,却有永恒的利益。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丫环小心的走了进来,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半黎淡淡的笑,即没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没有露出自卑自贱的怯意,自然而然的端庄大气, “送进来吧。” 七姨娘的反击! “送进来吧。” 丫环应了一声,拉开了房门,嘱咐着外面几个抬水的小厮, “进来吧,小心着些。” 二个小厮把热水送进与正房一侧相连的耳房,正要出去,半黎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 小厮们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生怕是哪里冲撞了她,他们都得了周管家的严厉训示,若是谁得罪了这位贵客,立时就要被打个半死卖出府去,连着老爷身边的一等份例的大丫头都亲来服侍了,哪还敢再存半点怠慢之心。 半黎站起身,走到浴桶旁边,和颜悦色问, “赵大人那里可送去了?” 小厮忙弯下身,恭敬地回道, “还没有,热水己经准备好了,一切还要等您的吩咐。” 夏半黎点点头,随手摸着木涌边上的木质花纹,接着问道, “赵七夫人那里可送去了?” 小厮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回道, “还没有,等着给您和二位少爷送完了,再给赵七夫人送水,这是管家特意吩咐过的。” 他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半黎,耳边听得她一声轻笑,说出的话清跪悦耳, “那可不担当,你告诉管家一声,这个情我领了,但是规矩不可废,赵七夫人是贵主子,自然应该先给她送去。” 拍了拍木桶的边缘,接着说, “劳烦你们把这木桶向中间移一移,你们就过去吧,那位赵七夫人可是脾气大着呢,送晚了,指不定又是一顿抱怨。” 小厮忙按着她的要求,抬起了木桶,向着中间的位置移了二寸,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心中还在想着,这位姐儿倒是个好脾气的,能为着他们着想,全府上下都知道赵七夫人最是看摆架子,什么都要争个头一份,这送热水晚了必定会给她一顿狠骂。 热气瞬间氤氲了整间房屋,半黎交待着侍立一旁的丫头, “你们下去吧,我洗好了,再叫你们。” 丫头应了声,退出了房间,安安分分的在房门前守着。 半黎缓缓的退去身上的衣服,全身侵在热水中,一身的青紫淤伤触目惊心,她靠着椅木桶,舒服的吐了口气,右手捏紧了针,在自己身上的几个脉络上刺了下去,唇边挂着一道笑,针己是从绣花针,变为最为精贵的金针,许世友的安排处处周全,正是解了她的当务急需。 给自己扎下去的这几针,是为着舒通活络,加快伤口痊愈,另外嘛,半黎的目光落在木桶的边缘上,眼睛闪了闪,唇角的笑意更浓,赵七夫人现在应该也是泡上热水了吧,她送上的大礼,加了料的热水浴,她可还满意? 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去验收成果了,半黎闭上眼,舒舒服服的享受着,泡足了热水,每一个细毛孔都张开吞吐着温润,这才站起身,披着一边的浴巾,走了出来,一丈的云纹大屏风隔在了耳房门口,展示着江南的旖旎风情,热气薰蒸过后,平添了一道烟雨江南的意境,半黎站在等同人高的锅镜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镜子中的人,跟忆记中总是苍白懦弱的人比起来,现在的半黎脸上红扑扑的,气血充足,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带着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黑亮的眼睛象是稀世的夜明珠,在这白日里也能散出自然的光彩,皮肤上的青紫己经淡了一些,同样的一张脸,褪去了苍白懦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自信,半黎转头向着房叫了一声,二个大丫头立即的走了进来,半黎语气平淡,不骄不躁, “把衣服给我拿过来吧,我要出去。” 大丫头忙应下来,把准备好的衣服拿了过来,服侍着她穿衣。 半黎看着镜中的人儿,果然是人要衣裳树要皮,去掉了那一层半新沾着污移的男装,新上身的是苏绣镶边的蜀锦,一身的嫩蕊摇黄,象是春天里刚冒出的花骨朵,清新宜人,看了看镜中的人,半黎笑了笑,眉目清亮,焕然一新的样子,己是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边服侍的丫头忍不住的赞了一句, “小姐,这一身打扮真好看。” 半黎又是一笑,宠辱不惊,神色从容,这才是她夏半黎该有的样子,十五岁前的悲苦人生,就像是弃在墙角的那堆沾着污秽的旧衣,再也不会沾到她半分,她爹留给了她和她娘的那一身污,现在要用十倍百倍的来偿还。 半黎转过身,向着房外走去, “走吧,把房间里的窗户都打开散散湿气。” 她的生父还在望眼欲穿的等着他,人清醒以后,那一身的味道估计快把他憋屈的晕倒了,现在,她该是过去的时侯了。 想要人记着你的好,雪中送炭比锦花添花更刻骨铭心不是。 赵元隽坐在房中的八角案的后面,心头十分的憋气,隔壁的赵七姨娘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洗个身子撩拨的水声,隔着墙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虽是己换了衣服,但那酸腐的气味无论无何还是坚强的依附在身上的,一身的粘粘腻腻,更是让他难受的快背过气去。 赵元隽紧皱着眉,不耐的问身后的长随, “去看看,半黎准备好了没有。” 长随应了一声,快步向房外面走,出了房间他也是长长吐了口气,老爷那一身的味道,真是,真是太难闻了呀,近者欲吐啊。 赵元隽站起了身,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隔壁哗哗的水声,就像是根羽毛挠在他的神精元梢上,一身恶臭更加难以忍受,他再也忍不下去,黑着脸,几步迈出大门,一脚踢开隔壁客房的大门,怒声道, “小翠,你收拾利索,出来侍侯着。” 他这一身的难受还未去净,始作俑者的姨娘先在这里享受开了。 赵元隽重重哼了一声,坐在正房里的八角椅上,目光锁在洗浴间方向,冷冷的道: “你急着洗那么久干什么,怕沾了老爷身上的味道!我这还一身污秽呢,你倒是洗得勤快。哼,我病着那会,你站得那么远,哪里还能沾上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他更是心头火起,半黎一个外人,都不避忌,一身的污秽也没有说什么,一心照顾他的身体,他宠爱的姨娘倒是躲得比谁都远,他亲眼见得的怎么都是一根刺,深扎在心里,看着这个平素里疼宠的七姨娘怎么都是不顺眼。 七姨娘扭着小细腰,摇曳生姿走出来,身后的湿发半干半湿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身的娇娆丰盈的身段,带着一身的香味慢慢的靠向赵元隽,终究是受不了他一身恶臭,站在了七步开外的地方,笑意盈盈地说, “老爷,我这是也是为老爷着想,老爷马上就要薰蒸治病了,我自然是要亲身服侍在一边,生怕那一身脂粉再污了药汤,影响了药效,这不才先去了吗。” 听了七姨娘的话,赵元隽轻声一哼,心头的火气倒是降了一些,七姨娘服侍他多年,自然看得懂他的脸色,温柔的笑了笑,走到一旁倒了一茶杯,送到赵元隽前面的案桌上, “真是苦了老爷,这一身的难受还要在这里干等着。 那个丫头就是不上心,这么久了,不说先给老爷准备好了洗浴薰蒸,只顾着自己先去净身沐浴去了。” 说完这句话,小心的看了眼赵元隽的神色,赵元隽又是一哼,没有驳回她的话,脸上也是微带不愉的神色,七姨娘温柔的劝慰着他, “老爷,我看不如就叫辛大夫来看看,许家不是己经把人请来了吗? 辛大夫也是扬州城里的名医,医术经验都要比那个小丫头好一些,多看一个大夫,听听他的意见,也许还有更好的医治方法,也不用一个月下来受那么多苦了。” 赵元隽点了点头,气息更顺了一些,接过了赵姨娘送上来的茶,饮了一口,说道: “去找来看看也好。” 你不能走! 赵元隽点了点头,气息更顺了一些,接过了赵姨娘送上来的茶,饮了一口,说道: “去找来看看也好。” 七姨娘高扬着声音,招呼着说, “柳妈,你去请辛大夫过来给老爷看诊。” 柳妈从耳房里走出来,应了一声,她是七姨娘的奶妈,跟着她陪嫁入镇国公府的,目光与七姨娘一对,微点了个头,快步走了出去。 七姨娘低头掩住口,微带着委屈,哽咽的说道, “唉,总是我服侍的不尽心,才让老爷又吃了苦,还望老爷不要记在心里,我那时是一看老爷出了事,心里就慌了神,六神五主的,宁愿折寿十年,也盼着老爷身体安康。” 赵元隽神色缓了下来,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说, “算了,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一时慌乱下做得不她,我也不会怪你。” 七姨娘眼角含着眼,拿着帕子擦了擦,强忍着鼻间闻到的恶臭之味,继续说道, “老爷不怪我,我就安心了,小翠一定是尽力尽力的照顾着老爷,盼着老爷早日痊愈。” 赵元隽又是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更缓,看向七姨娘的眼中,也带了几份暖意,正要再和她再说几句,突然间,七姨娘脸色一变,捂着鼻子用力的推开他,向着窗边就跑过去,扶在窗棂上就是一阵呕吐,连着隔夜的酸土都吐了出来。 赵元隽刚刚缓和的脸气,瞬间就黑了下来,冷着眼睛看着七姨娘吐个不停。 七姨娘知道自己这一吐又坏了事,刚刚那一番话己经把老爷哄软了几份,现在她这样子明显就是嫌恶着老爷身上的味道,想要止吐,却是止不住。 她心口的烦闷之气全堵在那里,来回的翻搅,鼻间特别的敏感,站在这边远的地方,还能闻到赵元隽身上的气味,狠掐了一下大腿,忍着巨痛,勉强缓下了胸口的闷气,脑中转的飞快,眼眶处一红说道: “我这身子骨就是弱,因为想着一会要伺侯老爷薰蒸,怕耽误了事,所以提前用了些催呕的药物,把身上的相冲的食物都清出来,这才一时就开始起作用了,还望老爷见谅。” 赵元隽听后,果然脸色又是一缓,声音又是软下几份, “辛苦你了,先是喝口茶,休息一会吧。” 边说着,随手拿过手边的茶杯,向她走了过去,七姨娘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实在忍不住了快跳着躲到了一边,几步冲出房门,站在院子里,对着墙角又是一阵好吐。 赵元隽脸色又是一黑,他虽然耳根子软,喜爱温柔小意儿的女人,但也不是那么没脑子由着女人几句话摆弄的,七姨娘这么明显的举动,显而易见就是嫌了他身上的污秽味,刚那一连串的好话,都是说得好听罢了。 屋外的半黎站在院内,冷眼看了这半天,眼看着赵元隽脸色一会青一会红,这会己经是黑成锅底了,七姨娘想要再回去补救,但一闻着这味道就是忍不住心头的恶心,怎么都控制不住,好不容易止住了吐,转过身来,讪笑着说, “那个,可能我喝得太多,没控制住份量。”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院子中的半黎,含恨的看着她,到这个时侯,她再看不出来,就是个傻子了,很明显的,她这又是着了半黎的道了,赵元隽身上的味道再难闻,她也没有理由一闻就吐出这样。 柳妈带着辛大夫走了进来,看着七姨娘的脸色,就知道又坏了事,不动声色的走过来, “姨娘,你没事吧,正好辛大夫也请来了,给夫人也看一看,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吐得这么历害。” 说完着,边是意有所指的看了半黎一眼。 半黎一脸关切的走了过去,柳妈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挡在七姨娘身前,防备的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却是摆出一付明显怀疑是她动手脚的样子。 半黎眼睛一闪,这又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主儿,比着七姨娘有心多了,暗着骂了她,又不着痕迹的把嫌疑推到了她的身上,明面上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她若是反驳,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半黎神色不变,站在离七姨娘几步外的地方,客客气气的说, “若是七姨娘难受,我先来给七姨娘看一看。 辛大夫到底是男子,不如我诊治起来方便。” 柳妈凌厉的瞪了她一眼,半黎越是不想让辛大夫看,她越是断定了她是心中有鬼,生怕让辛大夫看出来,如此这样,她就更不能趁了半黎的心意,一定要在老爷面前,把她的狐狸尾毛掀出来,柳妈扶着七姨娘,互相对看了一眼,心里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柳妈向着赵元隽幅了幅身, “老爷,即然辛大夫来了,正好给老爷和姨娘都看一下身子。 老爷和姨娘身子本是好好的,这短短的半天时侯,突然同时得了病,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辛大夫医术了得,经验丰富,看一看就知道了。” 赵元隽本觉着半黎所说的对,给内宅女子看诊还是女子更合适,这又不是大病,只是呕吐了而己,现在柳妈这一说,他也不由犯了疑心,难道是另有内情不成,生死边缘刚转了一圈回来,自然更加惜命,向着辛大夫客气的说, “即如此,就请辛大夫一起看看吧。” 停了停,又对半黎笑着说道, “你这医术虽好,倒底还是年纪轻,辛大夫是名医,你在一旁多看着,也可以跟着多交流切蹉一下。” 他倒是没往别的方面想,对半黎的医术人品十足的信任,柳妈刚才的话,也只是让他多了一个有病多问医的想法。 半黎不以为意,笑着看了柳妈一眼, “有这个机会学习,当然好。只是,七夫人也是看出来我人小,医术又不精呢。其实,那时也是因为老爷病情危急,我这才勉强着试了试,现在有薛太医,辛大夫在这里,我还是不敢诊治的,何况京城万里之遥,我爹也要来了,我还是跟他回家去得好。” 半黎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赵元隽一听就明白了,先是狠狠的瞪了七夫人一眼,他开始倒是没想到,七夫人的做法就是不信任半黎,柳妈的说法更是当面就打了一记耳光,野乡郞中给人看病,也是受尊重的,半黎出身虽不好,这几句话说得客气中也透着委屈,赵元隽忙开口说, “半黎不用多心,我的病多亏了你救治及时,连薛太医都是对你夸赞有佳,哪里有不相信你医术的意思,小翠只是一个内宅妇人,什么都不懂,你别放在心上,你即然挂念着你爹,等他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入京,以后等了京中,自然有镇国公府关照你们,一切放心。” 说完这话,他又是客气的对辛大夫说, “劳烦辛大夫走了一趟,辛苦了,我这里一切都好,不必再看诊了。” 事关着内宅手段,赵元隽是不通晓,但事关朝廷他是头脑清楚的,薛太医是七王爷的人,现在这个形势下,他们家跟哪位皇子都不能走得太近,辛大夫又是扬州城置业安家的,他们立刻就要入京,自然不可能跟随着,在这一路上,能用得上的又是可以相信的,就只有夏半黎,医术人品可信的情况下,又有她全家在他们手中掌握着,不怕她蹦出天去,再没有比她更可靠合适的人选。 辛大夫不以为意,客气的说了二句,准备离开。 七姨娘听了这一番对话却是急了,显而易见,因为她刚刚那一番呕吐,赵元隽更是厌弃了她了,夏半黎刚刚那一段话,在她听来就是露了怯,生怕在辛大夫珍治后把她的做下的手脚公示于众,这个大好机会如此不把握好,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时机了,此时,七姨娘也不怕赵元隽己经难看的脸色,急声留住辛大夫,声音尖刻刺耳,失了平时的娇柔婉转, “等等,辛大夫,你不能走!” 七姨娘中局! 柳妈心思更深,极有眼色,拉了拉七姨娘的胳膊,阻止她再说下去,向着辛大夫解释说道, “大夫,我们姨娘是担心老爷身体,心急则乱,还请大夫给好好诊断一下,老爷是中了什么毒?都是什么药物引起的?” 边说着边走到耳房门边,从里面取出一件沾着秽物的衣服,说着, “你给看看,这是我们老爷当时吐出来的,里面可还有什么相冲相克的药物?” 半黎打眼看了柳妈一眼,这倒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赵元隽的衣服换下来不洗,这么小心仔细的收着,就是等着抓她的小辫子是吧。 可惜,她这幅如意算盘打给别人看去吧,她做的手脚要是让寻常的大夫看出来了,她这密医的名号就让给三岁小孩子去。 辛大夫听了柳妈的话,倒是也不以为意,官宦人家什么样的阴私之事都有,仔细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许世友的脸色倒是不好看了,相冲相克的药物,这是指的他给赵元隽服食的那碗解毒汤吗? 这是要把责任再哉到他的脑门子上? 心中对七姨娘升起了几分厌恶之心,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自己有错在先,不想着怎么赔罪,却是害怕失宠,却把祸水再转回到他们许家的身上。 赵元隽的脸色也不好看,那碗解毒汤的事,己经揭过去了,到底是他们赵家自己的问题更多一些,现在又提这事,这不是给国公府树敌吗,这七姨娘就是个不着调的,正想说两句,把事情圆过来,辛太亚验看了旧衣上的秽物后,缕着胡须先说道, “这倒是不要紧的,赵大人是中了夹竹桃的毒,后又服食了大寒的解毒汤,身上还有大热大辛之物,这才犯了冲,虽说是入了肺腑好在现在清除了,这大夫的处理很是得当,立时就把相冲的药材吐了出来,这才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许世友点了点头,放宽了心,看了赵元隽一眼,辛大夫的话说得与半黎和薛太医相合,这事情说到底也不是他许府的事,他怎么知道你赵元隽宠着姨娘没了谱,事先食了那大热之物呢。 柳娘不死心,再一次追问道, “这大热之物是什么药材?” 她的想法与柳姨娘一致,一碗羊汤就算是相撞,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快,这么深的效果。 辛大夫仔细看了看衣上的呕吐物,仔细辨了一下气味,肯定地说, “应是这羊肉之类的,没有什么药物,赵大人想必是午膳时进补过?” 赵元隽脸带愧色,含含糊糊的说道, “是。” 抬头瞪了柳妈一眼,不许她再多嘴。 柳妈垂下了头,闭口不语,怎么都不甘心,到底那贱丫头使了什么手段,怎么会两个大夫都查不出原委呢。 至今,她仍是和七姨妈一样,相像是药物所致。 半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件沾满了秽物的旧衣,心头冷笑着,任是华陀再生,扁鹊重生,也不能验出这大热的药物,干姜能是有毒的药物吗? 那真是笑话了,羊肉膳味重,放干姜去膳本是常事,他们就算闻出来了,也是不以为意的,何况,经过她密法炒制后的野干姜,效果是普通干姜的几十倍,一片干姜相当于几十斤狗肉羊肉效用了,这又怎验得出来。 昨晚上入住的那破屋里,周围遍布的就是这一味野干姜。 赵元隽收回手脉,道了一声谢,心中是更加信任半黎,太医与这扬州城的名医,都说了是半黎处理得当,他才有幸捡回了一条命,他如何不是根深蒂固的坚信呢,现在又听了一遍大夫的诊断,不过是又一次加重了半黎在他心中的份量而己,七姨娘这也算是,无意中成全了夏半黎。 夏半黎也不居功,脸上淡淡看着辛大夫诊断,耐心的倾听着,赵元隽倒是心中更不安起来,自己的七姨娘太不着调,难得半黎人虽小,但是心胸宽广。 赵元隽看向一旁的柳妈,脸色难看的说道, “送辛大夫回去。” 辛大夫正要起身,七姨娘象是拦路虎一样,腾得就堵在他的身前, “还请辛大夫,再为妾身也看一看。” 辛大夫给堵在座位上,站不成,走更不成,脸上颇为尴尬,赵元隽怒极,呵斥道,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退到一边。” 一个妇道人家,把一个男子堵在座位上,不让起,这说出去,就是没脸没皮的事,这还是在许府客房里,整个镇国公的脸是彻底毁在这个蠢妇手里了。 七姨娘是豁出去了,今天的事,只能指望在这了,绝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个贱丫头, “老爷,妾身就相信辛大夫了,还请老爷让他给妾身诊脉。” 她一定要把夏半黎的狐狸尾巴揪出来,让她不得好死。 赵元隽气得说不出话,辛大夫又是站立不能,场面顿时就尴尬起来,许世友又是个人不如出面干涉别人家内眷的事,一时室里一片静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黎幅了下身,打了个圆场,客气的说道, “即是这样,就请辛大夫一并给七夫人看个诊。小女医术不精,看着七夫人的面色赤红像是带着热症。七夫人关心赵大人的身体,可是一时情急下急出了什么急症,也未是要及时诊断医治的。” 许世友险些笑出了声,这个夏半黎真是个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主儿,这样的性情,才配得他青眼,结为盟友。 她那一句话,明着是给赵元隽台阶下,实际就是在说七夫人怕不是魔怔了吧,先不说辛大夫诊断结果如何,只这句话在这么多人面前传出去,这七夫人也落不得一个好名声。 赵元隽压着心口的怒火,深下声音说道, “那就有劳辛大夫给她好好诊治一下,开个药方子,先把药情稳定住了,我定有重谢。” 七姨娘脸色一白,赵元隽这话就是把她视为弃妇了,不论诊断结果怎样,都是给她定了个魔症的名号。 七姨娘狠狠的瞪了半黎一眼,恨不上立时上前扒了她这身皮,吞骨食肉。 辛大夫叹口气,听明白了赵元隽的意思,指着一侧的空座,说道, “七夫人请就座,待在人给夫人诊一下脉相。” 七姨娘转身坐下,伸出手腕,紧盯着辛大夫,屏息静气等着他的诊脉,紧张的手都在微微抖着,看到辛大夫收回手,立即问道, “大夫怎么样?我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辛大夫皱着眉头问道, “七夫人可有吃什么催吐的药物?” 七姨娘刚要说没有,又咬住了唇,看了看赵元隽,她己说过自己是吃了催吐药才吐的,现在这时该怎么回答,咬住了唇,她狠下了心说道, “没有。” 这一次她是豁出去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拼着被老爷厌弃一段时日,先把这个贱丫头整治死,以着她的手段和对赵元隽的了解,不愁日后哄不回老爷的心,果然,听了她这一句话,赵元隽重重的一哼,冷冽的目光刺得七姨娘一阵背寒,她满含希望,接着追问辛大夫说, “可是在我身上诊出了有催吐药物?” 她就说自己就算给老爷身上的味道薰着了,却也不会呕吐得这么明显,必是那贱丫头做得手脚。 辛大夫皱着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夫人了,看着像是伶俐的,怎么总说些不着调的话, “没有。夫人身体很好,没有什么不妥,也没有误食了药物的脉相。想必是夫人身子娇贵,触觉比较敏感,所以对于味道反应大所致。” 他说得很含蓄,但是几个人都听懂了,这意思就是在说,七姨娘身体底子很好,没中毒,没吃坏肚子,就是她自己太娇气,受不了异味,所以吐得历害。 七姨娘瞪大了眼,娇柔的声音变得如似是荆刺,直扎入几人的耳膜,指着墙边大叫着, “我不信!辛大夫,你看看这堆秽物,里面真是没有药物的成份?” 你又算什么妻! “我不信!辛大夫,你看看这堆秽物,里面真是没有药物的成份?” 辛大夫冷下眉眼,他是大夫,最不喜病人质疑他的医术,能来这府里看诊,是给着许大人面子,一再指出一堆秽物让他查验,这是把他当成什么?杵作验尸吗? 辛大夫站起身,拱手抱拳,刻板的说道, “七夫人,你若是不信老夫所言,可以随意上街,请几个药铺的掌柜回来,就连他们也是能够轻易辨识的,你确是没有中毒,更没有被下催吐药,没有任何人害你!在下告辞了!” 说完,气呼呼的拎起了药箱,向着许大人拱手为礼,甩给了赵元隽一道恚怒的目光,招呼都不愿意打,转身迈出了大门,这镇国公府,身为三朝重臣,后院里一团混乱,一个小妾宠得没有半分规矩,真是败家之兆,盛不及三世,镇国公府的风光,也就到这为止了。 砰――! 重重一声响,赵元隽一掌拍在桌案上,八角的黄梨木案颤微微的晃动,倾说着此时赵元隽已然怒极的心情,再也顾不得是否是在别人家里,赵元隽阴沉着脸,怒吼道, “柳妈!扶着七夫人去休息,静思己过,回程之前,再不许多说一个字。” 七姨娘惊得一跳,赵元隽向来个是软性子的,跟他多年夫妻,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怒形于色,她眼圈一红,还待要再说,柳妈上前一步扶住她, “夫人,你一心为着老爷的病体着急惊慌,现在即是辛大夫也说了无事,你也可以放宽心思了,老爷必不会怪罪于你的。” 柳妈碰了碰七姨姨的衣角,给了她一个暂且忍耐的眼色,彻底点醒了七姨娘,现在老爷在气头上,她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还会更加火上浇油,此时就暂退一步,示敌以弱,总有机会再挽老爷的心,七姨娘抹抹眼底的泪痕,不着痕迹的狠瞪了夏半黎一眼,娇弱弱的幅了幅身, “我是急得糊涂了,一见老爷中毒,总怕是又给哪些个小人算计了。还请老爷见谅,翠儿这就回房思过。” 赵元隽冷哼一声,没再看她,七姨娘低泣着,柳妈扶着她,向内室走去。 半黎眼底闪了闪,目送着二人离开的背影。 进了内室,七姨娘原本柔弱低泣的脸,立时化为狰狞,手中的香帕子撕成好几条,恨恨地说着, “柳妈,你说那个死丫头,是不是查察了什么?否则怎么就会这样找回来?还处处与我作对?” 柳妈不着不急,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姨娘,你要沉住气,这个家做主的是老太爷和老爷,就算那个丫头知道了什么,这回又找了回来,她的出身摆在那里,戏子生的戏子,进了府也没有正经主子的待遇,怎么及得上你的半点份量。” 七姨娘心头的火气稍平,仍是一脸的狠毒之色, “我恨不得现在就打杀了她!你看到她刚才在我眼前嚣张跋扈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这还未入府,就这样处处针对着我,老爷更是对她言听计从的,要是入得府中,身世大白了,哪里还有我的半份地位。” 柳妈脸色阴沉,俯在七姨娘耳畔,低声说道, “姨娘,先别想着那些,先想想如何挽回老爷的心,眼前就要启程回府了,家里的那位还在等着咱们交待。” 七姨娘悚然一惊,正要饮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到手上,都未感觉出疼来,一把抓住柳妈的说,眼中满是惊慌, “那,那我该怎么办?” 一想到家里那位的手段,她的心就吓得缩成一团,狂跳个不停, “我这次能跟着出来,就是那位不放心老爷,与其让老爷在扬州再沾惹了不三不四的女人,倒不如放我在老爷身边盯着他,防他起外心。 另外还有,就是把那个女人的事处理干净,谁成想,现在成这个局面。” 柳妈拍了拍七姨娘的手安抚着她,沉着眼说道, “依我看,那丫头年纪还小,对当年的事绝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最多也就是个捕风捉影的猜测,现在要紧是,不能让她和老爷相认了,这一路上走得是水路,一个小丫头片子,经不得风浪,在船上落个水出个意外还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姨娘放宽了心,现在只要想着如何笼回老爷的心最重要。” 七姨娘点了点头,仍是气愤难平: “我就是不懂了,依那位的手段,即然把她娘都弄死了,怎么还会留下她这个贱种,事儿做成这样绝,还要我们来处理了她,真是狠心毒肠的。” 柳妈叹了口气,也是疼惜自己个从小养大的小姐,说: “姨娘,这是就你的命了,当年咱家老爷把你送入镇国公府为妾,也是为了给家里找个仗靠,现在,不说看在娘家份上,单为了留在府里的五小姐,你也该费费心,好生把老爷的心再收回来。” 七姨娘眼圈一红,脸上的忿恨之色己去,涌上心头的是心酸,算是听进去了柳妈的话, “我都懂,柳妈,府里真心为我好的,也就只有你了。 老爷当我是闲时的消遣,那人推我出来当挡箭牌,小五儿又那么小,我若不争,就那么认了命,府里哪还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叹了口气,手中的茶杯放在一侧的案几上,眼中含着泪,抬眼时却正看到半黎站在房门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七姨娘惊的跳了起来,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下,颤抖的手指着她, “你,你――”柳妈也是一脸惊慌,一步挡在七姨娘面前,疾言厉色的说道, “你来做什么?我们夫人头疼,这会不见外客。” “外客――”,半黎拖长的声音,斯慢条理的走进屋内,自顾自的坐在茶案一侧的座椅上,与七姨娘隔桌相望, “我可不算是外客吧。 你们不也是心里清楚着,我是正正经经的主子,所以特意在昨日里找上我认亲,这会还在这里说得什么糊涂话。” 七姨娘脸色惨白,真是没想到她的心计这么深,颤抖着手绞在一起,压制着心底是慌乱,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老爷让我这房中静思己过,必不会让人来打挠我,你背着老爷这样自行出入,老爷见了也未必给你个好。现在你立刻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半黎浅浅一笑,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一点不受影响: “七姨娘,我可是老爷安排着进来给你看诊的,你这心急之下乱了心神,总要吃几幅安神定心的汤药才好。老爷可是吩咐了,这汤药,你苦是不吃,灌也要灌下去。” 七姨娘惊得双目瞪圆,满眼不信,狠命摇着头说道, “我不信,老爷不会这么待我的,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不会不顾念夫妻之情,就是看在小五儿的份上,也不会这么绝。” 半黎冷笑着,扬高了声音对着外面喊道, “外面的人听着,把刚刚开的药方子,先去熬好了,等着七姨娘想用时,随时可以喝热的,一切都按赵大人的吩咐来办。 不必在厅里守着了,都到院子里去吧。” 房间外传来齐刷刷的声音,“是!” 接着就是纷乱的脚步的,听着是都退到了厅外。 半黎横了一眼看向七姨娘,她己是受不得刺激,摇摇欲坠,刚刚在门口听着,她说话还算是个明白的,怎么这会又是拎不清了,还讲什么夫妻,真是犯浑呢吧,一个小妾算得什么妻, “我娘算不得妾,你又算得什么妻。何况,你以为老爷心中,脸面名声重要,还是个失了宠的妾重要,你今日里的所作所为,他还能有半分再顾念着你?不怕你再在外人前面给镇国公府丢人?” 我就图个开心逗儿! 七姨娘彻底落败下来,面如死灰,她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多年的相处,赵元隽的心思她看得很透彻,今儿她是真正失了他的心了,转过头恨恨的看着半黎怒道,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会如此,也都是你害得我!” 半黎冷冽的眼睛似冰刀刺骨,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我害得你?你又是如何害得我!你昨日那一出戏,明着就是借刀杀人,想要弄死我才是真的。” 柳妈打断她的话,挡在七姨娘身前,一双眼睛恨不得化成刀,活剜了她,沉着声说道, “夏半黎,你不过是来给老爷治病的戏子,这样卑贱的出身,怎么敢这样跟我们夫人说话。这里容不得你放肆,立刻滚出去。” 啪! 半黎一个巴掌重重的甩飞到柳妈脸上,柳妈愣住了,没等回过神来,啪啪啪! 连着十几个耳光子连续不断的甩过来,真打得她眼冒金星,两颊红肿,回过神来,柳妈怒极,扬起粗厚的手掌一个巴掌要打回半黎的脸上,还未等碰到她的身,只觉手臂一麻,软软的垂在身侧,再也提不出一丝力气,身上又是微微刺痛,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 柳妈惊骇的双眼死死的瞪着夏半黎,苍老的双目中倒影着她一脸冷笑,宛如嗜血而笑的阿修罗。 夏半黎手中拈着一支金针,仿佛是地狱的召魂使者,手中拈着的不是针,而是她的命,半黎看都不看向她,冰冷的说道, “昨日你对我的照顾,我可是还记在心上泥,柳妈妈,这十几个耳光就算是见面礼了。” 七姨娘吓得动都不敢动,她们招惹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眼前的夏半黎与昨日的那个女孩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难道说是她己死了,化为厉鬼来找她们报仇不成, “你,你到底是谁?是人还是鬼?你绝不是那戏班里那个胆小怕事的黎姐儿。” 半黎冷冷的一笑,果然,她没有猜错,她们就是打听得清楚她的事了,所以才会有意的撞了她,目的就是要她死。 “七姨娘,我当然不是戏班里黎姐儿,你可看清楚了,我是镇国公府的孙小姐,叫你一声七姨娘,是正经的尊重你呢。” 七姨娘胆战心惊的看着躺在地下,不能动弹的柳妈,即不敢过去扶她起来,更不敢再去招惹眼前这个煞神,她能得赵元隽宠爱多年,最重要的一项本事就是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到了现在这步,她是看得很清楚,自己个的命就在夏半黎的手心里攒着呢,苦笑了一声,她说道, “是,昨日里我是故意撞得你,就是要借着戏班主的手除了你。我没有你狠毒,更没有你会算计,即不敢亲手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也算计出不出自己的命。我是输给你了,你到底是想怎么样,给我一句明白话。” 半黎心底冷笑,到这份上来,七姨娘还能装出个可怜相,以弱示人,这又怎么会是她说的是个没算计的人。 “叫你一声七姨娘,是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你要是还想着翻身,还想着你那府中的五小姐,想着你那富贵荣华的好日子,就别装出这幅小白花的样子糊弄我。” 七姨娘收起脸上的惧怕,端端正正的坐着,眼中闪着算计的精光,阴沉沉的看着她,说道: “说吧,你想怎么样。” 半黎眼眸霎了霎,这才是七姨娘的真面目吧,连着那个柳妈都是被她算计着的,镇国公府中美人如云,单就她能突出重围,得了赵元隽的青眼,连那个人也容下了她,还能交待她办事,哼,真把她当成蠢的,那就是她夏半黎蠢了, “我给你一条路走,象你这种的人,永远不会甘于人下,受人制约,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七姨娘脸色一变,眼中有惊诧有激昂有野心,握位了双手,平稳着心气, “你真给我我想要的?那个人的手段,你连十分之一都没见全,你就肯定能对待得了?” 半黎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 “不管我能不能对待得了,眼前的情形就在这。你办砸那人交待的差事,失了老爷的宠,不受国公爷的待见,除了跟我合作,你再没有第二条路。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清楚,到底怎么做最有利。” 说到这,懒得再跟她多说,她若还想不明白,就不值得她利用,半黎站起身,向着房门外走,身后的七姨娘问道:“你就知道,我说的那人是谁?” 半黎顿住脚步,回她一个凌厉的眼神:“你说呢?你只要记信,我会让你跟那人平起平坐。” 七姨娘震惊的几乎坐不稳,使尽全力的扶着座椅扶手,费力的说道, “你又想得到什么好处?” 半黎笑得纯善,一幅属于少女的天真无邪,嫩黄的衣裳鲜亮明艳,落在七姨娘眼里却是从心里发寒, “好处?呵呵,好处就是,我是戏子,天生爱看戏,特别是这狗咬狗一嘴毛的戏份。你咬得好了,那个位置,就是给你赏钱,我就图个开心逗儿!” 转过身,再不理会身后那个瞬间凌乱的女人,夏半黎走出了房门,七姨娘己是攥在她手心里,想跑也跑不了,今儿的事就是给她个救命绳子,除了她这条绳子,其他的绳子她会一把火全烧了,不给她半分他念,只能死心踏地的跟着她。 半黎从容自若的走出了房门,厅里却是坐着一个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含着深意, “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半黎微惊,看向那个人,却是七王爷,一身的明黄袍子,眼神犀利,威势外露,在戏楼里的那道温润之色,就象是他那一身衣袍罢了,全是表相,这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七王爷本质,法海遇上白素贞,都是千年的道行,谁又看不出谁的底,看不清的着的就是许海这样的凡人罢了,半黎淡淡的一笑,幅了幅身说道, “七王爷,是来探病的吧。赵大人己经去药浴了,还要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回来。” 一句话说完,她含笑座在七王府对面的座位上,半点不提他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这是她大意了,在进七姨娘这个院落的门之前,她己经开出了药方,交待了琪哥儿,让他和梨哥儿亲自准备好药浴的物件。 在七姨娘被赵元隽发落回房反省时,她立即安排了赵元隽去药浴薰疗,己经难受得快要暴起的赵元隽,自是迫不及待,趁着这个时机,她再提一句,给七姨娘诊治,免得她再有什么不当言行,赵元隽更是求之不得,无有不从的。 他最怕的就是,七姨娘再给他丢人现眼,眼前能有个万全保障,这是最好不过的了,当即就答允下来,还不放心的留了那一句话:“若是七夫人不肯吃药,用硬灌得也成。这里的几个小厮,都听你的命令行事。” 说完了就急匆匆的去药浴了,她与七夫人所说的,句句都是属实的,若是不从头上掐断了她对赵元隽的幻想,她又怎么能完全的为她所控制。 只是,她还是大意了,以为这院子己经没有他人,毕竟许大人己经告退,赵元隽去药浴,谁还敢随意进这座院落。 独独是漏下了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七王爷简太清。 “七王爷,若是要等赵大人回来,不妨再喝一杯普洱茶吧,看王爷的脸色,是肝火上调,内息不顺,一杯普洱茶,消食健脾,清火净心,是最适合王爷此时服用的。” 七王爷哈哈一笑,黑矅石般的双目,流光异彩,就像是那深夜里的苍穹,看不清深远, “半黎真是好眼力,一双慧眼看透人心,这身医术更是出神入化。本王没有看走眼的话,今儿许府这戏楼,是上演了一出《幽闺记》中的《相府认亲》,难得半黎不只是医术好,身段唱功更好。” 步步布局! 半黎笑了笑,说道: “七王爷对戏文颇有研究,这《幽闺记》里有一句,‘与亲生女儿,相见一般,喜今朝重见’。这一句戏文虽好,可惜今日只有险只有惊,没有一点喜了。” 半黎应付着他的话,心中提起防备。 七王爷这话明白就是在试探着她,明显己是看出赵元隽与她的关系,更是看出这一场戏是她主导的,这也是正常,她的容貌有八分与赵元隽酷似,除了赵东泰心急爱子病情未曾留意,再有就是赵元隽中毒意识不清没往往那里想。 只是与她留意较多的许世友,只怕也是看出来几分端倪,否则,单凭她展露的这点医术技能,就算心思再深沉,许世友也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来拉笼她,明显就是冲着镇国公府去的。 奇怪的是,七王爷他现在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经过这些事她最恨的就是,夏半黎出身戏班,固步自封那片小天地里,对外界全不关心,让她接手后,对这个朝廷局势了解的几乎等于零,面对七王爷,只能步步小心,句句谨慎,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 唯一夏半黎现在了解的是,以着她所见,赵东泰对七王爷的态度,是尊之远之,避之不及,而这七王爷明显就是对赵家有所图的,七王爷休闲自得的坐在那里,审视着夏半黎,这个女孩挑起了他的兴趣, “那就有上一茶普洱茶。” 那架式,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主子,把这当成自家了。 半黎咬咬唇,扬声叫着门口的丫头,“给七王爷上一杯上好的普洱茶。” 反正丫头是许府的,茶也是许府的,她就是开个口而己,也不吃亏。 七王爷挑着眉,深邃地目光看着她,“半黎的这杯茶里,不知道是多了什么味?” 七王爷意有所指,端起丫头刚敬上的茶叶,轻轻的吹了一口, “夹竹桃的花香,还是藜芦的微苦?” 半黎定定的看着七王爷,入世以来,事事顺利,还真就把她养得大意了,却在这里踢到了携手板,她含着一丝笑意,清脆的声音不见慌乱, “王爷这句的意思,半黎有些听不懂了。小女只是乡野之人,戏子出身,夹竹桃是见过的,也懂得几份解毒之法,但这藜芦是什么?也是药吗?” 七王爷看了眼门厅旁边的沐浴房,“我也是奇怪随口向半黎讨教一下,这许府内宅用的木桶上的所会沾上,藜芦的根汁,想必是园丁作事不慎,这府里野草从生,即有夹竹桃,又是藜芦草。” 半黎站起身,走到门厅前,看着阳光下花丛簇拥的院落,“这院落里的花是开得极好,许府的园丁也是尽了心了。” 转过头,笑着对七王爷说,“赵大人还在药浴中,半黎还需亲自去照顾一下,先行退下了。” 七王爷低头抿一口茶,随意点点头,“好茶。” 半黎又是一笑,行了一礼道,“即是好茶,王爷请慢慢品尝。” 转过身,向着院落外走去,目中的寒光闪了又闪,这个七王爷,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夏半黎更不是个好唬弄的人。 不错,在她沐浴时,在自己那道木桶上,随手摸下了藜芦的根汁,借着让送小厮挪动浴桶,把藜芦汁沾到了他们的手上,有意的让他们回去先给七姨娘送热水浴,他们手上的藜芦汁,在热气薰蒸下,自然就散到了七姨娘的浴桶上。 七王爷刚是套话,说是浴桶上验出了藜芦汁,是哄着她年纪小不经吓呢,她下的藜芦汁份量本就不重,又是中间过了一次手的,热水薰蒸入木桶边。 只有最早洗浴的七姨夫,会在热气中吸入藜芦汁的蒸气,那份量,也极为微弱的,不足以中毒,只会让她呕吐个几回自动就会止住了,要说木桶上的藜芦汁,七姨娘沐浴都洗完了,有毒的藜芦蒸气,早就挥散在空气中,怎么还留有半分证据。 辛大夫是扬州名医,杏林圣手,也一样是查不出半分痕迹。 留在厅内的七王爷,展颜一笑,对着沐浴间喊了一声, “青木,出来吧。” 青木拉开隔断门,从里面走出出来,七王爷看他一脸懊恼,也知道验查的结果,扯出一道笑意道, “怎么样?还是毫无破绽,一无所获是吧。” 青木羞愧的点点头,他己经仔细的查验过,木桶,地下的水痕,沐浴间中的摆设,包括着许府中的烧水房,还有那两个送水的小厮,所有的细节全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蛛丝蚂迹, “属下无能。” 青木偷眼看一眼主子,他并未生气,浑不在意,反倒像是心情更好的,唇角角一道笑意,黑亮的眼中在盘算着什么。 青木心中嘀咕着,这样仔细毯式的搜查后,现在他只得一个结论,要不就是主子猜错了,确实没有藜芦一类的催吐药,要不就是做手脚的那个半黎太过精细,半丝马脚都不留,无论是哪一样,只证明了现在的主子,是兴致全被挑起来了。 夏半黎走过许府的大半庭院,至到东南角,绕过了大半个府第,才走到了设置药沐浴的地方,正是许府的药房所在。 夏半黎几步走了进去,室内的布局与温泉相仿的,青砖石平铺的地面上,一个四五米大小的水池,热气腾腾的冒着药气,赵元隽只穿着贴身的单衣,坐在池上面隔出的隔板上,闭着眼,满面的通红,汗水沾湿了发丝。 池下有专门的通道,经由药房控制炉火池温,一个小厮站在池边,向里加热水,梨哥儿和夏尧琪在后面靠近气窗的位置,加紧的配着药草,看到半黎,顾不得打照呼,只来得及点了点示意,全身的衣服己是沾透。 半黎进门后,对着一旁一头汗水的小厮,说道, “这热气还不够,再加上二分才行。” 小厮咋舌的看着她,小心地说道, “小姐,这池温己经是冬日里烧地龙的温度了,再热二分,人怕是要烫去一层毛了。” 半黎皱了皱眉,这室内的蒸气半刻己把她激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医用薰蒸之法,就是利用热气把药力逼入体内,赵大人,所中的毒己入肺腑,如果不能用猛药重法逼出来,以后恐会损及寿元,后患无穷,就按我的意思,再加热上二分。” 听到她的话,赵元隽张开眼晴,轻咳一声,对着仍有丝踌躇的小厮说道, “按她说的做,凡事自有我担着。” 小厮不也再多说,低头应是,转身出了门,夏半黎关心的问赵元隽, “赵大人,现在感觉如何?肺腑之间,是否有灼热的感觉?” 随手拿起一边的手巾,替赵元隽擦去脸上的热汗,赵元隽心怀感激,清咳一声,说道, “经过这一蒸薰,比着之前的感觉,身上轻宽了几份,肺腑之间确实也是灼热的感觉。” 说着又是笑了笑,出了一身大汗,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半黎不需这么客气,即是世友兄己认梨哥儿为子,半黎又是对我有救治之恩,只跟世友兄一样,叫我一声赵世伯即可。” 半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拉紧了手中的毛巾,低低地说道, “半黎万不敢越矩,更不敢当这救治之恩,只是正巧赶上了尽力而力罢了,我娘亲生前一直教导我,做人要以善为本,以诚为信,凡事不能越过自己的身份,我们虽是出身贫贱,却不能让人瞧低了自己。” 室内热气如浓雾,面对面,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赵元隽只觉着半黎说得这么很是伤感,猜测着她必定是想起了身己的身世,心底有份冷悯,问道, “你是哪里人氏?听你说起来,你娘也是有见识的人,你后来怎么会入了戏班。” 半黎眨一眨眼,眼圈微红,叹口气,拿起手中的手巾给赵元隽擦着额角的汗, “我家原来也是扬州夏家村里的农户,因为有年大旱,家里没办法,把我娘卖入了戏班,娘亲一直努力的攒钱,照顾家里,后来终于出了戏班,还认识了我爹,娘亲说,爹去京城考科举,等中了进士就回回来接我们,可是直到娘亲过世了,我也未见过我爹。” 算计到死都不够! 半黎说到这里,哽咽的说不下去了,赵元隽一怔,怎么听着都这段经历有些熟悉,又仔细看看半黎的眉眼,跟自己倒是有着八成的相似,心中的疑惑更甚,盘问她道, “你爹叫什么名字?那么你今儿要去接的爹是?” 半黎咬着唇,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清晨沾着露珠的荷叶面儿,纯真清彻,她说: “是我娘亲的哥哥,他一直照顾着我们一家。我也不知道我爹的名讳,我娘只是说,他是京城人士,在扬州与娘亲相识,在扬州住了三个月就回了京,这些年,再也没回来过。” 赵元隽一把抓紧了她擦拭汗珠的手,定定的看着她,沉下声音问道, “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侯?你娘亲的名字是?” 半黎不解的看着他,象是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说, “赵世伯,还请见谅,事关我娘的声誉,我还是不方便告诉你的。” 这年头,除了两家结亲,万没有把自己的生辰随意告诉外姓人的,半黎垂着头,象是受了惊的样子,但仍是坚持着不肯说。 站在屋角的夏尧琪,睁大了眼看着这一边,嘴巴大大的张着,说不出话,他也是这一时才知道,夏半黎与他不是亲兄妹,却是表兄妹,梨哥儿不解的撞了他一下,奇怪地问, “你怎么了?这么一幅吃惊的样子。” 琪哥儿合上口,低下头继续分配着手上的药,低低的说, “没什么,没什么。” 这一时他也想明白了,半黎就是他的亲妹妹,无论她的身世如何,他都记着他答应过的话,兄妹两个一起努力,然后过好日子。 梨子虽看着他有异,也未再多问,转过头来,看了半黎一眼,自入戏班七年,他从来不知道黎姐儿是个这么有心机的丫头,往日里他还真是看走了眼了,十几年的戏班生活,早就磨练出一颗世事练达的心,黎丫头,不简单呀,今儿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在围着黎丫头打转。 梨哥儿心头微微的苦涩着,他平日的为人又何尝不是报着目的的,怎么这一会又说起黎丫头。 到这一步,他还该感谢黎丫头,要不是她,他现在还在戏班里惴惴不安着,不知道会被送往何处,现在,他却己是脱了贱藉,还被许大人收为义子,他很清楚,会有这一切,还都是因为夏半黎的关系。 半黎低着头,默然不语,任是赵元隽再三追问,她也不说话。 赵元隽隐隐约约的有个念头,却还是不能肯定,想要从半黎口中问个明白,她却就是不回答,心头正在着急,突然间,许世友分配给她的大丫头,直了进来,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 “小姐,你的父亲来了,我家老爷请您和琪少爷过去相见呢。” 半黎迟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池水的药汤,伸手搭了下赵元隽有胳膊,转头交待她说, “嗯,你先回许世伯一声,让我爹在前厅里稍待一会,赵大人这里还需要再作半刻钟,诊治完了我和大哥就过去。” 大丫头应了声是,转身走了门。 半刻钟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半黎不急不忙的指挥着夏尧琪和莫少梨不时的添加药材,仔细的观察着赵元隽的身体情况。 赵元隽的心思早己飞到了外面,急于想弄清楚,心里头怀疑的这件事,恨不得立时就能冲出去,心头如有火烧。 半黎垂着眼敛,淡定自容,戏子生的贱种,也是有身价的,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当年,赵元隽风花雪月后,丢下半黎娘不管不问,现在就耐心的再等这一刻钟吧。 坐在许家客厅中的夏金焕,却是比赵元隽越加的坐立不安,今天突然被二淮盐运使的家仆叫到府中,也不说是什么事,只把他吓得惴惴不安,左想右想,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儿。 可是看这府里的人客客气气的,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连着正二品的朝廷官员许大人,都在厅中露了个面儿,很是和善的跟他说了几句话,交待他说有人要见他,然后才走的,夏金焕这是真糊涂了,受宠若惊之余,更加的摸不着头脑。 索性老老实实的做在客厅一角安份等着,看着一旁盘中果品不错,去了几份惊慌惧怕,放开手脚,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正吃着欢实,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 “爹!” 夏金烦瞪大了双眼,手中的糕点挂在了一地,摔出了二半,他沾着碎渣的手用力揉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从内厅走出来的二个人, “狗蛋!火柴儿!是你们吗!爹不是在作梦吧!” 半黎额角冒出了二道黑线,庆幸幸好是先叫的夏尧琪,而且,他是小名更加引人注意,相比之下,火柴这个小名还是能听得入耳的,夏尧琪比她反应更快,两眼含着泪,几步跑了过去,卟嗵一声跪倒在夏金焕的面前,哭着说道, “爹,我是狗蛋,终于见到你了,呜呜――” 半黎小步的迈过去,没有学夏尧琪那么大的反应,站在夏金焕面前,低声叫了一声,“爹。” “嗷呜――”,夏金焕痛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抱住儿子牵着女儿的手,倒豆子一样的说了起来: “狗蛋,火柴儿,爹想死你们了,这七年,爹一直在努力挣钱,想着把你们赎出火炕,可是这钱总也攒不够,爹每回去找赵班主赎人,他开的赎身钱都是一年比一年高,呜呜,都是爹没用呀,好好的两个娃儿,给卖进了戏班受苦,都是爹没用――”哭声比着杀猪的嚎叫还要响。 夏尧琪满心都是感动,抱着夏金焕就是一起哭, “我知道爹不会不管我们的,一定会来赎我们,爹,现在好了,我和妹子长大了,以后挣了钱,好好伺侯着让您老享清福。” 夏半黎眼底闪了闪,一语抓住了夏金焕话语中的重点, “爹,你这些年一直在找赵班主赎我们吗。” 夏金焕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用力的点点头,象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掏了半天,终是摸出一个半旧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张一百两的碎银票,全数放在茶案桌上,眼中含着泪说道, “这个荷包是你们娘留下的,我一直贴身带着,有了银两就存进去,就当是让你娘替我存着,就是我再爱赌,看了这个,也不会动给你们赎身的钱。 这些年攒的银子都在这了,还是不够赎身。” 夏金焕一把拉住了半黎的手,上上下下紧张的看着她,结结巴巴的说, “火柴儿,你这些年肯定受苦了吧。我每年去赎人时,戏班主开出的赎身钱,你的是琪哥儿的十倍,我就想着,要赎就一起赎,戏班里有琪哥儿照顾你,总比你一个人日子好过些。 还好,还好,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又是抱着夏尧琪,嗷嗷大哭起来。 半黎眼底闪过一道危险的光,看着案桌上,那一百一十七两银子,这样的太平盛世,无灾无荒的,这些银两足够买十个丫头小子了,丫头的身价从来都是小子的一半,庆云戏班却是反着来,她一个半长成的小丫头,却是比小子的身价还高十倍,真是耐人寻味呀。 这又是那个人的手笔吧,她的嫡母,赵元隽的正室妻子,派七姨娘来解决她这个野草根的当家主母,真是个贤惠的,生怕她安生活着,污了镇国公府的门楣,算计着她到这一步,费尽了心机,这么说起来,她娘亲的死,也就明白了,更多的事实,也就能解释了。 真真是把她们踩到了泥里,算计死都不够,还要算计着生不如死。 哪来的疯子! 半黎心口的冰冷,落在抱在一起痛哭的夏金焕父子身上,这才生出点暖意。 夏金焕虽是个浑人,可至少对她是如同己出,一心一意的疼爱,连着亲生的儿子都宁愿舍在戏班里,就为着能多照顾她一些,若没有这对父子,夏半黎早就过不到十五岁,也换不来她现在的命。 这份情,她记住了,这一对父子,虽然废柴,虽然无能,却才是她真正认可的亲人。 半黎垂着眼睫毛,遮住满眼的凌厉之色,耳边听到从内厅里传来脚步声,应是赵元隽收拾妥当了,赶着来问清楚真相吧,那这场戏可得要好好唱才成。 半黎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湿润的泪珠, “爹,我娘亲还留下什么没有?” 这句话,她要抢在赵元隽的前面问出来。 耳边,果然听到脚步声止在内室转角,再也未向外厅里走,显见的,赵元隽就站在那里听着屋里他们的对话。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偷听来的话,更理所当然的认定是事实,反倒是问出来的话,还要在心头反复的过几遍,疑心着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她夏半黎要进镇国公府,就要进得漂漂亮亮,明明白白,总不会让人挑出理来,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是赵元隽自己发现真相,定要来认她,不是她夏半黎贪恋着富贵,上赶子认权贵爹。 夏金焕眨哭成着红豆豆的双眼,猛的一拍头,醒悟过来,又是掏着那只荷包,掏了半天,终于才荷包里掏出一块丝薄的手帕,夏金焕心满意足的放在半黎的手心里, “火柴儿,你亲娘,就是我妹子离去时,还给你留下了一块手帕子。 本是准备等你成年时再给你,这些年,我一直存放在这里呢。” 说完这句,又想起一件事,媳妇儿去时,像是说过半黎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这别后重逢,他一激动,自己就先把这事给说了。 夏金焕正想着,再解释几句,看半黎与琪哥儿都没有特别的反应,这才放下心,难怪说是他记错了? 他是个浑人,也没往深里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也忘不周全,一家人还能聚在一起就满足了。 琪哥儿抹抹眼底的泪,催促着半黎说, “妹子,你快看看,这是姑姑给你留下的帕子。也许是她留给你的遗言呢。” 半黎展开手帕,薄如丝娟的帕子上,用着丝线绣着几句戏文,半黎清脆的嗓音低声念出来, “铁球漾在江边,终须到底团圆。戏文自古出梨园。今夜里且欢散,明日里再敷演。 自来好事最多磨,天与人违奈若何?拜月事前愁不浅,招商店内恨偏多。 乐极悲生从古有,分开复合岂今讹? 风流事载风流传,太平人唱太平歌。” 夏半黎敛眉淡笑,真是好一句‘自来好事最多磨,天与人违奈若何’。 还真是应了今天的一切了,琪哥儿听得她念着,也是眼角含泪,他们一家人,分别的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终于能团圆在一起了。 半黎听过内室转角边有急促的呼吸声,赵元隽该是听到她刚才念的话,心情正激动着呢,看来这条帕子果真就是与赵元隽有关,心念一转,半黎又是问夏金焕, “爹,今日有位老爷问我的生辰八字,还问我娘的名字呢。” 夏金焕一怔,琪哥儿在身边,连连点头,补充着说, “还是从京里来的老爷呢。” 夏金焕从媳妇那里也听过,自家妹子隐约提过半黎的爹是京城来的,难道说那人是与半黎爹有关系的,夏金焕紧张了,着急着问, “你跟他说了没有?” 半黎摇了摇头, “我那时也小,也记不清楚了呢,只隐约的记着,是天宝二十年壬辰,甲子,癸酉。” 夏金焕拉紧了半黎和琪哥儿的手,嘱咐说, “不错,是这个时辰。 狗蛋,火柴,你们记住了,再有人问时,你们就说不知道。 我们家虽穷,也不是靠卖儿卖女去攀附富贵的。” 琪哥儿慎重的点了点头,半黎眉眼微亮笑着点点头。 老爹没让她失望,还记着她娘亲离去时交待的话,这辈子苦死也不去认那个亲。 可惜夏金焕这片苦心了,事与愿违,她那个亲爹,就在那里听墙角呢,这个时侯,该是听得清清楚楚,想得个明明白白了。 果然,夏金焕的话音一落,赵元隽从内厅急步走出来,眼角湿润,紧紧盯着半黎带着激动急切地说道, “半黎,你竟来是我的亲生女儿!” 半黎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全给他说蒙了的表情,夏金焕突然反应过来,紧紧的抓着半黎的手,就往身后带,用母鸡护小鸡的方式,把半黎牢牢护住,不让赵元隽碰到一丝衣角, “半黎是我的女儿,身上是我夏家的血,我亲手养大,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半黎与赵元隽的相貌摆在那里,就算他并不知道当年自己妹子的男人是谁,单看相貌,也是相信了十成十,这个男人确是妹子口中的京城贵人,也是弃她们母女于不顾的人,夏金焕越是想是生气,也不管他这一身显贵的打装,推搡着他向后退,不许再向半黎靠近一步,挥舞着拳头恨不得打赵元隽一顿, “你是哪里来的疯子,随便跑来乱认亲,我们根本不认识你,走开,快走开――” 赵元隽是文人出身,哪里敌得过夏金焕的力气,几下全尽向力向半黎冲去,都被夏金焕挡住了,反倒是被推得更远了一些,半黎瞪着眼,傻怔着他们二人,说不出话,琪哥儿倒像是开了窍,紧紧的抓着夏半黎的手,生怕她就这样被抢走,半黎与他们才是一家人,虽说是穷,可却是会互相关心照顾的血缘至亲。 半黎垂下眼敛,旁观着赵元隽与夏金焕的争执,争吧抢吧,赵元隽这辈子顺风顺水,从来未试过与人争抢,求而不得的滋味,越是这样拼尽全力争抢来的,他日后才越是会珍惜,这个过程必不可少。 跟着赵元隽从内室出来的长随同样的目瞪口呆,这是哪一出戏码? 自家老爷与人在这里动手抢闺女? 往日里,只是后宅的女人抢着老爷,现在怎么倒了个? 老爷硬是从香饽饽,变成了馊馒头,被人家父女嫌弃了。 未得赵元隽的吩咐,几个长随也不敢随便动手,谁知道眼前与老爷相争的,以后会是什么身份。 人不可貌相,没看到几个时辰前还是小戏子的丫头,现在己成了自家老爷抢之不得的千金小姐了。 赵元隽急了眼,对着身后的几个长随一声吼, “都是死人吗?还不过来把他拉住。” 长随们忙应了声是,一起冲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了夏金焕。 夏金焕虽身份不好,到底是个壮实有力的汉子,被拖住了,也不甘心,奋力的冲撞着,也是完全没有章法的市井打架的手段,连踢带踹着对着赵元隽,脸红脖子粗的吼着, “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也不得随意抢我家闺女,火柴儿,这人不是你爹,你不要理他!” 元隽给他这一番蛮力纠缠,扯得衣服也凌乱了,一脸的灰头土色,避开了夏金焕,紧紧抓住半黎的手,激动的说, “你娘是夏青莲对不对!我是你爹,是你亲爹呀!” 他在内室听了他们父女俩的对话,终究想起了十三年前来扬州城时结识的夏青莲,算算日子正是对得上,再看看半黎的容貌,明显就是他的翻版,这还有什么怀疑的,印象里夏青莲跟了他时还是个清白身子,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妩媚风流,他很是着迷了一阵,后来因京中有事赵东泰招他回去,这才撩开手,夏青莲毕竟是个戏子出身,不能带回镇国公府的,他给她留了一笔钱就走了,日后有段时间很是怀念的,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提起来,夏青莲的影子又是印象鲜活起来。 你犯浑,我就耍横! 半黎不敢置信,怯懦的问: “赵大人,您,您真是我爹?” 赵元隽带着心头压制不住的激动,连连点头,他是百分百确信半黎就是他和夏青莲的女儿, “那方手绢,就是我和你娘相识的时侯,她上台唱的那一出戏中的戏文,上面的字迹是我亲手所写,她用丝绣下来的。半黎,你确是我的亲生女儿。” 半黎来不及说什么,一旁的夏尧琪一脸敌意,用力推开了他,护住妹妹, “不!半黎是我亲妹子,她的爹就是我爹,才不是你的女儿!你别想把她带走。” 一时间,场面失了控,赵元隽与夏尧琪争执在一起,夏金焕与几个长随纠缠着,一个客厅里最轻闲的人就是夏半黎了。 她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像是完全给惊呆了,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心里却是在仔细的算着时辰,镇国公赵东泰说是要回府收拾行李,来回二个时辰,现在该是要回来了,她有意的安排夏老爹在前厅侯着,又是多等了半刻钟,为着的就是等着赵东泰回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虽只是相处了这几个时辰,她对赵元隽的性情算是摸着了七八分,现在他虽是激动着找到了一个亲生女儿,但是等到冷静下来,又会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声望前程,毕竟与戏子所生的女儿,出身就是贱籍,与镇国公府来说也不是光彩的事。 赵元隽家里的嫡女庶女一堆,不差她一个,以着他的想法,十之**,最后就是留给她一笔钱,最多是厚实一点,就只这样悄无声息的把一切都给解决了。 即不损及国公府和他的威望,又算是尽了心问心无愧了,倒是打得这一手的好算盘,那也要看她夏半黎肯不肯。 默默的盘算着时间,几个人争执的更加历害,尤其是夏金焕越战越勇,踩脚板扯头发,什么阴招都使出来了,市井之间哪里有什么正式的拳法套路,怎么有用怎么来,几个长随碍着他身份未明,不敢十分使力,一时之间真是叫苦不迭。 闹腾的正热闹时,一声怒吼像是雷声一样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都给我住手!” 半黎眼睛一闪,呵呵,久侯不到的人来了。 抬起一脸懵懂无措的表情,看向客厅门口,果然,赵东泰带着镇国公府的十几个人,铁色铁青的看着他们,身边还站着似笑非笑的七王爷,和强作严肃的许世友,这里毕竟是许府,许世友作为主子是最有发言权的,清咳一声,说道, “那个有话好好说,都是相熟的故交,先坐下来,把事情说开来慢慢谈。” 这一句话说得十分挠口,自己脸上都带上了尴尬之色。 赵东泰当着七王爷与许世友的面,不能怒斥自己的儿子,给他个没脸,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沉着声音问, “元隽,跟我出来。” 边说边要向外走,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怎么样他要先自己弄清楚原委,万不能在众人面前整个没脸。 赵元隽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行的不妥,脸上笼了一层懊恼,事儿确是闹得大了,折损了镇国公府的脸面,低低了应了一声, “是,爹。” 说着就要跟着赵东泰向外走,夏金焕反应却是快,趁着几个长随己是松开了手,几步迈到赵元隽身前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中气十足的喊道, “你不准走,别想着凑在一起盘算我的闺女,半黎不是你的女儿! 我妹子死前就交待了,这一辈子苦死也不去你们府门前喊冤。” 半黎使力的握了一下拳头,心中大赞,夏老爹,你真给力,这一句话说得漂亮! 即是点明了,他们争执的原因,又是表明了夏家的态府,作得好! 本来她是打算自己出面,现在由夏老爹这么不经意做出来了,效果更是好,废柴爹也有废柴爹的好处。 刚刚进入客厅还不明白状况的十几个人,同时呆住了,再愚顿的也该听明白了,这一出戏原来是赵元隽争抢着要认女儿,人家还不愿意攀这个富贵。 若不是这是在许府,赵东泰真是想一个耳光甩到赵元隽的脸上,看看能打醒了他不,有这样认女儿的吗? 闹得这样不成样子,不用一日满扬州城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什么样的闲言碎语都会编排出来了。 赵东泰压低了声音,己是怒不可遏, “元隽!跟我出来!” 赵元隽早己经后悔了自己的冲动,怎么就把事情弄成了这样人尽皆知了,本来只是一件风流韵事,静悄悄的处理了,给半黎留上一笔银子,尽了父女的情份也就是了,现在怎么就现在闹成这样了。 赵元隽挣脱着夏金焕的手,他很清楚,事情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再闹大了,丢得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还带累着整个国公府。 夏金焕却是不认不挠,死拉着他不放,他虽不是个聪明的,却也不是个蠢的,赵家父子这是摆了明的,要单独密谋怎么抢了自己的火柴儿。 夏金焕本就是个耍横的浑人,再没脸面的事也作得出来,干脆就一屁股做在地下,又哭又闹起来: “你们富贵人家也不能这样仗势欺人,当年一走了之,不顾我妹子有了你的种,现在看我的火柴儿长大出息了,又想着认亲,哪有这等的便宜事儿!” 他虽是耍赖哭闹着,但是手中却是死死的拉住了赵元隽的胳膊不让他走,夏尧琪眼圈通红,跟着眼泪扑扑的向着掉,跪在夏金焕一边, “爹,妹子是我们家的,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人把她抢走。” “狗蛋――”夏金焕嚎了一声,抱着夏尧琪嚎嚎大哭起来,安静的客厅中,只有两个人的痛哭起。 赵元隽被拉住了衣袖,走又走不得,想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解释得起,一张脸涨得青白交错,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东泰气得胡须竖了起来,官场浮沉多年,多难缠的对手也没被困住,却在这里给堵住了心口,这样耍赖的浑人,他还真是讲不清道理,偏又说不得话,否则倒真显得是仗势欺人了,许世友倒是想说几句,可这是镇国公府的家事,他摩蹭着双手,一脸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七王爷从一开始就站得最远,全然是一幅局外人的姿态,黑玉石的眼眸含着深意,仍是温润如玉的气质,不带一丝危胁性,深邃的目光落在夏半黎的身上,同样是一言不发。 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先打破这团乱局的人,却是半黎,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冷静的说道, “爹,大哥,都别哭了!” 夏尧琪早己习惯性的听从妹妹的指令,当即就止住了泪,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等着妹妹下一步指示。 一旁的夏金焕却是不管不顾,又是捶地又是哭嚎,完全就是在赌场里赌输了脱了裤子耍无赖的行径。 半黎用力的一拍手边的茶案桌,一声吼, “爹!不许哭!再哭,我就不认你了!” “呜――呃――!” 夏金焕哭到一半,刹住了口,留下在哭音都留在了喉咙里含糊不清,举起衣袖用力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老老实实的站好,怯怯的看着自家咋毛的女儿,乖乖地说道: “火柴儿,爹不哭了,全听你的。” 半黎吐了一口气,终于耳根清静了。 她也总结出来了,对付柴废哥这个怕事轻弱的,就要用鞭子和糖,对付废柴爹这个耍横玩浑的,就一个把掌拍下去,比什么都有用。 对付浑人,不能跟他讲道理,就是她教育着夏尧琪那一句至理名言:跟个犯混的人讲道理,他跟你耍赖玩横的,你比他更横,他才就老实了,俯首贴耳的跟在你屁股后面听侯差遣,这用一个字总结,就是人生本“贱”! 活着我养!死了,我供她一世香火! 半黎直接用命令式的语句,说道, “哥,你扶着爹先坐下来。赵大人,赵老爷子,您也先坐下来。这整事情我也明白了,你们都是半黎的爹,我不会不认的。” 赵东泰此时倒是真生出了几份欣赏,在不知道这个丫头是他们赵家血脉时,半黎就给他留下来很好的印象,现在知道是自己儿子留在外面的种,心头反而复杂起来,但是,对她的欣赏喜欢却是不减更增的,他开口说道, “各位都坐吧,事儿大家都是看到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也就请太清和世友两位做个见证,镇国公府是绝不会仗势欺人的。” 他想得更为长远,事情己经闹出来了,与其瞒是瞒不过去,倒不是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也免得传出更不堪的流言。 赵元隽一脸愧色,默默的坐在赵东泰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爹,是孩子办事糊涂。” 赵东泰叹了口气,眼看着赵元隽与二个时辰前相比,身体己是大好,脸色恢复了红润,虽还有体虚气弱,但到底是可以放心了,心中对半黎的好感又是加上一分, “先坐下吧,半黎也是个好孩子。” 一句话,己是表明了他的态度,赵元隽微微惊诧,随即是明白了赵东泰的意思,事到如此,倒不如认下半黎,即平了外界的谣言,又表明镇国公府不是让亲生骨肉流落在外的无情之人。 反正府中的小姐也多,半黎也是十五岁了,在府中养个二三年,待到十八岁,指个差不多身份的外放官员嫁过去,这件事也就平息了。 半黎坐在夏金焕一侧,对于赵家父子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对他们的打算,她就要默默道一声抱歉了。 她可不会就这样没名没份的跟着他们回镇国公府,这大家里的子女,正室嫡出的身份最高,侧室贵妾生下的庶出次之,贱妾生下的待遇更差。 要是个没名份的通房侍妾,所生的子女比之家中的奴婢稍强着一点罢了,她若是就这样入了镇国公府,只会连个奴婢都不如。 半黎清亮的眼睛看了看夏金焕,又看了看赵东泰,说道, “国公爷,赵大人,是否能听半黎一言。” 赵东泰点点头,心里想着,她这是要为自己和她娘亲争个名份吧: “嗯,半黎你即是我的亲生孙女儿,镇国公府绝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女的。”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穿堂风一个轻烟儿吹过,半冷半寒,半黎低着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这一句话,即不曾答应什么实际许诺,又说了会照顾他们,真是好手段,若还是那个涉世不深没心机的夏半黎,这时己是感动的一塌糊涂,全听他们安排了。 夏半黎捏着衣角,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楚,坚定自若的语气, “半黎生来姓夏,这一世永远都姓夏,还请国公爷成全。” 赵东泰一怔,赵元隽也是一怔,连着许世友在内都眨了眨眼,探究的目光落在半黎身上,猜测着她这一时到底什么想法,哪有富贵上门还往外推的?难不成还想留在这里当戏子不成。 七王府悠闲自在,斜倚在坐椅上,黑亮的目光扫过半黎的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意味。 只有夏家父子俩,没有半分心机,听到她这话,满脸喜悦,夏金焕摸着小短须,得意的瞪了对面的赵元隽一眼,夸赞着说, “火柴儿,你真是爹的好女儿”。 夏半黎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夏金焕缩缩脖子,正正经经的坐好,不敢再多说话,安静听着半黎接着说, “半黎知道,我娘亲的出身不好,我的出身也不好,若是认了赵大人,一来给赵大人府上惹来闲话,二来,这也是我娘的遗愿,我们虽是穷,但还有骨气。” 赵元隽心中感动,父女血脉相连,自己的女儿不仅容貌与自己相似,性情纯善,难得的是处处为自己着想,不愧是他的骨血,心中越加坚定了认回女儿的想法。 赵东泰想得却是更为事实,深沉的目光在夏半黎身上转了转,这个丫头有心呀,把利弊得失看得清楚,知道自己入了府会有的身份和命运,以退为进,难得的一个玲珑剔透的人。 可惜了她娘的出身,否则好生调教两年,所起的作用不会比嫡孙女差,只是,赵东泰叹了口气,这个孙女他却是不能不认,否则全天下都会将镇国公府视为无义之人,这个污点他背不起。 赵东泰沉了沉声说:“半黎,我明白你的一片心意,但是,你终究是我赵家的血脉,岂能任由你流落在外的道理,这件事,你且放心吧,我来作主,给你和你娘一个交待。” 赵东泰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用镇国公的名义保证,一定会给她和她娘一个名份了。 半黎心头冷冷,嗤之以鼻,这个交待就是赵家的底限吧,给她娘一个贱妾的名份,修个坟砌个墓,再上一柱香,连着族谱都进不得,她就算是贱妾之女,弃在赵家后宅里,顶多算是饿不死,还不是任由赵家上下主子的摆布欺负。 半黎摇了摇头,眼带着歉意,却是坚定不移的说, “半黎心意己决,还请国公爷成全,半黎知道,半黎未生在国公府,认祖归宗还是要滴血认亲,才不落人口实,半黎是夏家人,自然是该完成母亲的遗愿。” 镇国公府,她是一定会认的,怎么认,可就不是他赵家说了算的,想随随便便打发了她们母女,她是不可能答应的。 赵永泰脸色更见凝重,他真未曾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这么有成算,事情走到这一步,被动的是镇国公府,她摆出来的理由十分正当。 不错,夏半黎自出生在夏家,生来就姓夏,除非滴血认亲,他们没有理由硬是认夏家女为亲生女,否则真成了仗世欺人了。 可若是不认,这满府的人在这见证着,不说其他,单她这八成肖似赵元隽的容貌,就足以说明她的身世,满天下的流言斐语都会把镇国公府说成是背信弃义,无情无义之人。 赵元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满脸的难色,看向赵东泰,寻求他的意见,依着他的意见,夏青莲人己去世多年,谁也不会记得她生时曾为戏子,大可以认作良妾,半黎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镇国公府庶出小姐的身份,也可以对得起她了。 赵东泰心念转了转,对着赵元隽微微点头,算上默认了他的意见,赵元隽开口说道, “半黎,为着你娘着想,你也盼着她有个正经的名份,受香火的供奉吧,当年,我也确是不知道你娘有了你,否则早己来接你们回府了。现在即是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将你娘记名良妾,她在九泉下也该安心了。” 还真是权贵之家,施舍的如此理所当然的,这个时侯,她是不是该眼含着热泪,哭着问一句,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青莲吗? 掩去眼中的嘲讽,半黎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眼中含着泪,转头看向了夏金焕,这一时,与镇国公府讲礼,不如让废柴爹犯浑,更有杀伤力。 镇国公府,她是一定会认,但要以夏半黎的身份来认,这是半黎娘死前的心愿,她不会违背了,冤,她不会喊,争,是一定要争,以着夏家女夏半黎的身份,挣出一份锦绣前程。 这一句话,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哪怕是对夏老爹和狗蛋哥。 接到自家闺女含悲带怨的眼神,夏老爹瞬间就抽抽了,注满鸡血的兴奋,啪一声!他狠拍了一下桌案,横眉怒对赵家父子: “不要说了!火柴儿己经说了,她是我夏家女儿,你们何必强人所难!真有这份心思,这十几年干什么去了!夏青莲是我的亲妹子,活时,吃着夏家饭,死后,我供着她一世香火,用不着你们姓赵的操心。” 七王爷是什么身份? 他大爷的,真给力呀!半黎暗暗点头,夏金焕这话解恨又提气! 不愧是废柴爹,不蒸馒头蒸口气,与夏青莲真是一母同胞的,人再无能活着也存了骨气。 赵家父子就此陷入了僵局,面上一片凝重,面面相觑,束手无策,遇上这么个浑人,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夏半黎低着头,默默的算着时间,差不多时,她就该再解围了,摆出一片不忍生父为难的姿态,说明她愿意认在赵家名下为养女,即全了父女之义,又不违了母亲的遗命,更不必担心入了镇国公府,被当家嫡母随随便便就指个人婚嫁了,那个女人的手再长,权势再大,也管不着夏家女儿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家父子低声谈,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好办法,脸上的神色更加犯难。 夏半黎算着差不多了,赵永泰脸上己现焦躁的神色,隐隐的还有着一丝狠厉。 一直偷眼观察他们动静的半黎,心中松跳二下,时机己到,再等下去,赵家也是权贵世家,以权压人,落不着好的是她,何况真是让赵永泰狠下了心,或就干脆暗下手弄死了她,正好落得一甘二净,那更是得不偿失。 半黎正要开口,一旁一直悠闲以待的七王爷雪亮的目光一闪,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放下手中的清茶,斯慢条理地说道, “国公爷,我倒是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半黎眯着眼睛,打量着七王爷简太清,他此时开口,又是打着什么算盘。 赵东泰一愣,与赵元隽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警惕,他客气地问道, “太清,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 七王爷目光在半黎身上扫了一圈,笑着说道, “这件事说到底,也是简单,半黎即是不愿违了母命,镇国公又是不忍子孙流落在外,没有依仗,不妨就这样吧,我愿出面,认下半黎为养女,因为我尚未娶正妃,不便扶养,就以我养女的名义,送入镇国公府,由镇国公夫人代为教养。 对外面,半黎也是救治赵世兄的人,镇国公府感恩,代行教养责任,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半黎的母亲,我自当上书请求,给她一个烈夫人的名号,她在泉下也能瞑目了。” 赵东泰听得,眉头皱的更紧,七王爷的这个主意确是个好主意,即不会有损镇国公府的名声,而且还对半黎的事有了个最好的交待,更是全了镇国公府忠义两全的声望,两全齐美。 但是,在这政局交替之时,与七王爷有所牵扯,唯说对外的名义只是代其扶养养女,但终归是与纯臣的名声有碍。 赵东泰心下踌躇,一时拿不定主意,赵元隽同样如此,思量了再三,咬了咬牙,俯近赵永泰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爹,权衡再三,此法可行。” 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而言,虽说此种方式,或多或少与七王爷扯上了关系,到底是利大于弊的,文人重名,在名声方面,赵元隽看得比赵永泰更重,容不得自己头上的小白葱,有一点半丝的泥垢。 夏半黎狐疑的看着斜对面的七王爷,这个男人,就是个看不透的深潭,在这当头,他横插这一脚,却是趁火打劫的意思吧,简太清淡定自若地回视着夏半黎,算计准了,赵氏父子与夏半黎必然会答应,他这一幅势在必得的表情,更是憋得半黎立时气闷。 没错,在他说出这个方法时,不必看赵家父子的反应,她就己知清楚,此事己成定局,无论她愿不愿意,也是会照着这条路子来走。 对赵家父子来说,利大于弊,对于她来说,同样是利大于弊。 认在赵元隽名下的养女,怎能及得当今七王爷的养女更为显赫,若是七王爷有幸能登上龙位,她就算是天子膝下的金枝玉叶,正一品御前长公主,赵元隽见了她也要行正式的进见礼,她但凡有点野心见识,就会知道自己该自么选。 简太清这个主意打得太精,一方面,拉笼了镇国公府,一方面,把她拉上他这条路,至此,她也算弄明白了,他今天下午连番试探的用意,不是在抓她的证据,而在测试她的能力,只要她挂上七王爷养女的身份,她夏半黎愿或不愿,都是他放在镇国公府的一枚棋,单只为她自己的前途着想,也必会一心一意向着他。 何况有了她这一层关系,镇国公府就算不出面支持他争储君之位,至少也会是不反对的。 与镇国公府相连的一脉官员,看在这一层关系上,也是会多少想想站队的倾向。 可恨,十分可恨,可是权衡利蔽后,她仍是会接过他抛来的这条橄榄枝。 有七王府这层关系,在镇国公府,地位直接升上三层,就是赵家的嫡长女,也不敢小觑于她。 她日后的行事,更是便宜了很多,出入更为自由。 更何况,依着皇室养女这个身份,进入镇国公府,嫡母面前不下跪,晨晕定省不请安,单就是每日里在那人面前纯恶心她,她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最重要的一条,被那女人称为戏子贱民的女人,现在一朝被封为烈夫人,呵呵,这个“烈”字选得真是好,足够让她气得眼冒金星,一月吃不出肉滋味,值回票价了! 半黎立即立断,低垂着头,清脆圆润的声音说道, “半黎听从家中长辈安排,只要不违家母遗愿,其他没有不从。” 抬头先是看向夏金焕,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夏金焕难得的脑子灵光了一回,坐正了身子,正经八百的回道, “我同意,夏半黎是我夏家的女儿,若是能认在七王爷名下,得七王爷照拂,我妹子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说完这话,瞪了赵元隽一眼。 赵元隽脸色不出的五味杂沉,这分明是在打他的脸了,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能认在自己的名下,反倒是认在别人名下,女儿的娘家才能安心,对这一切他还要感恩戴德,这一枚苦果从头至尾还是他自己种下的,再难吃也要往下咽,还要扬着笑脸说上一句“好吃”。 简太清笑着看向赵东泰,拱手为礼,说道, “那现在就看国公爷的意思了,不知道,愿不愿意让太清叫一声世伯呢。” 赵东泰心头一凛,只能苦笑,现在这个形势,又怎能容得他去左右,赵家想作纯臣,在这一代上,却是不能了,跟眼前这一位深沉似狐的王爷,是摆脱不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了,赵东泰微微一笑,客气说道, “太清世侄这话客气了,能得太清一力相助,是镇国公府的幸事。” 这话一说,算是允了这件事。 当下,半黎站了起来,轻移着步伐走到七王爷的身前,浅笑着拜下一礼,说道, “半黎见过父亲大人。” 许世友大笑着站起身,连声招呼府里的下人, “来人,再换过一杯清茶,夏小姐就在这里行礼吧。” 厅上的人,都没有异义,半黎这番举动正和了他们的心,按理来说,认养老当拜过家中父老,在祖宗牌位前,由族中长老作证,正式收为养女。 可是七王爷是什么身份? 当今皇上的爱子,让皇家开皇祠祭天,镇国公府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何况,这事本就涉及到当年的一桩风流公案,真放在天下百姓前任人评说,赵家也失了面子,如此在许府中,敬一上杯茶,走个形势,这是最好的,毕竟在场的人都知道,里子里面是什么内容。 你大爷的孝心! 半黎接过下人送上的清茶,茶香扑鼻,汤色醇厚,上等的今春新品普洱茶,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双手呈到七王爷面前: “父亲大人请喝过这一茶杯。” 七王爷接过茶杯,先是闻了一闻,笑着说道, “半黎这一杯茶里,确是加了孝心的,果然是好茶。” 半黎低垂着头,没人注意到她眼底的深沉,七王爷这一句话分明就是在点醒她,与着今下午在七姨娘所居客厅的话相对照的,夹竹桃的花香,还是藜芦的微苦,他一清二楚,他要的这杯茶中,必须有她夏半黎的孝心。 步步为营布下了这一局棋,因为他这一子,改变的局面,半黎磕了三个头,按足了规矩, “半黎一定会尽力尽力,为父亲分忧解劳。” 简太清笑着扶着她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镯,送在她手上, “这一方玉镯,就算是送你的表礼吧。” 夏半黎低下头,手中的玉镯触手温润,隐隐地带着一丝流动的玉髓,通透莹润,雕刻出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形状,极为逼真灵动。 半黎虽不懂这块玉的来厉,也知道是不凡的,赵东泰看到她手上这块玉,更是脸上变色, “太清万万不可,这块九凤玉环是先皇所赐,该是七王爷成亲之日送于王妃之物,半黎一个小小的丫头,当不得这样的表礼。” 简太清挥挥手,不在意的说道, “世伯客气了,一块玉镯聊表心意而己,太清视半黎为女,才将这块玉镯送于她,本王未来的王妃当与本王心意相通,不会在意的。” 半黎躬身道了一声谢, “谢父亲。” 一块玉镯截了她胡,说到底,还是七王爷占了便宜,她收得心安理得。 有了这只玉镯,虽说她未正式在皇家认养,但在镇国公府,谁也不敢小瞧了她,简太清布局精心,也是存了这个心才给得她,她有什么好感激的。 赵东泰见事情至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与七王府客气了几句。 许世友笑呵呵的道了几声喜,咐吩下去,准备酒席。 几个人推让着入了席,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摆设精制大气,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吴道子的真迹《天王送子图》,摆示出书香世家的底蕴,却也正合了今日的喜事,足以见得许世友作人的精细,细枝末节上也见周全。 简王爷仰头看向那张画,满眼的欣赏,温文而雅的说道: “这幅《天王送子图》地真迹竟是被许兄收藏,嗯,果真是一代画圣巅峰之作,笔法流畅,寓意深远。许兄真是慧眼如炬。” 许世友抚须一笑,连连称谦,一旁的赵元隽也是一叠声的赞叹,赵东泰挑着筷子,吃了一口半黎布上的海味,浅浅的笑着,眼角眉梢间带着几份欣慰舒畅。 紫檀木八脚云纹大圆桌上,摆放着各色的珍馐佳肴,因为是夏半黎的关系,夏金焕也坐了上座,在这样的局面下,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对着一桌子的酒菜咽了咽口水,扯着嗓门地对着一旁的半黎说, “火柴儿,爹这辈子吃过最大的席面就是县老太爷过寿时赏下来的那一桌十八道菜肴,乖乖,跟这一比就是赏要饭的了。爹今儿是沾了你的光,才吃上了这样的席面,真是享了大福了,看到你这么出息,你娘在天上也该含笑九泉了。” 边说完,眼角又有点湿,抬起袖子抹了抹泪。 他的声音虽压得低,可这一桌子的人,人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眼角抽抽。 许世友轻咳了二声,笑着说道, “送上船的用品,我己安排家丁先运过去了,各位安心的吃喝,等吃好了再行动身不迟。” 同一席面上的赵东泰等,只当是未听到夏金焕的话,各自挑着眼前的菜肴,吃了起来。 半黎笑着端起一小盅金丝燕窝送到夏金焕面前,随手擦拭了下筷子,夹起一筷子龙井虾仁到他盘里, “爹,你尝尝这味道如何。” 夏金焕喜得眉花眼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连吃连赞叹, “好吃,真好吃。” 半黎笑了笑,又是给一侧的七王爷也挑了一筷, “父亲,您也尝尝。” 简太清看着光洁的白瓷盘上,那一只晶莹剔透的虾仁,陪衬在一盘的清汤绿叶之中,却是象跳跃龙门的鱼,一过了那道天门,就是海阔天空,龙潜于天。 简太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温声说道, “嗯,味道不错。” 边吃着边看了夏半黎一眼,眼神中淡淡的笑意。 半黎咬了咬唇,不动声色,低下头接着吃碗里的饭菜。 夏尧琪夹过一筷子虾,绕过夏金焕,送到她的碗中,悄悄地说, “妹子,你总挑虾,一定是爱吃的,多吃一点。” 半黎真想狠瞪他一眼,拿这手中的金针试一试,他这眼镜是不是瞎的。 可这场合无论如何,她也不能随心所欲。 半黎忍着心头的气,半低着头,挑起碗中的虾仁重重咬了下去,反复地在牙上厮磨。 这个傻哥哥,这点眼力价都没有吗?! 简太清随手挑了几筷子清淡的菜细嚼慢咽着,有意无意扫过身边这三个人,夏家三父女,同一个粗窑里烧出来的,成色却是差了几级,一个是七窍玲珑心,一个是实地实地的砖,还有一个就是缺了边的碗,果真是有意思的组合。 这一桌,客主尽欢,觥筹交错,至于吃到嘴里,是什么滋味,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夜晚江边,吹过的风中都带着扬州十里烟花的脂粉味,半黎扶着七王爷蹬上了船,挥手向着江边的许世友告别,身后的琪哥儿带着喜悦说道, “梨大哥,太好了,你义父同意你跟着我们一起上京。我还怕,你就此留在了扬州,再也见不得你了。” 莫少梨淡淡的笑着,声音中不无惆怅, “走吧,去收拾下物件,等到了京城还有很多事要作。” 夏金焕吃得酒足饭饱,打着响隔,粗声粗气地说道, “莫小哥,以后就跟着我们一起住吧,狗蛋也说,这些年在戏班里,他和火柴儿没少得你关照,这次入了京,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但凡有我一口饭,绝不会亏待了你。” 莫少梨低低谢了一声谢,琪哥儿拉起他的手,跟在夏金焕身后,兴高采烈的向着船舱走去。 赵元隽身体还虚弱着,上了船就入了房间休息,赵永泰毕竟身纪也是大了,看儿子没事,也放下了心,跟七王爷打了声招呼,带着众人各回了船舱。 七姨娘手搭在柳妈手背上,迎着风娇弱的站着,短短二个时辰的时间,本是明艳照顾的脸庞,硬是暗淡下来,失了生机,看着一身嫩黄伫立在夕阳中的半黎微微有些失神,红蔚霞光中,那只九凤玉镯分处的显眼,七姨娘片刻间回过神来,幅了幅身,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回了自己的船舱,一时之间,船舱甲板上人都了个干净,只余下七王爷与夏半黎,简太清扶着船舷,迎着飞看向远处的江面,染着夕阳的水面,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千江月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半黎,你说是不是?” 半黎默不作声,这位七王爷事事谋定而后动,哪一句话里也是放着七个八个钉子,接过来一个不小心,就是伤筋动骨的,七王爷仍是好脾气的笑着,周身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温暖如春风,轻笑着说, “怎么不说话?可是与本王还生疏着,不知道跟本王说什么好?也是,半黎虽年纪还小,但是心思慎密,一眼就看出来,本王爱吃虾,特意给本王送上了,孝心可佳。” 孝心?你大爷的孝心! 半黎眯着眼看着他,简太清在激她说话,她不是看不出来,可是这口气堵在心里,却是憋得她难受,不吐不快: “王爷,您又何必睁眼说瞎话。您的喜好,半黎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青莲纪事! “王爷,您又何必睁眼说瞎话。您的喜好,半黎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简太清侧过身,笑眯着眼睛,不怒自威,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半黎, “那倒是奇怪了。半黎看出了国公爷爱吃海味,看出了赵世兄爱吃肉食,连着数年未见面的夏金焕,都知道他爱品尝珍羞佳肴,怎会是没看出,我面前那一碟盘素菜中独独缺了那一只虾呢?” 半黎迎向了他的目光,纯真无邪的样子,眨了眨眼,说道, “原来父亲大人爱吃虾呀,半黎记住了,以后一定经常作给父亲吃。” 七王爷转过头,看向江面,敛去了笑意,身上的威势瞬间爆发,海风吹拂着额边的碎发,更加了几份凌厉感: “夏半黎,记得你自己的那句话,要想跟我合作,就不要装出这幅无辜的样子糊弄我。本王也不是好性儿的,这一江的春水中,多添一条命,也不会有人会追问。” 半黎看向他,收起脸上的无真纯善,他要明说那更好,都是千年道行,装得什么温润良善,看着就虚伪,还不如痛快的把利字摆出来: “王爷收我为女,不也就是看中了我这一身好装扮。夹竹桃也罢,藜芦汁也罢,总是入了王爷的眼。” 二十二岁的当朝王爷,收一个十五岁的戏子为养女,难道真是为了可怜她幼年失母,身世堪怜不成。 这世上比她可怜的人多了,怎么不见得他去发那个善心。 简七王爷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本是斜依着船舷的姿式,改为紧绷站正,一身威势迸发, “不错,夹竹桃也罢,藜芦汁也罢,本王都不关心。 你费劲心机进镇国公府,是带着毒的,还是恶心人的,本王一点也不关心。 这一场交易,本王只看你的忠心。” 半黎冷静的转着算盘珠子,本是自摸清一色的牌局,他非要横插上一脚,变成上下家通吃的局面,这个时侯,还明目张胆的谈起了忠心,是厚颜无耻,还是机关算计, “七王爷,通向金鸾殿的门口只出入二个人,一个有利的人,一人个有害的人。 你与我之间,即是名份在前,互利互惠这个道理,半黎懂得。 王爷看似身子虚,船大风浪更大,掉进一个薄命丫头是小事,掉进了个权倾天下的王爷,也一样看不到半点水花!” 转过身,不再与这个狐狸王爷多费唇说,半黎迈着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船舱,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遇上这个满肚子心机的王爷,一个字都多! 青木从船角一侧闪身走过来,审视着她的背影,在西北市场时,他硬是没看出她是个丫头。 在许府时,他也未能查看出她做下的手脚,连着二次,都败在这丫头的手里,想要说一声不服气的话,自己都脸红, “主子,您把九凤玉镯送给她,是否鲁莽了些?虽然说,镇国公门人无数,单只是为了他手中的那块东西,就冒这么大的风险,是不是押的注也大了呀?” 简太清眼带深意,目光直视着半黎单薄的身影,说他看似身子虚,换句话就是说他‘虚伪’着,伶牙利齿骂着人的话,脑子笨着点的都能听成是关心, “呵呵,青木,到了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吗?你主子是做了笔大买卖,只有赢,没有输。” 这丫头,毒着呢,看似刚才是他在占上光,却连青木都未看出,这丫头的心机手段,素手纤纤,捏着一只金针闪在指尖,正对着他的命门要穴,一个谈不好,此时就是他沉在这江水里长眠着。 本只是一个弱女子,要反制于她并不难,只那前提是真要是个弱女子,这丫头,还带着毒芯未除呢,餐桌上那只虾,是明着恶心他的胃口,暗里己是擦了麻沸散,呵呵,七王爷的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江水,昏黄的霞光倒映在眼中,如若菩提的佛光四溢,仔细些的回想,夹给他之前,她的筷子先夹给了夏金焕,对了,那时,她用手擦拭了一下,这么看来,就是那时下的毒,用着虾伪装她的目的,用着夏金焕去除他的疑心,步步为营,寸寸陷阱,这样的心机手段,呵呵,他真是稳赚不赔,单听她那一句不甘不愿的“父亲大人”,就足够值回投资了,七王爷抬起头,倚靠在船舷上,没有人看出此时他的,还是酸麻无力。 江山如画,万里如诗,书写着他二十二岁的野心,画着夏半黎十五岁的养女有毒,简七王爷扯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青木不解地看着简太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对他自己的眼光有信心,还是对那丫头有信心。 这么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身板儿还没长齐呢,这真就决定了这个江山朝局? 看向半黎孤寂单薄的身影,青木迷茫了…… 半黎快走到自己船舱时,转过身对着船板上,缩小得看不清面貌的两个人说道, “父亲大人,有古语说,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 可这扬州江中的水,却是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客船度过,真是五味复杂呢,沏出茶来,真能是上品吗?” 笑眯眯的挥了挥手,从容自若的走了船舱,有一句话,简太清是说对了,她夏半黎就是个隔牙隔心的重口,不仅是有毒,还带着恶心人的。 青木目瞪口呆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船甲板上,几个粗壮的汉子扯着帆上的揽绳,船尾几个粗手粗脚面目粗鄙的船家,口沫横飞,不停的向江水中吐着痰,还有一个正拿着隔天的马桶,洗涮着黄澄澄的金便便,青木木然的转过头,再看向这江面时,清水潋滟的水面,平白就冒出来一道道的浊水,这扬子江中,来往客船无数,平日是洗漱饮用都是用的这江心水,怎么现在让她这一说,真心就恶心起来? 半黎回到舱,躺在精制绣工的软被上,脑海中过往的画面一幕幕的闪过,所有的画面里最有用的一幅定格画面就是她那个苦命亲娘去逝那一幕,阴冷的旧屋里没一件像样的家俱,四岁的半黎还是个奶娃娃,圆乎乎的包子脸满是稚气,流着口水趴在土炕上,张着双手扑向床上躺着的妇人,咿咿的说着话, “娘,要,要抱”。 一个满脸糠菜色的年轻妇人,看着就是个老实本份的,侧身做在床沿的,也是满眼的泪,小心的扶着乱动的半黎,泣不成声地说道, “青莲妹子,你还有什么话,就一并交待了吧。 你大哥虽是个不争气的,但也绝不会亏了小黎儿,嫂子会拿她当亲闺女养着,但凡琪哥儿有可口饭吃,就绝饿不着她。” 床上躺着的妇人脸色蜡黄,明显己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看着就是不行了,满眼的辛酸泪,枯廋如柴的双手,不舍的拉住妇人的手,哽咽的说, “大嫂,我是不成了,黎儿跟了你们,我放心。 就只怪我命不好,求哥哥嫂子,念着妹子这生的苦,认黎儿做亲女儿,以后给她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妹妹再无他念。” 年青妇人,又是一声低泣,眼中的泪花落到二人交叠的手上, “我记下了,快别说你的命不好,都是你大哥拖累了你,当年,要不是遭逢大旱,家里苦得实在过不得了,万万没办法才卖你入了戏班,你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 亏得你还不记恨家里,时时往家里捎钱,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说到这里,硬是说不下去了,泪水成串子的掉,她母亲重重咳了二声,含泪的眼不舍得看着身侧的半黎, “我不怨家里,也亏得当日卖了我,一家人才活了下来,这三年来也全靠大哥大嫂给了我个容身处,只有一句话,务求大嫂成全,是关于这孩子的爹的。” 陈世美都该给铡了! 年青妇人忙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说, “这些年,你从来未说过,这孩子的爹是谁。 今儿你即说了,我一定替你全了这个心愿。” 夏青莲摇头苦笑,气若游丝,又是重重的咳了几声,半天才缓过劲来, “一个戏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当年黎儿她爹是京里镇国公府来的贵人,来这扬州城也不过是游山玩水的,因着听戏曲却挑中了我,在戏班那些年我千辛万苦保住了清白身子,自己也存了些银子,正要托哥帮我赎身,谁成想着就先一步给他纳了去,三个月后他一走,我才发现己是有了身孕,”说到这里,又开始一阵急喘,眼见得要就要背过气去,妇人忙忙顺着她的胸口,不忍的说, “妹子,你先喘口气,歇一会再说。” 夏青莲摇了摇头,脸上倒有了点红,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已是回光反照之像, “我怕是没时间了,大嫂,你容我说完。” 妇人含泪点了点头,夏青莲两目暗淡无光,似是回忆起了当年,接着说, “他本说回京禀明父母再来接来,我那时却是无论如何等不得了,没奈何,我只能只身寻上京,到底还是天真了些,那样显贵的人家怎么会认一个戏子,我在门前苦求了三天,府里避不见面,好不容易才在当家的主母出门走亲时见着了她,她却连个正眼都不瞧,只丢下了一句话,”说到这,又是一阵辛酸,那句话,狠狠的刺伤了她的心,这些年过去,也不能稍减, “戏子也不过是下三滥的妓-女,还敢攀附她们这样的人家,龙生龙,凤生凤,戏子只能生贱种,白污了他家的门楣。” 听了她这话,年轻妇人脸上也有了怒色,气不过的喘着粗气,再说不出劝慰的话,半黎娘趁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枕头里掏出一块丝薄的手帕,递到她手中, “嫂子,求你看在咱们一场情份,允了我这件事,这辈子绝不要让半黎嫁去富贵人家,更不要去认她那个爹,就是我们苦死了,也不喊冤。” 夏青莲苍白削廋的脸上流下一行清泪,说完这句,就断了气。 脑海中的画面就定格在那一滴泪上,半黎狠狠的吐了口气,握紧了身下的松软锦被。 要说错那也全是她那个风流成性不负责任的爹,只播种不耕田,戏子本就不由己,她娘亲是有骨气的,梨园多年守住了一身清白,只不过想求个百姓日子,却硬是被权贵的老爹夺了一切。 若是她爹有一丝顾念着情份,也该给她亲娘一个姨娘身份,她也应是个庶出小姐,却半点情份没有,终落得娘亲病死她卖为戏子,又一次重复了她娘亲的老路,在十五岁生辰前一日被活生生的打死。 真是白便宜了那家子人了,她那嫡母更是乐得轻松清静。 幸而是她接收了全部记忆,这才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扬州至京城,三天的时间,足够她细心体贴到让她那个亲爹,心中填充下一个孝顺女儿的位置,镇国公府,自这一刻起,咱们就开始了。 不愧是海船,又宽敞双快速又平稳,船行江上,试不出一丝风浪起伏,三天里,半黎亲力亲为,用力细致的照顾着赵元隽,不仅是汤药按摩,连着衣食住行都是处处留心。 因着赵元隽在食汤药期间,不易食荤腥,半黎别出心裁的整治出素菜席面,更为难得的是素菜极为新鲜,不似行船常见的青黄不济,赵东泰吃了一口酸拌三丝,笑得合不拢嘴,满口的称赞, “半黎真是心思灵巧,难得这蔬菜还能这么新鲜。” 赵元隽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聪慧懂事,事事贴心,虽不能认在名下有些遗憾,但是不论如何,半黎都是自己的亲生爱女,谁也抹杀不了这个事实,半黎夹了一筷拌的野山芹到赵元隽碗中, “爹,你尝尝看,吃点白粥,配这野山芹,味道最是清爽可口。” 赵元隽笑着端起粥碗,吃了一品,果真入口清脆,极合口味,几乎都忘了这还是在船上,惊诧的问, “你这是怎么做的,这行船之人,多时食用海鲜,蔬菜己是难得,何况这三天过来还保存的如此新鲜。” 半黎羞赧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坐在正对面,精神萎靡,一言不发的七姨娘, “祖父与爹爹,你们过誉了,其实这法儿说破了也是简单,买蔬菜时,就寻着农家进些带根带土的一起买来,连着根养着,随时吃,随时收割,虽是运输麻烦了些,好在,梨哥哥的义父许大人帮衬着,也算是省时省力。” 赵东泰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半黎怯怯的低下头,低声说, “只是为着爹爹大病初愈,多吃点配合复元的食物,这才能恢复的快,因此麻烦了许世伯,还请祖父与爹爹见谅。” 赵东泰脸色缓和了一些,难得她这一片孝心,到是不好再多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交待了半黎一句, “咱们镇国公府,三代辅臣,只忠心为主,与地方官员,仍是少些深交为好。” 半黎低声的应下,面上仍是局促不安的,赵东泰又是补了一句, “你这手艺是真不错的,又是难得的孝心,等回府中,单独给你避上一间小厨房,照顾元隽熬药作几样小菜都是方便。” 七姨娘顿了顿手中的筷子,抬头飞快的看了半黎一眼,神色如常的低下头继续扒着碗中的白饭。 半黎清脆地应了一声,半垂着的眼敛遮住了目中的精光,靠山种树,靠山结网,即要进了镇国公府,在嫡母一手掌握的后院里,有个自己的小厨房才是安全又方便,这一番心思没白费,终是在进府前得到她想要的了。 赵元隽看着半黎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心里委屈,心中多少有些埋怨自己父亲太过小心,说到底半黎也是为着他的身体,这才细心准备了这些,几份蔬菜又不是多金贵的物件,也不是欠了多大的人情,温声安慰半黎说道, “半黎,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你祖父也是为了你好。 这也是我没想周到,在你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这才麻烦了许大人,等到回府,招几个人牙子进府,你再选几个合心的丫头用着。” 半黎抬起脸,温顺浅笑,拿起筷子,又为赵元隽多布了几筷子菜, “谢谢爹爹。” 赵元隽笑着点点头,端起碗,继续用粥。 赵东泰皱着眉,自己儿子的性情自己最是清楚,典型的文人习性,重面子,耳根子软,爱憎分明,就是“爱则欲其生,恶则欲其死”的性情,不是说不好,总是少了几份深沉,易受人影响,看着现在赵元隽的表现,这就是把半黎放在心上了,赵东泰特意嘱咐一句, “元隽,半黎,在外人面前时,半黎仍是七王爷的养女,你们仍是要以礼相称,进了府中独处时,再称父女。” 赵元隽脸上微凝,默默的说道, “知道了,爹。” 半黎心下一紧,镇国公府中,最难应付的不是赵元隽,而是赵东泰,几十年的老狐狸,该是成了精了,她要处处小心谨慎, “是的,老太爷。” 赵东泰叹了口气,看着半黎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这时没有外人,叫声祖父就是。 对了,七王爷那里,你可有送过去这些素食?” 半黎半垂的眼眸闪了闪,手指捏着衣角,像是很不好意思,低声说道, “没有。原是采购的不多,只是为着爹爹准备的,我就,就——” 说到这里,止住了未说完的话,头垂得低低的,一幅作错了事的样子。 赵东泰抚着胡须,暗暗点头,口中却是说道, “半黎,怎么可这么没规矩,七王父总是你名义上的养父,礼不可废,明白吗?回头,也给七王爷送一些过去。” 要吐,大家一起吐! 七王父总是你名义上的养父,礼不可废,明白吗?回头,也给七王爷送一些过去。” 半黎温顺的点头答应,心头却是冷笑,她要是真的给七王爷送了,那这一时,倒霉的才是她,赵东泰明面上己是极为忌惮简太清,不欲与他深交,她拜在简太清名下为养女,那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赵东泰那一问,明着是说她礼数不周,实际是让她分清亲厚。 她这时若是表现的真把七父爷当养父的情份,不说赵元隽心中别扭,单是赵东泰也会处处提防着她,进了镇国公府,她更是会举步为维,全府里上下齐心只防着她一人了。 赵东泰对半黎很满意,识大体,懂进退,难得的是分得清亲疏远近,一心只为着镇国公府,放缓了语气说道, “你年纪还小,不会挑中用的丫头,等回到府中,让你祖母帮着你选几个老实本份的,拿出你镇国公府正经小姐的气度,不要让奴婢看低了。” 半黎又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心里明镜一样,赵东泰这是防备着她,即是防着她与七王爷走得太近,又是防着她年幼被人利用,镇国公夫人指的人里,少了不他安放的钉子。 半黎眼眸闪了闪,这些素食,她倒是要亲自送一番了,赵东泰能想到的,简七王爷怎么会想不到,与其等着他硬派个人来,还不如她自己去请一个回来,简太清不是在谋算着镇国公府吗,她就送上头让他算计去,半黎站起身,恭敬地说, “祖父,爹,是半黎想得不周了,即是祖父教诲,半黎现在就准备几道小菜送过去,也不失了镇国公府的体面。” 赵东泰对半黎受教的态度,很是满意,抚着胡须说道, “你这就去吧,不要让七王爷以为咱们镇国公府的小姐是不懂礼数的。” 赵元隽与有荣焉,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 “多穿件衣服去,夜里风凉。” 半黎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对面的七姨娘,笑着说, “是的,爹,明日就要到京城了,等半黎回来,再给你按摩一次,这毒应是去了九分了,再安心调养一段,身体就能全愈了。” 七姨娘的手一抖,抬眼对上半黎的眼神,咬了咬唇,沉默不语。 赵元隽极是欣慰,有这么一个事事贴心的好女儿,慈眉善目的看着半黎幅幅身,退了出去。 半黎站在甲板上,微黑的夜空,笼罩着江面似一个巨大的黑洞,看似平静却可以毫不留情吞噬掉一切,千江有水千江月,哼,她夏半黎的心中却己是容下了这万里苍天,锦绣河山。 转过身,走向船头七王爷的房间,站在房间门口,轻手扣响了房门,清脆的声音说道, “父亲大人,半黎为您添几样素菜。” “进来吧。” 房间内传来慵懒散漫的声音,半黎闪了闪眼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中只有七王爷一个人,斜倚着窗棂,苏锦铺底的圆桌上,放着几盘小菜,一壶酒,简太清独自坐着,手中拿着一杯酒,自饮自酌,月色如银辉,散在他身上,如同镀了一层耀眼的银光。 眼前的男子明明是个谪仙降世般的人物,温润如玉,清风拂面,偏偏她就能看到他那一颗野心勃勃的心,在这月色下还染着殷红的血色。 半黎不声不响的走过去,从容自若的坐在他对面,静静的看着他。 简太清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素菜呢?本王怎么瞧着你是空着双手进来的。” 半黎指了指桌面上的几样清淡小菜,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就是了,父亲大人用得还合口?” 简太清一挑眉,看了眼桌上的菜,放下手中的酒杯,扯出一道淡笑, “你不该是先过了赵东泰的明路,再送来吗?怎么就不怕犯了你祖父的忌讳了?” 半黎面不改色,拉过他面前的酒壶,拿起眼前的空酒杯,自己酌了一杯, “王爷月夜独酌,有酒无菜岂能尽兴,即是早晚都是要送的,半黎自是要让王爷吃个新鲜的。 单看王爷这么有心,先备个了半黎的酒杯,半黎也不能扫了王爷的兴致。” 简太清仰头笑了一声,微垂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那只酒杯, “半黎怎知本王是在等你来。” 半黎举起手听中的酒杯,玉质透明,杯薄如纸,光亮似镜,饮了一口酒,赞道, “葡萄美酒自然是要用夜光杯来饮,甘味香甜,尤其是月下对饮,杯内明若水,异彩流光。 王爷,何必在半黎面前作戏。 半黎十二年的戏唱过来,不过是换个戏台罢了,没兴趣再陪着王爷唱下去。” 简太清又是一笑,看着桌上的四样精致小菜, “半黎这一次又加了什么,夹竹桃,还是麻沸散,或者是藜芦汁。” 半黎冷着眼睛对上简太清,果真是话不投机半话说,跟这狐狸王爷说话,唱着戏还要猜着哑迷, “王爷,半黎来要个人。” 简太清指尖轻扣着桌面,静静的房空间,能听到一下下的木击声,就像是心跳的节奏, “要个什么人? 镇国公府还缺了你使唤的人?” 半黎干脆利索的点了下头,他要装戏到底是他的事,她没兴致陪着他转圈子, “不错。 王爷从半黎这里雇去的人,想必是有了用处,半黎只问王爷要一个人,王爷在镇国府中的行事,半黎不管不问,只要那人忠于半黎,护住半黎即可。” 简太清举起酒杯,对着月色饮了一口,即不回答,也不表态,半黎咬紧了牙,磨着后牙槽说道, “王爷,即是不回答,半黎就当王爷答应了,就此告辞。” 站起身,半黎向着房间外走,身后传来简王爷带着笑音的话, “半黎,不留下来,陪着为父再喝一杯吗?” 半黎脚步未停,快步向房间外走,丢下一句, “喝一杯,少活十年,半黎没这个命!” 身后传来简小王爷舒爽的笑声,自得其乐的举着酒杯,畅饮一口, “本王就是奇了怪了,这黄瓜蔓上怎得就嫁接出这一株夹竹桃?” 半黎脚步一顿,长袖中的手掌己是握成了拳,他这意有所指的话太过嚣张明显,己是指桑骂槐了,黄瓜,黄瓜,真他大爷的黄瓜! 赵元隽是黄瓜,夏半黎是夹竹桃,那他这个自己贴上来的王爷又是什么东西! 半黎吐出口气,她还是火侯不到,终给这只万年九尾狐,激出了火气,半黎眼带着怒色,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爷可是人老眼花,这夹竹桃分明己是让丝瓜蔓儿缠上了。黄瓜不过是欠拍,丝瓜就是明晃晃的欠抽了!” 快步出得房门,又是快走两步,靠在船边的护板上,半黎吐出一口酒气,捏住了金针,快速的在身上几个穴位扎过,一时间,胸口憋闷难耐, “哇――”地一声,半黎扶着船边的护栏,吐出了出来。 待到吐尽了,半黎闭了闭眼,又是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月亮,简七王爷真是个带毒刺的黑寡妇,今晚上明显着就是结好这张网等她送上门,可恨! 他早就算准了,三天的时间过了,在明天到京城之前,赵东泰会有行动,她也会有行动,所以就摆下这个局等着她送上门,今晚的事就是他给的警告了。 酒是好酒,杯是好酒,偏偏这酒中夹着了夹竹桃的汁,真是把她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死士了,出门执行任务前,先饮上一杯毒酒,免得漏了相。 我呸! 半黎吐了口心中的浊气,转头恨恨地看了一眼船头简七王爷的房间,跟她拼毒术他差得远了,简七王父防护得谨慎,可她夏半黎也不是傻的,单为他简七王爷作的一道素斋,菜中无毒,味道有毒,她是吐出这一肚的苦汁,他酒不吃菜不喝,单闻那一道味,简七王爷此时也不会好过! 要吐,大家一起吐! 吐吐更健康! 我就是毒如夹竹桃! 半黎收回含恨的目光,转过身,脚步沉稳的向着自己的船舱走去,走到门边,黑暗的房间中,传来微微的呼吸声,半黎不动声色,该来的人还是来了,这一连局的局布下来,就差这临门前的最后一脚了。 镇国公府的嫡母,她可是迫不及待的要去一见了。 半黎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着月色,点亮桌上的蜡烛,看也不看坐在桌边的人,自顾的走到窗边推开窗房,呼吸着清新的江水之气,刚刚吐得狠了,这一时小腹还是不舒服,胸口这口闷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桌边的人,站了起来,迟疑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夏半黎,你确是能保我一世荣华富贵?能让我与她平起平坐?” 半黎转过头,冷冷的对视着桌边人, “七姨娘,你来到这里前,就该下定了决心,这时又来问我这句话,不觉着多余吗?” 在桌边站着的人,正是七姨娘,她微微一叹,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己是一片坚定, “好!我就相信你这一回。你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若是敢骗我,拼着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半黎闪一闪眼神,沉下脸,这七姨娘这是心有灵犀,算准了她正一肚子火,上赶着来给她发泄怒气的吧,说道, “放肆!我夏半黎答应的事,必能作到。你算哪根杂草,轮得到你在我眼前叫嚣威胁!死算什么,敢惹着老娘,老娘就让你生不如死!给我滚!你只要演好你的角色,旁的,不必你管,也轮不到你多嘴多舌。” 转过身,再不去看她,夏半黎冷冷的说道: “回去收拾好你这一身行头,该娇艳就娇艳,该放荡就放荡。你那点子手段,留着侍伺男人去。今晚上,自有你的去处。” 话音是越说越冷淡,要不是看在这个七姨娘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她真是懒得再跟她唠叨,她就是一块抹布,欠拧欠捏更欠虐。 七姨娘面如砒霜,黑白交错,隐忍着点了点头,默默的转身走出了房间,也不问她接下来的安排,再多说一句话,她也是自取其辱。 半黎看着她消失的身影,用着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贱人,果真就是矫情的。摆正了心态,才有你高高在上的一天。” 七姨娘咬紧了唇,十根指甲几乎全要掐断,快步消失在船舱门口。 半黎冷着眼,简七王爷有一句话说是极对,赵元隽就是一根公用黄瓜,身边围着的都是重口的女人! 半黎忍着心头的烦燥,暗暗的盘算着,她吃亏在生母己故,夏青莲要是还在世,根本就不需要这个七姨娘在前打头阵,单凭她们母女两人联手,轻轻松松就能玩转镇国公府。 可现在赵元隽正值壮年,他身边绝少不了女人,她入府后必会与嫡母死磕,不死不休,相对的,要笼络住赵元隽,就少不了一个在他枕边灌迷汤的女人,一来给那个嫡母添堵,一来给自己拉个帮手。 半黎忍不住心头的恶心,伏在窗前上又是一阵干呕,眼中全是怒气,该死的简七王爷,真是个千年老妖狐狸精。 他不用别的毒物,偏偏就是用了夹竹桃,明显就是在挑畔。 未等着半黎均过这口气,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妹妹,我是大哥,和梨哥哥一起来看你。” 半黎压下心头的闷气,转念想了想,放缓了声音说道, “进来吧,大哥。” 夏尧琪与莫少梨一起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笑,看到半黎微微一惊,关切地问道, “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可是不舒服了?” 半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刚给简七王爷气得冒烟的火气,不是一时半会能消的,半黎从窗边走到桌旁坐下, “我没事儿。大哥与梨哥哥现在来看我,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半黎眼睛闪了闪,好脾气的看着他们,明日就入京了,想必梨哥哥心有己有成算,这是来找她告知的。 可惜,她怕是不能入他的意了。 果然听到莫少梨先开口说, “半黎妹子,明儿就入京了,我是想着下船后,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在京中也有几个故交,先前就商量着一起开个铺子,现在正好筹备起来,也算是以后营生的来路。” 莫少梨早己看出半黎的不简单,这话并未当成对着一个孩子的口气,而是谨慎的语气。 半黎浅浅一笑,并不接他的话,反倒是问道, “梨哥哥,知道我这一时为什么气色不好吗?” 莫少梨摇了摇头,不解她怎么会这么问,他也是看出半黎的脸色确是很不好的, “可是病了?” 半黎笑了笑,站起身仍是走向对着江水的窗边, “我中了毒,夹竹桃的毒。” 夏尧琪惊吓的跳起来,几步跑到半黎的身边,着急地问, “怎么会中了毒?现在可是解了?好一点没有?……” 半黎摆手,止住他下面要问出口的一连串的话,背对着窗口,只是看着莫少梨,一字一句的说, “是七王爷给我下的毒,你应能想到这是为什么。” 夏尧琪站在她一边,茫然的看着她,听到这个答案是完全诧异了,心痛的看着自家妹妹苍白削瘦的面孔,却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莫少梨定定的看着她,握紧了拳,平静的说, “我猜不出来,半黎妹妹,我只想去做个小本生意,这些复杂的人事,我也不想懂。” 半黎苍白的脸上,在月底下如有是透明的一般,带着丝不属于人间该有的色泽, “你懂,梨哥哥,从你认下许世友为义父,从你跟着我们一起脱了籍,你就很明白,就是因为你太清楚,所以,你才会迫切的想离开。可惜,你就跟我一样,即是走了这一步,哪里就能离得开,避得过。” 莫少梨坐在椅子上,绷紧了身子,紧闭着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半黎又是一笑,淡然的说道, “梨哥哥,你知道夹竹桃的来历吧?” 莫少梨沉默的点点头,掩不住心头的苦涩,一枝夹竹桃改变了他的命运,却不过是从苦水跳到死水里,哪也不必哪好过, “据传说,一个叫桃的小姐,爱上一个叫竹的仆从,因为门户之见,竹被打死,桃也殉情,上苍被感动了,把他们化为一株花,竹子的叶,桃一样的花。” 半黎低声一叹,半垂下的眼眸划过一道精光, “夹竹桃本是纯洁的白色,后来传说是公主爱上了家臣,同样门户之见,公主自杀殉情,血染花瓣,家臣却说变心另娶,飞黄腾达,那血染上的怨恨生成了毒汁,毒死了家臣。 叶怀竹之风骨,花有桃之美貌,心即是衍生着毒汁,这就是夹竹桃。” 门户之见,就如同她娘亲与赵元隽,她夏半黎就是这重生的夹竹桃,带着这一身的毒汁复仇。 莫少梨很聪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他还是没看透浮沉官场的心计,半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出示在莫少梨的面前,莫少梨脸色瞬间惨白,放在桌面的手,微微颤抖着,半黎平静的说道, “梨哥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能脱藉是因为我,许世友会收你为义子也是为着我,他付出这么厚的本钱,又怎会不留后手。” 莫少梨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夏半黎淡淡的看着他,一旁的夏尧琪己是瞬间石化,半黎手中的这张纸契,就是莫少梨的卖身契,本以为早己被销毁,官府己是脱了贱藉,却未想到会凭空出现夏半黎的手中,仿若晴空霹雳, “妹妹,这,这――”夏尧琪白着一张脸,说不出完整的话,半黎淡定的说, “这是上船之前,许世友给我的,即是他押的宝,也是他示的好。” 谁也别惹老娘! “这是上船之前,许世友给我的,即是他押的宝,也是他示的好。” 夏半黎淡淡的笑着,手拿着卖身契晃了晃,一声娇笑,先不说官场多沉浮,许世友这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了,高手呀,她接着说: “只有千年作贼,哪有千万防贼,你这道行,太嫩。” 这张卖身契确是有用,同时,官府中也己立发字据销藉,只是这销藉是有期限限制,一年内,如果,莫少梨不能起到作用,那纸销藉文书就是废纸,他随时可以把莫少梨当成逃奴处置了。 如果,莫少梨起了作用,那么卖身契他己送给了夏半黎,这就是示好的行为,届时直接消毁就好了。 莫少梨站起身,脸色慎重,躬身向半黎行了一个礼, “半黎妹妹,莫少梨受教了,多谢你了。” 半黎眼神亮了亮,这一员大将,她终于成功收服在掌中了。 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也断定莫少梨一世也猜不到。 这一切确是许世友的暗算,却是在她纵容之下所为。 在许世友提出收莫少梨为义子时,她己算定了许世友留有后手,当时没有阻止放任而为,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步步心机,把莫少梨脱出了戏子命,就是要收回报的,礼尚往来,有恩求报,她夏半黎算计莫少梨无愧于心。 夏尧琪这一时也算是回过了神来,他本就是不笨的,只是戏班里被欺负的怕了,事事习惯的听命,而不去为自己谋算,他颤抖着声音说道, “所以,七王爷让你服夹竹桃,也是因为他要利用你,那个镇国公府,也是个龙谭虎穴的去处?” 半黎不置可否,只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外面的江面,江水倒映着明月,除了她这个废柴哥和废柴爹,这一局棋里谁又没有个自己的盘算,今晚上,是入京前最后一晚,必须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不能让着夏尧琪再这么糊涂天真下去。 转回头,她看向脸色苍白的夏尧琪,说道, “大哥,我会请赵元隽在军营中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当今四海升平,只有西北蒙古未定,别怪妹妹心狠,只有去了那里,凭着军功,你才有出头一日,我和爹爹才有真正的依靠。” 夏尧琪眼底湿热,含着眼坚定的说, “你放心,妹妹,我会为你和爹拼了这一条命,若不能出人头地,宁可马革裹尸,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至此,他算是看清楚了,人活于世,身不由己,不是显贵的一枚棋罢了,只有自己有了权势,才有真正的自由日子过。 夏尧琪抬起衣袖用力的擦去眼边的泪,半黎说的对,刘备的泪哭出了万里江山,他的泪只会哭王侯将相。 妹妹十五岁就要为着他为着爹,受尽毒害,步步惊心,他怎么还能不长大坚强。 “对了,梨哥哥,也跟我一起入军中吗?” 半黎松了口气,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掉了地,很好,夏尧琪入了军营,背负着镇国公府的名号,军中不会有人欺负,只要他肯吃苦,就一定会有出息的一天,这就是她以后最大的一个倚仗。 “不,梨哥儿不去,他要留在京城,许世友一年内必定调回京城重用,梨哥儿在京城,才会有前途。” 莫少梨脸色凝重,点了点头,风浪压不断礁石,这条路即是必须走,就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半黎妹妹,我叫你一声妹妹,自即日起,就如同亲生,但凡有用得上我的,你就不必客气,我会倾尽全力而为。” 他不比夏尧琪那么稚嫩,看现在的局势比他清楚明白,事至如此,形势比人强,他与夏半黎注命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好,他才会好。 半黎坚定的点了点头,眼前的二人,就如同二根火苗,在这银辉的月色里,播种了下去,若许还很弱小,但总有熊熊大火,燃尽天下的一天。 目送着莫少梨与夏尧琪离开时身影,单薄的身子,却是无比的坚毅,半黎淡然的笑着,一切布局都己定,镇国公府,就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遛一遛,擒龙捕虎,空手套白狼,比狠比毒! 半黎侧过头看向船舱外,雾蔼沉沉的江面倒映着明月千年,千江有水千江月,手水月,镜中花,手中的金针闪着异样的光,这一世繁华盛世,她夏半黎就用这根金针倾尽天下,黑暗的房间中传出一句清脆的低语, “你大爷的,谁也别惹老娘!” 江边露出第一道晨曦时,站在甲板上,己能看到京城的剪影,影影约约中,繁华喧嚣初现,半黎站在江边,静静的看着江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必回头,她己知道来人是七姨娘,她身上独有的香粉味想无视都很难,七姨娘脸上带着喜色,站在半黎旁边说道, “多谢小姐安排这个机会,老爷虽说还未完全原谅我,但是今早上己不那么生气了。” 半黎没有看她,眸眼中如这江水一般暗藏着起伏,平静的说道, “我只是给你指了条路,机会是你自己把握住的。” 七姨娘喜不自胜,脸颊上一道红润,完全不是昨日里萎靡不振的神色,半黎转头看向她,眼色闪了闪,随手扶上她的肩头,手中一动,一根金针己是锁在她的肩骨中,七姨娘大惊,忙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半黎笑了笑,红唇下露出雪白的牙齿,说出的话却是比这似雪的白更冰冷, “七姨娘,这枚锁骨针,只有我能除去,咱们合作的愉快,你好我也好,若是你有什么异心,就不要怪我不留情,这噬心钻骨的痛,生不如死,死不如生,你好好体验一回。” 锁骨针,是密医口口相传的密术,自她继承密术以来,第一次的使用,千年等一回的机会就送给七姨娘了。 半黎眉眼含着笑,就似这江面上淡淡的一层水气,朦胧含烟,看不真实,欣赏着这一路船行的风景,昨天夜里,她如常给赵元隽按摩,只是在按摩后,安排了七姨娘给赵元隽送去一盅安神汤。 七姨娘果真是有些手段的,一次机会就成全了她,成功的解开了赵元隽的心结,呵呵,这赵元隽果真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七姨娘复宠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半黎静下心细细地盘算着,昨夜七娘娘去送汤后,打发柳妈来解说镇国公府的形势,她是个有心的,知道投桃报李,她也乐得提前了解镇国公府的情况。 七姨娘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滴下一滴滴汗,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疼得晕死过去,红润的嘴唇咬了一圈血印,半黎看着差不多了,随手在她肩上又是一拍,针刺骨七分,七姨娘脸色一松,虽仍是苍白,却是疼痛立减,她勉强站着,惊惧的看着半黎,颤抖着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黎仍是笑着: “你放心,七姨娘,我不会害你,但是,跟疯狗打交道,若不看好了院门,总是睡不安稳的,被反咬一口的经验,我可无心尝试。这支针就留给你作记念了,每逢着这月圆之夜,别忘了来跟半黎聊聊母女之情。” 七姨娘敢怒不敢言,连含恨的目光都不敢有,她算是弄清楚了,夏半黎就是个地狱来的厉鬼,为着就是找她们不痛快,她做得再毒再狠,她也只能忍着。 即是没有她的手段,更没有她的谋算,只能忍气吞声的看她脸色过活,毕竟,是她亲手把那个怯弱的小戏子,变成了如今至毒的复仇者,能怪得了谁。 夏半黎笑了笑,七姨娘害死她这件事,她可不会忘,她若能安分守己的最好,半黎对于七姨娘现在的知情识趣很满意,又是开口问, “昨日交待你的事,你办了吗?” 妾当如意! “昨日交待你的事,你办了吗?” 七姨娘提起精神,连忙点头, “办了,老爷己经同意了,说是回京后就安排,必定给夏小少爷找一个稳委的位子。” 夏半黎没有动作,仍是看着江面,夏尧琪的事情,她不能出面,那只会引起赵元隽的反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后院向着外家,哪怕是自己的子女,整日里替着舅舅表哥们找出路,那也会特不待见,特别是现在根基还不稳的她,这话她更是不能去说。 但是七姨娘却是可以的,就以着姨娘的身份,提醒赵元隽几句,说夏半黎出身不好,若是再有个同样出身的兄长时时在京中走动,总会招来闲言碎语,倒是不如送到西北去磨励几年,到时再回来,事情即淡了,夏小少爷也磨成个可用之材了,不怕再给镇国公府惹祸。 这几句话说出来,赵元隽不仅不会猜测,还会对七姨娘高眼一眼,果不期然,事情就按她猜想的走了。 京城就在眼前了,半黎转过身,笑着对七姨娘说, “姨娘,该准备了,就要到家了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七姨娘背脊生寒,狐疑的目光在她笑脸上打转,却也不敢问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半黎也不理她,轻移着莲步向着船舱门口走,想必镇国公府己经派了人在码头等侯了,从这一刻起,她就要时刻摆出她正宗小姐的驾式,她夏半黎不仅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更是七王爷的养女,这一层的关系,就是给青花元瓷的花瓶再上了一层金箔边,不摆足了威风,那势利眼的镇国公大门,怎么会把她当成一盘正经的菜。 半黎小心地扶着七王爷简太清,关切的看着他的脸色, “父亲大人脸色有些憔悴,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赵元隽正由七姨娘扶着起在他们身后,脸上是欣慰的笑容,自家女儿心总是向着镇国公府的,夜晚上还不忘记给自己煎安神汤,简七小王爷就没有这样上心了。 简七王爷眯着眼,扫了她仿若未知的脸色一眼,似笑非笑, “半黎的脸色也是不好,看来真是父女连心,你也没休息好吧。” 半黎扶着他的手,面不改色,他没休息好,是她下的毒,她没体息好,是他下的毒,谁不知道谁的底,就这么装着好了, “刚入京要去镇国公府入住,半黎有些紧张,半黎自小未离过扬州,怕是会不习惯京城这方水土。” 七王爷衣袖飘飘,站在码头上,风度翩翩,出尘雍容的姿态,自是有凌驾众人之上的高贵,理所当然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京中七王府的人己是由大管家带着亲来码头迎接,看到他上岸,这时忙迎了上来,给七王爷请安, “王爷一路辛苦了,马车己安排好,请王爷上车休息。” 七王爷一摆手,说了一句, “不忙,林福,先见过小姐。” 林福一怔,从未听说王爷在外留有后嗣,何况这年纪也对不上呀,不仅是他在诧异,就这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听了,都是小声议论着,眼睛向着这边看。 林福心里虽是这样想,他反应仍是很快,转过身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林福见过小姐。” 半黎点了点头,客气地说, “起来吧。” 她心中却是知道,这一番举动,是作给赵家父子看的,为着京中的风向,也是为她入府造势,即是为着她身份的事,矩矩规规得配合就好了。 果然,赵元隽走了上前,眼中带着感激说道, “半黎就跟着我回府,由家母照顾。 七王爷若是有空得闲时,也可接她回府去住几天。” 七王爷挑着清亮的眉眼,温润如玉,笑着说道, “那就有劳赵世兄了,改日太清定当入府拜谢。” 半黎松开扶着七王爷的手,走到赵元隽身后,目光仍是落在简太清身上。 她就不信,简太清会这样放过这个好机会,此时,若是由他开口送他一个丫头使唤,一来名正言顺,赵东泰父子也不能说什么,二来,也可以借机证实她确是七王爷养女的身份,这样一举二得的买卖,这只无利不图的狐狸王爷,会就这么白白错失了。 在扬州西北市场时,他亲自去拿的那个叫赵广石的人,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身材孔武有力,两臂粗壮,特别是一双手,掌心粗厚的老茧,指腹上也有笔茧子,她若未猜错,那是个作建筑的工头,简七王爷扬州这一行几次三番的关注着她,想必也是跟镇国公府有关,若是未测错,镇国公府中必有什么,是简太清势在必得的,即是这样,她这枝橄榄绿枝抛过去,简太清还装得什么如来佛,纹丝不动。 赵东泰见了镇国公府派来接迎的家仆,交待了几句,从容的走过来,向简七王爷拜别, “有劳七王爷了,改日再当登门拜谢。” 简太清笑着拱手回礼,说了几句客气话,压根就未提要塞人的事。 赵东泰带着赵家一行人,装备回府,七王爷也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林福看了看夏半黎,回头对着七王爷小心的请示, “王爷,咱们府上的小姐即是要去镇国公府作客,是否也该带上几个使唤的丫头,总不好到时再用赵家的下人。” 简太清像是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夏半黎,大笑着说, “家中未有内眷打理,我也就是想不出来,幸亏得你提醒一句。 也对,半黎去作客,不带着个自己的丫头总是不顺手。 这样吧,”简太清向着半黎招招手,半黎向上两步在他面前站好,冷眼看他演着这一场戏,简太清温润的浅笑, “半黎,为父府上也未准备合心的丫头给你使唤,好就先从本王身边调一个给你带去,如意,你过来。” 从林福身后走上来一个丫头,干干净净的,收拾得极为利索,清秀的一张脸,皮肤很白,行了个福,轻声细语地说道, “王爷,如意在这里。” 简太清低醇着声音,交待着她, “以后,你就跟了小姐吧。 记着,小姐是我七王府的正经主子,要尽心尽力的侍伺着,若是有个怠慢,以后你也不必再回府来了。” 如意低垂着头,细细的应了一声“是”,转过身向着半黎行礼,半黎微微一笑,亲热的拉过她的手,说道, “如意不必多礼,即是父亲赐下来的人,半黎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半黎扶起了如意,眼睛闪了闪,对着七王爷又是行了一礼, “半黎就此拜别了。” 七王爷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刚登上码头的夏金焕和夏尧琪、莫少梨三人, “你家中的父亲兄长,就跟我一块回府吧,本王一并安置了。” 半黎未说话,转头看向赵元隽和赵东泰的意思,赵元隽抢先一步说道, “王爷却是有心了,只是夏尧琪有心进军营磨励,我己答应了为他举荐到西北大营,夏家父子不劳王府再费心了。” 赵东泰对赵元隽这一番安排很满意,捋着胡子,微笑不语,七王爷也痛快,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扫了半黎一眼,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青木快步跟了上去,林福匆匆向半黎行了一礼,说道,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物件,尽管打发如意回府里取,都是自己家里,用起来也方便。那小的先告退了。” 转过身,他匆匆跟上了七王爷的马车。 打你怎么了?那就是给你脸了! 赵家父子打发着镇国公府派来的仆从回去报信,这才开始上了马车,半黎与七姨娘同坐在一辆马车上,如意紧随着她坐在一侧,半黎扶着车帘上碎玉串成的珠帘,望着七王爷远去的方向, “咱们王府上,真是进退得益,规矩严谨,改日安顿好了,真是要回府住上几天,跟父亲好好学学这管家的本事。” 这话半是褒扬,半是暗示,简太清真是手段得了,特别是这用人之道,若是没有昨日一番谈话,她又是己摸准了简太清的意图,只怕现在连她都以为刚刚那一慕真是凑巧的了,这简太清真是把她当成软柿子,想作柿饼还是作番茄汁随他摆弄不成。 她刚借着那一扶,探得如意的脉膊,内息深厚,脉象沉稳有力,明显就是个练家子,只怕还是个高手,若是她未猜错,还是个暗卫什么的,要不她这言行举止与一般丫头无二,连赵东泰这个老狐狸都未看出破绽,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装出来的。 如意是个聪明人,怎会听不出夏半黎的意思,低垂着的眼闪过一道精光,有些明白王爷怎么把她派到这位主子身边了,这才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己是被她看的通透,这等本事真是得自家王爷真传,若不是年纪不对,只差了十岁,她真要当成这是嫡亲的女儿了,如意恭敬的说道, “小姐,如意即是跟了您,以后自是以您为主,自当听从小姐的吩服。” 夏半黎黑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看着她,深沉的眼色连着她这经过严格锻练过的人都不禁背上一寒,心头警戒。 半黎却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笑了一笑,说道, “如此很好。” 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的景致,再也无心说话。 半黎心头暗暗盘算着,此时莫少梨己是带着夏尧琪和夏老爷寻他的故友,在京中就近镇国公府的地方安置了。 有了她给莫少梨的那五百多两银子,找一处合适的房子并不难。 难得是,找到合适的后,怎么与他联系上,镇国公府的后门可是与当家嫡母一个脾性,看人下菜碟,入了那个府,梨哥儿想把消息通传给她就不容易了。 半黎转过头,看向自上车后就神色恍惚的七姨娘一眼, “姨娘,自上车后就神不守舍的,这是吓破了胆,还是心虚着说不出话。” 七姨娘一惊,缓过神来,尴尬的看着半黎,颇有顾忌的瞥了如意一眼,不敢说话。 如意心头的惊讶不下于七姨娘,自上车后,这位小姐给她的惊讶就一个接一个,她怎么也未曾料到半黎会是用这种口气跟自家的姨娘说话,何况,据她的消息得知,这个七姨娘还是个颇有手段正得宠的,怎么在这位小姐眼中,就是跟个猫戏老鼠一般,半黎冷冷的哼一声,正色的说道, “姨娘,只不要忘了我的话就行,该你做得,我自会通知你,其他的,好好讨老爷的欢心就是了。” 七姨娘急剧收缩了下眼眶,含在舌尖的话,还是咽了下去,默默的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想她的心事。 走到这一步,她是被半逼半诱的和夏半黎结了盟,半黎若是出了事,她的日子也不好过,本意的,她是想再提醒一句夏半黎,温雪心的手段,可现在,她即是不当回事,她就不多这费这个口了,总是让她吃个苦头,对她俩人都好。 半黎冷冷的一笑,也不点破七姨娘的算计,只是转头看向街景,京城的大城远比扬州繁华,有人就有江湖,有女人就有争宠。 镇国公府的后院总不会比密医的锻练更苦,传承华夏大陆五千年文明的密医一门,到她手中,己是尤如天神一般的存在,一针断人生死,比着阎王爷的生死簿更加精准,这镇国公府就是个铜墙铁壁,她也会用这一根金针轰它个粉身碎骨。 远远地看着镇国公府的大门,己是打开,温雪心,她的嫡母一身锦装站在门前,准备着迎接,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夏青莲的声音, “她说,龙生龙,凤生凤,戏子只能生贱种,白污了他家的门楣。” 呵呵,污了门楣吗? 她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一次,谁污了这镇国公府金光门楣! 马车缓缓的停下,半黎踩着马镫子,下了马车,如意在一侧小心的扶着她,半黎挑着眉看向镇国公门前,温雪心慈眉善目,雍容华贵的贤妻良母样,圆润的脸上挂着一层喜色,头上一枝金凤展翅的金钗分外显眼,凤口中的明珠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一眼即知是稀世珍品,一身大红的锦服滚着苏绣的花纹,暗藏的滚边绣纹尤是带着丝丝金光,只是打眼一看,就是名门显贵的一品夫人气度。 半黎回头瞟了刚下车的七姨娘一眼,她自见了温雪心就是一颤,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脸上惴惴的,半黎轻声轻语的笑着说, “难怪七姨娘这样喜爱红服金钗,原是为了这个。 只是没那个身份穿那身衣服,终是显不出贵气来,反倒是漏了怯,倒不如静心以待,总有你人前穿戴的一天。” 七姨娘先是眼睛一暗,后又是一亮,最后又是惊疑未定的看着她,说不出话。 半黎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柳妈真是有成算的,对这府中的一切了如指掌,连着温雪心的喜爱都说得一清二楚,她今日选这个大红的石榴裙就是选得对了,洋红的颜色洋溢着青春光彩,就是要把那个一身红装的温雪心陪衬着像是披了件过年时的阵年旧红布,二人并排站在一起,她这个年纪,穿什么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峥嵘清新,她温雪心算是哪一旗杆的红旗飘飘! 半黎浅笑着扶住如意的手,向着府前门口走。 七姨娘站在原地未地,柳妈扶着她,正要开口招呼半黎,被七姨娘一个眼色止住了,低声说, “让她去。” 柳妈合上口,沉默不语的看向镇国公府门前,果然不出所料,未等到府门前,己是出来一个婆子,脸上夹着几个麻点,斜睨着半黎,不客气地说, “正门是迎接国公爷和赵大人的,其他的人,都走角门去。” 半黎也不动气,笑眯眯地看着温雪心,她正接了赵元隽,轻笑着说着话,眼神随意的扫了过来,带着一丝蔑视,在码头上,赵东泰己经把一切通报了府里,温雪心这个姿态就是在给她下马威吧,明摆着在告诉她,就算她攀上了七王府的大门,在她这镇国公府里也不过是一个随她揉捏的蝼蚁,仰俯着要靠着她的鼻息。 如意脸色一沉,说道, “小姐,我带着七王府的门贴,你暂稍等一会,如意把门贴递进府中,这京城中,就算是入宫也不敢把你归入角门走。” 半黎给了如意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丫头不错,简七王爷挑教出来的果真就不是随人摆布的角色,一句话说得就让那婆子变了脸色,可是,这还不够,她亲娘夏青莲十二年前在这府门前苦等了三天,受得那一场屈辱,她今日就亲手百倍千倍讨还回来,温雪心存想让她难看,也不看看她自己够不够这个谱。 啪!啪! 正反手两个巴掌重重甩在那婆子脸上,冯婆子给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破皮,在府中耀武扬威惯了,何时受过这个折辱,二个巴掌完全把她打懵了,不知所措的呆在当场。 半黎又是一个巴掌甩过,直接把她甩飞到地上,笑眯着眼看着她,冯婆子捂着脸,气红了眼,指着她就吼叫道, “你,你,你个贱丫头,敢这样对待我,我可是太太的陪房,你怎敢这样无礼。” 她尖刺的声音己经招来了府门前几人的注意,温雪心眯起眼睛,透带不悦的看向这边, 耀武扬威,风光入府! 她尖刺的声音己经招来了府门前几人的注意,温雪心眯起眼睛,透带不悦的看向这边,半黎的姿态比冯婆子更为张扬,声音不高不低清脆动听, “呸!你一个下人婆子,算哪根葱哪根蒜!在我面前摆架子!打你怎么了?那就是给你脸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太太陪房,我还懒得动这个手。” 冯婆子怒视着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半黎扶着如意,微昂着下巴,仪态千千地向前走, “如意,扶好了小姐我,脚下踩着狗皮,下贱的很,别脏了小姐的脚。” 如意眼睛亮晶晶的,迅速的应了一声, “是,小姐,你小心着些,这狗皮脏得很,说不定还长着虱子呢。” 半黎完全无视趟在地下的冯婆子,一脚踏在她身上,笔直的横踩过去,向着府门前的温雪心等人走去,温雪心横眉一紧,眼中闪过怒色。 半黎笑吟吟的站在她面前,这就怒了吗? 打狗看主人,不是看你的这张脸,她还懒得去打那只落水狗。 这三巴掌,打得不是冯婆子,打得是你温雪心的脸面,就在这全府人的面前,打掉你的嚣张气焰。 半黎幅了幅身,唇边一道温婉的笑,客气地说道, “半黎给赵夫人见礼了,下车时遇到一只瞎了眼的阻路狗,耽误了一会,还请赵夫人多多见谅。” 一身的火花石榴裙俏生生往那里一站,温雪眼中己是怒色,半黎笑吟吟的也不说话,任由着这满府满街的人相看着,这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呀。 任你当年是如何的貌美如花,在她这豆寇年华的陪衬下,就是朱砂红旁的猪肝血,高低立现,你温雪心不是爱穿红,显摆自己正妻唯一无二高高在上的地位吗,呵呵,从今儿起,我让你再也不敢穿红戴花! 冯婆从地上爬起来,一拐一拐的走到温雪心身边,脸上带着愧色与怒色交织,只是瞪着一双老眼怨毒的看着半黎,半黎瞧都不瞧她,这等子非为作歹的婆子,打她几巴掌就是给了她主子脸了,不值得她多关注,她只是笑着看向温雪心。 赵元隽微带不满的瞪了冯婆子一眼,自己的女儿无论怎样都比一个老婆子金贵,可这冯婆子总归是温雪心的陪房,他若是在府门前发落了她,就是在全府人前给温雪心没脸了,赵元隽对自己的嫡妻还是很尊重的,压着心中的不满,低声说道, “雪心,你未接到父亲的通传吗,半黎是七王爷的养女,身份自是不同,怎能安排她走角门。” 赵元隽是要脸的,在这府门前人来人往,他是不会说半黎是他的私生女,抬出七王爷这首挡箭牌才是正路,半黎但笑不语,由赵元隽在入府前明确她的地位,比她自己抬出来要正式的多。 带着七王爷的女儿这一道光环,从这正门走进门,温雪心再也别想在她面前抖出她嫡母的威风,温雪心目带怒色,却也不能在这里反驳赵元隽的话。 赵东泰就在一边看着,她不能在府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抖出半黎的出身,这不仅是给半黎没脸,更是扫了镇国公府的面子了,真这么不管不顾,不落好的是她。 温雪心强压下心头这口气,说道, “即是七王爷的养女,那自是大户人家出身,这教养礼仪该是最好的,在这府门前与下人拉拉扯扯,总是失了身份,七王爷送来我镇国公府中,也是要我们代为教养,人养得有规有矩了,才能入得皇家的那道正门。” 言下之意就是说,她是没有规矩的野丫头,与下人一并地位的下贱蹄子,不是正正经经入了皇家那道门的小姐,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呀,半黎温柔的浅笑,脸上带了一丝羞赧,漫不经心的拂过耳际的一缕碎发,手腕处手九凤玉镯在阳光下玉色通透,煞是显眼,说道: “夫人说得是,半黎入府后,还要向镇国公夫人还有赵夫人好好学习管家理事,咱们七王爷府上,最是注重尊卑,镇国公府想来也是不差的,许是半黎想得差了,今儿这事让父亲知道,以为半黎是被看低了,从角门入府,是这镇国公府三代重臣之家,看不起简亲王府,连着父亲这只先皇御赐的玉镯,都要陪着半黎受这个委屈。” 温雪心脸色一变,额角的青筋都要突出来,这丫头还真是个历害的角色,她用礼仪规矩去压她,她反过来用身份地位压回来,在这镇国公府门前,她这番话要是传出去,镇国公府真就是狼子野心,以臣压主了,真真是个历害的! 没等着温雪心思量好回过话去,赵东泰己是沉下了脸,重重的哼了一声, “一个下人婆子,有什么打不得的。半黎是七王爷之女,在这镇国公府也是正正经经的小姐,哪个奴才秧子胆大欺主,尽管发卖了。半黎作得好,管她主子是谁,打回去,你手上戴着这只御赐玉镯,就是砸在镇国公府的匾牌上,老夫也得受着,何况下面这些没眼力价的奴才,看不顺眼的随你发卖就是。” 以前看着这个儿媳妇是个好的,能把这后院管理的有条有理,矩矩规规,现在看来,也是个没脑子拈酸吃醋的妇人,他己经让仆人通报了半黎的身份,她还要摆出现在这一出,不只是给半黎没脸,更是给他没脸。 这门前街上住着的都是朝中重臣,拐角左边就是御史令大夫连子誉,今儿这事一丝半点让御史抓住了,定会落个大不敬之罪,真是个无知蠢妇,赵东泰不去看温雪心青白的脸色,沉着声交待身边的大管家, “传我的命令,府门大开,正堂摆香案,府中所有人亲迎七王爷之女入府。” 大管家脸色一变,凝重着神色,应了一声, “是,老爷。” 转过身,正看了一眼半黎,快速的传下令去。 被甩了三巴掌,踏了一脚的冯婆子,脸上更是涨成酱紫,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温雪心脸色变了几变,终是恢复正常,侧过身让到一旁,恭敬的说道, “是媳妇想得不周,处置不当,请太爷、老爷、夏小姐入府。” 赵东泰脸色放缓下来,点了点头,当前一步,迈入府中,赵元隽想说些什么,看了看己入府的赵东泰,收回了到嘴边的话,整了整衣服,跟着向府中走,半黎扬起声音,没有跟着他向前走,倒是上前几步,亲热的挽住温雪心的手臂,笑着说道, “夫人是朝廷亲封正二品浩命,半黎怎么敢走在夫人前入府,传出去,我七王爷真就是个没规矩的了,半黎以后还要仰仗夫人多多提点,夫人若是没把半黎当成外人,就让半黎扶着您入府吧。” 半黎笑着扶稳了温雪心瞬间僵硬的手臂,温雪心真是把她当成傻子不成。 在这众人面前,她一个七王府未入皇族玉碟的养女,走在朝廷正二品浩命面前,这是说她仗着先皇御赐和七王爷的面子作威作福,欺压浩命夫人。 她真要从温雪心前面走进去了,那就是她夏半黎无礼在前,仗势欺人,等着被满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吧,连着七王府都不会落好,指不得简太清为着声誉,立马就要厌弃了她。 赵东泰最重体面,赵元隽最重名声,怎能容得了她,她夏半黎以后在这府,就等着被温雪心揉捏吧。 温雪心脸色又是一变,这贱丫头倒是贼精的,压根不上这个套,扯出一抹笑容,拉着半黎的手说道, “你这孩子果真是良善知礼的,这么招人喜欢,我恨不能当亲生女儿疼,走,咱们一起入府。” 这话说得很是亲热,若是不带那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地话,远远的看上去,两个人还真是母慈女孝的味道。 扒了你的观音衣! 半黎却是笑着原地不动,温雪心这一出唱完了,她夏半黎这一出才开始呢,半黎转过头,像是刚发现七姨娘还站在原地一样,招呼着说道, “七姨娘怎得还不入府?赵大人的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多走动,姨娘还不去扶着大人,等一下,大人还需按摩服药,药方我己配好,姨娘一并代劳了吧,迟了恐误了疗效,快去服侍吧。” 七姨娘一愣,没想到夏半黎会在这个时侯,把她推到这风口浪尖上,顶着温雪心的刺眼刀,她进步维坚,心中暗骂着夏半黎。 这个时侯把她拖入这场硝烟激战,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把这件事挡过去,走在前面的赵元隽听到了夏半黎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习惯性的转过头,说道, “半黎,幸亏你记得清楚,我倒是差一点忘了,又到服汤药的时辰了。小翠,你还不快点过来,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七姨娘瑟缩了一下,事到如此,她不上也不行了,压住心中的苦涩,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快步走过来,越过温雪心时,幅了幅身,不去看她己气红了的眼,几步跟上赵元隽,小心的扶住他。 自今儿起,她就只能抓牢老爷这一根稻草了,在全府人前,她迈过了夫人先入府,这己是重重一记耳光扇在温雪心脸上,她想暗着明哲保身都己是不能,夏半黎这一手真是毒,明着就把她推到太阳底下,与温雪心死磕到底了。 半黎牢牢的握住温雪手的手腕,明显着感觉着到她脉膊的暴动,脸色可以掩饰,这身体本能骗不了人,任她温雪心城府再深,这身观音衣包裹得再紧,这一刻连着血液也气得七窍生烟了。 半黎巧笑倩然,不着不急的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浅笑着看着温雪心, “夫人,我扶着您,咱们入府吧,老夫人怕是要等急了。” 温雪心硬生重压下心头的一口血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嗯,我们走。” 明知道夏半黎这是作样子,有意气她,她却不能发作,她说得倒是好听扶着她,即是真心想扶着她,那么把这先皇御赐的玉镯,搭在她手腕前干什么。 明显就是在暗示着玉镯的地位。 她是正二品浩命身份,也不敢先于先皇御赐,温雪心凝着一张脸,一步步的和半黎向府中走,老爷在前面走着,一旁扶着他的是小妾,身边的贱丫头,是戏子生的贱种,她还不得不笑脸相待,就是并肩走路,像是半黎扶着她,实是她手腕扶着半黎,连着脚步都有意的向落后半寸,不能逾越了御赐的身份。 半黎笑吟吟的向府门前走,天上的半黎娘看到了吗? 你当年未得到的地位,今日全数替你讨要回来了,戏子怎么了,戏子生的贱种又怎么了。 今日里,这位出身高贵的嫡母,也要处处低她一头。 夏青莲你若有心有怨,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欠了你的,害了我们的,我会一步步讨要回来,她这一身伪善的观音衣,我就一层层的撕碎,拍死在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夏半黎一步步的走在镇国公府通往正厅地道上,身后镇国公府的大门缓缓的关闭,砰的一声巨响,围起的这一方天地,己是另一个世界,另一场硝烟弥漫。 半黎高昂着头,一步一步稳稳的走着,这一世,她夏半黎不会输,再不是那尘下尘,只凭着这一身密术,一支金针,她要走出来一条倾尽天下的至尊路。 镇国公府的中门前,镇国公夫人,亲领着一干女眷,迎在正厅之外,半黎眯着眼,淡淡地笑,这镇国公夫人才是个有成算的,不愧是先皇的表妹,世代公侯世家出身,迎出府门外,那也就是温雪心这样掐尖爱显摆的女人才会作的,哪一家老爷出门回来,当家太太要在府门外迎着,抛头露面,让这来来往往的路人评看,真真是小家子气。 镇国公夫人宫云霜,己故南阳王的爱女,一门双侯的身家,自是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高贵雍容,几十年侯门生活浸染,连着骨血中都是通透,看什么是不明白的,怎么会做这么失礼的事。 宫老夫人站在中门外,六十多岁的年纪,精神倒是极好,眼角边几道岁月的褶皱,脸上红润有光泽,身形保养的不错,看起来也就像是五十岁的年纪,一脸的慈眉善目,从五官上看,年轻时也是个美貌端庄的佳人。 待得赵东泰和赵元隽走过去,宫老夫人和颜悦色的问着赵东泰和赵元隽这次扬州之行的事宜,并不急着向正厅里走,一双精明的眼睛,仍是看向温雪心与夏半黎二人的方向,等到她们二人走近,她先是一把将夏半黎搂入了怀中,和蔼可亲的说道, “看这孩子的长相,就是个聪明灵伶的女孩儿,唉,可怜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现在好了,回家了有祖母照照着,以后再不能教你吃一点苦。” 半黎俯在老夫人怀中,眼角湿润,抽噎着说道, “祖母,半黎能回到你身边,自此承欢膝下,这是半黎的福分。到底是老天爷待半黎不薄,让咱们一家团圆了。” 半黎沾着湿意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眸中水亮的波动。 宫老夫人果真是万年的道行,不提她和她娘亲的出身来历,一句话板上定钉地就把她的身份公布于众,名正言顺地加重了她在府中的份量。 宫老夫人把话点明了,是把她以孙女相待,这样就少了七王爷这一层身份后,以后她们的相处定位就是祖孙,更为亲密无间,也更是相处融洽,名正言顺的承担了她的教养之责,更加是名正言顺可以教训责罚她。 呵呵,好手段呀,这侯门里头,真是专修练狐狸精的地方,全是万年千年的道行―― 宫老夫人擦擦眼角的泪,拍着她的手说道, “走,先跟祖母回大厅坐着,镇国公府这一家的人都是你的至亲,以后你再不是孤苦一人,无依无靠的了。” 半黎破涕为笑,扶着宫老夫人的手,向着大厅走,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四周围的人。 柳妈的情报十分详尽,对这后院中的几位姨娘小姐公子刻画的活灵活现、入木三分,半黎对这一群未来的庶母嫡姐庶妹己有了第一手的认识。 温雪心,温阁老的嫡长女,真正是大家出身,与这镇国公府,一为武将之首,一为文臣之首,门当户对,数十年来,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温雪心在贵妇圈中口碑甚佳,慈善大度,理家有方。 走在温雪心身边,右边的是她的嫡长女赵晚晴,右边是嫡次女赵晚然,半黎有心多看了二眼,果然如京中盛传,赵晚晴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赵晚然娇媚绝美,艳冠天下,不愧是京城双绝,才貌双全。 看到母亲受挫这一幕,两人仍是这么沉得住气,脸上一点不显,一人一边小心的扶着温雪心,夷然自若,温雪心果真教的好女儿。 温雪心心思深沉,此时己是面如常色,不急不躁,沉稳有度,跟着宫老夫人后面缓步走着,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夏半黎入府己是必然,现在她只是弄不清夏半黎,对着这些事到底是知道多少,十五岁的丫头能有多少心机,以她刚才的姿态来看,叫嚣张扬,就是小人一朝得志的张狂样,对那些事显见是不知情。 这样的人反倒是更好对付,入得府中,她有的是办法整治她不死不活,现在忍这一时之气,以后有什么不能报复回去的,温雪心瞬间就心平气和,雍容大度,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姐姐妹妹,没一个省心儿的! 温雪心瞬间就心平气和,雍容大度,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温雪心身后列队站着的,依次是,三姨娘穆秀娘及其女晚菊、晚兰,五姨娘桑月如,六姨娘项迎春。 半黎暗自点点头,很好都来了,除了己故世的四姨娘,长年卧病在床的二姨娘,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齐了,省得她再一个一个点数了。 半黎暗暗观察着,心中打着下一步的盘算。 这一干女眷,看着低眉顺眼,温煦和气,没有一个是善茬,能在这高门深宅中走过来的,谁心中没有十七八道转,直来直去的早就进了棺材板了。 半黎扶着宫老夫人入了正厅,赵东泰和赵元隽己是按正位坐好,宫老夫人坐在赵东泰一侧的座椅上,拉着半黎的说,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也都坐吧。” 半黎蹭在宫老夫人下首,坐在铺着的锦垫上,等着宫老夫人介绍。 宫老夫人缓了缓气,单手撑着桌子,说道: “你们几个长辈姨娘,自己来见过小辈吧,这人老人,气就不足,几步的路,还要休息一会。” 半黎忙站起身,不好意思的拂了拂发丝,腕间的九凤玉镯,似玉髓莹光飞舞划过,印得皮肤有如羊脂,半黎眨了眨眼,温婉清脆的说道, “半黎是晚辈,该是半黎给各位长辈见礼才是。” 让半黎见礼? 各位姨娘心中同时敲了一下鼓,心口突突跳了二声巨响,这夏半黎入府的阵式,谁也都是亲眼见过了,七王爷的养女,老夫人亲口照拂的,镇国公府开正门请入府的,就是当家主母温雪心也只是并肩而行,看那架式还是低了半寸的,她们只是个姨娘,如何在镇国公府四大巨头面前,充当这个长辈。 三姨娘先是笑着站起走过来,幅了幅身, “半黎小姐能回府,是喜事,三姨娘也没有什么好物件,准备了几匹锦缎,回头给小姐送去,也算姨娘和你姐妹的一点心意了。” 半黎回了一礼,笑着说道, “姨娘可是客气了,半黎刚入镇国公府,还有很多不懂,需要请教的,大夫人是要主事管家的,三姨娘是长辈,半黎就脸皮厚一点,常去打挠讨教一二。” 半黎眼中带着笑,审视着眼前的人,这个三姨娘果真是象柳妈说的,是个很有心计的,长像不过是清秀,比不得大夫人端庄,比不得七姨娘娇媚,却是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清丽,说得话句句体贴,赵元隽听后,也是点头微笑,一脸欣慰。 这就难得了,依她这样的中等容貌,能固宠不衰,靠的就是那颗机巧灵动的心吧,从赵东泰报信到她们到这府中,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判断准确,准备好了见面礼,实是有心了。 几位姨娘中,除了七姨娘之外,只有她生下了二个庶女,这等心机真不能小觑。 五姨娘桑月如相比起来,就是另一种风情了,腰肢纤细,步步生烟,眉心一颗美人痣,更见楚楚可怜, “小姐刚回府,想必是还没有什么合适的首饰,我这里准备了几套精制的,也是刚打了没戴过的,半黎小姐留着自己戴或是赏人都好。” 五姨娘弱柳迎风的姿态站在那里,狭长的双眼似月芽初上柳梢,真是万千风情,半黎她递过来的首饰谢了一声道。 赵元隽轻咳一声,目带怜惜地说道:“月如你身子弱,怎么还过来了,跟大夫人说一声,在室里好好休养才是。” 赵元隽看向温雪心的目光微微带着苛责,桑月如幅身施礼,柔柔弱弱地说, “老爷不必为妾身担心。 老太爷与老父出门在外,妾身平日里都是养着的,今日里回府,妾身自当迎接,何况还有半黎小姐刚回府,妾身也想要表达一下亲近的心意,怎能不见。” 半黎眯着眼,深沉的目光落在五姨娘身上,几句话,不但不着痕迹表了她的心,惹得赵元隽怜惜,更是搭上了她,她若是心浅的,这一时真就该感激涕零了。 这府中,七姨娘若得了独得了四分宠,这桑月如该是得了赵元隽五分心,比之七姨娘的明处,桑月如更是手段了得,不落人眼的就占了赵元隽的心。 轮到六姨娘时,半黎微微皱了下眉,几位姨娘单说外表那是各有千秋,但只论容貌细致,这个六姨娘却是个最美的,瓜子脸,丹凤眼,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肤白似雪,真是个美人儿,可是一举一动却是不见一丝灵气,站在那里更像是个木头美人,站起来幅了幅身就坐下来,也没有其他的表示。 半黎一直在观察着赵元隽脸上的表情,轮到这六姨娘时,他的表情最丰富,先是一顿,眉头微蹩,接着是眸色一动,现出温软的水光,最后是一片平静。 半黎心下暗暗盘算,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这个六姨娘也不像是外表这么木头吧,能在美人如江的后宅中,让赵元隽露出这等神色,呵,更是个她该上心的。 七姨娘是不必再见的了,宫老夫人指了指一旁侧立着的几位小姐,笑着说, “这是你的姐妹们,大丫头晚晴,二丫头晚然,三丫头晚菊,都比你大一些,四丫头晚兰比你小一岁,五丫头晚心还只三岁,留在房中未抱出来,一起来见个礼吧。” 半黎笑着施了一礼,说道:“几位姐妹们好。” 几位小姐齐齐回了个礼,笑说着:“半黎妹妹(姐姐)好”。 半黎浅笑着,几个小姐的性情,从这一礼中可见一二,晚晴深沉,晚然傲然,晚菊淡定,晚兰天真,各有各的心思。 未等宫老夫人再发话,晚兰先是靠了过来,亲热的挽着半黎的手,十岁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红润的嘴角边,一边一个梨涡,甜甜的说道: “半黎姐姐,你真是漂亮,都说江南水乡出美人,单看姐姐就知道了,这身段举止就跟戏文里的仙女儿一样,以后,我可以常去找姐姐玩吗?” 半黎眼睛霎了霎,面上神色不变,侯门大户果然不一般,十岁的小女孩都是心机深沉,蜜里裹着砒霜,几句话中先点破她是戏子出身,又是句句透着亲近,她要是变了脸色发作了她,到成了她容不得幼女的童言无忌了。 夏半黎浅浅的一笑,反手拉住了她的手, “这真是太好了呢,我刚入京,也是孤单的很。妹妹又是这么可爱,半黎若是那仙子,身边就缺了童女童子相伴,现有妹妹的贴心作伴,姐姐也就不愁寂寞无聊了。” 晚兰脸色变了脸,眼中写上了忿恨不甘,她本是仗着年纪小没有人会跟她较真,把半黎那下贱的出身当众说破了,让半黎难看,现在,她倒是把她比作戏子身边打杂逗乐的,丢人的反倒成了她。 晚兰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上下,脸涨得通红。 晚菊见自己的妹妹出丑,丢给三姨娘一个安心的眼色,也是走上来,拉过晚兰状似呵斥地说道: “你个傻丫头,平日一家人庞着你,就是娇憨劲,心眼儿实在,半黎妹妹还要学习规矩,你怎么好常去打挠她吗? 你都十岁了,平日里的针线功课都顾不过来,还敢贪玩,要是做得不好,祖爷也饶不得你了,哈哈。” 半黎似笑非笑的看向晚菊,真是不会叫的狗更会咬人,看着晚菊娴静温雅,人淡如菊,心思更毒辣,几句话就把她贬低到初学规矩的野丫头里了,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如。 听听,人家还是大家闺秀,还要学针线功课,她却还是初入府的奴婢一个待遇,正该好好学规矩呢。 三姨娘果真是会调教,自己出来讨好,留两个小的在这里给她添堵使绊子,回头还可以说是姐妹小性子,温雪心和她这里两边都不得罪,若说是这里面没有她指使纵容,她这回就这么沉得住气,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七位姨娘?各有算计! 半黎转了头看向退居她后侧,浅笑着说, “如意,等得空回王府时,请几个宫里的教习嬷嬷,难得晚晴晚兰与我姐妹相投,我总要帮衬一把,咱们大家闺秀,总是管家理事,往来交际为主,哪有针红刺绣上下功夫的,这又不是绣娘,嫁出去都是一品夫人,难道还指着国公小姐们做绣活养家不成。” 如意机伶的幅身,口中答应下来, “小姐,这点小事林管家就办得了,等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回头就送几个宫里的懂规矩的嬷嬷过来。” 半黎暗自点头,果然够机伶,转过头,又是笑着对晚晴说道, “姐姐也不必焦心,半黎还要这在府中长住,规矩管家什么,还要再虚心的向祖母讨教,等得晚晴姐姐和晚兰妹妹,你们二个先学好了针红刺绣,待要想学的时侯,我再安排下去细致的教你们吧。” 管家算个屁!镇国小姐要请就是从宫中请教习嬷嬷,这才够得上派头,一个小屁孩也敢在她眼前卖弄,真是够无聊的了。 晚晴脸上讪讪地,拉紧了晚兰的手,施了一礼, “那,那就谢过半黎妹子了。” 宫老夫人开口了,打断了她们的话,笑眯眯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像是完全没看出她们刚刚的口伐笔讨,唇枪舌剑, “你们姐妹也别刚顾着聊天玩耍,学堂里的哥儿几个,也该放学了,快去看看,让半黎见过了面,今儿就早些开膳,老爷,元隽和半黎这一路上急着赶路,可是吃喝不好,辛苦了。” 赵元隽转过头,看着上首的宫老夫人,笑着说道, “母亲,这一路上,都是半黎照顾着,吃得也好,船上也舒服,并没有受什么累。 要说是辛苦,也是累了半黎了,又是熬药,又是照顾我,还要亲自作药膳给我吃,累坏了,等下吃过午膳就安排了院落,让她早些休息吧。” 赵东泰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看半黎的目光多了二分怜惜,这一路上,半黎的贴心周到,他也是认可的,想着在船上答应了的事情,随**待着, “不错,我看就把元隽旁边那座落夕阁给半黎住了吧,正好离得元隽也近,又有小厨房,半黎熬汤药作药膳,照顾元隽也都方便。” 元隽也是连连点头,赵东泰不提,他也差一点忘了,又是加上一句,这次是对温雪心说的, “现在府里的事都是你打理,安排落夕阁时夫人多用点心,不要再让母亲操劳了。” 温雪心忙站起身,温婉的应了一声, “是,我自是安排妥当的,老爷,我看半黎丫头身边只有一个如意,咱们府中丫头也不少,再调几个过来,给她先用着吧。” 这几句话说得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后宅和陸,家宅平安,这是男人都爱见到的,温雪心一向做得很好,出身大家,管家有方,几十年来在赵元隽心中留下的印象是根深蒂固的。 赵元隽舒开眉头,笑着说道, “有劳夫人挂心了,只是这事,爹己经交待好了,回程时,己是打发了管家,先安排了几个牙婆子进府,等着母亲缓一缓,帮着半黎丫头掌掌眼,挑几个可心的丫头,以后也方便跟着半黎进七王爷府。” 在码头,简七王爷送上如意时,赵东泰己是心中有成算,立时就吩咐了来接人的管事,去官衙中找几个牙婆子,挑几个看着灵伶身家清白的丫头侯着,等着镇国公府夫人帮着半黎挑选。 赵东泰的心中另有打算,镇国公府中的丫头婆子是不少,可是毕竟是镇国公府中人,半黎以后脱不了要与七王爷来往,若是到时镇国公府中的人跟着去,难免与七王府来往过多,传出去总是不妥当。 如是放出风去,在官衙挑人,一方面给足了简亲王的面子,另一方面人挂在半黎名下,与镇国公府中毫无关系,也不怕外面会传出镇国公府与七王府来往甚密的传闻。 温雪心听在耳里,却是另一番心思,这夏半黎的手段真是了得,刚一入府就压了她的风头,这一时连着住的院子,使唤的人都是容不得她插手,心下立即就加强了几份危机感,她站起身,笑着给赵东泰行了一礼,说道: “本该是媳妇费心的事,倒是让老太爷操心了,媳妇实是有愧。” 赵东泰点点头,也未多加猜测她的心思,转念想了想,说道, “你要管家,事情太多,这些事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半黎的教导自有你母亲看着,大家小姐,是该以管家理帐为主,这晚菊晚兰怎么还在学针红刺绣? 唉,你也看照着上心些,从我们镇国公府嫁出去的小姐,若是连着基本的当家理事都不会,白惹得人家笑话。” 几句话说得,温雪白脸色又是一变,握紧了衣袖下的拳头,笑着说道: “是媳妇疏忽了,倒是未想到晚菊晚兰己是长大大姑娘,用不了几年也要订亲的,是该把这些先学起来。” 赵东泰点点头,这话题本就是顺着半黎的话说的,也未放在心底多想,温雪心即是这样说了,自是由她一手操办就好,这事他也未再多提。 倒是坐在他一侧的宫老夫人眼睛亮了一亮,落在半黎的身上若有所思。 底下坐着的各位姨娘小姐,心思又是另一种了,三姨娘虽是面上不显,但眼中的灼热还是显而易见,五姨娘面带着病倦柔弱之色,却是遮不住眼底的算计,六姨娘仍是一脸木然,手中的帕子却是抓得紧紧的。 晚晴晚然低头不语,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晚菊晚兰听到谈及自己的嫁娶,心头都是一突,嫁不住的脸上羞红,不敢多说话,前头虽是在半黎处吃了亏,但听了此时这一段话,却是心中暗自庆幸,这是错有错着,反倒是占了便宜了。 从头到尾最为安静的就是七姨娘,对这一切的纷争,眼不见,听不闻,眼观鼻,鼻观心,一幅老僧入定的样子,出尘宁静的姿态与她平日里的样貌全然不同,倒是让赵元隽多看了两眼,心头对她的反感又是减低了几分,暗想着,七姨娘是真悔过了,连着性情都改了。 却是不知道此时七姨娘在想的,就是半黎说过的话,从进门到现在,她一步步走进来,与往日里走角门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才是正经八百的正夫人该有的待遇呀—— 她本以为夏半黎是要吃苦头,未曾想到,吃了闷亏的却是温雪心,如此这样来说,她虽是被摆在明处,注定要与温雪心对上,但是,夏半黎同样说过,她必将与温雪心平起平坐,若能坐正式,谁甘于做个小妾,七姨娘真正意动神摇盘算起来。 半黎安静地坐在宫老夫人下首,心头冷笑着,这一池水几颗小石子绕出一圈圈涟漪,温雪心有得挠头烦心了。 温雪心对着厅边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悄悄的转出了大厅,拐了个角,向着东跨院跑去。 半黎瞥了一眼,唇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低下头,仍是默然不语,东跨院是老爷处理政事的地方,连着府中唯一的孙辈少爷赵昭奇学习温文骑射的场所,温雪心这是又有什么算计了吧? 哼,夏半黎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等着,水来水淹回去,土来土埋回去,她夏半黎没事还想去惹事儿呢,自然更加不会怕事了,有事儿,尽管儿来吧,她全当看猴戏了。 我就看猴戏! 里等着,水来水淹回去,土来土埋回去,她夏半黎没事还想去惹事儿呢,自然更加不会怕事了,有事儿,尽管儿来吧,她全当看猴戏了。 果真的如她所料,没出一刻钟,又是那个小厮跑了回来,进了厅,打断了正在叙话的赵东泰和宫云霜,赵东泰皱着眉,看着一脸急切的小厮,说道, “出了什么事?在府中这么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 小厮忙跪下请罪,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道, “老太爷,老爷,不好了,少爷在骑射场出事了。” 啪! 赵东泰腾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杯上,一脸凝重,问道: “昭奇出了什么事?你们这些看顾的是死人吗?怎么不看好了少爷!” 边说着边向外走,赵昭奇是府上孙辈中唯一的嫡孙,聪明伶俐,好学上进,向来最得他重视,现在居然在骑射场上出了事,怎么不让他心焦。 赵元隽对自己这个独子,也是分外的上心,一听到他出了事,更是心头直冒火,恨不得立时就冲过去看一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赵东泰己是站起了身,他也不耽误,立时站了起来,甩着衣袖,快步跟了上去,温雪心带着着急,对宫老夫人说道, “母亲,我们也去看看吧。我担心奇儿别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好。” 宫老夫人板着脸站起身,半黎跟着站起来,小心的扶着她的手,宫老夫人脸上闪过焦虑说道, “丫头,咱们都过去看看,这是你还未见面弟弟,今年只有十一岁,最是听话懂事,好好的,怎么就出了事呢。” 半黎应了一声,扶着宫老夫人向门外走,安慰着她说道, “老夫人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瞧着刚才来的小厮神色虽是着急,但没有慌张,可见昭奇小少爷没出什么大事,或是只是一时贪玩闹出了什么也不一定,老夫人稳下心,慢慢走。” 宫老夫人顿了顿,眼神在半黎沉稳的脸上打了个转,也没再说什么,扶着她的手,率着一群人向着骑射场走去。 温雪心却是沉了脸色,游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转了几转,抿皮紧了唇。 等到她们赶到骑射场时,场边己是围了几圈的人,赵东泰的大笑声,从圆圈中间传了出来, “你个混小子,胆子倒是真不少,这才学了几天的棍棒,就敢在祖父面前耍大刀。” 一个尚显稚嫩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语气中满是不服气, “祖爷爷,当年也是战场上的猛将。孙儿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勇士。年纪小怎么了!祖父莫要看不起孙儿,孙儿刚与刘师傅比拭,百招之内未落下风,刘师傅都说孙儿进步神速呢。” 接着又是赵东泰豪放的大笑声,夹杂着赵元隽几声带着宠溺的呵斥, “你一个小孩子,毛都未长齐全,怎么敢这么跟祖父说话,还不快向祖父赔罪。” 赵东泰笑声一停,带着愉悦语调说道: “元隽,不许为难昭奇,我看昭奇就很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比你小时侯还要强一些。” 听着圆圈内传出来的这些话语,宫老夫人才算是完全放下了心,放缓了脚步,向着人群里走,看了一眼身侧的半黎,笑着说道, “还是你细心,只是看着那小厮的神色,就猜到了大概怎么回事,唉,可是把我这老婆子吓了一跳。” 半黎抿嘴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 “祖母,半黎哪里就是猜测出来的,只是想着,镇国公府世代积善积福之家,上苍也是保祐着的,要不半黎转了这一大圈,怎么又能再次回到这府中与祖母团聚。 半黎本是命薄之人,能再得回这福份,也是沾了镇国公府的光,可见,这上苍还是随了人愿的。” 宫老夫人听了她这话,眉眼全笑开了,拍着她的手说道, “你这丫头真是会说话,咱们镇国公府是积善福厚之家,你这丫头就是个命中带福之人。” 温雪心心中一动,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落在半黎的身上,又是打了个转,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先是快一步走向了人群。 围着的人群见到温雪心,忙退开一条路,赵东泰一眼看过来,嘴边还带着笑意,赞了一句道, “雪心相夫教子有功,不愧是温阁老府出来的大家小姐,嗯,你将昭奇教导得很好。 呵呵,看你这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是母子连心,可是听得昭奇的消息吓坏了。” 温雪心听得这一句,手中捏紧了手帕,笑着说道, “老太爷过誉了,雪心是赵家儿媳妇,教导昭奇成才,这是儿媳份内应作的事。” 说完,她转过头严厉的瞪了赵昭奇一眼,板着脸说道, “昭奇,怎能对祖父如此言行无状,还不快向祖父赔罪行礼。” 本还是洋洋得意,一脸傲然的赵昭奇,对上温雪心严厉的目光,低下了头,收起脸上的得色,眼中闪过一道黯然,恭谨的说道, “祖父,昭奇错了,请祖父见谅。” 赵元隽看着昭奇瞬间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不忍,转头对温雪心说道, “昭奇,还是个孩子,难免有意气用事的时侯,你对他这么严厉干什么。” 温雪心正要说些什么,赵东泰先是呼胡子瞪眼的对着赵元隽发作道, “你懂得什么!慈母多败儿,雪心严厉些才是好的。就看看你,都是让你母亲自小娇贯着,身体太娇弱,连骑射都做不得,这才是坠了我镇国公府的名头,咱们府中以后就靠着昭奇光宗耀祖了。” 被赵东泰这一阵训,赵元隽脸上实是下不来,青白交错着,低下头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说。 半黎眼看着这一幕,心头转了几个念头,温雪心把她引到这里来,总不是让她看,赵东泰教训儿子教养,表扬她的吧,温雪心还不至于浅薄到这种地步,她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呢? 宫老夫人看不得赵昭奇受委屈的模样,招招手把他叫过来,搂在怀中,好一阵揉捏,明显就是赵东泰口中慈母败儿的典型,心疼的看着赵昭奇一头的汗水,拿着手巾亲手替她拭着汗,说道, “昭奇,今天习武累着了吧,祖母吩咐厨房给你备了一碗山药羊奶羹,补补元气,走,跟祖母回去进膳去。” 赵昭奇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眸一转,落在了站在宫老夫人一侧的夏半黎身上,大大的眼珠转了又转,好奇的问, “你是谁?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宫老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说道: “这是你半黎姐姐,今天刚进京的,以后就住在我们镇国公府了。” 赵昭奇瞪大了眼,挣脱宫云霜的手,指着夏半黎说道, “你就是那个戏子?七王府硬塞到我们府上的养女?” 他一句话说完,周围听着的人脸上同时变了色,赵东泰更是沉下了脸,厉声说道, “昭奇!是谁在你眼前乱嚼舌头,说这些不着调的胡话!快向半黎道歉!” 昭奇缩了缩头,看着自家娘亲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发话,胆子大了些,赵东泰的话,他虽是要听,到底是习惯了他的宠爱的,并不十分惧怕,挺了挺小胸脯,微昂着下巴,傲然的看着夏半黎,说道, “我不道歉! 她一个下贱的戏子,也当得起我镇国公府小爷的这声歉,不怕折了她的寿元。” 站在半黎身边的如意,己是脸上气得通红,赵昭奇这般折辱半黎,就等同于折辱于她和七王爷府,就算半黎以前是个戏子,她娘也是个戏子,可她现在是七王爷亲口认了的养女,代表的就是七王爷的脸面,镇国公府未免欺人太甚,如意正要发话,半黎一个眼光甩过来,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将计就计! 如意正要发话,半黎一个眼光甩过来,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如意硬生生咽下了口中的话,跟着夏半黎虽只半日,也知道这个主子不是个好性儿的,欺她一寸,必是千丈万丈讨要回来的主儿。 如意忍下这口气,冷眼看着赵东泰和赵元隽父子,她倒是要看看了,小孩子不懂事,这大人也是个不晓事理的吗? 赵东泰气得是脸红脖子粗,站在一边气得直喘着粗气,赵元隽板下脸,呵斥着道, “昭奇,你怎得这么无礼,快去道歉,要是再不懂事,今儿这饭不用吃了,去给我练射箭去,射满了五百支再回去,挫挫你这身锐气。” 赵元隽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也是心疼的,若半黎只是他的女儿也不妨,教训昭奇几句也就过去了,但是这己是涉及了七王府,如意可是七王爷身前的大丫头,他再不发话,就要落人口实了。 昭奇脖子一梗,执拗的脾气发作到底了,吼着说, “我就不道歉!练箭就练箭,别说是五百支,就是一千支,她一个戏子,也配不得小爷一句歉。” 赵东泰怒极,大吼: “昭奇,你是我镇国公府中的小主子,更要遵着规矩教养,这般无法无天,像什么样子。即是一千支,你不当回事,就去练满了二千支!今儿不练完,谁也不准让他休息!” 赵东泰一发火,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说半句,连着宫老夫人最是心疼孙子的,可看这赵东泰真是气得狠了,也只能收了声,不敢再劝。 虽是不敢再劝,看向半黎的眼色,却是带了一丝的不满,懂事聪明的孙子,只是说了一句实话,童言无忌,到底是小孩子,就要受这个罪,二千枝箭射完了,非要吃大苦大病一场不可。 接收到宫老夫人及周围人苛待的目光,半黎默默的垂下头,咬着唇,眼底涌出泪痕,想开口却是不敢,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心底却是暗暗的冷笑,温雪心的目的却是在这里,借着赵昭奇的手,来给她难堪来了,是啊,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得这些,如果不是有人有意教唆着,他会做得出来? 呵呵,温雪心真是好谋算呀,先是借由赵昭奇的口,把她是戏子的身份大肆宣扬,借机羞辱于她,又是逼着赵东泰不得不处罚赵昭奇,让包括着宫老夫人在内,所有的人,对她心怀不满,她夏半黎心胸狭窄,出身低贱,连个小孩子也不依不挠,这名声传出去,丢脸的是她,就算是赵东泰父子也会心生怨恨,在他们心中一个嫡孙的地位,怎么都比她这个半路杀出的私生女来得重要,夏半黎以后在这府中在这满京城中再无立锥之地。 温雪心,真是心思深沉,步步紧逼,很好,她即是不放过她,她夏半黎注定与她温雪心不死不休! 半黎低泣着,看着赵昭奇一脸的倔强,向着射耙场走去,拿起一张弓箭,一支一支,不停地射出去,人群中己是传出低低的叹息声,连着赵东泰在内,脸上己现出不忍心疼的神色。 半黎低垂着头,一声声的低泣着默默的数着数,一,二,三……,一百,差不多了,一百枝箭,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己是受了教训,再罚下去,就是给自己拉仇恨值了。 半黎咬着唇,莹莹欲泣,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脸的坚定果断,甩开一旁如意搀扶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鱼跃而出,走到练武场赵昭奇射箭点的旁边,对着一旁的练习师傅刘左南,拿出一只手玉白的手, “给我弓箭。” 刘左南一怔,闺阁小姐又不会耍枪射箭,要弓箭干什么? 没等他反问回去,夏半黎一个凌厉的眼光看过来,生生把他吓出一身冷汗,沉稳低哑的声音,有如三九天置身冰窖,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是冷的, “给我弓箭!” 刘左南额头冒出冷汗,夏半黎的眼神太凌厉冷冽,他虽是武将出身,见惯了沙场血腥,此时也是顶不住这一眼,躬身曲膝,把自己手中的弓箭递上去,恭敬地说道: “小姐,这幅弓箭,开弓需五十石之力,小姐若是要把玩,我再给您――”话没等说完,哑了声,瞪大了双眼看着百步之外的箭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练武场上一片寂静,连着赵东泰都抿紧了嘴,一言不发,双眼精亮,定定的看着练兵场上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的夏半黎,空阔的场地,半黎沉着的打弓、射箭,一支,一支,箭箭直中耙心,赵昭奇也己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额角流出冷汗,带着惊诧的双眼,不时的看向半黎,他的箭术是从小得自赵永泰亲传,十箭十中,十环中总会得个九环以内,只是因着人未长成,臂力尚缺罢了,己可以称之为当之无愧的神射手。 可夏半黎却是箭箭十环,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这简直就是箭神,箭如珠发,后一箭射过前一箭直中目标! 就是赵东泰也未能有这样的精准。 温雪石脸色深沉,袖口中握紧了拳,她倒是未料到,这个下贱胚子,还有这等本事! 本是想让她出丑,现在倒是给了她一个展示的机会,单看赵东泰那一双灼热的双眼,赵元隽欣慰的表情,也知道今儿这出戏,是白废力气,没把她推入泥淖,倒是把她捧入九霄了。 只是,一个戏子就有这等本事?一天十二个时辰里练得不是唱曲,而是射箭吗?那是戏班还是兵营? 一旁的衣袖被轻扯了一下,温雪心侧目看去,正接到赵晚然颇具深意的目光,手臂的位置,感觉到赵晚然一笔一笔写下的字:“此事蹊跷,容后再说。” 温雪心微微点了点头,脸色放缓,凝视看向场中的夏半黎,这个夏半黎,不论身上藏着什么隐密,都是绝不简单! 夏半黎数着箭数,一支,二支……十支,很好够了,手臂一软,握不紧弓箭,向前一扑,软软的倒在了沙地上,周围旁观的人齐声一呼,都是一惊,万是没想到还有这么戏剧化的一幕。 半黎借着这一扑的姿式,轻巧的取出膊胳肘内侧的金针,半垂的眼眸闪了一闪,额角边瞬间流下一串的冷汗,脸色立时惨白,如意一声惊呼,快步冲了过去,把她护在身边,焦急地问, “小姐,你怎么了?” 如意惊疑不定的眼色,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前一刻还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会突然成了疲惫的样子,难道是中了暗算,不该呀,她一直在仔细地看着半黎,她有这个自信,天下间没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这样不动声色的就暗算了她。 半黎扶着她的手臂,喘着粗气,遮住了眼底了算计。 密医之术中,有一项刺穴技能,就是可以瞬间激发一个人全身的潜能,把力气集中在一点上。 在这个密术下,蚍蜉撼树也是正常,她在刚刚射箭之初,就是用金针刺入了自己的穴位,夏半黎原主这具身体太弱,经不起太长时间的刺激,半柱香的时间己是极限,若再施术下去,这只胳膊就要报废了。 温雪心精心布下这个局,她可是记住了,今日受的这个苦这个罪,她定要让她千百倍的讨还回来! 赵元隽这几日得半黎细心照顾,早己把这个女儿放上了心,毕竟父女连心,先着几步走过来,心焦的问道, “半黎,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受了伤了吗?” 半黎勉强抬起头,扬起一个苦笑,撑在如意膊胳上的手,仍是在微微颤抖, “爹,我没事,只是身子骨太弱,射了几支箭就脱了力,我还能坚持,你放心吧。” 老娘就来个一门忠烈! “爹,我没事,只是身子骨太弱,射了几支箭就脱了力,我还能坚持,你放心吧。” 边说着边挣扎着站起身,颤抖的手,仍是执意要去握那张弓,赵元隽半是心疼,半是气恼的说, “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练武场上逞什么能呀!真是胡闹!” 他训了一句,看着半黎低下了头,嫩如白葱的手心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洁白贝齿咬紧了红润,印出一圈的红印,赵元隽叹了口气,又是说道, “我知道你这份真心,昭奇不懂事受罚是应该的,你不必陪着他受过。” 赵东泰己是走过来,站在一旁说道, “半黎,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你这身子骨经不过再折腾了,听我的话,回房休息去,今儿的午膳,交待着厨房再给你炖点补品,好生补补。” 半黎摇了摇头,仍是一脸的倔强,执意的看着赵东泰, “不,我能坚持得住。祖父是一家之主,自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昭奇有过,半黎也有责任,自当陪他一起受过。” 夏半黎这一句话,倒是把赵东泰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他本是想顺手推舟,把对赵昭奇的处罚一并取消了,现在倒是给推到这个话上,这句话倒是不好说出口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心头冷笑,赵东泰早己是在心疼孙子,苦于无这个台阶下,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梯子递过去,白给了赵东泰作这个人情。 夏半黎微不可察的,给人群中的七姨娘递了个眼色,转过头,带着愧意对赵元隽说道, “爹,半黎有过自当受罚,这几日,半黎不能亲自侍奉爹了,好在七姨娘也熟悉了治疗过程,有七姨娘一边帮手,也不会耽误了爹的治疗。” 赵元隽眼眶一湿,语带怜惜的说道, “你这孩子,这都是什么时侯了,还在记挂这个,真是……”。 赵元隽心头感动,话哽咽在口中,说不下去。 七姨娘很是机灵的,半黎这是在给她找机会,接近赵元隽,挽回他的心,她如何会不把握住,侯门大户,抓住自家老爷的心才是最真的实惠,其他的全是陪衬,七姨娘快走几步扶住赵元隽,眼角也含着泪, “老爷,小心身体,这身子骨刚刚才好,再经不过折腾了。半黎也是一片孝心,小翠服侍老爷是本份,只是担心昭奇少爷和半黎小姐这身子骨,唉……。” 话未说完,可这一边的人谁又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赵东泰板着个脸,心头也是右左两难,要收回前言不作处罚,那是自毁其威信,要不收回前言继续处罚,难道还真看着嫡亲孙子孙女废在这里练武场上不成,俗话说,清官难判家务事,这一时,赵东泰满心懊恼,这样的形势比之朝事更让他难断。 宫老夫人心疼地把孙儿赵昭奇抱入怀中,满眼不舍,说道: “老爷,昭奇还小,半黎这身子骨也不好,真要射完了这二千支箭,这两人都要撑不住的。老爷就看在七王爷的薄面上,看在半黎这片纯善之心上,免了处罚吧。雪心,你是昭奇的娘,你也来说一句。” 温雪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眼含泪,一幅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抽泣着说, “老太爷是一家之主,儿媳妇对老太爷的处置绝无二话,我是昭奇的亲娘,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可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今儿昭奇即污了半黎,又辱了七王爷,犯下大错,儿媳听凭老太爷处罚,再无二话。” 半黎心中一紧,眼底闪过一道异色,温雪心果真够心狠手毒,这是要把她赶尽杀断,为着除去她,连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顾了。 她这是看准了,赵昭奇比她身子骨健壮,耗得住时辰,拼着赵昭奇大不了病一场,也要先把她折在这里为快。 果然,温雪心这一番说完,赵东泰更是不好说话了,脸上带着一股凝重,左右都开不了口,温雪心这句太毒,正中了赵东泰的软肋。 涉及七王爷,又是镇国公府的门风名声,今儿若是不处罚,即是落得个镇国公府护短的名声,更是会因半黎之故,得罪了七王爷,毕竟半黎名义上是七王爷之女,若是任由昭奇污辱了半黎不受过,简七王府总要拿出个态度。 明面上镇国公府欠了简七王爷一个情,暗地里,更是要与简七王爷纠缠不清,镇国公府在朝廷这场争储之争立场会更加艰难,赵东泰咬了咬牙,冷凝着一张脸说道, “都不必劝了!今儿昭奇犯一过,这二千箭必须受完!谁若再讲情,处罚加倍。” 宫老夫人嘟嚅着唇,看着赵东泰己是狠厉,再也不敢再劝,叹息一声,把昭奇抱入怀中,心疼不己,不满的神色未再看向半黎,反倒是怒瞪向温雪心。 不止是她,连着赵元隽也是如此,看着温雪心的脸色更是不好。 温雪心低垂着头,仍是脆在地上,默默的垂着泪,她这付作派,倒是让人也无法备责她什么,只能叹息一声罢了。 被揽在宫云霜怀中的赵昭奇脸上神色黯然,握紧了手中的弓,倔强的从宫云霜怀中挣脱出来,昂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说道, “祖父,昭奇有过,自当受罚。我身为镇国公府后人,敢作敢当,昭奇一定会射完这二千支箭。” 赵东泰脸上带着激赏之色,这个孙子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虽小作事略微鲁莽了些,但是很有志气,不坠了镇国公府的名号。 “好孙子!祖父就在这里陪着你练完这两千箭!” 半黎挣扎着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弓,也是一脸的坚持, “半黎同过,自当同罚,这二千箭,半黎同领处罚。” 她苍白的脸色,说完这句话,一边的众人都是感动了,此事说到底,她是受害者,虽说昭奇童言无忌,但是名誉受损的还是夏半黎,难为她这么心胸宽广,有情有义,昭奇双手拱拳,心中感激, “半黎姐姐,是昭奇出言无状在先,还请姐姐见谅。半黎姐姐的箭法高超,昭奇十分钦佩,改日再问姐姐讨教。今日之过,昭奇愿自领处罚,姐姐不必为昭奇承担。” 原是宁愿受罚也不肯道歉的人,现在是主动倒了歉,认了错。 真正折服了赵昭奇的,不只是夏半黎这一番情义,更是因为半黎出神入化的射箭技艺,赵照奇由赵东泰挑教,自小崇尚武艺,虽是耳睹目染,难免存有门弟之见,更是本性上最重气节,英雄不问出处,夏半黎一个弱女子,能射得这一手好箭法,真正是让他心折佩服。 半黎摇了摇头,用力的说道: “昭奇不必再说,镇国公府一门忠烈,祖父是忠臣良将,孙子女也不是言出无信之辈。半黎虽是女子,也是有担当重承诺之人,自当与昭奇共进退,半黎就是折在这里,也绝不折了镇国公府的名号。” “好!好!好!” 赵东泰连着说了三个好号,大笑出声,眼中满是激昂赞赏,大掌拍了拍赵昭奇,又是拍了拍夏半黎,欣慰的说道, “我镇国公府有你们这样孙儿,祖父十分欣慰,好,今儿就让我们祖孙三人,一起把二千箭一起射完!” 转过头,对着赵元隽难得有了一个赞赏的脸色,声若洪钟, “元隽,你若是没有习武天性,弃武从文,难得,给我生了这样二个有志气的孙儿,哈哈哈,镇国公府,后继有望,得续香灯!” 赵元隽难得得了赵东泰的夸赞,一双手垂在身侧,不知该如何反应,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见慈爱,想说二句关心的话,却激动地是说不出口。 难不成要跟你比女红! 昭奇用力的点着头,小胸膛挺得直直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夏半黎也是同样表情,清脆的说道: “是祖父!” 赵东泰拉着昭奇的小手,向着射箭点走去,豪气地说, “拿我的弓来!” 一边的小厮忙应了一声,向着临近的赵东泰书房跑去。 赵东泰兴致极高,又目精亮有神,下鄂飘散的胡须都是飞扬着,拉着昭奇的手,问着他的功课,昭奇抬着脸,神采飞扬,一句一句的回着,站在一边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们的身上。 半黎扶着如意的手,站直了身躯,微笑着看着这两祖孙的互动,手指遮在袖口下,微不可察地在如意掌中写着字,如意低垂着头,神色不变,恭顺谦卑,心中却是蹈天巨浪,现在终是明白了,七王爷为何会把她放在半黎身边,不只是要为着在这府中行事方便,更是为着看住了她,夏半黎最需要的不是保护她的人,而是一个看住她的人,这丫头,才不过是十二的年纪,却己是心机深重,五毒入骨,沾上一沾都要扒上一层皮。 她根本就是不怕事,只怕别人不找她的事! 唱戏的最是懂戏,这话一点不假。 这就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看百步的主儿。 不管如意的心中怎么腹议着,拿弓箭的小厮己是取回来了,午膳的时辰己是到了,这全府中上得了台面的主子,却是没有一个提用膳这个词,当家老爷镇国公都饿着肚子,练弓射箭,他们谁还敢攒越这个份例。 宫老夫人是心疼,赵元隽是心焦,温雪心则是心怒,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远出了她的预料,忍着心头的怒火,心头默默的盘算着下一步,晚然说得不错,这个夏半黎太过蹊跷,容后商议后再定计策,万不能一时意气,再给了她出风头的机会。 围侧在一旁其他的姨娘小姐们,脸上的神情各有不同,更是各怀心思了。 赵东泰取过弓箭,站在射箭点,昭奇也是同样的姿式站在几步外的另一点,半黎苍白着脸色,一步步走到赵东泰右侧的射箭点,正准备拉弓,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如意卟通一声脆倒在地,语气坚定的说道, “镇国公,能否容奴婢多说一句。” 半黎脸色一沉,冷着声音说道, “如意!这里是镇国公府,不是七王爷府,哪里有你多话的余地,给我退下。” 赵东泰眸色一沉,夏半黎可以说这话,他却是不能不听她这一句,如意名义上是七王爷送给半黎的奴婢,却也是七王爷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个脸面,他不能不给七王爷。 他沉下声音说道:“你说吧。” 如意恭敬的跪在原地,双手抚着沙地面, “如意虽是七王府出来的,但是也是半黎小姐的奴婢。小姐发话,如意不敢不从,但如意还是要为小姐说这一句,”说完,她躬躬静静的磕了一个头,不卑不亢的调气, “奴婢明白,今日昭奇少爷受罚,总也是与七王府有关系,多少都绕不过去。奴婢即是跟了小姐,自是一心一意只听从于小姐。镇国公府是三代重臣,武将世家,奴婢自请一战,按武场比试规矩,若能饶幸得胜,还请国公爷免了少爷与小姐的罚。”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只是赵东泰,连着周围所有人,都是一惊。 她这与其说是请战,不如说是激战。 赵东泰若是不接受挑战,那就真成天下人的笑柄了。 温雪心着意的打量了如意几眼,这个奴婢,她刚刚就注意到了,简七王府出来,自有她不凡之处,现在朝廷的局势,正就是敏感时期,镇国公府所处的特殊地位,决定了与几位皇子皇孙的关系越远越好,七王爷借着半黎关系送这丫头进府,正是在镇国公府扎了一根钉子。 这层历害正是她可以利用的。 赵东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审视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询问道:“你会武艺?” 如意干跪利索的摇头,说道:“如意不会。” 赵东泰眼睛亮了亮,接着问:“那你是会射箭?刀枪?棍棒?舞剑?” 他说一样,如意摇一次头,诚恳的说道,“奴婢都不会。” 赵东泰脸色更深沉,手中的弓箭,板着脸色说道, “那你要如何比试,难不成要与老夫比试针线女红不成。”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这一时,周围围着的人都要笑出声了。 如意咬了咬唇,仍是执着的看着赵东泰,不肯退缩, “小女在王府时,也作过劈柴烧水的丫头,愿意用斧头一试。” 半黎皱着眉头,“胡闹!如意,你虽是父亲大人送予我的,也该尊守着矩规行事。你若是这般无礼胡闹,我是不敢再用你了,今日里你就回七王爷府。” 如意低下头,却是不说话,只是那挺直的脊骨,却是在说明着她的不甘与坚持。 温雪心迟疑着,狐疑的瞟了半黎一眼,有些拿不稳这丫头现在的意思。 按理来说,如意是简七王爷所赠,此时,出面说几句求情的话,无可厚非,赵东泰看在简七王爷的面上,也不会跟一个丫头计较,可她提出一这个方法,却是为何? 真是让赵东泰的话所逼,不能直接求情,改而用激将? 如意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护主心切,舍命相捕? 今日的一出,面上是她在布局,却总是被半黎在牵着走,每一步受制于人,温雪心此时己是不敢再轻易多言,静静的捏紧手中的丝帕,先围观看看再说。 赵东泰却是哈哈大笑,眼神威严深邃,手中的弓箭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厮,“好!老夫就与你比一比棍法。沙场争战多年,我赵家十四路棍法所向披靡,今日倒是要看看,与你这劈柴烧火的丫头相比,是不是要稍胜一筹。” 半黎卟嗵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带着愧意,说道: “半黎处事不周该当受罚,祖父,你不可与一个丫头奴婢较真,如意胆大妄为,半黎自当带她回去好好教导。” 赵东泰一瞪眼,呵斥道: “你即认我是你祖父,还要遵背我的话不成!所有人都听好了,我意己定,这场比试谁也不谁再多说一个字,否则,就再不是我镇国公府的人。” 众人一惊,连着宫云霜都是脸上一怔,她本想着多劝几句,却是再也不能开这个口。 半黎不敢再说,低垂着头,默默的垂泪,眼下闪过一道精光,有赵东泰这句话在,待一会的比试,温雪心再不会多说一句,聪明人总有聪明人的盲点,等到她看明白时,时机己失。 如意本就跪在她一侧,此时,在地上跪行二步,扶着半黎的胳膊,小声的说道: “小姐,今日之事,如意自知窜越,等比试有结果之后,如意自甘受罚,绝于怨言。” 半黎在她搀扶下,默默站起身,长袖遮着纤白的玉手,指尖捏紧金针,轻扶过如意的胳膊,定定的看着她, “如意,我绝不想看到祖父或是你有损伤,点到为止,你可明白我的话。” 如意点头,低垂着头掩住心头的惊骇,别人看不到,她却是明显感觉到的,胳膊上的穴位微微的酸麻刺痛,面上带感激,她抬头看着夏半黎, “小姐放心,如意不敢伤及镇国公,只为着小姐,拼力一试罢了。” 赵东泰又是哈哈一笑,捋着胡须说道, “呵呵,半黎丫头,你且放心,我自不会让你的丫头受伤。” 事情能这样善了最好,他本也不准备让心尖上孙子受这么重的责罚,孙女纯善,若入府第一天连带受罚,更是说不过去。 赵元隽本还想说些话,听了她一句,倒是不好再多说了,女儿是真心向着自己的祖父的,只是形势逼至如此,确也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或许经过这一场比试,父亲的怒火一消,看在简王爷的份上,也能就磨下驴,把今日受罚之事一笔带过,昭奇和半黎也就不用再射这二千支箭了。 毒妇生毒女! 赵元隽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转头,埋怨的看了温雪心一眼,要不是她,事情也不至于演变成这样,堂堂镇国公与一个丫头比试,传出去都是有损声誉的事,赵元隽与温雪心几十年夫妻相敬,至今日首次有了隔阂。 半黎释然的点点头,状似随意的拍着如意的肩头: “嗯,你记着就好。” 刚一说完,“哎哟”,半黎一声轻呼,微微皱着眉,右手撑在如意背上,左手扶着自己的膝,如意关切的问道, “小姐,你怎么样?可是伤着了脆盖?” 半黎摇了摇头,收回扶着她的手,说道, “无事,膝上的血脉不通,一时未站稳罢了。” 半黎站直了身子,恭然肃立,双手贴在身侧,看向已走向比武场中的赵东泰,等侯比试开始,右手间的金针己不落痕迹的收入怀中。 比武场中,赵东泰与如意己是各就各位,绪势待发,就在这一刻,温晚情却是卟嗵一下跪倒在地,眼中含着泪说道, “祖父仍是当朝镇国公,一个丫头怎配向祖父请战。 孙女虽是女子,也是将军之后,愿代祖父一战。” 众人又是一怔,赵元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带着欣慰,口中却是呵斥着说, “你个深闺女儿家,说什么比武比枪,虽是为祖父着想,一片孝心,却是不可再胡说,你祖父自有决定。” 半黎眼睫毛霎了霎,嘴角带了一丝笑意,此前的注意力放在温雪心身上,到是未发现,这个赵晚晴还是个更难缠的,她这个时侯跳出来,是想截她的胡吧。 可惜,此时出来己是晚了,时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回来。 赵晚晴低垂着头,咬着唇脆在地下,温婉的脸上满是担心,眼中闪着的焦虑,夏半黎这是明显的避嫌设套。 本来,如意是七王爷所赠,己是招了赵东泰父子的疑忌,如果她们谋算得当,连着夏半黎也要连带吃闷亏,失了赵东泰父子的心,可是夏半黎现在在做的,却是把如意交到了赵东泰手上。 镇国公赵东泰是武人出身,最是钦佩喜爱年少有志之人,如意只要在这练武场坚持住了,过了赵东泰这道坎,就入得了赵东泰的眼。 她们以后再想借着如意,牵扯夏半黎就是难上加难。 温雪心此时仍是未回过神来,双目带着不解的看向自己一向得体,极得赵元隽欢心的大女儿。 半黎微昂着下巴,给了如意一个眼色,如意会意的点了点头,拿着烧火棍,双手抱拳,请示道: “镇国公大人,这比试是否还要换人,如意初入镇国公府,不了解国公府的规矩,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半黎淡淡的笑,如果如意不说这话,赵东泰尚且还会觉着赵晚晴是孝心之举,说不得,还真就换了人,可错在,时机己失,赵东泰己是发过了话,再不允人多说一句,她却是在这之后,又有了此举,显然就是挑畔赵东泰的权威了。 果然,赵东泰怒瞪了赵晚睛一眼,手中的棍枪重重的往地下一戳,声若洪钟,不容人置疑的威严, “晚晴不许再多说,老夫己是有言在先,若有谁再多一句,立时赶出府去,再不是我国公府之人!” 温雪心脸色大变,挽住了赵晚睛的胳膊,低头告了个罪,站起了身,此时,若是她仍未看出夏半黎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就妄为镇国公当家夫人了。 若是刚才,赵晚晴代赵东泰迎战倒是好了,如意一个奴婢,敢伤了赵晚晴,就是个死,若是赵晚晴手下一重打死了如意,左右不过是一顿责骂,但不论哪种结果,夏半黎与简七王府与镇国公府,三者之间,必生嫌隙。 没了七王爷这个靠山,失了赵家父子回护,她夏半黎在这后宅之中,就是任她拿揉,再无反击之力,现在,却是时机之失! 赵晚晴端庄的站直了身体,给了温雪心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神色间上仍是娴静从容。 忍字头上一把刀,温氏之女的血脉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忍字,赵晚然扶着温雪心,默无声息在她掌心写下八个字, “事缓则圆,静观其动。” 温雪心微微颔首,悄无声息怨毒地瞪视了半黎一眼,转过头看向比武场中的赵东泰。 这个恨,她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倒要看看,这个戏子生的贱种,还能耍出什么手段,她们走着瞧。 赵东泰与如意,己是开始比试。 半黎局促不安的看向场中,翦水瞳眸,带着关切与焦虑,一眨不眨的看着,心中却是冷笑,温氏母女三人倒真是母女齐心,龙生龙,凤生凤,戏子生的若是贱种,那美人蛇生下的就是毒蝎肝,温雪心这身观音衣,早晚有一天她会亲手扒下来。 赵晚晴与赵晚然,这对姐妹花,看似温雅淡然,却是带着毒芯。 温晚然的小动作,可以瞒得过别人,骗不过她的眼睛,密医刺穴,讲究的就是目明耳聪,一点点细微的之处都不能有错,赵温然手底的几个字,以为她就看不出来吗。 真是温雪心的贴心女儿,一个善于察言观色,一个善于攻心谋算,到真是她的右膀右臂,血脉相承。 等等! 一道念头闪过半黎的眼睛,她眼中闪过一道凌厉,心头尤似是石破天惊一声巨响,视线在温雪心,赵晚晴,赵晚然,赵昭奇、宫云霜身上一一划过,几人都是面带着焦急,看向比武场。 原来却是如此,半黎扯出一道淡淡的笑,自开始时,她就觉着有一些不对劲,却总也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此时,她才算是解开了这道谜。 呵呵,真是差一点,就错失了这出好戏呀。 温雪心真是好手段,瞒尽了天下人,连着镇国公这三代重臣的老狐狸,也让她玩弄在手掌间,可见这赵元隽也是个眼瞎心盲的,没关系,她夏半黎可以陪着她慢慢玩。 半黎调转着视线,转头看向比武场,现在的胜负形势己是显现出来,如意一介女流,耍起那烧火棍,也是没有章法,怎能及得赵东泰这员久经沙场的猛将。 她全是仗着意志力,拼力在抵御,半柱香的功夫,身上己是挨了好几下重棍,脸色苍白,双手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棍棒,几次被打倒在地,趴在地下,几乎不能起来。 如意仍是目带倔强,身子摇摇欲坠,仍在一次又一次全力冲了上去,赵东泰就是完全不幅轻松闲适的表情了,猫戏老鼠一样,一次一次挡回了如意的进攻,不时的抓住破绽给如意重击。 半黎冷淡着眉眼,看向场中,如意果真是个聪明人,不愧是简太清那只千年狐狸调教出来的,没有辜负她的信任,这一手猫戏老鼠的戏码演得入神入画,若不是,她早己探得如意根底,险些连她也要骗过去了。 半黎抓紧了衣角,拿着手帕掩唇,一声惊呼,场中如意拼着两败俱伤,迎着赵东泰的军棍,迎了上去,眼见就要击落他手中的棍棒时,却不想这是赵东泰诱敌深入之计,砰的一声,如意的烧火棍,落在地下,面如金纸, “哧――”吐出一口血,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众人齐声喧华。 半黎眼中含着泪,几步快跑到如意身边,扶着躺在地下的如意,着急的说道: “如意,你怎么样了?” 手中的金针,快如闪电,借位她扶着如意时,刺入心口的穴道,如意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面色尤如死灰,勉强地说道: “小姐,如意不中用,不能为小姐分忧。 只求国公爷,看在如意忠心为主的份上,免了小姐与小少爷的处罚,如意死也无怨。” 说完,又是吐出一口殷红的血,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如意,如意――”,半黎呆怔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如意,眼泪涌出了眼眶,用力的摇着她, “你,你这,这――” 嫡母下马威! “如意,如意――”,半黎呆怔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如意,眼泪涌出了眼眶,用力的摇着她, “你,你这,这――” 半黎像是吓住了,完全僵在了原地,一旁围观中的温雪心母女三人,却也是眼带惊诧,夏半黎这是设套算计过了? 错估了如意的能力,却让如意被赵东泰误伤而死了? 不只是她们在猜忌,就是赵东泰也是一脸惊诧,他的手下还是留了几份准头和劲力的,如意毕竟出身七王府,真要是在入镇国公府第一天,就出了什么意外,简七王爷必定会以为,镇国公府是容不得七王府的人,日后与七王爷再也绕不过这道坎,结下仇怨。 赵东泰凝着神色,蹲在如意身前,试了试她的脉膊,心头微微一松,说道: “她晕过去了,还有气息。” 转过头对着一旁的众人大吼着, “你们这群奴才,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如意先回房,速招府中的大夫来看诊!” 一旁的众人忙应了一声,七手八脚的把如意围成一圈,忙乱的抬了起来,向着后院中落夕阁。 半黎失魂落魄的瞪大了双眼,这一时才回过神来,对着去请大夫的大管家赵庆余说道, “等一下!” 赵庆余正向着外面走,听了她的话,一顿脚,不解的回过头看向夏半黎。 本来这请大夫这等事不用他出面,但这是老太爷亲**待的,自是不容有失,自是他亲自去走一趟。 他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奴才,年纪虽是不足四十岁,却是自小就跟随着赵东泰身边,是赵东泰的心腹,赵元隽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温雪心这镇国公府中,连着温雪心也不会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用他说话,可这夏半黎就是当着赵东泰的作了,还是说得不容置疑。 若是别人,他压根不会理,可只单看今日门前至现在这一出,赵庆余也要高看夏半黎一眼,他脸上满是恭敬,问道: “小姐还有什么事儿吩咐?” 夏半黎吐了口气,压住面上的惊慌,站直了身体,一眨不眨的看着赵庆余说道: “管家可记住了,请大夫时,请务必要说清楚,是半黎与如意玩耍比试棍枪,小孩子家家胡闹,不懂得控制力度,不小心就误伤了如意,你请住了吗?” 大管家一愣,转过头看向赵东泰,赵东泰叹了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是最好的,若是传出府去,镇国公与奴婢比试,失手令其重伤,这镇国公府的脸色就是全失,立时成了这京城的大笑话了。 半黎处理此事的方式最好,由她认了这事,七王爷也不能说什么,传出去也不过是,小女儿作派而己,不失镇国公府的威望。 赵东泰沉深的看了半黎一眼,走过去,低声说道, “难为你了,丫头,走吧,先去看看如意的伤势。” 他沉吟了下,看着低敛微颤的身躯,眼睛里多了一丝愧疚,又补充了一句, “半藜,你放心,这件事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赵庆余低头行礼,应了一是, “是,小姐,我都记住了。” 转过身,忙向外面走去,心头牢记住了夏半黎这个名字,此女,虽十五岁,却真是不简单呀。 唉,这镇国公府的后院,怕是又要风起云涌了。 赵庆余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夏半黎低着头应了一声,眼角看向赵庆余远去的身影,心头算计着的是另一件事,此人她己经可以判定是赵东泰的人,看他处理事情,也看出是个八面玲珑,处事精明的。 俗话说着,宰相门人六品官,那么,在这镇国公府中在这个年纪就能升为大管家,必有其过人之处,呵呵,这侯门之中,主子们是千年万年的道行,这府中的下人何尝不是修练成精的。 赵庆余,她记住了,此人,她必要纳入麾下,收为己用! 赵元隽上前一步,看着自己女儿微现苍白的小脸,心中有些心疼,这才入府半日,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呢,连着女儿唯一的侍婢都是生死未卜,难道,她会这样失了常色,叹口气,赵元隽安慰的说道, “你也不必过于焦心,想来如意是没有大事的,休养几日就好,过一时,这牙婆子就来了,你也挑几个好用的,嗯,再挑几个小厮使唤吧,免得你这用人的时侯,连个能出力气的都没有。” 夏半黎低低应了声是,设下这一个局,本是为着去掉赵元隽泰父子的猜忌,居然又得到这一个结果,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有一个得力的小厮在身边,日常出门与梨大哥联系也是更方便,夏半黎眼底亮了亮,这种一举数得的好事,她以后还真是可以多做做的,这就是佛家说的,善有善报吧,呵呵,赵元隽泰父子心底那点子盘算,她会看不出来吗,这还真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棒槌了,她夏半黎就把这棒槌磨成针,刺他们个入骨七分,刻骨铭心。 赵元隽看向赵东泰的神色,赵东泰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赵元隽心头一轻,他走过去扶着赵东泰,说道: “爹,我扶着你走。” 赵东泰微微点头,整了整衣服,准备着向后院走,交待着一旁宫云霜等家眷, “走吧,先去看看如意丫头。” 宫云霜也是面现怜惜之色,点了点头,叹息着说, “如意这丫头看着像是个有福长寿的,受了些苦,以后总有福报,这一回定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赵晚然极有眼色,一步走上来,扶住了她,宫云霜拍了拍她的手,向着前院走。 她右手拉紧了一侧的夏半黎,放缓了语气,安慰地说道, “丫头你也别干着急了,咱们一同去看看她吧。” 半黎低头,扶着她的膊臂,眼睛极快的捕抓到赵晚然眼中一闪而逝的犀利。 这是沉不住气吗? 也是,镇国府嫡亲的大小姐,接受惯了众人焦点的目光,怎会甘心屈从在一个戏子女儿之下,她这一入府就抢了她的风光,赵晚情怎么会无动于衷。 这是她的弱点,她倒是要记住了,不善加利用,怎么对得起她们对她的这一番关爱。 夏半黎亲热的挽住宫老夫人的胳膊,带着儒慕之情,温婉地说道, “嗯,我扶着您走。 祖母,半黎没关系的,你不必提心,我相信如意不会有事的,这也都是半黎的错。 半黎的出身本就是,就是,”说到这里,她黯然的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丝怅然, “我母亲己经走了,半黎入府也是为了一个孝字罢了。未曾想到昭奇会误会了,凭白惹得昭奇的怒气,连带着他受罚,都是半黎的错。” 半黎瞟了眼一侧的温雪心,她倒是真沉得住气呀,这一会仍是气定神闲的,自入府以来,这一连串的陷阱,走得她步步小心,也该是她狠狠回报温雪心的时侯了。 慈母出败儿,严母出孝子? 呵呵,赵东泰这一句赞赏,温雪心你受得理所当然、心安得得呀。 今儿,我就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宫老夫人果然又是重重一叹气,神色自然而然的看向了一边,跟在赵元隽身后的昭奇身上,孙儿是她的命根子,今天却是差一点折在这习武场上,多亏了半黎心胸宽大,如意忠心护主。 宫云霜却是脚步一顿,停住了脚步,眯着眼神看向了温雪心,她不是赵东泰、赵元隽这等大老爷们,只关注着朝廷政局,不留意这内院之争,赵东泰和赵元隽看不出这其中的手段,她这个几十年的当家夫人,镇国公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打蛇最是该打七寸! 昭奇一个孩子,日常里在东跨院读书习武的,会说出那样出格的话,定是谁传到他耳朵那样的消息了,这内宅事务都交予温雪心管理,她却真是当她老了,眼花耳聋好唬弄了不成。 宫老夫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边的人自是不能逾过她先走,同时都停下了脚步,连着赵东泰父子几人也是停住脚步,诧异的看向她。 宫云霜停下了脚步,言味难明的目光落在夏半黎身上,半黎稳稳当当的迎风站着,穿廓的风吹拂过衣角,衣袂飘飘,娇俏可人的少女真是有些仙人之姿的味道。 半黎光明磊落地迎向宫云霜审视的目光,在她说那一句点醒的话时,她就不以为宫云霜不会把矛头怀疑到她身上,这也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即然打着要让镇国公夫人调教的名号进了这个府,让宫云霜看到她是个聪慧可教的也就是必然之举,她夏半黎吃了这种闷亏,若是再不挑明出来,这整府的人都要把她当软柿子捏了,现时,她把这个挑了,就看这宫老夫人什么姿态了。 宫云霜终于移开目光,松开了扶住赵晚然的手,向着赵昭奇招招手,温声说道, “昭奇,过来,到我身边来扶着祖母,我这也是人老身乏,走不得路了。看看我这孙儿争气,心头就喜欢,今儿,昭奇可是受罚了,记着这个教训吧。陪着祖母一同走吧。” 昭奇听话的走了过去,乖巧的扶住她的手,乌黑晶亮的大眼一闪一闪, “祖母的教诲,孙儿都记住了,让孙儿扶着您。” 被宫云霜闪到一侧的赵晚情脸上带上尴尬,宫云霜状似不在意,左手握着半黎,右手牵着夏昭奇,深沉的眼眸对着温雪心,微沉着语气说道, “晚然,去扶着你母亲吧,她这也是心荒意乱,正缺了一只手帮扶一把。” 话虽是对晚然说的,眼睛却是直指着温雪心。 赵晚然脸上一凛,低头应了一声,不动声色,扶住了温雪心。 温雪心更是心头一紧,似观音的脸上荡开一道温和的笑,幅了幅身,自然的挽住了晚晴,说道: “多谢母亲挂心。” 半黎眼底荡漾着淡淡的冷意,都说这姜是老的辣,还真是不错。 宫云霜这一句话,是一语双关,即是敲打了温雪心,又是点明了她的意图。 宫老夫人这才叫得上是上层次的手段。 温雪心缺少帮扶,派晚然去扶一把,这是让这个聪慧的嫡长女赵晚然多提点着她母亲,让温雪心收笼了心思,不要多作那不合适的事,把心思动到自己儿子身上,更不要失了她嫡母的身份。 真正是可惜了,她这一番心意了,这天可是不随人愿,自她夏半黎入了这个世,这上天,就只能从一个愿,那就是她夏半黎。 半黎笑眼看着昭奇,抬起一只手,摸着昭奇的头,昭奇脸上一红,向着旁边让了一让,没能全躲开半黎的手,也就不再躲闪,随着半黎去了。 十岁的少年,顶着个童子髻,还未曾束发,红彤彤的苹果脸上,晶莹清澈的双目,着实是又萌又可爱,在这个头角峥嵘的年纪,本该还是天真纯善的孩子,偏生在这侯门之家,若是只知道读书习武,没有心机,那就是白废了这个慧根了。 这个普渡众生的人,她就当了吧。 夏半黎笑吟吟的对昭奇说道: “昭奇,你有没有进学读书呢?姐姐考你一句,怎么样?” 昭奇抬起圆圆的眼睛,这个姐姐很有些奇怪,出身虽是戏子,却原来是个能文能武的吗? 因着刚才在教场的一事,昭奇对半黎心存好感,他还小,未多接触这内宅的争斗,远未查觉出现在这微妙的气氛,本着世家子弟的礼仪,恭敬的说道, “请姐姐提问?” 半黎抬起眼,看向了一边正一眼奇怪看着她们的赵元隽及赵东泰父女俩,清脆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说道: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昭奇弟弟,你可知道这一话出自什么哪里?” 说完这一句话,她眼眸一瞟似有似无的,若有所指,似笑非笑。 温雪心心中一突,圆润的指甲尖狠狠掐入了正扶住她的赵晚然的掌心,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知道人,全都弄死了,她一个十五岁的丫头会知道什么,不怕!不能自己吓自己,乱了分寸。 赵晚然只觉着掌心一阵剧痛,眼眸一凛,目光落在了母亲脸上,温雪心的失态就是一个警钟重重的回响在她的心头,这个时侯谁沉不住气可就是输了。 赵晚然脸色不变,大家嫡小姐的风范,扶稳了温雪心的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温雪心垂下了眼敛,稳住了心神,心中暗暗骂着,险些又着了这个小贱人的计儿,自乱阵脚,哼,以后有的是机会抓她的痛脚!这个丫头不除不行! 宫云霜扶着夏半黎上前一步走着,慈眉善目的说:“行了,咱们走吧,你这一路坐船坐车的也是累了,如意丫头也是受了伤,咱们这就先去看看她的伤,回头你也早点休息一下,今就先这样吧,其他的明儿再说。” “是,祖母。”夏半黎温顺地扶着她的手,浅笑着向着前面走着,没有一丝不乐意的表情,只她眼角一道精光不着痕迹的遮下。 呵呵,想就这么息事宁人?真当她夏半黎是个泥扭没脾气的,被打了也不吭声嘛,她的手段还没开始用呢。 宫老夫人,真是不好愿思了,你即是心里没有我这个孙女儿,一心只护着你那正经的儿媳妇和孙女们,那也就不要怪我眼里没你这个老夫人。 她夏半黎作人对事儿,向来就一个准则。你只给我个面子情,那我就只给你个眼角事儿,你弄伤我一滴血,我让你掉半斤肉,你抓花了这一层面子,我就弄瞎了这一双狗眼。今天这事,这才刚开始呢―― 夏半黎听话乖巧的的姿态,取悦了老夫人宫云霜,她拍了拍她的手,满意的跟着赵家二父子向着后院里走去。 如意被送到了梨花阁,这是刚刚吩咐下来给夏半黎的住处,一进院门,就是一地的梨花香,白白的梨花蕊儿迎风摇曳着,清香。 “嗯,这院子不错,雪心你安排的很好。”宫云霜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赏的看了温雪心一眼。 “哪里,呵,母亲你过奖了,半黎母亲早逝,她又受了这么多苦,看这身子单薄的,正是应该调养着,咱们府里往来人员糟杂,难道这里正好清静,也不会打挠她休养。”温雪心笑着说着,大度体贴。 “谢谢大夫人了,这里我很喜欢。”半黎浅浅一笑,眉眼是欢喜无限,扫视了一眼四周,像是极喜欢这里的样子,喜不自胜。 温雪心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冷哼着,呸!真是个贱胚子,给你个院子也看不出来好坏,一个贱丫头罢了,能住进这种大院子,心里自是乐开了花了吧,这以后有你受苦的! 半黎转回眉眼,敛住心里的嘲笑,扶着宫云霜进了大堂转身,这温雪心真当她是没心的木偶吗?由着她扯线戏耍? 梨花香味最是浓郁,白色的梨花瓣瓣落到地上,二层的楼阁边,后面还连着个水榭,景色怡人。 半黎扶着宫老夫人浅笑着向里走,这个院子看着大方宽敞,景色幽静,可是一来安排府中最偏僻的地方,与赵元隽、赵东泰离得就远,往来人员也不多,真是个理想藏污纳垢的场所,温雪心要作什么动作也不易被人察觉。 二来,呵呵,半黎的目光在不远处的梨花树上扫了几眼,温婉的笑着,如果她没闻错的话,这梨树下可是埋了好东西呢。 温雪心为了照顾她,真花了心思了,‘一品红’都用出来了!当年的夏青莲,原是就是这么死的呀,唉,这温雪心真是一条七步蛇的心思呢。 打蛇最是该打七寸,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跟她玩! 老夫人是废油灯! 打蛇最是该打七寸,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跟她玩! 倒是宫老夫人,还真是个心思深的,说是她的祖母呢,她怎会看不出来温雪心的这一番心思,唉,这人呀心思就是偏的,居然就这么由着温雪心来作这事了。 说到心里去,这一位双侯之家的显贵夫人,在内心里,也是看不上她娘的这种戏子出身的吧,那就更加的看不上她了,根本就是把她当成镇国公府的耻辱吧,唉,即这样着,那她们就走着瞧吧。 半黎扶着宫老夫人进了内室,浅浅的笑着,如梨花的皎白,本想着看着这具身体血脉的份上,给她们一个薄脸,她们非得不识相,她也没办法。 牛不喝水还能硬按头吗?这天可是从来不从人愿呢,呵呵。 进了门,赵东泰与赵元隽就是在大厅里坐了下来,他们是男子,不方便进闺阁,能来到这看一个丫头的伤,也是给足了简王爷的面子了。 宫老夫人进来后,自重着身份,也不会去给一个丫头嘘寒问暖,寻医问药,来这一次,己是给足了面子了,她跟着坐在了一侧,其他几位夫人们也分别坐了下来。 赵元隽庆急匆匆领了大夫进来,赵元隽挥了挥手,大夫拱手行了个礼,由其他的丫环引着进了后厢房。 半黎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担心说,“祖父,父亲,我也进去看看。” “好。”赵东泰搂着胡须,点了点头。 半黎转了个身,向着厢房里走去,进去没半刻,突然间,她大叫了一声,“啊――如意,你,你,这是怎么了――!祖母,祖母――” 赵东泰本是闲事平静的坐在圈椅子上,听到她这一声惊慌的大喊,腾地一声绷不住脸上的神色,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直看着那。 如意那丫头不会是挺不过去,就这样死了吧? 虽说她只是个丫头,又是教场上失手,可是这传出去,镇国公府与简王爷府就结了大怨了,而且,镇国公府亲手棍杀了丫头?这样的流言传出去,不体恤下人是不慈,不尊简王爷是不敬,治家无方是不齐,放任伤人是不仁,四项全占齐了,他这面子往哪里放? “怎么回事?半黎怎么这么惊慌失措的大叫?夫人,你也快进去看看。”赵东泰看了一眼宫云霜,厉声吩咐道。 “好。”宫云霜脸上也带了惊疑,站起身来,向着屋里走去,一边的温雪心忙上前一步,就想扶着宫老夫人一起跟了进去,晚晴和晚然还有其他人也想跟去都站了起来,赵东泰脸带着烦燥,瞪了她们一眼说:“你们都进去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都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坐着!不想坐着的,就滚回自己屋里去!” 赵东泰向来老成稳重,这么大怒于色,吼出声来,还真是第一次,屋里的人心头同时一凛,晚然向着晚晴使了个眼色,又拉了一拉僵站着,一脸青白的温雪心,提醒她不要犯了赵东泰的忌。 温雪心忍下心头的憋屈,面色恢复正常,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退到一边坐下,其他人也是同样识相的坐了下来。 “父亲,你不必担心,如意不会有事的。” 赵元隽说完这一句,也是脸上带着焦虑,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惊吓得脸色全变的赵昭奇。 “哼,都是你这个逆子闯出来的祸。” 赵昭奇不敢说话,面上惴惴的,张望着厢房的方向,恨不得自己也能进去看一眼,到底他现在还小,第一次出手就伤人致命,出了这种事,他比任何人还更慌乱。 “怎么回事!”赵东泰也是看着厢房的方向,皱着眉头,“这么半天了,怎么还不出来个人报信!” 大室里没有人敢应话,刚刚赵东泰的发怒,都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谁也不敢这个时侯再上去惹他心烦。 赵元隽也是心烦,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一双眼睛焦虑的看着厢房门口,若不是碍于男女有别,他现在就冲进去瞧一瞧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都绷着神经一齐看向厢房门前,一时也没空管得上他,倒是七姨娘咬着红唇,怯生生带着小心翼翼的站起身,顶着一厅人的目光,走到赵元隽身边,替他顺了顺气,按着他背上几个穴位,柔声劝慰着说: “爷,你先顺顺气,你这身上余毒还没清,不能动气。有大夫在里面诊治着呢,半黎的医术你也信得过的,如意那丫头又是个有福相的,不会有事的。” “嗯。”赵元隽脸上缓了一缓,背上被她这么一按,胸口一直闷着的气也舒爽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心中宽慰,拍了拍她的手。 到底还是小老婆贴心,在这个时刻,明知老爷发了火,还是担心他身体,来开导他,赵元隽对七姨娘的好感又提了一层,基本上原有的那一些不快,也都给忘到了脑后。 温雪心咬着牙,心头一阵怒火,不落痕迹的绞着手帕,小翠这个贱人,真是要跟她做对了!去了一躺江南,就以为她上了台面了吗!当着她的面,也敢勾搭老爷! 我呸!看她以后怎么收拾这个狐媚子! “老爷,如意再如何出身,也就是个丫头,不比您身子贵重,这里有我们就行了,这一路辛苦,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温雪心带着忧虑,关切的看向赵元隽。 她刚说完这一句,赵元隽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厢房中又传出一声惊叫,这一次是宫老夫人,“这――这――这怎么吐了这么多的血,大夫,你快给她扎针开药呀!” 大堂中的人又是脸色大变,赵东泰腾地站起身来,在大厅中急走了二步,像是想冲进厢房,到底是想着冲进去不方便,这又急急顿住了脚。 他转过身来,背负着双手在堂中来回的走着,一脸怒色,正听了温雪心那个话,心头更是火起,“无知的蠢妇!你懂什么!说得这是什么话!” 温雪心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这么一骂,脸色立变,青白交错,一时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两只手绞着帕子快要绞烂了。 进门这么多年,什么时侯她也是被尊着敬着,哪时受过这等委屈,这该死的夏半黎,真是她的丧门星! 赵东泰骂完这一句,目光正好又落到了赵昭奇身上,温雪心那个内闱妇人懂什么!赵昭奇是他唯一的嫡孙,担负着镇国公府的传承,现在刚要成年做出一番成绩时,却与简王爷府出了这等嫌隙,他以后的前途可就是有碍了。 厢房中,如意刚刚吐了一摊的血,直是全喷到了刚进屋的宫云霜身上,宫老夫人一时不察,惊吓到了,刚刚这才惊叫出了声。 这一声叫出来,自己也觉着不对,忙住了口,耳听着外面赵东泰发火的声音,心头也着了急,皱着眉头看了看就要上脸如金纸,气若游丝的,问夏半黎:“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吐了这么多血,刚刚在教场上时,不是看着还好吗?” 半黎恭敬的抬起头,温顺地看着宫老夫人,眼角还带着泪痕,红着眶说:“祖母,如意伤了内腑,刚刚从教场往回抬,又移了位,这才吐了这么多血,祖母,这怎么办才好,怎么办好才,我,我――”说到这,她捂着手帕,呜呜的哭了起来。 “是这样吗?”宫老夫人眼一凝,转头看向床边的大夫,对半黎的话多少带了些疑惑。 “是,这一位姑娘血脉不畅,伤了心脉,又经过颠簸,唉,这条命,在下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什么?!”宫老夫人眼带惊诧,看向床上的如意,前一刻还活泼健康的少女,不过是被打了一下,怎么就快死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这是要处理不好,可就是与简王府结下大仇了呀。 “救她!不论花多少珍贵的药材,一定要救活了她!”宫老夫当机立断,眼带果断的说。 乱传话!打死你! “救她!不论花多少珍贵的药材,一定要救活了她!”宫老夫当机立断,眼带果断的说。 夏半黎捂着眼圈,低敛的眼睫遮住眼中那一道嘲讽,她呜呜的哭着,坐在床边,拉着如意的手,作出六神无主的样子:“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简王爷,都怪我不好,我该替她挡了这一下的,呜呜,打死了我事少,可是,伤了如意,怎么跟简王府交待呀――呜呜――” 宫云霜脸上也是变了色,给她这一哭,心里更是慌乱,正要说她一句,让她冷静些,突然间听到外面又是传来的赵赵东泰的吼声: “昭奇!” 赵东泰一声大吼,把赵昭奇吓了一跳,忙上前一步,卟嗵一声跪在地上说:“祖父,是孙儿冲动,听信下人的谣言,这才导致了这一番祸事。连累了镇国公府,请祖父责罚。” 赵东泰重重一拍桌子,怒瞪着他说:“说,是谁跑在你跟前胡说八道,挑拨的是非!” “是赵顺。”赵昭奇也没护着底下的奴才,如实说出来,一脸坦然的看向赵东泰。 “来人!把赵顺拉下去,重打一百大板,打死了算完。”赵东泰踹到了脚角上,一脸的怒色,自家的奴才无事生非,打死了也活该,正好也能给简王爷一个交待了,赵东泰一点也没留情,开口就是一百板子,明显就是要打死赵顺的架式。 赵顺腿发着颤,一遛烟从角落里窜出来,苦着一张脸,卟嗵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国公爷,饶命呀――!我,我,我是在大堂里听了大夫人的话这才去通知少爷的!我冤枉呀――!” “闭嘴!赵顺,你也是府的老人,自己犯了口舌之错,不想着悔改,居然还敢污陷大夫人!”晚然清脆的出声,一口打断了赵顺的话。 温雪心一言不发,仰着头,雍容大度的坐在那里,一幅贵夫人的作派,只那眼里一道厉色闪过。 赵顺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脸如土色,再也不敢多说,他还能说什么,到了这一步,他也看出来了,他这是让大夫人当成枪使了,现在用完了,就往一边一丢,再也不理会他的死活。 作人奴才的,有跟着主子风光的时侯,就有替主子背坑灾的进侯。 “老太爷,奴才不怨谁,只求国公爷看在我在府中十年的份上,饶了奴才一命吧――”赵顺卟卟的用力在地上磕着头,眼泪鼻涕一地。 赵东泰气了个仰倒,狠狠的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到了这一步,奴才不怨,他还能怨谁!只能怨自己这个不成嚣的儿子,瞧瞧这后院里,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来人呀!没听到国公爷的话吗?还不把这个背主挑事的奴才,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温雪心沉着心神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到了这个地步,她更不能退让半步,否则更是让这全府里的人看了笑话了。 一堂的人都低着头,一声话不敢说,赵昭奇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这个时侯,心里才有些明白,原来自己儿个,也是娘亲当了枪使了。 赵昭奇小小年纪,第一次感觉着心寒,他心目中慈眉善目,雍容华贵的母亲,原来也是个眼见着人命不眨眼的,他忍不住背上一层冷气。 宫云霜沉着脸,惊疑不定的目光扫着床上的如意,还有那一个还在哭着的夏半黎,这事儿真是巧合?还是这小丫头有意布的局? 温雪心是她的媳妇,更是她最疼爱的嫡孙的母亲,若是她在外面,还真不能作事不理,可是这丫头却把她给‘惊’了进来,到了这一刻,她知道了如意生死未卜,更是要对着简王府总要有个交待,她不能就这样出去开口为温雪心开脱。 一环又一环,到底是这丫头有意,还是无意? 本是奄奄一息的如意张开眼眸,无力的看了一眼,“小姐,如意怕是不成了,有付王爷所托,不能再照顾小姐了,等我死了,就把我送回王爷去吧,让林福再换一个伶俐的丫头来照顾小姐――” 如意手一软,眼一合,晕死过去,从嘴角流下一道血,直沾惹了如雪的棉被。 “如意――”夏半黎凄楚的一叫,眼泪如珠一样从眼中流下来,扑到如意身上,用力的推着她的身体,用背挡着屋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捏着指尖的金针,在如意身上连续扎了几针。 她呜呜的大哭:无声无息的收好金针,哭得不能自己,抽抽噎噎的样子随时要断气一样:“如意――你不能有事,不能丢下我不管,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思慕亲爹――不该想孝顺着祖父母――不该进了镇国公府――更不该得了简王爷的宠护带了你一起进府――呜――” 夏半黎眼一翻,面色惨白,像是承受不住一样,拉着如意的手,软软的晕倒在她的身上,这远远的一看,倒像是两个人 大夫吓得脸色一变,忙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闹什么! 宫云霜气得白了脸,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 听听夏半黎这一句句话,这都是在抽她的老脸了,偏偏,她现在还有火没处发作,真是憋成内伤了,几十年顺风顺水走过来,她都没受过这样的憋屈。 难不成,这夏半黎的命真是与这镇国公府相克还是怎么的?刚进府就出了这种事! “大夫,如意她怎么样了?半黎呢,她又是怎么了?还请你如实相靠,不要有一丝隐瞒。”宫云霜稳住心神,眼带着精光,沉声问。 最好这孩子不是在耍什么花招,她虽说不喜欢,她的出身,还不喜出一这种有辱镇国公府的事,但半黎好歹也是她孙女,又得了简清王青眼,若是老实本份的呆着,镇国公府多养一个人也是无所谓,女孩子过几年嫁出去了,也是府中的助力。 可是若是半黎心机如此深沉,不安安份份的作她的小姐,竟在她眼前耍这花招,就别怪她容不得这个孙女了! 大夫一脸苦涩,对上宫老夫人凌厉的目光,自然是看出来宫云霜的猜忌和防备。 他还想叫屈呢,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他是一个大夫,济世为怀,治病行医,可今儿居然亲眼见证了这侯门里的算计阴私,他才倒了霉了呢。 “老夫人,如意姑娘,这是受了内伤重创,晕过去了,我己经给她扎了针,开了药方,在下医术粗浅,无能为力,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至于这位小姐,只是心急气血不调,一时晕过去了,醒过来,吃一付调养的药就没事儿的。” 宫老爷人脸色变了几变,在同时晕过去的夏半藜与如意间打了个转,看来这事还真是无意的,不是这小丫头在耍心机,只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耳听着外面的形势又有变化了。 啪――! 地上一个杯子碎成了碎片,赵元隽脸如铁青一把丢出杯子,就捂着胸口猛咳,一旁的七姨娘忙把给他顺着气,在他耳边温柔劝着:“老爷,你的身子不好,不能动气!昭奇是个孩子,不懂事一时想岔了,一个奴才又是嘴啐的,不能信以为真。你快消消火,气出病根来可怎么办泥,这一家老少全靠着你呢。” 赵元隽心头一宽,七姨娘这几句话正是说到他心里头去了,原是对她还有一分半分的嫌隙,这一下也全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小翠,你说得对,爷不气,爷不能让一个奴才气出病来。” 说完这一句,他对着“来人!这府里的奴才都聋了吗?还不快把这个奴才拖下去打一百大板!给我打!重重的打!这让全府上上下下的下人都去看着,看谁以后还敢乱传闲话!” 到了这时侯,除了老夫人宫云霜还能说上一句话,其他人还有谁能再说上话,可现在老夫人还在厢房里头,没出来呢! 送你进佛堂祈福! 赵庆余一挥手,很快的上来几个粗壮的护院压着还在叫饶的赵顺拖了下去,一路的凄厉叫声,这一屋的奴才个个脸色大变,全低了头,一声不敢吭。 赵元隽这哪是打赵顺的屁股,这纯粹是在打温雪心的脸了。 到了这一步,这满府上下,谁还看不出来,赵元隽这是借机在向大夫人诉说不满,只是看在多年夫妻情份上,还有嫡子昭奇的份上,这才没明面上发作出来,可这满府谁又不是个人精,赵元隽这算不上的多有技巧的处处理方式,谁还看不出来呢。 赵晚晴拉了拉温雪心的衣角,不动声色的写了一个字:忍。 本是僵着脸,眼中带忿的温雪心,强自又忍了下来,面不改色的看向了厢房的方向,这个羞辱,她记住了,早晚要在夏半黎那个小贱人身上讨要回来! 几个姨娘低敛的眼中带上了半分幸灾乐祸的表情,全都低着头,不作声,今儿还真是大开了眼界了,大夫人这么多年在府中作威作福,她们也是明争暗斗着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大夫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这真是活该呀! 几位姨娘心思都各转了几转,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厢房里,到这个时侯,她们自是看了出来,这一位新进府中的戏子夏半黎,可是在全府上下唱了一出好戏呀,从进府门开始,这巴掌就明目张胆的向着大夫人脸上扇,可真不是个好摆布的主儿。 用赵顺当了替罪羊,赵东泰脸色也不好看,只盯着厢房不放,背负着手,来回走了几步,两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厢房,那神色间,倒是像里面正生孩子,他就是那一位心急要抱儿子的爹,焦急反辗的神色,一模一样,只怕当初宫云霜为他生子时,他也没这么心焦过。 大堂的气氛过来越急切,七姨娘细心的服伺着赵元隽,两目低敛,一心一意,半点没往别处瞧,只把一腔心思都放在赵元隽身上。 七姨娘算看明白了,这个夏半黎手段了得,大夫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她还是老实的听话,作个牵线木偶吧,夏半黎也不也说了嘛,一定会让她与那个大夫人平起平坐! 在这侯门大户里,她唯一可指望的就是赵元隽,得了他的心,占了他的宠,服伺好他的人,她只要搂着自己的小五儿看戏就成了,镇国公府进了个名角了,以后这戏儿少不了,收拾大夫人的事儿,不用她多想了,作好宠妾的本份就成。 在赵东泰望穿秋火的等侯中,宫云霜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厢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夫。 大夫五十多岁,满头的汗,不时的拿着袖子擦着,走到赵国公面前时,行了一礼说:“见过国公爷。” 这大夫叫孙士仲,也是常来常往的,他本也是宫中太医,后辞了官,开了一家医馆济世堂,在京中极为有威望,医术在京中也是数得上的,平日府里有个大病小病也都常找他来看。 赵东泰一伸手扶起他,没有怠慢,示意他起来,着急地说:“孙大夫,里面那位姑娘的病怎么样?” 赵东泰匆匆看了一眼老妻,瞧着宫云霜面色不好,他心头先就是打了个突。 孙仕仲作了揖,说,“国公爷,里面那位如意姑娘的病,在下己是尽了力,现在只能听天命了,若是她能坚持过今晚,那就还有救,或是不成,就只能是给她准备后事了。” “什么?这么严重?”赵东泰腾得瞪圆了眼睛,手中一握成拳,青筋毕露。 “唉,虽说较量武艺,动起手来拳脚无眼,可她一个弱质姑娘,你府上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说一句透底的,那姑娘就算是醒了,病根也落下了,以后干不得重活了,一年四季,这药是离不了口了,若是好好养着,估计着,能活到四十岁就不错了。”孙仕仲医者为怀,满眼叹息,连连摇头。 “老夫知道了,有劳孙大夫跑了这一趟,镇国公府记下这个人情了,庆余,替老夫送送孙大夫。”赵东泰眼带愧意,满脸凝重,双手抱拳,向着孙仕仲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不敢,不敢。”孙仕仲提着医箱,客气了两声谢,转身跟着赵庆余走了出去,边走着连摇着头,还在惋息着:“怎么就下了这么重的手呢,唉唉——” 一厅的人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喘,眼中亲着各色的眼色。 赵昭奇红着眼眶,跪在赵东泰面前,拉着他的衣摆说:“都是昭奇犯下的大过,昭奇愿承认罚责。” “起来吧,这事也不全怪你,是我出手重了些——”赵东泰眼带懊悔,叹了口气,拉起赵昭奇,记得当时出手时,他留了三分劲力,怎么就把如意打得这么重,再见到简王爷时,可真是欠了个大人情了。 “不,求祖父责罚。”昭奇坚持不动,仍是跪在原地,一双清亮的眼睛含着泪光。 赵东泰摸了摸他的头,眼带欣慰:“好孩子,这样吧,这一个月的功课加倍,另处,每日射箭五百支,等你半黎姐姐醒了,你亲自去向她请罪。” “是,祖父。”赵昭奇恭敬的应了一声。 “对了,半黎呢?怎么不见她出来?”赵东泰顿了一顿,抬头看向宫老夫人。 宫云霜叹口气,坐到他一侧的圈椅上,面带不忍说:“她伤心的太过,晕过去了,我让丫头们扶她回房休息,就让她在多调养几天,我己经交待了丫头,小心伺侯着。” “晕过去了?”赵东泰一惊,腾地又站起来,己是伤了一个如意,不能再折了一个,要不然与简王爷就真是结下大仇了,“她怎么样?有没有让孙大夫给她看一看。” “己经看过了,说是不要紧,休息一下,再调养几天就好了。”宫云霜说。 “噢——”赵东泰点了点头,一边的赵元隽也缓了口气,松下紧绷的神色,回过神来,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的七姨娘,心头更是一松,小声的提醒说: “老爷,半黎在外面漂泊多年,这身子也弱,她这一次伤心过度,还是要小心调养才好。她身边就只一个如意丫头,现在也病着,我身边的柳妈跟着我的时间也久了,又是老人,办事周全,让她先来照顾半黎几天吧。” 七姨娘敛了敛眉,她才不信,夏半黎会出什么事儿。 这一出戏,里面一定另有内情,看似是夏半黎吃了亏,实质上是扒了大夫人一层皮,指不定等会还要再挨板子呢,她就坐等着看好戏吧。 赵元隽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欣慰的说:“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吧。” 转过头来第一眼正看到漫不关心的温雪心,心头又是一怒,“雪心,你这几日就去佛堂念佛吧,给如意祈福,保祐她过了这一个难关!” 温雪心不敢置信,抬起头上,直迎上他的眼,几十年夫妻,他今天竟为了一个野丫头,一再地让她没脸! 什么?念佛祈福?那个如意也配?一个奴才秧子,能不能受起了这福气! “妻贤夫祸少。”赵东泰说了一句,站起身来,目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温雪心,这么些年来,他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个儿媳妇真是个不省心的糊涂人,瞧瞧这做得都是什么事儿。 赵东泰皱着眉头,转过头对着宫云霜又交待了一句: “夫人,半黎那里你多关照一下,儿媳妇这几天要念佛祈福,这府中的事儿你也上点心,先挑几个灵伶的丫头给半黎。” 说完这一句,他站起来一甩袖子,跺了跺脚就走了。 赵东泰临去前那一句话,己是决定了宫云霜的出路,这佛堂她是不进也得进了,幸好,他就说了一句几天,没规定期限,一天也是几天,二天也是几天,这事情作个样子也过得去。 温雪心脸上变了几变,还是沉下了心来,起来行了一礼说:“是我没管好府里的下人,连累得如意丫头受了伤,我心里也是难安,我愿去佛堂里给那孩子念经祈福。” 温家女,毒心妇! “是我没管好府里的下人,连累得如意丫头受了伤,我心里也是难安,我愿去佛堂里给那孩子念经祈福。” 温雪心这低姿态一摆出来,倒是让赵元隽的脸色好了一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七姨娘关心的看了他一眼,说:“老爷,你吃药的时间快要到了,别误了你的伤。” “嗯。” 赵元隽点点头,扶着七姨娘的手,站起来向着宫云霜说:“母亲,我先回去了,府中的事就劳烦母亲操心了。” “嗯,你放心去养,这府里有我。”宫云霜点了点头,满目慈祥,担心的看着他。 “谢母亲。”赵元隽和七姨娘也走了。 温雪心眼眸沉了一沉,拉着赵昭奇走到宫云霜身边,一幅听侯着责罚的样子。 宫云霜看了一眼还站着的温雪心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看看她身边乖巧的嫡孙,心里还是一软,说: “雪心,你去佛堂住上三天吧,三天以后这事儿也就结了,老爷忧心与简王爷的交情――唉,这府中的奴才太不成话了,你过几日有了空闲把这府上的下人们都整治一遍。” 说到这里,她一顿,也没说所谓的结,是指如意死了,还是如意活了,只‘说了一句与忧心与简亲王的交情’,这一句可是大有文章呀。 “是。”温雪心拉着昭奇,行了一礼,低敛的眉心闪过一道精光,心满意足的一笑。 任她夏半黎使出各种法宝,那又如何,孙猴子还能跑出如来佛的手指山吗,这个府中,她是当家夫人,是唯一嫡孙的生母,谁也别想压过她去! 一场事件就这么低调的完结了,各人回了各人的院子,可这件事儿的余波还远未结束。 温雪心带着晚晴三姐弟回了自己的院子,刚一坐下来,接过丫头们端来的茶,饮了一口,转过头就对照奇说: “昭奇,去写你的功课,回头拿来给我看,要是写得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温雪心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的冷意,远不似是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温柔。 赵昭奇心头一跳,虽是个孩子可直觉还是最灵敏的,总觉着母亲与他平日里看到的,再也不一样了,曾经高贵大度温柔雍容的母亲,似是再也回不来了。 赵照奇低应了一声:“是。”转过身,低着头闷闷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边一定不吭声的晚然,挥了挥手,对屋中的几个丫头说:“你们都下去吧,母亲身子骨不好,要休息一下,你们看着院子,不要让别人进来。” “是。” 丫环们行了一礼,退了下去,一时间,屋中只余下她们母女三人。 “母亲,你真的要进佛堂吗?”晚晴沉不住气,脸上的温婉再也装不出来,气忿忿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扭着身子看着温雪心。 “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而且还要诚心诚意的念佛经,早晚为那个贱丫头祈福,要让这府中所有人都看到,母亲的宽容和忍让。”晚然坐在别一边,面不改色,悠适的喝着手中茶。 “大姐,你也糊涂了?咱们就这么让那个戏子得逞,让这全府里的人看笑话!” 晚晴气呼呼的说,她也是一直在忍着,心头的怒火一节一切的升着,为了温雪心,还要充当着谋士的角色,关键时刻拉着她,不让她冲动坏事,可是忍到现在,她都快忍出猴头磨菇来了! 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夏半黎那个贱丫头,她真想着一巴掌抓花她的脸,丢进臭水沟里发臭去! “忍!温家女人不是容易打发的。你忘了外公的教导了?能忍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就人所不能成就之事!”晚然不悦地看了一眼自家沉不住气的小妹。 晚晴胸前起起伏伏,脸气得发红,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更见艳丽,“我忍不下去了!真是气死我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胚子,还敢在我们面前耀舞扬威。” “晚晴,你要改改你这个毛燥性子,我说过多少遍了,女人不只要学会刚强,更要学会什么时侯示弱,这样才能牢牢的抓住男人的心。”晚然沉着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半刻后,晚晴终是沉下心来,恨恨的一拍桌子,凝着眉说:“好!我忍着!那个贱丫头,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从哪来,滚回哪去!死去那阴曹地府,给阎王爷唱寿戏去!” “不错。”温雪心点了点头,欣慰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 “女儿们,你们被教导的很好,比我都强,我为你们引以为傲,那个夏半黎算什么?别看她现在风头正劲,过不了两天,就是芦苇草,有她受的!哼!咱们示弱,不与她一别风头,等过了这一阵,这后院里,还不是我说了算。” “是!她那个贱蹄子的娘,都弄死了,还怕她这个贱蹄子的丫头,呸,一个死人都不怕,还怕什么戏子,早晚送她们母女团聚去。”晚晴两只漂亮的凤目说,绽放出狠厉的光,整个人张扬着毒色的羽毛,美则美矣,毒辣攻心。 “呵呵呵,就是这么回事儿。”温雪点点了点头,母女三人相视而笑。 当天下午,温雪心就整理了几件衣服,进了佛堂,素衣素面,诚心诚意的跪在佛前,为着如意祈祷着,倒真是一幅观音慈面的表相,跪在菩萨前,她念念有词的祈祷着,全是骂不得夏半黎和那个如意全都去死呢,挫骨扬灰,不得善终,那眼眸中的狠厉,倒映着佛前的柱香一点一燃。 温雪心冷哼一声,夏半黎那小丫头别以为自己赢了,梨香院中她都布置妥当了,她娘让她弄死了,正好,送她女儿去尽孝! 她早该下手的,就是一念之差,让这个贱丫头占了便宜,多活了这十四年,哼,现在,一品红也该红了,不出三个月,那死丫头必定跟她那个死鬼娘一样,虚弱而死,以解她心头之气,贱人的女儿永远是贱种! 梨花院中,半黎咯咯笑着,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卧室,硬是让冷清的卧室中,添上一道春色。 “别笑了,小姐,我可是个快死之人,别人家出丧都是大笑,你倒是还笑得出来呀?”如意嘟着嘴,屈膝做在床上,脸蛋上健康的红晕,只是在下眼皮处,还微有一丝丝的泛黑,整个人看着哪一有丝她口中‘快死之人’的样子。 如意没好气地白了夏半黎一眼,自觉来以后,与她聊了这半天,又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刚刚经过同一场的劫难,两人的感情是突飞猛进,直接就成了闺密一样的好姐妹了。 夏半黎笑眼如杏,来到这个世间以来,这还是她最轻松的一刻,完全没在意如意的臭脸。 她倒是很喜欢如意这直来直去、快意恩仇的性格,抛开简太清那个狐狸不好,她与如意之间,还真是能作一对好姐妹了。 “你没听说过吗?俗话说的好,男人之间的感情嘛:一铁是一起同过窗,二铁是一起扛过枪,三铁是一起嫖过娼,四铁是一起分过赃。我现在跟你呀,就是这四铁的关系,听们是铁姐们了。” “小姐,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的怪想法。我就是你的丫头,誓死保护你的周全,怎么敢跟你称姐妹。”如意忙摇着手说。 夏半黎眨了眨眼,俏生生笑着说:“你叫我小姐,那就该听我的。说你是我的姐妹儿,你就是。除了以后我的男人,不能分给你,我的东西,你自凡是看上的,就跟我直说,我都分你。” 如意心头感激,拉住她的手,“小姐你等我真好,谢谢你小姐。” 夏半黎笑着一摇头,装出不乐意的样子:“又跟我生份了?” “小姐,我刚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我特别冷漠的人呢,现在与你相处久了,才发现你是这么一个可亲的女孩子。”如意笑着说。 摊上大事了! “小姐,我刚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我特别冷漠的人呢,现在与你相处久了,才发现你是这么一个可亲的女孩子。”如意笑着说。 可亲?她可亲吗?夏半黎但笑不语,这丫头放下心防,才是个可亲的人儿呢,她夏半黎算计得从来就是人心,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办法。 对付莫少梨就是用恩威并施收服,对付如意这个简王爷放在她身边的探子,自然是攻心为上。 这就跟金针医人一样,刺骨三分,治人七分,刺骨十分,反害三分,世上病有千百种,什么样的病情用什么方法,己达到事情的最佳效果。 “先不说这个了,你现在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半黎浅笑着问。 如意活动活动筋骨,点点头说:“没事了,一点都没事儿了。啊,小姐,你这手医术真是太神奇了,我现在真是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也受苦了,今天吐了不少血。这镇国公府里的人参、当归这些补血气的上等药材可是不少,你就好好用吧。” “哈哈,”如意笑出声来,亮晶晶的眼睛作了个呕血的表情,“我今天对着那镇国公夫人吐血时,她可是吓坏了,呵呵,连京城闻名的孙大夫都给骗过去了,真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一样。” “我用针封了你八个穴位,把你的武功制住,就是不想让镇国公看出你有武功,坏了这以后的事。又赶在她进来之前,把你的气海穴几个穴位一刺激,气血上涌,吐她一脸血都是少的。”夏半黎眨着眼睛,淡淡的说。 “谢小姐。”如意收起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再是开玩笑的样子。 “不必谢我。我与简王爷有约,让你顺利进府,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害你受了这一点伤,也是必须的的过程。” “我明白。”如意恭敬的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今日入府经过的艰辛,对夏半黎更是钦佩加尊重。 她是简王爷身边的亲信暗探,很清楚夏半黎作这件事是对她有多大的帮助,过了今天后,这镇国公府中,没有一个人会再对她有怀疑,赵东泰还会因为,对她以后的行事,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意,你休息一下,今晚上还要你去做一件小事儿。”夏半黎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窗前,看着这一院的梨花,淡淡一笑。 “什么事?小姐尽管吩咐?”如意端正的坐好,就要下床来行礼。 夏半黎止住了她的动作,笑看着院中梨花树, “这件事儿不大,却是非你走一躺不可。咱们家的大夫人在佛堂里为你祈福,你不亲自去感激一番怎么行?” “是!”如意点了点头,目中一道光芒闪过。 “柳妈,你进来!”夏半黎扬声叫了一声。 在门口守着的柳妈正在边作着针红活,边注意着院子周围的动静,听到她的叫唤,忙把手听活一收,利索的走了进去: “半黎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今晚上按我这一幅药方给老爷服药,老爷今天生了气,要消消火,让她明白,这火要消得快,一定要在三更之前。” “是。” “再向七姨娘说一句,过了今晚,她必定心愿得偿!” “是!”柳妈眼一亮,应了一声走了出去,小碎步的出一院门。 夏半黎笑着转回了头,伸出一枝手,微风阵阵,几瓣皎白的梨花落在她的手心上,手如玉,梨花似雪,相得倒映,她似笑非笑的念着: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小姐,你怎么念这样的诗――”如意涨红了脸,低下头。 “如意你也听过?这诗可有意思吧,苏东坡八十岁时还娶了十八岁的新娘子,这才真是名士风流,千古传颂呢。” 夏半黎看着满院子的梨花,一品红,今儿晚上要见血了呢,呵呵。 半夜三更时分,镇国公府后院中,一道尖锐的凄厉叫得整个府里的人,都惊醒了,不明所以的跑出了各自的屋子,站在院中,看着彼此衣衫不整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我怎么听到有尖叫声?” “对呀对呀,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从佛堂那边传来的?” “佛堂不是大夫人在拜佛吗?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儿?” 所有的下众围在一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小声的窃窃私语。 “这是出什么事了?!大晚上的大叫大嚷什么?”赵元隽一身怒气,从七姨娘的院子里走出来,身上的外袍衣衫还不整,领口少扣了一颗扣子,铁色铁青。 他身后连,七娘娘匆匆的赶过来,身上只披着一件月牙白的披皮,密密的包着自己,手中拿着一件大毛披风站到赵元隽身边,把手中的披风给他套上,就着手,给他理了理衣扣,脸上还带着红潮,娇嗔的瞪了一眼赵元隽:“老爷,你这病还没好,夜里风又凉,怎么不等多穿一件衣服就出来了,再受了风这可怎么是好。” 赵元隽呼吸一紧,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眼瞧着七姨娘垂下头那一脸的娇羞,给他理衣袍的胳膊,如玉如雪,肌凝滑腻,月牙白的披肩下,整个人像是月中的嫦娥仙子一样,似羞似恼,娇丽无双,立时就勾住了他的魂魄,心中一动,情不自禁的拉住她露出来的那一截手: “小翠,你这一次去了江南,回来后,这江南水乡,软语呢喃,最是出美女,你这可是越来越可人了,把老爷的魂儿都勾住了――” “老爷,你又说么疯话呢,这里这么多人在呢。”七姨娘满脸通红,挣扎着要把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不依的抛了个娇嗔的眼神儿过去,更是把赵元隽勾得心神一荡。 名士都名流,红袖添香,这才是佳话,赵元隽是个文人,更是个多情的人,七姨娘这一个眼神真把他勾得心动神摇的。 他目光落在手中她的手臂上,从雪还白,比玉还润,握在手中像是泥鳅一样,抓不住一样的滑腻生香,今晚上的七姨娘真是特别的娇艳动人呀,赵元隽恨不得立时就把她拉回房,再亲热一番。 “等着老爷我回房再收拾你。” 七姨娘看着这一院的人都在,脸上红透了,白了一眼赵元隽,风情无限,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老爷,你还不放手,这姐妹们和一院的下手都在看着着,小翠是老爷的人,回了屋,还不是由着老爷摆布――” 说到这里,声音是越来越低,低垂的脸颊红似海棠盛放,美得娇艳勾魂。 赵元隽哈哈大笑,心情大好,终于是放开了她一手,回过头来看着那一圈的下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皱着眉说:“这是怎么回事?是从哪里传来的叫声?” “老爷,是佛堂那边传来的。”一个护院上前回了话。 “佛堂?”赵元隽皱了皱眉,很是不高兴,佛堂那是供奉菩萨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半夜尖叫?这可不是吉兆。 他皱着眉头说:“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快还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护院应了一声,手一挥,正要带着人往佛堂那里去,突然间远远的从佛堂那边的方位,跑过来一个人,匆匆的脚步跑过来。 “老爷――老爷――” 听着声音熟悉,赵元隽诧异的抬过头看去,就着灯笼,勉强认出来是赵庆余,疑惑的问:“赵管事,你这是跑什么?这么着急?” 赵庆余向来是跟着赵东泰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他,而且还是行事匆匆,脸上还带着焦急,这是出什么事了? “老爷――”赵余庆先是喘了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汗说,“老太爷请您去佛堂!那边出大事了!” 人死冤魂不灭! 赵余庆先是喘了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汗说,“老太爷请您去佛堂!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赵元隽神色一凛,沉着脸问:“出了什么事?” 赵余庆却像是有口难言一言,看了一眼赵元隽,张开口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整个人心神不属的样子。 “你还不快说!”赵元隽着急的追问,气息一急,又是连着咳了几声。 他一侧的七姨娘忙扶着他,拍了拍他的背,跟着说:“赵管家,你还不快说,你看老爷这都急成什么样了?” “是,是――”赵余庆呐呐的说不出口,看着赵元隽脸色更加铁青,终于一咬牙说:“是大夫人,她,她撞鬼了!” “你说什么?!”赵元隽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居然在佛堂里撞鬼了?这不是诅咒自己的家中不干净吧?传出去,镇国公府还有脸见人吗? 周围的下人们听到这个答复也是脸上全变了色,有些人还露出惧意,夜里的风更是大了,直吹进了骨头里,把人激出一阵的寒意。 “走!带我去看看!”赵元隽脸色不善,黑着铁,一甩袖子,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向着佛堂走去。 他这个夫人,以前觉着办事也大方,为人也端庄,很得他的尊敬,可是,今天她这是怎么了?真是撞了鬼了吗?办得事,一件比一件糊涂! 七姨娘紧跟在赵元隽身后,向着佛堂走,从各院里走出来的几位姨娘,互相看一眼,也跟了上去,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眼色,真是又有好戏看了呀。 从佛堂旁边,一道飞影快速闪过,在黑夜里穿行,飞身凌空,一身轻盈,如燕子穿梭一般,很快就消失在夜色。 “呼――”如意吐了一口气,飞快的关上厢房门,嘴角一道笑意。 梨花院里,亮起一盏小灯,红映映的烛火,在仿琉璃的花藤云笼灯罩内,一点一点,精制又漂亮。 “你回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如意吓了一跳。 她警备着回过身去一看,夏半黎跷着脚从在花厅里,微桔的灯花照在她脸上,人比烛光更娇俏,她手着一杯茶放在桌上,呶着嘴示意她坐下,一脸的似笑非笑。 饮如意这才放下紧绷的神经,向上迎着说:“小姐,我回来了,你不声不息一出声,可把我吓死了。” 这一句是陈述句,语气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的迟疑顿结,如意脸色微红,胸前似有起伏,健康的红润,一点不见病态。 “呵呵,你吓什么?这俗话说,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又不是作了什么亏心事儿,这么一说,倒像是有冤鬼报应在你身上一样。没听到外面正在喊冤鬼呢吧?这还不怕?” “噗――”如意眼睛发亮,笑着笑在她一侧的椅子上,说:“小姐,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才真是亏心事作多了,撞上冤鬼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夏半黎没有接她的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如意忙收敛起玩笑的表情,正色的说:“事情都忙妥了,我在大夫人的佛堂里烧上了一柱你给我的香。” “好,那香前面一截都烧完了吗?”夏半黎谨慎的又问了一句。 “烧完了,我亲眼瞧着整柱香烧完了这才回来的,那个大夫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突然间大喊大叫,那样子真是好笑极了。”如意咯咯的大笑着,一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大夫人,笑得不能自己。 这人还真是不能做坏事,亏不能作专心事,这大夫人平日看着端庄娴惠,这一刻也就显了原形,真是跟那跳梁的小丑疯婆差不多了。 夏半黎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奇怪!恶人都是怕鬼的,特别是作了坏事的人,更是怕阴私报应。对手若是人,她眼都不眨就敢杀,眼见人都让她弄死了,她倒是怕起那鬼来了。真是无胆的匪类。” “小姐,你给我的那一柱香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如意好奇的问,她是亲眼瞧见的,那一柱香明明与其他香看着没什么不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效果,让那个城府老成的大夫人也犯了疯病。 夏半黎瞟了她一眼,勾了勾手指,眼中染着一层奇幻的神彩:“那可是好东西,如意,你这三年的奉禄银子,也买不起一颗种子呢。” 如意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微冷的笑意,不敢再问,默默的听侯着她的吩咐,心头还在惊奇咋舌,老天!这到底是什么种子?居然这么了得?竟然能抵她三年的银子。她可是简亲王的亲信,奉禄最是优喔,一个月的银子能得上朝廷七品官了,可这一颗种子居然能这么贵! “这府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过去了吗?”半黎又问。 “是。”如意忙站直了身子,想了一想路上见过的人和各院子的动静,又说:“老夫人还没过去,其他人都过去了,赵东泰是第一个到的,赵晚晴与赵晚然姐妹也到了,赵元隽刚刚起来,正在往那边赶。” “老夫人没过去?”半黎微一皱眉,老夫人要是不去,她这一出戏不就是少了一半的戏分吗?精彩度可要下降好几分呢。 “小姐,要不,我去把老宫人引过去?”如意眼中闪过一道光,略一思索,出了一个主意。 “让我先想一想。”夏半黎站起身,大厅中来回起了几步,桔色的光照着她半边似玉的脸颊,没有一丝瑕疵,像那佛堂里低敛收眉的菩萨,肃穆尊贵。 如意大气都不敢喘,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次对上夏半黎,她总有一种见了简王爷的感觉,这两人的气场太相像了,倒不是说两人的性格相像,而是说从骨子散发的气势,不怒自威,看你一眼,都像能看透人心一样。 “赵昭奇呢?他怎么样?也赶过去了吗?”夏半黎突然顿住脚步,直视着如意问。 如意提起精神,细想了想,肯定的说:“我回来时,看到赵昭奇的闻起院门己经关了,只有一个守夜的婆子,动静响的时侯,里面有人出来看了看,又安抚着赵昭奇睡下了。” “呵呵,那就好。”夏半黎淡定的坐了下来,端起那一杯茶又饮了一口,六安茶,最是凝心养神,这个时侯喝最好。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间闪过一道精光,冷冷一笑,赵晚然与赵晚晴过去了,好戏就开场了。如果,她们二人真是像她今日所见的那般有脑子,那么这一出戏也该更精彩了,她就在这坐等着人来。 如意问那根一柱香里是什么? 天竺火麻呗! 夏半黎低笑一声,眉眼生辉,这乱葬岗里真是出精品,居然让她发现了一株天竺火麻,可见这人死冤魂不灭。 天竺火麻具有强烈的迷幻效果,特别是她发现的这一株,长于乱葬岗那等阴寒之地,长期吸收了阴尸的毒气,呵呵,一颗种子可是顶得上万条冤魂。 那一柱香中,前三分之一,用天竺火麻的种子汁泡过,晒干后,温花心在佛堂点了香柱,前三分之一烧尽后,无声无息,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那个女人却己是在天堂与地狱,转了一大圈了。 院子里的一品红可是绝顶的好东西,这镇国公府的一门显贵,她还正好有兴趣试一试深浅呢。 温雪心给她下一品红,她就回敬个天竺火麻,呵呵,就不知道,这一品红与天竺火麻一对上,是红得艳,还是火得辣,哼,比一比嘛,真金不怕火练嘛。 夏半黎转过头,看向如意,冷声说:“你再去做一件事。” “小姐,你请吩咐。”如意恭敬的侯着。 “你去整理一下,在院子里布置祭坛,再点上一柱香,呵呵,我今要遥拜明月祈福。” 撞鬼了?中邪了! “你去整理一下,在院子里布置祭坛,再点上一柱香,呵呵,我今要遥拜明月祈福。” 如意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仍是应了一声,出了门,忙活去了。 夏半黎冷笑一声,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古诗说,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今夜,这梨香院中,可是寂寞不了了,梨花满地迎客进! 赵元隽赶到佛堂门外时,佛堂外己是聚了十几多个,人手一只火把,把佛堂照得极为火亮,一片肃穆,没有一点声响,脸上却是真跟见了鬼一样,古里古怪,从佛堂里传出一阵阵的压抑的凄厉叫声。 赵元隽板又是皱紧了眉,脸色更是一黑,大步进了佛堂的门,正好看到大夫人温雪心抱着两条胳膊,像是见了鬼一样,满屋里乱窜,两眼无神,衣衫不整,大喊大叫着: “鬼——!有鬼——!冤鬼来了——!” “你在干什么?!”赵元隽一声怒喝叫住她。她这个样子,口口声声喊着鬼,才真是成了鬼了呢!像什么样子呀! 堂堂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正二品大官的嫡妻,却在这里高叫着冤鬼,哼,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这镇国公府造了多大的孽,才出了这桩事呢。 赵元隽正看到赵东泰还在里屋,他忙走进去,向着赵东泰行了一礼:“爹,这种小事,打挠到你休息了!” “小事?你还敢说这是小事!镇国公府佛堂里都闹鬼了这能是小事吗?明日里,全朝廷都要传出来,我们镇国公府多行不义,杀巷太重,遭了阴私报应!你还敢说这是小事!” “爷,儿子说错了话,是儿子不好!”赵元隽脸带羞愧,行了一礼。 “哼!这事件就交给你了,你的媳妇,你自己来问个明白!到底她是疯了!还是真作了亏心事,遭了报应!” 赵东泰恨恨的一捶桌子,满面怒容,看一眼还在乱跑着,高喊着“冤鬼索命——!鬼——!有鬼呀——!”的温雪心,心头怒火更盛。 要不是看在昭奇的面子上,他现在就想把这个不省心的儿媳妇关起来,不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这到底是像什么样子!来拜个佛,还能遭了报应,真是说她多行不义,还是说他镇国公府冤鬼缠。 今儿己是发生了如意这一件打人重伤的事儿,她还不知道息事宁人,低调行事,还在这里鬼哭狼嚎的,真是个没轻没重的蠢妇! “她这是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把她拉住!” “祖父、父亲,娘亲,她是吓到了。” 赵晚然上前一步,匆匆的回复,平静温婉的脸上也呈现出焦急,一边回着赵元隽的话,一边不停的回头看着温雪心。 今天她一赶来时,温雪心己是这个样子,好似是被鬼上身一样,完完全全给吓住了,六亲不认,只会满屋子乱跑,叫着冤鬼来了。 不对!这事有蹊跷! 赵晚然低敛着眼眉,心中快带转着心思,娘亲这明显就是被人吓到了,今晚的事,这么多人看到了,不管怎么样,她也是落人口实了,难道不会传出冤魂报应这种话。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事推出去! 赵晚然不动声色,给了赵晚晴一个眼色,赵晚晴接过眼色,微微点了点头,向着门边的二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阻住温雪心的路。 赵晚晴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温雪心,放声大哭:“娘,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人暗害了你?你怎么连女儿也不认识了?” 她愤怒的瞪着那二个看门的婆子说:“你们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给娘亲下了巫咒了,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间失了神智!快说!是谁在害我娘!” 那两个婆子卟嗵一声跪在地上,连连下跪说:“二小姐,夫人被下了咒,这是有人要害夫人呀——!” “你说什么?”赵元隽皱紧了眉头,目光闪过一道凌厉,一步走上前,站在两个婆子面前,满面怒火,吼道:“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晚然与晚晴互相对视一点,彼此互换了个眼神,默默的低下头低泣着,晚晴拿着手帕子不停的擦拭眼泪,拉着赵元隽的衣袖,向着赵元隽撒着娇说: “爷,你可要为娘和女儿们作主呀,这一定是有人串通一气,要害了娘和女儿还有弟弟,她们这是要把持我们镇国公府,不安好心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赵元隽身后的七姨,若有所指的样子,“哇”地一声哭出声,又低下了头。 赵元隽心中还有疑惑,瞧了一眼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就跟着,脑子里转了转,对这个女儿,他向来是信任有加,又是喜欢的疼入心里的,加上赵晚晴话里话外,还提到了他唯一的嫡子赵照奇。 赵元隽心里倒真是起了疑惑,温雪心这一天下来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发了疯了?难道真有魔镇巫蛊之说? 七姨娘心里一紧,暗骂着赵晚晴与赵晚然心机深,这就是想把她拖入这个局里,什么叫串通一气?那不就是一举把她和夏半黎拉成了堆,说她们两人要害她们夺权吗? 七姨娘沉着气,低敛着眉头,上前一步,扶着赵元隽向着椅子上带,轻声细语的说:“老爷,你不要生气,这事肯定是有内情,你身子还没好,夜里天又凉,先坐下来,听这两个老婆子慢慢说完,再行发落也不迟,什么事情总能解决的,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了。” 赵元隽心头一宽,看着七姨娘的眼神更加温柔,摸着她扶自己的手,温润柔嫩,像一块小白豆腐,淡淡的女人香气直袭到鼻间上,心头又是一荡,看着七姨娘的目光又是软了二分。 赵元隽跟着七姨娘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正好落到了温雪心身上,眉头忍不住又是一皱。 温雪心仍是一脸惊恐交加,脸色狰狞的变了色,完全不是平日所见的那温婉雍容的气度,倒像是个发了疯的母狗,呲牙大吼,喘着粗气,双目红赤,面孔涨紫,头发凌乱的遮在脸上,远远一看,真以为她就是个鬼呢。 赵元隽心里先是对温雪心升起了一份不喜,这哪里还有一点二品夫人的样子,真是丢人! “快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赵元隽怒吼一声。 一旁的赵晚然最是会察言观色,只听这一句就知道,赵元隽己是对温雪心生出不悦,她眼眸一闪,悄悄的抬起头来,对着二个婆子使了个眼色,睫毛一敛对着门外她的贴身丫环微一点头,又是低下了头。 正站在门口的丫环不着痕迹的悄悄退了出去,层里那二个婆子争先恐后的跪下来,说: “老爷,这事真是犯了邪了!纯对是有小人作法,要害夫人!” “就是就是,夫人今日来了佛堂一直好好的,她还说要彻夜参佛祈褔,保祐如意平安无事,保祐镇国公府平平安安,可是到了二更时分时,夫人突然就犯了魔一样,大吼大叫,一直指着门外说,鬼,鬼,冤鬼——” “是,是,夫人吓得立刻就失了神智了,然后就拿着东西开始乱丢,不认识人了,这无缘无故,还不是被小人作了法吗?!” “老婆,小的们句句属实呀,求老爷为大夫人作主——!” “求老爷作主呀!” 两个老婆子你一言我不语,把这件事前前后后说完,跪在地下,一个响头一个响头的磕头。 赵元隽神色一敛,眉头结成个川字,看这两个老婆子也不像是说假话,难道这还是真的吗?赵元隽是文人,史书上对这魔镇之事记载的也不少,单说是汉武帝为了一个巫蛊之说杀了不少千人,连亲生儿子也给逼死了。这种鬼神之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却是最能给全族招灾祸。 布局陷害! 赵晚情低泣着靠在赵晚然身边,遮在衣袖中的手指却是在她手中,写下一句:“如何?” 赵晚然不动声色,勾着指甲在她手中写着:“祸水东引。” 赵晚情眼中先是一道疑惑,皱头微皱,眼一亮,明白过来,低下头呜呜的低泣着。 不错,现在正是要祸水东引!借势而为! 赵元隽正疑惑着,赵晚然一脸泪水,盈盈抬头,跪在地上,抱着赵元隽的腿哭泣着说:“爷,你要为娘作主,为女儿和照奇作主呀。今天被害的是娘,只怕下一步,被害了的就是照奇和女儿了!” “来人!”他一声怒喝。 从屋外走进护院主事,跪了一地。 “查!给我把这屋里里里外外全查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到底有什么!”赵元隽冷着眼,从桌子上顺手拿起了一个杯子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是——!”地上跪地一地的人,全都应了一声,立刻就忙了起来。 护院主管指挥着,里里外外的人全都开始搜查: “来人,守住佛堂,不许任何人靠近!再把这里里外外全搜一遍!不要放过一个地方!” 护院们应了一声,一批在外面严防死守,一批进进出出开始搜查,每一个角落都找到了,连着香炉都倒出来,查过了里面的灰。 赵元隽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胸前一起一伏,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动作,他倒是要看一看了,是谁敢给他们镇国公府生事! “报!”一个护院从屋外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物件,跪下来,说:“查到了!” “打开!我倒要看看这巫蛊是什么!”赵元隽冷哼一声,一旁的赵东泰脸色也一是沉,侧目看过来。 布包一抖,二个白色的木偶娃娃掉在了地下,娃娃的身上还贴着两道符纸。 赵元隽和赵东泰脸色同时一变,赵晚然眼眸一闪,低下头,呜呜的就哭了起来,一边的赵晚晴也是哭的泪珠子成串的掉落,抱着还在不停挣扎叫嚷的温雪心,哭着喊:“母亲——,母亲——到底是哪个歹人,要害你的性命呀!” “拿起来!给我看看!”赵东泰低吼一声。 护卫忙把小人捡起来送上去,赵东泰拿在手中,看了看那二个木偶身上黄纸,脸色大变!怒吼:“这是谁作的!竟敢害我的孙子!给我查!” 赵元隽脸色铁青,看了看他手中木偶,二个木偶上面都贴了符纸,上面写着的,分别是昭奇和温雪七的生辰八字。 “祖父,父亲!母亲是这一府当家主母,昭奇又是嫡孙,一定有人眼红妒恨,着了别人的眼,所以才要害她们,求你们为娘和弟弟作主呀——!”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待!”赵元隽怒极,一掌拍在桌子上,他的老婆儿子给你下了咒术,这还不是。 “昭奇呢?他怎么样?还不快去看看他!”赵东泰一叠连声的催促着,神色也变了,他自看到这个小木偶起,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个孙子。 “是!爹,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他。”赵元隽脸色也是大变,唯一的儿子绝不能出了事! 赵晚然低着的头,微微一转,看向门外她的大丫环秋月,秋月正站在门外,微微喘着气,眼中带着笃定,比了个手势。 赵晚然脸色一凝,低敛下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赵晚晴,使了个眼色,微一点头,心头一松,事情都布置好了,危机就是转机,趁着这一个机会,把这个得了赵元隽宠爱的七姨娘还有夏半黎那个小贱人一起除掉! 安排下今天这一计,步步心机,就是要彻底把夏半黎那只惹人厌的苍蝇拍死在墙上! 赵晚晴很明白,赵昭奇是这全家的命根子,温雪心出了事,赵东泰、东元、宫云霜这三大巨头也会着急,可到底不是关乎心肝肉疼,隔着皮服騒痒痒罢了。 可是,如果赵照奇出了事,那就完全不一样的。 秋月是个机灵的,己是布置下这二个巫蛊的木偶娃娃,挑起了他们第一道火,再接下来就是把昭奇也作为受害者,直接把今晚这场大火烧到夏半黎身上,烧她个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赵晚晴仰起头来,一脸的忿忿,拉着赵元隽,眼角还带着泪珠,娇艳的脸颊,好似是雨后的海棠一般艳丽,“爹——!我跟你一起去!弟弟不能有事!” 赵元隽点点头,脸上一片浓厚的杀气,站起身来就要向佛堂外走。 “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宫云霜走了进来,带着疑惑看着佛堂内的混乱,听到外面的动静后,赵东泰让她不要动,他自己就出来了,宫云霜本以为也没什么大事,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赵东泰回来,立时就知道不对劲,这也赶了过来。 “母亲,你先坐一会,我去看看昭奇。”赵元隽不想吓到自己的娘亲,这才说了一句,眼带急色就要往外走。 宫云霜目光一扫,正看到桌子上那二只木偶还有符纸,脸色立时就是大变,手指轻颤着,沉着声说: “等等!我也一起去!昭奇这孩子是我们赵家的唯一嫡孙,不能被那小人害了去!” 正说着,冯婆子从外面冲了院子,被护院给拦住了,她放声大哭着:“让我进去!少爷出了事了!我要报给老太爷、大夫人作主!” “照奇出了什么事?快!让她进来!”赵东泰脸上全了色,腾地站起身来,看向门外。 冯婆子给放了行,连哭连跑的冲进来,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老太爷,小少爷他突然犯了魔怔,又叫又闹,拿了把刀就冲出了房门,一会就跑得不见了!” “你说什么?”赵元隽也是,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一件又是一件冲过来,把他也给弄慒了。 “照奇怎么会不见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让你们照顾少爷都照顾不好!他怎么会魔怔了!”宫云霜身形晃了晃,脸色发白,恨恨的瞪着。 赵元隽站得跟宫云霜最近,忙把宫云霜扶到椅子上坐好,也是一脸怒色焦虑,他抬脚就向着冯老婆子踹过去,“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老婆子给踹翻在地,身上一阵剧痛,好不容易才翻身又跪下,她哆哆嗦嗦的说:“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这边传来尖叫声时,小少爷就发了狂,然后就魔怔了,小的们拉不住他,他就跑得不见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我的嫡亲孙子!”宫云霜向来慈眉善目的脸上,杀过一道凌厉的杀意,重重的拍着桌子,“快去找!他要是出一点事,我让你们所有人赔命!” “是!是!是!”下面的人全乱了套,所有人都向着外面院子里跑,又是兵荒马乱的开始去找赵照奇。 赵晚情哭着就迎了上来,抱着宫云霜放声大哭说:“祖母,一定是有要害了我们,弟弟己经出了害了,生死未卜,祖母要给我们作主呀。” “放心!不管是谁,敢害了我们镇国公府的当家主子和小少爷,我绝饶不了他!”宫云霜冷着脸,一双眼睛里全是怒火,目光一扫直看向佛堂外的人。 门外,赵晚然的大丫头秋月卟嗵一声脆在地上,“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小的,小的知道这是谁干的——!” “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赵东泰面色冷疑,怒火上扬,拍了一下桌子,说:“说!” “奴婢今日下午听夫人的吩咐给小少爷送莲子粥时,正好看到,照奇少爷住的闻鸣院外面,有一个人影行迹可疑,一会向少爷屋里张望,一会又蹲下来埋头像在埋着什么东西,我当时也是奇怪,走过去想看清楚时,那人发现了我,行色匆匆快步就走了。” 重重毒局,抱团陷害! “怎么现在才说出来!快说!你说的人是谁!”赵元隽一腔怒火,咆哮着吼问,恨不得要把秋月当场就踹死,有人要害照奇,这个死丫头居然现在才说出来。 秋月不敢抬头,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说:“奴才本来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那人路过,好奇向着院子里多看了二眼,现在想起来,才觉着不对劲,不敢再隐瞒。” 宫云霜在那边己是急得老眼泛红,捂着胸口怒骂:“还不快说!到底是谁要害我孙儿!” “是,是,是,是――”她拖长了声音,像是有口不敢言的样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是谁!”赵东泰急得两眼赤红,站起身来,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着急就踹人的习惯,他与赵元隽是一模一样,真可看出来是二父子了,可这力度可真不能同一而语了。 赵元隽是文人,踹一脚,痛一痛也就过去了,最多是淤青个二三天,可赵东泰是武人,脚上功夫历害,这一脚又是气急之下,用了十分力气,直把秋月踹翻出了三四米,“哇”一声吐出一口血了,脸色白如金纸,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快说!那个人是谁。” 秋月挣扎着跪在地上,声如蚊蚋:“是,是,梨香院的夏半黎小姐。” “你说什么?!”赵东泰不敢置信的瞪着她,赵元隽脸上也是变了几变,满眼疑惑,两人对视一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啪!宫云霜满面老泪,哭着说:“原来是她!那丫头出身戏园,命本就是低贱,哪里受得起这泼天富贵。她说是要来孝顺我们,这是要来克死我们镇国公满门!” “夫人,你慎言!”赵东泰脸一疑,皱着眉转向宫云霜。 宫云霜脸上全是泪:“老爷,这都什么时侯了,还慎言!半黎也是我的孙女,我也心疼她。可是你看看,自从她出现以后,元隽中了毒,温心进了佛堂,现在也疯魔了,我的照奇也中了魔怔,好好一个镇国公府这都闹成什么样了!名声威望全毁了!” “祖父,父亲,你们要为昭奇和母亲作主呀――!”赵晚晴一把抱住赵元隽的腿,呜呜的哭着,泪珠儿成串的落下,这一幅海棠泣泪图,凄美得让人心生怜惜。 赵晚晴也不抹去眼泪,就那样扬着头,看着赵元隽和赵东泰,泪珠儿晶莹似露,绽开在她艳如海棠的脸颊上。 她一向知道自己美貌艳丽,就是因为她的容貌出众,极得赵元隽的喜欢,甚至比长姐赵晚然更得了一分宠,此刻,她是把自己的优势全部展现出来,一定要搏得赵元隽的怜爱。 赵晚然低着头低泣着,眼泪也在落着,沾湿了衣襟,低敛的眼睫中闪过一道精光。 虽然不知道母亲这是着了什么魔怔,但是正好!借此机会,把那个夏半黎彻底打压了,看她以后还嘣哒。 一个小小的戏子之女,死在外面喂狗就是了,居然还赶攀上镇国公府,污了她们满门的高贵血统,真是不自量力! “走!去梨花院!”宫云霜坚毅的站起身,老眼上还挂着泪珠儿,伸出手扶着赵晚晴,眼上闪过冷意。 只要一想自己的孙儿让那个戏子克到了,她就不能再忍下去, “半黎必须圈禁起来,严密控制,远远的送到别庄上去,有生之年,不能再让她再回来祸及到镇国公府。老爷,这一回不管她身后有谁撑腰,管他是简亲王,还是太上皇,我都不能容下她。我们镇国公府掌握着天下兵马,还怕谁!谁也不能拖累了我的嫡亲孙儿!” 赵东泰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再说,宫云霜己是站身起来,一脸的怒火,扶着赵晚情就向着外面走去:“晚晴,扶着祖母去梨香院!” “是,祖母。”赵晚晴敛了下眉,对着赵晚然快速的扫了一眼,互换了一个眼光。 一旁的温雪心己是被制住了,动弹不得,可口中还在是高喊着“鬼――有鬼呀――冤鬼――” 宫云霜脸色变了又变,皱着眉说:“晚然,你在这里守着你母亲,不要让她乱喊,失了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面。这事,她也是受害者,我会替她讨回公道。” “是,祖母。”赵晚然恭敬的应了一声,她本来就没打算跟着去,步这一番棋子就是要让自己置身事外,留一个大家闺秀,不与人结怨的的形象。 一个戏子,值得她亲自去处置吗?还真给夏半黎脸呢。赵晚然低敛的眉眼,闪过一道不出所料的目光,她最了解自己的祖母了,在她心中,镇国公府排第一,赵东泰和赵元隽排第二,排第三的是赵昭奇。 这位祖母看着慈眉善目,平日行事也是极有度量,可是她心高气傲着,压根也是看不起夏半黎戏子出身,不过是看在赵东泰和简王爷的份上接纳了她,现在夏半黎一损及了镇国公府的名声威望,作了她的孙子,那是谁的帐也不卖,心狠着呢。 就算宫云霜事后查察着自己被利用了,可是以她的骄傲,绝不会承认自己犯了错,何况是为了那一个戏子一个的贱女人,只要今天把夏半黎打压了,温雪心和她们头上就顶了宫云霜这一把遮天大伞,以后永远没夏半黎的翻身之地。 赵晚然一个冷笑,晚晴那丫头脾性毛燥让她出面就行了。宫云霜再想起今日之事时,也不会牵怒到她身上,温家的女儿不能都折在这一个事里,得罪了宫云霜。 “等一等!秋月,你刚刚说得可是句句属实?” 赵东泰脸色变了几变,目带锐利,看着秋月的目光,似一把敛一样刺过去,真把秋月看得低下头,冷汗直冒,精神重压之下,险险就露了相。 在一旁的赵晚然眼一闪,秋月这丫头到底还是沉不气,若是在这时让赵东泰看出破绽,那就前功尽弃,而且是吃不着鱼,还惹来一身的腥。 不行!绝不能功亏一溃。 赵晚然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的三姨娘,眼眸闪过一道寒意,哼,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该把能用的都拖下水了,否则还留着她干什么? 门外跟着赵元隽来的三姨娘脸色变了几变脸,心里暗骂,赵晚然这个贱女人,这是逼着她也跳进这混水里!三姨娘知道赵晚然这眼光就是让她出面了,若是她不出面作证,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了! “老爷!”三姨娘一声高叫,脸上带着茫然无知,牵着一对女儿走进来,拂了一礼。 “你进来干什么?这还不够乱吗?滚回你屋里去。”赵元隽正在火大,本以为自己后院是清净的,可现在居然出了这巫蛊之术,就是因为这后院女人的不安份!她还敢跑出来触他的眉头! “老爷,妾也不想给老爷添麻烦,只是晚兰晚菊说,她们今天下午在园里玩时,也看到了一个人影的拿着什么东西,进了昭奇少爷的院子,行事秘密,没一会又跑了出来了,妾听她们这么一说,也觉着不对劲,不敢欺瞒爷,这才带她们来回复。” “你说什么?晚兰晚菊也看到了吗?”赵元隽沉着眼,看向了晚兰晚菊。 晚菊在三姨娘一推之下,机伶的一点头,上前一步,眨着纯真的眼睛说:“是啊,爹!我们真的看到了!那时我与晚兰姐姐正在玩,当时也没多想,刚刚听到秋月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是啊,是啊,爷,我们看到的就是半黎姐姐,那时,我还奇怪呢,她不在梨香院怎么会到了照奇的闻起院,本来还以为她是刚入了府,路不熟才走错了,我叫了她两声,她也像没听到,匆匆就走了。”晚菊也点了点头,怯怯地看着赵元隽,像是在后悔自己怎么没能及时阻止半黎犯错一样。 赏你一个乱葬岗! 晚菊也点了点头,怯怯地看着赵元隽,像是在后悔自己怎么没能及时阻止半黎犯错一样。 “岂有此理!”赵元隽气得一拍桌子,恨恨的说:“我居然引狼入室,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的女人,害了全家!她这是来报生养恩,她这是来报生养仇!我这就去收拾了那个不孝女!” 赵元隽气得一甩袖子大踏步冲出了,赵东泰想阻止他都来不及。 宫云霜也是一脸冷凝,扶着晚晴,走在他身后:“走,去梨香院!” “是!”赵晚晴应了一声,扶着宫云霜向着外面走去。 赵东泰疑惑的又看了一眼晚菊晚兰,在朝中多处,什么阴谋诡计没经过,这件事情,他总觉着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赵东泰抿了抿唇,眼神一凛,跟了上去。 余下的几人互看了一眼,七姨娘冷哼一声,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其他几位姨娘们互看了一眼,眼中各有算计,也在后面跟了上去。 院外的敲棒人,正在敲着棒子喊着时辰。 现在己是三更天了! 哼,要是不知道夏半黎的打算,七姨娘可能还害怕担心,可是看看这时辰,步步紧扣呀,夏半黎那一句话,是让她三更前完事儿,这明明就是有备而来。 压轴的就是要登场了,这一出戏,她当然要唱到最后才行,夏半黎可是许下承诺了呢,过了今晚上,就是她心愿得偿! 她的心愿是什么?不就是与平起平坐吗!这就意味着,她所出的五姐儿,也就成了嫡小姐了,这样的大好事,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往上冲才成。 来到梨花院外,气氛就有些不对,不同于别处闹腾的场景,这里是出奇的安静着,仿似没有人住一样,瓣瓣的梨花摇拽着,舞在枝头俏,带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赵东泰是在沙场上征战出来的,最是敏锐,这在空气中除了梨花香,似乎还有一股味道,隐隐的的血腥之气,还有一股危机感在心头产生。 他的直觉很灵,无数次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这一刻,那一份危险的预感又一次在心头发生了。 赵东泰脸色一沉,当前一步,走在前面,“去,把大门打开,让护院把四周护住!派人进去看看!” 赵东泰突来的警备之色,让宫云霜顿住了脚步,几十年的夫妻默契,让她明白这院子里有些古怪,不适于进去。 宫云霜眼一敛,苍老的眼眸一道精光闪过,快速扫了一眼梨香院。 事出反常即为妖,这个夏半黎太反常了,连着她住的院子都这么反常,这就是妖呀! 赵东泰还没有说完,赵元隽己是脸带怒色,想也不想,几步己是走进了院子,赵东泰刚想叫住他,骂他一句鲁莽,却是让眼前看到的一幕,惊住了。 大门一推开,满园的梨花瓣,花香怡人,院阁之中,梨花树下,月色之下,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鼎,时面整齐的插着三柱香。 夏半黎一身白衣,一条简洁束着腰束着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身上的衣服不着半点绣丝花纹,她一脸的清泪,正跪在月下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福一样,突然间听到院门前的动静,吃了一惊,转过头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门外的人在发呆,门内的人也在发怔,片刻之后,这才缓过神来,面上都有些讪讪的。 “这,这,这――这是出了什么事吗?”夏半黎怯生生的抬起身,转过身,先行了一礼,又问。 “呃,这――”赵元隽让她问得有些话结,一时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这才走进院中,沉声说:“半黎,你这大半夜的不休息,在这后院之中,这是作什么?” “还能作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嘛,她这是在作法作秽,诅咒我的嫡孙呢!” 宫云霜冷哼一声,说着走了进来,对着夏半黎狠狠的瞪了一眼,心头的怒火直烧着肺,压在喉咙的话,憋闷地不吐不快,非要说出来这才舒服。 赵东泰重哼一声,走进院门,面带不喜地看了一眼老夫,她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也是沉得住气,行事稳重,胸襟可容人,今晚上特别焦燥,一点小事就激,说话就放鞭炮,句句都是冲着夏半黎去的。 这哪还是镇国公老夫人的沉稳坐派,对着夏半黎更不像是祖孙,倒像是农家里的恶婆婆整治儿媳妇了。 “祖,祖母――”夏半黎明显给吓到了,不知所措的交着双手,两只眼睛先是红了,怯怯的说:“我刚刚进府,不知道不可以在后院里祭拜,还请祖母原谅。” “祭拜!你祭拜什么?你在在作法害人吧!你一个出身卑贱戏子,入了这府中,就该安安份份关起门来小心过日子,可是你看看,你这一身霉气,把这府中都祸害成什么样了!贱人就是贱人,给你富贵你也接不住,连带着映及他人。”宫云霜面露怒火,直冲着夏半黎就去了,句句话半点不饶人。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是噎了一下,皱着眉头,她怎么把心里话当着这么多人都说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太失她的身份了。 “云霜!”赵永泰脸色一沉,看了一眼宫云霜,脸上己是带了不悦。 这么多年的夫妻,两人相敬如宾,少年夫妻老来伴,也算是一辈子恩爱过来了。可是今天,这宫云霜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刻薄无情,步步紧迫。 眼看着半黎红着眼眶,手足无措的样子,赵东泰心头也是一软,事情还没弄清楚,就算看在简亲王份上,云霜也不该就这么出言训话,口不责言,她完全不是他所认识的宽仁大度的样子。 “呜,祖母你怎么会这样说我,是不是半黎作错了什么?”夏半黎眼眶红晕,一时说不出话来一样,眼泪成串就掉下来,强忍着泪,她还恭敬的行了一礼:“半黎作错了什么,一定自思己过,还请祖母明言教诲。” “教诲什么!你现在就打包行装,现在立刻给我搬到西北别庄去住,这辈子不许你再回京城。” 宫云霜己看到赵东泰的脸色,自知话说的有些过了,该有所收敛才是,可是这一会心头怒火更盛,自知该控制自己的话,可是话就像有了自己的灵魂一样,根本就压不住,又一句心里话又是冲口而出,直把她悔得要咬舌头。 半黎低敛的眉眼间冷冷一笑,看着宫老夫人恨不得咬舌自尽,满眼不信的神色,呵呵,她这一针效果还真不错嘛! 今日下午趁着宫老夫人在如意房中看病时,她出其不意,在她身上扎了三针。 百年密医,可不只是叫着玩的。 密医中,有一种针法叫“有话就说”,一针扎下去,可以让她身不由己,把心里想得话,全都吐出来。 这一门针法是几十年前,抗战时期,密医门研究出来套取小鬼子情报的针法,任他再是如何精明口硬,扎上几个针,只要说话,就会全说真话,除非他咬了舌头不说话了。 哼,这几十年来,国家太平,密医隐世以来,这针法就不再用了,想不到,在这还有这种奇效呢。 今下午的针法,加上那佛堂里可以激起人兴奋的那一点迷幻香,呵呵,老成持重半生的宫老夫人,也是一样抗不住,心中那点实话全都一吐为快了。 赵晚晴脸上闪过一道得色,扶着宫云霜飞快的看了半黎一眼,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笑意,这个镇国公府最大的是太夫人,现在宫老夫人发了话了,这个半黎是绝不能再呆下来了。 西北别庄,哼,她也别指望着能在那里过日子了,那种穷山僻壤,死上个把人,这京城里一辈子不知道也不是奇事。 夏半黎你这个贱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吧,赏你一个乱葬岗,那才是你这贱胚子该呆的地归宿! 可风流不可下流! 夏半黎你这个贱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吧,赏你一个乱葬岗,那才是你这贱胚子该呆的地归宿! “祖母——”半黎眼眶红了,咬牙忍耐着,听着她的训话,温顺的点了点头:“祖母让我走,我绝不敢再留下来。只请祖母再容我住这一晚,等如意危险期过了,我明日拜别简亲王爷后,就带着我爹去西北,再也不回京了。以后,祖母你保重身体,半黎不能再孝顺你了,就让我在这里与你拜别吧。” 半黎正要跪下来,一旁一直没作声的赵元隽一伸手阻住她,脸上带着不忍说:“行了,你先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在祭拜母亲,今日得己与父亲祖父母,一家团圆,我想告慰母亲在天之灵。”半黎眼红红的说,一滴泪没忍住,又是沿着玉白的脸颊落了下来,落到脚下的梨花瓣上,梨花带雨,份外的楚楚可怜。 赵元隽心头又是一软,抬头再看桌上摆放的东西,正中间的牌位上,果真写着“赵青莲”三个字,他说话的语气更是放缓了,摸了摸她的发丝说:“唉,你要祭拜你母亲,跟祖父母和父亲说一声,大可以大大方方的祭拜,干什么偷偷的在这里自己拜,惹来一场误会。” 夏半黎低下头,两手无措的捏着衣角,说:“对不起,是半黎想错了,我本想着,我母亲毕竟是没入赵家宗谱,又,又不是明媒正娶的,还是低调些的好,免得传出去,对父亲名声不好。” 说到这里,她顿一顿,抽噎了一下,拿着手帕拭了拭泪,赵元隽脸上有些讪讪,半黎低敛的眉眼冷冷一凝,又是抬起头来,睁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满含着儒慕之情:“是半黎想错了,半黎再也不会了。” 听到半黎说这是为了自己,回心一想,也觉着是这么回事,说到底,还是当年他误了赵青莲,要不也不会有这一出出的事了。 赵元隽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掩试着自己的尴尬,说:“好孩子,你也不必再伤心了,总算,你娘在天有灵,让你回到爹的身边,以后自有爹还有你祖父亲,好好照顾你。” 说完这一句,对上半黎默然的神色,又一次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好像刚刚他亲娘还说要把半黎送到西北别庄自生自灭,死了也不准再回京吧? 赵元隽掩着嘴咳了几声,脸上难道一道羞红,子不言父母之过,这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半黎孝顺生母没错,自己老娘爱护嫡孙也没错,那这是谁错了?难道又是他作错了。 赵元隽眼看着赵东泰这个当家老太爷不发话,自己更是不知该怎么把话圆过来了,文人都是要脸的,把亲生女儿赶出门去,他做不出来,忤逆父母他更作不出来。 两相为难之下,赵元隽的目光正好落到扶着宫云霜的赵晚晴身上,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就训示上了:“你这个做人孙女的,怎么不知道劝着祖母点,母亲气急攻心,一时之下说了重话,你也不劝上几句,像个木头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到了现在,宫云霜看清楚的现在的局势,自知她说话是重了些,也太急了些,总要把事情先弄清楚再说,可她张开口刚想说话,又硬生生的赶紧闭了回去。 涌上舌尖的话,怎么全是要骂赵元隽废物,窝囊呢? 这不对! 宫云霜额边一道冷汗,她今晚怎么了?怎么总是一吐为快的冲动,这么沉不住气,一而再的要说出一些心里的想法。不行!她还是紧闭着不开口的好! 宫云霜惊疑未定的看向这个院子,又看了看夏半黎,果真都是妖气!连她都中暗算了!这个女人,妖法高深,事己至此,还是静观其变,容后再说。 赵晚晴突如其来给训了这么重的话,眼眶立时就红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骂过,而且还是当着这全府上上下下的人,她气红了脸,直言说: “爹,你这耳根子怎么这么软!别让这小戏子给骗了,她唱了这么多年戏,最是会花言巧语骗人了。大晚上的,摆这么一桌,怎么会是祭拜,明明就是给母亲和弟弟下了咒!” “啪!”赵元隽气得脸红脖子粗,让自己女儿当着这么多人面前顶撞,他还有脸吗?居然还说他耳根子软,这个晚晴真是让她娘给宠坏了!说活没个分寸,娇蛮又任性,真该好好教训一顿! “你闭嘴!竟然跟你爹这么说话,是谁教你的规矩礼仪!回去,给我把女戒女则孝经全抄上三百遍!三个月不准出院子!” 赵晚晴握紧了拳,气红了眼,捂着半边被打肿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赵元隽,“爹,你居然打我?就为了这一个小戏子!呜呜,” 一行泪水从她漂亮明媚的眼眸中滑落,赵晚晴放软了声调,低泣着说: “爹,我长这么大,你从来没有打过我,这还是第一次。我不怨你,只怨这小戏子!她不过是你刚认了几天的女儿,我可是在你身边养了十七年! 她先是害了我母亲和弟弟现在不人事不知,现在调拨我们父女关系,爷,你就算要责罚我,我今天也要好好教训她,为我母亲和昭奇讨回公道。” 说完这一句,她又是泪又是嗔又是悲,对着赵元隽含泪看了一眼,就要冲向夏半黎,挥高了手臂,就要好好教训她。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眼看着最疼爱的女儿给打肿了半边脸,现在又是这一幅委屈的样子,赵元隽又一次心软了,一把阻住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的天平左摇右摆。 聪明呀!夏半黎暗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在装腔作势的赵晚晴,这女人果真是有脑子了,真聪明!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她身上,还把刚刚失言的错误给拉了回去,是个不错的对手,这一出戏可真是越唱越有意思了。 夏半黎动也没有动,眼看着赵元隽,低敛的眼眸闪过一道算计的微光,也该到时辰了吧?这一出压轴的好戏,该上场了呢。 赵元隽正挡着赵晚晴,阻止她向夏半黎冲过来,正推搡间,就近闻到赵晚晴身上淡淡的花香气,赵元隽不由心神一乱,眼神变了一变。 他脑子有片刻的迷茫,赵晚晴己是在他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靡迷的景像,一群群艳若桃李的青楼艳妓,白臂**,勾腰摆臀,大跳艳舞,一举一动,妖娇娇媚,勾人心魂,一双双勾人的媚眼,迷乱的香味引诱着他,让他血脉亢张,恨不得就在这里与她们舞在一起,享尽在天上人间之乐。 不对!赵元隽立时就查察到不对劲,额角冷汗流了下来,一咬舌尖,神智一清,看清眼前的现状,再也顾不得其他,手上用劲,一把将赵晚晴甩到几米外的地上,微微喘着粗气,平息着心头的悸动。 他苍惶震惊的瞪圆了眼,直瞪着赵晚晴,他怎么会对着赵晚晴想到那里去了呢?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赵元隽暗下眼眸,衣袖下的手指轻轻发颤,脸色大变,扪心自问,他赵元隽是个堂堂君子知贤礼士的文人,可不是那些衣冠禽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士可风流不可下流,何况,是君子不耻乱了纲常的事,他怎么就能看错了呢? 赵晚晴啊地一声被甩到地上,不明所以的看着赵元隽,完全给整慒了,这一刻赵元隽她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生生把她掐死一样。 赵晚情本还想撒娇任性,这一刻,也不敢了,从背上生出一层寒意,小心的说:“父亲,这你这怎么了?” 赵元隽冷着脸,沉声说:“还不快滚回你院子里去!我刚刚己说过,不敬孝道,把女戒女则孝经全抄上三百遍!三个月不准出院子!不!” 没脸没皮! “还不快滚回你院子里去!我刚刚己说过,不敬孝道,把女戒女则孝经全抄上三百遍!三个月不准出院子!不!” 说到这里,他眼眸又是一冷,冷着眼对上赵晚睛艳若桃李的脸颊,加重语气说:“不!是一千遍!一年不准出院子!” 赵晚情彻底傻了! 怎么会这样!父亲也中了魔镇了吗?他也让这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了!居然罚她罚得这么重! 赵元隽顿了顿,衣袖中的手还在不自觉的颤抖着,他冷着眼,说:“还好!以后不许这么图脂摸粉!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打扮提妖妖娆娆的,你是我镇国公府的小姐,不是青楼的姑娘!” 赵元隽说完这一句,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转过头对着院外面的赵庆余就发话: “赵管家,传我的命令,晚情晚然也大了,更要注重个人修养,我们镇国公府的姑娘更要重礼仪知进退,节敛理家。从今日起,今日起,她们二人所有吃穿用度减半,衣物一律用素服,珠宝首饰全部收回不准再戴,以朴素自律,好好学习一下先贤之道。” 说完这一番话,赵元隽心头的大石才算放下来,心里也舒服了很多,刚刚迷乱间的幻像,也不见了,看着周围倒是真清明了。 赵元隽心有余悸的暗自点了点头,松口气,不错不错,刚刚不是他的错,是这个女儿太不像话,过份了!看看她那一身艳丽,还有这一身的香粉,他会错看成青楼艳妓也不是他的责任! 赵晚情不敢置信的瞪着赵元隽,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向来最疼爱她的父亲,居然当着这全府上下的人说她是青楼女人?还把她所有的吃穿用度首饰全收回去了。以后她连吃个肉食都不成,全要吃素了? 赵晚情不甘心的抬起头转向宫云霜,希望着她能说一句公道的话。可是宫云霜就像是用针缝了嘴一样,只是面色变了变,硬是紧闭着双唇,半个字不说。 赵晚睛气得火直向心头上涌,再也记不起什么理智,恨恨的抬起头,转头看向夏半黎,想也不想,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勾着一双尖红的指甲就向夏半黎扑去。 事出突然,赵元隽又是刚刚受了惊吓,正恨不得离着赵晚晴越远越好,避开的远远的。 这冷不防之间,夏半黎就被赵晚情扑倒了,赵晚情伸着一双尖尖的指甲,狠毒怨恨的目光直盯着夏半黎,怒骂着:“都怪你!都是你这个妖孽,把这府中的人都迷惑了!我今天就扒了你这层皮,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妖物!” 她伸着长长的指甲,直向着夏半黎脸上抓来,夏半黎像是受了惊吓,完全都忘了反抗,眼看着那指甲,直抓进她脸上,五道抓痕立现,真要让赵晚晴抓下去,夏半黎这脸就全毁了,真要抓破了她的脸。 “你在胡闹什么!”一直不作声的赵东泰一声怒吼,出手挡住她。 赵东泰自进了院子一直以观察着,空气中隐隐的梨花香气,总让他觉着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些什么不可预知的威胁在里面,不让大意。 眼看着事件到了这一步,赵晚晴这是要毁了夏半黎的容貌了,夏半黎也只是吓呆了不动。 天下间的女子都是最爱惜容貌,可以没了命,也不能损了半分容颜。 现在看着这夏半黎己是让赵晚晴的指甲直划了脸,血淋淋的血染红着惨白如玉的脸,一道道的抓痕深可见肉,看一眼就让惊恐交加,眼看着是她这一幅容颜是全毁了,夏半黎却是像吓傻了一样,只会瑟瑟发,连推开躲避都不会了。 赵东泰这一刻,才彻底相信了,今晚上这件事件完全与她无关,夏半黎果真没有使什么手段,她是这个事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这是遭人陷害了。 赵东泰拉开了赵晚晴之后,脸带着愧疚的看向吓傻了的夏半黎,放缓了语气问:“你没事吧?” 转过头,他向着院子外的人就吼:“一群废物!还不快去请太夫,给小姐处理伤势!” “是――!”在门口的下人全都吓了一跳,忙全声应下来,一窝疯地忙成鸟兽状。 “半黎,你先起来,回屋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放心,你受了委屈,祖父会为你主持公道的。”赵东泰站在一侧,不方便自己去拉她起身,只是沉着声保证说。 夏半黎这才像是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颤颤的站起了身,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摸了摸,一手的血,忍不住立时就红了眼眶,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向着赵东泰行了一礼说: “是,多谢祖父,半黎不怕受委屈,只求祖父能明白我一片真心,半黎明白就离开这府中,不敢再给府上带来霉气了。” 夏半黎脸上被抓出一道道抓痕,血肉翻飞,看着就吓人,站在月色下,本是如玉可人的面容,这一下倒是沾了血的玉佛一样,分外的让人心惊,这么深的抓伤,她这是必定要留痕了,唉,这一脸清秀的容貌是全毁了。 “唉,你这是说气话了!”赵东泰摇了摇头,背负着双手,看着夏半黎的眼光带着愧意。 他不该听信了这些人的话,就这样怀疑了这个丫头,刚刚如果不是为了考察这个丫头,他早一步出手,也不致于让她被毁了容,算了,这样他也可以放下心来,以后多疼她一些就是了。 赵东泰拨直着背脊对着一院子的人冷哼一声,重点在宫云霜脸上顿了顿,又是重重一哼,中气十足的说:“这个镇国公府是我说了算,我不发话谁敢让你走!你是我镇国公的亲孙女,又是简亲王的义女,谁居说你卑微下贱!真有乱说话慢怠你的,不管是谁,一率赶了出去!都听清楚了没有!” 宫云霜脸色变了几变,通红了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硬生生忍住了到舌尖的破口大骂,直把舌头咬得发了麻。 赵东泰这是在给她没脸了,夫妻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宫云霜也初次尝到了被人训示的滋味,心头五味沉杂,跟吃了一斤的黄莲差不多了。 “是――!”所有人忙低下头,应了一声,心头又是一震。这可是老国爷亲自发了狠话了,这一位半黎小姐这来头可是不小呀,连宫老夫人都给训了,以后万不能得罪呀。 “啊――!啊――!我的脸!我的脸!”一声尖叫响贯云霄,惊起了一夜的飞鸟。 听到这个叫声,众人都以为是夏半黎,毕竟刚刚都是亲眼见了她被赵晚晴毁了容,满脸的血,可再仔细一看,却又是全怔住了,正尖叫着,不停的叫着的人却是赵晚晴,她在鬼叫什么?她这脸上不是好好的吗? 赵晚晴又是跳又是叫,一张艳如桃李的脸扭曲的变了形,活像是被杀的母猪一样,痛嚎着:“我的脸――!啊――!我的脸好痛――!” 赵东泰眉头一皱,看了她一眼,她那一张娇媚的脸上,刚刚被甩到地上时,沾了些泥土,微有些脏。 赵东泰是练武之人,眼似流星手似电,就是在这夜里,也不一样是视力如炬,也就是他看到了,赵晚晴右脸颊很细小的刮伤,微微向外透了一点点血丝,想来是刚刚让他推开时跌在地上蹭的。 赵东不高兴的说:“晚晴!还不住口!你堂堂一个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就被刮了那么一点小伤,你叫什么!还不够丢人嘛!” “啊――祖父――我的脸受伤了――怎么办!――对了,快叫大夫,快叫大夫!”赵晚晴脸色大变,再不是那一个有谋有勇有心机的女子。 她最珍惜自傲的就是自己的这一张绝艳的脸,现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痒,她瞬间乱了心神,再也撑不住理智去思考,又是跳又是叫,哪里还能去维持,放声大哭起来。 “你住口!”赵东泰给气得不轻,怒瞪着赵晚晴,这个孙女真不让人省心,以前怎么还觉着她娇憨可爱呢?呸,这也叫伤吗?打只苍蝇流的血都比这个多! 拍死个苍蝇,血都流得比你多! 呸,这也叫伤吗?打只苍蝇流的血都比这个多! 赵晚晴却是根本就听不进去,仍是大,捂着脸呜呜的放声大哭着,不停的尖叫。漆黑的夜色中,惊起阵阵的飞鸟,左邻右舍的听到他们府中赵晚晴那尖锐刺耳的叫声,也有了动静。 赵东泰脸色铁青,吼了一句赵元隽:“你还不过去,让她住口!再这么叫下去,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都要让她丢光了!” 赵东泰别过头,看也不再看她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她对赵晚晴的印象那是完全给毁了,这么大惊小怪,一惊一诧,哪有半分镇国公府的威仪,比街头的泼妇还不如!真是什么样的母亲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到现在,赵东泰反倒是确信了一件事,那个温雪心,根本就不是被下了咒,压根就是她犯了疯病了!瞧瞧她养的女儿,这么一点刮伤,就完全不顾形像,又跳又嚎,像个疯子一样!还不是一脉相承! 赵元隽应了一声,扭过头看了看那又跳又嚎跟她的娘亲一个样儿疯女儿,眉头皱得更紧,想想刚才的那件糊涂事儿,心里更加不自在,对着身后的下手婆子说,冷哼了一声说: “你们还怔着干什么?还不把小姐扶回去,让她好好静一静,好好想想她这做的错事!我刚刚对她的处罚,你们是没听到吗?!一个二个跟木头一样!看来今天下午对赵顺的板子打少了,你们也想尝尝板子的味道!” “是――!老爷,小的们这就送小姐回院子。”从下人中忙跑上来几个婆子,连声应着,不管不顾拖着赵晚晴向院外走。 冯婆子就是第一个怕板子的,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从怀里掏一块脏乎乎带着油的手帕,扣住赵晚晴的下巴,用力去堵住她的嘴,向着赵元隽赔了个笑脸,不顾赵晚量的哭嚎就向外拖去。 赵东泰一脸的怒气,这才稍稍压下来一些,重哼了一声,背负着双手,说:“大夫还没来吗?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们这些奴才真是欠调教了,都想挨顿板子了!” “来了――!来了――!”从人群里闪出一条道,七八个人拥着一个大夫匆匆的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还是孙连仲,他这大半夜里,又是马车,又是跑了进府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停下来就弯着腰,直喘气,连连摇手,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赵庆余忙说:“老爷,孙大夫请来了,这就等着给半黎小姐看病。” “好!快给半黎看看,她脸上那些伤痕,能不能治好?”赵东泰长久征战沙场,对这伤痕心中有数,转头又看了一眼夏半黎满面的血痕血肉,心头微叹一声,自己也知道这希望不大,留痕是必然的。 赵庆余推了一把孙连仲,孙连仲刚刚喘过气来,脸上跑得红通通的,跟发烧一样,转过目光,正对上半黎那一脸惊恐狰狞的伤口,先是吓了一跳,眼眸一紧,提着医箱就走了上来。 还没等到他走到夏半黎身侧,被那几个婆子拉着正外院外拖的赵晚晴,两眼发光,像是狗儿见了肉骨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出来,几步就向着孙连仲跑来。 一下挡在他面前,赵晚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不停的摇着他,把脸伸到他脸前,说: “大夫,你快看看我的脸,我的脸伤了!伤了!你快帮我看看!不管要花多少钱,用多么名贵的药,你一定要把我的脸治好!” 孙连仲目瞪口呆的给她拖住,一时之下没能挣脱她的拉扯,刚刚平息下来的喘息,这又给她摇了个头晕脑涨。 “赵晚晴!你又在这里出什么丑!还不放手!滚回你的院子里去!”赵元隽一声怒吼,气得脸色涨红。 这像什么样子!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嘛! 堂堂镇国公府未出阁的小姐,在众人面前,与一个外男拉拉扯扯,那张脸都快贴到人家脸上了! 好在这孙连仲也是有年纪的人,又是府中的常来常往的大夫,不然,今晚这事传出去,赵晚晴的闺誉就全毁了,这满京城的人还不都说这赵晚晴是个不安份的豪放女呀! 赵元隽是个文人,最重脸面清誉,一想到以后会有一堆人指指点点地说,他养出个不安份不守清誉的女儿,脸上就是火辣辣的,恨不向现在就冲上去,把赵晚晴一把掐死,省得再这样出来丢人现眼! 呸!赵元隽发了狠,怒火直瞪着赵晚睛,不是他不心疼女儿,可是就她那脸上那点擦伤,就是他这个不懂医的也看得出来,那就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擦伤而己,就是不擦药二天也就好了,更不会留什么疤,这个赵晚睛真是给他丢人! 赵元隽等不及那几个婆子动手,这一会再也顾不得刚刚的别扭了,自己亲自上前,把赵晚晴拖到了一边,真甩到冯婆子身上,把冯婆子跟着撞了个倒仰,摔在地上,二人压在一起,直叫着痛。 赵元隽两眼怒火,气得喘粗气,说不出话来。 孙连仲咳了一声,全当刚刚这一出没发生过,几步一前,也顾不得进屋,就在院子里,就着赵庆余手中的烛火,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从医箱里伤出伤药,说: “这位姑娘的伤得太深,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抹上好,不用几天就能恢复,可这伤疤是肯定要留了,唉,可惜了,这么清秀的一张脸,全毁了。” 夏半黎眼眶一红,忍着眼泪,低下头,盈盈一礼,说:“谢谢大夫。” 孙连仲对她的印象很好,一天两次进了这镇国公府,先是给她奴婢治伤,又是给她治伤,也亲眼瞧见了她二次的沉稳大方的反应,这么小小的一个姑娘,先要面对奴婢生死未卜,现在自己又是毁了容,难为她现在还能这么落落大方,端庄自礼。 孙连仲又从医箱里拿出一盒药,语带怜惜的说:“这药膏是用珍珠粉调制成的,可以美白去疤,等伤口愈合结疤,你一日抹三次,脸上的疤迹也能淡一些。” 转过话题,他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脸颊上的伤,奇怪的问:“小姐,你这脸上好似是抓伤,在这镇国公府中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小姐下这样的毒手?” 赵东泰脸色一凝,就听到半黎低着声音说:“是我刚入府,不知道府里的情况,也不敢打挠别人,自己个儿偷偷半夜里安排了这个祭台,本打算对月祭拜我娘,让她老人家在天上也安心,谁知道让府里的野猫抓了一下,就伤了脸了。” 孙连仲疑惑的看着她脸上的伤,不置可否,怎么他看着不像是野猫,倒像是人为?而且那人一定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对她心怀深怨的,所以下手才这么狠,尖尖的指甲直入肉里,就是要毁了她的容。 听到夏半黎这么说,孙连仲脸上还是点了点头。 赵东泰提着的一颗心又放下来,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加宽和,这丫头识大体又有孝心,更知道维护府中的颜面,是个好的,比他那不成器经不起事儿的老婆和儿媳妇强多了。 还没等他想完,那边又听到赵晚青的尖叫声:“你个小贱人!竟敢说我是野猫,你在这府中下诅咒害我娘和弟弟,现在又伤了我的脸,我和你没完!我要抓光了你那张狐狸脸!――” 赵永泰脸色狠狠一沉,扭过头来怒瞪了一眼赵晚睛,虽是赵晚晴现在己是气急了眼,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仍是让他这一眼给吓得住了嘴。 不成嚣的孙女!呸,温阁老也是朝中文臣之首,怎么就调教了这么不像样的女儿和外孙女!连点眼力价都没有,还不如这戏班里出来的夏半藜识大体呢! 赵永泰恨恨的瞪着赵晚晴,心里的恼火直往上窜,夏半黎那样说,把这一件事儿圆过去,是给她赵晚晴和这镇国公府作脸,可这赵晚晴却是不知进退,说得这是什么话!真把镇国公府的脸往地上踩,还不知道丢人吗! 你以为你是神仙姐姐! 这赵晚晴却是不知进退,说得这是什么话!真把镇国公府的脸往地上踩,还不知道丢人吗! 孙连仲暗自点了点头,他也是几十岁了的人,自然是看透了这其中的真相。 孙连仲对上半黎低头苦涩的表情,微一摇头,心中更是生出不平来,这镇国公府的小姐,也太娇蛮霸道了!这赵晚晴说的话他可不信,什么诅咒哪有的事儿,他可是知道,这小姑娘是刚刚进府的,连这个镇国公府的人都没认全呢,还下怎么诅咒害人? 赵晚晴说话也不着调了,就是个给宠坏的大小姐,不知进退,对一个小姑娘下了这种狠手,毁人一生,她这人品还能信嘛!她还敢说被毁了容?呸!他一生医人无数,就她脸上那伤也算毁容!刚刚还那样非礼的动作,真把他都吓到了!真是京城第一豪放女! 孙连仲把手中的珍珠粉递给半藜,他能作的就只有这些了,一进侯门深似海,孙连仲心中暗自叹息,眼前这个小姑娘真是个可怜人,怎么就进了这虎狼之窝了,女人的脸就是资本,她这一脸的疤,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唉。 孙连仲刚说完这一句话,那一边赵元隽又出了状况,他摇了摇头,似中喝醉了酒一样,脸红似血,两眼迷离,居然就在院子里脱起了外袍衣服,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幅饥喝难耐,欲火焚身的表情。 “元隽!你这是在干什么!”赵东泰头顶快给气得冒烟了! 这一晚上,这一出又一出的戏,演得是真上瘾,比那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还精彩!他都快顶不住了。 “啊――啊――我好热,我好热――” 赵元隽完全没听进他的吼声,面色潮红,一边脱着衣服,一边难耐的叫着,夜里匆匆出来,身上穿着的本来就不多,又是让他这一阵手脚快速的脱着,一会就见了单衣,他好似不过瘾,又要拉着上衣,干脆要脱个精光。 底下的下人面面相觑,一时完怔住了,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一样。 “元隽,你这是让狐狸精迷住了?在这出什么丑?瞧瞧你这样子,像发春的公猫一样――”宫云霜没忍住一张口就说出来,幸好理智还在说到一半把话又硬生生咽下去,直憋的脸红脖子粗,一口血直卡在喉咙口,血腥味四溢。 “你闭嘴!胡说什么!”赵东泰脸色一沉,怒斥着,几步走过去,手一挥对着赵元隽后颈就挥了下去:“你清醒一点!” 赵东泰己是看出来赵元隽的不对劲,儿子的性子他最清楚,虽说是贪花好色,可不是个轻狂放纵之人,居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作出这有**份之事,必须是中了暗害了。 “爹――你这是怎么了?――这,这一定是被人下了诅咒了,佛堂之中发生那样的鬼神之事,菩萨降罪,爹这才一时失了神智,祖父快让人把爹扶进屋里,慢慢再解救――”从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院门口的人下自动让开一条路,让赵晚然快步进来,几步扑向赵元隽。 赵晚然半跪在地下,泪水盈盈,推着己被打晕过去的赵无,虽是一片混乱之中,她仍是端庄大度,行事有度,几句话说得赵东泰的脸色,缓了一缓。 不错!到底还是大孙女说话作事有分寸,今晚上镇国公府的事情己是够多了,足够让这京中笑话一阵了,万不能再起什么事端,说这赵元隽是撞了鬼神,也比那个不成嚣的老婆子,说什么发情猫好多了! “大姐――”赵晚晴这才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扎腾着,要挣脱开周围几个拉着她的老婆子,满脸委屈就叫:“大姐――快来救我,这些该死的奴才居然也敢拉着我!爹爹,他一定是让那个狐狸精下了咒术了,那小贱人伤了我的脸,爹爹都听不进我的话,他刚刚乱脱衣服,这就是被狐狸精迷住了!祖母都说他成了发春的公猫――” “你闭嘴!” “你闭嘴!” 赵东泰与赵晚然同时出声,一声怒吼打断她未完的话,赵晚晴吓了一跳,委屈的闭上嘴,只是恨恨,四双眼睛恨不得直把赵晚晴几个巴掌打哑巴了,真是个蠢货。 赵东泰转过头来,又是瞪一眼宫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快烧到头顶上,冒黑烟儿了,这回件儿,他本不想再多说,可让这赵晚晴一说,他这老脸直掉不住了。 让赵东泰最火大的事,宫老夫人居然在这个时侯落井下石,不说先叫人制止赵元隽,反正说什么发春的公猫,哼!这个老妻,说话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 她这话要是传出去,赵元隽以后还有脸见人吗?居然让生母评批为发春公猫,他这文人的清誉可就全毁了,就是他们镇国公府以后也没法在朝中立足了。 赵东泰怒火中烧,狠戾的瞪了一眼宫云霜,真是个败家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宫云霜却只能是咬着牙根,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心里憋出了内伤,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了娘一样,今晚上,她到底是怎么了?管不住自己这一张嘴,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一会,宫云霜只恨不得自己干脆就晕死过去算了,可是眼见着儿子出事,孙子下落不知,她一颗心提在这里,又是无论如何不能走的,只能咬紧牙,装着哑巴,说什么也不开口了。 “你们这群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少爷扶进房里!”赵东泰一声暴斥,底下的下手们乱了手脚,抢先着就又往前挤。 眼看着赵元隽身子一软摊倒在地上,夏半黎着急的扑了上来,拉住了赵元隽,哽咽着说:“爹,你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发烧了呢?这,这准是太着急气糊涂――” 夏半黎扶住赵元隽半边身子,扫了赵晚然一眼,终于把这只小狐狸给等来了。呵呵,戏唱到现在,她也耐不住了吧,这戏文可不能总按她的安排走呀。 “什么发烧!这是被人下了咒了!”赵晚然先是让夏半黎这一脸的血污吓了一跳,心头一紧,瞬间恢复过来,竖着眉头,硬生生的推了她一把,夏半黎没站稳,身子一歪,“啊”的一声扑倒在赵元隽一旁。 赵晚然气忿忿的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没进府时,这府中一切好好的,可你这一府,娘她失心疯了,我弟弟神智不清失了踪,我妹妹晚晴不过是陪着祖母来了一躺你的院子,她现在脸上受了伤,行事失了常性,显而易见也是魔证了,现在连爹爹也中了咒术,行为失常,你还说这不是你的原因!” 赵晚然目中含泪,脸色惨白,柔弱又坚强的抬起头,看向赵东泰:“祖父,你快把道士招进府来,把这个会妖术,会下诅的恶毒女人给看住了,不能让她再过害我们了。” 赵东泰一时也愣住了,皱着眉头,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从未犹豫,可到了这一刻,面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家变,也乱了方寸。 赵晚晴的话说的是有道理的,无缘故故地,这温雪心、赵昭奇、赵元隽相继失常,这怎么可能呢?就连赵晚晴平日里,也是 赵晚然自是看出来赵东泰的迟疑,眼睛瞟了赵晚晴一眼,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个眼色。 赵晚晴立时就会意过来,本在挣扎的身体,扎脱的更加历害了,又是跳又是叫,张开口就咬向身边一直硬拖着她的冯婆子,像是真失心疯一样,大笑起来:“有冤报冤,我是神仙,有仇报仇,我是神仙,哈哈哈,我就是神仙――” 夏半黎心中冷笑一声,狗屁的神仙!有那么几份姿色,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姐姐呀! 呸,老娘叫你一会连那几分颜色也洗白了!让你还仗着几分颜色就开染坊,老娘叫你掉茅房,沾了一身臭屎,这辈子洗不去那臭味! 君子解腰带! 让你还仗着几分颜色就开染坊,老娘叫你掉茅房,沾了一身臭屎,这辈子洗不去那臭味! 她不动声色的看着赵晚然,赵晚然这个女人,还真是比她娘和她妹妹强多了,有脑子呀,几句话就想把这场面 转过头,夏半黎对着孙连仲,着急的说:“孙大夫,你快看看,我爹这是怎么了?我们镇国公府浩然正气,无愧于心,从未作过有背道义之事,哪怎么招来什么鬼怪?全是屁话!我才不相信爹这是中了诅了,一定是他病了,你快给他看看呀。” “好。”孙连仲也不见外,听了夏半黎的请求,立刻就低下身子,搭上赵东泰的脉。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间眼眸动了动,冷冷一笑,遮在手袖的手,正用赵元隽的背遮住她的动作,白葱的手指间一道金针快如闪电在赵元隽几个穴位上刺上去,不着痕迹的又收回来,只是抬着眼,担忧的看着赵元隽。 赵东泰一听夏半黎的话,心中的天平立时就转了方向,夏半黎说得不错,堂堂镇国公府,站得直立得正,哪来的鬼怪之说。他今晚也是犯了糊涂了吧,怎么就信那等无稽之事,元隽这必定是一时之间给气病了。 赵晚然眼中一急,真是让孙大夫看出什么来怎么办?她会说这是诅咒,就是要借着赵元隽这急病,祸水东引,把罪名作证到夏半黎身上,可要是让孙太夫诊治出赵元隽真就是一时气糊涂的,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赵晚然转了转眼珠,正要再说什么,赵东泰沉着脸,一句话打断她:“孙大夫,麻烦你给小儿仔细诊治一下,他这到底是气出了什么病?” 这一句话,就断了赵晚然的算计,赵东泰是一府之中最高领导人,他即然这么说了,要是赵晚然再梗着脖子说这是魔镇,只怕她立时就要让赵东泰当成疯子给关起来了。 赵晚然心头着急,心思转了又转,快速的想着对策。 “噗――”赵元隽刚幽幽转醒,张口一道血吐了出来。 赵东泰脸色全变了,抢上前一步看着赵元隽,手指轻颤着,问:“元隽,你,你这是怎么了?” “啊――!”宫云霜一着急跟着抢上前来,“元隽,你这是中邪了吧,我也觉着不能让大夫诊治,还是找个道士来驱鬼吧,这府中全是妖气作秽,又是冤魂索性,你父亲杀气太重,那小贱人又是出身不祥,必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了才闹出这些事来的――” “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也关进佛堂,为全府念经祈福!”赵东泰脸色铁青,直骂到宫云霜鼻子尖上。 宫云霜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眼中像是充了血一样,喉咙里上下的抖动着,未完的话全让她硬憋住了,胸前气血翻滚个不行。 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眸子,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错又错,话一出口就全变了,什么心里话也往外说,这真是中了邪了吧…… “爹――”赵元隽闭开眼眸,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看了看身前的几个人:“我好热,爹,身上像是有火在烧一样,快把我烧死了,啊,好热――” “孙大夫,他这是发烧了吗?怎么会这样?”赵东泰着急的问。 孙连仲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似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一样,一时也不能得到解答。 赵晚然心头一喜,“这是邪术!一定是邪术!刚刚爹还没有事,怎么这一回刚进了夏半黎的院子就会热成这样?祖父,这一定是邪术!爹和母亲一样,被人诅咒了。” 赵东泰皱着眉,看着孙连仲那一脸古怪的神色,心中也起了疑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个院子,心里的警报声一直响着,从一开始,他也就觉着这院子里,似是有什么古怪,这一会心头的不安更强烈了。 “啊,我要去,我要过去――”赵元隽抬了抬无力的手,两眼迷乱,指着远远的梨花树下,挣扎着就要站起来,“我们一起跳舞,喝酒,呵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我要去喝酒,你们别拉着,我要去喝酒――” “祖父,你听到了吗?这里哪来的酒宴?爹这就是中邪了呀!快点把夏半黎这个妖关起来,再想办法救母亲,。”赵晚然步步紧逼,眼中带着泪,一再的跟赵东泰要求着。 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是个机会,不管赵东泰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要把夏半黎先关起来,她就别想着再活着出来。 赵东泰皱着眉头,一言不语,沉吟着,看了看赵晚晴,目光又转到孙连仲身上,孙连仲却像是未听到她们的话一样,诧异的皱着眉头,捻着几缕胡子,喃喃自语, “不可能呀,这不可能呀――” “祖父!不能再拖了!连大夫都没有办法,这就是妖术,您要当机立断呀!我娘己疯了,昭奇现在也失踪,爹又成了这样。祖父――!” 赵晚然一叠连声的催促着,目光一转向院门边上,几个姨娘处扫了一眼,眼眸闪过一道戾色。 夏半黎低着头,眼眶通红,不知所措的看着赵元隽,像是真也给倒了一样,用力的摇着头说:“不!我没有用邪术!这是病!一定是病!” 夏半黎眼眸坚颜,想也不想,推开了赵晚晴,三指搭着赵元隽的脉,凝神诊治起来,口中说着:“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你滚开!你害得爹和我们还不够吗?!你就是个妖孽,在这里作法害人,才弄出这么多的事!还敢在这里花言巧语。” 赵晚晴又是扭过身来,一把推开了夏半黎,恨恨的指着她说: “都是你这个贱人!今天我就为了爹、母亲,还有弟弟,除了你这一害!” 说完这一句,她也顾不上赵东泰,对着人群就说:“来人呀!你们还怔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这个作法害人的祭坛先给我砸了再说!” 下人们眼看着赵东泰也没有出声,犹豫了片刻,几个人就走了进来,对着那一个祭桌就动起了物,没一会功夫,全都摔成了一片。 夏半黎仰着头,眼眶通红,摇着头说:“不――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娘的祭台――我没有作法害人――” 她用力的擦去眼边的泪,仰起头倔强看了一眼夏晚然:一跺脚说:“爹这是病了!哪有什么鬼怪作秽之说!我会证明这一点,一定会把爹医好的。” 说完这一句,夏半黎就向着又跳又跑在树下大唱歌调的赵元隽走过去,紧紧的拉住他,手中的金针不着痕迹的又是几个穴位扎进去。 赵元隽神智又一次迷失了,早己忘了自己是谁,身在哪里,眼前好似有那一片的桃花坞,一群美艳无双的青楼艳妓,款款起舞,勾魂抛媚,风情无尽。 他感觉着有人拉住了自己,要把自己拉出这道桃花坞,气得直跳脚,又是踢又是踹,把半黎打了个一身伤。 夏半黎忍着身上的拳脚,任由他在自己打着:“爹,你醒一醒,醒一醒!” 过一会,赵元隽又是变了一种形态,脸涨得通红,像是中了邪一样,又开始用力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状似疯狂:“好热――!好热!我要热死了!” 夏半黎一边制着赵元隽,低敛的眉眼一边不着痕迹的向着七姨娘使了个眼色。 她这出戏演得也差不多了,刚刚封了赵元隽几个穴位,看似他动作粗暴狠辣,其实打在身上没多少力度,就像是二岁小娃娃扑倒在大人身上闹腾要糖一样,不痛不痒,对她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伤害,七姨娘上来接着演,正是时侯。 有病就吃药! 演戏这种事情,看的就是演技,力求逼真之下,受点苦也是应该的,夏半黎低着的眼淡笑一闪,这一会该是假戏真作,让七姨娘表现的时侯了。 夏半黎装着支撑不住,脚一葳,向着一边摔倒,满脸的痛苦,站也站不住,挣扎着又是站起身,支撑着要一起拉住赵元隽,指尖的金针迅速的在他背上连刺三针,把刚刚她封住几位穴位全部解开。 赵元隽像是发了疯症,力气大增,这一通开脉络,真是比平日比加了一倍,一手就把夏半黎挥开,又一次摔到了地上。 夏半黎借势,跌倒在地上,捂着小脚,不动声色快封了自己几个穴位,一时间,她脸白如纸,冷汗直冒,任谁看了,也以为她己是受伤不轻,再也无力起来了。 一旁的众人谁都不敢往他那里凑,就怕也被拖累了,赵元隽现在这一脸的暴气太吓人了,真就像是邪魔附身一样,看那动手的阵势,真是把人往死里打,他们可不想凑上去挨打。 下人们躲到了一边,几位娘姨也是脸上变色不敢上前,就连赵晚晴也是识像的,只在一边装疯卖傻的又叫又跳,就是不往赵元隽那个方向靠近,躲得远远的。 眼见着赵元隽要把身上的单衣都扯下来,真要在人前赤身露体了,七姨娘从人群中冲出过来,一脸凄楚,毫不犹豫扑倒在赵元隽身上,牢牢的抱着他,任由他向着自己身上打着,就是不让他再拉扯自己的身体,哭着说:“老爷,你要难受你就打我吧,小翠情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老爷伤了自己。” 赵元隽一拳一脚向着七姨娘身上招呼着,两眼赤红,嚎嚎的像只野兽,“放开我——!放开我!我打死你——!” 门口的几位姨娘都是面面相覤,一时之间,都不敢轻易妄动,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事态的发展。 三姨娘咬了咬唇,心头突突的跳着,刚刚赵晚晴那眼分明就是在让她上前说话了,七姨娘己是有了行动,她可没那胆子送上去挨打,终是下定了决心。 现在瞧了一瞧这形势,己是全倒向大夫人这一边了,三姨娘推着一双女儿,冲上前来,跪在赵东泰一边,低泣着说: “老爷,到了这一步,我也要说一句了,现在的形势己是不能再犹豫了,不管是不是半黎小姐作法,为了老爷和少爷、夫人的安全,还是先把她收押吧,等回头把道士请来,在这里念场法事,老爷、少爷、夫人都没事了,再把半黎小姐放出来也行呀。” “不行!老太爷,老爷这分明就是被人害的,与半黎没有关系,这分明就是有人在陷害镇国公府,现在老爷神智不清,我们更要团结一致,先把老爷的病治好,怎么能自己先内乱呢。” “七姨娘,你这打得是什么心思?哼,我看你与这个小贱人就是一伙的,晚兰晚菊明明亲眼看到是这小贱人下的咒术,她才刚刚进府怎么知道咱府中的事儿,只怕就是你指使的吧。” 三姨娘伶牙利齿,立时就反击一搏,开口就是小贱人,也不再藏着了,句句直指半黎与七姨娘有勾结。 七姨娘一边死死的拉着赵元隽,一边据理力争地说: “我也是官家出身,己身正,不令则行,己身不正,虽令不从。老爷在朝中为官公正廉明,老太爷又是三军之首,处理公正,咱们家怎么会有妖法作怪,冤魂索命,更不会有什么诅咒之事。传出这种话,我们镇国公府还怎么立世立威。” “老爷都被你们害成这样了,你还敢这样没良心说出这种话,呸,真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了,你才甘心吗。” “都给我闭嘴!”赵东泰怒火中烧,一句大吼打断了二个人的对话。 他气得胸前一起一伏,怒目瞪视着所有人,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院中一片寂静。 赵东泰平息了一下怒火,对着半黎脸带愧意,坚难的开口说:“半黎,你先委屈几天——” 他话还没说完,又生变故! “啊——!我的脸,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空旷的夜色中,赵晚晴又是一声尖叫。 赵晚然皱了皱眉,这个妹妹一向也算是精明,今夜上这是怎么了?处处犯错,老太爷都怒火中伤了,她那点擦伤,还鬼叫什么?眼见着老太爷就要发作夏半黎了,她在这时闹什么?!蠢货! 赵晚然目光一转,瞪了赵晚然一眼,让她装疯卖傻,是为了加大诅咒之说的筹码,同时清洗赵晚晴给所有人留下的不好印象,可她怎么这么没眼力,非挑这个就要大功告成时,又闹腾! 只要把夏半黎关起来,这镇国公府都在掌握之中,趁着这个良机,哼,有的是办法让夏半黎有口气进去,没口气再出来,跟捏死一只跳蚤一样容易,看她还敢蹦哒。 “啊,我的脸好疼呀——呜呜——”赵晚晴却是没心思再去管,刚刚她的脸又开始疼起来,就像一只毒虫子在她脸上咬一样,又惊又疼之下,她再也顾不得去装什么疯傻了。 “咦,你的脸,你的脸,这,这是怎么了?”赵晚然这一眼看过去,也怔住了,手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晚晴。 明明,她刚刚进到院子时,看到赵晚晴脸上不过是细微的擦伤,可是这么一会功夫,那道擦伤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己是扩散了一圈圈的领地,把右半边脸颊都给蚕食了,伤痕仍是在向纵深处发展一样,里面的血肉露了出来,血淋淋的,惊恐极了。 “我的怎么了?”赵晚晴惊吓的问,一边的几个婆子也是刚刚发现她的异样,吓得立刻一松手,一下下跳得极远。 冯婆子刚刚被踹过几脚,腿脚不灵便,行动微慢,就让赵晚晴给抓住了,她惊的两目圆瞪,恶狠狠对着冯婆子说:“快告诉我,我的脸怎么了?” 冯婆子吓得说不清楚话,结结巴巴的说:“二,二,二小姐,你,你的,脸,脸,好像是给,给化了一样——” “什么是化了!”赵晚晴紧紧捂着自己的脸,脸上己疼得像是没了知觉,她的心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快要入魔了,疯狂的盯着冯婆子。 冯婆子挣不开她的手,吱吱唔唔苦着脸说:“就,就是,没、脸、没、皮!” 夏半黎低敛着眼睫,心头一笑,差一点噗的笑出声来。这冯婆子文化素养挺好的,作为一只看门狗,她还是算是受过调教的忠仆呀,给自己主子报告时,说话真实,有理有据,形容的十分贴切,这赵晴晚可不就是没脸没皮了嘛,呵呵。 “给我拿镜子,给我拿镜子——”赵晚晴彻底吓得没了魂,动都动不了,两条腿摊倒在地上,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脸,尖着嗓子大声吼着。 几个下人又是一团乱,就有人四处跑着,又给她摆镜子去了。 这一边正乱着,那一边又是一阵带着喜悦的欢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转移过去。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孙连仲两眼发亮,目光烱烱的盯在赵晚睛的脸上,他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现在他终于可在确诊了! “你知道什么了?”赵东泰顾不得再去理会赵晚晴,一心更顾着自己儿子,只对着孙连仲说:“孙大夫,你可是看出来小儿得的是什么病了?” “不错。”孙连仲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目光在院中人的身上都扫了一圈,暗自叹了口气,这也就是侯门内院,才会有这么阴私的东西,连他都差一点没查出来。 “那小儿这是什么病!请孙大夫速速给小儿医治!”赵东泰心中大喜,一声石头放在地上,只要知道是病,那这件事就容易解决了八分。 有病就吃药嘛!总比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诅咒之说,来得好的多。事情传出去,也不会影响镇国公府的声誉和元隽的前途。 借把利刃,收拾了你个贱人! “国公爷,我还要你派几个护院,帮我一把才行。”孙连仲慎重的抱了抱拳,目光转而看向院子中那一株株的梨花树。 “行!要多少人手,你随意调遣,我国公府中的人尽听你使唤。”赵东泰毫不犹豫,立时就接了一句,这个时侯,就算是孙连仲让他亲自动手,他也会立时卷起袖子冲上去。 夏半黎低敛的眼眸一闪,淡淡一笑,这个孙连仲还是有几份真本事的,闹到这个样子,终于看出端倪来了,他要真不开口,她都快睡着了。 真要等到自己开口解释了,那不少了几份趣味嘛,这一会,她倒是可以休息会,安静的围观看戏了,这一出好戏正式到了**了呢。 “国公爷,我还要再问二小姐一个问题。”孙连仲又说。 赵晚然皱头微皱,心中暗叫不好,看样子,孙大夫己是看出眉目来,再由他问下,这可是大大不利,不行! 赵晚然开口说:“孙太夫,我二妹被诅咒了,脸也伤了,心智己失,她还能回答什么问题?你还是不要难为我们了。” “大小姐,我只是问一个问题,而且,如果你二小姐能回答出来,我也就更加能肯定,她这脸上的是怎么回事,也能想办法,医治她这个病。”孙连仲不卑不抗的说。 “有什么你尽管问。”赵东泰挥了挥手,不论孙连仲提什么,他都全答应下来,对赵晚晴这个孙女,他是失望透顶,现在能救儿子回来,才是大事。 “祖父,晚晴她己疯魔了,还能回答什么?若要指望着她的疯话才能救爹爹,这不是更误了爹爹嘛。”赵晚然眯了眯眼,紧跟了一句,直指着赵东泰最在乎的事。 赵东泰听了这一句,倒也是一怔,眼眸微沉,微一思索说:“是啊,孙大夫,晚晴现在疯疯颠颠的,怕是她的话不能当真。” 孙连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赵晚晴己是缓过神来,急的跳起了脚,几步冲到孙连仲面前,扬着那半边没脸没皮的脸颊,己是完全荒乱了,拉住孙大夫的胳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不!不!――不!孙大夫,我没疯,我很正常!” “晚晴,你闭嘴,你还说你没疯!你刚刚疯疯颠颠的样子,这全府的人都看到了,你的话怎么能相信,快回你屋里去,好好静养着,回头再请大夫给你医治。”赵晚然冷着眼,瞪了赵晚晴一眼,这个蠢货,她要治脸,什么时侯都可以,先把夏半黎处置了,这整个京城的名医都可以请来给她治,这个时侯,她分不出个轻重,真是个废物! 赵晚晴一怔,咬了咬唇,眼中带着挣扎,赵晚然话中的意思,她都听明白了,可是现在脸被毁了不是赵晚然,是她呀!一个女人,没了容貌,她还有什么!她这辈子就全毁了! 赵晚然脸上又是一阵麻痛,感觉着似是更加严重了,好似要腐蚀掉整张脸一样,她心头大慌,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吓得眼泪齐掉,紧紧的抓着孙连仕不放,说: “我真没疯,刚刚是大姐给我使眼色,让我装疯而己,我没疯,真没疯,你相信我。” 这一句话说完,整个府中又是一怔,所有人屏息静气,不敢说话,只是看着这院中的事态进展。 赵东泰脸色大变,气得差一点晕过去,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晚然,握紧了拳,真是丢人现眼,丢人现眼!这温家养出来的女孩,没一个靠谱的!整日里动着心思,都算计在自家人身上了! 赵东泰粗气粗气的说:“孙大夫你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他是不想再听她们几个说话了,再这么互相扯下去,这镇国公府的脸面,也是那四个字了,没、脸、没、皮! 孙连仲点点头,被赵晚晴抓得死紧,男女毕竟有别,他退后一步,挣开赵晚晴的手说:“二小姐,你吃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赵晚晴不敢怠慢,仔细想了想,肯定的说:“没有,与平常一样。” “去过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只在这府中没出过门。 “那你脸上受伤前,你还做过什么事?”孙连仲又问。 赵晚晴一丝想隐瞒的心思都没有,如实交待,指了指刚刚她抓伤夏半黎的梨花树下,说: “我和那个小贱人起了争执,扑上去用指甲抓花她的脸,就在那个地方。” 赵晚晴面无愧色,肯定的指着那个位置,又补充说: “然后,然后祖父就把我推开了,我正好摔在了这个小贱人一边,脸颊被地上的石砾泥土擦伤了,没多久就觉着又痛又痒,成了这样……” 说完这一句,她又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夏半黎,到了这一刻,她仍是认为是夏半黎的错: “都是那个小贱人,她一定是给我作了什么手脚,才害得我脸伤成这样!我可怎么见人呀!我要扒了她这一身皮!” 平生,赵晚晴最爱惜的就是这一张脸,最骄傲的就是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声,虽然,京中都传说,赵家双姝,并列第一美人,可她心里更加骄傲着,要论容貌,自己可以比赵晚然更要上了一层楼。 从小到大,她洗脸淋浴都是用羊奶,吃饭更是注意,从不吃辛辣上火之物,这才养出这一身如玉滑腻的肌肤,自十三岁以来上门提亲的人,不计其数,她可是有信心,非皇族不嫁,要嫁就嫁进宫中为后。 最美的女人,才配登上那最尊贵的位置,这才是母仪天下。 可是,现在,她的脸,她的脸―― 赵晚晴咬牙切齿的看向夏半黎,这又恨不得再冲上去,把夏半黎活活撕碎了。 赵晚睛赤红着双眼,满脸狰狞,整张脸惊恐难言,直把周围的人都吓得别开了眼,太吓人了,真是恶鬼呀。 所有人都在想着,这二小姐是真疯了吧,脸这么丑了,心又这么歹毒,就是镇国公府的孙女,谁又敢娶她呀。 孙连仲微皱了皱眉,对这个二小姐,他是真心生厌烦,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又骄蛮恶毒的女人,这镇国公府的教育,是不是有问题呀?! “好,我知道了。”孙连仲点了点头。 “那大夫,我的脸――”赵晚晴着急的又想扑上前,拉着他。 “嗯,二小姐,先别急,让我先把害了你的东西找出来。”孙连仲退了几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皱着眉头,这二小姐也太不注意了,怎么总动手动脚的。 “孙大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到底是作下的恶事?”赵东泰怒火中烧,直看向孙连仲,那搏起紧绷的身躯,散着着阵阵杀气,敢对镇国公府下手,这就是找死! 孙连仲点点头,“国公爷别急,我先把东西找出来,你看后就明白了。” 他对着一院的下人说:“你们几个,去那块地方,向下挖一下,把里面埋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孙连仲说到这里,指了指刚刚赵晚晴把指的位置。 几个下人亲眼看到了赵晚睛脸上这没脸没皮的样子,个个吓得脸色苍白,一个个瑟瑟着,不敢过去。 赵东泰气得上前又是一脚,踢飞过去:“还不快过去!都想打板子了吗!” 孙连仲忙说:“是我没说清楚,你们不必担心,只要身上手上没伤口,接触到那个东西,也不要紧,如果,你们还害怕就用小心一些用布包着拿过来。” “是――!”几个下人应了一声,这才一脸惊惧,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梨树下那个点上,赵晚然脸色变了又变,一双手绞得死紧,不着痕迹的看向一边的夏半黎。 她明白了!这都是这个女人设的计!她就是要借着赵东泰的手,把那样东西取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温雪心和她们,这个女人好歹毒的心思。 夏半黎微抬起睫毛,看了一眼赵晚然,抿唇一扯,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给了她一个轻屑的眼线,红唇微微张合着,说了一句话。 进宫当公公吧! 夏半黎说完之后,冷着眼又是一笑,别开了眼,仍是那一幅乖巧温顺的表相。 她一张脸上那道道的血痕抓伤,也仿佛生了血咒一般,直刺得赵晚然眼睛生疼,她恨恨的握紧了拳,这个夏半黎,她还真是小看她了! 夏半黎刚刚说的那一句话,她看得清清楚楚,夏半黎那是在说:我睁眼,你们就是生,我闭眼,你们就是死,我眨一眨眼,就能让你们生去死来,你们凭什么跟我斗! 赵晚然气得差一点,也跳起来,扑上去,在那个小贱人脸上再补上几道抓痕,看看那一张皮下到底有没有心。 一个女人,连容貌都不要,抛出一脸去拖着她们去死,这女人真是比恶鬼还可怕! 夏半黎低敛的眼眸中一道冷光,贱人,贱人,这些人口口声声都在叫她贱人,她们以为这贱人谁都能当吗?要脸不当贱人,贱人就不要脸,她连脸都不要,她们这几个跳梁小丑算个屁! 梨树下,赵晚晴指的那个位置十分好找,地上殷殷的血痕,都是夏半黎脸上流下的血,就像地标一样准确的标志着位置。 下人们小心翼翼,额角直冒冷汗,两手发颤着终于从树下挖出一个油纸包,忙用布裹着飞快的送回到孙连仲手上,一个个这才松了口气,两只手怎么也不舒服,像是十只蜈蚣在上面爬着咬一样,恨不得就快回把手洗上十遍。 孙连仲是个善心的大夫,自出这几个下人的不自在,宽和的说:“你们下手洗洗吧,要是不放心就用醋和酒按五比五的比例,清上三遍。” 那几个下人,连连道谢,一脸的感激,眼看着赵东泰也没出声反驳,立时就像兔子一样跑了个没影。 孙连仲把油纸包,打开,立时,阵阵幽香传入鼻间,比这满院的梨花香都要香上一份,赵东泰皱着眉,走上前一步,看着他手中的纸布包,纸布包里是像胭脂香粉一样的粉末,红艳艳的,闻着也是郁郁的香气。 赵东泰看着不解的问:“这是什么?梨树下怎么会埋着这种东西?” “这是一品红。”孙连仲神色凝重,把手中的香粉样的东西重新包好,叹了一口气。 他果真没猜错,也就是这侯门深宅中,才会使会这么阴毒的手段,一品红,一品见血,红似一品,唉,作孽呀。 赵晚然低着头,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脑中快速的转着念头,一品红的事情己是暴露了,她必然快点想到办法才行…… “一品红?到底是什么?”赵东泰还是不明白,微皱着眉头,他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听名字倒像是胭脂,看样子也像,难道是胭脂?可是把胭脂埋在这里干什么? 赵东泰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上,眼看着孙连仲十分慎重的把油布包好,他心头更是一突,直觉的预警着那个一品红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东西,这就是他对这个院子产生危机的预感来源。 孙连仲拱手对着赵东泰说:“一品红是内宫中秘传下来的密药,连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是第一次见,唉。” 孙连仲长长的又是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夏半黎时,眼带怜惜,他向来宅心仁厚,这时也忍不住又说:“小姐,还是要处处小心的好。” “什么?”夏半黎吃了一惊,捂住嘴,不敢置信的说:“大夫你的这个意思是说,是说,难道说,这,这是,是毒药?” 夏半黎太过吃惊又下,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赵东泰也是一脸凝重的看着孙连仲,就等着他给出明确的说法。 “不,这不是毒药。”孙连仲摇摇头,说了一句。 “噢。”夏半黎点点头,放下心来,还是不解的看着他:“那,那刚刚孙大夫,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毒药,是秘药,用得妙处,是绝无仅有的补药,用得错处,却也是杀人无形的毒药。”孙连仲踮了踮那把油纸包,目带深思,药之一道,很难说清楚,是毒还是药,药带三分毒,毒有三分药,这一品红更是所有秘药中,最为精妙的一种了。 “还请孙大夫说明。”赵东泰沉下声音,眼中隐藏着怒火,满身欲爆发的威势。 居然会有这种事!在他的家中,翻出宫中秘药,还是这一种杀无人形的东西,怎么能不惊心!到底是谁要害他,或者这就是后宅的阴私…… 赵东泰的目光在这后院的女人堆里扫了一眼,目带复杂,接解到他目光压力的姨娘们齐齐心头一跳,背上一寒,就是咬着牙死活不开口说话的齐老太太也是一样,心头惴惴着。 “一品红,流传己久,相传这种药,是流传自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孙连仲侃侃而谈,捻着胡须说起了一品红的来历:“当年赵飞燕与赵合德姐妹,狐媚惑主,得尽后宫三千宠爱,为保容颜不减,她们就是用制成了这一种秘药,女子服用后可保持着年轻美貌。” “这么说来,这也不算是毒药了?”赵东泰也听得有些糊涂了,这不就是后宅女人们美容的那些东西吗?这又怎么成了毒药? “不!”孙连仲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说它是秘药,奥秘就在这里。若是身上无伤,此药又不沾鲜血,用于女子的话,确实可以作为一种养颜佳品。可是――” 说到这里,孙连仲话调一转,目带怜惜看向夏半黎:“一品红确有养颜的最佳效果,可同样的,却也会一生不孕。而且,若是这药经鲜血沾过,立时就转了性,每侵一次血,毒性加深一分,散发的郁闷香气会令女子身体日渐虚弱而死。” 院子中的女人,听到孙连仲这一句话,吓得齐齐一退,恨不得离那个油纸包越远越好,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呀。 三姨娘更是脸上变了色,眼中惊慌不定,把晚兰晚菊二个女孩向着身后猛推,生怕让她们闻到一点半点,就这样坏了身子。 “那若是男人用了会怎么样?就会变成发情的公猪?不管是母猪还是貂婵,是个母的就都想扑?” 宫云霜忍不住插了一句,她快是快憋不住了,话就在舌头尖上,不吐不快,每次一个没忍住,偏偏说出来又是这样大噎死人要命的大实话,眼瞧着,她说一句,赵东泰对她态度就差一分,急得她真是想咬舌自尽算了。 夏半黎险些笑出声来,这位老夫人,果真是憋得太久了吧,说了几十年的虚伪话,终于有机会把心头话一吐为快,这就忍不住真接爆发了,说的话真是句句经典呀。 这一品红嘛,呵呵,还真是有个经典的秘密呢,在百年密医卷宗中的有记载,当年这一味药,经秘密渠道传到了泰国,由此引发了泰国历史上第一轮的人妖热潮,呵呵,要是男人吃了嘛,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比女人还女人的美艳尤物。 夏半黎低敛眉间淡笑,想一想,她还真是挺善良了,没把这一味药真接转丢在赵元隽身上,否则的话,这一院的女人都要当成活寡妇了,还是甘当绿叶那一种。 试想一下,就是最为美貌的木头天仙美人六姨娘,也比不赵元隽半分的绝色倾城有女人味,赵元隽还当什么文臣,真进接宫当娘娘得了。 孙连仲脸色涨红,这是什么比喻呀,还真是没听说哪一家贵妇人还有这么粗俗的,镇国公府的果真出奇葩,男人当成牲口用,疯疯傻傻,女人当成男人用,豪放不拘,真真是长见识了。 孙连仲皱着眉头,回她的话真加实在,连修辞的用语也省了,他说: “回老夫人,若是男人用了一品红,那就是只有一个结果了,进宫当公公。” 明白了吧?不是发情的公猪,果是比女人还女人。 “居然还有这种害人的东西!” 赵东泰不敢置信的吼了一句,恨恨的瞪了一眼院中的人。 站对了队,姨娘生存之道! 赵东泰不敢置信的吼了一句,恨恨的瞪了一眼院中的人。 他也是明白了,他这镇国公连自己的个家宅都镇不住!连这种阴毒之物都出来了,这家宅的波涛暗涌,比那朝廷沙场更诡异多变!今儿,他也是开了眼界了!以前还真是太放心相信这些人了! 一品红,杀人于无形,真是太对了,不定哪一天,他也碍了这些女人的路,是不是也就这么去了,那时他还不知道原因呢,真以为是自己年色力衰,阎王爷催命,哼,这事绝不能就这么去了,镇国公府不能留这么阴毒的东西,和阴毒的人。 “这,这,这怎么回呢――我,我今天刚刚才入府――”夏半黎不敢置信的摇着头,眼眶都红了。 “唉,小姐,以后多加注意,今日也是幸运,幸好小姐被推到在那个位置,又幸而把血流在那里,香味郁闷之下,我才会发现这么一个害人的东西。”孙连仲点了点头,这位小姐还真是好运气的。 “孙大夫,我,我这脸上的伤呢!你说要给我治脸伤的!” 赵晚晴耐着性子听他讲完,立时就扑了上去,她现在的脸可是比那个贱丫头的命重要多了,这个大夫怎么总是在说那个贱人,她算什么!早死了早好,现在倒霉的是她!被她拖累的脸都毁了! 孙连仲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快要扑到他身上的赵二小姐,后退了一步,这才说: “二小姐的脸伤就是因为,刚刚手上沾了血,那块泥土被血沾后,立时激了油纸包中一品红的毒性,直发至表,这一品红的毒性极为霸道,如果身上有外伤之处会渐渐一点点腐蚀――” “什么!”赵晚晴吓得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着他:“你,你是说,我这张脸,会全给毁了――?不!不!你要治好我,一定要治好我,我是京中第一美人!我绝不能就这么毁了容貌!” “二小姐,”孙连仲又给她了个头晕脑涨,很是不悦的拉开她的手,对上她像疯了一样的表情,心中也是不忍,又说:“现在,我能作的就是把一品红的毒性控制住,不再让它扩散,对不起,二小姐,你这张脸,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我不信,我不信――我不要作一个没脸没皮的丑女人――”赵晚情尖叫着,眼泪齐飞,疯猜的又抓住孙连仲,大吼大吼: “你即然知道这种毒,就有办法再治好我的脸!我不管,你去想办法,一定要治好我!只要你治好我,我给你金银珠宝,我给你万贯家财!我是京城第一美人!只要你治好我的脸,我还可以给你当一辈子地下情人,让你享尽艳福――” 孙连仲涨红了脸,羞得一时之间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你住口!”赵东泰气得差点就晕过去,一把将赵晚晴拖回几个老婆子处,怒吼一声:“你是我镇国公府的二小姐!不是青楼里接客的艳妓!这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给我滚回你院子里!不准再出来丢人现眼!” 赵晚晴尖叫着,不依不饶的疯狂大叫,“不要!我不要变丑!我不要――!孙大夫,你一定治好我的脸,我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是第一美人!我把身子给你――” “堵上她的嘴,拖回院子里去,我不让她出来,她这一辈子就关在屋里,再也不要放出来,给我镇国公府丢人!”赵东泰铁青着脸,狠狠的瞪着那几个婆子。 气死他了!这个温雪心,连着温氏生的二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这还是名门闺秀呢,连青楼艳妓都不如了!拿身子换脸?!亏得她说得出口,就算她毁了容,镇国公府也不会养不起她,居然说出这种不识羞耻的话,想男人想疯了吧,真是狗屁不如呀―― 冯婆子几人,眼瞧着赵东泰气得双目血红,这就快要拨剑杀人了,立时也不敢怠慢,七手八脚治住了赵晚晴,刚刚塞住赵晚晴口的那个手帕子,早就被赵晚睛吐在地下,又踩又是踏,黑乎乎的脏死了。 这一时冯婆子也顾不得了,从地上拿起帕子再塞回她口中,招呼着几个人拖着她就出了院子,下手比刚刚可是重了几倍。 这二小姐,脸也毁了,名声毁了,又彻底着了镇国公爷的厌,在镇国公府前途也没了,日后,谁还能想起她这个人来,下人们向来是摔高踩低,现在这一时谁还把赵晚晴当个小姐看,粗手粗脚的,拖死狗一样的拖着就走,又把她那一身细皮嫩肉拖出一身青紫。 夏半黎低敛的眼,淡淡的冷笑,这个赵晚晴,你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吧。 毁了我的脸,我就扒了你一身皮!动了我一根汗毛,我就剐了你一身的肉!连着抽筋削骨! 赵东泰压着胸口的怒火,面带着羞愧的对着孙连仲说:“那疯丫头就是疯了,说话疯言疯语,还请孙大夫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无妨――”孙连仲擦擦额头的冷汗,脸上的激出来的红晕还没褪下去,面色十分尬尴,这镇国公府的教育真是别具一格,难道连这一品红这样的密药都出来了,大开眼界呀。 赵东泰也知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自家的脸己是丢尽了,再说什么也白搭。 他话题一转,立刻转到正题上,目带忧虑的看向还在挣扎不休的赵东泰:“孙大夫,元隽这是怎么回事?他这病也与这个一品红有关吗?” 七姨娘被赵元隽连着挥拳动脚,打了个遍体麟伤,仍是奋不顾身,死死的拖着赵元隽,不让他拉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脸视死为他守着清名的样子,倒是让赵东泰高看了她几份,暗自点了点头。 转过头,再看看,一边怕被打,全都躲得远远的其他几个娘姨,还有那一院像木头桩子一样的下人,又是怒火中烧,这个后院真是该整治了! 以前看着纪律严明,固若金汤的宅院,真就连个棉花糖都不如,宫云霜就是个不靠谱的,那个温雪心更是不着边,瞧瞧她干得蠢事,教养出来的女儿全都不着调! 赵东泰下定了决心,这以后,赵昭奇这个,他唯一的曾孙,是绝不能再让温雪心教养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可不能再让她给带坏了! 孙连仲也是转头看向赵元隽,看着七姨娘那一脸青肿,眼见是要悲壮成仁了,他一拍额头,差点把赵元隽给忘了。 孙连仲忙上前几针扎在赵元隽的身上,立时赵元隽动作一顿,手脚酸软,停在地下,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渐渐的找回了一些清明。 他晕晕沉沉,皱着眉头,脑子里像有几千个小人在跳舞,又钝又痛,他不明所以的问:“我这,这是怎么了?” “老爷,你没事了――真是急死我了――” “太好了,太好了,菩萨显灵了,我刚刚为老爷祈求应验了呢――” “老爷,你现在觉着怎么样?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老爷――” “老爷――” “爹,女儿担心死了,你没事就好了――” “就是呀,爹,女儿情愿生病的是自己――” 几个姨娘不甘落后,眼看着赵元隽清醒过来,一时心喜,全都围了上来,把赵元隽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连孙连仲都给挤出去了,三姨娘带着二个女儿也是不甘示弱,硬是挤进了第一排。 刚刚她可是站过一次队,站错了,现在自然是要讨好赵元隽,把失去的印象分再争回来,晚兰晚菊聪明伶俐,立时脸上就是换上一脸惊喜,满面担心思儒的围上了赵元隽。 赵晚然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围过去的人,暗自呸了一声,真是一群人精,三姨娘更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向哪倒。 这个时侯她们又知道站队了,讨好争宠的手段,倒是一个比一个还强劲。 钻空子讨好?呸,想得美! 这个时侯她们又知道站队了,讨好争宠的手段,倒是一个比一个还强劲。 赵晚然微皱一皱眉,现在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再扳回一城,绝不能在这里就倒下来,赵晚然眯着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油纸包,心中有了主意。 她上前一步,泪珠儿楚楚,对着赵东泰哭求着说:“祖父,现在父亲清醒过来了,这正是说明一件事,父亲,母亲,还有弟弟,晚晴,这都是被奸人所害,祖父,你一定要为我们作主,把这个害了我们的人给处置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东泰皱着眉头,看像这一个一向敬重却让他越来越是失望的大孙女赵晚然。 赵晚然凄凄地说:“祖父,你还没看明白吗?这父亲分明就是中了毒了,肯定也是这个一品红作的怪!我们这府中,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这种事,可这夏半黎一进府就出来一品红这种秘药,这还不是不打自招吗?” “晚然,不许胡说!”赵东泰一言打断,她的话,眼神也有些惊疑不定。 “我没有胡说!”赵晚然凄楚的说,倔强的抬起头:“祖父,你只看看现在这个局面吧。母亲疯了,弟弟也魔证了,晚晴给毁了容,这个夏半黎,她根本就是来报仇的,害得我们一府不得安宁,她一定是对她娘的死耿耿于怀,所以才要来到我们府上,为她娘出气。” “你闭嘴。”赵东泰铁青着脸,脸色极为难看。 “我不!我一定要说出来,现在不说,下一定她要对付的人,就轮到我了,咱们一家人就全毁在她手中了。” 赵晚然眼珠儿滚落,扭过头忿忿的看向夏半黎: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父亲在扬州被毒害,正巧着让她救了,正巧着她就是父亲的儿女,正巧不得不把她认下来,正巧她进了府后,这祸事就全来了,正巧还在她院中发现那么了一品红,哪有这什么多的巧!这都是她步步心机,算计出来的。” 赵晚然字字紧逼,句句心机,直把赵东泰也听得起了疑,一双沉暗的目光,停留在夏半黎身上,复杂晦涩,不错,这确是太巧合了!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冷笑一声,好你一个赵晚然!这手段可是高明,这世间的事确实是没那么多巧合,你倒是会将计就计,半真半假掺在一起,把所有这一切的事件,全都推我身上推,好一计呀。 不说是赵东泰,连夏半黎听了,都觉着自己这嫌疑还真是大呢。 哼,夏半黎冷冷一笑,即然赵晚然要玩,那她也就就陪她玩到底,你做初一,我作十五。世上确是没那么多巧合,却会有阴私报应,天理循环。 温雪心,害了夏青莲,赵晚晴和赵晚然,又这么步步紧逼的害她,这梨香院中,一品红,就是她今生一品盛妆红的的起点了!她还要感激她们给的这一好兆头呢! 赵晚然拉着赵东泰的袖子,哀示着说:“祖父,你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府中这么多的人都可以证明,她先是下了小木偶施咒,又是下了一品红害人,这满面的祭台更是证据,她这分明是向我们报了仇,在这里向她娘亲告慰,这都是证据,祖父,当断不乱,反受其乱!” 赵东泰沉着眉眼,一时之间,也不开口,只是暗沉的看着夏半黎。 赵晚然的话正挑中了他的疑惑,夏半黎出现在太巧合,这一切也太过巧合,第一件事都与她有关系。 一步错,满盘皆落索,镇国公府走到这一代,绝不能出半点错。 若只是一个夏半黎,他半分也不会犹豫,直接就先把她控制起来,送到别庄上,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可是现在偏偏,夏半黎又扯上了简王爷,如意又是受了重伤,若是这时再对夏半黎动手,只怕形势更是混乱。 一时之间,赵东泰也是犹豫了。 那一边,周围是一张张娇艳的脸,满是关切围住了赵元隽,吧唧吧唧地就是说起了问侯的话。 “都我闭嘴!”赵元隽刚刚清醒,脑子里还是一团的乱,正头疼着呢,听了她们这七嘴八舌的问侯,更是头疼,皱着眉头就是一声吼,头一次后悔自己娶了这么多个姨娘。 吵死人了!一个女人相当于三千只鸭子,这么多大小女人围着嘎嘎的叫,就相当于几万只鸭子在他脑子里叫,快把他逼疯了。 赵元隽一怒之下,周围姨娘们全都住了口,一个个含情脉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情似水,浓得都能化出蜜来。 夏半黎勉强支撑着坐在地上,关切的抬头看向赵元隽,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尽职尽责的上演着一个担心父亲的女儿的角色。 她心中却是噗的一声暗笑,瞧瞧这几位姨娘,这演戏真是演出瘾来了,这唱戏的不烦,她这个看戏的都腻歪了,这几位要不要在这月色梨树下,唱这一出风花雪月呀―― 赵元隽给这么多双柔情的目光,看得就是一阵恶寒,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都闪远一点,别都围在我身边,看的我头疼。” 几位姨娘脸色微有些讪讪的退到了一边,互看了一眼,心里又开始算计起来。 赵元隽揉了揉脑袋,脑中隐隐的还记着,他意识混乱时发生的事,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立时就抬起头来看向半黎和七姨娘: “半黎,你没事吧?快让大夫给你看看,伤到哪了没有?”先说了这一句。 “爹,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夏半黎惨白着脸,清咳了一声说。 转过头来,赵元隽又是目光一转,关切地看向七姨娘:“小翠,你受苦了,有没有受伤?”刚刚发生的所有事,赵元隽还有着印象,是七姨娘拼死为他护卫,免了他在人前赤露体的羞辱。 赵元隽立时心头情意汹涌,看向七姨娘的目光,满是温情脉脉,拧一把都能挤出柔情似水来。 “老爷,你醒了吗?身上没事了?”七姨娘大喜,顾不得自己一身伤,上前一步,扶着他坐起来,泪眼汪汪的,这付出总算有回报了,她誓死捍卫赵元隽的清名,赵元隽现在清醒了自然该她风光了,那一群姨娘,还想钻空子讨好,呸,想得美! “疼还有些疼,让你受累了。”赵元隽如实地说,主动伸出手拉住七姨娘的手,这时再看七姨娘,早就把以前那些不快忘光了,只觉着七姨娘才是他的红颜知己,亲厚的足以生死相许的人。 文才都是多情的,又是痴情的,口中再不屑那些儿女情长的戏文,可心里还是会有一个话本里才有的生死相许的佳人形象。 赵元隽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经过刚刚那一场在他看来是生死的考验,七姨娘己成了他心头的明月光,其他女人全是馊了的泔水,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老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爷就是小翠的天,小翠愿为老爷付出一切,你只要没事,小翠受点累没什么。” “小翠,我得你一人足矣,天下绝色于我也是无物了――”赵元隽眼带感动与情意,伸着七姨娘的手,两人含情脉脉地对看着。 “咳咳――”赵东泰重重咳了二声,瞪了赵元隽一眼,这个儿子虽说不爱武,可这性情也太儿女情长了些,现在,是说这个闺话之话的时侯吗? 赵东泰一想到儿子刚刚清醒,苛责的话也不好多说,沉着声问: “元隽,你现在好点了吗?” 被赵东泰打断了情话,赵元隽这才醒悟到现在是什么况状,几十岁的人了脸上带着红晕,立时正色的说:“噢,我好多了,只是头还有些疼。” 倒霉!大宅门里全是阴私! 赵东泰点了点头,转头问孙连仲:“孙大夫,元隽现在己经没事了吗?” “是,现在己经没事了,再调养几日,就无大妨了。”孙连仲点了点头。 赵东泰放下心来,眉头稍解,还没等他再问,孙连仲下一句话,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端了起来。 孙连仲又说:“不过,贵公子以后绝不能再用‘女儿红’了,更不能接近‘一品’红,否则,他再犯魔证时,就很难再醒了。” 孙连仲叹了一口气,看向赵元隽的目光晦涩难明,这些侯门显贵的后院,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些呢?害人终害己呀…… “女儿红?这又是他妈的什么害人的东西!”赵东泰心高高的提着,不明白的这女儿红又是什么?直觉就知道,这绝不会是那常喝的酒了。难道又是一味秘药。 赵东泰恨恨的转过头来看了一圈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女人,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现在,他看着这些女人,个个都像是七步蛇,一个个吐着信子,专等着祸害人。 他就这唯一的一个儿女,唯一的一个孙子,也让她们给祸害了!妈的!干净把这些女人全关起来算了,省得日后提心吊胆。 “女儿红是什么?”赵元隽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看向孙连仲,他不记得自己吃过这一味药呀。 “女儿红也是一味秘药,与一品红齐名,从汉代传流下来的,据说,当年赵氏姐妹宠冠后宫,却是没有生育子息,生怕汉成帝死后,自己地位生命不保,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又制成这一味药,给男子服用了后,再与男子欢好的女人,也只能生女,不能生子,名字就叫女儿红。” 一边一直在听着的宫云霜也是脸色大变,张了张口,几近就要冲口说出话来,又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喉咙一动一动,两眼似爆出一样,强自压抑着。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赵东泰与赵元隽同时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看向孙连仲,这世上还有这种秘药?简直是闻所未闻呀。 夏半黎低敛的眉头微微一笑,呵呵,三千世界,无奇不有,药之一道,千变万幻,一草一木皆可为药,也皆可为毒。 在扬州为赵元隽脉时,她就发现了他脉像有异,只是时机未到,沉默不语而己,现在她己是计划达成,回了这镇国公府,就没必要再让温雪心逗着玩了。 步步为谋,她等着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夏半黎冷笑一声,低敛的眉头快速扫一眼赵晚然,她果然也是一道诧异一闪而过,脸中带着怨毒。 温雪心就是条毒蛇,她夏半黎可也是最善长制蛇酒了。 在进了这梨香院发现了一品红之红,夏半黎就改主意了,不打算跟温雪心斗趣了,难得温雪心送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不把握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片盛情嘛。 只有千日作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仔细一想,她即是入了府了,还跟个贱妇在这里互掐,真够没趣的,拉低了她这密医的平均水平呀。 温雪心加上赵晚晴、赵晚然,都不够她捏的,她夏半黎的目标,是一根金针,倾尽天下,可不是跟那三只跳蚤逗乐。 什么京城双姝?呸,温家三母猪才是!算个屁呀。 把这几个蹦哒着欢的跳蚤一起收拾了,以后府里清静,她也更可以用心办她自己的事。这一晚的时间,收拾这么几个东西,尽够了! 宫云霜即是不当她是孙女,她也不必再把她当成祖母孝顺了,以后两不相干,宫云霜只要不来害她,她也就当她是个摆设,好好供着就是。 孙连仲叹了口气,也是有些唏吁,今晚上,他可是长了见识了,流传中的秘药,在这镇国公府中,竟是当成饭后的糕点一样,一个接一个出现,作为个大夫,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幸见识到这传说中的秘药,是幸事,还是不幸了。 “我来时为赵大人诊脉,当时只觉着他脉像奇怪,一时还猜不出原因。直到确定了这院子中的一品红,这才肯定了赵大人的病因,就是因为一品儿女红呀。” 赵东泰脸色越来越铁青,一双拳头这就快要攥爆了,他这镇国公府到底是什么地界儿呀。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这个一品女儿红又是什么鬼东西! “孙大夫,请你再讲清楚一些。”赵东泰黑着脸,怒意搏发的说。 “好,那我就再讲清楚一些,”孙连仲背负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边走边摇头说:“我刚刚也说了,这个一品红,女子服食后确会美容,但是身上万不能伤,否则服了以后会虚弱而死,这个女儿红,就是与这女儿红相对应的了,是专为男子服食,服了后龙精虎猛,精力充沛,特别有助于男女之情事,催情助精的效果――” 说到这,孙连仲脸上微有些尴尬,看了一眼赵元隽。 赵元隽的脸早就红通通的,不像话了,他居然服用了那玩意儿?丢人,真丢人!这些年来,他的小妾不少,身边的女儿,这儿女情长,风流韵事也是不少,闹了半天,居然,居然―― 半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文人最重清名,这一出要传出去,这世人还不笑他是个色中恶鬼,老来贪花呀?还有什么面目再入朝为官。 “孙太夫,你接着说。”赵东泰眼眸一沉说,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这一日下来,他们镇国公府出的丑够多了,他都想快想以死向列祖列宗泄罪了。 赵晚然抓住机会,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 “祖父,你听到孙大夫的话了!现在总该相信了吧!父亲这么多年,清名勤勉,从未出过这种丑事,可夏半黎一来,他就中了一品女儿红!这就是夏半黎的奸计,她这就是要毁了我父亲一世清名,为她那个死鬼戏子报仇!害了我们一个又一个,祖父,你绝不能再容她了!” 夏半黎眼带委屈,眼眶红红的,苍白着脸,连连摇头摆手,“不,不,我没,我真没有――” 赵东泰眼一沉,还没等他说话,孙连仲开口说: “不,我能肯定这事与夏小姐无关――” “你凭什么肯定!你只是个大夫,哪里知道,她的狼子野心!那个贱子,可是个用药高手,哼,孙大人,你不知道吧,我父亲刚刚就是中了毒,就是这一位夏半黎给解毒的。她下毒的技术可是出神入化,这么稀奇古怪的秘药,我们这深闺之人怎么会知道?还不就是她,常年出入那些不干不净,三教九流之地才能弄到手,这又带进来了嘛。” 赵晚然一言打断他的话,眼眸一闪,绝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这个大夫己是说得太多,再说下去,对她们有百害无一利。 “噢,这就难怪了。”孙连仲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赵晚然立刻接话,推着赵东泰说:“祖父,你听到了,连孙大夫也认可了,这个夏半黎包藏祸心,就是要害了我们一府。” 赵东泰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夏半黎,眯着的眼睛带着凌厉之色,喝斥一声说: “半黎,竟是你作的?” 夏半黎眨着眨眼,眼眶一点点泛红,咬着红唇,脸上道道血痕凄楚怖人,摇头,从眼中掉下一滴血泪,她倔强的摇着头,“不是我。” 赵晚然扬起了眉,气势逼人,高喊一声:“还说不是你!就是你所为!这么多的巧合,又是这么古怪的秘药!样样都与你有关,你还想抵赖不成!来人,还不把这个小贱人押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是――!”一旁的下人们看着赵东泰没有出声,应了一声,这就上前要拉夏半黎。 七姨娘着急地推了一把赵元隽,赵元隽震惊的看向夏半黎,一日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等等。”孙连仲连忙出口,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真是的,他怎么这么倒霉卷进这后院的这些私阴里来了,可是,现在也就是他还能说一句公道话了。 哪边凉快上哪去! 他怎么这么倒霉卷进这后院的这些私阴里来了,可是,现在也就是他还能说一句公道话了。 要是因为他没说清楚,害了人家一个小姑娘,他这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这件事,绝对与半黎小姐没关系,大小姐,你真的弄错了?” 赵晚晴心中着急,眼看事就成了,这个蒙古大夫又来找事!真是讨厌死了!她狠厉的瞪了一眼孙连仲,还没来得及喝斥,赵东泰一挥手,暗着眼眸,对那些去拉半黎的人说:“谁都不许动手!” “是!”下人们应了一声,又齐齐的退了下去。 赵东泰一拱手,说:“孙大夫,还请你明言。” 孙连仲脸上表情一松,这才又说:“依我诊断,贵公子中这个毒,至少有十五六年了!” “你,你说什么!”赵东泰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急切的看向孙连仲。 赵元隽更是腿打了个晃,脸色苍白,他居然中毒这么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下了这么狠的毒手! 孙连仲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说:“国公爷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看一下,检查一下赵元隽背上,据说这种药有一个特性,就如同树的年轮一般,一年要服用一次,一年生出一个红痣,意思是女儿年年红,数一数这身上的红痣,也知道他中毒的时间。” “我背上还有红痣?我怎么不知道!”赵元隽狠狠一撇嘴,被人下了这么狠的毒,这是明摆着要绝了赵家的香火,他居然无知无觉这么多年,真是蠢钝到家了。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一笑,你怎么会知道,这痣可不是轻易就能显示出来的,这孙连仲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红痣,必须是在有药物刺激,又动情行房之后,才会呈现出来。 她一早就安排了冯妈让七姨娘好生小意儿地伺侯着赵元隽,呵呵,今晚上可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嘛。 她可是个孝女呢,哪能让赵元隽就这么被唬弄了一辈子,什么成年的臭豆腐今天也都放到这月色下,晒一晒吧,兴许还晒出个豆腐乳呢。 孙连仲解释说:“女儿红的毒,平时是不显的,只有与这一品红相撞,在一品红的香气刺激下,会合成一品女儿红,那时红痣就会呈现出来。赵大人可自行去内室,检看后便知。” “元隽,你跟我去房中。”赵东泰沉声说这一句,迈开步子就向着房子走去,铁青着脸,现在这府中,他谁也不相信,只有自己亲眼看一看,才能确认真假。 赵东泰每一步都用了极大的劲道,脚下的青砖一步一作响,可见他此时己是气到极致,把火都发在这步伐之上了。 “是。”赵元隽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脸面上同样是不好看,几步跟了上去。 脸面,那玩意儿他还有吗?早丢进野地地喂了野狗了,东大门讨饭吃的乞丐儿也比他有脸面!他这明明就是让这内宅妇人的争宠,给下了黑手了! 听这孙连仲的话,也是再明白不过的事了! 进了房,片刻之后,赵东泰和赵元隽就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同时都是铁青的。 赵东泰强自压抑着怒火,点了点头说:“孙大夫医术了得,我己亲自确认过了,确实是十六颗,元隽这毒,应是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这代表什么? 众人的眼色全都变了,这一会谁也不会再去想这是夏半黎的问题,更不会怀疑到她那个死鬼娘的身上,人家大夫都说了,这毒是一年一下己是十六年。 十六年前,夏半黎刚出生,十二年前夏青莲就死了,怎么下这十六年的毒?真以为是这冤魂索债,还能下毒吗?别笑话了! 孙连仲叹口气,说:“这就是了。赵大人中了女儿红,刚刚又在院中受了一品红的香气刺激,” 夏半黎敛眉冷笑,温雪心真是技高人胆大呀,算准了,这赵元隽不会进女儿的闺院,就算偶而来看她,也是停留一会就走,不会引发他体内的催情效果。 可惜了,温雪心千算万算也想不到,她可是用毒的老祖宗! 就赶在今天,把赵元隽身上的毒性加倍激发出来,配料用得正是她要害她的一品红,呵呵,真是天意呢。 温雪心真够没出息的!夏半黎出生前,她就用这毒,现在夏半黎都变成她了,她还用这毒,一点长劲都没有,作恶人都作得这么不用心,呸!真是让她瞧不上眼,活该,她现在砸了自己的脚了。 赵东泰现在想的是另一回事,他与赵元隽对看了一眼,两人现在心头紧绷着的是另一件事。 镇国公府唯一嫡孙赵昭奇! 如果赵元隽十六年前中了一品女儿红,那赵昭奇是怎么回事?他今年才十岁! 除非―― 赵东泰与赵元隽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凌厉。 赵元隽更是心头发火,气得怒发冲冠,温雪心最好不要给他红杏出墙,赵昭奇要是不是他的种,就不要怪他下这个狠心了!镇国公府绝容不下那个不安于室的淫妇! 赵东泰脸色一沉,紧着眉眼,又问了一句:“孙大夫,中了这毒的,是绝对不会有男嗣继承香灯吗?” “是的,只会有女不会有子。”孙连仲肯定的点了点头,想了一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赵东泰心头一松,忙问。 “除非是用了一品女儿红。”孙连仲不着不急的说,他晃头晃脑,又是的一幅掉书本的样子说: “书中有记载,赵氏姐妹调制这种秘药,本就是为了生儿子,只是她们身有一品红,本育本就艰难,一品红与女儿香混合在一起以毒攻毒后,还是会有一种结果,生子即为男,但是两相结合毒性又太强,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母子两人只能活一个,可只惜,她们最后还是没一子孕育,也就没有人再来证实这药效最后的结果了,可叹了。” 孙连仲婉惜的摇了摇头,所为医者,都是为这世间的奇药所折服,孙连仲也是如此,想起传说中,制出这等奇药,一代绝色赵飞燕姐妹的结局,孙连仲陷入深深的叹惜中。 可叹个屁呀!赵东泰脸色都黑了。 那对妖女祸害了大汉还不够,千百年后,又来祸及他镇国公府!他现在都得刨了她们祖坟,挖出来鞭尸。 赵元隽紧着眉头,疼疼的历害,今天晚上,他受的罪真是够了,他压不住怒火,再一次确认: “孙大夫,我就直话直说好了。你的意思就是,我若有儿子,要不就是他娘红杏出墙,他不是我的种,要不就是她娘是个毒妇,给我下了这害人的药,所以只有她才生下了我儿子!” “元隽!”赵东泰大喝一声,面色铁青,这种话是可以说出来的吗?在这一院的下人在,他们镇国公府颜面何存! “够了!爹,我也累了!咱们府上出了这种事,就不要去想其他的了,先把自家的事儿理清楚吧。要什么脸!到了现在,我这帽子都成绿的了!还要脸干嘛?”赵元隽恨恨的说,目光扫过那一众的姨娘,眼中都是带着杀气。 几个姨娘,更是个个低下头,心中百种打算,眼中闪过各种念头,这事可是有转机了,温雪心居然也闹红杏出墙,哼,一个女人背上这不贞的名节,这一辈子是别想再翻身了。 这些年没少被温雪心压欺压,此个时侯她们倒是要想一想了,痛打落水狗,怎么打才打的痛快呢。 六姨娘项迎春,向来没表情的脸上,也有了裂,走上前一步,卟嗵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己不是往日那幅木头美人的样子,泪水涟涟,楚楚动人,一滴滴的泪珠沿着脸庞就向下落。她哽咽的说:“求老爷为奴家作主。” “你这是干什么?有话起来再说!”赵元隽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忍着心头的怒火说了这一句,要不是平日时,六姨娘还是很得他的心,这一会,他都想一脚踹过去,让她该哪凉快哪凉快去! 美人心如蛇,毒如蝎! 要不是平日时,六姨娘还是很得他的心,这一会,他都想一脚踹过去,让她该哪凉快哪凉快去! 没看到老爷我正烦着呢吗?自己老婆心肠歹毒,生了个儿子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种,这么倒霉的事儿,都让他赶上,赵元隽现在哪有一点心情与美人**勾搭呀。 “不!我不起来!奴家只求老爷为我作主!这么多年,我受的冤屈,现在终于明白是谁害了我,求老爷为我作主。” “你到底受了什么冤了?说!”赵东泰干脆了冷哼一声,眉头一凝,打量着六姨娘。 本以为这赵元隽后院这几个都是心无城府的小女人,现在瞧着个个那心机都不下朝中二品大员,这个六姨娘就是最能装,见事最快的一个,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六姨娘未语泪先流,直哭了个梨花带雨,人见人怜:“老爷,我中这府中十年,一直没有子息,前前后后看了无数个大夫了,就只能求为老爷涎个一男半女,我死也就满足了,可是,上天却总不满足我这个心愿,到了今天,我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我肯定也是中了一品红的毒了――” 说到这,她呜地一声痛哭出声,水晶一样的泪珠,成串的垂落,六姨娘本就是样貌最为出色的,这么一哭,倒真是把这一院的男儿心都给哭软了。 夏半黎眉眼一挑,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六姨娘,这个女人还真是有心机,早不站队,晚不站队,就在这个时机刚好的时刻跳出来,可见她还真是个有脑子的。 早出来,那就是招了温雪心和赵晚然姐妹的眼,晚出来,大事都定了,她还出来锦上添花干嘛?谁还当她是一盘菜。 就是这个时侯,她不早不晚的来了,正是张爱玲小说里说的那一句,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这时真不用说别的,就说一句:你他娘的出来的真是时侯! 俗话里都说,女儿泪,英雄冢,何况是赵元隽这样最会怜香惜玉的男人,本来的那一腔的怒火和不耐烦,立时也给这泪熄了,又听到她说到是一品红的受害者。 赵元隽脸色瞬间又是一变,像是被提醒了一样,转过头就向着孙大夫说: “孙大夫,麻烦,你给我这几位姨娘也看上一看,主要就是诊治一下,她们是否也中了这一品红的毒。” “好。”孙大夫心地仁厚,点了点头应了一下来。 六姨娘先就第一个抬起了胳膊,等着号脉。这个时侯也就不必请求什么男女大防了,先把自己的身上的疑点洗清了再说。 赵晚然眼看着几位姨娘都一字排成行,等着孙连仲号脉,三姨娘把晚兰晚菊也排上号了,明显着这又是转投了风向,准备自保。 赵晚然冷哼一声,这事儿,可还没完结呢,她们温家的女人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这堆女人以为现在就是她们得意的时侯了吗?想踩着她们母女上位,作梦! 夏半黎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赵晚然向着人群中她的大丫头秋月看了一眼,给了她一个眼色,衣袖下的手,比了个手势。 秋月机伶的微一点头,悄无声息的退出人群,转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夏半黎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冷冷一笑,这个赵晚然到现在还在这里蹦哒,真是不受教呀!那就再甩她二个鞋印子,直把她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我看你还蹦哒个屁! 孙连仲省了片刻钟的时间,把所有这几个姨娘都给诊治了一遍。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拱手对赵东泰及赵元隽说:“几位姨娘身上都还好,没有一品女儿红的迹象。” 这个结果,又是出人意料,一时之间,又是把所有人给打懵了。 赵晚然眼睛闪过一道嘲讽,飞快的一闪而逝,低着头一声不响。 真是一群蠢货,以为她们有那么蠢吗?给她们每一个人都用上一品红! 那可是秘药,极为稀有的,用在这几个蠢货身上那才真是浪费呢―― “那不可能!我身子明明很健康,又是极得老爷宠爱,七姨娘进门比我晚,没有我受宠都怀孕了,我怎么会没有孕?”六姨娘一声尖叫,不敢置信的盯着孙连仲,恨不得也像赵晚晴一样冲过来狠狠摇晃着他。 孙连仲皱了皱眉,说:“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子息这一事都是天意,非人力可强求,而且――”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赵元隽,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你有话尽管说吧!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什么可再隐瞒的了。”赵东泰声线低沉,恨恨的扫了一眼自己不成嚣的儿子。 “等一等,”夏半黎难得的抬起头,打断了赵东泰的话,一脸厚道良善,满含歉意的说了一句:“大夫人,还有四姨娘,她们还没看过,还请孙大夫一并给检查一下吧,兴许她们也中了小人的暗算了。” “好。”孙连仲点了点头。 赵东泰微张了张嘴,正想让孙连仲把话说清楚,后一想,先把温雪心那个女人叫进来正好!正好趁此机会,问清楚了,到底照奇是不是他们赵家的种,孙连仲曾为御医,更是精通这滴血认亲之道,昭奇还是先再验一验他们才能放心。 镇国公府百年基业,可不能让那个黑了心的女人给毁了!交到野种手上。 到了这一刻,赵东泰也是认定了,赵昭奇只怕不是他们镇国公府的血脉了。这孙大夫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若是赵昭奇真是他们赵家的血脉,那生下他的温雪心早就死了,怎么还可能这么健康的活在这府中。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昭奇就温雪心那个贱人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一直默不作声的宫云霜显而易见也与赵东泰想到一起去了,冲口而出:“你们这群奴才都傻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昭奇找出来滴血认亲!我倒要看看,那个小杂种,到底是我们镇国公府的种,还是哪个野男人的野种!” 噗!夏半黎低敛眉,眼眸全是笑意,宫老夫人这一句话可是太对路子了!可不就是杂种吗?她夏半黎是戏子的女儿,所以是贱种,赵昭奇是温雪心的儿子,不管他是爹是谁,现在也一样成了杂种。 这一位老太太可是心眼小得很呢,难得这么心直口快,这一枚实话实话的针,还真不能给她解了,干脆就在她身上禁锢一辈子得了。 这镇国公府可不就是需要她这么实心眼儿的人坐镇嘛―― “云霜!”赵东泰紧着声音,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宫云霜,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是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不是自己扇自己儿的脸嘛。 宫云霜恨恨的咬住了嘴,仍是坚持她不说话的策略,这张嘴,总是控制不住说出实心话来,可眼看着这府中都乱成这样,让她不说话,怎么可能忍得住。 赵东泰也在宫云霜这一声提醒下,想起了自己的嫡孙赵照奇此刻还没找到呢,他冷哼一声,说:“你们还不去把小少爷找出来!” “是。”所有人应了一声,呼拉一下散开,迈开大步就向外走。 赵晚然冷冷的敛眉一低,找出来?怎么找!秋月办事向来靠得住,这了这么久了,赵照奇早就死了吧! 哼,只要赵昭奇一死,尸骨无存,看他们还怎么作那滴血认亲,那时就是死无对证!只要温雪心死咬着不认,谁也没有办法。 而且还可以证明夏半黎包藏着祸心,有心害她们,再一次把夏半黎推到风口浪尖上!这一次,她看夏半黎还能怎么逃脱! 现在留着赵昭奇,就是个祸害,对她们再无用处,不如断尾求生,弃卒保帅,只要温雪心不倒,她的宠爱还在,那么温家女人就还是这镇国公府的当家。这些跳梁小丑,早晚有收拾她们的一天! 温阁老从小就教导她们姐妹,作事不能妇人之仁,立断则断,成大事者不居小节,只看利弊得失,不计其他。 死而复生了!这是冤鬼吗! 赵晚然冷冷一敛眉,昭奇你不要怪姐姐了,要怪就怪这人夏半黎,留她在一日,只会祸及所有人,现在牺牲你一人,却可以救了所有人,姐姐知道,你是不会怪我的―― 赵晚然低下头,呜呜的哭着: “祖父祖母,父亲,昭奇是嫡孙,这是绝对错不了的,你们都是亲眼看着他出生长大,怎么可以相信这丫头片面之词! 这丫头一心算计我们家报仇,早不知道算计了多少年了,听说,她那个养父更是个烂赌鬼,哪能养成什么好女儿,这事一是她们全家算计好的! 先害了母亲,再害了父亲,再把昭奇害了,依仗着她是简亲王的养女,把我们镇国公府玩闹在股掌之间,你们不能再被她糊弄了呀。” “晚然,你住口,这件事情,自有你祖父作主。”赵元隽冷着眉,说了赵晚然一句。 “不,父亲,我一定要说!我现在不说,我怕没机会再说了。”赵晚然抽抽噎噎的说着:“母亲恪守孝道妇德,这些年来,更是没有出府一步,主持管家,她怎么会是红杏出墙的人。明明就是这个夏半黎使了诡计陷害母亲!昭奇这么久了,还找不到人,早就让她害死了,她现在就更可以肆意邸毁母亲了!” “祖母,你可以为我母亲为证的呀!昭奇十年前出生时,前前后后你也是亲眼看到的,你要为母亲作主呀!” 宫云霜让赵晚晴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了疑惑,不错,昭奇那孩子,长得与赵元隽小时侯一模一样,温雪心也是大门不出的贵妇,怎么可以与外我行苟且之事? 这事儿越来越是复杂,她也快晕了头了―― “晚然,这件事还是先把昭奇找到再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昭奇被害了,那就一定是夏半黎这个小贱妇使的诡计,我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亲手掐死这个小贱――”宫云霜忿忿的冲口而出,说到最后几个字终于及时咬住了最后一个字,脸上己是涨得通红,硬生生又是憋出一口血。 宫云霜眼看着赵东泰脸色难看起来,她眼中闪过一道懊恼,怎么又说实话了?她这到底是咋了,越老越是沉不住了,总是这么实诚可怎么行呀! 秋月气喘吁吁的从门外扑了进来,一进院门,跪下来就哭喊:“不好了,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了!他是疯了还是死了?”宫云霜一时没忍住又是冲口而去,赵东泰怒极一个冷眼瞪地去,宫云霜忙咬着唇,像是老蚌一样死不开口。 赵东泰沉着眼,哼了一个字:“说!” 秋月呜呜咽咽的一个劲的磕头,说:“小少爷得了失心疯,自己一头扎进了荷花池中,我在池边捡到了他的鞋,小少爷己被池水淹了,现在想必都冲到护城河里去了,呜呜――” “废物!一群废物!一整个府几百的奴才,看不住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赵东泰气得脸色发黑,抬起脚狠踹一秋月一脚。 赵元隽行动力也不慢,也是一脚补踹过去,两人同时这一踹,直把秋月踹翻出去,当场呕了一难血出来,趴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 “呜呜――我可怜的弟弟,你才十岁,就被恶人害死了!你可是我们赵家唯一的血脉呀!赵家要绝了香火了!” 赵晚然放声大哭,抬起头来,忿忿的直指着夏半黎,怨毒的瞪着她大喊: “是你!是你这个小贱人!自从你一进府,就这发生这么多事!娘亲疯了,爹中了毒,弟弟也死了,晚晴还被毁了容,都是你!这都是你算计好的!你一定是联合了外人来镇国公府报仇!” 夏半黎冷眼看了她一眼,演一晚上戏,她都累得上了,这一回连装无辜都懒了,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任由着她去骂去说。 赵晚然这一番强辞夺理,颠倒是非的话,偏偏,这镇国公三巨头还真就信了,有脑子没呀? 赵晚晴有一句话说得还真对,这镇国公府的主子们耳根子真是够软的,这一晚上变了几变了,比那变色龙都变得快,让这赵晚然几句话一挑拨,立时又变了,真够没意思的――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她堂堂密医门的传人,居然陪着这么一堆蠢才演了一晚上戏,她真是大发善心了吧? 赵晚然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如泣血杜娟一般,哭诉着:“祖父,祖母,父亲,你们要为我娘,我弟弟,我二妹讨回公道――!” 赵东泰脸色又是一变,暗沉的目光直看向夏半黎,目中带着复杂的隐晦。 赵元隽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宫云霜到了这一步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又是冲口吐出一句大实话: “来人!把这个小贱人拖出去!活活打死她!我要为我的亲孙子报仇!我们镇国公府一脉绝了!绝了呀――我也不活了,大不了,就让我这个一品夫人为这个贱丫头抵命――” 宫云霜老脸哀号,正痛哭着捂胸捶腿,差一点就晕厥过去,一旁的老婆子们忙着上前给她捶背顺气,忙在一团。 就在这时从院外小旋风一样跑进来一个小人,几个护院等要阻住,还没来得及,就让来人冲了进来,直接开口就喊: “咦――祖父、父亲,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母亲、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同时又是一怔,齐声声的叫了一句:“小少爷!” “啊?你们这都是怎么了?”赵昭奇站在院门口,眨了眨眼,一双纯真的大眼睛写着不解疑惑,看着这一圈像是见了鬼一样的人群。 赵昭奇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写了一句话:他们这都怎么了? 一片沉寂中,宫云霜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刚还在嚎哭着,这一刻又改为尖着老嗓门嚎叫了: “你死了?不是淹死了吗?啊――你不是变了鬼,又回来冤鬼索命吧――咱们镇国公府怎么就这么杀气重,总招冤鬼呀――照奇,你有冤报冤,去找夏半黎那个贱丫头去吧――祖母这也是为你讨回公道――” “你嚎什么嚎!给我闭嘴!”赵东泰一声爆斥,打断了宫云霜的嚎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这一晚上受的刺激太多了,与老婆子过了几十年日子,今天才知道,这老太婆有多话唠。 一句句的话往外丢,跟不要钱一样,噎得他憋口直发闷,真要让她活活气背过气去了。 宫云霜又是恢复了闭嘴的老蚌状,那脸色跟刚熟了一样发白。 赵东泰刚吐出一口闷气,赵元隽先抢着问了话:“昭奇,你这是上哪去了?刚刚下人才来报,说你淹死了,被冲进了护城河。” “没有呀――”昭奇无辜的眨了眨眼,向前又走了一步,恭谨的说: “父亲,我晚上睡不着,总担心着如意的病情,刚刚我在院中睡觉时作了一个梦,梦里说,城外观音山上的观音草,可以治好如意的病,我没顾得上跟你们说,这就连夜跑出去,采来了这一株草,回府后就立刻过来了,还请父亲见谅。” “噢,原来是这样。”赵元隽点了点头,这才明白,儿子这是去了哪了。 赵昭奇心地良善,他这一定是睡觉睡懵懂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了什么也信了真,趴起来就走,这府里的人都误会了他,还以为他也魔镇了,这才闹了个大误会。 赵元隽想完这一圈,又觉着不对,皱着眉头看了看说:“不对!你的脚子怎么会丢在荷花池边上?” “没有呀――”赵昭奇又是眨了眨眼,一脸的诧异,踢了踢脚上一双完好的鞋说:“我的鞋都好好穿在脚上呢。” 赵东泰气得倒仰,这一府的奴才都是窜通好的吗? “秋月!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秋月从赵昭奇一出现就吓住了,面如白纸,吓傻了一样,颤颤微微的看着赵昭奇,她可是亲自动的手把他推进了荷花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应来了! 夏半黎冷笑一声,这还真是有蠢的!坑个埋就自己往里跳,还不往向自己身上拨拉土。 刚刚秋月跑出去时,她就猜到了赵晚然的心思,怎么能让她趁心如愿呢?哼,好戏就这么上演了。 那时,她向着房中做了个手势,让如意跟了上去,穿上昭奇的衣服,装成昭奇的样子,失魂落泊地跳在荷花池。 秋月毕竟是个女孩,下手害小主子性命,哪能不怕,从背后推了一把,把如意推下水去,眼看着他没再上来,就以为昭奇死了,连确认那是不是昭奇都没有,生怕让人看到,心荒意乱又跑了回来报信。 夏半黎快速扫了一眼赵晚然,看着她脸色雪白,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冷笑,这女人就是不受教!现在该是教训她的时侯了! 赵晚然自以为是女中诸葛,谋算千里之外,她今晚就要让她自食恶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夏半黎冷哼一声,想一想,她这还是良善呢,赵晚然居然能对赵昭奇这么一个小孩子下毒手,好歹还是她弟弟呢,这心可够恶毒的。 哼,镇国公府养她这个女儿有什么用?养条狗还会看家呢,养头猪还能吃呢,养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就只一门心思,要绝了这赵家五代单传的香火。 夏半黎敛眉淡淡一笑,正好,今儿她就作个善事,把她收拾了得了,免得给镇国公府招祸! 教育女儿太重要了,儿子教育不好,害了自己一家,女儿教育不好,那就是害了别人一家。赵晚然这个害人精,她就发发善心,帮着镇国公府掐死在自己府中算了。 赵昭奇怎么可能没死?怎么会!赵晚然脑子都混乱了,心智大乱。这一步把她全盘的棋都打乱了。 她抬起头狠狠的瞪向夏半黎,自从这个贱丫头出现,处处跟她作对,压她一头,真是可恨! 赵晚然心头第一次升起一种害怕感,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即生喻,何生亮吗? 这夏半黎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这一边事件刚刚问清楚,那一边,温雪心和四姨娘也被抬着走了进来。 四姨娘脸色蜡黄,面如削骨,身形悴憔,走都走不动了,勉强给赵东泰行了一礼,身子一歪,差一点就摊倒在地上。 赵元隽心有不忍,到底也是跟了他的女人,这旧情还是有的,他忙招了招手,让抬了一张椅子来,“行了,你快坐下吧,看你这都病成什么样了。” “谢老爷。”四姨娘谢了一声谢,扭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勉强打起精神问:“老爷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眉儿,叫你来是让孙磊夫给你诊个脉,再开幅药,给你调养一下身子。”赵元隽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说。 柳眉儿摇了摇头,虽是病至膏荒,一双眼眸仍是水亮漂亮得惊人,她气若游丝,淡淡一笑说:“谢谢老爷了,我,我怕是不行了――” 赵元隽不忍再说,撇开了眼,背过身去,一挥手,让着一旁的孙连仲上去诊脉。 七姨娘上前一步,小声地劝慰着他说:“老爷别伤心了,孙大夫医术高明,连这一品红都能辨认出来,兴许就能救了四姐一命。” 赵元隽宽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七姨娘的手,这个小翠是越来越得他的心了,温柔体贴,对他也是情深意重,更是与他共生同死过一回,比那个歹毒虚伪的温雪心可是强多了。 赵元隽目光一转,正落在温雪心脸上,皱一皱眉,一脸憎恶,立时扭开了头。 温雪心刚刚恢复了神智,正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带到了这里,心里正憋着火,眼见了赵东泰和赵元隽看也不看她一眼,这一院的人又是拿着鄙弃的目看着她,一个重称她夫人,给她行礼的下人都没有,她心头更是怒火直冒。 要不是看着赵东泰和赵元隽也在这里,就要她要就让这一堆眼中没主子的下人好看。 温雪心忍了半刻,眼看着,赵元隽都不拿一个正眼看她,心头的火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立时就要发作出来。 赵晚然咬着下唇,悄悄的站在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让她先稍安匆躁,冷静下来,现在若是她还闹起来,可不会有一个人再拿她当夫人了。 温雪心强自按奈下来,这个大女儿的心计,她是知道的,比她更是强了几分,现在连晚然都这个态度,这就说明,在她神智不清时,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而且己是超出控制,直接威胁了她的地位。 到底是怎么了呢?温雪心不解的看向赵晚然。 赵晚然不动声色,指了指孙连仲医葙边的那一包油纸包的一品红,在她手上写八个字:事己败露,缓缓图之。 温雪心脸色又是一变,手情不自禁颤了颤,忙在衣袖里死死的绞住,心头不断变换着主意。 怎么会败露了呢?一品红本就是世所稀有的密药,不容易被人认出,她又是精心布置在这梨树下,利用梨花香来遮盖,居然不到一天就败露了? 最为不妙的是,她好端端的参佛怎么就会发了疯证?而且失去神识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居然一点了不记得了,难道说―― 温雪心腾地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向夏半黎,这个死丫头,小贱种,这一定是她在陷害她! 夏半黎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皮笑肉不笑,动了动口型说了四个字:报应来了! 眼看着温雪心脸色大变,夏半黎低敛眼睫浅笑着,是的,报应可是来了呢,天上的夏青莲你也好好看着吧,这上天不收拾恶人,我替老天收拾,报应就要应了―― 孙连仲脸色变了又变,皱着眉头看着四姨娘,“你这身子,是中了毒了。” “什么?”赵元隽愣住了,不敢置信看向孙连仲,追问了一句:“是一品红吗?” “不错。”孙连仲点了点头,摇头叹息说:“这毒,她中了有年头了,现在己是强弩之末,若要解救,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赵元隽惊讶的问:“眉儿,你怎么会中毒?” 听到自己中了毒,柳眉儿也是一愣,半响后她才恢复过来,一双美目瞬间燃烧似火,狠狠的瞪向温雪心:“是你!是你作得好事!你怕我把你作的坏事都说出来,所以要下毒害了我。” 温雪心不悦的说:“你胡说什么?病糊涂了就好生回去养着,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来人呀,把四姨娘送回去院子里去。” 她这一说完,这院子中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动,只是看着赵东泰和赵元隽。 温雪心心里又是一惊,这时才知道,这事要糟了,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赵晚然却是心头一跳,她心里一阵懊恼,全怪母亲居然没告诉她,四姨娘居然也知道内情吗?若是她早知道,一早在夏半黎提出要给四姨娘看诊时,她就直接想法子回绝了,哪会弄到现在这么被动,处处受制于夏半黎。 从头看到现在,赵晚然心里比温雪心明白,这一位四姨娘也是知道内,这么说来,夏半黎把她叫了,就是没安好心,存了心思,让她们狗咬狗! 赵元隽发了狠,狠瞪了一眼温雪心,沉着气说:“你说!到底温雪心为什么要对你下毒,出来。” 四姨娘泪水涟涟,哽咽的说:“老爷,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时起了贪念,让温雪心那个恶毒女人利用了,有今天的结果,也是我的报应,报应呀――” 赵元隽更是着了怒,她这话越说越是离谱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还不快说!” 四姨娘仰起头,满脸的泪,“当年的三姨娘就是被她这么害死的!现在终于报应到我身上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这就是报应呀!” 狗咬狗一嘴毛! 所有人都愣住了,温雪心怒火中烧,恨恨的瞪了一眼四姨娘柳眉儿,这个贱女人,总就该死了,死拖了她这一条贱命,却是让她说出这些事来! “柳眉儿!你病得糊涂了!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惑乱人心!” 温雪心恶狠狠的说,手指直掐进掌心里,柳眉儿得宠时,她都不当是一回事,何况现在这病得要死了,她更没当她是个什么东西,可是,现在,情况不明,万万不能让她在这里胡言乱语。 赵晚然与温雪心对视了一眼,眼眸中的神色都是一样的,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让四姨娘胡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那是一个秘密,绝不能暴露的秘密呀,说出来可就真不得了了…… 赵晚然脑中急速的转着,脑中一闪,有了念头,向着人群中的三姨娘使了个眼力,这个墙头草,她这样转了风向就以为自己能自保吗?呸!她可是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拿捏着呢! 三姨娘接到她的目光,心头一突,眼瞧着赵晚然,额边一行冷汗流了下来,后背全让冷汗打湿了,夜风中瑟瑟发着抖。 赵晚然的目光越见狠戾,不着痕迹的摸了一摸项间那一条金锁片,三姨娘眼前一黑,似要晕过去的样子,这,这,她这是在逼她就范―― 晚菊查察到三姨娘的不妥,抬起头来,着急的看着三姨娘惨的的脸色:“娘亲,你怎么了?” 三姨娘勉强的看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 三姨娘闭了闭眼,没办法了,那一条金锁片,就是三条人命呀!为了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她现在也只能是听着赵晚晴摆布了。 一步错,步步走错,当年她真是不该一心向往着富贵,明明知道是这二个蛇蝎心肠,还要与她们与虎谋皮,那一道金锁片,就是二姨娘留下来的,是她亲手交给温雪心母女的,那是她听了她们的话,给二姨娘下药时,留下的证据。 现在她只能听由着这温雪心母女摆布了,到了这一步,真是报应了…… 夏半黎一直在观察着赵晚然的动作,眼瞧着温雪心如释重负轻屑的眼神,又瞧着赵晚然恶辣的目光,再看了一眼三姨娘那如考砒霜的脸色。 原来如此呀,夏半黎冷笑一声,她就说嘛,温雪心不是那白痴,赵晚然更不是那一棍子就能打死的毒蛇,原来她们还留了个后手,手中还有替死鬼呀。 呵呵,这倒是有趣了,她还真是想看一看了,这个镇国公府的后院里,还能再抖露出一些什么往年辛秘之事来…… 夏半黎开口了,满脸的惊诧,直对着四姨娘说:“四姨娘,你的意思是说,三姨娘就是日渐衰弱而死的?她也是就,就像你一样吗?那我,我娘,她,她――” 说到这里,夏半黎眼中含泪,捂着唇,说不出话来。 “你娘又怎么了?”赵元隽不解的问,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这后院里的女人,全让他快认不出来,一个比一个有心计呀,这哪里是红袖添香,是红袖添毒才是。 一窝的贱人,狗咬狗一嘴的毛! 七姨娘适时的扶了他一把,也是眼光凄凄,似有意似无意的把自己被打青肿的脸,对着赵元隽,一双白臂上也是一片青黑伤痕,无言的支扶着他。 赵元隽眼光到处,本是一片冰寒的心口,就跟阳光照进去一样,雪化春融,心头一暖,情不自禁就是握牢了七姨娘的手。 还好,还好,小翠是个亲厚的,一心向着他,她是他现在唯一能信的了。 夏半黎勾着唇,哽噎的说不出话来:“爹,我娘就是这样死的,我那时虽小,却记得很清楚,她就是一日一日虚弱下来,跟四姨娘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她肯定也是中了一品红了!” “什么!”赵元隽不敢置信的握紧了拳,一品红,一品红,怎么又是一品红! 他转过头去恨极的瞪着温雪心:“你到底为什么要下这么歹毒的药!我镇国公府待你不薄,这些年,我对你也是敬重有加,这府中之事全由你当家作主,你怎么这么蛇蝎心肠!害了一个又一个!” “老爷――”温雪心一声尖锐的叫声,眉头挑起,满脸怒色,“我怎么会作这种事!你不要听信柳媚儿那个小贱人挑拨!” 夏半黎微一勾眼眸,这个赵元隽问话真够没重点了,这一会还在这男女欢爱之事里打转干什么? 他和温雪心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再加上这七个姨娘,都是一个朝代过去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净说这些事,还真是好意思的呀。 “四姨娘,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温雪心要害你,要害我娘,要害三姨娘!快说!”夏半黎连半丝缝,一眼悲忿的逼问向四姨娘。 四姨娘让夏半黎这一脸的血痕恐怖的伤痕给吓到了,脱口而出:“鬼呀――!你不要来害我!不要!” 鬼?她长得像鬼吗?那就装神弄鬼一次好了! 夏半黎步步紧逼,直逼到她脸上去:“你还不快说!到底为什么害人――为什么害人――” 四姨娘给吓得瑟瑟发抖,连怕连哭的嚎着说: “不赖我的,你们的死不赖我!都是温雪心,是她,是她!是她下了毒,害了二姨娘,那时她为了固宠,就给二姨娘下了一品红,然后,二姨娘就这么死了,我,我也只是碰巧知道了这件事受她威胁一直不敢说出来,她居然就连我一起害了,而且二姨娘,她当时己经是――” “你住口!”温雪心一声怒喝,心头一紧,几步走上前去,啪啪啪,一连甩了几个巴掌到四姨娘脸上,直把她打的脸颊红肿,满脸的血,话也说不出来了。 温雪心忿恨指着她,理直气壮的说:“你病得糊涂了吧,我一个二品夫人,去害那她一个二姨娘干什么?这府中的姨娘还少吗?这么多年来,我容不下谁了?要害人的话,还有你们的出头之日。哼,你居然陷害当家主母,我打你都是轻的,要不是看在你还病着,直接就把你打死了事!” 夏半黎冷哼一声,看着温雪心去掌扇四姨娘,并不出手阻拦。 都是一丘之貉,这二个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什么可阻拦的,四姨娘有这个下场全是她自找的,当初她要是说出来,也不会有这个结局。 必定是当初温雪心许了她好处,她一时贪念这才现在这个下场,有缘就有果,报应到了罢了。 可是,温雪心想害人灭口,那她也是睡在床上就捡到金子,纯属作梦呢―― 夏半黎不动声色,瞧了一眼赵元隽和赵东泰。 这两位己是气到顶了,耳根子又一次软了,又是犯糊涂了,温雪心的话还是有说服力的,这赵元隽的后院里,女人真不在少数,刚是姨娘就七个,更不必说赵元隽在外面的风流逸事了。 温雪心这些年来还真是极有度量,一心主持府中事务,从未有过嫉妒的行为,对这几个姨娘也算是公道的,就像她所说的,一个小小的姨娘,对她地位也没有影响,她真是没必要去害她的。 赵元隽与赵东隽,这一时还真是不知该听信谁的话才好了。 赵元隽怒斥一声:“秀娘,当初,你和二姨娘同日进府,关系最是亲近要好,她生病那一段时日,也是你亲手照顾的,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晚然又是瞥了三姨娘一眼,目光更见凌厉。 三姨娘苍白着脸色,终于开口了,她说:“老爷,我可以作证,当初,我与二姨娘最是要好,她去世之前,也是我守在她身边,这事情,我是亲眼看到的,二姨娘确是被四姨娘所害的,与大夫人无关。先前,我一直没有证据不敢说,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请老爷为二姨娘作主。” 夏半黎暗自冷哼一声,抬起头,目视着温雪心,一步步逼近,说: “那四姨娘身中的一品红是怎么回事?” 层层布局! “那四姨娘身中的一品红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她根本就是作贼喊抓贼。”温雪心冷笑一声,不屑的看向夏半黎,这一会这装模作样的面子情也不用讲了,她正好趁此机会,狠狠教训她一顿,出了这心中的憋闷气! 温雪心握紧拳,面色不善的看着夏半黎,正想着再扇她几个巴掌出出气,夏半黎却是一笑,退后了几步,点着头,认同了她的话,说: “原来如此,夫人说的还真是有道理。” 夏半黎的脸上全是抓伤,深可见肉,血肉翻飞,可怖极了,在这夜色月光下,就那么森森的一笑,把温雪心下惊的心头跳了一跳,更让她心中一紧的倒是她的话了,这死丫头怎么会认同她的话?到底她又在算计什么? 赵元隽听了三姨娘的证言,对温雪心己是相信了七分了,这一时又看着夏半黎,眉头一皱说:“半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半黎低敛的眉快速闪了闪,一本正经地说:“爹,这大夫人刚刚不也说了嘛,四姨娘身中一品红就是为了你呀!她是想拼死为你留一条血脉,继后香灯呢……” 赵元隽完全给弄糊涂了:“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半黎眨了眨眼,就事论事的说:“爹,这一品红即是四姨娘自己吃的,你又是中了女儿红,刚刚孙大夫不也是说了嘛,只有吃了一品红才有希望为你生个儿子,四姨娘对你一片忠心,把命都搭进去了,要为你生儿子呢,真是忠心可嘉。”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问孙连仲:“孙大夫,我没弄错吧?身中一品红的女人,才能生儿子是吧?而且生儿子时,母亲就活不了了是吧?这四姨娘也是身中一品红己是不能救了是吧?” 夏半黎一连问了几个是吧,把孙连仲都快问得晕了头了,他也没多想,顺着夏半黎的话就说: “不错,不错,只有身中一品红,才有可能生下儿子,只要生下儿子,生母就活不了,这一位四姨娘也确是身中一品红多年,命不久矣了。” “呃?”赵元隽给绕进去了,糊里糊涂的看着满脸鲜血的四姨娘,照这么说来,这四姨娘还是一心为了他的功臣了?为了给他们镇国公府留后,连命都豁出去了? 赵元隽心头又是一软,放缓了语气说了一句:“四姨娘也是一片冰心为了我,以前的事,她现在都病成这样了,算了算了。” 听了赵元隽这一句话,温雪是真快气晕了,这个耳根子软的没用男人!不只是下半身管不住,整日风流快活,连明辨是非的能力也没了吗?这夏半黎明显就是在颠倒是非!他连这个也听不出来了吗! 赵晚然一抬头,两眼精光,适时的插口说:“爹!二姨娘就是被这个三姨娘害的,你可不要糊涂了呀。” 赵元隽就像个陀螺一样,一晚上下来,自己都转晕了,谁能能抽上了一鞭子,让他转一会,自转公转,转得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 “不错!”赵元隽点了点头,又是责问的目光看向四姨娘。 “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府上现在就昭奇一个‘嫡子’,幸好大夫人福大命大,生了昭奇也没有事。这俗话说的好,多子多福,四姨娘这可是为了给爹你留后,连命都不要了呢。” 听了夏半黎这一番话后,赵元隽脸色己是大变了,看着温雪心的目光更加的不善,就连这赵东泰,看向温雪心的目光也是变了又变,满眼的厌恶。 生儿子就要吃一品红,吃了一品红,生母就得死,这个逻辑就是个一通互通的。现在这大夫人没病没痛,昭奇又是活活泼泼的儿子,那他到底是谁的种?! 他们镇国公府还要给哪个这个淫妇勾搭野男人养野种吗! 温雪心心头一凉,恨恨的瞪了一眼夏半黎,这个小贱人,这是要逼她向绝路上走,呸,她可不是好摆布的! “老爷,我自小自子就不好,曾遇到一位高人,给我吃过百病不侵的灵丹,也许就是因为这福大命大给你留下了这颗独苗,也是咱们列祖列宗保祐。” 高人,这世上多了去了,她就不信,又是阵年往事,这镇国府还能去一一考究不成?哼,夏半黎休想调拨生事。 夏半黎眨了眨眼,特意的又强调了一句: “我就是说嘛,大夫人真是福大命大的很,吃了一品红,也没有事,还生了小少爷昭奇,还没有事,这不就是祖宗保祐嘛,孙大夫,你快给大夫人瞧一瞧,大夫人可是这镇国公府第一吉祥物,她要没病没痛,长命百岁才行。” 孙连仲也给绕得头有些晕乎,听到点到他的名,就本能的向着温雪心走过去,要去帮她诊脉。 温雪心心一惊,收回手抓抓的抓着衣袖,脸带怒色说:“老太爷,老爷,你们就看着这个贱丫头在这里扑,颠倒是非吗!我们镇国公府什么时侯,倒成了一个戏子掌家了——” 夏半黎立时就插口,说:“大夫人,你正好让大夫看看呀,你现在还年轻,这六十岁的妇人都可以老蚌生珠呢,你即有奇遇,这不是我们国公府列祖列宗保祐嘛,一定要好好调整身子,还能给镇国公府开枝散叶,再生嫡子呢。” 温雪心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夏半黎手直颤抖。 赵东泰还没开口,宫云霜就忍不住了,一脸关切冲口而出:“不错,不错。孙大夫,你要好好给大夫人看看,她那身子骨没毛病吧?好好调整的话,还能再生个七个八个呢,你多开几幅补药,给府中多留几个香火是最好了——” “是,老夫人!”孙连仲应了一声。 “老夫人说的对呢,”夏半黎笑嘻嘻的说,“正好这也有一品红,大夫人又是有过奇遇,不怕这一品红毒性的,快快,先把这一品红吃了,再为这府上生个孙子呀。” “没错没错!”宫老夫人这一会也不强忍着不说话了,那话一句句往外冒。 她扬了扬手,就把招呼着孙连仲:“大夫,你快把那一品红拿出来,给我儿媳妇,服用了,她是不怕这个的,对了,那一包就全给她吧,效果少了怕是没用。” 说到这里,她就招招手,急催着这院子中的婆子给温雪心拿水正好冲服下去。 温雪心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七个八个?当她是猪吗?她又是这个年纪,怎么再生七个八个,而且这么多的一品红,她真吃了还有那个命吗? 赵东泰难得的高看了一眼宫云霜,这个老妻,一晚上了,终于说了一句能听的话。 夏半黎更是低敛着收眉头一笑,宫云霜这一句说得很给力呀,作个实话实说的人,就是讨人喜欢呢。 下院的婆子动作也是快,宫云霜刚说完了这句话,她们就把温水端上来了,还有勤快的,直接走到孙连仲的医箱旁边,手脚伶俐的把那一个油纸包也拿了过来,打开来,先挑了一指甲一品红的粉末,放入温水中,又问:“孙大夫,这些够不够?” 宫云霜在一边看着,大大皱了皱眉头,张口就骂:“你个蠢才,那么一点怎么够!再放些!生孙子是大事!” “不错呢,这么一点,肯定不够,爹可是中毒十六年了,四姨娘这一脸病容,那也是吃了不只是一天二天了,我琢磨着,总是要把这一包药全吃了,才能起作用,明年必定能生个大孙子!”夏半黎点了点头,完全与宫云霜站在了一条路线上,完全同意宫云霜的话。 宫云霜一听,恍然大悟,忙说,“不错不错,快去再拿一壶水来,把这一把一品红,全吃下去,明年就准能再生个大孙子了。” 下人中又是一通话,很快的就把一大壶水提了来,直送到温雪心面前。 温雪心己是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了,惊恐的看着那一大包。 养你不如养只鸡! 温雪心己是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了,惊恐的看着那一大包。 宫云霜直色色的看着温雪心,那恶婆婆的神色,像是温雪心要是不吃,她就亲手上手,硬喂她吃下去了。 赵晚晴脑中转了又转,宫云霜都开了口,温雪心有心不诊脉也不成了,夏半黎想出这一招带她们就范,呸,别想! 赵晚晴向着温雪心使了一个眼色,温雪心立时明白过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手,说:“不急,不急,让先大夫给我诊断调养身子吧,现在就吃了这个一品红,怕脉像不准,等诊完脉再吃,媳妇也想为府中再生个孙子呢。” 宫云霜神色一凝,连连点头:“也对,那就先诊脉,你这个年纪不是老母猪了,还是要先调养一下的。” 温雪心给她这一句,又是气得差一点倒仰过去,真是个毒舌毒心恶婆娘,我跟你没完! 孙连捻着胡须凝神给她断脉,片刻之后,叹息了摇了摇头,说道: “夫人,照我诊断看来,您生产时己经伤了身子,再不能再有孕了。” “什么!” “什么!” 赵东泰与赵元隽不可置信同时一句话说出口来,连一旁的夏半黎也是挑一挑眉,扫了一眼,温雪心,原来如此,难道她要给赵元隽下女儿红了,自己生不了了,也不让别的女人生子威胁自己的地位,这一手倒是干脆利索。 温雪心眼圈一红,立时就变了一幅凄楚的神色:“老爷,我生昭奇时是难产,幸好有昭一个,也算是给国公府传承了。” 赵元隽也是叹了口气,“有一子就是祖宗保祐了,雪心,你也是为我国公府立了头功了,唉,是我没福气罢了——” 宫云霜摇了摇头,可惜的看了她一眼,“可惜了,居然不能再生了,要是再生个七八个孙子,那多好,你还这么年轻嘛,不能生育还不如一头母猪呢。” 温雪心听了她这一句,脸色变了一变,怒火直烧到了胸腔里,这个宫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堂堂温阁老的爱女,难道还是她镇国公府的母猪都不如吗?!这老太婆,真是越活越招人厌恶了! “咳咳——”赵东泰虽说也是微有失望,但还有气度能容人,听了宫云霜这一句大实话,还是脸上微有些不满,白了她一眼,让宫云霜闭嘴还是别说了,看在昭奇的面上,这温雪心也是有功于镇国公府的。 赵晚然眼眸一转,现在温雪心己度过危机,趁着这个机会,这一个四姨娘是说什么也不能再留了:“祖父,祖母,爹,四姨娘诋毁我母亲,又害死了二姨娘,不能再放她出来祸害这一府的人了,直接把她关起来吧。” 说完这一句,赵晚然又是瞟了三姨娘一眼,又转动眉眼向夏半黎方向一挑,眯了眯眼。 三姨娘又是上前一步,深呼一口气说:“老爷,当年的事,我就是证人,四姨娘为了争宠,在二姨娘的汤中下了毒,我是亲眼看到的,还有,老爷的毒,也是四姨娘下的,这些年来,我不止一次看到她给老爷的茶水中放了什么东西,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我才想清楚,不敢不报给老太爷,老爷知道。” “嗯。”赵东泰点了点头,暗深了眼,看着四姨娘的目光己是更加凌厉。 夏半黎眨了眨眼,婉惜的说了一句:“唉,可惜了,四姨娘,这身子调养一下,还是能撑到再生个儿子的吧——” 宫云霜一听,立时一瞪眼,又是一句大实话丢出来, “不行!不能关起来!那怎么行!现在,四姨娘可是中了一品红,只有她才能为我府中传宗接代了,不能关起来!要好生养着,再为我府中继后香灯后行,生个孙子!这生孙子的事,就是大事!现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说完,她又扭过头去,一脸严肃的对赵元隽说:“元隽,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四姨娘院中,哪也别去了,生下子息才是大事!” “呃,是。”赵元隽一怔,脸色讪讪的,可孝之一道不能违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即然知道,四姨娘可以生子,他也是想再有个儿子的,也就无可无不可的认可了。 赵东泰也是点了点头,又是高看了自己老妻一眼,关键时刻,这老妻还是有点脑子。 赵晚然给宫云霜这一句话,堵得心头直压血,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孙子,孙子,孙子,句句都是孙子,她不提这二个字‘孙子’,能死吗! 夏半黎一敛眉,微微一笑,宫老夫人这枝枪用起真是顺手呢,正好,她再加一把火,把这离离原上草,再给烧出一地野草来,呵呵。 夏半黎眨了眨眼,一拍手掌,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又是说:“对了呀!这不就是一品红嘛!有了这一品红,那父亲的女儿红,就算是不解也怕了,咱们府中还有这几位姨娘呢!” 夏半黎一笑,目光转向了一几位姨娘,重点在三姨娘身上瞟了一眼。呵呵,她不是要死忠着温雪心嘛,正好,现在她可以代为温雪心生子了,以表忠心呀。 几位姨娘全都变了脸色,特别是三姨娘,更是脸色苍白,手脚直颤。 宫云霜听了这一句话,那就跟听了佛祖的真言,瞬间得道成仙了一样,她两眼发亮,直勾勾的看向几位姨娘,说: “不错!你们都是府上的姨娘,为镇国公府传承香火那是应该作的,镇国公府绝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现在,正好有一品红,我就问一句,谁愿意试上一试。” 姨娘几个,谁也不说话,全都低着头,闭紧了嘴唇谁也不开口,生儿子是好,可也要有命才成。 现在明摆着,这是拿命换儿子,就算儿子生下来,那下肯定是让老夫人她养着去了,跟她们还有什么关系。这一世的富贵也没命享,她们傻了,才会去搏命生子。 夏半黎敛眉浅浅一笑,这种时刻,可是最看得出人心的呢,有趣了。 赵晚然哪会错过这一个机会,她瞟了一眼头最低的六姨娘,说了一句:“要说起来,六姨娘刚刚是最想为爹传香火的——” 六姨娘心头一跳,扬起眼睫恨恨的看了一眼赵晚然,这个黑心毒肝的大小姐,这就是在报复她吧,即然过结己结下来,哼,她也不是好摆布的,以后绝不与赵晚然这个贱女人算完! 六姨娘木着一张脸,抬起头,直勾勾看向赵元隽,说:“老爷,我这身子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毫无所出,连个女儿也没有,只怕子女缘是太浅了,只怕浪费了这么珍贵的药……” 赵元隽点了点头,说:“我也知道,唉,这儿孙之福都是天意——” 宫老夫人脸色一沉,心直口快就是一句:“这里面就你、老六和老七最年轻,你就是贪生怕死,不想为我镇国公府传宗接代,哼,养你有什么用!连个崽都不会下,还不如养只母鸡会生蛋呢——” 六姨娘脸一僵,忙又说:“老夫我,我也是为府中着想,三姨娘年轻,身子也好,又是为老爷生过二个孙女的了,最会生养了,不会浪费了这么好的药材。” 说完这一句,她偷偷的碰了碰五姨娘,使了个眼色,七姨娘现在有老爷护着,不能动,那三姨娘就当这个出头鸟吧。 五姨娘也是个极为精明的,立时就会意过来,听到宫云霜点她的名时,心就惊得差点爆了,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到了这一步,宫老夫人是必要她们有一个去尝试那个要人拿的一品红了,那就三姨娘好了。 五姨娘也有算计,三姨娘若是真的生子,她也活不成了,那以后这孩子还不是得要人养着,大夫人己有三个孩子,养在她名下是不可能了,那这个孩子以后必定是要她们几个中的一个来养,兴许就落在她头上呢。 就算轮不到儿子,晚菊晚兰能弄到手,也是好事,二个小女孩,没了娘,还怕她们不乖乖听话嘛。 还闹腾什么! 五姨娘桑月如立时抬起眉眼,说:“是啊,老夫人,我入府多年,却一无所出,就是吃了这个一品红,也怕是生不出孙子的,真就是白白浪费了,三姨娘。” 宫老夫人的目光,自然而转就转到了三姨娘身上,“老三,你呢?你总是没病没痛,又会生养了吧。” 三姨娘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哆嗦嗦。 “祖母――!”晚兰晚菊脸色一变,异口同时的喊着,泪珠子在眼中打转。 “都闭嘴!”宫云霜脸色一板,冲口而出:“你娘要为你们生个小弟弟,你们还不乐意吗?” 晚兰晚菊低下头,不敢再说,她们这时要说出个不乐意,那以后,她们的荣宠也就到了头了。 晚兰眼中闪过一道狠戾,又抬起头,一脸纯真的说:“七姨娘的小五才三岁,长得又可爱又好玩,粉妆玉琢像个福娃娃,我最喜欢小五了,祖母,要是有个像小五一样的弟弟,我最高兴了,祖父,祖母,父亲都会开心高兴的。” 晚菊也连连点头,笑得童心童颜,一双大眼眼一眨一眨的,说:“就是呢,我也最喜欢小五了,一脸的福像,要是弟弟像小五一样,长大了一定会为咱们镇国公府光耀门楣,也作一个大将军。” 两个孩子童言无忌的话,又是让宫云霜眼神一转,不由的转向了七姨娘。 七姨娘脸色一白,颤颤的下意识的抓紧了赵元隽的胳膊,心里暗骂,这二。 夏半黎目光一转,向着七姨娘使了一个眼色,七姨娘本还在惴惴着,收到她这一个眼色,瞬间平静下来,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盈盈跪下去,义无反顾的说: “我能为老爷留个一儿半女就满足了,妾身愿意试用一品红,只求能再为老爷继老香火。” “小翠――”赵元隽眼一红,抓紧了她的手,还是小翠最体贴亲厚了,一心一意只为了他。 宫云霜和赵东泰的脸色也瞬间明郎了很多,高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点了点头,总算赵元隽的后院,还是有个争气的,这个七姨娘就是个好的嘛。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委屈了你的。”宫云霜快言快语,把心里想的全吐了出来,难道有个肯出头的,绝不能让她打了退堂鼓,“你只要能生个孙子出来,我作主抬你为平妻。你虽然死了,我孙子也是嫡子,谁也不会小看了他。” 七姨娘含着眼泪,向着宫云霜盈盈,把戏作了个全套:“谢老夫人。” “不,娘!我现在就要抬小翠为平妻!”赵元隽是深受感动了,七姨娘现在是自己最亲最爱的女人,他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她是为了他的儿子拼的这一条命,他要她生得富荣,死得哀荣。 温雪心脸色大变,看着七姨娘的目光恨不得现在就活活吃了她,“不行!这事我不同意!” 赵东泰重重哼了一声,“这镇国公府还轮不到你作主!我同意了!” 他一句话应了下来,看着温雪心的目光,极为不善,这一晚上了,看了这么多是是非非的戏码,对这一院子女人,他可是灰心极了,到了现在,也就是对这个七姨娘,他还真是高看一眼了。 给她一个平妻的身份,让她生个嫡子出来,也没有什么不行的,立了军功就要奖,七姨娘肯为了镇国公府不计生死,一个平妻罢了,她也是官家出身,不算是配不上,这对七姨娘也算有个交待了,稍稍算是弥补吧。 温雪心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该死,该死!七姨娘这个贱女人,居然也要跟她平起平坐,休想!就是她立时要死了也不成!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羞辱! 赵晚然也是眼带温怒,拉了一拉温雪心衣解,这种时侯,要是忍了,那温家的脸就真全没了。哼,还不如大闹一场,温雪心又无大错,还生有嫡孙,镇国公府也不敢怎么样! 果然,温雪心得到傲然的一挺身,锯傲的说:“我是温阁老的嫡女,又为镇国公府生下了一个嫡孙,你们娶进平妻,还不让我说话,我倒要让我父亲上皇上那参上一本,看皇上怎么说!” 赵东泰气得脸色立时就是一沉,好一个温雪心,到了现在还用温阁老的权势,来压人不成!真当他是老糊涂了!他可不是赵元隽好糊弄! 这世间上哪有那么多的奇遇,就让温雪心遇到了!还是早不说,晚不说,就在一品红事件暴发之时,她才说出来,哼! 他会同意这立平妻之事,己是给这温阁老府留了颜面,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了。 这昭奇也他看了这么久的孙子了,事己至此,他也想明白了,赵元隽不会再有嫡子,连儿子都很难再有,昭奇这孩子也不错,就这么糊涂的认下算了,总算镇国公府有后。 现在,七姨娘肯搏个一死为镇国公留后,他许一个平妻怎么了?这个温雪心还肯抬出来温阁老来威胁他? 真当这镇国公府都是死人!由着她姓温的在这才里当家作主了!呸,镇国公府沾上这姓温的女人,才是真‘瘟’了! 夏半黎敛眉冷冷一笑,温夫人终于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哼,这事件儿现在可是不由得她再说了算了呢。 她就要让温雪心闹出一个鸡飞蛋打! 夏半黎又给七姨娘丢了一个眼色过去,微一摇头。 七姨娘一怔,她这是让自己拒绝赵东泰的提议,这可是她盼了一辈子的,不!她真心不想拒―― 夏半黎飞快的看了她一眼,那眼光中冰冷至极,吓得七姨娘又是一机伶,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还在这里犯什么傻?夏半黎可不是好惹的,得罪了她,她以后哪有好日子过,这个平妻也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眼前就是一个例子,那正经的嫡妻,下场还不是一样的惨…… 七姨娘打起精神,满脸局促,眼眶一红地说:“老爷,我为老爷生子,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算不了什么。作不作这个平妻,我真是不在乎的,只要老爷,在我死后,对孩子好一点,闲时能想一想我,小翠就心满意足了――” 赵元隽深为感动,抓牢了她的手,“委屈你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了你这一番心意。” 说到这里,赵元隽再转开看着温雪心的目光,更是充满的厌恶了,这是第一次,他对这个原配夫人是真生了厌了。 为母不教,养这那么二个自以为是的女儿,为妻不贤,不为他的掌好后院,看这一院的乱七八糟。为媳不恭,对着他父亲,都敢这么叫板,哪有一点人媳的样子!为长不尊,身为长辈,可在这小辈和妻妾面前,她是颜面尽失,哪还有一点自尊自重。 哼,娶妻如此不教不贤不恭不尊,这就是明晃晃的在打他的脸,说他是夫纲不振!难道说,他赵元隽还是靠着温阁老才出人头地的吗?他还是上门女婿不成! 男人是要面子的,赵元隽身为一个文人,更是特别的要脸,这一晚,温雪心是实实在在给了他一个没脸,那夫妻情份也就到此为止,真不剩下多少了。 “谢谢老爷。”七姨娘适是的小声应了一声,体贴的扶着他的手臂,赵元隽回了她一个温情的脸色,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 男人,呸!―― 七姨娘羞涩的低下了头,心头冷哼了一声,所谓男人,也就这么回事了。爱则欲你生,恨则欲你死,哪有什么情份可言呢,还是夏半黎说的对,小心作好本份,得到她要的就是了。 宫云霜一张老脸憋得青紫,这一晚上她的气也是受够了,现在连儿媳妇都敢公然反驳她的话了。 温雪心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让其他人生吗?难道有一个七姨娘肯生,又是生下儿子就死的,一点威胁不到温雪心的地位,她还闹腾什么? 还讲不讲妇德了! 难道有一个七姨娘肯生,又是生下儿子就死的,一点威胁不到温雪心的地位,她还闹腾什么? 宫云霜气得狠狠剜了一眼温雪心,她这还不是为了镇国公府和为温雪心着想,一个昭奇太单薄了,出了今晚这样的事,她更是这么想,一个好汉还二个帮呢,多二个孙子帮扶着,以后昭奇的路走得也顺畅不是吗,她这到底是想干嘛?! 夏半黎不失时机,担心的说了一句:“这么多一品红,七姨娘一个人也用不了呀,唉,这镇国公府的孙子太金贵了,也不知道如愿怀上,投到她这个肚子。” 宫云霜直接就火了:“三姨娘!五姨娘,六姨娘,你们和小翠一起,分着把这些一品红喝了,我镇国公府不能一脉单传,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们下不下得出蛋来,全给我作窝去!生!一起生!” 宫云霜是气红了眼,病急乱投病,广泛撒网,重点培养,她就不信了,这四个女人还没一个生出个孙子来! 三姨娘几个一听,立时脸色全变了,一齐恨恨的看向温雪心,好你一个温雪心,你这是不想让我们活了是吧!自己儿不会生蛋,还非要霸着那个窝。 夏半黎对着七姨娘眨了眨眼,作了个手势。 七姨娘反应过来,心头一亮,哼,这可是有仇报报,有怨报怨了,刚刚三姨娘和那二个小崽子,可是还算计她来着,这一会可不就是报应到了? 七姨娘看了一眼三姨娘那一脸苍白,撇的撇嘴说: “这一品红药效极为霸道,我刚刚听说,三姨娘与二姨娘最为亲近,也是照料她多日是吧,对了,你还几次亲眼看到四姨娘下了药是吧?三姨娘,你这身子骨可是真好,闻了这么多的一品红,还能生下二位小姐,你也有了奇遇吧?是不是也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宫云霜眼眼一亮:“先给三姨娘吃下去,三姨娘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这一次一定能给生个大胖小子,晚兰晚菊不是也喜欢弟弟吗?正好让你们娘亲给你们生一个。” “是――!”老婆子们听了话,看着宫云霜也是直勾勾的盯着,再不迟疑,先就向着三姨娘走去。 三姨娘脸色苍白,惊得步步后退,连连摇头,晚兰晚菊更是变了一张俏脸。 温雪心眼见着赵东泰气得不说话,七姨娘也自动退让了,三姨娘吃不吃药,她才不在意,那也是个小贱人,死了也无所谓。 温雪心那气焰就是更加的嚣张了,当初那一步棋她果真就是走对了,她是温阁老的嫡女,一门显贵,镇国公府又怎么了?她没有大错大过,就是在这府中横着走,谁也不能耐她何! 夏半黎低眉冷笑,温雪心以为这样就能脱身,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她现在要说的才是重点呢。 僵了的气氛中,一片沉寂,谁也没开口,只是习习凉风吹过背脊一丝寒气。 三姨娘再也忍不住了,尖叫一声,摊坐在地下,死命的摇着头,就是不肯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温雪心,面如白纸,却还是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晚兰晚菊站在一边,两个人紧紧的抱成一团,却是什么也不敢说,想求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说,只是低敛着恨意,直瞪向宫云霜。 老婆子们却是不管这一套,硬是把一整杯的药水,全灌进了三姨娘口中,又是掐了她一把,摁着她的人中,直逼着她喝下去,过了片刻,确定她是吐不出来了,这才放开口。 三姨娘娇好的脸上泪珠齐飞,脸色苍白,蹲在地上,不停的吐着,想把那些药再吐出来,却是不成,她的脸色惨白如金纸一样,摊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哟,夏半黎低敛着眉眼,这个三姨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她这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是吧。 明明把事情说出来,她就有活路了,非要自己往那条死路上走,这不就是找死嘛。 夏半黎瞧了一眼,温雪心和赵晚晴,两人眼中得意,心安理得的样子。 夏半黎又是一哼,突然间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是拍了一下双手,她还开口,温雪心和赵晚晴己是脸色大变,死死的盯着她,完全防备的姿态。 夏半黎半空的手掌一顿,险一些,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她是鬼吗?拍一下手掌而己,瞧把那对母女紧张的,看来,她们也终于受了点教训了,知道怕了。 呵呵,知道怕了就好,最怕的人太傻,连怕都不知道…… 赵东泰气呼呼的瞪了一眼半黎,说:“你这是怎么了?” 夏半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怯怯的看了一眼他,又说:“祖父,我是突然有了一种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今晚上,不该说话的都放了屁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话尽管说!再怎么的,也会比那不下蛋只放屁的强多了。” 赵东泰横了一眼温雪心,眼瞧着温雪心那一道得色僵在脸上,硬生生的转成了猪肝,心头倒是吐了一口闷气出来。 温雪心这个蠢货,真还以为他们镇国公府怕了那个姓温的匹夫不成!哼,走着瞧,看他以后怎么收拾这些姓瘟的! 夏半黎听到赵东泰这么说,这才又转过头问孙连仲,一幅虚心求教的语气: “孙大夫,我听说曾经过,这若是中了毒,那血中也有毒,那若是吃了灵丹,那血中也是有灵气的吧?” 孙连仲想了想,虽然不明白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说: “理论上来说,是这么个道理,人中了毒又解开,身上就会产生抗药性,那也就是解药了。” “那太好了!”夏半黎一拍手,兴高采烈的对着宫云霜说:“那这一品女儿红就有解了!” “什么?”孙连仲也愣住了,不明白的看向夏半黎。 赵晚晴反应的快,脑中一转,悟出了夏半黎语中之意,面带怒色的说:“你难不成,还想要把母亲的血换给爹,作成解药吗?那我娘还有命吗!” 宫云霜这么一听也明白了,更是满面喜色,冲口而出: “那就是解药?对呀,即然温雪心百病不侵,那只要把温雪心的血作成解药行成了!来人,来人!你们还那还等什么,快点,给温雪心放血呀,她这么白白胖胖的,吃了多少好药材,放一点血怕什么,多吃点阿胶就补回来了。” “祖母!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女人本来是怕的就是贫血,你若是这么放出多血出来,我娘还有命吗?”赵晚晴恨恨的握着拳头,瞪回了宫云霜。 “为了镇国公府,为了她相公,她放点血出来怎么了?又不是要她的命!” 宫云霜一听就不高兴了,越看自己这个大孙女,越是不识大体, “元隽又不是外人,是她的丈夫,再说这府中这么多的珍贵药材可以再给她补身子,只是让她放点血而己,她用得着这样推三阻四吗?难道真要看着我们镇国公府子息不旺,她这个天煞丧门星才高兴吗?” “什么天煞丧门星!”温雪心一声尖叫,怒火中烧,直冲到宫云霜面前,恨不得一巴掌打破了她那一张自以为得,自私自利的脸,尖着嗓子就叫喊: “我可是温家嫡女,不是那些下滥的女人,她们那一条命能顶得我一滴血珍贵吗?” 宫云霜更是怒,破口就直骂到她鼻子上: “你放肆!还讲不讲妇德了!温阁老又怎么了,那老东西就没教过你三从四德吗?出嫁从夫,你进了我镇国公府就要以赵家为重,整天开口闭口温家,你进了门就带着‘瘟气’的,我们家现在给搅得这么鸡飞狗跳,还不是你命中带‘瘟’嘛?放你点血冲冲喜是应该的,你还该对我大呼小叫。” 一门鸡瘟女! 眼瞧着,宫云霜就和只斗鸡一样,赤红着眼,毛发冲冠,上窜着就与温雪心母女两人骂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是越污言粗俗,三个人恨不得就抓着头发,互掐一顿,这才解气。 赵东泰的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这还是镇国公府吗?泼妇骂大街,也没这么丢人现眼的,大吼一声:“够了! 他吼完这一句,宫云霜三人同时住了嘴,仍是谁也不服谁的,互相斗鸡嘴怒视着。 赵东泰长呼一口气,身上一阵疲惫,都说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对着这一院子女人,真是快要给逼疯了,恨不得拿把刀把这三个全劈了,落得个耳根清静! 赵东泰皱着眉头,看向夏半黎说:“你刚刚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用温雪心的血来解开元隽身上的毒?” 夏半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倒是把赵东泰给弄得糊涂了。 他放沉了声音说:“你有话就直说吧。” 夏半黎看了看温雪心,挑着眉笔,淡淡一笑,正色的说:“我这个办法,需是要换血的,但是也不当是大夫人的血,她毕竟是个女子,让她一个人换血,害怕也是难免的。”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东泰眉头打了个结,又问,这府中还有别人也吃过那什么不着调的灵丹不成?何况那灵丹,他也不是十分相信真有那东西。 “我的意思是说,大夫人即是百病不侵之体,那她生育的子女肯定也是了,二小姐现了毒,她的血是不能再用了,但大小姐和照奇还是可以一试的。” “夏半黎,你打得什么主意!你自己也说了,二妹都中了毒,那就说明,我和大弟的血肯定也是不具药性的,你现在还提这,你可真是狠毒!这是要把我们母子三人一起抽干了血才罢手吗!”赵晚晴脸色大变,一口说完这一句,怒瞪着夏半黎。 她早就猜到夏半黎还有毒计,居然会说出这么阴毒的招数,她可真是够狠的,这是想把她和她娘一起给杀了呀,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呀。 “怎么会呢!”夏半黎淡定着摇了摇头,“人身上的血量占了体重的八分之一。我可以肯定,只要你们三个人各凑出一碗血,就足够给爹爹换血用了。这样,爹爹把女儿红治好了,咱们府上的姨娘们,以后也有儿子可以养老了,祖母也有大胖孙子抱了。” “好!这办法好!那就别耽误,快放血吧!昭奇还小又是唯的的嫡孙,他就不用放了,对他身体不好。来人呀,快去厨房拿碗,再把把杀鸡刀来!雪心,你身为母亲,就多放两碗吧,把昭奇那碗也加上。”宫云霜想也不想,直接开口说。 温雪心咬着牙,狠狠的瞪了一眼宫云霜,孙子!孙子!孙子!要不是这个死老太婆这么重男轻女,一天到底的叫什么孙子,她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哼,现在她连一丝情份都不念,还想让她放血给她儿子解毒!想也别想!她的血中哪有什么药,真让她这么放下去,她全身的身都放光了,也不顶用! 温雪心想也不想,破口大骂:“我不放!” 与此同时,赵昭奇却是一挺胸膛,说了一句:“不!我要救爹,我可以放。” 同时响起的二种声音,把这所有人又是震了一震,入耳发馈。 “好!好!好!不愧是我镇国公府的好孙子。”赵东泰点了点头,满意的捻着胡须,摸了摸赵昭奇的头发,这个孙子他很满意。 相反的,赵东泰极冷的眼看了一眼温雪心, “哼,你进了我镇国公府的门,现在即连自己的丈夫也不救,存心置他生死于不顾,这算是大错了吧!连一个妾都肯为了香火拼出命去,你一个妻连一碗血都不肯放!哼,我就是把你休出府去,温阁老又能说什么?要上金殿就评理,那就去好了!让皇上评评理去!” 温雪心让他这一句话堵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赵东泰冷哼一声,转头问孙连仲:“孙大夫,不知道这法子是否可行?一碗身对人身体不会有伤害吧。” 孙连仲点了点头,说:“医书中,确是有推宫过血之法,可以一试。只是一碗血,对身体完全无害,几日就养回来了。” 要是一碗香也死人,那战场上早就百万伏尸了,还打什么仗。 出嫁从夫,温雪心可以因为自己没犯过,绝不允许镇国公府纳平妻,可是,她却不能落下一个置丈夫不顾的罪名。 这是一碗血,又不是要换她全身的血,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她还真是完全没法反驳,真闹到金鸾殿上,温家也不占理。 赵晚晴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着牙,点了点头,她咬着牙说了一句: “就让我来放两碗吧,昭奇年纪还小。” 宫云霜难得的给了她一个好脸色,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还是晚晴你懂事,比你那个不成嚣的娘强多了。” 赵晚晴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是孙女应做的。孙女只要最后一件事要说,这个夏半黎是明显对着我母子三人来的,若是,父亲换了血还是没有治好,那只说明,这就是夏半黎倒的鬼,求祖父祖母,你们为我们作主!” 天知道,她根本就不想替昭奇输这么什么血,赵昭奇就是血全抽光了,她也不关心。只是,昭奇是不能验血的,她也是不得己而为之。 宫云霜果断的冲口而出:“好!要是换血不管用,祖母就抽干了那小戏子的血,给你换上补身子。” 赵晚晴恨恨的瞪了一眼夏半黎,都是她,都是这个贱女人,害得她现在不得不抽出两碗的血,这个仇,她记住了! 夏半黎要血是吧,她就放!哼,这一碗血换她一条贱命,真是便宜她了,等到这什么换血结束了,到时,就是这个夏半黎的死期! 即然赵晚晴答应了,温雪心也只得答应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上嘴。 夏半黎敛眉冷笑一笑,她越是不让赵昭奇抽血,那就越是说明,赵昭奇是她和温雪心的死穴,呵呵,这么浅险的道理,赵晚然这个聪明了一世的人也想不通吗?这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打蛇打七寸,今天,她就断了赵晚然二母女的七寸!让她们寸步难行!陷入绝境! 夏半黎心情轻松的看着赵晚然和温雪心苍白的脸,呵呵,这可真是报应呀,夏青莲,二姨娘,你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吧。 很快的从厨房里拿来了刀和碗,赵晚然惨白着脸,一声不吭,划开手腕,放出一腕血,她的脸色己是十分的苍白,额角流出冷汗,咬了咬牙,又换了一个碗,又放出了一碗血,这才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接过绷带把手腕上绑紧止血。 温雪心脸色就更是难看了,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除了生孩子受过苦,哪曾受过什么罪,一刀划过去,她就是一声杀猪一样的尖叫声,“啊啊啊――”的嚎叫就未断过,直到一碗血流尽了,温雪心这才止住了叫喊,一屁股坐在坐椅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夏半黎走上前一步,有意先在赵晚然母女脸上转了一转,背着众人,挑了个笑容,她那一张脸,血痕怖人,这一笑,更是像极了地府的恶鬼,吓得温雪心又是一机伶,差一点又是叫出:“有鬼――” 赵晚然心头一突,提起精神全力的防备着她。 夏半黎促狭一笑,眨了眨眼,走到那三碗血旁边,突然间,她一声惊叫,满脸愧疚的说:“哎呀,怎么办!我居然忘了一件大事。” 赵东泰着急的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不妥吗?” “祖父,我忘了,这血还是不能随便换的,要先看看能不能相融呢,要不然就这么换上,万一不融父亲就有生命危险了――” “不错。”一连的孙连仲也点了点头,肯定的说:“医书有记载,这人与人的血是不同的,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相融换血。” 再放你两碗血! “医书有记载,这人与人的血是不同的,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相融换血。” 温雪心一口鲜血堵在心头差点没全喷出来,“你个小贱人,怎么早不说,早点检验过后,不就知道能不能换了吗,哪还用我放这么多血――” 越是说,温雪心越是火大,流了这么多血出来,她身上更是阵阵发虚,现在真是想过去掐死她,也没那个力气了。 夏半黎愧疚的点了点头:“是我不好,一着急,把这事忘了,噢,对了,大夫人,你也不必着急,反正也是抽了一碗血了,不是还有四姨娘和三姨娘在吗?你的血总会跟他们有一个相融的,一起换就是了。” 温雪心捂着胸口,憋得脸涨得通红,几近要爆了一样,喉咙中一口血腥直冲着舌尖。这个小贱人就是故意气她的吧! 温雪心尖着嗓子,气得怒吼:“那二个小贱人算什么东西,勾搭着老爷的小妖精,也配让我放血来救她们,我呸,她们就是死了也活该――” 赵晚然苍白着脸,一拉她的衣角,低低说了一句:“娘――” 说完,她微一摇头,眼神示意着让温雪心冷静。 反正她们的血也是救不了赵元隽的,只要证明这一点,这夏半黎那小贱人就死定了。到时侯,她们就抽干了她的血,再把她那一身贱骨头丢到野外喂狗,这一碗血的仇也就仇了,哼,小不忍则乱大谋…… 温雪心尖着嗓子收住了声音,强忍的闭上嘴,胸前气得一起一伏,一双眼睛突突着怒视着夏半黎。 一边的三姨娘脸色变了又变,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她死死的抓着晚兰晚菊两姐妹,晚兰晚菊的脸色也是青白交错着,恨恨的低着头,握紧了小拳头。 几位姨娘的脸色都不好看,温雪心这可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当着妓女骂婊子了,她们哪一个不是她口中这勾搭着老爷的上妖精,贱人呀。 不知不觉中,几位姨娘们同仇敌忾,有志一同的抵制起温雪心母女来。 一来老爷是她们的依靠,她们又无子,若是老爷出了事,好们的日子可是不好过了,还不得让她折磨死呀,现在的二姨娘四姨娘三姨娘这就是例子。 二来,温雪心是大夫人,她为人又霸道横行,她倒下去了,她们才有舒心日子过。不想踩着妻的妾,才就不叫妾。 三来,叫谁是贱人呢!怕死不当贱人,当了贱人就不怕死,这温雪心明明就是个老贱人,还这么怕死,真丢了她们贱人的脸呢! “孙大人,这推血过宫之法,都是我们乡村野路子的医术,我也只使用过一次,还是你来吧。”夏半黎客气的说。 孙连仲连忙谦让,说:“不,即是你提出来的,你也是有把握了,推血过宫,我也只在书上见过,还不如你呢,正好借此机会,向你学习呢。” 夏半黎看了一看赵东泰,赵东泰沉了沉眉,说:“半藜,你就动手吧,我对你有信心。” 夏半黎点了点头,专注着面前的三个碗,又拿起一个碗,挑了一些在碗中,解释说: “现在,我先来作个测试,看看这血,是不是相融。” 说完这一句,她挑出一下眉,对着赵元隽恭敬的说:“爹,你先挤一点血在这碗中。” 赵元隽应了一声,拿起刀子划破手,微一皱眉,把血滴在碗中。 夏半黎眼一闪,闪过一道笑意,不着痕迹看一眼身侧的温雪心,她笑着拿起自己的帕子送上去给赵元隽,随意地在身侧甩了一下,上前一步帮他包住住手指,关切的说:“先把血住――” 她话刚说完,一直在紧张关注着这边碗中血状的温雪心,因为血晕,所以一直没站起身,她离得最是桌上两只碗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着,鼻子就是一痒, “阿嚏――阿嚏――阿嚏――” 连着三个大喷嚏,直直的冲着碗打了过去,打完之后,温雪心还是一阵鼻子痒,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拿着帕子捂着鼻子,对视着众人的目光,她不耐烦的说: “都看我干什么?兴许是晚上着了凉了。” 夏半黎似笑非笑,指了指那三只血碗,“大夫人,这里三只血碗里全是你的口水和鼻涕了,这可怎么给父亲换血呢?” 温雪心脸色难看,直觉就是夏半黎又在整治她,她不忿的说:“怎么不可以?!那不就是血吗?你是不是又有意刁难我!拖延时间是吧。” “大夫人,这吃饭时,你对着餐桌打喷嚏,这一桌子菜,别人也没法吃了,何况是要换进身体里的血呢――”夏半藜万分为难的解释。 “你――”温雪心气得又是一阵气喘,看到夏半黎眼中嘲讽的笑意,她更加这个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分明就是她不知道又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她打了的喷嚏。 “不错,大夫人,这血己经被污了,万万是不能再用了。”孙连仲保持着严谨的科学观念,认可的点了点头。 孙连仲这一句话说完,又把温雪心和一旁赵晚晴气了个白死,身上直发软。 夏半黎低敛着眉头,冷冷一笑,什么推宫过雪,那不过是推脱之辞罢了,一品红和女儿红,这两种秘药在密医门中早就有记录,要治好,那也就是她一根金针的事,哼,她就偏不动手,偏偏就要这要着这两母女好看。 她越是使手段拖延,这两母女越是上了钩,以为她治不好,哼,这正好了,那还不是送上门,让她摆布作弄。 夏半黎为难的看了看周围的赵东泰和赵元隽,说了一句:“要是不重新放血,爹的换血我是没办法再作了。”明摆着,她就把责任推到温雪心身上。 果然,她说完这一句话,不用赵东泰再发话说什么,赵晚然一咬牙,苍白着脸,拉了一把要发怒的温雪心,“我们再放一碗就是了,救爹要紧!可,万一救不了爹,夏半黎你就是个死!” 温雪心听了赵晚晴的话,恨恨的瞪了夏半黎一眼,硬忍着怒火,又一次接过了那把刀,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手,眼前就是发黑,这一刀怎么也划不下去。 赵晚然一把接过她的刀,紧按着她的手,就她另一手上划了一刀,血如注流进碗中,温雪心又是杀猪一样的惨叫着,好不容易这一碗血又放完了,她才叫哼哼着止住了叫声。 眼见着赵晚然那一边,又是放了二碗血,脸己白如金纸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前前后后,她可是放了四碗血呀,这脸色己是难看得全无血色了。 赵晚然强自忍着头晕目眩说:“好了,夏半藜,你要的血都放完了,现在就开始吧。” 夏半黎一点头,从容的站到那一个碗面前,重新又换过一个用热水消毒的碗,又是温雪心那个碗中各挑了一滴血,再从赵元隽指间挤了一滴血进去, “咦――”夏半黎眨了眨眼,发出一声轻呼。 孙连仲也压不住好奇,抬眼过去,也是微微一咤,“咦?――” “怎么了?”赵东泰压不得着急,也探头过去看,却是看到碗中两滴血完全不相融。 他没忍住也是跟着说了一句:“咦――,不相融呀。” “什么!”温雪心怒极了,想跳起来,又没气力,即然是不相融,那她这两碗血还放什么?那可是血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温雪心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周围一片碗惜的叹息声。 温雪心一屁股坐回座椅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指着夏半黎就痛骂:“你个小贱人,早就挤这么二滴血验一下不就行了吗?却让我又流了一碗血!你,你――” 还没等她骂完,夏半黎眨了眨眼,满脸无辜的说: “大夫人,你可不要冤枉我,我刚刚就说过了呀,要检查的,这第二碗血,你女儿划你的手腕,放了一碗的,可与我没关系。” 得内伤的大实话! “你个小贱人,早就挤这么二滴血验一下不就行了吗?却让我又流了一碗血!你,你――” 还没等她骂完,夏半黎眨了眨眼,满脸无辜的说: “大夫人,你可不要冤枉我,我刚刚就说过了呀,要检查的,这第二碗血,你女儿划你的手腕,放了一碗的,可与我没关系。” 温雪心本就是气得心脏直跳,听了她这一句话,直接给气了个青筋爆出,颤抖着手直指着她,偏偏还说不出反驳的话。 可不是嘛!刚刚她还真是说过了,那一刀也是赵晚然划的,可是,要不是这小贱人耍诈,哪里会有这一出!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昭奇,也开口劝说:“娘,你别气了,这一碗血不会浪费的,还有三姨娘,和四姨娘可以用。” 温雪心喉头发腥,从牙根里甜甜的腥味,这一次是真气得呕血了,恨恨的瞪了一眼赵昭奇,这死孩子,生下来就是跟他讨债的吧!这个时侯也来气她! 夏半黎敛唇一笑,专注的又拿起一只碗,开始验赵晚晴的血,“啊――。” “怎么了?我可是爹的亲生女儿,你不会说我的血也是不融的吧。”赵晚晴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瞪着夏半藜,她要是这时再耍什么花招,那可是说不过去了,直接把她弄死就成了。 “不是!”孙连仲也看了一眼碗中,高兴的说:“是相融的,现在可以了,用大小姐的血就成。” “那好,你们就快做吧。”赵晚然眼中闪过一道怨毒,直刺向夏半黎,她现在可是逼不及待看夏半黎全身血被抽干的干尸样,哼,她的血喝起来一定可口,给她被身子正合适。 “还是不行。”夏半黎可惜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还是不行!”赵晚晴狠毒的直瞪着她,“哼,你是想找借口吧,今晚上的所有事根本就是你弄出来的,怎么,现在你这骗局,演下不去了吧!你根本就是和府中姨娘窜通了,害了我爹,陷害我娘,还毁了我妹妹的脸!祖母,你要为我们作主――” “等一等!”夏半藜一言打断她的话,指了指面前这一只碗无辜的说:“换血需要三碗血,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两碗,数量不够呀――” 宫云霜想也不想,直接开口说:“那就让晚然再放一碗。” 赵晚然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晃,恨极的瞪着宫云霜。 再放一碗?她说得倒是容易,她己经放了四碗血了,再放一碗,她就要失血过多,没命了。 宫云霜这个老妖婆,是食血的妖精吗?半点不把她这个孙女放在心里,平日口口声声的疼爱全是假的,现在这个冷血无情只念着孙子的才是真的。 “这,我看大小姐,可是不能再放血了――”夏半黎为难的说。 孙连仲也是点了点头,“不错,大小姐己经是失血过多了,再放血只怕有危险。” 赵晚然哪会甘心就这样放过这个治死夏半黎最好机会,她咬着牙,颤抖的拿着刀说:“我行,我再放一碗!” 一旁的昭奇却是忍不住了,一把从她手中夺过刀,直接就把刀划在自己手腕上,大声说: “我是爹的儿子,哪能刚让姐姐冒着生死不顾放血,我来!” 赵晚然眼前一黑,她唇边咬出血来,来不及阻止,昭奇的一碗血己经是放完了。 赵晚然气苦的心血直翻涌,差一点晕过去,这个赵昭奇,真是讨债来的吧!她甘冒着危险,放了这么多血,为得是什么,还不就是不让他放血吗?他,他居然―― 可恶!早知如此,当初,他一生下来,就该活活把他陷死!也不至于连累她们母女了! 赵晚然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力,手一动,身子一软,向着桌边倒下去,目标直指向昭奇刚放得那一碗血。 今晚上不能弄死夏半藜也不要紧了,那一件事,万万不能泄露。 她只要搅了这个局,再晕过去,就有个几天时间缓冲,到时再与外公联系,想办法弄死夏半黎,这个赵昭奇也不能留了,全都弄死算了,一了百了…… 赵晚然就要装作是无意打翻血的样子,却是让夏半黎眼疾手快,就势把她向外一推,赵晚然身上无力,没推住脚,又是向外摔去。 夏半黎一声惊呼,忙又一把去拉住她,手指处,一根金针快速地在她身上扎了一扎,等到把她拉住时,手上的金针己是没了踪影。 夏半黎拍拍胸口,担心的问:“大小姐,你没事吧,幸好,我反应的快,要不然,你这四碗血就白流了呢。” 赵晚然一阵气苦,说不出话来,这个夏半黎真是个贱货!她这分明就是在嘲讽她! 夏半黎淡淡一笑,转过头,又去看那桌上的四碗血,勾了勾眼眸,拿起一只碗,挑了二滴血出来,片刻后,她一声惊呼:“啊――怎么会这样?” 孙连仲也是在看着碗中的情况,一时也怔住了,呐呐的说:“这,这,这可是奇了怪了――!” “怎么奇怪了?”赵元隽急得凑了过来,向着那只碗里看过去,瞬间僵住了,瞪圆了双眼:“这,这是奇怪了!怎么回这样?两滴血居然不融?!”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一怔,齐刷刷的目光就是向那碗中看中,果真,两滴血完全不相融,众人立时隐晦的看向温雪心。 赵元隽刚刚那一番话还是言犹在耳呢,说了一共也没半刻钟,这一会还在这院中上方飘着,随着这淡淡的梨花香下钻进鼻里肺里心里。 赵元隽的原话就是一道响雷,正好在人人头顶三尺上放打了个霹雳:“我若有儿子,要不就是他娘红杏出墙,他不是我的种,要不就是她娘是个毒妇,给我下了这害人的药,所以只有她才生下了我儿子!” 赵元隽这话中的意思太明显了,让所有人不得不去想一遍,再过一遍,再多看温雪心一遍。 这一下,可真是真相大白了,温雪心这儿子还真不是的赵元隽种吗?要不然,怎么两滴血会不相融?大小姐的血就是相融的,同样的父母亲生,为何小少爷就不相融了? 这滴血认亲的结果,还不就是说明,温雪心有了外遇嘛!难怪,难怪!说什么巧遇得灵丹那全是忽悠人的呀,这世上的仙丹灵药哪有好遇的,要不然还不全成了仙儿了…… 宫云霜脸色参变,直指着温雪心一声暴斥:“温雪心!你这个红杏出墙不安于室的贱人!快说!照奇这个小杂种到底是谁野种!居然敢冒充是我们赵家的血脉,呸!你这个杂交的野地里也能长出好种子才怪!难怪我看着他一点不像赵元隽,明明就是个杂――” “你闭嘴!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回房去关禁闭!”赵东泰比宫云霜声音更大的一声暴斥,直接把宫去霜未说完的话全给盖住了,脸色比那宫云霜更是难看了数倍。 赵东泰的脸色直可以和几十年没刷的黑锅底相比黑了,他恨恨地瞪着宫云霜,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不长脑子的!亏得他这些年,还对她敬重有加,这府里这乱七八糟的现状,还不就都是她管家地方,这才纵出来的! 当着这么多下人,还有孙连仲这个大夫的面,宫云霜这嘴上还有个把门的没有!说的话如此粗俗,简直不堪入耳,这赵昭奇不是赵家骨肉,这是家门的丑事,她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真是没脑子! 宫云霜脸都气绿了,半句话憋回了喉咙里,鼓着腮帮子,一鼓一鼓,两只眼睛突突着,倒是极像了田里的癞蛤蟆,硬生生的就憋出来内伤,话在口里却还是憋不住的想向外吐,硬是咬住了舌尖,一阵伴着血腥味的剧痛,这才忍下来。 好像只癞蛤蟆哟! 夏半黎正是抬起头,看到宫云霜,又是一声惊叫:“祖母,你这是怎么了?脸也绿了,腮也鼓了,两只眼睛也突突了,这是病了吧,不如早点回房休息吧?” 宫云霜给她这一句话说得脑中又是一激,一句话又是没忍住,夹住舌头就冲出来了: “病个屁!你说那是癞蛤蟆!我这也就是最多像个田鸡,你爹那才是从头到底披了一身的绿――” 赵东泰气红了眼,恨恨的怒吼:“闭嘴!来人呀!老夫人病了,送老夫人回房养病,没好之间,不准出院子――!” 这老头婆连个夏半黎都不如,难道夏半黎给她个台阶下,她那倒是还来了劲了!越说越是不像话。 “是!”几个老婆子眼看着赵东泰己是一幅想杀人的样子,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宫云霜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大实话,就被拖着死狗一样几步就向外拖走了。 在这漆黑的夜色中,赵元隽的脸己是气黑到看不出脸在哪了,只看到那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瞪向赵。 家门不幸!娶妻不贤!子息不昌!他这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世人,宫老夫人那几句话就是一把尖刀直刺向他的心口,划出一道道的血肉来。 “噗――”一个没忍住,赵元隽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如金纸一般,整个身子摇摇欲晃,似一野兽一般恶狠狠地对着温雪心说:“你个贱妇,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有违妇德!”温雪心尖叫着,脸色也是大变,直色色的盯着那碗中两滴血,脑子中己是全然乱了套了。 怎么会这样!赵昭奇居然不是赵家的血脉?!那她,她,她现在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温雪心抬起头,两只眼睛像是杀人一样,恨恨的瞪着夏半黎:“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使了什么花招了,所以这血才不融!昭奇不可能不是赵家的血脉,这不可能!” 夏半藜眨了眨眼,也像是惊呆了一样,看着那碗中那两滴血,惊讶的说: “这,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昭奇就是我弟弟,不会错的――” 赵昭奇人虽说还年少,可现在这情形,他也是看懂的,小小的人儿,脸色惨白,握紧了拳头,两只眼中全是泪珠,硬生生忍着才没掉下来。 夏半黎脸上也是迷惑不解,看也不看向其他人,立时拿起刀,划了自己的手指一刀,一颗血滴到那两滴血的碗中,下一刻,又是一声惊呼:“这,这,这――” “啊!血融了――”孙连仲一声喊,看向温雪心的目光,也是带着惊讶:“血相融了。” 血相融了!这说明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又是齐刷刷的聚在了温雪心的身上,人人心里都是跟明镜一样。 赵元隽怒极,一步步直融到目瞪口呆的温雪心面前来,咬牙切齿的说: “你这个贱妇!这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说半黎在那碗血中使了花样,那为什么,我和昭奇血不融,她的血却是相融的!这还不是说,半黎是我的血脉,昭奇就是你跟别的野男人生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不――不――”温雪心惊跳着,步步后退,脸色己是完全失了常态,惊吓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赵晚然也是惊呆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赵昭奇居然不是赵元隽的血脉吗? 这不可能,一定是有阴谋,夏半黎那贱丫头一定使了花招了!她滴的血一定是有问题! 赵晚然拉开自己的手腕,就着流血伤口,向着那只碗中又滴了一滴血,直盯着碗中的变化,下一秒钟,情不自禁的一声惊叫:“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听到赵晚然的惊叫,赵元隽转过目光去一看,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那碗中,赵晚然滴的那一滴血也融合了,就闪下一滴血完全被排斥在一边,孤零零的刺眼。 赵元隽怒极,上前一把掐住温雪心的脖子,怒斥着说:“你个贱妇!不留妇德,还生个孽种冒认是我赵家血脉,我今天就掐死你!” 温雪心给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憋成酱紫色,两眼突突着翻白,舌头伸出来,两只手拼命的乱挥着,眼见着就要给赵元隽掐死了。 赵东泰上前一把拉开赵元隽,顶着一张极为难看的脸色说:“还不放手!她再失德,也是府中的,自有族规家规处置,你还直要污了自己的手,亲手掐死她不成!” 事情到了这一步,赵东泰也是说不出话来了,一步步就像是被赶着一样,直把镇国公府那一点点残余脸面全败光了。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脸了!他还顾忌什么!温阁老那个老不休,养了这么一个贱妇嫁到他们镇国公府来,这就是要毁了他们镇国公府呀!那老匹夫,他赵东泰绝不与他干休!这个仇,是结定了! 赵东泰此时看向温雪心也是完全看一件死物了,把赵元隽硬生生拖到一边,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现在己是够丢脸的了,不能为了那么一个贱妇污上一个杀妻的罪名。 “元隽,你个贱妇,即是不守妇德,爹就作主,你把她休了,送回温阁老府去,让他自己好好再调教一下这带着温家血脉的贱女人。” 温雪心被解救出来,摊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刚能喘气了,脑中正嗡嗡作响着,就听到了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立时她就是一声尖叫:“不――我没有――我是温家嫡女――一门显贵,你居然叫我贱女人,还敢休了我?――” “呸!什么一门显贵!养出个野汉子,生了个小杂种的贱女人,还敢叫自己是贵女?温家的女儿能养什么好东西!我反正也是没脸了,今儿就是要休了你!再不能让你这个贱妇污了我们赵家门楣!” 赵元隽恨恨的说完,赤红着双眼死死的看向温雪心,心头的怒火和羞耻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赵元隽一生清名,都让这个贱女人毁了,她还敢在这叫什么一门显贵? 真以为他们镇国公府是好欺的不成!温家欺人太甚了。 呸!这养得什么嫡女,还不如夏青莲呢,她一个戏子都能为他守住的贞节,养出来一个温顺孝道的女儿,这个显贵嫡子还偷男人养个杂种了,奇耻大辱呀。 赵晚然脸色也是大变,脑子是完全乱了,休了!怎么可以休!她母亲要是被休了,她又算什么?有一个偷汉子的母亲,还是被休回门的,她以后的怎么在人前抬起头来,谁还敢娶她,她一辈子全毁了。 不行!不能这样!她母亲明明就没有偷汉子!这个赵昭奇谁知道是谁的野种,凭什么毁了她们温家女人的声名―― “不!爹,不是这样的!”赵晚然苍白着脸,抬头看向赵元隽,卟嗵一声跪在地上上前一步要抓他的衣袖,事到如今,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了。 “来人!通知族中长老来!”赵元隽恨恨甩开赵晚然的手,现在连这个向来喜爱的嫡女,他都是厌恶到了极点了,有那种不有脸的母亲,生下的女儿能好到哪去。 赵元隽对着院门前的下人们就是,大声的吼:“把所有族人都请来,我镇国公府,今日要开宗祠,把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休出门去!” “是――!”众人不敢置疑,全都小心的低下了身子,生怕让这暴怒中的赵元隽给牵怒了,齐声声的应了一声,立时就向着外面跑。 “不――!”赵晚晴一声惊叫,不行,不能让他们去把族中长老请来,到了那时,这事就真不能收拾了。 赵晚晴跪着上前一步,死死的拉住赵元隽的衣角,泪珠滑落,楚楚可怜:“爹――事到如今,女儿也不能再隐瞒了,求你只听女儿一句话,就一句话!” 绿帽子与儿子哪个重要? “滚开!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再替那个贱妇隐瞒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赵元隽厌恶的踢了她,要不是刚刚那滴血融在一起,他现在连这个女儿是不是他的,都要怀疑了。 听听她这个话,这个女儿显见也是知道赵昭奇的事的,居然帮着那个贱妇瞒着他,这可真是温家的女儿呀,一点不为镇国公府着想,胳膊都向着外的! 赵元隽指着一众丫环,暴怒吼着:“还不快把晚晴带下去!她今天受刺激太多了,净说胡话!送她回院中休养,我不发话,不准放她出来!” “是――”几个丫环颤颤抖抖的应下来,就向着赵晚晴走过去,拖着她要向外走。 赵晚晴用力挣脱开来,仰着头看着他,一脸的凄楚:“爹――!母亲她真的没有,昭奇,他不是母亲生的!他是从外面抱养来的!” “你说什么?”赵元隽不敢置信的瞪着她,手抖了几抖。 赵晚晴说的话太不可思议了,这镇国公府的嫡传血脉,就是这么抱养来的?居然还蒙骗了这么多年,无人怀疑,要不是今儿这事,只怕要骗他到底了。 赵东泰更是脸色大变,目光在这府中众人脸上来回穿俊了一遍,气得就想把这一府的人全给打死,这府中的人都是死的吗?这当家主母,混淆血脉,怀个婴孩入府,居然没有一个知道的? 幸好,这一刻宫云霜不在这里,要不然的话,赵东泰是真想把自己这个不成嚣的老妻亲手掐死算了!她这是怎么管的家! 夏半黎敛眉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这个赵晚然还真是会说话呀,手段了得,到了这一步,她居然又要编出来个抱养吗? 怎么不干脆唱一出狸猫换太子呢?那才是名曲儿呢,噢,对了―― 夏半黎目光一转,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己是摊软在地,六神无主的温雪心,夏半黎淡淡的一知,她怎么给忘了,这头老母猪是不能生养了呀,呵呵,难怪呢,有了这一出,狸猫儿她生不出来…… 呵呵,有趣儿了,她倒是真想听一听,赵晚然这接下来的戏,是打算怎么唱的。 “这是真的!照奇真的是从府外抱养来的,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呀,她是眼看着府中没了香灯血脉,这才不得不这么做的。”赵晚晴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哭着,眼眸中变了几变,快速的转动着。 赵昭奇不是这府中血脉,那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只要把将他的身世编得圆满一些,这一件事,也就过去了。 “说!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元隽怒斥,一脚抬起来,就想向赵晚晴身上踢,看到她那楚楚可怜的泪水,心头到底还是一软,恨恨地一跺脚。 不管怎么说,赵晚晴的话还是起了作用了,如果温雪心没有红杏出墙,真是为了府中继后香灯,这才抱了一个男婴的话,那倒还不是罪大恶极的过错,他这从头到脚的绿,是能换一身了…… 赵晚晴思绪己定,敏捷的抓住赵元隽的情绪变化,立刻又说: “母亲一心为府上着想,咱们府上娶养了这么多个姨娘,也没有生个儿子出来,母亲常常自责,眼看着你也人近四十了,还是没有儿子可以传承,出门在外也被人说,母亲这才下定了决心,自己假装有孕,从府外抱养了一个,就说是嫡子,她这么做,都是为了爹你呀,是为了我们镇国公府――” 夏半黎差点笑出来,呵呵,这故事编得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呀,为了镇国公府,所以当家主母装孕生嫡子?赵晚然这智商果真了得,硬生生的把一个毒妇说成了一个烈妇了。 这温雪心不只是没过,还是有功呢,真是该向朝廷请旨,封她一个当代主母的典范。 可叹了这一番说辞了,真是不错,很有说服力呀―― 赵元隽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狐疑的目光在温雪心脸上转了几转,是这样吗?她真是这样? 赵晚然适时的给了温雪心一个眼角,温雪心立时缓过神来,定了定心,哇的一声呜呜的哭了出来,用着帕子捂着脸,哭诉着说: “老爷,我与你这么多年夫妻,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不能为老爷生子,己是有愧于心,所以一心给老爷纳了这么多位姨娘,谁知道,也没有一个生出嫡子的,眼看着老爷目目心焦,在外面又被人耻笑,我才下定决心,抱养了昭奇回来。” 说到这里,看到赵元隽眼中还有怀疑,温雪心狠了狠心,对着自己腕上的伤口狠狠一掐,差一点又是嚎叫出声,苦丧着一张脸,哆哆嗦嗦的把手腕上的血,向着那碗中一滴,眼看着这那一滴血,就像是猫堆里的狗一样,短短的纠结后,就给踢了出来,孤零零的又是排挤到了一边。 温雪心心头大定,呜呜哭着说:“老爷,你看到了,昭奇真不是我亲生的,他是我为了您,为了镇国公府这才抱养回来的。” 赵元隽看到滴血认亲的结果,心里瞬间安心的很多,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戴绿帽子,现在肯定自己没有戴绿帽,心里就好过多,再听温雪心那一番言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了。 赵东泰冷哼了一声,沉着声说:“你说的句句都是属实?” 温雪心心一跳,挺直了眼杆,大义凛然,无视生死的说: “老太爷,老爷,这个秘密为了咱们镇国公府,我本就是想拼了一死也不说出来的,可是到了现在,我也不能不说了。 你们若是要把我休出门去,我无话可说,可我温雪心对天立誓,绝没有对镇国公府有异心,我一心一心是为了镇国公府!对得起天地神灵!若有一句背誓,就让我天打雷霹――!” 她这话声刚落,赵东泰和赵元隽眼中都滑过一道释怀的光茫,至少她肯定是没偷汉子,他们镇国公府的脸上还能遮住一声遮羞布,不至于太丢人,至于昭奇,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了,感情也是有,想一想,当初她那么做,似乎也确是无奈之举。 镇国公府确是需要一位继后香灯的继承人的,这么一想,温雪心也是可以原谅的…… 温雪心目视着赵元隽和赵东泰,心头就是一喜,与赵晚然互换了一个视线,这一关算是过了。 在这镇国公府这么多年,赵东泰和赵元隽的脾性,她们怎么会不知道,话要怎么说才能打动他们,更是心知肚明。 温雪心眼眸一转,呜呜的哭着,眼眶通红,手帕捂着嘴上,满脸的泪痕,动情的对着赵元隽说: “呜,这事儿都怪我,本来我就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声,这才不想让昭奇换血的,晚然为了这个,还放了四碗血出来,可是半黎却是步步紧逼,这才把事件都弄出来了,呜,咱们镇国公府需要血脉呀,这可怎么好呢,要是传出去,真就是怎么是好――” 赵晚然跪行几步,到了温雪心的面前,母女两人抱头痛哭,也是满脸的泪痕: “娘,你也别说了,你一心为了府里,宁愿背负着这个背夫偷汉的骂名,也要保下镇国公府的继承人,可是,细想一想,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儿,这明显是府里有人要害我们娘几个,这才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毁了镇国公府的名声……” 赵晚然意有所指,以退为进,目标直指夏半黎和七姨娘、四姨娘,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们联合一气,这才把事情暴光的,明显就是毁害主母,要谋害嫡孙。 赵元隽脸色又是一缓,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又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不可能一点感情没有。 现在听了这母女的话,心思也是一动,倒是也有了几分不自在,是啊,要是事情不揭露出来,这赵昭奇还是他的儿子,事情也不会这么麻烦,镇国公府的名声―― 还没等他那脑子全转完,那一边又有了事情变化。 失血而死真悲壮了! 夏半黎一听,似时刚刚也明白过来,扬起脸来,也是一脸愧疚,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一样,不好意思的说: “是啊是啊,我想起来,原来我是拿错了碗了呀,唉,我这一着急,手忙脚乱的,居然刚刚验的,不是爹的血,而是大夫人的血呀,难怪会弄错了呢,真是不好意思――” “卟――”温雪心惊闻这个事实,气得一口心头血直吐出来,她扭曲着脸,狰狞的瞪着夏半黎,恨不得冲上去跟她拼命的架式: “你,你个小贱人,居然陷害我!拿我的血来验!” 想一想,刚刚她到底做了什么呀!居然把她最后一块保护符双手送给夏半黎,都是这个小贱人耍诈! 原来从一开始,那一滴不相融的血,就是她的!根本就不是昭奇的!这个小贱人在阴她! 在这个府中,赵东泰、宫云霜还有赵元隽,他们几个人最在乎的就是子嗣,这些年来,她的地位一直稳固,也就是因为有了赵昭奇这个嫡子作倚仗,可是刚刚,她,她,她到底作了什么? 她居然自己亲口承认了赵昭奇是抱养的,不是她生的!她的地位可是打了不止一个折扣。 夏半黎敛眉浅笑,这大夫人这个时侯还没想通吗?她的招术,可是一环接一环呢,后招这就来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大夫人,我没有,我真的只是一时失错,昭奇他若是你和爹的儿子,真出了错误,这个也是可以检查出来的呀,你坚持复检一下就可以了嘛,可是,”说到这里,夏半黎话题一转,她疑惑的问:“可是,我不明白,昭奇即然是你抱养来的,为什么昭奇的血却是与我、大姐的血相融呢?这可真是奇怪了呀。” 对呀!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怔,半黎与大小姐是姐妹,所以血是相融的,温大夫人不是亲生的,可是赵昭奇为什么却可以与半黎和大小姐的血相融呢?难道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温雪心,温雪心心猛的一跳,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只能是狠狠的剜着夏半黎,糟了,她上了夏半黎这小贱人的当了! 赵东泰眼睛一亮,目光瞬间转而眯了起来,直盯着赵昭奇,他沉着声说:“昭奇,你去再验一验血。” 赵昭奇一颤,抬起头,无助的目光只看向夏半黎,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他,一个晚上,他的世界天翻地覆,现在,他能信任的就只有夏半黎了。 夏半黎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说:“祖父叫你验就验吧,有没有血缘之亲,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我即然认下你了,就不会不要你的。” “嗯。”赵昭奇眼中一热,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倔强的一扬脸,抹去眼泪,上前一步,一握拳,指尖的刀伤拼裂,殷红的鲜血滴到一只碗中。 夏半黎鼓励的又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你在一边等姐姐一下,姐姐要先把父亲的病治好,好吗?” “好。”赵昭奇点点头,温顺的退到了一边,目光仍是紧紧的看向夏半黎,像一只怕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紧张的只盯着自己的主人,完全看不到其他人了。 赵东泰暗点叹了口气,这件事弄的,真是让他无话可说了!好好一个养熟了的孙子,就这么没了,不管昭奇是不是他们赵家的血脉,他的心中这道伤痕就划下来了,以后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了。 这要怪谁?赵东泰不悦的瞪了一眼温雪心和赵晚晴,这都要怪她们二人!要不是她们,哪里会惹出这么多事来!赵东泰对温氏母女那是赵发不待见了。 夏半黎上前一步,对着赵元隽说:“爹,你也滴一滴在这碗里。” 赵元隽点了点头,到现在他也算明白了,谁的话也不能信,还是有用事实讲话才可信了。 一滴血又滴到碗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那个碗中,温雪心与赵晚然面如死灰,眼神变了变去,寻索着解决之道。 不知道是谁先开头高声喊着:“融了――!血融了――!” “融了,真的融了!昭奇是我的儿子!”赵元隽一脸喜,真就是像从天上掉下一个大胖儿子一样,欢喜至极的看着赵昭奇。 赵昭奇也是怔怔的看着那只碗,到现在还是不能置信,从天堂掉到地狱,现在又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这世间,真是变化无常,他才十岁而己,就把世情都领悟了一个遍。 说到底,什么血缘亲情都是不可靠的,生恩养恩也是不靠谱,也就只有夏半黎是他最亲的人了。 赵昭奇红通通的眼睛像兔子一样,小小男儿汉还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直看着半黎,哽咽的说:“我是姐姐的弟弟,是吗?我不杂种是吧?” “当然。”夏半黎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在他红通通的脸上扭了一把,亲切的笑着说:“你是我的弟弟,更不是杂种,谁再敢那样叫你,我就打掉她一嘴的牙!” “嗯嗯。”赵昭奇用力的点了点头,靠在她的身边,像只重获主人的小狗一样,忠心耿耿,寸步不离。 夏半黎眨眼一笑,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温雪心和赵晚然,果然那一对母女己是变了脸色,铁青着脸,只是死死的瞪着她,却是再也蹦哒不起来了。 赵晚然眼看着事情要糟了,脸色变了几变,不行,不能再这样恶化下去了,一定要想办法,先把这事拖过去,事缓则圆。 她眼一闪,摇了摇身子,软软的躺倒在地上,“啊――” 温雪心毕竟是个母亲,亲眼瞧着赵晚然晕倒了,脸色大变,一声惊叫,抱着赵晚然就哭开了:“晚然,你怎么了?一定是失血过多了!呜呜,这可怎么办――!” 众人听到她的哭声都是一怔,看着赵晚晴那白得像是纸的脸,本能想着的也是,她这是失血过多晕了。 温雪心六神无主,苍惶的看着赵元隽,着急的哭着说:“老爷,快送晚晴回院子里休息吧,熬点补血的良药,对,一定要补血,其他事儿等天亮了再说――” 赵晚然到底是赵元隽的亲生女儿,又是为他放血治病这才成了这样,赵元隽一见她这个样子,也是着急了,“不错!先把晚晴送回去――!” 夏半黎眼一眨,拉了赵元隽一把,“爹,孙太夫就在这里,怎么不让他快给大姐看一看呀,这女人失血过多,可大可小的,万一救治不及时,大姐可就是一条命了。” “对对,让孙大夫先给看看。”赵元隽也是急了,话说一句是一句,听了夏半黎这一句,立时就改了口,一叠连声的催着孙连仲去给赵晚然看病。 温雪心紧紧的盯着孙连仲,催促着:“孙大夫,你快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防备着夏半黎,以忍她又使用什么手段。 夏半黎倒是一步也没往前走,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赵晚然,眼看着她脸色虽是苍白,可呼吸平顺,胸口的起伏也是正常,眼睫微微一霎,呵呵,夏半黎淡淡一笑,这个赵晚然,倒是打了一幅好算盘,她这是打算装晕,拖延时间呢是吧。 孙连仲没推辞,上前一步诊完了脉,说:“大小姐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一时气血不足――” 夏半黎眨了眨眼,开口打断他的话说: “孙大夫,你可仔细给大姐看看,她别是有其他不足的病症吧?这失血过多的倒是小事,府上有的是补血的药,就怕有别的,还麻烦你给仔细看看。我听说,失血后,休温会急速下降,这个时侯如果不及时清醒过来,血会越失越多,最后连意识就没了,会失血而死呢。” 孙连仲也是一惊,仔细又看了看赵晚然的情况,这赵晚然呼吸平顺不像有事,可半黎说得又是一点不错,孙连仲还是严谨的说: “半黎说的是,我先把她救醒了,以防有万一。” 上了贱丫头的当! “半黎说的是,我先把她救醒了,以防有万一。” 赵晚然紧紧闭着双目,心里痛骂着夏半黎,那个小贱人,居然给她来这一招,这个时侯,她怎么能醒,只要避过去这一关,才能有时间再做其他安排布置。 不行!她得忍着,说什么也不能醒! 孙连仲拿出金针,在温雪心紧张的注视下在赵晚然身上连着刺了二针,赵晚然一阵疼痛,几乎要惊呼出声,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握成了一拳,死死的忍住,硬是一动不动,手腕处刚止的血,即在是那紧绷下又是迸裂了,股股的鲜血往外冒着。 赵晚然只觉着头晕乎乎的,闭着眼,也是一阵阵的天弦地转,这是真的要失血过多晕了。 孙连仲眉头也打起了结,疑惑的看了一眼赵晚然,“不对呀,大小姐该醒了呀,这是怎么回事?” 温雪心着急的说:“孙大夫,晚晴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病?” 赵东泰和赵元隽对视一眼,凑了过来,赵东泰说:“孙大夫,有什么不妥,你就直说吧。” 孙连仲擦了擦额头的汗,抿着唇,一言不发,又是连着几针,赵晚然只觉疼得她半边身子都要麻木了,直入骨头里,她快痛晕过去,硬生生的死撑着,这才没有动,仍是装晕。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大小姐还有什么疾症我没诊出来?”孙连仲疑惑的自言自语,又拭了拭赵晚然的脉,他更是疑惑了,这是什么脉像?刚刚还是平顺的,怎么这么一会的功夫,这脉像就像是要爆发的火山一样急速又凌乱? 孙连仲仔细一看,刚刚己是止住血的手脉,现在己是流血不止。 “到底是怎么了?”赵元隽着急的问了一句。 孙连仲歉疚的拱了拱手,说:“对不住了,赵大人,大小姐的病实在是不轻,我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病。按理说我那几针扎下去,她就该醒过来了,然后把血再止住,就不会有大碍,可是大小姐反而血越流越,现在更是止都止不住了,人又是晕迷不醒,这――” “老爷,快去请御医吧――!晚晴,她,她病得要死了――!”温雪心哇地一声痛哭出声来,抱着赵晚晴就是一阵的疯摇,“我苦命的女儿呀――你怎么就好么傻,要为了一个小杂种去代为放血呢――” 温雪心这一哭不要紧,把赵元隽的脸给哭了三层,面色很是不高兴的瞪着温雪心。 小杂种?这是骂谁呢?是说他赵元隽是杂种,还是说他儿子是杂种?刚刚那滴血认亲的结果,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赵昭奇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呢…… 夏半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哎哟喂,这赵晚晴闭着眼睛装晕倒是真有一套,这么多针扎下去她也能忍住,硬是不动呀,可惜呀,那伤口的血可是露了端倪了,这是真疼了吧,疼得她的又是手腕上的伤给绷了。 噗,那倒也好了,她倒要看看,这赵雪晴的血红,还是这满梨的花白儿。 夏半黎走了一步,向着孙连仲的方向看了看,微微一点地上的梨花。 孙连仲一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再看夏半黎又是向着他眨了眨眼,微一扬头,还是点了点地上的那一层梨花。 孙连仲这一时醒悟过来,腾地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赵晚晴的脸色,眼睛紧得闭闭的,脸色除了白,反倒是有丝发红,眼睫毛微微的颤动着,额角边还有一道细细的汗丝,更有手腕上那一道。 孙连仲不高兴了,她这是装晕呢吧?好好的装什么晕,这不是置疑他的医术吗?幸好这一时还没叫御医,若是等着御医一来,再诊出她这病根本就是装的,那他孙连仲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岂不是说他无能! 孙连仲哼了一哼,对赵晚然的印象更是不好,看了一眼还在嚎哭着的温雪心,语气也不好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说:“好了,你也不用哭了,我这里有一个方法,就看你要不要试一试。” “试什么――?那是我女儿,有个万一,你一万条命也不够赔的!”温雪心尖着噪子扬高了声贝,在这夜色沉沉中,听着分外的刺耳朵。 赵东泰很是不高兴,瞪了她一眼,上前一步,客气的说: “孙太夫,你有什么办法,不忍说说看,救命要紧。” “好!”孙连仲痛快的说:“老太爷,我这个方法虽是冒险了点,可却能保住令千金一条命,要不然,再让她这样晕迷流血下去,不出一刻钟,她必死无疑!” 赵元隽一惊,看了赵东泰一眼,情况竟是这么危急了吗?赵晚然是为了给他病治才这样命悬一线,赵元隽不可能不关心着急。 赵元隽急不可待的说:“快说!只要能救她一命就行!” 孙连仲拿起手中的针,又指了指刚刚地上那个一品红的药包,说:“我这个就是这个一品红了。” “一品红?”赵元隽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他这话是怎么个意思。 “不错,一品红。”孙连仲拿起一品红的药包,有意地在温雪心眼前转了一圈,眼看着温雪心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他又说:“据说一品红还有一个效果,就是能止血,据有奇效。” “可是这,这,一品红,不是说用了以后必中奇毒,而且还会不孕吗?”赵元隽踌躇着说,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就是看你的决断了,若是大小姐,再不清醒,不能止血,她就是失死而死,若是用了这一品红,我能保证的是,她至少可以活命。”孙连仲摊开双手,一幅由着你决定,但是,要快,你女儿,是死是活可就是这一刻钟了。 “不!不行!”温雪心尖叫着,神色大变,直指着孙连钟就骂上了:“你这庸医!我从来没听说过一品红,还有这个效用!女子无伤时服用了可以养颜,可是有了外伤再服用,活不过三年!你这是要我女儿的命!” 夏半黎眼眸一闪,伶牙利齿,接了一句:“大夫人怎么对这一品红的药效这么清楚?” “我当然清楚!”温雪心顺口接了一句,恨恨的瞪着夏半黎。 “你为什么清楚?” “我用过,我怎么会不清楚――”温雪心给她这么一激顺口说道。 “你用过?你给谁用过,你这么清楚?” “我当然用过,我给你这个贱丫头的娘用过,我当然清楚!” “噢,原来你是给我这个贱丫头的娘用过,所以你这么清楚。”夏半黎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声音,一脸恨忿的瞪着她。 “不错,我就是这么清――”温雪心说到一半,语在口中卡住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夏半黎,脸色涨得通红。 她,她刚刚说的是什么?她居然又上了这贱丫头的当,顺口把不能说的也说出来了! 这个贱丫头,真是太狡猾了!趁着她正为赵晚然六神无主的空当,居然套她的话。 夏半黎脸上悲色浓浓,哽着声音说:“爹,原来,我娘,我娘,我娘,她,她――呜呜 ――” 赵元隽看向温雪心的脸色极为难看,“你这个毒妇,居然一品红是你下的,那么那女儿红,肯定也是你所为!” “不是,老爷,不是――”温雪心一脸慌乱,连赵晚然也顾不上了,对上这赵元隽要杀人的目光,吓得她一把松开扶着赵晚晴的手,作由着赵晚晴摔在地上,赵晚然正听得着急,考虑着要不要趁此机会醒过来,再帮温雪心挽回败局,却让她这一摔,头正中地上,一阵晕眩。 温雪心连连摇手,惊慌失措的说:“不是,老爷,真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个贱丫头,她的娘,不就是我吗?我是她的嫡母呀,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也用过,所以我才这么清楚――” 嫡姐反击,我的血总算没白流! “噢,原来如此,对了,那你作用过,现在又是完全没事,这不就是说明,你的血中有解药吗?那我大姐姐肯定也是平安无事,她的血中有了仙丹解毒了嘛,大夫人,你还担心什么?”夏半黎立时就是一句话堵住她的口。 温雪心给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顶着赵元隽那样难看的脸色,她与他也是多年夫妻,此刻也是很清楚,刚刚她那一句解释,实在不高明,漏洞百出,若是此刻,她再多说一句,只会越说越错。 赵元隽中了女儿红,这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给一刀断了命,送进宫作太监一样,本就是极为丢面子的事,她要敢沾上这件事,他绝对会把她休回家门去,什么夫妻情份也不顾了。 温雪心老实了,夏半黎敛眉一笑,对着孙连仲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白梨花。 孙连钟微一点头,扬高了声音说:“不错,大夫人是用过仙丹的,这大小姐血中也有解毒成份,我再佐以针法辅助,大小姐一点危险也不会有的。” “好!那你就用吧,救命要紧。”赵东泰毕竟是个老狐狸,早己看出这其中的门道,沉着声音,对着孙连仲点了点头,一句话就定了声。 温雪心急得直冒冷汗,两只手绞在一起,一条帕子快让她绞断了,目光却是牢牢的盯着地上的赵晚然。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这个时侯,她也不能跳出来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吃过什么仙丹灵药,她血中更没有那解毒的遗传。这一句话她要说出来,那可就是全完了!这,这真真是搬块石头砸自己脚背了―― 赵晚然这一刻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夏半黎不会这么狠,居然想到给她下一品红!怎么办!到底怎么办!若是让这一品红沾到身上,她这一辈子可就全完了,不是死,就是一生不孕,那还有哪一位贵人会娶她! 孙连仲抓起一把梨花,阵阵的花香绕在鼻间,他拿着梨花香在赵晚然鼻间转了一圈,果真看到赵晚然眼睫毛抖动的一动一动,明显就是在装晕的样子。 孙连仲扬高了声音,说了一句:“好,那一品红来了!” 不行! 赵晚然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腾地闭开眼,向着一边一滚,远远的躲开孙连仲的方向,惊慌不己的看着自己的身上:“啊――” 她仔细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沾到什么粉末时,这才松了口开,抬起头,正对上赵东泰和赵元隽怒视的双眼。 “呃――”赵晚然脑中急转,单手捂着额头,装出一幅刚刚清醒的样子,茫然的看着大家:“我头好晕――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是怎么了――” “好了!”赵东泰冷哼一声,要是这一刻还看不出赵晚然这小把戏,他就趁早死在沙场上好了。 丢脸!真是丢脸!这温家的女儿果真是没救了,一个二个全是这不成嚣的蠢货。 “晚然,你即然没事了,就一边呆着去吧,这里还有事没处理。” 赵晚然对上赵东泰那冰冷的脸色,再不敢多说什么,呐呐的应了一声,“是,祖父。”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向一边的椅子上做一会,身子却是晃了晃,又是一阵头晕,刚刚那装晕时,这血又是流了不少。 今晚上,她真是失血太多了,身上都是冒了虚汗,一阵阵的发冷―― 赵东泰却以为她又是在装,脸色更加难看,这个孙女真是太不成样了,装一次还不够,还要再装什么!还不嫌丢脸嘛。 赵东泰一身的威势立开,迫人的压力直向赵晚然压过来,他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再晕血,那就让孙太夫给你用上一品红吧,止血又养颜,反正你身有仙丹,不怕这毒性的。” “不,不用了,不用了――”赵晚然心头大惊,祖父这显然是气极了,她哪还敢多说什么,硬是撑着站起身来,一阵的头晕眼花,慢慢的蹭到了椅子边上,坐了下来,短短几步路,己是喘息不止。 赵东泰一又厉目直躲向温雪心,沉声怒斥说:“好!现在,温雪心,你来说说,这赵昭奇到底是你从哪里抱来的!为什么又是我儿的血脉?” 温雪心吓得混身一跳,力持镇定的站着,两只手绞来绞去,眼眸乱转,急思着办法,口中只呐呐的说:“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谁还知道!你不是说是为我镇国公府的后继着想吗?你抱孩子时就不问问是哪一家的,祖上有没有恶疾?哼,难不成,你还是随随便便就抱回来一个?你就是这么为镇国公府着想的?”赵东泰这一席话句句诛心,哪一句都是把温雪心往绝路上逼。 温雪心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水直向下掉,干脆就咬着嘴,干脆来了个一问三不知,只要抓不到罪证,看他还能把她怎么样。 赵东泰气了个倒仰,怒极的瞪着温雪心,这贱妇到了这一地步还敢死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偏偏,他还真是没有办法认定她的过错,让她开口。 一时之间,就这么陷进了僵局。 夏半黎眨了眨眼,很是时侯的开口了,她惊诧的说:“咦,祖父的意思是,昭奇是我的亲弟弟呀――” “那还用说吗!那滴血认亲不都有证明了!”赵东泰怒吼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抖了一抖,努力把头垂得低低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老太爷一怒之下,把火发在自己身上。 “噢――”夏半黎拖着长长的声音,拖着赵元隽就坐下来,说:“父亲,那就好了,现在即然昭奇是你的亲生儿子,血又相融,那就先为父亲解毒吧。” 转过头来,夏半黎看了一眼赵昭奇,微笑着说:“昭奇,你来帮我一把吧。” “是,姐姐。”赵昭奇听到夏半黎的话,想也不想,就凑了上来,扶住赵元隽。 倒是把赵元隽扶得心头又是一暖,眼看着赵昭奇脸色一缓,说了一句:“昭奇,你受委屈了。” 赵昭奇眼圈一红,忍着唇摇了摇头,小声的说:“不,我也没受什么委屈,昭奇多了个亲姐姐,你也还是我爹,昭奇没有怨言――” “唉――”赵元隽叹了口气。 夏半黎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扫,低敛着睫毛,淡淡一笑,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人,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父子两人身上,唏吁不己,对她的注意力就大大降低了。 夏半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趁着赵元隽精神激动,完全没查察到的时机,手指上的金针快速的在他身上连刺了几处穴位,用自己和赵昭奇挡住,所以谁也没现她的小动作。 等到她针穴刺完,指尖的金针收回时,赵元隽还没查察到身上的变化,只顾着拉眷赵昭奇弥补父子关系的裂缝。 夏半黎低敛着眼,把桌上的四碗血端起来,按着古法的推宫过血的方法,对着赵元隽就施用起来。 这作戏总要作完整嘛,推宫过血,不过就是个明目罢了,哼,一品女儿红的毒性,她七岁就能解。 密医门中代代女弟子都是貌美如花,倾国绝色,一品女儿红纯属是当成护肤品的用的,还是最低级一种,要这点毒性给毒着了,密医门哪里还能称得上是百门密医。 夏半黎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再抬起头来,脸边都有了密密的汗,她也不在乎,长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抬起衣袖擦了擦汗,说: “呼,好了,推宫过血终于完成了――” 温雪心和赵晚然却是一眼的怨毒,像条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她,只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到她说结束了,脸上同时阴毒的一笑,赵晚然作为孝女,颤颤的站起身来,说: “太好了!爹,你的毒性解了!那我就放心了,我的血总算没早流。孙大夫,你快给爹看看,他现在己是完全没事了吧。” 不可能!爹他不是该死了吗? 在赵东泰的目光催促下,等在一旁的孙连仲上前一步给赵元隽诊脉。 赵晚然冷哼一声,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夏半黎,哼,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血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昭奇的血中就更是没有了。 赵元隽的解性根本就不可能角,夏半黎这一次是死定了!她要这贱丫头死无全尸。 “啊!我怎么忘了——!”夏半黎却赶在这时,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的都聚集到她身上,赵晚然尖着嗓子叫:“你不会又要说,你根本又用错血了吧。” “大小姐,还是你聪慧过人了,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唉,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句呢。”夏半黎半是抱怨,半是责备的瞟了赵晚然一眼,那目光就是**裸的挑畔。 “夏半黎,不要装神弄鬼了!你根本就是不会解,这一切都是你作出来的把戏,到这了一刻,你还想骗谁!”赵晚然直指着夏半黎控诉着,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她遛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她要把这条滑遛的毒蛇直打死在七寸上! 赵东泰着急,一边关心着儿子,一边又是怒斥着两人说:“吵什么!有事什么就说个明白!半黎你到底是又忘了什么了?” 夏半黎委屈的看着赵东泰说:“祖父,我刚刚给忘了,只记着说昭奇是我的亲弟弟,却忘了他不是大夫人所出,呃,那他那一碗血可是不起药效作用了——父亲还差一碗血的药效呢,所以这毒还没解开——” “你少给自己开解!” “我不是给自己开解,这事可不赖我呀,明明是还少一碗血呀,不起效果可不赖我,这可是事先就说清楚的——” “你——” 赵晚然气得头顶直冒怒火,一双美目似是要吃人一样直盯向着夏半黎,“你说还少一碗是吧,那我就再给你一碗,我看你还用什么借口诡辩!” “啊——!不行呀,大小姐,你现在己是失血过多要休养,要是再放血,你的身子可就要亏了——”夏半黎半真半假的劝着。 那一脸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落在赵晚然眼中更是分外刺眼,她这明明就是在招摇示威。 孙连仲诊完了脉,又是仔细看着赵元隽的下眼底,问着他身上的病情,望闻问切四诊法,细细的诊治一遍,终于罢了手。 赵东泰没空再理会她们两个人,忙着关心儿子,问:“元隽的毒怎么样?还没清是吗?” 孙连仲一脸凝重,清了清喉咙说:“赵大人的毒——” 没等他说完,赵晚然己是一句话把他打断,“不用说了!”她怒目直视着夏半黎那得意儿的小样。 赵晚然气得头脑眼前就是发黑,今晚上不把这一条毒蛇弄死在她手心儿里,她以后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赵晚然想也不想,抓起刀,向着手剜上又是划了一刀,殷红的血又是流了一碗,赵晚然摇摇晃晃的站不住脚,眼前阵阵发黑,直指着夏半黎说: “好了!现在血也有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待!你不是会治吧,你不是有孝心吗?你治好给我看呀!治不好,你就是来报仇的,你就是包藏祸心,你就是要凌迟处死!” “好!治不好,我就是来报仇的,我就是包藏祸心,我就是要凌迟处死!可我治好了呢——”夏半黎挑着眉头,一句不留的全给她又原样送回去: “我若是治好了,那就是你就是来报仇的,你就是包藏祸心,你就是要凌迟处死!” “好,你若是治好了,我就是来报仇的,我就是包藏祸心,我就是要凌迟处死!那你去治呀,去呀!”赵晚然气得头发蒙,天弦地转中,什么理智也没了,只是死死的瞪着眼前这一个讨人厌的贱女人,全凭着一口气支撑着,就等着看她被凌迟处死。 “两位小姐——”孙连仲扬高了声音,皱着眉头,高喊一声:“你们能不能让我说完这一句——” 夏半黎客气的一回礼,挑着眉头,说:“孙大夫请讲。” “还请什么?你还想再拖延时间想脱身吗?夏半黎,你能治你就去治呀,去呀——” 夏半黎暗自翻了个白眼,本份的说:“我一定会把爹治好的——” “那你去治呀!”赵晚然叫嚣的狠狠的瞪着她。 孙连仲扬高了声音大喊一句:“都听我说一句!赵大人,不用再治了!” “什么!”赵东泰一惊,关切焦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难道这病情又有变化?他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饶是赵东泰征战沙场多年,这一刻,他也是语气颤抖,老眼含泪:“孙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元隽己是没救了吗?” 赵晚然大笑一声,恶狠狠的瞪着夏半黎:“哼,我就说了吧,夏半黎就是来报仇的,就是包藏祸心,就是要凌迟处死!现在连爹也让她害死了!来人,快把她打死给爹爹报仇!” “你闭嘴!”赵东泰大喝一声,虎目含泪,瞪着赵晚然的目光倒是像要把她凌迟处死一样:“太夫还没说话,你在这插什么话!你就这么恨不得你爹死吗,说得这都是什么话?” 赵晚然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闭紧了嘴,怒目看向夏半黎,好,她就不说话了,到了这一刻,她看这夏半黎怎么死。 “孙大夫,你请说吧,元隽的病到底怎么样了。”赵东泰又说。 “国公爷请安心,我刚刚之所以说,赵大人的病,不用治了,不是赵大人病有不好,而是他毒己是全解了,所以不用再治了。” “什么!这不可能!我爹不是该死了吗!他中的毒怎么可能解了!”赵晚然一声尖叫,瞪圆了眼,恶狠狠的看着孙连仲,明显就是怀疑他与夏半黎串通一气了。 听了孙连仲的话,赵元隽心头一喜,刚刚放松一口气,又听到赵晚然的话,直气得脸色发紫,这是什么不孝女?这不是明显的在盼着他死吗! 孙连仲摇了摇头,不满的看了一眼赵晚然,今晚上他可真是开了眼界了,这镇国公府都是什么人呀。 当老婆的给老公下女儿红,不准老公有后,还给小妾下毒药,又暗害庶女。这当女儿的,作风豪放,心情歹毒,又是给老妈遮藏暗算嫡子,又是逼死姐妹,还咒自己的老爷还不死。 真是世风日下呀,他回去后,可要跟自家交好的人家好好说说,温家的女儿可是碰不得,全是七步蛇,命中都是断子绝孙的天煞孤星。 赵东泰怒极了,一巴掌甩到赵晚晴脸上,“你闭嘴!你个不孝女!” 赵晚然给他这一巴掌打飞出去,跌出三四米远,就着吐了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着赵东泰:“祖父,你居然打我,我,我这都是为了父亲好,我才这么问的,夏半黎和这个孙大夫明显就是串通好了,他们两个人在骗你呀,你不要上当了。” 孙连仲气得胡子都要翘到天上了,赵晚然这话是什么意思?居然污辱他的医德,这不就是说他是神棍吗! 孙连仲向来是个好脾气的,这一会也是动了真气,狠狠的一甩袖子,拿起医箱就走,恨恨的丢下一句话: “国公爷,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就自己去看一看赵大人的身上,那些红痣,是不是都消了,那就是毒素己根除的标志。哼,贵府的病,我是看不了了,请你别选良医吧,以后不要再请我入府了!” 孙连仲抬腿就走,一路走的是虎虎生风,明确给气得不轻,赵东泰想拦他都拦不住,眼瞧着孙连仲气呼呼的走远了。 赵东泰这一时也顾不得,几步走到赵元隽身前,掀起他衣服一角,快速看一了眼,眼中一亮,惊喜的说:“好了!红痣都没有了!元隽你的毒,这是全解了!” 赵元隽心头一喜,一把拉住赵东泰的手,扬高了声音说:“真的吗?总算解了,总算解了,上天保祐呀——” 弟弟和金锁片长得一模一样! 赵晚然疯狂的摇头头,眼前阵阵发黑,喃喃的说:“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女儿红无方可解,怎么可能解了――” 赵晚然扬起头,疯了一样大喊着:“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血中根本就没有丹药,我娘也根本没吃过什么仙丹,怎么可能解得了爹身上的女儿红!” “啊,原来,大夫人没有吃过仙丹呀――”夏半黎拖了声音,意有所指的直看向温雪心。 温雪心迎上她那一张像鬼魅一样恐怖的脸,直吓了一跳,“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知道――” 夏半黎冷笑一声,扬起脸孔直向她逼过去,这母女两人,温雪心这一关更好逼问,吓一吓就成了,正好她这怀中这一方手帕中还留着那天竺火麻制成的**香呢,可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呢。 夏半黎一步步向她逼近,笑容更加可怖,吓得温雪心步步后退,她悄无声息的把手帕拿出来,装作无意的说: “大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这么多的汗水,我给你擦擦吧,不要着了凉呀――” 温雪心吓得心魂俱裂,眼神更加迷乱,每退一步,神智的乱了一分,眼前这一张恐怖至极的脸,像极了地狱青面獠牙的恶鬼,恶狠狠的向她扑过来。 温雪心一声尖叫,直穿透云霄,“鬼呀――鬼呀!冤鬼索命了――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夏青莲,你个小贱人,明明就是你下贱,一个戏子还敢勾引老爷,我堂堂二品夫人,怎么能容得你这么下贱的女儿,你被一品红毒死也是活该――” “啊,你在说什么,夫人?你是又疯镇了吗?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夏半黎惊慌的看着她,眉眼却是一勾,面对着她又是一笑,这一笑的效果,可是比十个恶鬼不可怖,落在温雪心眼中,她又是一声惊叫,满院子的又跑又跳: “鬼呀――二姨娘的鬼呀――不要,你不要来找我算帐――要找你就去找三姨娘――是她出的主意,向我讨好卖乖――那一品红也是她下的――你儿子也是她抱来给我养的――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人群中的三姨娘咕咚一声,摊坐在地上,脸如金纸,面如死灰,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说什么!”赵元隽一声暴吼,两眼赤红,直瞪向温雪心,眼见着温雪心又是失了神智,己是完全吓破了胆一样,乱跳乱跑,再也说不出话了。 赵东泰也是怔住了,赵昭奇听了这一句话,眼眶瞬间全红了,死死的瞪向了三姨娘,原来,他的娘是二姨娘吗?是被三姨娘下了一品红,然后,她娘生他死之后,又被三姨娘放在了温雪心处养着? 赵元隽给气得狠了,几步走到三姨娘面前,抬腿就是狠踹一脚,“贱人!枉我这么多年,还对你这么信任,你居然是个心肠狠毒的毒妇!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晚然却是心头又是狠狠一跳,看着温雪心那幅样子,直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先掐死她算了,她怎么能全说出来! 要疯要死,就去疯去死好了!这个秘密,她怎么能说出来!她这么辛辛苦苦维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吗?现在可是全完了! 三姨娘本是她的得剑,必要时,还可以再利用她的,现在温雪心这一说,那不是把自己的后路也给堵上了,不行,现在她们的立场十分不利,绝不能再把三姨娘给牵扯进来,以后通过三姨娘才能再下后手。 赵晚然脑中转了又转,立机立断,扑倒在地上,挣扎着说:“娘,你是疯症了吧?又是在胡言乱语了,昭奇明明就是你从府外抱养来的,你也不知道他的娘亲是谁――” 三姨娘给赵元隽踹得倒在一边,手捂着口,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脸色惨白,咬了咬牙,不行,她不能认,她若是认了以后就全完了。 反正这温雪心也疯了,她就抵死不认,还能怎么样? 三姨娘大声哭:“老爷,我,我是冤枉的,我连踩死是蚂蚁都不敢,怎么会害二姨娘呢,你也知道,我向来和她是最要好的――” 晚兰晚菊吓得脸色全变了,上前一步,牢牢抱着赵元隽的腿,放声大哭:“爹,大夫人那是疯了,说得胡话,你怎么能相信她一个疯子的话――” 赵元隽让她们一哭,脸色也是一道迟疑,看着满院子乱跳乱跳的温雪心,真像是疯了一样,她的话也确是可信性不好,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半黎倒是恍然大悟一样,又是双手拍了一巴掌,眼睛一亮说:“我说呢!总觉着有些眼熟,原来是这样呀!” 赵元隽一怔,转过头,怔怔的看着她,问:“你说什么眼熟?” 夏半黎眨了眨眼,看着赵元隽,又看向一旁晦默如深的赵东泰,不好意思的捏着衣角,说:“我是说看昭奇的脸有些眼熟。” “你这丫头,在这个时侯说得这是什么话!他是我儿子,你又亲眼看到他的,可不就是眼熟吗?”赵元隽忿忿的一跺脚,还以为这丫头要说什么呢。 夏半黎摇了摇头,指了指赵晚然脖子的那一道金锁片,“爹,我就是昭奇跟这个金锁片一样,看着眼熟!” 金锁片眼熟?!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又是看向了赵晚然,赵晚然脸色大变,死死的挡住脖颈间的金锁片,见了鬼一样的直瞪向夏半黎。 这贱丫头是从地府来的吗?怎么什么也知道!居然连金锁片也知道了!这可是她威胁三姨娘的利剑,要是没了这金锁片,那三姨娘就会转成了她们的大敌,她定会趁此机会,把二姨娘那件事全载到她和温雪心头上! “你,你说什么金锁片,我不知道――”赵晚然眼神闪烁,悄悄的扯下金锁片,藏在手中,向着袖口中藏去。 赵昭奇却是沉不住气,他是自小练武,讲究的就是眼似流星手似电,眼到手到心到,事关他的身世,他更是处处留心,就是在这夜色中,赵晚然这一个动作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赵昭奇快步上前,眼疾手快,一个用力把那只金锁片从赵晚然的手间硬生生扯了出来,一双黑玉般的眼眸晶亮,直送到夏半黎的眼前,问:“姐姐,你说的是这个吗?” 以前,他面对着夏半黎叫的是‘半黎姐姐’,现在他连叫声都变了,直接改成了‘姐姐’,四个字改成二个字,从字上看是一小步,可从亲厚关系上讲可是一大步。 赵昭奇的这一句话,立时就把所有人的注意点全转移到了这里,夏半黎淡淡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接过那一只金锁片,金色的链坠子,在月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辉,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夏半黎仔细瞧了瞧金锁片,眼睛亮晶晶的说:“是了,就是这一个金锁片,我就说这个金锁片看着眼熟呢,就是跟昭奇一模一样呀。” 啊?所有人眼中同时传递着这一个字,一个金锁片怎么会跟一个人相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赵元隽疑惑的目光,接过那只金锁片,细细一看,眼中立时也是震惊了,“这个金锁片真是与昭奇一模一样!” 三姨娘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咬着唇,一双眼睛写满震惊,怎么可能?那只金锁片是她亲手交给大夫人的,也是她亲手从二姨娘身上娶下来的,那是三姨娘的遗物,怎么可能与赵昭奇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赵元隽怒极,拿着金锁片,向着大夫人一步步逼近,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他一把扯住疯疯颠颠的大夫人,把金锁片直逼到她眼前,怒吼着说: 留着你逗乐也好! 他一把扯住疯疯颠颠的大夫人,把金锁片直逼到她眼前,怒吼着说: “你说!这金锁片是怎么一回事!二姨娘到底是谁害的!快说!昭奇是不是二姨娘所出!” 大夫人被药物所迷,此刻己经是分不出什么东南西北,张三李四,可是那只金锁片摆到她眼前时,大夫人又是一声惊尖,叫声如此凄厉,直划破漆黑的夜色: “啊――二姨娘――是你,你是――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死了可不赖我――我去的三姨娘――是她作的――全是她作的――是她下的药――是她抱的孩子――是她亲手害死的你――你去找她索命――你去找她――” 眼见大夫人又惊又跳,话无论次,赵元隽心头的怒火是腾腾的向上冒着,手一甩,把温雪心狠狠的甩到地上。 转了个方向,直逼向三姨娘,大夫人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人说酒后吐真言,那疯后说的也必定是实话的了。 即然大夫人咬死了是三姨娘所为,那这事绝对是跟三姨娘脱不了关系了。 赵元隽直逼到三姨娘面前,手拿着金锁片,恨恨的问:“你说!你个贱妇,还不快说!这只金锁片是小娟的遗物,你可不要说你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赵晚然身上?这只金锁片与昭奇一模一样,你说!是不是你所为!昭奇是不是娟儿生的?是不是你把昭奇送到了大夫人那里!说!” 三姨娘咬着牙,心里己是慌成了一团,她死不开口,只是用力的摇着头,拼命思索着对策。 一边的赵晚菊急红了眼,一把抱住赵元隽,呜呜的哭了起来: “爹,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娘亲!娘亲是冤枉的!这么一只金锁片怎么会与昭奇一样!” 晚兰年纪小一些,与赵晚菊相比,平日里也更得赵元隽的宠爱,她憋红着一双眼眸,拉住了赵元隽的衣角,哭着说:“是啊,爹,大夫人那就是疯了,她在说疯话呢,你怎么能听信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 “滚!你们两个给我滚开!”赵元隽怒红了眼,一把甩开晚菊晚兰,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念及那二个是他的亲生女儿,现在也是一抬腿就踹过去了,他怒极的喊: “都给我滚的远远的!没你们的事!再多说一个字,你们就不是我的女儿!” 晚菊晚兰给他推到一旁,狼狈的趴在地上,两个人瑟瑟发抖,赵元隽从未对她们这么凶狠过,这一刻,她们认真的体认到一件事,她们二个要是再多说一句话,赵元隽真会不念及父女之情,再也不会认她们了。 晚菊晚兰吓得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抱在一起,红着眼眶,泪水向下直掉,看着三姨娘。 三姨娘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女儿是她的心头肉,眼见着因为自己的关系,女儿被赵元隽厌弃了,她怎么还能沉默。 三姨娘哭着说:“老爷,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呀,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份,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与小娟关系最是亲厚,我怎么能可能害她,这个一个金锁片罢了,哪里就能说是与昭奇相像,又是小绢的遗物――啊――” 话还未说完,三姨娘就是一声惊呼,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一枚金锁片,喃喃的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金锁片居然与小绢、昭奇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更加疑惑了,直着眼睛看向那块金锁片,连赵东泰也起了疑惑,皱着眉头不放。 “哼,你也认出来了!”赵元隽一声冷哼,手拿着金锁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枚金锁片上面,刻的这一个金童子,他耳后的痣!跟昭奇一模一样,也与小绢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昭奇就是小绢亲生的!” “对呀!”一边的夏半黎一拍手掌,又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解开这个疑团,清脆的声音说:“刚刚四姨娘也说,二姨娘是服了一品红才死的,二姨娘那个时侯一定是有了身孕,还为我,这么说的话,就对了!服了一品红,才可能有孕,有孕生子后,生母就必定会死,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呀!” 让夏半黎这么一解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嘛,齐刷刷的目光全聚在三姨娘的身上。 赵东泰眼一沉,直瞪着三姨娘说:“你还不快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东泰与赵元隽一样,此时对大夫人两人的话,都是不信的了,一个晚上,她们的话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怎么还能听下去,还不如逼问三姨娘,话还有几份可信性。 夏半黎清脆的声音又是响起:“三姨娘,你还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四姨娘说是大夫人害了二姨娘,大夫人说是你害了二姨娘,你刚刚又说是四姨娘害了二姨娘,现在大夫人又疯了,也说不明白了,四姨娘可还在呢,金锁片这一件事,你还不快说清楚――” 夏半黎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姨娘,你可是听明白了吧,大夫人可是疯了呢,四姨娘也是人证己经指证了大夫人,现在就看你怎么选了,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疯了?疯了! 三姨娘眼前一亮,再看看眼前那一枚金锁片,她可不是傻了吗!金锁片己不在赵晚然的手中,秘密也揭示出来了,大夫人又是疯子,谁还会信她的话!她只要把一切都推给温雪心母女就成了! 三姨娘刚整理完思路,还没等开口,赵晚然己是一声尖嗓子,气急败坏的喊着: “爹,那只金锁片就是三姨娘给我娘的!我想起来了!我娘亲口给我说过,三姨娘为了,当时在府中给我娘装作有孕,府中的一切也是三姨娘帮着打理的,二姨娘也是她亲手照顾的,给我娘接生时,就是三姨娘亲手把昭奇送进了我娘的手中!” 事己至此,赵晚然的心思转了又转,她现在己是不能再指望着三姨娘了,与其等她反咬一口,不如先把事情说清楚,哼,死道友不死贫道,三姨娘这一把得剑,即不能为她所用,那就让她再不能用! 赵元隽气红了脸,让赵晚然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怒斥着说:“不错!当年就是你亲手照顾的娟儿,果真是你!是你把娟儿害死的!你个贱妇!真是蛇蝎心肠!我居然让你骗这么多年!” 三姨娘脸色大变,恨恨的怒视赵晚然一眼,这个大小姐居然要把她推出来当牺牲品,休想!她当初会那么做,还不是因为二姨娘比她更得宠,她心气之下,被大夫人挑拨,这才做下那一件事,事后还被大夫人威胁着这么多年,赵晚然想把事情全推到她身上,那是休想! 一品红可是大夫人给她的,她一个小小的妾室上哪去找这么精细的秘药! “不!”三姨娘一把抱住了赵元隽的腿,哭着说:“老爷,真不是我所做的!你不信我也该信四姨娘吧!她可是身中一品红的毒这么多年,这都是大夫人所为!她现在又想再害我!” 夏半黎眼一挑,淡淡一笑,这个三姨娘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这个时侯,自己为自己辨解是没有说服力,果然就咬了她的饵,把四姨娘的话当成证据推了出来。 这世界上,生命力最玩强的生物就是蟑螂了,一次是踩不死的,总要多踩几次才能弄死。现在不是处理了所有人的时侯,哪个侯门大院里没几件子糟心事儿。 有了四姨娘的话在前,正好再利用了三姨娘,把温雪心母女处置了,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至于这几个姨娘嘛,呵呵,她倒是不在意,留着逗乐也好呀。 温雪心是不可能被休的,就算是看在赵家姐妹的份上,还有温阁老的地位在,赵东泰也不允许拿着镇国公府丢这个脸。 妻不如妾呀! 可是,失了赵家父子支持和信任的温雪心母女,那就是拨了牙的老虎,也就是爪子还能再挠几下,这一府的姨娘们哪一个是省心的,正好了,让温雪心母女跟这一府的姨娘们斗吧,她乐得看戏了。 果然,赵元隽听了三姨娘这一句话,立时就先信了五分,看着她的目光,也缓和了很多,“那这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你还不说清楚。” “老爷,昭奇确是你的儿子,是二姨娘为你生下的孩子。”三姨娘第一句话先说了这一句,悄悄的抬眼,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元隽,果然,赵元隽的脸色更是缓和了,眼中还带着惊喜的光。 说话就是一门艺术,三姨娘与赵元隽夫妻多年,最是了解他的性情,更加了解赵东泰的脾性,她先把赵昭奇的身份定下来,任是谁都爱听自己愿意听的好话,她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好的开始,赵家父子也会愿意听她的话,那么下面的话,还不就是她说什么是什么了嘛。 三姨娘思量着语言接着说:“当初我与二姨娘关系极为要好,我眼看着她被大夫人毒害了,苦于没有证据,也不能为她申冤,那时,大夫人把持着这一个府中。 我想着老爷的孩子自然不能让他留落在外,就只能得帮着大夫人把孩子抱了她养,总算还有个嫡子的名份,等到日后,这个金锁片就是我留下来的证据,就为了以后有机会给绢儿正名呀。” “是这样吗?”赵元隽皱着眉头问,心里己是信了七八成。 三姨娘抓住机会,立起手来,信誓旦旦的发誓:“老爷,我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辟,不得好死。” 赵元隽心里反复琢磨着,一时间拿不定了主意,把目光转向了赵东泰。 夏半黎勾唇冷笑,三姨娘这一番话说的似是而非,又句句在情理之内,她这可真是好口才呀,她倒成了一心为主的忠心,让她这么背着这个好名声,那可不就不美了。 夏半黎上前一步,这种时侯,她不去踩上两脚落水狗,岂不是可惜,夏半黎眨了眨眼疑惑说: “可是刚刚大小姐说,那时府中的一切,都是由你打理,你怎么会没有机会告诉老爷一切呢?就算当时你没说,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也一直没说呢?金锁片若是证据,你怎么不给老爷收着,反倒是给了大夫人呢?” 三姨娘给她这一连串的话,问了个呐呐不能话,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赵元隽和赵东泰皱着眉头,看着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对她话中的可信度,又是打了个折扣。 这一院的女人呀,人人心中都有个小算盘,谁也不能信呀。 赵东泰沉了沉,开口说,“半黎,你心思细腻,思虑周全,这一件事,你怎么看?” 夏半黎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依我看,这第一,二姨娘是昭奇的亲娘,第二嘛,昭奇是爹的亲生骨肉,第三嘛,二姨娘和四姨娘都是被。” 赵东泰眼一暗,说:“还有呢?”夏半黎说的这些都是现在己真相大白的事,她这一番话说了,也等于是再重复一遍事实罢了。 “没有了。”夏半黎摇了摇头,诚恳的说。 “没有了?”赵东泰加重的语气。 “是没有了,”夏半黎直视着赵东泰,认真的说:“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又没有其他证据,我也分不清楚,谁是谁非,大夫人说的有理,三姨娘所言也有根据,半黎实在不敢轻易下定论,一切还请祖父和爹作主。” 赵东泰暗自点了点头,夏半黎这一番话倒是真心话,毕竟,事过多年,再提起来,对镇国公府的名誉也是有防碍,倒不如就这么不了了之,当成一桩无头公案算了。 赵元隽心里也是这个意思,说到底,这都是他后院的事儿,传出去,对他名声有害无益,朝中只会说他后院管理不贤不齐,那也是丢脸了。 赵元隽说:“爹,半黎说的对,这么多久了,现在再追究,也是查不出谁是谁非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只是咱们这府中真是该整顿一下了。” 他这话有二层意思,一是今晚的事,不能再传出去了,流言能杀死人的,何况是他们这个掌握实权的镇国公府,不定就会被哪一方势力所害。 二是这府里太不像话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事呀!哪里像个镇国公府,就是皇宫大内的阴私,也没他们府上这么乱! “不错。”赵东泰点了点头,转过目光在院中几个女人身上扫一圈,越看越是心烦,这些女人没一个省心的!交给谁都不放心!这整顿府务后院的事,总不能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来办吧!那还不让将军绣花,给这满京城的人笑死才怪。 赵东泰把人选一个个过了一遍,温雪心是纯不能再用了,那么宫老夫人的话…… 不行!还是算了吧! 赵东泰第一个否了,就她那一番表现,说句话噎死个人,让她整顿府务,只会比现在更乱!瞧着她也是个蠢货,脑子里拎不清的,要不然,也不会任由着温雪心把府中弄成这个样子! 赵东泰皱着眉,再考虑下去,视线在大孙女身上转了一转,赵东泰还是摇了摇头,不成!以前瞧着大孙女也是端正大方,行事有度,可今晚上才算看明白了,这温家血脉里就没有个正常基因,全是一堆不着调的。 镇国公府绝不能再交给温家女儿来掌握,那就又是一品女儿红的天下了,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赵东泰再往下看,三姨娘?他皱头又是一眉,这个更不行,她那一身污水,比着茅坑还要脏臭,二姨娘的事,就是前例,绝不能交给她。 赵东泰的目光在余下几位姨娘身上全打了个圈,越看越是烦,不行!都不行!先不说,姨娘掌家让人笑话,先说这几位姨娘,都是个没根基的,哪能撑起这镇国公府的门面。 赵东泰的目光转了一圈,又转到小一辈身上,半黎是个懂事的,脑子清醒,手段也有,可毕竟没有认祖归宗,是简亲王义女身份,镇国公府不能让个外人当家呀,这也不行。 晚菊晚兰,唉,一看那样子吧,跟她们娘一个样,不成!一个是太小,一个是脑子蠢,不成! 赵东泰思来想去,这院子中却是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皱头更是烦得打了个结。 夏半黎勾唇淡笑,给着一直在一旁不语的七姨娘一个眼神,不着痕迹的向着赵元隽的方向一扬。 七姨娘立时就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扶着赵元隽,小声地说:“老爷,这夜里风凉,你也吹了一夜上冷风了,你身上的毒素刚刚清毒,这什么事也不比您身体重要,不如先回屋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说。” 赵元隽心慰的点了点头,目光正看到她那一脸的青紫肿痕,心头又是一暖,还是小翠最亲厚了,真正能与他生死与共的可靠之人。 赵东泰自己拿不准主意了,心上也烦,征战沙场一辈子了,临到老了,居然还要为后院这些琐事烦心。 他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索性就交给他来决定,赵东泰皱着眉问:“元隽,这院中之事,你看交给谁合适?” 赵元隽回过头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七姨娘就很合适。爹,刚刚娘不是说了,要提她为平妻吗?小翠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作这个平妻代为掌家,最是合适了。” 赵东泰目光在七姨娘身上转了一圈,平日里对姨娘,他的印象就是全一个样的,小妾嘛,哪用他多加关注,上次在扬州的事,还让他对七姨娘多了一份不喜欢。 可今晚上,这个小七姨娘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再瞧了瞧她那一脸的青肿,又回想起刚刚她的言行举动,倒是个知大体,懂进退,又对镇国公府一片丹心的。 赵东泰也不想再烦了,干脆的应了一声说:“好!那就七姨娘吧!先把府务交给她代管,一个月后――” 他的话还未说完,大管家行事匆匆己是穿过了人群走了过来,恭敬的说:“国公爷,派往各族长老家的人己经回来了,现在族中众人都聚齐在宗祠,等着国公爷你发话。” 一根金针,一成锦瑟! “国公爷,派往各族长老家的人己经回来了,现在族中众人都聚齐在宗祠,等着国公爷你发话。” 啊?赵东泰这才想起来,刚刚一怒之下,招族人,开宗祠,要休了温雪心的事,这一刻,他脸色更加难看了几份。 真是没想到,这族中之人,居然都来了?!可现在府中这形况,又怎么给族人说? 赵东泰与赵元隽对视一眼,都是脸带着怒火,因着温雪心,他们这脸可是要丢光了。 夏半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晚然放松的身躯,完全不拒的表情,她低敛眉眼浅笑,呵呵,这族人都到齐了吗?来得正是时侯呀…… 赵晚然敛眉一喜,她也算到了,赵东泰不会再把温雪心给休了,自然是安心了,赵东泰那一句未说完的话,可是意义多着,说要一个月后立七姨娘为平妻,呵呵,一个月后,那事世可是无常的很,变化大着呢,她正和利用这一个月与外公好好商议一下,把夏半黎和七姨娘这两个讨厌的贱人一起办了! 哼,夏半黎想借着立七姨娘为平妻,打压她们,想也不用想! 夏半黎上前一步,关切的说:“祖父,爹,大夫人就算是有过,也不能把她休了呀,她到底是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生母,名义上又是昭奇的母亲,求祖父看在昭奇的面上,这件事就算了罢。” 赵东泰与赵元隽听了她的话,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由她开口这一说,这台阶也好下了,还没等赵东泰开口说话,那一边赵昭奇先是不满的激烈反抗了。 “不!我不要!她才不是我娘!是她害死的我亲娘,我绝不要再认在她名下!”赵昭奇倔着一张脸,摇了摇头,神色激荡的看向赵东泰和赵元隽,一幅抵死也不肯认的架式。 夏半黎忙拉了他一把,劝着他说:“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子,你不认在大夫人名下,那就成了庶子,以后继承镇国公府也是不妥当的,昭奇,你不能让祖父为难。何况,你亲娘,也不一定是大夫人所害,这个,这个——” 说到这里,她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为难的看向赵元隽和赵元隽。 “不——我绝不要——我绝不能认杀我亲娘的凶手当作母亲——”赵昭奇激烈的摇着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倔强的看着夏半黎,眼中都有了泪,“姐姐,我不能为我亲娘报仇,己是不孝,绝不能再作认贼为母的事,若是还硬要让我认大夫人当母亲,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我亲娘在天上也会不安心的。” “可,可——”夏半黎也无能无力了,一边拍拍赵昭奇的肩膀,无助的看向赵东泰,等着他拿主意。 夏半黎暗自笑了笑,眼光扫过赵晚然那张气得涨成紫色的脸,赵昭奇可是唯一孙子的呢,他的话可是绝对的有份量,温雪心母女两人利用他这么久,现在可是反被其伤的时侯了。 呵呵,要不说,天道轮回,总是有个报应嘛,要是不信,过个十年再看,瞧这天道饶过了谁。这温雪心母女十年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害了昭奇的亲娘,这十年后,可不就是被昭奇再拉下嫡母的宝座嘛。 赵东泰长吁一声,叹了口气,一身气势惊人,干脆的的说:“好了!即然如此,那就把小翠立为平妻吧,族长们也来了,直接举行仪式,现在就开宗祠入祖谱。” “是,爹。”赵元隽倒是一脸开心,看着自己身边如花的女人立时就能成了自己的娇妻,那是心花怒放。 赵东泰也是无奈,本来还是想着再考察一个月再说,温雪心再有过错也不能休了她,可再从别家娶进嫡女,唉,十几岁的女孩也管不住这院子里的事。现在也只能是从妾室里挑一个妥当的先管着家吧。 可现在,赵昭奇的事儿,倒是成烫手之事,他可是唯一的孙子,也是他认定了的继承人,现在宁死不肯再认在温雪心名下,也是能理解的,夏半黎的话更是有道理,他若不能在嫡母名下,那以后名声也不好听呀。 算了算了,这就是命呀—— 赵东泰下定了决定,又对着昭奇说:“昭奇,让你改宗谱,在七姨娘名下,你同意吗?” “行!”赵昭奇用力一点头,恨恨的瞪了一眼温雪心,转过头来大声的说:“只要不让我再认在大夫人和这个三姨娘名下,认在谁的名下都行!” 七姨娘平白被这个馅饼砸中,头晕目眩起来,一时给喜的说不出话来。 她要被立平妻了!她现在还有子送终了!她是名正言顺的二品夫人了!这么多的好事,全让她赶上了!老天爷有眼了! “小翠,你怎么说?”赵东泰沉下声音又问七姨娘。 七姨娘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把咧到嘴角边的笑止住,这最后一步,她可不能把事儿毁了。 她恭敬的上前一步行礼,说:“全听国公爷的安排,小翠一定尽心尽力昭顾老爷和小少爷,打理好后院的事务,不让老爷再烦心。” “嗯,那就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赵东泰呼了口气,脸上也写着了疲累,这件事就这样办了吧。 “是,国公爷。”七姨娘又行了一礼,抬起头来,不忘对着赵元隽温婉一笑,真把赵元隽的心又勾了起来,下意识的就握紧了她的手。 赵元隽看看七姨娘,再看看乖巧的儿子,身上也是无毒一身轻快,这一时把那些烦心事全给忘了,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走吧,去宗祠。” 赵东泰一声令下走在前面,赵元隽跟在后面,七姨娘小心讨好地牵着赵昭奇,跟在后面,领着一群人向着宗祠走去。 三姨娘死咬着唇,不甘心的看着那远去的人群,她是三姨娘呀,为老爷生了两个女儿,论资排辈,要提平妻也该是她,可是现在,居然是小翠那个狐媚子捡了便宜! 要不是,要不是当年的事都抖出来,要不是她被那对母女拖累了,要不是—— 三姨娘眼一闭,气晕了过去,晚兰和晚菊急得忙招呼人,抬着她往院子里走,一双眼眸里同样的恨得不得了,狠狠的瞪着温雪心母女,她们本该是嫡女,现在全完了!都是这一对母女的错!这个仇,她们记住了! 夏半黎呵呵轻笑一声,瞟了一眼,己是僵成木头人的赵晚然,还有那一个自承恶果的高贵嫡母温雪心,轻瞟瞟的说了一句: “这呀,全是命呢,还真是那一句话了,凤生凤,龙生龙,那什么贱人生贱种呢,这一回可不就是应下了嘛,呵呵呵——” 赵晚然气得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软绵绵的倒下了来。 夏半黎淡淡的的直了一她一眼,赵晚然手上的伤又是让她气忿之下,绷裂开了,鲜血直流,赵晚然一张脸比鬼还白还凄。 “快把你们家小姐和夫人扶回去吧,夫人疯了,你们大小姐瞧这鬼样子,失血太多,己是落了病根了,少不了以后要血气亏虚,心疾气喘,一年四季少不了药的病秧子了——” 夏半黎捂着唇,张扬着笑意,移着莲步,款款的向着屋里走去,只留下那对母女气到发了疯晕厥过去,身后又是一团的乱。 她到底不是赵家的嫡系,姓氏不姓赵,姓夏,这赵家的宗祠,她可就进不得了,不能亲自去瞧一瞧,实在有些可惜了。 不过,也好了,这好日子呀,可是来了呢。 呵呵,一根金针,成就她的一世锦瑟,夏半黎挑笑了眉眼,讨厌的跳蚤一个晚上就捏个半死了,再也蹦跶不起来,这镇国公府以后的好日了就是她夏半黎的了,可是要且行且珍惜了…… 在那之前吗,夏半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梨香阁,院中灯火通明,阵阵梨香。 一品香,女儿红,明月照苍穹,一针定生死,半子落乾坤,盛世由此起。可不知为何,夏半黎却有种隐隐的不安,人都走了,院中一片宁静后,这心头的预警却不停的跳动起来。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该死的老狐狸,背后黑她!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夏半黎微皱着眉,一只手放在心口中,心率是平日的两倍,呼吸加快了三份,不对,有什么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让她忽视了。 人这一生,总是远着是皆大欢喜,近看却步步为营,今晚她是落子全局杀了,可是,一定有个地方,让她忽视了,而至是至关重要! 夏半黎蹩着眉,好香呀,梨花白似雪,瓣瓣落花香,今晚她这一出‘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遍地不开门’,可是搏了个满场红了。 咦,春欲晚!梨花香! 夏半黎脑中一个念头,眼中快速闪过一道精光,对了!就是这里不对! 夏半黎咬了咬唇,快步走进屋中,向着寝室走去。 “你这一身装扮,这要出府吗?”夏半黎敛眉一笑,看着卧室中,如意一身夜行劲妆,收拾的整整齐齐,整妆待发,脸色凝重。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如意像是惊了一下,快速的回过头来,拨出手中的青锋剑,还未等她有任何动作,如意却是脑中一晕,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半黎,眼中惊疑不定,“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倒是我要问你干什么了?”夏半黎冷哼一声,不着不急的走过去,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床边,微歪着头,看着软倒在床边的如意。 如意极力想要坐起身来,身上却是半分力气也没有,一时之间,更是着急:“小姐,你要求我做的事,我都作完了。你这样是什么意思?我入府时,你与王爷也是有约定的。” 夏半黎沉了沉脸,看了一眼,她手中紧紧抓着的一个黄布缠着的布块,淡淡一笑,伸出手去,从她手中取过来。 迎着如意诧意的脸色,夏半黎拉着布块一角,随手一抛,果真一样东西,从黄布中抛出来,四四方方的一个牌子,正落在床的一角,倒映着月色,隐隐金色的光芒。 夏半黎冷笑一声,果然是这个,不如她所料呀,简七王爷,这一子下得真是时机,果断决绝,半子一出,定了这万里江山了。 夏半黎平了平心跳,看了一眼那一道金烂烂的牌子,半个手掌大小,却是要人命的东西,她在这算计着这小家时,简七王爷在算半这大家,她这一局棋,险些就是阴沟里翻了船,让那只老狐狸给算计了! 夏半黎抬起眼敛,瞟了一眼如意,说:“你不是想知道,温雪心的那一柱香里是什么吗?” 如意惊疑的看着她,“那柱香中是什么?” “呵呵,前三分之一段是天竺火麻,神农本草中为火麻,这后三分之一段就是迷心香,作用不言而喻了。” 夏半黎一笑,转动着一双清亮的明眸看着如意,在如意震惊着还未缓过神来时,手中的金针己是一针钆着了她颈后的要穴。 如意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夏半黎淡淡一笑,抬起头来,看着那窗外的月色,“今晚上,可真是不平静呀,连这月色都带上了血了……” 她低下头又是一笑,手中的金针扎进了如意头顶的百汇穴,片刻之后,如意幽幽的转醒,一双眼睛却是失了焦聚,像是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看着前方。 夏半黎叹了口气,说:“说吧,你来这府中,简七王爷都交待了你什么……” 如意两眼无神,嘴一张一合着说着,“简七王爷说,进了王府后,今夜府中必定会大乱,然后我就……” 耳边听着如意的话,夏半黎走到窗边,抬头望远,窗外的天边一道露白,不知不觉间,天将亮了,这事该有个结果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晚,镇国公府人声鼎沸,群情震惊,开宗祠,立平妻,嫡孙赵昭奇改入平姨七姨娘名下。 没有说明原因,没有说明过程,只是宣布了结果。一众族人只从嫡孙赵昭奇忿忿不平,又抱含委屈,红了的眼眶中,得看出来一二分。 所有事情结束,送走族中老少后,国公爷的那神色也像是老了三年一样,脸现疲惫,赵东泰连地方也没换,在大厅中,直接宣布了,此时的宫老夫人,连出席的机会都没有,府中的事情就全定下来了。 在大厅前,神情忿恨的温雪心母女三人,直接让赵东泰下令,禁在自己的院中,不得再过问府中任何事情,府中一切都交由平妻李芳翠主持,她们安心养病就成了。 三姨娘的待遇也不好过,赵东泰一声令下,回她自己院子好生养着去,连二个小的晚兰晚菊也被一声令下,直接改到五姨娘,六姨娘名下,并代为管教,省得跟着她学坏了。 五姨娘和六姨娘倒是成了这一局棋中的黑马,两人高兴坏了,先是凭空得了个女儿,又是有了生子的希望,这就是双喜临门呢。 四姨娘身子己是亏得太历害了,也就只得养病了,也是她贪心不足的报应。 倒是在天亮后,赵东泰把所有事都交待完后,夏半黎来辞行了,这一举,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夏半黎迎着赵东泰的目光,诚恳的说:“祖父,请让半黎去别庄上住三年吧。” 赵东泰愣住了,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是为什么?” 赵元隽更是着急,这个女儿可是很得他的心,又乖巧又孝顺,刚刚回到他身边,现在怎么又要走了呢,“半黎,一品红的事都过去了,你以后安心的住在府中吧,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 说到这,他凌厉的目光在这全府上下扫了一圈,直把所有人惊得心头又是一跳,齐刷刷的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爹,我不是为那了那一件事。”夏半黎摇了摇头,恭敬的站在厅中,眼中写满了坚持, “今日半黎进了府,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就算是别人不说,半黎自己心中也是不安的。所以,我想,我还是去别庄上住三年,一方面静心休养,一方面也是参佛祈福,三年后,半黎再入府时,就是给府中带来一片祥气的。” 祥气,晦气,这两个词本就是对立的。 她这句话说得隐晦,可是赵东泰和赵元隽哪能听不出来她话中的意思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是同意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也是太巧了,半黎才入府一夜,这府中这么多阴私一件一件爆出来,宫老夫人那一句半黎身带‘晦气’的话,还是在府中的人心里扎了根。 现在半黎作这个选择,也是她的孝顺,对她而言也是好事了。 “好!祖父就答允你的要求。不过,你不必去西北那么远的别庄了,就去京郊吧,那里有镇国公府的一桩别院,几十亩农田,院中风景不错,也安静适合休养,你去了,好好调养身子,过个三年,就回来吧。” “谢祖父。”夏半黎躬身道了谢。 赵东泰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问:“如意那丫头怎么样了?她醒过来了吗?” 夏半黎脸上带着伤感,摇了摇头说:“如意还没醒,我打算去别院之前,把她送到简王府,由简王爷出面请薛存义薛太医给她诊治,简王爷府中宫中珍品药材多,又有大医可以照顾,如意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赵昭奇眼眶一红,上前几步,拉住夏半黎的手说:“对不起,姐姐,都是昭奇不好。” 夏半黎摸了摸他的头,叹口气,安慰他说:“你也不是有意的,都是那些小人传闲话才闹的,如意不会怪你的,昭奇,以后你遇事要多动动脑子,不能听信小人的流言――” “嗯,是。”昭奇用力点了点头,有了这个教训,他足以铭记一辈子了。 夏半黎低敛的眼眸,一道闪亮,赵照奇己是她的掌控之中,只是年纪还小,也是她有力后招了,三年之后,必定能成为她的后盾。 呵呵,就让他欠下这份人情,用血的教训牢牢记住,别人的话可是不能信的呢,可听就听她一人的吧。 夏半黎一步步走出府,头都没有回,眼中闪过坚决,三年,三年后,她还会回来的,那时就是她的一世盛夏―― 磨了三年的杀猪刀! 时光偷换,匆匆又是三年光阴,流年似水,水似流年,巴蕉绿了又绿,樱桃红了又红。 要说这京城,这三年发生了什么,那是不胜枚数,最为出奇的就是第一斋的稀世异宝。 东柳儿胡同里,一排的古玩珍宝店,可哪一个店,也比不上这三年来刚刚兴起的第一斋,‘第一斋’,只听这个名字也是个霸气无比,天下第一的古玩,就是出自这天下第一斋的宝号。 没有人知道,这座楼是谁在背后经营着,只知道,第一斋就像一个传奇一样,异军突起,突兀的立在京城的楼中。 每日来往的全是富商臣贾,京中权贵,这坐的就是京中第一的生意,富贵逼人呀。 今日,京城第一斋正有一场盛会,门来的往来的权贵无数,自是京中有身份的人基本上都赶来了,人声鼎沸,往来不绝。 第一斋的管事莫少梨,长袖善舞,一脸和气生财的笑意,站在门送迎客,拱手与来往的人打着招呼,等着人齐了差不多时,这才交待了一声,抬步起上了二楼。 转过走廊,他没进外面的大厅,反而是转进了一间包间里,莫少梨还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向着房中的人笑着点了点头,这笑中多了七分的真心,他说:“半黎,你来了。” “是啊,梨哥哥,我也是刚到。”窗户边上,正倚着一个妙龄的少女听到莫少梨的话后,转过身来,对着他一笑,脸上遮着一道面纱,只是那一双眼睛分外的明亮,笑吟吟地看着莫少梨,她正是夏半黎了。 夏半黎转过头,看了看这第一斋,又是浅笑一声说:“梨哥哥,你这第一斋打点得真是不错,我可是佩服的很呀。” “说什么呢?你这个丫头,当年要不是你出钱出力,把这第一斋建起来,哪有现在的光景,我就只是尺了一份绵力,帮你打理琐事而己。”莫少梨温和浅笑,看着眼前的夏半黎。 三年不见,夏半黎己是长成了少女,再不是那个戏班中单薄的小女孩了,她坚定又自信,即是这样站在他面前,也是让他隐隐有高贵之感,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呀—— “梨哥呵,你又说客气话了,咱们都是从同一个戏班出来的,又是共甘共苦过,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我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力,第一斋有现在这个盛况,那也是梨哥哥你的功苦。”夏半黎莞儿一笑,坐到椅子上,笑眯着眼看向莫少梨。 她这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当年挑中了莫少梨,果然,他没有让她失望,三年的时间,己是闯出这一片天空,像只展翅的雄鹰一样,再也不是刚初那一个随波逐流的戏班少年了。 “对了,半黎,你这一次来,是有什么大事吗?”莫少梨关心的问,三年来,半黎只是在必要进,给予钱财或人力的支持,却是从来没到这第一斋来,今天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儿了,这么一想,莫少梨更是为半黎担心了,难道她出了什么事了。 “呵呵,少梨哥哥,看你这一脸担心的,我没有出什么事。”夏半黎笑了笑,低敛了眉眼。 “还说没什么事呢!三年前,镇国公府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金涣叔气得差一点闯到镇国公府里去,这侯门大院里,真是什么阴毒的事都有!早知道如此,咱们就是在外面苦一点,也不能让你进了那侯府。”莫少梨脸上怒色更浓,收敛起那一贯的温和,忿恨形成言表。 夏半黎摇了摇头,又是一笑,“那有什么呀?本来嘛,哪个府中都会有点糟心事,都要有几个糟心人,我能应付的了。” 莫少梨仔细的看了看她遮着面纱的脸,神色关切,“你的脸怎么样了?我去孙太夫那里打听过,说是你的脸给那个刁蛮二小姐毁容了?这三年,你连面都不露,把金涣叔和我都急坏了。” “没事。”夏半黎一摆手,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她当然不能露面了,这三年,可是她的转型期呢,厚积薄发,一鸣惊人,就在今天了呢。 夏半黎挑了挑眉,又问:“我哥哥那里怎么样了?没把那件事告诉他吧。” 莫少梨满眼无奈,向着椅背一靠,责怪的瞪了她一眼,说:“你说呢!我本来是想着瞒着金泱叔的,可这满京城都传遍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费了半天劲,才劝住他,幸而琪哥儿远在西北从军,他若得到消息了,非要杀回京中,跟镇国公府拼命不可。” “呵呵。”夏半黎淡淡一笑,心头一暖,到底她还是没看错了人,这是实实在在的亲情: “都过去了,就不提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办。” “你说,无论什么事儿,我都帮着你。”莫少梨慬重的凑过来,能让夏半黎重视的事,必定不是小事,他更要尽全力来帮她。 “今晚第一斋的所有卖品,你都撤了,留出个位置给我,我要亲自来办。”夏半黎高深莫测的一笑。 “行。”莫少梨问也不问就点了头,今儿的会,他费了不少心血,搜集到的也全是奇珍,来的客人也全是京中权贵,这也是第一斋这一年最大的一次盛会。 可即然是夏半黎开口了,让他现在就把第一斋烧了,都没问题。 夏半黎浅浅一笑,凑过去,在他耳朵低语了几句,莫少梨挑了挑眉,脸上又露出那温和的笑,点了点头说:“行,我这就去办。” 夏半黎目送着莫少梨出了包间门,转过头,向着那大厅瞧了一眼,又是浅浅一笑,今儿可是有一出好戏呢…… 大厅里,夏金焕一身金光闪闪,从头到脚都是纯金的光茫,帽子上的金帽边,身上的金丝线,一颗颗的金钮扣,金腰带,金边脚子,金扇子,金扳指,上台先是那一笑,又是一口金灿灿的牙,整个人就是个金子打造的一样,晕眩了所有人的眼儿。 这一身土到掉渣暴发户的形象,直就是在脸上写着五个字:我是土豪金。 下面坐着的京中权贵们先是不屑的瞟了几眼,有人就叫喊着了: “你是谁?莫掌柜呢,他怎么不出来主事了?让你一个土包子在这里显摆什么富贵!” “就是,瞧瞧你那一身装扮,刚进城的地主儿吧,快下去找地方晒你那口金牙去,不要在这里污了我们的眼。” “看你穿金戴银的,找错地方了吧,这是古玩珍品,不是金铺,快走快走——” “俗气,真是俗气——” 所有人议论纷纷着,不屑的看着台上的人,夏金焕却是完全没查觉是在笑话他一样,露着一口金灿灿的白牙,挥着手中的金扇子,完全是个暴发户的老纨绔,得意洋洋的说: “今天我就是这场珍宝会的主事,各位老少爷们,你们准备好了吗?我现在要出示第一件珍品了——” “你是主事?真是白污了我的眼,莫掌柜呢?让他出来!”有人在台下叫开了。 “不错,粗俗不堪,你能展出什么珍玩,白瞎了我们的眼。” “换人!换人!再不换人,我就走了——” 夏金涣却是得意的一笑,那一口大金牙是真闪得人眼花,他得意的摆着手,两只手中的十个大金戒指,同样的金光烂烂, “我就是这第一斋的老板了,今天第一次跟爷们几个人见面,要谁不乐意留下的就走,我可是准备了压箱子底的好东西,要摆出来喊价出售呢,早走的可不要后悔。” 场下立时就安静的很多,一个个的看着台上的夏金焕,这个金光烂烂的暴发户就是这第一斋真正的老板?还真不敢貌相呀。 今天连这幕后老板都出来了,那拍卖的东西可是真不得了呢。 “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有人着急的就喊开了。 “就是!快拿出来,让我看看,不会是你的黄金夜壶吧!” “哈哈哈,那我们可不要,还是你自己留着尿这一壶吧。” 下面笑成了一团,正是有说有知,自在万份,反倒再不是那一派优雅端着的显贵作派了,更像是赌坊耍钱的老财主了。 夏半黎在包间里,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呵呵,就是这个气氛,这才就对了! 觉悟!江湖欠债要还的! 夏半黎在包间里,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呵呵,就是这个气氛,这才就对了,梨哥儿在上台,那是高雅,卖的是古玩,她今儿就是要夏金涣上去,卖的就是暴发户的夜壶。呵呵,这戏这才有看头嘛。 门一推,莫少梨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丰神俊秀,一身锦衣,通身的气派,一进门就是温润的笑:“半黎,三年不见,你可是长高了呀,为父甚感欣慰――。” 甚感欣慰?呸!她是甚感担忧! 这个成了精的狐狸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又想抓她的把柄还是什么? 夏半黎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看着走进门来的简太清,他自动自发的坐到了她的旁边,温和的笑着,拿起一杯茶,也不问是谁的,就喝了进去。 夏半黎忍着没一脚踹飞他的想法,淡淡的说:“父亲大人,怎么有空来这个。” 说完这一句,她也没看向简太清,反倒是把目光转而看向莫少梨,意思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莫少梨为难的看了看简太清,微一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得了,半黎儿,别难为你少梨哥哥了,我今天来,就是听闻你出府,特地来见你一面的,为父三年不见你,可是想念你的很呀。” 夏半黎也不想再跟他客气了,冷哼一声:“你想见我?那可以进镇国公府呀,你是我的义父,谁还敢阻拦你不成。用不着,这么特别跑到这来堵我吧。” “半黎,你这脾性还是一点没改,仍是这么善解人意,为父心里想什么,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就是父女连心呀。”简太清似笑非笑的横了一目过来,若有所指。 “够了!有话你就说话!不要像是跑来抓奸的老公一样,不阴不阳的,什么为父为父,你是为老不尊才对。三年不见,你也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了,别跟我又唱戏,你不腻我腻。”夏半黎半分情面不留,直接把话给踢回去。对付这老狐狸,你就得给他一拍砖,直接把他打疼了,他才能乖乖的按你的路线要求走。 “呵呵,我就喜欢半黎你这直爽脾气,酒逢知己千杯少,少梨,你还不去拿你这最好的酒上来。” “拿什么酒!我跟你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夏半黎冷着脸,一句话全拍到他脸面上。 “哈哈哈,养了三年的夹竹桃,这毒性更毒了,直毒到舌尖上了――”简太清勾着手,出手如电,直扣住夏半黎的下巴,一双黑亮的眼眸沉不见底,似笑非笑的直视着她。 夏半黎挑了挑眉,手指漫不经心的覆在他的手腕之上,“你不是早知道了,我这枝夹竹桃是有毒的,现在才来抱怨这毒性太毒了?” 莫少梨额角流着冷汗,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外面的拍卖还没白热化,这两人可就是成了兔死猫咬的局面了。 他却是不能上前说一句,劝解开他们两人。 世人都知这个第一斋是他莫少梨掌事,却不知道,这第一斋一半是夏半黎,一半是眼前这两位才是真正的老板。 “少梨哥哥,你还不去给王爷配酒?难道王爷有这个雅兴,我这个作女儿的,自然是要陪着他喝上二口了。”夏半黎漫不经心,淡淡的看了一眼莫少梨,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莫少梨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接到她这一个眼色,还是闭上了口,“好,我这就准备。”说完,莫少梨退了出去,眼带忧心的关上了房门。 简太清与夏半黎离得极近,鼻间闻着自她身上传出的淡淡清香,勾唇一笑,她放在他摸腕间的手,那一点针光一划而过: “半黎,你这只针可要拿稳了,别把你父亲的手碰着了,我的脾气,你也清楚的很,心眼儿不大,就跟你那针一般。” “哼,你先放开我,我自然就收回针。”夏半黎冷眼看着他,这个简太清突然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他可不是那无事窜门的人,更不是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养女有什么亲情的人。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为了那件事儿来找她算帐不成?哼,她还没找他呢! 简太清淡淡一笑,手上却是出手如电,一个用力,夏半黎被他硬生生扯着从座位上拉起来,腰身一转正落在他的怀里,他手掌一紧,正掐在她的喉咙上,夏半黎的半支金针也是快如闪电直刺进了他的脉门穴位。 夏半黎冷着眉眼,一眨不眨的对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眉眼中的无情冷漠直勾勾的说着一个事实:他敢再有进一步举动,就不要怪她心狠废了他这只手。 “呵呵,不错,手法技术更上一层楼了,我还真没白收养你。”简太清又是一笑,轻开手,任由她自己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轻松的向着椅背上一靠,打量着夏半黎。 这小丫头片子,可是更毒了!他的手腕到现在还是在酸软无力呢…… 刚刚那一个交,他扣住她的喉咙,她也刺入他的穴道,他倒是也有机会掐死她,可这只手就是废定了,这丫头还是这么的毒呀,半点不饶人。 夏半黎冷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扫了他一眼说:“说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干什么吗?我当然是来看戏,半黎儿你第一次登台,我怎么能不奉场呢。” “戏词里说酒是高梁水,醉人先醉腿,嘴里说胡话,眼前活见鬼。父亲大人,你这还没喝酒,这先醉了这一双腿,满嘴说起胡话来了吗?谁要登台唱戏了?大白天见了鬼了吧?”夏半黎心口跳了跳,不着痕迹的看着他带脸的脸孔。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夏半黎挑高了眉头,漫不经心的对视着他,即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来个死也不认帐。 “呵呵,半黎,你这嘴皮子半分不饶人呀,跟你父亲面前也演上大闹天宫,七十二遍吗?你拨光了这身毛,我也知道你有几个分身,何必再跟我饶圈子。”简太清笑吟吟的看着她,那架式明显就是你是孙猴子,我是如来佛,你哪能跳出我的手心儿去。 “说吧,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夏半黎皱着眉头问,对付这只老狐狸,还是早点打发走人的好,他这心思,就是她就真是孙猴子钻进他肚子里去,也是一样猜不透。 “我知道你来这第一斋,是卖一样东西,今天我来到第一斋,也就是要得到一样东西。”简太清说话也直爽,直接就把自己的底牌翻过来,任由着夏半黎去决定。 夏半黎哼了一声,咬着牙说:“父亲大人的意思是,你要的这一样东西得不到,我要卖的这一样东西也卖不出去,是这样吧。” “半黎儿,我也说了,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夏半黎沉住气白了他一眼,呸!我还是敌敌畏呢!真想把你这肚子里的黑心黑肝全给灭了。 “好!我们成交。” 形势比人强,夏半黎很清楚,简太清即然能挑这个关键时刻,找上门来要与她作买卖,那么她是不同意也不成了。 当年这第一斋成立,就是她一封书信,和如意一起送回了简太清府上,在简太清那里得到的相助,否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就算她是镇国公的孙女儿,就算莫少梨八面玲珑,也不能短短三年就撑起这京中第一楼。 人在外行走,有一句老话就是,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她也有这个自觉,与其等到将来,这狐狸王爷弄些更麻烦的事来难为她,还不如现在就把这件事了了,就此跟他划个一清两楚。 正事商量完了,莫少梨也端着一壶酒进来,几碟小菜放在桌上,简太清倒了一杯酒,对着少梨一点头,笑着说: “你也辛苦了,先下去吧。我与半黎三年未见,还有些话要说。” 莫少梨看了一眼夏半黎,半黎微一点头,低着头,只看着大厅的方向,默不作声。 莫少梨睛一敛,点了点头,客气的说:“好,那我就先下去了,正好外面还有些贵客熟人要招呼着。” 简太清放下酒杯,瞧着莫少梨出去了,他回过头来,对着夏半黎勾唇一笑,温润如玉的眉眼,满满的笑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这个戏子哥哥,可是对你忠心耿耿呀。” “不行吗?”夏半黎挑着眉说:“就是孙猴子也有个牛魔王当拜把兄弟呢,我就不能有个忠心耿耿的戏子哥哥?” 简太清倒是没再说话顶回去,反倒是凑上来一些,这一次没再动手,只是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脸: “三年前,你这张脸毁容是吧?” “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夏半黎不动声色,眼中闪过一道光。 简太清一挑眉:“把面纱拿下来,我看看。” “看什么?没听说过,男女七岁不同席吗?现在,你这个温谦闻名的简王爷,要在这小小陋室里,揭我的面纱?你不要脸了吗?” “夏半黎,你这个夹竹桃就是个带毒的,我敢收了你,就是不要命了,还要脸吗?”简太清似笑非笑,直看着她面纱下的脸庞,伸出一只手,勾住她的脸庞,沿着面纱一点点抚摸着。 夏半黎低敛着眼眉,淡淡的说:“摸够了吗?还想要你的手,就把爪子收回去!” 简太清呵呵一笑,指着手挑着她的下巴,“这叫龙爪,可不是挠坏你脸的那只猫爪,她不过是挠了你一张脸,我这只爪子不高兴了,可就是挠了你一条命。”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夏半黎咬了咬唇,惊疑的看着简太清,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三年前,这老东西还能看出点心思,这三年下来,真是成了精了,半点形迹不露。 进了这间厢房这才半刻钟的时间,己是试探了她二次,简太清到底是在算计着什么? “哼,不管是龙爪,还是猫爪,敢再碰我一下,我就断了你这只废爪!”夏半黎手中金针一出,半点不犹豫的直刺进他的手背上。 简太清出手如电,另一只手己是飞快的把她脸上的面纱揭下。 夏半黎迅速的转回了头,把己揭下的面纱再系回到耳后,直回过头来面对简太清时,他那只手掌上己收回了她的那一只金针。 夏半黎冷着眼看向他,这男人心真够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用一只手掌,换她一只金针,他还有什么不敢作的吗? 笑似如沐春风,实则是冷似秋霜,她真是要小心再小心。 简太清捏着手上的金针,勾唇又是一笑,一双黑亮的眼眸横了一眼她一眼: “这只金针我就收下了,记住了,夏半黎,我能收了你这根金针,就能收了你这条小命,这个世界上,没有父亲管不住女儿的。” “哼。”夏半黎冷哼一声,没说出声,扭开了头,看向包厢外一帘之隔的大厅。 简太清这是在向她施压了,第二次了,自进了面以来第二次,她现在己是可以肯定,简太清不会对她不利,却必定在算计她什么,而且是逼着她非答允不可的事。 夏半黎不想理会他,简太清却非要来挠乱着她。 他手拿着金针,在她眼前一晃,温和淡笑着说:“三年前,为什么突然间要从镇国公府里搬出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搬出去?”夏半黎挑了挑眉,纹丝不动。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你为何要搬出去?”简太清把话又丢回给她。 “我说过,你要那府中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过问,拿不到是你没本事,不关我的事。”夏半黎冷哼一声,她算是明白了,简太清这是来找她算帐来了。 不错,三年前,在开宗祠把七姨娘抬为平妻的第二日,她就如意下了针,立刻就带着如意离开了镇国公府。 这一些本都不在她的计划内,可是那一天晚上,在给如意下了针,利用催眠术,弄清她要的是什么东西后,她就不走不行了。 镇国公府不能少那样东西,至少这三年不能!不给如意这个机会,就是断了简太清这个机会,简太清找上门来,她还以为他会立时就找上门来呢,倒是真亏了他能等了这三年了。 好的猎手都有一个好的耐性,帝位之争何尝不是一场狩猎,简太清的耐性,倒真是好到足以问鼎中原了。 “不是你落跑了,又弄晕了我的侍女,你以为我会拿不到?”简太清眼中精光一闪,略过了她的脸。 这个女人胆子可是真够大呀,他活到这个年纪,还是第一次吃了个闷亏,就是在这个丫头手上。 跟他作交易,立时又毁约,占尽便宜拍拍屁股就跑路走人的,也就是这丫头一个人了。 夏半黎吐了一口气,转过头对视着他,冷眼对视着他:“我没有落跑,只是你要的那一件兵符印信,我不能给!至少三年内,我不能给!” “夏半黎,你把我当成什么?草纸吗?用完了就丢?呵呵,你这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了。”简太清眯着眼睛斜睨着夏半黎。 “简王爷是个聪明人,你也该知道,李子总要成熟了才能摘,摘得早了,也是发苦,吃不得也得吐。” “那你现在敢出来露面了,这是告诉我,李子熟了,可以摘了吗?” “是!”夏半黎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说:“三年前,我根基未稳,哥哥还未在西北大营站住脚,这京中更是半分势力没有。王爷也是一样,所谓枪打出头鸟,三年前,皇上突然病体痊愈赐下功德杯给你们几位皇子,还不就是警告吗?” “呵呵,你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些年,隐身在别庄里,也没少关注本王和朝廷的事儿。”简太清面不改色,展颜一笑,不急不躁的态度,更是让人拿不准他的心思。 夏半黎仍是一眨不眨,接着说:“我是你的义女,你好我才会好。你要起事不成,我也一样要倒霉!这个道理,我清楚,王爷你更是一清二楚。” 简太清挑着眉头,淡笑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当年皇上的病情是怎么样的?你就知道,他是龙体康泰而不是装病?” 夏半黎胆然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当初在扬州城时,我与你接触过,与薛太医接近过,你与皇上日有亲近,薛太医也是为皇上问药之人,你的身上无半分病气,薛太医如样如此。 来到了京城,孙连仲曾为太医,医术了得,若皇上真有微恙,孙连仲不会不进宫,他那身上明明就有宫中皇上身上独有有龙诞香,却未沾到半分病气,皇上怎么可能有病!” 密医门入门的功夫就是四诊法中的望,观之气色,观之病气,从而断定此人的病情。这病气,从来都是游走而行的,与病人相处久的人,身上也会有一层微黑的病气,可是他们三人身上都没有。 夏半黎低敛冷笑,她要是那时还看不明白,那才就是傻了,她是密医,从来都不喜欢事情超出她的预料之外。 处理完那镇国公府的事,又从如意那得到了消息,她不走还怎么样?等着获罪不成! “你很聪明,比我以为的要聪明。”简太清仰头一笑。 “我只是识时务罢了,半黎知道,我要是从镇国公府走了,如意就没有机会下手偷兵符,王爷向来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会立刻想到原因,不先解决了半黎,也不会再动手。 兵符印信只要不丢,镇国公府就不会被降罪,你也没有机会用那兵符调兵,皇上更就没理由处置了镇国公府。” “算你说对了吧。”简太清挑眉一笑,背靠着背椅,手中端着酒又饮了一杯,笑着说:“果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酒是越喝越有味道了。” “王爷,现在该你把话说明白了吧。”夏半黎勾着眼看着他,她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狐狸王爷该说个清楚了吧。 真要说起来,她当初还是受了这王爷拖累呢,要不是他,她哪至于,刚刚把温氏母女打压下去,还没在镇国公府中享受一天作威用福,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立时就打包行李,向镇国公府辞行搬出来府,到别院另居。 现在想一想,夏半黎都觉着很呕得上。 简太清一笑,清亮的水眸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你不是都说对了吗?还需要我说什么?” 骂粗话的才是爷们! “哼,你欠我一个解释,一个清清楚楚的解释。王爷,你若是以后还要与半黎合作,就把话说明白了!我说过了,我们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你不好,我也受拖累,我可不想哪一天,要为你殉葬了,自己还不知道原因。” 简太清笑得敛起了长长的睫毛,又长又密的睫毛像道扇子一样覆住他的一双水眸,夏半黎还真是服了,从来没看过哪一个人,能像他这么漫不经心,明明就是一腔野心,却能平淡如水,波澜不起。 要不是时机巧合,让她与他凑在那一个点上,夏半黎肯定自己也是一样,只把这个王爷当成是个闲散王爷了。 简太清展颜而笑,说:“好吧,我就跟你说个清楚。半黎这几句话都说了,我要再不说明楚,那半黎你可就成了给本王殉情了。” 一个绳上的蚂蚱?呵呵,这个半黎真有趣,这个比喻,听着倒像是说夫妻了。 夏半黎脸上微一变,什么殉情,她与他之间只有利,怎么会有情可言,真是胡说八道。 “皇上病重原本就是装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我们成年兄弟几个人罢了。呵呵,我的母妃是云妃,早己是过世了,这些年来,父皇也是多偏爱我。三年前所立的小太子是皇后所出,年方十岁,皇后又是温阁老的侄女。”简太清勾了勾眼,慵懒的看向了夏半黎一眼。 夏半黎眼睛一亮,快速的看向简太清: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心里是想立你为子,可是却担心,温阁老与镇国公有牵扯,一文一武把持朝政大权,若是立了你,只会推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简太清一笑,点了点头,赞扬的瞟了她一眼,这丫头还真是鬼精呀。 夏半黎又接着说:“你废尽心思去偷兵符,目的不过是要暂时拿去镇国公手中的兵权,让他不能与温阁老一起举兵支持那个小太子。难怪了,我从镇国公府出走后,你一直没再有动静,也没来找过我,那时,你己看到温阁老与镇国公府再不可能有利益关系,所以就不动声色,只作出一幅无心帝位的闲散王爷表相。” “说得都对了。”简太清点了点头,仰着头笑起来,“皇上想立我为储,可皇后与温阁老一脉勾结势大,我要那时立为储,就算有镇国公府支持,也一样是个活耙子,实在是对我不利,倒不如退让一步。” 夏半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接话说:“两方比武,聪明的一方会退让一步,避其锋利,抓住机会,再图后劲,一举击溃要害。” “不错,现在的活耙子就是皇后与温阁老,我只需要时间,把满朝文臣归在自己身边,那时,镇国公府的兵符才会更有用处。” “你还真是只老狐狸!”夏半黎毫不客气的直言说。 “你也是枝剧毒的夹竹桃呀。”简太清勾唇一笑。 夏半黎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大厅,现在夏金焕己是主持着,卖出几件宝物去了,场面己达白热化,下面一件,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夏半黎突然间转回头来,直视着简太清问:“你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简太清挑了挑眉梢,仍是温润如玉,不急不躁:“急什么?你不是说了吗?不熟的李子,吃了可是苦涩又腹痛呢。” 夏半黎别开了头,懒得再理会他,那就是滚蛋一个的老狐狸! 莫少梨从房外进来,扬着笑容,说:“今天的拍卖很成功,金焕叔还真是有办法,直把这会场气氛挑得**迭起呢,好几样东西卖价都出乎我的想像了。” 夏半黎勾着眼,看向台上的夏金焕,也是一笑说:“我爹就是个老纨绔,别的不会,这赌博耍浑,那可是好手,这个场合,就是越浑的越好,越会挑起好胜心更好,这一点上,他可是比你这个君子强。” “说得是呀。”莫少梨也笑了,转过头,看了看台上,又说:“现在该到最重要的那一件物品了。” “不急,”夏半黎看了看大厅的人,勾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不着不急的回过头来,对着莫少说:“我让你散发出去的消息,都发出去了吗?” “发布出去了。”莫少梨点了点头,说:“京中正五品以上的官家都收到消息了。” “那就好了!等人到了以后,你再把那件东西呈上去,我可是要卖个高价呢。” “好。”莫少梨点了点头,对着夏半黎是十足的信服,没有半分的小视之心。 当年,就是在夏半黎的运作下,他们三个才从人人看不起的戏子,有了今天的这一出成就,莫少梨对夏半黎那是信服到心里去了。 想一想,他这么多年的戏子人生,早己看透世情无数,可看要说看透人心,那也比不得这夏半黎了。 不说别的,只是对上她那一双黑亮的眼眸,就像是黑色的珍珠一样,直指人心,从里到外透着冰冷,不由自主就会听从她的要求。 莫少梨转了转眼眸,又看了一眼,简太清与夏半黎相比,从表面上看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了,在夏半黎是块冰,这简太清就是团火暖热人心,就是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区别。 可实际上呢,莫少梨心里却是有着数,夏半黎这冰冷只是对外人,对着他们这些让她信任的人,是如沐春风,可简太清呢,看似是温润如玉,却是是像一层画皮一样,感觉不到他温热的心。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少梨看着这样二个人坐在一起,他却有一种十分和谐的感觉。 莫少梨正在心中衡量想着,那一边,夏半黎却是眼眸一亮,转过头来,笑了笑说:“该来的都来齐了,可以开始了。” 莫少梨收敛了分散的心神,温笑着点了点头,走出厢房,开始安排下一步事宜。 简太清一直在看着大厅,他抬起眉梢一笑,“都说是肥水不落外人田,你在等着,原来就是她们呀。” 说完,他一指正通过走廊走至隔壁厢房的温雪心母女三人,眉间一道笑意。 “哼,怎么了?你是要怜香惜玉不成?”夏半黎横了他一眼。 简太清笑着摇了摇头,斜坐着看了看那一厅的人,“这怜香惜玉也是对美人,你那两位姐姐,容貌太丑了一些吧?我可消受不起呀。” “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以貌取人。” “这话你还真说对了,”简太清一笑,勾了勾手指说:“你即然出了关了,那这宴会结束后,就随我回去,拜访一下你的养母们吧,个个都是绝色美人呢。” 夏半黎眨了眨眼,突然间也是一笑,说:“父亲大人,虽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但你却是个好人呢,看女人最有眼光了,我不看也知道。” 简太清呵呵又是一笑,眉眼生辉,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却是个好人,那不就是说他都不算是个男人,这夏半黎这嘴呀是比那夹竹桃还要毒了―― 看台上,夏金焕是容光焕发,一脸的精气神儿,这主持拍卖可真比上赌坊赌钱还有趣多了,一样是赌,却更刺激更尽力呀,就跟领着一群豪客赌牌九作庄一样,大杀四方,威气极了。 夏金焕那一张老脸笑得跟狗尾巴花一样,满口的金牙笑不拢口,眼看着台下的莫少梨给了他一个暗示后,夏金焕精神又是一振,这可是最关键的一件物品了。 夏金焕呐着嗓门一喊:“现在是本店最珍贵的一件宝物要出售了,要出钱的就快喊价,银子不够的,回去偷老婆的私房钱呀!错过了,可就要后悔的扯蛋尿裤子哟。” 听了他这么一说,台下的人全都大笑起来,真像是赌坊一样,四六吆喝着,气氛更是高热。是男人没有不喜欢赌的,没有不喜欢说粗话的,就算是一品大员,权势一方,好似也有这劣根性,夏金焕就是这样一种人。 他很卑微,让你感觉不到压迫,满身轻松,他很粗俗,让你更加端不起架子,非要骂上二句他奶奶的,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这才更够劲,像是要把全身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嫁不出去的老姑婆! 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这才更够劲,像是要把全身所有的气都吐出来,总之,一场拍卖下来,就是很爷们,很男人。 台下的人群这就笑开了,一个个的权贵们,比那街上的二流子也不差什么,本性全露。 “老夏,你还不闭嘴,你去把你婆娘的私房钱偷出来嫖青楼了吧,少在这里显摆——” “可不就是,老夏,你快别扯蛋了,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晒晒,爷们几们给你凑钱。” “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宝贝。” “不会是你老夏生儿子的宝贝吧——” “哈哈哈——”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声,气氛更加的爷们了,大厅里身着锦衣的显贵们,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放声大笑着,对着台上指指点点。 夏金焕一拍大腿,脸上一点不见不好意思,拨着腰杆向那一站,粗声粗气的吼着: “少他妈妈的放屁!爷的宝贝还在爷身上呢,将来也要给我陪葬,黄金千万也不能卖你。” 说完这一句话,台下笑得更大声了,他却是把脸一板,十而八百的说:“我现在要卖的,却真是一件宝贝!对咱男人来说,命根子是宝贝,对那女儿来说,那脸就是命根子了,我这一件宝贝,你就是你们家婆娘的命根子!” 台下的人又笑又骂,纷纷就叫开了:“老夏,你这要卖的到底是什么?” “总不会是你婆娘那张老脸吧!” “哈哈,那我可不要,倒贴我的钱,我也不要拿回来,那是恶心我呢。” “去!”夏金焕腰一立,挺着小圆肚子,趾高气扬的说:“我现在要卖的就二个字:美貌!” “什么?美貌?”台下的笑声更大了,又叫又起哄的。 “你老夏那张老脸还有美貌?哈哈,你趁早生个闺女,那张脸兴许还能一二分美貌呢。” “就是,你那老脸,比猪腰子强不到哪去,别在这胡说了,这世上哪有美貌卖呀。” “可不是,吹牛呢——” 夏金焕却是不生气,神气活现的拿起桌上的盒子,大声的说:“这只盒子里就装着世上女子最向往的美貌,谁想要就开价,要是不想要买不起的,赶紧滚蛋,别在这里乱人现眼。” 听他这么一说,台下的人倒是全给勾起的兴趣,一双双眼睛直勾着他手中那只上等的白玉盒,瞧这盒子作工精制,还真是上品呀,难道里面真有美貌? “老夏,你怎么证明那里面就是美貌。”工部员外郞高喊着,斜着眼看着他手中的盒子。 夏金焕挺着水桶腰,豪气的说:“我就给你们当场作个实验!这盒中装着的,是当年的奇药,任何人抹到脸上了,也能立时得到一幅漂亮美貌的面孔,哪一个老爷们有兴趣上台先来试一试?” 夏金焕这一言说完,在场的男人面面相觑,倒是谁也不支声了。 开玩笑呀,哪一个老爷们不喜欢漂亮女人,可哪一个老爷们也不想变成漂亮女人呀,要是有一天,身边睡着的女人还没有你皮肤细腻,容貌精制,你还有兴趣去睡她吗?算了吧,他们可不想。 半刻的冷场后,无人上台应声。 九城司马吏又喊开了:“老夏,你这不是废话吧,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哪一个也没兴趣给你当这个实验,谁想要一张比美人还美的脸呀,到时是我嫖她,还是她嫖我呢。” “哈哈——”台下又是一阵的笑意。 夏金焕一瞪眼,看着他说:“可不让老爷们来,哪一个女人还愿意在外公开亮相,让我实验吗?谁家不是千金小姐,抛头露面的那都是青楼艳妓——” 他这话刚说完,大厅中就响起一声尖着嗓子的喊声:“我——我——我愿意——我愿意呀——让我试试吧——” 所有人愣住了,齐刷刷的眼睛看向了发声处,只看到一个女人面上遮着面纱迫不及待的从厢房中跳出来,伸长的胳膊,两目发光直勾勾的盯着台上好一只小白玉盒。 这是谁家闺家呀!如此豪放!居然抛头露面站在这么男人面前要作示范?青楼艳妓还会半遮着面,装个羞涩呢! “二小姐,你快回来!”冯婆子忙跑出厢房门,一脸狼狈的拉着突然间跑出去的赵晚晴,拖着她的手背就往厢房里拖。 这么多男人面前,她这张老脸都红了,这二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害臊呀! 赵晚晴却是不管不顾,一个劲的向台上拉,像是拉力赛一样,台上那可是她期待己久的美貌呀,她怎么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大胆!你一个下贱婆子敢拉我!我可是温阁老的外孙女,我祖父是镇国公!你还不放开我——” “噢——”所有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赵晚然,恍然大悟状。 原来,这一位就是京城中早己豪名远扬的赵二小姐呀,在这京中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难怪她是一点不顾闺秀声誉就向要在这么多男人面前抛头露面呢。 想一想吧,为了一张脸,就能把身子送给大夫玩的女人,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讲呀。 冯婆子苦着一张脸,用尽全力的拖着她,额头直冒冷汗,小声的说:“二小姐,快厢房去,你不能在外抛头露面,我们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让镇国公知道就糟了——” “不!我要那瓶药——我要——我要——”赵晚晴两眼疯狂的盯着台上那个小白玉盒,她要作个美女,京中第一美人,她再也不要顶着这半张没皮没脸的面孔了。这个丑得连鬼都不如女人,那不是她,绝不是她—— 冯婆子拖不动她,厢房里传出一句温婉的声音:“快回来!没有人试过,你就不敢那药是假的,把你另半边脸也毁了?” 赵晚晴听了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冯婆子趁此机会,把赵晚晴一把拖了回来,牢牢的关上厢房门,大大的喘了口气,真像是劫后余生一样。 赵晚晴愣愣的回到厢房中的座位上,对着赵晚然问:“你怎么知道那药有没有用?它真的会毁容吗?” “哼,你个笨蛋!你那脑子也跟你的那半张脸一样全毁了吧。”赵晚然不屑的瞪了她一眼,真怀疑这个笨到家的二妹怎么就这么二了?原本的聪慧都上哪了。 赵晚晴气哼哼的突着双眼直瞪着赵晚然,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她的脸,赵晚然也不行:“我自然没有你聪慧!可至少我这身板比你强,瞧瞧你这身子也就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了,你那聪明太过,连身子都承担不住了!” 赵晚然气红了眼,直瞪着赵晚晴,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身体不好了!赵晚晴还敢踩她的伤疤! 三年前,她硬撑着放血,结果失血太多,致使她落下的后遗症,多走两步跑,就气喘如牛,头晕目眩,这三年来吃了很多名贵的补药也养不好,倒真是成了个纸糊美人儿了。 “够了!你们两个吵什么吵!咱们可是偷着出来的,都给我安静一点,要是让你们祖父知道了,不定又要把你们圈禁到几时呢。”一旁的温雪心气呼呼的说,一张脸板得像是谁欠了她一百万两白银一样。 赵晚晴气红着眼睛,她的性子向来骄蛮,这三年来又是毁了容,更是暴躁了:“娘,你还向着姐姐,明明就是她先挑起的。” “好了!”温雪心不得不打个圆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二姐妹原来就是互相辅助,是她的好帮手,现在倒是成了冤家一样,见面就吵,互相看不顺眼的,真成了她的债了。 温雪心揉了揉给吵得头疼的额头,转头对赵晚然说:“你刚刚怎么会那么说?”这个大女儿还是可以依重的,有脑子多了。 赵晚然哼了一声,说:“母亲,你还没看出来吗?外面全是男人,他们怎么可能去试这个‘美貌’,这里可是第一斋,我相信货品是有保证的。咱们就远远的看着,只要没有人上台去试,那药效就谁也不敢说,即是谁也不敢说,那这卖价就肯定低,到底我们低价买回去,不就得了。” 她说完这一句,不屑的又瞟了一眼赵晚晴,这个蠢货,就知道一张脸,她们镇国公府的脸面全让她败光了,现在京城中谁还敢向她们提亲呀—— 你是什么鬼东西! 她们镇国公府的脸面全让她败光了,现在京城中谁还敢向她们提亲呀,连累得她到现在也是待嫁闺中,杏望无期。 要不是想着要把这个妹妹快点嫁出去,不要再拖累到她,她何必费这个力气,跟着来到这里,替她谋划。 “对呀!”赵晚晴恍然大悟,这才又高兴起来,也不理会赵晚然的白眼,一又眼睛紧紧的盯着台上。 温雪心也高兴了,笑着说:“真是娘的聪明女儿!太好了,只要买下这个‘美貌’,让晚晴恢复了容貌,看谁还敢再说三道四的。你们外公说了,他己作好了安排,一定会把你们嫁给皇子作皇妃呢。” “皇妃!”赵晚晴脸色一亮,大喜过望,直看着温雪心,缠着她又问:“娘,外公是要让我们嫁到哪一个皇子那去?我可不作侧妃——我只要恢复的容貌,以我的美貌和身材,作正宫娘娘都可以!” “放心吧,娘的心肝,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的,你们是温家的女儿,你外公还能薄待你们不成。” 温雪心笑而不语,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也在盘算着,哼,只想赵晚晴与赵晴然姐妹嫁得好,看这镇国公府还敢不敢难为她! “哼,你们嫁得好了,娘脸上也有光了,小翠她一个小小的妾抬起来的姨娘,这三年都爬到我头上了,我温雪心可是温家嫡女,一门显贵,绝不能容忍这奇耻大辱,哼,我早晚要让她和夏半黎那个小贱人好看。” “不错,娘!”赵晚然与赵晚晴也不吵了,异口同声的应着。 隔壁的厢房里,简王爷挑了挑眉,温润的笑着,清亮的眉眼直看着夏半黎: “女儿,你这人缘还真不怎么好呀。” “王爷,你这人缘可是真好,这都让温家踮记上了。”夏半黎意有所指的点了点他。 呵呵,她说呢,这个简王爷,怎么会挑到这个门上来了,原来,这温阁老是有意要与他联姻拉关系呀。 想一想也是,温阁老只有一子一女,儿子那边没有女儿,只是温雪心生了二个女儿,作为联姻的话,当然只能是赵晚然与赵晚晴了。 夏半黎凑了过去,眼中一道精光:“父亲大人,皇上可是有六子,除了小太子没‘成’人,己‘成’人的这几位,可就只有你没有嫡妻了,这‘美貌’不如女儿就尽了孝心送给姐姐们吧。也算我的孝心了。只是,我现在是该叫你父亲呢,还是要叫姐夫?这辈份可不好算了——” 简太清哪里是好说话的主儿,他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半黎,你要是想叫那隔壁两姐妹当嫡母,认下温雪心当祖母,我倒是也不在乎娶了她们,想一想也不错呢。那‘美貌’,你就送过去吧,这京城双姝绝色艳丽,我倒是真想收入府中呢。” 呸!这个老色鬼!这个死不要脸的老色鬼!这个不计伦常死不要脸的老色鬼! 夏半黎给他气得脸儿都红了,气呼呼的喘着气,干脆就别开了头,不再与他口舌之争。要论不要脸,她可是比不过这个不要脸的王爷,当初她怎么会觉着他钟灵毓秀、温润如玉? 这货就是个不要脸的色狼嘛,她真是瞎了眼了。 简太清笑了笑,别开眼,慵懒的目光扫了一眼隔壁,淡淡勾唇一笑,转过头来,看着台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台上的夏金焕又叫开了:“谁要上台?没有人上台吗?” 他粗着脖子喊了好几遍,台下还是没有人响应,倒是有几个凑趣的在喊着: “这刚刚不是有一位小姐要上台吗?老夏你怎么不答应呀。” “就是呀,难道有这么豪放的小姐,老夏你就成全了她呗,这满京城谁人不知,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不管哪个人治她的那一张脸,都可以作她的入幕之宾——” “哈哈,老夏,你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这把年纪了,还有小美人儿投怀送抱,享尽艳福呢——” 厅中几人都是极尽嘲讽,虽是没点出赵晚晴的名字,可句句话都扣住了她不放。 每个人看向厢房的目光都是带着不屑,这种伤风败俗的女子,还有脸跑到大厅广众之下,真不要脸!难道她是没脸没皮,还这不就是上天的报应嘛! “去!去!她就算能上台,我也不能在她那张脸上抹药,再把她的脸给所有老少爷们看吗?我老夏可还是要脸呢!” 夏金焕一脸轻蔑,压根就瞧不上那屋里的人,哼,镇国公府哪一个好东西,把他的火柴儿害得还不够惨吗?就是那个没脸没皮的小娘们,毁了火柴儿的脸,他决饶不了她! 台下的人又喊开了,“现在怎么办?可是没一个上台的人呀。” “老夏,要不你就用你那张老脸试一试吧,先毁了容,再抹上药,你也就成了翩翩佳公子呢,哈哈哈——” 夏金焕豪气的一拍胸膛,“老子也是个爷们,二十年前也是十里八乡的梭后生,哪个小娘们看着我不脸红,上门求亲的人把我家门槛都踩平了。我就是抹上药,你们也看不出这美貌的效果呀——” “哈哈哈,老夏,你真是吹牛吧——”台下又笑开了。 正笑着呢,兵部侍郞却是开口笑着说:“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快说,快说,到底是谁?”台下的权贵们又起了轰,一叠连生的催着他。 兵部侍郞摸了摸胡须,说:“就是宁远大将军,人见人怕,吓死敌人胆的鬼见愁——楚屠苏!” “啊,你说的是那个杀人不见人的屠户楚三屠呀!”众人一声惊叫,人人脸上都变了色。 楚三屠是宁远大将军楚屠苏的外号,没有人记得他原来长得是什么样子了,只知道,他是老将军的儿子,年幼时遇上火劫,被烧了个面目全非,所以性情大变。 他年少时整日在府中不愿见人,到了成长后,就直接进了军营,这些年来,杀敌无数,那一张脸就如鬼魅,吓破敌胆。 楚三屠的外号,还是在一年之前,胡蛮入兵边境,楚大将军带着一支五千人的军士,直将灭了敌人二万人,更是杀得红了眼,直接连屠了敌人边境三座城池,把胡蛮打得叫苦边天,直接上降表称臣,退出千里以外,再也不敢犯境。 “不错。”兵部侍郎点了点头,说:“楚大将军,刚刚回京,正好他也在这,不如请楚大将军来试一试如何?” “啊——”台下的人又是一声惊叫,人人脸上又是大变,特别是刚刚还在叫嚣着楚三屠名号的人,更是吓得脸色铁青。 这楚大将军脾气暴嗓,杀人不眨眼,他们这一声不尊的称号,可不会把他惹火了吧,干脆就把他们给宰了可怎么办?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另一个包厢里,楚大将军哼了一哼,一脚踹开包厢门:“本将军才不屑于用这等妇人之物,台上的那盒药,给本将军打包,银子到将军府去结!” 厅中又是一片哗然,人人面面相覤,目光齐刷刷,门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身材健硕,背脊挺拨,一幅男儿之威武之气迎面扑来,特别是身上那浓浓的威势,再是让众人再度哑了口,一声不敢叫。 夏金焕却是个混人,压根不理会什么将军这一套,将军算什么!哼,镇国公府他都没看在眼中呢,他大声喊着说: “那不成!这药现在只有三盒,这一盒只是用来用来示范的,传扬我第一斋的声誉!没在大家面前展示之前,你有钱,我也不卖!” 哼,你有脾气,我也有脾气,你财大气粗,我还威武不屈呢!夏金焕就是犯了牛脾气了,高仰着头,鼻孔一哼,硬是顶着不理答楚三屠。 “你卖这药,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出钱,你卖药,哪来这么多的废话!”楚屠苏低哼一声,转过身来,一张有如鬼魅的脸孔出现在众人面前,直把众人吓得脸色又是铁青。 乖乖!这还叫脸吗?半边脸孔全是烧伤,赤红的伤疤凹凸不平的顶在说不上是脸的脸上,像是腐肉一样,真是比鬼还像鬼。 那一边厢房中,赵晚晴的尖叫声直接穿透的厢房门,满大厅的人刺的耳膜疼: “啊——鬼呀——恶鬼——你,你是什么鬼东西,光天化日顶着一脸青面獠牙也敢出来吓人——” 这是什么缘份! 楚屠苏脸色更是一黑,一张脸板着惊恐的吓人,活像那阎罗殿里出来的厉鬼一般,他怒吼一声:“闭嘴!你再鬼叫一声!我就扯了你那张嘴!扒了你一身皮!” 赵晚然的尖叫声腾的一下嘎然而止,半声也不敢透了,一时之时,整个厅中,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夏半黎转过头来,瞟了一眼简七王爷,“你知道‘美貌’这一味药?这一个人就是你要得到的?” 简太清仰着头,淡淡一笑,眼中温润的神色,端起桌上的酒杯低酌一口,斜看了她一眼说:“半黎,我说过,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咱们父女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夏半黎哼了一声,低敛的眉眼闪过一道精光,清脆的声音说:“简七王爷果真手眼通天,消息灵通。我这一味小小的药,也惊动了你的大驾。” “呵呵,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半黎,你躲在别庄里制药,这三年来采购的每一样药材,我都知道,知道了药材,再去猜药效,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 “这倒是。”夏半黎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只老狐狸即是从三年前就盯上她了,能忍了这三年不动,那心思算计可是深了去了,能猜出她的一举一动也不奇怪了。 转过头,夏半黎又看了看楚三屠那张鬼脸,沉吟了一下,浅笑说:“我卖这一味药,你收了他这一个人,咱们互惠互利。” “你怎么不说是狼狈为奸?”简太清一笑,眉眼生辉。 “谁跟你狼狈为奸了!”夏半黎不乐意的白了他一道。 三年不见,再见他时,她的底气也是足了很多,这个她名誉上的养父,在她眼中,就是最好的盟友而己,她们之间,只有利益,哪有奸情!这老狐狸又胡说八道,惹人生气。 简太清温润一笑,转过头,看向了楚屠苏。 “我看他是真不在乎容貌的,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来买这一味‘美貌’?”夏半黎细细观看了楚屠苏后,得出这一个结论。 这还真是奇怪,楚屠苏给她的感觉是一身正气的,虽是说话脾气冲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豪气又直爽,特别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沉稳有度,是个杰出的将才,绝不是那些人口中杀人如麻的鬼将军。 瞧他那一脸面对众人,不以为愧的表情,对着脸上的伤疤连戴个面具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扬着脸任由让人去看,这足以证明,他是半分不在乎容貌的。 简七王爷怎么会知道,用这一味‘美貌’,就能收拢到这一个不在意容貌的将军? 简七王慵懒的伸了伸手,淡淡地看了一眼,手指指着楚屠苏,说:“他这一张脸会毁容,就是为了在火中救他的妹妹的命,楚屠苏的妹妹比他更严重,一张脸全毁了。” 原来如此! 夏半黎眼中一亮,又是看了一眼,明显己是生气着怒的楚屠苏,夏金焕这个浑人耍起横来,是真横,压根不管对方是谁,让他在地上打滚耍赖,他都会毫不犹豫。 现在,他正仰着一张脸,一脸耍浑的表情,那分明就是说:你有钱有势了不起吗?我就不卖你,你能怎么样!你敢硬抢,我就敢抱着你的腿哭闹得京城皆知! 夏半黎噗地一笑,笑弯了眉,让夏金焕上台,还真是找对了人了,物尽其用呀。这时,若是莫少梨在上面,那还真不好说话了,也就是夏金焕能作出这种事了。 硬生生把一个楚屠苏楚大将军,给气了个眉毛倒竖,却还是拿他半点办法没有。他外表虽是强悍,但又不是真是强匪,还真能上台硬抢不成,仗势欺人的事,他还真是作不出来。 楚屠苏忍着怒火,直瞪着夏金焕,沉声说:“你到底是想怎么样才卖?” 夏金焕神气活现的一挺水桶腰,手拿着白玉盒扬了扬,高喊着说:“第一斋的声誉,比那钱更重要!我就要你来试了这一盒药的功效,在大家面前展示后,我再卖你!” “你别以为我不敢抢!”楚屠苏气得脸色发白,脸上的伤疤一抖一抖,更加可怖,握紧了拳,站起身,全身威势顿开,沉着脚步上前一步,直把这一厅的人都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夏金焕又是一扬脖,一双牛眼瞪得更大,硬气的说:“要卖不买,你随便!你敢抢,老子就毁了这三个白玉盒,咱们一拍两散!” 说到这里,夏金焕还真是扬起了那三只白玉盒,大有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毁了它们的架式。 “你――”楚屠苏气得说不出话了,饶是他征战沙场多年,杀敌无数,一肚子兵法谋略,可面对这个无赖耍泼的,他也是没有半分办法。 夏半黎弯眉一笑,这就是应了那一句话了,软得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脸的。 楚屠苏出身名门,为人正直,强抢豪夺的事件他作不出来,再装出一身横,遇上这个不要脸面的夏金焕,他也是没招,只能乖乖就范的份。 果不其然,下一刻,楚屠苏吐了一口气,硬是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说:“好!我就让你来示范!” 夏金焕挺着小突肚,眉开眼笑,粗声粗气的说:“这就对了!早点把药效给大家看看,我们再接着拍卖!我挣钱,你得‘美貌’,大家都乐和!跟我来吧!咱们现在就去上药!” 楚屠苏板得一张脸,半分表情也没有,只是冷眼看着台上的夏金焕。 夏半黎听着身侧简七王爷呵呵一笑,他说了一句:“半黎,戏班子里不教读书,总也教唱两句戏文吧,瞧你起得这个名字,‘美貌’,还真是粗浅易懂呀,我倒真有兴趣瞧一瞧,这楚大将军是如何倾城美貌了。” 夏半黎低哼一声,横了他一眼,清清脆脆的说:“那就有劳父亲大人你上后面的屏风后面,坐一会了,我施针时,可是不喜欢有人在一旁看着,万一一个分神,这一根可就不是扎到你的手掌,而是你那双眼眸上了。” “好。”简亲王爷一笑,温润的脸庞上没有半分生气的表情,痛快的站起身来,转到了厢房的屏风后面。 简太清刚刚转到屏风后,厢房的门推开了,夏金焕领着楚屠苏走了进来,乐呵呵的说:“女儿,我把客人领来了,你快施针吧,外头的人还在等着呢。” “嗯,爹,你先出去等一会,不要让人进来。”夏半黎点了点头,示意着楚屠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夏金焕老老实实点头,马上就出了厢房门,顺手带上门,就按夏半黎说的,在门外当起了门神。 他这一番作派,与刚刚在外面张扬的无赖样是完全不同,乖得像是猫咪,收起了一双利爪,只在夏半黎的脚边蹭着讨好。 楚屠苏冷着眼看着她,眼眸闪了闪,说了一句:“你们是父女?” “我只施针,不回答问题。你老实坐着!再多问一个字,我就封了你的哑穴。”夏半黎半脆的说,站起身来顿在他面前,手中只拿了一根金针,清亮的双眸只看着他脸上的伤。 “我倒要见识,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封了我――”楚屠苏出手如电,一把抓向夏半黎的手腕。 还没等到他抓到时,手却是一软,胳膊上搏发的爆发力全数变成了绵花糖,半点力气使不出来,手腕上金光闪烁着一根金针。 楚屠苏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半黎,自十五岁入伍以来,大小战役无数,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是十七八岁年纪,居然一出手就制定了他,这,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楚屠苏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从屏风后又传来一声温润的声音:“楚大将军,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七王爷!”楚屠苏眼一闪,立刻就认出来这道声音的来源。 “是本王,呵呵,你今天可是有幸呢,我这个乖女儿,第一次出手就让你赶上占了便宜,呵呵,这是不是缘份呀。”简七王爷一声笑。 嫁个鬼脸将军! 楚屠苏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的像滴血一样,低声吼了一句:“简王爷!” “别不好意思嘛——”简太清一声笑,在屏风后转过头看着楚屠苏的大红脸,眼中一道精光,“瞧你这个大老粗这一幅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二十五岁了吧,干脆本王作个主,把半黎嫁给你当将军夫人如何?” “嗖——”一声穿越空气的针响,简太清灵活的转了个身,刚刚避过从夏半黎手中甩飞的金针,虽是早有准备,可手臂上还是给扎了一针,酸疼发软。 夏半黎眼一眯,冷冷的说一句:“父亲大人,你还好好的当你的王爷,别学着人家当媒婆!当心闪着你的舌头,下半辈子亲不了你后院那些小美人儿。” 夏半黎低敛的眉头微冷,简七王爷可不是无事跑来作媒的人,他这句话可是大有意义!难不成,他这还真是打算着把她嫁给这个楚屠苏联姻吗? “呵呵,半黎这是害羞了,好,本王就不说了,你就动手扎针吧,楚大将军心里自然有数,要是真有意,就来我府上提亲罢。” 夏半黎抿着唇,没有再理会他的话,三年不在京中,这京中的事态又有变化了。 夏半黎手中不停,快速地在楚屠苏身脸上身上扎着针,心里盘算着,简亲王爷这意思,要与楚屠苏联姻了,到底他又在算计着什么?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这简亲王的心更是比海还深!比芦苇还顠浮不定。 夏半黎眼中闪过一道郁结,她的运气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居然遇到这么一只千年修行的老狐狸,或许真是上天注定的吧,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了。 眼前的楚屠苏虽是身强体健的男儿,也让简亲王这几句话给简亲王爷这几句话闹了个大红脸,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面红耳赤,僵着身子坐在那里。 夏半黎就站在他面前扎针,两人离得很近,淡淡的女儿香气不时的往他鼻子里胸腔里钻,楚屠苏的脸越来越红,红得真要爆了一样。 刚刚在外面还是横行霸气着的螃蟹,现在在夏半黎面前,他就成了煮熟的大闸蟹了,一张脸红得出血,手脚无措,不知该往哪放,心头微微悸动着。 眼前夏半黎水亮的明眸似水清澈,没有半分岐视不屑,是那样的干净通透。 楚屠苏怔怔的看着她,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容貌自卑起来,下意识的低下了眉恨,微带苦涩的说: “我长得很吓人吧?” 自从他被烧伤以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叫着鬼,他以前总以为,一个男人不必在乎容貌,重要的是有能力。 人人都以为他是愧于容貌所以闭门不出,实际上,他是早己立志要为国尽职,所以苦读兵书,这么多年的军中生活,打打杀杀,他都快忘了自己脸上的这片怖人的伤疤了。 今日,却在夏半黎面前,他的心苦涩起来,女人都爱俏郎君,他这样的丑怪,肯定入不得她的眼了吧。 夏半黎正在扎针,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怔,低下眉眼看着他,伸出指尖,在他脸上描绘着他的脸部线条轮廓,正色的说: “你不吓人,也不丑。你的眼睛很黑很漂亮,鼻子挺立,嘴唇厚薄正中,可见人品正直方正,又是一身威武的男儿气势,我会医好你这半皮的伤疤的,将军不必在意脸。” 听到夏半黎这一番话,楚屠苏脸色又是一红,心跳加快了二倍,像是有一百只蝴蝶在胸腔里飞舞一样,不知为何就是心情极为高兴起来。 他快速的抬起眼敛,又看了她一眼,夏半黎清亮的水眸,虽是看不到她的容貌,却是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楚屠苏缓下声音问:“你为什么要遮着脸呢?难道也是与我一样?” 夏半黎微微一笑,收起手中的金针,拿起白玉药盒,抹了一点清凉的药,葱白的手指在他脸上抹着: “你不知道我吗?” “不知道。” 楚屠苏诚实的摇了摇头,他刚刚从军中回京,平日里也只是闭门不出,在府中研习兵法,从来没关注过京中之事,这一次,要不是收到消息,第一斋中有治愈伤疤的药,为了妹妹的容貌,他也不会出府。 夏半黎扬眉一笑,这男人还是真宅呀,人品方正,又不喜是非,身份地位也足够保护她,似乎嫁给他也不错。 夏半黎横了一眼,看向屏风后的简亲王爷,这一位王爷即然有心要联姻,她就顺了他的意也没什么不好的,能让简王爷上心的将军,也是个人物,本事手段都是上上之选的,将来,她也多了一份保障。 夏半黎也没打算再隐藏,诚实地说:“我的脸三年前就毁容了,怎么你在乎吗?” 她一双清亮的目光,看着楚屠苏,若是他在意的话,那她还要再考虑一下,要不是结这个联姻了。 嫁人是早晚的事,这也是女子稳定地位的方式,可她还没打算,找一个不靠谱只重女色的男人,比如像那只老狐狸一样的,就是万万不成! 楚屠苏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一张脸涨得发红,粗声粗气的说: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是重女色的人!我妹妹的脸就是被火烧毁的,这么多年来,看着她伤心难过,我只有心疼,只有拼命作出一番作为,能为她支撑起后盾保障,哪里还会再去计较女人的容貌。我自己不也是个鬼见愁的将军吗!” “噗——”夏半黎淡淡一笑,对他的好感倒是多了一份,这个人还真是个爽性的人,重家重亲情,这么看来,配她倒是也还合适了。 那就再看看吧,如果,他也如意,愿意结姻的话,她也就认下好了。 夏半黎手中的药都抹完了,又是拿过绷带把他脸上细细的缠了几层,她又说:“伸出手来,我诊一下你的脉。” 嫁个男人,总要挑个身体好的,虽说这个楚屠苏看着身强力壮,但也不能保障他就没个隐疾什么的,即然她把他列为未来的老公人选,就作近水楼台,先诊个脉瞧瞧这老公的成色吧。 “噢,对了,看病是要诊脉的,我很多年没看过大夫了,都忘了。”楚屠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伸出手,卷起衣袖,平着脉着到夏半黎面前。 夏半黎又是一笑,这个男人看着倒有几份呆傻的可爱,看着是沙场战将,怎么还纯真的像个娃儿一样,这还真是难得,比那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老狐狸可是强了几千倍了。 咦,对了,夏半黎转过眼眸,又看向屏风后,这个老狐狸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他不还是热心的拉媒保牵吗?这一刻,这么安静?不会又算计她什么了吧。 夏半黎看着屏风后什么动静也没有,眉梢一挑,也就放下了,简老狐狸的心思,她猜不透,就干脆别浪费那个心神了,总之,她不吃亏就行。 夏半黎看着楚屠苏那么配合的态度,倒是真有些动心了,笑了笑说: “你很多年没长病看过大夫了吗?在战场上,可是刀剑无眼,随时都会受伤的。” 楚屠苏脸色一凝,小心的看着她,“女子都不愿意嫁给当兵的为妻,就是怕生命没有保障,你也在意吗?” 夏半黎笑着看了他一眼,收回搭脉的手,不错,身体非常健康,可以判定为优。 她说:“这有什么好在意的,男人沙场征战,就是为了保家为国,这是荣耀。” 最重要的是,她夏半黎一身医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把他再救回来,阎王想勾起她的人,也得看她答应不答应。 楚屠苏更加的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倒像是一条忠犬一样,带着喜色看着夏半黎,一时之间,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夏半黎噗的一声笑,说:“你的身体很好,我可以断言,五十年之内做不了阎土爷的女婿的。” 那,作你的夫婿行吗?这一句话含在口中,楚屠苏差一点就冲口而出,一张方正的脸红通通的,只看着夏半黎发怔。 他平了平心神,换了个话题说:“我看你这诊脉的姿势,你学医很久了吧?” 大白天不喝茶还喝酒吗? 夏半黎点了点头,“是啊,我学医是很久了。”似乎从有记忆起,她就在学医了吧,别人认字是拼音,她认字时就是黄帝内经,别的孩子拿着画笔画蜡笔画的时侯,她己经是上山采药辨百草了。 “那,那——”楚屠苏挖空心思的想话,他也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面对着夏半黎更是多了几份羞涩的,好不容易这才又想出一句:“那我这身体还不健康的话,你还能诊出什么来?” 夏半黎挑了挑眉说:“诊出你是童子身,多年来习武,二年前伤了肾,有些微的性分泌失调,不过不影响后嗣,好好调养也就能恢复,噢,还有——” 听说她说完上面那一行话,楚屠苏己脸色的不像话了,这大夫都是这么直言直话的吗?童子身也能验出来?夏半黎连他两年前受的伤都诊出来了,这医术真是了得,就是让他也不好意思了。 “还有什么?”楚屠苏顶着一张大红脸说,一双耳朵倒是竖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她。 “还有,你的身材不错,腰力也好,估计尽男人本份到八十岁不成问题,你会子孙满堂的。” “啊——”楚屠苏涨红了脸,耳朵根红红的,抬不起头来。 “我这是夸奖,真正是夸奖。”夏半黎认真的说。 这年头,男人妻妾多了,让酒色掏虚了身子,不说别的,单说外头那个人,哪一个权贵不是眼睛浑浊,眼皮浮肿,一看就是肾虚征状,不到五十岁,那男人本份就到头了,简太清那只老狐狸,后院那么多狐狸,他也一样—— 咦!不对! 夏半黎眼中一闪精光,快速的回过头来,看向简太清的方向,不对!这不对! 简太清的脸色明显没有女色过多的迹像,他的气色更加的好,完全就是个十分健康的男人。 好呀,这简王爷真是把戏作到骨头里了,他刚刚说的那一院的美人,全都是障眼法吧,差一点连她也骗过去了!混蛋!真是个混蛋! “半黎,你怎么了?”楚屠苏疑惑的问,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她就一改平静,眼中全是凌厉之色,看着她这样的神色,连着他这个常年沙场的将军,心头都不由的一跳。 “噢,没事。”夏半黎收敛了眼中的凌厉,淡淡的说:“将军不必担心,我再开两幅药,给你调理一下,你的身体就没事了。” “谢谢,半黎了。”楚屠苏拱手道谢,顿了顿,又想说些什么,又想不出话题,一日之间,脸上倒是有些着急了。 夏半黎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说:“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楚屠苏呐呐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对上她一对剪水明眸,硬是把话吞在喉咙里,上上下下的吞咽着,一时说不出口来,“我,那我,我——” 夏半黎挑了挑眉,从容的坐下,说:“将军若是对半黎有意,可以去镇国公府提亲,我这位父亲大人即然没有异议,你的聘礼就送到他府上好了。” 夏半黎心里也算计的很清楚,在镇国公府那里,她就是走个过场,是她实际上的祖父和父亲,这礼还是要遵守的,可在名义,能主持婚姻大礼的,还是简亲王这个有名份的养父。 而且,夏半黎敛眉淡笑,她这句话可是说得很清楚了,把聘礼送到简亲王府,那意思就是说白的,这是简亲王与楚屠苏结盟,那个老狐狸该满意了吧。 简太清这池子水浅,能早点拖身,找到个下家保障自己,夏半黎此时觉着是最好的事情,她需要简太清的支持,可再了不能把全部压在简太清身上,那只老狐狸无良的很,不定哪一天,就把她论斤两卖了。 “好!好!好!”楚屠苏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喜得手足无措,自己都不知道该如此是好了,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连着起起立立好几次,从来没想到,他的姻缘还的这么快,还是这么一段中他心意的良缘。楚屠苏是十分满意开心的了。 夏半黎弯了弯眉眼,摇了摇手,止住他这上窜下跳的喜悦,说:“行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脸上的伤也该治好的,出去给大家看看吧。” “好——!好——!”楚屠苏忙又应了一声,想也不想就向外走,真倒是个忠心耿耿的老婆奴的作派,走到一半,这才又醒悟过来,不好间思的回过头来,挠着头说:“半黎,这白玉盒的药有效,我也给你买一盒吧,新娘子都爱漂亮,我,我也希,希望,你,你高兴——”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本能的就是想起了自己妹妹楚小小,她每日为了脸伤暗自伤心的样子,下意识的就己是把夏半黎也纳入了自己家人的版块,想要让她开心高兴。 夏半黎眨了眨眼,这个大将军不是个傻小子吧,这白玉盒药就是她卖的,他干什么还要高价买回来再送给她? 转念一眼间,夏半黎要出口的话却又是变了个味,淡淡的吐二个字:“好呀。” 呵呵,戏这个东西,总要有捧场的才能演的卖力,看得起劲,让这个大将军王去跟那温家母女拼钱也不错,呵呵,等到日后,楚屠苏上门时,大眼瞪小眼,回想起今日的事,两家人不就是更有话题可讲嘛,省得无话可说嘛。 楚屠苏喜上眉梢应了一声,转过头,拉开门,也忘了自己头上还缠着绷带,急冲冲的就向着大厅台上跑去。 夏金焕本是在门前守着,看到他这一头包得严紧的冲出来,忙呟哟了一声,跟了上去,“哟,你这个臭小子,你跑什么!急着投胎是怎么着!还等等我!” 楚屠苏这个时侯可不敢耍脾气了,要命呀,这可是他未来的岳父泰山,当女婿的,还没把新娘子迎回去,怎么还能跟岳父耍横。 楚屠苏忙收住脚步,憨憨地一笑,任由着夏金焕说话嗔怪,他就是一句话不作声,打定了主意就是当傻女婿了。 夏金焕并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眼看着这楚屠苏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也有些奇怪,只的仰着眼梢睨了他两眼,凑过去说: “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脸蛋儿变俏俊了,连性子都变软乎娘们了?瞧你这个样子,跟个傻小子一样——” 可不就是傻小子吧! 楚屠苏还是呵呵一笑,客气着退了二步,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让着他在前,岳父大人说啥是啥吧,反正先把媳妇迎回家去,生个大胖娃过小日子是大事。 夏金焕一眼疑惑的走在头里,心里倒是对自家闺女又是服贴了二分,瞧瞧,刚才这小子还横得跟京城是他家的一样,这一会就让着他训也不回话了,还是他家妞儿医术高强,一治一个准儿,没跑儿! 厢房里,夏半黎关上厢房门,刚刚回过头来,正对上从屏风后转出来的简七王爷。 简太清一双清水明眸,里面写着半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横了一眼瞅着她,勾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个架式,倒是让夏半黎又多了二分小心,他这是干嘛?为什么用这种抓奸的眼神儿看她?这保媒拉牵的事,还是他刚刚做下的,她现在顺从了他的意思,怎么他倒像是老婆红杏出墙,一脸不乐意了。 “你又怎么了?”夏半黎干脆的有话就问,转了个身,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顺手端了另一杯给了他。 “这是什么茶?”简太清没有接,目光只在茶杯上批了个转。 “六安。”夏半黎随口说,把茶放在桌上,随意他取用。 “大白天的喝什么茶?” 夏半黎眨了眨眼,简太清这是找事吗?就是找事吧! “大白天的不喝茶那干什么?喝酒吗?你这是酒还没醒,还是压根就没喝够。” 简太清呵呵一笑,接过那杯茶,放在鼻间闻了闻,默不作声的抿了一口,说:“茶还不错。” 他这到底真的不是来找事吗?夏半黎真是满脑门子乱了,真让这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给打败了,怎么这一回,又是茶不错了,他到底是想怎么样。 夏半黎放下手中的茶,干脆的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嫁给楚屠苏?” 这就是个披着狼皮的王爷! 夏半黎放下手中的茶,干脆的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嫁给楚屠苏?” 简太清眼中一闪,端着水中的茶,又抿了一口,淡淡的说:“你是不是想嫁给楚屠苏?” “我想不想嫁还能由得了我吗?嫁姻大事,父母作主,你说是不是,父亲大人。”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就不能给一句痛快话吗?成天说句话绕来绕去的,他说得不腻,她这个猜话的人都腻了。 这就是病,也得治! 夏半黎眼眸一转,在简太清身上打视了几眼,那‘实话实说’针,很有必要也在他身上扎一针了,省得让她在这猜他的话,绕得头疼。 简太清漫不经心的回了她一眼,“不管你有什么意,趁早打住!敢在我身上再扎一针,我就断你一根手指头!” “哼,你断我一根手指头,我断你一生子孙根!”耍横是吧,谁怕谁呀!她可不是那个刚出戏班,没半分根基,随便人踩的夏半黎了。 简太清温润一笑,转过头来,正经八百的看着她:“你知道的,半黎,我说话就能作到。” “那你也该知道,我也不是说话当放屁的。你到底是又发的什么疯!有话就真说!”夏半黎抬着三分警告,毫不畏惧的顶了回去。 简太清慵懒的向着椅子上一靠,他发什么疯吗?他自己也糊涂了…… 只是从那幅屏风后面,眼瞟着那两人靠得那么近,夏半黎的一丝碎发,几近要落到楚屠苏的脸上,他那一双爱慕倾心的眼神牢牢的锁在她的身上,就那一刻起,似乎这房中的空气中,就点了迷迭香一样,他吐出来的气息,都重了二分,他在发什么疯呢…… 简太清收了收思绪,温润一笑,转过头对着夏半黎,眼中一片清明,说: “楚屠苏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 “是吧。”即然简太清恢复正常,夏半黎也不用再跟他置气了,她老实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话。 “你同意嫁给他了?” “可以,你看着好的话,利益不冲突,我就同意嫁。”夏半黎又点了点头。 转过头来,夏半黎眯着眼问:“可是,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拉拢楚屠苏?我手中有镇国公府的兵符印信,还不免你压惊镇宅的,非要把主意打到楚屠苏身上?” 简太清伸了伸腿,舒服的坐着,漫不经心一笑说: “皇上最近身子不适,温阁老与皇老把持住了后宫,宫内的御林宫己是全数在温阁老的掌控之下。你该懂得一个道理,远水解不了近喝,你那兵符印信,是可以调动西北大军,可到底还是太远了。” 夏半黎思虑了片刻,心头己是明白过来:“这个楚屠苏是身负着京城护卫?” “不错。一年前,皇上身体刚刚不适时,立刻下旨,把楚屠苏调回了京城,负责京中三万兵马的调遣,掌握着九门大营。温阁老也一直在拉拢他,只是他为人谨慎,平日只在府中,从不与朝中之来往。” 难怪了,苍蝇也盯不了无缝的蛋嘛。 夏半黎暗自吐了口气,说起来这个楚屠苏就是个棋局上的军,用得好可以将军夺帅,用得不好,任你有百万大兵降兵江上,也得让人将了军。 楚屠苏现在是两方人马都盯上的人,温阁老想下手苦无机会,而这简七王爷是棋高一筹,从她这里打开疆局了。 “我明白了。他这个人看着还是为人还算方正,也对我有意,那就挑一天下聘吧。”夏半黎痛快的答应下来,你好,我也好的事情,就没必要拖拖拉拉的了。 “半黎,看你这么乖巧懂事,我还真是舍不得你出嫁。”简太清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看着她的目光温润的能滴出水来。 “够了!你这套把戏,回去对着你后院那些大小美人用去吧,别把我恶心着。”夏半黎诧不客气就白了他一眼,快言快语的顶了回去。 什么舍不得她,是舍不得没利用够她才对。 今天看到了她的医术,这个老狐狸会舍得轻轻松松就放过她才怪,这个简大狐狸,最拿手的,就是物尽其用了,跟血蛭一样,非要榨干了她最后一滴血这才松口。 正经的事定下来了,夏半黎也稳住了心思,把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的大厅,夏金焕又卖弄起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起炒着气氛,倒是一点不着急着给楚屠苏解开面纱,直把下面的人急得心痒痒的。 夏半黎弯眉一笑,这个老爹,还真是个老纨绔,真能把人的心尖子掐出血来。 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突然间,耳边听着简太清又说:“其实,我是有二个打算的。” “你说什么?”夏半黎不解的回过头,直眼看向他。他现在又在说什么?哪个二个打算?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同意,我会怎么办吗?”简太清温润的笑着,眉眼间清亮透彻,凑过身子来,认真的看着她: “我的打算是,你若是同意,就由你来与他姻约结盟,这样的关系更稳。你若不同意,我就用你手中的药,与他定个契约,楚屠苏这个人极为重视家人,为发他妹妹那张脸,他会同意与我结盟的,那时,控制住他的办法,我就得再细考量布置一下,总不能违背了你的心意。半黎,我可是一心一意重视你的。” “多谢父亲这么体谅我了。”夏半黎冷着眼,一字一句的说。 “呵呵,你能明白父亲,一心为你的一片苦心就好。”简太清向着身后一靠,又是展颜一笑。 够了!真是够了!难怪这满天下都在说,简七王爷贤良大度,作戏,全是作戏! 他这老毒物一步步都是掐着她的七寸来得,非要把她握在手心儿里不能动弹才成,明明就是把她卖了,还非要她一腔感激。 简太清伸出一条胳臂,仿佛也没看到夏半黎那咬着牙的样子,笑着说: “刚刚你给楚屠苏诊脉的那么准,现在,也给你父亲诊一诊脉,半黎不在,我这三年独木苦撑,可是把身子骨都累坏了呢。” “是你那后院的女人太多,把你这腰累坏了吧!”夏半黎口中没好气的说,仍是伸出手,搭上他的脉,凝神细细的诊着。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看着他仿佛怔然了一样,目光只落在她的搭脉的三根手指上,眼中似是闪过一些不知道的情绪。 夏半黎也没多想,直言不晦地说: “你没病,好得很,十分健康。”而且是不出所料,他不只是一点沉迷美色,亏了身子的迹像都没有,而且她还发现,这老家伙的身子骨,好得不得了,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 “没了?你就没诊出你父亲大人,能有几个儿子?”简太清回过神来,一只手在学她的样子搭上她刚摸过的脉上,眼中流风异彩,调笑着说。 “我医术不到位,有负父亲大人期望。半黎就只诊出你今日没大便,满口臭气薰天,偏又是肚中存积食,看来要吃上二幅泻药,好好清清肠胃了!”一幅泻药都不够的,最好是三斤巴豆水浓浓一锅汤,让他拉上个七天七夜才好,夏半黎忿忿的想着。 “噢,那就好了,这清肠胃的事了,就交给你了,当初在船上时,你作的那几盘小菜,味道很不错,我也想吃了,这几日,你就亲手给我作,喂我吃吧,唉,人老了,幸尔还有个乖巧的女儿,这就是福气,是吧。”简太清似笑非笑。 夏半黎忿恼的看了他一眼,他要是不怕她毒死他,他就尽管吃吧,“当然,半黎一定尽心尽力和孝顺父亲大人!” “呵呵,那就好,我可是最怕病了,那苦药渣子咽起来,可没有美人的香唇可口。” 夏半黎敛起了眉毛冷哼,就当没听到他那满口的抱怨声,这老家伙怎么就会让人称为谦谦君子,光华俊秀,温润如玉呢?这明着就是个老色鬼才对。 色是钢刀?活该你被刀砍了! 简太清倒是不理会夏半黎的反应,又接着说:“我身体健康,你可以放一半的心了,你镇国公府的那个爹,最近身子骨可是不妙呀,前天我才见了他,那一张脸白像是幽魂一样,不是又被下了什么一品红,女儿香了吧,呵呵,镇国公府里还真是秘药百出。” “他怎么了?”夏半黎微一皱眉,心头一跳,简太清这话绝不会是无敌放矢,他一定是又查觉了什么。 在别院时,也没接到七姨娘的报告,一直是说府中无事。 哼,七姨娘不会这么无能吧,才三年,这才又出什么事儿了?看来,她得尽快回府一躺了。 夏半黎正想着再听简太清说一下镇国公府到底出了什么事,简太清却是把话题一转,又换了:“这是药三分毒,是膳七分养,半黎,我现在病得这么历害,你可是要好好帮我调养一番才成,你就跟着我回府上,住上一个月,直住到我身体恢复了,才让你走。” “好呀,即然父亲这么相信我,我一定尽力而为,让父亲早日恢复健康。”夏半黎应了一下来,低敛眉间一道精光,简太清这话中半真半假,可有一件事,她听出来了,镇国公府确是出事了,而且简太清还不希望她现在就回府,要求她一个月后再回去处理。 夏半黎稳住心神,不管镇国公府出了什么事,她都有自信能处理了,以现在来说,这镇国公府是她的依仗,她是绝不能让镇国公府出意外的。 “你可不要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要下真本事才行。”简太清斜眼瞟了她一眼。 “放心吧,人的身体就像是房子,几年不扫,这房子中就全是灰尘了,父亲大人,你这病,就是积的毒素太多,多排排,混身轻松,我一定会让你健健康康活到百岁的。”夏半黎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简太清眼眸一转,忍不住又是一声笑,这小毒物长出刺了,这就是半恶心半威胁他呢,多排排毒?听着这一句话,她是非要让他住到茅坑里不可了,呵呵。 简太清痛快的站起身来,伸了伸腿脚,两只手放在衣领上作势要脱的样子,眯着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睛,斜看着她问: “那现在就开始吧!这排毒是要全身扎针的吧,要我现在都脱光了吗?”他脸上那一幅神色,倒像是半分不介意男女之别,只要夏半黎一声令下,他立时就在这里脱光光了,随便她施展了。 “不必了,只把上半衣露出来就行了。”夏半黎冷冷的说了一句。他不要脸,她还要!与这一窗之隔坐着的可是全京城的,里面还有她的爹和未来夫婿。 孤男寡女不同处于一室,他要真在这脱光了相对,她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呸,真是个老不休!那就不要怪她了,她也正一肚子火要发泄一下呢。 夏半黎沉着冷静从袖口掏出一个针卷,放桌上一放,展开针卷,一层层的针在里面有序的放置着。 简太清扫了一眼那大小型号的针,挑了挑眉头,“全是金针呀,半黎丫头,你这可是出手豪气了。” “自然了,给父亲大人扎针,自然要门面整齐,配套齐全。那戏文里面,包青天代天巡狩,还配上三道铡刀呢,给平民的就是狗头铡,给百官的是虎头铡,给皇亲国戚的就是龙关铡了。我现在是给当今简七王爷扎针,自然是用金针侍伺。” 夏半黎说完了这一句,是半分情面也不留,直接从针卷中拿出最粗的一根金针,挑了挑眉,勾着下巴微仰着他那身上的衣服,意思是:脱吧!金针儿侍伺着了。 简太清眨了眨长而密的睫毛,一双清亮温润的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半黎生起气来,还真是像咋了毛的猫,舞着一双爪子非要饶他一把才甘心了。 得了,她要饶就饶吧,想一想,她这终身大事,都让他作了结盟交易了,让她伸着爪子饶上二下,也没啥不行的。 简太清也不啰嗦,把上衣的身服剥了个干净,抬起头对着她温润一笑:“你是要让我站着扎针呢,还是让我坐在那椅子上扎针呢。” “我要让你先去洗洗你这一身脂粉味再扎针!快要呛死我了——”夏半黎皱着眉头,板着脸别开头,他这身上的胭粉味并不浓,可在她闻起来,却是分外的呛,半分也不能忍。 “好吧。”简太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厢房一侧,走过去,拿起一块毛巾,瞧了瞧,看着倒是十分干净的,他沾了脸中的水,细细的在脸上擦了擦,丢下毛巾,又走了回来。 他坐到椅子上,向后一靠,舒服的仰起头来,含笑说:“这样可以了吧。” 夏半黎皱着眉头向前靠了靠,鼻间还能闻到很淡的脂粉香,她又是向后退了一大步,果断的说:“不行!还有味儿!再去洗!” 简太清摇了摇头,支着下鄂看向夏半黎笑: “这平常老百姓家,老婆会让老公上炕前,去洗脚洗手洗干净身上,夏半黎,你这是给我扎针治病,怎么弄得比老百姓夫妻还麻烦。” 夏半黎脸上火辣辣的,自己也有些难看,她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密医一门救人无数,出诊治病时,无论是血淋淋的手术房,还是那臭的要命的茅坑,她也都去过治过人,那时鼻子也没这么灵敏呀,可就是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脂粉香,真是呛得她喘这过气一样。 夏半黎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唇,凑上前去,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穴位上,脸色微微有丝发红。 作为一名密医,男人的身材她也很清楚,可简太清的身材真是标准的完美,上天降世的仙人一般,用形容宋玉的那一句,多一份则满,少一分则亏,坚强精壮的身材,光滑细腻的皮肤,极为漂亮的骨架,从医学角度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完美男子。 简太清微微笑着,面如冠玉,说不出的毓秀风流,只勾着一又温润魅惑的目光看着她,夏半黎只觉着心跳着加速,呼吸又是快了两倍,发烧的症状都有了。 夏半黎再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该刺的穴位上,都说是女色祸国,这男色更是祸城了,这简太清就是那祸水一枚,连她这个密医都给他勾着心神乱了一分。 “老老实实呆着别动!”夏半黎冷下声音,警告的说,手中的针再不迟疑,一针扎了下去。 简太清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满的说:“等一等,你不给这针消毒吗?都不知道是谁用过的。” “你放心好了,这针自打造出来后,你是第一个用的!” “是吗?那也是消消毒好了,我是无酒不成席。” “你这病还真多,真是要治治了。”夏半黎低哼了一声,拿过一边他喝过的那杯酒,全数倒在金针上,看向简太清:“这下行了吧。” 简太清微一挑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微微一笑说:“行了,来扎针吧。” 夏半黎低下头,与他靠的极近,呼吸重一些就能吐到对方的脸上,刚刚那一壶的酒气,透过金针,在两人之间传递着。 夏半黎生平第一次,拿着针的手有点颤,自己都不明白的脸色微微火辣辣的,碰着简太清身上穴位的指尖,像是有一股电流从他身上直过到她的身上,又麻又酥,说不清楚的感觉,如同触了电一样。 夏半黎吐了一口气,沉下心神,眼中一道光芒闪过,出手如电,连迅几针又快又准的扎在了简太清上身的穴位上。 简太清仰着头,一双清亮的眼眸只是看着她,醇厚的声音说:“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夏半黎没有分神,手中仍是不断的用着针,一连扎完了十八针,这才停下手,擦了擦额角边不知何时滴下的汗,抬眼看着他,说:“是什么话?” “酒是穿肠毒药,但无酒不成席。色是刻骨钢刀,但无色不成妻。财是良心蛀虫,但无财不成义。气是惹祸根苗,但无气受人欺。” 简太清一句句的说完了,两眼含笑,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一眨不眨眼的直看进夏半黎的眼中。 “我没听说过。”夏半黎摇了摇头,低敛着眉遮住眼中的复杂的表情,收起手中的金针。 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我没听说过。”夏半黎摇了摇头,低敛着眉遮住眼中的复杂的表情,收起手中的金针。 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没兴趣知道,这一局棋下到现在了,她与他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罢了。 “好了,我扎完针了,你可以穿起身服了。”夏半黎收起针卷,转过身顿了顿,绕过一个位置,隔着桌子坐在隔他最远的一张椅子旁边。 简太清轻笑一声,拉起衣上的衣衫扣好,一片寂静,默默无语,简太清挑着眉,瞧了她一眼,这酒中加了迷药,茶中掺了符咒了吧。 他到是在发什么疯,她又闹什么别扭?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连这空气似乎都有些不对劲了…… 在这一片不对劲中,莫少梨适时的走了进来,看了看这两个人,加了一壶茶水,没说一句话又退了出去,只是看着简太清的目脸挑了挑眉。 夏半黎僵硬的坐在那里,扭头看着台上,两只眼睛虽是看着台上,可心思都没放在上面,反反复复的只在想着一件事,简太清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不是要她让嫁人,给他拉来盟友吗?她也同意了呀,也是按他的要求做的。现在大事都定下来了,楚屠苏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她也点头许下承诺了,可刚刚那一出是什么意思呢? 夏半黎不傻,甚至是直觉敏锐,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简太清刚刚根本就是在引诱着她,很不幸的,她也被引诱了。 所以,这算什么?!她与他在扮家家酒吗?胡闹,真是够胡闹了! 夏半黎可以一针定生死,却把自己给绕进局里,简太清半子握乾坤,却把这半子砸在了他的脑门上,砸出个大包来。唉,这局棋怎么走出这个局面了呢…… 夏半黎想不清楚,干脆也不想了,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简太清:“你说吧!刚刚那是什么意思?你又不想我嫁人了吗?” 简太清眨了眨眼,松松一笑,懒洋洋的说:“我需要你嫁人。” “那你就注意点,把你那一身皮和一肚子的花花肠子都看住了,闹出丑闻,对你和我都没半分好处。” “哪有什么丑闻?你想多了吧,夏半黎,我做什么让你出丑的事了吗?”简太清转过头去,清亮的不解地看着她:“我只是身上不舒服,让你给看病,你作为一个乖巧的女儿,给我看病,不就是这样而己吗?” 夏半黎头一次尝到给堵的说不出话来的感觉,是这样没错,可她感觉上清清楚楚,完全又不是这样! 夏半黎咬了咬唇,冷着眼的看着他说:“我扎的针疼吗?” “还好。我没试着疼,就感觉着身上发热。”简太清坦诚相告,病人嘛,总要把病情说清楚,才能治病。 “那我告诉你,我扎了你十八针,其实只要扎你十六针就好,有二针,我一时手误,扎在了人身上最疼的穴位上,幸好,你皮粗肉厚,这么能忍。” 简太清又是一笑,活动了活动手肘,“我没叫疼吗?关公刮骨疗伤,一声不发,看来,我也是条硬汗子呀。” 夏半黎没说话,指了指那一盆水,冷笑着说:“父亲大人,你即然这么热,不去用水冷敷一下脸吗?” “又去洗脸?不用了吧。”简太清随意的挥了挥手,没有在意,目光己是锁在了大厅。 大厅里正欢声雷动,夏金焕卖了半天关子之后,气氛终于推到了最**,楚屠苏脸上的白布,一层一层解着,这己是到了最后一层了。 夏半黎转过目前,又看了他两眼,淡淡的又转开了头,她己经提醒了,他不听,她也没办法,牛不喝水,她也不能硬灌不是。 就是有什么差错,那就纯属是简太清自找的了。 大厅中,夏金焕得意洋洋,手拿着一圈白色的绷袋,一点点松开缠着楚屠苏的脸,最后一圈解开了。 夏金焕把手中的布条一收的瞬那,高喊一声:“老老少少的爷们,看仔细了,这就是无下无双的‘美貌’。” 厅中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场中的楚屠苏,一张口张的大大的,能塞下一个鸭蛋了,一双双眼睛更是一个个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一眨不眨的突突着。 “啊――鬼呀――有鬼呀――”赵晚然的惊叫声,从厢房里穿透而出,直把屋顶也掀开了。 片刻之后,轰的一声响,众人的评论声把这屋顶都能震穿了。 “老夏,你这是从哪弄的狗皮膏药,也敢上这里来骗钱――” “就是呀,你瞧瞧楚大将军那一张脸,刚刚还像个鬼见愁,现在就是阎王也愁了,那半边脸像是在火上烤得黑糊了,比锅底还黑呢,这还能见人嘛――” “这让我们见的是什么呀?都说是丑媳妇见公婆,这也太丑了吧,把我们公婆都吓坏了!” 一片议论中,夏金焕也是有点发怔,直勾勾的看着楚屠苏的那半张脸,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没上药之前,哪半张脸上凹凸不平的烧伤把脸都给烧化了一样,己是十分吓人,可这一会,上了药了,那半张烧化的脸更像是烧成黑糊了,更加吓人。 夏金焕对自家闺女还是很有信心的,虽是一脑门迷糊,还是脸色不变,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夏半黎所在厢房的方向,眼看着,夏半黎挑开帘子,张口作了一个字的口型。 夏金焕眼睛一亮,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瞧我不记性,这还没完成呢,你们都好好瞧着,这可就是见证奇迹的一刻了!” 夏金焕从桌上拿起一个酒壶,仰着脖子喝了一口,喝到口中未咽下去,迎着台下一众人诧异的目光,夏金焕一口酒全喷到楚屠苏的脸上。 楚屠苏没有躲,只是微皱了皱眉头,连手都没抬,仰着一张脸对着台下的众人,他对夏半黎有信心,虽说,这一刻,他是有些狼狈,可是只要事关夏半黎,他是半分怨言也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都平静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楚屠苏的脸,一双双的目光都能把他脸上烧出个洞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真是见证奇迹的一刻! 楚屠苏脸上本是乌黑的黑糊,一点点的剥落下来,那一块块腐肉像是烧掉的土胚子,一点点掉了下来,露出里面光滑有光泽的肌里。 片刻之后,原来的黑糊腐肉全都随着那酒水掉了一块不剩,楚屠苏那张脸,真是比女子的肌肤还要光滑润泽,像是剥了皮的鸡蛋一样。 台下就像是疯了一样叫喊开了: “啊――这是奇迹,真是奇迹呀――!” “这一盒药称之为‘美貌’,果真是名不虚传,鬼见愁将军,都成了美若宋玉,貌若潘安,这太神奇了――” “是啊,是啊!还是那俗话说,丑媳妇见公婆,有了这‘美貌’,哪还有丑媳妇,这容貌就是一瞥惊鸿呀!” 夏金焕听着台下的议论,脸上的得意更是得瑟了,挺着小腰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台下,高喊着说:“大家也看到这‘美貌’的药效了吧?还有谁有怀疑吗?” 台下的人纷纷摆手,两眼发亮,热切的盯着他手中的白玉盒,一个一个的又叫喊开了: “没有,没有,我们都亲眼看到了,老夏,你快喊价吧,我可急着给我家中的丑媳妇换张天仙脸呢!” “不管多少钱,这盒我要了,我妹子要是用了这药,进宫当娘娘都没问题,什么西施、杨贵妃,全都是丑八怪了。” “就是,我家女儿也能嫁入皇家作皇子妃了,哈哈,我也是个国丈的命呢!老夏,别唠唠了,快开价!” 楚屠苏听了下面的议论,脸色微微一板,挑了挑眉头,接过下手递过来的铜镜,看了一眼,眼眸立时又是一亮。 楚屠苏是不在乎容貌的人,常年对着自己那张鬼见愁的脸也是习惯了,可这一刻,看到镜子里那一个剑眉星目、端正帅气的脸,自己也是惊讶了,这,这是他的脸吗?镜子里这个男人真的是他吗?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个俊气英武的男人。 楚屠苏压不住心中的激动,妹妹的脸终于有救了,她再也不用对镜流泪了,还有半黎,他未来的小妻子,他真希望可以看到她除下面纱,在阳光下笑的娇颜。 二百万两买倾城美貌! 夏金焕一扬手,气势十足,像是领着无数富豪正作庄的大庄家,豪气的说: “好,那我就开价了!底价是十万两白银!一次喊价,不得少于一万两,现在开始喊价!” 台下的人群情激动,谁家中没有女眷,这可是机会呀,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家中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指不定这一家老少也就是像那杨贵妃一样,一朝选在君王侧,家中鸡犬都升天,所有人都是点燃了胜利的欲念,势在必得地盯着那一盒药,争称恐后的叫起价。 “我出十五万两!” “我出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厅里喊价超此起彼伏,厢房里的赵晚晴忙得眼都红了,张开口就要喊价,一把让赵晚然给拦下来,白了她一眼说:“急什么!第一盒药,价格肯定贵,让他们争去,等他们争个头破血流,我们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低价买下这第二盒。” “价格算会!我的脸才重要!那么点小钱,镇国公府和外公还会不给我吗?我不管,我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完这一句,赵晚然就急不可待,直接喊了一句:“五十万两!” 温雪心急的一把拉住她,嗔怪的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晚晴,你听话!咱们府中现在不比从前了,是你们七姨娘掌家,那个贱婢把帐看着紧着呢,不好往外拿太多钱。你再等一等,听你姐的话,我们买第二盒,价值也会更合适。” 赵晚晴眨了眨眼,不甘心的忿忿别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听你们的,但这第二盒,绝不能再错过!我一定要得回我的美貌!” “行!放心吧,你娘就你们两个女儿,不疼你们疼谁!这盒药,我一定给你买下来,将来送你漂漂亮亮的当皇子妃。” 赵晚睛眼中放光,满面娇羞的撒着娇说:“娘,我一定会当上皇子庞妃,给你脸上添光的!” “呵,真是娘的好女儿。”温雪心满意的拍拍她的手,心里乐开了花,她们母女重撑大权的日子就到,哼,七姨娘和夏半黎那两个小贱人,看你们还能得意几时! 赵晚晴她瞪圆了眼睛,本是舒服的坐在椅子上的姿式,也改为绷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台上的动静,生怕错失了机会。 厅中叫价起此起彼伏,没半刻钟,己是比夏金焕开出的底价翻了几倍,把夏金焕乐得笑开了花,这可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张着手就往他怀里钻呀,呵呵,这钱他都要存起来,给半黎丫头当嫁妆。 夏金焕兴高采烈看着台下,每出来一个喊价的,他就用手指点一下,高喊着:“还有开价的吗?这可是倾国美貌,下一个国丈爷就是你了!” 他的话把这台下的人刺激的喊价更猛了,一眨眼的功夫,价格己是远超了十倍。 吏部尚书周天培瞪红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白玉盒子,咬牙切齿的喊:“一百万两!我出一百万两!” 他有一个女儿可是年方十岁,与那太子爷可般配呢,听闻皇后娘娘己是开始在仕族中选择未来太子妃的人选了,温阁老那边也隐隐有这个意思透过来。 唯一的问题是,太子有言传来说:一定要娶一个天下绝色,做他未来的太子妃,只有天下绝色,才能母仪天下。 周天培眼睛发亮,他的女儿要家世要门弟要品性,都是第一等的,只有容貌仅算是清秀可人,现在,有了这一盒‘美貌’,谁还能比他女儿更有资格当这太子妃,那他这国丈可就是板上定钉了。 周天培的价一喊出,厅中一片寂静,一百万两!这可是一百万两!足够建个苏州拙政园了! 所有人看着他的眼中全是妒嫉羡慕眼红恨,这就是财势逼人!他们再想出价,也是出不起了,好在,还有一盒,他们就等着下一盒药,再拼一把。 厢房中,夏半黎的目光在楚屠苏与周天培之间打了个转,眉一挑,转头问简七王爷: “你是有意的吧?这个男人是谁?那盒药你本来就是打算要送给楚屠苏,拉拢他为你效力,为什么还要让他与这个人起冲突?” 简七王爷看了她一眼,勾起一道笑意,这个夏半黎心毒舌头毒,这眼光更是毒,他的算计也都让她看透了。 他从善从流,如实的说:“那人是周天培,也是温阁老的死党,家中正有一个女儿,被温阁老选中要聘给太子立为太子妃,我那个太子弟弟可是立誓,要娶天下绝色呢,这一盒药周天培也是势在必得,呵呵,渔蚌相争,渔翁得利。半黎,你不也是打得这个主意吗?” 夏半黎瞟了他一眼,这老狐狸打得是这个主意呀,还真是老谋深算,一步棋下来算计了所有的人,利益压榨到最大化。 她冷哼一声,说:“你这主意打得不错呀,四面逢源,即拉拢楚屠苏,又让他与周天培、温阁老结下死仇,那周天培就算是如愿嫁了女儿,太子妃不得太子喜爱,那三人的关系也会不稳固,这联姻的关系就是打了个折扣。” 简七王爷一乐,斜着眼神儿看她一眼,笑着说:“你这话说得都对,句句说到我心里去了。半黎你的算计也不差呀,那盒药明明就是你的,你还让这楚屠苏这个傻小子去竞价,一样是算计着空手套白狼,你看中的那只白眼狼,就在咱们隔壁间,等着入套呢。” “搂草打兔子!都是一个官窑烧出来的成色,谁也别说谁!”夏半黎淡淡一笑,懒得再跟他斗嘴,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大厅里。 周天培得意洋洋的看着台上的药,兴奋的连连搓手,他的国丈之位,他的未来的外孙皇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回到厢房的楚屠苏,微皱了皱眉头,没有想到这价格吵得这么高,‘美貌’还真是倾国倾城的价呢,可这药,他是势在必得了!。 楚屠苏沉着声音,高喊了一声:“一百一十万两。” 楚家是世代侯门,又是军功起家,家财极为丰厚,这一百万两银子,虽是多了一点,可为着自家的小妹和未来媳妇儿,还是花得起的。 周天培眼一闪,满目狠厉的盯了一眼楚屠苏,这个鬼见愁,这是想断了他的皇戚之路吗!听闻他家中也有个十二岁的妹妹受了烧伤,难不成,他也是想把妹妹捧成太子妃不成,呸!都那样丑怪了,还异想天开做什么! 周天培赤红着双眼,权衡了家中情形,又高喊一声:“哼,一百二十万两!” 楚屠苏面不改色,说:“一百三十万两。” 周天培恨极,紧绷着身体,脸怒成酱紫色,吼道:“一百二十五万两。” 楚屠苏面不改色,气势如虹,一口喊价:“一百五十万两。” 周天培两眼暴突,咬着牙,一个字:“一百五十五万两。” 楚屠苏半分不迟疑,跟紧着来了一句:“二百万两。” 这一下,直把周天培气得说不出话来,二百万两,他可是出不起了,就是把全府都卖了,也凑出不来这个钱。 周天培恨极的瞪着楚屠苏,放弃了再喊价,别开眼,一眼的狠厉,这个结他与楚屠苏结定了! 夏金焕在台上笑开了花,扬了扬手,止住台下的议论声,“好!我现在宣布,楚大将军得到这第一盒药,最终价值是二百万两。” 台下又是一片喧哗高喊声,这可是京中第一笔大买卖,个个人看向楚屠苏的目光都是带着羡慕与敬畏,转而看向台上的目光更加灼热了,就余下一只药盒子了,这一刻,就看谁能争到手了。 “好了,现在开始第二轮竞价!” 夏金焕乐得脸开了花,突然间看着帘后夏半黎打得手势,微一怔,又是仔细看了看,像是没看懂一样。 那一边厢房中的赵晚晴己是忍不住,先开口喊了起来:“八十万两!” 夏半黎冷着眼,连着打了几个手势,又是指了指台上的盒子,这个老爹,真是个老纨绔,还真是不能全把事儿都托给他,瞧瞧,这才二百万两白银,他就乐得把她的话都给忘了。 上台之前,她明明都把事儿嘱咐了好几遍呢,他可不要坏了她的事儿。 老子卖的是美貌!不是哑药! 上台之前,她明明都把事儿嘱咐了好几遍呢,他可不要坏了她的事儿。 夏金焕这才反应过来,终于是想起了之前夏半黎的嘱咐,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他这一高兴,差点忘了那一件大事呢,闺女不会是生气了吧。 夏金焕忙一正神色,仰着脖子,板着一张脸,高声喊着说:“静一静!静一静!我还有话未说完呢!要喊价的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喊!不按矩规的出不起价的,不管你有蛋没蛋,都给我趁早快滚蛋!这里不缺有钱的主!” 他这一声话响,把厢房中的赵晚晴气了个大红脸,恨恨的瞪着他,却是再不也敢出声,绞着一条手帕子,只是着急的看着台上。 厅中又中一片大笑声,好一阵收住笑后,众人又喊起了话: “老夏,你还有会屁快放吧,没看到有人忍不住都拉屎了嘛,全是黄澄澄的金子呢。” “可不是嘛,还有什么在说的一块说出来,爹这里准备好了草纸,就等着擦屁股呢――” “快说,快说吧,我们都在这等着呢――” 夏金焕两只手一挥,高喊了一声说:“我要说的就是,这第二盒的药,底价是二十万两――” “唉,我当是什么呢,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二十万两也不算价了――” “就是别耽误时间了,快开始喊价――” 夏金焕笑嘻着眼,遛遛的一转,有意拖长的声音,说:“我说的是二十万两――黄、金!” “什么!你是说黄金!”台下的人脸色全都变了色,黄金,那可不是白银! 一两黄金,相当于十两白银,这十万两黄金就相当于二百万两白银呀!这不就是说,这第二盒药,比起第一盒,只贵不会贱了吗。 “二十万两黄金!你这是抢钱呢――”赵晚晴在包厢里坐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一声尖叫着喊出声来。 她这一句话叫完,从另一个包厢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急不躁,清清脆脆立时就把她的尖嗓子给压过去了: “这位小姐,人家主家也说过了,在喊价的先听他把话说完,主人家还没说完话,你就插话这可不好吧,耽误的可是我们的时间。再说了,主人也说了,不按矩规的出不起价的,不管你有蛋没蛋,都给趁早快滚蛋,你即是买不起,那就走呀,别在这里蹲着茅坑,抱个金便便当金元宝充有钱的主!” 厅里的人都笑开了,笑骂着起轰: “哈哈,就是,就是,你要没钱的穷光蛋,就趁早滚你的蛋,别在这里闹腾,在坐的个个都是有钱的主儿。” “没钱还买什么‘美貌’,老老实实做那丑媳妇去吧,这天下的美人儿都是倾国倾城的,这几个小钱,爷们都花得起!” “快滚吧,快滚吧――滚回去生你的金蛋去――” 夏半黎淡淡一笑,扫视了一眼厅中,这世上的男人都要脸面,就是没钱也要充个有钱有势的大款,别看这一厅的人都叫得欢,能出得起钱得还真是没有几人,可这面子是必须争的,她那几句话一说,这厅中的男人哪一个肯丢了脸面,这赵晚晴被嘲讽那是理所当然的了。 听到外面的话,赵晚晴立时气得气结,恨恨的撕着手中的帕子了,坐着却是动也不动,也不作声了,只等着再喊价时,再挽回颜面。 温雪心脸色也是不好看,嗔怨的说了一句:“你是大家闺秀,跟这些个老爷们喊什么,别理他们,害得我们也跟你丢脸。” 赵晚晴不高兴了,鼓着腮帮子,发着小姐脾气,恨恨的说:“娘,你也听到了!是他们说话太无理了!这都是什么价格,一盒药要二百万两白银起价,怎么不去抢国库去!这些人还拿着话来挤兑我,呸,他们又买得起吗!” 赵晚然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厅中的情形,心里总是觉着有几份不对劲,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像是踩到了铺着干草的陷阱上一样,心里总觉着怪怪的。 她转过头对着温雪心说:“我看算了吧,二百万两银子买一盒药膏,这实在太贵了,回到府里也不好交待,咱们还是走吧。” 赵晚晴却是不乐意了,拿着手中的帕子扯成两片,哼了一声,板着一脸色,恨恨的瞪着她说: “贵什么贵!为我了的脸,花多少钱都值得,你居然还说贵!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的容貌,生怕我容貌恢复了,你那张脸就不出采了,又是那一幅病秧秧的身子,更是没有人把你当回事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赵晚然气得眼中直冒金星,隔着一张桌子,就跟她对上,冷哼一声说: “赵晚晴,就你那张没脸没皮的脸,我嫉妒你什么?这满京城的人,谁人不知道,你赵晚晴为了张脸连身子都舍得出去,没羞没耻到要脸还有什么用!别说是二百万两,就是二千万两,也买不回你一张干净清白的脸面了!” “赵晚然!你个病秧子!一肚子小心思,活该你喘三口气就要上阴曹地府报到去。你根本就是见不得我的脸可以治,你那纸糊身子没得医,所以才不想花钱。我不管,我一定要买下来!娘,你也答应我了,我要买下来嘛!”赵晚晴红着眼眶,泪汪汪的看着温雪心,又拉又摇的,直缠着温雪心要买。 温雪心给她这一撒娇,心又给摇软了,张口也是说:“晚然,这药即然能治晚然,那就该买。钱咱们府上又不是没有,镇国公府连一幅‘美貌’也买不起,这说出去不是丢人吗?你不要张口闭口就是钱了!真俗气!” “可不就是嘛,娘你说的对,姐姐她就是俗气!一个女人有了无双的美貌,健康的身子,还怕没有钱吗?娘,我以后嫁进了皇家,就是皇后娘娘呢,再生个太子出来,这世世代代的富贵都有了,这全天下的钱还不就是咱们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可不能小气。”赵晚然神气活现的斜睨一眼,扭着腰身,向着温雪心描绘着未来的大好前景,两眼发亮,自己都心动了,没错!她就是个母仪天下的命!连太子爷都说了,只有绝色女子才能母仪天下! “不错!我们买!”温雪心点了点,满眼骄傲地看着赵晚晴,她的女儿是最好的,绝对最有姿格艳冠六宫,母仪天下,等到那个时侯,这一点小钱算什么,全天下都是她们的。 赵晚然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老毛病又犯了,一阵阵的气喘,她撑在桌子上,死死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脸色铁青。 娘这疯魔还没好吗?怎么就听信赵晚晴这个没脑子的胡言乱语。当今太子也才十岁,赵晚晴都二十了!年龄上整整差了一倍,温阁老又是支持皇后一脉的,不可能另立太子,赵晚晴怎么母仪天下!当太子的老妈子还差不多! 赵晚晴两眼放光,迫不及待的高声喊着,“我出二十一万两!” 赵晚晴摩拳擦拳,跃跃欲试,恨不得再在就冲上去,把那一个白玉盒抢到手中,立即就恢复她的美貌。 隔辟的厢房中夏半黎淡淡一笑,勾着一双清亮的眼眸挑了挑眉梢,有句话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赵晚然这精明脑子遇上赵晚然的撒泼耍赖,那也是不够用,就让她们狗咬狗,一咬毛去。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赵晚然就是孔明再生也是没用。 夏半黎挑着帘子一道缝,对着台上的夏金焕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轻笑一声,放下帘子。 镇国公府可是不缺钱,温阁老府上更不缺钱,对赵晚晴这个未来的皇后娘娘来,国库都是她家的,一点点银子想必是不在乎的吧,呵呵,她成全赵晚晴‘倾国倾城’的美好愿意好了。 厅中,夏金焕看到夏半黎的手势,微一点头,耳中听到这厢房中的喊叫,又是一挑眉头,不高兴的说: “这是哪来的长舌妇,吱吱喳喳吵死人的!我的话还没说完,又来打断。老子今天卖的是‘美貌’,不是‘哑药’。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以势压人算怎么回事呀! 赵晚晴面色涨红,硬生生压下到口的骂话,不敢夏金焕和外头的人怎么嘲讽,她就是厚脸皮在这里呆着不动了,瞪着一双眼眸,如狼似虎的目光直盯着看台上,她要美貌,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场下一片寂静,夏金焕满意了,接着说: “这第二盒药,咱们的规矩,就要变了,一次加价五万两黄金,好了,各位有钱的大爷,现在可以喊价了。” 场下的人面面相觑,脸色是变了又变,五万两黄金!那可就是白银五十万两!这第一斋这一次真是要大发横财了,这天下间又有几个人,。 周天培死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看台上,紧抿着嘴,二十万两黄金这厅中没有几人能喊得起价,只要都没有人出价,那夏金焕就必然要降价的,到时,他就有机会了。 楚屠苏己是出过价了,不会再喊价,周天培心下里算计过后,那一双阴狠的目光看了一圈这周围的人,他到要是看看,谁还要再给他过不去!别怕他翻脸无情! “二十万两!”赵晚晴尖着嗓子了一声叫出来,一幅迫不及待的样子。 周天培气得腾地一下甩袖站起,看向厢房的门,那眼中阴狠的目光,恨不得把那里面喊价的人直接给砍成十七八段。 周天培沉着声说:“赵二小姐,真好大的手笔,就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能力负这笔银子。听说,现在这镇国公府可是平妻当家,行事节敛,不如,赵二小姐还是回去与镇国公商量一下再来喊价吧。” 赵晚晴瞪着一双圆眼,器张的喊,“我堂堂镇国公府的小姐,温阁老的嫡亲外孙女,会没钱付帐吗?我外公说了,我想要的,他会全力以付支持我!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给我结帐!你出不出钱,就快走,别在这里多口多舌的碍事!” 赵晚晴可不是笨蛋,这满京城都知道现在镇国公府是七姨娘当家,她这身价被置疑也是不奇怪,可是,她身后还有温阁老呢,外公最疼她了,这么一瓶小小的药膏,还能不买给她吗?她才不怕没钱给付帐呢,大不了就找外公去。 厅中的人又笑开了:“哈哈哈,不错呀,赵二小姐身后不仅有镇国公府,还有温阁老府呢,这么点小钱,怎么会放在眼中,周大人真是多虑了――” “可不是嘛,周大人要是出不起银子,就快走吧,别耽误了人家赵二小姐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好!好!好!”周天培阴沉着一张脸,恨恨的一甩袖子,话也不多说,迈开步子就向外走去。 赵晚晴这笔帐,他记住了!温阁老真是欺人太甚!先是派人来与他交好,说要与他府上缔结婚姻,他刚刚诚心诚意的同意,温阁老就让这么一个小丫头来折辱他,是明着欺他的女儿容貌不佳,连这个没脸没皮的丫头都不如是吧! 今天受到的污辱,他一定会讨要回来的! 眼看着周天培给气走了,赵晚晴的气焰更加嚣张了,她仿若无人的看着厅外的人,迫不及待的看着台上的那盒白玉盒子,太好了,她马上就是恢复美貌,一步登天了,赵晚晴兴奋的满面红光,好似这一刻,她己是一身凤袍登上了后位一般。 赵晚然忍了又忍,这才没再出声骂她,她恨恨的瞪着顽皮晚晴,这个蠢货,外公正要拉拢周天培,可她却把吏部尚书得罪了,外公那里看她怎么交待!她还指望着外公给她结帐,想都不要想了! 事己至此,赵晚晴就快得把那一盒药拍下来,把她那一张脸治好吧,兴许看在赵晚晴那一张娇艳的脸上,温阁老还能再认她这个外孙女。 夏半黎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勾唇又是一笑,赵晚晴还真是要脸,不要命呀,这一下,温阁老的满盘计划可就是要落空了,她倒是真想看看,赵晚晴拿什么来结帐,这又是有好戏看了呢。 大厅中,一片议论后,夏金焕粗气粗气的喊开了,“还有谁要出价吗?” 一片寂静声后,楚屠苏开口了:“二十五万两!” 众人全体瞪圆了双眼,齐刷刷的目光向着向赵晚晴的厢房看去,现在,可不就是这两个人争价了吗。 “三十万两!”赵晚晴想也不想,尖着嗓子叫着。 “三十五万两。”楚屠苏不着不急的说了一句,一个正眼也没往厢房那里看。 “四十万两!”赵晚晴涨红了脸,站起身来,直着脖子喊。 楚屠苏眉头微皱,跟一个女人在大厅广众之下叫价,还真是有丢脸面,为了夏半黎,他要尽快买下这盒药了,他张口就喊:“五十万两。”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五十万两黄金!楚大将军真是家境殷实呀,数代的军功厚奖,果真不是闹着玩的。 五十万两黄金,这可就是五百万两白银呀!买上十个八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都是富余得很了。 赵晚晴想也不想,就要再喊价,却被赵晴然死死的捂住了口,她一脸焦虑地低声说:“不能再喊了!这个价位,我们根本就出不起,外公也不会给你结帐的,到时丢脸的就是我们了!” 赵晚晴张口就咬她的手,晚然吃痛的甩开她,晚晴双目圆瞪,满眼疯狂,不甘心的说:“我不管!我要买下来!外公才不会不管我,镇国公府也不会不管我。你个病劳鬼的身子,是舍不得钱,怕没钱给你买药送终吧!我早晚是要当皇后娘娘的,这点小钱算什么,你少管我的闲事!” 赵晚然气得头直发晕,强撑着身子骨,上前还要再拉她,温雪心却也站在中间,隔开了姐妹两人,拉住了赵晚然,也帮腔说: “晚然,你怎么糊涂了,这一点小钱不算什么。你们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这镇国公府都是你们的,咱们家还付不起这点钱吗?再说,还有你们外公呢。你妹妹的脸才是大事――” 赵晚然扬眉吐气,扭着腰身,得意洋洋,冲着厅外就喊着说:“五十五万两!” 楚屠苏皱了皱眉,沉着眉说:“七十万两。” “七十五万两!”赵晚晴尖着嗓子喊。 这一声后,连着温雪心也变了脸色,犹犹豫豫的看着赵晚晴,低声说:“晚晴,不能再加价了,咱们镇国公府虽说家资丰厚,这七十五万两白银,那可也是镇国公府的一半身家了,让你祖父知道了,我们这就么败家地买了一盒药,他一定会暴怒着把我们赶出家门不可。” 楚屠苏转过头看了一看夏半黎的厢房,勾唇沉着声说了一句:“八十万两!” 赵晚晴气得赤红了一双眼,不!她不要!她是她的脸面!她一定要把脸面买回来!钱算什么!她的脸比镇国公府重要多少!赵晚晴挣开温雪心的手,一把拉开厢房的门,尖着嗓子喊:“你个鬼见愁,你有那些多钱吗?八十万两白银,足以顶得上你一个将军府了。你不是己要治好你的脸了,又是买了一盒了!一个大男人还跟我一个女人争这一盒干什么?你要不要脸!” 楚屠苏哼了一声,一身冷峻的气息:“我付不付得起这帐,不用你来操心!我楚屠苏并不是有心与你争,只是我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容貌有损,我愿用我全部家财买下这一盒药作聘礼。” “你是傻子吗!舍出全部身家,花八十万两黄金买一盒药作聘礼,那女人算是什么东西,跟我争脸!呸!我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温阁老的嫡亲外孙,她凭什么跟我争!你今天敢跟我争药,就是以强凌弱,一个大将军欺负我个弱女子!我镇国公府和我外公温阁老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屠苏冷下一张脸,冷声说:“赵二小姐,请自重。” 厢房里一声清脆地轻笑传出来:“呵呵,这天下还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呢?买卖一事,两方自愿,公平交易。一个买,一个卖,谁出的起价,这药就是谁的,以势压人算怎么回事。你又是镇国公府,又是温阁老府,连这点钱也出不起吗?那还在这里充什么有钱有势呀。” 找个让你肆意妄为的男人吧! 厅中一片轻笑声,夏金焕就是第一个响应的,他叉着腰,一脸鄙夷的看着赵晚晴: “可不是的嘛,我在这里拍卖,规矩说得清清楚楚,谁出得起钱,这药就是谁的,就是闹到天皇老子那里,我也不怕,你是从哪来的丑丫头,还敢自称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温阁老的嫡孙,我呸!出不起钱,就混蛋!别在这里耽误了我的正经生意!” 厅里的人都在笑着,一个个指着赵晚晴眼带不屑的评论开来: “哈哈,就是这个理儿,没钱还装什么千金小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 “瞧她那丑样,能不能找到一个男生肯跟她生呀,就算生出来,说不定还是个二皮脸呢――” “哈哈哈,她那张脸可不就是没长脸上,全让她吃了吞进肚子里了嘛――” 听着厅中的众人讥讽声,赵晚然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跟那江南杨柳岸边的野花一样,红红白白好不热闹,她气红了眼,她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千宠万宠长大的,什么时侯也没受过这种蹊落。 赵晚然一激之下,怒火中烧,冲口而出:“不就是钱嘛,我镇国公府中有的是钱,我外公更是不把这小钱放在眼中,你一个将军算什么有钱有势的权贵!哼,我出八十一万两!” 从包厢里笑吟吟的又传出一阵笑声: “这位小姐,将军倒是不算什么有钱有势的权贵。可你嫡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就算是权贵里的长出的茄子白菜了吧。你这长相没脸没皮的,这记性也没头没脑了?刚刚人家店里己经说过了,这矩规是起价五万两黄金加价一次呢,你这一万两黄金又算怎么回事?呵呵,没钱就别喊价了,己经是没了脸,何必再白丢了里子呢――” “你是谁!缩头缩尾的,躲在那个厢房说什么鬼话!给我滚出来!”赵晚然气冲冲的对着夏半黎所在的厢房喊,她可是早就注意到了,刚刚也是从这个厢房里传出来的嘲讽话,这才引的这整个堂里都对她冷嘲热讽的哼,她倒要看看是谁在里面。 “呵呵,小姐,我可比不得你那张脸,不怕丢面儿,我这不敢露面的闺阁女子,当然只能躲在这房中,说得当然就是鬼话了。好在这有钱能使鬼推磨,阴曹地府的阎王爷也说了,我这个鬼穷得就剩钱了。这样得了,即然小姐,我也来凑个趣儿吧,八十万一万零一两。” “你个小贱人!你这就是有意跟我作对!滚出来,我要扯了你的嘴!”赵晚然气得撒起泼来! “小贱人骂谁?”夏半黎接了一句。 “小贱人骂你!”赵晚然顺口说。 “呵呵,小姐真有自知知明,你也知道骂我的就是个小贱人呀。”轻笑声从包厢里传来,明显的不屑着。 众人一片嘲笑声,直指着赵晚然指指点点,把赵晚然气得涨红了脸,混身发抖。 温雪心也给激得上火了,站在那包厢前,对着夏半黎的包厢尖着嗓子说: “你是哪来的小贱人,居然敢对我镇国公府出言无理,滚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个小贱人是谁,竟敢这么大胆。” “这位夫人,你这样说可就不讲理了。我这么一个不敢露面的小鬼,身份比不得你,那自然就是贱人,那这侯府小姐夫人,出身这么高贵,却连那点小钱也出不起,不是比我这个贱人还贱?” 温雪心气得也口结了,没话说,直站在那里气得脸色青白,厅中这么贵人在看着,她总不能不顾身份,冲进去,把那一口毒舌小贱人拖出来,扇耳光吧。 赵晚然也给气得怒火上升了,捂着胸口,满面怒容的喊: “你说谁贱呢!我母亲是堂堂镇国公府二品夫人,你敢说她贱!出言污辱朝廷命妇,论律例当送官作监!” 赵晚然对着跟她们来的奴婢婆子们就喊:“你们都聋了吗?还不快进去把那里面那个罪人拖出来,送到九城巡司处判罚打板子坐监!” “是――!”从赵晚然身后,走出冯老婆子,跟着赵晚然的大丫头秋月、赵晚晴的大丫头秋霜一起冲出包厢就要向着夏半黎所在的包厢拖人。 从那个包厢里又是一声女子悦耳的轻笑声, “小姐,你可是哪个耳朵听到我欺辱朝廷内命妇了?我可是只摆了个事实呢!这二品内命妇也不能欺压良民吧?这大厅里这么多的官员们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吧?九城巡司大人也在这,就请你给我评评这个理,我这个小贱人出起价,那出不起价的可不就是更贱的大贱人,老贱人,没脸没皮的贱人?我这话有错?”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我在这可是听的一清两楚,这位小姐说得句句在理,没有半分污辱,我们九城巡司也不能不讲理,污陷良民。”大厅里九城巡司的都察巡察司五十多岁,一脸的方直,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夏半黎一笑,看着帘子外的赵晚然,清清脆脆的说: “大人,民女可是冤枉呢,要是我这样说个事实都是污辱了内命妇,那刚刚这位镇国公府的千金,即不是官员,又不是受封的内命妇,她口口声声当众威胁一品宁远大将军,这大家可都听到了吧,这又算不算是出言污辱朝廷官员,论律法当送官打板子作监。” “你胡说!我什么时侯污辱一品将军了!”赵晚晴一听这个话,看着这厅中这么多官员,心上更是着恼,忿忿的吼出声。 “哟,这一位镇国公府的小姐,你这记性还真够差的。前一刻,你还刚刚说,一个大将军敢跟你争药,就是欺负弱女子,那镇国公府和你外公温阁老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不是威胁?我一个民女公平喊价,小姐都说是贱人。那我还就只能是说,这是狗仗人势了。” “哈哈哈――”厅中的人又是一声大笑,瞧着温雪心三母女的眼光更是鄙夷轻蔑。 “你――你――”赵晚晴给夏半黎这几句话给气得气结,涨红着一张脸,“你一个贱女人,也敢这么跟我侯府嫡姐!你个贱人,你才是狗仗人势!” 夏半黎轻笑一声,说:“说到贱,我怎么敢跟侯府小姐比?唉哟喂,你们这千金小姐是多高贵的身份,出不起这小钱,买不起这么便宜的药呀,我这升斗小民,怎么就买得起了呢?唉,我真是不该低下头俯视这么便宜的你呀。” “小贱人,我今天就要抓花了你的脸,扯了你那张嘴!”赵晚然气呼呼地提起裙摆,气急败坏的就向着夏半黎的厢房冲。 “哎哟,这大将军与喊个价,你就说他是男人欺负弱女子,我一个小女子跟你喊价,你又要嘶了我这张嘴。这侯门大小姐,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那叫什么什么仗人势来着?”夏半黎眼瞧着赵晚晴那快气成泼妇了,笑嘻嘻着又补了一句。 赵晚然一把拉住气得红了眼的赵晚然,怒声说:“你到底是谁?居然这么肆意妄为污辱我们镇国公府。” 夏半黎笑意盈盈,透过帘子看着厅里,那母女三人气到铁青脸色,笑着说: “我不过是一个平民女子罢了,身份虽说不贵吧,幸好也就是穷得还有几个金子。这第一斋,明码标价,谁有钱就出价,价高者得,却不知道我这哪里辱镇国公府了。” “放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在这里狗仗人势!”赵晚然一双眼睛惊疑的看着厢房,一个民女哪来这个胆子跟她们作对,看她这说明的底气,背后一定有人撑腰。到底是谁在跟她们过不去! “哎哟喂,小姐,你这可是不讲理了。我有钱,我买得起药,我就放肆了吗?好吧,那我就肆意妄为了。这怎么了?肆意妄为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拥有的,像我这种肆意妄为的女人背后,势必站着一个让我肆意妄为的男人。” 夏半黎轻视的声音传出来,漫不经心地说: “你羡慕呀?眼红呀?那就也去找个让你肆意妄为的男人吧。侯门嫡女这么高贵,出门逛街,买不起东西,付不起帐,就欺压民女不成。这是眼红我有男人撑腰吗?看你这年纪也不少了还待嫁闺中,何必跟我这一个小小良民使威风,摆架子,早点嫁人不就好了。” 好便宜的侯门贱女! 厅中众人又是一声轰笑,看着赵晚然笑得更加大声。 赵晚然气得脸色铁青,一双手握紧死紧,女子大多是十六七岁己是嫁作人妇,可自从这镇国公府三年前传出那些流言以后,再也没有人上门提亲,就是她们再怎么高贵的出身,可一个是个病秧子,走三步就倒,一个是个没脸没皮的丑八怪,哪个好人家敢上门提亲。 京城双姝,硬是成了京城双怪。 夏半黎这几句话,一下子就刺中了她最大的伤疤,迎着这厅中众人像是看杂耍的眼神,赵晚然己是让夏半黎这一番话气晕了头了,一把甩开赵晚晴,压着怒火,大声说: “这盒药我买定了!我出八十二万两!” 夏半黎不着不急,说了一句:“八十二万零一两。” 厅中人又是一阵轰笑,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喊价的女子是谁,可那女子明显就是在气这赵晚然嘛。 “这喊价哪里加一两黄金的!”赵晚然怒火中烧。 “你是贵女,一次加一万两,我这个贱女,一次当然只能加一两了。”夏半黎跟了一句,气死她不偿命。 赵晚然怒视着夏半黎的厢房,恨不得连门带窗,带着里面那个贱人一起烧成了灰,她转过头就跟夏金焕说: “老板,你也要想明白了。我们镇国公府和温阁老府,自然有保证能付清这笔帐,可里面那个女人,她有能力付这么一大笔钱帐吗?那就是个骗子,你还不她给赶出去。” 夏金焕一仰脖,正眼都不看赵晚然一眼,这女人有毛病吧,居然在他面前,说他宝贝女儿的坏话,哼,要不是半黎儿早早发下话来,他早就把她打包一脚踹到大脚上去了。 “这不劳你操心!能进了老子这第一斋的客人,都是有钱出得起价的主,不像你们没钱还在这给我添乱!你还倒底出不价了?不出价,就快滚出去,别耽误了老子赚钱。” 楚屠苏沉着声说:“不管她喊什么价钱,我都会替她作保付帐,赵大小姐,这样你总没问题了吧。” 夏金焕与楚屠苏这一唱一喝,把赵晚然又给气了个脸白如纸,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气之下,身子骨更是摇摇晃晃,似是要晕倒的样子。 赵晚晴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下子窜出来,满脸高傲,尖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喊:“谁说我没钱了!那小贱人买得起,我侯府嫡女会没钱!这么点小钱算什么!我出一百万两黄金!” 厅中人一下惊住了,片刻时鸦雀无声。 一百万两黄金!那就是一千万两白银!这镇国公府和温阁老府,这是要下血本了。 “好!果然是气魄,不愧是侯府嫡女,温阁老的外孙。好吧,这盒药我就不争了。”夏半黎眼睛一闪,轻笑一声说着。一百万两黄金,足够这温家三母女扒层皮了,见好就收,她还等着看后面的好戏呢。 “哼,你是出不起钱吧?还居跟我叫价,呸,小贱人一个!” “没钱别要‘美貌’,要了‘美貌’,就别说没钱。侯府小姐,我劝你别在我面前装你有钱,也别那什么眼看人低的说我没钱,你就没那资格。先把这银子付清走出门再说。堂堂侯府贵女,连这点银子就付不起,只会喊个空价灰遛遛的走了,那才是你占便宜到侯府了。好便宜呀,好便宜――” 赵晚晴正得意张狂呢,一时之间没听懂她的话,怔怔的看着她厢房的方向。 直到这大厅里又是一片大笑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占便宜到侯府’,这一句话,可不就是说便宜就是贱,她这是在骂她,贱人贱到侯府去了。 “这个小贱人,你敢骂我是侯女贱女!”赵晚晴怒吼一声,厅中众人人人都听一个清清楚楚。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哄笑,看赵晚晴的目光更是瞧不起了,见过没脑子的,没见过这么笨的,她这么一喊,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可没有说。对着你这位侯府贵女的脸,我就一只话说,你要有银子还是快点付帐,把你盒药拿回去抹上,把你那没脸没皮的脸再长出‘美貌’吧。小女在这可是好害怕呢,刚过了清明扫墓,这么多没脸没皮的鬼,我也没给吓到,可怎么也没想到又撞到你这个侯门‘贵’女。” “我有钱!我们家有的是钱。你给我等着看!我赵晚晴还是这京中第一美人!” “好,我等着,你去付帐吧,你要买不起,这美貌可就我的了。”夏半黎轻笑一声,接了这一句。 赵晚晴一脸怒容,扭着腰身,忿忿的就向着台上走,厅中这么多的显贵看着,她要是真没钱付帐,可不就是让这个小贱人说准了,她赵晚然以后还有什么脸再见人! 温雪心挺直了腰身,跟着赵晚然,高仰着一张脸,眼中满是骄傲,她们温家嫡女才是这京中最有钱有权的女人,就让你们看看她们的气魄,一百万黄金,她们出得起! 赵晚然即是一动不动,无视着周围人的目光,只是沉着一双阴冷的眼眸,看向厢房的方向。 包厢里,夏半黎转过头来,正对上简七王爷似笑非笑的眼,她向着椅背一坐,吐了一口气,横了他一眼,说:“简七王爷,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是没事做了,有闲心兴趣来看我这个平民喊价?” 简七王爷挺起了背,指了指外面,笑着说:“你坑了镇国公府这么多钱,不怕人说你胳膊向外拐?” “我能向哪里拐?我只向着内拐,谁是内谁是外,我分得很清楚。”镇国公府的银子,可不是温雪心母女的! 夏半黎敛眉冷哼,这温雪心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早就把这镇国公府的银子当成了自己家的了,与其等她去败家,还不如提前便宜了她呢,就算是这温雪心为这么多年对夏半黎的虐待付出代价了。 赵晚晴也说了,镇国公府有钱,她们是贵女,给她这两个小钱过日子,全就当赏钱好了。 简七王爷微微一笑,又说:“半黎,这第一斋是你出力,我出钱,一起建起来的吧。” “那又怎么样?”夏半黎心一紧,转过头,冷着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又是打得什么意思。 “那么赚了银子,也该是你与我平分才对吧。”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你不会是要说,你这个堂堂的七王爷,要来算计我这一点私房钱吧。”夏半黎冷眉冷眼的对视着他,这个简七王爷还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即算计了她的人,把她嫁出去结盟,现在连她赚得这点小钱,也算计上了。真是无耻至极了! “你刚刚也说了,这作生意,就是公平合理,你情我愿,互惠互利。”简七王爷不在意她那一张冷脸,温和一笑,眉眼中异光流彩。 “那么父亲大人,你即是把我这婚事都定了,送我出门的嫁妆也总该有吧,我倒是想听听了。” “嫁妆吗?呵呵,我早就替你打算好了,”简七王爷一笑,勾着手指头,指了指窗外的楚屠苏:“二百万两白银的‘美貌’,是他送你的聘礼。你刚刚忙着喊价的时侯,我己通知你未来夫婿,不必付银子结帐了,就算是我简七王爷,先送出去的嫁妆。” “哼,你这美貌,可真是无双倾城!占尽了天时地利!”夏半黎忍着脾气,对视着他那双精明的眼。 这只简老狐狸,不只是腹黑会算计,更是小气会敛财的地主老财性子,皇上是没给他奉禄还是没给他地,让他这么会算计过日子。 很好!他算计她,也不要怪她算计回他。这世界上是公平的,敢做就要敢当。简七王爷这一张脸,就当成是他出的聘礼好了,比什么都让她满意开心! 简七王爷展颜一笑,懒散的站起身来,坐了半天了,这身子骨也有些累了,他走了二步,正要再说什么,门一推,一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对上了简七王爷的脸。 作了亏心事才出门就遇鬼! 门一推,一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对上了简七王爷的脸。 “啊――鬼――有鬼――”一声尖叫突兀的响起,直冲到屋顶上,把大厅里的人都惊动了。 简太清挑着眉,对着这一个,正对着他的脸,大叫着见了鬼的赵晚然,眼眸一沉:“赵大小姐,这是在叫我是鬼?” “鬼呀――鬼呀――有鬼――”赵晚然吓得脸色全变,她本是对这个厢房中的人起了疑心,所以才会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机会,悄悄的走到这厢房前,看看这房中的女人,到底是谁。可怎么也没想到,刚一推开门,迎面就看到了一个恶鬼! 夏半黎不动声色,转了转身,走到屏风之后,遮住自己的身形。这还真是报应呢,呵呵,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赵晚然这是亏心事做多了,青天白日活见了鬼了。赵大小姐的名声,可真是要再响誉京城一回了。 赵晚然心胆寒战,捂着嘴就尖叫,吓得脸色发青,一步步的后退:“鬼――你就是鬼――鬼呀――” 简七王爷眼中一道疑惑,摸了摸他那张脸,勾起一道笑意,不会吧,从小到大,总是有人说他毓秀俊雅,温润如玉,可对着他这张脸叫鬼的,这还是第一回,还真是新鲜事儿呀。 赵晚晴己是吓得动弹不得,脸色惊恐到了极致,要不是她身体不好,走几步路都是气虚脚软,这一回,更是给吓得没的力气,连逃走都不行,她现在早就转身跑了,哪至于还在这里给这恶鬼惊吓着。 听到她的尖叫声,从大厅里的人,三三两两的挤了进来,刚走到门口,全体顿住了脚步,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到简七王爷的脸上,个个都是惊得目似铜铃。 赵晚然更是指着简七王爷说:“你们快看!那是鬼!是恶鬼!快找道士来抓鬼,不对!先拿狗血来,撒狗血呀――” 自从三年前那个夜晚起,赵晚然就遗留了一个毛病,信了这世上真是有鬼的,更是有恶鬼与冤鬼,要不然的话,怎么好端端的,温雪心就疯了呢,还引后了后面那么多事,还不就是那冤鬼作秽。 人群中有胆大的,颤抖着手指指着他说:“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 简七王爷眼眸一暗,心念一转间,己经明白是他这脸上被动了手脚了,而这个始作俑者就是夏半黎。 简太清转了转身,向后退了二步,正站在窗外的阳光下,温笑着说:“我当然是人,活生生的人。” 赵晚然却是给吓得狠了,脸色惨白,混身打着寒颤,大惊失色的坐在后退一步,直退到墙边上:“不――!你是鬼!你就是鬼!青面獠牙,你还说你不是鬼!” 青面獠牙?简七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现在是青面獠牙吗?这还真有趣了。 他也不解释,只是站在阳光下,让他们自己看,有影子,会呼吸,这些人有眼睛就会肯定,他是人不是鬼了。 “他不是鬼!”人群里楚屠苏沉着声音,肯定的说了一句,指着他的影子说,“这青天白日,哪来的鬼。他有影子,有温度,自然是人不是鬼。” 楚屠苏进了厢房,目光在房中转了一圈,刚刚他进来过,知道夏半黎与简七王爷就在这屋中。 这时很快看了一圈后,他立时就肯定,夏半黎己是站到了屏风后,这个被赵晚然称之为鬼的就是简七王爷了。 楚屠苏也没有多作解释,即然夏半黎不想见这些外人,他当然更不会多事,至于简七王爷要在这装鬼,他也没那个闲心去说明他的身份。 楚屠苏不悦的看了赵晚然一眼,这镇国公府的女子全都是怪怪的,青天白日哪来的鬼,瞧她那样子,是做了亏心事还差不多。 进来的众人听到楚屠苏的话,又细心的看了一眼简七王爷的影子,这才心下缓过劲来,更加也明白了,这人不是鬼,而是人,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员,自然不能跟一个小女子一样疑神疑鬼到尖叫的地步。 想着被赵晚然先入为主误导,也以为见了鬼,还跟着叫了二声‘鬼’,众人脸上都有不好看,一个个都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晚然。 真是的,她是做了亏心事吧,所以这么怕鬼,他们可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官员,怎么也能怕鬼呢,这传出去,官声还要不要了。 不行,这件事,要推到赵晚然身上,本来就是她的错,绝不能误了自己的声誉。 兵部侍郎板着一张脸,先开口了,“不错,这一位兄台,明明就是人,赵大姐,你不是疯症了吧,怎么把人叫成鬼。” “可不是嘛,他好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叫鬼,还要让道士来抓,这也太过份了。赵大小姐,你这样是把我们都为难到了。”九城巡司跟着说。 “不!不!不!他是鬼,就是鬼!你们看看他的脸,一脸青色,连牙都是黑的,还有还有,你看他的眼睛下面,那是赤红色的血,这不是鬼是什么!快快!你们快抓鬼呀!” 简七王爷目转一转,向着房间后屏风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笑了笑,露出一口的黑牙和赤红的舌:“我是人,只是长相不佳不便在人面露面,所以刚刚才会叫我内人出声,替我买那一盒药,本来也不想出去惊吓大家的,可是这位小姐,突然冲出进来,还对着我叫鬼,这――” 简七王爷这么一说,所有人更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对着赵大小姐更是不忿了,真是被她连累了,差一点他们也失了身份,在这丢人现眼了。 “好说,好说,我们也是听到声音进来看了看,不找挠你了――”边说着,众人连拱了拱手,向着屋外走去。 虽说不知道那个长相吓人的男人是谁,但他那一身气势是骗不了人的,只凭这一点,他们也能断定屋中的人非富即贵,难道他能出得起那么高的价码。 他们就说嘛,能与这镇国公府叫板的人,出身肯定不会差了,他们竟在这赵晚然的惊叫下,差一点得罪了一个贵人,这可真是不值了! 每个人都把这念头过了一遍后,对着赵晚然的印象就更不好了,这大家小姐讲究处变不惊,瞧这赵晚然,大惊小怪的,哪有半分贵女的样子,以前还只听说她这身体不好,但人品性情还是大家闺秀,现在看来,哼,也是个没谱的! 在座的众人面上都是算计,刚刚都看过赵晚然的表现,也还算是不错,想着镇国公府与温阁老的权势,本来有一二分心思要与镇国公府结亲的,现在也是完全放弃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丢。本是看着这赵家大小姐,长得漂亮,处事大方,与那赵晚晴一比,赵晚然确是要出色多了,进退有度,也是个不错的当家主母人选。虽说身体不好,但是大不了就养着,反正谁家不缺钱,还管不了她一口药吗? 可是,现在看看,还是趁早算了。 流言果真不假,这镇国公府双姝,就是双怪。担不起主母的责任,不能进他们门第污了门风。 赵晚然脸色更是惨白,看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更是吓得直发抖,力持镇定的说:“你是人?你真是人?” “是的,我当然是人。”简七王爷这一时倒是扮鬼扮上瘾了,不着急着解释,露齿又是一笑。 赵晚然壮着胆子,疑惑的看着他,说:“你,你怎么长着这么一幅鬼样子?吓死我了。” “哎哟喂,大小姐,你这说谁是鬼样子?”看着所有人都退走了,夏半黎自然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遮着纱布,一双眼眸却是冷漠,带着不屑的望着赵晚然。 赵晚然脸色一变,静下心来,挺直了背,仔细的打量着夏半黎,这个女人总有些熟悉的感觉,她是谁呢? 夏半黎径直走到简七王爷身边,亲密地勾着他的手臂,横了一眼看向赵晚然:“我夫君哪里像鬼了?你一个大家小姐,怎么说话这么没水准。哼,看看你那一脸惨白,我看着你才是不人不鬼呢。” 我这个贱人可不敢占你便宜! 赵晚然柳眉倒竖,脾气也上来了,指着简七王爷说:“你看看他那副鬼样子,还说不是鬼吗?长成这样,还出来吓人,就是他的错。” “我夫君哪里出来吓人了?他好好的在这屋里坐着,是你自己跑进来,我都还没说,你那张惨白似鬼的脸,把我夫君吓着了呢。”夏半黎一幅吓到了,要收惊的样子,连连拍着胸脯。 确认了简太清不是鬼,赵晚然立时就恢复了战斗力,底力大增,冷着眼看着他们两个人,男的脸上一层青色,黑牙赤眼,活脱脱就是鬼,女的不阴不阳,满嘴的毒舌,也没是好东西。“你们一个长得不人不鬼,青面獠牙,一个遮着面纱,藏头露尾。就看长相也知道,你们非奸即盗。” “咦,果来侯府大小姐还会看长相吗?怎么不去城隍庙里摆地摊,说不定还能挣上两个铜板,治治你那副病劳鬼的面相,何必要跑到这小小屋里与我们为难。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上我夫君有钱,随便出手就是百十万两黄金,所以上赶子找上门给你自己提亲。”夏半黎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眼睛像是打量货色成色一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审视着赵晚然,皱了皱眉头,作出一幅可惜的样子说: “这个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夫君最是喜欢有福气旺夫的女人,你这长相惨白,又是瘦得皮包着骨,面无二两肉,一看就是个命里克夫又没子孙福的,噢,对了――” 夏半黎指了指外面街上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脏黑的乞丐说:“不如你下去问问他,我看他那面像是命硬克妻的,八成能顶住你这天煞克夫的命格,正好,一个克妻,一个克夫,凑成一对,或许就夫妻美满,白首偕老了呢。” 赵晚然气得心速突突的跳,身子摇摇欲坠,她本就身子不好,这个女人还一口一个克夫无子的说着,这大厅中这么多的权贵传出去,她这名声更是不好了,谁家会愿意要一个克夫无子的媳妇。 这小贱人一张口真是毒呀!就那这一刻刻薄相,那才是天煞毒星呢! “我这身子是不好,那你这命格又好到哪了?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了。”赵晚然轻视的扫视了她一眼,仰着头看一眼, “你自己那张脸是不是见不得人?遮着面纱干什么?你敢拿下面纱让我见见,你是什么样的福相吗?这京城第一铁口直断张天师就也在第一斋中鉴宝,就让他给你看看怎么样?” 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行事的方式,都像极了夏半黎那个贱女人。 赵晚然狐疑的看着夏半黎,心里直觉着她就是那个女人,这一次一定要把她的面纱拿下来,看个清楚。 如果真是夏半黎那个女人,哼,赵晚然冷笑一声,她这可是联络外人,吃里扒外,坑骗镇国公府的银子,只是宫老夫人也饶不过她去!正好趁此机会,连她带七姨娘一块弄死。 “好呀,我也是早听说这张天师的大名,听说他看相是最准的了,而且有济世为怀,体念苍生之心,他相一次面相,收一千两黄金,不为自取,只为设立善堂,救济失去父母的孩子。这样好了,只要你出得起钱,那就让他来给我和相公看看吧。瞧,他不就在那里吗?你去付钱吧。” 夏半黎踮起脚尖,跃过赵晚然的肩膀,指了指厅中一个身着道服,眉眼清亮的男子。 “给你看相,为什么要我付钱!”赵晚然瞪着她,她倒是想得好,一千两黄金,凭什么让她出! 夏半黎拿着手帕子绕在指尖,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呵呵,原来,你是出不起钱呀,这堂堂的侯府嫡女,连个看相的钱都出不起,唉,我就说你是个没福没夫没财没子的面相嘛,得了,我面相好命也好,这点小钱不放在心上,我就替你踮上也无所谓了。” “谁用你来掂!”赵晚然狠狠瞪了她一眼,横眉怒对。 “噢,原来不用我掂呀,那就你出钱好了,侯府大小姐到底还是底气足,为人又慈善,做善事不留名,你请吧。” 说完这一句,夏半黎向着厅中招着手,银铃一样悦耳的嗓音,娇声招呼着:“张天师,张天师――侯府大小姐,要你来给我们看相了,她可是说了,一千两黄金相一次面,钱她全出了,侯家嫡女不差钱――” 厅中的人听到动静,都转过头来,都起了兴趣,这侯府大小姐要看面相,这倒要听一听了。 听到夏半黎的招呼声,慈眉善目,一身仙风道骨的张天师,迈着方步走在前面,厅中的众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厢房,转着他们在正中间,正把厢房门也堵了个严实。 赵晚晴看到这里的热闹,也凑过进来,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一脸不高兴的对着赵晚然就使脸色: “大姐,你不是说要我们行事低调,不要张扬吗?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哼,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可以蛮不在乎在这里一千两黄金只相个面相,我那边花点小钱治我的脸,你倒心疼了。” 赵晚然脸色变了几变,干脆得不去理会赵晚晴,这个二妹,是越来越没脑子了,说话也不看场合,现在她能记在心上的也只有脸!脸!脸!为了那张脸皮,脸面早就就丢得一点不剩了。 赵晚然直盯着夏半黎,眼中闪过,她现在有八分把握,这个遮面的女子,一定就是夏半黎了,也就是她这么刁钻古怪,看准了赵晚晴那蠢货的弱点,用这激将法坑了她们这么一大笔的钱。 哼,看她怎么在这所有人面前拆穿了她,让这夏半黎没脸在京师呆下去,祖父和父亲也不能再坦护着她,等到夏半黎被厌废时,她就要这夏半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大小姐,是你要看相吗?”张天师客气的说,他只站在那里,就是一幅出尘道士的样子,下巴上飘着白花花地胡须,一身道袍,仙风道骨。 “不,是这一对夫妻要相面。”赵晚然指着夏半黎和简七王爷说,目光直要夏半黎的脸上打转,她要弄清楚,这女人是不是夏半黎,而她身边这个男人又是谁。 包厢里先是齐声声地倒抽了一口气,目光全集中在简七王爷的面上,这人这长相也太吓人了吧,长得跟鬼一样…… 简七王爷自夏半黎与赵晚然对上起,就没再开口说话,自然随意的站在阳光下,任由众人打量着面不改色。 他唇角勾着一道浅笑,露出那一口黑牙,带着血丝的齿缝,把‘青面獠牙’四个字诠释了个形象生动,直把众人看着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又倒退了一步。 张天师清亮的目光,看了简七王爷一眼,眼神中微一惊诧,倒是没有害怕的神色,略一点头,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简王爷身前,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 夏半黎轻笑一声,把简七王爷向后一拉,自己挡在他面前,说:“先等一等。” “怎么?你又不敢相面了?是认了你自己才是克夫的长相,还是怕你这一张脸露出来,让你认出你是个坐奸犯科,杀人越货的女匪?”赵晚然冷哼一声,用话刺着夏半黎。 夏半黎脸色不变,压根不接她的话,只把一只手伸出来,直伸到赵晚然的眼前,笑着说: “我是小门小户小家子气,做事情就喜欢把话银钱付清了,省得欠了人人情。赵大小姐,即然是你出钱给我们相面,那就先把钱结清了吧,省得这相面后,你大小姐甩甩袖子不给钱,说一句,张天师看相要金子那就是欺凌你一个弱女子,你是有镇国公府和温阁老撑腰,我这个贱人可不敢占你便宜呢。” “哈哈哈,对极对极,还是先付帐吧――”围观的众人齐声说了起来,刚刚赵晚晴那一番话,人人都听见了,让这夏半黎这一学,忍不住会都笑了起来。 克夫又克子的贵女哟! “哈哈哈,对极对极,还是先付帐吧——”围观的众人齐声说了起来,刚刚赵晚晴那一番话,人人都听见了,让这夏半黎这一学,忍不住会都笑了起来。 赵晚晴气得一瞪眼,“你个小贱人,少以这里胡说八道。我堂堂侯府贵女,一百万两黄金都付了,还会欠这点小钱!” 夏半黎勾了勾眉梢,转过头去看夏金焕,扬高了声音说:“那敢问一句老板,这一位堂堂的侯府千金,她欠的一百万两黄金,付清了真金白银了吗?” 赵晚晴一张脸涨得通红,在众人的目光下,先自是露了怯了。 夏金焕一扬脖子,一脸的不满,粗气吼着说:“什么真金白银!呸,一两银子未付,就给老子打了一张白条!” “哎哟喂,原来这侯门贵女出门逛街买东西,习惯是打白条呀,我这小门小户的还真是开了眼界了。”夏半黎笑着说。 “我,我,我出门从不带那么多现钱,你个贱民懂什么?哪一个千金小姐出门是带着百万两金票的!你以为是你们这种穷酸,出门带个百十两银子就是全部身家了。”赵晚然红着一张脸,不服气的顶了回去。 “可不是嘛,我们这小老百姓出门还真就是带着全部身家呢。”夏半黎让开一步,对着身后的简七王爷,勾了勾手指着,笑着说:“夫君,那你就把你这身家给她们看一看吧,侯门嫡女可以打白条,咱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呢。” 简太清一挑眉,横了夏半黎一眼,眼中一丝兴味,凑在她耳朵笑着说:“我出门从来不带碎银子,夫人,你说怎么办好呢?” 夏半黎斜睨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胸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爷,你这里不是有金票吗,这一点票子虽不多,也够给侯府夫人小姐看相了,省得人家张天师,还以为我们穷酸小老百姓也是仙人跳呢。吃饭不给钱闭上眼睛就装晕,拉完屎屁股都不擦,提上裤子就跑。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她可是看得一清两楚,刚刚简太清褪外衣时,那衣衫里可是别的不下数十张的金票,这个简太清还真是个抠货,出门都要带这么多钱,也不怕被人从后面打了闷棍,劫了黑道。 众人听到这一句比喻,又是轰的一声,笑开了,她这字字句句可都是嘲讽着赵晚晴,真把赵晚晴又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喘顺的直喘着粗气。 简太清一扬眉,慢腾腾地从怀中掏出金票,摊开来,在阳光下对着众人一亮,温和醇厚的嗓音说出的话分外的令人信服:“就这么几个碎钱,唉,今儿出门没带着百万两金票,也就只有个几万两,倒是让赵小姐这侯门贵女笑话了。”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紧,一双双目光齐齐的盯在他手上那一叠金票上。乖乖!皇家钱庄的金票,全国通用,真正是真金白银!打眼这么一看,那一叠也有个十几万两了吧,人家这还说是小钱呢,难怪有这个底气敢叫价一百万两黄金买一盒药膏呀。 赵晴然忍着气,拉住赵晚晴,对夏半黎说:“我们镇国公府欠的帐,自然一分钱也不会少,先请张天师相面吧。” 夏半黎勾着眼,风情婉转,笑弯了眉说:“钱是不少,可什么给呢?又是一张白条,让张天师天天上门要帐吗?唉,这相面可是关乎命数,张天师给人判面相,可是冒着开天眼减寿元的风险,这种钱都拖欠,我可不是怕遭了坏运气,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相面了。” 夏半黎收起那一叠的金票,拉了拉简七王爷的衣袖,这就装备要走人。 赵晚然早己是认定了,她就是夏半黎,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就脱了身呢。夏半黎越是顾左右而言他,找各种理由不肯相面,她就越是相信这就是夏半黎心虚的表现,更加的不能让她走。 赵晚然一咬牙,褪下手上的玉镯,又是拉过赵晚晴,不顾她的挣扎,把她头上的玉项链玉簪全褪下不,把手中的所有首鉓全送给张天师,说:“这几件首饰也值个一千两黄金了,就请张天师给相一相面吧。” 赵晚晴不乐意了,瞪圆了一双眼,就要去抢赵晚然手中,口中吵吵着: “你怎么还抢我的首饰!那条白玉项链和白玉簪是一套,都外公送给我的礼物,最稀有了,你,你还给我!我脸受伤,买盒‘美貌’药膏,你心疼银子不肯让我买,这一会给个外人看相,你倒是一点不心疼银子!要出钱用你自己的,不要抢我的——” 众人听了她的话,看着赵晚然的目光又变了,兄友弟恭,爱护姐妹,这都是基本的美德,可听这赵晚晴一说,赵晚然可真是有些不像话了。 自己妹妹脸毁了要买巨款买美貌,她不准,还可以说是不想败家,生活节俭。可这一会随意就花出去一千两黄金,还是抢了妹妹的首饰,只为给一个外人看面相,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赵晚然脸色又是一僵,冰寒着一双眼睛,阴冷的目光,怒瞪了一眼赵晚晴,把赵晚晴吓了一跳,生生打了个寒战,退后一步,差一点一屁股做到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这么瞪着我干嘛……” 众人脸色更是变了一变,瞧瞧,这赵大小姐看似温婉大方,可这手段可也是不少,必然也是个心黑手辣的,硬是把这么泼辣的赵二小姐给吓得变了脸色。 赵晚然深吸一口气,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说:“天师不必顾忌,收下吧。我们姐妹也是借这个机会,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助那些没了父母的孩子。” 众人听了她的话,又是暗自点了点头,脸色放缓了很多,这么说来,这赵大小姐也是善心人士,倒是个心宽有主见的人。 张天师微一迟疑心,点点头,收下首饰,说:“好吧,那不知道,赵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先给谁相面呢。” 赵晚然毫不犹豫,指向夏半黎:“先给她相一相面。” 夏半黎咯咯一笑,赵大小姐真是会说话呢,几句话说得大大方方,真是侯门嫡女的风范,这么一来,她不成全赵晚然倒是她的不对了。 夏半黎张开口,她清脆的声音听着分外的悦耳, “赵大小姐有这个善心,我自然是要成全配合。这样吧,那我也出个一千两作善事,给赵大小姐相一相面。张天师,在你相面之前,不如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吧,对这相面一道,我也略有所成,刚刚我给赵大小姐相了一面,她可是很不服气呢,还请张天师指点我看得对不对。” 张天师六十多岁了,胡须眉毛都是雪白,长长的垂下来,最是好脾气,他笑着说:“那小姐就先说吧。” 赵晚然到了这一步,也不能说她不想看面,毕竟前面,就是她说的,这是作善事,现在她要是说她不看的话,这夏半黎又有借口拖延着不露出真容了。 赵晚然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哼,她要说那些刻薄话,就让她说去,反正有张天师在场,她说的不对,张天师行事正直当场就反驳了,正好还传扬了她面相好是天生福贵呢。 等到夏半黎的直面目露出来时,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说夏半黎心肠歹毒,恶语中伤嫡姐,当着众人的面打烂了她那张利嘴,好好教训她,那时谁也不会说她什么。 赵晚然心思一定,也就不抗拒了,傲然的站在那里让夏半黎相面。 夏半黎敛眉一笑,赵晚然这是想用苦肉计呀,呵呵,先让她当众说出她的不好,时机到了她再倒打一耙,还显得她赵晚然大方大度,真是想得太美了。 夏半黎上前一步,故作凝重,又是细细打量着赵晚然的容貌,微微皱着眉,遗憾的说: “唉,赵大小姐,不好意思了,我怎么看,你怎么还是一幅克夫克子相!” “你个小贱人,不会看相不要胡说!我女儿最是在福之人,怎么会是克夫克子!你再敢乱说,我就扯了你这张嘴。”温雪心护女心切,从人群里挤出来,满面怒火,扬着巴掌就向夏半黎扇去。 是你命不好,能怨我吗! 夏半黎及时的退了一步,让开她的手掌,拉过了简太清在前面挡着,很是委屈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己,看得对不对,自有张天师指证,侯府夫人你张手就打人,这不是欺压良民嘛。有钱有势了不起嘛,就可以在大厅广众面前仗势欺人,无法无天了吗。” 温雪心一把掌打空,对上简七王爷那张厉鬼一样惊恐怖人的脸,吓得一声惊叫,先是向后退了退,“鬼呀――你是什么鬼怪?大白天跑出来作恶!――快拿狗血来――张天师,快收鬼呀――” 温雪心吓得脸色惨白,就想向张天师身后躲,再也不是刚刚那幅张扬的状态。 众人又是一翻白眼,真是有什么娘生什么女儿,刚刚这一幕可不就是赵晚然刚演过的,这母女俩真是一路货色。 “娘,他是人,不是鬼。”赵晚然不得不出声喝止住温雪心,皱着眉头说:“你先不要说了,就让她说完,自有张天师为女儿主持公道。” 温雪心让简太清那一张鬼脸给吓住了,哆哆嗦嗦的躲在张天师身后不敢出来,三年前见冤鬼那一刻的恐怖,是深入她骨头里了,到了现在她晚上还不敢熄灯,必须有人守夜,才敢入睡,何见是亲眼看了简太清这么骇人的脸,她早吓软的腿了,哪还敢再开口。 简太清摸了摸自己那一张脸,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道摄人的光彩,呵呵,这么一看,他这一张脸还真是不错,吓住泼妇撒泼,吓住贱人乱叫,不错,很不错。 难怪那兰陵王作战时,要装上鬼面俱了,想来楚屠苏一身战绩,也是一半得益于那一张鬼见愁的脸。 一张温和的脸是可以欺骗众人,可这一张见了鬼的脸,更可以让众人畏惧,简太清淡淡一笑,转回目光到夏半黎身上,这小妮子这一身针术,倒是要好好利用了,会有奇效呀。 赵晚晴看向夏半黎,压抑着怒火说:“你说吧,我这脸样,怎么就克夫克子了。” 夏半黎从简太清身后走出来,一脸认真,用着抱歉的语气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赵大小姐,你这脸吧,高颧骨、瘦腮帮、尖下巴、薄嘴唇、三白眼,特别是鼻子,中央皮肉紧绷,明显地露出骨来,鼻骨如刀锋般突出,这就是相学中所说的‘剑锋鼻’,把这克夫克子的长相全长齐了,这是标准的必克之相,夫婿儿子都是非死即瘫。” 众人听了她的解说,齐刷刷的看向赵晚然,了然的点了点头,这赵晚然还真是像夏半黎所说的那样长相,原来这就是典型的克夫克子相呀。不行!这种女人万万不能娶进门,非死即瘫呀。 这个贱女人!赵晚然气得差一点背过去气,恨恨的忍住着唇,她得忍住,自己给自己辩解是不会有人信的,就让张天师去反驳她吧,哼,等到一会扯下她那道面纱,有这个小贱人吃苦头的! 赵晚然吐了一口闷气,正要开口,夏半黎却是抢在前头,上前一步,先对着张天师说:“张天师,不知小女子所看的面相,对也不对,还请张天师指教。” 说完了这一句,夏半黎移动脚步,走到张天师身侧,像是虚心要听他指教的样子,背过众人,出手如电,指尖的金针飞快的在张天师身上的穴位扎了一针,针尖一闪,又没了痕迹。 张天师张了张口,刚要出口的话却是一滞,顿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反反复复的只有一段话在脑中回响着,他下意识的说: “赵大小姐,你这脸是高颧骨、瘦腮帮、尖下巴、薄嘴唇、三白眼,特别是鼻子,中央皮肉紧绷,明显地露出骨来,鼻骨如刀锋般突出,这就是相学中所说的‘剑锋鼻’,把这克夫克子的长相全长齐了,这是标准的必克之相,夫婿儿子都是非死即瘫。” 他这一句话一说,所有的人齐声一叫,不由的都瞪向了赵晚然,张天师铁口直断,极有威信,数十年来断人无数,从未有断错过。 现在他给赵晚然相面后说出得这一段话,谁敢不信,每一个人看向赵晚然的目光,都是把她当成天煞凶星了。 天啊,这种女人谁还敢娶,别人娶媳妇,那是旺夫发家,儿孙满堂,可这娶了赵晚然的,可就是克夫克子,非死即瘫。 赵晚然直接都听傻了眼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天师。她,她居然是克夫克子的面相?这,这不可能! “咦,相面相得都对呀。”夏半黎敛眉一笑,接着张天师的话又说了一句。 张天师下意识的张了张口,紧跟着说了一句:“相面相的都对。” 赵晚然捂着嘴,脸色凄白,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厥过去。完了,她这一辈子全完了,这一段话传出去,谁还敢娶她,她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夏半黎敛眉低笑,呵呵,赵晚然也没想到吧,她这可真铁口直断呢,有张天师为证,她还能闹腾到哪去。 密医门中,有一门针法,是与‘实话实说’针相类似的,名字就叫“顺着我说”针,顾名思议,前一种针法,就是扎在人身上,让人不由自主的吐露内心真实的想法,而这‘顺着我说’针,则是让被针刺之人,不由自主失去自我意识,只会顺着别人的话学话。 就像鹦鹉学舌一样,你说一句,它只会跟着学一句,你不说的话,它绝对不会说。 现在的张天师就是如此,她刚刚那一针就是用了密医门的不传针法‘顺着我说’针,扎完针后,她再赶在赵晚然之前,把那所有的话说一遍,张天师自然就是一字不错的跟着她重复说了。 夏半黎抬起眼睫毛,看了一眼惊慌失措,像要惊晕过去的赵晚然,淡淡一笑,这一位侯府嫡女,现在可是有她受得了,人生在世,谁敢说这雷不会辟在自己头上呢,让她好好受用去吧。 “我不信――我不信――!我绝不会是克夫克子的命!”赵晚然尖声惊叫,脸上一片狂乱。 她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直指着夏半黎,歇斯底里的喊:“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我天生富贵命,是九翅金凤转世,旺夫旺子,至尊至贵,怎么可能会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绝不可能!” 夏半黎无辜的眨了眨眼,怜悯地看着她一眼说: “赵大小姐,我也知道,你心里会不舒服,可这空口白牙,乱冤枉人可就不对了。我就在这里站着,什么也没作,这也是张天师亲口说的,关我什么事?这龙生龙,凤生凤,那什么人只生贱种,自然有人天生就是克夫命了,你怨天怨地,这事可不怨我呀。” 简七王爷挑一挑眉,站在阳光下,笼着一身的耀眼的金光,那一身的高贵气势与他那张骇人的鬼脸截然不同,平静的眉眼看着眼前这喧闹的一切,象极了站在天颠睨视着众人的神祉。 他转动着眼眸,黑亮的眼睛倒映着夏半黎那张无辜的脸,眼睫一眨,淡淡的笑意,这个夹竹桃可是越来越毒了,一根金针断人生死,毒可入心骨,杀人不见血,倒是真要让他再高看她一眼了。 夏半黎!赵晚然脑中白光一闪,恢复过来神智来,‘龙生龙,凤生凤’这一句话,她听夏半黎说过,这小贱人就是那个贱种!她果然就是夏半黎! 赵晚然怒极的瞪着夏半黎,眼中像是带着勾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勾下一道道入骨的血肉:“那你呢!你又是个什么命!把你的面纱拿下来,让张天师看看,你这个小贱人又是个什么贱命。” “不错!我女儿是九凤真身,绝不会是克夫克子!你个小贱人是胡言乱语,妖言祸众,蛊惑人心!”温雪心躲在人群里高声叫着,她不敢向夏半黎靠近,更是极度的恐惧着简七王爷,看都不敢看向他的方向,生怕让恶鬼又缠上,躲得远远的。 “娘,你还跟她说什么废话!这贱人就是个妖孽,跟我们处处过不去,直接拿下她,抽她几个耳光再说!” 看清楚,我这才是旺夫旺子的脸! 赵晚晴同仇敌忾,恶意的指着夏半黎叫骂着,“冯婆婆,秋月,秋霜,你们快点上去!把这小贱人抓住,狠狠打一顿教训她那张毒嘴。” 冯婆婆三人,眼看着简七王爷那一张恶鬼脸,吓得心胆儿寒颤,无论无何也不敢上前一步,唯唯喏喏的站在一边,只是苦丧着一张脸,低垂着头,恨不得这就么消失在人群里算了。 赵晚晴又跳又叫的骂着,几步冲上去,先是拿脚踹上冯婆子,又是给秋月秋霜一个一人响亮的耳光:“你们几个没用的奴才,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一堆废物!” 夏半黎又是灵活的向着简七王爷身后一缩,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说: “赵二小姐,你这面相也是大大不妙,脸大嘴大但鼻子又小又低,噢,还有半边脸还没了,这是典型的没脸没皮的恶夫相,在相学中就叫“夫宫陷”。唉,赵二小姐这面相,就是专门克财的,谁跟你沾上,谁家要倾家荡产,而且是在家克父,出门克夫,将来克子,三克命。” “你――你――你又在胡说八道,还敢编排我!我今天就打死你!”赵晚然气红了眼,卷着袖子,就要自己上前去跟夏半黎掐架。 温雪心在人群里一脸激愤,她自己怕鬼,不敢上去去招惹简太清,却是高声叫着助威:“晚晴,上去狠狠扇那小贱人,把她那张贱嘴打烂了!大不了就赔她几个药钱,咱们家有得是钱,给我打!打死她,我出丧葬费。” 赵晚晴更是有了底气,扬着巴掌就冲上来,一幅要与活活打死了夏半黎的样子。 夏半黎把简太清向着赵晚晴一推,对着人群中温雪心说:“赵夫人,本来我是不想说的,现在也不得不说了,唉,你这两个女儿,面相就是随了你呢,你看你眼眶宽大,眼白众多,一看就是个四白眼,此可是大克之相,对丈夫的健康极为有妨,你要希望他长命百岁,还是早早进佛堂祈福,多积福泽吧。” 一旁围观的众人,竖着耳朵听着夏半黎的批命,一个个的转着目光,先看着赵晚晴,细细看了她的面相后,暗自点头。 没错呀,这赵晚晴还真是像夏半黎所说,就是个三克的脸呀,瞧瞧,她这嚣张的样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万两黄金!那可是白花花的一千万两银子,娶个媳妇能花几个钱,也不过就是十万两就顶了天了。 公主下嫁,也就是万金之身,这赵晚晴却是百万金之身,这种败家娘们谁娶得起。 由着赵晚晴的长相,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到了温雪心脸上,母女三人有着七分的相似度,众人又是不由想起了镇国公府,都是暗自点了点头,更加相信了夏半黎的说法。 还是没错呀! 温雪心一样是个克夫克子的命呀。自己生不出来儿子,还把赵元隽给克了,母克女贱,温氏一门的女子,没一个命好的,不会连温阁老也是这样天煞孤星的命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只镇国公府被克,他却是好端端的呢,这得多硬的命才能抗住这母女三人的天煞呀。 众人心中的小九九都转了好几遍,心下都有了算计,温阁老是与镇国公府有仇吧,他一脉所出的女儿外孙全是克夫克子,这镇国公府可真是倒了霉了,为了自家的兴旺,以后,绝不能与温家结亲。 简七王爷把冲到面前的赵晚晴顺势向一边一推一送,赵晚晴又一次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夏半黎这才从简七王爷身后冒出头来,眨了眨眼,抬手就把面纱拉了下来,勾唇一笑:“你们想看就给你们看了,我这面相那是命里有福,吃喝不愁,膝下七子八女,千载难逢的旺夫富贵命呢。” 赵晚晴刚被推得七晕八转,坐倒在地上,蹬着两条脚,一撇嘴,正要撒泼一哭二闹,刚嚎了一声,突然间听到夏半黎的话,顺着目光转过去,正看到她那一张脸,又是一声尖叫: “你,你,你是什么鬼东西?啊――鬼呀――有鬼呀――” 赵晚然脸蛋扭曲,不敢置信的瞪着夏半黎那一张脸,“不可能!不可能!你这张脸――啊――鬼――鬼呀――”话没说完,她己是脸色惨白,扯破了嗓子的尖叫。 人群之中,温雪心的反应反应更是如出一辙,吓得六神无主,紧紧闭着双眼,两只手乱挥着:“有鬼呀――有鬼呀――” 围观的众人看清夏半黎那一张脸时,也是齐齐吓得后退了一步,个个都是见了鬼的表情,好在前期己是见过了简七王爷那张鬼脸,现在再见了夏半黎也还能勉强支撑的住,没丢脸到像那三个母女一样,大声叫鬼。 眼前那一张脸,己是不能说是一张脸了,鼻子歪着,嘴唇斜着,脸上层层的青紫腐肉一般,最可怕的还是一道道的皮开肉绽的伤,一张脸己是完全变了形,就像是在那最高温的火锅上烫过后,又是被一把刀乱七八糟一阵乱砍。 众人脸色一寒,又是齐齐的退了一步,这也太吓人了,一个女人长成这样也真是太不容易了吧。 楚屠苏凝神直眼看着夏半黎更是说不出话来,他从不是喜好女色的人,看到夏半黎这张脸时,也只是微一怔而己,眼中流露着对她的怜惜,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半黎曾说的,她的脸是被所人毁容。 楚屠苏微一眯眼,心中就是生起狠意,是谁!到底是谁!居然对一个弱女子下这样的毒手!让他知道了,绝不会放过那个害了夏半黎的人! 楚屠苏冷着一双眼眸,看着众人的态度,就要上前护住夏半黎,她受的苦己是够多了,不该让她再被人这样的岐视,以后,自然有他来保护她。 简七王爷掠了个眼神,淡淡的看了一眼众人,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不声不响上前一步,站在夏半黎身侧,用身体为她挡住众人的目光,全身迸发的威势,他淡淡的说: “鬼叫什么?我夫人是人,还是个有福之人。谁再多叫一声,我就送谁变成鬼!让你们鬼叫个够。” 他这一道声音,不高也不低,淡淡的说出来,即是在众人头上打了个响雷,众人脸色齐齐变色,下意识的就又是退了一步,垂下头,再也不敢直视,本以尖叫的赵晚然和赵晚晴一齐闭上了嘴,惊骇地看着他,只有温雪心还在不识相的尖叫着,完全给吓疯怔了。 夏半黎侧眼看了简七王爷一眼,微有些惊讶,她倒是未想到,这老狐狸会出面维护她。她眼眸一转,对着人群中绷直着身躯,担忧望着她的楚屠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在众人这有默契的一退之后,人群中的温雪心一个没站稳,硬生生的把她给推了出来,正推到了夏半黎的面前。 夏半黎眨了眨眼,把自己那张脸凑了过去,呲牙笑得更加可怖,拖长了声音说:“赵夫人,我这脸,你看清楚了吧?这是有福旺夫的脸吧。” “啊――”温雪心脚步还没站稳,眼前满满就是夏半黎那一张脸,吓得一声尖叫,连连后退,想也不想就抱着张天师的膊胳不放,尖叫着喊: “鬼呀――有鬼呀――张天师快抓鬼呀――” 张天师眼眸无动无波,直直的看着前方,“” 夏半黎一声浅笑,移步走过去,说:“张天师,我这张脸是旺夫脸吧,唇红齿白,夫妻一世恩爱――”说到这里,她对着温雪心又是呲牙一笑,吓得温雪心把眼下闭,紧紧的抓住张天师的衣角不松手。 夏半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歪了的鼻子,接着又说:“鼻子高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这是多福多子,荫夫帮夫相。” 她又是:“人中清晰,额头饱满,这是长寿征兆,这张脸就是夫荣子孝、家族旺盛的好面相,这才是至尊至贵呢。” 夫君,你专招那烂桃花! 张天师直直的看着她,脑中反复的回响着她的话,下意识的重复说: “这张脸是旺夫脸,唇红齿白,夫妻一世恩爱。鼻子高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这是多福多子,荫夫帮夫相。人中清晰,额头饱满,这是长寿征兆,这张脸就是夫荣子孝、家族旺盛的好面相,这才是至尊至贵。” 听到张天师批完这一句面相,所有人又是一阵哗然,人群中的楚屠苏更是直眼看着夏半黎更是说不出话来。 这是有福多子的面相?这是至尊至贵的命格?张天师老眼晕花了吧!这分明就是个鬼脸儿。 温雪心三母女端庄大气的长相是克夫克子,反倒是这不人不鬼的鬼脸儿,是天生至贵? 这一番认知与正常的认识差距太大了,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有着头晕眼的感觉,要不是说这话的是铁口直断的张天师,他们真是要甩袖走人了。 众人忍着心头的惧意,再仔细重新的看着夏半黎的脸,咦!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不由的瞪圆了眼,直直的看着夏半黎,除去了那脸上皮开肉绽,青紫腐肉,只看她分开来看五官,啊,唇红齿白,鼻子高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人中清晰,额头饱满! 没错呀,她还真是全都中了!这就是至贵至富的天生贵人相! 兵部侍郎一阵惊讶之后,第一个开口了,他点着头感慨的说:“不错,果真是天生贵人相,是天下至尊至贵福相。” “是啊,这就是旺夫多子的面相!谁娶了小姐,那是要大富大贵的。娶妻当娶旺,要让家族显贵,就该娶个这样面相的女子进门,这才合家富贵,旺气迎人,福及子孙。”礼部员外郎也是点了点头,羡慕的看着简七王爷,真是有福气的男人,娶到这么旺的女子。 众人又是连连点头,眼中一片的羡慕之色,想一想也对,这女子嫁了这么富极的夫君,几百万两黄金也不看在眼中,可不就是至贵至旺之命嘛。 赵晚然两眼一翻,直接快给气蒙了,就夏半黎那张破碎恐怖的脸,这还叫旺子相,那她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合该是母仪天下的凤命才对! 赵晚然阴着眼死死的瞪着夏半黎,这个贱人她不是夏半黎,那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处处与她作对? 赵晚然压着怨气,又是指着简七王爷说:“那他呢?他是什么面相?这鬼脸鬼相,也是唇红齿白,鼻子高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人中清晰,额头饱满?” 即然这个女人不是,那她倒是要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出端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十几万两黄金,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她弄清楚,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赵晚然本能就有直觉,这两人绝对就是她与温家的克星,不除不行。 简七王爷低眉浅笑,他是会面相?他到是也想听一听夏半黎相面后的结论呢。简太清凑到夏半黎耳边,问:“娘子,为夫是什么面相?” 夏半黎转动头,对着凑到他耳边的简太清细看了几眼,突然伸出手扣住他的下鄂,眨眼一笑,“夫君这个面相可是千载难逢!万中无一!” 所有人都把视线全集中到了简太清脸上,屏神静听。就男人而说,简七王鬼这张鬼脸儿,绝对谈不上有福来吧!可这‘千载难逢,万中无一’,这八个字评价,是半分不差。没错了,他这脸绝对是千万中也无一呢! 众人把目光都转到盯紧了夏半黎,靠等着她说下文时。 夏半黎却突然不说了,松开手,轻移莲步,一步步转到了桌子旁边,端起一只酒杯,侧头向着简太清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作了个敬酒的姿式。 简太清眼中淡淡的笑意,挑了挑眉,说:“娘子,你这是何意?” 夏半黎转动着眉眼,那一张比鬼魅更要可可饰恐怖的脸,配上她那一双灵动清亮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觉着眼前一亮,真就觉着那是骨格清秀的旺夫旺子相。 夏半黎敬着那一杯,含笑说:“夫君这面相,我就只一句,‘我欲举杯呼富贵,先叹桃花一千回’。唉,这真是命中注定呀——” 所有人面面相觑,盯着简太清那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人人脸都变了色。什么!她这话中的意思是,简太清这是富贵桃花面相? 太不可思议了! 兵部侍郞是个直爽的脾气,有话就说话,他眼着一双眼睛,直接就开口问: “你的意思是说,他这张脸就是万中无一的富贵桃花脸吗?这不可能吧!” 夏半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是点了点头长吁一声,“不错!我夫婿这脸,就是万中无一的富贵桃花脸,尊极富极桃花也极!” “不可能!不可能!”围观的人全都是摇着头,满脸的不信。 说是富贵,这还让人相信,单看简七王爷这一身气势,那绝对是大富大贵的,可要说桃桃花?天下女子都爱俏,谁会看上他那张鬼脸儿!是个男人都长得比他俊俏! 夏半黎端起手中的酒杯,不着不急的走回了简太清身边,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他,“夫君,先喝了这一杯酒,我再接着说。” 简太清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酒杯,目光在那只杯子上转了一转,这毒丫头又作了什么手脚吧,他倒是要瞧瞧她还有什么手段了。 他勾唇一笑,仰头一杯饮尽,说:“娘子有话就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 夏半黎突然又是伸出手,扣住简太清的脸,指着他的脸面对着张天师说:“这是富贵桃花脸吧?” 张天师直着眼睛,重复了一句:“这是富贵桃花脸。” 夏半黎皱了皱眉,指了指简太清的眉尖,又说:“这命宫有红痣,这又是多情易惹桃花劫,一朵朵全是烂桃花自动招上身。” 张天师直勾勾的看着简太清那一张脸,一板一眼地说:“命宫有红痣,这又是多情易惹桃花劫,一朵朵全是烂桃花自动招上身” 夏半黎脸上带了忧色,担心的指着简太清的脸,说: “面有五岳中,左相适中周才、前额平阔正中、下颌方圆丰隆、中央方方正正、高高隆起、上接印堂紫气红光,千载一人的富贵相。” 她说到这里话锋又是一转,叹息一声,说:“可这命宫有痣是桃花煞,三重眼皮,眼水汪汪,眉梢一抹桃红,桃花散两颊,耳朵到下鄂有桃晕,唉,男子富贵招人眼,命中多招烂桃花。” 张天师一字不差,声线克板的重复着: “面有五岳中,左相适中周才、前额平阔正中、下颌方圆丰隆、中央方方正正、高高隆起、上接印堂紫气红光,千载一人的富贵相。可这命宫有痣是桃花煞,三重眼皮,眼水汪汪,眉梢一抹桃红,桃花散两颊,耳朵到下鄂有桃晕,唉,男子富贵招人眼,命中多招烂桃花——” 赵晚然暗着眼,紧盯着张天师的脸:“张天师,她说一句,你说一句,一字不错,这真是你的看法?我看你不是招摇装骗,就中了邪术!” 张天师直着眼,口中一张,正要重复赵晚然的话,夏半黎快一步,上前扶着他,手中的金针一出,直刺进他的身后要穴上,口中喊着:“张天师,你不要动怒!赵大小姐,也是无心之言——” 夏半黎把张天师身上的针法破开,恢复了他的神智,似笑非笑的退了一步,莫不作声的看着张天师发作。 夏半黎的话刚刚说完,本是仙风道道,一派从容的张天师,脸色己是大变,一双眼睛赤红,怒盯着前方的赵晚然,一道大吼穿透屋顶: “赵大小姐,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样诋毁我的清誉。我张天师一心向道,铁口直断,从不趋炎附势,人云亦云。你这一番话才是鬼迷心窍,竟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张天师怒极的看向赵大小姐,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赵大小姐,请自珍重!小道就此告辞了!” 张天师甩袖子,怒气冲冲推开人群,快步离开,那衣袖还是带着风,直显示着此刻他己是气极了。 桃花煞也转成了桃花旺! 围在门口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了,人人也是摇头叹息,对这张天师更是全然的理解和婉惜。 九城巡司忍不住开口说:“赵大小姐,张天师的人品和口碑,我们也是人尽皆知,你即是让他相面,就不敢出言污辱于他,这可是你作得不对了。” “就是,你这堂堂的侯门嫡女,怎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教养都没有,就因为这张天师说的话,不合你心意你就说他是招摇装骗?真是太无理了。”礼部员外郎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赵晚然,这侯府的子女教育真成问题,怎么养出这么心胸狭窄的女儿,丢了镇国公的脸。 一旁的众人也是纷纷开口,直指着赵晚然的不对。 赵晚然张口结舌,涨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看出来,那张天师每一句都是重复着夏半黎所言,一句自己的见解都没有。这里面肯定是有古怪的,现在,却让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摆了一道,反倒是成了她小家子气,受众人的责备,真是气死她了! 夏半黎敛眉一笑,微一退身,手中的金针一收,侧目看向赵晚然羞红的脸。 这个赵晚然也是个有心计见事极快的了,几句话中,就让她看出来破绽,可惜,赵晚然的,她的手更快。 密医门的这一种“顺着我”针法,本来不是什么高明的针术,她七岁时研究出来,耍人的游戏罢了。 密医这门针法有一个特性,在施针者抽针以后,被施针的人对曾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会牢牢记住他拨针前最后一句话。 刚刚她在拨针之前,张天师最后记住的,正是赵晚然说的那一句,直斥张天师中了邪术的话,这张天师脑中只记着了她这一句话,从对面的事又完全没有记忆,怎么可能会不怒。 眼瞧着众人把赵晚然也责备得差不多了,夏半黎上前一步,笑着说:“算了,算了,谢谢各位仗义执言,为我们和张天师主持公道。现在这相面也相完了,我们也要走了。” 转了转头,她对上赵晚然,语带轻慢地说:“要怪也要怪我夫君不好,富贵招人眼,命犯烂桃花。总有那些不三不四,眼红富贵的女人,自己送上门来,唉,只可惜我夫君曾被高僧批命,只有娶我这种贱人,才能把桃花煞转为桃花旺。所以,不好意思了,赵大小姐,你高贵大方,又一点不贱,可叹你这一番情意,我夫君消受不起了。”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侯对你夫君那张鬼脸有情意了。”赵晚然气得破口大骂。 夏半黎眨了眨眼,后退一步,拉过简七王爷,向着她眼前一堆: “赵大小姐若不是对我夫君有意思,闯进我们屋里来干什么?不就是眼见到我们穷得有几个钱,所以才自己送上门来吗?若不是一见钟情,相中我夫君的桃花,你又一直缠着要给我夫君相面干什么?原来是我误会了吗?真不好意思,我这贱人,倒是不知道高贵的小姐们,还有出千金给陌生男子相面的习俗。” 礼部侍郎没去看赵晚然那难看的脸色,直接想也不想,先开口顶了回去:“没有!我们家的女儿可不会作出这种事!” “不错!我家女儿最是知礼,绝不会作这种有失闺阁名誉的事!” “不错,哪有这种习俗!我们女儿最是知书达礼,严守闺训!那是她侯府一府的事,跟我们可没关系。” 众人纷纷表态,一脸严肃,巴不得与赵晚然撇清关系,一幅恨不得躲她远远的表情,夏半黎那一句话可是要命了,他们家的女儿可承担不起,要是今儿这一句话传出去,以后自家女儿就什么清白声誉也没有,那谁敢上门提亲。 试想一下吧,要是有一天出门去趁宴,刚一坐下,一桌的官员先就七口八舌的说:“咱们不是外人,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嘛,你女儿你夫人可是出千金给我相过面呢。” 这一想到那个场面,这厢房中围观的人更是脸色难看,这不行,绝对不行!趁早就与这赵家姐妹离得远远的,绝不对再让自家女儿与她们有任何的交往,以免拖累了声名。 赵晚然恨恨的瞪着夏半黎,心思快速的转着,要是今天的话传出去,她的声誉可就全毁了,都是这个小贱人使的诡计,她绝不会放过她! “我堂堂侯府千金,怎么会看上他这一个有妻无官的平民。夫人,请你不要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我出千金并不是为了你夫君,而是为了可怜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想行善作得好事而己。倒是让你误会。唉,只可惜张天师走得匆忙,也没有把话说清楚,你夫君命中全是烂桃花呢。” 赵晚然说完一这句,又是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夏半黎的脸色,带着同情之色。 众人一听好这一句,立时就转了脸色,可不是嘛,简七王爷命犯烂桃花,那现在他的夫人,也就是夏半黎,就是那烂桃花了。 夏半黎快速看了赵晚然一眼,她的反应还真是够快,她说赵晚然是破桃花,赵晚然立时就想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倒是落实了,在简七王爷身边的她才是烂桃花。 夏半黎漫不经心的一笑:“是啊,我本来也该担心的,可真多谢赵大小姐出金为我相命,张天师刚为我批命,我是旺夫旺子、至尊至富的命格,正解了我夫君桃花煞,有我在他身边,自是带旺他一脸富贵金光,那些烂桃花送上门来,自然只能是克夫克子的天煞孤星。” 夏半黎向着简七王爷身边一站,仰着脸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一双清亮的眼眸,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赵晚然面色阴冷,这小贱丫头,也就是口舌毒了,张天师己走了,她现在再怎么说,也摆脱不开她是个烂桃花的名声。 “咦!果真是旺呀!”一声惊叫声,礼部员外郎惊诧的瞪圆了眼睛,指着简七王爷大声说:“快看呀!这真是旺夫旺子,至尊至贵!把桃花都带旺了,桃花煞也化成了桃花旺了! 听到他这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到了简太清的脸上,一时之间,个个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赵晚然己是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直勾勾的看着简太清的脸,本来是恶鬼一样的青面獠牙,夏半黎向他身边一站,两人却像是一对壁人一样,简太清那张青面上居然闪耀着一个一个的金光!确确实实是金光!一个小金点一个小金点的在他脸面上浮现着,熠熠生辉。 这,这怎么可能!就是她也看出来,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富贵金身呀!难不成他们还真是金命不成? 简太清挑了一下眉,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夏半黎与这赵晚然斗法固然是有趣,可这突然间所有人都这么看着他,倒是让他有些受不住了。 他的脸又怎么了吗?看这些人的表情,不像是坏事,反倒是像印证了夏半黎的说法一样,又羡慕又眼红的直勾勾的看着他,恨不得自己就是他的样子。 夏半黎笑吟吟拉下他摸着脸的手,说:“夫君,你这是富贵桃花相,我是旺夫旺子命,张天师亲口批的命绝对错不了,你现在这满面容光就是证明呀。这下我可以安心了,再也不去理会那些被你招来的烂桃花了,她们才是克夫克子的命呀。” 简七王爷勾唇一笑:“有娘子你在身边,什么烂桃花也是破灾破相,碰不得我一分半寸,为夫放心的很。” 夏半黎敛眉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现在拍卖也了了,我本来还可惜没买到‘美貌’。现在可是安心了,多拖赵大小姐的千金送福,判定我们的命相是千载难逢的贵命,那这‘美貌’我们也不必用了,咱们走吧。” 简七王爷大笑一声,说:“好,咱们走。” 他侧过身来,对着赵晚然说了一句,“谢谢赵大小姐千金送福了,下一回,你再行善要给人相面时,我必定把我家中的狗送来,它跟了我和娘子身边这么多年了,那身上的富贵更是沾了不少,狗命中也是少不了带着百万金。” 毒是药,药也是毒! 笑声中,简七王爷和夏半黎相偕着并肩走出人群,留下一干眼红的众人,还有那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的赵晚然。 众人集体移步跟了上去,送着他们二人离开,就盼着能与这天生贵命的人多相处一会,沾一沾旺气。 厢房中,片刻之间走得就余下了温雪心母女三人,连冯婆子秋月秋霜,都是两眼放光,趁着她们没回过神来,悄悄的跟了出去,也盼着能沾上富贵气。 空荡荡的厢房中,赵晚晴回过神来,先就是一声尖叫,刺耳的声音直能掀翻了屋顶: “大姐!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送金行福,为什么不能给我!现在倒是好了,一千金给个贱人面相,还批出个天生富贵命!” 温雪心也是捂着胸口,一心的后怕,眼看着那两只恶鬼一样脸走得没影了,这才敢开口插话,张开也是抱怨: “晚然,你这是笨死了。一千两金,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居然白白便宜了外人。这俗话都说,五鬼运财,那二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居然这么富贵,难道就是运财的小鬼?” 温雪心一声惊呼,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人哪有长成那么丑怪的!那长相,那青相,还有那满面的金光,这还不就是运财的小鬼吗! 温雪心嗔怨的看着赵晚晴:“没错了!没错了!这都怪你!那小鬼一定是来给我们运财的!结果却上你给得罪了!” 赵晚然恍然大悟,跟着说:“不错!我们刚刚花了一百万两金子,那两个小鬼,一定是给我们送财来了,却让姐姐给得罪了!哎呀,这一下可怎么办!不只没收到财,还背了个克夫克子的名声,啊,以后谁还敢娶我们呀。娘,这都要怪姐姐不好啦——” 温雪心也是一脸气恼,不满的怒视着赵晚然,一幅恨她不争气的样子。 赵晚然气得眼一翻,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们,胸口一股闷气没缓过来,眼前一黑,直怔怔的晕了过去。 赵晚晴又是一声尖叫,直穿透墙,这第一斋的所人人,人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大姐!你怎么晕了!啊,这一定是你冲撞了贵人,现在遭报应了!完了,完了,这下人财两失了!” 门外刚刚离开第一斋大门的夏半黎,听到了这一声动静,又是一声轻笑,“报应吗?那就报应个光芒万丈好了——” “就凭你这一根金针,步步毒心吗?夏半黎,你可是连着我也算计进来了。”简太清先上了马车,坐在里面,温润如玉的眉眼薄薄的笑意。 夏半黎咬了咬唇,踩着马蹬跟着上了马车,车厢门呯的一关,把那些跟着他们出来,要沾贵气的闲人全阻断在外。 驾车的青木一甩马鞭,马车在繁华的街道间行进着,片刻后,己是把一世喧哗抛在了车外。 “说吧,你在酒中放什么东西,才让我这么金光闪闪?”简太清从马车一角拿出一个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满眼的笑意。 他亲自看过自己的脸,这笑意可就更浓了,夏半黎这枝夹竹桃,可是真够毒的,一杯酒,不只是定下他富贵金身,还把那赵家母女的克夫克子的烂桃花命,直打进了骨髓里,让她们再也翻不了身了。 简太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点点的莹光越来越淡了,若有若无的浮在脸面上,似像是祥云绕身一样,呵呵,这青面獠牙的鬼脸,倒像是十殿阎王了。 夏半黎冷着眼看了他一眼,“戏子总会有一二个骗人的戏耍,王爷不必当真,就当看场戏吧。” 简七王爷这样把她带上马车,这就是看紧了她不让她回镇国公府了。 夏半黎心里暗想着,刚刚在第一斋时简七王爷所说的话,赵元隽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而且是事关朝局,所以这只老狐狸才要把她扣住,不让她回府。 简太清放下手中的镜子,那道祥云蒸蔚己经消失了,他那一张脸又恢复成一脸的青面,只是板着脸看着人,也给人一道极严峻的压迫感。 “我这一张脸,是不是也该给我恢复回来了?半黎的戏还没演完,还想拖到简七王府中,再演一回鬼?” 夏半黎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抛给了简七王爷,“把帕子上沾上酒,擦一下脸,你就立刻变回人了。” 简太清接过帕子,一勾眉梢,浅笑着说:“你那张脸呢?还要这样装鬼吗?我府中的美人可是胆子小,吓到了她们,你可要自掏钱袋,再花一千两金子请张天师来收魂了。” 说得好听!他是疑心自己在那帕子上又做了什么手脚,处处提妨她才对! 夏半黎微一皱眉头,也拿出了一块帕子,伸出手,抢先一步,从简太清手中接过洒壶,先把自己的帕子浸了浸,用帕子覆在脸上,清凉凉的感觉,透着淡淡的酒香,很快脸上的那些青紫腐肉掉了下来。 夏半黎又是拿出一块干净帕子,把脸擦干净。 “哎哟,这原来就是唇红齿白,鼻子高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人中清晰,额头饱满,多福多子的旺夫至尊面相呀!”简太清轻笑一声,转着清亮的眉眼挑着眉,看着夏半黎,他好一张脸也是清理干净了,恢复了本来面貌。 简太清把手中的帕子随手一丢,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夏半黎的下鄂,仰着她的脸,又是仔细的看了看,半晌之后,勾起了一道笑意:“夏半黎,你这一张脸长得还算不错,勉强可以入了得我简亲王府。” 夏半黎一仰头,拍掉了简太清的那只手,眼神一冷,下一秒钟,简太清的手上己是插了一根金针,“我说过了,不许碰我!否则,别怪我废了你的手!” 简太清手掌一变,立时转了个方向,直扣到她的脖子上,温润的笑着:“我也说了,不要在我身上使什么花招,否则,别怪我要了你的命。” “父亲大人怎么舍得要我的命?这天下间,会唱戏的戏子不少,会扎针的医女也能找出来,五毒俱全的侯门千金也是不少,可三样具全的,可就只有一个了。简七王爷,就不想用这一根金针,挑出一个万里江山?”夏半黎没有动,只是眼一眨不眨,侧着脸看着他。 夏半黎这一把赌是算准了,刚刚在第一斋的那一出戏,就是向简七王爷投下的金桂枝。 她要让简太清亲眼看到,她是个有用的人,而且是对他江山有举足轻重作用的人。他简太清半子落局定乾坤,她夏半黎同样是一根金针定生死! 她不会再让简太清把她像是货物一样,评价她的价值后,随随便便丢出去作工具。 夏半黎的人生必须有她自己决定,不是作他登上顶峰的踏脚石,而是他身侧不可或缺的盟友。 简太清淡淡一笑,沉邃的目光对上她倔强的眼,手指在她脖子上收了收力,说: “你倒是说说,我刚刚那一张脸是人还是鬼。” “你自己说呢!”夏半黎倔强的回视着他,手指一动,那一根金针刺进了简太清手背上。 简太清眼光一闪,手中更加收力,含着笑说:“我就想听你说,这排毒怎么就排出了那一张鬼脸了?” “人吃五谷杂粮,心肝脾胃肾,脏腑之中都有毒素,不排出来就会积累成病。我不过就是用针,把你身体上的毒素逼出来罢了,你现在不觉着自己气色更好,而且一身轻松吗?”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说什么她也不会告诉他,她不只是扎针把他身上毒素排了出来,而且就是有意的恶整他,把毒素全集中到脸上,整他一个青面獠牙的鬼脸来。 简七王爷挑了一挑眉,白玉般的脸上温润的笑,手中微一用力,手指间感觉着她脖子上有力的脉动,他轻笑着说: “半黎儿,不要跟我斗心机,耍花样。你这一身毒汁,我也算是沾过了,自然知道它的作用。毒是药,药也是毒,就看怎么用。你即然有心要与我合作,那就要拿出诚意来。我可不想,哪一天,又成了人人眼中的鬼脸儿,弄个不人不鬼。” 不听话?打屁股! 简太清眼又是一闪,夏半黎的针术出神入化,他是亲自领教过了,所以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目前,他与夏半黎的结盟,只是在互为利用的地步,可见识过,夏半黎展露出的这一手针术,他只有二种选择。 一种是弄死了夏半黎,与她能带来的利益相比,她的害处也是更加明显的,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可以置他于死地的人,不为他所用。 别一种是,把夏半黎彻底的列为同伴,不是互为利用,而是互为交托项背。那就意味着把命交付出去,他不必担心夏半黎会暗害他,夏半黎也会豁出性命,只忠于他一人。 “我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要不信就掐死我好了!反正我死了,你也别想活!”夏半黎手中的金针一紧,直刺入三分。 密医的针法,最为讲求的力度和手法,她这一针刺进去,相当于在他心上砍了一刀的效力。 “那要不要看看,我们谁先死?有一句俗话说了,一寸长一寸强!”简太清五指并拢,手中的脉膊跳得更加激烈。 他的眼中一道笑意,这小毒物面对生死,也不是全无所觉的吧,脉膊快了二分,呼吸急了一倍,她也是不想死的吧,这小爪子也够毒的,他的手掌上扎得这一根针,就如同刺入心口中一样,每进一寸就疼上一分,心脏呯呯的跳着,随时都要跳出胸腔。 夏半黎咬着唇,努力的呼吸着,脸憋的通红,耳边殷红的要滴血,眼中一冷,手中的针又刺进一分: “那王爷也该听过一句俗话,一寸短,一寸险!” 夏半黎恨恨的瞪着他,这辈子别的没有,就是她手中这一根金针,谁也别想掌控她的生死,逼着她做她不想作的事。 简太清心口又是一跳,眼一沉,温润的眉尖一道复杂的光,这丫头,真是够毒够倔! “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诚意?” “诚意?呵呵,那就这样吧!”夏半黎眼一冷,手中的金针一收一刺,在简太清的掌上扎出一滴血,又是快速的刺入自己的颈脉间。 那一滴血直入了她的血管中,血与血融合为一体,夏半黎额边流出一滴汗,强自忍着流满全身的疼痛,脸皮憋的涨红,她手不停,又是从自己颈间挑了一滴血,溶入简太清的手背中。 “嗯——”简太清微一闷哼,眉头不可察的一皱:“你这是在作什么?” 这一滴血就如同一根针一样,一个转瞬间,就在他全身的血管中扎下了数万道针,痛入心肺。 简太清看了夏半黎一眼,手一松放开了她,若不是看到夏半黎此时也是在极力的忍痛,她这一针同样让她自己脸色惨白,头上浸湿冷汗,他现在就立刻收住手劲,直接把她掐死算了。 夏半黎忍过刺心的痛苦,喘着粗气,坐在一边,她抬起手,用衣袖擦了脸边的冷汗,汗水把衣袖全给浸湿了,一身寒气冰冷。 她抬起头,说:“这一针,叫做血盟针,用你与我的血用盟,以血为针,以针为血,自今日起,我与你就是血脉相连,若有一天,我死,你也活不成!你死了,我也一样活不成。这样的诚意,够了吧!” 简太清看了她很久,目光深邃不见底,久久后,他温润一笑,甩了甩衣袖,倾身靠在身后的榻上,浅浅笑意:“ 丫头,你真够毒的。呵呵,血脉相连,以命为盟,好!我喜欢,这个诚意,我收下了。” 夏半黎扬眉一笑,如花盛放,她到底是赢了,这一场赌局,她赢得了一世锦绣,赢得了一个最有力的盟友,终会与他并肩傲视天下。 马车在街道上快速疾行着,夏半黎转过头,看了一眼街景,说:“我要回镇国公府。” 简太清面不改色,扬高了声音,对着外面的青木喊:“青木,改道去镇国公府。” 从马车外回应了一声清亮的应声:“是——” 马车又是一个急转,向着另一条道驶去,目的地镇国公府。 夏半黎一声不响的看着窗外,低敛着眉眼,缕缕的阳光照在她白玉的脸上,像一尊入了定的佛像。 简太清笑问:“你的脸早就治好了吗?” 即然己是生死与同的同伴,两个人之间就没必要再有秘密,夏半黎也没必要再对他隐瞒,一切和盘托出,让他知道她的实力,对未来的计划更加有利。 她点了点头说:“不错,三年前,我出府进了别庄,练出了几味药,三个月后脸就恢复原貌了。” 简太清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你的医术不错,这张脸看不出半点伤疤,比我记忆中的好似还要清秀了二分。” “谢王爷夸奖。”夏半黎淡淡的说。 话题一转,简太清又问:“刚刚那一出佛祖显灵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喝的酒,总不会是得道成仙的琼浆仙露吧。” 夏半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那酒中我下了‘飞舞萤光’。” “飞舞萤光?”简太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头一次听说,以他所知,萤火虫这种东西,在夜里会发光,可这作萤光虫作成药,让人发光,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你倒是说说看,这萤光粉是怎么作的,都有什么用?” “飞舞萤光确实是萤光粉主制的,再加入了磷粉等药物,经过合成后,服用的人会在皮肤发散出如萤光虫一样的亮光,时间迟延半柱香的时间。” “副作用有吗?”简太清温和一笑,横了她一眼,调笑着问。 “没有。”夏半黎回答的一板一眼。 “回去多练一包给我,下一次朝会时,我就当着文武百官,当众表演个九龙真身,天人降世。”简太清摸着下巴,笑着说,那场面一定有趣极了。 “再没有了,三年时间,我只练出了那一点,都给你服用了。” “唉,可惜了。”简太清叹息了一句,没有机会表演了,真是可惜,他还真想看看,满朝文武惊呆敬畏的呆样子,呵呵,后宫那位皇后娘娘见了,也要以为是佛祖临世,六神无主了吧。 夏半黎别过头,实在是不想再答理他,这个老狐狸真是让人看不透,时而狠厉,时而温润,时而冷酷,时而却像个孩子一样调皮,真是个九尾狐狸! “镇国公府到了。”青木停下马车,拉开车门,恭敬的抬眼望着七王爷,说了一句。 “噢,这么快到了,嗯,好——”简太清坐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式,“半黎,你下车吧,我现在不方便送你入府,你自己进去吧,对了,如意己经在镇国公府前等着了。” 夏半黎腾的一下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简太清,这老狐狸刚刚在车上作的那一幕,根本就是在算计着她吧?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了主意,拖我进你的局,是吗?” “半黎,你这么说,可就是让为父伤心了。不管你作了什么,你也是我的义女,我怎么会真的跟你计较呢?孩子不听话,拉过来打几下屁股自然就学乖了。” “谢谢父亲大人指教。”夏半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完,转过头,就要向外跳,真是一刻也懒得再跟这个男人虚伪下去了。 简太清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从马车一角摸出一张银质面具,拉开她的面纱,遮在她脸上,又是仔细的把面纱拉好,左右看了一眼,满意的勾唇一笑:“很好。” 好个屁!真是越来越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了?净做些不靠谱又不着调的事! 夏半黎避开青木伸过来的手,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镇国公府。 简太清淡淡一笑,向后一靠,瞟了一眼青木:“走吧,我们回府。” 青木迟疑的看着夏半黎的身影,“主子,半黎小姐她还不知道此刻镇国公府的情形,就让她这样进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不及她呀! “这点小事要是她都摆不平,那这个同伙我也就没必要再留了。”简太清眼上眼,向着车厢锦榻上一躺,手指正碰到了刚刚夏半黎擦脸的那方素帕,淡淡的酒味直入鼻间。 简太清没有睁开眼睛,拿起手帕,往脸上一盖,呼吸均匀,这片刻的功夫,像是睡着了一样。 青木迟疑地又看了一眼夏半黎的方向,敛去担心,终于应了一声:“是――” 即然王爷这么有信心,他也就该有信心,那个府中,此刻可是与三年前相比,更是一个龙潭虎穴了,好好的人进去,不死也要扒一层皮,夏半黎应该是能应付的吧。 “青木――” 青木正要关上车厢门前,听到简太清低着嗓音叫了一声,他下意识的拉着车厢门,向着车上的简太清看。 “三年前我说过一句话,你不及她。现在你再记住一句,她,你不必担心,这天下间,无人能及得了她。” 青木眼中闪过一道惊诧,怔怔的看着车上覆着一方丝帕的简太清,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有。那个女子,居然这么了不得吗…… 青木还想再说些什么,也终于忍住了没有说出口,默默的闭上了车厢门,扬起马鞭驾着车快速的消失在大街的街角。 车厢里的简太清安静躺着的,手帕上阵阵的醉意,戏文里的那一句词儿,‘酒是高梁水,醉人先醉腿’,他现在却是醉了身全身呀,帕子上的酒意,一点点的透过肺腔,渗透到全身。 呵呵,简太清微微睁开眼,细细的闻了一闻那酒意,勾起一道笑意。 到底他还真是又着了夏半黎的道儿了,这方帕子就是夏半黎有意留在这里的吧,那个毒丫头心思真是毒呀,小小的帕子,用酒味遮住了软骨散的味道,又是让他着了道儿―― 夏半黎拉过面纱遮住脸,缓步走到镇国公府门前,一直在门前焦急等着如意,眼前一亮,快步的迎上前,先是幅了幅身,行了一礼,满脸喜色的说:“小姐,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打眼审视着如意,三年不变,如意长高了,一双眼睛黑亮如神,脸上红扑扑的,举止更加有度,只那脸上还是没忍住,透出浓浓的喜色来。 看样子,在简七王爷府中,这丫头还是很有良心,一直在踮记着她的,并没记她的仇,现在也好了,她与如意算是真正栓在一根绳上了。 夏半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匾牌,淡笑着说:“如意,再入这镇国公府,你作好准备了吗?” 如意脸色一正,忙挺直了背站好,清亮的说:“如意愿随小姐入府,服侍小姐。” “好,那就走吧,这镇国公府的人该是想念我们了。”夏半黎点了点头。 回来了,终于是回来了,镇国公府,注定是与她缘份非浅,命定今生。 夏半黎扶着如意的手,淡淡的说:“敲门吧。” 如意上前一步,重重的敲了敲门,早有小厮在府门前侯着,拉开一道门缝,看了她们二眼,一脸趾高气扬:“你们是谁?这是镇国公府的大门,也是你们能随便叫门的!” “啪――!”如意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挑着眉叶眉,怒声说:“瞎了你的狗眼!镇国公府的半黎小姐回来了,你还敢挡在门前!还不快让开,打开大门,迎小姐入府。” “镇国公府的小姐?”那小厮给打了个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瞪着一双绿豆眼,又是看向半黎,这一次好歹态度收敛了些,半是恭敬的说: “我们府中的小姐中都回了府了,你是找错了地方了吧?” “放屁!你这条看门狗连个大门都看不住,还敢在乱吠着挡小姐的路,给我滚开!把大管事赵庆余叫出来,告诉他,半黎小姐回府了――!” “是!是!是!”小厮给她这一骂,态度更加恭敬了,一连声的应下来,点头哈腰低下头,先是把府门拉开了: “小姐,你先在门前等一会,我去请示赵大管事。” “还请示什么?你要让小姐在府门前等着吗?真是个没用的奴才,给我滚到一边去。”如意仰着头,一脸不屑的喝斥着小厮,直把他骂了个灰头土脸,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夹着尾巴缩到了一边。 如意神采奕奕的挺背仰头,“小姐,请入府。” 夏半黎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是简七王爷的大丫环,够气势够给力,三年过去,如意可是再有出息了,不错,她很满意。 夏半黎迈着方步走进府中,淡淡的扫了一眼门边缩着的小厮,“你还像根木头愣着干什么?养条狗看到主子回来,还知道摇头摆尾迎接呢!养你有什么用!是谁教你的规矩,连去通报一声都不会!” “是!是!是!”小厮给她这一通临高临下的作派又是给惊住了,忙点头应下来,转过头就向着侯里里跑。 如意在后面高喊着:“你是哑巴呀!大声的通报,要让整个府里都听见。” 小厮跑得急了,差一点一胶摔到地上,一只脚还掉了,也顾不上停下来捡,气喘吁吁撒开腿就跑,边跑着边喊:“半黎小姐入府了――!” 夏半黎噗的一声笑,转过头在如意脸上掐了一把:“如意丫头,咱们这架子摆足了吗?现在入府吧。” “是,小姐,我们入府。”如意笑着扶着她,稳稳的向着府中走。 大厅里,侯府中的人都让这小厮的高亢声音给吓了一跳,赵东泰皱着眉头说:“这是谁,在那里大喊大叫,还有点规矩没有?” 七夫人李芳翠连站起身,她现在是平妻又负责管家,府中的人也是叫习惯了,也只换了个称呼,叫她七夫人。 “老爷,好像是在叫着,半黎小姐回来了。”七夫人仔细听了听,脸上一喜,半黎回来了,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她又多了一双臂膀,现在这府里的这乱七八糟的事,可是把她给为难住了,这一下好了,有人给她分担了。 “半黎?她回来了吗?”赵东泰脸上先是一怔,又是点头呈出喜色,这个孙女还是很得他看重的,她现在回来得正是时侯,正好可以给府上出一份力,这后院的事,把他这个镇国公爷也给难挠头了,真是比上朝还费心神。 赵元隽匆匆的从内室里走出来,还没等坐下,对着七夫人就问:“我刚刚听到,半黎回来了吗?” “是的,老爷,是半黎小姐回来了。”七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站着向,不时地向门外张望着。 几位姨娘坐了一排,人人是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着,目不斜视,心里却是跟刚煮开的沸水一样,咕噜咕噜的翻着水花。 宫云霜站在赵东泰一侧,满脸不高兴:“哼,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不过就是回个府,还要喊得这全府都知道,这哪是回府呀,这是皇帝临朝呢。” 三年下来,她这脾气也是实在了,不只是话实话实说,连这脸上也是实实在在,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呈现出什么,再不是那一幅永远慈眉善目的老佛爷相。 “够了!你又多话什么,半黎回来是好事,你就闭上你的嘴,高高兴兴的迎她入府。”赵东泰哼了一声,横目瞪了宫云霜一眼,心里更是不喜。 这老妻的直来直去,他是真快受不了了,怎么就越活越小了呢,什么话都这么直着肠子摔脸面的说,一点不顾忌场合,气得他肝火直冒。 宫云霜紧紧闭上嘴,象个锯了嘴的葫芦,只是不服气的直瞪着大门外,气呼呼的等着半黎进门。 这个夏半黎真是跟她八字冒冲,每一次她出现都没有好事,这一回,她人还没出现,又让赵东泰在人眼落了她的面子,哼,真是个不省心的丫头片子。 “母亲,这个半黎就是大哥在外面生的那个女儿吧?咦,她一个庶子都算不上,这么张扬着入府,怕是与礼不合,我们镇国公府要让人笑话的。”宫云霜身边一个圆脸庞一脸福相的女子,推了推她,嗔怨的说。 以小欺大,狗仗人势了是吧! 说话的女子就是宫云霜的女儿,也就是赵元隽的小妹子赵雅文了,她说完了这一句话,与宫云霜相心的眉梢间,还带着浓浓的不屑。 这个夏半黎她早就听说过,三年前她不在府中,随着夫君去了外地任职,错过了与夏半黎见面的机会,这一次,她可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了。 呸!一个戏班子里出来的私生女,赏她一口就是镇国公府大度了,她还敢这么张扬嚣张,看她怎么收拾那个小贱蹄子。 宫云霜拍了拍她的手,脸上也是忿忿地,她说: “雅文,你是她的长辈,规矩也是最好的,一会你就代母亲好好教教她。那丫头从小就是在戏班子里长大,三年前入府时,我本想把她养在身边,好好调教她规矩,可那丫头命里就是带着霉气的,进府头一天,就把府中闹了个人扬马翻,鸡犬不宁。” 宫云霜是越说越来气,一张脸板起来,满是厉色。 赵雅文笑着说:“放心吧,母亲,我会替你好好尽管教的责任,细心调教她规矩的。” 正说话间,夏半黎走了进了大厅,扬着一张笑脸,向着赵东泰一幅身,说:“祖父,半黎回来了,给你请安。” “好!快起来,坐吧,你这一路上也是辛苦了。”赵东泰展开了眉目,笑着说。 夏半黎站起身,对着宫云霜又福了下去,规矩是丝毫不错,“祖母,半黎给你请安。” 宫云霜扭过身子,别开脸,一点好脸色也不给,冲口:“哼,我可不敢当,你快走远一些,可别把你那一身霉气又克着我――” 夏半黎敛眉一笑,差一点忘了,这老夫人身上的‘实话实说’针,还没解开,这直爽的快言快话,果真听着是亲切呀。 夏半黎刚一站直身子,宫云霜身边的赵雅文开口了:“你是半黎吧?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老夫人还没叫你起来,你就自己站起来了?真是不上得台面!还不快点回去跪好。” “请问你是哪一位?”夏半黎打量了她两眼,白白胖胖颇有福相的一张脸,颇那双眼睛向上勾着,一看就是相刁钻的婆娘,对她这一号人物,完全没有印象,看她的长相,是宫云霜的女儿吗? 赵雅文勾着眼,疾言厉色的说:“大胆!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冬梅,给我扇她两个嘴巴,让她长长记性!这是镇国公府,不是她唱堂会的戏班子,乡下丫头真是没规矩。” “是!”站在赵雅文一旁的小丫头趾高气扬的站出来,几步就向着夏半黎走过来,挥着手掌就要打。 如意脸色一变,挡在夏半黎面前,左手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右手一挥,一个耳光子先打回在她脸上:“你是什么猫猫狗狗?居然在镇国公府的大堂前,伸手打我们镇国公府的小姐!” 冬梅被如意这一甩,直甩到地上,一屁股蹲在那里,半边脸上红肿,火辣辣的疼。 她是赵雅文的大丫头,平日里最得赵雅文的欢心,这上来就让如意甩了一巴掌,弄了个没脸,气得她大骂:“你是哪来的丫头,连我也敢打!” “我打你怎么了?你敢对我们小姐动手,我为什么就打不得你了?你比这镇国公府的小姐还尊贵不成?”如意瞪着她,灵牙利齿的反驳。 “你――”冬梅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当着满镇国公府大小主子的面,她总不能说,她比镇国公府的小姐还尊贵吧,这个哑巴亏,她也只能是吞下肚了。 冬梅捂着半边给肿的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的主子赵雅文,等着她帮她出气。 “你――你大胆――!是我让她打的,你居然还敢动手!你是哪里来的丫头,连主子的命令也敢不听了吗!”赵雅文怒极,指着如意就骂,一个巴掌长长的指甲勾着,狠厉的扇了上去,她那指甲又长又尖,这一巴掌扇过去,非毁了如意半边的脸不可。 她目光狠毒的瞪着夏半黎,真是没规矩,主子跟奴婢一样是个贱丫头,上不得台面的贱东西,先拿你的丫头开刀。 夏半黎一把拉住如意的手,拉着她退后一步,让开赵雅文这一巴掌,示意如意不要多说。如意侧身向后让了让,给了赵雅文一个不服气的眼神,气得赵雅文又是个暴怒,她气极的吼: “半黎,你还不动手教训教训你这个丫头,她连主子都敢不敬!” 夏半黎站直了身子,眨了眨眼,不着不急的说:“请问你是哪个主子?我总要弄清楚,你是谁,才能教导我的丫头,训示她的不敬吧。” 赵雅文挺着胸上前一站,高仰着头,一脸骄横的说:“我是镇国公的嫡女,当朝一品大学士的夫人,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还不快去教训你那个瞎了狗眼的丫头。” “噢,原来是姑母呀,半黎向你请安了。我现在就去教训我那个瞎了狗眼的丫头。”夏半黎眼一眨,礼数周全的向着赵雅文行了一礼,转过身去就对上了如意。 赵雅文张了张口,本来还想趁着夏半黎请安行礼时,好好晾一晾她,可夏半黎的礼行得快,话说也更是快,这么几句话一说,口口声声要为她教训丫头,她还真不好再拖着她在这里行礼了。 赵雅文转念一眼,就闭上了口,她就在这里看着了,瞧瞧这小贱丫头怎么给她出气,要抓她的小把柄,那还不是随手一捻嘛,等夏半黎把丫头骂一顿,成全她的威风了,她再拿着半黎出气也不晚。 夏半黎回过头,对着如意皱着眉头就说:“如意,你可知道错了。” “小姐,如意不知道哪里犯了错,还请小姐教训。”如意垂下头,恭敬的应着,与夏半黎一唱一和。 “大胆,还不认错!连我都说你不得了是吧。”夏半黎厉声斥了她一句。 如意惚恐的低着头,说:“小姐,如意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夏半黎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给她说:“那我就告诉你你错在哪里。第一,姑母要教训我,你怎么把冬梅推开了,还说她什么猫猫狗狗,这不就是说,冬梅是狗仗人势吗?这是不是你的错。” “小姐,冬梅一个丫头,还敢打小姐,她本来就是狗仗人势呀。”如意无辜的眨了眨眼。 “那第二,”夏半黎抿着笑意,不去看赵雅文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伸出第二个手指头,说:“姑母是这镇国公府的嫡女,虽说她是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可咱们也不是这镇国公府的主子呀,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说到底你不敬着姑母,这还不是你的错。” “如意没有错。小姐你是简亲王的义女,我是简亲王府的奴婢,咱们是客,她也是客,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伸手就打人,不敬的是她。” “你真是最来越胆大了,三年前,打你一顿,可是把你这胆子都打野了吧,真是把你给惯坏了。姑母是年纪大,老得教训少的,大得欺负小的,那是应该的。” “如意不知辈份,只知君臣。君可以打臣,父可以打子。小姐即不是臣,又不是子。如意倒是想一问,她一品大学士的夫人,怎么就能打了简七王爷的义女。这道理可说不通,如意不服。” 夏半黎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着赵雅文:“唉唉唉,姑母,这丫头我可是说不通了,你规矩好,还是你来教训她,怎么说来说去,我也给说糊涂了呢。” “你,你――”赵雅文给气得头顶真冒烟,话全憋在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夏半黎这是在教训丫头吗?这是在打她的脸吧。 “姑母,你怎么了?不是也被这丫头的话给说服了吧?那不就是说,姑母以大欺小,你这丫头狗仗人势了吧,这可不行,姑母,你得好好教训她,把这道理给她说明白了才成。”夏半黎笑着说。 不懂事的女人! “你放肆,居然这样跟着我说话!有没有规矩了!”赵雅文怒火中烧,气冲冲的说。 夏半黎眨了眨,仍是一脸恭敬的说: “姑母要是这样说,那我就不得不辩一辩了。即然姑母一直口口声声规矩规矩,那我就问姑母一句,一品大学士的丫头,在这镇国公府里,打了镇国公府的小姐,这是什么规矩?镇国公府嫁出去的嫡女,在这镇国公府中,教训简亲王府的丫头不敬主子,这又是什么规矩?半黎规矩不好,还真要请教姑母好好教导一下了。” “你,你――你――”赵雅文气了个口舌生疮,一声话也反驳不了,只能是直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赵东泰听得一头麻绳,头晕眼花,这女人吵嘴真是三千只鸭子,吵死了! “够了!雅文,你少说一句,半黎刚回府,还不认识你,该请的安也请了,就不要总在这里矩规矩规了。都是一家人,先坐下说话。” 赵雅文不服气的闭了口,忿忿的瞪着夏半黎,这小丫头果真就是个伶牙利齿,能说会道的,连她都吃了亏,哼,且让她得意这一会,回头再找她算这一笔帐! “父亲,半黎向您请安了,这三年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夏半黎向着赵元隽盈盈行礼,目光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色,心头又是一紧。 简七王爷果真所言不虚,这赵元隽脸色苍白,眼皮浮种,眼眸发虚,情况很不好。这是怎么回事? 夏半黎问完那一句请安的话,不着痕迹的看向了七夫人,眼中带着凌厉之色,赵元隽病成这样,怎么这个七夫人连个信儿也不带给她! 七夫人脸上颇为不自在,捏了捏衣角,背上就是一阵寒意,她从夏半黎这一眼中,看出了夏半黎的怒火,心中吓得突突的跳着。 她回望着夏半黎的目光,立时就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这件事,她是有苦衷的,真是有苦衷的,真是不能怪她。 赵元隽点了点头,一脸的欣慰,说:“我没有事,你回来了就好,坐下休息一下吧。” “谢谢爹。” 赵东泰侧头看了一眼赵元隽,眼微一沉,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手中端着杯子手握得更紧。 夏半黎应了一声,站起身,半个字也没多问他的身体情况,这个场面,不是说这句话的时侯,看赵东泰这个表情,对赵元隽的身体情况,也是心中有数,只是不便于多说罢了。 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夏半黎抬起头来,扫一眼厅中各人的情况,对着几位姨娘,行了一礼,算是方方面面请了安了,把礼数都尽到了,也不怕别人再指责她。 她坐了下来,低敛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抿着唇转头问赵东泰,说:“祖父,怎么没看到大夫人?她怎么不上厅中来?” 赵东泰还没来得及答话,赵雅文急匆匆的插了一句:“噢,嫂子身体不好,在院子里静养着,等明日你再去向她请安吧。” 身体不好?夏半黎敛眉低笑,这是唬弄谁呢!半柱香以前,温夫人还在第一斋中气十足,又跳又叫,怎么这一会就是身体不好了?呵,大夫人还真是身体不好呀,活活见了鬼了。 看来,这赵雅文就是温雪心一伙的,温雪心带着赵晚然赵晚晴出府,她就留下来打掩护,呵呵,这可是安排得当呢。 那她偏偏不能如了她们的意了,她夏半黎就是山西的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要按自己的性子来,今天这入府第一步就从这赵雅文下手了。 夏半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不安,说:“那我就去大夫人院子里请安吧。” “不用!”赵雅文一声尖叫,引来厅中几个人的侧目,她自己也查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又缓了缓口气,手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边的细汗,说:“大夫人病了,刚刚吃了药,你现在过去请安,那不是打挠她休病吗?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夏半黎为难的看着她,说:“半黎出府三年,这才刚刚回府,按照规矩,必须要去请个安才对。大夫人是这一府的主母,我若是不去请安,这就不守规矩。祖父,我还是去请安吧,不能刚回来就坏了矩规,那别人定要说我们镇国公府没规矩了。” 她说了这一名句,字字句句都是规矩,直把规矩说到赵雅文的脸上去,她不就是口口声声的最重视矩规吗?那就让赵雅文自己先不讲个规矩,看她还有这个脸来教她。 赵雅文脸色变了又变,一颗心上七上八下,对上赵东泰看过来的目光,急得更是额头见汗。 规矩!规矩!规矩!这小贱人口口声声全是规矩,不说规矩这两个字,她就没话说了吗!刚刚怎么不见她这么规矩了。 赵东泰沉了沉眉眼,说:“雅文,半黎说得对,子女出游,归来后是要向长辈请安的。半黎今日不去,日后传出去,我们镇国公府又成了没规矩了,就让她静静地去给大夫人请个安,再悄悄退出来,把礼行全了就行了,也不会打挠大夫人养病。” 赵雅文一吓,暗叫糟烂,硬自撑着沉静的脸色,笑了笑说:“是我想得不全面了,好,那就我带着她过去吧。” 夏半黎忙站起身,笑着说:“那就有劳姑母了。” 赵雅文忍着腿,心里想着怎应付着着夏半黎,抬腿就向着内室走。 夏半黎跟在她的后面,又问了一句:“大夫人生的是什么病?请大夫了吗?吃药了吗?” 赵雅文正想着事,一时不查,顺口说:“又没大病,请什么大夫,吃什么药。” “啊――”夏半黎眨了眨眼,顿住脚步,扬高了声音,说:“大夫人没吃药?也没请大夫?那怎么可以!这小病拖着就成了大病,大病再拖着就要了命了。生病了也不看,传出去,还以为镇国公府虐待大夫人,有病也不给她治呢。不行!要先给大夫人吃大夫看病才行呀。” 夏半黎这高声一喊,立时就引起了厅中其他人的注意,赵东泰皱着眉头,神色间更是不满,这温雪心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省心。生病了看大夫吃药,好好养着,她这样不吃药不看大夫,是在控诉心中的不满吗。 “元隽,怎么没给大夫人请大夫?就让着她这么肆意妄为,坏了我们府上的声誉吗?” 赵元隽站起身,一脸的愧色,这件事他也是不知道,听到父亲这么一说,他更是羞愧难当了,他说:“父亲,我这就去看看,现在就给她请医问药。” “不用!不用!不是大病,大哥你公务烦忙,不用去看了。”赵雅文急了眼,怎么能让赵元隽去看病,那不就是立刻暴露出温雪心不在府中了吗?不行!这万万不行! “姑母,你不是大夫,不知道这病呀,可是看着轻,实质上重,很多人就是小病不治丢了命的,我们镇国公府又不是请不起大夫,还是让大夫来看看才放心。这人病了,最是盼望着亲人在身边守着,大夫人不肯看大夫,说不定就是报怨父亲不关心她呢,让父亲去看看她,大夫人这病也就好的快了。” “你哪来这么多话!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赵雅文急了眼,一句话直喝斥到夏半黎脸上,两只手急着直绞着手中帕子,额头冷汗直流。 “姑母,你这是怎么了?我哪一句话说错了吗?”夏半黎委屈的看着赵雅文,恍然大悟的说:“啊!难不成是大夫人这病情危急,又生了父亲的气,即不看大夫,又不让他去看?” 赵元隽脸色一沉,背负着双手,重重的哼了一声,“是这样吗?雅文,你怎么不早点说!你大嫂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了吗。” 把那些太秽都赶走! 赵雅文有苦说不出话,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夏半黎急急的上前一步,着急的看着赵元隽劝说:“这夫妻总有个吵架拌嘴的时侯,父亲不要生气了。大夫人即然生了气,又病了,那父亲更要去好好劝劝她了,要不然传出去,倒成了父亲宠妾灭妻,不尊嫡妻,连生病都不管不问,这声名可不好。” 赵元隽听了深为为然,点了点头,话也不多说了,迈步就向内室后院里走,“我这就去看看她,不能让她这么性任。” 半黎跟着他后面,满脸焦急,也向后院走,边走边抱怨着赵雅文:“姑母,大夫人这是病了几天了?不会己是病得起不了床了吧,你怎么不劝劝她呢,镇国公府的名声都不顾了,两个加起了一百岁的人了,怎么都还这么没有规矩――” 赵雅文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想着跳脚扇人,规矩!规矩!又是规矩!她还有没有别的可说了! 偏偏到了这一刻,她还真是没有话可以反驳,规矩这两个字,倒成了她的死穴了,一点就倒,毫无反抗余地。 赵元隽快步向前走,脸上分外的焦急,夏半黎这几句话直插进了他的肋骨上,天朝律法以孝治国,以妻为尊。特别是这清流文人,更是十分重视这尊卑,这宠妾灭妻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他这官也不用作了。 大厅中,赵元隽三人刚刚出厅门,七夫人也站起身来,面带愧色的说: “这是我不对,没把家管好,连大夫人生重病不肯看病吃药,这种大事也不知道,我愿意受罚。父亲,还是快去请孙大夫,我也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赵东泰沉着脸,七夫人是负责管家,这一会过去也是应该的,有个什么事情,也能插上手,他说:“嗯,你也去吧,大夫,我让赵庆余去请。” “是。”七夫人忙快步跟上赵元隽的步伐,带着急切,迈着小碎步追上去。 几位姨娘一看,也站起身来,“老大爷,那我们也去看看,给大夫人请个安吧。” “去!去!去!你们去干什么!平日里要不是你们整日里勾着元隽,他能把嫡妻丢在脑后?现在连这宠妾灭妻的名声都要传出去了!都给我老实在这呆着!”赵东泰一顿吼把这几位姨娘人人说了个面红耳赤,彼此互看了一眼,咬着唇,讪讪的又坐了下来。 宫老夫人站起身,拧着一张老脸,满脸的不高兴,中气十足的说:“那我去看看吧,不论雪心是死是活是病是残,一有准信儿就给老爷你传个信出来,省得都在这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赵东泰眼睛又是一暗,这说得是什么话!大夫人本就是病着,宫云霜这话倒是像诅咒了,传了出去,他们府中还真就坐实了欺压嫡妻,虐待儿媳的罪名了。 赵东泰张口就想吼她几句,可一想到,那边还没有信儿,这宫老夫人去了,像她说的,好歹,还有个传信的人,他呼呼的吐了几口粗气,说: “那你就去吧!只看着,少说话,有什么信儿,就让人先传出来!” “放心吧老爷,雪心就是病死了,我那棺材板也是现成,给她用上正好,出殡治丧风风光光一点乱不了,绝不让外人看了咱们笑话。” 赵东泰给这话噎得牙疼,连话也懒得再说了,挥挥手,打发宫老夫人快点去。 宫老夫人站起身,扬着一张红光满面的老脸,倒是更见精神头了,扭着腰就向着后室走去。 温雪心的院子里,赵东泰领着几个人大踏步的远远走进来,院门口的守着是大丫环红英,她脸色立时就是一变,额角边立时流下一行冷汗,急得团团转,东张西望着,心里乱成一团,这可怎么办?! 夫人和小姐还没回来,老爷倒是来了,这可怎么应付过去呀! 红英眼珠子一转,转身就向院子里跑,没一会,红英脸上戴着口罩手中提着一个木桶,里里阵阵的烟雾向往冒着,另一只手中扇着扇子,不停的扇着桶里的白烟,四处薰走着,没一会一阵阵的白雾呛人的烟气就把院子给充满了。 赵元隽带人走过来,刚到了院子门口中,就被这烟气给薰着止步,皱着眉头就问:“红英,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么大的药草烟气,大夫人本来就是病着,你这么一薰,大夫人的病情不是更严重了吗?” 红英也没放下手中的家伙,上前一步说:“老爷,这是大夫人吩咐的,夫人的这病,就是让那邪魔鬼怪给缠上了,总有小鬼秽气跟着她――” 说到这里,红英遛遛的目光向着夏半黎瞟了一眼,不屑的眼神分明就是指着她口中那恶鬼就是说的夏半黎,红英扬高了声音又说: “大夫人身子骨这三年来一直就不好,求医问药都不管用,大小姐一片孝心,去是城隍庙求签问神时,有道高僧给大小姐批了这一个签文,大夫人是命犯了小人克星,所以呀,只就用药符子加上艾草,除去这屋子里的妖气霉气秽气鬼气病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全隔离了,大夫人的病才能好――” 红英一边提着那一桶薰着的艾香草,手中的扇子不停的向着夏半黎的方向扇着,阵阵呛人的白烟直扇着她的衣上去,她一边阵阵有词的回了一句:“半黎小姐,对不住了,我这也是奉了夫人的命令,去秽气――!” 去秽气?夏半黎动也没动,捏着帕子,看着红英上窜下跳,拿着个扇子,不停的向着她身上扇着这薰人的草叶草。这就是去秽气吗?怎么不撒狗血呢,那不是更去秽气,这红英还真是跟大夫人一条心呀,她这刚刚进了镇国公府门吧,这就成了太秽了,呵呵。 赵元隽让这艾草的叶子薰的一阵咳,眉头打了个死结,向着后面退了二步,憋着一肚子的气,这个温雪心到底又是在闹什么鬼!镇国公府里哪来的秽物,这不就是说府里不干不净吗,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真是个不省心的嫡妻。 “红英!薰完了就把那个桶拿到一边去,大夫人这院子,你这里里外外把这里也都薰遍了,这就行了,再薰下去就把大夫人的病薰得更严重了。”赵元隽说完了这一句,仍是站在门口不走,想等着这烟散一散,再进去看望温雪心。 赵雅文反应的快,立时捂着鼻子上前一步,就说:“大哥,这烟薰法也是治病的一种方法嘛。即然大嫂正在治疗,这院子里又刚刚让艾草薰过,还带着药味,不如就让院子里先散一散味道,你晚一点再来看大嫂,那里大嫂的精神也能好一些。” 红英更是来了劲头,手提着那桶艾草叶子,又是使了劲的扇着:“去病气了――去邪气――去秽气――不干不净的小鬼快快散去――”说完这一句,她干净就拿出一把艾草叶子,向着夏半黎的身上洒去,红英边洒着,口中还硬气的说: “半黎小姐,这也是夫人交待的,你这刚刚从府外回来,身上不定带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呢,还是好好让这符咒好好净一净,再用那柚子水洗一遍身子,跨过火盆子,把那不干不净的全给驱走,这三年前呀,就是没过这一着,所以你刚一入府才招来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哟,小姐,我只是实话实说呢,可不是说你不干不净的――” 夏半黎挑了挑眉,面纱下的嘴角边勾起一道笑,句句都是说不干不净,就差直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这还不是说她吗?这红英还真是好一张巧嘴呢。 赵雅文幸灾乐祸跟着说了一句:“可不就是嘛,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来的人,身上还不就是乱七八糟,不干不净,可要好好净一净,把那些太秽都赶走了才成,大夫人可是病着,身子正虚呢,可经不起又给那些命硬的克了,过了秽气了――” 姑奶奶身上不干不净呀! 赵元隽皱着眉头,不悦的看了一眼赵雅文,总是自己的妹妹,不方便在人前责备她,他这眼神中却也是更了警告之色,让她安份点,少说这么不着调的话。 赵雅文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说:“大哥,嫂子现在可是病着,不能受气不能过秽,就让她养着吧,等回头院子清净了你再来看她。” 赵元隽也懒得再细想这些杂事,抬头看了看这满院子的艾草烟雾,现在是真进不去人了,转念一想,赵雅文的话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说:“好吧,那就换个时间再来吧。” 他面色一沉,对着红英说:“红英,你进去好好照顾大夫人,有什么事及时来通知我!” 红英脸色一喜,与赵雅文互换了个眼色,伶俐的应了一声:“是,老爷你慢走!” 夏半黎低敛眉眼,眼中飞快的闪了闪,有一句俗话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姑母和红英马上就知道,这一句的话意思了。 夏半黎指间的金针微微一闪,她转过身来,作出一幅准备跟着赵元隽一起离开的样子,跟在赵雅文的身后,手中的金针快速闪过,在赵雅文背后的的穴位上刺下一针,快速收针,两手并搭着,捏着一块手帕子,毫无破绽什么事都发生过似的。 眼见着这么顺利就把他们忽悠走了,红英心头就是一喜。 太好了,等到大夫人和小姐回来,她又有赏可领了!红英不屑的瞟了一眼夏半黎,这小丫头片子也不难打发嘛,她一个小把戏就把她骗走了,哼,也就是个小戏子出身,还敢摆什么小姐的架子,呸!能有什么见识手段,她可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比这小戏子强了百倍了!等回头,她就收拾了这个小贱人,哈哈又是一笔赏钱! 红英正在低着头站在院门前乐着呢,冷不盯的刚刚转过身去,跟着赵元隽准备一起离开的赵雅文,出了状况了! 赵雅文突然之间一声咳接着一声咳,捂着胸口,咳地一声比一声响,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一样,她脸色憋得通红,脚步都迈不动,急喘个不停。 大丫头冬梅,着急的上前一步,扶着她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咳的这么历害?” 赵雅文只顾着咳,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个劲的捂着胸口,自己也是疑惑,她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这烟给呛了喉咙一样,从咽喉到肺里全是灰,又是咳又是喘的,难受极了。 夏半黎惊诧的捂着嘴:“哎呀!姑母不会是让这艾草给薰着了吧――?”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赵雅文,一脸的异样。 让赵雅文这突出其来的一出,赵元隽也顿住了脚步,皱着眉头看着赵雅文,关切的也问了一话:“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如意的行动更是夸张,拖着夏半黎向旁边绕开了二步,扬高了声音,说:“啊!小姐,刚刚红英可是说过了,那艾草中可是有符诅呢,是用来,用来――” 她有意的拖长了声音,勾住所有人的注意,如意想是想了想,这才想起来了一样,一拍巴掌,惊叫了一声说:“对了!是用趁那些不干不净的病气邪气鬼气妖气秽气的――!” 如意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句,又是心有余悸的看着赵雅文,拖着夏半黎又是离她远离了一步,有口无心冲口说出:“咱们被那艾草薰了,都没事,可这姑奶奶却是突然间这幅样子,哎哟喂!姑奶奶,你不会身上就带着那乱七八糟,不干不净的什么什么的气吧――” 如意这一口气说完,周围的人,信或不信的,本能反应都是离着赵雅文向后退了一步,全都用着狐疑的目光看着她。 这种不干不净的事,是没有证据的,可赵雅文这表现也太出奇了,怎么就这么巧,就在这艾草加符咒一薰之下,就成这幅样子,怎么看,都是邪门了呀。 “我,我,我怎么,怎,么,会会是不,不,不干不净!我,我这,咳咳咳――我这是让,让艾草,给,给薰――”赵雅文又是猛力咳着,又是段段续续的解释着,眼看着众人的反应,她心头怒火直烧着,一急之下咳的更加历害了。 冬梅忙站出来,气势汹汹的顶了回去:“你个贱人,少胡说八道!我们家夫人可是当朝一品夫人,最尊贵不过了,怎么会有那些不干不净的脏东西!呸!你个狗嘴里长不出像样的贱丫头,再敢胡说败坏我们夫人的声誉,我就打烂了你张嘴。” 冬梅虚张声势的叫嚣着,只是口中说着历害,人却是一动不动的仍是扶着赵雅文,一步也不敢上前,到底是长了记性了,刚刚在大堂上的事,也让她知道,如意可不是好欺负的主,骂两句出口气就成了,真上前甩她耳光,吃亏的又得是自己。 “哟,我是长不出像牙,原来,你是长象牙的呀,快张开嘴给我看看,你是条好忠心的狗呀!”如意不甘示弱,毫不犹豫顶了回去,仰着下巴,对着冬梅就是一声哼。 “你――”冬梅气的也是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她可是要风得风惯了的,什么时侯在人前给人这么奚落过,偏偏,这个如意还是有本事,她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真是把她憋屈死了。 “我什么我――!”如意神气活现的又放狠话回去,指着赵雅文就说:“我就是贱人,那也不是狗仗人势,说了几句大实话罢了!你个仗着人势的什么什么,快扶好了你家夫人吧,瞧她咳成这个样子,这还不是那些不干不净――” “行了!如意,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姑奶奶身份高贵,怎么可能会沾上了那些东西――”夏半黎制止住如意的话,沉下语气说:“姑奶奶这就是让艾草给呛到了而己!” “咳咳咳――!对,对,我,我,我就,就是给,给呛,呛――”赵雅文又是一阵猛呛,脸色都给咳青了。 赵元隽倒底还是关心自己这唯一的妹妹的,说道:“雅文,即然你咳的这么历害,回去后多调点川贝枇杷露喝了,要注意休养――” 赵元隽话还没有说完,夏半黎就是一阵惊叫,拿着帕子捂着嘴,惊得眼睛瞪圆,脸色大变:“哎哟!――坏事了!” “怎么了?”赵元隽一怔,转过头来看着夏半黎,这个女儿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却是个极为沉稳的人,她会突然间脸色大变,一定是查觉到什么大事了。 “爹!大夫人不会出事了吧?”夏半黎调过头来,直指着那院子里,着急的喊:“咱们站在院外面,都这么多的烟,姑母这么健康的人都给薰得咳成这样,哎呀!大夫人可是在这烟雾正中间,又是还在病着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糟了,不会她是给呛晕过去了吧?” 赵元隽一听,神色也是一变,转过头来,看着那院子,不错,烟雾这么浓,温雪心的屋里却是这么安静,这不对劲呀! 赵元隽一挥手,沉声说:“来人!快进去看看!大夫人是不是给呛晕过去了――” “是――!”众人应了一声,忙捂着口嘴就向浓烟屋环绕的院子里边冲。 从夏半黎惊叫开始,红英就知道出岔子子,急得她无头苍蝇乱转着,额角的汗一行行的掉下来,她忙行了个礼,期期艾艾的说:“老,老,老爷,不,不用,大夫人正,正是在用烟薰着治病――” 赵元隽眼光一紧,迈步己是走到她眼前了,皱着眉头,看着红英那一脸惊慌失措,赵元隽第一个念头就是温雪心的病十分严重了。 夏半黎一声惊呼,着急的问:“对了,你就是大夫人的大丫头红英!你这么出来站着,那屋里不是连个服侍丫头都没有!啊,难道夫人病得不行了?” 赵元隽心情烦燥,一脚抬起,怒吼:“夫人的病到底怎么样了!你在这里傻站着当门神吗!又是拿烟薰又是什么符咒的,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干什么!你还不快进去服侍夫人!” 这是哭丧呢! “不,不,不是――”红英给喘得倒在地上,话还没说利索,赵元隽己经着急的先一步冲了院子,直向温雪心的卧室走去。 赵雅文刚刚缓过气来,就听到这些话,她恨恨的跺了跺脚,一脸着急,快步跟了进去,脑子里快速转着,想着应付的办法。 刚一进屋子,赵元隽就怔住了,一双暴怒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空无一人的屋子,怒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大夫人上哪去了!” 夏半黎在屋里转了一圈,脸色着急的说:“咦!大夫人不是病重了吗?怎么不在房里养病?啊,我知道了――!” 赵雅文心中一跳,脸色变了好几变,抢先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就你能掐会算什么都知道!少在那里胡言乱语!大夫人那是,那是,”赵雅文绞尽脑汁的想,憋了半天,终于憋了一句:“对了!大夫人那是病重加重,心情又不好,所以上花园里转一转散心!” “噢――!原来大夫人上花园了呀?”夏半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满脸愧色的说: “还是姑母了解大夫人!我本来还以为大夫人病重,又怕府中的人着急,更是不想把病气过给了爹,所以出府回娘家住几日呢。唉,据闻温阁老夫人,常有太医日常诊脉,又是各种珍稀药材齐备,大夫人一心为了府里,更不想让父亲担心坏名声,她回去病也能早点休养好,原来是我想错了呀。” “雪心还病着,上花园子里干什么?连丫头都不带,自己一个人跑去吹会冷风,是怨恨我对她不闻不问,照顾不周吗?哼,要着了寒风,病情不是更重吗?你这个作妹妹的,也不劝着她一点,由着她这么由着性子来。” 赵元隽脸色恚怒,薄薄地说了赵雅文几句,转过头,他就对着院子里的下人吼:“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把大夫人找回来。” 门口那一窝的下人,立时应了一声,作鸟兽形,匆匆忙忙就向着花园子里跑去。 “不!不!不是!也是!唉,不是――你说的也是――”赵雅文给绕了进去,额头的冷汗直冒,眼里写着大大的后悔,早知道,她就顺着夏半黎说了,夏半黎这猜测可比她的借口高明多了,即提升了大夫人的形象,更加可以拖延时间。 赵雅文又悔又急之下,说话都颠三倒四,两只眼睛不时的看着门外,也不知道她几这句话,到底是说‘是’,还是‘不是’。 夏元黎笑眯眯的看着她,赵雅文这一会一定在悔不太初了,她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那温家母女会法术,立时就出现在她面前。 可惜了她那这幅忠心耿耿了,呵呵,温雪心这一时三刻可回不了府了呢。 夏半黎敛眉低笑,出第一斋的时侯,她己经跟夏金焕打了眼色,那个浑人老爷,赌钱吃渴耍赖皮讨价还价,样样拿手。 他手中拿着温雪心母子打的白条,又是刚刚由她出面榨了让赵晚然现场出了首饰压了一千两黄金,他自然是有得是借口理由要她们也出现钱,不出现钱再白条上再加上几分利钱也是名正言顺了,这么一来二去缠着温雪心母女在白条上打文章,拖个一二个时辰不成问题。 赤胆忠心的姑母大人呀,你就心急如焚地等着吧――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去花园子里找人的下人陆续回来了,一个个的回报说没找到人。 赵雅文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焦急,急红了眼,不停的向着门外看着,红英停在门口,也是一头的汗,不时与赵雅文眼睛交流,打着眼色。 赵元隽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这花园能有多大!这全府的人都派出去了,连个人都找不见,一堆废物!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一个个下人唯唯诺诺,面带惧意的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七夫人跟了进来,看了看门外站着的那一排鹌鹑一样提心吊胆的下人,眼色闪了闪,她整了整鬓角,拿着帕子,一脸着急的走了进来,进门就问:“这是怎么了?大夫人的病情好些了吗?” 赵元隽怒火冲着她就去了:“你是怎么管的院子!大夫人连个丫头都不带,去了花园里转,这么多下人一个个去了这么半天,没有一个找到的!” 夏半黎给了七夫人一个眼色,埋怨的说: “七夫人,你这家是怎么管的!看看这一院的人下,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连主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大夫人贴身大丫头,就那么傻站在门外也不跟着服侍,冯妈妈又上哪耍钱吃酒去了?怎么也不来回个话?这一堆下人都奴大欺主了吗?” 七夫人这让这迎面一声吼,面上现出委屈来,咬着唇,红着眼眶说: “我也不知道呀,唉,这都是我的错。姐姐她平日端庄自重,把院子管得严严的,也不让我插手这院子里的事,这全都是我不好,姐姐那是怕麻烦我,跟我客气,我也没察觉到她这一层意思,现在下人们不懂规矩,没照顾好姐姐,把姐姐都给累病了――” 赵元隽这一腔怒火立时就有了发泄的地方,腾地站起身了,甩着衣袖几步走到门边上,对着红英一脚就踹了过去,怒骂着:“你个偷奸耍滑的丫头,不好好服侍夫人,自己一个玩儿去了吧!难道我这一进院子,就看你傻站着,连夫人去哪都不知道!” 红英给他这一脚狠踹,哎哟一声后,就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也不敢叫屈,只是哆哆嗦嗦的跪倒在门外:“是奴婢的错,求老爷饶了奴婢这一回。” “哼――!来人呀!”赵元隽背负着双手,铁青着脸,往门口一站,暗着一双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是――!”院子里的下人,足有十几个,人人自危,半丝不敢耽误的齐刷刷应了一声,一个个头垂得低低得。 赵庆余带着大夫匆匆进了院门,听到赵元隽的喊声,忙上前一步,应着说:“老爷有什么吩咐。” 赵元隽怒火中烧,恨恨地指着院子里上上下下的下人们,喝道:“大管家,你去把护院都叫进来,今来我要处置了这一批眼里没主子的刁奴!” “啊――!求老爷开恩,饶了奴才们吧――”大夫人院子里的下人们,个个吓得卟嗵卟嗵的跪了下来,不停的求饶。 宫云霜刚刚走进院门,就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号叫声,脸色就先是不喜,张口就喊:“大夫人这是病死了吗?你们一个个嚎什么嚎,这是哭丧呢!元隽,这是怎么回事?” 赵元隽脸色缓了缓,给着宫云霜行了个礼:“母亲,大夫人不在院子中,这些下人服侍不周,我正教训这些欺主的奴才呢。” 宫云霜不满意的看了看院子里的嚎叫的下人们,点了点头:“是该教训了!这一个个都奴大欺主了!连一个病人都看不好,那红杏出墙你们还能看得住!” 噗,夏半黎差一点笑出声来,看着赵雅文那脸色是青中有白,白中有青,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呵呵,这宫老夫人的话,还是这么给力呀。 夏半黎上前一步,转过头对着七夫人和赵庆余说:“爹,咱们还是依着府中的规矩来处罢,乱了矩规又该人笑话了。七夫人管家,赵管家是大管事,你们说说,按咱们府上的规矩,这些下人欺上瞒下,偷奸耍滑,照顾不周,这一条条的算下来,该给他们什么处罚。” 七夫人忙恭敬着说:“按府中的规矩,是要打三十大板,给这些下人们一个教训” 赵管事点了点头,说:“这贴身的大丫头,就是第一个办差不尽力的,按府中的规矩,打五十大板,卖出府去。” “啊――!不!不!奴婢只是一时疏忽,没有办差不尽力,求老爷、老夫人,姑奶奶,饶了我这一回吧――”红英吓得一声尖叫,再顾不得腰上给踹出来的青肿,一个个用力的磕头求饶,没几下,头上就是一片青紫。 哎哟,这可不合规矩呀! 宫老夫人对这不听话,不把主子权威放在眼中的奴才是最看不惯了,她一瞪眼,中气十足的说: “五十大板都是轻了,打她一百大板,再卖到西北去,让这全府中的人都好着,看谁以后还敢不把主子当回事。” “不――!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奴婢――”红英焦虑的看向赵雅文,满怀期待的希望她能给自己说一句话。 红英这可是冤枉死了,本来就是按夫人的吩咐负责留下守院子,哪能想祸从天降,夫人没回来,她就要被打一百棍子赶出府了,说她是欺上瞒下,偷奸耍滑,照顾不周,她真是冤枉死了,真给卖出府去,她还有活路吗。 赵雅文为难的看了看红英,这个丫头是大夫人心腹,她也不能不救,想了一想,赵雅文说: “母亲,现在大夫人还没找到,她又是病着,我们处置了她的大丫头,回头嫂子身边连个体心使唤人都没有了。我看还是先记着这一笔,让她细心照顾嫂子,将功补过,等嫂子病好了,再作处置吧。” 宫云霜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那就先记下来,等你嫂子病好了,再打她一百板子,卖出府去,咱们府上绝不能用这么不忠心的奴婢。” 红英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快速的与赵雅文交换了个眼色,神色安心下来。 夏半黎眨了眨眼,看一圈院子中的奴婢们,人人低着头,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不说。真是一群的忠仆呀,就这么轻轻放过,那不就是白占了大夫人的便宜了,她可不是占人便宜的人,得了,今日先折了大夫人一只爪牙下酒儿。 “祖母,这丫头和这一院子的奴才,眼里压根就没有主子,要不然怎么到现在连主子去哪儿,他们也说不清楚。大夫人肯定就是让这些奴才们怠慢,才生出病。就说这红英吧,本来就是个偷奸耍滑的,怎么会用心照顾,再让她照顾生病的大夫人,大夫人那还不是病上加病。” “不――不――奴婢一定用心照顾大夫人,将功补过。”红英飞快的接了一句,抬起的眉狠厉的瞪了一眼夏半黎,都是她!本来这事己是过去了,就是她又招来的事! “啊――!祖母,你快看她这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呢!哎哟,可是吓着我了――” 夏半黎连连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挑着柳眉又说: “当着祖母和父亲的面,你这丫头就敢这么张狂,唉,那母亲在这个院子里,要受了你多少的气呀,可不就是让你给气出病来的。大夫人生了病,你还不通报主子,连爹都被你个恶奴,白担了这个不敬嫡妻的声名。” “奴婢没有!没有!你,你恶意中伤我!”红英叫着屈。 “你还敢说没有?大夫人病了,你不照料吧?她去了花园,你没跟着吧?事情败露了,你明知道自己要被打一百板子赶出府,你还主动要求再照顾夫人,你是存心借机想报复吧?” “没有,没有――!”红英急红了眼,一个劲的摇头说着没有。 夏半黎敛眉勾唇浅笑,这鱼儿咬钩了,她接着又问:“你偷奸耍滑!” “没有!” “你奴大欺主!” “没有!” “大夫人对你体恤有加!处处包容你们!” “没有!” “镇国公府宽待下人,奖罚分明。老夫人一片仁爱之心,对你网开一面。” “没有!” “大夫人对老爷夫妻情义深厚,对国公爷敬重,对老夫人孝顺,对子女爱护。” “没有――!” 赵雅文急出了冷汗,眼瞧着红英上了夏半黎的当,这一句句没有说下来,赵元隽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宫老夫人气青了脸。 赵雅文急的打断了她们的话:“够了!不要再说了!” 夏半黎勾起了唇,面带难色地着看着赵雅文,“姑姑,这丫头对主子不敬,口口声声都是对大夫人的怨恨,对国公府的不满,留她下来照顾夫人只怕是不妥吧。” “当然不能留下她!”宫老夫人气得身子身颤,怒瞪着红英说:“这狂妄的奴才,都要骑在我头上拉屎了!绝不能再留下她!重打她二百大板,卖到西北去。” “不――不是――”红英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刚刚那些话全是上了夏半黎的当了,她忙着直摆手,一滴滴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老夫人,奴婢对府上忠心耿耿,绝没有一丝不满,老夫人对奴婢网开一面,奴婢满心感激,一定会细心照顾主子,将功补过。” 赵元隽又是一脚踹过去,满面怒容:“够了!你这个刁奴,不用再在这里花言巧语了,眼里没有半分主子!来人!拖她下去,重打二百板!” 红英给踹翻在地,直不起身子来,强自撑着就哀求着看向赵雅文:“姑奶奶,求您为奴婢说句话吧――” 赵雅文为难的看了看宫老夫人,咬着唇,还是选择了不作一声,到了这一步,她再多说什么也不会有用,这个丫头就算她命不好,时运不济了吧。 赵庆余手一挥,立时就上来两个护院拖着红英就向外走,红英哭喊着求饶:“奴婢没有对夫人不敬,我是冤枉的――” 夏半黎淡淡一笑,这丫头倒是个聪明人,比她那主子强。她知道此时把夫人的去向说出来对她更不利,那时连个挽回的留地也没有,倒不如硬撑着,等到夫人回来,看她一片忠心的份上,一定还会保住她。 一院的下人脸上全变了色,心惊胆颤的看着她被拖着到了院外,没一会功夫,就听到了她一惨叫声。 夏半黎眼神一转,又是惊诧的说:“咦,大小姐和二小姐呢?怎么不见她们过来?大夫人病重,又是不见踪影,这院子都乱成这样了,二位小姐也不过来问个安吗?” 她又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一定是二位小姐院子离得远,没听到动静。爹,还是快去通知她们一声,母亲病重,女儿不侍疾,唉,这不合矩规呀――” 又来了!赵雅文憋红着一张脸,一个劲的扯着手中的帕子,规矩!规矩!这夏半黎就是规矩个没完没了的!处处用规矩压着她。这小贱人根本就是来找喳的吧! 赵元隽脸色也是一变,皱着眉看了看这院中的人,说:“不错,把晚然晚晴叫过来。为人子女,怎么可以不讲孝道。快去通知她们!” 赵雅文着急的看着赵元隽,却是说不出劝阻的话,父母有病,两位小姐不来侍疾就是不孝,要是再让这下人发现,二姐妹也不在府中,那就更成了母病期间还出门玩耍了。明天这满京城就要传出赵晚然姐妹不孝不悌的名声。 “不用去了!”赵雅文咬了咬牙,出言叫住下人,脑子转得飞快,她拿着帕子拭了下脸上的冷汗说:“大哥,晚然晚晴是最孝顺的了,她们不放心大嫂的病情,陪着大嫂去花园里散心了。” 夏半黎摇着头,婉惜的说:“这大夫人病的糊涂了,怎么二位姐姐也糊涂了?夫人病重,不告诉家中长辈先请大夫,服侍着母亲吃药治病,却带着去花园玩?唉,这样行事,也不合矩规――” 赵雅文辩解:“规矩!规矩!你哪来那么多矩规!嫂子只是小病,有二位贴女的女儿陪着说说话,心情好病恢复的才快!” 夏半黎不置可否笑了笑,转而看看了一院的人,疑惑的说:“大夫人到底去哪了?花园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她。啊,难道她是被你们这些背主的奴才给害了?” “没有!没有!奴才们不敢!”一院的下人吓得脸上个个变了色,连连磕头。 夏半黎更加困惑不解了,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身上: “那大夫人去哪了?你们一个个奴才全都不知道?难不成你们全都是瞎子,聋子不成。养条狗还会看家护院呢!养你们还不如狗呢,养不熟的白眼狼,连着主子都看不住?” 赵元隽脸色铁青,背着双手走下进院中,对着这院中跪了一片的奴才,连踹了几脚,这才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一些, 乡下丫头就是不一般! 赵元隽脸色铁青,背着双手走下进院中,对着这院中跪了一片的奴才,连踹了几脚,这才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一些,他怒吼着说:“把这些不办差的白眼狼各打二百大板,全卖出府去。镇国公府不养欺主的奴才!” “老爷,开恩――”一院的奴才个个吓得腿软,嚎叫着求饶,耳边吓着院外红英的凄励的惨叫声,再也撑不住了。 赵元隽一声喝斥:“住口!你们这些刁奴,现在还有脸求什么饶!来人,把他们全都拉下去,重打二百大板。” 一边站着的护院们立时就上来拖人,手下下的重手,一院子的痛号声。 夏半黎一伸手,止住动手的护院,脸带忧色,转而对赵元隽说:“父亲,我看这些奴才们好像有话要说,也许他们知道大夫人的去向,这样吧,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大夫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谁第一个说出大夫人的去向,就饶了那一个人,算是将功折罪。” 一院子的人听到她这一句话,就像是黑夜里看到了指路灯一样,再也不嘴硬死撑了,一个个嚎着: “我知道,我知道!大夫人二个时前出院子的,我看着她不是向花园去的。” “奴才实话实话!大夫人,她去府了!我看着她出了后院的小门。” “冯妈妈跟着大夫人去的,我是亲眼看到的。” 一个个奴才七嘴八舌着说的,没一会就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凡是有看到温雪心去向的,全都吐露出来。 “啊?大夫人出府了?”夏半黎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转而瞪向赵雅文:“姑母,你不是说大夫人是去了花园吗?你也不知道她出了府?” 赵雅文恨恨的扯着手中的帕子,接过她的话说: “嫂子是病了,一定是出了院门觉着身子不好,所以就转道回娘家了。你不是刚刚也说了,温阁老府中有太医,嫂子养好了病就回来。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宫老夫人也是一怒:“她出府干什么?不是病得快死了吗?哼,不说一声就这么出了府,她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国公夫人!她是回娘家哭诉委屈,还是逛戏园买绸布去了!” 宫老夫人这一句话,把赵雅文堵了个面红耳赤,心里那个怨念,自己这娘亲说话是越来越直白了,怎么就不能忍一忍,什么话都说!连她这个女儿的脸都丢尽了。 “娘,嫂子端庄大方,最是明白事理,这不是病了吗?你怎么这样说她。”对着自己的亲娘,赵雅文向来就是有话直说,直接就把不满发作出来了。 宫老夫人脸色更不好看,死咬着舌尖,这才没当着众人面,把赵雅文也骂一顿。 生女儿是讨债的吧,胳膊肘子向着外拐。温雪心明白事理,那她这个当婆婆的就是不明白事理,无理取闹不成! 赵雅文眼一转,正要开口再给温雪心说几句话圆过去,目光对着一个方向一亮,闭上口,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把那个方向给挡一挡,手中挥着手帕子,虚张声势的看着院子里。 她张口就说:“大哥,这些奴才说话不尽不实的,都是眼里没主子的,快点把她们处罚了吧。” 赵元隽背负着双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夫人即然回娘家修养,那他这提着心也就放下了,现在也有心情好好整治这些奴才了。 他怒眼瞧着那些下人说:“即然你们都知道,大夫人出府,怎么不早说!一个二个都是心大的,连主子的去向都不关心。” 转过头,他对着赵庆余说:“把这些奴才们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罚俸三个月!让他们长长记性!记清楚了,谁是主子!” 赵雅文不着痕迹的又是看了看后院的方向,转回目光,加了一句:“这府上的规矩,三十板太轻了,每人五十大板,再加罚半年月钱!” “是――”赵庆余见赵元隽也没有疑议,应了一声,手一挥,护院们上来拖着这十几个丫头婆子就向外院走。 听到只是打五十板,罚俸六个月,跪着的丫头婆子放下心来,垂着头,乖乖的跟着护院向外院走,不用打二百板赶出府就好。 一个个平下心后,心里对着大夫人的怨念更深了,这场无妄之灾,还不都是被夫人连累的,真是倒霉死了。最可恨的就是赵雅文,她一个嫁出去多年的女人,在这里装什么虎姑婆,真是多事的女人。 赵雅文拖着赵元隽,走到院门前,说:“大哥,你要亲自看着她们打板子,她们才能长记性呢!可不能轻饶了她们!” 赵雅文小心翼翼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转过头来,虚张声势的呐喊:“打!重重地打!” 一时之间,这小院的人都让赵雅文引着去了院门口看奴才挨板子去了。 夏半黎眼一转,轻移了两步,穿过赵雅文肩膀,快速的扫了一扫她挡住的方向,眉眼低敛,淡淡一笑。 院子的后门处,正有几个人影鬼鬼崇崇向着院子里遛进来,看那身影,就是温雪心母女几人。 赵雅文这个望风的,真是个好样儿的。一品大学士是温阁老的人吧,赵雅文对温雪心可是尽心尽力维护着,连自己的亲娘,都要让到二线去了。 夏半黎若无其事的向着院子中走了两步,眼看着院子角上几个藤木条编的小筐十分有趣,转而淡笑着对赵元隽喊: “爹,你来看,这个筐编得真有趣。” 赵元隽听到她的叫声,回过头来,正看到她拿着几个小筐翻来覆去的看着,脸上是少女独有的青春光彩。 赵元隽摇摇头,心情一轻,笑着说:“半黎,看你这还是小孩子脾气,这小筐人人家中都有,是装衣服杂物的,有什么有趣的。” 夏半黎眨了眨眼,也笑着说:“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就是看着上面编着的花花草草像是真的一样,看着好玩极了,唉,以前在乡下我娘还没病时,也会编个小球,让我和哥哥踢着玩。” 夏半黎叹了口气,一脸向往的神色,眼中淡淡的伤感。 “这有什么!”赵元隽上前一步,把那小筐放好,摆出踢球的架式,“你喜欢的话,改天让人给你编几个球在花园子里踢着玩。这小筐现在也可以喝嘛。” 说完这一句,他一脚踢出去,前院的人多,不便于踢,赵元隽自然而然把目标放在空荡荡的后院落里,一脚踢出去后,神情气爽,像是把心头的怒火也一并踢走一样,心情转瞬好了很多。 夏半黎笑着勾勾手,招呼着如意:“如意,你也是乡下丫头,这游戏也玩过吧。不如你也来踢二下。让爹看看,你这身体全好了,比三年前还健壮呢。” 赵元隽眼中带着笑意,也不反对,让开几步,把余下的几个小筐让出来,看着如意说:“那你也来踢踢吧。三年不见,你这个丫头也是个有福气,身体痊愈就好呀。” 赵雅文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们,不时的瞟着后院的方向,脸色变了又变。她把赵元隽拖到院门口,又把所人都招呼过来,就是制造机会,让温雪心悄无声息地进院子,事后再想办法串口风,看怎么把这事情圆过来。 可这夏半黎真就是个克星,好端端的在这院子中踢得什么筐! 夏半黎笑说着:“这没个目标,也不知道你们谁踢的准,准踢的好。这样吧,就把后院的院门当成球门吧,谁踢在院门上就当是谁中了。” 如意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与夏半黎互换了一个眼色,她是练武之人,刚刚后院那几个人鬼崇的举动自然是全落在她眼中。 如意是个极为精灵剔透的人,夏半黎的意思,不必说出来,她一看心里就明白,笑嘻嘻的看了一眼那院门,院门微微轻颤着,后面显然是藏着人的。 “老爷,小姐,那我踢了――!”如意摆足了架子,笑着一踢就踢出去了。 一个筐又一个筐的踢着,如意的腿法了得,与赵元隽那是没法比,一踢出去,虎虎生风,又快又准。 夏半黎拍着手笑着:“爹,你要输了,你看如意那腿,和烧火棍一样,一踢一个准,又快又急,乡下丫头就是不一般!” 让那个贱人替我们背黑锅! 赵雅文急着上前一步,一张福气的圆脸上全是汗,她一个劲的擦着汗,赔着笑说:“这筐都踢完了,行了,咱们也回去吧,老太爷还等着回信呢。” 赵元隽却是一动不动,他也来了兴趣,对这个乡下小游戏起了胜负之心,扫一了一眼院子周围,正看到院角那里还堆着几根棍子,一边筐里全是土豆地瓜。 赵元隽爽快的一摇头,“等等!这几个筐踢完了,可胜负还没分出来。我这个当朝二品大官,还比不过一个乡下小丫头不成。” 他一招手:“来人,给我把那几根棍子拿过来,这脚的准头,我比不上如意,这棍子的准头,我还比不上吗!” 夏半黎大笑,拍着手掌说:“好!那就再比一比棍法!用棍子击土豆,看谁打得准,打得多!” 赵雅文急了眼,微胖的身材直前一站,挡在他们面前,温雪心就躲在那扇门后面,这么一打下去,温雪心可怎么办? “别打了!这乡下小孩子的玩意,还能当了真吗!大哥,你也跟个乡下丫头较什么真!” 夏半黎笑着眨了眨眼:“爹,你还是别打了,姑母怕你输了,丢了这二品大员的脸面。 宫老夫人上前一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犯了左性,仰着脖子说:“雅文,你让开。你大哥堂堂一个男儿,又是是二品大员,会输给那个野丫头!你这胳膊肘子不要向外拐!” 赵雅文胖颤颤的身子急得肥肉直颤,那一脸福相硬生生给拧成了苦相,她急着叫说:“母亲,你怎么也容大哥在这胡闹。” 宫老夫人梗着脖子,气势如虹,摆出加油助阵的气势:“这是镇国公府的面子!你这个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别在这里添乱。镇国公府的面子不能输给一个乡下小丫头。” “就是呀,姑母,这传出去,常常镇国公府,居然怕了一个丫头,这可不是规矩――” 又是规矩!赵雅文气了个倒仰,这死丫头口口声声没完没了的规矩,难不成这镇国公府的规矩就是气她的吗! 赵元隽更是来了底气,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棍子,一米见长,握在手中大小正合适,他凌空挥了二下很满意,正好他这一肚火气没处发呢,就用这乡下小游戏出出气。 他信心十足的喊:“来吧!” 夏半黎又扬起高声,一句喝住赵雅文,说:“姑母!你别动!对!对!就站在那大门前。” 赵雅文不明所以,呆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的看着夏半黎。 夏半黎摸着下巴,瞧了瞧赵雅文的方向,点了点头:“别动――别动――!就是这样。姑母,你保持这个姿式别动。” 她转过头,拍着手掌大笑着说:“爹,我要给你增加点难度,你敢不敢试一试?” “什么难度?”赵元隽疑惑的看着她。 “你看姑母站的位置――”夏半黎指了指赵雅文,笑说:“你击棍时,即不能打到姑母,又要击在那扇院门上,这样才算是胜一分,谁打中的多就是谁胜,这个规矩怎么样?” “你那是什么破规矩!”赵雅文站在原地尖着嗓子大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赵元隽手中的棍棒,这一棍棒击过来,要是中了她的身上,那非要打青肿了不可 “姑母,你是不相信我爹的水平呀,唉,你就放心吧,爹是将门之后,虽然是文官,但身上还是流着跷勇男人的血脉,打几个土豆地瓜而己,还能比不上如意这个乡下丫头吗。” 宫老夫人兴致勃勃向着一边一站,张口也发话了: “雅文你不要动!你也是镇国公府的血脉,别丢了镇国公府的脸。这点小阵仗,都是土豆地瓜,又不是刀枪箭矢,你怕什么!” “不错!雅文,你就站在那里别动!让这合府上下的人都看看,咱们镇国公府后人的本事。”一声洪亮的嗓声响起,赵东泰从院门里走了进来,一身威势,精气神十足。 他的目光在赵元隽身上转了转,瞧着赵元隽脸上跃跃欲试,脸颊健康的红晕,额头还有细汗,比刚刚在大堂里见时,己是好了很多。 赵东泰暗自点了点头,元隽多活动一下,对他这身体好,夏半黎这个办法不错。 赵元隽这一活动,也觉着身上轻了很多,一身的松快,他笑着说:“好!爹,那我就动手了。” “好。”赵东泰应了一声,挑着眉,站在一旁,助起了威。 后院的大门后面正躲着的温雪心母女三人,双手顶在铁门上,用尽全力的顶着,心里也是叫苦不叠。刚刚那几个筐子的冲击力,己是把她们撞了个手臂发颤,脑门撞得生疼,一听到这又要棍击土豆,她们三个面面相觑,更是心里直发冷。 大门最里侧的赵晚晴,位置最好,相比而言受到的撞击最小,但空间也是最挤,她动了动身子,一脸的郁结,小声的说:“娘,我们干嘛要挤在这里被土豆打呀。干脆出去算了,就说我们去花园里转了转,爹最多就是训两句,大不了就是再关个几天,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笨蛋!你这脑子被驴踢了吗?我们现在出去,爹问我们上哪去,你怎么说?你没看到这满院子的人吗,要是让爹知道我们出了府,还花了几百万两黄,买了那么贵的药膏,你那药也就不用留下了,爹一定拿回去退了。” 赵晚然就在她身侧,也是一样挤得不舒服,最为倒霉的是,她这个位置,正中中心点,受到的撞击最大,刚刚那几下子的冲击波,直撞着她脑门子青肿,到现在还是头晕眼花,正在火大的时侯,听到赵晚晴这不知进退的话,哪里还能沉住声,直接就骂了她两句。 赵晚然立时就是一缩,防备的把自己揣在怀中的白玉盒子贴身护好,一听赵晚然说,要把她好不容易投到的药退回去,赵晚晴立时就不能接受了。这可是她的脸,更是她下半辈子的富华富贵,怎么能退回去。 禁闭可以关,责骂可以听,可谁要敢跟她抢‘美貌’,她就跟谁拼命,就是亲爹也不成。 赵晚晴乖乖闭嘴了,温雪心又抱怨开了:“我们还要在这里躲多久,他们这们一下下的踢过来,我可受不了。” 赵晚然身上也是极为舒服,胸口气血翻涌,从喉咙里直冲上来有腥味,她强忍着不适,劝慰着说:“娘,你再忍忍,现在不能把柄落在祖父和爹那里,再等个一个月,你的地位就会恢复了,到底,想怎么样都行了。” 温雪心又是抱怨了一句,活动了活动手掌,忍着疼骂着外面的夏半黎:“那个小贱人怎么回府了!偏偏就这么巧,刚好赶上我们出门的时侯。哼,她真是个克星,处处克着我们。哪怪我们今天出门,处处不顺呢,就是这小贱人带来的霉运!” “娘,现在我也要恢复‘美貌’了,等我进了皇子府,一定给你撑腰,把那小贱人每天抽上一百鞭子,用烙铁烙破了她那一层皮。帮你出气!”赵晚然信心满怀,得意洋洋。 “真是娘的好女儿,娘没白疼你,这一盒药买得太值了。”温雪心心花怒放,不愉快也丢到了一边,眉开眼笑,好似这一刻,她己是皇后娘娘的亲娘,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底下一般。 “够了,你们还是先想想,从这里出去后,怎么把那欠的银子补上吧。”赵晚然看着亲娘亲妹子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忍不住就提醒着,她可是心一想起那一百万两金子,心里就压着块参天巨石一块,都快喘不动气了。 “姐姐,你担心什么?我有办法!这些年管家,咱们府中库房的钥匙我还留了个备用呢,哼,加起来也足够了,把钱全还上全不上不成问题。哈哈,正好夏半黎也回府了,咱们趁这机会把那欠帐全还上,再让夏半黎和小翠那个贱人替我们背这黑锅。” 我为你尽孝,还带孝呢? 七夫人心疼的拉过赵照奇,拿着手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这皮猴,这一身的汗,在练武场又闹腾了吧?我刚嘱咐了厨上备了你喜欢的桂花糕,一会先吃几声踮踮肚子。你这小猴儿,见了你姐姐,还有什么害羞的,到了八十岁,你们也是姐弟。” “娘,我没有闹腾,今天上午师傅教我骑术,我可历害了……”赵照奇这下也不躲了乖乖的站在那里,由着七夫人给他整理着身上的身服,擦着脸上的汗珠子,赵照奇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上午在练武场的事情,那神色神采飞扬,倒真是像个小孩子向大人夸耀了。 七夫人一脸慈爱认真的听着,不时的响应二声,点点头,伸着手掐掐他的小脸,赵元隽在一旁站着,满怀安慰,连连点着头,疼爱的看着赵照奇,不时的与夏半黎说上几句关心的话。 看到这一慕,赵东泰的心情也是瞬间开阔,心情愉快,摸着胡须大笑起来。 到了他一步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不过是家宅平安,子孙康健。现在看着儿子身体健康,孙子年少有为,孙女又是活泼可爱,一家和和美美,这就是最好的了。 赵东泰老怀安慰,向前上步在场中央一站,笑着说:“半黎也回来,咱们今晚上吃个团圆饭。小翠,你去安排一下。” 七夫人忙一笑,说:“老大爷,你尽管放心吧,这席面我己经备下了,就等着晚上开席,一家人好好团聚乐和。” “嗯,你办得不错。”赵东泰满意的点了点头。 宫老夫人瞧着赵元隽的表演也结束了,这一家人聚在一起说笑着,倒是把她这个老夫人给闪在一边了,心里就是一阵不高兴,又挂念起了赵雅文,开口就说: “乐和什么?怕又要有小鬼缠身了!半黎这刚进府,雅文就出了事,哼,这三年的财,她这佛是白念了,还是一年的霉气,走到哪,霉气带到这哪,把这镇国公府又给带霉了。” “你闭嘴!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赵东泰正高兴着,迎面给宫老夫人这一头冷水淋下来,什么喜悦也没了,透心的凉着。 “是,祖母,都是半黎不好,只以为咱们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个个都是有胆有识,男的保家卫国,女子也是女中巾帼。父亲这样的文官,,随意打个土豆,都一样就上手千斤之力,半黎真没想到姑母身子这么弱,会那样中了暑。” 半黎笑吟吟地迎着宫老夫人,自己先是认了错,她可是给足面子了,赵雅文那是中暑,可不是给吓得,说出去这镇国公府也好听一点,要是传出流言,赵雅文给几个土豆吓晕死过去,她那一品夫人的脸也就丢尽了。 “什么中暑!分明是你出的个古怪主意,把雅文当成老鼠,丢到大街上,任由人人喊打,还不把雅文给吓晕了――!”宫老夫人冲口而出,完全忘了刚刚就是她在一边助威着,让赵雅文在那里站着挡土豆的靶子。 “闭嘴!”赵东泰第二次动了肝火,当着众人的面就冲着宫云霜一声吼。 这个老太婆真是不省心,家里刚刚和和美美团聚在一起,说上两句开心的话,她非要在这里败兴,现在更是离谱,还不如半黎懂事,半黎都知道遮丑,把吓晕说成是中暑,她却是大大咧咧冲口就是。 宫云霜抿了抿唇,脸色难看的闭了上嘴,直直的又瞪了夏半黎一眼。 七夫人作和事佬,一手拉着赵昭奇,一手拉着夏半黎,笑着说:“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都去吃饭吧。” 半黎笑着看了看院门口,前院的门口人群中,冯婆子一眼心虚的探头探脑,不时的向着这里张望着。 半黎眨了眨眼,惊诧的叫了一声:“咦,那不是冯妈妈吗?她回来了呀,噢,那大夫人一定也回来了吧,正好一起去吃团圆饭。” 听了她的叫声,几个人齐转着头,去看院门口的冯婆子,吓得冯婆子一缩头,转过头撒腿就想跑。 “跑什么跑!冯婆子,你给我过来!回来了,也不过来请安,真是没有规矩!”赵东泰冲着她就吼了一声,看着她分外不顺眼。 这府中的人个个规矩都是好的,怎么到了这大夫人院子里,就一个个全成了欺上瞒下的刁奴了,一个二个都这么没有规矩,不知分寸,温雪心管家的本事,还真让人不放心,连院子里这几个人都管不好。 门后面的温雪心却是吓了一跳,悄悄的从门后面看了一眼外面,正看到冯婆子给叫进了院子,一脸土色瑟瑟发抖的站到赵东泰面前。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冯婆子那个蠢货,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温雪心急着一脸的汗。 赵晚然忙伸手,把她拉回来,小心的贴在门后面,低声说:“你放心吧,母亲,我都交待过了,冯婆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话。”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说话,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冯婆子一双三角眼遛遛的转着,低垂着头,摆出一幅吓得不轻的样子,服服帖帖的回话:“国公爷,我不知道你刚才是叫我,我一回来看院子里全是人,本以为这大夫人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过来看一看。” 夏半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一个刁奴呀,这一张口说的话可是面面俱到,自己倒是一点责任没有了。 “你上哪了?不是陪着大夫人一起回娘家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夫人上哪了?” 冯婆子眼一转,知道事件全败露了,垂着头,干脆就顺着他的话说: “夫人身子不舒服,本来是要去花园子透透气的,可刚走出院子,她就想起来,前两天温老夫人传过话来,说是身体不好,大夫人一心踮记着老夫人,所以就带着我和二位小姐回温府,探望老夫人去了。” 冯婆子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赵东泰点了点头,也觉着这话可信,温雪心回去探病也是应该的,还不算太离谱。 “噢,那大夫人什么时侯回来?”夏半黎笑吟吟的看着冯婆子,一个慌话就要由一百个慌话来圆,她倒是想听听,这冯婆子这慌还能扯到几时。 “大夫人说了,她吃过了晚饭就回来。”冯婆子眼珠一转,立刻就接上了话。 “唉,大夫人自己也是一身病,这来回奔波病情加重了就不好了,父亲,还是派人去接接大夫人吧。” “不用,不用。”冯婆子连连摇头,一脑门子汗,她小心翼翼的说:“夫人交待了,她吃过晚饭,温府会派车送她和二位小姐回来,不用府中再派人去接了。” “这样呀,那好吧。”赵元隽点了点头,不以为意,温雪心回娘家也是常事了,这车来车往两府也是熟悉,不用那么多礼数。 冯婆子松了口气,低着头站到了一边,门后的温雪心三母女也是释然的放下紧张的心,这样就成了,等到这些人一走,她们就出来,装成刚刚回来的样子,看后门子的人,都是早交待好了,谁又出面指证她,说她是早几个时辰回来的。 趁着这个时间,正好有时间,她们再把话好好套一套,再通知温阁老府一声,圆过这个慌去。 赵东泰背负着双手,展开皱着的眉头,说:“即然这样,我们就先去吃晚饭吧,等吃过了晚饭,再来这里看看大夫人的病情。” 赵元隽应了一声,没有异议:“是。” 冯老婆子和温雪心母女三人,本以为就这样过去,可院中夏半黎突然拉住了赵元隽,抬起头,不安的说:“爹,我还是在这里等大夫人回来,看过她的病后再去吃饭吧。不确定大夫人平安夫事,我总是不安,也吃不下饭去。” 飞枪,又是飞枪! 赵元隽暖心的看着她,叹口气说:“你这孩子,就是个孝顺的。你不必担心,回来这一路,你也累了饿了,先去吃饭,休息一下,那时夫人也回来了,你再来探病也一样。” 夏半黎眼眸一转,瞟了一眼那扇微微颤动的门,呵呵,那温雪心母女气坏了吧,瞧这门颤得,可见这病得可是不轻呀,那她就更得留在这里等着给她看病了。 “我没事的,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就在这院子里随便吃点,等着大夫人回来。大夫人为了温老夫人的病体,托着病身去探病,这是‘孝母’,那我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去吃喝,不讲‘敬长’。就这样吧,那也是镇国公府重视嫡妻的佳话。” 夏半黎说完之后,给七夫人使了个眼色过去。 七夫人立时就明白过来,忙拉着赵照奇上前一步,笑着说:“即然这样,就让照奇也在这里守着吧,嫡母有病,儿女侍奉左右是应该的。我去准备些吃食,就在这院子里摆上,给两个孩子吃就行了。” 赵东泰看了看七夫人,沉吟了片刻,夏半黎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温雪心带病回去侍母疾,他们安心去用饭,不管不顾也不合适,传出去,对镇国公府的名声也是不好。 赵东泰点了点头,说:“好,那就在这院子里摆上一桌吧,都是一家人,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我们大家都在这里吃着,等着大夫人回来。” 转过头,他对着赵庆余说:“你领着大夫去侧厅先吃席,等着大夫人回来,再过来给她看病。” “是,老爷!”赵庆余点点头,带着他身后的大夫,客气的向着前院引领。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小厮立刻就忙了起来,摆桌子,收拾椅子,来来去去忙个不停。 院门后的,温雪心差点气得跳出去大骂夏半黎一顿,硬是让赵晚然给拉住了,“娘,忍住!你要忍住。” “这还怎么忍!这小贱蹄子明显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在这里等着抓我的把柄!” “不用着急,我有办法!”赵晚然拉着温雪心,与她换了个位置,站到了门后最外侧,悄悄的探出头来。 院中人人忙碌着,没有人向这边看,赵晚然心头又是一定,她缩回头来,对着温雪心说:“晚晴,一会我大声叫一声,外面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一定慌乱,跑到前院外面去外,到时你就扶着娘走出去。然后,我们就装成刚刚回府,然后娘体力不支晕倒的样子,咱们就出去了。” “好。”赵晚晴正好了里面呆着气闷了,听到她这一个主意立刻就叫好,一只手扶住了温雪心的手臂,准备着随时从门后面冲出去。 赵晚晴深吸一口气,正要尖叫一声,把所有人都引开。突然间,近在咫尺响起了一道声音: “照奇,你看过父亲射箭没有――?” 赵晚然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硬生生的憋了满面通红,她身体本来就是纸糊的,这一口气吸得太足了,又一下全憋住,脑中立时一阵缺氧,身子晃了晃,差一点她先晕在那了。 赵晚然忙扶着大门,把胸口的气慢慢的吐出来,又听到外面赵照奇惊喜欢愉的声音:“姐姐,父亲还会射箭吗?我从来没见过,姐姐见过了吗?” 两道声音离近门这么近,近到赵晚然喘气大点都会被听到,赵晚然屏住呼吸,眼中双是一怒,这个夏半黎真是个祸害!她好端端的把赵照奇引到这大门前干什么?现在她什么计划也作不了了,只能一动不动的在这里憋屈着。 门外的夏半黎笑眯着眼,习惯一样的摸了摸赵照奇的头,微笑丰说:“哈哈,你不知道吧,刚刚父亲可是在这里表演了一出棍棒打土豆的绝技呢,你看这一地的土豆都是他打的,中间还隔姑母呢,个个都命中到这扇门上,历害吧。” 说完这一句,夏半黎的目光在门上转了转,敛眉一笑,有一句俗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最安全的地方也会有危险。 赵晚然三人藏在这么个危险的地方,也就意味着全身而退,也不可不可能的。只要赵晚然想办法制造出个混乱,她们再从容的从大门后面出来就行了。 呵呵,夏半黎一笑,她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呢?花了一百万两黄金,回府来罚站上一晚上,这也是应该的吧,她这就算是给她们个小教训了。 赵照奇从地上捡起一个土豆,一脸兴奋的说:“这是真的吗?啊,我回来晚了没看到,太可惜了――!我也好想看父亲棍打土豆!” 夏半黎从他手上拿过那颗土豆,凌空抛了两抛,笑吟吟地说:“呵呵,照奇你出府时,有没有在大街上看到过,有武术高手表演飞刀绝技的?” “没有,我每日里都有功课,很少出过府,但是我听教我箭术的周师傅说过,飞刀射靶又惊险又刺激,那是正要有一个好技术和心理素质。”赵照奇摇了摇头,眼中更加兴奋了。 “就是这样呢!可惜你错过了,父亲棍打土豆的那一幕,威风霸气,比那飞刀绝技还要尺险刺激。” 夏半黎拿话勾着赵照奇,他虽说是十三岁了,可赵东泰的要求极严,布置下的功课也多,很少有机会出府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一席话,对赵照奇的吸引力那是无与伦比的。 赵照奇两眼发光,立时就高声叫了起来:“爹!爹――!” 正在屋里坐着的赵元隽听到他的叫声,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 赵照奇又蹦又跳的跑过去,一刻也不能安静,围着赵元隽兴奋的喊:“爹,你刚刚表演棍打土豆了是吧,姐姐说比飞刀射靶还精彩,爹,你再表演给我看好不好?” 赵元隽一听就笑了,满心的高兴,学着七夫人的样子,还掐了一把赵照奇的脸:“爹,刚刚把土豆都打完了,还怎么给你表演。” 赵照奇瞬间黯淡下脸,怏怏不乐,低下头,担着自己的衣角,他自小被教养的极好,长辈不答应的事情,他也不会再强求,只是自己不开心一会罢了。 “爹――你就表演给弟弟看嘛,”夏半黎掐住赵照奇的小脸,指着给赵元隽看,笑着说:“你看――爹,你不表演一下,照奇多失望呀,这张小脸都能挤出一碗黑芝麻糊了。” 赵元隽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臂,虽说手臂有点酸,可眼看着儿子那发光的眼眸,立时又有了挥棍子的兴趣。 他左右又看了看,为难的说:“但是现在院子里棍子和土豆都收拾了――” 赵照奇刚刚点亮的眼晴,又一次失望暗了下来,默默的看着半黎,期待着她能出个好主意。 夏半黎噗地一笑,目光在那扇门上打了个转,说:“我有办法!昭奇,你不是学骑射刚回来吗?那身上戴没戴弓箭?” 门后的赵晚然三人,听到她这一句话,脸色齐变,温雪心抖着两条腿,腰上的疼都给忘了,一把抓住赵晚然说:“这,这是要射弓吗?啊,那这门会不会给射穿了呀!” 赵晚晴更是直接就向着门最里侧挤,最里侧总比外面要安全些吧,她着急的低喊:“姐,你快想办法!” 赵晚然也是脸现慌张,片刻又后想到什么又镇定下来,低声安抚她们说:“没事!弓箭都统一存放在练武场,从来不准带入内院,他们不会射箭的。” 果然,从门外面传来赵昭奇沮丧的声音:“没有――!祖父不让把弓箭带进院子。” 夏半黎敛眉低笑,清楚的听到那门后温雪心三人,长吐一口气的声音,呵呵,吓吓她们也是有趣呀。 “那也好办。”夏半黎半分被难住的语气也没有,笑嘻嘻的说:“没有弓箭,这满院子的护院人人手中不是都有红樱枪吗?” 镇国公府是战将起家,时刻不忘战场杀,这两军敌对,枪法比防身的剑术更重要,赵东泰自创了一套枪法,要求着护院们全都要配着,每日都要操练,这己是传统。 赵照奇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夏半黎:“是啊,每个人都有红樱枪。” 这事有些不对头呀! 赵照奇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夏半黎:“是啊,每个人都有红樱枪。” “把那枪头卸下一只来,不就是飞刀嘛,呵呵,就让父亲大人教教你飞枪的绝技,一定更惊险。” “太好了!”赵照奇高兴的一下跳了起来,满院子的飞跑,抓着一名护院,就从他手中要来了红缨枪,一连声的向着赵元隽跑过来,兴奋的说:“爹,你快飞枪给我看看!” 赵元隽接过那只红樱枪,掂了掂,多少有点没底,脸上就有了一丝迟疑。 夏半黎却是当完全没看到一样,高声喊着:“祖父,快出来看呀,父亲要表演飞枪了。” “飞枪?”赵东泰从屋里走出来,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赵元隽从小就不喜欢武,能棍打土豆,己是极为难得的了,他怎么又突然想飞枪? 夏半黎拖着赵元隽走到大门几米外的地方站好,接好他手中的红缨枪,笑着交给赵东泰,“祖父想看飞枪,就先把枪头析断吧。” 赵照奇眼巴巴的看着赵东泰,满眼的期待,叫了一声:“祖父――” 赵东泰笑着摇了摇头,也罢了,这些孩子们喜爱玩这个游戏,他就一在旁凑个兴趣吧。 赵东泰气深胆大,两手紧紧的握着红樱枪,一用力,吓着地一声,枪断成了二截,前面一段正是截了五分之二处,正是一把顺手的飞枪。 赵东泰把枪小心的递给赵元隽:“你就飞枪吧,小心些,不要误伤了人。” 门后面的温雪心己是吓得个六神无主,无措的推着赵晚然:“怎么办?你快说呀!就要飞枪了!万一刺穿了门,刺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赵晚晴早就吓得把先脸给捂上,生怕刺过来的刀峰划过了脸,又是把自己紧紧的缩在里里面,小心翼翼的拉着温雪心换了个位置,把温雪心挡在了自己前面。 即然,这个时侯不能出去了,那么万一真是刺穿了门,有门挡着,又有温雪心挡着,不会再刺到她了吧。 “没事,母亲别担心。”赵晚然力持镇定的扶住了温雪心的胳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手心冰凉,她低颤着说:“没事的,这门这么大,又是铁皮厚重,不会那么轻易就刺穿了的,就算刺上来,也是一个小孔。不在一个位置刺着,刺不透的。” 事己至此,温雪心也是没了办法,颤抖着手,摸了摸面前的铁门,冷得寒气直透进骨头里,她却是像烫到一样,忙收回了手,不敢再贴近着门一寸,生怕现在就飞枪过来,正好那小孔扎进了她的手,那可就是要命了。 夏半黎这个小贱人怎么就这么多的花样!还是每一个花样都是针对着她们来的,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一物克一物?夏半黎就是她命中的克星,硬是把她前半生顺风顺水的二品诰命,给克成了克夫无子的扫把星。 温雪心颤抖着身子,狠厉的目光,直射向身前的铁门,恨不得隔着铁门就把夏半黎给生生烧成灰。 夏半黎敛着眉走到了门前几步处,摸着下巴看了看,转回身去,摇了摇头,不满的说:“还是不行!这样还不够刺激,没发挥出父亲的水平。” “那你又想怎么样。”赵东泰没当一回事,全当她的小女孩的把戏了,一手缕着胡子一手背负在身后,站在一侧,笑眯着眼看着。 “这样吧。”夏半黎点了点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指着人群中的冯婆子,说:“冯妈妈最是忠心耿耿了,就让她在这里顶着土豆站着,让父亲飞枪射土豆吧。” “不――!”冯婆子听到这一句,吓得差点屎尿齐流,眼看着赵元隽手中那只枪明晃晃的锋利,眼一翻,连话都没说完,直接吓晕过去。 “啊?”夏半黎眨了眨眼,不解的说:“她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开玩笑的而己,那枪是真枪,父亲又是第一次飞枪,当然不能射人了――!唉,这冯妈妈,这胆子还没有她那忠心大呢。” 赵昭奇清亮的眼眸,不悦的看着上的冯婆子,对大夫人身边的人,他是厌恶透了,当初他还在温雪心名下时,这个冯婆子也没少拿他当枪使,用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这么些年过来后,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纯真少年了。 “哼,她哪有忠心呀,一听到要让她当枪靶子,自己就装晕了!” 夏半黎噗的一声笑,又是伸手掐了一把赵昭奇脸上的肉,这小子也向腹黑方向发展了,七姨娘教导的真是好,硬是把冯婆子的真晕说成是装晕,呵呵,这孩子呀还是很给力的。 “那就这样好了。”夏半黎指着身后的大门笑着说:“就在那门上用石灰粉画上一个圈,就让父亲去飞枪,一个圈上刺上九枪,要是九枪全中,那就父亲就是赢了。” 赵照奇欢呼一声,自己己经是兴奋的叫着,催着下人去拿白石灰,亲自拿着刷子,在那门上圈了小小的圆圈,他兴奋的把手中的刷子一丢,高喊着:“爹,你快飞枪吧!” “半黎,就是你鬼主意多,刚刚我赢了如意,你还没说奖品是什么,现在又要来难为爹吗?”赵元隽皱着眉头,看看水中的枪。这舞刀弄枪,他真是不会,与刚刚挥棍子打土豆可是不一样,赵元隽不由地萌生出退意,几句话说完,面上就有不再参与的意思。 “爹,这是铁作的大门,大门后就是墙,即又不会动,又不会叫疼。你随便去飞枪,也不会误伤了人的,而且,照奇也想看看你刚刚打土豆的神威呀,哈哈,我知道了,爹,你是心疼奖品才不肯出手吗?那好吧――” 夏半黎作出心疼的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钱袋,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一脸的肉疼,撇着嘴说:“古代有投壶悬赏,那我就铜板孝顺吧!唉,爹,你要是飞枪都中了,我这一小袋攒了三年的私房钱,就孝顺给爹你买酒吃的了。” 夏半黎眼眸回转,对赵照奇使了一个眼色,对着那一扇门,微微一眨眼睫,昭奇这小子现在可是鬼机灵着呢,纯黑芝麻的包子馅,倒是正好借机看看他肚子里的黑芝麻是几级水准。 赵照奇一怔,眼眸立时又是大瞪,不着痕迹的上前几步,在那大门前来回走了走,眼底一道凌厉的光芒。 夏半黎几步走到赵元隽身边,作出小女儿的娇态,摇着他的手,娇憨的摇着撒娇说:“爹,你就再表演一次吧,你看,弟弟多想看呀,嘿嘿,爹要是都中了,我把私房钱拿出来作奖赏,爹要是要一枪射不中,罢!罢!罢!半黎的这三年私房钱就当没攒下吧……” “哈哈哈――你个鬼丫头,以为爹是贪了你那点私房钱吗?”赵元隽心情大好,脸上的犹豫之色尽去,黑亮着一双眼睛,雄心勃勃向着大门二十步前一步,摆开着手中的银枪头,跃跃欲试的神采。 “就是呀,姐姐,爹可大方着呢,你那一小袋的铜板私房钱,还是留着作嫁妆吧――,噢不对!不对!”赵照奇说完了这一句,又用力和摇着头,一张小脸写满了苦恼。 七夫人瞧着这里气氛正好,勾着娇媚的笑容,一步一扭腰,笑着凑了上来,先给了赵元隽一个柔媚的笑,勾着一双招人的媚眼,说:“照奇,你倒是说说有哪里不对,娘来给你评评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元隽给七夫人这一个小媚眼儿,勾得背一挺,身上立时就是一热,满身的激情,年轻了十岁,正有了那上战场上,铁骑三千,红颜相伴的激动。 “娘,我可就是纳闷呢――这事儿有些不对头――!”赵照奇摇着七夫人的手,小脸皱着。 “哪里不对头了?你倒是说说看?”七夫人疑惑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可纳闷的?赵照奇还真发现哪里不对头了? 老爹大显神威! 赵照奇这么一问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夏半黎这里来,夏半黎疑惑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所有人一笑之后,把目光聚精会神全她聚到了赵照奇身上。 夏半黎淡淡一笑,借着衣袖遮住,指尖金针一出,悄无声息的扶着赵元隽的手臂,脸上也是一幅好奇正在看着赵昭奇,等待他回话,手中却是出手极快,不需看穴,己是快出急电的,连续刺了三针在赵元隽的手臂上。 赵元隽正被儿子勾出了好奇心,勾着眉头,含笑看着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完全没查察到手臂了微微一酸又是痛。 赵东泰也是疑惑不解的看过来:“啊,照奇你说吧,你觉着到底是说的哪里不对头?” 在这说话的空档中,夏半黎手中金针一收,己是收回了袖中,浅笑吟吟的看着赵照奇等着他的回答,低敛的眉眼中深藏的笑意。 赵元隽这一次可是要让温雪心母女三人大吃一惊了,好男儿,开弓能拉八十斤,百步能射柳叶片儿,这几针下去,只取了三个穴位,作用是鹰的眼力,熊的力量,豹的准度,呵呵,赵元隽虽是从不练武,可血脉中到底还是武将的血呀,一鸣惊人不奇怪呀―― 赵照奇摊开双手,一脸不服气,仰着小脸看着他们说: “祖父,父亲,母亲,姐姐出门三年,还攒下了私房钱,我在府中三前,怎么一个铜板儿也没存下呢?这可是不对头了,不行,我要好好问问姐姐!这私房钱都是藏在哪里呀?明日里我也要存上几个铜板的私房钱,将来给姐姐当嫁妆。” 赵照奇眨着一双黑亮的眼眸,蹭到了夏半黎身前,凑过小脸去,缠着她问:“姐姐,你倒是给我说说呀,你这私房钱怎么藏起来的呢,又是藏到哪儿了呢……” 说完了这一句话,赵元隽眨着一双黑葡萄似的黑眼眸,绕到夏半黎面前说: “呃,噗――哈哈哈――照奇呀,你可不能跟你姐姐去学这个――这个不好学――私房钱都是女子的本事,你学不会的,还是跟着爹好好学学,怎以给你姐姐争嫁妆银子吧!”赵元隽哈哈大笑,心头原有的那一点迟疑也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拿着银枪头在心中踮了踮,出手如电,飞枪疾射! 大门上一只飞枪明晃晃的闪着银光,正刺入门上,又厚又沉的大门颤动着,幸而那大门是铁的,只是扎了个小眼,若是木门,早己是刺透了。 “啊――!中了,中了!”赵照奇大笑着指着大门,白石灰粉画出的圈儿里,正中着一枚银枪,赵照奇高兴极了,又跳又叫,转过头看了一眼夏半黎,眨了眨眼一双黑亮的眼眸中闪着精光:“姐姐,父亲太历害了!比你说得还要历害,父亲是文武双全,入朝大学士,沙场大将军。” 门后的温雪心三个人吓得脸色全变,眼白突着直瞪着被躲穿的那个孔,银枪头发出刺骨的寒气,那耀光的利光直把三人吓得手脚发酸,几近要摊倒在地上。 赵晚晴差一点尖叫出声,被赵晚然眼疾手快拿过温雪心的心直塞到她口中,堵入了她直入云霄的惨厉尖叫声。 赵晚然自己也是吓了个脸无人色,心跳过二百,仍是努力平复着突突的心跳,略有结巴的说:“你,你,你闭嘴,不能出,出,出声。” 温雪心被赵晚晴那尖牙咬着手背上一道鲜明的血口子,闭着声痛叫,忙不叠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手:“哎哟,这是倒的什么霉呀!你爹他怎么了?鬼上身了吗?就他那把力气,拿个笔杆子写几个大字还手臂酸疼,怎么可能这一出手就把这么厚的门给刺出个洞呀。” 赵晚然也是奇怪,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向后靠了靠,好在那只枪的位置是在她与温雪心中间,并没有直刺到她眼前,不然,真是要吓死她了,可就这样,也是吓得她少活十年。 她努力安慰着温雪心说:“没事,娘,你也听到了,他们己是划出了一个圈,现在这个枪尖就在这里,只要我们躲过这个位置,那就没事了。” “对对,没错,没错。”温雪心连着重复两遍,缩着身子,脸带惊惧的向着寻枪孔周围躲了躲,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才好。 赵晚然同是出一个动作,把那枪尖处闪出来,尽力避开,心头也是稍安了一些。 门外,夏半黎对着赵昭奇眨了眨眼,拍着双手,笑着说:“是!是!爹,好历害!” 赵元隽哈哈大笑,眉眼飞亮,遮不住的洋洋得意,扬了扬手:“照奇把那只飞枪给爹拿回来,爹要再表演给你看看,什么是飞枪绝技。” 赵元隽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飞枪技术怎么这么好了,瞪圆了眼睛,满眼的惊喜,刚刚那一只飞枪出去时,他也只觉着手中很轻快,好枪不像是银枪,倒像是只小飞镖一样,那大门上的门轻轻松松就中了,还没有半分的费劲,到了这一刻,赵元隽可真确认了,他原来果真是武将世家,就是他不走这武将之路,身上的本事还是从娘胎里就带着的! “爹爹,了不起!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夏黎大声称赞。 宫老夫人也乐了,与有荣焉,那一枪倒像是她亲射的一样,笑眯眯着说:“我儿子就是个奇才!文比上得张子房,武比上关云长,这都是我生得好,养得更好!” 赵照奇忙上前几步,拨下银枪头,笑着对赵东泰说: “爹,快!再来,再来!这可是要九枪全中才行。” 夏半黎上前几步,看着那扇大门,撇着嘴说:“唉,可惜了姑母不在,所以这门前也不能再另点难度,唉,这下我可是失算了,本还想再坑父亲点嫁妆银子,这倒让父亲把我那私房钱给赢去了。我可怎么办呀――” 围观的人又是一声声地笑,个个笑的是眉开眼笑,赵昭奇晶亮着眼睛,一扬头,向着大门前一站:“我就站在这里,爹,你对准我头上方射。” “那不行!昭奇到我身边来。”赵东泰担心的反驳,只是个小游戏而己,虽然元隽刚刚那一枪,让他也大大吃了一惊,又快又准又狠,比那战场上征战多年的将士也不差分毫,可也许刚刚那一下只是意外而己,哪能当准,赵照奇可是唯一的嫡孙,不能去冒这个险。 赵照奇怏怏不乐,慢腾腾的回到了赵东泰身侧,一双小眼神儿一直盯着大门不放,恨不得自己能在门前站着,也体会一次飞刀射人的惊险与刺激。 夏半黎噗的一笑,脸上作出一幅勉为其难的表情,她向着门前一站,手中拿着刚刚从红缨枪上折断的那根枪棍子,在白石灰中沾了沾,笑着说: “那就我来指挥着吧,爹,这躲中一个圆圈容易,射中了移动的目标可就难了,你就向着我手中指的石灰点来射好了,我可是不停的移动哟,这大门上的生灰点也是在不断变着,咱们增加难度,看看爹这个大学士将军,能不能再显神威。” 赵照奇眼睛大亮,拍着双手叫好:“好好,姐姐这个主意好极了,就这么办!” 七夫人媚眼如丝,横了一眼过去,拍着手,也跟着叫好:“老爷,加油呀――!” 赵东泰也点了点头,搂着胡须笑着说:“元隽,好好对准了再射,不要丢了我镇国公府的威望。” 赵元隽经过刚刚那一下,信心大增,这一刻,爱子助威,爱妻加油,爱女助阵,连一向对他皱眉的老爷都对他赞不绝口,大加鼓励,他这一刻真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张脸志得意满,信心十足,像是只斗胜的公鸡一样,拿着飞枪举起来,就要动手。 “半黎,你点吧,为你看看为父的历害,哈哈,你那私房钱要保不住了,就孝顺给为父吃酒吧。” 门后躲着的温雪心一听到门外这话,急好了脸,折一的腰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个劲的就向下酸软,她害怕的握牢了赵晚然的手:“晚然,这,这,这怎么办!不知道他是要向哪里射呀。” 将熊熊一窝! 赵晚然也是一头的冷汗,还要再安慰着温雪心:“母亲,你尽力侧着身子,向后面靠,这样射中的机会就小,再说了,父亲就是次次都躲中了,也不会正刺到我们身前来。” 赵晚晴插了一句,恨恨的说:“父亲射不射,不是他说了算,你没听到吗?那是夏半黎在外面指着呢!真是倒霉极了,咱们温家的女儿是不是天生就犯冲那夏家的人?那小贱人的娘犯了娘,给娘弄死了,这小贱人又打上门来,不依不饶的克着我们!呸,夏家真没一个好东西,连出个门,遇上个姓夏的,都是个。” 赵晚晴这一刻,还是气着自己在第一斋的被夏金焕多次嘲讽的事儿,忿忿不平的抱怨着,真是倒霉,到哪里都有姓夏的,哪个姓夏的都霉星! 赵晚然心头一跳,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姓夏的?!不对!这不对!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事!三年前那一晚全是巧事,夏半黎一进府就是一连串针对她们的阴私报应!难道说,第一斋的那个姓夏又是巧事,全是针对她们来的报应?! 呸!这世间没这么多巧合!这件事不对,一定不对!她今日在厢房里遇到的那个女人,一定有古怪,一个平民女子哪有那么灵牙利齿,与侯府作对的勇气和定力,那一定就是夏半黎所为! 赵晚然一把抓牢了温雪心,眼色狠毒,几乎要把温雪心的手给抓断了大力,疾言历色的问: “母亲,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个夏半黎家中还有什么人吗?叫什么名字,都是干什么的?” 温雪心给她这冷不一盯地一问,愣在当场,脑子木木的转了一圈,精力还集中有前面的大铁门上,被赵晚然这一掐,手臂生疼,她痛哼一声,说: “你个死丫头,掐疼了我了!这都什么时侯了,你还问我这个!我哪还记得她家里有什么人!一个贱丫头也值当得我去打听这个?当年,我就派了刘婆子去处理这夏半黎的事儿,绝不让她们那两个贱母女好过。可从三年起,刘婆子就再也没消息了,也不知道那个没用的奴才她去了哪儿,一点音信也没传回来。” “唉,娘,你怎么不问问爹呢?爹去了扬州城,他一定清楚!唉,你当初怎就不把半黎跟她娘一起毒死。” “我问你爹这个干什么?我恨不得那姓夏的全死绝了户!夏青莲那贱人死都死了,还生下这个孽种来让我蒙羞!一个戏子的血脉,也配与我温家嫡女相提交论,呸!她要再活着,我也是一样再折腾死她千百回!也就是她死了,我这一口恶气自然是全出在夏半黎这小贱人身上了!” 温雪心怒火上扬,声音越说越高,那脸上狰狞的怒火,直如鬼魅一般,把什么都忘在脑后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夏半黎抽上几百个大耳光,抽筋剥皮,挫内扬灰。 赵晚然不得不停住口,一脸的懊恼,闭嘴也不问了。再问下去,温雪心这蛮横脾气一上来,她也压不住,让她这么冲出去,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大门外,夏半黎笑眯眯的拿着棍子看着那大门,密医之门首重耳聪目明,手法快如闪电,比如意这练武之人,也要强出很多,大门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夏半黎敛眉低笑,一切就是命呀,她与这温氏三母女的缘源真是天生注定的,不死不休了。 这温雪心要折磨她,她就折磨回来好了,反正这现在的形势,也不可能一棍子打死她,那就慢慢的折腾她好了。 夏半黎手中的棍子点了点生石灰,举起棍子,在大门上加重几分力气,点了点,“爹,我开始点了!你来射呀!” 夏半黎听着大门内那三母女的动静,呼吸的频率,一举一动的声息,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那一扇大门也不过就是个遮羞布罢了,该露的全露着,一点也没遮住。 夏半黎呵呵一笑,感觉敏锐的抓着温雪心母子三人缩紧住身体的位置,一点一点,点了下去。 门内的三人紧张到了极点,温雪心脸色青白,实在没忍住,尖着嗓子小声的低吼: “这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她那一点了点的,都是点在我们的身上要害部位上。那丫头是生了一双鬼眼吗?隔着一扇大门也能看到我们,还认得这么准!” 赵晚晴是恨不得有个地洞让她钻进去,就是个狗洞都没关系了,至少不要再这里提心吊胆面对随时可能刺到身上的银枪。 这是要命的!每一下点在大门上的动静,都是占在她的脸上,不论她向哪里藏,哪里躲,那连续的点击声,只要在她这个方位上,就是全点在了她的脸上!赵晚晴吓得直捂着脸,拼了命的向着温雪心身后藏着,生怕让那穿透进来的枪点,刺到她脸上一点半点。 赵晚然紧紧的贴在背后的墙上,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夏半黎那一点一点的,每点一下,就点在她心脏上,心几近在跳出来一样。 赵晚然面色苍白,这一刻,她是万分肯定夏半黎就是那第一斋的那上贱女人了。就冲着这相似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的讨人厌! “好,那我射了!”赵元隽挥了挥手中的飞枪,手感很好,轻轻松松,他信心十足,连眼力都好了十倍不止,连续的捕捉着夏半黎掍尖指着的那一个个小白点,目光如炬,下一秒钟,就像是蛇扑击一样,快如闪电,一举击出。 “啊!中了,中了!爹你好神武,好威风!”赵照奇在一边又跳一叫,满脸的光彩,早就把赵东泰的嘱咐丢到了一边去了,连蹦带跳的冲到大门边上,抢着取下了银枪头。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刚那一道更加给力,枪尖直刺入入大门内三分,赵照奇用力的拨这才把枪尖拨出来了。 他开心的举着枪尖又跑回了赵元隽处,催促着:“爹,再射再来!” 赵元隽红光满面,接过他手中的枪尖,对准着夏半黎指着的方向,也不含糊,有了前二次经验,再出手更是顺风顺水,手到擒来。 一枪又一枪,就是这样飞枪出去,夏半黎点一处,他射一处,赵昭奇就兴高采烈再拿回来。 如珠连发的飞枪,似上了强弩一样,连续的射出,枪枪正中铁门,好好的一面铁门半柱香不到,己是被刺的枪枪洞,而且是一枪比一枪入的深,还有一枪是击在了同一个点上,更是刺入铁门七分!赵照奇费了大力气,这才拨出来。 门后的三母女己是吓软了腿,这一次连说话的力气都,三魂吓没了七魄,紧紧贴在身后,白眼珠翻出来突突着,脸色白如厉鬼,这一刻的三人,比那鬼还凄白可怕。 最深的那一枪,正中在赵晚晴的脸前半寸处,直刺入她还算完好的那半边脸前,赵晚晴眼前一黑,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晕了过去。 温雪心白纸一样的脸,瑟瑟发抖,连颤着手,去扶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了,裤子下面湿湿的,一阵騒味传出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己是给吓得失禁了。 幸好这赵晚晴是在最里面,让她们两挤着,若在外面,这一刻,己是跌出了门外了。 夏半黎敛眉低笑,呵呵,这可是把这母女三人吓得不轻了,不知道吓得尿裤子也没有,呵呵…… 七夫人下是拍手叫好,脸上神彩飞扬,夫君威武,她这个平妻也是脸上有光,这可是说明,她旺夫益子呢。要不然,怎么以前温雪心当家时,赵元隽没有这么风光威武的时侯,这说明,她这家当得好,把老公侍伺的好。 “老爷,我太历害了,我都看得心跳都停了,枪不虚发,枪枪中标的,哎哟!坏了,这个可是要糟了!半黎的私房钱要保不住了!老爷,你怎么不装着失手一回呢,也给半黎留点钱赞嫁妆银子呀。” 别有所图的七夫人! 赵元隽满面红光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面对着七夫人好一眼又嗔又是娇的媚眼,半边身子软了下来,大笑着把手中的银枪头向一边一丢,交给了一旁侍着护院,走到她身边,放软了语气,笑着说: “是!夫人教训的是!是我该罚了。怎么把半黎那嫁妆银子也给赢过来了呢!” 夏半黎娇嗔的跺脚,说:“爹,我可不管,这不成!你可要赔我的嫁妆银子,不然女儿就嫁不出去了,你还要养我一辈子,更要是亏本了――!” “哈哈哈――”赵东泰也笑了起来,眉眼生辉,缕着胡须笑着说:“好!好!好!半黎尽管开口,你看上什么,祖父都给你配上当嫁妆。” “那可不行!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姓赵的,雅文那里还要留下二份呢,给这个姓夏的外姓人,那才是真亏了!有人来娶她,嫁妆就让简王爷府出――”宫老夫人快人快语。 “你闭嘴!”刚刚还在大笑的赵元隽,给宫老夫人这小算盘珠子帐,给气得脸一板,真是个小心眼的婆娘,这话说出去还能听吗?赵家的嫡亲孙女儿,姓夏己是万般无奈的举动,现在连嫁妆银子还要让简七王爷一个外人出,那他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放! “好了,这飞枪也表演完了,大家的兴头也都尽力,现在肚子都饿了吧,来来,饭都摆放上了,大家先吃饭。”七夫人乐得打着圆场,摆出管家主母的架子,宫老夫人越是不济事,她这个管家夫人就越是要大方得体,这才能显出她的气势来。 “对!对!那就先吃饭――”赵元隽顺手推舟,呵呵一笑说了一句,宫老夫人毕竟是他母亲,再怎么说出**份的话,也不能让他这个作儿子的去说什么,还是当成没听到吧。 赵元隽心中倒是多了一笔帐,不满也是悄悄的存了一分,他母亲也是的,太偏心了。连那同嫁多年的赵雅文,都记着还要分一笔,却对他的亲生女儿这么抠门。 “爹,来,给你吧,你的奖钱,唉,我可是心疼死了,今儿这晚饭我可得多吃几碗,钱没了,只能从吃饭上吃回来了,祖父,爹,你们可不要说我是饭桶呀――”夏半黎可怜巴巴的把自己的小钱袋子双手捧上去,作出一幅心疼如绞的神色。 赵东泰先笑了,刚刚的不悦一扫而去,他心里也知道,这是夏半黎怕他们脸上难看,这才插科打诨,把话题带过去。 “姐姐,要不把我的饭也让给你吃吧,你只要把你怎么藏私房钱的方法教教我就行――!”赵照奇嘿嘿笑着,仰着一张狡猾的脸,看着可爱极了。 赵东泰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看夏半黎的眼光更加慈爱,这个孙女果然是个好的,又孝顺又大方又行事稳当,将来一定有大出息,难得她与昭奇关系这么亲,以后对照奇也是个助力,嗯,他多补贴几分也是应该的,再给她找个好婆家,这都是有益于镇国府的好事了。 “好!吃饭去,半黎那碗不够吃,我这一碗也匀给我。”都是自家人,赵东泰也入下了架子,跟着说了二句玩笑话。 “那可不行!”夏半黎笑着说:“祖父,你可不能踮记着我藏私房钱的方法,我可还指望着从你那手中再要几个钱花呢。” “你这个鬼丫头呀!祖父也不让你吃亏了,回去让赵管家带着你去库房看看,有什么可心的东西,就从里面尽着挑吧。” 库房吗?呵呵,那可是凑巧了! 夏半黎点头一笑,低敛的眉间眼睛一转,这可是凑巧了,她正要打这库房的主意呢。温雪心要把库房里的库存都赖到她头上,她不作实了这罪名怎么行,那可就又是占嫡母的便宜了―― “好的!谢谢祖父!那这私房钱可就充实了!”夏半黎爽快的应了下来,一脸的笑意与感激。 夏半黎的心头转了一转,她这几句话句句不离私房钱,从开始拿出那个小银袋子就是在布局,意思可都在这话里含着呢。 堂堂镇国公府的小姐,这月钱银子攒了三年,也就十三个铜板,买个冰糖葫芦都不够二串钱的,这镇国公府不丢人吗!这流言传出去,那镇国公府的矩规可就更难看了。 温雪心不是有私房钱吗?那她也不能少。 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镇国公府不能不给她钱。 温雪心母女三人有的,这府中姨娘该享受的,她要替天上的夏青莲还有自己,一点点要回来。 赵元隽点了点头,脸上也有释然,目光一转在半黎那小银袋子上打了转,心里有些心疼,是他疏忽了,夏半黎虽说是简七王爷义女的名义进府,可这月钱和首饰银子还是该给的。 她这一出府就是三年,府里这些事都是宫老夫人把关定个的矩规,她肯定是把这事儿忘了。 难怪,这半黎三年了,才赞了这么几个铜板私房,唉,是他失误了。 赵元隽脸上带着心疼,说:“爹,咱们府中的小姐都有月钱,半黎的月钱银子,也给她涨一涨吧,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照料她,她现在也长成了,能在家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不如把这年的月钱一并都被给她吧。” 赵东泰在院子酒席面中落座,看了看赵元隽说:“这件事早就该办了,现在还没办吗?噢,对了,以前都是按你母亲定的例来的吧?嗯,这府中的定例发放,和各府的用度安排,以后那交给七夫人办吧。” 七夫人忙站起来答应了一声,眼底一道兴奋:“好的,老爷,这事就交给我吧。” 夏半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又是一个浅笑,除下面纱,面纱下面,多了一道银面具。 这是夏半黎早就有所准备的,用来遮住了脸颊,府里的人早就知道她脸上受过伤,也不以为意,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 赵东泰心中一滞,微微叹了口气,唉,闪过一道婉惜,如果她的脸未伤的话,夏半黎的成就该是更高的吧,可惜了这世间男子还是重容貌的多―― 七夫人喜不自胜,掌家多年,说是有名无实也差不多,只是把这府中上上下下的锁事打点了,就和个高级打工仔一样,分例都是按宫老夫人定下的规矩,库房不在她的掌握之中,现在,她总算是摸到了实权了,心里那是比蜜还甜。 宫老夫人一脸的不高兴,开口想反驳,可看到赵东泰那警告似一瞪眼,只得忿忿的低下了头,哼,她是这府中的老夫人,今天这事她就要再跟赵东泰说叨说叨,谅这个七夫人也不管违了她的意。 七夫人满面堆笑,所谓的投桃报李,这个道理她最是清楚,她向着赵元隽勾了个娇笑,说:“老爷,我这还有一件事,想回复老爷看看合不合适。” 赵元隽正心里高兴呢,也不当回事,随手一挥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有照忌。” “是这样的,”七夫人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说: “半黎小姐去别院三年,现在也回府了,我看她这一次回来,还是一身简朴。唉,她一个女孩子在别院时,也不方便出门置办像样的首饰衣服。过两天的宫里的百花宴,半黎也要去的吧,那不如我就一并给她置办上。” 赵元隽这才想起来一样,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嗯,我差点把这一件事给该忘了!三天后,宫里还有百花宴,到时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还要给各府小姐指婚,咱们的半黎这么出色,一定会为府中争光的。参加百花宴是大事,是应该好好准备下的。好,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赵东泰也是点了点头,他们这些男人对这些后宅的小事也就是不够细心,理所当然就以为夏半黎都是有准备的,现在听了七夫人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夏半黎刚回府,又是轻车简行,没什么首饰装扮,是该好好准备一下。 “不错,这件事还是你想的周到,就交给你准备了。” 姐就会藏私房钱! 赵东泰对夏半黎抱予重望,这一次百花宴可是皇太后和皇后专门为各府的小姐比试才艺而设的,代表的也是镇国公府的脸面。 三年之前,温氏母女那些行为一流传出付,声誉是一落千丈,连着他入朝,各官员都对他这后宅教养规矩,时常说两句嘲讽的话,弄得他难堪不己。 这一次的百花宴,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展露镇国公府良好教养的机会,赵东泰对温氏母女那是不报希望了,那宫里的皇后娘娘也是温家的亲戚,估计也会给晚然晚晴提携一下,不至于丢人就行了,这重振镇国公府声誉的重担还是要放在夏半黎身上。 赵东泰这一番思来想去只是在他脑中过了一闪而己,他转过头看着夏半黎,满怀期待的说:“半黎,你这一次百花宴上要好好表现,祖父对你有信心。” 赵昭奇也不知道这百花宴是什么,但他对夏半黎那是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就说:“祖父,你就放心吧,姐姐聪明伶俐,心思细腻,又是秀外慧中,一定会给咱们府上争光的。” 七夫人笑着给他添了一筷子菜,打了他脑门一下,“瞧你这口口声声,姐姐,姐姐的,满嘴都是好话,你姐姐那私房钱没还让你爹喝上小酒,倒是把你给收买过去了。” 赵元隽笑着说:“半黎,你不要有负担,这宫里的宴会就是规矩多一会,没什么大事。放心吧,你姑母的女儿,也就是你表姐郑蓉蓉这一次也要去趁宴,回头我交待她一声,多关照你,不会出错的。” 赵元隽和赵东泰都笑了起来,宫老夫人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可硬生生的又给忍下去了,只是一脸鄙弃的看着夏半黎,就这个戏子生的小贱人,她能有什么才艺呀,去了还能给这皇太后和皇后娘娘唱戏不成?那不是给府里丢人吗! 宫老夫人索性也就硬生生的憋住不说了,她现在说什么,赵东泰都是听不进去了,几十年夫妻,反倒成了陌路一样,完全不是一条心。 赵东泰即然要捧着夏半黎就让他去捧吧,哼,等到她丢脸回来,夏半黎就该掉进泥坑里去了,到时,她出再出面好好调教她,也让这府中人都知道,要说真正的贵女风范还是她这个老夫人。 宫老夫人下了决心后,反而坦然,也就是无视着赵东泰几个的话,一个劲的夹着菜,心里想着去跟赵雅文,好好商量一下这百花宴的事,蓉蓉可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贵女,最是雍容大度,大方得体,正是要借着百花宴大放风彩,可不能让这小贱戏子给拖累了,就她那张脸,到了百花宴上,那宫里的贵人还以为是见了鬼呢。 百花宴? 夏半黎听着众人这一席话,只是笑而不语,该点头时点头,话是一个字也没多说。 她抬着头,看了一眼七夫人,笑意吟吟的打了个眼色过去,七夫人会意的点了点头,意思是:等宴席结束后,再详谈。 夏半黎略一低下巴,暗示这事就这么定了。她低敛着头暗暗算盘着,百花宴,看来也是这府上的第一件大事,也是温氏母女三人最关注的事了吧,她们一定是准备着在这百花宴上重振声誉呢。 夏半黎夹着筷子,夹了一箸的干烧葱丝海参,看一眼大门后面,那母女三人还吓在那飞枪里没回过魂吗?呵呵,百花宴,她是一定会去的了,这正是她给夏家给夏青莲挣一个锦绣前程的起点。 夏半黎细嚼慢咽着,低头一笑,干烧葱丝海参真是一道好菜呀,就是那赵家三母女的前途了,一清二白,干烧不旺,比海还深的苦。 大门后的赵晚然支撑着两条发颤的腿,几近要晕过去了,她这身子骨那就是个虚样子,平时里多坐一个时辰,围着花园走一圈那也是要气喘不止的,何况是现在这样罚站一样的。 听着院子里几个人的对话,赵晚然那是气血直往着脑子里冲,身上更虚了。祖父这口口声声全是夏半黎,好似这府上,除了夏半黎,其他人全是累赘一样。 哼,这百花宴,可是温阁老想出来的办法,由皇后娘娘出面,给她们姐妹扬声威的宴席,哪会让那个小贱人张扬!我呸!她就等着到时侯,好好恶整那贱女人了!让她丢尽了颜面,回到府里,再也没好日子过。 温雪心也是一脸不悦:“你祖父真是太偏心了,一门心想只踮记着那个小贱人,半分没把你放在眼中,也不为你们姐妹打算一下。” “这有什么?反正这一次宫中的宴席,有皇后姨母作我们的内应,一切都是早定好了,就等着三天后,我们姐妹在百花宴中大放异彩了,这是事关我们前途命运,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娘,你就放心吧,绝不会让这小贱人得了彩的!” “就是呀,娘,那个小戏子连个规矩都不懂,进了宫那就是皇后姨母的地盘,哪里还有她招摇的地步,正好趁着这一个机会,宫中规矩繁多,找个名目把她赐死,那也是无声无息,谁也不会多说一句。” “不错!”赵晚然点了点头,恶毒的目光转到夏半黎的身上,宫里的规矩多如繁星,一条性命丢到那里头,也就是贵人一句话的事。夏半黎这一次不死也要扒她一层皮! 温雪心喜笑眉开,眼睛一亮,点着头说:“不错!不错!我差一点就把这事给忘了!娘的好女儿们,还是你们有办法!在这镇国公府中,我们不方便动手,到了那宫里,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哼,等明儿,我就回温府去,托人给你姨母带个话,整死这个小贱人,出了娘心中的恶气!” 一席酒席吃到结束,人人都是喜笑眉开,宫老夫人不说话打断兴趣,赵照奇又是正兴奋着刚刚的飞枪游戏,手舞足导的又说又笑,七夫娘再适时的加了一二句话奉呈着,所有人都是谈得眉飞色舞,连着为何要在这院中摆席都给忘了。 酒席吃尽,院子中灯火通明,大家也就没回屋仍是在席面上吃茶,夏半黎勾着眼角挑着看了看月色,担忧的说了一句:“这母亲怎么还不回来?不是天黑路上出了什么事了吧?” 七夫人跟着话就赶上来说:“老爷,不如派人去接一接吧。” 赵元隽这才又想起来,一看天色己是月上柳梢头,按说也该回府才对,可温雪心母女还是毫无反应,这事可就是不对劲了,难不成真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赵元隽凝眉说:“赵管家,你去派人看看,怎么夫人还没回来?” 冯婆子站在一旁一直是心惊胆颤的,听了这一句话,忙忙的上前说:“老爷,刚刚你们在吃饭,我也不方便上前打饶,这一回回复老爷,从温府传来说了,说是天黑路滑,夫人身体也不好,老夫人不放心让她们母三女人赶夜路,所以今晚上就不回来了,明天一早再回府。” “噢?那样也好。”赵元隽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己晚,大夫人也不回来了,温府中有大夫照顾着,也可以放心。 他转过头恭敬的跟赵东泰说:“父亲,那我们就散了吧,早点休息。” 赵东泰也点了点头,说:“好,大家都回去早休息吧,明天一早再来看大夫人。” “是!”桌上的人站起身来,齐齐应了一声。 大门后的赵晚然三人早己是站得头晕眼花,两腿麻木,快要晕厥过去,听到这一句话,真是雨过天晴,春风化雪一样,瞬间提起了精神头,只等着他们一走,就人憋死人的门后出去,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商量下一步的事。 这时,她们却又听到一个清脆了声音真是比那鬼叫更要让她们心肝儿颤了颤。 “照奇,你想不想知道,姐姐是怎么藏的私房钱呀?” 夏半黎站起身,笑着叫住赵昭奇,笑吟吟的看着他。 赵照奇眼睛一亮,这个姐姐可是心思慎密,她这一句就是又有好戏要演了,一想起自己惨死的亲娘,赵照奇就是一肚子的怒火,身为人子,不能为娘亲报仇,那么替她出一口恶气也是可以的。 快抓刺客!你们都是死人嘛! 他想也不想,有意露出一张兴奋的笑脸:“当然想了!姐姐,你快教教我,这私房钱可怎么藏呢?” “唉,你教照奇这些干什么?”赵东泰刚要走,听到夏半黎和赵照奇的对话,又停了下脚步,不以为然的看着夏半黎,照奇可是这府中的嫡子,学这妇人藏钱术干什么?这可是丢人了。 “祖父,有一句话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钱这个字虽说是恶俗了些,却是十分重要,征战沙场,粮食、俸银,物资,方方面面那就都是钱,咱们镇国公府养世子,也不能养出一个不能俗物的主子。哪一天照奇继承镇国公府时,再以为这鸡蛋是十两银子一个,土豆是树上长的,百姓不吃肉是不是肉比青菜好吃,那才成了笑话呢。” “不错,这一句很有道理,我们镇国公府的继承人,虽说不必管钱,但也不能不通庶务。”赵元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自己就是一个例子,自小被宫老夫人娇养着长大,十五岁前,连银有什么用都不知道,刚刚当上官时,别的官员家都是府上送饭或是带饭,他却是天天叫酒席吃山珍海味,那一阵子,很是受了排挤和取笑,直说他是个纨绔子弟,后来还是赵东泰发现这个状况,细心引导,这才恢复了清名。 赵东泰一怔,回心一想,这才明白过来,也就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看着夏半黎与赵昭奇的互动。 夏半黎低敛一笑,快速的扫了一眼那扇大门,呵呵,饿着肚子,站了一晚上,又提心吊胆了一天,现在该是收尾的时侯了,一个铜板子画到最后要成个钱了。 赵昭奇好奇的看着夏半黎,听了赵元隽的话后,抱拳作揖,一幅小大人的样子:“请姐姐指教。” 夏半黎笑着,向着赵元隽一伸手,撇着嘴心疼地说:“爹,我刚刚那一小袋私房钱赏一个铜板给我吧。” 赵元隽颜眉一笑,那一小袋铜板,他还真没放在心上,刚刚就是随手一塞放进了怀中,现在看自己女儿这一幅娇憨就哀怨的小眼神,那心里就更是开怀了。 他还真是从怀里掏出了钱袋子,对着夏半黎晃了晃,从里面掏出一枚铜钱给她:“拿好了,一枚铜板――” 夏半黎又是撇了撇嘴,接过那一枚铜板:“爹,你真是小气,真的只给女儿这一枚铜板呀,唉――” “呵呵,你看上什么?尽管说,爹都买来送你,这小袋铜板嘛,可是爹的战绩,就不给我了。” 夏半黎一笑,她拿着那枚铜板向着赵昭奇晃了晃:“照奇,你看到了吧。这养女儿和养儿子就是不一样。这女儿就要富养,儿子就要穷养,所以我有钱,可以藏私房钱,你就没有钱,只能看着眼红了。” “这是为什么?”赵昭奇像是看着肉骨头的狗,黑黑的眼珠子跟着那一枚铜板打转。 “因为从来富贵多淑女,自古纨绔少伟男。女人富养长大后不容易被那银钱诱惑,坏了自家门风。儿子穷养才知道要自己奋斗争气,给家族争光。” “我懂了。”赵照奇点了点头。 赵东泰暗自点了点头,满怀安慰,夏半黎这一席话是说到他心里去了,嗯,半黎果真是识大体的,是个好样的。 夏半黎拿着那铜板,在空中抛了抛:“所有呢,有这么一句话说,事繁勿慌,事闲勿荒。有言必信,无欲则刚。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取象于钱,外圆内方。”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就是,理必求真,事必求是;言必守信,行必踏实;事闲勿荒,事繁勿慌;有言必信,无欲则刚――” “我明白了。”赵照奇慎重的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夏半黎在借这个机会,教导他人生的道理,他不是不识好歹的,这短短几句话,却是够他受用终身的。 赵元隽背负着双手,点了点头,一脸欣慰,“这几句话说得好,照奇才,为父给你写下来,挂在你房中。这作人就是要像钱一样,外圆内方。” 门后的赵晚晴己是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她在最里面,也看不到外的情况,自能是忍着脾气,从她面前的那个小猫眼儿里向外看,忿忿的不平的骂着: “真是的!那个小贱人有完没完了,这个时侯教什么铜板铜钱,这私房钱才几个子呀,也好意思在这里炫耀。照奇这个小屁孩,越大越是不懂规矩――” “再忍忍,再忍忍!”赵晚然也在憋着气,她现在的情况只会比赵晚晴更另的糟烂, 赵晚晴不过是躲身在最里面,挤是挤了点,可是到底安全性上更有保障,从一开始的棍打土豆,到后面的飞枪绝技,承受最少的就是最里面的,而最后面靠靠近门边的赵晚然就是最苦不堪言。 她在最外面,一方面要握紧了门,不让门被反作用力振出去,暴露了她们的行迹,而且她承受的力度最大,偏偏她身体也是最不好的,不比赵晚晴也就是受了点惊吓,她是身在受到了振动最多,现在己是身软脚软,整个人就是在死撑而己。 赵晚然一双眼睛己是憋得通红,脸上苍白一片,说完那几句劝导的话,再也不说不出话来,死死的咬着唇,从牙根下渗出血来。 她不停的听着外面的夏半黎絮絮叨叨着,心里的烦燥不比赵晚晴少一分,这该死的女人这个时侯教的什么,可是在这最后时刻了,赵晚然自知更不能出半分错误,只能竖着耳朵,耐心听着,只咒着半黎还不该去死。 赵晚晴越来越烦噪,把眼睛全贴在那个枪尖扎出来的小孔上,瞪圆了眼睛,向门外面看着。 夏半黎咯咯一笑,勾着眼,门后的人己是听得不耐烦了吧?现在也是警觉度最低的时刻,该时时侯了! 她抛着手中铜钱,一下一下:“父亲,我这理道说完了,现在该是让昭奇看看这真实的教法,团文并茂这样才记得才牢固。所以,照奇,你看着哟,我现在这一手,就是取象于钱,无欲则刚,铁门我都能打穿了――!” 夏半黎这话音刚一落,手中的铜板就向着大门激射而去。 赵昭奇拍着手,一脸兴奋的叫好:“好!――姐姐,你也是将门无虎女,这一手飞刀掷钱打得漂亮――!” “啊――我的眼好疼――啊啊啊――血!血!血!我瞎了!我瞎了呀――!”一声尖叫石破天惊从大门后面响出来,直刺穿了这夜空,划出一道残影一般。 夏半黎作势吓了一跳,一把拉住赵昭奇护在身后,又是反过身来挡在赵元隽前面,仍不大声喊着:“祖父――!小心!有刺客!保护好自己,啊,还有祖母,快躲走来呀!” 宫老夫人己是憋了一晚上没开口,早就快憋出喉咙炎了,这刚刚准备回去休息时,又听了夏半黎那这一通话,正烦得上,突然起了一下变故。 宫老夫人吓得老脸立时变了色,惊跳一下,老当益壮的身子骨,倒是足足的跳了个一尺高,飞一样的就向着屋里跑,也不用身边的丫头婆子扶着了。 她边跑边尖声喊叫:“快来人呀!有刺客――!有刺客!这杀千万的霉运又来了!” “祖母!你别乱跑呀,再让刺客有机可趁,拿住你当人质就糟了!”夏半黎在后面忍着笑,装腔作势的提醒她。 宫云霜这几年,有话就说,半分不憋屈,那是牙好胃口就好,吃什么都是吃,身子骨比几年前还要强了几份,她向前头跑得飞快,可听了夏半黎这一番话,那又是一个机伶。 也不需要人提醒的,宫云霜转过身来,立时就不再向着里屋跑了,夏半黎说得对,万一这里屋再有刺客那可怎么办,还在是外面让人保护着更安全。 她想也不想就躲到了人群后面,脸上惊慌失色的喊:“你们还不快抓刺客!都是死人吗!一个个吓得在原地缩着干什么!丫头们都站到第一排,婆子前再向前站一排,把我护住了,我的命可比你们高贵好几倍!” 踏晕过去的大夫人! 刚刚在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又是夏半黎大吼一声刺客后,本是吓傻了的丫头婆子们,个个都抱着头乱窜着,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时听到宫云霜这一声吼,那又是心头一凉,自己的小命是不值钱,也低贱的高贵不过宫老夫人。 可这老夫人上来就把她们排在前面挡刀,这也太不地道了,平时里还总是摆出一幅菩萨一样的慈善面目来,呸,也是个怕死自私自利的老太婆。 几位大小婆子丫头,听了她的尖叫高呼后,也没办法,跑是不能跑出去躲了,只得战战颤颤的又在外面围一了圈,仍是抱着头乱窜着,心里是把这个老夫人给骂了半死了,一个个小心的张望着就怕从哪再来个飞刀正刺到自己胸前。 赵东泰本想着把宫老夫人护在身后,这一下倒是不好再动手拉住她了,硬是强忍着,这才没开口又吼她一顿,眼一沉,索性由她闹了,这样也安全不拖累他。 这镇国公府真是该整治了!自己这老妻真是不给她争脸! 七夫人开始时一惊,让夏半黎一个眼神示意下,立时就反应过来,立时就是站出来,护犊子一样,把赵昭奇牢牢护在身后,和夏半黎一样,把赵元隽向着身后推,一脸惊吓的看着周围。 明明人都吓得快软倒了,她还是带着惊惧的声音大声叫着:“老爷,你快躲起来,我护着你!你是一家之主,绝不能有半点事儿。” 夏半黎也是挡在赵元隽面前,对着这一院的人喊: “站住!都无头苍蝇一样的乱叫什么!慌什么慌!这是镇国公府,有镇国公作镇,有我爹这个飞枪震慑着,你们乱什么!都站在原地!呸!镇国公府的男人沙场征战出来的,绝对没有孬种!都给我拿起枪,上战场!大不了就死在战场上。怕什么!我们都在一起同仇敌忾!谁殉了职,我夏半黎替你养你一家老少,跑在你爹娘面前作孝子!” “是——!”夏半黎这几句话一说,立时院子中还有无头苍蝇乱转的人,士气一振,停住了脚步,齐刷刷的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夏半黎捏了一把赵昭奇,赵昭奇反应极快,拿起刚刚那只银枪头,向着赵元隽手中一放:“爹,你的枪法最准了,我在前面护着你,飞枪射那些敢闯入我们镇国公府的小人,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历害,镇国公府可不是阴曹地府,抹了脖子就能进!” 镇国公赵东泰暗自点了点头,心头大慰,这孙女果真是好的,孙子也没错,镇国公府后继有人了。 他很快转过身来,大吼一声:“来人呀!都怔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闯进府里的刺客拿住!生死不管!杀了也是活该!我替你们担着人命!” “是——!”护院们一声令下,立时就有了主心骨,本就是天天操练的,个个也都是精壮汉子,这么冷不丁一吓,这才乱了方寸,现在人人脸上勇气倍增,拿起枪就开始四处巡视着。 赵元隽也是回过神来,极为安慰,嗯嗯,他为人父为人夫都是很有资质威望的,老婆孩子都转在自己眼前护卫着。 他看了看自己眼前,老婆拦在自己面前吓得脸都白了,也不忘了先护着自己,儿子也是个值得嘉奖的,勇气可嘉,女儿更是有勇有谋的,全都是孝顺着先护住自己。 赵元隽心里的底气立时提了十分,手拿着那银枪头心里更有勇气了,拿着飞枪,对着刚刚夏半黎抛铜钱的方向就投掷过去,吼:“在那道门后面!我飞枪投过去了!把那闯进镇国公府的小贼抓出来!” 意外的是,这一次的飞枪的劲力不足,准头倒是还在,只是刚刚刺进大门那个孔上,余劲却是不足了,没再刺透半分。 夏半黎眨了眨眼,暗叫一声可惜了,这种力道,扎死苍蝇蚊子刚刚好。 唉,她该再给赵元隽扎上一针的,难得他一个文人有这勇气抓刺客,总要一显他的威风吧,这才是作孝女的义务。 门后的赵晚晴正将眼睛凑到门前那个孔上看着,却被夏半黎的铜钱正给打中了眼睛,一阵剧痛,眼前全是腥红一片,她尖叫了那一声后立时就晕过去。 一边的温雪心也是给吓傻了,脸都在打颤,听到这满府里要抓刺客,赵晚然脑子反应的快,拉着大夫人就要向外走,准备趁着人乱,假装刚刚从外面回来。 温雪心早就吓得失禁了,舒舒服服的作了这么多年的贵夫人,何时也没受过这种惊吓。 温雪心受到这一下,又让赵晚然给拖着,硬是半步也拖不动,下意识的,她反倒是向着门里面又缩了缩,好似是缩在这乌龟壳一样的地方才更安全一样,双手乱挥乱叫着: “不!不!我出去!我不出去!” 赵晚然急得额头直冒汗,这是好机会!外面正乱着呢,趁此机会出去,谁了不会注意到,错过一村儿,万一被当成刺客抓出来,那可就是丢人丢大了。 “娘,快出去!外面的人都把你当成刺客呢,你再不出去,他们就把你当成刺客杀了!”赵晚然干脆出言恐吓温雪心,手中死活拖着要拖着她出去。 还没等温雪心有反应,突然间,又是一只银枪尖直刺到小扎里,温雪心正在里面藏着,那枪尖与她的太阳穴只有一毫米的距离,直能感觉到那冷冰冰的兵器触感,寒入心脉。 “啊——!”温雪心一声惊叫,这一下也不用赵晚然拖着了,立时就顺势向着外扑过去,一把把赵晚然推到了门外面,踏着她就跳出去: “不——!不是刺客!不是刺客,别动手!是我,是我!我是大夫人——!” 赵元隽那一枪飞出,正在奇怪怎么力度差了这么多,还以为是他惊吓之下失了常力,心中有些懊恼,左右看了看,正好所有人都在抓刺客,倒是没有人去注意,他那一枪的力度。 赵元隽心头微安,他是最在面子的人,这也是文人的习气,这一刻心里带着三分不服气,看到那门后面突然跑出来了二个人,他先叫了一声:“抓刺客!大门后面的刺客跑出来了!给我抓起来,我要亲自审一审,是谁这么大胆夜闯镇国公府。” 温雪心刚刚从门后扑出来,迎面就对上一排的银枪,亮闪闪的枪尖,在月色发着玄冰一样的寒气,直把她又吓得一泡尿又出来了,腿一软倒在地上: “别!别动手!是我,我是大夫人!” 拿着枪的护院齐刷刷的瞪圆了眼睛,这一乱后,刚刚打着灯笼的下人也全跑散了,这院子里的光线不足,一时也没看出来她的脸,只是听她这么一叫,所有人都怔住了。 大夫人?她不是回了温府吗?怎么又跑回来夜探镇国公府了? 温雪心吓得瑟瑟发抖,连句全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那一身的騒臭味,也逼退了众护院向后退了二步。 护院统领左天蓝,沉稳有度,一手提着枪逼着温雪心面前,以防她有异动,一面低沉着身影吼了一句:“去!把灯笼拿过来照一照。” “是!”他身边的一个身形削瘦的护院,憨头憨脑,顶着一幅天然呆的懵懂,忙收起枪向着那一群正拿着灯笼发颤的丫头们走去,一把抢了一只灯笼过来。 几步快走,他提着灯笼走了回来,向着地上的温雪心一照,不敢置信的大音量叫着:“大夫人,真是大夫人!这个吓得尿裤的女刺客是大夫人——!” 听到他的惊叫声,人人脸色都变了几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危险了,瞬间理智回笼,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心里暗叫着,这一个坏了,大夫人就是刺客,还给吓尿裤了,这回头可是要拿他们出气了。 那个小护卫还是呆萌中,完全没发现现场的气氛己变,拿着灯笼又向前照了照,又大叫起来:“啊,还有大小姐,她被踏晕过去了,正在大夫人脚下躺着呢,啊——还有二小姐,她捂着脸,晕在门缝里面了——” 磨光光的杀猪刀! 所有人寂静一片,个个屏息静气垂着头,心思却是全聚在镇国公的方向,静听着他的反应。 “什么!”赵东泰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双拳头握成了铁馒头,气势汹汹的就走了过来,一把抢过那小护院手中的灯笼,就着火烛向着温雪心脸上一照。 赵东泰暴怒,咆哮一声:“温雪心,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我——”温雪心也回过神来,低下头,看了看被自己踩在底下,己是眼一番晕厥过的赵晚然,又是撇了一眼在门后早就吓死过去的赵晚晴,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现在连个出招解围的人也没有了。 “你什么你!快说,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这一幅见鬼的样子!”赵东泰头上太穴阳突突的跳着,怒极的瞪着温雪心,这镇国公府什么时侯也没丢这么大的脸!当家的大夫人自己在家里装刺客也就算了,居然还给吓得尿裤子!这传出去,镇国公府集体下把面条上吊算了。 “我——啊,我头晕——”温雪心眼一白,捂着脑袋,下一秒钟就直挺挺的晕了过去,还是压在了赵晚然身上。 赵晚然连哼一声都没有,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张脸给压得雪白,半边身子充当了温雪心尿片子,半边身子充当了温床,二人就压在一起晕死在这里。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赵东泰气得直吼,可眼前的人都晕了,他再吼也没有人回答了。 赵元隽眉头一皱,打成个死结,不敢置信的看眼前这一幕,他的夫人,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幕?她还不如病在床上别起来了! 要让外人知道了,他的脸面就全丢尽了,清流一脉最讲求面子清高声誉,他后院里出了这事,他在这文人中也没法再呆了,直奔西北参军吧,三年没脸再回来了。 赵元隽心里的气得直堵心,脸面铁青,却是说不出一句话,他比赵东泰的脾性还大,索性一甩袖子,直接就向着外院走去。这里他不管了,爱谁谁吧! 夏半黎向着七夫人使了个眼色,七夫人忙拉着赵昭奇向着赵东泰行了一礼,恭敬地说:“国公爷,老爷他受了凉,不能再呆在外面吹风,我跟回去给他准备碗姜水,去去寒气。” “嗯,你下去吧。”赵东泰一脸寒霜,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眼没看她。 七夫人拉着赵昭奇也走了,宫老夫人眼看着外面平静了,从人群后面绕了出来,那张快嘴没忍住,惊诧的大叫:“咦,这温雪心怎么睡在这里,啊,她还尿裤子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么大还尿床!病了就在床上好好躺着,跑到院子门后面,随意大小便干嘛?她是狗还是猫呀,撒个小便,这院子就是她的地盘了?” “噗——”院子里的人刚刚惊魂未定,不过是初缓过神来,立时就听到了宫老夫人这一句话,一个没忍住,全都噗的一声笑了了声来。 赵东泰重重一哼,一个个都知道不好,忙用力的咬住舌尖忍住,可那一耸一耸的肩膀却是把喜感全带出来了。 “你闭嘴!”赵东泰气得眼冒金星,狠狠一瞪自家这个不省心的老妻,跺了跺脚,怒吼:“来人呀!老夫人受了惊吓,送她回院子休息。” “我哪有惊吓了?面对刺客,我临危不乱,女中豪杰。”宫老夫人像是老小孩一样,口中的话成串就向外冒,自己都拉不住话头,她还指了指地上的温雪心说:“这受惊吓的是雪心,瞧她这一惊吓的,大小便都失禁了——” 夏半黎上前一步,拉住宫老夫人,不能再让她‘实话实说’了,虽说她听着是很有真诚很是顺耳,可是再说下去,赵东泰就要气晕了,现在他己是一脸黑锅底,恨不得少活二十年,省得在这人间还受这活罪了,她就作作好事吧。 “祖母,大夫人不是受了惊吓失禁——”夏半黎轻咳一声,自己都忍俊不住想笑,忙一抿唇,把话正正经经的说完:“大夫人这是病了,据我看,这是夜尿症,到了晚上就会控制不住膀胱,然后就会分不清场合失禁,这是病,得治。快给她找个大夫瞧瞧才行。” “不错!这是病!所在要治!治好之前,就让她在这院子里好好养病,哪也别去了!”听了夏半黎这一番,赵东泰脸色终于是好看了些,一扬眉下下命令,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再呆下去,他就得疯了!这也是病,要根治的方法就一样,把这个不成器的老妻,可那个总惹祸的儿媳妇一棍子打死,他就好了!这就是他长命百岁无病无痛的药方。 宫老夫人脸色不霁,一跺脚,踮着小脚跟在赵东泰身后,胖胖的身形走得也快,跟上赵东泰那飞快的速度,一时之间就走了个没影。 这一刻之间,所有的主子都走了个干干净净,就余下夏半黎一个人了,所有的人目光齐刷刷的把目光都转到了她身上,期待的等着吩咐。 “好了!那就都散了吧。”夏半黎揉了揉眉眼,一道笑意在眼间,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散了,这一天,可真是够闹的了,别说主子们受不了,就是这些下人也累得够呛了。 所有人喜滋滋的应了一声,离了窝的鸟雀一样,一下就全散了个没影,连着本来在这院子里侍伺着的人,也是因为屁股上的伤,一个个遛的不见的。 夏半黎眨了眨眼,看了看那地上还在晕着的,眼光的瞧见那走得最慢的冯婆子,高声叫住她说:“冯婆子,你站住!” 冯婆子刚走到院门口,就给她这一句叫住了,苦着脸回过头来,应了一声:“半黎小姐,有什么吩咐。” 夏半黎指了指温雪心:“大夫人和大小姐,二小姐,就由你照顾她们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再来探病,对了,把她们收拾的整洁一点,洗个澡换个衣服——” 冯婆子一脸的郁结,只得应了声:“是”。 夏半黎勾着一个笑,没再去理会她的反应,拿着手帕子,叫了一声:“如意,我们走。” “是,小姐——”如意神气活现的应了一声,轻屑的瞟了一眼冯婆子,吐了吐舌尖,作了个鬼脸。 冯婆子恨恨的跺了跺脚,目送着她们款款离去,转回头来看着温雪心三母女,只得嫌恶地忍着那一身尿騒气,走了上前。 夏半黎走在月色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色中一个人影舞动着:“如意,你听过一个传说吗?冤死的人会不舍得离开这个世间,化成一个影子在每个有月亮的日子,在月亮中对着地下俯望着。” “奴婢没听到过呢。”如意老老实实的回答,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一眼,那头上的月色,似乎真是有一道道人影在舞动着,如意偏过头,问夏半黎:“小姐,你从上面看到谁的影子了?” 谁的影子吗? 夏半黎抿唇笑而不语,这是传说,可也许是真的呢,死去的人会变成月亮上的一道影子,呵呵,今晚那月色上跳舞的曼妙身影就是夏青莲和真正的夏半黎吧,愿你们安息吧…… 夏半黎踩着月色回到了梨香院,一进门,仍是那浓浓的梨花香,她抬起头,看着一院寂寞的梨白花瓣。 三年了呢,竟是这么快,那梨花树下那一道鲜红,好似是是昨日才染上去的,却己是三年过去了。 时光真是一把杀猪刀呀,磨光光了…… 夏半黎抬着头,看着月色下的梨花怔怔的出了会神,月沾梨花白,血色满园浓,呵呵,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她夏半黎一根金针,就刺死岁月这把杀猪刀了。 梨香院的小门又是吱地一声响,一个人影快步的走了进来,停在门口阴暗的地方,没有进来。 如意警觉的回过头来,问了一声:“是谁?” 夏半黎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说:“你进去把屋里收拾一下,咱们也是三年没回来,这房里要收拾整齐才能住了。” 艳福不浅,早死十年! “是,小姐。”如意应了一声,知道夏半黎这一句话的意思,是让她先离开,如意一句也没多问,向着屋里就走了进去,很快的屋中点一枝烛光,影影约约,照出一个少女的身影,不停的在屋里忙来忙去。 夏半黎抬眼看了一眼窗户上倒映出来的人影,勾唇一笑,说:“你进来吧,来都来了,还站在院门口干什么?如意也不是外人,以后不用这么小心了。” “不是的,小姐――我是有些话,实在不方便当着如意一个小丫头讲――”门外的人影吱吱唔唔的说着,小碎步的快步走了进来,正到梨花树下,娇媚的脸上一脸的为难无奈之色。 “说吧,七夫人,这府中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不把信儿捎给我。”夏半黎冷冷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娇颜,伸出一只手,捻着一片梨花瓣,一点点的捻成了花泥。 “不,不敢!我万万不敢在小姐面前称夫人,小姐,若是还当我是自己人,就还是叫我一声姨娘吧。”七夫人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脸色惊惧。 夏半黎的手段,她可是亲身见识过,到现在每次锁骨针发作时,都是痛得她死去活来,生生想死的,只有吃了她给的药才能挺过来。 七姨娘是真长记性了,这世上的人,无论怎么样都能应付过去,可夏半黎就是个鬼,不对!是比鬼还可怕的存在,她是万万不能得罪,这是真是生不如死的教训呀。 “姨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不要吱吱唔唔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夏半黎把手中的梨花向着地上一抛,勾唇冷笑一声。 “是,是!”七姨娘额头冷汗直冒,她低垂着头,也不敢拿着手帕去擦,忙忙的不敢再推三阻四,就说了起来: “其实,其实,我件事儿,还是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怎么回事?”夏半黎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三年前,赵元隽的身子不是都治好了吗?好好调养着,他的身体不出三个月就完全恢复,药方她也是留给了七姨娘了,怎么还会弄成现达一幅鬼样子了? 七姨娘真是有苦没处诉呀,她还真是很无辜很委冤呢。 “三年前,小姐你出府之后,这个家里也是由我当家主事了,可是明着说是主事,其实也就是个大管家而己,一样事情我也作不得主。” 七姨娘叹了口气,心里也是酸酸的,这当妾时受屈委,当了妻日子也一样不好过。 夏半黎没有开口,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听着七姨娘又接着说:“老爷的身子当日是让你治好了,前三个月,还算平静,这府里的人都是安守着本份,也算是平顺的过下来了。可三个月,从老爷的身子彻底好了以后,这府里就全乱了。” “怎么乱了的?”夏半黎不解地看着她,她还是不明白,明明听着是形势大好的,怎么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老爷身子骨一好,这后院的姨娘就都有了劲了,人人都想怀上一个男胎。”七姨娘一声苦笑,这也是正常的,当初她不也是积极的算计了一阵子,虽说赵昭奇己经是记入了她的名下,可她也想有一个自己亲生儿子呀,唉,现在想想。 夏半黎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说:“你是说,老爷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这后府的姨娘们,都想怀上个男胎?所以才把他那身子给掏空了?” 这是什么鬼世界!这种事情还会有吗? 夏半黎是真的怔的,直觉着自己学了一世的密医,原来,还不如在这红尘中走一遭见识的疑难杂症多呢!这也是病吧!生儿女病!这一府的女人们真是该好好治治病了。 “是啊,都是女人,谁不想有个自己的骨肉在身边,作人姨娘的,年华有限,等到老了,真能依靠的还是儿女。”七姨娘叹息一声,她也是心有凄凄然,要不是夏半黎,她现在的日子也一样,更加的不好过呢。 “我明白了!”夏半黎爽直的点了点头,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赵元隽的面相,眉头微一扬。 她刚刚还有些疑惑呢,为什么赵元隽那一脸削瘦的肾虚相,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就是房事行得太多了,所以精力掏空了呀。 “这事好办。”夏半黎点了点尖,举起一只手,指间的银针在月色下发着银辉,夏半黎半丝犹豫也没能的说:“我一针下去,结束了他的男人本份就都安静了。” 七姨娘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差一点惊叫起来,直勾勾的目光看着夏半黎,像是见了鬼一样。 夏半黎眉头一皱,七姨娘怎么这个样子?她的方法不好吗?在密医门的世界里,病就是医的,不论什么方法,最有效的那个就是治病良方。 现在的赵元隽就是色伤了身,他那身子骨本来就是弱,再这样下去,那命也保不住几年了,倒不如一了百了,落得个轻松自在,没了那七寸烦恼后,这后院也清静了,他也安心过个舒适的晚年,再用心调整一下,多活好个十年呢。 这不是一本万利吗?夏半黎不解的看着七姨娘,真不懂她怎么这么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七姨娘却是脸色青白交错,一会又是红的吓人,急急的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夏半黎就去把赵元隽男人本份给交待了。 七姨娘结结巴巴的说:“别!别!别!我就是怕你这样,所以才不敢跟你说。” 唉,她也是真怕夏半黎这一手了,这一位鬼都怕的小姐,一手金针毒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她是全领会过了,可夏半黎这脑子也是最为直白的一件事,让她费心思应付那些绕绕弯弯,她就会嫌麻烦。 七姨娘是把夏半黎的脾气摸透了,在她眼中,所有一切碍眼的东西都是病!是病就得治!而治起来的方法,则是最有效最快的的就是她首选的,从来不考虑后果。 三年前那一出,到现在想起来,七姨娘仍是觉着心有惧怕,哪有一个女人能毁得一张脸去,只为了把仇人手下水。 七姨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半黎那遮着面纱的脸,呐呐的吓得松了手,连脸都敢毁,还有什么是她作不出来的!她太狠了,狠得对自己都不留一丝情份,所以,她才不敢说,就是怕会有现在这一出。 “不要!小姐,求求你不要――” 夏半黎皱着眉头,一根金针立时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顾忌这么多,这个七姨娘真是个麻麻妈妈难成大事的! 夏半黎也懒得再多问她是什么心思,直接说:“那你是怎么想的?也学在夫人,把那几个姨娘都给下了一品红?” 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见效慢,而且容易让人查察,密医一门门禁,不能滥用医术害人。她是不能下手的,不过一品红那东西,七姨娘若是觉着有用,她倒是可以给她弄来,让她去玩吧,到底她把那几个姨娘留住一条命就是了。 到底她们也没什么大错,更不该至死的。这勾引男人靠手段,各行其是,要怪就怪这个世界不好,一个茶壶偏要几个杯子,那人人都想喝水,茶壶不被打破也要弄残了。 七姨娘又是吓得青白交错,连连摇头:“这不行不行!” 一品红的事,早就在这府中传遍了,那一品红的功效,人人都知道,一动手她就会落得跟大夫人一个下场,还会更惨。 她也是姨娘出来的,在夏半黎身上作过恶事,有现在这个下场,即是遭了报应,又是一天怜惜她还有一丝良善给了她一个圆满,她己是很知足,再不敢作恶事的了。 “那你是想怎么样?就这么看着老爷子天天艳福不浅,早死个十年。”夏半黎勾着眉,看着她。 饶了老奴吧! 七姨娘期期艾艾的半天,好不容易才说出口,这一句是她踮量了很久的:“那个,老爷的身子骨,就不能再好一些吗?” 她说的隐晦,不过那意思,夏半黎应该懂得了吧。若是老爷身子骨再好一点,那方面再有力一点,那她们几个姐妹也是有了福气了。 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她不想守着空房度日呀。 夏半黎挑了挑眉,倒是真长了见识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七姨娘几眼,“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贤惠的好妻子,嗯,我老爹还真是有福气。” 她一转眉头,想起了简七王爷的话,心里总是有些怪怪的,简七王爷说不希望她这一个月回府?那一个月难道会发生什么事不成? 夏半黎在月下走了几步,细细的思量着简太清那老狐狸请中的意思,怎么也参悟不出来,眉头不觉着皱了出来。 七姨娘不敢多话,只是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只盼着她能给一个完美的答案,等了许久,夏半黎都没是皱着眉头,七姨娘不由的加了几份焦急,问:“没有办法吗?我听说,古方里,有一味针法,叫作‘望夫成龙’,那个你会不会……” 七姨娘没说完,目前就对上了夏半黎那一双寒冰一样的眼眸,吓得她立时就一是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垂下头,轻捏着衣解,一头一身的冷汗。 “是谁告诉你,这一个古针法了的。”夏半黎冷着眼眸问七姨娘,她可不相信,以七姨娘这个水平,会知道密医门中这么高深的针法。 ‘望夫成龙’,这一项针法在世间医书中都没有记裁,只是密医一门口口相传的密术,七姨娘说什么是古方中有,那绝属是屁话了,到底是谁透过七姨娘在探她的底吗? 夏半黎眯头上眼,一脸深意的看着七姨娘,衡量着她背后站着的那一个人。 七姨娘脸色变了一变,不敢隐瞒,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是听三姨娘偶然间说起来的,她也不让我说出来,其实,她当时也就是那么随口中一说,也是盼着老爷的身体好一点——” 七姨娘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夏半黎却是一句了不想听了,知道是三姨娘在中间捣鬼那就行了,至于三姨娘背后的人,她早晚也能抓出狐狸尾巴来。 “好!那我就用‘望夫成龙’来拭一拭吧!”夏半黎爽快的说,眼中一道精光。 那幕后之人即想探她的底,那就让他来探吧,她夏半黎岂是怕事之人。哼,这又何尝不是她去探那人的底呢! 她上一世是密医,一生留在密医门内,只与疑难杂症为伍,对这些宅里的阴谋鬼计都不敢兴趣,可她只知道一句话,在高明的针术面前,一切的装神弄鬼都是放屁,一针下去就消失无踪,连个屁味都没有! 夏半黎冷笑一声,她一根金针,断人生死,遇鬼杀鬼,遇魔杀魔,天若不容她,就不配再高高在上,她连天也扎个窟隆出来,这些小家子的阴谋鬼计又能算个什么玩意!呸!唬弄爷们去吧,少在她眼前摆谱! 七姨娘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啊,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谢?谢她干什么?!呵,有她哭的时侯!这‘望夫成龙’这一项密针,可不是这寻常女子能受得住的!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待昭奇。这三年你做得还不错,昭奇的进步很大,你也是个聪明人,照奇好,才是你好。” “是,是,小姐——”七姨娘唯唯喏喏的应着,满面喜色,喜滋滋的走了。 夏半黎冷冷一笑,抬起头看,看着那一树的梨花白,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树梨花白满头…… 夜色深黑蒙蒙,一层薄雾笼在地面上,平添了一份浩浩然,茫茫劫的气氛,从大夫人的的院子里传出一声低闷嘶哑类似野兽的低吼声,尖吭又压抑的直撕了人心,抓成血肉烂泥。 “娘!我忍不了了!我今天晚上就要那个小贱人好看!”赵晚晴气得直跳脚,她脸上一片黑色,直把那一张半边没皮的脸也给黑成了包公面,比比那牛头马面还要狰狞上几分。 “不错!我也忍不下去了!”温雪心同样的面如寒霜,毒厉的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她这个大夫人居然在全府面前,尿裤子,传出去还不成了京城贵人的笑柄。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现在就要冲出院子,也学那吕后一般,把夏半黎那小贱货扒了皮,断了四脚,拨了耳头,弄瞎双眼,刺破耳朵,再丢进茅坑里生蛆! “那就别忍了!是可忍,熟不可忍!咱们是堂堂温家阁老的女儿外孙,弄弄个小戏子,三五两银子就够她那副薄棺材了,还会抵命不成!一切有外公替我们顶着呢!今晚,我就下手!那小贱人活不见明天的日出!” 赵晚然也是气到发了疯,一张俏脸青白交错,身上到现在还是一阵阵的尿騒味,她本就是个敏感的身体,对一点点味道也很敏锐,这倒是好了,给温雪心踩得身上几处青紫不说,那还给当成了茅坑了,一身的尿。 赵晚然忍无可忍了,娘亲这里,她不能发火,但害她们母女三人到这个地步的小贱货夏半儿,那是绝对不能再放过了,在绝对的强大势力面前,她那些小花招都是田里的稻草,吓得麻雀,可吓不住她们这凤凰! 管它现在是什么时侯!先把那小贱货收拾了,这日子才能顺心的过。 “早就该这样做了!就是以前处处都考虑着身份名望,这才处处受制,哼,一个没权权没势没背景的小戏子,死了还有人给她喊冤不成!民不告官不纠,弄死了她一了百了!”赵晚情恨恨的一拍桌子,半边眼睛殷血充血,就是那个小贱人作的好事! 冯婆子正拿着药给她的眼睛上药,手脚稍重了一些,赵晚晴一声痛叫,脚一狠踹,把冯子给踹翻在地, :“你个笨手笨脚的蠢货!轻一点!那是我的眼睛,不是你脚底上的鸡眼!” 冯婆子忍着痛,勉强了半天这才爬起来,满身的痛,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一天下来,给收拾了十几次,赵元隽也踹,这赵晚然的暴虐脾气也是踹,她这身上没一块好肉。 冯婆子颤微微的拿着药,强自打起精神再接着上药,心里是只叹自己倒了霉,就她给抓住了在这里侍伺这三位气红了眼的主子,没赏不说,白受了这么多罪。 赵晚晴紧张着捂着一只眼睛,现在这个时侯,为了怕引为注意,暴露了她们三人的动静,她连找大夫都不成了,只能偷偷的弄了些伤药先治上。 她的眼睛!她的脸!她最引为傲的外表,全都是让夏半黎那个小贱货给害的! “我要让那个小贱货,活活被咬死,受尽折磨!姐,你那只笛子呢,快给我!我亲自去收拾那贱人!” 赵晚然拿出一只横笛,放在桌上,沉着眼嘱咐着赵晚晴:“你小心的使用,这只笛子,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务必要仔细。” “放心吧!”赵晚晴逼不及待的拿起了笛子,阴毒的勾唇一笑,正为她上药的冯婆子,就近的对上了她脸上那一道毒辣,硬生生的吓出一身冷汗,手一抖。 “啊——”赵晚晴又是杀猪一样的尖叫,腾地站起身,连着屁股下的方椅一声踢倒了,转过身对着冯婆子又是一脚狠踹,捂着眼睛就是跳脚。 她阴阴的瞪了一眼地上趴不起来的冯婆子,手拿着横笛晃了晃,“哼,我就先拿你试一试好了!” 说完这一句,赵晚晴笛子凑到嘴角,十根手指灵活的拨动着,极微弱怪异的声音从笛子里震动出声。 冯婆子吓得面无人色,她可是知道这笛子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会要她这条老命的! “啊——二小姐,求你饶了老奴吧,饶了老奴吧——”冯婆子脚都吓软了,连跑都不会跑。 冯婆子最是清楚知道,现在就是跑也没有用,那笛子可控制方圆百里,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老娘的人生就是一个字,蒙! 冯婆子吓得连连磕头,眼见着求赵晚晴没有用,又是对着赵晚然和温雪心跪着扣拜:“夫人,大小姐,求求你们,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赵晚然动也没动,冷着眼看都不看她一眼,一个没用的老奴,要不是她连句话都不会说,也不会让她们在那门后面躲了这么久,受了好么大的屈辱,先拿这个废物出口恶气也好。 温雪心正皱着眉头,一个劲的闻着身上的味道,只觉着浑身的不舒服,哪里有空再去管这一回事,她站起身来就向着耳房里走:“我再去洗一个澡,身上粘粘乎乎,真是难受死了。晚晴,你一会好好折磨一下那个,不要让她那么快就死了,替我出了这口气!” 让温雪心这么一说,赵晚晴只觉着自己更难受了,铁青着一张脸,好似全身都是騒味,坐都坐不住了,洗了三遍澡也除不去那霉气。 赵晚然硬自忍着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冯婆子,等着接下来的事情。她要亲眼看到这笛子的效果,才能放心。 片刻之后,冯婆子那一张青到爆紫的脸,发生了变化,血上的血管里似是钻进了虫子一样,一阵阵的股动着,脸身的肥肉都在颤动着,她两眼突突着翻白,痛苦的在滚在地上扭曲,两只手抓在自己的脖子上,暴着青筋,恨不得亲自掐死自己一样,痛得整个人都在痉挛,口中呀呀的叫不出声来。 “好了!”赵晚然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只笛子的效果很不错。这个效果她很满意,不愧她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哼,用在那个小贱人身上正合适。 赵晚晴收住笛子,把笛子横在手中,阴毒的大笑,充血的半只眼睛向下滴下一行的血,半没皮的脸狰狞恐怖:“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效果!哈哈哈,那小贱人今晚上,就等着受尽痛苦折腾而死吧!” 赵晚然也是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她以前真是对夏半黎太过手下留情了,所以三年前才吃了那样的亏。 哼,现在,她可是不会再留下祸根了,对付夏半黎,就是捏死一只臭早一个样! 赵晚晴收笑住声,不悦的踹了地上还半死不活的冯婆子一脚:“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爬起来,跟我一起去!” 冯婆子好不容易才缓回口气来,正疼得全身血脉逆流,心口要爆血,突然听到这一句话,又是吓得一颤抖,只得连喘着粗气,强自撑着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缩站在一侧,等着赵晚晴的吩咐。 “是,小姐。” “走吧。”赵晚晴得意的一扬眉,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就向着外面走去。 赵晚然勾起一道阴寒的笑,站在门边,目前着她离开,看向夜色中梨花院的方向,狠掐断了手上的一根指甲,夏半黎,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色沉沉,没有一丝声响,这一天下来,院子里的事太多了,连护院都累得不轻,逻辑加岗时,都是强自支撑着,哪里还会再有心思去细心观察院中的动静。 穿过夜色,一轮明月悬于苍穹之上,一泻的银光如玉,照得大地笼起一层莹润。 “小姐,房屋都打扫过了,床铺也整理好了,你还不体息吗?”如意走到窗前,轻声问着靠在窗前赏月的夏半黎。 夏半黎依着窗棂,回过头微微一笑,侧过身,一只细葱白的手指,指向天上的明月:“如意,你知道几首明白的诗?” 如意侧着头想了头,抬着头,沿着她的手指,看向天上的月色,张口就说: “明月出天山,苍茫白云间。” “不错。”夏半黎勾唇一笑,接了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小姐,你怎么晚不睡,就是在这想明白的诗吗?”如意一眼的奇怪,夏半黎可不是有这个闲情意致的赏月对诗的人。 “如意,去准备一壶酒,几盘菜,今晚有客到。”夏半黎神密的一笑,再不多话,转过头又去看着天上的月色。 如意纳闷的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喃喃的问:“这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会来坐客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你快去吧,那一杯酒来了,等的客也就到了。” “是,小姐。”如意依言退了下去,整治酒席小菜去了,现在的梨花院中,还是只有她们主奴二人,其他的人还未配,一二个小菜,如意也是拿手,不成问题的。 夏半黎静静的看着院子里,梨花香,月如钩,若大的院子,半丝动静也没有,总是有些凄冷的感觉。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晕后。”一道声音从她身后面传过来,带着隐隐的笑意。 “你来了。”夏半黎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呵呵,有客到,你就是这么迎客的吗?”来人正是简七王爷,他迈着悠闲的步伐,从容的走进来,随意打量了一眼屋间格局,几步走到窗边,挑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笑吟吟的看着夏半黎。 “你算什么客?我等得贵客可不是你。”夏半黎回过头,清亮的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转过身走了几步,她坐在了简七王爷桌对面的位置。 “不请客自来,这才是心有灵犀。”简七王爷不以为意,笑着说:“原来如意那几样小菜,可不够吃的了。一桌菜,来了两桌客人,这客你怎么请?” “有什么不能请的。你吃你的,她舔盘子喳,正好不用再浪费时间洗碗碟了!”夏半黎挑了挑眉,这个简七王爷常常是如人意表,行事总是透着几份神秘,虽是与她定下了血盟结为伙伴,可她还是看不透这老狐狸卖的什么药。 这个九尾狐狸修行万年道行,心里的算计多着呢,她要小心再小心。 “你知道我今夜会来。”简七王爷对着她一摆手,他倒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什么时侯全写在脸上了,让这么个小丫头看了个清清楚楚。 “蒙的!”夏半黎如实相告,随手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远来是客,请一杯茶也是应该的,这个礼数她该给尽就要尽。 “蒙的?”简太清勾唇一笑。 “就是蒙的。就有着七成猜测,一是三年前那晚上我做的事,一石击起千层浪,这镇国公府到现在还在暗起波澜,你总要来看看我又闯了什么祸,才好收拾残局。” “不错,还有呢?”简太清不置可否,眼中是兴味的笑意,三年的事儿,真是够有趣的,他怎么能再错过今天这一出好戏呢。 “还有就是,你一再的阻止我回府,一个月的时间,哼,你那肚子里的蛔虫,早就下了九连环的套了,你自然要来看,我有没有坏了你的事。” “这就错了。这府上的好事也罢,喜事也罢,还真是与我无关。”简太清哈哈一笑,眉眼清亮,夏半黎这是在套他的话了,他就透个一二分给她,这也挺有趣,反正利息嘛,接下来,他这一次来就是要收回去的。 喜事?好事?他指的到底是什么? 夏半黎眼眸转了好几转,深沉不语,暗自猜测着镇国公府一池水到底还有多少个暗流在里面…… 简太清又是温润一笑,靠在椅背上,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的月色,“这么好的月色,接诗游戏,玩一玩也挺有趣的。” 微一沉吟,他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简太清温润的眼,带着丝别的意味在其中,勾着眉梢看了她一眼。 夏半黎别过头,不去接他那目光,这简七王爷这是闲得无事了,跑到她这闺房里念得哪门子情诗,她接了一句:“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铁骑三千,金戈铁马,铮铮屠戳,她的意思都说明白了吧,战事在即了,他少在这里摆出他那翩翩贵公子的款儿,卖耍风情。 痛吗?忍着就是了。 简太清伸出手,在窗棂上捡起一枚雪白的梨花瓣,又是勾唇一笑,目光更见深意:“梅花雪,梨花月,总相思。自有春来学觉去偏知。” 夏半黎咬了咬牙,清脆的声音接着说:“辽海吞边月,长城锁乱山。”你后院里那些美人儿都盼着呢,你他娘的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里跑我谈什么情,说什么相思! 乱锁江山,老娘没心情与你谈情论诗! 如意从门外走了进来,眼睛一亮,快走两步,把手中托盘上的小菜放在桌上,又是摆上一壶酒,斟上二杯放在桌面上。 “小姐,你说得真不错,真是有贵客到了!现在还真是对月成三人。” 如意笑弯了眉眼,看着眼前这一对玉一般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跟了王爷这么久了,总觉着王爷就像块玉一般,虽是温润如玉,却是少了人间的烟火味儿,可在小姐面前,王爷却像个人,活生生的有血肉的人,有着呼吸有着七情六欲,会笑会勾魂的男人。 “行了。你下去吧,对了,池塘里的荷叶不错,药书中说,月色下的荷叶有药效,可清火平肝,你去多采一些来,记着要子时三刻的药效最好,就采那个时辰的照到月光的荷叶。” 夏半黎低敛着眼眸,一道精光闪过。子时,那个时侯,事儿也该完了,如意回来也没有事了。 如意向着夏半黎吐了吐舌头,笑眯眯的说: “好,那我就去采荷叶去。这江南有一道小曲儿,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来时浦口花迎入,采罢江头月送归。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说完这一句,如意咯咯一笑:“小姐,我这也有长劲了吧,这三年王爷在府中时,可是经常在莲池边,念这一首诗呢,念来念去,我都记住了,这里面也有月,也有莲,也有帝王将相,也有美人如玉,这才印证了今晚的景对吧,我走了——” 她说完,笑着快步跑了出去。 夏半黎怔了片刻,脸上火辣辣的,这如意倒底是怎么调教的?这是在拉媒作牵吗?怎么这些话听着这么别扭。 楚王妃,简七王爷,明月,采莲,江南…… 简太清似笑非笑,一双妙目看着夏半黎,端起一只酒杯,细细的品着,眉目清俊,温润如玉,真像个仙人一般。 啊,夏半黎回过神来,脸上还是一火辣辣,心头却一阵寒,她低敛一冷,她刚刚在乱想什么,这个男人可是谈笑间就能把她给卖了换娶利益!她真是让如意给带进臭水沟里去了,把眼前这个臭虫也当成了月里的吴刚了。 不能再乱想了,这么,她紧紧了喉咙说:“你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 简太清一笑,眼中一道精光,夏半黎就算是医术再了得,心思再毒辣,可她这心思还是太嬾了,她一根金针虽可断人生死,他半子落下却是定了一片江山,这个小夹竹桃,也就在她他这片江山之间,跑出去红尘万丈去。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来品酒赏月看戏,顺手回收点小东西。” 夏半黎眼一紧,冷着目光看着他:“能入得你简王爷眼的,只怕不是小东西。到底是什么珍贵奇宝,能让你移动大驾。” “嘘——!”简七王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温润水亮的眼眸一眨:“别说话,你等得贵客来了——” 夏半黎向后一让,避开他的手指碰触,脸上又是一热,咬了咬牙根,站起身来,重走回了前窗的窗边,夜里的风吹过来,阵阵的微凉,也吹醒了她微薰的脑袋,一室的旖旎化为淡淡的预警。 夏半黎侧头一凛,耳边听到那一细微的怪声,眼中又是一道精亮的光茫,冷冷一笑:“王爷,原来是为了这件东西来的,真是好雅兴。” 从窗外传来细微怪异尖锐的声音,如不仔细辨别绝对辨识不出,只当是幻听呢。 夏半黎却是出身百年密医门,只一听,就听出这声音中的古怪,这是一种毒术,也可称呼为音乐,名为“钻心”笛。 要用极为特殊的材料制成一种笛子,笛子的构造也极为特别,据说,制笛之人要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历经三年才可制出一只,钻心笛一经制成,制笛人也会减寿二十年。 这种毒音钻心笛,只在江西出品,要几十年的降头师王才能制成,只因为太过恶毒霸道,一般有成就的降头师是不是会作这种笛子的,她还以为这个钻心笛早就失传了呢,没想到,今天她倒是亲耳听到了。 夏半黎淡淡的瞟了简太清一眼,百年出一位降头师王,穷三年心血费二十寿命才出一只钻心笛,难怪这简太清有这个兴趣来这里寻宝了。 呵呵,这赵晚然也是下了苦力了,对她还真是下了血本了,连这么难找的钻心笛也弄来了,真是看中她呀。 简太清一笑,眉眼生辉,温润的眼眸中淡淡的风情,他仰着脖子对着外面的明月一举杯,说着:“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笛声,山中听松声,风中听花开声,水际听溪鸣声,方不辜负了这一双耳朵。” “哼,你怎么不说完了?这恶少斥辱,悍妻骂街,这一些才是世俗之声,听过后,你才是个有血有肉的市井之人,撑得起这百万众生的衣食父母,掌得起这万里江山千斤重负。” 夏半黎不客气的说到他脸上,一点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会变色发怒。 这简七王爷也太不地道了,她与他也是伙伴,他即是知道,赵晚然弄到了这么阴毒的东西,连个招呼都不打,反倒是来趁火打劫,即看了戏,又要收宝贝,还真是打得一把好算盘珠子! “半黎,别硬挺着了。你就这么倔吗,痛了就喊痛,疼了就咬人,这就对了。自己一个人硬撑着,比那山西的倔驴还犟,嘴巴甜一点,性子软合一点会死吗?该示弱时就要学会示弱,这就是我来的原因。”简太清叹息一声,看着夏半黎额边的冷汗。 这丫头就是太倔的,性子真不知道是怎么磨出来的,比那茅坑地石头还臭还硬,有苦有痛一个人忍着,从不依靠于他人,这种性子,他是欣赏,当初会收下她,也就是因为她这个性格合他的胃口。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侯起呢?从心里,他开始希望,她能有点人情味儿,背负不住的事情,可也可以向他示个弱…… 夏半黎都说他不食人间烟火,冷看世人受苦,他却要说这夏半黎,从里到外的臭石头子一个,更是半分人情世故都不通。 夏半黎急促地喘着报,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沿着秀气的下巴,直落到地面上,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湿了一小片。 她冷着一双眼,紧紧的握着拳,手中的金针快速在身上的连刺了七处要穴,神色微微了一凛。 她还是大意了,钻心笛真不愧是异宝,要人命的玩意儿呀。要破这个钻心笛,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忍!只有比钻心笛虽是霸道,但也要由人来操纵。 只要忍住去那钻心的痛,钻心笛就会反噬吹奏之人,到时这门毒术立破。 夏半黎紧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状似无事的坐回了桌子前,她己制住了自己的七大要穴,生命不会有妨碍,只要忍往痛就好了。 痛吗?哼,这玩意儿,就是欺弱怕硬的!她有何可惧! 夏半黎举起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看着眼前的简太清说:“王爷只顾着看戏,怎么不饮酒?这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不算是知己,也算是伙伴了吧,王爷还怕我在酒中下毒不成。” 简太清一扬脖子,挑了挑眉,笑着说:“那倒是不是,只是看着半黎这疼着,我也心有不忍呀。” “我不疼。”夏半黎淡淡的说。 醉话?实话?男人没好东西! “我不疼。”夏半黎淡淡的说。 “不疼?”简太清明显就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会不疼。钻心笛顾名思议,就是钻心一样的痛,直由那笛声控制钻入五脏六腑,好似那生生受了三千六百刀的活剐一样的痛。 夏半黎拿起酒杯,又是仰头喝了一杯酒,另一只手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大腿,不让那钻心的痛,把自己击倒了了,面上是云淡风清,挑了挑眉:“王爷不信吗?” “本王不信!” “那我就给王爷试一下好了。”夏半黎挑眉一笑,出手出电,一根金针捏在手指,快速的扎进了简太清的手臂上。 简太清敛眉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针:“就这种痛吗?”他又是淡淡一笑,也是举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杯:“确是不痛。” “是啊,我也说了,这钻心笛不痛的。”夏半黎眼眸一敛,窗外的笛音越来越是尖锐了,看来那是吹笛人着急了。 呵呵,这么毛躁的性格,门外之人不是赵晚然,而是赵晚晴了。 也对,赵晚晴向来就是个枪头炮,打头阵的前锋,这一仗即是开战了,拿她的血祭战旗正好! 夏半黎眼眸一紧,手一顿,那千万种针刺一样的痛,在每一个毛细孔里叫嚣着,骨头里就像是碾碎成碎,再重新打造,再重新碾成碎,这种痛苦己是人类的极限。 她闭上眼眸,再闭开眼时,淡淡一笑,扎进简太清手臂的金针,又是一进了一寸! 简太清仰头又是喝了一杯,笑了笑:“嗯,还不错,比起关公刮骨疗伤,应该是轻一点吧?” 夏半黎抬眸看了他一眼,越发是看不懂他了,这个简七王爷真是个谜,就是个怎么样也让人看不透。 她吵着嗓子,一滴冷汗沿着额角直流下颈脖间,冷着眼说:“王爷曾说半黎是夹竹桃――” “不错,我此刻看你是花开的更艳,毒入骨七分。”简七王爷顺手给她也添上酒,面不改色,从容的夹起一筷子桌上的小菜,笑着说:“如意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小菜的味道不错,下酒清爽,再配上夹竹桃的毒辣味,呵呵,正合本王的胃口。” 夏半黎认真的看着他的脸,手中的针又进了一分,扎进他手臂的金针己是十成的进针了,这一手针术针法叫噬骨针,专为了特殊时期逼供用的。 今日她在回府的马车上,在简太清的身上适用过,那时只不过是入骨七分而己,己是刺痛,一个平常人哪怕是最硬的硬汉子,入骨七分己是极限,而此刻,她己是简太清身上扎入了十分。 以疼痛的等级来说,简七王爷这时的刺痛,与她所受的钻心笛不相上下,说是万箭钻心、雷霹油烹,扒皮削肉,那是一点不假。 窗外的笛声越来越急,己是尖锐到了最极限,又快又急促,赵晚晴也是到了极限了,她己是感受到这反噬的滋味了吧,此刻的赵晚晴并不会比她好过半分。 成与败只在这一刻之间,夏半黎痛到极处,隐隐的意识有丝迷糊,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淡然自若的脸,在这个世界,她谁人也不认识,只凭着一根金针活到了现在。 能让她相信并列为亲人的,只有她那个浑人爹和废柴哥,再加一个的话就是莫少梨。他们只是能让她相信,却不能作为她的依靠。 夏半黎怔怔的看着简太清的脸,下意识的伸出手伸上他的脸颊,又是一怔又后,噗的一笑,脸上笑靥如花,如海棠盛放的娇颜:“我还以为你是木头,不知道痛,原来,你也是痛得脸都抽筋了呀,呵呵,真得好好笑――” 夏半黎侧过头,眨了眨眼,笑着说:“王爷,你嘴巴甜一点,性子软和一些会死吗?我也可以接受你受不住时,在我前面示弱呀。这又不是在人前,你还是老爷们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简太清微微动了动,身上的痛己是到了极处了,他轻了轻一笑,温润的目光看着夏半黎醉后微薰的脸,娇艳的两颊,迷蒙的视线,透着一分可爱的纯真气,他又是一笑说: “半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与你的秘密。你要保密。” “说吧。”夏半黎举起杯子,又是痛仰了一杯。 人醉了,这身上疼痛度下会下降,所在说会有麻药这一个药品,在她这里却有些不适用,麻药止痛不止钻心痛,钻心笛的效果,是连麻药也无效的。 可说来也奇了怪了,为什么,她喝着酒,看着简太清那一脸紧绷的忍痛,她这心里就轻飘飘呢,好似那痛也减了二分一样,不是刚刚那痛入心脏了。 夏半黎仰着头,又是饮了一杯,故意的看了一眼简太清手上的金针,咯咯一笑,伸出手又是快带向着里面扎了二分,十二分最极致的痛楚了,就是玉皇大帝阎王爷爷也受不住了。夏半黎挑眉一笑,醉意蒙发,歪着头问:“你要说什么秘密?我为你保密!” 简太清皱着眉头,闷哼一声,瞟了她一眼,叹息说:“其实,爷正后悔,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受这个罪,唉,就他妈的一个失足,现在就是痛成千古恨了……” 简太清甩了甩胳膊,没有拨针,只是皱头紧皱着,白玉一样的脸上,透着隐隐的赤红,脖子上爆出一道的青筋,显见他也是痛到极处,忍到极致了,只难为他还是一幅云淡风清的面容。 “王爷,我看不懂你,我真是看不明白你……”夏半黎笑着摇了摇头,侧着头看着他,手指还遛连在他手指良好的脸颊上,指尖是他肌肤灼热的热度。 这个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看不明白了。 “你看不明白什么?”简太清没有让开她的手指,又是拿起酒杯,喝了一杯,眼睛似酒一样醉人。 “你说我是夹竹桃,我看你倒是像洋葱。”夏半黎打了个酒隔,咯咯又是一笑,她这酒量可是不好,几杯酒就能醉倒的,一醉倒了就更是爱说话,一说就说个不停。 此刻对着这老狐狸的简七王爷,夏半黎那一分小心,七分警戒,全都醉的没了踪影,只留下那二分信赖了,她大笑着在他光滑的脸上掐了一把:说: “你就是头洋葱,味道呛,我每剥一片,就把我呛出一分眼泪来,越是剥皮,越是接近你,越是看不懂你,越是逼着我流泪。唉,我一根金针定人生死,却刺不穿你这层臭皮囊。我师傅说,男人没有人一个好东西,遇上你,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倒霉了――” 夏半黎越是说,越是笑,声音越来越小,等到说完这一句话,她眼一闭,躺在桌子上渐渐的醉晕过去。 简七王爷看着她娇艳的脸,抿紧了唇,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金针上,这个丫头一根金针断人生死,他呢,却没看到那生死劫,只看到了她拿着金针的葱白玉手,忍不住,想伸出去,想要牵住她…… 简七王爷笑着摇了摇头,放下酒杯失笑,他也是喝醉了吗?这笛声哪里是钻心笛呀,这就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把他的心思也吹出了一湖的涟漪了―― 窗外的笛声嘎然停止,隐隐的听到一声惊呼声,简七王爷眼一紧,快速跳了出窗,在夜色中向着发声处疾弛。 片刻后,在黑夜中,他看到了地上伏着一人,正痛苦的哀嚎着,不停的扯着衣衫,叫着痛,旁边还有一个老婆子样的身影,正惊慌失措的想上前扶着她,却又是不敢,只是惊着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老婆子口中还在叫着:“小姐,你没事吧。”她说是这样关切的问话,可那眼中的幸灾乐祸却是止不住的,只是冷眼旁边的看着,一丝想帮她的意味都没有。 “我疼!我疼死了!”赵晚然几乎要尖叫刺空,她真是快疼死了,血体快要撕裂一样,每寸的肌肤都在叫着疼,骨头里更是融了,每一个根节都在咯咯作响,痛入肺腑,她忍无可忍的大声呼痛着,恨不得把自己掐死,省得再受这样的痛苦。 不就一根鬼笛子嘛! 这就是钻心笛的威力吗?赵晚晴痛的一张脸扭曲变形,就地打滚,不停的嚎着:“怎么会这样?那小贱人怎么会没事,我反倒是受这种痛苦?这是怎么回事!” 冯婆子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只是小心着四周的动静,以防有巡夜的人发现了她们。她心里暗自呸了一声,这个娇蛮小姐,活该她这个罪!真是报应了,刚刚她在她身上用钻心笛时,可不就是这么痛吗?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痛死她才好呢。 冯婆子一点了不想扶着她回去,只是假惺惺的说:“小姐,你忍一下,过一会就会不疼了,这个我有经验。你千万要忍着别叫呀,让人听见就糟了!” “你个没用奴才!你还不快扶着我回院子。”赵晚晴又痛又怒,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低声吼着说,对冯婆子说得话倒是有些相信,就该疼会就不疼了吧,忍这一时就好了。 可问题是她现在快疼死了!冯婆子没长眼吧,也不该点把她扶回去,回院子休息着。 冯婆子恨恨的翻了个白眼,又是虚声问好:“小姐,你不懂,这越是活动,疼得越历害,所以你万万不能动呀,就在这里躺着,过一会,那疼才能止住。”止住个屁!最好疼死才好,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停的痛,到了现在,都过去了二个时辰了,她身上还是疼呢,碰一下,就跟割一声肉一样。 赵晚晴咬着牙忍了下来,身子割肉削骨一样,这疼不是说忍就能疼的,她又是个千金大小姐,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年了,也没受这种苦,可这一痛之下,又不敢动,好像真是冯婆子说,越是动,疼越是历害。 赵晚然恨恨的把手中的横笛拿起来,向着远处用力的一抛,怒声吼:“这是什么破玩意儿!一点用处也没有!没把那小贱人折腾死,倒是把我给拖累了!” 冯婆子心带着惧意的看着那抛到远处的横笛,半步也不敢往那里去,按说那是罪证,应该捡回来才是,可她刚受过那横笛的苦,哪里还敢靠近一步。 冯婆子不满的瞟了赵晚晴一眼,往日里,这二小姐一发火不是摔东西就是打人,服伺她的丫环,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皮儿。这三年来更是变本加厉了,现在连她这个大夫人的陪嫁都成了她的发泄怒火的沙包了,真是一点大家小姐风范都没有,就让她受点罪好了! 那破笛子可不关她的事,被人发现了,那也是二小姐犯的错了,让她再受一次罚过才更好呢!正好出了她心头这一口怨气。 冯婆子也是各怀心思,看着那笛子给丢到远处,仍是无动于衷,压根动也不动。 在两人正说着话时,一道黑影从一旁闪过,飞快的消失在笛子落地的地方,又是一闪之后,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冯婆子眼尖,虽是没看清楚,却恍惚间觉着有什么东西,呼的一下过去了,吓得她肥肉抖了三抖,尖声叫着说:“是谁――!是谁――!” “你鬼叫什么?这里哪有人?”赵晚晴吓得也是一惊,下意识就向着冯婆子身后躲。 “小姐,我好像刚刚看到一道影子,飞一样的闪过去了,难道是我眼花了?”冯婆子也是胆子给吓青了,白着一张脸疑神疑鬼的看着黑漆漆的四周。 这镇国公府里不会真有冤鬼吧?刚刚她看到那一道影子就那么飘着一样,真是鬼不成?! 赵晚晴身上跟万千条毒蛇啃咬一样,痛得狠了,笛子丢出去后,她这痛一发作,又是半柱香,好不容易痛得差一点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想起那根笛子,又是一怒,向着冯婆子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她大骂着:“你还怔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笛子捡回来!” 这笛子可是异宝,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不能就这么弄丢了,今晚上这一出,也许是她用得不对劲,笛子是不会有问题的,拿回去与赵晚然再研究一下,以后还有大用。 冯婆子早有准备,向着后面退了退,那巴掌也就是给她扇了扇风,她忙应了一声:“是,小姐,我刚刚看你疼的历害,没敢离开你身边,我这就是去捡――” 冯婆子爬起来,几步走到那个笛子落地处,借着月光,细细摸了一遍,硬是没找到笛子上了哪。 她心头着急起来,干脆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又把方圆十几米找了一个遍,还是不见踪影。 冯婆子忙几步窜回了赵晚晴,心里生了惧意,说道:“小姐,不好了,那笛子不见了。” “什么!”赵晚晴一声尖叫,忘了压住声音,在这夜色中直划破夜空,引得周围的护院一声动静,远远的向着这边巡视了过来。 冯婆子扶着赵晚晴,也顾不得她疼不疼了,这时要是抓住,不止是赵晚晴不好过,她的错处也少了不。“小姐,我们先回院子再说,有人来了!” 赵晚晴咬着牙,动一动都是钻心的疼,眼看着远远的灯光过来了,她也照不得了,硬忍着站了起来:“哎哟,痛死我了!快走!快走!可不能再抓住了。” 赵晚晴与冯婆子狼狈的一拐一拐地消在在夜色中,藏在近处的简太清,勾着唇,淡淡一笑,心念一转间,跟了上去。 大夫人的院子里,赵晚然正着急的等着,她右扭右摆的,只觉身上全然不自在,总是觉着一股异味,恨不得再去把身上洗下九九八十一遍,洗去一层皮,这才能干净一些。 趁着赵晚晴去办事去了,她又是半柱香就去洗浴一次,厨房的几个丫头都累得摊倒了,她仍是不自在。 好不容易又挨了一刻钟,从门外看到赵晚晴一拐一拐,满脸扭曲痛号着,被冯婆子扶了进来。 赵晚然立时一惊,把身上的不舒服也给忘了,腾地站起身,问:“这是怎么了?” 赵晚晴又是痛叫一声,坐倒在靠椅上,全身痛得像骨折抽筋,她气极败坏的吼:“大姐,你那根笛子怎么这么不好用!我在那里吹了半天,梨香院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反倒是我给这笛子声音挠乱得全身痛死了!” “什么?!笛子呢?你把笛子放哪了?”赵晚然一把抓住赵晚晴,无视她那一脸的嚎叫痛号。 赵晚晴又是一声尖叫,嗓子穿透的屋顶,用力的甩着手臂:“你干什么!抓得我痛死了!我现在动一下都是刺骨的疼!你,你还抓我――” 赵晚然压根不理会她的话,着急的追问:“你快说呀,那只笛子上哪去了!那可是有大用的!我费了三年功夫,才把那只笛子弄到手,我还要再给祖父用它办大事呢。” 赵晚晴又跳又叫,顾不得再管什么,几步跳起来,躲得远远的,警戒的瞪着赵晚然,她才不管什么笛子不笛子呢,一根笛子没了再却找就是了,哪里需要费那么多事,她身上快痛死了,赵晚然也不说关心她一下,把,这都是那只鬼笛子的祸! “我怎么知道那只笛子上哪了!那鬼笛子一点用也没有,不只没弄死夏半黎那小贱人,还把我弄得这么痛,我还没找你算帐呢!那鬼笛子还会招鬼呢!差一点吓到我了。即然那么法术高强,指不定它自己趁着夜色跑了。你追着我要干什么!我还能吃了它不成。” 赵晚晴翻了个白眼,半分不怕赵晚然,趾高气扬的仰着头,一幅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嚣张表情。 温雪心听到动静,从内室里走出来,一看到赵晚晴那幅样子,先心疼起来,跟着帮腔说:“不就是一根笛子吗?咱们府中什么笛子没有。金笛子,银笛子,玉笛子,要什么样没有!那根笛子虽说重要,还能重要过你妹妹吗!你看你妹妹这一身的伤,她都快痛死了。那根笛子你即然能弄来一根,就再去弄一枝来就是了。别在这里难为你妹妹了!” 真是太大意了!风波再起! 赵晚然气得脸色铁青,这只笛子可是她费了大劲,这才弄到手的,作用巨大!温雪心和赵晚晴以为,这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吗?它比赵晚晴的命都金贵! “冯婆子,你快说!那只笛子上哪了?” 冯婆子让赵晚然这阴厉的目一扫,立时腿就一软,忙摇着手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刚刚就是二小姐,那随手一丢,然后就不见了。二小姐说得都是真的,那笛子真是会招鬼,指不定自己跑了。” 赵晚然头都气晕了,几近要让这两个没用的蠢货给气吐血了,她脑中精光一闪,快速抓住了她话中的一句:“你说那笛子招鬼?” 冯婆子连连点头,指手画脚的比划着:“对呀!就是刚刚二小姐把笛子往旁边地上一丢,不过是一会的功夫,我就看到一道鬼影儿飘出来了,然后那笛子不见了。它真是会招鬼呢。” 冯婆子想起刚刚那一幕,更加确信自己的怀疑,这寻常的笛子哪有能把人跟丢进地狱一样的痛苦折磨呀,这还不是阴曹地府的鬼变的!“那笛子呀,一定是变成鬼魂儿跑了!” 赵晚然眼一紧,手握成了拳,鬼?冯婆子说那是鬼! 这世间上哪有那么多鬼,全都跑到了镇国公府来了。这鬼都是跟着夏半黎跑的吗?每一次她那里一出事,这冤鬼就跟着报应到她们这来! 不对!这是人为的,冯婆子看到的那一个人,一定是个高手。会是谁呢?是夏半黎本人,还是她找来的帮手? 赵晚然直勾勾的看着冯婆子,黑沉着脸又问:“你说的那个鬼,有多高?是男鬼还是女鬼?你看清楚是什么样了吗?” 冯婆子苦着脸,她怎么去看那鬼的长相呀,只看到那轻飘飘的过去,就是吓得她魂都没了。 “小姐,我真没看到!要说高嘛,这鬼哪有长得挺高的,轻飘飘来去自由,在黑色里飞着呢,八成是个男鬼吧――” 赵晚然猛的一拍桌子,大怒着吼:“蠢货!蠢货!蠢货!” 她连着骂了三声,直把冯婆子吓得个灰头土脸,低着脸暗暗叫苦,一句话也不敢说,她转过头去,指望着赵晚晴来说二句,劝大小姐消消火。 冯婆子这才发现,赵晚晴早就跑了,温雪心也是走了个没影,趁着刚刚赵晚然对着她逼问话时,她们两人扶着不声不响就遛了。 冯婆子一脸苦大仇深相,该死的!早知道,她一回来就遛了!现在也不用就由她来承受大小姐的怒火了。二小姐发脾气,不过是摔东西打骂人,可这大小姐发火,可是会直要人命的! 院子外面响起一阵阵的脚步声,打着灯笼,喊着话,纷乱的向着院子这里靠拢。 冯婆子暗暗叫苦,这下可是坏事了,把这些护院也引来了,大小姐更是要大发脾气了,唉,她这条老命呀――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府中的护院又来了?”赵晚然指着院门外的人影。 “大小姐,我和二小姐回来时,二小姐身上痛得历害,嚎叫声惊动了护院,所以――”冯婆子立时就把事情推到赵晚晴身上。 赵晚然恨恨的沉着脸,脑子快速的转了转,即然那只男鬼拿到笛子就一定会去与夏半黎会合,镇国公府现在护院都出动了,全府禁严,那么那个男鬼就一定还没出府去。 找!入地三尺也要把那只鬼从阴曹地府里挖出来! 赵晚然沉着眼,凝望着院外来来去去的人影,说:“冯婆子,你去找办件事,这事办好了,就算将功折罪――!” 大夫人院外,一道黑影站在那里,仰起头,月色下那一张脸白如温玉,俊逸出尘,不似人间之人一样。 简七王爷看了一眼院子,瞧着冯婆子鬼鬼崇崇的又出了院门,一幅心有中鬼的样儿,他勾唇一笑,这就是大夫人的院子吗?那母女三人都在这里吧。 他手中的横笛握得紧了几分,紫玉色的笛子在夜里发着诡异的光芒,简七王爷听着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动静。 赵东泰的洪亮嗓门中气十足:“怎么又进了贼了!你们把全府上下都搜一遍!一定要仔细搜!一处也不要错过!” “是――!” “天蓝,你带着人去半黎的院子里看了看,刚刚发现贼人踪迹的地方离她的院子最近,别让她出什么事儿。” “是――!”又是一声低沉醇厚的嗓音应下来,拉下来就是人分两路,一路向着这里走来,一路向着夏半黎的梨香院走去。 黑夜中,灯笼点点的烛光,引出二道婉延的光线,曲曲折折,像是蛰伏在暗处的蛇一般。 接下来又是赵东泰一声重哼:“其余的人都跟我来,把这府中的院子一间间全查一遍,先从大夫人处开始查!” 简七王爷站在暗处,听着那这一连声的脚步声,微微一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大夫人的院子,身影一闪,再一次消息在夜色中。 这一夜,又是漫长的一夜,月色迷离,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命运在不知不觉间转了个方向,向着另一条轨迹前行…… 梨香院中,如意刚刚采完了荷叶回来,在屋门一探头,正看到夏半黎爬在桌子上醉着,她忙几步走了进来,看了看四周,简七王爷己是不见踪影。 如意担心的推一推夏半黎,小声的说:“小姐――小姐――” 夏半黎醉的晕晕乎乎的一点点清醒过来,神智一清楚,立时就是一惊,她怎么会醉倒了!真是太大意了! 这是怎么回事?夏半黎揉着额头,想着醉倒前的事,似乎是她正拼尽全力忍痛,喝了几杯酒,然后看着简太清那张狐狸一样的脸,就突然间闪闪发起光了,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凑上去,掐上一把。 再然后,她好像是身上的疼也减轻一些,酒意一上头,她就醉过去了。 该死!夏半黎撑在桌子上,眼中一道疾色,她大大意了,这酒醉误事真是一点不假。唉,她这一喝酒就易醉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百年密医,什么疑难杂症都不在她眼中,偏偏就是这个醉酒,她就无论如何也治不了的。 抬过头,夏半黎看了看窗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回过头来说:“我没事,只是喝多了,就爬在桌上小醉了一会。” “小姐,简七王爷走了吗?”如意又看了一眼四周。好奇的问,七王爷不是个不打招呼就走的人呀,他一向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作派,眼看着小姐醉倒了,他不会不等着她回来,把小姐安置好再走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如意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呼吸就急促了二分。 夏半黎查察到如意的紧张,站起了身,淡淡的说:“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没事了。” 如意张了张口,眼中带着焦急,小姐刚刚那样打发她去采荷叶,一定是预知到有事,可怪她太大意,以为简王爷在这里,万事都有保障,所以就放心的走了。现在看来,准是出大事了! “我说了没事。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收拾了。”夏半黎加重了语气,淡淡瞟了一眼如意,语句中是命令的成份。 如意咬了咬下唇,应了一声:“是。” 她正要下去,突然外面的院门处传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醇厚的声音在梨香院外的大门处高声响着,一片零乱的脚步声:“开门――开门――我是护卫统左天蓝――有急事要――” 如意诧异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夏半黎转过头,目光一闪,平静的说:“去开门。” 这么晚了,护院闯进这未出阁的小姐住处,这必定的出了大事了,夏半黎目光一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赵晚晴来她这里下‘钻心’笛,不会发出动静引来这么多侍卫的。 那么,是那只老狐狸又做出事了吗? “噢,好。” 如意快跑出屋,绕过院落,把大门打开,一堆护院推门就走了进来,足有二三十人,手中提着灯笼,瞬间把梨香院照了个灯火通明。 左天蓝当先一个进来,客气的抱拳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挠你们,府中又出了点事――” 进了毛贼?你不就是贼!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挠你们,府中又出了点事――” 说到这一句,左天蓝自己先是汗颜了一下,这说出来自己都觉着有些丢脸了,一天下来,这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比沙场杀敌还要累人累心。 “出了什么事了?”如意客气的把左天蓝向着院子里让。 夏半黎站在屋门前的台阶上,临高临下,看着落子里的这一群侍卫,这么大的阵势?到底出什么事了。她眉一挑,等着左天蓝的答复。 左天蓝看到夏半黎,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恭敬的说:“半黎小姐,府中发现了异样,我们巡逻时听到有尖叫声,还看到了几个黑影,所以各个院子都转一转,确保大家的安全。” “噢――”夏半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转念间,指着大夫人的院子,担心地说:“大夫人病体未愈,她那一边,派人去看过了吗?院子里进了毛贼是小,不要再惊吓了大夫人养病。” “去看过了。”左天蓝忙说:“国公爷也起了,他亲自带着人去了老爷和大夫人那边的院子,吩咐我先绕过来,把小姐这的院子查一遍,以策万全。” “那就有劳左统领了。”夏半黎大方的向着一边一让,客气的说:“我和如意刚刚回府,屋子刚刚只收拾了二间出来,左统领尽管去查一圈吧。” “谢小姐。” 左天蓝把手一挥,方正的脸上写着严谨精明,从他身后立时就绕出几个护院,个个行动迅捷,他说:“你们去小心的看一圈,主要是确保主姐的安全,屋里的东西不要乱碰,闺房也不要进去了,知道吗?” “是――!” 夏半黎浅笑着看着那几个护院进了屋子,个个都是轻手轻脚的查了起来。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左天蓝,心里先叫了个好,这个左天蓝是个人才,办事精明,长袖善舞,极会做人。 这几句话,即卖了她的好,又把该尽的责任尽全了,武人之中,武技高明的不少,可脑子清楚的不多。左天蓝算是个人才了,嗯,可以拉为己用。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笑了笑说:“这屋里还是进去看一圈吧,我这闺房里,也没有什么,有左统领看一圈,我睡着也安心。” 左天蓝也不客气,拱手说:“那就找挠小姐了。” 他也没叫人,作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就要跟了进去,正要迈进屋门。 大院外面又来了人,这一次来的却是七夫人和三姨娘,后面还跟着赵元隽,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匆匆穿上的,还显然有些凌乱。 一进门,就先看向夏半黎,确认她没事后,脚步才放得慢了一些,踱着方步走进来,先问:“你这里没事吗?” “爹,没什么大事,倒是惊动爹你再走一躺了。”夏半黎笑了笑,上前一步,要扶着赵元隽先进厅里休息一下,她低敛眉眼,不着痕迹快速的看了下三姨娘,又与七夫人对了个眼色。 夏半黎心头先是一警,这么晚的夜里,赵元隽会先上她这里来,这就是个怪事。而且,三姨娘怎么会也跟着来了?这又是一件怪事。 夏半黎低眉冷笑,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怪事,而是全发生在她夏半黎的身上,她一生最不信二件事,一是男欢女爱,二是意外巧合。 说到男欢女爱,那不是大脑产生的分泌物,呼吸多二分,心跳加一倍,和发烧一样的症状罢了,那当成是病,也一样和发烧感冒的小病一样治得好。她一根金针扎下去,王八和绿豆也能真爱一生。 这意外巧合就真不可信了,她倒是更宁愿相信阴私报应。 自来什么巧合,也没有那多巧合都到了她身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罢了。 夏半黎微笑着向三姨娘点头示意,这该来就来好了,正好,她也借机探探这位三姨娘的底细。 “七夫人,三姨娘,你们都来了,快请厅里做,先喝杯茶压压惊。” “好。”三姨娘争先一声应下来,快步就跟进了厅中,四处张望了一眼,那神色间有些匆忙,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东看西看。 “我这房子还没布置,到处都是灰,倒是让三姨娘见笑了。”夏半黎不动声色,给赵元隽让了个座,亲自捧了杯茶出来。 三姨娘回过头,立时脸上就是一个怒放的笑容,甩着手帕子,握着小细腰几步走过来,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说:“哪里呀,这屋里可是雅致的很,还是你会收拾地方,布置了个房间这么安静大方。” 她布置了吗?夏半黎随意看了看这花厅,与这镇国公府其他的花厅相比,真是并不多出了什么,反倒是显得相对简朴很多。 靠墙一排博古架,放着几件简易的古董和瓷器,也没什么,二排梨花木云纹坐椅,正中间的方桌,左右各一个圈椅,正对着厅门的墙上挂了一幅书法。简单的写着二排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从落款来看,是出自赵元隽的手笔,想必那些他也还年轻,字体还带着几份。 除此之外,也就什么了。 夏半黎也是一笑,看了看四周,笑着说:“瞧三姨娘你说的,你这花厅自我进了门,也就是把上面的一层灰去了,也就是三姨娘你进了门以后,这花厅才篷碧生辉,多了这一分雅致,还是三姨娘天生就是个雅致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静雅大气。” 三姨娘讪讪一笑,这才看了看四周,脸上有些红,她刚刚只顾着四处打量她要找的东西,还真没顾着看清四处的布置,现在这么一看,她这脸真是丢人的。 温雪心当初给布置这梨香院时,也就没花费多少心,也不以为她能住多久,她身份又是多尊贵的,所以处处都露着简朴,说到尊贵大气,雅致大方,哪一个词也用不上。 三姨娘忙指着墙上赵元隽的书法,笑着说:“还是这一幅书法,老爷写得好,这一进门,就觉着给厅中增色不少,古朴书香,迎面扑来。” “是吗。”赵元隽得意的一笑,捻着胡须,抬起头看量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书法,到底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脸上就有些汗颜,转过去对着七夫人说:“这半黎的院子有些太素气了,你明白给她再置办一些,未出嫁的小姐还是。” “爹,不用了,我瞧着这大厅就很好,特别是爹写得这二句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俗话说,二十岁看文,三十岁看文,四十岁看画,五十岁看棋。爹这一幅字,写得很有风骨,能看出爹自年轻时就是一身荣辱不惊,清名大气呢。”夏半黎笑着说,指着那一幅字,很是点了点头,一脸的赞叹。 赵元隽更加高兴了,自己看着文,也是更加满意了,当年他年少时,可就是一年文人的志气呢,壮志凌云,年少俊才,可不就是像夏半黎说的这样嘛。 “呵呵,还是你懂爹!比你三姨娘强多了,她就是个凑乐的。” 夏半黎莞尔一笑,没有多说,淡淡的看一眼三姨娘,她脸上更是不悦,拿着手帕子作遮掩一样,一双眼睛遛遛的转着,只盼着找出要找的东西,那时她才能翻身,好好扬眉吐气一回。 夏半黎静静的打量着三姨娘,这个三姨娘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温雪心被打压了,她却一点不受影响。 本来以为,她这个姨娘也会失宠一阵,现在瞧着,她那个爹就是个多情种呀,最可贵的就是不记愁,瞧瞧这三姨娘如今这风光样子,那就雨后天晴,什么事儿也没影响到她。 三姨娘把大室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了,左右就这么点大,又是没什么摆件,一眼看过去,一目了然,还真不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三姨娘眼一闪,转过头振作精神,又是笑着说:“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今晚上,这府中有些不太平,进了几个小毛贼,你爹不放心你,我就跟着一起来了。你这里都查过了吗?别进了贼人摸进你的院子偷动东西,再惊动你。” 长在树上的贼! 夏半黎淡淡一笑,这三姨娘真是担心她吗?她是来找东西才对吧,瞧她那目光,不是看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盯着能藏物的地方,这是搜院子才对!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这么要紧,居然是让三姨娘来查? 难道是――!夏半黎低敛的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着三姨娘,直把她看了一个心虚。 这个兴师动众的法,看来这三姨娘还是跟赵晚然暗中有联系的了。她在找的必定就是钻心笛! 呵呵,左天蓝刚刚说,这镇国公己是向着大夫人院中去了,那么赵晚然是抽不开身不能亲自来了,所以就用了三姨娘这个钉子。 即不惹人注目,又能想到决定的作用,赵晚然这心思还真是转得快呀。她是算定了简七王爷这一刻没办法出府,所以到她这里来抓‘贼’人了! 夏半黎心思在心里快速的转了一圈,作出一幅委屈的样子,抱怨的说:“唉,都这么晚了,咱们府上还着了贼,真是。这话说,贼不走空。我这院子里,这么雅致大方,爹这一幅字更加贵重,这毛贼还真说不准就看上了,摸进门来,顺手把我这雅致的桌椅茶碗字画瓷器给偷去了,那我可是亏了。” 夏半黎这连嘲带讽的话,把三姨娘的脸上说得红通通的,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些张不开嘴了。 这镇国公府中,哪一个院子也比夏半黎这院子值得偷,什么毛贼不开眼,跑进她这里偷椅子还是偷那墙上赵元隽的字呀,她刚刚那一句话可不就是有语病了。 三姨娘强笑着说:“这毛贼给赶得紧了,不一定在哪个角落里藏着,惊吓到你也不好。” 夏半黎捂口一笑,招呼着站在厅门外严守本份的左天蓝:“左统领,不知道,你都查过了没有?我这院子里可是藏了贼人?你可要细致的搜一圈,我是最胆小的,受不了惊吓。” 左天蓝拱手说:“半黎小姐放心,这院里院外我都查过了,没有贼人,小姐可安心休息。” “哎,你可仔细搜过了,象那藏人的地方,要细细搜一遍才行,我可听说贼人都是有缩骨功的,像是柜子呀,衣箱呀,床底呀,橱子,这些地方都是可能藏人的,快,再去细细搜一遍的好。” 赵元隽微一皱眉头,不悦的说:“哪有那么历害的毛贼,你又从哪里听来的胡话,不要吓到了半黎。” 夏半黎却是一脸的惊吓:“啊!这毛贼这么历害呀,那可得再好好搜搜了。左统领,你就听三姨娘的话,再细细搜一遍吧。” 七夫人也是一脸担心:“不错,还是搜一遍吧,这样才能放心。” 左天蓝也无不可,点了点头:“好,那就再查一遍。” 三姨娘忙站起身,笑着说:“我也跟去看看吧,这到底是女儿家的住所,他们都是粗手粗脚的汗子,别让他们再翻乱了。” 赵元隽点了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看了看四周,脸上全然没有查察到异样,只当是三姨娘关心半黎了。 夏半黎一笑,呵呵,这三姨娘真是一张巧嘴,一阵是风,一阵是雨,都让她占全了,她比这雷公电母还历害! 夏半黎大方的说:“那就有劳三姨娘了。” 三姨娘连连挥着手帕子,一脸笑容:“都是一家人,没事没事。” 说完了,她就急不可待的向着内室走去,心里直叨叨,这横笛不会就是让这夏半黎捡到了吧,这可要细细搜一圈才成了,冯婆子说见到了鬼,哪来的鬼呀,让她在这院子里收鬼不成!到底是人还是鬼偷了那笛子? 三姨娘一边想着,一边打起精神,一双眼睛瞪圆了,仔细的看着这院子中的一椅一桌,半分可疑的地方也不放过。 夏半黎稳稳的坐在座位上,不时的与七夫人和赵元隽说几句闲话家常,其乐融融。 七夫人今晚上是格外的高兴,一双媚眼只是含情脉脉地在赵元隽身上打着转,倒是把赵元隽又是给勾了个心猿意马,恨不得立时把院子查一遍,确定没事了,就赶回去,抱着自己的娇媚老婆,再补个香甜的美梦。 如意急匆匆的起出来,一脸的忿忿不平,气呼呼的说:“小姐,三姨娘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说是搜贼人,却连我们的包袱也解开看来,箱子,柜子全找开来,细细搜了一遍。这是搜人,还是抓脏!难不成,她是把我们当成贼了!自己丢了东西,跑到我们梨香院来找贼脏!” 听了如意这一番话,七夫人脸色一变,赵元隽的脸色跟着也是变了,什么贼人要到包袱里去找?!这三姨娘在捣什么鬼! 今晚上,刚刚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时,他正与七姨娘一处歇息。本以为不过是几个小毛贼,国公爷和护院们也就处理了。 这三姨娘突然跑进了七夫人院子,口口声声说担心半黎的安全,听说那贼人跑到她这边院子里来的,一连声催着一起来看看才能放心。 赵元隽也是一片关切之心,也就顺了她的意,一起过来了,可现在听了如意这么一说,这三姨娘是把他当了借口了呀! 夏半黎横了如意一眼,斥责说:“你胡说什么呢!三姨娘那是关心我们,生怕那贼毛会缩骨功,躲到包袱,半夜跑出来吓到我们!就让她仔细翻一篇,父亲和姨娘才能放心。” 如意摆了个恍然大悟的神色,自言自话:“原来这贼人这么历害呀,不愧是镇国公府,进了个贼人,都是威镇天下的毛贼大将军!我在简王爷,真是少见多怪了,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缩骨可以缩到包袱卷儿里呢。” 赵元隽脸上一片通红,呼呼的喘着粗气,几乎要滴出血来,什么鬼贼人!是人心里有鬼才作了贼! 三姨娘转了有半刻钟的功夫,跟着护院走了出来,一脸的菜色,一双手捏着帕子,难看极了。 怎么没有呢?她是细细的都搜了一遍了,还是没有发现,即没有男鬼,也没有笛子,连根烧火棍都没看到。 难不成是弄错了?也怪冯婆婆也不说个清清楚楚,这大晚上,天又这么得黑,让她怎么找?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搜笛子,搜男人吧!这话说出来,赵元隽就能把她给抽一顿。 夏半黎笑着说:“三姨娘你辛苦了,大晚上的为着半黎劳累奔波,半黎谢过了。不知道,你这一圈搜到贼人了吗?连着包袱里都能藏,难不成是男鬼吧!半黎可是还害怕着呢。” 三姨娘尴尬地一笑,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一圈搜出来连个贼毛笛子片也没看到,还说什么男鬼呢。 “没有,我仔仔细细查过了,半黎小姐可以休息,这屋里没有贼人,姨娘可以跟你保证。” 夏半黎拍拍胸脯,点了点头,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说:“那辛苦姨娘了,敢日半黎再上门道谢。” 赵元隽顶着大红脸,恨恨的瞪了一眼三姨娘,腾的站起身来,沉声说:“走吧!天色也不早了,都歇了吧。” 夏半黎恭敬的应了一声,道:“是父亲,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府衙呢,我今日让如意采了荷叶,最是清火平肝,明早给父亲作一碗荷叶粥,您吃了再走。” “嗯,你也早点歇了吧,为父自然会发下话去,不让那些三五不成调的人,再来打挠你休息。”赵元隽一颗心欣慰着夏半黎的懂事,点了点头,说到后半句时,狠狠的瞪了一眼三姨娘,在他这口中,三姨娘己成了这三五不成调的人了。 三姨娘有苦说不出,也是一脸难看,绞着手帕子,一双眼睛还是不死心的四处看着,天花板老鼠洞全看了一个遍,也找不出半分可疑的地方,弄得她也是没脸极了。 看到了门边的左统领,她眼眸一亮,忽着上前一步说:“天蓝,这院子里各间房都查过了吗?大院呢,可是查过了,有没有暗室地窖什么的?那贼人不是躲在院子里吧。” 躲在院子里?呵呵,怎么不说长树上呢! 一层窗户纸! 天蓝?夏半黎目光一转,看向了三姨娘,眼眸一道精光,她与这左天蓝是什么关系?叫得可真是亲密呀,倒像是自己的子侄一般。 七夫人悄悄的上前一步,她这个时侯自己也知道,她被三姨娘拉成了幌子了,生怕夏半黎会生她了气,还以为她是有异心,正是凑着这个时机来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顺便的表表清白。 七夫人说:“左统领,是三姨娘的姐姐的儿子,办事妥当,行事有度,是最得镇国公嚣重的,三姨娘,有左统领领着护院查了这一圈,你也该可以放下心了。” 三姨娘面上一滞,强笑着说:“我只是担心半黎的安全,这男人就是粗心,提醒着他们细细全查一遍,才能放心。” 左天蓝一拱手,必恭必敬,语气平板的说:“回三姨娘,梨香院内外能查的都查了一遍了,院子里也细细查过,安全没有问题。” 呵呵,有意思了,夏半黎勾眼眸看着左天蓝,他与这位三姨娘的行事可是大大不同呀,这位左天蓝,还真是有点一丝不苟,公私分明,大义灭亲的意思,连回个话都是这么克板,半丝与三姨娘亲近的意思都没有。只不知道,他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故意作个样子呢。 左天蓝可是话中有话了,这院子里能查的地方,呵呵这一句话就是有几层意思,这能查的查过了,不能查的,就是她的卧室了,所以他就没查。这是向她示好呢,还他放个破绽出来呢。 三姨娘一听这话,也就觉着话中有话一样,紧跟着问了一句:“还有不能查的地方吗?你说出来,这半黎的安全是大事,你有话就尽管着说,总要都查一遍,国公爷和老爷才能安心。” 左天蓝微一迟疑,目光看向了夏半黎:“半黎小姐的闺房还没有查过,这个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夏半黎一笑,扬着手中的帕子捂着嘴,指了指自己的闺房说:“左统领即是护院统领,这安全一事,半黎当然是最信任你了,闺房虽是女儿家的禁地,但左统领是三姨娘的亲戚,那也就是一家人,这样吧,就让三姨娘陪着,我带着路,爹也陪着我一起,都去看一圈,我也放心。” 赵元隽迟疑了半刻,看了看这院子里转了一圈的护院,人多嘴杂,让他们进半黎的闺房是十分不合适的,他亲自陪着天蓝去看一看,还勉强能说过去。 “好!那就去看一看吧。” 听了赵元隽的话,三姨娘喜出望外,一双眼眸闪着亮光,这一院子没有,各房间也没有,那么说那个男鬼,和那只笛子只能是在卧房里了。 哼,她就亲自去把那东西找出来,看这夏半黎还有没有脸! “爹,你先请。”夏半黎向后让了半步,请着赵元隽先请,顺便回了七夫人一个让她安心的眼光。 她屋里又没有藏什么男人,更没有那只笛子,她怕什么搜呀,正好人多都是见证,把屋里都搜一遍,也让那些人死了这个心。 赵元隽点了点头,当前走在前面,转过大厅,直转到最里面一间,正是夏半黎的闺房了。夏半黎跟着他身后,刚站在门外,眼眸突地一变! 她低敛的眉间一道厉光闪过,红润的唇紧抿着,耳朵微微一动,闺房里的细微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该死的!简七王爷那个老狐狸,居然没走!他又跑回了她闺房里干嘛! 她这一回可就是骑虎难下,搬起石头正砸在脚背上,引着外人来抓了自己的‘奸’了! 如意的眼也一变,微微一顿,快速上前一步,扬高了声音说:“小姐,你的闺房还没收拾呢,这个要不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三姨娘看了她这一幅作派,更加断定了房中有鬼,大喜过望,争先一步上前,推开了如意推门就向里走:“唉,不用收拾了,我们快点查完了,确认安全,你家小姐也能早点休息。都不是外人还有什么可避忌的。” 一推开门,三姨娘第一个抢进了门,看了看房中的情形,又是一怔,简单的一张黄梨木拨步床,白纱作帐,床上铺着一层湖白绿的锦被,看着素雅极了。 一道窗户开着,旁边还有一道,靠墙的一面是八宝阁,放着几件摆件,都是绣屏之类的女子闺阁之物,没有什么珍贵的阵设。 向里一点,一道江南屏风碧玉琉璃的边,正是江南采荷的风景,也是大家闺秀中常见的,再里面,一张书桌上摆着一本棋谱,还有一局棋,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黄梨木吉祥八宝桌,上面一只小青铜鼎正徐徐的散着檀香的清雅味道,宁神静心。 最面里靠窗的位置是一个云纹腿方桌,贴着窗摆放,两边各有一把椅子,上面几碟小菜,一只酒杯,还有一壶酒。 除此之外,这房里就没有别的了,比起那寻常大家女儿闺房,这就是极为简朴的了,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别说是贼人了,就是个猫狗也是藏不住的。 三姨娘一脸的难看,不死心的又是向着走了几步,绕到了屏风后,细细看了看那八宝阁上的物件,这是一眼就能看清的,哪有什么鬼笛子呀。 赵元隽脸上就是不悦,沉着声说:“行了,这房中也都看过了,哪有什么贼人,咱们走吧,这也闹了一晚上了,让半黎好好休息一下。” 如意四处一张望,心里稍平,几步走到三姨娘身边,横了一眼去,嘲讽的说:“三姨娘莫不是担心,那贼人藏在我们小姐的床底下吧?要不,我们把床也搬开来,看一眼?” 三姨娘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哪能呢,这床就那么高,一眼就看到床底了,哪有什么贼人,没有贼人,我们就放心了呀。再仔细看看,可不要让贼人给骗了过去。” 三姨娘说完了,又是瞪圆了眼,细细的看着这房中的每一个角落,额角滴出一串冷汗来。 夏半黎走进屋里,低敛着眉眼,细细的探察着房中的气息,简太清那只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给找到的。 她现在能肯定,他还在她的房中,只她那鼻间闻到的独属于他的味道,也是错不了!他离她很近,就在咫尺之间! 夏半黎不着痕迹的转一圈,走到窗口边,依着窗口向院子里望了一眼,眼神突地一变,握紧了拳。 这简老狐狸,这是技高人胆大还是作死的节奏呀!他居然注这么硬是躲在了窗隔后面!与她只隔了这么一层窗户纸。 夏半黎神色不变,手靠在身后,斜靠着窗棂,像是有些疲倦了一般,只是靠着窗户休息,她右手却在用背档住的那层窗房纸上,很轻很慢的写着字。 夏半黎写了一句:“你个混蛋!你不走还躲在我房中干什么!等着抓奸在窗吗!” 写完了这一句,她只觉着贴在窗边的手心有些微痒,简太清的呼吸就在她耳朵吹着,一阵阵的阳刚所息,直透过窗户纸穿透到她身上。 三姨娘有一句话是说对了,这世间果真是有缩骨功的,与东瀛的忍术,有异曲同工之术,最是适用于躲藏行踪。 简太清就是此中的高手了,他虽是七皇子,可他背后的师门,远非是一般的复杂了。 简太清运起功法,内息调息了一周天,悄无声息的贴在窗户后面,抿唇一勾,眼睛晶亮。 这丫头不只是心思毒手段狠,这直觉也是够敏锐的,自出师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抓了个现形呢! 简太清微微一笑,从窗户纸后面,看到了她写的那一句话,又是展颜一笑,猫儿急了也是挠爪子,他养的这头小猫,可是急红了眼,要抓人了。 他也学着夏半黎的样子,用手在窗户上,夏半黎手贴的位置,快速写了一句: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见鬼的缩骨功! 夏半黎吐了一口气,默默的念着这一句,无缘由的心头就是一松,扫一眼房中人的反应,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跟着三姨娘,抓狂的四处乱抄着呢。 夏半黎闭上眼眸,靠在窗上,似是有些累了,她的手在窗房边上,写了一句:“为什么不走?” 这一次,不是刚刚那一句忿恨时的骂言,只是四个简单的字,一句简单的话。 简太清勾唇一笑,指间轻轻写下四个字,同样简单的回答:不放心你 夏半黎默默的呼吸着,一层窗户纸隔着的简太清,身上有一种清爽的味道,不同于任何人,只是这样近的闻到,偏偏就给她一种安心感。 他不放心她吗?夏半黎仰着头,遮住了眼中复杂的光芒,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他最清楚,她心思毒,手段又狠,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不是吗?那么还担心她什么? 怕她在这窗下醉倒,得了风寒不成。唉,他到底又是什么心意思呀…… 夏半黎迟疑了一下,手指轻轻写了一句:竹本无心,节外偏生枝节。 这一世,她的命运是定下的,他的命运也是定下的,他为江山而来,她只有一根金针,唉,他把她丢出去联姻结盟己是定局,现在又添了这些心思干什么?她不懂,不要,更不愿。 夏半黎只觉着手掌处微微的湿意,掌心处隔着那层窗户纸,他的指甲只抵在她的掌心一点上,一动不动,微微的热气透过窗房纸正穿透了她的掌心,一点点的灼热着。 密医是以手上的针为生,手上的感觉比什么都敏锐,夏半黎闭着眼睛,只把感觉放在那掌心上,敏锐又是比平时更加重的三成,那指尖细微的变化,她都能感觉到。 她只感觉到,那只手迟疑着在她的掌心处停顿着,片刻之后,一字一字的话在掌心上发着热:藕虽有孔,心中不染污泥。 简七王爷,还敢自比出污泥而不染的藕吗? 夏半黎忍不住抿唇一笑,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这样的月色下,人心也在变着。刚刚被那钻心针刺过,身体四脚都在痛,连着向来无情的心都裂开了一道缝,透着阳春白雪的气息。 夏半黎看着三姨娘正满头大汗,去搬那个八宝阁,连着那后面也想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有密道暗门。她又是一笑,掌心处又是他的一句回复:我的那一秘密,你记住了吗? 夏半黎轻点着指尖,回了一句:醉了,不记得了。 他快速的应了一句,写在她的掌心,力度更重了三分,几乎要把窗户纸捅破的力度:很好。我后悔了―― 夏半黎呼吸一紧,转过头看向夜幕上的月色,这月色太迷离,果真是个招祸的! 他后悔了?后悔什么了?她猜不透,也不想猜。 夏半黎的掌心处又是一动,那个不省心的狐狸王爷,又写下了一个一个字,夏半黎掌心一热,脑中那微醉的薰意又在影响着她的判断力了。 她急急的收手,只感知到了他未写的一句:把耳朵凑过来,我有―― 夏半黎一愣,站直了身子,快速的扫了一眼三姨娘那几人,有这么一个受人瞩目的姨娘还真是个好事。 她与他这么动静,半点没转到那边几人的眼中,三姨娘上窜下跳,力图要找出那本来就不存在的密室。 赵元隽己是脸色铁青,要不是左天蓝在身边,他也是向天看重左天蓝的,现在也不是对三姨娘发作的时侯,他是真想对着三姨娘大吼了。 她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抄家也不是这么抄的! 夏半黎低敛的眉间,一道迟疑,简太清到底要说什么?有话不能写给她,要她把耳朵凑过去,说给她听?左天蓝的功夫可是不差,有个一丝半晌的动静,他是一定会查察的。 夏半黎还有半丝迟疑,没有动,窗户纸后面的简太清却有了动静,他似是下了力,要把窗户纸捅破了一样。 夏半黎心神一凛,身子一侧,靠在窗户上,简太清!这个无赖,他是明知道,就算他被搜出来,他是没有事的,她却是声名全毁了。 哪一个女子半夜里房中藏着一个男人的,这清白二字,真是比臭豆腐还臭还黑了。 夏半黎咬着牙,把耳朵凑过去,手中的金针却是捏在指关,这个威胁她认下了,可简太清也别想好过!她夏半黎是天生带着毒汁针刺儿的―― 夏半黎忍着怒火,把耳朵凑上去,这个简太清最好是的屁快点放!放屁也要是下不臭不响的,肯定别怪他把他那张臭嘴一针下去整出个痔疮!让他这下半辈子放屁都着血儿! 简七王爷在窗户纸儿,勾唇一笑,俊雅无双,黑珍珠一般的睛眸温润生辉,眼底处流光异彩,勾魂夺魅,唉,他是真有些后悔了―― 夏半黎的耳朵凑了过来,还带着丝紧绷的谨慎,半侧着身子,脸色淡然地看着三姨娘那边的动静,只像是累着了,半边脸靠在窗户上停顿休息。 简七王爷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夏半黎说她怎么那么倒霉遇到了他,确实他也想说一句,他也是十二分的倒霉,遇到了这根毒针儿了。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想开了后,心情也开阔了很多,他眼睛一丝笑意,凑过唇去,一点点的贴在窗户纸上,窗户外的微风吹动着梨花白,淡淡的梨花香气,一瓣梨白飘在以夏半黎的肩膀上。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等到春风花满地,不知道,这一枝带着毒针的梨白归属了何人? 简七王爷淡淡一笑,退了开去,梨花香满肺腑,呵呵,处鄂针着一根毒针,刺入骨髓,痛骨七分,唉,这丫头还是这么手段狠毒呀―― 夏半黎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不敢置信的瞪圆了清亮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扭过头来,只是对着那一层窗户纸发怔,脸上火辣辣的,耳际边更是一层红霞。 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事,她与简七王爷,不就该是利益盟友的关系吗?是伙伴,是血盟,是以性命交托颈背的生死之交。 可是怎么会怎么这种事呢!她那只血盟针难不成还有副作用吗?连她的心跳也有些不正常了,过百的狂跳着,阳春白雪,花团绣绵,几百这是发烧了? 他吻了她!这是为什么?无意的吧,耳际边,还有他嘴唇的热度,微薰的酒香。 果然是酒后乱性呀!这酒是非要戒了,真是要命的了―― 夏半黎按着额头,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一片清明,半分的迷茫也没有,站直了身体,上前几步走向三姨娘。 这位姨娘也闹够了,再让她这么闹下去,就该拆了她的梨香院了,挖树三尺了,哼,真当她是泥捏的,没脾气呢! 夏半黎敛眉迅速的看了三姨娘一眼,三姨娘不是想见识一下‘望夫成龙’吗? 那她今晚上就成全了她,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这夫君成了龙,可不是那么好侍伺的,腾云驾雾之后,从天下掉到,可不比是从她这梨香院的台阶上跌下地,折个胳膊扭个腰,那都是她命大――! 夏半黎若无其事的走到赵元隽身侧,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姨娘找到毛贼了吗?” 七姨娘正搬着桌子,想看看有没有密室,听了她这一句,背上一寒,随手就从桌上拿起那个酒壶,强笑着说:“正找着,正找呢,查得仔细点,你晚上睡觉也放心――” “噢――”夏半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这贼人的缩骨功可真是历害,连这七十二变也学会了,都能缩成个虫子飞进我这酒壶里去了呀。” 赵元隽己是给闹的脾气燥闷到了极点,脸色铁青,就要张口训斥三姨娘一顿了。 你要没用,我就弃! 赵元隽己是给闹的脾气燥闷到了极点,脸色铁青,就要张口训斥三姨娘一顿了。 她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柜子被子方方面面能动的全搬开了,这一刻更是离谱了,连酒壶都打开细细的查了查。哪个贼人连酒壶也会藏进去,她这是疯了还是傻了。 夏半黎适时的扶住他,劝了一句:“爹,你别气了,这肝火旺了伤身,三姨娘这是事无巨细,生怕这贼人变了孙悟空进了那酒壶中,钻入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闹腾,一夜不得安呢。” 话说完了,手中也快,一根金针快速在赵元隽身上扎下去,片刻之后,收回金针,云淡风清,谁也没有查察到她手中的动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赵无隽正气到头顶尖上,满身的血都在冒着青烟儿,哪有半分感应到自己身上那微微的一麻,夏半黎淡淡一笑,真要感谢这三姨娘了,成全别人,恶心自己,这就是她的难手绝技吧。 如意不屑的瞪了三姨娘一眼,这三姨娘可不就是孙猴子呢,在这梨花园里也闹得差不多了,那边的大夫人母女三个该是不得安宁,正等得头疼肚子疼呢吧。呸,一个猴儿罢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三姨娘找得是满头大汗,这卧室里里外外全都翻遍了还是毫无所得,听了夏半黎这话更是脸上讪讪的,闹了个大红脸,里外不是人的。 她勉强的一笑,拿着手帕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眼眸一转正落手中拿着的那壶酒上:“呵呵,大小姐晚上也爱喝上二口呀?对月长歌,也是兴致呢。” 夏半黎挑着眉看了她两眼,这个时侯,她还想把她拖下水?这是当着明人,也敢给她下眼药水。 三姨娘这一句话说出口,这第二天满京城就要传遍了,镇国公府的夏半黎,不守闺训,就是个戏子出身,夜夜笙歌,醉成一片,这名声传出去,她还真成了醉鬼了。 夏半黎眼带委冤的看着赵元隽,说:“三年前我在院中摆着祭台为母亲拜祭,府上出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我才又回了府中,不想再惹出事来,所以只是摆了几样小菜,对着天上的娘,安安静静的祭奠,告慰母亲在天之灵罢了,没想到又是惹出事儿了,连毛贼都藏到这祭奠的酒壶里了,这都是我不孝――” “没有!没有!”赵元隽见了夏半黎那眼眶红红的泪珠,自己先是心软了一大半,忙开口说:“这事哪有你的错。你只不过是一片孝心而己,要说错,也是你三姨娘神经错乱,疯疯颠颠,哪个毛贼还能往酒壶里藏!” 夏半黎了然的点了点头,带着关切的看着三姨娘:“姨娘你这心思是重了,想多了也是病,这得治呀。这脑子里的毛病,也是会遗传的,晚兰晚菊也每月看一回大夫,多加日常注意才好。” 三姨娘顿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给这么一训,她这脸是全丢尽了,赵元隽可是真接说她是神经错乱,这传出去,她都成了疯子了,以后在镇国公府里,她也得给人当疯疯颠颠地异类看了。 赵元隽一声令下,不想再由着三姨娘这么没谱的瞎闹:“行了!查也查过了,今晚上就到这吧,各回各处,都安心的歇着吧。” “是。”三姨娘殃殃的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这房子的边边角角,彻底死了心了。该找的不该找的,她全翻过了,真是没半个鬼影儿呀。 那个大小姐也是的,平白让她来这里丢了一圈的丑,还落了个神经错乱,疯疯颠颠的名声!疯病可是会遗传呢,这世间谁人会娶个疯婆子女儿进门当主母的,只看那大小姐二小姐就知道了,也是受了温雪心那个疯症的名声拖累,到了现在都二十了,连个主门提亲的都没有。 糟了,她这一个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夏半黎随意的扫了一眼七夫人,又看一眼三姨娘,笑着对赵元隽说:“爹,三姨娘这病多半是心病,让她这么胡思乱想下去,这病可是会落了根的。一个妇道人家,怕鬼怕毛贼也是正常,我看你今夜里就跟去陪着她多开解几句,让她安心,这病症就能好一些。” 三姨娘正恼着呢,苦思着怎么把这个名声给去了,突然听到夏半黎这一句话,眼中一喜,抬起头来,含情脉脉的看着赵元隽。 只要今晚上把赵元隽给拿下了,明儿这府中谁还能再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来,这府中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看菜下碟的奴才,只要她得宠,半句流言也不会传出来的。 赵元隽给三姨娘这当面小眼神儿一勾引,心头也是一动,不知为何的,身上也是火热起来,瞬间就是心猿意马,瞧着三姨娘也顺眼了,更见些娇媚。 赵元隽顺手推舟,咳了一声,说:“好吧,那我就去开解几句,省得你三姨娘再多生出事端来。行了,都走吧。” 七夫人一怔,怔怔的看着赵元隽,又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这是什么意思?这府中的规矩,向来是老爷当晚从在哪里歇下,这一晚上就是在谁处了。可现在夏半黎怎么会帮着三姨娘在她这里截人? 赵元隽迈开大步就向着外走,三姨娘整了整发角,喜笑颜开跟了一去,小腰一扭一扭,万种的风情,春风得意,多看一眼七夫人的功夫都没有。 “七夫人,夜色也深了,我就不送你了。对了,这天黑路滑,左统领就麻烦你送七夫人一程吧。” “是。”左天蓝应了一声,侯在一侧,作了个请的姿式,等着七夫人。 七夫人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顿住脚步,怔怔的站了一会,惊慌的看了一眼夏半黎。 夏半黎侧过身,抬头望着院中的梨花,一个眼色也没看向她,七夫人咬着嘴唇,黯然的垂下头,这才举步向着外面走。 “对了,七夫人,你的要求,我作到了,夫人今晚可以作个美梦了。” 七夫人脚一滑,险些跌倒,苦涩的说:“谢过半黎小姐。” 她稳住心神,继续向前走着,每走一步,她心头都发着苦,刚刚夏半黎的神色,显然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了,唉,到了这一刻,她才惊警着一件事。 自己这三年真是好日子过得多了,把作姨娘时的算计和警醒都给忘在脑后了!活该今日成了三姨娘的踏脚石,还把最不能得罪的夏半黎给得罪了。 七夫人用力咬了咬唇,打起精神,一双美目中闪着斗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不争气,就怪不了别人,她可还有小五要依靠着她呢。 若是到了被夏半黎遗弃成为弃子那一天,她的日子就真该是生不如死了…… 夏半黎冷眼微敛,该给七夫人一个教训了!她要的是一只会看家护院的忠狗,而不是被人反当枪使攻击她的废物,这才三年的时间,七夫人就把那菱角都磨平了吗,连三姨娘这么明显的利用,她都傻乎乎的上了套! 七夫人该有所查察了,她再这样下去,就不要怪她把她当弃子了。 如意走在身后,送走了七夫人和左统领,这才又折回来,满脸的余悸,拍着胸口说:“可怕了我一跳,王爷原来没走呀,真是吓死我了――” “不。他现在走了――”夏半黎站在窗前,看着窗户纸有一丝失神,窗户棂上,摆着一只绿翠的酒杯,正是刚刚他与她对饮的那一只,酒只还余着七分的酒意。 “啊?王爷己经走了呀。”如意左顾右盼,这才肯定王爷确是走了,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来,又看向夏半黎,小姐似乎有些不对劲,脸颊有些发红,像抹了一层淡淡的桃花胭脂似的,耳际边也是一圈的殷红,她诧异的问: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还是酒醉还没醒?你这脸色怎么这么红?” 夏半黎回过神来,靠在窗棂上,手中拿起简太清留下的那只酒杯,目光正落在窗户纸上,与她耳际齐平处,微湿的那一点窗户纸。 透过窗户纸,那微微的醉意还在她鼻息间萦绕着,是简太清的味道…… 一报还一报! 透过窗户纸,那微微的醉意还在她鼻息间萦绕着,是简太清的味道……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如意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夏半黎,只看到她面色从容,刚刚拿在她手中的那一只酒杯,摔在地下碎了一地。 “我手滑了一下,看来真是受了风寒,酒醉还没醒。”夏半黎迈着步子,向着外向屋外面,淡淡的说:“如意,把这一室都收拾干净了,不要留下一点味道和痕迹,该丢的就丢,我今晚就睡客房了。” 如意愣愣地看着夏半黎消失的身影,回过身来,看了看地上的酒杯,窗边那一桌的菜碟,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该丢的就丢―― 更深露重,大夫人的院子里还有几道灯光亮着,赵东泰把院子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后,沉着脸,交待了一声:“都小心些!看好门户,不要又闹出什么鬼鬼怪怪的流言!” “是――!”守着院子的人齐声应了一声。 “大夫人和大小姐二小姐呢?”赵东泰站在外院中冷着眼,问冯婆子。 冯婆子打着颤,垂着手说:“夫人和二位小姐吃过药后都睡下了。” “把她们看好了,再出什么事,我就拿你开刀问罪!” 冯婆子吓得腿又是一软,低头头,连声应:“是,是。” 赵东泰看了一眼大夫人的屋子,眼中一道暗色,这母女三人总是惹祸!不知怎么得,他就是直觉着今晚上这事与这大夫人母女三人绝对脱不了关系,与梨花院的夏半黎似乎也有联系,这整个府中都是在一层隐密的阴谋中翻着浪,他隐隐的就从心里升起一道不安。 本该是在温雪心回来时,就把事情来龙去脉问清楚了,可她们却是晕了,现在也该把温雪心叫醒了,可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他在这儿媳妇院中审问于礼上也不合。 赵东泰恨恨的一甩袖子,阴沉着脸又看了一眼,算了,等明白,让元隽问个一清二楚吧,他娶的媳妇,自己看着办!再给府上招来祸事,就别怪他不念及温阁老的情面,直接送温雪心去佛堂,长年礼佛去!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大夫人院中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冯婆子擦擦额头的汗,早在门口,踮着脚看着赵东泰走远了,她忙把门关好,转过身,迈关小快步向着屋里走去。 “大小姐,国公爷己经走了。” 赵晚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来,点了点头:“三姨娘那里有消息了吗?” 冯婆子脸上带着难色,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三姨娘刚刚派人传过话来,她己仔细搜过了一遍,这院子里上上下下,挖地三尺,也没看到有人和那只笛子。” 赵晚然脸色一沉,恨恨地一捶床:“没有找到吗?也没找到那个男鬼!这怎么可能!祖父把整个府都封禁了,他能跑到哪里去!” 冯婆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三姨娘还说了什么?她自己怎么不过来!” “因为老爷去了三姨娘的住处,所以她就不方便再过来了,她还说,以后这种事先弄清楚有把握再让她去搜,现在倒是好,老爷都指着她鼻子骂她疯疯颠颠,说要找大夫给她看疯病了……”冯婆子越说越是小声,不时的偷看了一眼赵晚然的脸色,心里直打着鼓,背上生寒。 “哼!穆秀娘这个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看她还有点用处,我还能留她到今天!居然还跟我这里道怨言,真是活得嫌长寿了。”赵晚然握紧了床上的锦被,脸色铁黑。 三年前穆秀娘在关键时刻,倒打一耙,这笔帐她还没跟她算呢!只不过是看在她还点利用价值,这才容了她这么多时日,现在那蠢货是要爬到她头上来了。哼!等收拾了夏半黎,再把那蠢货扒掉一层皮! 赵晚然眼眸一亮,突然间抬起头看向冯婆子,尖着嗓音问:“你刚刚说,那蠢货没找到东西,还被老父骂了一顿,疯疯颠颠?老爷现在让三姨娘勾回了院子里去了?” “是,是。”冯婆子连点头,心里也有些没底,前半段话倒是实事,可这后半段,老爷是不是让三姨娘给勾回去的,那可就不知道了。 “好!”赵晚然阴沉的一笑,说:“你再去晚兰晚菊那里一趟,把今晚上穆秀娘受到的责备一遍。” 冯婆子不解的问:“大小姐,我说这个干什么?三小姐四小姐这个时侯大约己经睡下了。” “蠢货!我让你去你就去!她们睡下了,你不会叫起来吗!哼,我这还没睡呢!”赵晚然满面怒容,一个巴掌向着冯婆子就甩过去。 冯婆子一句话给招来一个耳朵,肿着半边脸再也不敢多问了,应了一声:“是,是,我这就去。” 赵晚然目送着冯婆子的背影,阴沉一笑,夏半黎,我就看你怎么应付这腑背受敌,你躲得过这一关,可未必能躲过下一关。 三姨娘这个罪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晚兰晚菊也十**岁了,眼见着杏期将过,哼,她们现在可是一门心思盼着找个好婆家呢,要是这个时侯,传出母亲有个疯疯颠颠的名声,她们还不恨死了让她们娘亲背上这个名声的人。 三姨娘有本事能笼住赵元隽,就让她再蹦哒两天,还有利用价值,反正晚兰晚菊的婚事还掐在温雪心这个嫡母手中,三姨娘也蹦不出天去。 这镇国公府的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夏半黎,就让你好好领受一番姐妹情深吧! 赵晚然刚刚算计定了,心头一松,正准备躺下休息,这一天,对她这一幅纸糊的身子骨,可是极重的压力,要不是她意志坚定的苦撑着,早就晕倒过去几回了。 赵晚然躺下来,翻了个身,合上眼,满身的酸痛,她正要入睡,突然之间,从夜空中传来一声怪异的声音。 她生生一惊,背上生寒,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只觉着五脏六腑,四脚百骸都被那声音控制住了,随着那声音,裂成一块一块的,血肉,痛彻心肺,偏偏又说不出一句呼救哀嚎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赵晚然吓出一身冷汗来,真是遇上鬼了吗?那只笛子真是鬼笛子? 这声音她肯定就是那只笛子的声音!怎么会反过来,报应到了她的身上! 别一个房间中,赵晚晴与温雪心听到外面的人走了,刚刚把明日要回和话对上,赵晚晴揉着痛到骨头的里的肌肤,收拾停当,刚躺下准备休息。同一时刻,她们也听到了这笛音。 赵晚晴吓得立时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指着夜空中那鬼叫一声的笛音,颤颤微微的说:“就是这个!娘,就是这个!鬼笛子,我就说这个是鬼笛子,它缠上我们了!” 下一刻,温雪心下是脸色大变,眼睛突突着,像是承受了无比的痛苦一样,满床得打着鬼,却是一声嚎叫也发不出来。 赵晚晴第二句话也不用说了,她的情况更糟,从头痛到脚毛,整个人就在地上,又痛又打滚,翻到墙边上,痛得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就是用头撞着墙,两大泡的泪珠,直向下滚落,承受超出人类极限的痛苦。 夜空中,一阵阵急促的笛音,穿透空间而来,以特有的微弱音律,划开一道静益诡异的苍穹,院子中的母女三人都尝到了天理报应的痛苦滋味,苦不堪言。 简七王爷站在院外的阴暗处,把笛子一收,微微一笑,仰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月色,夏半黎说这月色上的人影是屈死的冤魂在跳舞。 呵呵,简七王爷又是一笑,这舞姿可真是勾魂夺魄,最难得的是音乐妙曼。 转回头来,他转而看向梨香院的方向,拇指手抵在自己的唇前,勾唇一笑,冤魂之舞真是有魔力吧,把他都给挠乱了。 这一夜,就像这一刻,他本该是回了他的王府陪着后院的美人儿花前月下,他却偏偏站在这里,用这根笛子,对那三个对夏半黎下钻子笛的母女报复回来。 哪来这么多废话! 唉,这可不该是他这个王爷所为呀。 简七王爷脑中闪过夏半黎那张苍白却力持装着云淡风清的脸,摇头又是一笑,毒丫头真是够倔的,那毒中带针儿的性子,是改不了的了。 月色下,他衣缺飘飘,温润如玉的脸,笼着一层如水的清光:“唉,我后悔了呀――” 一声慷懒的幽幽叹息声过后,身影一闪,简七王爷消失不见,月色中那一道道冤魂之舞还有摇曳生姿,动摇人心…… 天刚露白时,这大夫人院中又一片混乱,不为别的,只是大夫人的病更严重了,连着大小姐和二小姐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个个脸色苍白,痛得在床上直打滚,偏偏身上还看不出一丝外伤内伤,这可就是奇了怪了。 大夫人院子中的奴才们,忙里忙出,乱成了一圈,面面相觑时都的一脸的奇怪。昨日大夫人出府时,还是红光满面,二位小姐也是健健康录,怎么回来后,就跟遇见了鬼一样,先是裤尿子晕倒一片,现在又是嚎叫着身上痛,却毫无原因,真是坏事做多了撞鬼了?! 赵晚然面色白似金纸,硬是撑着,揉着要裂开的额角,看着门外面的天色:“怎么样了?天己经亮了吧?” “是。”冯婆子战战颤颤的低头应了一声。 “晚晴和母亲,她们怎么样了?” 冯婆子悄悄抬头看了她一应,没敢说话,赵晚然耳听着,从院子里又传来赵晚晴的嚎叫起:“痛死我了!你们这些奴才一点用都没有!快去想办法!哎哟,哎哟,痛死我了――” 温雪心也是哀号着,也顾不上赵晚晴是她的女儿了,一个劲的痛斥着:“别叫了!别叫了!我这头更痛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你是怎么弄的那个鬼东西,怎么我也跟着骨头痛的要死!” “这关我什么事!娘,这都要怪姐姐,要不是她,弄来了那么一个鬼玩意儿,我也不会现在痛得这么惨!那就是个鬼笛子,我瞧着就是带着鬼煞气的,哎哟喂,我可是给害死了,痛了我一晚上了,呜呜――” 赵晚然气得差一点又是晕过去,强自撑着从床上坐起身,对着冯婆子说:“你去通报给祖父和父亲,就说母亲病重,我们二妹也受了风寒,召大夫入府医治。” “是,大小姐。”冯婆子吸取教训,这一次再也不问,听了她的话就向外走。 赵晚然撑着身体,一步步向着温雪心和赵晚晴屋里走。昨夜回来的匆忙,又是那样的情况,没办法,她们也只能在温雪心的院子里住了一夜。 这样也好,今儿早上,该交待的事,要先交待给自己那二个不省心的亲娘亲妹子,省得再出事端。 “娘!晚晴!”赵晚然扶着墙走到隔壁温雪心的房中。 赵晚晴先是一声尖叫,怒气冲冲的对着她就喊:“大姐!看你做的好事!我就说你那根笛子是个鬼笛子!你看,昨夜上,害得我受了二番的罪,和那滚刀肉一样,痛死我了!” “你闭嘴!”赵晚然恨恨的白了她一眼,“什么鬼笛子,你是让人算计了!要不是你把笛子弄丢了,会那让人占了便宜,把那根笛子把我们又报复回来!昨夜的受的痛,都是你个蠢货做好事!” “娘――娘――大姐,你居然还怪我!要不是她弄来的笛子有问题,我怎么会反受其害,那小贱人没事,我倒是受了大罪!娘,你要替我主持公道――”赵晚晴缠着温雪心,不依不挠的撒着娇,不时的恨恨的瞪着赵晚然,她可不认为那是她的错,要怪就怪赵晚然的笛子不好用! “好了好了!我的头痛死了!你们二个就都别吵了――”温雪心揉着额头,下眼睛一圈黑,这一个晚上,她这罪可受大了,几万根金针在脑子里扎一样,痛死她了,到现在还在抽抽着疼。 赵晚然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现在,你给我老实听着!” 她狠瞪了一眼赵晚晴,直把赵晚晴吓住了不敢再发刁蛮脾气,赵晚然这才又接着说:“一会爹一定会来看娘的,咱们要先把话套好了,不能有半分的差错,昨天己是出过丑来,今天绝不能再出错。” 温雪心揉了揉额角,打起精神说:“我昨天夜上与晚晴商量过了,就按昨夜里冯婆子的说辞来,咬断了我们回了温阁老府,然后回来时,正遇上府上有毛贼进府,就给惊吓打晕了。” 赵晚然点了点头,说:“这么说很好,还有娘,你现在就是病重在身!正好,你这脸色也不好,让爹相信是不成问题。你病了自然就该吃药,咱们府中的珍贵药材可都在库房里,哼,等到爹来,我自有一套说法,到时,那库房里的东西丢了,可就要怪在夏半黎和七姨娘的头上了!” 赵晚晴与温雪心对视了一眼,脸色扭曲,同时点了点头,现在是同仇敌忾收拾那个小贱人的时侯,她们不能窝里斗,白便宜了那个小贱货! 清晨起来的镇国公府,一片欣欣向荣的景像,镇国公是世家武将出身,战场上的习气也带回了镇国公府中,闻鸡起舞的习惯,不只是对于这府中的男子,也适用于所有女眷。 卯时起身,男子去练武场练武强身,女子就收拾闺阁,辰时初刻,一家人齐聚在饭厅里一起用饭。 在用餐上,赵东泰倒是没那么计较,他本就是武人,沙场征战半生,吃军粮啃咸菜的日子也过习惯了,将军与士兵也没太大不同,聚餐也是常有。 镇国公府并不是十分讲究用餐尊贵,都是一家人,不管是姨娘还是嫡庶,都围在饭厅里,热热闹闹一桌席面全齐了。 就这一点而言,赵东泰与宫老夫人是格格不入的,宫老夫人出身汝阳王府,身份尊贵,最重尊贵礼节,特别是吃饭时,这座次安排更是注重,在她那眼里边,正经的儿媳妇也就只配在一旁布菜,捡她吃剩下的吃,何况是这上不得台面的妾,可有一句话是入乡随俗。 嫁入了镇国公府,从老镇国公夫人起就没让她立规矩,她也不能独树一帜,现在也不能再折腾自己的儿媳妇和妾室了。 但有一条,宫云霜是坚持到底的,那就是用餐的礼仪和时间,绝不允许有一分钟的迟到。 比如说现在,宫老夫人就是不高兴,很不高兴,她瞪着一双眼睛瞪着桌上的几个空位,脸上的神色是多云转阴,七夫人几个人在下面坐着,都知道她那脾气,一时都低着头,谁也没说话,就怕招了她的怒火倒霉。 赵东泰刚练完了武,大迈步的走进饭厅,随意一坐,看了一眼饭厅,说:“大夫人还没病好吗?那大小姐和二小姐,怎么也不来吃饭!真是没规矩。” 坐在宫云霜一侧的赵雅文听了这一句话,第一反应是反打了个哆嗦,规矩!规矩!又是规矩!她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规矩,赵雅文不悦的说: “爹,你还提规矩干什么?嫂子不是病没好吗?晚晴和晚然都是孝顺的,这时一定在病榻前照顾着呢,自然不能来进餐了。哼,可不像有些没规矩的,口口声声说是孝顺长辈,这长辈的病情了不去探视,先规规矩矩的来这里吃饭了。” 说完这一句话,她是狠狠的瞪了夏半黎一眼,心头对她的怒火还没消,夹枪带棒的斥责。 夏半黎坐在七夫人身侧,因为赵照奇一早就要进早塾读书,一般不在府中吃饭,坐为镇国公府的‘贵客’,夏半黎又是简亲王义女的身份,自然就坐了这靠主座的位置,又是招了赵雅文一通的白眼,直觉着自己这一品夫人的高贵身份,都给同一个桌上的夏半黎拉低了水准。 “吃饭!哪来那么废话!”赵东泰沉下脸,怒斥一声,瞪了一眼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 这儿女都是债,一个儿子直让他操心了大半辈子,那后院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还会招惹祸事,现在这个女儿也不让他清静了,吃个饭还。 这是什么规矩! 赵东泰拿着米饭碗,黑着脸,大口大口的吃着。 “爹,你吼我干什么!”赵雅文一脸的不服气,瞪了半黎一眼,恨恨的说:“是这个丫头片子没规矩,对嫡母不孝,对长辈不敬,大早上只顾着自己来吃香喝辣的,怎么不去给大夫人侍疾呀。呸,吃吃吃!就知道自己吃,吃成个饭桶算了!烂地里的苗子长不成参天大树,就得有人好好教教她大家闺秀的矩规。我这是教她作人道理呢。” “你闭嘴!吃你的饭!”赵东泰重重哼了一声,脸色更是黑得吓人。 赵雅文不敢再说,转过目光狠睁了一眼夏地黎,拿起自己的碗,摆出一幅贵夫人的优雅吃相,吃了起来。 夏半黎挑眉一笑,烂地里的苗子长不成参天大树?那她就不长成参天大树,长成棵夹竹桃,把这周围这参天大树们都给毒秧了,她这夹竹桃也不成参天大树了吗,呵呵,这法子才最有效呢,最适合这不长眼色的了―― 夏半黎向着如意使了个眼色,如意从折出去,一会拿了一个食盒进来,取出一只碧玉小碗,放在赵东泰的面前。 夏半黎谦逊的一笑:“祖父,这是半黎昨夜让如意去采荷叶,最新鲜的月下荷,再用小火慢炖上一个时辰,做出这一碗荷叶粳米粥,消食易克,最养胃平肝,您试吃一下合不合胃口。父亲昨天晚上还踮记着大夫人的病情,我也留出了二小碗,一碗给父亲尝过后,再和父亲一起给大夫人也送去尝一尝。” 不就是孝顺吗?她也会,大夫人那里,她一个简亲王爷的义女,跟她半点不沾边,去孝敬是占了‘敬’字,该尽的表面文章,她也会做。可这要说,孝吗,呵呵正经的 “真是没规矩!你祖母还在堂,怎么没想着给母亲尝一尝!”赵雅文狠瞪了夏半黎一眼,眼勾勾的盯着那一碗的碧玉梗米粥,自己先咽了一口口水,松香米糯,阵阵的荷花香气,自己手中这一碗粥,给比得半点滋味也没有。 赵雅文垂泫欲滴的看着那一碗粥,若是母亲能有一碗,她自然可以也要一碗,这说到底,还是夏半黎没有规矩,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小戏子出身,也就配帮个厨娘,这还是高看她一眼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又是规矩吗?这赵雅文张口闭口规矩,她要不回敬她一下,自己的手都痒痒了。 夏半黎笑着看过去,拍着自己的头说:“该打该打,如意再盛一碗来。” “小姐,咱们就熬了这三碗,你忘了吗?你自己说,这荷叶清热凉血,国公爷是武将,老爷又是肝火旺,用一碗是最好了,大夫人正病着,肝火虚升,所以吃一晚也有消暑利湿,健脾利阳的功效,可是这老夫人是痰湿之体,用这荷叶粥可就是痰湿上身了呢――咦,小姐不是说,什么体质适合吃什么,这才是孝呀。”如意口齿伶俐,这么几句话说得极快,人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雅文涨红着一张脸,这字字句句可不就是在扇她的巴掌吗?全是冲着她来的!这就是说,她是不孝的,连自己母亲是什么体质都不知道。 她怒着对如意瞪了一眼:“你个丫头,还有没有规矩!主子们正在说话,你插什么话!再多说一个字,就自己下去抽自己二十个嘴巴!” 好歹她还记着昨天的教训,没又拿着主子的身份,赏下二十个大嘴巴,只是虚张声势的让如意自己去抽自己。 夏半黎笑着看过去,拍着自己的头说:“呸!你个丫头,哪来这么多话!该打该打,这不还是有姑母吗?我都把姑母给忘了。如意,给姑母下盛上一碗,这是府中的规矩。” 不就是规矩吗?今天早上,她就请姑母大人,好好体认一下何为规矩。 如意为难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碗,说:“那就把老爷这一碗粥给姑母先用吧,小姐早上还说,姑母也痰湿体质,昨日又中了暑,吃这荷叶粥也是可以,但是要配上一味莲子芯吃,还要再加一碗黄连汤,这才不会让痰湿落了病根,小姐还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给姑奶奶送上呢,这一下,倒是正好了――” 赵雅文一怔一怔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夏半黎,还有这么一说吗?她怎么从未吃听过,吃荷叶粥还要配那苦得要死的莲子芯和黄连吗?夏半黎这不是在作弄她吧。 夏半黎站起身,接过那一碗荷花梗米粥,几步走到赵雅文身边,横了一眼如意,呸了一声:“让你做点事,瞧你那一串的话,真是堵上不你的嘴了,算了,我也不用你了,我自己奉给姑母吧。” “等等!这粥真要配上莲子芯和黄连?”赵雅文满面疑心,不信的瞪着夏半黎。 半黎端着碗放在桌上,笑吟吟的看着好,亲自低下身,把那一碗粥用小羹勺调凉,细致又周到。 在众人都没注意的地方,手指间一根金针一出,悄无声息的扎入赵雅文的背上穴位里,她口中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姑母以为,你的体质,食用这荷叶粥要不要配呢?”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一味用法,半黎,你先说清楚为什么要加黄莲和莲子芯,才能服用!”赵雅文尖着嗓子,满面怒色,就等着她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就用对长辈不敬的罪名,打她两巴掌出了气再说,完全没查察到自己背上了微微一疼。 “姑母又以为,为什么要加上黄莲和莲子芯呢?”夏半黎不急不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的金针又是一动,扎入另一个穴位。 赵雅文气得头冒青烟,一拍桌子,怒道:“是我问你!你还问我,有没有规矩了!” 她这话也说顺口了,每一句规矩都在口边含着,不带上就不舒服。 “姑母,这你可是冤枉半黎了,一个府中有一个府中的规矩,这配药也有配药的规矩――”夏半黎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强调了规矩二字,手中的金针一扎又是刺入赵雅文的穴道,快速收回,她笑着转回了自己的位置:“荷花粳米粥配上黄连和莲子芯,就是姑母食这一味粥的规矩。” 夏半黎笑吟吟的看着赵雅文,她在她身上下的针法,很简单,也是以前密医门时,研究出来,与师兄妹们玩笑的一种针术,名字是“针不过三”。 先后取背部要穴三处,扎下三针,每一针不过三分,在扎针时,最后一针取出时,就是那‘针不过三’最有意思的地方,一句话中连着三句重复的词,这个词就在第三次入耳时,自然而然的扎根在被施针者的心里,就像那催眠术一样,‘针不过三’就是一把控制的钥匙。 至于效果嘛,呵呵,夏半黎缓缓地坐下,笑着看向赵雅文,就看看这位姑母下面的表现吧。 “这是什么规矩――!呃――!”赵雅文脸带怒色,刚刚说出那一个词规矩,不由自主的就是打了个响隔,引起这一桌人的侧目。 在餐桌上打隔,那可是极为失礼的了,特别是赵雅文向来以贵妇人的礼仪摆显于人前,最注重表相,这一下,直把自己涨紫了脸,二巴掌拍在自己嘴上,紧紧的捂着嘴,生怕又打出隔来。 那二个巴掌又快又急,赵雅文捂着嘴,下巴上火辣辣的疼,倒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二嘴巴一样。 如意眼中带笑,噗,还是小姐历害,不声不响,就让这个姑奶奶老实了,还自己打自己嘴巴,哼,赵雅文还想抽她嘴巴呢,现在招了报应了吧,大快人心呀。 赵雅文捂住嘴以后,引来了全桌人的怪异眼神,自己脸上也是讪讪的,半晌后,感着自己不打隔了,又拿下手,想一想刚刚实在是又被这个夏半黎拖累着丢够了脸,更加的不忿: “刚刚你还说没清楚!这荷花粳米粥配上黄连和莲子芯,到底是什么规矩――呃――” 有便宜就占的姑母! “刚刚你还说没清楚!这荷花粳米粥配上黄连和莲子芯,到底是什么规矩――呃――” 她话音还未落,又是一个更大的响隔,那声音极大,倒是像放了一个响屁一样。 一席坐着的几人看向赵雅文的脸色更怪了,手中正吃着的饭的调羹汤勺全放了下来,食不下咽,年幸存她的目光,全是指责之意。 任是谁在吃饭时,吃了这类似是放屁一样的声响,那也是吃不下饭的,不吐出来甩袖走人就不错了,连着宫老夫人也是脸色一沉,不高兴的看着赵雅文,说: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打起隔了?饭还没吃完,你这打隔的声响,倒像是消化完了放臭屁呢!” 噗――周围正伺侯着主子们吃饭的丫头婆子,没忍住,噗的一声全笑出了声,连着赵雅文的大丫头冬梅都忍住,跟着噗哧一声笑出来。 赵雅文涨紫着一张脸,狠狠的瞪了一眼冬梅,冬梅心头一寒,忙用力咬着唇止住笑,赶紧的上前,给赵雅文倒了一杯热茶: “哎!夫人你这是给气着了,吃了这么一点都不消化,全噎住了呀,哎,快喝杯茶消消食,半黎小姐有口无心,出言无状,也是她出身不好,一时不懂分寸,你慢慢调教嘛――” 她一句话就都责任全推到了夏半黎身上,那意思就是:夏半黎目无尊长,把长辈都给气着了,真是不尊不敬的东西,就是个没规矩的下贱丫头。 夏半黎挑眉一笑:“姑母,荷花粳米粥配上黄连和莲子芯是用药的规矩,我还真是不知道咱们府上是什么规矩,说话没了规矩,犯了府上的规矩,还要请教姑母多多教导半黎规矩……” 夏半黎字字句句不拖规矩两字,赵雅文在那边就是不停的打着隔,每听到规矩两字就是一个响亮的隔,一声比一声响,她用力的憋住呼吸,也忍不住。 宫老夫人的脸阴的要下雷雨了,冲口而出就是一句:“雅文,你是不是吃饱撑着肚子了,听你那声响,看看你这张脸,分明就是便秘了,大便不通,一连串的臭屁开路,真是噎应得我也吃不下饭,直想跑茅厕!” 噗!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笑出声来,一个个又忙死死咬住唇,向着四周地砖看着,死死的垂着头,不敢看向赵雅文那张便秘的脸,两只肩膀不停的耸动着。 这一连连的隔打下来,真把赵雅文憋了个脸红耳赤,再也撑不住,急红了眼,一句话打断了夏半黎说:“行了!你说的全对!我喝粥!吃黄莲和莲子,就按你说的来办吧!半黎你是个孝顺有孝心的孩子,这就行了,什么也不用再学了――” “咦――这不好吧,咱们府上的规――!”夏半黎迟疑的看着她,一脸的为难。 赵雅文好不容易不打那便密隔了,哪里还有另话,连连拦住了她的话:“这样很好!就这样办!你不必再多说了!拿粥来吧!” 赵雅文算是弄明白了,刚刚她会不停的打隔,绝对是让这规矩两个字给刺激到了,一听到规矩这个词汇就受刺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绝不能再提这两个字了,其他一切都好说。 夏半黎似笑非笑,点了点头,“好吧,那半黎就听姑母的教导。如意,服伺着姑母用粥,再把那黄莲和莲子芯拿来,给姑母配着喝下去。” 如意清亮的应了一声:“是――!”她手脚麻利的退出饭厅,很快就回了来,手中又是二三只根的莲子芯和一大块黄莲,笑嘻嘻的送到赵雅文的手中。 赵雅文怒视着那一大堆苦药子,直就要开口骂人。 夏半黎不好意思的说:“姑母,因为你临时要吃粥,也没来得及给你熬上,只能让你先吃这没熬过的了,不过这样效果也好,就是不合规――”她有意的拖长的声音,笑着看向赵雅文。 赵雅文要出口的话立时就改了口,一把接过那莲子芯和黄莲,狼吞虎咽的塞进口中,一张脸苦成了苦瓜,还是不得不说:“没事,就这样吧,很好,很好!” 夏半黎眨了眨眼,“还是姑母大度,一行一动都是贵妇人的典范,半黎要多多向姑母请教规――” “行了!你现在很好,什么也不用向我请教!”赵雅文一句话打断她,满脸黄花菜的脸色,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把那一口的苦全咽下去,拿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起来,两口就见一底。 冬梅正在旁边,反应不及时,被正赵雅文一巴掌扇过去,把怒火全发到她身上了:“你个没用的丫头,你是瞎子呀!没看到我茶杯见底了,还不快去给我换一杯来!” 冬梅摸着半边给打肿的脸,不敢多话,灰头土脸的退下去,再给赵雅文添茶。 赵东泰坐在上首位置,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幕,从夏半黎开口时,他就未再插过一句话,经过早上这一番观察,他更加认定了夏半黎是个有成算的,连他都没看出来她到底是使了什么方法,连自己这个蛮横的女儿都不乖乖的服了软。 赵东泰沉着眉睛,看了看夏半黎,这个丫头会有大出息的,镇国公府的未来,或许就在这丫头的身上了。 “小翠――”赵东泰突然转过头叫了一声一直闷不吭声的七夫人。 七夫人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恭敬的说:“是,国公爷,你有什么事请吩咐。” “这两天记得去库里,把半黎缺的东西都置办上,她缺什么要用什么,你要多用心,对了,再去置办几件珠宝首饰,带上半黎一起去转了转,看上什么,不用心疼银子,上帐房里结算,都算在我的帐上,知道了吗?” 七夫人忙站起身来,笑着说:“是,国公爷,你就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一定按小姐的心思来办,绝不让她受委屈,失了镇国公府的面子。”说完,她带着丝敬畏与讨好的眼神看向夏半黎,露了个体贴的笑脸。 她正要与夏半黎拉近关系,昨晚上她细细一想这三年的事儿,是越想越是心惊,到底是富贵迷人眼,她居然犯下了这么多错误,真是让这全府的人都当成枪来使了,幸好,她醒悟过来了,现在,正是把她犯过的失误再改正的时侯。 夏半黎向着她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谢过七夫人。”七夫人这一重双关的话中意思,她听明白,七夫人还算是个聪明人,虽说一时给迷惑住了失了分寸,也算醒悟过来了,她就再看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宫老夫人心头一阵气蒙,听着赵东泰的话就是不高兴,这夏半黎置办首饰物件,为什么要动赵东泰的私帐,这不就是他偏心吗?他的私产该是留给赵东隽和嫡亲女儿赵雅文才对,居然花在这小戏子身了,还不计银子给她买,呸,白白便宜了这个贱丫头。 “为什么还要再另给她置办?咱们府里还有往年留下的几匹布,给她作几身新衣服就是了,那首饰物件更不用了,我房里正有几件用不上的,拿出二三件给她就够用了。” “你闭嘴,就按我说的办。”赵东泰寸步不让,看都不看宫云霜一眼。 宫云霜不悦的放下筷子,瞪了一眼夏半黎,一脸阴沉。 赵雅文一听到买首饰,眼睛就是一亮,她笑眯眯的抬起头来说:“爹,我这衣服首饰也旧了,正好我也有空,就陪着半黎一声去置办几件吧。蓉蓉明天,也要跟着她爹从祖藉回来了,也要添几件首饰和衣服才行,要不进宫趁宴进,那脸上可是不好看。” 赵东泰不置可否,为妻子女儿花几个钱,他是一向不在意的:“你看着有什么要买的,就一起去买吧,正好帮着半黎参谋一下,挑几件适合她这个年岁的首饰,蓉蓉的一块买上吧,让她们姐妹一起进宫时,也亲近有个伴。” 这是又病了呀! 赵东泰没往别处想,只觉着能有个姐妹伴着也是好的,而且,这女人买东西不都是喜欢挑颜色好质地佳的吗,有赵雅文这个一品贵夫人当参谋,挑中了肯定都是最好的了。 夏半黎似笑似笑的看着赵雅文,有这个一品夫人当侧,她这首饰,还真是有看头了,行呀,那就来吧,她最怕无聊没事做了,难道有个要给她找事作的在一侧,还有娱乐效果呢。 七夫人脸上带着忧色,看了夏半黎一眼,张开口似是想说什么,半黎淡淡的对着她微一摇头,这事让她少不用插手。 七夫人一怔后,垂下粉颊,心里担了一大半的心思,这个赵雅文,她也是极为了解的,用二个字来形容,一个字是“贪”,一个字是“抠”,能占着便宜,她是绝不会花自己的钱,极尽所能的为自己置办最好最贵的,而且自以为是自己绝不会花到别人身上一分。 赵东泰明着说是为半黎置办物件,但刚刚那一件句一说,这赵雅文那是立时当成给自己和女儿置办了,钱要花个没几倍不说,能赏夏半黎个银镯子就不错了,唉,夏半黎还不知道这一位姑奶奶的脾气呢,这事儿她可是要头疼了。 赵雅文心里高兴了,也就懒得再找夏半黎的麻烦,刚刚的不快事儿,脑子健忘的全抛到了脑后,只是兴高采烈的吃着自己的早饭,口中刚吃了黄莲和莲子芯,喝什么也都是苦味,她这一想到可以尽情的采购珠宝首饰,衣服饰物,口中的苦也给忘了,摆着那一幅贵夫人的架子,津津有味的吃着。 赵元隽劳累了一晚上,一早起来精神气爽,从三姨娘的院子里出来,也没得到大夫人母女三人病重的消息,走进大厅时,早饭早己快结束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目光诧异。 赵元隽向来重名声,特别是这不按规矩来的,更是不做,文人嘛,都是有几份脾气的,脸面就是性命,这么多年不管晚上他是怎么多情,这早上的早饭时间,那是一分一毫也容不得规矩出误,就像那帝王三千佳丽,到了早朝时间,也是一样的不能误了半分钟一样。 这是脸面,晚了说出去就是因色误国,那是丢了帝王的脸了,满朝臣的都能讨伐举谏。 赵东泰抬起头,脸色不好看,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坐吧。”要不是瞧着他现在这脸色很不错,红润有光泽,看来昨晚上是休息好了,还知道分寸,没折磨落下个的重色的毛病,他现在就一口痰喷到他脸上去,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赵元隽自己也是脸色讪讪的,端正着一张脸笑了笑,坐下来:“我来晚了,给父亲母亲请安。” “嗯,快坐下吧,吃饭了。”宫云霜对自己儿子总不会使脸色,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让周围的丫头快给赵元隽送上餐具,省得赵东泰又是发火。 几个姨娘夫人都站起来,幅了幅身:“给老爷请安。” 夏半黎看了眼赵元隽那满面春风的脸,微微一笑,跟着站起来,与赵晚兰和赵晚菊一起也说:“女儿给爹请安。” “好,好,都坐下吧,吃早饭了。”赵元隽自己也是很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暗暗抱怨着三姨娘,那就是个死人呀,睡得比他还沉,到了早上了也不说一声,提醒他早点洗漱早起,真是让他丢了大脸。 赵元隽自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要找话说,看了看餐桌,正看到了那碗碧玉一样的荷叶粥,顿时就是胃口大开,笑着说了一句:“不错,不错,半黎你这荷叶粥熬的新香甜美,一闻就有食欲。” 夏半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赵雅文,笑着说:“是啊,就是昨夜里采的荷叶,炖了有一个时辰呢――” 赵元隽点了点头,心中大慰,也没多想,伸出去,就把他自边赵雅文的那一碗,端起来,往自己的嘴中送去。 “啊!大哥,那是我的!”赵雅文怔住了,等到反应过来时,赵元隽己是狼吞虎咽把那一碗荷叶梗米粥全喝光了,连喝连赞叹点头,一脸心满意足。 “呃?这是你的吗?不是我的?”赵元隽一怔,脸色有丝羞红,手中己是光碗了,他还以为这是他的呢,昨夜里半黎就说了,早上要熬了一碗荷叶粳米粥给他,他看到桌上摆在他的座位边上,就理所当然取用了,这,难道不是他的?那不是又丢脸了? “噢,不是的,爹,那一碗本来就是给爹你准备的,只不过爹早上没来,姑母又是想试一试半黎的手艺,这就给姑母送上去了,爹吃了就吃了吧,姑母,下一回,半黎再做给你吃。” 赵元隽听了这一句才明白前因后果,很是不高兴的瞪了自己妹子一眼,他不过是晚来的一会,赵雅文就连自己碗里的粥都踮记上了,她现在还有脸说出来争食,自己也不怕没脸。 “凭什么!我吃了一大块的黄莲还有那么多莲子芯,又苦又涩,本就想等着最后再吃这一碗荷叶粥清口的,凭什么让我让出来!”赵雅文立时就竖了毛,像只斗鸡一样激血沸腾,半步不让,喉咙里刚吞下去的黄莲更是苦了三分,那莲芯子,本就是味道逆胃的,很是腥苦,这一回更是想吐了。 夏半黎面有难色,看看赵元隽,又看看赵东泰:“姑母,现在也是没办法了,这粥也就是三碗,还有一碗是给大夫人的,她的身子又不好,昨晚上又是病得严重,荷叶利脾健肾,这粥对她的夜尿症也是对路子,那个,那个――” 夏半黎越说越是小声,瞧着赵雅文的脸色也是极为为难,眼中就是写着:你一个健康的人,何必跟那一个病殃殃的大夫人争一碗粥呢,丢不丢人! 赵雅文给气得脸红脖子粗,怎么成了她跟大夫人争食了呢?!那一腕本来就该是她的,她还为此吃了这么多苦黄莲和莲子芯! “好了!就是一碗粥罢了,让厨上再给你做就是了!”赵东泰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一碗粥而己,她又不是病人,在这里争着吵着干什么!真是没出息!镇国公府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喝了! “爹――我――”赵雅文忿忿不平。 “闭嘴,吃饭吧!”赵东泰一句话就平息了事端。 赵雅文就是有千言万语要说,这时也是不改再开口了,生怕惹怒了赵东泰,刚刚得到的买首饰的机会就要鸡飞蛋打了,不能因小失大,她恨恨的瞪了一眼夏半黎,食不知味的嚼下口中的粥。 赵雅文低着头心里默默的盘算着要出门要采购时,多给自己采购几件珍宝首饰,以泄今日之火,夏半黎这个小贱人还配戴珠宝,呸,赏她一只银的钗就不错了。 赵东泰刚坐下吃早饭,大夫人院子里的消息传了过来,来报信的是冯婆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个时侯进饭厅报信,可不是好差使,可大小姐吩咐了不来也不成。 她蹭着脚步走进来:“国公爷,老夫人,老爷,大夫人那边情况有变,病得更重了,大小姐打发我来给老爷说一声,请老爷先过去看看。” “嗯,元隽,那你就过去吧。”赵东泰点了点头。 “是,爹。”赵元隽早饭就没吃二口,听到赵东泰的话,只得站起身来,说:“那我先过去看看。” 夏半黎也站起来,说:“祖父,那我也跟去看看吧。” “不用,你先吃你的饭,大夫还在那里,你一个女眷闺秀去也不方便,吃过了早餐,再过去不迟。”赵东泰想也不想就说,那个大夫人,他算是看透了!这是又耍什么把戏呢!昨晚上还睡得比死猪还沉还香,今一早就病重了?哼,哪有这么突发的病!送进佛堂里念经,她这病就好了! 升肝火的荷叶粥! “这――”夏半黎状似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赵元隽,意思是希望他开口带着自己一起去。赵晚然会让冯婆子来请赵元隽,必然是又想出什么招儿来对付她了,她不去看一看,那不是辜负了赵晚然一片心血嘛。 同一个餐桌上的赵晚菊一直是默不作声,这时突然开口说:“半黎妹妹,即然祖父都开口了,你就安心吃这顿饭吧,等吃过了饭,我和四妹陪着你一起去看大夫人,要说侍疾,妹妹一个人抢着去了,我们倒成了不孝之女了。” 她话中带着刺,一句话,即让夏半黎落了个不尊长辈,虚情假义的声名,一来赵东泰都发了话,她还有违这不是不尊长辈吗,二来,抛下姐妹,她一个外姓的人争先恐后去侍疾,那还不是虚情假义吗?真是一句话处处都是陷阱。 同桌上吃饭的几人,看着半黎的目光,都多了二分怪异。 赵晚菊这一手还真是玩得好呀,她倒是小瞧了这个闷不吭声的葫芦了。 夏半黎也不再多说什么,挑了挑眉,笑着看向赵晚菊说: “呵呵,三妹妹这就是冤枉我了,你昨夜没去所以不了解大夫人的病情,昨夜我是在场的,亲眼看到了大夫人的情况,那一碗粥也是特地为了大夫人作的,本来就想着趁着还热,送去给大夫人食用。祖父当时也在场,自然比我心中有数。现在即然三妹妹这么说了,也罢了,那就吃过了早饭,我们一起去。” 她这一句话,也是反应的快,每一个字都是对着赵晚菊说的,直把赵晚菊说了个有梗在喉,面红耳赤。 赵晚菊低下眉眼,勉强一笑,不说一声,闷闷的吃饭,手中的筷子却是千斤之重,差一点就气得拍在了桌子上。 她怒极的想,夏半黎这小贱人,还真是牙尖嘴利,难怪让三姨娘都吃了亏!把她们的名声都带累了!哼,她说她不尊长辈的话,她就立时回了一句,长辈心中有数,她说她虚情假意,夏半黎就回了一句,她是亲自守在一旁,在现场的,而她这个庶女连个虚情都没有呢!呸!她是半分不让,还倒打了一耙子! 这要传出去,嫡母生病,庶女连去探病都没有,半分不关心,她这婚事就更是难了。 赵晚菊气得牙根直疯,转过一双明目看了一眼赵晚兰,互相对了一个眼色,不管是为了给三姨娘出气,还是为了她们的名声,就算是为了温雪心手中撑握着一半她们的婚事选择权,这个夏半黎,她们也要与她死挣到底。 她们可是长在镇国公府的女儿,她们娘比那她那个戏子娘强了几百倍,她们自然是比她高贵个几百倍。让这个下贱戏子生的私生压着,呸,她们可不服气,非要把这个小贱人踩在脚下才成!她们就要踩着她上位,这种贱人只凭作个踏脚凳。 赵东泰脸色一沉,懒得再答理这些后院的是是非非,交待清楚,甩着袖子匆匆就走了。上朝也比在家里清净省心! 赵元隽看了半黎一眼,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那半黎你就吃过了早餐再去吧。”其实他现在肚子也饿着,昨晚上劳动了一晚,今早这肚子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一碗的荷叶粥,更是把他这肚子饿给挑出起来。 赵元隽心头更是不满,他是大夫吗?把他叫去有什么用!叫大夫去诊断不就好了,他去了能治病还是能救命呀!昨儿一天一晚上她们还没折腾够吗。这个嫡妻还真是会闹,连着大小姐都不让他省心。 “父亲,这一碗粥就你代女儿先给大夫人送去吧,也是女儿的一点心意。”半黎站起身,对着如意使了一个眼色,把那一碗送给大夫人的粥送上去。 赵元隽点了点头,吩咐冯婆子接过食盒,“好,你也是有心的了。” 赵元隽迈着方步,跟着冯婆子出了饭厅,向着大夫人院子中走去。 直到赵元隽走了,三姨娘这才姗姗来迟,顶着一双熊猫眼,面色焦黄,无精打采的走进了饮厅,走几步路,己是气喘吁吁,那脸色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一病不起一样。 三姨娘到时,一厅的饭桌前,只有国公府己经提早赶去上朝,元隽去看大夫人,府中其他的女眷都在,齐刷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进她身上。 宫老夫人坐在饭桌前,看到她现来,把筷子一摔,一脸的不悦,她是最不喜欢这不守规矩,侍宠而娇的妾室了,很不高兴的冲口就对着三姨娘说: “哼,怎么来的这么晚,元隽都走了,你还装着这一幅妖精相给谁看!日上三杆还不起,这肚子是不饿了!滚回你的院子里,今天的一日三餐就省了。” 三姨娘头晕目眩,耳朵嗡嗡响着,听了宫老夫人这一番话,脸色更加腊黄,一旁正坐着的晚兰晚菊一个字也不敢为她说情,一眼焦急的看着她,咬着唇,心里也在抱怨。 自己的娘亲怎么这么不省心呢,不过就是爹留宿了一晚,她怎么就恃宠而骄起来,连府中的规矩都记了,瞧她这一幅病西施,真是作戏过作头了。 一个厅里坐着的五姨娘,六姨娘都是幸灾乐祸,一脸不屑的看着她,哼,这三姨娘摆出这一套作派显摆给谁看呢!谁不知道,她昨夜从七夫人那里截了胡,把老爷勾回了房罢了,得意张狂个什么劲儿。 真是狐狸精一个!现在还给她们这里拿乔摆谱开了!呸!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活该给老夫人骂,饿你一天肚子都是轻的。 三姨娘却是有苦说不出,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支撑着爬起来,走到这饭厅里,现在这两条腿还在打颤,身上还是虚得要晕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昨夜里的老爷可是生龙活虎,连她这个常年伺侯的都受不了了,求了一晚上的饶,老爷走时,还一脸不满兴致,说是这几日就歇在她这了,以后会常上她这院子里来。 这是争宠吗?这是要命呀!她这一晚上,就给折腾得半死不活了,哪里还敢指着日后,以前听了这一句话,她是喜笑颜开,这是得宠的像征,现在听了这一句话,生生吓出一头的冷汗来,叫苦不迭,还必须得笑脸相迎。 争宠没宠到,反倒是赔上半条命。这事儿真是怪了!老爷精神气爽,一身精力用不完一样,她倒像是身上的精力都转移到老爷身上去了,只觉着这一晚上下来,她减寿了二十年,生命力的四分之三都交待给了赵元隽了,真把身体底子都都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这么闹上几回,她就要给这闺房之事掏空了身子,一条小命就送进去了。 三姨娘摇摇欲坠,缓了缓心神,硬生生咬了咬牙尖,这才算是打起了精神,脸上多了一份血色,她顶着一厅人看她没个好脸的脸色,苦涩的应了一声:“是,老夫人。” 她幅下身,行了一礼,目光向上座看向坐在宫老夫人一侧的夏半黎,三姨娘一眼的怨毒,是她,肯定是她!都是这个小贱人使的手段! 昨夜,夏半黎劝老爷去她院子里,她就该警醒,这个小贱人没打什么好主意,她一时大意这就吃了大亏了! 夏半黎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羹勺,拿着帕子拭的拭嘴,诧异的眨了眨眼:“三姨娘这脸色真是有些差呀。我听说,这男人宠爱一个女人,就看他对这个女人有多上心。唉,看来,三姨娘在爹心中那是最受宠的呀,难怪爹早上是春风满面,三姨娘又是姗姗来迟呀。” 宫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更是不自在,婆婆与儿媳妇自天就是天敌,她眼瞧着三姨娘不仅来晚了,还那一脸明显就是精力不济的样子,倒像是给她摆威风一样。 宫老夫恨恨的瞪了一眼三姨娘:“小妖精!你还怔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回院子里!我好好的儿子,就是让你给勾引的坏了身子!哼,回去把女戒女则罚写了一千遍,不写完不许出你的院子!” 烫手的汤,送不出去! 三姨娘脸色又是一黄,咬着唇应了一声:“是。”她再也不敢担误,飞快的给了夏半黎一个恶毒的眼神,捏着手中的帕子,转过身,退出了饭厅。 夏半黎笑眯着眼,转回目光时,正对上晚兰晚菊那一眼忿恨的神色,她一挑眉,笑着说:“三小姐,四小姐怎么这么看着我?可是我脸上吃到了什么东西?” 晚兰脸色一变,对着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退了下去,很快的又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送到晚兰手上。 晚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伸手端起那碗汤,递到夏半黎身前,甜笑着说:“姐姐,听说你院子里昨夜闹了毛贼,这一晚上,你一定是没休息好了,快喝碗汤,补一补身子,可别累着了。” “唉,”夏半黎婉息的摇了摇头,摆摆手说:“要让四妹妹失望了,我一向不喜欢喝汤,这碗汤我就心领了。” “半黎,这是你四妹妹一番心意,你怎么能拒绝,还不快接过来。”赵雅文不悦的瞪了夏半黎一眼,真是没矩规,连妹妹敬上的汤都不接,她还怕晚兰在汤中下汤不成。 赵雅文脑中刚转到规矩二字,心口就是一疼,脸色变了几变,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加不善,昨天的事,她还没跟这个贱人算帐呢,都是她出得什么鬼主意,把她都给吓晕了! 到了现在,她身上还一阵阵酸软,每一根骨头都在叫疼,最奇怪的还是几处淤青,这还不都是夏半黎作的好事! “就是呀,半黎姐姐,这可是晚兰的一番心意呢,你就接过去喝一口也是收到我的诚意了。”晚兰直勾勾的看着她,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天真无邪的表情。 夏半黎勾唇一笑,伸出手去接她递过来的汤,说:“咱们是有三年不见了吧,晚菊这巧嘴真是会说话,说得姐姐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 夏半黎并不急着接过那一碗汤,看了那碗汤一眼,这汤可不是普通的汤,只晚兰那双手,也是作了准备才敢端汤的呢。 这碗汤看似没有热气,实则是用热油作的,这一只碗也是特制的,可是隔着这一层灼热,碗里的十成热气一分钟内端碗人感觉不到,旁人看着赵晚兰端着汤,像是这碗汤温度正适中,实则,她是手中己抹了融热防烫的药。 夏半黎敛眉冷笑,这药味道极淡,常人根本查察不出来,她这个密医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只看一眼她那手上的微红,再闻一闻那极微淡的药味,就能判断她作了什么手脚了。 好一个赵晚兰呀!真不愧是三姨娘的女儿,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下,也是一颗步步算计的心思。 她若是接了这一碗汤,隔着碗的,初时手是试不出热来,真就这么喝下去,立时就会烫烂的肠胃,而且,这双手过了这初时一分钟,感觉到热度时,那也就是像泼到了油锅里一样,立时就会把手给炸熟了! 夏半黎勾唇一笑,敛去眼底的精光,只是亲亲热热的看着晚兰,好话成堆的向外说着: “晚兰也长成大姑娘了,长得真好,一脸的富贵相,定下人家了吗?平日里都是看的什么书,喜欢什么东西,我最近对这苏绣有些兴趣,听说四小姐最善长刺绣,可要好好向你讨教一下,噢,你这胭脂色泽真好,又均匀又鲜亮,是从哪买的……” 夏半黎笑逐颜开,好声好气的与晚兰攀谈起来,像是几年未见一样亲近的亲姐妹一样,全然就是无视晚兰越来越难看脸色,和那一双微微颤动着的手。 晚兰沉不住气了,夏半黎真不愧是个唱戏的!真是太能说了,这都说了半天了,话连成串儿,就是不接过她手中的汽,她,她快坚持不住了,这汤碗上可是作了手脚的! “姐姐!”晚兰一声颇为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夏半黎的话,脸上的笑容也失了甜美,圆圆的睛珠子瞪着她说:“姐姐,那些话咱们姐妹两人私下里时,再好好闲聊,这一碗汤妹妹都端了很久了,姐姐,你快喝了吧。” 晚兰直勾勾的看着她,心里急切的念着,快喝了吧,快喝了吧,这一碗汤就烫你个口舌生疮,肠穿肺烂! 晚菊与晚兰对了眼色,也是一脸笑意,娇憨可爱的劝着说: “是啊,姐姐,这汤可是晚兰一片心意呢,姐姐,我说句姐妹间的话,这汤水可是晚兰亲手做的呢,她听说你昨夜里,没休息好,这三年来在外面又吃了不少的苦,晚兰今天一早就起床,亲自熬了这一碗汤,说是要给你补补身子。姐姐不会辜负她这一番心意吧。”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要不喝这汤,就是你不念姐妹之情,不识好歹!连姐妹之情都不顾的人,可见是个心情歹毒,无情无义的女人,这声名你可背负的起! 夏半黎一笑,还是没伸手接过汤,反倒是一脸感动的看着晚兰,拿着手帕子擦了擦眼角,状似激动地说: “真是感激妹妹这一片心意了,这汤姐姐虽说不爱喝汤,但这一碗汤那是一定要喝下去的。对了,妹妹是几点起床的,我看你这脸色可是不好,眼皮子还有些肿,不如这汤也分你一半,四妹妹这身子骨也要补补,可不要累着了,那可就是作姐姐的不是了――” 夏半黎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串,直把晚兰的头给绕晕了,两只端汤碗的手打鼓一样的抖着,她还是不接汤。 “你到底是喝不喝!”晚兰瞪着一双眼睛,直冲冲的就吼出来。 夏半黎眨了延眨眼:“我当然是要喝的,这可是四妹妹的一番心意呢。哎哟喂,四妹妹,你这手怎么这么抖呀,别是累着了吧?!” 转过头,她对着如意说:“如意,你去拿个碗来,把这汤了均给四妹妹一半,哎,作这一碗汤,就把四妹妹给累成了这样,这可是我的错了,你快去把分出来这一碗,给四妹妹送上去,让她也补一补。” 如意应了一声:“是――!”她手脚麻利,很快的就拿出一只碗来,伸手要接晚兰手中的碗,意思是要均出一分来。 晚兰一声尖叫:“不!不用你!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这姐妹之情都不顾,亲手端过烫去,喝一口也不肯吗?” 夏半黎看着她那双抖动的手,再一瞧涨红的脸颊,呵呵,赵晚兰现在尝到痛处了吧,她多说这么些话的时侯,那碗的热度己是一点点透到了她手上的吧。 赵晚然抹的这防烫的药又能顶住这油炸一样的高温吗?瞧她现在这架式,己是给哑牙吃黄连,先把自己烫了个苦不堪言了。这就叫那自作自受了。 夏半黎敛眉一笑,没那个铁沙掌,学人家端什么油炸汤呀,这一碗汤就能难得住她不成。就让她吃这个苦头,长个记性,以后也把睛睁大点,少来她眼前蹦哒! “啊?”夏半黎眨了眨不解的说:“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着起急来,姐姐就是念着姐妹之情,才想把汤分你一半呀。” 晚菊脸上也是着了急,她可是知道那汤有多烫的,她忙笑着说:“这汤是晚兰一片心意,她自己也喝过了的,半黎妹妹你就端过去喝了吧,晚兰这才能安心。” 夏半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呀,那倒让我更不好意思了。” 夏半黎还是不接汤,扬着眉眼,扭过头与晚菊笑着说:“这汤味道真不错,四妹妹下了不少药材吧。” 晚菊不时的看看晚兰那憋红的脸,还要再分神劝着半黎,她随口瞎说:“是啊是啊,这汤中放了好多明贵的药材,百年何首乌,千年的人参,天山的雪莲花――” 晚菊乱说着,额角边都流下一串汗,眼看着赵晚兰己是坚持不住,那碗就要甩发出去了,她一咬牙,接过那一碗汤,转身直送到夏半黎的面前来:“半黎妹妹,这里珍奇药材放了好多呢,你快喝吧,汤要是再冷了,就没有药效了――” 狗就该去吃屎! 夏半黎感动的看着她,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让四妹妹费心了,我在坊间时就听说过,这百年何首乌可以让人长年头发滑顺,乌黑发亮,还有这人参,天啊,千年的人参,那可是成了人参王了,吃了后,绝对是延年益寿,福泽百年,对了,还有这天山雪莲,最是养颜美容了,可保容颜不老呢” 晚菊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手上烫得直褪了一层皮,烫到了骨头里,她没有抹上防烫药,这一刻只会手中的烫伤更严重,她咬着硬生生忍着,眼眸一转,手一抖,惊叫一声:“啊,我拿不稳了,小心――” 说到这一句,她手一扬就把手上的碗向着半黎脸上泼去。 夏半黎睛一眯,这赵晚菊可是比赵晚兰脑子转得快,看她不接汤,她就干脆要泼到她脸上,这是想再毁她一次容吗?她银面具下的这一张脸,可不是给她们这双脏手能碰着的。 夏半黎手中的金针一出,惊慌失措的就迎上赵晚菊的手肘,一手金针扎进去,口中喊着:“小心小心!三姐姐,你要拿不稳,就快松手吧,宁可烫着我,也不能伤了妹妹你呀――” “那只碗就像在赵晚菊手中扎了根一样,这那一刻间长成了参天大树,现在赵晚菊心中说不出来,心中更是苦不堪言。 夏半黎那一句话是大方得体,得了个面面讨好,她现在松开手就是烫到她,反倒了她不懂事,去烫了自己姐姐来保住自己了,就算是她半机立断,装作实在不是故意的,可这个碗也是怪了。 她的胳膊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压根不听她指挥,那碗都快把她的手烫熟了,硬生生的就扎根在她手上,她这就这样泼都不改不出去,手碗和手完全不能动,只是那样硬生生的端着。 “啊――”赵晚菊没忍住,一声的尖叫叫出声来。 夏半黎诧异的看着她:“怎么了?妹妹,你怎么不放下碗呀,拿不住就快放下吧,你手总颤着,我也不方便接过来呀。这碗药可是珍奇的很,里面的药材可是千载难逢的珍品呢,我一定会喝了不辜负四妹妹一片心意――” 夏半黎与晚兰晚菊姐姐是相对而座,中间隔着坐在正座上的宫老夫人和赵雅文,赵晚菊有苦说不出话,只尖叫着了一声就硬是咬住了嘴,硬自忍着不敢再叫。 谁说她不想放下的!她现在是恨不得全泼到夏半黎脸上身上,烫掉她一层皮才好呢!现在,这就是个烫水山芋,她是想放也放不了呀。 “半黎妹妹,这是四妹妹一片心意,你就接过去吧,我这做姐姐地亲手给你端过来了――” 手中的那一碗汤,不时的抖动着,溅出了一些汤汤水水出来,赵晚菊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冷汗一直流着,实在是忍不住要晕倒了,一双葱白的玉手,直红的像红酒,她的手!她的手呀,这是要废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站起身来,含笑说:“即然是这样,那我就接了吧,四妹妹这么一片诚意,放了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唉,我怎以能不领情呢,这一药珍品补药我就喝了――” 赵晚菊心头一喜,立时就是精神一振,紧紧的盯着夏半黎伸出来的那一双手,等着把药给她,看她倒霉出丑。 可是从中间伸出一双手,快手伸向那个碗,先一步接了过去,赵雅文两眼发光,贪婪的就伸去端着药碗,说: “唉哟,这么好的药材,可不能浪费了,你不方便接,我方便,我接了吧――这么珍贵的药,你这身子骨太虚,也补不出好来,反倒还落下病呢,我就替你用了――” 赵晚菊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把那碗药全泼到赵雅文的脸上,谁让她多事的!这个贪心不足的肥婆娘,就不怕烫熟了她那心里那颗钱子心! 夏半黎可惜的看了一眼,还是知礼的把手退了回去,摆明了是要让给赵雅文了。 没办法了,赵晚菊哪里还顾得上接碗的人是谁,赵雅文一接过去,她只得就甩着双手,放开了手,二只手就像麻了一样,又痛又是火辣辣的,脸上都变了几次颜色。 夏半黎勾唇一笑,微不可察的向着旁边一让,离着宫老夫人和她的位置又坐远了一些,这个赵雅文还真是没让她失望,只听到那全是好药材,心里的贪就沉不住了,自己就不顾颜面的冲上来,替她享受这个福气了。 呵呵,赵雅文还真是说对了,她这身子骨就是太虚了,难极得上她每日让这补品养着,能受得住定碗汤呢,就让姑母大人代为享受了吧,这也是晚菊晚兰的孝顺了呢。 “姑母――那碗汤是我专门半黎姐姐熬的,还是让她补身子吧。”赵晚兰一声惊叫,急得脸上变色。 “你个小气鬼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孝顺长辈,非要给半黎这个虚不受补的进补呢,哼,她那骨子板那个没油水的肚子,这么珍贵的药给消受的了吗?姑母是一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这药正合适给我。”赵雅文喜笑颜开,端着那一碗汤紧紧的收回胸前,生怕又让夏半黎再抢回去的样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满满的贪心和算计。 “噢,姑母说的也是,我这身子是从小苦惯了的,当然是受不了这么名贵的补品,那就请姑母代为喝了吧,也算是小辈们的孝顺了。四妹妹就不要这么小气了,都是一家人,谁喝都一样的。”夏半黎敛眉一笑,不着不急的说。 赵晚兰给堵得面红耳赤,她怎么说那药根本就不是什么补品,吃了后可是要烫了肠胃的,姑母赵雅文又是小气贪心,睚眦必报,把她弄伤了,她们该怎么解开这个结呀。 看着赵赵晚兰有话说不出来,只能连连摆着手,急得额头生汗:“不,不是,姑母,那个,唉,那个还是给半黎姐姐,她身子虚,要补――” “你姑母我身子更是虚!更要补!四丫头,你是怎么回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半黎丫头都乐意孝顺我,你倒是心疼了!”赵雅文哼了一声,气不过的瞪了一眼赵晚兰。 宫老夫人心疼自己女儿,听了好一番药材的话,心中己是不贪得了,给半黎这个贱丫头吃,真是太浪费了,现在看着碗落在赵雅文手中,心里舒服多了,同样一瞪眼,看着赵晚兰说: “四丫头,你还不坐下,好好吃你的饭,给你姑母送一碗补药,你还心疼了不成!真是是没有礼节!” 赵晚兰苦不堪言,咬着唇,垂下头,急得两只手直绞着帕子,一条海棠春晓的帕子都快绞烂了落泥了。 赵雅文正端着那只碗,笑眯着眼,把碗放在鼻子间先闻了闻:“嗯,香!真香!不愧是好药材呀。” 刚刚夏半黎说什么来着,百年的何首乌,千年的人参,是延年益寿,福泽百年,还养颜美容呢,哈哈,她这一下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赵雅文心里笑开了花,还不高兴的又瞪了一眼赵晚兰,真是姨娘生的拿不出手的贱丫头,一点没把她这个一品贵夫人姑母放在眼中,居然上赶着讨好那个贱丫头!呸!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贱成一窝了,好东西自然是她享受才对。 赵雅文心花怒放,端着碗就向着唇边凑过去,看着这药汤也不烫,连丝热气也没有,手也没试出热了,这补药就得趁着热喝效果才好,一等凉了错过了,那药效可就打了不止一个个折了。 赵雅文深吸一口气,打算一口气全咽下去,好好补一补身子,这两日可是让夏半黎这小贱货气得不轻,她好在还知道自己有几两沉,主动把补药让出来,不然就别怪她再训她一顿了。 这什么人什么命,狗就该去吃屎,夏半黎是什么命呀,这样的珍贵药材,她喝那就是短寿。 哟,祖母的手怕要保不住了呢! 赵晚兰在一边看着额头直冒汗,手足无措的看着赵雅文,脑子飞快的转着,想不出方法可以解开这个死局,这好好的一个圈套,现在怎么就让这个贪心的母猪给打乱了,她还要想办法解开这个局,不得罪了这个肥婆子,真是憋屈死了。 夏半黎微微一笑,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人嘛天性就是会贪的,贪名利贪钱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就是要有好一幅好牙口,这才能消化得了,今儿就看这姑母大人牙口好不好了,呵呵,这可不赖她呀,她只是个孝顺的女儿不是吗? 几位姨娘看向赵雅文的目光,全是鄙弃不屑,外加隐隐的羡慕之心,这个贪心的虎姑婆,整日里算计着镇国公府的东西,早就嫁出去二十年了,还一门心思往自己腰包里塞好东西,养她那也是一品大学士的义务,关镇国公府什么事了,真是个贪心鬼。呸!这一次又便宜了她了。 赵晚菊在一边看着也是急得双眼直冒火,不行,不能让赵雅文喝下去,得罪了她,她们也没有半分好处,还把事件闹大了。 赵晚菊一咬牙,装着扭过身,像是对自己的丫环说话的样子,手臂一挥:“蕊儿,我这口喝的很,你再去倒一杯茶给我――”说完这一句,她手臂状似无意间直推到向了赵雅文。 赵雅文手一滑,那一个碗汤药向着夏半黎就要泼过去。 夏半黎早有准备,在她说话之前眼睛一转,向着如意一使眼色,如意眼疾手快,拿着一壶茶就走上来,笑着说:“我这有茶呢,不用蕊儿再下去添了,先给三小姐倒上吧。” 如意的脚法极快,脚一勾,直把赵雅文身下的座椅调了一个方向,用力一踹。 赵雅文刚把药碗凑到唇边,正要一鼓作气全喝下去时,突然横着插了一只手推了她一把,又是一踢她身上的椅子,赵雅文身形一晃,一个没端稳,直把那一碗汤全泼到了一旁坐着的赵晚兰的身上,连带着溅到了一边的宫老夫人身上一些。 宫老夫人一声尖叫,手背上溅到了一滴汤水,直把她烫了个痛入骨髓:“混帐东西!你不长眼吗!烫死我了!拨鸡毛氽猪蹄也不用这么烫的热水!” “噗――”一边本是让这眼前一幕吓了一跳的几位姨娘的七夫人,本是吃了一惊,正拿着帕子捂着唇,惊讶地看着这一出,接下来,就让宫老夫人这一句话给逗乐了,一下没忍住就是噗哧一笑,忙忙又用帕子捂住口。 赵晚菊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气红了脸,恨恨的直瞪着夏半黎。 夏半黎漫不经心的回了她一个眼光,似笑非笑,勾着唇说了四个字的口型:自作自苦。 赵晚菊给气得差一点掀桌而起,这个夏半黎真真是个天煞克星! 一个个装模作样站起身,凑上前,关切的说:“老夫人,你怎么样?没给烫到了吧!唉,这是怎么说的了,好好的姑奶奶怎么就给没拿稳汤,把您给烫到了。” “呸!这是哪个贱胚子,跑来撞的我!害得我一这腕补药全洒了!”赵雅文心疼的看着那一碗补药,心里就像火烧一样,直烧了个两眼赤红。这可是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还有。 “啊,姑母,对不住,真对不住,我一时没站稳,就撞到了你,你没事吧――!”闯了祸的赵晚菊一脸的内疚,忙拿着手帕子扑过来,要给她擦试整理。 赵晚菊一头的冷汗,心里又是怨又是委屈,她也是给逼着没办法了,要是让这一碗汤让赵雅文喝下去,她们姐妹的处境就更糟了,与其到了那一地步,还不如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宁可得罪她一回,也不能让她记恨自己一辈子。 “一边去!你个毛毛燥燥的脾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上不得台面的丫头,回房反省去。”赵雅文毫不客气,怒气冲冲就先下了处罚,看着那被泼出去的汤碗,就是一阵肉疼。 这个赵晚菊真是不给她贴心,好好一碗补汤,就这么毁了,这姐妹两个都是一路货色,一点,呸,就这样,还巴结着她,指望她给她们寻一处富贵亲事呢,作梦去吧! 赵雅文狠狠的剜了一眼晚兰晚菊,这笔帐她记住了,不把她们嫁到西北蛮荒之地给糟老头子作继室,她就是不姓赵! “晚兰晚菊,你们回院子关禁闭去!这汤怎么这么烫!”宫老夫人脸上变了色,直甩着手,一旁的众人手忙脚乱的拿着一堆的伤药,给她抹着,刚刚处理完,她这才听到了赵雅文处罚,本能就觉着这个处罚轻了。 宫老夫人竖着眉,沉着脸说:“罚你们抄写心经一千遍,孝经一千遍,好好学学孝道,静一静心,这像什么话!大家闺秀连一碗汤的都舍不得给姑母喝,这还把汤全给洒了,还不就是有意的!” 宫老夫人虽说是心直口快,但心思可不笨,话在心里转一圈就把不住门说出口,可心思在心里转一圈就明白了。 赵晚菊这一点小把戏蒙不过她的眼,宫云霜极为不悦的瞪了赵晚菊一眼,这丫头就是三姨娘那个蠢妇生的,一肚子小心眼,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赵晚菊有苦难言,紧绞着手帕,温顺的低下头,“是,祖母。” 宫老夫人重哼一声,一眼都懒得再看她,只疼的心上发麻,小心的看着自己手上给烫起泡,又是一句心直口快:“这到底什么汤?怎么这么烫!涮火锅肉都的烫熟了――” 赵晚菊快速的抬起睫毛,狠戾的瞪了一眼夏半黎,连表面功夫的样子都省了,都怪这个夏半黎,害她受了这一顿诉责,真是个克星,克完了她们娘,又来克她们。 赵晚菊听懂了宫老夫人这一句话,忙一脸关切的抬起头,说:“是祖母保养的好,皮肤嫩,哪里是这碗汤烫呢,连点热气都没有,怎么就烫――” 她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作的手脚的,烫了夏半黎是小事,这府中没人会为她出头,可现在烫的是老夫人,这事要是闹大了,连着三姨娘都讨了好。 不能认!死也不能认! 赵晚菊这一诡辨,还真是说到了中心点上,宫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听了她的话也顺耳了很多,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奉承着说皮肤保养的好,又细又嫩,就是到了她这把年纪,也一样还是个女人。 想这么蒙混过去?那不是太对不起这一碗补药了吗?她这密医门弟子,可最见不得人糟踏药了。 夏半黎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也是一脸关切的迎了上去,看了看宫老夫人的手,也是担忧的说:“咦,可真是怪了呀,怎么就能这么热?老夫人的手都给烫出了水泡了,难不成是那汤里还有别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你不要胡言乱语!”赵晚菊做贼心虚,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就是尖声叫着吼,心里紧张的七上八下。 “我不过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夏半黎担心的看着宫老夫人的伤,“我本以为是四妹妹看着我精神不济,所以在补药中加了一味鸦胆子之类的补品,用来起个提神的功效,所以这药会热一些,那就是我想错了――” “是,是了,一定是加人鸦胆子了,是我忘了,没错,所以这药才热了一些,祖母的皮肤又是这么细致,比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还要娇嫩――” 赵晚菊面不改色说完这一句,立时这宫云霜的脸色已是阴转了晴,露出个笑模样了,她自持身份尊贵,心里虽是高兴着,但也只是抬了抬手,点点头说: “这话倒是不假,我这双手那是保养得好,天天用羊**泡着,是细致了一些,稍微一热的都是要经过住,嗯,这也不怪你们那碗药――” 宫老夫人给赵晚菊这几句话说得高兴,手上的水泡后了药油之后,也没那么疼了,又被夸皮肤好,胜过花季少女,她说这几句话,己是打算放赵晚菊一马了。 爱打隔的姑母! 夏半儿却是吓了一跳,惊慌的捂住口,一声大叫:“啊!糟了糟了!祖母,你这手,这手要保不住了!” “什么!”宫老夫人吓得脸色大变,立时就是铁青,颤颤微微的看着自己的手,大声怒斥着夏半黎:“你又胡说什么!长不出象牙的狗嘴!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我这不过是让药溅了一个水泡,怎么就保不住了手了!” 周围的七夫人等人也是一脸惊诧,面面相觑,直勾勾的看着夏半黎,都不知这中间又是什么药儿。 夏半黎重重一跺脚,手到老夫人身边,指尖的金针一出,借着推着她背的机会,悄无声息在她身上快速的扎了一针又收回,装出又急又关心的样子,着急的说:“你们快问问四妹妹吧,她熬的补药一定是最清楚的――” 宫老夫人黑着一张脸,看向赵晚兰:“四丫头!你快说,这鸦胆子是怎么回事?我这手怎么就不能保了!” 她这一句话说完了,七夫人等人的目光也是齐聚在赵晚兰的身上,赵晚兰却是低敛着头,动也不动一下,身上那一身衣服还湿乎乎的。 赵晚菊也急了眼,这个时侯后悔着自己轻率,又上了夏半黎的当,那个什么鸦胆子是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只是一时之下,跟着夏半黎的话就往下说了,现在倒是让她又抓住了把柄,把到她逼入了困局。 唯今之计,只能是从赵晚兰这里下手了,她只要坚持着没有事儿,那是就说这是普通的药汤而己,夏半黎是绝属污陷了。 “四妹妹,你快说呀,把咱们的委屈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了――” 赵晚兰还是一动不动,如佛坐定一样,只是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 宫老夫人疑惑的说:“她这是怎么了?你们过去看看晚兰。” 七夫人生怕别人做手脚,抢着上前一步,推了推她:“四小姐,你怎么了?” 夏半黎勾眼看了一眼七夫人,嗯,这七姨娘还算是醒悟的快,又回复了当日那一个有点脑子的状态了,有长劲,不罢会再轻易给人当枪使了。 “卟嗵――!”一句声音响后,赵晚兰就着七夫人那轻轻一推,连哼都没哼,直接翻了个白眼,向后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啊――这是怎么了?”七夫人惊叫一声,所有人都傻了眼。 怎么了?给那热油一样的高温给烫晕了呗!自作孽不可活呀―― 夏半黎勾唇一笑,默不吭声,只是想看着赵晚菊还能再怎么花言巧语,耍出什么花招来。 宫老夫人脸色大变,吓得她一阵心惊,几乎要做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晚兰怎么就晕了!难不成这药中真有什么东西是害人的!那我,我这手,手――” 宫老夫人吓得脸如土色,狠厉的直瞪向赵晚菊。 赵晚菊一阵心虚,强自压抑着,立马红了眼眶,哭泣着说:“呜呜,妹妹这是给气晕过去了!来人,来人快把妹妹送回院子里,再去请太夫!祖母你要给我们作主呀!” “气晕过去?”宫老夫人阴沉着脸直看着她,别以为她是好唬弄的,赵晚兰怎么会这么巧,就这个时侯晕过去了。 夏半黎适时的一跺脚,急切的说:“不是的,四小姐是让这药给刺激的,这才晕过去了!四妹妹隔着衣服,这还不太要紧,祖母,你的手可是直接接触接触了一滴药,这手可危险了!” “你少胡说!这补药能有什么作用?不过就是稍热一些吧,又是不过是溅到了一滴,怎么会坏了手!半黎姐姐,你不能在这里危言耸听呀,呜呜,我们姐妹是要与你交好,才特意熬了一味汤药,你不仅不肯喝,看不上我们姐妹这一份心意,倒还反诬我们是害祖母的恶人了――” 赵晚菊这几句话说的抽抽噎噎,意思却是分明,几位姨娘夫人一听也是眼神又一变,看向夏半黎的目光也多了几份保留。 宫老夫人脸色又是一转,这一次向着夏半黎来了:“不错,你也说这是补药,都能喝了,怎么溅到手上一滴,反倒是保不住手了,半黎,晚兰晚菊一片心意,你不想领情就算了,不要在这里惊吓祖母,诬陷你姐妹――” 宫老夫人这一说,基本己是给夏半黎定了罪名,赵晚菊眼肿闪过一道得意,飞快的看了一眼夏半黎,抿唇一道冷笑。 七夫人心里着急,听了这一句话,额头都出了汗,这个罪名定下来,夏半黎少说也是要打十板子,到佛堂跪上三天,再关禁闭半年,这可怎么是好?! 夏半黎连连拍着胸口,脸上一片急色,着急的看着宫老夫人,一幅不为自己忠心为亲的神情,一声大叫:“祖母――!” 她这一声叫,声音扬高了几个分贝,硬是把宫去霜和在座的向个人都吓了一跳,心口快速的突突蹦着,心脏要跳出胸腔来。 赵雅文正生着闷气,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报这一碗之恨,生生让她这一叫,给招回了神来,皱着眉头说:“你喊什么!在座的是你的祖母,罚你还罚不着了吗?看你那一脸的棺材样,从头到脚都带着霉气,真是没矩规――” 话没说话,自己又是重重打了个隔,像是平空放了个响屁一样,周围的宫老夫人在内,全都向着一边闪了闪,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赵雅文。 宫老夫人快人快语,又是一句经典的老实话:“你怎么一说话就跟放屁一样,还是闭上嘴吧!臭死人了!” 赵雅文啪的一声,一巴掌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又说出不该说的话,一张福相的脸,又懊又恼,生生涨了个通红,她都快想咬牙自尽了,怎么回事!这一说规矩就打隔,还打隔打得像放屁,她这一品夫人的脸全丢尽了。 夏半黎咬着唇,眨了眼委屈的说:“姑母,不是我没矩规,而是这不是规规的事儿,我再讲规矩,那祖母就的手就要被规矩弄坏了――” 夏半黎一句一个规矩,直把赵雅文给隔应着大气都不敢透,死死的捂着嘴,那喉咙里一阵接一声的打隔声,即闷又沉,听着周围的宫老夫人等人又是皱眉不止。 “行了!你吃完饭就先回房吧!这说话是放响屁,不说话倒像是放哑屁,一个个全憋在裤子里不上不下的,这饭厅都成了茅房了!” “噗――”七夫人等人又是低下头,努力的憋住笑,一个个紧紧的捂着嘴,生怕一个没忍住,又把这一位己是恼羞成怒的虎姑婆给得罪了。 赵雅文不敢再多话,紫酱着一张脸,死死捂着嘴,一声不吭,却是说什么也不走,就瞪着一双眼,等着看夏半黎挨家法处罚。 气死她了!都是这小贱人的错,害得她丢心了脸面,今儿不看着她被打烂了屁股,她这口气怎么出得来。 赵雅文踢了宫云霜一脚,又是嗔怨的用眼神儿一指夏半黎,提醒母亲别让她这事儿给打乱了,忘了那边的夏半黎可是目无尊长,陷害姐妹,必须要处罚才成。 宫云霜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前面的事儿,不高兴的说:“七夫人,你现在是掌着家,你说按这府中的规矩,这半黎该怎么罚才能以示公正。” “呃――!”赵雅文没等她说完,又是一个响隔,紧咬着舌尖,又恼又怨的瞪着自己的亲娘,没事说什么规矩呀!不知道她现在最听不得规矩吗! 七夫人为难的低下头:“这人,老夫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宫云霜重重一顿脚,鼓着腮帮子怒道:“怎么!这么点小事,你都管不好!那这掌家的大权还能交给我吗?难怪这府中现在一天比一天乱,都快赶上菜市口了。” “卟嗵――!”一声之后,七夫人跪在地上,面上冷汗岑岑,咬着唇说:“是儿媳妇掌家没掌好,请老夫人责罚。” 你指头也没怎么样呀! 宫云霜拿着架子,斜眼去看六姨娘项迎春:“迎春,你说,按府上的规矩该怎么罚!” “呃――”赵雅文没忍住又是一个响屁般的响隔。 “这个,按咱们府上的规矩,不尊长辈和诋毁姐妹,是要处罚三十大板,跪祠堂三日,再关禁闭半年。”项迎春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连睫毛也没抬,一幅木头人按规章办事的架子。 夏半黎勾着眼梢,淡淡的瞟了六姨娘一眼,她倒是没看出来,这六姨娘还是个‘上面有人’的姨娘呀。 人不可貌相,她这容貌是唯一份的美人儿,这一脸的木头像更是个遮护了。 赵元隽对她就是另眼相看的独宠三分,连宫云霜对她都是不同一般的,这位六姨娘,以后她还真得要多多亲近了。 赵雅文忍不住开了个口,插嘴说一句:“三十大板不够,至少也是五十大板!” 宫老夫人点了点头,满脸满意:“不错不错,就是这样,七夫人即然一心作好人,掌不好这家,又下了不手整治,我这个老夫人就亲自动手吧。总不能让镇国公府就这么乱下去。来人,把半黎带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罚她去祠堂跪三日,再禁闭半年!” 赵雅文幸灾乐祸,仍是捂着一张嘴,得意洋洋的看着夏半黎,终是让这小贱人褪了这一身皮! 七夫人一惊,开口就想代夏半黎代为求情,夏半黎目光打过来,让她稍安务燥,静观其便。 七夫人又是一怔,张开的口又合上,默默的不作声,心里却有了几分安心,半黎即然这样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她先看看再说,以夏半黎的手段,也不会这么没战斗力,就这样让人算计了去,连句话都不说。 赵晚菊一脸得瑟,趾高气扬的抬着头,一脸不屑的瞪着夏半黎,冷哼一声,别开了头,对着自己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意会的点了点头,悄无声响的退了出去。 三姨娘在府中多年,人脉极广,特别是这负责行刑的婆子,那可就是三姨娘的人,下手最有准头了。 哼,这贱丫头被打了这五十大板,她是别想再平平安安的进祠堂,那外头行刑的人早就安排好了,这五十大板就要了她的贱命,绝不能让她再吐一口气,这辈子就这样交待了吧。 夏半黎红着眼眶,说:“祖母,你要罚半黎,半黎没有半句话可说,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住您的手才行呀!你快看看你的手吧,再晚半刻,你的手就不保了!” “卟嗵――!”众目睽睽之下,又是一声巨响,宫老夫人正脸如土色,吓得突突着双眼,一屁股坐倒在地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己是变了。 原本是一个小水泡的地方,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那水泡越来越大,己有整个手背那么大,直把宫云霜吓得手跟筛糠一样抖着。 “怎以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药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我的手都变水晶猪蹄了――”宫云霜颤抖着直哆嗦,六神无主的直看着夏半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夏半黎:“半黎丫头,你快看看,我这手,这手,绝对不能有事!” “你放心吧祖母,谁敢坏了你的手,我就要了她的命!你的手,我会想办法治好的。”夏半黎给她这一用力,握着手有点酸,不着痕迹的用巧力插回自己手,安慰着吓坏的宫云霜。 一旁的七夫人等人也顾不上再去笑宫云霜那冲口而出的老实话了,一个个惊诧的看着她,全都惊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宫云霜听了夏半黎的话,心头一定,哆哆嗦嗦的说:“不错不错,谁敢要坏我的手,那就要了她的命!半黎,这府里的一切都由你看着办!只要救了我的手就成。我的手可比谁的命都贵重!” 赵雅文一听就急了,抱怨的说:“娘,你可不能乱了方寸!这不合规矩――” 刚一说完,她又是一声打隔,忙不迭的又捂住嘴。 宫云霜怒了,连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顾不上了,一个巴掌直甩到她脸上,怒气冲冲的说:“什么狗屁规矩!你就知道规矩,规矩!现在你亲娘我的手才是最重要的规矩!闭上你那一张放臭屁的狗嘴,你再多放一个屁,我就把你关入茅坑里,这就是现在府上的规矩!” 赵雅文给她这一顿臭骂,脸上无光,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那压不住的打隔声,真就像是一个个臭屁一样,随着宫云霜口口声声的规矩一个个从她嘴里向外冒,忍着舌头都压不住。 好不容易,她忍下了舌尖的话,打算死赖在这里,看着事态发展,等着再掐着夏半黎的短儿,最好连晚兰晚菊这两个目中没有她的丫头一起处罚了,这才能吐出心口的一阵闷气。 “啊――”赵雅文刚压下怒火,又是一声掀翻了屋顶的尖叫声,听着众人又是皱起了眉头,眉心打了个死结。 这姑奶奶也太大惊小怪了,不就是被宫老夫人训了几句吗?置于这么大叫大嚷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杀猪呢。 宫老夫人脸色更是不好看,黑着脸,直瞪了赵雅文一眼,她这是什么意思?连她这个作娘说几句话,她都要忤逆不成! 七夫人擦了擦额解的汗珠子,这一顿早饭吃的,一波接一波的浪,直把她全身衣服都给打湿了,七夫人看了赵雅文一眼,不得不问说:“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屋里别人可以不问,宫老夫人也正生气,可以不问,她作为当家祖母却是不能不问。 “我的手指头好痛!啊――疼死我了。”赵雅文用力的甩着手指头,一脸扭曲,杀猪一样的哀嚎着。 七夫人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无奈的说:“姑奶奶,那碗补汤你喝了吗?” “没有。”赵雅文疼得直抽筋,尖叫着摇头,一双手十根手指头像被砍断了一样的疼。十指可是连着心呀。 赵晚菊小心的看了她一眼,立刻又低下头,要说疼,她现在这手指头也是一样的疼,而且是要更疼十倍,百倍,她端那碗汤药,足有五分钟呢,赵雅文不过是端了一分钟而己。 赵晚然一脸恨恨的怨毒,心里对赵雅文是深深嗔怨,要不是她多事,现在那碗汤就倒在了夏半黎的身上了,要是让她接过去喝下肚,那小贱人现在哪里还能在这里说三道四,早就爱肠穿肚烂,舌尖都烫熟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赵雅文,全是赵雅文!让她贪心不足,什么都要争都要抢的,白白搅乱了她的计划! 要不是顾忌着她一品夫人的身份,不想得罪了她。她刚刚何必把那碗汤撞翻了,还连累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一碗汤大半全洒到了赵晚兰的身上,晚兰现在都给烫晕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她还在这里说烫?我呸!烫死你到好了! 夏半黎也是一脸关切,看了看她的手指头说:“姑母,会不会你也是用羊奶洗手,所以皮肤太嫩了,端了一碗补药汤,就把手指头烫红了些罢了。我瞧着,你指头也没怎么样呀。” 到了这一步,赵晚菊也不能不跟夏半黎一条战线,她也跟着说:“是啊,姑母,你那手看着真是没什么,只是红了一点而己,你看祖母的手比你严重多了――” “放屁!放屁!我的手都快痛死了!娘那不过是一个小水泡罢了,能跟我比吗?!快叫太夫来,给我看看手指头,哎哟喂――疼死我了――” 宫老夫人也不是不关心自己女儿,可这赵雅文自私自利的话一说,她又是气了个心寒手颤,瞧她那一双手指头,只是微有点红罢了,哪有那么严重。 她怒着说:“你要疼就回你的房里呆着去!等太夫给你大嫂看完了,自然会让他去给你再瞧一瞧。少在这里满嘴放屁的惹我心烦!” 都是一家人! 赵雅文恨恨的站起身,顶着所有人嘲讽的目光,一甩袖子,两只手指头疼得入骨,她扭着那水桶一样的肥腰,又羞又恼转身就向着饭厅外快步走去。 七夫人等人都让宫云霜那只水晶肘子一样的手给吓住了,也没有人再去理会负气而去的赵雅文了,七夫人着急的说:“这是怎么回事?半黎,老夫人这手还有救吗?” 宫云霜比她还着急,骂完了亲生女儿赵雅文,正好回过头来时目光正落到一脸吓呆的赵晚菊脸上。 宫云霜又惊又怒,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个不孝的孙女,这是想害死我吗?说那碗汤药里还加了什么害人的东西!你是想谋害嫡亲的祖母不成!” 赵晚菊让这一巴掌打醒过来,慌乱的摇着头,眼眶儿是真红了,卟嗵一声跪下来,抽泣着喊:“没有!没有!我们真的没有加什么害人的东西――祖母我是冤枉的――” 到了这一刻,她更是死也不能承认那碗汤中全是高温油,那样的话,宫云霜更是不会饶了她了。 赵晚菊脸中快速的转头,尖着嗓子叫冤:“夏半黎,你不是也说了那是一碗补药吗?怎么可能会害了祖母的手!这你又怎么说!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在药里作了手脚,要陷害我们姐妹。” 夏半黎无辜的摇了摇头,清清脆脆地说:“我怎么会这么做呢?三姐姐,你和四妹妹对我这么好,还特意熬了补药给我喝,我哪会在里面下毒呀。何况,大家也都是亲眼看到了,我根本就没动过那只碗一下嘛,接那只碗的是姑母,啊!――” 夏半黎一声惊呼,看了看赵晚菊,又看了看宫云霜,声音低了几分的说:“三姐姐,你可不是能这样想呢,姑母与你们无愁无怨,她怎么会这样对你们,这事,这事不会的――” 赵晚菊气得瞪圆了眼睛,她什么时侯说过,这是是赵雅文作的了。夏半黎这话才是硬生生把尿盆子向她头上扣,要让赵雅文知道,她趁着她不在时,有这几话传出去,那个小心眼的非跟她死磕到底不可,这仇就不仅仅是这一碗补药了。 “你胡说!我什么时侯说过这些事姑母有关,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下毒的就是你!” 夏半黎摊开两只手,更加的委屈:“三小姐,我称你一声三姐姐,是敬你年纪大,可你这见识怎么这么短呢?我这都说过了,我手碰都没有碰过那碗药,要说碰过的话,只有姑母了?你说那碗药有问题,哪就只能是姑母所下的了――” 赵晚菊给她这一绕,头都绕晕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承认那碗药被下毒,那是自掘坟墓,不承认那碗汤有毒,那就还是成了她们作了手脚,那宫老夫人的手,不就是她们所为吗?这事还真是两难了。 几个姨娘点了点头,互相看了看,也是深以为然。 她们可都不瞎,那碗补药,半黎本来就是不想接的,都是赵晚菊和赵晚兰口口声声地姐妹亲情,差一点都闹翻了脸,非要让她接,半黎要接着,也是让赵雅文先劫走了,真说起来,她确是根本就没碰过那一碗药,这事儿,还真是跟她没什么关系。 宫老夫人急不可待,只是紧张的盯着自己的笔,到了现在,她可没心情听她们打这糊涂官司,现在她就知道一点,一是夏半黎能救了她的手,二是赵晚菊害了她的手,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吗?这世界从来不讲求什么公平,在绝对的强势与利益面前,有利就是公平,有利就要压制。 宫老夫人一声令下,怒道:“行了!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晚菊毛毛燥燥,撞上了雅文,这才害得我的手成了这样,这就是谋害了嫡亲祖母!按着府规来办!刚刚雅文是怎么说的,来人,还不把晚菊给我拖下去,行刑!” 赵晚菊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瞪着宫云霜:“不!祖母,我是冤枉的,我,我,我只是一不小心才碰了姑母一下,我根本就没有动过什么手脚,要害你的是夏半黎!” 宫老夫人怒着脸,一跺脚,横眉怒对着这一厅的下人婆子:“你们都聋了!连我这个老夫人的话都不听了!还不把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拖下去,按府规处置了。” “是――”厅中的婆子丫头齐声应了一声,忙拖着晚菊就向外走。 “不――!等一等,我有话说――!”晚菊用力的挣脱了她们的拉扯,卟嗵一声,又是跪到在地,哭红了眼说:“祖母,你要罚我,我没有二话,只求祖母,让我留在这里,看到祖母的手没有事了,我才能安心!半黎不是说,是这碗药害了祖母的手吗?我就要听一听,到底这碗补药是怎么害了祖母了!不然,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认下这谋害祖母的罪名。” 赵晚菊阴毒的瞪着夏半黎,急切的求着宫云霜,名门求娶儿媳首先是重嫡庶,她本就己是庶女,不占先机,现在若再传出心机歹毒,嫡害祖母的名声,那这一辈子,她就等着守着青灯古佛,老死庙中吧,哪一家高门大户,会要一个这样的毒妇为媳的!这个罪名,她说什么也不能背上! 宫云霜心头烦得上,哪有心思再去顾上赵晚菊,她开口就要让婆子丫头把她拖出去,不要再在她眼前乱转,误了她治疗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别惹着了夏半黎,那她的手还不就是没救了吗! 宫云霜刚张开口,正要发话,项迎春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老夫人,我看这三小姐也还有孝心,就让她在这里看着你治好了手上的患处吧――” 宫云霜沉着眉着看了一眼项迎春,皱着眉头说:“好吧,那就让晚菊待在一旁看着,不许出声,不许多说一个字,再多说话,就再追加五十大板!” “是,晚菊,你还不上一会呆着去,老夫人都给你这个恩典,全了你的孝心了,你可不要再给她添堵了。”项迎春甩了甩手帕,向着赵晚菊一指。 赵晚菊咬着唇,脸色苍白,应了一声,乖乖的站起身,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眼睛,恨恨地直瞪向夏半黎。 夏半黎一笑,目光清亮,在项迎春那张木然的脸上过了一遍:“六姨娘果然是面面俱到,体察入微,一片慈母心肠,若能养个一儿半女在身边,那可是那孩子的福气。” 项迎春心头一凛,拿着手帕的手一紧,淡淡的福了福身说:“都是一家人,小小误会而己,不要伤了和气,晚菊还小不懂事,半黎你不必放在心上。” 赵晚菊还小?呵呵,这笑话还真是好笑呀,她记着这赵晚菊比她还大上一岁吧。 夏半黎淡淡地在赵晚菊与项迎春脸上看了一眼,这三年间,看来这项迎春是与三姨娘结为联盟了,她可是个聪明人呀,自己膝下没子女,就把晚菊晚兰笼到身边,呵呵,还真是个眼光长远的。 似乎这赵晚菊也很听她的话,比着自己的亲妈三姨娘,更与这六姨娘亲近,项迎春这手段果真了得。 项迎春淡淡着说:“半黎,我也是不放心,就多问一句吧,老夫人这手上的泡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补药吗?怎么就能伤了手呢。唉,这不会是病吧?我看再找太夫来看一看,你到底还是年轻,怕没把握治好,又延误了时间,老夫人这手可就废了呀。” 六姨娘的意思就是,这事即然是夏半黎起了头,就不能让她再治好了宫老夫人,若是如此的话,赵晚菊的事就更不好办了,就让大夫来处理,一方面能弄清是不是夏半黎暗中下了手脚,另一方面,还能给赵晚菊找机会开脱。 宫云霜早就把赵晚菊丢到了一边,紧张的看着夏半黎,竖着耳朵听她说原委,心里也在打敲,她那心里对大夫更加相信一些,听了项迎春的话更是觉着有道理,想要张开叫大夫,又怕半黎使性子不管了,那她这手真废了可怎么办。 祖母,你这是鸡眼呀! 夏半黎一挑眉,六姨娘这是不着痕迹的替赵晚菊开脱,顺便再黑了她一把,真是个会说话的女人,谁说她是个木头了,可是比七姨娘都精明,难怪能独宠一份,还平平安安从未遭到大夫人的手段,这府中的女人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六姨娘,这补药一说,就是一把刀的两个刀面,一半是开刀的利,一面就是未开锋罢了。” 夏半黎谨重着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姨娘说得都是对的,再找太夫来看看是应该的,祖母的手己经被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我还真是不敢说,我能不能治好,哎哟,要是治不好,那就成了半黎的错了,还是听了六姨娘的话,叫太夫来吧――” 项迎春给她这一句话一说,立时就接了一句:“来人,快去请大夫――” “是!”下面自是有婆子快步向着后院里去,府里现请的大夫还在大夫人处没走,正好请来看一看。 宫老夫人着急的看了一眼夏半黎,挤了个笑容,讨好地说:“半黎丫头,你看我这手怎么样?怎么就会起这么大一个水泡呢?还能等到太夫再来吗?不会有事吧?” 她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句句都是关心自己的手。 半黎叹了口气,说:“本来,我也是想着,用我们乡下的土法子,给老夫人治好了,可是六姨娘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没底了,还是刚刚那一句话呀,这药就是刀的两面,说是药,也是毒的,老夫人,我是没胆子给你治了,你这手也是耽误不得的,还是听六姨娘的吧――” 宫老夫人心头就是一堵,狠狠的白了项迎春一眼,都是这个多嘴的,她要请太夫不会悄悄去请吗?这一边先让半黎治着才对呀,等太夫来了,她这手不就废了吗。 六姨娘让宫老夫人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惊,就她从旁观来看,她本就觉着宫老夫人只不过是给烫了一个小水泡,不该有什么事,夏半黎那一席话就是危言耸听,借机整治赵晚菊罢了。 这三年来,她己把赵晚菊和赵晚兰收在手心儿里,与她亲密无比,也算是多了一份依仗,自然不能眼看着她出事,不出声了。可现在让半黎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没了底,六姨娘疑惑着眼睛看了一眼夏半黎,又快速扫了一眼赵晚菊,难不成这里面夏半黎真作了什么古怪不成? 夏半黎适时的给七夫人使了个眼色,七夫人会意,立时就上前一步说:“半黎,你不治也谨重,但也把老夫人的手患给解释一遍,让老夫人心中也有个数,才能作定夺呀。你这孩子,你受点委屈,还能比老夫人的手重要吗?” 宫云霜一听这话,心里分外的贴心,赞赏的看了一眼七夫人,到底是妻比妾要强,这七夫人是比六姨娘说话要强得多了,句句说到她心里去。 夏半黎沉吟了一下,一脸的为难,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好吧,那我就说说。” 一室的沉寂,每个人都睁圆了眼睛,听着夏半黎说这其中的原委,特别是赵晚菊,更是气愤了一双眼睛,她倒是想看看,夏半黎能说出个什么来! “这药是补药,四妹妹说里面有人参、雪莲、何首乌,这都是大补的。” 夏半黎先开了个头说起来,六姨娘沉不住气,皱着眉打插说:“即然是大补的怎么会把老夫人的手烫伤了?这中间怪是有什么不对的吧――”她眯眼睛看了夏半黎一眼,分明就是怀疑她的意思。 宫老夫人不高兴,呵斥她一句:“你好好听着!少打插,再多说一句,你也去那墙角站着!” 六姨娘脸上讪讪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捏紧了手帕,眼中一紧,听着半黎再说下去。 半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糟就糟在我刚刚问时,晚菊说,这里还加了一味的鸦胆子!” “鸦胆子怎么了!你不是说那是补药吗!”赵晚菊不服气地说。 夏半黎点了点头,说:“是啊,那是一味补药,这是对我来说的,可也是一味的毒药,那就是对老夫人来说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夫人还就是受不了补的?”七夫人不解的问。 “非也!非了!医书中说,鸦胆子善清胃腑之热,胃脘有实热充塞,噤口不食者,服之即可进食。鸦胆子不但善利下焦,即上焦有虚热者,用之亦妙。” “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像天书一样,你说我能听懂的话。”宫云霜听着一个头两个大。 夏半黎一笑说:“这意思就是说,四妹妹一定是知道我长年在外,吃得也不好,所以身子虚,吃了补药也不受补反受其害,所以就加了一味鸦胆子让这药效容易被我吸收。” “那不是很好吗?”七夫人不解。 “不好!作为补药喝是这样,可这外用沾到手上,唉,就不妙了。” “有什么不妙的!你自己也说了,那是补药,也是为你着想的,现在怎么又成了毒!我们姐妹处处为你着想,才加了那一味药,你少血口喷人!”赵晚菊眼睛一亮,抓住这个机会反击。她们姐妹是没错的,只要抓住这是一味补药,又是为夏半黎着想,那她们的罪名就洗清了,要说不好,哼,那也是夏半黎的错! “这四妹妹虽说是好意,可看着她用药还是不精确呀,这鸦胆子,就,是――” 夏半黎说到这里有些口吃起来,看了六姨娘一眼,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项迎春脸色变了几变,隐隐的己经是感觉到自己又上了夏半黎当了,正想出口阻止她再说下去。 “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宫老夫人性急,追问着,心提到了嗓子。 “唉,这鸦胆子多是用来治鸡眼的!” “什么!鸡眼!”宫老夫人傻了眼,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直勾勾的转过头看向了赵晚菊。 她们居然拿治鸡眼的东西,溅到她的手上!难道她手上有鸡眼不成! “对呀,”夏半黎眼中一丝笑意,带着为难说:“唉,所以呀,你的手背上,就成了这样。而且这里面还加了天山雪莲,通经活血、散寒除湿,可与这鸦胆子一结合,唉,可不就是成腐肉剥皮了嘛――” 宫老夫人吓得脸色全变了,连声音都尖了好几分:“你,你的意思是,我这手这是要给废了!” 夏半黎为难的看着她:“本来嘛,我在乡下时,也学了个土方子,只要是救治快,是可能给你治好的,最多不过是落下一个小麻子而己,可是现在――” 夏半黎挑着眉头看了看六姨娘,说:“六姨娘的话说得对,还是让大夫来看过再治吧,这时间长了,手上的肌肤被鸦胆子拿住了,祖母的手虽说要留疤了,但保住手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你胡说八道!你放屁!”赵晚菊给气得一脸激愤,她那个碗汤里,根本就没有放什么鸦胆子,天山雪莲,这又哪来的落疤!就那一小滴油溅了,本来就是起个水泡过几天就会好的才对。 “你闭嘴!这都是你闯的祸!你还有脸在这里闹!跟你娘一样,上不了台面,只会耍胡媚子的东西!出了镇国公府的门,也只配作个妾室。”宫老夫人气急了眼,赤红着双目,就怒斥着赵晚菊,这一句话得可是狠了,直把赵晚菊说得脸上全无血色,白了又白。 赵晚菊恨恨的瞪着眼前的地面,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另人说她的出身,她娘是妾,她庶女,难不成就该是作妾的命吗?不!她不甘心! 宫云霜也是在气急攻心之时,女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容颜有损,宫老夫人虽说年纪大了,可那一双手更是看护的很,每日都用羊奶洗手,手上连一点老人班都没有,可现在,居然要落下一大声疤!宫老夫人一看到自己那水晶肘子,就眼前发黑,阵阵气晕。 六姨娘手中的帕子绞了绞去,她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如果刚刚她没开口劝过等大夫来,那还好,现在只需要让夏半黎快施针就好,可她现在要再说催着施针的话,宫老夫人第一个就会把怒气转到她身上。 宫云霜只会牢记着,是她让她的手上留下了疤!六姨娘心头一阵怒火,转过头去,也是怒忿的瞪了一眼赵晚菊,她也是的,好端端的弄这么些事干什么,现在连着她都不落好了。 七夫人关切的说:“那,那还是快点老夫人施针吧!不要再误了时间了。” 一府的疑难杂症! 七夫人关切的说:“那,那还是快点老夫人施针吧!不要再误了时间了。” 宫云霜顾不得生气,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夏半黎,夏半儿婉惜的摇了摇头:“祖母,现在己经来不及了,我就是现在在动手,你手上的伤疤也是要留的,只不过是时间拖得越长,伤疤越大而怀,唉——” 六姨娘转了几个念头:“老夫人,即然这样,那就等大夫来吧,半黎到底还是年轻,对医术也不了解,咱们府上的大夫,都是京中名医,一定会有办法。” 夏半黎转过目前对着七夫人又是微一眨眼,七夫人忙说:“那怎么行!这疤痕越是小,将来恢复的越是快呀,不能再等了,现在就治吧!” “不行,要等大夫来!老夫人出了问题,你能耽待得起吗!”六姨娘心头一紧,瞧了七夫人和夏半黎两眼,心里的疑惑更是深重。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只怕是早就商量好的吧,越是催着现在动手越是心虚的表现。 不错!一定是这样。六姨娘心头一定,越发看重了自己的想法。 她把目光一转,向着赵晚菊看过去,赵晚菊也是眼前一亮,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鸦胆子,又是什么天山雪莲,那全是骗人的!那碗汤里根本就没这些东西!夏半黎根本就是借机报复,想要整治她而己,哼,她想得美! 赵晚菊给了六姨娘一个笃定的目光,宫云霜那手上分明就是个烫起来的水泡,只是看着大了些而己,她不能也让半黎骗到了,她现在这么着急,就是为了陷害她而己!哼,等到太夫一来,真相大白,到时就是夏半黎倒霉了。 七夫人气得怒火上扬:“我是这府中的当管主母,这府中我说了算!老夫人的伤不能再耽误了,半黎你现在就医治!” 六姨娘心头主意一定,更是认定了七夫人是在虚张声势,她向着宫老夫人身前一站,伸开双手,硬气的说:“老夫人是我伺侍多年的主子,谁想害她,先过我这一关。她手上的伤势,不能由着一个丫头片子随便针治,不行!等大夫来了,让大夫来治!” 夏半黎眼敛一凝,原来如此,这六姨娘难怪身份地位特殊呢,不只是她长得好,原来,她还是由宫云霜调教出来的丫头,呵呵,这就说不得温雪心也不动她了,这是宫云霜在赵元隽后院留的一步棋呀。 夏半黎目光快速的在六姨娘脸上闪了闪,淡淡的冷意,这再好的大夫,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即然有人铁了心要去送命,她还能拦着不成,由着她去呗。 赵元隽的姨娘这么多,少了六姨娘一个侍伺,也不算少,改日里,再娶个更年轻貌美地进来,这美貌的六姨娘,也就成了昨日的黄花菜了。 美貌与多情,这在男子身上是最留不住了了,唉,六姨娘也就是个傻女人,就让她再蹦哒一会吧…… “我说要治!”七夫人据理力争。 “我说不行!”六姨娘冷哼一声,压根就不摆她。七夫人也不过是给抬成的平妻罢了,入门比她还晚,更不如她得宠,在她面前摆得什么架子,正好趁着这机会,她立这一功,再把七夫人打压下去,指不定就该是她上位的时侯到了。 “够了!都别吵了!”宫云霜给吵着头疼,张口就喝斥住两人。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泡,心里也是半分底也没有,七夫人的话句句在理,六姨娘的话听着也是没错,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六姨娘不失时机,上前劝着说:“老夫人,就让大夫来病治吧,半黎这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你那手上,必定就是烫了一下起了泡而己,不会有事的,你要是让她这一治,可就真要落下疤了。” 宫云霜让她这一说,脸上又是变了颜色,她可不想以后顶着一双伤疤累累的鬼手出去见人。不错,还是听了六姨娘的话才是对的,耽误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那就等大夫过来!你快再去催催大夫,先来给我看病!” “是,老夫人。”项迎春眼中闪过一道得色,恭敬的应了一声,向着夏半黎示威似的得意一笑。 夏半黎也没回应,只是低着头,默默的作到了一旁,接过如意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镇国公府真是一刻不得消停,吃顿早餐也能惹来这么多是非,倒是不用怕吃多了减肥了。 七夫人反倒是心里没了底,额角流着冷汗,不时的看看宫云霜,再看看六姨娘,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再去夏半黎那里寻个保证,可看一眼夏半黎那垂头不语的样子,她更是不敢上去了,只得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忐忑不安,度日如年。 没片刻功夫,一个头白胡须也白的老中医打扮的人给引进了饭厅,宫云霜连看诊地地方都没换,直接在这饭厅里就看起了病。 宫云霜看到来人,眼前先是一亮,她心焦着直接伸出手,一连声的说:“张大夫,麻烦你快给我看看,我这手上的水泡怎么回事!不会留下疤吧!” 夏半黎看了一眼这一位花白胡须,看着足有六七十岁的大夫,倒真是一幅仁心仁术的样子,脸上红光光的,一看就是保养得到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烱烱有神,带着几份的倔强。 密医门有一门密术,观人五官,可知人脾性,夏半黎打眼一看这个老头,呵呵,夏半黎微微一笑,他也是一位有脾气的名医了,正好可以切蹉一番了。 “他是谁?”夏半黎低声问七夫人。 七夫人立时精神一振,小声地说:“这人是京中有名的医馆回春庐的坐堂太夫张一非。” “张一非。”夏半黎重复了一遍,奇怪的问:“不是孙连仲大夫吗?” 她也知道规矩,一般来说,一个府中请了大夫,那不出特别的情况,都是相熟的大夫来看。这孙连仲的医术不错呀,怎么突然就换了人呢? 七夫人脸上微微有些尴尬,小声的说:“那个,自从三年前那一夜起,孙连仲就再也不肯上门医治了,多次推了给镇国公府看诊的差事,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大夫,听了咱们镇国公府后院糟心的事儿,也没有几个名医愿意再上镇国公府的大门——” 夏半黎这才明白过来,也对,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银子再好,诊金再优渥,镇国公府门槛再高,那也不比这些侯门阴私更恶心人的了,这种事一胆涉及其中,再想抽身可就难了。现在是密药一品红,谁知道,下一回还弄出什么二品红,三品红了,这种事情可难说,还是躲远点的好。难怪这些大夫都不肯蹬门了。 七夫人面上微红接着说:“国公爷为请大夫也是大废了周张,被拒绝了无数次后,这一位张一非就是镇国公费了大力气,才请回来的一位名医了。”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又是细看了一眼张一非的面相,眉间浅笑着说:“这一位张大夫可是个倔脾气呀。” “是啊,也就是张一非脾气梗直,说话直爽,不畏强势,更是看不上这后院阴私,所以国公爷对他才更加的另相相看,直把张大夫当成上宾对待,责令下去,不准任何人慢怠了张大夫呢。”七夫人认同的点了点头,夏半黎这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准,一句话就中了要点了。 她还没说的是,虽说国公府这样以礼相待,这张一非也不是每传必到的,平时来府里看诊的都是他徒弟孙九章大夫,昨夜里大夫人病重时,就是孙九章出的诊呢。 今日他肯来,估计也是因为听了孙九章的话,对大夫人这个夜尿夜起了兴趣,这才一早提了药箱就跟来了,任何的疑难杂症,对名医来说,都比银子更有吸引力。 那一头,此刻这宫云霜要看诊,心里是万分着急,直想着骂人,可是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急火,客客气气的跟着张一非说话,口中急出口疮了。 一碗汤废了手! 张一菲放下药箱,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咦”一声,再低下头,看了看她手背上的伤疤,立时就是瞪大了眼,气得眼红胡子到竖,张口就骂:“这是谁人弄的!这不是伤天害理吗!” 六姨娘立时就是精神一振,殷勤的凑上来说:“张大夫,你是名医,你可是看出老夫人手上的水泡,有什么古怪吗?” “哼!伤天害理!伤天害理!真是伤天害理!”张一非吹胡子瞪眼睛,先是连着说了这三句。 六姨娘立时就是心头一喜,与赵晚菊对了个眼色,喜出望外,她看着这件事有蹊跷,终于让她抓住把柄了!看这一回夏半黎和七夫人怎么拖身!终于到了她上位的时侯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有人要害老夫人吗?”六姨娘目光一转,向着半黎的身上转了一圈,目中一道凌厉。 夏半黎淡淡的看了她和赵晚菊一眼,不辩解,也不出声,静静地坐在那里,半分也没把她放在眼中。 一个跳梁小丑,也在她眼前招摇,那就不要怪她一巴掌拍她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她在宫云霜身上扎的那一针,可是密医门不传之密,名为‘拨毒’术。她可没有宫云霜身上下任何的毒,说到底,她这可是救人治病呢。 宫云霜现在可是很得她的眼呢,这世间里,这么耽直又说话有趣的老太太可是不好找,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宫老夫人怎么说也是她的祖母,只要照着眼前的路线走下去,她会保宫云霜长命百岁的。 夏半黎的目光在宫云霜那一只手上转了转,张一非己是顾不上回应六姨娘的话,专注着心思,拿出一根金针,动手挑上那手背的撩泡了。 夏半黎看了一眼张一菲,这倔老头的医术很不错嘛,针挑水泡,先把里面的毒素放出来,再左以草药拨出泡中残余的毒素,这路子是对的。 人吃五谷杂粮,其中脾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器官,可以把五谷杂粮转为五谷精微,供人体吸收必需的营养,同样的也就会多少吸收受一些对人体不利的毒素。 她那一针,就是把脏腑之中吸收的毒素全给逼出来集中到了手上这一个泡中,在宫云霜手上的泡还小时,直接施针把泡挑破,再用密医特有的针术把毒直接放出来,最后用上草药,宫云霜手上不会留疤,她以后还会更加健康。 可是,在这六姨娘和赵晚菊这一闹,唉,时间就错过来,聚集起来的毒素,扩展到整个水上,呵呵,说一句外行人的话,这就相当于在宫老夫人手上长了个大鸡眼了。 这想根除可是难喽! 宫云霜手背上一阵阵的疼,她还是硬顶着一动不敢动,生怕她这一动,手就废了,心提到嗓子眼了,颤抖着问:“我这手上会留疤吗?” “留疤?哼,能保住你这一双手就不错了!”张一菲收住手中的针,松了一口气,先把她手上的泡给挑破了,小心的用棉布把黄色的汁水吸收干净,又是皱着眉叹了一口气。 六姨娘急不可奈,追着问:“老夫人这手上的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人下了毒手?” 赵晚菊也是瞪圆了眼,一眨不眨的瞪着张一非,七夫人和一直就闷不吭声的五夫人也提起精神,目光齐聚在了张一非身上。 张一非快速写了个药方,递给了七夫人,眼中还着怒火,说:“这到底是谁作下的孽,太不像话了!贵府真该好好整治了!” 七夫人应了下来,脸上带着不安,转过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宫云霜,咬着牙问:“还请张大夫明言,老夫人这是什么病?” “这就不是病!这是谋害!该送官法办!”张一非气呼呼的说。 六姨娘哼了一声,眉眼生辉,张开口就是说:“幸好我坚持着把您老给请来了,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这是有人要毒害老夫人呢!大夫,你快说说,老夫人这是怎么中了毒手的。” “不错!是谁要害我祖母,我一定要亲手打死她!给我祖母出这口气。”赵晚菊跳了起来,洋洋得色,狠厉的瞪着夏半黎叫嚣着。 “贵府中人都是白痴吗?!”张一非说话是一点不带客气的,张口先骂上了:“用那一品红还可说是密药,可这鸦胆子与天山雪莲混用,这到底是读没读过医书!这是伤天害理呀!” “什么!”六姨娘不敢置信的惊叫一声,失声喊道:“你说这是鸦胆子与天山雪莲?!” “可不就是!”张一非还是气不过,怒火冲天的发着脾气:“我探着老夫人脾脏热血却凉,这就是鸦胆子和天山雪莲混用的作用。鸦胆子是用来治鸡眼的!这是鸡眼吗!” 张一非气呼呼的一指老夫人手背上的大包,差一点要拍桌子掀屋顶了,他生平最怕的就是庸医,明明医术不精,非要乱开药误了病人的性命,现在他瞧这镇国公府就没有一个像样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七夫人惊住了,诧异的看着夏半黎,说不出半句话来。这真是鸦胆子吗?还有天山雪莲?以她对晚兰晚菊的了解,她们不会熬这么补身的补药给夏半黎吧。可张一非这么一说,别人是谁也说不句一句反驳的话。 宫夫人听了,立时吓得脸色大变,她可是听半黎说过的,知道这两味药加在一起的作用,现在在张一非这里得到确实,哪里还坐得住。 “张大夫,我这手上会落下疤吗?不对不对,我这手还能保住吗?”宫云霜本是最提心自己的手会不会留疤,现在是要求一降再降,只求留下这只手就好了。 “我尽力而为吧――”张一非皱着眉头,没有把话说死,他现在也只能是尺力而为,真是说不准能医治到什么地步:“唉,这治晚了,治晚了,要是早点动手的话,你这伤只是一个小疤,可现在一再延误就成了这样了,怎么这么糊涂呀!那治鸡眼的鸦胆子与天山雪莲一起,是会把手都给毁了的――” “我的手――”宫老夫人吓得六神无主,就是一声尖叫,转过眼来就是恨恨的瞪着六姨娘,张口就骂:“都是你!都是你自作聪明!要是早点听了半黎的话,我这手就不会这样了!你个小贱人,就是你害了我!还是半黎说的对,你,你敢废我的手,我要了你的命!” 六姨娘面如土色,卟嗵一声跪在地上,豆大的汗水直流下额角,连连求饶:“老夫人,我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呀,我,我,我――” 到了这一步,六姨娘是有苦说不出,想辩也没得辩了,只怪自己眼瞎,怎么就招了赵晚菊那个小白眼狼,把她给害苦了。 宫老夫人手不方便,还有脚能用,她满面怒色,抬起脚就向着她一脚踹过去,怒吼一声:“来人呀,把这个小贱人连着晚菊一起,拖出去,谋害镇国公夫人,论罪每人各打一百大板,禁闭一年,谁也不许给她们求情!” “是――”众位丫头婆子齐齐应了一声,眼看着老夫人气成这样,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手脚麻利的忙拖着六姨娘和赵晚菊就向外走。 赵晚菊直接吓软了腿了,她从没想过还有这一回事,那碗汤中明明就没有什么鸦胆子呀,那不过就是个小烫伤水泡而己,怎么回弄到了这个地步! “祖母――我是冤枉的――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祖母――”赵晚菊吓得眼泪滚滚而落,这可怎么办!她背上这样的名声,这一辈子就惨了!怎么办才好呀! 六姨娘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了她,可现在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她不出面维护着赵晚菊都不成,六姨娘咬着牙,隐晦的先是狠毒的瞪了一眼赵晚菊,立时目光转换,又换了一个慈目的神色,她哭着说:“老夫人,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三天之后就是百花宴了,三小姐还要去参加呢,那可是府上的大事,这打坏了,对咱们府上也是不利。” 那也不是不能原谅! 赵晚菊听了她的话,心中大是感动,泪汪汪的看着她,呜呜的哭着,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那碗汤中就成了加了天山雪莲和鸦胆子了?这完全不对呀!难不成是有人换了汤药不成? 六姨娘不着痕迹的看向宫云霜,她曾是宫云霜的大丫头,最了解她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特别看重府中的名望,现在这个情形下,一味求饶是不成的,只有先从府中的声望出发,才能打动宫云霜。 她对自己有信心,只要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拉拢回宫云霜的心不成问题,到时她自然会找时机再好好收拾夏半黎,以报今日之恨。 果然宫云霜听了,神色一凛,看着自己那只破破烂烂的手,心头的火气更是旺,心中的痛还不如心中的痛,她最珍惜的手呀,就这样给这二个小贱人给毁了! 可是,六姨娘的话说得又是一点不假,赵晚菊再不争气,也算是府中的一个投资,如果在百花宴中,能出头露脸,那也是镇国公府的光彩,还有三天就是百花宴了,不能罚重了她,若是不罚她的话,那六姨娘也就不能罚了,这就是并头的花,一个动,另一个花也就落,这还是为难了。 夏半黎眼敛微敛,六姨娘这心计可是真有分寸呀,打蛇打七寸,宫云霜的七寸就被她牢牢握在手中的了。 项迎春是个精的,她就是个傻的不成?捏蛇七寸,取蛇毒作药,这可是密医门的入门功夫呢。 宫云霜还没下定决心,夏半黎接过七夫人手中的药单,看了一眼,眨了眨眼,客气的对张一非说:“张大夫,我听说有一味薰陆香,对伤品治愈有奇效,而且以薰陆香为主配制的,可以淡化伤疤,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回事。” 张一非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刚刚听到老夫人说到‘半黎’这一个词时,他就己是心有奇怪,难得一个女子对这医术倒是了解的精通透彻,现在听了半黎说这一句,他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欣赏的看着夏半黎: “不错,确实有这一味薰陆香,此药产自西域,我朝只有内宫之中才有极为珍稀的一味。” 夏半黎点了点头,“张大夫,辛苦你了。” 张一非让夏半黎这么客气的一说,心里又生了疑惑,这就完了,就问了这一句吗? “不知道小姐问这薰陆香是为了什么用意?”他还是问清楚的好,薰陆香涉及内宫,总是问得清楚了,省得以后生出事端来,他再莫名其妙的受连累,这镇国公府的人,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张大夫不必多想,我只是从古书上看到了这一味薰香,此香又名**,用于患处后,会有淡淡的香气,而且对于伤疤有奇效。”夏半黎说完又是一笑,状似无意的摸了摸自己戴着面纱的脸。 张一非这时才觉悟过来,啊!他也是糊涂了,怎么这时才想出她是谁呢!这镇国公府的事儿,早己是传遍了京城,从孙连仲那里,他也知道了镇国公府上有一位简亲王的义女,名字是夏半黎,想必就是她了,对医术颇为精通,就连御医薛存义,对她都很是欣赏。 张一非放下心来,满意的点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眼中带着疑惑:“半黎小姐,对这医药之事,这么精通,怎么会没看出来,老夫人的手上是被天山雪莲及鸦胆子所伤?” 张一非做人向来率直,有话就问,绝不拖泥带水,遮遮藏藏,在他的想法中,这二味药都不是特别新奇的药材,特别是邪胆子,这坊间太夫赤脚郞中也会都来治脚上的鸡眼的,夏半黎不该不知呀。 夏半黎敛眉眼中光波流转,呵呵,张一非也是个名医了,医术也颇为了得,只她这密医门的医针是千古之密,最是古怪,连他都看不出,那不过就是‘拨毒’术的一种罢了。 夏半黎愧疚的抬起头,脸上带着深深的为难:“这个,也是我的错,总以为我还年轻,医术还有待磨练,嗯,也没想到这药中邪胆子份量这么足,这个,六姨娘说得也对,还是等您来看过,才放心——” 张一非让她这结结巴巴的几句话一说,心里立时就亮的跟明镜一样,怒火先烧到了眉毛上:“岂有此理!救人如救火,哪里就是能耽误的!你即然把前后因都说过了,那老夫人的伤处怎么还能等得?到底是谁这么作天害理!这药中下了鸦胆子和天山雪莲,熬药之人就不知道吗!她不知道药性还敢随便熬出这补药,这是谋杀当毒药呢!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张一非气急了,连着说着岂有此理,胡子都竖了起来,满面怒容,这事,他一定要跟镇国公爷好好说一说,这补药也是毒药,府中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大胆,不知药性还乱用药,这就是谋杀呢! “幸好,我今日来得快,正在这府中就诊,或是我再来得晚一点,老夫人的手就完了!而且,若是再耽误一会,非要锯了她这条胳膊不可!” “什么!你说什么!”宫云霜一个拨高的女高音,脸色立时就是黑青,吓得混身一哆嗦。 低下头,她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天啊,她到底是到了什么霉了,只是让那药汤溅了一滴,居然就要锯胳膊!那可就不是一只鬼手见人了!是连只手都没了! 宫云霜只要一想起自己连手都没有的惨样,心里就是止不住的直发颤,到了这一刻她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恨恨的直瞪着六姨娘和赵晚菊。 都是这两个小贱人,这是绝属要谋害她呀!害她差一点成了残废! 只那么一想,宫云霜就是不寒而颤,恨不得立时打杀了她们,为自己的手报仇。什么镇国公府的声誉,她的手臂要是没了,还管什么镇国公府的声誉,堂堂镇国公府的国公夫人,居然是个独臂人,她还什么脸再出去见人!真是生不如死了。 “来人呀!给我把这两个谋害国公夫人的贱人,拖出去狠狠的打!每人各打一百大板!”宫云霜满面寒霜,手都在哆嗦着。 “是——!”丫头婆子忙应下来,拖着六姨娘和赵晚菊就向外走。 六姨娘自夏半黎开口,张一非说那一番话起,就知道事情要糟了,宫云霜的七寸,却是镇国公府的声誉,她是最为爱慕虚荣的,重虚名就是她的七寸。可是她的性命,却是比那七寸更为重要性的蛇头! 真是危及到她的性,她的身体了,她哪里还会管什么镇国公府声誉,对她来说,赵晚菊可能带来的那半点声望,怎么也不会比她的手更重要!糟了!六姨娘满眼的懊恼,她这一次,是真是把老夫人得罪的狠了! 六姨娘满目怨毒的盯着夏半黎,都怪这个小贱人!这个仇,她是记住了,今天的亏,她吃下去了,哼,早晚,她会再把这笔帐讨要回来! 六姨娘颤颤微微的一声不发,满眶的眼泪,抽噎的说:“是!都是奴婢该死,一时心急,只想着老夫人的身体,还要让名医大夫,看过再下针这才能放心,都是我的错,差点误了老夫人的治疗时间,迎春愿意受任何处罚——” 项迎春向着张一非跪下来,恭敬的磕了个头,感激的说:“迎春谢张大夫,救了老夫人——!老夫人对迎春恩重如山,若是她有个闪失,迎春只能以死谢罪了。谢张大夫,也救了迎春一命——!” 张一非忙向着一旁一让,他是个外人,又只是个大夫,让这项迎春这么一跪一拜,他到是很难再说出什么话了。 张一非虽是满腔怒火,可听这项迎春这梨花带雨的一哭诉,心里也觉着她也似乎是情有可原,毕竟嘛,她一个妇道人家,出了事,心里慌乱也是有的,想等着大夫来了,才诊治这是人之常情。 “病非轻重缓急,六姨娘不知道这药的严害,那也不是不能原谅——”张一非直言快语的说。 一定保住我的手呀! 宫云霜本是心头怒火正烧得旺,让六姨娘这么一说,对她的恶感还是去了二分,听了张一非的话,又是去了二分,这项迎春。 夏半黎眼一敛,快速上前,也是软着声调劝说着:“是啊,祖母,这也不能怪六姨娘,她只是担心着祖母,所以实话实说,最后祖母才做了决定——” 七夫人与夏半黎对了个眼色,也上前劝着:“不错,说起来,还是我坚持不够,要是我努力再劝劝老夫人,这事没准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什么!难不成这事还要怪她不成!项迎春这是指着她说耳根子软吗?!宫云霜刚刚灭下去的怒火,又是瞬间高涨了十分,比之前还更是旺了。 宫云霜是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错,现在她的手成了这样,就是听了六姨娘的蛊惑,所以全是她的错!绝对不是自己耳根子软! 她怒道:“还不把她拖下去!这庸医误人,蠢妇更是要人命!拖下去,打她一百板子,让她长长记性吧,看她以后还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六姨娘狠狠的搓着手中的帕子,到了这一步,她是无计可施了,本是想把夏半黎和七夫人拉下马,当成踏脚板,她反倒是让这两个贱人给算计了。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宫云霜的脾气,她最清楚,现在她越是多说,越是多错,就这么忍下来的先让她打一互顿出了这口气,后面她再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这才是上策。 六姨娘向着赵晚菊使了个眼色,赵晚菊早己是吓软了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看到六姨娘这个眼色,瞬间醒悟过来。 不错,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如就这么忍着一口气,一百大板,也打不死人了,那边行刑的老婆子,是三姨娘的亲信,她也早就打过招呼了,打的又是小姐,那老婆子下手有数的很,不过是作个样子而己,伤不了筋骨的。 赵晚菊点了点头,哭着两眼发红:“祖母,这都是孙女一时不慎,这才不小心碰到了姑奶奶,让这碗汤药溅到了祖母手上,孙女愿意承受任何刑罚。祖母,三日后的百花宴上,晚菊一定尽力为府中争光,即然宫中有那一味薰陆香,晚菊一定求来给祖母治伤——” 自手上受了伤之后,宫云霜第一次正眼瞧了她一眼,神色也缓下来二分,重重了哼了一声:“哼,那你就好好表现吧!要是再丢了镇国公府的脸,我就再打你一百板!”其实宫云霜是想说,镇国公府的声誉先放一边吧,赵晚菊先把那陆薰香给她带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是,祖母,晚菊一定会尽全力的。”赵晚菊自然听懂了宫云霜的话外之意,心头大喜,这是个机会,反败为胜的机会,只要她好好表现,把陆薰香求回来,那她就是有功了,不仅洗清了这个污名,还要以再把夏半黎踏在脚底下! 宫云霜眉头一皱,又向着张一非说:“张大夫,你也配上二幅最好的伤药吧,我这孙女三日后还要进宫的,不能误了这正事。” 张一非点了点头:“是,老夫人。”说完,他就从医箱里又开始向外拿药,仔细认真的配着药,他本是大夫,给人治病是本职,他该说的都说了,其他事他也不想管。 病人这一回事,是不是分好人与坏人的,医生只管救人就是了,本着良心大夫,这就是他处为处事的原则。 夏半黎秀眉一扬,浅浅的笑意,这个张一非,还真是有意思,是个纯粹的人,心中没有勾心斗角,更没有偏见意气,只有二个字医术,真是难得,虽说与她这性格不符,倒也让她高看了二眼。 这六姨娘和赵晚菊还真是见鏠就插针,她提那一味陆薰草,本是以为引起张一非的注意力,倒让她们抓住了救命稻草,反将了一军。呵呵,只是她们也该算清楚了,这世间的缝可不都是那么好插的,她就试目以待,瞧一瞧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丫头婆子把六姨娘和赵晚菊拉了下去,这一次,她们去得很痛快,半分的迟疑都没有,只是临去了之前,看向夏半黎的那一眼怨毒的目光,只比砒霜还阴毒,真是把她毒死了还要再拖着鞭尸的程度。 夏半黎淡淡的一笑,看这六姨娘与赵晚菊的样子,半分没将这打板子放在心中,想必是早有安排了。 转过目光,夏半黎微带警示的撇了眼七夫人,这七夫人还真是该好好检讨了,三年下来,又做着平妻的位置,这府中连个亲信都没培养出来吗?让人利用当枪使不说,这府中要务一件也没抓到手中,真是够没用的了。 七夫人面上懊恼,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是悔了上千万遍了,她怎么就能晕了头,登上平妻的位置后就以为万事大吉,沾沾自喜了,真是悔不当初。 “半黎——”七夫人小心的凑上前,想说几句好话。 “算了!你也算是不容易,昭奇教导的很好,以后再上得心吧。” 打一鞭子,给一颗糖,这个道理夏半黎也懂,即然她己选了七夫人,七夫人也不算是无可救药的蠢人,那就再慢慢调教她吧,重病下猛药,七夫人也该学到了教训了。 七夫人松了一口气,直吓得额头出冷汗,忙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一边张一非己经把伤药也配好了,连同老夫人的药方一并交给了七夫人,七夫人伸手接过,连连道谢:“有劳张大夫了。” 张一非摆了摆手,好奇的看一眼半黎,问:“半黎小姐,学识渊博,又是精通药理,不知道你师承何人?”那一味陆薰香可是极为罕有,寻常的坐堂大夫也不是不知道的,这夏半黎居然一清二楚,如数家珍一般,张一非又看了看她脸上的面纱,具说这一位小姐,也是被毁了容貌的,难不成是因为这样她才格外研习了医理? 夏半黎只一眼就看出了张一非的想法,刚刚她有意伸手摸面纱,就是将他向着这一面引导:“张大夫太过奖了,您德高望重,又是杏林圣手,我还要多多向您请教。就叫我半黎好了。说起来,半黎也是不好意思,这三年我一直住在别院里,从出来走动,没事时就多看几本医书,别院中的人生了病,我也试着治了治,还是医术有限,经验不足,要不然今日不也会让祖母受累了。” 张一非大为赞叹,感慨的说:“你居然是自学成材吗?真是难得!太难得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医理,就来我的医庐找我好了,我一定尽力为你解答。” 很好!夏半黎长长睫毛下的眼底一片精光闪过,她从开始设话起,就在设计与张一非结交亲近,这是她的必走之路,毕竟一个医女要出名也不是容易的,现在得了张一非的这一句话,她就可以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了。 有了这个镇国公赵东泰极为欣赏的名医作掩护,她以后出府可方便多了。 “那半黎就谢谢张大夫!”夏半黎笑着说,也不客气,立刻幅下身子施了一礼。 张一非摸着胡子,大笑出声:“好!好!我就喜欢爽快人!你这不扭抳的作派,我很喜欢!以后我们就结为忘年交,共同研习医术,互相交流吧。”他这个年纪了,不怕给夏半黎惹了什么是非流言,张一非大笑着,爽快的应了下来,对夏半黎这个直爽的作风很欣慰欣赏。 宫云霜坐在那里,耐着性子听着张一非与夏半黎的交谈,心里早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这张一非也不是她现在可以呼来喝去的人,只能忍心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的话告一段落了,宫云霜忙插话说:“张大夫,我这手的情况怎么样了?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说!一定要保住我的手呀!” 张一非点了点头:“放心,老夫人,老夫一定尽力而为。我刚刚己把你的毒挑出来了,还有肌里的余毒未清,要用药拨除余毒,刚刚的药方,你每个时辰,换一次,三日之后,我再来看你手的情况。” 到底有多少暗线在府中? 事到如今,宫老夫人也知道没别的方法了,只得应下来:“有劳张大夫了。” 夏半黎突然插话,笑着说:“张大夫,我在医书中看到,这食物之中有解毒二君子之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错,当然是真的,”张一非一怔之后,又点了点头:“苦茶与苦瓜,就是解毒二君子,清热解毒有奇效,不知道半黎,你问这个是什么?” 夏半黎不好意思的一笑:“我们府中姑奶奶的手像是被这药汤的内热给烫到了,也没看到有什么异样,就一直说着疼,我们姑奶奶又是不喜欢吃苦药的,我想着,这苦茶和苦瓜对她是有效的吧?虽说也一样苦,但总能作得比苦药好吃一些。” 宫云霜本就还踮记着赵雅文的情况,现在她这手伤己经这样了,正想着开口让张一非去给赵雅文也看一看,现在听了夏半黎这么一说,心头大为高兴,点了点头,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夸奖的话: “不错。半黎能时刻想着你姑母的身体,是个孝顺的,比那二个不省心的蠢货强!” 夏半黎一笑,低敛下头,一幅不好意思的样子,她孝吗?呵呵,这么说来她还真是挺孝顺的嘛。 赵雅文那个手指头就是给烫的,抹上个清凉伤药,也就是七天,就能好的利索了,问题是,赵雅文失了这么大的面子,她心头的怒火全憋心里了,这可不好。 她现在这一片孝心下,给赵雅文降降肝火,可不就是孝嘛,苦瓜与苦茶,二苦相加,那滋味还不如吃苦药呢!呵呵,她就图个热热闹闹,全家和气了! 张一非点头说:“药补不如食补,苦茶和苦瓜也确是有奇效,吃一些也对身体有利,注意不要保持原味,老夫人也不防吃一些,噢,对了,大夫人肝火也旺,吃一点清热解毒的。”张一非是直肠子,说话更加是先以药理来说,考虑什么对病人最好,夏半黎这一提,他也就是想了起来,苦茶和苦瓜本就是多吃无害的东西,所以就顺口接下了夏半黎的话。连着大夫人和宫云霜也让他踮记上了。 夏半黎眸光一闪,一道笑意在眼底漫延,张大夫真是仁心仁术,济世为怀,这一剂药方子,包治了这镇国公府大大小小的病了。 呵呵,她这真是个毒心眼的夹竹桃呀,抓住机会,就想看这猫舔辣椒,狗吃黄莲的戏码儿。哈哈,不知是苦瓜苦,还是心里苦呢,这镇公府是该好好清心败火了,瞧这一家子,都成了斗鸡了,整天斗来斗去的,先从肚子里开始败败这火吧。 宫老夫人立时就是一脸苦色,还没开始吃苦瓜,就先苦了一张苦瓜脸了:“这苦瓜,苦茶,味道不好――”她可是无肉不欢的,天天吃惯了山珍海味,天南地北的名菜,现在一听要天天吃苦瓜,顿顿喝苦茶,那是难受极了,身上没一处自在。 七夫人忙向前劝着说:“良药苦口呀,婆婆,你这手能不能保住,就看这几天了,你就尽力吃吃看吧。” 宫老夫人脸色又是一变,不错,这七夫人说得对,就当苦药子吃吧。 夏半黎眨了眨眼,但笑不语,六姨娘与赵晚菊有张良计,她就竖个过墙梯,宫老夫人天天吃着苦药苦茶,能不时常踮记着那受了伤的二人才怪,这一二来去的关注之下,祖孙感情可不就是更加亲近了嘛。 这一边的事情基本都完事了,宫老夫人一脸的菜色,受了这一场惊吓,又一听要连吃几天的苦瓜,心情更加不好,挥了挥手,客气地就打发着七夫人代送张一非出去。 夏半黎跟着走出来,七夫人极有眼色的向后落下一步,让她与张一非交谈闲聊,自己落在后面一步,一双警觉的眼睛不时打量着这院中的风景,顺便也是望着风。 这三年,她真是晕头了!大好机会在手中,她居然没把这院子把持住了,还弄得这府中各院人人都插上了眼线心腹。 她只在这院子中走这两步,就发现了几拨的眼线,不时的向她们瞧着,直把七夫人气了个脸色大变,很好!幸好现在改正还来得及!早晚收拾了这帮没眼色的狗奴才! 夏半黎瞧着七夫人的行动,微微一笑,她还是个有眼力的,这一次警醒过来,战斗值也上升了几倍,这院子里,大夫人的眼线可不少,别的院子也都有,七夫人这种警惕的行为值得赞赏。 转过头来,夏半黎笑着说:“张大夫,大夫人那边的病情怎么样了?” 张一非皱了皱眉,也极为纳闷:“这个病,我也没见过,还真是奇怪了!我诊得她的脉像极为古怪呀,二位小姐的脸色也是不好,这还真是怪了!怪了!” 夏半黎微一怔,诧异的看着他:“她们的脉相不对吗?”这倒是奇了,昨夜里的钻心笛只反击了赵晚晴而己,而且又是过了一夜,那钻心笛的效果早该没有了,怎么会让张一非大呼奇怪呢? “我观大夫人脉像悬浮不断,有弦在江山,又有波浪冲击,二位小姐也是如此,这脉像确是太奇怪了,回去后,我再细细诊断细量后再开药。老夫,先告辞了。”张一非一脸慎重,拱手告辞。 夏半黎点了点头,送到出了院子,眼眸一闪,一道冷光闪过。 莫非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张一非所形像的脉像,明显就是受了钻心笛控制的脉相。是简七王爷吗?钻心笛己经落到他的手中,他又对着温家母女下手报复了?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夏半黎心口一跳,脸颊处微微的发着烫,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心口,不会的!那只老狐狸一定有什么图谋,他才不会是为了她才对那母女三个下黑手呢!她不能想多了!想多了就是绝症,用针都治不好! 夏半黎吐了一口气,缓下过速的心跳,恢复了平静,抬起头来,张一非己是走远了,看不到人影。 如意上前一步,轻声问她:“小姐,咱们现在上哪去?” “回梨香院吧!”夏半黎转过头,向着自己院子里走,看了一眼七夫人:“你现在也该明白了,我就不多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把昭奇守护住了!争宠什么的事儿,少搅和!三姨娘就是你的榜样!男人靠不住,儿女才是你未来的依靠!” “是,是。”七夫人忙应了一声,苍慌的点了点头,一头的冷汗。 七夫人目送着夏半黎走远,拿着帕子擦着额头的湿汗,一身的衣衫全湿透了,站在院子中,徐徐的风吹过来,一阵阵的发冷,想一想前几天的她做的蠢事,她还真是傻了去了! 望夫成龙?唉,这龙哪是能消受的了的,只看三姨娘地一脸的菜色,也就知道了。夏半黎那一句话,就是在点醒她,给她一条明路呢,她可不能糊涂了因小失大。 争宠吗?就让那些姨娘们争去吧!七夫人眼眸一道冷意,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重重哼了一声,狠着一双目光,又扫了一圈这院子中四面八方偷瞄来的视线,恨恨的扭着帕子说: “走!去看看大夫人!” 七夫人端着架子,缓缓的迈着步,领着身后的丫头婆子向着温雪心的院子走去,一双目光熠熠生辉,温雪心,即然己把你打进泥里了,你就别想着再爬出来! 夏半黎走在园子中,回梨香院要穿过,这一片花园子,这一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百花怒发,春意盈盈,一片生机勃勃的景像。 如意奇怪的问:“小姐,你不是说要去看望大夫人吗?怎么吃过早饭又不去了。” 夏半黎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站在园中那一片湖水前,顿住了脚步,看着那微波涟漪的湖面,突然转过头,目光凌厉的问:“如意,这府中有多少简七王爷的暗线?” 如意一怔,迟疑地看着她,说:“王爷没安排暗线进府。” 我来探病了! 如意一怔,迟疑地看着她,说:“王爷没安排暗线进府。” “真的?”夏半黎眯着目光看着如意,她可不信那个老狐狸会这么相信她:“他真的没再安排人手进府?” “三年前,这府中是曾安排暗线的,可自从小姐你出府那一夜,那些暗线就全让王爷给撤了。”如意真诚的看着夏半黎,一双眼眸里写着不容罢许的忠诚。 夏半黎吐了一口气,缓下绷紧的身体,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这湖面的微风吹过来,拂着她脸上阵阵的凉意,许久后,她叹了口气,整齐的牙齿咬着下唇,说:“如意,简七王爷,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意又是一怔,小姐真是有些奇怪了,今天问的话总是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想了一想,如意一笑说:“王爷,是一个非常非常缺心眼儿的人。” “啊?你为什么这么说。”夏半黎让她这一句话给说得怔了一下,简太清还缺心眼儿,他是心眼儿太多了吧,他布下的那盘棋上把万里江山,天下万民都算计进去了,这还能是缺心眼儿吗? “因为王爷就是个缺心眼儿,”如意噗的一声笑,生怕夏半黎不相信一样,伸出手来一样一样数给她听: “王爷爱喝酒,却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喝一口,王爷爱下棋,却在三年前摆出一局棋后,这三年只字不动一枚棋子,每日只对着棋局看着浅笑。王爷爱美人儿,后院佳丽倾城,他却从不留宿。王爷最爱百花齐放的美景,却在自己书房外面种下一排的夹竹桃,也不怕把自己毒死了。唉,这不还是傻的要命,真是缺心眼儿呢――” “噗,还真是缺心眼儿呢――”夏半黎没忍住,跟着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清亮的目光微微弯着,心里像是一阵清风吹拂过一样,似是有什么,又似是没什么,只把那一腔复杂的烦燥给吹了个没影没踪, 如意得意的一笑,竖起手指头说:“小姐,你也认为我说的对吧。咱们王爷,就是个特别特别缺心眼儿的人。” “呵呵,你说得都对,行了吧。”夏半黎摇头笑着,清亮的目光转过去,扫过园水百花齐放,碧波微澜,是她的心乱了,所以风欲静,而心不止,该是收心的时侯了。 “如意,去大夫人住处吧。”夏半黎一扫心头的积阴,浅笑着说。 “啊?又去大夫人住处?”如意愣愣的问,这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怎么颠三倒四的,她都弄不清楚夏半黎在想什么了。不是病了吧? “是,大夫人住处,即然对方己经摆出阵势,大军压境了,我总要去露个脸,表个态度呀。” “小姐,对侍那种苍蝇,一巴掌拍死就是,还用得着那么费心呀。”如意不满的说,温阁老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得尽了圣上的宠信,他背地里作的坏事可不少呢,温雪心是他的女儿,就她这行事作风,一肚子阴私,教出来的那二个女儿也不是好东西! “如意,如果军人五十万大军压境,你怎么办?” 如意一扬头,爽气的说:“我直入敌军,把敌军首领的头拧下来!” “冲动!莽撞!义气!不是治本之道。”半黎摇了摇头,挑眉一笑,温雪心母女三人现在己是布好了局,就等着她来套这个大口袋呢,她不去应战那怎么行呢。 镇国公府的库房,三日后的百花宴,温雪心背后的温阁老,哪一个都是对着她的困局,她不应战,那不是太无趣了。 弄死一个温雪心容易,可能整倒了这温家一家,能整倒了那后宫的皇后娘娘,能整回了万里江山吗?一步错,那可就是满盘皆输,她可没那么傻。 “那小姐,你说怎么办?”如意皱着眉头,苦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对策。 “我来教你吧――”半黎拍了拍她那张苦着的小脸,笑着说:“不怕她大军来犯,就怕她不动弹。她不是派了五十万大军压境吗吗?那你在边境线上派出五个小兵,该干嘛干嘛。她张扬她的,你做你的。她不惹你,你也不别惹她,她要敢抓爪子,就灭了她九族,挖了她祖坟!” 如意怔怔的听着,直听着一头雾水,小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夏半黎一笑,转过身子,也不管会如意听懂了没有,迈着莲步,转了个方向,向着温雪心的院子里走去。 温雪心算个屁呀!捏死她就跟拍死苍蝇一样,她可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呢,何况,留下她还有大用呢!温雪心是温家之女,背后就连着温家,连着皇后娘娘,连着皇位之争,她可不是个安份的,呵呵,只要她犯了错,那就是给了简七王爷机会,这种好事,怎么能不留着呢。 夏半黎算计定了,眉头一展,这池子水不怕它深,就怕它不混呢,她就再丢块石头,把水搅得更混一些吧。 如意跟在夏半黎的身后,向着温雪心的院子里说,一路之上一直闷不吭声,快到大夫人院子时,突然之间,她说了一句:“小姐,其实,我真觉着,你与王爷好像呢。” “哪里像了?”夏半黎没停脚步,仍是不着不急的向前走着。 “你也是个缺心眼儿呗!”如意撇撇嘴说。 “呃,呵呵,你这个死丫头呀,我怎么就缺心眼儿了。”夏半黎听着脚步一滞,脸上带着笑,向着那院子继续走,回过头来瞪了如意一眼。 真是把她惯坏了,这丫头片子连她也敢说了,这都蹲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这不是缺心眼儿,是什么!”如意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儿,忿忿的说。 “呵呵,你这丫头呀,这不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叫‘三碗不过岗’。”夏半黎转过头,向着她眨了眨眼,又是一笑,迈开步子,先走进了院子。 冯婆子正在屋门四处张望着,看到她来了,眼中一亮,立时就高扬着声音说:“半黎小姐,是你来了呀,快进屋吧,难为你一片孝心,这么早就来看大夫人。” “哪里,我来看看大夫人的病情也是应该的。”夏半黎也笑得虚假,看了看日头,说:“主人病了,我这也作客的哪能不来慰问呢。” 一句话,把冯婆子脸上的笑脸给疆住了七分,讪讪的挤了个假笑,伸手让着半黎进屋,心里直骂,这丫头到底是不是狐狸变的,这么精怪!一颗心长着七个窍,个个都通! 夏半黎跟着她身后进了屋门,冯婆子说孝,她就说敬,孝字是晚辈对长辈,敬了是客人对主人,这中间的分别可是大得很。 冯婆子这一手,就是在作铺垫,先在身份上压上她一头,用孝字来压她,她就得听着大夫人指使,否则就是不孝,她现在就只说敬,敬字,是以客对主。 夏半黎就是在表现自己只是个客,哪有客人在主家反客为主的!有什么事儿,大夫人就自己办了吧,不要让她这个客费心了,那传出去,可就是大夫人没有规矩,不懂待客之道。 冯婆子进了屋里,脸上也很不好看,她在院子里里有意那么嚷嚷,让这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到,就是为了先下个下马威,把这个名份先定下来,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可现在夏半黎这么一说,她这任务就完全没达成,反倒撞了个灰头土脸,更是让夏半黎在那套圈边上避远了一些,这事可是要糟!被大小姐责骂是肯定的了。 “大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你们的身体好些了吗?半黎来探病了。”夏半黎笑吟吟的往温雪心的床前一站,先笑着打了个招呼,完全就是以客人的架子,来向主人探病的样子。 一家人,二家话! 夏半黎笑吟吟的往温雪心的床前一站,先笑着打了个招呼,完全就是以客人的架子,来向主人探病的样子。 赵晚然狠狠的瞪了一眼冯婆子,压着心头的怒火,这老婆子真是办事不利,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废物一个!现在反倒让夏半黎占了先机了,把名份定下来!出师就不利! 赵晚然强打着精神,眼下一个大大的黑眼圈,这昨天晚上弄腾了一晚上,给那鬼笛子闹了个撕心裂肺的痛,到现在,她还是眼前阵阵发黑,身上针刺一样的疼呢,这一脸病容也不用装,直看她的脸就是了。 “半黎妹妹,你怎么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直接叫我一声大姐姐就是了。唉,我这晚夜回来就病了,也没跟你打个招呼,你这三年在外面受苦了。”赵晚然亲亲热热拉着她的手,先说了这一句。 “半黎,你也过来了,嗯,来跟大夫人请安吗?”坐在大夫人边上的赵元隽脸色平和,脸上早己没了饭厅时的不耐之色,点了点头,欣慰的看着赵晚然与夏半黎这幅亲热的姐妹样子。 “是啊,爹,我来给大夫人请安,看看她这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咱们府上也不缺药材,该需要什么就去拿什么,不要省,对了,要不请御医薛大夫给大夫人瞧一瞧吧,我义父与他比较熟知,请来不成问题。”夏半黎一脸关切,探过头去,瞧了瞧病床上正躺着的温雪心,字字句句都是关切的话,只是一个字也不提赵晚然刚刚的话头。 赵晚然眼色狠狠一狞,压下心头的怒火,又扬了个笑脸说: “半黎,你向来是孝顺,母亲也总是踮记着你在庄子里过得好不好,唉,你三年没回府,让我们牵肠挂肚着呢,这回来就好,咱们一家人团圆了,有事也好有个照应。快别见外了,以后就叫母亲和姐姐。” 赵元隽听了她的话也是连连点头,满脸的笑容,神色分外的慈爱。 “半黎,都是一家人,快来坐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瞧瞧你,唉,这三年在外,你都瘦了,回头我就吩咐这府上的厨子作几道好菜,好好给你补补――”温雪心笑着分外慈爱,像是看亲生女儿一样的看着夏半黎。 夏半黎笑了笑,一家人,又是一家人!呵呵,这外人不知道还真以为她们是一家人呢,哪知道这中间兔死猫咬的,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夏半黎眨了眨眼,一脸的为难,看了看赵元隽说:“半黎倒是愿意与大夫人和姐姐亲近,只是,怕对咱们镇国公府的名声不好。” “这与镇国公府的名声有什么不好?” 赵元隽奇怪的问,明明就是他的女儿,认到温雪心名下,也没有什么不好呀,这还抬高稳固了夏半黎的身份,下面的人再也不会说嫌话了:他说: “半黎,你来的正好呢,大夫人刚刚还跟我说,你这么孝顺,处处以她这个嫡母为先,让她感动极了,她想要认你在她名下,认为嫡女,以后你出门时,身份也更是明正言顺,这也是好事呀。” 呵呵,还真是在打这个主意呀,夏半黎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赵晚然和那床上一脸虚假慈爱的温雪心。 变成嫡女,可不就是要听从温雪心摆布了吗?明着是身份抬高,名正言顺,实际上那可就是把羊送虎口,由着她吃个渣者都不留。 夏半黎挑着眉,眼带诧异的笑着,她看着就这么温顺,贪图那点虚明,会由着这母女招来喝去不成?呵呵,真是瞎了她们的狗眼! “爹,这事还是不好。”夏半黎张口就说了这一句,也不顾温雪心瞬间就缰硬的目光,还有那眼中闪过狠毒眼神,赵晚然更是一脸狠厉:真是个贱丫头,烂泥扶不上墙! 赵元隽给她这当面一顶回,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皱着眉头说:“这有哪里不好?” 夏半黎笑着说:“爹,在这府里,我可以称你为父亲,称昭奇为弟弟,称国公爷为祖父,可就是不能认大夫人为嫡母。” “难不成,你是在怨恨你娘当年没能进府是我安排不周?唉,你这孩子真是误会我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娘还有你的存在呀,要是知道,我一定早早就接你们进府了,也不会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呀。”温雪心一脸伤感,委屈的拿着手帕子擦着微红的眼圈。 赵元隽脸色一沉,看着夏半黎的目光也带上了不悦:“半黎,当年的事,是爹有错,事过境迁了,大夫人也是不知情的,现在,大夫人有心要补偿你,给你一个嫡女的身份,你何必再这么咄咄逼人,紧抓着当年的事不放呢。” “就是呀,半黎,这你这样可是万万不对了,子不言父母之过,事情都过去了,你又何必再斤斤计较,小家子肚肠呢。你要知道,父亲也有父亲的难处呢。”赵晚然也是一脸的嗔怨的看着她,不时的对着赵元隽抛出一个理解的眼光。 赵元隽更是心头大慰,心里的天平立时就向着温雪心和赵晚然倾斜过来,也觉着这个小女儿不懂事,不明事非了。 夏半黎委屈的低下头,不安的捏着帕子,红着眼眶说:“父亲,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不认大夫人为嫡母,也正是为了嫡母和二位小姐好呀。” “你这话又怎么说?”赵元隽一愣。 “你看,父亲,”夏半黎满面为难,瞧了瞧温雪心,又瞧了瞧赵晚然,说:“我己是认了简亲王爷为义父,那么在咱们府上认爹为父亲,认国公爷是祖父,传出去也是没有人会说闲话。” “是这样。”赵元隽点了点头,更加不解了:“那你怎么就不能再认嫡母。” “你是看不起母亲这个嫡妻的身份吗?半黎,当年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你这样的误会母亲,连母亲对你的好意,都要拒绝吗!”赵晚然趁机插话,一脸不敢置信,伤心欲绝的擦着眼角的泪珠,看着真是委屈到了极处,万分悲忿。 赵元隽的脸色一变,语气也严厉起来:“半黎,你若还认镇国公府,还认我这个爹,就不得对大夫人如此无理!她到底是你的嫡母,一定要尊敬她!你嫡母愿意认下你,这是好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要是连嫡母都不认,传出去,这满京城的人还不说他是宠妻灭妾,他可以偏宠小妾,但这名声那是绝不能担着的,赵元隽己是声色俱厉了,不明白这个向来懂事明理的女儿,怎么这一会这么不让他省心了。 温雪心与赵晚然相视一看,眼中闪过一道得意的精光,很好,这事儿成了!以后这夏半黎还不就是捏在她们手中的,想捏死就捏死,孝如天,这子女的生死大权,嫁事姻对,全都在父母手中,以后不管这温雪心怎么调教磨励她,谁也不能她说一句不是。 “爹,你听我说呀,”夏半黎像是着了急,口舌都结巴起来,一脸涨红的样子,局促不安:“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认的,我只是怕大夫人脸上无光――” “那怎么会呢!”温雪心一言打断她的话,生怕赵元隽又改口,连忙笑着说:“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是我的福气,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就去宗祠把你记在我名下。” 温雪心得意洋洋的看着夏半黎,记在她名下后,她就尽着法子尽她嫡母的‘教养’之责了,谁还敢多放个屁,哼,非要扒了她这一身贱皮不可。 夏半黎松了口气,像是认了命,接受了这一桩认母事宜,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多话了,即然大夫人都不在意,用温阁老的声望和大小姐二小姐的声誉为我作保,那我就接受您的好意了。” “你,这话是什么――”温雪心心头一跳,尖叫着嗓子,声色厉急的喝问,话还未说完,就让赵晚然眼疾手快的掐了一把,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脑子糊涂了! 温雪心这才反应过来,话己出口也不能转,她忙改口为:“你这话是怎么讲呀,都是一家人,讲什么外话呀。”温雪心心里一个劲的暗咒着,差一点又上了夏半黎这小贱人的当。 好不容易说服着赵元隽对她放下成戒,也听进了她的话,把这小贱人放在她的手心里,她哪能就让夏半黎这么跑了!哼!任她再有十张巧嘴,说上天去,她也绝不会再放过这小贱人! “唉,大夫人对半黎一片慈母心怀,半黎感激不尽,只是大小姐,温婉贤惠,二小姐,国色天香,却要在我的连累,只能为妾,唉,想一想,我于心不忍,先行道个不是吧,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半黎再不说这外话了。”夏半黎眨了眨眼,一脸愧色。 赵晚然差一点一声喝骂真骂到夏半黎头上,她任会要作妾!她可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作皇后都是配得上,居然口口声声咒她作妾!这个小贱人,等把她收进掌心里了,看她怎么打烂她的嘴! 赵晚然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扬了个强笑:“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以后就是姐妹了,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母亲当然是会选个好人家聘为妻了,这也是母亲的一片心意呢。” 赵元隽一脸欣慰,温雪心这禁闭了三年,终于有长劲了,这才是大家嫡母的风度嘛,他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啊――大小姐,你不是没想明白吧?”夏半黎惊诧的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我是简亲王的义女,这满京城都是知道的,父亲与王爷是平辈论交,所以叫爹为父亲也是没问题的。我也同样是叫简亲王后院的那些妻妻妾妾为母的,噢,有些没有名份的,出于礼也是要叫姐姐的,以后,大小姐你也要跟我叫姐姐的,这礼是不可废的――” 说到这里,她数着指着,开始给那脸色己是大变的母女两人讲辈份:“你看,我叫母的简亲王妻妾,以后也就是大夫人平辈的姐妹了,那我叫姐的通房丫头们,以后也是大小姐的姐姐了,这么说起来,咱们家里,又多认了一大家子人呢――以后,姐姐你出了门作客,看到哪一家的妾室通房,兴许也是姐妹,还要委屈姐姐以礼为敬。” 赵晚然气得脸色铁青,什么妻妻妾妾!丫头通房!凭什么全都成了她的亲戚还是要认为姐姐!她还真是成了那上不了台面的妾室不成! “不要!我才不要认夏半黎当妹妹!娘亲,你不能犯糊涂,你要认下这个小贱人,那以后我还怎么在贵女圈中挺直了腰板子!哪一个高门大户,会让一个与那妾室通房为姐的女子作当家主母!娘!我不要!你要认下她,我就回外公家,再也不回来了!” 赵晚晴一声尖着嗓子的尖声,直透到房顶上,疾言厉色、气急败坏的就从屋外跑了进来,跳着脚的大骂着,怒火冲天的直瞪着夏半黎。 不要!她最引为傲的就是她的脸,还有她高贵的出身!这就是她的生命! 凭什么,这夏半黎一出现,先是毁了她的脸,又要毁了她的高贵?那她还活着干什么!还不如重新再投胎去呢! 赵晚然气得直接冲着赵晚晴吼了一声:“你在这里添什么乱!出去!快出去!”她就是怕赵晚晴冲动误了事,这才把她支开,现在她还是跳出来闹出事来了。 “我不走!不!姐姐,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以后我还有脸见人吗?!”赵晚晴跺着脚,压根不理会赵晚然的制止,又跳又是叫。 她可不是傻子,要是这夏半黎真认在温雪心名下,她不就是成了戏子的亲姐姐,还有一圈的妾室要认为母,我呸!她可是要嫁入皇家的,这么一弄,她还怎么作妻呀!那不就成了妾了!不行,绝对不行。 “别急别急!谁说娘要认下她了!这小贱人什么出身,凭什么认在我膝下作嫡女,那是抬举她了,居然还连累我跟那一院子的妻妻妾妾通房丫头称姐道妹的,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宁死也不能答应!”温雪心也是一头的气恼,气鼓着双眼,怒火冲天的直瞪着夏半黎。 夏半黎是什么身份儿,还敢拖累了她!她温雪心自出生之日就是贵女中的贵女,居然让她叫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为姐妹,我呸!她们也配!也就是这小戏子与她们才是一家人!夏半黎别想污辱了她高贵的身份! “你胡说什么呢!真是不像话!这还不是你挑出来的事儿,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胡说八道。”赵元隽脸色变了又变,刚听了夏半黎那一番话,把他也给绕了个头晕,可是听她这一说,他才发现,这事情确实不可行! 男人在外,自然是以官职身份相称,他与简七王父平辈,又都是朝臣,夏半黎叫这声父亲没问题。可贵妇人圈可不一样了,自己的嫡妻要与简七王爷的妾室通房平辈论姐妹,那不是扇他的脸吗?这不行!绝不行! 赵元隽恨恨的瞪了温雪心一眼,都是这温雪心一颗脑子全无算计,把事情作成了这个样子!真是个蠢妇! “呃,爹,难不成,大夫人又是嫌弃半黎了吗?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夏半黎不解的眨眨眼,眼眶都红了,一脸的委屈。 赵元隽给她这一问,问了个没脸,板着一张脸,说:“你当然是我的女儿,这认嫡母的事儿,是大夫人考虑不周到,你就不用管她了,她这还在病着呢,说了几句胡话。以后,你就还是叫她大夫人吧。”一句话,赵元隽钉上了板子,这事再也不许人提了。 赵晚然心头一阵气苦,刚听夏半儿那一句话说完,她这心里也接受不了,可赵晚然转念一想,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先把夏半黎弄死了,其他事都好办。 夏半黎一死,以温家的权势,谁还会把她们与那简七王爷的什么妾室姨娘连在一起,先把她弄死是最重要的,其他全都好办。 可她这没成想,赵晚晴与温雪心这么沉不住气,连着赵元隽也轻易就转了阵地,一句话就把路给堵死了。 赵晚然恨恨的瞪了夏半黎一眼,这个小贱人果然不是个省心的,她有预感,必须想尽办法,早点把夏半黎弄死了,否则,这一辈子被踩在脚底下的就是她们姓温的了。 赵晚然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憋气全吐出去,又挤出一个笑脸说: “爹,这事也是母亲和我想得不周全,只是一心感念着半黎的孝心了,认作嫡女也确实不妥,可是母亲对半黎这片慈母的心,是半分不假的,我们也想着与她多亲近些呢。” 慈母?夏半黎不可思议的扬扬眉梢,这个赵晚然怎么不作去媒婆呢,真是敢把死的说成活得,刚刚不到半分钟前,她们还口口声声说她是贱人吧? “嗯,姐妹之间多亲近也是应该的,不要总是吵吵闹闹的,还有晚晴,你那些无礼的话不准再说了!张口闭口都是出言不训,回去好好抄上百遍女则。半黎是你的妹妹,以后要和睦相处,相亲相爱,向你大姐多学着点。”赵元隽不满的瞪了一眼赵晚晴,顺带着也瞪了一眼温雪心。 真是母不教,女不孝,母女两个都一样,全是泼妇的口径,这说的话能听吗?别以为他是眼瞎耳聋的!她这是利用他给夏半黎使绊子是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赵元隽心里也有一本帐,他也不是个傻子,只是平日里不想理会罢了。可三年前,给下女儿红的事还厉厉在目呢,赵元隽心里不能不提高警觉,刚刚温雪心又踩到了他的警戒线了。 “行了!我也要走了,雪心,你有病就好好休息,晚然晚晴好好服侍你们母亲。半黎你跟我来吧。” “等一等,”赵晚然一阵心急,一把拉住了赵元隽的衣衫,恳切的说:“爹,母亲病得不轻,脑子都糊涂了,说了什么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糊里糊涂,疯言疯语! “爹,母亲病得不轻,脑子都糊涂了,说了什么胡话,你别放在心上。唉,现在连张大夫都诊不出她的病症来,幸好半黎也是懂医的,就让半黎这几日常来陪陪母亲吧,也让母亲和我们能安心一些。” 赵元隽看着赵晚然目中带泪的恳求,心头就是一软,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半黎说:“半黎,你以为呢?” 半黎点了点头,半分也没迟疑,说:“即然大夫人病了,我常来看看她也是应该的。” 她并不多说一句,也不承诺什么,只是平平淡淡、实实在在说了这一句,她又不是傻了,刚刚被人当成傻子绕了一圈,那声小贱人都骂到她脸上来了,她这一会,要是上赶子表态愿意留下来,那老引人怀疑呢。 赵晚然会演戏,勾起赵元隽的怜惜,她这个戏子出身的就差了不成,她就要引出赵元隽的亲厚。怜惜这种感情,越磨越是满,早晚要磨光了的,亲厚却是越磨越厚,终会成为不可或卸的信任与亲情。呵呵,这条路,她们就比比看好了―― 反倒是让赵元隽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就多跑几趟吧。你先跑我来吧,我还有话要交待你。” “是,爹!”夏半黎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跟着他向外走。 赵晚然面无淡定,一脸的温婉送到门口的,“爹,你慢走。” 赵元隽点了点头,顿了顿脚,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多注意休息,多照顾你母亲和你妹妹,唉。”赵元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摇头叹了口气,向着走去。 赵晚然低垂着头站在身后,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单薄的身子楚楚可怜的后在门前,一动不动。 赵元隽回头又看了一眼,心下又是一软,自己这个大女儿也是很不容易,平日里还是多关心照顾她吧,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半黎,叹息着说:“其实有时,这没娘的孩子,不比这有母亲的孩子好过一些,你大姐她也是不容易,你能帮她一把就帮她一把吧。” 夏半黎跟着他走出来,站在院门前,微微一笑,应着说:“是,父亲,我会帮着大小姐的。” 赵元隽点了点头,背负着双手,想了想又说:“我昨天也交待七夫人了,让她带着你去添置几件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说。” “嗯,我知道。”夏半黎温顺的点了点头,一幅乖巧懂事的样子。放心好了,该买的不该买的,她一样不会给镇国公府省钱,省钱干什么?便宜了赵雅文,还是便宜了这后院里的姨娘女儿?吃亏的事,她从来不作。看戏还要花银子呢,她这个密医陪着她们整这么无聊的把戏,收个高出诊费,那是必须的了。 夏半黎心安理得的很,她这一付不惊不喜的表情,落到了赵元隽眼中,反倒多了二分喜欢,嗯,赵元隽暗自点头,不错,这丫头是个宠辱不惊的,受了委屈也不多话,还能体贴人,多补贴她物质上的东西也是不碍事的。 赵元隽大方的又说了一句:“需要什么,尽管的买就是了,不要怕花钱,你是这镇国公府的小姐,父亲供养着你是应该的。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你进去帮晚然照顾大夫人吧。” “是,父亲。” 赵元隽满意的仰着头,背负着双手,迈步方步,一步步走远,他这个作爹当家作主的,能作的都作了,幸好夏半黎是个懂事的,赵晚然也是个有明理的,他好嫡妻虽说是病得有些糊涂不懂事,二女儿也是娇蛮了些,但这二个女儿还是很好的,他也是个好父亲了。 夏半黎一直低着头,等到赵元隽走远了,这时才抬起来,低敛的眉间一道嘲讽的笑意,赵元隽以为这就是尽到作丈夫的义务,作父亲的责任了吗?真是可笑呀。 赵元隽应该供养的何止她一个呀,还有大夫人还那一院的小老婆庶女们呢。 呵呵,她看着这赵元隽还真是个风流名士,多情却作不到痴情,情这个字来得快,来得灼热,可散得更快,就像那屁一样,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放屁的,憋着不完,那是违反生理的,要放完了也就是放完了,谁还会用心记住那一个屁。 对他这个大男人来说,妻妾个个都是他心上的,看到了就容易心软动情,看不动又个个容易移情,这才多大一会功夫,赵元隽可不就是让温雪心母女又给笼拢住了吧,这男人呀,还真靠不住呀。 夏半黎转过身来,把那一些男女情爱的全都抛到脑后,心思转回了大夫人身上。温雪心她要把她收入嫡女,这个计划是让她打回去了,下面她又是玩什么花招了?她还真是真起了好奇心了,只盼着她长得点,别又弄些无聊的花戏才好呀―― 夏半黎面带浅笑,向着室里走去,刚进了屋,就看到赵晚然正做在房边,不知道跟着温雪心和赵晚晴说了什么,温雪心的面容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边听着她说,一边连连点头。 坐在一旁的赵晚晴也老实了,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像只顺毛的驴一样,没咬着手指头,边漫不经心的听着赵晚然说话,不时的挑着眉,大声说一句:“我都知道了!” 夏半黎一笑,这赵晚然好手段呀,这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温雪心和赵晚晴摆平了,她还真想看看,接下来,赵晚然又给她布了什么局。 夏半黎一进屋门,冯婆子就警觉地立时扬大的声,幅了幅身说:“半黎小姐,你回来了,快请坐,夫人等了你半天了,正想与你说几句话,谈谈心呢。” 谈心?呵呵,不是掐死她的心吗?这冯婆子也改行当媒婆子去吧。 屋里的人听到冯婆子的喊声,立时回过神来,坐姿改为紧绷的姿式,偏偏个个脸上又笑出了一朵花,看着真是别扭极了。 夏半黎看了看床前,她本来进来时坐的那个椅子让赵晚晴坐去了,现在这母女三人这状态,是准备和她大眼瞪大眼,看谁先眨眼吗? 夏半黎勾唇一笑,向身后招呼着如意说:“如意,搬把椅子过来,我正要与大夫人聊一聊,她这病呀,都是心病,把心里的郁结舒开了,那这病就好了八成了。” “是,小姐。” 温雪心不自在的一笑,松了松自己绷松的脸部肌肉,心里暗自骂着:你这贱丫头快点死了,别在我眼前乱转,我这病就全好了! 赵晚然转过目光,提示性的拧了她的手一把,温雪心忙打起精神,拍了床边,换上一幅慈母的笑容说:“唉,都是一家人――” 刚说到这里,她这话就打了壳,脸上像憋了气涨着脸说不动话一样,这话还真是不好接下来说了。 一家人?呸,谁跟这贱人是一家人,跟她在这一个门里站着都白白污了她高贵的身份,她现在要承认这一家人,那明天这京里的贵妇人都要笑死她不可。 “都是一家里住着的人,”温雪心好不容易把话转了个弯绕过来,这一个家住的人可以是主子,可以是奴才,她眼带不屑的看了夏半黎一眼,暗自哼了一声,这贱丫头就是个奴才命,就像赵晚然说的,再忍她这二天。 温雪心虚假的笑着,伸出手,强迫自己装出亲切和善的笑脸:“你也不用坐远了,就在我这床头坐着吧,来来,快坐下来,咱们说说话,唉,我这两天也是病得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胡话,晚晴也是担心我的病,说的话冲了一些,你可不要跟我们计较呀。” 赵晚然也是一笑,让开床前的位置,招呼着她说:“是啊,是啊,你快来坐,咱们姐妹年岁相当,正好一起说说话。” 夏半黎也不客气,扬着笑容,还真就上前一步,坐在了温雪心的床边,笑着说: “那我就坐下来吧,大夫人这话才是客气了,你还病着这么严重,又这么胡里胡涂,两位小姐也是担心你,难免会有些疯言疯语的,我一句话都没往心里去,大夫人不必多心。” 有病可拖不得! 你个贱丫头才是疯言疯语!你才是疯子!你全有都是疯子!赵晚然气鼓了两腮,一张一张的,赤红着一张脸,硬生生忍下来到口边的话。 她站起身来,一甩头,勉强缓下语气说:“你们先说着,我这头疼的历害,再回去休息一会。” “好,你回去吧。”赵晚然点了点头,这个妹妹不在身边,这事情还好办些,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自从那张脸没了脸皮,连着脑子也没了,做事太冲动,不过大脑,这样也去只会坏事。 “咦,二小姐,你身体不好吗?不如我给你诊一诊脉吧,有病得早治呢,我常听说,这精神有问题的人,一开始脑子都是先犯糊涂,然后就是说胡话,再然后,吧,这人就这么疯了,二小姐,你这脸己经是没脸没皮了,可不要在心里再存上什么压力,这脑子是疼得犯了糊涂了吧,这可是大病呢。” “你才精神有问题,你才是病糊涂了呢,你才没脸没皮,你才要死呢!”赵晚晴气得眼冒金星,握着拳头又想冲上来赏她两巴掌,硬是让赵晚然那凌厉的目光给制止了。 赵晚晴连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甩着袖子就走:“我去躺一会!你们聊吧。” 赵晚晴再也不想在这里看夏半黎这张贱人的脸了,哼,要不是赵晚然一再的斥责,她干嘛要忍她。 她的脸很快就能恢复美貌的,赵晚晴信心满怀,捂着胸前,摸了摸怀中的那盒一百万两黄金买到的药,等到她恢复了倾城美貌,到时就是她至尊至贵站在万人之上的时刻!夏半黎这个小贱人,看她还能活个几刻的命! 赵晚晴吐了一口气,信心十足的走出了屋门,床上躺着的温雪心脸色扭曲到快变形了,她强自拿出一个自以为是的慈爱脸庞,说:“半黎呀,我这个女儿还不懂事,你多多体凉她。” “放心吧,大夫人,二小姐年幼无知,童言无忌,我不会跟她计较的,倒是你的病,还是要多多放宽心休养呀。”夏半黎笑着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直看着温雪心听了她这一句话,立时脸又气黑了一层皮。 这说话真是一门艺术,骂粗字那是最粗浅的,只在那不骂脏子又把人噎个半死,那才是最高境界。 现在这温雪心半来是三分病,也让她这几句话给气成了五分了,真揉着脑门子,有气发作不出来,气呼呼的喘着粗气。 温雪心气得直瞪眼,恨不得一个巴掌打烂了在自己眼前的这张伶牙利齿的嘴,敢在她面前说她女儿是年幼无知,童言无忌!这是好话吗?这明显就是在说赵晚晴长个不长脑,是个傻丫头呢,这传出去,赵晚晴的闺誉还能听吗。 赵晚然适时的插了一句,担虑着说:“半黎,我这都快急死了,你也是懂医术的,昨夜里一看,就知道我娘得了什么病。唉,现在也是没办法了,你就替我母亲看看,她这病到底是怎么样?咱们库房中,还有药呢,你就大胆的开了药方,回头把药熬了,母亲的病也能早点好。” “这不好吧,我的年纪还轻,看得那些药方也都是在医术上看的,这大夫人千金之躯――”夏半黎面带难色。 赵晚然忙用力的摇头手,恳切的说:“你不用这么没信心,我可是听说了这早饭时发生的事了,祖母的手要不是你判断及时,她这手就要废了,张大夫也说,这有病可绝不能拖,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再治就难了,现在只有你诊出了母亲的病,你就帮着母亲快诊治吧!” “这样呀――”夏半黎迟疑的看看赵晚然,再看看温雪心,一幅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没错,没错!”温雪心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夏半黎的手,急切的说:“我这身子病成这样,现在也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你就放心大胆的治,真有个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怪你的。” “不是的,我只是怕医术还浅。” “唉,半黎,你是不是还怪我对你关心不够,以前的事,我是真心后悔了,这俗话说,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大病一场,这才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唉,” 温雪心叹了口气,拉着夏半黎的手又是一阵的唏吁:“半黎,我这病,你要是不给我治,我是好不了的了。吧,我现在只想着,等我到了地下,再向着你母亲赔不是,求你们原谅我――呜呜――” 赵晚然适时的上前一步,也是眼眶通红,哽噎着劝着她说:“娘,你不要这样想,半黎只是还没想通而己,她不会不管你的,咱们诚心诚意的与她交好,她会明白我们的真心的,就是不知道你这病,这病还能拖多久――” 赵晚然也是一脸辛酸,泪水滴了下来,拿着手帕先给温雪心擦着泪,又给自己抹着泪珠,这一幅母慈女孝的画面,真是让人看了忍不住心就软了。 夏半黎低敛地眉眼淡然一笑,这还真唱起孝女传了,看来这温氏母女二人己是埋好了坑,她就是不往里跳,也要把她推进去了。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她就进去一回,牵着这三只母老虎的尾巴绕上一圈,一块收拾个利索,呵呵。 夏半黎抬起头来,半张着口,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件,还是让祖母和父亲同意后我再看诊吧――” 温雪心急了,让镇国公同意后,那还有她的什么事!这事情就得要秘秘进行,到时才能把这夏半黎拖下水,让她顶了黑锅,还抽了一层皮! 温雪心抽抽噎噎的哭得更是起劲,一脸懊恼后悔痛心疾首的神色,她一掀床角就要站起身来:“我向你磕头赔罪――” 夏半黎眨了眨,让开了床边,站起身来:“大夫人,你这样,我可是承受不起。” 她也不伸手去扶着温雪心,同样是演戏,就看谁演的敬业了。夏半黎挑着眉梢瞧着温雪心,似笑非笑,你跪呀,你能舍得下你这贵女身份,你就跪给我看看,这演戏演得这么不敬业,怎么指望我给你赏钱呢。 温雪心满心以为夏半黎会伸手去扶她,她再借机掉几滴泪,这件事儿,她不答应也是不成了,可真没想到,夏半黎这么沉得住气,居然就那么闪得远远的,口中说着承受不起,那眼中明显就是看好戏的神色。 温雪心立时肚子就是一肚子火,那戏也演不下去:“半黎,我到底是这府上的大夫人,你又是住在这府上,是客你要敬着我,是庶女你也该孝顺我,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了,我让你看,你就看!别给我那么多废话!” 温雪心越说越是硬气,刚刚那几滴泪也全消失不见了,一旁的赵晚然咬着唇看了看温雪心,索性也不管了,现在这个场面,这夏半黎明显就是个精的,不入套,软得不成,那就用硬的,就是压也在把她压进这个局里。 赵晚然沉着眼睛看着夏半黎,这贱人就是贱,好好跟她说,她还长脸了,她们母女可是堂堂温国府的嫡女嫡孙,给她一个下贱戏子下跪,呸,她也不怕天打雷霹! 夏半黎勾着眉浅笑,这戏这么快就演不下去了吗?她还以为,这温雪心真能舍得下身段,给她下个跪呢,温雪心要是真能做到那一步,她还真要高看她一眼了。 温雪心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半黎也只能是应下来了,她点了点头无奈地说:“好吧,那我就尽力试一试好了,大夫人,你这几天就安心休养,我这就去开方子,先给你调养一下身子。” “好,好,你快去写药方吧。”温雪心眉开眼笑,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的光,不动声色的与赵晚然打了个眼色,这小贱人还真个涉世未深的,不逼她就不行,哼,到底还是知道怕了吧,让她几句厉色的话就给吓得立马乖乖听话了,呸,真是个贱胚子。 让他再爬一次墙! 哼,到底还是知道怕了吧,让她几句厉色的话就给吓得立马乖乖听话了,呸,真是个贱胚子。 赵晚然眼眉一动,跟了上去,笑着说:“半黎,你看母亲病重,我也走不开,晚晴那丫头身子了不好,这抓药的事你就一并办了吧,正好七夫人不是也要带你一起去库房挑物件嘛,你就多跑几趟,把大夫人该用的药全都给抓过来吧。” “这不合适吧,库房是重地,未经镇国公允许,我就私自带着药出来,这也不好吧。”夏半黎还是一脸为难,眨着无辜的神色,心里却是一声冷笑,这老虎尾巴终于是摇起来了,库房,她们打得主意不就是那库房吗!正是趁着这个时机,把一切都推到了她与七夫人身上。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是为母亲抓药,母亲这是镇国公府的大夫人,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这事也不是大事,不必再去烦祖父了,七夫人是当家主母,你和七夫人打一声招呼,顺手办了就是,几幅药而己,这镇国公府还要请示到镇国公府那里去吗!这也太没规矩了!”赵晚然笑着推着她,一个劲的催促着她去写药方,心里却是烦燥着,这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多废话,今儿这事,她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夏半黎想了想,像是无可奈何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就去抓药吧,大夫人先休息着,我抓好了药,回头就回来。” “好,你快去吧。”温雪心眼睛一亮,笑得眉眼生辉,挥着手催着她快去。 她眼瞧着夏半黎扭过身去,向着屋门外走去,人走得没影儿了,心头就是一喜,从床上翻身下来,扬眉吐气的大笑说:“晚然,还是你这计策好,一举两得,这一次,我看这夏半黎和小翠还怎么拖得了身!” “娘,你可别下地,快回床上躺着去,你这病,还得再装上二天呢,等这两天一过,咱们就是万事大吉了!”赵晚然也是一脸的笑意,弯着的眉眼全得得色。 “好!我就再装病二天,你可要抓紧了,把那边办事的人手都安排好了。”温雪心不甘不愿的又躺回床上,吩咐着赵晚然。 赵晚然点了点头,眼中一道狠厉:“这一次,我要让她有苦说不出去,死了都叫不出屈来!” 夏半黎出了大夫人院子,一路不慌不忙的向着自己院子里走,如意在她身后,几次要说话,张开口,看到她那一幅镇定自若的神情,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这样几次以后,好不容易撑回到梨香院。 把着梨香院门一门,进了花厅,如意一脸焦急的跺着脚,说:“主子,这事你怎么能答应呢,那温家母女,明显就是黄鼠娘给鸡拜年,压根就没安好心!” “她们是黄鼠狼拜年也罢,是傻子去给佛爷拜寿也罢,即然人家双手把这礼物送上门来,我就本事收下来消化下去。呵呵,”夏半黎敛眉一笑,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如意:“怎么,我就看着那么缺心眼吗?连那三只没毛的老虎也收拾不了?” “啊,小姐,原来你是早有打算了呀,把我吓了一跳。”如意这才回过神来,心头又是一喜,是她太莾撞了,差一点忘了夏半黎是怎么样的人了,连她都能看破的事,小姐又怎么会傻傻的往里跳呢,唉,如意敲了自己头一下,算作处罚,她还是沉不住气。 “得了,别把你的头敲坏了,我可就你这一个得力的丫头,今晚上还要用你办大事呢。”夏半黎坐到椅上子,悠闲的跷着脚,撑着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的光。 哼,那三个没毛的老虎,想算计她,她就让她们赔了夫人又折兵,扒了裤子都赔不起! “是,小姐,有事你就尽管吩咐,我这去办。”如意沉声答应着,恭敬的应了一声。 夏半黎看了看梨香院外的天色,现在还早,正是当午的时刻,她转过头对如意说:“你收拾下,去简七王爷府上走一躺,替我办点事。” “小姐,你不去吗?我一个人回不去了。我出简王爷府门时,王爷己经交待了我,自此后,我就是小姐的人,与简七王爷再无关系,除了陪着小姐再能回府,就是死了也不得入府门一步。”如意面有难色,迟疑的说。 简七王爷的那话,己是说得极为慎重了,她是再回不了王府了,只有夏半黎出面才能进府,这是王爷的命令,她不能不从。 夏半黎一愣,腾地转过头去,看着如意,沉着声问:“他真是这样说的?” “是的,小姐。”如意诚实的点了点头。 夏半黎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二圈,走到窗前,看着那一地的梨花瓣,心中怦怦的乱跳。简七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在算计着什么!总是做出这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把她沉静的心给打乱了。 “如意,你能与王爷联系上,让他想个办法再进府中一次吗?”夏半黎伸出手接住一片梨花瓣,眼中闪过一道决绝。 “小姐你不出府吗?” “不,我现在不能出府,你想想看,有什么办法让王爷再入府一次。”夏半黎握紧了手中的花拳,纯白的梨花在她掌中己是揉成了一圈白色的花泥。 “那样的话——”如意皱着眉头,右手撑着下巴快速想了想,眼中精光一闪,拍了一下手,说:“小姐,我没有办法把王爷叫进府,但小姐,你可以呀!” “你又胡说什么?我在府中怎么联络他。”夏半黎淡默的转过头来,眉头皱着,她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事情出了她的预料之中,仿佛全都偏了轨痕,这个简七王爷,就是她的意外。 “小姐,你还记着那只钻心笛吗?” “你提那只笛子干什么?”夏半黎不解的看着如意,这时她都觉着自己的脑子都让这梨花香给融了,从心口到脑子,全是一团团的花香气,再无其他。 夏半黎皱眉,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简七王爷就是个意外,绝不能让他乱了她的金针! 如意眼睛黑亮,忙说:“那只钻心笛,就在我这里!” “你说什么!你说那只笛子在你那里!不是在简七王爷手中吗?!”夏半黎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看着如意。她说那根笛子在她这里,简七王爷拿到了笛子却没带走吗?他这到底是耍的什么鬼计。 如意一跺脚,忙跑开了,向着里屋跑去,没一会,拿了一只笛子出来,放在夏半黎的面前:“小姐,你看,就是这根笛子,今天早上我在咱们院子里的梨树上看到的,这不就是钻心笛吗?” 夏半黎身形晃了晃,依靠着窗头的身体,不知道为何酸软无力,心头像是有一只加速器一样,催着心跳声不停的跳着,这满园的梨花香,眼前这一根笛子,都像是一个锁身术,让她动弹不得,只有心跳声,不停地在耳边回荡。 夏半黎闭了闭眼,缓住心神葱白手,接过那只笛子,掌心上那一瓣揉成花团的梨花瓣与手中的笛子相映成趣,直烫着她眼睛发涨。 她耳际一道的发热,仿佛还有他独属的气味温热的温度,热的她脸颊也跟着发烫,转过头,夏半黎靠在窗前,平稳住跳动着的怦怦心跳声,看着一院的梨花,手中不自觉的抓紧了手中的横笛。 简太清,你想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 “小姐,你怎么了?”如意担心的问,小姐现在这种情况,太不寻常了,自认识夏半黎以来,她事事都是成竹成胸,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半黎还有荒乱无措的时侯。 “没什么,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夏半黎头也没回,淡淡的说。 如意张了张口,脸上带着关切,迟疑了一会,还想上前再问一句时,夏半黎又是一声更沉下来的语气:“下去!” “是——”如意收住脸上的关心,恭敬的点了点头,小姐的命令就是她的指示,即然现在夏半黎不需要她, 还想我付你钱吗? 如意收住脸上的关心,恭敬的点了点头,小姐的命令就是她的指示,即然现在夏半黎不需要她,那她就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给她吧,带着一腔疑惑,如意退了下去。 安静的室内,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窗外的梨花树,不时人被风吹拂着树叶,瓣瓣的梨花落到地上,无声无息。 夏半黎冷凝着一双眼,拿起手中的横笛,放在唇边,手指却轻颤了颤,顿住手,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钻心笛!这竟然真是钻心笛,真是把她的心都给钻出九个笛孔了……这个简太清,真是个祸害! 夏半黎说不出现在心头上的该是什么反应。如意这个丫头,唉,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呀,一支横笛握在手中却如千斤重负一般,丢,丢不出手,举,举不起来,唉,简太清,简太清,他哪是个轻的呀,压在心头上,压得喘不动气来的,不能承受之重。 “你怎么不吹?不是要找我吗?钻心笛只要锁住目标,方圆百里的人物都在它的控制范围内,那么我自然知道你要找我。”一道醇厚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夏半黎没有回过头来看着他,只是又握紧了笛子,手中的横笛触手微凉,与掌心的热形成鲜明的对比,微微的湿汗,笛子在掌中有些掌不住:“你怎么来了?这是笛。” “唉,你说话就不能直爽些?你就说一句,我与你真是心有灵犀,你刚心想要找我,我人就到来。”简太清微微一笑,一双黑亮如黑珍珠的眼眸,倒映着一层魅色的虹膜,温润的笑着,自顾自的走到她的身侧,依在窗棂边上,侧着头看着她。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跟我玩这种暖昧不清的游戏。我这样说够直爽了吗?”夏半黎转过身,冷冰的目光直视着他。 她生平从未爱过人,也与有任何人与她跨过那道,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是1.2米,除非是你特别信任熟悉或者亲近亲密的人,否则无论是说话还是其他的接近,逾越了这个距离,都会让自己非常不舒服。 简太清与她现在,就己是打破了这个安全距离,他距离她有六十公分,比那安全距离近了一倍,夏半黎从心里冒出的危机警觉高了三倍,她的五官远敏锐于常人,她能感觉简太清独属的清爽味道,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的温热…… 夏半黎冷着眼眸看着他,这只九尾狐狸又想玩什么游戏了? 简太清侧头一笑,目光转而看向这满院的梨花:“呵呵,你这话够直接了。直接到打击了我脆弱多情的心了,唉,半黎儿,你听到了吗?这血口在滴血呢――” “够了!你还要装腔作势到什么时侯?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把话说明白吗?少把你勾引女人那一套手段用在我身上,我的耐心有限,脾气也有限――”夏半黎冰冷冷的说着,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最好快点给她恢复正常,她宁愿面对那只处处算计利用她的狐狸,也不只面对这似有似无的暖昧。 “你要说什么?说你的心乱了,还说这满园的梨花太香了。”简太清一言中的,黑亮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在探究着她的心在怎么想。 这是心理战。果真就是心理战! 一个男人要掌控一个女人的手段,就是让这个女人死心踏地的爱着他,他却即不承认又不推开,保持着这似近非近的关系,求而不得,离而不舍。这就是掌控关系的最关键点。 夏半黎冷冷的看着他,简太清这是想用这种方式,把她捏在手心上吗?有够下流,无耻。 “你那些后院的女人没教会你一个事实吗?一个女人心里有你时,可以为你而死,被伤透了心,不在乎你时,就会不惜一切要你死。我是个眼里容不得人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以,你懂的,这不是个好方法。” 简太清似是微微一怔,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会,深沉带着严苛的目光让夏半黎的心跳又是加快了二分,自己都不明白的,为何有了一丝愧疚的感觉。 这该死的狐狸,情商绝对到了三百了!她若是夹竹桃,他就是绿豆汤,就算不是解毒的正规解药,也足够能牵制住她的部分毒性。 “你一定要这样想,这样说吗?”简太清突然一笑,摇了摇头,伸出手到窗外,接住一瓣皎白的梨花:“夏半黎,这梨花瓣从来就不是白的,白的是这一园的寂寞。你一定要这么倔吗?这个时间,每一个女子都能接受的事情,你就接受不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就是你要坚持的?”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即然前面就是南墙,傻子才会撞上去!”夏半黎抿紧了唇,沉声的说。不管简太清是真心还是手段,她与他之间,都不该有别的感情牵扯在内。 他和她,似乎是说了很多,也似乎是什么也没说,这一层窗户纸,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横在二人之间,只要不捅破了,那就还是两个天地。 “男与女之间,有一道警戒线,站在那个十字路口上,向左走是爱情,向右走是亲情,简太清,我与你之间,哪一个方向也不要走,只要向后退一步,就是最稳固的伙伴联盟。所以,我就在今天跟你说个清楚明白,你非良配,我非良妻,两个无良的人,就不要玩什么良民的游戏。” 简太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夏半黎挺直了腰,淡然的伸出手去,接了一片梨花瓣,放在鼻间,轻轻的闻着。 他还真是小看这枝夹竹桃了,这心思毒,手段毒,连人该有的感情,她也是毒的。也对,能把自己毁容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呵呵,这一步棋,是他走的偏了半步。 他有满后院的美人,她有一庭院的梨花,他过他的逍遥日子,她守她的一院寂寞,互为背颈,互为信赖,这就是她与他最佳的关系。 夏半黎是个聪明的女人,十分的聪明,有些事,在他与她刚刚有点察觉时,直接掐断了,才是最有利的。 简太清突然又是一笑,抛开手中的花,说:“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夏半黎转过目光,清亮如水,淡淡的说:“我需要些人手,你能在这镇国公府安排下可靠的人吗?” 夏半黎自然而然接过他的话,抛开手中的梨花瓣,快速的盘算着接下来的布置。 刚刚的那一丝说不清的暖昧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片旋不留存,像那片片梨花瓣一样,抛下了,就是抛下了,落在地上,化为春泥,再也不见。 简太清勾唇一笑,一如往日的温润如玉:“这个不是问题,你让如意去办吧,我会交待下去,自然有人会与如意联系。” “今夜之前,人手就要到位,可以吗?”夏半黎眼一凝,大夫人要动手的话,也就是在今晚上了,在那之前,她要布置好一切。钩鱼的这种事,不仅需要鱼钩,还需要好的钩鱼点和耐心,今晚上她己算定了一切,只是万事俱备,就欠个东风,这个东风,就是简太清了。 “呵呵,你真是会挑时机,向我开口。”简太清又是一笑,挑了挑眉,说:“好吧,那就今晚之前,日落时,一切都会安排好。” “多谢。”夏半黎眼眸一亮,天时地利人和,要是再抓不住条大鱼,那她可就太无能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找我?”简太清又问。 “没了,你走吧,我不送。”夏半黎转回身来,依在窗前,默默的盘算着接下来,她要做的事。 “唉,你这个女人呀,心跟那芦苇一样,人未走,茶就凉。”简太清轻笑一声,露出一口编白整白的白牙,挑着眉看着夏半黎,这世上还真是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我付你钱吗?”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身上的紧绷也放缓了,话说清楚了,两个人相处起来,才会更加自在。 真他娘的酒醉误事! “至少该请我喝一杯,我可是跑了大半个城,避开了许多耳目,费了大力气,这才摸进镇国公府里来的。”简太清做了个委屈的样子,清亮的眼眸带着笑意。 夏半黎怔了怔,她一直没问过简太清为什么出现的这么及时,也没问过简太清是怎么无声无息进的这镇国公府。可即便不问,她也知道,他进来的不会容易。 她咬了咬唇,沉吟着说:“我这只有茶——” 夏半黎低敛着眼眉,没有再去看他,迈着步子,从窗前走到厅,坐下倒了一杯茶,示意着身边座位,把茶放在桌上。 犯过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她绝不会再跟他喝酒,如意也说,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喝酒,那么,她这里就没有酒,要喝跟他的内人喝去,她不侍伺! 简太清跟着迈着方步走过来,悠闲的坐下来,端起手中的茶,放在鼻间闻了闻:“不错,是好茶,六安瓜片。” “王爷,怎么会这么巧,恰好在这个时刻找到我这里来?”夏半黎眯着眼看着他,别跟她说什么心有灵犀,她从不信那一套,简太清是在这府中本来就派了眼线盯着,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超出她预期之外的事情,总是让她心里难安,夏半黎沉吟再三,还是问了出口。 简太清眼底一道精光,很快消失不见,转过头来,向她一笑:“那就这样好了,我问一句,你问一句,回答上来的人就喝茶,回答不上来的人就喝酒。” “我这里没有酒。”夏半黎再提醒他一句。 简太清目光深沉,勾唇一笑:“你有。” 夏半黎咬了咬唇,眼眸一道怒色,坐在座位上,突然扬高了声音说:“如意,你进来!别当站在门外偷听了!拿壶酒给王爷!” 门外卟嗵一声,如意闪了进来,脸上一道不好意思扭捏的表情,嘿嘿一笑说:“好,我这就去拿酒,小姐,王爷,你等一会。”如意自然而然的说着,从她心里就先把自家小姐排到了第一位,口口声声先念着的也是小姐,王爷排到了第二位。 简太清笑着说:“如意,你这丫头,这才出了我府门几天,在你心里己经一心向着半黎了,王爷我都要伤心了,唉,半黎,你还真会挑教人呀。” “你送的丫头自然是你调教出来的,这偷听墙角也学会了,还不是跟你学的吗?”夏半黎没好气的说,瞪了如意一眼。 如意己是低着头,装傻一样的笑了笑,快速的跑远了,她可不是偷听,她只是看着刚刚小姐那表情太过异样,因为担心这才守在门边上而己。 如意跑出门,向着偏角的小厨房走着,顿住脚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间花厅,这小姐和王爷都好奇怪呀,说的话,她都有些听糊涂了,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小姐要去撞南墙吗? 唉,如意摇了摇头,满眼疑惑的继续向小厨房走去,算了,她也不用想了,这世间能明白那二人的也就那二人自己了,王爷布棋精妙,决胜千里,小姐针法了得,算透人心,她这个看不明白听不懂也是不奇怪了。 片刻之后花厅里,如意走进来,放下手中的酒壶,悄悄的又退了出去,悄悄抬眼看了看那二人,心里的不解更重了,怎么这么一会功夫,这两人的气场又变了?她这一进一出,都给这两人身上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了,背后直出虚汗。 “你下去吧,在门口看着,七夫人来时,你喊一声。”夏半黎淡淡的看着如意,说了一句,手中拿起酒壶,满上面前的二只酒杯。 “是。”如意低头应了一声,虽是满心疑惑,仍是退了出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吧。”夏半黎满上酒,直视着简太清,酒己满,该是他回答她问题的时侯了,有些疑惑在心里,不问清楚终归是不安心。 “镇国公府的花园不错,各式各样的花都有,偶而花间杂着几株野草也不显眼。”简太清展颜一笑。 杂草?呸!是他派来的探子才对吧!果然这府中有了简太清的眼线,连如意也瞞过去了,刚刚简太清还表现的一脸为难,好似夜里之前把人手派进来是件为难的事,现在看来,这只狐狸是早就布好了局了,就等着她往里跳呢。 “这些杂草是什么时侯种上的?”夏半黎咬着牙问。 简太清挑了挑眉,转过脸来,清雅的容貌温润生辉,真就是个温润的君子面相:“半黎,你的问题,我己经回答过了,现在该我问了吧。” “你问。”夏半黎转过头,不去看他那张颠倒众人,极具欺骗性的脸,直视着前方,淡淡的说,早就知道,这一位王府是不利不起早的,他哪是个吃亏的人,想问就让他问好了,这笔买卖,她也不吃亏。 简太清看了她片刻,一声不吭,黑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直盯向她脸上去。 夏半黎转回头来,皱着眉头:“你到底想问什——呃——!” 她话没说完,简太清己是出手如电,突然间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凑上前来,四目相视,沉着眼眸写满深色,问:“你刚刚看着这满园的梨花时,心里想过楚屠苏吗?” 楚屠苏?夏半黎给他这突如其来问得一怔,皱着眉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忍着脾气如实说:“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什么会想起他?” “噢,好。”简太清突然又是展眉一笑,眼眸闪了闪,转回身,悠闲自得的坐下来,端起了酒杯,放在鼻间闻了闻,一笑说:“如意这丫头还真是有心,这酒是梨花酿呀,果香溢人。” 夏半黎是越来越弄不懂他了,她与他之间的事,不是己经说清楚了吗?简太清突然那一问是什么意思?她想没想到楚屠苏,与他有什么关系? 夏半黎吐了一口气,这心里头的石头块压在心上更重了些,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一口全是苦涩,皱了皱眉,她又把茶放在桌上,吸了一口气问: “王爷为什么需要钻心笛?”还是回到正题上吧,总被这个王爷牵着鼻子走,她只会处处被动。 简太清目光一闪,笑着说:“因为有一个人,关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任何人也进不去,见不着,而那一个人,又不得不去见佛祖,所以,呵呵——”他又是一笑,话说到这里就止住了。 夏半黎凝眉一紧,简太清说的这个人是谁?他要送他去见佛祖,那就是让他死了?可她怎么听着他这话中,是伤感与落寂? 简太清拿起酒杯,又是闻了一闻:“楚屠苏今日去我府上与我见了面,也提了婚事,明日就会到镇国公府来商议婚期。” 夏半黎点了点头,心里有数,在第一楼时,这是己说定的事,楚屠苏办事也是很有能力,这么快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了,上门提亲来了。 “我知道了。” “呵呵,我想问的这一个问题是,你后悔了吗?”简太清转过头,清亮的眼眸看着她。 夏半黎心头又是一震,面色如常:“我——” “说真心话,现在我与你都是要说实话。”简太清紧盯了一句。 夏半黎侧过头,看着桌上的那二只杯子,一只酒杯,一只茶杯,她不能饮酒,一饮就醉,醉了就要晕了头。简七王爷这只狐狸,真他妈的混蛋! 夏半黎眼一冷,伸出手端起那只酒杯一饮而尽。 简太清在看到她一口气喝干了那杯酒时,微微一笑,拿起酒壶,又给她的杯子斟满一杯:“我的秘密,你忘记了吗?” 浑蛋!他有什么秘密,她怎么会记得住!他要不要后悔,又关她什么事! 夏半黎眼一凝,负气的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口中全是梨花的香甜,满口余香,舌底生津,两颊微微的泛起一层红晕。 简太清眼底闪过一道亮光,笑吟吟的又满上了一杯:“半黎,你是个高明的大夫,这俗话里有二句,一句是酒后胡言乱语,一句是酒后吐真言,你以为,哪一句是可信的?” 什么尿布片?是遮羞布! 夏半黎握着酒杯的手一颤,咬了咬牙,又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酒杯,沉声说:“够了!这个游戏到此为止了,我要问的都问完了,你滚吧。” 简太清可惜的摇了摇酒壶,温润勾唇一笑,对着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叹息的说:“好酒!我这刚刚喝出点味道来,就不喝了,真是可惜,可惜!” “那你就拿上那壶酒,滚!”夏半黎拿起那酒壶,眼一紧,恨恨的瞪着他,指向着简太清怀里一丢,忍不住又爆了一句粗话,别过头,撑在座椅上,满面的红晕,脖子上爆出青筋来。 简太清还说如意这个丫头一心向着她,呸,那丫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才对!瞧她拿来这一壶酒,喝着是梨花酿的味,里面是女儿红的心,她现在整个人都醉得朦朦胧胧了。 “好吧,那我就滚了,记着你要的人手,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简太清哈哈一笑,拿着酒壶站身起来,玉立的身材挺拨笔直,迈着方步,一口一口的品着梨花酿,悠然的走出花厅去:“好洒,好酒――” 夏半黎忍不住把桌上的那几杯茶杯扫到直上,啪地几声脆响,她脸颊上火辣辣的热着,这个混帐王爷!她想起来了,明明他问完了以后,该是她问才对,这个混帐,居然又趁着她心乱,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呸!真是个九尾巴狐狸,什么都算计上了!男人欺负女人! 哼,夏半黎伸手拭了拭脸上火热的温度,一只葱白的玉手摊开放在眼前,指尖上点点的红色,她抬起头看着简太清消失的方向,突出其来,忍不住噗地一笑。 好酒吗?那酒鬼很快就知道,那酒味道有多好的了!夏半黎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欺骗她喝酒,她就让他醉酒!醉足了三天三夜! 夏半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微微的梨花香气,她清水的眼中一道微微的光,这世间不只有梨花酿,还有梨花醉! 呵呵,如意拿来的那一壶酒,很巧合的就是,她专门酿造的梨花醉了,本就是酿来无事时自己喝着玩的,反正她有针术,一针下去,也不怕自己醉足了不醒人事,可那狐狸王爷偏偏看酒如命,非要看上那梨花醉,真是什么人什么口味!让那老狐狸抱着那壶酒醉死在他后院那美人乡吧! 密医门的密制酿酒法,可不是闹着玩的,醉死你个老狐狸! “小姐,王爷走了吗?”如意快步走进屋里,左看右看没看到简王爷的身影,顺口问。 夏半黎低敛着眉,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吐了一口气:“七夫人来了吗?” “是,七夫人就在院门前站着,她说她带着的人多,就不进来了,让我叫小姐一声,她等着你一起去库房收拾东西。” “好,我知道了。”夏半黎眨开眼睛,微微一凝,这个七夫人终于是打起精神了,战斗力还真是不弱,不愧是长年在这后院里扎根的女人。该有的警觉手段一样不差。 很好!她也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可靠的没有几个,进出更加小心,梨香院中不可靠的人越少进来越是好,人一多,就会乱,这一乱,这梨子里就容易塞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个七夫人也是长了心了。 “如意,不要让七夫人等着,我们现在就去吧。”夏半黎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从脏腑里窜出的梨香醉直让她站不住脚了,简七王爷那张欠揍的脸又是在她眼前狡猾的笑。 “小姐,你没事吧。”如意一看,忙上前几步,扶住她,担心的看着她,小姐这是又喝醉了吗?她小声的报怨着:“唉,王爷也是的,他明明一直就是自饮自斟的呀,怎么现在却总爱拉着小姐喝酒呢,小姐的酒量又不好――” 夏半黎眼一紧,捏住指间金针,快速在身上扎了几针,脑中立时就是一清,醉意瞬间离去,只有那淡淡的梨花香还在呼吸中酝酿着。 夏半黎放开如意扶着她的手,向着屋外走去,说:“我没事,走吧。” “是。”如意抬眼看了她一眼,退后半步,跟着夏半黎向外走。王爷说得还真是对,小姐这性子,就是倔,宁可难为了自己,也不会在人面示弱,真是的,她这个贴身大丫环,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珍惜自己的身子了。 出了梨香院的门,七夫人正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等着,看到夏半黎出来,先就是一个笑,迎来来说:“半黎,老太爷和老爷己交待下来要给你添置物件,走,咱们现在就去库房转一转,你有什么喜欢的就说,他们这就跟着一起给你布置上。” “嗯。”夏半黎笑一笑,没有挥开七夫人的手,与她拉着手,亲亲热热的并肩向前走。 七夫人媚眼一转,一脸的笑容,不着痕迹的在她手心上捏了一下:“这些人都是粗手粗脚的很,收拾东西时,你还是得自己布置,粗活就打发他们去干,谁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按府中的规矩处置了。” “好,麻烦七夫人你费心了。”夏半黎向她微微点头,与她互换了个眼色,意思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了。 夏半黎不动声色扫一眼她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看着倒是老实本份,低着头,一声不吭,温顺恭敬的跟在她们身后,见了她先就是行礼,再就是低头跟着走。 七夫人这一番话说的好,会叫的狗不咬人,七夫人也意识到了自己对这府中的掌控力有多差了,这些人里不定都是谁的眼线手下,她现在醒悟不晚,正好趁此机会抓住一个典型,府中的规矩处置了,那也就把整治府务的大事儿走顺了。 人就是这样,生到世间来时,就得哭着来,不往屁股上打二巴掌,不知道谁是他爹妈,这批下手,是该好好调教下,长点心了。 夏半黎与七夫人并肩,走在镇国公府中,绕了半个府,从西头走到南头,穿过花园子,赏过那一园风景,两人有说有笑,有问有答,闲聊着府中的锁事,谈得很是开心。 “是吗?昭奇居然十三岁了还会尿床呀,哈哈,那我倒是要去他院子里转了一圈了,拿上他的尿床的被垫作证据,等那小子不听话时,我就给他晒到京城门楼子上去。”夏半黎捂口一笑,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微汗,不着痕迹的回过头来,向身后的如意看了一眼。 如意微抬着眼睫,使了个眼色,紧贴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向着人群中人一个男人指了一下,作了个口型。 夏半黎眼一沉,下巴一收,微微点头,他仰起头来,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空,笑吟吟的说:“今天天色不早了,不能去了,改日我一定要去拿那小子的尿片布。” “什么尿片布,是遮差布!昭奇可是长成大人,学会了害臊和要脸面了,连我都不让看,自己一个人,把那尿湿的床收拾的干干净净,大半夜里就去院子里非得自己动手洗,谁也不让插手,丫头婆子小厮全赶得远远的。”七夫人也是乐着,说到赵昭奇就是一片慈母心,说不完的话题。 “对了,我自回到府中还没见过六小姐呢,她怎么样?你也不抱着她出来见见人。”夏半黎转过头问。想上一想,她也是奇怪,这七夫人会不会把六小姐守着太严了,从来没见这个六丫头出现过,三年前那一晚太慌乱,未见还说得过去,可现在这府中己是七夫人是当家主母的,怎么六小姐还是不出来见人呢? “吮,她呀,我都没法说了,”七夫人眼中一片愁云惨雾,唉了口气又说:“改日,你上我那里瞧一瞧她吧,我也正是拿她没办法呢。” 夏半黎看着七夫人似是有言不方便说的样子,也不就问了,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过上二日,就去看看我这个六妹妹。” 真给贵女丢脸! “好,那我过上二日,就去看看我这个六妹妹。” 七夫人感激的一笑,夏半黎这一句话可是个承诺了,意思是把六儿放在心上了,她若是能插手管上一管,六儿的未来可是要平坦的多了,起码保得住一个健康平安。 七夫人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一半,感激的瞧着她,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今日我去大夫人那里时,你刚刚走了,大夫人说,需要几味药材,也不是特别珍贵的,正好咱们库房里有,她说己经跟你说好了,由你取了熬好后再给她送去,你答应了?这事――” 七夫人脸上有难色,满是忧虑,药材这种东西是最容易出事儿,一个不慎就是个罪名,好心反倒惹来祸事,半黎不该不知道这个道理。 “呵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取药材,熬药,都是小事儿罢了,大事按这府中的规矩办,这种小事儿我就直接办了吧。大夫人身子有病,对我又是信任有加,我出上几份力气也是应该的。”夏半儿瞧了一眼后面人群中一个男人,眼眸一紧,对着七夫人微微一笑。 七夫人心头突得一跳,瞬间明白过来夏半黎这是有所准备,她这意思是不让她再多说了,她心里自然有数,不管大夫人什么把戏,夏半黎这己是张网以待。 “好,”七夫人点了点头,也不含糊,抬头一指前面不远处那一座库房,说:“到地方了,你需要什么东西就进去取吧,回头熬药时需要的,你那小厨房里要没有的,就到我那里去取。”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如意打了个眼角,跟着七夫人一并向着库房走去。 如意会意的垂下头,跟着走上前,刚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拐到脚脖子,哎哟一声后,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又是一声带着痛楚的呼叫:“我的脚――” 夏半黎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向着她看了过来:“如意,你这是怎么了?” 如意满脸痛楚,捂着一只脚,试图站起来,却是动也不能动,微一动作,又是一声痛呼:“哎哟――好痛!小姐,我这脚拐到了,怕是走不了路了――” “这样呀。”夏半黎迟疑地看了一眼七夫人:“如意的脚扭了,就不让她跟着我们跑来跑去了,让她先回去休息吧。” 七夫人着急地看着如意,怎么偏偏这个时侯扭了呢?夏半黎身边正需要人手,她这个时侯扭到脚,夏半黎身边就少了一双眼睛,这要是让人抓到可趁之机,可怎么办?七夫人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要不先让我身边的柳妈跟着你吧,你身边也需要人有人照顾。” “不用了,这府里的事多,柳妈还是帮着你处理府中事务吧,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儿。”夏半黎摇了摇头,婉拒了七夫人的好意,低敛的眉眼中一道精光。 她这身边正是没有人才好,那些算计着她的人才方便下手呀,要是把柳妈调过来,回头就是给拖进这混水中,那可不是上算。收拾这么几个玩意儿,她一个人足够了! 夏半黎爽快的对着七夫人说:“你让身边的丫头婆子,先送如意回去休息吧。” 七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夏半黎这是打发走了她身边人,借此让她们脱身,省得被拖进来,一来碍手碍脚,二来保存实力,三来便于行事,看来,夏半黎这是早有准备了。 “好,香月,你带着几个丫头,把如意送回去,再她身边好好照料着她,不用回来找我了。” “是,七夫人――”一直站在七夫人身后的一个丫头,眉清目秀,圆脸上红扑扑的红润,听了她的话应了一声,给人群里三个丫头挥了挥手,快步走向如意,四个人小心扶着如意,慢慢的向着梨香院走去。 跟着七夫人的人群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眼中一道亮光,微微一喜,快速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如意的方向,这个如意真是太精明子,盯得可是真紧,从出了梨香院,就一直在一旁,紧紧地看着他们,呵呵,真是上天都帮着他,现在这丫头就这么拐着脚了,正好接下来的事,他这里也好办多了。 赵全福收回目光,又是一幅老实本份的样子,垂首贴耳的站着,听侯着吩咐。 “咱们进去吧,大夫人的病可是等不得了,早点选好了药材,我回去还要给她熬药送过去。”夏半黎目送着如意她们走完了,把赵全福的喜色全收眼底,眼底一道冷笑。 她转回头来,笑着指了指眼前的库房,眼中一微微一亮,“这库房建的可是真大,还是七夫人你想的周到,没几个粗手粗脚的下人,咱们找起东西也不方便。” “走吧。”七夫人一笑,迈着步子率先向着眼前那一排的库房走,镇国公府是以军功起家,当年的老国公爷,四处征战,手中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只说这一排库房,就足有十几间,每一间都如个二层楼阁一样,大气磅薄。 “你跟着我,咱们先挑这家具摆件,你那屋里太简朴了,哪像是个千金小姐的闺房呀。国公府特意嘱咐我,说是挑几件鲜亮的摆件家俱给你布置上。” 七夫人拿着库房的钥匙,跟守库房的人打了个招呼,库房这边早己得到了赵庆余的吩咐,立时就迎了上来,笑着点头哈腰:“七夫人,你里面请,我给您带路,需要什么,我领着你去取。” “刘贵,你在前头带路,先挑几件家具摆设。”七夫人对着他点了点头,回身拉着夏半黎走:“走,咱们进去吧。” “嗯。”夏半黎应了一声,跟着七夫人向里走,眼眸不时注意着赵全福的动静。 库房的管事刘贵在前面引着路,他长得颇为瘦小,一双眼睛也小,张开眼睛都看到不眼珠子,他殷勤的应着,满脸堆笑在前面领着路,对着人群中的赵全福快速的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又是对麻利的掏着钥匙就走在了前面: “七夫人,半黎小姐,请跟着我走,库房有些阴潮,小姐夫人注意这风口子,别着了风――” 夏半黎多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这一个也是大夫人的人。 她回过头来,再看赵全福时,果然在进这一间库房时,赵全福脚步就是一缓,明显落在了人群后面,老实的低下头,也不东张西望,单看外表还真是个老实可信的,一脸的憨直,谁能想到,这个憨直的人里面的芯儿是狼子之心呢。 不错,赵晚然还真是个心里有算计的,夏半黎敛眉冷笑,她们这一次挑来的人个个都有一层保护衣,不事先存了小心,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二人之间的联系,一个个全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这一间库房里放着的全是贵重的摆件,夏半黎也不插话,由着七夫人作主选了几件淡雅的,只在屋子里面面看到一座翠玉屏风时,她顿了顿脚步,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夏半黎敛眉淡笑,真是没想到,这里还真有宝呢!这一件屏风就是一件难得的宝物,这府中之人,真是不识货了,只是当成普通的尊重屏风摆件放在角落里,太浪费了!正好,她可以拿来好好利用,还大夫人这一份大礼。 七夫人在另一侧,也四处看着,细细挑选着,突然间库房外面,传来一声吵闹声,一个尖着嗓子的女人不依不饶的大声闹腾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是这府中的姑奶奶,哼,你们也敢拦着我!” 七夫人一怔,抬起头与夏半黎对看一眼,心头就是一怒,这赵雅文真是无孔不入,别说她是一个嫁出门的姑奶奶,就是没嫁出府,这满京城哪一个府里的规矩,也不能未得镇国公府正牌主子同意,就这么随随便便大大咧咧闯到库房里来的道理。 “哼,真是又贪又懒又奸,这也是镇国公府的姑奶奶作派,真给这侯门贵女丢人!”七夫人气忿忿地说,一条手帕子扯了又扯。 姑奶奶是明媒正娶! “得了,你生什么气,这镇国公府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祖母都不发话,当自己的是睁眼瞎了,你就把那只眼睛闭上呗。”夏半黎咯咯一笑,不以为意。 赵雅文这性格真是好,什么脾性全写在脸上,坦坦荡荡呀,她还正想着,赵雅文怎么还不到呢,这不人就来了吗。 “刘贵,出去请姑母进来。”夏半黎眼一敛,淡淡的说。 “是。”刘贵应了一声,忙屁颠屁颠就向着库房门外跑,门口赵雅文的吵闹声都掀到房顶上了。 “姑奶奶,半黎小姐她说――”刘贵走到库房门边,话刚开口,没说完,赵雅文己怒火中烧。 “你大胆!居然也敢拦着我的路!拿着半黎那贱丫头片子来压我,呸,也不瞪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后,赵雅文更加张扬的声音响起:“镇国公府都是我家的!我想上哪就上哪,就是把这库房全搬光了,我父亲母亲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哼,这个巴掌就是教教你狗眼不认主的东西,这就是我的规矩――呃――”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是一个震天的巨隔声,夏半黎与七夫人对看了一眼,接下来,又是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一回不用看也知道,是她自己二个巴掌扇上自己的嘴了。 七夫人刚刚还是心头怒火,这一刻也没忍住噗地一声笑,拿着帕子捂着唇笑着说:“这姑奶奶还真是有作派规矩,连自己的嘴巴子也赏上了。” 刘贵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几句话中带着委屈无奈:“姑奶奶,小的是来传话的,半黎小姐请您进去。” “哼,还不早点说,前头带路去!这种事情还用我吩咐你才做吗!没用的奴才!”赵雅文趾高气扬的声音己是飘到了九霄巅上。 “是,是,姑奶奶,请里面请。”刘贵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她。 七夫人满脸的不屑,低声悄悄的说:“咱们这府中就是这种贵女货色,老夫人是奸,温雪心是狠,这一位姑奶奶就是贪,真是个顶个的贵女作派!” 夏半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看了看这库房中的物品,笑着说:“姑母当家出嫁时,老夫人该把这府中的值钱物品都陪嫁过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不是她要说,以着宫云霜的作派,只会理所当然认为这镇国公府的东西,全是她家闺女和儿子的,就是温雪心的一双嫡女,最多能分个一分半分就不算了。 “你不知道,”七夫人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与夏半黎说着悄悄话: “当年这府中主事的是老镇国公夫人,她可不是糊涂人,强势着呢,对咱们老夫人的行事很是不满意,姑奶奶出嫁时,只是按着这京中贵女出嫁的排场,给了一百零八台嫁妆,这库中的都是镇国公府的根本,一件也不给。” “噢,原来如此。”夏半黎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了然的看向刚进进库里满面贪婪的赵雅文,难怪这赵雅文这么不满呢,她是以为这镇国公府就该是她的全部陪嫁吧,呵呵,这就更有趣了,温雪心算计这库房中的东西,赵雅文也是紧盯着,这一库的富贵最后花落谁家呢?呵呵,有一番龙争虎斗了。 “七夫人,狗打架你看过了吗?”夏半黎突然说了一句。 七夫人一怔,不明白她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如实的摇了摇头:“没有。”她也是官家出身,虽不如温雪心身份高贵,那在家时也是正经的小姐,狗打架这种事,她是不可能去看的。 “那正好了,今儿让你看一出开开眼,狗咬狗一嘴毛,鸡斗鸡一地血,呵,这种场面可是不看就可惜了,比那戏班唱戏还热闹呢。”夏半黎眼眸一亮,漆黑的目光中蕴育着说不出的清冷之意。 七夫人凭白就是一寒,压下背上的寒意,她明白过来夏半黎的话,“我明白了,今天就陪着小姐,看一出好戏。” 夏半黎淡淡的勾唇一笑,上前一步迎着赵雅文:“姑母,你这手好些了吗?” 赵雅文自进了库房,一双眼睛就不够使了,贪婪的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摆件,恨不得这一时全搬回自己家里去。心里直骂着老国公夫人的偏心眼,这么多宝贵,居然一件也不给她,全留在这府中给了大哥,哼,大哥己是要继承了镇国公的封号的,这些就该是她的才对! 正好,温雪心也病了,七夫人又当家,赵东泰也开口说要给半黎这个小贱人添置物件,哼,她也配吗!这些都是她赵雅文的!趁着这个机会,从夏半黎那里转一圈,再回到她手上,这是给夏半黎脸了,她还敢跟她这个姑母争不成! 赵雅文打得一把的小算盘,一眼算计的摆着一幅高贵夫人的派头就走了过来,扬着脖子,气焰嚣张的说:“父亲也交待了,让我替半黎张张眼力,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移步来给挑几件像样的东西了――”她说话的话气,是施了多大的恩惠一样。 七夫人心里又是一怒,镇国公可不是这个意思,这分明就是赵雅文拿着金牌当令箭使,想从这里面捞好处才对!呸,真是贪到娘家来了。 夏半黎也不恼,笑着说:“姑母来得正好,唉,我这看着哪一件也是很好的,姑母是侯门嫡女,又是一品夫人,眼光自然是最好的,就请姑母帮我一起挑挑吧。” 赵雅文得意的一笑,她就知道夏半黎没那个胆子跟她唱反调,这不就是乖乖听话了,任由她揉捏了嘛:“好吧,那我就随便看看吧。” 赵雅文立时两眼晶光,懒得再看投给夏半黎一个眼神,四处摸着挑选起来,片刻之后,这库房中己是鸡飞猫跳,只有赵雅文趾指气使的叫唤声: “这盆灵璧石不错,来人呀,先把这个抬到我房里去。” “这一块寿石山节节高颜色不错,来人呀,也给我摆回去――!” “啊,这张百鸟朝凤架子床,抬回去,今晚上就给我换上,不对不对!先放好了,等我回学士府时,给我打点好了一起带回去――” 赵雅文一路走着,双目生辉,像是进了粮仓的老鼠一样,指着一样又一样,指挥着七夫人带着来的人团团转,看着一样,手一指,就是立时抬回她的住处。 七夫人气得嘴一张,张开就想骂,这赵雅文也太不像话了,这是帮着侄女挑摆件吗?这是在给她自己争抢才对! 夏半黎一把拉住七夫人,脸上也不恼,笑嘻嘻的说:“这大学士府看来真是穷得很呀,这么多年真是冤屈姑母了,只是姑母你带着这么多东西东西回府,这条街上的达官贵人们看到,是以为咱们镇国公府要搬家,还是会以为大学士穷得倾家荡产,养不起你这个一品贵夫人,还要你倒贴钱养他那个老白脸吧?” “你胡说什么!还有没有规矩――”赵雅文正挑得高兴,突然给夏半黎这一句话像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上,本就是做贼心虚,立时气焰更加嚣张了,刚是顺口一句规矩说出口,立时没忍住又是一个大响屁一样响隔,赶紧把自己的嘴给捂着,气焰冲天的瞪着夏半儿。 “咦,我说错了吗?这个一品大学士姑丈不是入赘吗?这拿娘家的库房养女婿一大家子,这不就是养小白脸吗?我这出身卑微,就知道这一个说法,在这显贵侯门里,这事儿不知道是都是怎么叫的呢?” 夏半黎几句话,把赵雅文羞恼了个满面发紫,气涨着双颊,瞪圆一双眼睛,像只蛤蟆一样,胸前一鼓一鼓,直瞪着一双突突的白眼,恨不得扑上来把夏半黎生撕了。 七夫人适时的一笑,一本正经的说:“半黎小姐,你还真是误会了,姑奶奶是明媒正娶,一百零八台嫁妆嫁出去的,我听说,那嫁妆队伍抬头的进了大学士府,最后一抬还没从镇国公府抬出去呢。” 一个萝卜一个坑!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真是误会了呀。”夏半黎这才像是明白过来,又是皱了皱眉头不解的说:“姑母,可这又是哪里的规矩呢?我对府上的规矩,又不明白了,还是要向姑母好好学学这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能再回娘家搬东西回去吗?这是哪一家哪一户的规矩,你也教教我吗?我哪一日嫁了,也能学习一下,省得在这满京城贵妇面前丢了丑。” “呃――呃――”赵雅文没忍住先是连着打了两个响隔,连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把用手挥着手,让那些人先把东西给她抬回去,好不容易她止住隔,这才缓过一口气说: “这就是我的规矩――呃――你个黄毛贱丫头,还敢说长辈的是非不成,真是没有规矩――呃――” “噢,原来这是姑母的规矩呀,我懂了,那姑母,你就慢慢挑吧,我也好好学习下你这规矩――” “呃,呃――”赵雅文给她这一口一个规矩隔应得直打隔,还是不想放弃这眼前的大好富贵,忍是绿着一张脸,捂着口,看也不看半黎一眼,转过身去,跳到库房另一边,离着她远远的,手脚不停的指挥着人给她抬物件。 刘贵额解直流冷汗,他是来了大夫人的命令,这库房里的东西可以让夏半黎来挑几件,本来想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几件东西,这夏半黎一个没见过面世的丫头,能挑多少去。 可他这是真没想到,赵雅文也会来,而且这还是蚂蚁搬家一样的搬法,成件成件的往自己那里搬呀,这样下去,他可没法跟大夫人交待。 “半黎小姐,这事儿怕是不妥当吧,。”刘贵小眼神儿瞟了来瞟去,想要挑着。 “咦,你没听到吗?”夏半黎惊诧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神情:“姑母说了,这是她的规矩,我一个晚辈怎么好去挑长辈的规矩呢――” “可这库房门,可是你让她进来的。”刘贵急了,一头的热汗。 “咦,这不合府上的规矩吗?我只以为,姑母是得了祖母的令,来帮着我挑东西呢。噢,原来这不合规矩呀,那我可不知道呢!那你把她赶出去好了,咱们都按规矩来办。” 夏半黎一口一个规矩,把话又丢回了刘贵身上,直把他急着抓耳挠腮。 这都是什么破规矩呀!老太爷开口是说让你来挑几件摆件,可不是让赵雅文来搬空库房的!你个傻货给人当了挡箭牌这都不懂! 刘贵气急败坏的直瞪着夏半黎,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对着她怒吼几声,彻底叫醒了她。 刘贵没法了,转移目光又对准了七夫人,再接再厉的说:“七夫人,这事你得拿个主意,你是当家主母,这库房少了这么多东西,可没法儿向着老太爷交待。” 夏半黎不着不急的看着眼前偌大的库房,一间套着一间,只这放摆件的,就是套了二个单间大,她看也不看急疯了一的刘贵一眼,招呼了七夫人一声:“这里有姑母挑着了,有看到我合适的,她会替我留意的,走,咱们进里面再瞧瞧去。” 七夫人一开始也在着急,这一刻看到刘贵这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接过夏半黎这一句话说:“好,那我们就进去,再挑几件合你心意的。” 七夫人跟着夏半黎向着里间走,瞧了一眼刘贵说:“你是这库房管事,这事你看着办吧。我只是带着半黎来挑几件合她心意的摆件,这也是老太爷交待的。至于其他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半黎不也说了嘛,就按这府上的规矩来,放心吧,刘管事,我一定支持你。” 刘贵完全就是傻怔了,这七夫人也是成了精了吧,这府中的人都说这七夫人自升为平妻之后好唬弄好说话,他这三年与这七夫人相处得也是不错,怎么今儿个七夫人开了窍了,说话都是带着滚刀肉的。 刘贵还没想明白,夏半黎和七夫人己是走进里间去了,那一边赵雅文还在不要拿的叫着,一件又一件批发着底下人,往她屋里里面摆东西。 刘贵这一回真是急了眼了,眼瞧着这库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向着,镇国公爷可不是好唬开的!这库房里的全是镇国公的根基,少一件,都是要了他的命。现在这事儿,完全不是按大夫人的套路走,全让这赵雅文给搅和了! 赵福全也是着急,他是冯婆子的远亲,也是温雪心的心腹奴才,现在眼瞧着这一件一件的东西向外抬着,眼中也是焦急万分,他不着痕迹的凑到刘贵身边,交头接耳的商量对策: “这事怎么办?大夫人那边可是发下话来了。让我在这里盯紧了夏半黎和七夫人,记下她们都拿了什么东西,只等她们一走,就把这库里其他的东西全都搬空了,可现在这刚开始搬呢,姑奶奶怎么就搅起局了!刘贵,这事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七夫人也成了精了,根本不出面,那夏半黎更是当个睁眼瞎不管不问,我还能怎么办!” “你可不要忘了,夫人可还许给你一千两黄金呢,这事儿,你得拿个主意,不能让姑奶奶这么折腾。”赵福全憨直的脸色全变了,一幅奸商的算计,半是威胁半是逼迫。 刘贵一咬牙,这事儿可与他这条命相关系呢,不能让赵雅文这么无法无天把这库房搬空了,现在要是搬空了,金子到不了手,大夫人和镇国公那里他都没法交差。刘贵向着赵福全使了个眼色: “你快去通知大夫人,把这里的事情都跟她说一声,让她想个办法,要不把赵雅文支走,要不就收手,快点把这事儿结了。”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可能通知镇国公来处置了,要是让镇国公插了手,一怒之下重视起来,那大夫人也不用想再动这库房的东西。 刘贵这心里可是紧张极了,一个不慎,他要就是两头不着好,这背主偷盗的罪名,足够要他几条命的。 赵福全眼珠子转了转,也觉着事情闹到这一个地步,也没别的好办法了,他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看着点,想法子先拖住姑奶奶的搬家进度,我这就去告诉大夫人和大小姐。” “好。” 赵福全快步向着屋子外就走,刘贵跺了跺脚,苦着一张脸向着赵雅文走去,这做人奴才真就是苦,哪个主子也不好得罪,特别是遇上这么一个强悍的泼妇,他脸上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呢! 七夫人挥了挥帕子,也不管怔傻在当场的刘贵,笑弯着眉眼,跟着夏半黎就向里屋里走,暗自叫了一声幸好!她还真是差一点上了刘贵的当。 这事儿要是她管起来,赵雅文头一个就是恨上她了,这刘贵倒是躲在一边什么责任也不承担,还真是个会躲事儿的。 夏半黎领着她往里走,绕开了身后一群人,一路看过来,夏半黎的目光只在那些摆件上,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七夫人虽然话是说出去了,心头还是有些不安,咬着唇说:“这事我们不插手行吗?赵雅文可是个贪起来不要脸的,她真能把这库房搬光了,到时我们也不好交待。” 夏半黎顿住脚步,一只手在一件紫檀木的束腰条桌上摸了一把,光滑的面里像这库房外万里无云的天,她斜睨了一眼七夫人笑着说,“这管库房的差使,自然有库房管事来作,他管的就是这进出库房的人,难不成还是管这些死物吗?管不好了,管少了东西了,自然有祖父收拾他,一个萝卜一个坑,各负其责,连这点事儿他都处置不了,连留着他干什么用!府中的规矩就是收拾这两面倒的墙头草的。” “是,我明白了。”七夫人一凛,点了点头,安下心了,也不再回头担心外面的事儿的,只是沉下心来,认真的看着这满屋厢里堆的摆件。 夏半黎一步一步向里面走着,眼看着最里面时,眼前一亮,加快的脚步走了过去。 平白又挨了一巴掌! 夏半黎一步一步向里面走着,眼看着最里面时,眼前一亮,加快的脚步走了过去。一件足有墙面一边等宽的屏风摆在最里面,手摸着屏风,紫檀木的滚边,厚重有底蕴,苏绣极精致的双面绣以翠玉石起屏,滚金丝的花开富贵图,大气又富贵,呵呵,这件屏风倒真是为大夫人量身订做一样,是她这贵女最喜爱的类型。 “这屏风看着还真鲜亮。”夏半黎绕着那屏风走了二步,点了点头。可不是鲜亮嘛,绿翠的屏风打底,花开牡丹,金烂烂滚绣,以红宝石镶着花开的高贵,紫宝石一滴滴的颤动着,像是花开时的紫气东来,贵不可及。 七夫人走过来,微微一怔,夏半黎的喜好,她也是看出了一二,偏好淡雅大气为主,给夏半黎挑摆件时,她也是依着这个原则挑选,可眼前这一样雍容贵气,富贵外露的屏风,不该是她的喜好呀。 七夫人心中虽是疑惑,还是看着她笑了笑,说:“你即然喜欢这一件,就放到你院子里去吧。” “这倒不是,我是瞧着这屏风很好,大夫人房中似乎还少了一件家俱摆件,这一件看着放在她房中正合适。” “好,你即然有这个孝心,那我就作主作个顺水人情了,来人,把这一件摆件给大夫人房中送去。”七夫人招着手,到外间,招呼下手下发下命令。 “是。”身后的人忙走上来,搬着那一件屏风,小心抬起来向库房外走。 刘贵适时的上前,点头呵腰笑着说:“半黎小姐真是好眼光,对大夫人也是敬重有心,这府屏风还是老国公爷在世时,从南方带回来的,贵重无比,当年宫中老太妃寿诞时,国公夫人要送去作寿礼,国公爷还没同意呢。” “呵呵,你真是会说话,大夫人近日病了,心情也不好,这屏风贵气,寓意也好,把这座屏风放在她屋中,她每日看着心情一好,病也好的快。”夏半黎看了他一眼,抬起眼,又是向着赵雅文的方向瞟了一眼,高声笑着说。 可不是好嘛,这屏风可是大有讲究的呢,这世上鲜有的密宝,只有她这个百年密医世家出身,才能认得出这一件宝物来。 密医一道,并不只限于针术,世间万物都可佐以入药,就如这毒并不只是毒草毒虫才是毒,以这颜色来说,用得好了,能让人心旷神怡,重病的人也能转为轻症,不药而愈。可用得不好,呵呵,颜色也是毒呢!比那孔雀胆,砒霜可是毒的多了。 常言就有一句,红配绿赛狗屁,红配紫一泡屎,大夫人这夜尿症,可就指着这一道富贵己极的屏风来好好调养了! 赵雅文听到这边的动静,立时就竖着耳朵,斗狗一样一阵风一样,扭着水桶腰几步窜了过来,手一叉腰,用身子屏风面前,理直气壮的喊:“放下!都给我放下!这屏风你们谁也不准搬!” 七夫人皱着眉上前一步说:“姑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国公府可是说这库房里,半黎看中了什么都可以摆走,你怎么在这里拦上了?” 赵雅文两眼金光,催着下人把那道屏风小心的放下,凑到屏风前爱不释手的摸着,眼中全是发亮,这贱丫头真是好眼光呀,她刚刚在这外面搬了半天,那些个东西加起来,也没这一道屏风稀奇珍贵。 不说别的,单说这紫檀木的纹边,红紫宝石的镶钻,翠绿的屏风,啊,这玉屏风摸上去真是触手生润呀,该是和田玉了,这好东西怎么能让那贱丫头拿去!这该是她赵雅文的才对! “这屏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巧呢,我母亲早就定下来给我了,我这一直没空来取,得了,今天即然我也过来了,就一起搬到我那里去吧。” “咦,这件屏风祖母己经给了你了吗?怎么今早上吃饭时,没听祖母说这件事呀――”夏半黎诧异的问。 赵雅文满脸不高兴,拧着脸一脸扭出的福像,尖着嗓子就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一件上不得台面的屏风,难不成我还会为了跟你抢,撒慌骗你不成?哼,你要不信,现在就跟着我见母亲去,让她亲口教教,你什么是规――” 总算赵雅文这亏吃得多了,还是长了点记性,留到了嘴边,那规矩二具硬生生的咬在了舌头尖上,一道的血腥气直咬着舌头根子,把她自己也给憋了个气血不顺,胸口直难受着。 赵雅文是一点也不怕去见宫云霜,宫云霜是一心向着她的,见了她的面,那自然是不会有二句,夏半黎改去,到底的是她自己,一定臭骂骂回来,她还可以借机再收拾她一顿,让她恼火的是,现在她这说一句话就打隔的臭毛病,这是怎么了? 偏偏夏半黎还一点眼力价也没有,顺口就接了一句:“噢,这又是姑母的规矩呀,唉,我可是不懂规矩了,这么一座屏风而己,姑母你即然看中了,那就拿去吧,这点规矩我学会了――” 又来了!又来了!赵雅文连着打了几个隔,一声比一声响,脸蛋憋得通红,她又怒又恼的瞪着夏半黎,也不知道这夏半黎是不是天生克她的,怎么每一句话必是矩规,每一句规规她就必定放屁一样打隔,这毛病,还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真把她这脸面都给当成屁从嘴里放出来的。 这可怎么得了呀?赵雅文好不容易止住隔,越想也是越不对劲,她以前怎么没这毛病,怎么夏半黎一回来,她就得这了毛病,这事绝对跟这小贱人托不了关系。 赵雅文恨恨的瞪了她两眼,也不想再跟她多少说一句话,一招手:“来人!快张屏风抬到我那里去,小心点,别给我碰坏了。” 夏半黎默不作声,微微一笑,让来了一条道,显然是让出这一个屏风,准备给赵雅文了。 刘贵一见可不能同意,这道屏风,他可是最清楚的,老镇国公省了大力气,从南方运回来的宝贝,大夫人管家时,那时早就看中得了,要不是太招摇,她早就摆到自己屋里去了,现在怎么能就这么便宜的让赵雅文给弄走了,大夫人非怄死不可。 “等一等,姑奶奶,这道屏风是库房中的数得上名单的老物件了,国公府早有话交待下来,没有他的吩咐,谁不能动的,您看是不是再等一等,你先上镇国公那里要一个手扎过来,到时这屏风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刘贵打得一打好算盘,等到赵雅文拿到镇国公发的手令,那也要明天了,到时这屏风早就让大夫人处理了。 啪!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赵雅文正一肚子火气呢,现在有了出气的地方,她怒叫着说:“你个不长眼的奴才!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教训我!我家里的东西,我想拿就拿,还要什么口令!这是母亲亲口说的,你要不信,只管去问母亲去!来人!把这屏风快点搬走,再跟我看看,还有几件东西母亲说好了要给我的,今天一起搬回去!” 赵雅文也是精明着呢,她今天这是抓着赵东泰的口风,打着夏半黎的名号,这才进了库房里,不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库房里的东西都收拾了,立刻运回大学士府去,等到明天还有她什么事。 明天赵东泰知道后,少不了是一顿责骂的,那时她东西也运回去了,赵东泰也没法了,他总不会追到学士府去,让她还东西吧。 刘贵平白又挨了一巴掌,满心的怒火,额头上一滴滴的热汗向下流着,只是着急地看着门口,盼着赵全福快点回来,快点把赵雅文这只大马峰赶快赶走才行,这行多一会功夫,他这脸上一边一个大巴掌,让这只毒黄峰把螯的脸都肿了。 夏半黎瞟了一眼刘贵,勾唇一笑,向着七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接着去挑她的东西,不必管这的事了。 屁股底下扎根针! 夏半黎瞟了一眼刘贵,勾唇一笑,向着七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接着去挑她的东西,不必管这的事了。 温雪心也是贪的,她是不会把自己碗里的肉让给赵雅文的,就让这只两狗斗一斗,才正好有戏看呢。 七夫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里间里走去,她得快去给夏半黎挑几件东西,把这差拿给圆满完结了,省得这赵雅文贪心不足,把东西全摆光也有可能。 夏半黎适时的高声喊着:“哟,刘贵,你这库房里的好东西,原来都放在里屋了呀――” 赵雅文一听先就竖起了耳朵,瞪圆了一双眼眸子,直往屋里瞧过去。 夏半黎一笑,说:“姑母,我刚刚在里面又挑了几件,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祖母订下来是给你的,不如你进去看一看吧,要是有,那自然是先让给你了。” “行。”赵雅文正踌躇着呢,就怕自己这一进门,夏半黎又是开口闭口规矩的,那她可是丢脸了。现在听了这一句话,她立时抖擞起来,得意洋洋迈步就追着七夫人进到里间里去。 “七夫人,我瞧瞧,你都给半黎选了什么好东西,可别把我的也掺合进去了。” 夏半黎淡淡一笑,目光向着刘贵扫了一眼,扬高了声音说:“都先站住!这屏风这么抬着还不碰坏了吗?先去拿块毡子,结结实实盖住了,再给姑母屋里送过去。” 赵雅文正走到一半呢,听了夏半黎这一句话,从屋里间探出头来,说:“不错不错,可小心些,别碰坏了,拿块毡子盖上才保险。” 夏半黎向着里间房中走过去:“姑母,那几样东西你都确认过了吗?没有你的吧?” 赵雅文立时让她转移了注意力,生怕贵重东西又让她弄走了,踮着脚就跟进了里屋:“急什么!我还没看呢!等我看完了,你再搬!” “当然,自然是姑母你先替我掌掌眼了。”夏半黎一笑,不着痕迹的回过头来看了外间屋里一眼,那张屏风就这样给放在了库门门前,几个人忙着找毡子,绑屏风去了。 呵呵,这么一耽误,温雪心那里也该有回应了吧?正好,等着她的人一来,这件屏风就该再转个向,去到她该去了地方了。 这么一件屏风,勾着赵雅文与温雪心,两只狗咬起来,那今晚上的戏才有趣呢。 夏半黎不着不慢的走着,瞧了急不可待的赵雅文一眼,想要这又懒又贪的驴拉磨,就要拿着一根胡萝卜在眼前吊着她,赵雅文就是吃这一套的驴。 赵雅文一件一件的瞧着那里面的东西,直想把整个库房都给搬回自己家里去,眼红的直胃里直冒着酸水,这么一看,真跟兔子一样。 夏半黎向着七夫人一勾下巴,作了个示意,七夫人心领神会,带着赵雅文就向里面。 “这是香樟木雕八宝云幅纹的木榻,放在闺房里,夏天依着看书正好,还有这一件玉鼠献桃,寓意好,正好放在博古架上,没事时看着也喜庆――” 七夫人向赵雅文一件一件展示着她挑中那几件摆设。 七夫人心里有数的很,她是按着夏半黎的性子挑的,这几件东西,看着了不起眼,是压根入不了喜看虚华的赵雅文的喜好,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她介绍时有意省去了一些字,比如那香樟木雕八宝云幅纹,就是出自前朝雕刻大师鲁三州之手,还有一个名字叫‘水波云龙’,百年香樟木所制,摆在房中,夏天不招蚊虫蛇鼠,冬天自生暖香,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本身就是带着吉祥的,现在在世上就是花上一百万金都找不出同样一件来的。 夏半黎看了一眼七夫人,微微一笑,向着七夫人点头致意。这七夫人是有心了,挑的这几件确实是不错,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比赵雅文刚搬去的那些金玉的强多了。 七夫人每说一件,赵雅文就皱一次眉头,一眼不屑,这都是什么破东西烂木头,看着乌七摸黑的,真是入了不她的眼,摆了摆手,她说:“东西很不错,七夫人也费心思挑了。就这些吧。” 她撇了撇嘴暗想,呸,贱丫头就用这些破烂货最合适了,真正金贵的还是她这一品夫人才用得起。 夏半黎勾唇一笑,这宫云霜教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只认金银玉石,却不识珍品,赵雅文挑那几件东西,确是珍品,只是任何矿石天生都是带了幅射的,赵雅文这么挑回去,全摆上了,日是这头疼脑热是少不了的了。 刘贵站焦急的等着,正望着库房门,望眼欲穿时,赵全福领着冯婆子来了,冯婆子一进门,眼睛一亮,先虎视眈眈的盯上了那只大屏风。 “哎哟,这就是悲翠玉璃屏呀,真是好东西,好东西呀,你们几个这是把这东西送到哪去?这可是咱库房里的宝贝,碰坏了一点,也要打死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刘贵眼尖看到了她,心头就是一喜,忙迎了上去,开口就说:“冯妈妈,你来的正巧了,刚刚半黎小姐刚说了,大夫人身体不好,这屏风要送到大夫人那里,让她看着心情一好,这病就好得快。”刘贵立马就把夏半黎抬出来,说出这一番话来。 夏半黎正在里间屋里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了他这一句,又是敛眉冷笑,真是个忠奴呀,很好,现在就是需要着他这个忠奴为主呢,有好戏看了。 她手中的金针一出,回过头来看一眼外面,勾唇一笑,若无其事的把指间的金针直刺入赵雅文的颈间大穴上。 赵雅文的心思全在这周围的摆件上,一件件一件件观摩着,贪婪着双眼一遍遍的摸着,哪有半分知觉到自己己是被扎了针了。 夏半黎连刺了三针后,收回手,状似拿着帕子擦了擦耳边的汗:“这库房里可真热呀――” 七夫人听到她说话,回过头来,笑着说:“热了吗?那就出去休息一会,再进来挑吧。” 赵雅文却是像没听到一样,整个人极度兴奋着,一件一件古玩摆件的看着,口中念念有词,己是定下来,接下来要搬哪些回自己府上了。“ 夏半黎眼中一道笑意,她这三针下,也有一个名堂,叫‘锥骨针’,作用呢,自然是这外字所说的,古时有一个人为了专心读书,就是把头发悬在梁上,屁股下再坐着一个锥子,每一次,他打瞌睡时,动作一动,自然就是把自己刺了个彻底的痛,人也自然清醒了。 这道锥骨针就是取自同样的寓意,中了这针法的,一柱香内,那是全心全意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外面有什么打挠也听不到了。 现在给赵雅文适用这针法正是合适,她不是正全神贯注的挑选物件吗?哪能让外面那些人坏了她的兴致呀,就让她全心全意,心无旁鹜的挑去吧。 “七夫人,你陪着姑奶奶再接着挑吧,我出去透口气再进来。外面的事有我。”夏半黎话中有话,向着七夫人打了个招呼,转过身,不着不急的的向着外室里走。 外室中,刘贵正是刚做了个不完不实的汇报,冯婆婆眼睛一转,立时就拍下板子定下来。 “噢,是这样呀。”冯婆婆心头一喜,板着一张脸,摆着驾子说:“即然半黎小姐有这份心思,你就代大夫人谢谢小姐了,那你们就把这屏风送到大夫人院子里去吧,都小心着些,可不要碰着了,快去,快去吧――” 正抬着屏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傻了眼,这是怎么闹的?到底这屏风是往哪里送呀? 刘贵向着里面屋里紧张的张望了一眼,生怕赵雅文这个时侯出来,他一跺脚,擦着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还不快点,没听到大夫人己经发话了吗?” “这个刘管事,这件屏风是我们姑奶奶的物件,你现在要送到大夫人那里去,还是再问一下我们姑奶奶的话吧。”人群中有一个是赵雅文的大丫头冬梅,忙上前一步说。 一道屏发引发的血案! 刘贵瞪了一眼:“问什么问!国公爷吩咐过,这库房的东西都是让半黎小姐挑的,刚刚半黎小姐可是亲自说了要送给大夫人的,这还有什么二话可说,快抬走,快抬走。” 冯婆子也是眼前发急,她可是最清楚赵雅文那脾气,也是一连声的催着:“你们都是木头呀,还不快抬起来,送到大夫人那里去,福全,你也跟着一起去,别让他们碰坏了。” “是――”赵福全应了一声,先抬起一角,催着几个壮汉,抬着屏风就向前走。 冬梅一个女流,眼睁睁的看着,心里着急了,扬起了嗓子,就对着里屋里高喊:“夫人!大夫!冯婆子抢咱们的屏风了!你快出来呀!” “啪――!”冯婆子气得脸色涨红,一个巴掌甩飞到冬梅脸上,倒勾着二只王八绿豆眼,叉着两只腰怒吓着说:“你喊什么喊!这里是镇国公府的库房,所有的东西本来就是镇国公府的,我家大夫人是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大夫人,你们夫人算是什么?嫁出门子多少年的姑娘了!还敢在这府里跟我们夫人抢东西,呸!我拨你这张多嘴多舌的嘴!” 冬梅平白无故给甩了一个巴掌,心头也是怒极了,她可是大学士府夫人的丫环,仗着得赵雅文的宠爱,平日里那也是娇小姐作派,吃喝住行哪一样也不比千金小姐差。 这回在镇国公府里到是好,昨天让如意甩了个耳刮子,弄了个没脸,正一心羞恼着,今天连冯婆子这个老不死的也敢打她了。 冬梅一个扭身叉着腰,顶着脸上的红巴掌印,就跟冯婆子对上了:“这是我们夫人的屏风,刚刚半黎小姐,也是开口要让给我们夫人了,你个要死不喘气的老婆子,居然也敢打我!我呸!今天姑奶奶就跟你没玩!” 冬梅叉着腰就冲了上来,揪着冯婆子就扭打开了,口中大喊大叫着:“夫人!夫人快出来呀!老不死的在抢咱们家里的东西,你快点出来收拾这个老东西!” “你再喊,你再喊!”冯婆子也急红了眼,心里也是犯着忌讳,赵雅文那贪心的作风,她可知道,别看过些年来,她一直是追在后大夫人身后赔笑脸,处处奉承着,那也是因为温阁老的份上。 大学士郑先秦虽是一品大学士,也是拜在温阁老的门下,得温阁老提拨才登到了一品人臣的位置,赵雅文无论是自己,还是为了郑先秦的宫位,都是要站在温雪心一边帮着她的。 可这不包括着她的贪心,赵雅文对这镇国公府的库房早就是虎目眈眈,眼红极了,温雪心也是一直小心着,这么多年不让她迈到这库房一步,现在怎么就让赵雅文这个贪妇进了这银子堆呢!她要是真撒破了脸皮,这事还真是不好办了。 “夫人!夫人!”冬梅尖着嗓子大声的叫着,气急败坏的几乎要把库顶都给叫穿了:“夫人!你快出来呀!抢东西了,抢东西了――” 冬梅声嘶力尽的叫着,一心只盼着赵雅文快点出来,到时用她的身份一压,这老婆子还不就是乖乖的跪下,任由她甩二巴掌的份嘛。 冬梅是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可是也奇了怪了,就她那叫声,直把这方圆一里都叫得听清楚了,怎么就在咫尺的赵雅文却是一直不见出来。 冯婆子到底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婆子,粗臂圆腰,不比冬梅这千金小姐的娇身子,几下就扭打中占了上风,心里一着急,出手更是狠厉,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一只手就牢牢的捂上了她的嘴,不让她再喊出声,骂骂咧咧地说:“你个小蹄子,还有胆子跟我动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冬梅扎脱不开,瞪红了眼睛,瞪着冯婆子,张开口,一张利牙咬上她的手,疼得冯婆子忙脱开了手,直叫唤。 冬梅趁机跑到了一边,这时,她也是学乖了,也不跟冯婆子动手了,直接钻着个缝,就向着屋里跑,大声叫着:“夫人!夫人!快出来!” 冯婆子疼直直甩手,满眼着急,一招手示意着刘贵快动手:“快拦住那丫头!这是什么地方!不要让她乱闯!” 刘贵眼见事己至此,他本不想正面得罪了赵雅文,可现在得罪也是得罪了,索性就扯了脸面,倒向温夫人一方。他身形虽瘦小,但极为灵活,一伸手就把冬梅给拉住了,手上一用劲,把她甩向了人群的方向,口中还克板一张脸,拿出管事的架式,说: “这是库房,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敢在这里胡闹!来人呀,把这丫头赶出去。” “是。”库房里的几个人,眼见到了这一步了,乐得上头有人顶着,快点把事情处理完了,埋怨自然也落不到他们身上,几个壮汉收拾下小丫头那是擒手就来,粗手粗脚,几下就把冬梅擒住了,拖着就向门口外一把。 冬梅想挣扎也挣扎不了,立时就给甩了个头晕脑涨,口中还在不死心的大喊着:“抢东西了――!抢东西了――!” 冯婆子顾不得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淋的手,一挥手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屏风送到大夫人那里去。” 夏半黎在外室门边,两手抱臂,一脸悠闲地己是看了半天了,眼瞧着冬梅给丢出去了,嘴角一挑,迈着方步不着不急的走出来,扫了一眼大家,眨了眨眼说: “这是怎么闹的?冬梅那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把她赶出去了?” 刘贵心头一凛,这一位小姐可不是冬梅那没底根的丫头奴才,他可不敢不打起精神小心应付:“小姐,冬梅在这库房里大吵大闹,没有规矩,所以我就把她赶出去了。” “是这样呀,噢,这也是府中的规矩,这府房重地,哪能又闹又吵,真是她作的不对了。不过,她在吵什么?我怎么听着她喊,抢东西?” 冯婆子腰身一扭,抢到前面来,赔着笑脸,心中带着畏惧,又是笑着说:“哪有说什么抢东西。她是胡闹呢,半黎小姐不必跟那一个丫头计较,您快挑摆件吧,大夫人那里还等着你的药呢。” “是这样吗?”夏半黎脸上带着诧异,迈着步子向前走了几步,状似是要走出看一看:“可我分明是听到了呀。” 冬梅摊倒在地上,听到里面传来夏半黎的声音,立时就是精神一振,大声喊着:“半黎小姐――小姐――那屏风是我们夫人的!你也说要让给我们夫人了,冯老婆子那个老不死的,她居然带人来抢屏风――” 刘贵心里着急,一下抢站到夏半黎的身前,赔着笑脸说: “你不要听她瞎说,这丫头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一嘴的臭,我们这是刚刚用毛毡子把屏风打好了底,正准备要给姑奶奶那边送过去。大夫人那边也传过话来,说大夫人正病着,老爷说要给她送几件鲜亮的物件解个闷,让她放宽了心思,这病也好的快,这件屏风就先给了大夫人送去,等她病好了,再由老爷定这屏风的去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一件屏风,怎么还会抢起来了,这物件都是死的,还是一家人情义为重。再说了,还有老夫人在呢,即然老夫人说这件屏风,是赏给了姑奶奶的,那自然由老夫人开口说了算――”半黎扬高了声音,笑吟吟的看了一眼门外的冬梅,她这声音够大了,这丫头片子,该懂了吧。 冬梅果然就是一怔,立时收住了脸上的眼泪,眼珠子黑遛遛的一转,扎着爬起身来,一句话也不闹了,向着后院就跑了去。 冯婆子一看,立时就急了眼,老爷是大,可也大不过老夫人去,再说老爷也还没说过这件屏风的去处,那不过是早上说了几件闲话罢了,这个时侯,要是惊动了老夫人,那这库房的东西,还不是落到了赵雅文的手中,那今天的一切布置可就要全废了!不行!绝不行。 这就是个白眼狼呀! 冯婆子低下头,微微一转眼眸向着人群后面的赵全福使了个眼色,满脸堆着笑,又对夏半黎说:“小姐说得都对,所以说,这小丫头太没规矩了,这府中还有老爷还是老夫人呢,她一个人就在那里大吵大闹的,赶她出去,让她反醒一下也就是教训了。” 夏半黎点了点头,眼眸一冷:“冯妈妈说的是,那这屏风你们就看着办吧。” 赵全福接了冯婆子的眼色,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几步走到外面,瞧了瞧四周无人,脚下加快,没跑出多远就把冬梅给拦了下来。 赵全福也没二话,从身上扯下一块脏布条绑住了冬梅的手,又扯下一块布头就要塞进冬梅的口中。 “你,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要告诉老夫人,让她来评评这个理!你要不想被打板子,就滚开!少在这里拦着我的路!你是这府中的奴才,也是我们姑奶奶管制得了的,你要聪明,就别拦着我,回头我们夫人也会重赏你。”冬梅给他从后面拖住,一把甩到地上,摊在地上一阵的腿软,气喘吁吁的,怒瞪着赵全福,说出一句又是恩威并施的话。 “你们夫人真是会重赏我?”赵全福憨直的一张脸,满是可靠与信任。 冬梅眼前一亮立时就是点头,连给绑住了手都给忘了:“当然了,我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我的话就是夫人的话,那屏风就是我们夫人了,你让我去找老夫人,只要老夫人一开口,那库房里的东西,还不全是我们夫人随便拿吗?你快放开我,回头我们夫人一定重重赏你。” 赵全福一脸为难的说:“可是冯婆子说了,现在暂时不能放开你,要看紧了你――” “呸!冯婆子算什么东西!还跟我们夫人相提并论!那不过就是老不死的婆子罢了!没几天喘气了!你听我的,回头,至少赏你个一千两。” “真的吗?”赵全福眼睛一亮,方方正正的脸上,有了丝迟疑。 “当然是真的了,小哥,我看你长得不错,人也憨厚,你快放了我吧,我的手好疼呢――等这件事结了,嗯,我们夫人一高兴,也就把我指给你,咱们出了府盘下个庄子,作一对夫妻那不是最好了吗?” 冬梅脑子转得不慢,心里立时就拿定主意,对着赵全福就施以重利诱惑,勾着一双杏眼,对着赵全福眨了眨眼,一脸媚惑的笑容。 她心头暗笑着,什么一千两,这傻小子也信,等她把这件事摆平了,哈哈,回头雅夫人肯定要记她一功,赏金那是少不了的,到时,她就挑个富贵人家嫁过去作真正的富贵娘子,谁还奈耐跟这个傻小子厮混。 赵全福真像是给她说到了一样,脸上的动摇更来更重,迟疑着看看她的手,问:“你的手真给扯疼了?” 冬梅娇笑一声,把身子凑了过去,举着一双手给他看:“是啊,小没良心的,你看我这一双手,都让你给扼红了。” 赵全福神色又是一动,鼻间闻着她身上的阵阵香气,认真的说:“你不敢我。” 冬梅诅咒发誓的立时就对天起誓:“我句句都属实,要是有半话虚言,就让冬梅不得好死。” 冬梅眼珠一转,立刻发完了这个咒,心里笑着:这个傻小子,这世上的冬梅多了去了,死哪一个不是死呀,办完了这事,她立刻就赎身改名,谁还叫这丫头名字。 赵全福这一次是真的全信了,伸手扶起她,解开她手上的布条,说:“要不这样吧,我送你过去,咱们从这边园子里走,那里人少,冯妈妈看我不回去,还会再派别的人来的。” “好。”冬梅的手一被解开,立时就是心头一喜,精神一振,向着赵全福又使了个媚眼,“快走吧,你的赏金,就包在我身上来,早点把这事完了,咱们就做对正经的夫妻呢。” 赵全福呵呵一笑,摸了摸后脑勺,看着冬梅脸上满是情意:“妹子,快走吧,迟了,就不好脱身了。你还能走吗?要不我扶着你。” “嗯,我能走,咱们快走吧。”冬梅让这赵全福这么一番行动,心头还真有些意动了,带着几分情意的媚眼,抛了一个给他,这傻小子看着虽是傻,可也是个实心眼呢,她倒不忙着踢开他了,看看他以后的发展再说。 冬梅跟着赵全福猫着身,两个人一道藏着身形,一路上躲着人群,穿进花园子,藏在树丛中。 冬梅刚给收拾了一顿,这时正无力的摊软着,四脚都酸疼,一心想着快点给宫云霜通风报信,一定是重赏,咬着牙强撑着跟着赵全福向前走,眼看着老夫人的院子就在眼前了,只要再穿过前面那条小路就到了,冬梅心头就是一喜,快步就要小跑走来。 突然其来,身后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捂着她的嘴,下一刻,她己被。 “啊,你干什么?疯了吗?”冬梅给赵全福突然间拖倒在地上,不解的叫了两声。 “我答应你的事办到了,你答应我的事,你还没办呢。”赵全福方正的脸正压到冬梅眼前来。 冬梅就是一惊,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惊慌的问:“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你这就跟着我一起去见老夫人吧。” “去见老夫人急什么?咱们先拜了堂,成了夫妻,其他的事都我自然全依着你,你要去见谁,我就送你你去见谁。”这一条路是小路,己不同于刚刚,为了躲人耳目所以特意穿到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上。 赵全福拖着冬梅,捂着她的嘴将她硬是压到一边的树丛后面,脸上再也不是那憨直的脸,一脸奸狡精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充沛着青春朝气的身躯。 “好妹妹,你现在就依了我吧,我自然是会依着你,到时得了赏金,那不还全是你的,你要是不乖乖的听话,那我就只能听了冯婆子的话了,我可是真舍不得你这么娇俏的美人呀……”赵全福阴阴一笑,看着她满眼的阴暗,威逼之下手脚并用,摸入上她的衣衫。 “啊唔――”冬梅被捂着嘴连叫都叫不出声,两眼惊惶的望着他,下一刻,己是被他牢牢压倒在地,一行眼泪从眼中流出来,心里恨得想死,真是打鹰被鹰啄瞎了眼,她怎么就没看出,这就是个白眼狼! 事己至此,四处人迹罕至,求救无门,冬梅认命的闭上眼,连挣扎也没有,一动不动的躺着任由他施为,认了!这就是魔障,她就从了他吧…… “这就对了,你乖一点,跟了我,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跟着雅夫人干什么?一个一品夫人的虚名而己,大夫人可是温阁老的嫡女,正常镇国公府的夫人,在这京中想过舒心日子,必须有个靠山,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赵全福贼贼一笑,色迷迷的目光透着邪念,摸上她光滑的脸蛋掐了一把。 眼瞧着冬梅再也不再挣扎,己是认了命的样子,赵全福急不可待松开手,解着衣服,压了上去,这冬梅还真是个娇俏聪明的女人,识时务的很嘛,今儿他还真是享了艳福了,啧啧真不愧是一等大丫头,瞧这水灵灵细皮嫩肉的样子,跟这府中的小姐也没有什么不同,嘿嘿。 冬梅咬着唇,任由他施为着,一开始还是被迫应付着,在他的手段下,没一会己是满面的春色,不由自主一双手臂抱上了他的脖子,很快,两人交缠到一起。 初春的花朵鲜艳欲放,满园香气,树丛后簌簌摇动,传出来阵阵咿咿啊啊的压抑的低吼呻吟声。 好一番**之后,冬梅脸上生春己是满面的潮红靠在赵全福身上,一双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全福哥,我己经是你的人了,这以后,我可怎么办呀?雅夫人要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鹅鹅鹅!有苦说不出! “全福哥,我己经是你的人了,这以后,我可怎么办呀?雅夫人要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怕什么?这以后,我就是你的的男人了,自然是昭应着你,不会亏待了你的。”赵全福心满意足的掐了她的脸一把,眼中闪过一道奸诈:“以后,雅夫人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及时告诉我一声,知道了吗?有你享福的日子――” “嗯,我听你的――,可是你什么时侯跟雅夫人开口求了我,我都己是你的人了,总要作个正经八百的夫妻才好呀。”冬梅不依的摇着他,满脸的期待。 到了这个时侯,她都己经是跟了他了。 “急什么,等你在雅夫人那里,好好表现一番,咱们多捞点钱回来,到时,我再去娶了你回来,让你做个有丫头服侍的富贵娘子――!” “真的吗?全福哥,你可不要骗我――”冬梅心头就是一喜,满脸娇色,抱着他又是一阵撒娇缠媚。 “你个小妖精,我怎么会骗你?你回去就跟雅夫人说,你想向老夫人求援,可又被抓回来,雅夫人不会怪你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内应了,雅夫人那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呢,那点赏钱算什么!呸!塞牙缝都不够。咱们要为我们日后的好日子着想,多弄点钱回来过逍遥日子,宝贝儿,反正这会时间还好,再来让爷乐呵乐呵――” “啊――全福哥,你坏死了――”冬梅一声娇笑之后,服从的依在他身下,心里直夸赵全福还真是精明,她回去好么一说之后,赵雅文性子粗,只会气得跳脚骂大夫人,却不会把她怎么着的。 不错,赵雅文贪财的很,就是帮着她弄到金山银山,把镇国公府的银库都搬回去,她最多不过是赏上几百两银子,那又算什么!还是她男人说得对,从赵雅文手中弄 “全福哥,我以后就全靠你了――” “放心,宝贝儿,再让哥哥享乐一回――” 又是一阵的男女的低缠厮磨声,树上的花枝儿枝枝颤动,刚绽开的花瓣己是春至花落了。 在银库里的冯婆子,心无顾忌,一脸沉着从容的应付着夏半黎。 夏半黎敛眉一笑,转过心神,不去再管会那一道屏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早己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遛走的赵全福的背影。 他还真是人精儿,极善这钻营之术,跟着来的奴仆抬着那几样摆设物件,走了大半了,他还是不显山露水,跟着她们混迹在人群里,一脸老实本份的样子,眼中却是写奸狡与不安份,这一会,他又是悄无声息出去了。 这小子可是一只披着羊皮的豺狼,他是在算计上冬梅和赵雅文了吗?这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夏半黎转过身,向着屋里走,进了里间屋子,笑着说: “七夫人,好了,这屋里摆设物件也不用多了,刚刚那几件就够了。” “好,那就先摆那几件,余下的看着好的,等日后再慢慢挑了补上。”七夫人是上了十成的心思,一心一意要办好这一件事,与夏半黎把关系打好,盘算了几遍刚刚选的那几件物件,也不算少了,今天时间还紧着,就先选到这些也行。 “小姐,再下面的库房中是首饰珠宝,金银嚣具,还有布料丝绸,古董珍玩,这就过去一个一个挑选吗?”刘贵适时的跑出来,小心讨好的说,一双眼睛笑眯着跟没睁开一样。 “那些东西,七夫人,你看着去选吧,我也累了,就和姑母先回去了。” 一柱香过去,赵雅文刚刚过了针效,正好就听到了刘贵的话,心头又是一喜,匆匆开口说:“那怎么行!七夫人一个人哪里挑得过来,她又是小家小户出来的,根本就没有挑首饰的品味,这事,我还是来办吧!刘贵,前面领路,带着我现在就去挑。” 七夫人脸色一黑,咬着唇看着赵雅文,她居然说她出身小门小户,没有品味,呸,她这个出身侯府的又如何?几辈子没见过世面一样,进了这库房上窜下跳,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七夫人刚想开口,反唇相讥回去,夏半黎一拉七夫人,使了个眼色过去,笑着说:“那就听姑母的吧。七夫人,你还掌着府中的主事,这时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就这样吧,你先去忙吧。” “你们快去忙吧!这种小事,有我来办就行了!快走,快走吧!”赵雅文一连声的催促着,满脸的金光,生怕她们又留在这里,坏了她的好事,分了她的首饰。 七夫人恨恨的握着拳,手背上的青筋眼中闪过恚怒,还想再说几句,被夏半黎的目光制止住:“走吧,七夫人,这府中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你处理呢,这种‘小事’,自然有姑母作主就行了。” “就是!就是!你们快走吧!”赵雅文就差拿着大条笤赶人了,趾高气扬的冲着刘贵就喊:“你还呆怔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去挑首饰。” 刘贵一脸黑色,眼中就是一沉,手指头动了动,换了一个满脸期待的脸,望向七夫人,为难的说:“这事――七夫人,你看――” 夏半黎拿着手帕一甩,漫不经心低敛着眉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寇,一笑说:“刘管事,你糊涂了吗?这事问七夫人干什么?七夫人是这府中的主管夫人,又不是这库房的管事。这府中的规矩,由七夫人按着规矩办,这库房的规矩,自然就是按这库房的规矩办,咱们都是守规矩的,不能让这府外人看了笑话。合规矩就办,不合规矩就罚,这还问什么?” “呃!呃!呃――”赵雅文一连打了几个响隔,脸又紫酱,牢牢的捂着自己的嘴,这一句又一句的规矩,听得她头晕脑涨,想插一句嘴,都让夏半黎这口口声声的规矩给隔应着说不话来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鹅鹅鹅呀,这一道她这个非才女的也听说过呢,念诗可是件风雅的事,这姑母大人太有情调了,她一笑立马接一句:“曲颈向天歌!”说完,她向着七夫人看过去。 七夫人卟的一笑,也跟了一句:“鹅毛浮绿水――”她这一句说完,目光自然的看向了刘管家。 刘管家一怔,自然而然接了一句:“红掌波清――” 好不容易,赵雅文才止住那隔,顶着一张恼羞成怒的脸,正听到刘管家这一句,气威凶凶的对着刘贵就发火,夏半黎与七夫人,她现在不能得罪,现在连个小小的管事也敢拿她开心了!我呸! 赵雅文一个巴掌又是甩了上去:“你个没用的奴才!连路都不会带了吗!我是在这里对诗吗,你还敢在这里应和着念!没听到吗,半黎也发话了,你还多什么嘴!还不快在前面带路,带着我挑首饰去。” “半黎小姐――这事,这事――”刘贵额头都全是湿汗了,刚刚消下肿去的半边脸颊,又顶一个鲜明的巴掌印,苦着一张脸。他哪里念诗了,明明就是跟着念下来的罢了。 “你哪来这么多话!”七夫人也明白过来夏半黎的意思,拿出当家夫人的架式,不屑的瞟了一眼刘贵说:“一切就按规矩办!成了,我这府中还有很多事,先走了。” 七夫人当前一步,向着前面就走,理都不理己是满头大汗的刘贵。 刘贵期期艾艾的跟了几步,一脸死了老娘的苦相:“七夫人――”他本来指望着让七夫人与赵雅文对上,他即不用得罪人,还可以渔翁得利,可现在怎么成了两面不是人了!这事到底是怎么闹的呀! “七什么七!你还不快点带着我去挑首饰,误了国公爷交待下来的大事,你有几个颗袋顶着!哼,我先把你卖出府送到西北挖煤去!”赵雅文得意洋洋,抬起一条腿就对着刘贵膝盖踹了一脚。 刘贵脚真打晃,险些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晃了几晃,这才稳住身形,眼瞧着夏半黎那是全然无视,明显就是放之任之的态度,刘贵心里又是一阵的气苦,有苦也说不出话来。 女人呀,全是傻的! 刘贵心里又是一阵的气苦,有苦也说不出话来。 夏半黎也没迟疑,这里的事由赵雅文接着处理就成了,温雪心母女给她挖的这个坑,自然有赵雅文急抢着来埋,她也不必多事了,看戏,纯看戏多热闹呀,呵呵。 夏半黎悠闲地站着,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四周,二只交握着,几根手指在手背上敲了几下,微微一笑,说: “刘贵,你也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对了,再找个人带着我去药材库房,挑几件药材。唉,这药材是见不得光晒的,也不需要很多人一块去,你陪着姑母在这忙着,找二三个手下给我领路,我自己去拿药就行了。” “那不成,那不成。”刘贵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毫不犹豫就先否了她的话。 他可是得到赵晚然通知了,这药材库只能是他陪着进去,其他人可不行。 “怎么不成!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快带着我去挑首饰珍玩,这去拿个药这种小事,就交给这库房里其他的人就行了。”赵雅文心头一喜,迫不急待,先表示了支持。 赵雅文暗笑,这个夏半黎还真是蠢的,首饰珍玩不知道去挑,却真对着大夫人那个病劳身子上了心,呸!真是个傻的,大夫人哪里是病了,这就是折腾着她玩罢了,也就是她是个没心机的,这都看不出来,还一心一意给她挑药呢,哈哈,这样正好,她就有大把的时间,名正言顺不被打挠的挑自己可心的珍宝了。 刘贵心思转了又转,终于是下了决心,快速的应了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是,这药材房药材放在哪里,我最熟悉了,其他人插不上手。还是我在前面带路,半黎小姐请跟我来吧,姑奶奶要挑首饰,就让小三子他领着姑奶奶去吧,我这就去交待一声,姑奶奶请跟我来。” 赵雅文眉开眼笑,也没再说什么,步步生风,跟着他就向外走,有人带路就行了,至于谁带路,那才不重要,没了这个碍事的刘贵拦着,她还更好行事呢。 刘贵身子虽说瘦小,但行动极为麻利,当前一步就走在前头,一招手对着人群后面的一个灵伶的小厮喊了一声:“小三子,你过来,领着姑奶奶去挑首饰。我陪着半黎小姐把药配好了,再送回去。” “是――!”小三子应了一声,灵利的走出来,向着赵雅文行了一礼。 刘贵着急的在人群中扫视着,冯婆子刚刚怕赵雅文出来后追上阻挠搬屏风,己经跟着一路送屏风回大夫人院子,这一会还没回来。 刘贵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珠,四处找着赵全福的身影,该死的!这个时侯,赵全福上哪了?怎么没了人影了! 刚刚冯婆子派着赵全福去拦阻冬梅,他也看到了,这种小事儿,都这么半天了,赵全福还没办好吗?到底是上哪鬼混去了! 刘贵恨恨的就在心里骂着,真是二流子娶不上媳妇!这个赵全福真不是个好东西,仗着是冯婆子的远亲,平时这偷奸耍滑的事没少做,他可是清楚这赵全福的底细着呢。 长着是一张憨真的脸,可是心黑手毒着呢,吃喝嫖赌一样没少做,最是好色了,见了有些姿色的女人就迈不开腿。 这些年府中的丫头,让他暗中勾着的可不少,前年的伍儿就是被他骗了有了身孕,他却是玩腻了就丢,根本不认帐,伍儿就跳了井,也就是冯婆子在大夫人身边,硬是把事儿压下来了,还收着这二流货在这府中充着老实奴才。 刘贵气得就想破口大骂,真是个不省心的,这个赵全福,肯定又是勾着哪个俏丫头,迈不住脚了,这一时不定在哪个一脚旮旯里快活呢,连正经事都给忘了!这个见色就扑的烂泥,什么玩意儿呀! 刘贵向着小三打了个眼色,意思是:领着赵雅文过去,慢慢的耗着,尽量拖着时间。 小三儿伶俐,一眼儿的精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满面堆笑的说:“姑奶奶,你在这稍等一会,我去拿库房钥匙,这后面这七八间库房,全是好东西,姑奶奶来一次,自然是要全看过后,再慢慢挑了。” “呵呵,你这小子机伶会说话,不错,比刘贵可有眼力价多了,快去吧,我今儿要把所有库房都挑一遍,你可别落下钥匙找不开锁,那我可饶不了你这个兔崽子!”赵雅文笑得如沐春风,心里是乐开了花了,满脸的圆润福相,跟那天狗尾巴花插在牛屎上一样,她仍是不忘再威吓了小三一句。 “是,是,我这就去取,姑奶奶这就等一会。”小三机灵的小跑步的向着库房外跑去,那身影就是忽忽去库房门口取钥匙了。 夏半黎在一旁看着也不支声,状似是随意的看着四周的摆件,只是眼眸中闪过一道笑意。这个赵雅文在那大学士府中不管家吗?怎么能让这下人唬弄到这里来了。 呵呵,真是那一句老话了,龙生龙,凤生凤,什么儿子只会打洞。宫云霜生出来的儿女,真是特色呀。一个就是多情老爷四处留情,一个是一根筋姑奶奶,处处给人唬弄。 这哪一个高门大户的库房,钥匙不是当家手中有一套,然后是主管库房的管事随身带着一套。库房重地的钥匙是随随便便放在明处任由人取用的吗?赵雅文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呀。她那个学士府居然没让人给搬空了,真是奇事了。 夏半黎敛眉淡笑,小三他哪里是去拿钥匙,明明就是拖时间,跑去搬救兵了。这冯婆婆再杀回来时,这就又是一番狗咬狗了,今天这库里,这两只会叫的狗,少不了都要咬掉一身的毛了。 刘贵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小三最是机灵,他这就是去找冯婆子了,应付这个赵雅文是能拖一阵子的,等到冯婆子再回来,事儿就好办了。 刘贵刚刚放下提着的心,门口赵全福鬼鬼崇崇地遛了进来:不动声色的站在人群后面,很不起眼,还是那一幅低眉顺眼的老实相。 刘贵心头又是一亮,不着痕迹的与赵全福对了个眼色,咳了一声说:“半黎小姐要去取药材,全福,你跟我一块来吧,帮着小姐提药材。” “是。”赵福全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俯首贴耳跟了上去。 夏半黎目光一冷,扫了他一眼,从他身上闻到了女儿家的脂粉味道,原来如此!他却是去做那偷香窍玉的好事去了!这狼崽子还是头色狼呢! 夏半黎冷着眸子,挥了挥帕子,瞧着门外,冬梅也回来,脸上还有余波的春色,走路似是不利索一样,也是悄悄无声的混进了众人身后面,一声不吭,只是那一双杏眼,却是一份份的情意,一眼又一眼偷着向赵全福瞟过去,春波荡漾。 夏半黎敛眉笑,这镇国公府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了,这都是养的一群什么奴才呀!背主与人私通,也大胆了!她是密医,只看冬梅一眼,就己看出她己不再是女儿身了。瞧这情形,也就是刚刚与赵全福做出的事儿。 这女人呀,还真就全是傻的!身子跟了男人,心就自然而然全向着那个男人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就是花言巧语骗你罢了。这冬梅刚刚还向着赵雅文,一心为主忠仆,要去搬来宫云霜解围,这一会,就让那么个玩意儿给骗了身心去,又一门心思向着那白眼狼了。 夏半黎眼中闪过一道算计,她本来是想着,把宫云霜请来,把这事儿闹大,那么,在宫云霜见证下,这银库中现在有什么东西,她们各人又都拿了什么东西,这就一目了然了,而且,宫云霜最是有私心,她可是一心维护赵雅文,有她出面看住库房,大夫人再想动这库房一分一毫也就没那么容易。 你怎么摔得这么狠? 现在看来,她这计划要改了,人算怎么比得上这女人心善变呀,夏半黎瞟过人群中的冬梅,抿唇冷笑一声。 “姑母,那我就先过去了挑药材了。”夏半黎向赵雅文交待了一句,抿唇微微一笑,也不再等她回答,步伐款款向着库房后面走去。 赵雅文连理她都没理,夏半黎说这一句她都没听到耳朵里去,只是张着一双眼眸,心急的看着库房门口,等着小三拿了钥匙进来,她正要好好挑珍贵首饰珍玩呢。 刘贵眼力尖,上前一步,给夏半黎带着路,指导着她就向着药材库走:“半黎小姐,请跟我来,药材库在这边。” 他现在的心思也简单了,冬梅一进来,他也看到了,微微一皱眉也就当成没看到,心里己是猜出了几分。这赵全福下手还真是快,手段也了得,这么快就把这丫头给勾到手了,还收拾的服服帖帖,一心向着他们了。 刘贵现在也是急着把夏半黎引开,冬梅不会多话了,七夫人又走了,现在只要把夏半黎再给支开,那赵雅文就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这事儿就闹不起来。等赵雅文查察到时,大夫人己把库房都处理完了,那赵雅文也只能忍下这一口气了。 夏半黎点了点头,跟着刘贵走了二步,突然间身形一顿,诧异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冬梅:“咦,你怎么又进来了?这又是上哪里玩去了,弄得这一身的草?真是个没规矩的!主子还在忙着,你倒自己跑去玩了,难怪刘管家要把你赶出去呢!姑母,你要好好教教这大丫头规矩才行!” 人群之中的冬梅脸色立时就是一白,惊慌失措的低下头,两只手捏着衣角,缩成一团,恨不得立时就在人群中消失一般。 赵雅文本来是没把夏半黎的话听进耳朵里的,可她这连着又是几个矩规,把赵雅文给拖累的又是几个响隔,压都压不住。 赵雅文不敢瞪向夏半黎,一腔怒火的直转向自己的丫头冬梅身上:“你个死丫头刚刚上哪去疯了――” 她这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冬梅,自己也是皱起了眉头:“瞧你这一身衣衫,这是怎么弄的?头发上面还沾着草根呢!你去花园子里扑蝴蝶了吗?呸!真是该好好打你几板子,教教你规――”赵雅文一个没留意,差一点又是脱口而出,幸好及时的顿住了口,硬生生把那一个咬在了舌尖子上,憋红了一张老脸。 刘贵立时就是暗自叫了一声不好,转过头来瞪了一眼赵全福,这个坏蛋,偷吃不知道要抹嘴吗?怎么让冬梅这样就进来了!这事可是瞒不住了! 冬梅一脸惊慌,作了亏心事,哪有不怕鬼敲门的,自己下意识的就向着头发上摸去,一根指甲大小的干草根摸了下来。 冬梅又是一阵的心虚,她是收拾整齐了衣裙才进来的,可真是不知道自己头发上还有干草根子,她心里也是一个劲的怨着:这个夏半黎这双贼眼怎么那么尖!她站在人群里也让她看到了,连这么小的草屑也让她瞧见了,她那是千里眼吗! 冬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忙说:“夫人,我刚刚摔了一跌,没留意在头上沾到了草屑,求夫人饶了我这一回。” 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赵雅文现在也没心情多作理会,白了她一眼,只是怪冬梅丢了她的脸罢了,还真没往别处去想。 “你起来吧,回头再收拾你!” “谢夫人。”冬梅这才站起身,悄无声息的向着赵全福的方向瞟了一眼,赵全福飞快的抬起眼,给她一个让她镇定稳住的眼神。 冬梅心里立时就是一松,又算计起来,现在她可是一心向着赵全福和大夫人的,她不是傻子,也最了解赵雅文的脾性,现在这个时侯,只要把赵雅文唬弄过去了,这事就完事了,只等着回到院子里,赵雅文发现屏风不在时,她再说几句委屈的话,也怪不到她身上。 在大夫人处讨了好,正趁着机会,在赵雅文那里偷点好处,呵呵,以后她可就是正经的富贵娘子呢。 听了冬梅这一番话,刘贵心里也是一轻,快步上前接过话头,催着夏半黎向前走:“半黎小姐,咱们去取药吧,大夫人那边还等着吃药呢!” “噢,好。”夏半黎点了点头,对一切也不上心的样子,跟着刘贵又上前走了二步。 “咦!冬梅,你这是从哪摔得?摔得这么狠?这库房里可是没有草根呀,你怎么会沾到呢。哎哟喂!你的裙摆上怎么还有血,啊――你受伤了吗?伤到哪了?” 夏半黎也不等其他人插话,自顾自一脸的关心,接着就下了命令: “来人,扶着冬梅下去休息,再快点派人,去请大夫给冬梅瞧瞧伤,咱们镇国公府上可不是那不通人情的地儿。我正好也要去药房,正好也随便给冬梅拿点伤药吧!” “不――不――我没受重伤――不,不用请大夫了。”冬梅刚刚缓下的脸色,立时又是苍白起来,瞪圆了一双眼,立时就感觉到自己一颗心直提到嗓子口,心里直恨不得上前把夏半黎的嘴给缝起来。 她来去的匆忙没顾得上换衣服,刚刚和赵全福作出那件事儿时,衣裙上不小心也沾到了落红,本以为这她这裙边是夹红色,不起眼,谁也瞪不出来,谁成想就让这贼眼夏半黎一眼看到了!冬梅脸上是火辣辣的红着,全身都是不自在。 “血?什么血?”赵雅文诧异的问,满眼狐疑的看着冬梅:“你受伤流血了吗?” 冬梅吓得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就看了一眼赵全福,咬了咬唇,退了一步遮着前摆的痕迹,哆嗦的说:“没,没,就是摔了一跤伤了脚踝,所以破了一点皮,没什么大事。” “噢?”赵雅文还是觉着不对劲,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大丫头,总觉着冬梅怪怪的。 夏半黎拍拍胸口,像是放下心来一样,笑着说:“原来这样呀,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她是心里有气,又想不开,再把自己给摔出个什么好歹来可就不好。姑母,你这丫头可是个一心为你着想呢,刚刚她可是还喊着抢东西,唉,那哪里就是抢东西呢,真是个傻丫头,大夫人她――” “半黎小姐!咱们快去取药吧!这己是日上三竿了,现在还要取了药再熬出来给大夫人送去呢。”刘贵急着直接打断了夏半黎的话,这些话可不能再多说了。 夏半黎一拍额头,像是才想起来一样,笑着说:“走吧,走吧,瞧我这一聊天,又把这件事给忘了,咱们现在就去抓药去!” “你站住!你刚刚说什么抢东西?还有大夫人她怎么了?!”赵雅文尖着嗓子一声叫,脸色大变直勾勾的瞪着她。 对赵雅文来说,冬梅这个贱丫头,摔断了手脚,她也不心疼,可谁要敢抢她的东西,她就跟谁拼命! 刘贵急出来一身的汗,打着掩护说:“没什么!冬梅这丫头在库房里乱说话,我就让她出去自己独处一会反醒,哪有什么抢东西,这都是误会听错了,是大夫人等着吃药,派人来催了。” 赵雅文一心只瞪着冬梅:“说,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冬梅话在口中说不出来,这个时侯,她说什么可都是不利,真让赵雅文闹起来,她可就在大夫人那里不讨好了,以后她的荣华富贵可是要靠着大夫人的,绝不能坏了大夫人的事。 “我,我头好晕――”冬梅打定了主意,脑子也转的快,干脆的眼一翻,身子一软突然间晕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赵雅文又是一声尖叫,气急败坏的喊:“你们都是傻子吗?来人呀!快把冬梅救醒了,我还有话要问她!” 周围一圈的下人,一个个全是男人,丫头婆子都让七夫人带走了,余下来的全是抬东西的粗壮汗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后,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冬梅,都不好上前,只能是傻瞪着。 谁是谁的菜呀! 赵雅文气得直跺脚,他们不动手,难不成还让她这个夫人亲自去救人不成? 她是个极为自负又自傲的人,在这个库房里的人,就只有冬梅是她的心腹,也就是她说话,她才能信,其他人,赵雅文连问都懒得问,现在冬梅这一晕,她就是一阵暴燥,把刚刚要问的事憋在口中,一脸的怒容。 夏半黎霎了霎眼,这个冬梅看男人没有眼光,可对付女人还有几份脑子,特别是对这个赵雅文,她还真是会抓她的性格弱点。 赵雅文是不屑于放下一品夫人的架子,去问这些对她来说上不了台面粗手粗脚的粗汉子的,这件事可不就只能等着冬梅醒了,她才能再追问了。 刘贵抢先一步,阻住了夏半黎,催着说:“半黎小姐,咱们快去取药吧,大夫人要等急了。” “噢,那好,咱们走吧。”夏半黎也配合的很,一句话了不多说了,这一次是跟着刘贵身后,向着库房的方向就走去。 她低敛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外面急步匆匆赶回来的冯婆子一行人,刚刚打发出去拿钥匙的小三正跟着她身边说着什么。 呵呵,小三己是领着冯婆子回来了,这里不需要她再多事了,怀疑的种子己经给赵雅文种下了,她这会可是心里正有火呢,没那么容易被冯婆子唬弄走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古不变的真理,赵雅文和冯婆子这一番的争斗那就是一地狗毛的结局,谁也别想占了便宜。 夏半黎刚走了两步,突然间从怀中掉出一个精制的小香包:“啊,我的香囊掉了――!”她顿住脚步,弯下腰慢腾腾地就要去捡。 刘贵是急得眼都快红了,争在前头,把那香袋子捡走来,从香囊出掉出的香粉花瓣子也顾不得再捡了,他连连催促着:“这一个香囊己是坏了,再做一个吧,这个不能用了,咱们先去抓药要紧。” 夏半黎接过那个香囊,叹了口气:“唉,好吧,只能再作一个了,刘管事,不好意思,那地上的那些花瓣香粉,就麻烦你来收拾了。” “是,是,这都是小事,小姐,跟着我来吧。”刘贵心急着走,看也没看地上,在前头不停的催着。 “好,刘管事,你前面带路吧,对了,这药方子我也己经开好了,你领着我去抓药吧。”夏半黎浅笑着,眼波转动,人己走出了库房,她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赵雅文和冯婆子,两个人己是如斗鸡一样,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一双斗鸡眼全都红了。 呵呵,那只香囊里可是好东西,最是能刺神神经的香味,每一片花瓣上都是用龙胆花精泡过的,挥发性强,片刻后,这屋里只会有香味,却没有留下香味的来缘,众人只会以为是以上那些普通花瓣呢。 龙胆花香浓郁,古罗马帝国有记载,就曾用这种香味刺激着角斗士们热血沸腾,以血相搏。 夏半黎又是回头看了一眼,冯婆子早己失了平日的小心,满面涨红,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梗着脖子就是置问: “姑奶奶,这是库房重地,你没有镇国公府的吩咐就擅自闯入,大夫人叫我来责问你,还知不知道这府中的规矩!请姑奶奶跟我回大夫人院里交待一声!” “呃――!”赵雅文没控制住先打了个大响隔,立时脑中一热,什么也顾不得了,“呸!你个老婆子也敢问我的规矩――呃――” 赵雅文没说两句就是又一个隔,羞恼成怒之下,连话都懒得说了,一个巴掌就挥过去,打向冯婆子的老脸。 “你,你居然敢打我――!”冯婆子不敢置信的瞪向赵雅文,她平日可是都奉着温雪心说话作事的,今天居然上来就打她! “我打你怎么了!你个老不死的,我堂堂一品夫人,温雪心那女人不过是二品,凭什么趾高气扬命令着我?她叫我我就去,赶我我就得走,呸!她算哪根蒜哪盘菜!你给我滚开,我正要忙着,没事去应付那老女人。” 赵雅文说完这一句话,只觉着腰也硬了,牙口也好了,一腔的神清气爽,活气活现的把心里的憋屈全吐出来了,自己一说出口时,也是微微的诧异。 本来赵雅文看到冯婆子来时,还想着好好应付着她,尽量不要与温雪心正面起冲突,毕竟那温阁老在朝中树大根深,这镇国公府里,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也还是要依靠着温雪心这个大夫人的。 可现在瞧着这冯婆子这一幅狐假虎威的样,一室的香气芳香扑鼻,她那一腔热血非要喷出来,一泄千里才能舒服,那气直往头上顶,压都压不住,只想着先好好教训这个瞎了狗眼的奴才了。 “你,你不是疯了吧――?冯婆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赵雅文,第一个反应就是赵雅文疯了。 也不怪她这么想,平日赵雅文对温雪心甚至连她,都是客客气气,小心奉着的,这也是赵晚然一听到赵雅文在这里,只打发了她来把赵雅文给弄走的原因。 她们都是算定了赵雅文是个见风就使舵的,不会与温家争利,只要冯婆子挑明了利害关系,赵雅文自然是知难而退,谁又能想到,这赵雅文突然间就发起疯,一幅与温雪心誓不两立的样子。 夏半黎收回目光,淡淡一笑,迈步向前走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妇,横财可通神呢,有钱在这里引诱着,又有那香味刺激着,赵雅文怎么可能不奋勇当前,与温雪心死拼呢。 刘贵擦了擦额角的汗,顾不上后面的事,今天这库房里来的人真是多了,他也是应付了个心力悴憔,那里的事就交给冯婆子来办吧,他可是顾不上了,先办大事要紧。 刘贵打起精神,他赔着笑脸问: “半黎小姐,不知道你需要什么药材?是否方便把药方子给我一份?” “唉,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刘管事,这药方子就给你吧。药材房中你是最清楚的,比着药方子,找起药材来也方便。”夏半黎笑着,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脸色从容,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子,微笑着递给了刘贵。 刘贵心头就是一喜,他与赵福全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是算计得逞的精光,刘贵向后一眼,行了一礼说:“半黎小姐,这药材方中味儿比较大,要不,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小的进去给你包好了药材拿出来?” “这样呀――”夏半黎拖长了声音,沉吟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说:“好吧,我就在就门口等着吧。刘管事,那一切就交给你来办了,这药材一定要选择最好的,大夫人的病就靠这药救治了。” “放心,放心,咱们府中的药材向来是最好的,绝对错不了。”刘贵点头哈腰的应着,眼睛一亮。 “嗯,那你就快去抓药吧。”夏半黎顿足站在药材房门前,也不往里走,一脸谨重的嘱咐着刘贵。 “小姐稍等一会,我一会就出来。”刘贵向着夏半黎行了一礼,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对着赵全福使了个眼色,一本正经的说:“全福,跟我一起进去拿药。” “是。”赵全福本份的应了一声,眼光老老实实的看着地上,一眼也没丢瞧,低着头跟着他就走进了药材房。 夏半黎敛眉冷笑,那二个人这一会可是乐坏了吧,有她这么听话的配合着向那套子里钻,他们现在正是乐可不支呢。 只是,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到最后,谁知道谁又是谁的盘中餐呢? 夏半黎状似悠闲,随便的向着药材门口,来回走了几步,每走一步,脚步都是轻的,踩在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了,她眼中一道光芒飞快的闪过,顿了顿脚步,向着一边的让了让,脸上带着着急张望着里面的药材房。 闲杂人等滚蛋! 药材房中,刘贵与赵全福凑着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夏半黎那张药方子,小声的商议着。 刘贵眉飞色舞,说:“哈哈,真是老天爷都帮着我们,那丫头开的这张药方子,每一味药都是珍贵的药材,平日府中也不是能常上用的!这样正好,旁人看了,也只以为我们是拿着药方子,只挑着贵重的药材来配了,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就是说呀!那贱丫头要怪就怪她出身不好,谁叫她得罪了大夫人呢!哼,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还在这府中充小姐作派。”赵全福呸了一声,抬起的脸上写着不屑,眼中满是怨毒,说话的口气与冯婆子是一个味出来的。 刚刚夏半黎在众人面前,险些暴露了他与冬梅的丑事,把他惊得出了一身的臭汗,这一刻,赵全福可是对半黎咬牙切齿着。 “得了,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这事可要秘密进行,绝不能露了一丝马脚,要掉脚袋的。”刘贵谨惧的交待着赵全福。 赵全福得意的扬着脸上奸诈的笑脸:“咱们多年的交情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嘿,我早就准备好了。” 虽说知道这药材房中没有其他人,赵全福还是小心的向四周看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一层层的打开后,里面一些白色的粉末装的东西。 “哈,刘老哥,你可是瞧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只要服了一点点,华陀也救不了你的命,外表还看不出来是怎么死的。”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是什么?给老哥我说一说,我也开开眼。”刘贵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手中的那个纸包,脸上微微的惊惧着。 “你这一种矿石粉,是大小姐从南边弄来的,名字就叫孔雀胆。”赵全福洋洋得意,有意耀炫着向刘贵眼前晃了晃,吓得刘贵向后退了一步,差一点一胶跌到地上去。 “你,你干什么?把那要命的玩意儿拿到一边去。”刘贵吓得又是向后一缩,连着挥着手,阻止着赵全福靠近。 赵全福哧的一声笑起来,脸上一道阴毒,不屑的瞟了他一眼,把手中的药包拿开,说:“瞧你那耗子胆!这好东西,你就是想吃,我也不舍得给你放呢。你知道这一包多少钱吗?你五十年的奉禄银子,全换成黄金,也买不了这一包!” 眼瞧着那纸包拿远了,刘贵这才放心的又凑过来,咋着舌说:“这么贵!大小姐还真是下足本钱了!” “可不是嘛!这一味药最大的优点是无色无味,放在这中药材中,没有一点异样,而且那毒是隔着水气挥发的,哈哈,一会你配好了药,那小贱人一去熬药,她隔着水汽那么一薰,不到一刻钟就死了个干净,谁也验不出她的死因。” “我可听说,这夏半黎是个有本事的,”刘贵担心的看着他,多张了一个心眼说:“今天早上饭厅的事,你没听说吗?老夫人的手泡,这一家都以为是被烫的呢,就只有她看出来是毒泡,还会医治呢,要不然,老夫人的手就要废了。” 赵全福嗤之以鼻,一双奸眼白了他一眼,说: “你懂什么!今天早上的事,大小姐早就算计好了!正要因为早上出了事,这一府的人都知道夏半黎精于医术,大小姐才动用这一味孔雀胆,这叫一石二鸟。” 赵全福小心的把那一小包药奉好了,对着刘贵己是听傻了的样子,得意地接着说:“ “等到这夏半黎死了,大夫人再出面,再让那张一非入府,验出这药中有剧毒,哼,她死了也不得个好名声,立时就是个毒害嫡母!连着这七夫人管家不严,出了这等事,那就是同谋,一样也没有一个好,平妻的位置就别想要了,最好的结局就是发配到佛堂这辈子别想有出来的一天。” “大小姐这计是连环计呀!真是够毒的!”刘贵瞪圆了眼睛,咋舌的摇着头,这夏半黎真是命中该绝呀,这一关,她是闯不过去了!能怪谁呢,只怪她没抬个好胎呀。 “少废话了,快去配药,大小姐那边还等着听信儿呢。”赵全福白了他一眼,催促着。 “知道了,唉,这药方子上的冬早夏草、灵芝、犀角,百两金,这一些药都是珍品,全放在架子上用盒子小心收着呢,平时根本不用,还要好好保管。这夏半黎还真是会医的,开个药方都这么偏门儿,我还要摆梯子爬上去去取。” “那就快点去拿吧,早点办完了这差使,你和我都有赏钱拿!”赵全福迈着方步,往一边的椅子上一座,跷着二郞脚,一点要帮着刘贵的意思都没有。 刘贵心里不快,暗自骂了他一句:什么玩意儿!又奸又懒又好色,早晚让你没个好死! 这一边刘贵无可耐何的正要去搬梯子呢,那一边从药材房外面传来了夏半儿的喊声。 “抓好了吗?刘贵?十二味药,怎么抓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夏半黎有意的扬高了声音,让那库房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快好了,快好了——”刘贵带着丝急切从药材房里说:“小姐,你这个药方的药,有些难配,很多药放在高处了,再等一下,我马上就配好药出来了。” “嗯。”夏半黎随意的应了一声,低敛眉眼,拿着手帕子缠到指头尖上,无聊瞧了瞧地上那浅浅的几个脚印,勾唇一笑。 这可是她送给大夫人的一剂灵丹妙药呢,在别庄上三年的心血,折在这里一大半,呵呵,对大夫人可是够重视了吧。 “半黎小姐——”刘贵领着赵全福从药房里出来,一人提着一串纸包的药,身上微有些灰,他弯着腰恭敬殷切说:“药都给您包好了,小姐,你还需要再拿什么药材吗?我一并给您拿出来。” “噢,不用了。”夏半黎摇了摇头,低垂着目光,犀利的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浅浅的脚印,眼睛又是一闪,很快的移开目光,转而看向他们手中提着的药。 刘贵和赵全福正好就站在门边那几个脚印上,把那脚印全给踩得凌乱了,灰扑扑的尘土间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查不到,他们的鞋上己是沾上了一层微有些发白的灰尘状的粉末子。 夏半黎转到着目光看向刘贵,扬起眉眼,笑吟吟的说:“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这药还要赶着大夫人熬出来服用,刘管事辛苦你了,等大夫人病好了,一定记上你一功。” “呵呵,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作奴才的本份,小姐慢走。”刘贵一脸殷切讨好的笑意,两条眼眯成了一条缝,这小姐真是个傻子,活该小命不保!这侯门里生活没有个心计,死了也没能人叫冤,哈哈,他要发才了,一千两黄金到手了! “全福,你替小姐把这药提回去吧,我还要回库房,看看姑奶奶那边选得怎么样了。”刘贵把手中的药递给了赵全福,作了个眼色。 赵雅文可不是好打发的,他还得回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到底这是库房是他的地盘,出了什么事,都不好向镇国公爷交待。 赵全福老实低着头,本份的接过药,木讷的应了一声:“是。” 库房里面不知何时,己是围了一圈的人,夏半黎看了就是一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库房重地,怎么成了杂耍场了,这一府的丫头婆子都跑来看猴戏呢?” 刘贵也是纳闷,沉下脸,吼了一句:“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闲杂人等还不快点离开!这库房里要是少了什么东西,拿你们是问!” 围在库房门口的人一听,立时就是呼拉一声,鸟兽一样的四处散了。 赵雅文的声音尖着嗓子气急败坏的就传出来的:“你个老不死的冯婆子,居然阻我的路,跟我抢东西!我今天就扒了你这身老皮!” 糟了,计划全毁了! 夏半黎又是哼了一声,说:“好,你即然处置不了,这事我就管了,我现在就去通知祖父祖母去!” “不,不——!这事我来管!”刘贵忙又是开口打断她。 “那你就说,你怎么管!”夏半黎又是逼了一句。 刘贵太阳穴突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也说不出来他要怎么办:“我,我——” “行了!”夏半黎像是给他闹烦了,一甩袖子,向前就走:“你管不了,那就我来!我这就去找祖父祖母——” “不——!”刘贵想也不想又是一声阻挡,连赵全福都是一脸紧张,阻在了夏半黎的身前。 “让你按府规处置,你又不处置,我说我去找祖父祖母,你又不阻住我的路!刘贵,你这库房管事到底是怎么管的差使!哼,你要处置不了,这库房管事不用干了!我这就找七夫人先把你按府规处置了!”夏半黎气呼呼的说,那一脸的义愤,看样子像是真给气着了。 刘贵一咬牙,拱着手说:“小姐,这件事是我库房中发生的,我是库房管事,自然是由我来处置,按府规,姑奶奶和冯婆子私闯库房,每人重打五十大板。” “府规是五十大板吗?这只是私闯库房?那一地摔碎了的摆件怎么说?这还在库房里打群架了呢!连着这周围这么多人都受了伤了!不行,我要去找祖父祖母问问,是这件规矩吗!这规矩不成,得改!”夏半黎又是迈步就走。 “等等!”刘贵忙拦住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赔着好说:“当然,私闯库房是五十大板,在库房中打坏物品,那还有追罚的——” “噢,是多少?要是罚得不合理,我还要去找祖父祖母说个清楚,刘管事,你辛苦操劳,是劳苦功高的。咱们府中从不让主子随意亏待下人管事,你尽管着说吧!这件事我替你向祖父祖母要个公道,不能让她们到你的地盘这么欺负你。”夏半黎握着拳头,一帕为刘贵打抱不平的架式。 谁说欺负他了!现在欺负他的就是你这个不依不饶的夏半黎!刘贵有苦难言,一腔子热血全喷到喉咙里,动了动喉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满口的血腥沫子。 “毁坏库房物品,按府规是再打五十大板——”刘贵一字一句的说出口,满身冷汗渗透了,穿心的冷意。 “就这些吗?”夏半黎眨了眨眼,一脸同情怜惜的看着那一群满身抓痕到处跑的下人,打抱不平的说: “那这些人就平白给欺负了?姑母和冯婆子,在你的地盘欺负你的人,刘管事你这张脸向哪放?你以后还怎么管库房呢。唉,这不就是给人生生打了你的脸吗?不行,这事我要替你出头!你都是为了帮我找药材,这才让事情变成这样不可收拾。我这就去找祖父祖母!” “不用——!”刘贵真是让她这口口声声为她出头的话给急得吐血的,两只眼眶都在泛着酸,谁让你替我出头了!我就是愿意给打脸不成吗?要你多管闲事! “噢,那刘管事,你怎么处置她们?” 刘贵咬着牙,牙根里直往外窜血丝子,满口苦涩:“按府规,私闯库房,每人五十大板,毁坏物品,再加五十大板,动手殴打库房中人,再加,加——” “加多少?刘管事,你别害怕,受了欺负时,你就越要腰杆子硬,这样才不会又给人看轻了。你要不方便,我这就去找祖父祖母——” “再加五十大板!”刘贵给她这一激,立时就是脱口而出,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个夏半黎口口声声都是祖父祖母,动不动就是祖父祖母,有完没完了!他一会没给人欺负,就是当面让她给欺负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摸着下巴拖长了声音说:“一百五十大板,这会不会有点——” “两个人不府规,情节严重,为了以儆效尤,再加五十大板!”刘贵像是脱了气的气球一样,两腿发软,一脸棺材像,好不容易吐完这一句话,几乎摊倒在地上。二百大板,这总够了吧!我的小姑奶奶,你就不要去找祖父祖母了! “唉,刘管事果真是雷厉风行,执法如山,半黎这都要不好意思了,我刚刚还要说姑母和冯婆子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这么罚是不是太重了,原来是我想错了,刘管事你说的不错,来人呀,就按刘管事的意思办吧!谁要不服,我这就去找祖父祖母为你作主!”夏半黎一脸正义的点了点头,很为刘贵的硬气,赞赏了二句。 刘贵脸一软,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脸如死灰的直哆嗦,真想也晕过去算了。什么他的意思!这明明就是他被赶上了梁山,全是让这个夏半黎给逼出来的她的意思! “是——!”底下刚有几个正在抱窜的下人,逃出了库房,正喘着气,苦丧着脸看着自己一身的伤痕呢,听了夏半黎这一句话,那是分外的提气,一齐应了一声。 那几个粗装汗子给冯婆子推出去当了拦箭牌,又让赵雅文这么一抓,正是满肚子气呢,这时是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就又一次杀回了战团,七手八脚制住了冯婆子和赵雅文,就着向库房外拖。 “你们这些狗奴才干什么!大胆!连我也敢拖!”赵雅文尖叫着,不停的挣扎着,又是踢又是跤。 冯婆子也给弄慒了:“放肆!这们这是无法无天了吗!还不快放开我——” “回姑奶奶,冯妈妈,这也不怪小的们,是刘管事下的命令,按镇国公府府规,私闯库房,每人五十大板,毁坏物品,再加五十大板,动手殴打库房中人,再加五十大板,最后,为了以敬尤,再加五十大板,一共是二百大板!所以,姑奶奶你们二人就认了吧。” 一个被抓得满头抓痕鲜血外翻的粗壮汗子,呲着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心里直呼痛快的向着赵雅文和冯婆子说完了那一通话,直暗着她们活该! 赵雅文一听就傻了眼了,连挣扎都忘了,一声尖嗓子的嚎叫:“你大胆!刘贵,你居然敢打主子!我要少了一根寒毛,老娘打死你偿命!” 夏半黎掏了掏耳朵,微微一笑,亲切的对着面如土色的刘贵说:“刘管事,你不要怕。这件事,你做的完全的对,要是你心里有顾忌也不要紧,我这就是去告诉祖父祖母——” 事己至此,刘贵还能说什么,他己是得罪了赵雅文,被她记上了仇,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把温大夫人的差使办妥了,才有他的活路了。 刘贵咬着牙说:“快把人带走!咱们镇国公府的规矩是老镇国公亲自定下的,就是国公爷也不能违背,姑奶奶,请恕我只能公事公办了,来人,把她们带下去,打二百大板——” “是——”众人早就一肚子气了,毫不客气压着她们二人就走,还有有眼力价的,几步上前麻利的堵上赵雅文的嘴,省得让她的嚎声再把宫老夫人招来,那就出不了气了。 赵雅文给吓得腿都软了,不敢置信的瞪着赵贵,生生把他恨进骨头里去了,她长这么大,从来还没受过这种羞辱,二百大板,是在全府人面前给打二百大板呀! 赵雅文眼一翻,又恼又是怒,又是羞又是怕,就这么硬生生晕了过去。 冯婆子不是第一次给修理了,素养和接受能力明显就是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她不吵也不闹,忿忿的瞪了一眼夏半黎,虽说那粗壮汗子说是刘贵下的命令,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要不是夏半儿在中间作了手段,更给刘贵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赵全福向着冯婆子使了个眼色,到了这一步,他也没办法了,只能想办法先去通知大夫人,这样才能救下她。 要是不按夏半黎说的办,她这一去找国公爷和老夫人,那大小姐的所有计划都要毁了,到时大夫人和大小姐也饶不了他们。 丫头,真是不受教! 冯婆子接过赵全福的眼神立时明白过来,心口直发颤,现在她确实只能吃了哑巴亏了。 万事俱备,夏半黎也上了勾了,这个时侯,她这里不能出乱子,只能认了。 这是二百大板呀!真是要了她这半条命了!夏半黎,你个小贱人,哼,就让你再嚣张得意一会,老娘亲手送你去阴曹地府! 人群中的冬梅刚刚本就是装晕着,这一闹又是一吵,早就醒了,只是合着眼,偷着一条缝看着这四周的动静,现在看到赵雅文要给打二百大板,那立时就急了眼了。 赵雅文吃了这种大亏,哪里还能饶了她这个丫头,回过头来一定会找她出气,不行,她得想办法才行。 冬梅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去喊宫云霜,只要宫老夫人到了,那赵雅文是一根寒毛也不会少的,冬梅悄悄的爬起身来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就要遛去报信。 夏半黎却是眼尖的很,一眼就看到了冬梅:“冬梅你醒了吗?身上的伤好点了吧,还是让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赵全福就是一急,怎么能让大夫来看,那大夫一来,他和冬梅的事就全败露了,到底他不只是便宜没占到,说不定还会被拖累着赶出府去。 赵全福忙向着冬梅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看看再说。 冬梅心里挣扎了二下,看到赵全福的眼色,心里的天平立时就倾向了赵全福这一边,一咬牙,冬梅眼一闭,装着虚弱的说:“没事,我就是头有些晕,休息一下就好了,啊,夫人,夫人,不要打夫人呀——” 冬梅尖叫了一声,眼又是一翻,又是腿一软,又一次晕倒在地上。 夏半黎挑了挑眉,好丫头呀!这一手好演技,怎么不去梨园唱戏去,绝对是个名旦的资质。 “来人呀,先把冬梅送回去吧——过一会姑母受过了罚责,再找个丫头把她好好送回去,请大夫来给她看一看伤,呃,对了这伤不方便大夫看——那就先服上伤药,若是没有大碍,就不必找太夫了。”夏半黎想了想,交待了一声,她这可是为赵雅文着想了,赵雅文真要感激她才成了,要让大夫一门,把受伤的原因,受伤的屁股一晒出去,她这一品夫人,直接就没脸面了。 “是,小姐——”众人回答的分外的爽快,拖着死狗一样的拖着赵雅文和冯婆子就向着板子房走去。 夏半黎挥了挥手,一脸的疲倦:“唉,我这就赶着回去给大夫人熬药了。” 刘贵目光呆滞,怔怔的点了点头,强打着精神拱手说:“半黎小姐慢走。”他心里是苦不堪言,二百板子,把赵雅文和冯婆子都给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有他受苦的时侯了。 “刘管事,你客气了,你被欺负了,我当然是要为你出气的。以后,还要这种事,直管来叫我,我一定站在刘管事你这一边,我要管不了,还有祖父祖母呢——”夏半黎莞尔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转过身 又是祖父祖母!张口闭口就是祖父祖母!听得刘贵直想吐血,他两眼泛红,突着眼珠子目送着夏半黎走远了,不知道为何,他总觉着这夏半黎这一句话中话中有话。 刘贵心里一紧,紧张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何心率加速狂跳起来,这是不祥之兆呀,难不成,这夏半黎是看出来了什么…… 夏半黎低敛着眉头,从怀中换了一条帕子出来,随意的挥了挥手帕子,目光一闪,向着前面的花园子走了过去,笑着交待着身后跟紧着她的赵全福,说:“我是叫赵全福吗?” “是,小姐。”赵全福老实的点下头,头都没抬本份的应着。 “好,那你就跟着我一块去大夫人院里吧,正好在那里熬上药,大夫人也在等着吃呢。” “是,小姐。”夏半黎的话正中他下怀,赵全福精中闪过一道精光,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二步,向着大夫人的院子,熟门熟路的就走过去,不忘开口说:“穿过花园子有一条小路正通大夫人的院子,小姐请路我来。” “那你就带路吧。”夏半黎点了点头,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帕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赵全福果然是大夫人的心腹,对上大夫人院子的路这么熟悉,他现在正是急着要去大夫人院子搬救兵救冯婆子吧。 他还真是 刘贵只觉着鼻间一香,立时身上就是暖洋洋的感觉,拱着手送半黎到库房前门口:“好的,小姐慢走。” 夏半黎勾唇一笑,捏着手中的帕子,点了点头,就向前走去,阵阵的香气传到四周,连着赵全福的脚步也重了二分,本是装着老实的面具,也是一脸心猿意马的色胚子相。 “小姐,你这是什么手帕香粉,好香呀——”赵全福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神往,心中就是一荡,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前面夏半黎的身段后脖颈处那一截白皙的颈项,心就痒痒起来。 他一双贼遛遛的眼神不时的向着夏半黎瞟着,心头像是有只猫抓一关,这小娘们虽说脸用面纱遮着,看不清容貌,可这腰身可是真美呀,白肤也白,和那刚出土的小葱一样,就这么死了真可些可惜了。 赵全福正勾着色心呢,夏半黎腰身挺直,端端正正的向着走着,花园子里清风中夹着青草的香气,她面色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一笑:“你也认得女人家用香粉?” “不,我当然不认识,只是觉着小姐这香粉特别的香。”赵全福又是精神一振,打起精神偷瞟向夏半黎,莫不是这小娘们耐不住寂寞对他有意? 夏半黎敛着眉冷笑,她这帕子可是不是普通的香粉味,这粉的名字叫“勾魂夺魄”,呵呵,是以虞美人的果实为主要原料,配合五种香味调制而成,闻到的人会勾起精神系统的中毒,迷了心智,不知不觉就是会感官兴奋,对付赵全福这个色胚子可是以毒攻毒了。 “闺阁女儿家用的香气,你一个下人懂什么!再敢胡言乱语,拖你下去打板子!走吧,快点回去熬药了,大夫人还等着吃药呢。”夏半黎冷着眼,脸上带着不悦,扫了他两眼。 被她这么淡淡的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赵全福心头就是一惊,他忙收起一腔的色心,低下头,又是装着那一幅老实相,可那一双眼眸,却是遛遛的乱转着,一看就不是个安份东西。 夏半黎没有回梨香院,直接走去了大夫人院子,院子里人声鼎沸,红英就站在院子门口,指挥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时的把一件件东西往屋里抬。 夏半黎看了一眼那来来入入的东西,又是一笑,走到红英前面,指着出出入入的人,问:“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红英正摆着大丫头的架子,在那里呟五喝六的指挥着,看到夏半黎走过来,眼中闪过一道不屑,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向她,只对着好院子里的人说:“都快一点,动作小心一些,不要吵到了大夫人。大夫人可是还病着呢,刚刚才睡着了,谁吵到了大夫人休息,一率按府里的规则重罚五十大板——” “是——”院子里进出的人压低声了声音小声的应了一句,进出的步伐放慢放轻,生怕把大夫人给吵醒,那进出院子的东西倒是更麻利了。 “赵全福——!”夏半黎挑着眉瞟了红英一眼,这丫头还真是不受教训呀,昨天那一顿打,还没打醒她那蠢笨脑子吗? “是——!”赵全福正在乱转着贼眼珠子,正上上下下打量着红英。 红英这身材丰满白皙,长得也是俏,平日里没少勾搭她,她仗着大夫人宠着她,可是从不答理他,连个好脸也不给他,这一刻,赵全福瞧着红英这一身俏丽的站在眼前,鼻间闻着那女儿香气,本就是蠢蠢心又是动了歪心里,打上了她的主意。 哎哟,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 “赵全福,按这府中的规矩,打挠了大夫人休息,要处罚五十大板,那对小姐不敬,是什么处罚?” 赵全福全帕的心思都绕到了红英的身上,色迷心窍,也没注意夏半黎的话,随口就说:“按府中规矩,要打一百大板,还要罚奉一年。” “噢,原来才打一百大板,罚奉一年呀,这可有点轻了呢,赵全福,这里即然这么忙,我们也不必在这里添乱了,老夫人院子应该安静也有空吧,咱们过去聊天去吧——” “呃——这——小姐,大夫人还等着吃药呢,到老夫人那里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不少时间呢——”赵全福这才回过神来,快速的抬眼看了一眼夏半黎,脸上写着焦急,吞吞吐吐的说着,又是快速给了红英一个眼色。 红英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屁股上的板子伤还没好完,夏半黎又提这府中规矩,这是什么意思还用说嘛!那身上一阵阵的抽痛,提醒着她不能再在这小贱人面前无礼,红英咬着唇恨恨的偷翻了个白眼,马马虎虎行了个礼说:“回小姐的话,大夫人交待下来,要把屋中的摆设都换一换,去一去病气,咱们这里正在忙着换摆设物件呢。”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唉,这院子真是太闹了,赵全福,还是去老夫人那里吧——”夏半黎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过身就要走。 赵全福急了,狠狠的闹了红英一眼,现在可是万事俱备了,就差这最后临门一脚,红英可不能在这个时侯把事情给弄僵了,到了老夫人院子,这事可是大了。不行!绝对不行! 红英也急了,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这夏半黎是绝不对得罪的,咬着牙恭敬的站好,低着头,把声音传高了二度,说:“回小姐的话,大夫人交待下来,要把屋中的摆设都换一换,去一去病气,咱们这里正在忙着换摆设物件!” “唉,我这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都是让那库房中的人给闹得,吵得我现在头还疼!赵全福,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咱们上老夫人院子里去熬药去,顺便我也跟老夫人请个字,把那库房的事儿都说一说,这府中的规矩真是该整治了——”夏半黎挥着手帕子,轻盈的转了个身,移动着脚步转了个方向就要向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 赵全福急坏了,又是狠狠瞪了一眼红英,作了个眼色给她。 红英吓得心头一紧,这要是真让她去了老夫人那里,坏了大小姐和夫人的事,她这顿板子可就不是五十板一百板了,非要了她的小命不可。 “卟嗵——!”一声之后,红英在夏半黎身后用力的跪到地上,满脸惊惧的喊:“半黎小姐,都是红英有眼无珠,一时慢怠了小姐,求小姐大人大量原凉了红英这一回吧,红英给你磕头赔罪了!” 红英高喊了这一句,呯呯呯!边说完了,边就是在地上用力磕起头来,大夫人院子门前铺的是青板砖路,最是坚硬耐磨,红英这一脆膝盖那是肿了,再加上那一个个实实在在的响头,额头上没一会,己是青肿一片。 夏半黎笑吟吟地也不开口,由着她去磕头,一双清水明亮的眼睛像是压根就没看到她一样,头也不回,只是站在院子门口,挥着手听绢子,看着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 院子的人脚步放得更轻了,一个个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向这里看一眼,齐刷刷的顿住了脚步,恭恭敬敬的说:“小的们给半黎小姐请安!” 连大夫人身边最得宠的红英都给罚脆了,他们这里粗使汗子要是还不知道规矩,那就是打死的事了。 夏半黎上前一步,仔佃瞧着这些搬进搬出的物件,挑了挑眉,这大夫人真是个管家能手,山西地主老财的亲妈,从她手中一滴香油也漏不了,这些物件摆设她说怎么看着眼熟呢,这不就是刚刚让赵雅文搬回了院子的那些吗? 呵呵,那一边,赵雅文在蚂蚁搬家,这一边,大夫人就撬了她的墙角,真是有趣呀,这一对姑嫂,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行了,你们起来吧,大夫人现在病着,你们一个个都打起精神,不要把她吵着了,府里的规矩可不是吃素的,你们都干活去吧。”夏半黎挥了挥手,笑吟吟的说着。 “是,小姐——!”众人应了一声,又是放轻了脚步声,再度忙了起来,一个个紧闭着嘴,连大气都不敢透了。 这也是怪了,红英站在院门大声喝斥着,用打板子威吓时,他们心里也没那这么紧张,可让这夏半黎扫了一眼,又是笑着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生了寒,像是数九寒天又堕入了冰窖一样,全身从里到外都发着抖,每根寒毛都警醒着。 夏半黎看着这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动静的院子,淡淡一笑,这院子里还是有聪明人的,识时务的很呀,她这人可是向来是最没耐心又怕吵的,犯了她的底限的人,她可没那个好心给机会整改,红英就是那个触她霉头的。 赵全福低着头,看着红英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娇喘吁吁,额角边滴下的汗珠子,晕红的脸颊更添了几份俏丽,脖子那一截白皙莹润的肌肤真是勾人的很。 赵全福色心直沸腾着,眼珠子转了几转,凑到夏半黎身前说:“小姐,大夫人那里还等着吃药呢,你看——” “这样呀——好吧,这院子也安静多了,我们就不去老夫人那里了吧,先去熬药去——”夏半黎沉吟了片刻,转回身来,手中的帕子又是挥了挥,阵阵的香粉味直入赵全福的鼻翼。 赵全福闻着阵阵阵的气,色迷心窍,意乱情迷,落在红英身上的目光简直就是紧贴在上面,连夏半黎就在眼前,也顾不得再掩遮装老实了。 “那红英——”赵全福提醒了一句,色迷迷的目光紧盯着红英那娇好的身材,俏丽的脸蛋,心痒难耐。 “咦——红英,你是大夫人的丫头,怎么在这里磕头跪我呀?唉,我可是受不起呢,快起来吧。” 红英咬着唇,满眼的忿恨,口中却是不得不说:“是奴婢不遵守府中的规矩,本就该受罚,谢小姐大人大量,原惊我这一回。” “哎哟喂,瞧你说的,我可不敢当呢。你这丫头也是的,真是太多礼了,还是大夫人调教的奴才好呀,处处都是依着府中的规矩行事。我不过是说了那一句罢了,瞧你这紧张的,唉,得了,快起来吧。赵全福,快帮我把红英给扶起来——”夏半黎咯咯的笑着,漫不经心,眼角扫了一眼赵全福,勾唇一笑,把那只手帕子又向着赵全福挥了挥。 “是——!”赵全福见色心起,一听夏半黎这话,心神荡漾,抢上前一步就去扶着红英,手还不好实的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红英怒极了,恨恨的瞪了一眼赵全福,这个色胚子,居然敢占她的便宜,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帮着她说了二句话罢了,就敢这样欺负她,给她等着! “谢小姐!小姐,您院子里请,房里的药灶己装备好了——”红英在夏半黎面前低着头,恭敬的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从赵全福手中挣扎出来,向着一边一让。 “好。”夏半黎爽快的应了一声,笑吟吟的迈着脚步向院子里走,手中的帕子收进了怀里,喊了一声:“赵全福,你一道进来,把药也拿过来。” “是——”赵全福正心神一荡,色迷迷的勾着红英呢,听了她这一声叫喊,回过神来,忙又作出一幅老实巴结的样子,跟着夏半黎进了院子。 红英咬着唇,站在院子门前,顶着周围人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红,这一回,她可是在人前丢了脸面了,都怪这个小贱人!呸!一个下贱胚的戏子,也敢在她面前摆谱,她就等着瞧她怎么死的。 白弄了一身灰! 呸!一个下贱胚的戏子,也敢在她面前摆谱,她就等着瞧她怎么死的。 “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谁不好好干活,先把你欠五十大板!”红英怒着脸,对着一院子进出的人大吼着。 一院子的人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的加快了脚步,心里对这个红英可是万分瞧不起的,呸,你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同样是奴才摆什么小姐的架子,看看人家夏半黎,那才是真正的小姐气派,哪里你这一个丫头能比得上的。 红英对着院子里的人发了一阵火,心里的憋气总算是吼出来一些,这时也觉着额头的伤火烧一样的疼了,她拿着手帕子向着额头一擦,天青色的手帕子沾上了血,额头一阵阵泛晕,眼前发黑。 红英心头就是一惊,坏了,她不会就这样破相了吧!红英对自己的容貌那是极为有自信的,这满院的奴婢中,她的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比那千金小姐也不差多少,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要作富贵人家的姨娘,出人头地的,这一下可好,居然破了相了! 红英恨恨的一剁脚,对着夏半黎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一个下贱戏子装什么小姐,还敢让我给你行礼跪头,我要你有命下,没命享!活不了一时三刻的短命鬼!”她要是伤了半分的容貌,那小贱人死也不足偿。 “你是瞎子呀!刚刚也不知道来扶我一下,让那个色鬼二流子来占我便宜!”红英转过身来又向着自己的一旁站着的丫头平儿发火,一个狠劲掐上她的手臂。 平儿痛叫一声,眼眶立时一红,躲也不敢躲,委屈的说:“红英姐姐,我,我也想扶你,可是半黎小姐开了口,我怕我冒然上去,她再以为,你不领她的情,要是得罪了她,你又要吃苦头。” “呸,那小贱人算什么小姐!连我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瞧她那张鬼脸儿,整日里藏头盖脸的,母夜叉也还比她长得好看!” “是,是,红英姐姐是府中一枝花,我们哪里比得上呀,姐姐,这里有我呢,你还是先去看看你额头的伤?”平儿讨好的说。 “哼,平儿,你这里看着,我头疼的很,进去休息一下。”红英扯着嗓子,交待了一声,趾高气扬,扭着纤瘦的腰肢,向着院子里就走去,她可是着急着去看她额头上的伤呢。 “呸!什么东西!”一边的二等小丫头平儿,看着红英走远了,恨恨的也是一唾沫吐在地上,不忿的瞪着她的背影。 这个红英最是会讨好拍马屁了,平日里有功就挣,有活就偷懒,全都指派着她们干,最可恨的就是她那脾气,比小姐还要暴燥,从大夫人小姐那里那里受了什么气,就拿她们这些小丫头出气。 她摸着自己的手臂,上面让她给掐了个青紫,她这身上没一声好皮全是伤,烛火烫的,指甲掐的,鸡毛掸子抽的,各种的伤都有,全是让这个红英给整治出来的。 “别气了,红英早晚会有报应的。”一边同样是二等丫头的安儿,瞧着红英走没人了,这才敢上前。 “我就等着看她遭报应!”平儿恨恨的说。 灶台房中,夏半黎一进了门,先是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说:“这里怎么这么呛呀――” 赵全福把手边的药放在桌子上,刚刚打开药材包,听了她这一句话,忙上前一步说:“厨房里就是这样的,小姐,你就忍耐一下吧。” 他心里分外不屑着呢,这夏半黎就是个戏子儿,最低贱的身份了,还敢嫌这嫌那的,就她那身份,以前怕是连进这厨房熬药的资格都没有。 赵全福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一会冯婆子还在受板子罚吧,不行,他还是先去跟夫人说一声,把冯婆子救下来才行。 “小姐,我去跟大夫人回凛一声,免得她着急,您先在这里休息着坐一会。”赵全福算计的好,等他去了院子里向大夫人回凛后再回来,亲眼看着夏半黎熬药,这才能稳妥。 “不成,这里太呛了,赵全福,你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我快喘不动气来了――”夏半黎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二步,一脸不愿进屋的样子。 “好,小姐,那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开窗户。”赵全福忙放下手边的活,利索的向着一边的窗户走过去。 夏半黎又喊了一声:“连灶台上面的天窗也一声打开――!” “是。”赵全福忙上忙下,应了一声,刚把窗房打开,又跳上灶台,去推那窗顶的天窗。 夏半黎眼眸一闪,瞧着赵全福爬上爬下,无暇它顾的时侯,她几步走到桌子边上,看了眼赵全福刚打开的那个药材包。 药材全是极品上等药材,一打开包纸,一股浓浓的药味就四溢开来,只是闻着也提神醒脑。 特别是药材中有一味灵芝,这配来的可是百年老灵芝了,灵芝又是仙草,本草纲目有记载,久服轻身不老,延年神仙。这药包中的灵芝,更是极品,灵芝上薄薄的一层白霜,这正是最为难得的灵芝霜,堪称极品中的极品。只是放在眼间,就是味道清扬,立时就让脑中一清,精神一振。 夏半黎敛眉冷笑,伸出手指在灵芝上那一层白霜上一抹,放在鼻间闻了闻,沾了一点点在口中一尝,眼色又是一变,这是孔雀胆! 赵晚然真是下了血本了,连孔雀胆都用上了。哼,这一味孔雀胆可比那黄金还贵! 夏半黎抬起头来,退后一步,漫不经心的看着忙着推天窗地赵全福,他这心思也是细腻如尘呢,居然能想到在灵芝上涂孔雀胆,这药材就这么放在眼前,就算是太医院的御医,如不是有心查验的话,也不能轻易辨别出那是孔雀胆,而不是灵芝霜! 很好,这出戏有得演了!夏半黎低敛着眼眸,淡淡的伸回手,拿着药包,眼底一道冷厉。 赵全福费了半天的劲才把那天窗打开,这屋里是厨房,大夫人又是最不喜欢油烟味的,生怕那天窗一开,味道就吹到她那边去,平日那是绝不允许开窗的,现在让夏半黎这一声令下,他也可费了半天劲,才把那多年不用的天窗给打开,还弄了一身的尘土。 “行了,窗户都打开了,小姐,你等一下,我去跟夫人回复一声。”冯婆子可不害等着救命呢!赵全福心里也是着急。 “这一躺耽误这么久,大夫人该等急了,你也不必去回复了,现在就熬药吧!”夏半黎上前走了两步,准备这就熬药。 赵全福看了看夏半黎又看了看外面,心里也是急,再不去,这冯婆子就让那板子打去半条命了,可这夏半黎现在就要熬药,他是一定要看紧了才行,以防让她看出来什么,可以临时补救。 权衡利弊之后,赵全福只能选择以夏半黎这边的事为先了,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立时就有了主意:“小姐,还是去说一声吧,省得大夫人着急,而且这厨房中也没有备水,你等一下,我顺便再去担水。” “慌什么?你去把那灶台上那一个天窗也打开,这担水的事让外院的的人去做就行了。”夏半黎说完了,也不等着他回话,自己就站在屋门边,随手招了一个小厮过来: “你去担桶清水过来,对了,再去向大夫人那里回复一声,这药我正在熬着,一会就给她送过去。” “是――小姐――”小厮半点不敢怠慢,立时就应了一声,快步向着大夫人屋里跑去。 转过身来,夏半黎挑了挑眉,捂着口鼻说:“行了,你快去把那窗户打开,我在这里等着可一刻也闻不了那呛人的味道,再不换空气,我就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了!” 赵全福心里头骂骂咧咧的又是粗话骂了夏半黎半天,从灶台上跳下来,还不得不换了个笑脸,对着夏半黎说:“小姐,那现在就熬药吧。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饶不了他这条小命! “不用了――”夏半黎后退了一眼,脸上一脚嫌恶的看着他那一身的灰,说:“看你这一身灰,你站远一些,这药材可是精贵呢,别让你这一身尘土给糟踏了!” 赵全福不放心的看着她拿着那一味药,大小姐可是交待过,要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熬药,等到她中毒死了,这才能离开,大小姐一三嘱咐的事,他可是不敢有违。 “小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熬药,需要什么东西,连个帮手也没有,我还是在这里侯着吧。” 夏半黎无可无不可,只是皱着眉头扫一他一眼,“你这一身土,脏死了!向后退,再退!再退!”一连让赵全福退到了门边上,夏半黎这才勉强接这个安全距离。 赵全福赔着僵硬的笑脸,擦着额头的泥珠子,眼中一道怨毒:你个小贱货,要不是大小姐一再交待了,我还用费这个力气在这里伺侯着你干嘛?呸,你那张鬼脸,求着老子陪着你,老子看着还恶心呢! “小姐,水来了。”从门外边传来小厮微带着喘息的声音。 “知道了,把水提进来。” 小厮听话的把水桶提进来,又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夏半黎熟练的拿起药锅子,把药材全都倒进药锅里,添上水,放在灶台上,熬制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转过头来对赵全福说:“这药还得熬上一会,赵全福,刚刚红英的额头是不是受了伤?” “是。”赵全福一怔,低眉顺眼的回了一句,心里有些奇怪,夏半黎突然提起红英干什么? “唉,我这脾气也不好,最恨那狗眼看人低的的奴才,现在想一想,红英到底是大夫人的丫头,要是让大夫人看到她那一额头的伤,心里一急一怒,再气出病来就不好了――”夏半黎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似乎是十分为难的样子。 赵全福也不接话,眼中闪过了道了然,原来你这个臭娘们也还是怕得罪大夫人的,哼,现在才知道后悔,那也晚了,你这小命就要见阎王了,到时再悔过去吧! “这样吧――”夏半黎像是作了决定,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小药瓶,对着赵全福又说:“你在这里先看一会火,我去给红英送点伤药过去。” “你疯了吧!那可不行!”赵全福想也不想,立是就否决了她的话,脸色都变了,别开玩笑了,这哪里是让他看火呀,这是要他的命呢,他可是最清楚那孔雀胆的药效的!等过一会,那带着毒的水蒸汽一上来,他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嘛!不行!绝不行! “哼――!”夏半黎脸色就是一板,走过来两步,脸色不善的盯着赵全福:“大胆!我的话,你也敢不听!让你看会火罢了,你还敢跟我说不?呸,这院子里的奴才都奴大欺主了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全福也查察到自己的话语过份了,忙开口着急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全福,你自己刚刚才说过,按这府中的规矩,对主子不敬,拖下去找一百大板,哼,知错还犯错,更不可原谅!现在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自己下去领那一百板吧!再加你一百板!就在这院子外面打,让这院子里的人都看着,长长记性!昨天那一顿打,你们还没记清楚什么是奴才本份吗!” 什么奴才本份,这二百板子打完了,他这男人本份也该尽完了! 赵全福心里恨不得直接就在这先把这夏半黎给掐死算了,可这个关键时刻,他更不能轻举妄动,坏了全局大事,反正这臭娘们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她占占这口头上的威风吧。 “小姐,奴才出言不逊,愿意领这二百大板,绝无怨言。只是,我刚刚的意思是,这药材的药性,奴才一点不懂,就在这里看着,万上这药的熬治中,有什么不妥当,那奴才可担当不起,所以,看在大夫人还重病着的份上,小姐,这药还是您亲自全程看着更稳当。” “嗯,这话说的也在理,好吧,那这小瓷瓶的药,就找个人给红英送去吧,赵全福,你去外面找个小厮进来。”夏半黎听了他的话,脸上也是一幅你说的有道理的样子,从善如流,立是就改了决定。 赵全福眼珠子一转,拭探着问:“小姐,这小瓷瓶的药有什么作用?” “噢,这个呀,”夏半黎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子,就像那用肉骨头勾引狗一样,勾唇一笑,说:“这是去痕用的伤药,正是在刚受伤时用更好的,一点伤痕也不会留,红英那丫头长得俏丽,若是额头上留下伤疤就可惜了,赵全福你出去快叫个小厮进来吧,我还有几句药的服用方法,连药一并交待他――” 赵全福立时就是眼前一亮,一颗色心蠢蠢欲动,红英那丫头最是见高踏低了,他动她的心思也不是一二天了,可总是抓不住她的把柄,眼瞧着那俏丫头在眼前转着,总是弄不到手。平日有大夫人护着,他本来也是就死了那心思了。 可今日里又见红英的俏模样,这身上的血从刚刚开始就在热血沸腾着,让红英迷得五迷三道的,不把那俏丫头弄到手,他这心痒难耐,全身都爬了虫一样。 “小姐!这个交给我吧!我这就给她送过去!” “你?你不是要在这里陪着我熬药吗?”夏半黎眼眸闪过一道凌厉,冷眼看着他。 “小姐交待的事,自然是要先去办了!我这就去送药,很快就回来!不会误了事的!”赵全福毛遂自荐,眼巴巴的看着小瓶子药。 “那――好吧。”夏半黎迟疑了会,这才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药瓶子抛了过去,提醒他说:“这药呢,要用茉莉花的水调和后再用,不然抹在伤口上会更痛,还会留疤的。” 赵全福眼眸子一亮,喜不自胜,这真是从天而降的好运气,有了这一瓶子药,就不怕那红英不听他摆布,赵全福想到红英那娇俏样子,半刻钟也呆不下去,拿了药,连声告退也没说,乐颠颠的转身就走。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赵全福走完了,淡淡一笑,这天下的艳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玫瑰花娇艳,可还有刺儿呢!赵全福这色胚子该受个教训了! 转过目光来,夏半黎看着那灶台上的药锅子,水汽己经上来了,孔雀胆己是初步蒸发出来,仔细辩别的话,那水蒸气中带着极淡的微苦,夏半黎目光一闪,勾唇一笑,好戏要上演了! 赵全福一出了门,就直迈着院子而来,四处张望着红英,他是**薰心,可还不是要色不要命。这一次事关重大,不在一旁盯着夏半黎他总是不放心,要让大小姐知道了,绝饶不了他这条小命。 赵全福频频的回过头,看着厨房,以防那边夏半黎又耍出什么花样,他还要不时的四处找着红英。 “红英呢?”赵全福急不可待,现在他可是急着回去看住夏半黎,没那个时侯再找人,他一把抓住院子里正指挥着众人的平儿,张口就问。 平儿抬眼一看是赵全福,眼珠子一转,一脸笑意说:“红英姐姐说是头疼,又提心额头上的伤,回房休息去了。唉,我也在这正担心着呢,这全院的人都在忙着,就留她一个人在房中,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噢――”赵全福瞬间就是喜色一闪,贼遛遛的眼眸子直转。这可是大好机会,红英一个人在房中,哈哈,他享艳福的机会来了! 赵全福连话都懒得说了,立刻就向着后院走去,他的身后,安儿推了一把平儿,凑过来小声的说: “你明知道这个赵全福就是个二流子,你怎么还把红英的去向告诉他了?红英姐姐,可是最讨厌他的。” 咬那小贱货! 平儿恨恨的说:“我就是要告诉他,最好红英那个贱人跟他再作出点什么事来,闹大了才好呢!”她平儿也不是个被人随意踩的!红英要是被除了一等丫头,那就该是她上位了,一举二得,即报了私怨,又升了份位! 夏半黎悠闲的坐在厨房里,不时的看一眼灶台上的火,转着水亮的眼眸扫了一眼厨房门前,勾唇冷笑,这赵全福去了有一刻钟了吧,到现在还没回来,真是要色不要命呢,呵呵,这大小姐什么都算到了,就差二样没算准,一是男人心本性好色,一是她比那孔雀胆还毒! 夏半黎款款的站起身来,不着不急的把药倒进了药碗里,放到一边的托盘上,低头瞧了瞧眼前这一碗黑汁子的汤水,药与毒真是很难说清楚,这药香与毒香也很难说清楚,大夫人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一味孔雀胆呢?呵呵,她可是好奇了呢…… 大夫人的房中,温雪心正在床上躺着装病,不时的着急看向屋外,报怨着说:“这赵全福是怎么办事的!居然就打发了一个小厮通报了一声,他自己怎么也不过来!” “母亲,你不要着急,赵全福肯定是为了妥当,一刻也不能离了夏半黎身边,一定要亲自确认着,她煎了那付药,一命呜呼了,他才来给咱们报喜。”赵晚然坐在床头,脸上倒是一派从容,那孔雀胆的剧毒可是无药可解,这可是白白便宜了夏半黎那贱丫头了。 温雪心微微放下心思,又是抱怨着说:“这赵雅文是怎么回事!平时里,都是对我奉承讨好,就是踮记着咱们库里里那些好东西,也不会眼皮子浅的来我这手里争,今天她倒是胆肥了,连我的的面子也不给!” “母亲,这可不是你的事,都是夏半黎那个小贱人带来的霉运!祖父发下话来,让她去捡几件首饰,咱们那个姑母可是最贪心的,哪能放过这占便宜的好机会,自然是顺着藤就跟过去摸瓜了。”赵晚然冷哼一声,不屑的的撇了撇嘴。 “这个夏半黎真是我的克星,走到哪克到哪!”温雪心恨恨的一拍床,眼中一道毒厉,转过目光直看着赵晚然说:“晚然,就那她丫头这么便宜就死了,难消我心头之恨!你再想个法子,好好折磨她一顿,不能让她这就这么人事不知就过去了。” 昨天晚上,她可是让这那钻心笛给折腾的整身的肉都一片片向下掉,连骨头都是拍碎了重新拼凑又重碎了,那痛苦简直没说言语,到了现在,她这一身肉还是痛得直哆嗦呢,温雪心心中的怒火直烧到,想到那夏半黎 “先别说那些了,先把那贱丫头弄死才是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留着那丫头,就是我们的心腹之患。”赵晚然一拧眉,几句话说阴风森森的,直把这屋里的温度降了十几度,连着温雪心都觉着自己后背冷了一层寒毛。 “母亲,你要是觉着不解气,等那贱丫头死后入了土,再找个人把她尸体挖出来,亲手鞭她几百鞭子,丢到荒里里喂秃鹰,这些手段,就随便你去用了。” 温雪心听了满眼放光,一拍大腿,大喜过望:“不错!晚然,还是你的心思转得快,等到了那时侯,我连着她祖坟一声挖出来喂野狼!对了,你再去城外把慈心庵把那个李道婆找来,我要下咒,咒得她永世不能翻身,生生世世作个娼妇!” 赵晚然展颜一笑,脸上也全是爽快,温婉从容,从桌上碟子里拿起一个苹果,一低头间尽现大方风度,惠质兰心: “这有什么!全听母亲你的心意来办!只等那夏半黎一死,外公安排的忤作己经侯着了,到时一验出孔雀来,她就是死也洗不清那身污水,哼,三年前一品红的事全推到她身上就行了,到时那夏半黎身负着谋害嫡母罪名,尸身那还不是由着我们折腾。” “那还用等到那时侯!我现在就放狗咬烂了她一身皮!”赵晚晴从屋门走进来,脸上兴致脖脖,手中牵着一条大狼狗,一进门,把手中的绳子向着跟着她身后的丫头秋霜手中一抛。 秋霜忙牢牢的牵住那根绳子,身上一阵发软,心中突突的跳着,两腿颤颤地,差一点摊倒在地上,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勉强的站在墙角。 赵晚晴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说:“你怕什么!我这黑狼最乖了,我让它咬谁就咬谁,这可是我从外公那里特地要来的,哼,那个小贱人最好就这么乖乖的去死,她要是敢死成,我就放黑狼咬死她!” 温雪心躺在床上也是一哆嗦,突着眼睛看着那只狼狗,温雪心尖着嗓子提了二度音调说:“这是什么鬼东西呀!是狗还是狼?你把它牵进我屋里来干什么,想吓死娘呀!快牵出去,把门关上!” “娘――”赵晚晴撒着娇说:“这是我的黑狼,它的品种是狼狗,我可是特点让外公给我找了一条最凶悍的,哼,它扑上去咬一口,就能把夏半黎那小贱人脖子咬个大窟隆!” 赵晚然也是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左眼就跳了起来,一跳一跳,直跳得她两眼发黑,这可不是好征兆。 赵晚然放下手中的苹果,壮着胆子细细又打量了屋里墙角那只狼狗两眼,天,那身躯可是足有一米半那么长,一双恶狼一样的眼睛闪着绿光,狠厉的瞪着周围的一切,张开口,两排尖利的白牙锋利的直发白光,凶猛的对着她呲牙示威着,就连叫声都与狗不一样,从喉咙里压抑着发出一声声的嚎叫声,如同那地狱里的恶鬼。 赵晚然心头又是一跳,心率都加快的二分,捂着胸口,脸色全变了,一连声的说:“你快把它带出去!夏半黎那贱丫头这一次是死定了,你要用狗咬她,就去咬她的尸身去!” “就是,就是!我看着这狗跟狼一样,吓死人了,快弄出去!夏半黎这一会也该死了,你就带着这畜牲喂狼去吧。” “哼,姐,看你那胆小的样子――”赵晚晴撇了撇嘴,不悦的站起身来,亮了亮胸前的一道钱孔形的暖玉说:“放心吧,这黑狼是训熟了认主的,我身上挂着这枚标记,它只会听我的话,不会咬你们的――” 话是这样说了,赵晚晴还是转过身去,向着那条大黑狼喊了一句:“黑狼,跟着秋霜去院子里玩去――!一会喂你吃新鲜的肉!” 大黑狼又是低吼了一声,两眼绿光直冒着,凌厉阴毒,像是听懂了赵晚晴的话一样,仰着头,一步步拖着吓软了腿了秋霜就向屋外院子里走去。 直等到黑狼狗出了屋门,温雪心这才大喘了口气,直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说:“你外公怎么由着你这么胡闹!从哪里弄来这么凶残的狗,我看着明明那就是只狼!” “娘,这只狼狗是外公的最爱呢,它从小就是养在死牢里,祖父把死囚推进它的笼子里,保留着它的野性凶残,黑狼最凶猛彪悍了,哈哈,就是三五个武师对打,也不是它的对手。哼,我要让那个夏半黎死了也不得全尸,尝尝苦头!”赵晚晴恨恨的说着,满脸的傲气,她这辈子最不顺心的事全是夏半黎那小贱货带给她的,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赵晚晴得意的瞟了一眼赵晚然,大姐有什么了不起的,弄了个鬼笛子,简直要了她半条命,还是她这个法子好,一只狼狗可比那鬼笛子有用多了,让它咬谁就咬谁,哼,准把那夏半黎咬得肢离破碎,连骨头都咬碎了咽下去。 “不错!真是娘的好女儿,就放那狼狠狠咬那小贱货!给咱们母女三人出了这口恶气!晚晴呀,你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最了解娘的心意了――” 我这是玩,哪是纵狗咬人! 温雪心心花怒放,立时就忘了刚刚的惊惧,拉着赵晚晴就是一顿的夸赞。 “夏半黎现在己是毒死了!你这只狼狗即然是祖父的爱犬,你就送回去吧!吃了那夏半黎的肉,它也活不成了!”赵晚然哼了一声,心神渐渐安宁下来,手拿着那只苹果,一边削着皮,一边说着。 这赵晚晴脑子里是越来越糊涂了,就剩下那些美貌争宠了,夏半黎都让孔雀胆毒死了,这狼狗吃了她的肉还不一样是毒死,真是个笨蛋! 赵晚晴不服气,正在反唇相讥吼回去,突然间回过头来,正看到屋外走进来的人,脸色就是一变,又怒又惊指着手,大喊一声说:“啊——夏半黎,你,你是人还是鬼——!” 赵晚然冷不忍让她这一喊,刚拿到手中,正在剥苹果皮的手,一刀子全剥在自己的手指头上,瞬间就是血,疼得她一皱眉。 她也顾不得手了,抬起头来,沿着赵晚晴的手指,看向门口的方向,脸色又是一变,居然是夏半黎!她怎么就那么命大,居然又没死成! 赵晚然脑子转得快,抢先一步,就喝止住赵晚晴,省得她又说出更多露线的话,赵晚然勉强一笑说:“半黎,是你呀!药熬好了吗?辛苦你了,快端过来吧,大夫人正等着喝呢——” 说完这一句,她又推了一把赵晚晴,薄怒着说:“晚晴,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你是病了一场又病糊涂了吧,半黎有影子有呼吸哪里就是鬼了,还不快打招呼。” 夏半黎从门口走了进来,长长的影子跟在她身后拖曳着,她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客气着说:“大小姐客气了,夫人本就是病着,我不过是跑了跑腿,又熬了一碗药罢了,这有什么辛苦的。” 赵晚晴让赵晚然这一推,立时就恢复过来,眼中还带着惊惧,又是确认了一遍夏半黎的身后的影子,胸口心脏起伏,这才真正确认了夏半黎是个人没错。 赵晚晴心头就是一怒,跺着腿,一个巴掌就向着夏半黎甩飞过去:“你个贱人,怎么又没死还装鬼吓我!” “啊?二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侯装鬼了?今早上,不是大夫人托我去熬药治病的呀,二小姐,你当时也在,现在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又犯了疯症了?”夏半黎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她。 “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赵晚晴受不了激,想也不想立时就跳起了脚!瞪圆了眼睛直看着她,这个夏半黎专挑着她的软胁来说,毒心毒口毒舌头! 她脸毁了容,本来己是名声受了拖累,更可恨的是三年前,还被这夏半黎陷害,不得不装过疯,这京中显贵们对她的评价己是够低的了,好不容易三年过去,当初的事也平息了,她又得到了治愈美貌的药,这三日后的百花宴正是她翻身的好时机! 现在,这夏半黎居然又是在里胡说,她犯了疯病?赵晚晴眼中满是怨毒,连着赵晚然的眼色都不去顾了,她今天就要让这小贱人好看! “呼啉——!黑狼————”赵晚晴突如其来喝了一声口哨,下一刻又是高喊一声。 院子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啊——狗发狂了——” 门口前一道黑影电光火石的直闪过来,黑呼呼的一团东西向着赵晚晴的方向就扑过来,赵晚晴拿着胸前的钱孔玉,指着夏半黎就是一声娇斥:“咬她!快去咬她——!狠狠的咬——!” 黑狼呲着利牙,绿幽幽的眼眸凶残的盯着夏半黎,下一秒钟像野兽般嚎叫一声,对着夏半黎就扑了过去。 夏半黎眼一敛,那黑狼行动极快,一个闪扑,己是扑到了她的身上,四脚强健发达,将夏半黎扑倒在地上,下一刻,己是张开血腥利齿,向着夏半黎咽喉处咬来。 夏半黎反应极快,眼一闪,指甲的的金针一出,向着黑狼的喉头刺去,想不到那黑狼动作也不慢,一个闪头向着一跳一跳,后腿一踢,尖锐的爪子抓破了块 夏半黎心中一紧,凝神看着那只黑压压像狼一样爆发力与凶猛并存的野兽,指尖的金针捏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再给它补上一针,或是被它咬上一口,她心头十分明白,这一刻就是生死之时,不是这畜牲死,就是她死! 真是没想到呀……夏半黎敛眉冷笑,她穿越时空而来,却是为了与这么一只牲畜决斗的,真是丢了密医门的脸! 就是她赢了又怎么样!狗咬了人,那是狗发疯发狂,难不成,她还扑不去,咬那狗两口泄恨吗? “好!好!黑狼作得好!咬!狠狠的咬!今天就让你饱餐一顿!这可是比死囚牢里那些皮包骨头的死囚好吃多了!”赵晚晴拍着手哈哈大笑,两眼发亮,不断的指挥着黑狼冲上去咬。 夏半黎又是一个灵活一闪,眼中一道冷光,手中的金针一出,正刺入他的前腿,要不是狼的本性,危机意识和反应通力极强,立时就凭着爆发力转飞了夏半黎,这时中了金针的就是狼眼了。 黑狼喘着粗气,现是怒恼,喉咙里发出低嚎的叫声,恶狠狠的盯着夏半黎,不时的张开尖利的牙齿,对着夏半黎示威。 本是不大的屋里,让那只黑狼几次扑击下,桌子椅子柜阁东倒西歪,各种小物件撒了一地,黑狼几次扑击未果,反而差点吃了大亏,心头也是大怒,明白眼前这一个香喷喷的食物,不是那么好咬的,行动间更加了分警惕,一时之间,一人一狼谁也没动,陷入了对峙的僵局。 温雪心怔在床上不能动了,吓得先把被子牢牢的护住自己,生怕让那禽牲给咬了抓了,张开口想喊,转念一想,立时就闭上嘴,反倒是提心吊胆的捂住了嘴,坐在床上静观其便。 屋外己是一片凌乱的脚步声,正向着屋里的方向走过来,还有人在屋外着急地喊着:“大夫人,你没事吧?我们这就进来救你——放心吧,左统领带着护院马上就到了——” 院外的人是这么喊着,可那话调中显然是带着颤音,话都说完了,除了门口的凌乱声更响以后,还是没有一个人冲进来,只有虚张声势的呟喝声。 护院?他们来干什么!多事!这可是除掉了夏半黎的大好时机! 赵晚然脚步哴跄向着后面连退了几步,靠在墙角上,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耳边听到屋外的动静,她眼中精光一闪,张开口立时就喊道: “妹妹,快别闹了!这玩笑开得太大了,瞧瞧连院子里的奴才也让你惊动了!真是该打!你这会是开玩笑,让小狗和半黎闹着玩,那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当成真是放狗咬人了呢——” 赵晚晴听到她的话,立时就会过意来,配合着一口轻松的语气:“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吵呢!我不过是跟我的小狗玩一会,你们再吵下去吓到我的狗,黑狼就冲出去咬你们!” “啊——”院外的人立时就是一阵慌乱的尖叫声,凌乱的脚步声四散着,像是被她这一句话给吓到了。 “哈哈哈,黑狼,作得好!再跟半黎妹妹玩一笑!上去呀,亲她两口,乖!乖!”赵晚晴哈哈大笑,口中的说辞也改了,娇笑声不断,传到外面,倒真是像正在与狗狗嬉闹着玩一样。 赵晚然跟着也喊了起来:“半黎妹妹,你不要急呀,那狗就是跟你玩呢,你看,我都不怕,我都敢跟它握手拥抱呢,哈哈,你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啊,你不能动手呀,你要打狠了它,狗急了眼可是会咬人的——” 温雪心也调气轻松的说了起来:“你们这几个孩子呀,怎么在我这屋里就跟狗玩起来了,也不怕把我的屋顶给闹翻了!真是小孩子脾气,得了,你们就玩吧,我就瞧着了——” 小畜生还上脾气了! 院子里的人这一时之间全都躲的远远的,人人手中都拿了个棍子或是菜刀作武器,一时之间听到了这屋里欢声笑语,面面相觑之下,倒是都给弄糊涂了。 难不成,这屋里真是在与狗玩吗?那只像狼的狗?这真不是狼狗在咬人?这些侯门贵女的爱好怎么这么凶残呀! 赵晚然又是一声笑声传出来:“行了!你们都忙去吧,别在院子里闹了,母亲听了就心烦,都滚玩一点!我们几个正在屋里跟狗玩呢,别来打挠我们!让那左统领带着护院不要来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传出去,别人该笑我们镇国公府了!” “是――”院外的脸上虽说还有疑惑,还是齐声应了一声,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摇着头,各自去忙自己的去了。 屋外的脚步凌乱都远去了,赵晚然阴冷一笑,紧紧贴在墙壁边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屋中,那只狼狗与夏半黎的对峙,口中说着: “半黎妹妹,你别怕,那狗是晚晴养着,乖着呢,她刚刚是跟你开玩笑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放狗咬你呢,你就放心好了。对了,你站直别动,放下戒备,就让那狗过去闻闻你身上的味道,熟悉了你的气味,它就跟你玩了!” 赵晚然这是说的什么屁话!夏半黎眼角扫了她一眼,目光冷冽,手中的金针捏得更紧了,她要不是密医出身,手中的金针护着,换成别人站在这里,这时早就成了。 哼,赵晚然真当她是白痴不成!站着不动,等着被这疯狗咬成渣吗? 刚刚那些院外的人也是一样,夏半黎耳聪目明,她听得很清楚,那些人只是虚张声势的装样子罢了,根本就没那个胆子冲进来,哼,真等到左天蓝来,她早就化成狼口中的碎骨头了! 求人不如求己,她不张口喊叫,只是不想再加激怒了眼前这只疯狗,拖延着这对峙的时间,等到这只牲畜没耐心了,那就是她杀狗宰狼的时侯!妈的,老娘火了连人都敢杀,还怕弄死一只不狗不狼的牲畜赔葬! 赵晚晴身上带着钱孔玉那是一点也不怕,就站在屋子中间,不断的在黑狼一边加油鼓劲着,一脸的兴高采烈,顺着赵晚然的话高喊着说: “就是嘛!你怕什么,只是一只小狗,多可爱呀,他就是喜欢跟人玩游戏,等你们亲近了,他还会舔你呢。”更会咬死你!咬你个死全全尸,皮肉骨头都不剩! 赵晚晴眼眸子一转,生怕这夏半黎偷个空就跑了,立刻就回过身,向着屋门外走去,拉过屋门,还用不放心的用锁锁上,眉飞色舞的又走回来,开心的说:“这样就没有人打挠了,我们姐妹几个,逗狗玩吧――!” 温雪心欣赏的给了赵晚晴一个目光:“好女儿,作得好!你们姐妹几个难得有机会聚到一起,正好一起玩玩,这狗真是太可爱了――”温雪心满心恶毒的笑着,还是赵晚晴最懂她的心思了,让这夏半黎这个小贱人就那么一幅毒药就死了,太便宜她了,她今天就要亲眼看着夏半黎被这恶犬活活咬死,在痛苦与折磨恐惧中死去,这才能让她心满意足,以泄心头之恨! 夏半黎保持着警备,一动不动,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那只狼狗的动静,它不动,她就不动,要比耐心,人可比畜牲强多了!只要它先动了,她就能抓住时机,再给它一针致命!一条恶犬罢了,她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死?咦――死!夏半黎脑中快速一闪,目光凌厉的看向眼前的恶狼,这只狼狗似乎与狗不一样,也与狼不一样,狗是被人驯化了的,这只狼狗眼中却只有野性。 在这屋里似乎只听着赵晚晴的话,对于其他人,像是温雪心与赵晚然,他的双绿眼看过去时,也是带着嗜血的光芒,一样是当成食物来看待,只是被赵晚晴喝斥着,所以只攻击着她罢了。 夏半黎脑中快速闪过了夏晚晴的话,夏晚晴说这只狼狗是从死囚牢出来的,她还说,她的肉可比那些皮包骨的死囚要好吃多了! 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有办法了!她要让这母女三人自食恶果! 夏半黎眼中精光一闪,身体立刻就放松下来,收起了警戒的架式,手中的金针一闪,快速在自己身上刺了几针,张口也一样是轻松笑着说: “原来,这是二小姐养的狗呀,可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哈哈,这狗看着真是可爱呀,来,咱们亲热一下吧,唉,二小姐,你刚刚也不说,可是把我吓坏了呢,还真以为这狗会咬人呢――” 赵晚晴心头一喜,立时就呼哨了一声,招呼着那只狗扑上去,口中胡乱的说着:“我养的狗最乖了,他绝对不咬人的,来来,半黎妹子,你站着不要动,咱们一块跟狗玩――”咬死你!让你去阴曹地府跟恶鬼玩吧! 在院子里,还有几个机灵的下人,还在墙角处躲着,想要再听听动静,这时听到了夏半黎的笑声,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也消失了,互相看了一眼,直起躲着的身子,摇了摇头,向着院门外走去,口中还嘟囔了几句: “这大家闺秀真够怪的,不喜欢那娇小可爱的宠物,都爱上这像狼一样的野兽。” “得了,老哥,你就别抱怨了,幸好你不是在那屋里,让你跟那狼一起玩,你还没那胆子呢――。” “就是呀,老哥,你是要下得尿裤子不可了,哈哈哈――” “去去去!你们这几个狗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几句的笑闹声中,院子里最后几个围观着的人,也走完了,院子里一片静悄悄,没有一丝动静,所有人都让赵晚然给打发的远远的。 赵晚然向着赵晚晴点了点头,作一个手势,口中还说着:“这狗真是最爱最可爱呢,我都想好好亲近亲近了,半黎妹妹,你快来――” 赵晚晴毫不迟疑,又是对着向黑狼吹了一声口哨,又快又急,催促着它立即行动。 那只黑狼动物的直觉极为敏锐,立是就感觉到对面的食物威胁性大降,凶性大增,在赵晚晴的一声指挥下,一声嚎叫,纵身又是扑了上去,张开雪白的利齿向着夏半黎喉部大动脉就咬去。 “啊!太棒了!咬,使劲的咬!”赵晚晴兴奋的大叫着,挥着双手,又跳又叫。 温雪心与赵晚然提起全部的心神,脸上同时就是一喜,这个讨人厌的贱货,终于把她喂了狼了!哈哈,活活被咬死的痛苦就是她自找的!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白痴狗!你疯了还是见鬼了吗――!”赵晚晴下一刻又是一声尖叫,直掀到屋顶。 赵晚然与温雪心也是愣住了,不然置信的瞪着夏半黎,一双眼睛突着赤红,完全是见了鬼的样子。 屋子中正中,本来己是收势果然就是站着不动了的夏半黎,己是被狼狗扑倒了,他张开口利齿己是贴到了她的脖子上,只要向里轻轻一送,夏半黎的小命就交待了。 可最为诡异的事就发生在这了,那只狼居然在一咬之下,就不动了,那双绿幽幽的狼目中,闪过一道嫌恶的情绪,凑过鼻子去,在夏半黎身上又闻了闻,立时就扭过鼻子,嫌恶的扭过去,不只不再咬她,反而向后退了二步,很是嫌弃的瞪着她。 赵晚晴直接给气疯了,又跳又叫,冲着那狼狗就吼着:“你这条笨狗,冲上去咬呀!快咬呀!这种时侯,你难不成还挑食了不成!快点给我冲上去!” 可怪事就是发生了,不管赵晚晴怎么叫怎么催,那只黑狼就是不理不睬,仰着头,像只狼王一样傲然的站在一旁,看也不看夏半黎一眼,更加没兴趣去咬断她的脖子,被赵晚晴催的急了,它还上脾气了,呲着牙对着赵晚晴咆哮一声,把赵晚晴吓得倒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叫嚣。 老娘不怕死还怕狗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夏半黎敛眉冷笑,被扑倒在地上,淡淡的眉眼扫过近在咫尺的狼狗,她赌赢了!果然与她猜测的丝豪不差,这只狼狗就是个挑食的畜牲! 夏半黎坐直了身子,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大大方方的摸向那只咆哮的野兽,那只黑狼就像是嫌恶一样,立时就扭开了头,又是退后了一步,还很是不悦的对着赵晚晴低吼了二声。 富贵人养富贵狼,就算这是只狼,可让那温阁老用死囚养着,依旧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狼与狗不同,狼是高傲的,狗走千里,饿急了眼可以吃屎,可狼不同,他认准了只吃肉,而且是合胃口的肉,就是饿死了也不会碰一下屎! 现在,对于这只黑狼狗来说,她夏半黎就相当于是屎,他根本就是不屑于顾,哪里肯屈就咬下去。 夏半黎敛眉又是冷笑,扬起睫毛,作出一幅无奈的表情,遗憾的说:“唉,二小姐,看来你养狗,跟我一点不亲呀,我想抱抱它,它都不理会我呢——” 转过头去,夏半黎又对着赵晚然和温雪心说了一句:“大小姐最是亲切大方,这狗说不定喜欢你呢,不如你来抱抱呀。对了,夫人也是雍容大度,夫人也来抱抱吧,这狗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呢!” 赵晚然给她这一句话给噎在那里,半晌回不了一句话,颤抖着嘴唇,不敢置信的瞪着夏半黎,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怎么处处透着邪门,怎么样也弄不死她! 夏半黎淡淡一笑,赵晚然至死也是想不明白,她用了什么方法,其实说穿了,她不过就是用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针法,在自己的身上扎了几针,把身上的气味改变了而己,从活人的味道,变为了死人,甚至是散着着腐味的恶臭味。 不需要多大的改变,只要有一丝丝的味道变化,人闻不出来,可这狼狗是一定闻出来的。 是人自然是有气味的,而狼狗对气味更加的敏感,这头畜牲吃着活物长大的,自然是受不了去吃死物了,特别是泛着腐肉味的死物,对他来说,更像让温雪心这贵女去吃屎一样。 夏半黎眨了眨眼,突如其来的向着那只黑狼狗一扑,出手如电,拖住它向着赵晚然和温雪心的方向一丢,开心的笑着说:“来吧,咱们继续玩吧,这小狗这么可爱,虽说不喜欢我,我看着你们一起玩也一样高兴,来吧,快来玩吧——” “啊——”温雪心吓得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声尖叫,两眼发白,吓得直拖着棉被就向着床里缩着,两只手紧紧的捂着自己有脸,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条凶猛暴残的狼狗。 狼狗刚刚让赵晚晴催的急了,又没吃到好肉,心里正不耐烦着,突然间,又被夏半黎拖到了鲜肉面前,立时眼中又起了变化。 对牲畜来说,有奶才是娘,有肉才是爹,对一只野性未除的狼来说,现在它正肚子饿,哪里还会再去管什么压制命令,先填饱了肚子才是实在的,而眼前的赵晚然就是一道鲜美的食物,特别是,她手上的血,极大的刺激了狼的捕食野性,一双幽绿地狼眼,它本能的紧紧盯上了赵晚然。 赵晚然本就是贴着墙站着,夏半黎把狼狗丢过来的位置,正好让她对上了狼狗的正面,那又泛着绿光的狼眼嗜血的对着她,一排白森森的牙对着她就咬了过来。 赵晚然咽了口唾味,小声的问:“晚晴,这畜牲吃过了吗?” 赵晚晴己是全然的慒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刚刚还很听话的狗,怎么现在就成了白眼狼,压根不听她的指挥? 听到赵晚然问她,赵晚晴随口说了一句:“没!当然没!我要带着它来捕食,自然不会喂它吃的了。” “你个白痴!笨蛋!蠢妇!快把你那个钱孔玉丢给我!”说到这一句时,赵晚然腿都在打颤,声音几近在尖叫了。 狼狗喉咙里低嚎一声,后腿一蹬向着赵晚然就狠狠的扑了过来,赵晚然吓得向着桌子后面一躲,放声尖叫:“赵晚晴,你个白痴!快把钱孔玉给我!这头牲畜肚子饿急了,要把我当食物了!” 赵晚晴给她这一吼,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把胸前挂着的钱孔玉丢过去:“大姐,快接着——!” 赵晚然奋力躲过狼狗的第一扑,整个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来,四肢无力,酸软地摊倒在地上,她那身子骨本来就是纸糊的,经不住激烈的刺激,给这么一击之下,脸色立时就是惨白如纸。 赵晚然奋力的伸手接过那串玉,匆忙的挂到脖子前,心头一定,呼着口令,对那黑狼高喊:“走开!走开!去找夏半黎玩去!”到了这时,赵晚然仍是不忘目的,指着夏半黎对着黑狼下着命令。 黑狼的狼头一动,转过头去,瞧了一眼命令所指那一陀‘便便’夏半黎,立时就是眼中生起嫌恶,扭过头看也不看夏半黎一眼,它才不会吃屎呢!它饿了,它要吃肉,要吃香喷喷的鲜肉,这个屋子里就有! 黑狼放过了赵晚然,狼眼一转,扫视着屋子里,沉闷的嚎叫着,喉咙一动一动,呲着满口白森森的牙齿,目标一转,又看向了温雪心,这个女人胖胖的,一身肥肉膘子,可是比以前吃过的要香甜可口多了。 狼狗眼中就是一道嗜血的光,后腿一蹬向着床上的温雪心扑去,温雪心吓得惊声尖叫:“钱!钱!钱!快给我钱——!”她惊慌失措之下,连着话都说不清楚了,直接说了一个字钱,向着赵晚然伸出了手。 赵晚然见温雪心情况危险,也顾不得了,忙把胸前的玉挂拿出来,向着温雪心又是一抛:“母亲接着——!” 温雪心让狼狗一扑,抱着棉被就是一缩,仗着棉被还算厚重,抓出一道道的棉絮在床上四处漂散着,她吓的脸色如土,那狼口中吐出的腥臭热气,全喷在她的脸旁边,差一点就破了相了。 温雪心怕死的又一次尿了裤子,忙拿过那一串方形孔玉,挂在自己身上,闭着双眼,用棉被牢牢包着自己,大哭大叫的喊:“滚!快滚开!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夏半黎眨了眨,咯咯笑着说:“大夫人,你又病糊涂了,这小狗崽子是要与你玩呢,他这是喜欢你——唉,我想跟他玩,他都不理我呢,真羡慕你们呀——这样吧,我再试试好了。” 夏半黎张开了双手,像是迎向宠物小狗一样,向着狼狗就扑了过去,口中还喊着:“来呀——!小狗狗,让我抱抱你——你真是太可爱了——” 还没等着夏半黎扑过去,那狼狗先是嫌恶的闪到了一边,又是掉头一甩,穿过夏半黎的空档,向着夏半黎身后的赵晚晴扑了过去。 在黑狼看来,挂着钱孔玉的是主子,那不能吃,这只扑过来的又是一陀屎,更不是它的那盘肉。幸好,这屋里还有二个香喷喷的鲜肉在,不愁吃不饱肚子。 赵晚晴看着黑狼向她扑过来,吓得转身就跑,又跳又是尖叫:“啊——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我可是你的主子,你居然连我也敢咬,我叫外公宰了你作狗宴——” 黑狼可不听她那满脸的威吓,前腿后腿一起用力,飞扑过来,向着赵晚晴就扑倒,张开口,咬向它向往己久的美味。 赵晚晴两手死死的护住脸,这屋子本就不大,屋门又被她自己上了锁,想跑过去开门都不成,眼睁睁的就是脚下一软,身上一阵剧痛,被狼狗扑倒了,下一刻,那张血盆大口,尖牙利齿向着自己的脖子咬过来,赵晚晴放声尖叫:“钱!钱!钱!娘,快快给我钱!” 温雪心正吓得打颤呢,听了她的嚎叫,犹豫了片刻,还是牢牢把玉握在自己手中,壮着胆子把头探出棉被:“晚晴,你年轻,你快跑出去吧——!一会左统领就来了,你快带着他来救我——我这老腰老胳膊老腿,我跑不动了!” 这年头,狗还挑食! 赵晚晴吓得直闭眼,从一旁摸起刚刚赵晚然削水果的刀子,向着狼狗胡乱的挥着:“救命,救命——!外头的人都死了吗!快来救我呀——” 赵晚然直跺脚,吼道:“娘,你快把玉给晚晴!方佐领不会来了,你忘了刚刚我就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这一会根本就没有人听到咱们这里动静!” “不,不!”温雪心吓得失魂落魄的,一床的尿騒味,她倒是死赖在被子里紧紧缠着自己,两只手死死的握着玉不松手:“我不放,我不放,我放开这钱,我就没命了——!你们年轻,晚然,这都是你不好,非要把人都弄走,还有晚晴,你没事弄这么只畜牲来吓我,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快想办法!” “啊——痛死我了!——呜呜——”赵晚晴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肩膀上己是血淋淋一片,那只狼己是饿急了眼,一只爪子正抓到她肩头上,头一扭,快速闪过她手中的剪刀,向着张开口利齿向着她脖子就咬过来。 情况危急,赵晚然再也顾不得了,她要再不救人,赵晚晴真就要成了狼口的午餐了,温雪心己是给吓破了胆,不能指望她再出动交出那串钱孔玉,赵晚然咬着牙从桌子后面出来,颤抖着双手,搬起面前那只方桌砸向黑狼,自己转过身子向着床上的温雪心就跑过去。 “嗷——!”黑狼给砸的嚎地一声怒叫,转过狼头,绿幽幽的目光恶狠狠的直瞪着赵晚然,再也不管口边的美食,向着赵晚然又扑了过去。 夏半黎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她们:“咦,你们玩得真好呀,这小狗真喜欢你们,压根都不理我,唉,这真是狗眼也看人低吗?到底还是我这出身不好呀,比不上大小姐,二小姐,还有大夫人出身高贵,连狗崽子一见都喜欢——” 赵晚然拖着气喘吁吁的身体,刚刚扑到床前,掀开床被,从温雪心手中抢过那串钱孔玉,就向着狼狗一举,这一点小运动就己激得她头晕目眩,随时就是眼前一黑,要晕过去的样子。听了夏半黎的话,赵晚然气得直想着破口大骂,放屁的狗屁的狗眼看人低!她还想着让这牲畜狗眼看低了她们呢,怎么这狗就就这么狗眼看人高!富贵人家养的富贵狗,也他妈的狗仗人势,吃食还这么挑嘴! 狼狗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看到那钱孔玉立刻就收起了爪子,一双绿幽幽的眼瞳忿忿地瞪着赵晚然,不甘不愿转了个身子,又后脚一蹬,向着屋中央的赵晚晴扑过去。 赵晚晴刚刚从狗嘴里抢出一条命来,正心有余悸呢,突然间,看到这狼狗又一次向着自己扑过来了,她吓得立时就是一声尖叫:“滚——!你这个张了一双狗眼的畜牲,狗里里长着象牙吗,不认主子不说,居然还挑食!” 夏半黎眨了眨眼,说:“二小姐,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富贵犬,哪有不挑食的!好狗不挡道,恶犬见人欺。呵呵,二小姐,什么人养什么狗,狗随主性,这小狗崽子这就是爱不上我这个贱人,就喜欢跟你这名门贵女一起玩呢,真是羡慕的我眼都红了——” 赵晚晴吓摊坐地上,对着一步步逼近的狼狗,吓得真脚软,手脚并用,坐在地上不停的后退着,随手抓起什么,就向着狼狗丢什么。 这一刻,听到夏半黎这口口声声说是眼红嫉妒恨的风凉话,赵晚晴气得恶向胆边生,连眼前这只凶猛的狼狗都顾不上了,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一跃而起。 她转过头,恨恨的向着夏半黎就扑了过来,赵晚晴与赵晚然不同,她那脸虽说是破了相,没脸没皮了,可长年吃着各种滋养品长大,身体素质是相当健康,几步就窜到夏半黎面前,把自己牢牢的躲在她身后,当成挑箭牌一样挡在面前,向着狼狗就推过去。 “你个瞎了狗眼的畜牲,肚子饿了是吧,来呀来呀!快过来吃呀!这有好东西给你吃!吃饱了肚子就乖乖听话,不准再闹脾气耍性子,不然,我就把你跺成一断一断,炖成一锅回锅肉!”赵晚然惊惧的从夏半黎身后探出半颗头来,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向着狼狗推过去,一门心思让那狼狗快把夏半黎吃了,肚子不饿,就不会找她的麻烦了。 夏半黎一时没防备,更没想想赵晚晴还真这个有种,居然把她当成了狗粮,一时之间,还真是让她硬抓着推到了狼狗的面前。她不退不让,与那只狼狗白森森的牙直差了几公分的距离,赵晚晴生怕那狼不吃她,几乎要把她送进狼口中去了。 夏半黎眼中一道冷光闪过去,手肘向一动,向她胸口一击,趁着她吃痛抓得不牢的时机,快速的抓着赵晚然的手腕,甩了个身形,反抓住赵晚晴的手肘制住她,立时间,两人的位置就易地而换,反倒成了赵晚晴被推到前面直对着狼口,而夏半黎后退几步只在她后面,冷眼旁观的看着。 “哈哈,二小姐,原来你是要带着我一起,跟小狗崽子玩游戏呀,好呀,咱们就一起跟这小狗崽玩吧,来呀,狗崽子,快来呀,跟你的主人亲近一下吧——” “啊——夏半黎你居然敢阴我!我作鬼也饶不了你——”赵晚晴给那近在眼前的绿光尖牙吓了个花容失色,高声尖叫着,想也不想后击几步,闪过狼的一击,对着身后的夏半黎,想也不想,又是伸出尖尖的指尖,直向着她肩膀抓来,要再把她抓到推到前面喂狼吃。 夏半黎挑了挑眉,灵活地手一动,抓着她伸过来的手腕,勾唇浅笑,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笑着说: “二小姐,你们这一狼一人配合的得真默契,嗯,这真是条好狗,与你心有灵犀,瞧瞧,你们玩得多开心呀,再接着亲近去吧——噢,你作鬼也饶不了我?你怎么这么说呀,唉,赵晚晴你是傻的吗?你活着我都不怕你,做了鬼我就怕了不成!作人,你是没脸没皮,作了鬼,也一样是死无全尸!” 夏半黎这一句话说得声音很低,只有赵晚晴一个人听到,她一双眼眸中闪过狠厉的光,冷得像千年的冰封,赵晚晴直怔怔的看着她,被她这一刻阴狠的气势,惊得腿直发软:“你,你,你倒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你还没看出来!呵呵,真是个白痴!我就是个狼狗也啃不动的东西,你说我是什么?至于你嘛,去跟你的狗好好玩去吧,你这一种类型才正好合它的口味——”夏半黎冷笑一声,抓着赵晚晴的手臂向前一甩,直向着狼狗那里甩去。 赵晚晴被甩出去,一阵天眩地转,一屁股坐坐到在地上,抬起头时,正对上狼那双绿幽幽的眼瞳,像一团鬼火一样,直射进她的眼里。 “啊——”赵晚晴立时就是一声惊叫,拿过手边的登子,用力的在前前挥着,阻止着狼狗的靠近,连滚连爬的向着床上扑去。 夏半黎一步一步向后退着,直退到屋门前,冷眼看着床上吓得抱成一团的母女三人,赵晚然颤抖着手,把那只钱孔玉举在身前,不停的说:“走开!快走开!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这只畜牲快走开!” 温雪心与赵晚晴缓过神来,也不甘示弱,全给吓破了胆了,想也不想就去抢那只钱孔玉,两人同时抓住赵晚然手中的玉,争先恐后地往自己眼前带:“给我!给我!我才是主子!去咬别人去!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狼狗喘着粗气,后腿不停的瞪着,绿光直瞪着那只钱孔玉,在被训练的教化与天生的野性之间打不定主意,狼就是狼,这一种生物不是好么容易就被人类所驯服的,何况,它又是从小就被刺激着活物喂养,野性未脱,此时,它就是在疑惑着,为什么只是一个主子的,现在却成了三个? 我这是把小畜生引开! 夏半黎淡淡的眉眼看着她们,她现在己断定,这只狼狗是被驯养的,而且是用活物来喂养,那一枚方孔钱玉就是它唯一认可的主子标记。 赵晚晴刚刚的话中有很多的内部信息,足以让她多想再在心头算计几遍,这只狼是温阁老的爱犬,在死囚牢养大,温阁老到底在算计什么?他只养了这一只狼狗吗?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只养一只狼狗?温阁老是文官,又不是武将,喜爱捕猎,哼,他费这么多心血养狼狗,可不会真的只是爱好吧! 这温阁老真是狼子野心,算计可是多着呢!只是让这赵晚晴沉不住气把他的布局机密给泄了出来,或许那温阁老也没把她当一回事,她夏半黎不过是贱命一条,把她喂了狼还是实战演习呢! 那一边,情况又变了。那只狼狗也不和道是饿了,还是怒红了眼,张开大口,扬着白森森的利齿就是一声低嚎的嚎叫,扑到床沿上,向着床上的三个人张口就咬了过去,野性终究战胜了驯服,肚子饿了时,有肉吃才是生存。 “啊――给我!快给我!”三个人同时就是一声尖叫,不断的在那里挣着那一只钱孔玉,面红耳赤,再也不是那向来的母女情深场面,几乎恨得把玉拿到手中直咽下去,让眼前这只牲畜放过自己才好。 赵晚然虽说一脑门的算计,偏偏体力不佳,到了这个以体力争胜负的时侯,她的性命就危急中了,出手一慢,被挤到了最外面,黑狼抓住机会,张口就咬在了她的小腿上,疼得赵晚然就是一声尖叫,奋力向前抢过那只钱孔玉牌,扭过身来,对着狼狗就大喝:“松开!向后退!” 黑狼低呜了两声,腥红的眼睛不甘愿的松开口,欲欲跃试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他二个人。 温雪心吓得摊倒在床上,赵晚晴干脆就向着床里最面跺,直把温雪心和赵晚然推到身前挡着。 夏半黎冷了冷眼,说了一句:“你们玩得真好――” “玩个屁!夏半黎,你还不快去叫人来救我们!这只狗疯了!他在发疯咬人!你个白痴,快去叫人救我!”赵晚晴缩在里面前,直推着温雪心和赵晚然挡在她面前,一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脸,破口大骂,气急败坏的吼着。 她己用过一次药了,那盒美貌还有三分之二,第一楼老板说了,一天用一次,三天之后,她就恢复成原来那个京中第一美人了!啊,她的富贵荣华,至尊至荣就在眼前,绝不能让只狼给咬了,要死也是别人去死吧!她要活着,要富华福贵――! “啊?”夏半黎不解的看看她们:“咦,这不是在玩吗?” “你也瞎了狗眼了吗?这畜牲就是条疯狗!你快过来,把它拖住,拉到一边去!夏半黎,你一条贱命,给狗咬死了也不算什么!快过来!快点!我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比你尊贵好几百倍!镇国公府是我们的,你吃着我的,用我的,连我的话也敢不听吗!快把这牲畜拖走!快点,快点!”赵晚晴声厮力尽,满面青白的大吼,紧紧的把自己缩在最里面。 “这样呀――”夏半黎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她说完这一句话,就向外面走去。 “喂――让你来拖这死狗走,你上哪去!你居然敢丢下嫡母和嫡小姐,自己一个人跑了,夏半黎,你不要命了吗!”赵晚然尖着嗓子跟着叫着,手中举着那只孔方钱玉,不停的挥着,阻止着那只狼狗的靠近,心头气血翻涌着,几近要晕过去了。 “二小姐,我就是要命才要走呀,这狗看着好凶,一点也不喜欢我――”夏半黎有意气她,一本正经的说着。 “小贱人!你的命要紧,还是我的命贵重!还不快过拖开这条死狗!”赵晚晴气急败坏了。 “别急呀,我这不是去作准备引这只狼狗出屋呀,你们再等一下――”夏半黎眼中精光一闪,回了赵晚然那一句话,慢腾腾地转过身皱着眉看着屋门:“二小姐,你把这屋门锁了,我怎么把狼引出去呢?” “笨蛋!你不会过来,亲自拖着那只疯狗吗!快点过来,拖着那狗拉到边上去――”温雪心吓得脸色全白,连着屎也吓出来了,跟着破口大骂,这个夏半黎是不是有意的,她就想害死她才对吧!温雪心口不责言,又是颤着声音一阵大骂: “夏半黎,你个小贱人还不快点动手!我要有一点闪失,你也别想好过!你串通这只疯狗来害镇国公府嫡妻,我把你砍成一段段喂野狗!” 夏半黎差一点笑出声来,她串通野狗?温雪心这疯病是太严重了吧,她怎么串通一只疯狗呀,这只狗是赵晚晴养着的吧,能控制那只疯狗的是那只钱孔玉,要说串通也该是她们串通那只疯狗才对。 疯狗咬疯狗,狗咬狗一咬毛,这就是报应! 夏半黎眼神一转,心思又变了变,一脸关切,从善发流的说:“好呀,那我就尽力试着把这只疯狗拖开吧――”温雪心还真是有心作好事,她的话提醒了她,这个时侯,她还真不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快点!快点!我伤了一根寒毛,你一条贱命都不够赔――!”温雪心心惊胆颤,不停的催着。 “小狗崽子,上我这来!让我拖住你――”夏半黎向着那只狼狗一步步走过去,敛眉冷笑,天下事可不尽如人意的,她是听了温雪心的话,来拖这只疯狗了,可它听不听,可就不是她的能控制的了。 那只黑狼扭过狼头,对着一步步逼近的夏半黎呲牙低吼一声,从眼中就是一道嫌恶的绿光,在它的意识中,后面那一陀便便逼过来了,眼前却是一道美味大餐,选择哪一个,这还有选嘛! 黑狼从喉咙里向着夏半黎低吼那一声之后,扭过头,再也不管什么钱孔玉,只张着大嘴,向着赵晚然母女三人就咬来。 赵晚然惊得面白如纸,手中的那枚孔钱玉都不管用了,尖着嗓子就喊:“夏半黎你别过来!不要过来!” 夏半黎眨了眨眼,说:“大小姐,现在情况危急,我一定会救你们的!你们再坚持一下,我这就把狼狗引开――” “不!不!不!”赵晚然急得连喊了三声不,心里急得像开了锅的水一样乱沸着,她可不傻,这只狼狗明显就是嫌恶夏半黎,她每靠近一步,这狼狗就急燥了一分,越发是不顾念,要是让这夏半黎再走过来,没等着她把狼狗拖开,那疯狗就先把她们三个当成狗粮了! “大小姐,你别怕,我这就过来了――!”夏半黎又向狗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赵晚然的尖叫真追上赵晚晴了,把屋里都掀掉的气势,“走开!你快走开!退后,不许过来!” “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我是要帮你们呀,这狗是疯了,你们会有危险的!我在镇国公府中,受镇国公的恩惠,应该为府中出一份力的,你放心吧,拼着一死,我也会救你们的!让狗来咬我吧――!” 夏半黎又上前一步,漫不经心的回过头来,向着屋外面的瞧了一眼,淡淡的一笑,赵晚然三母女吓得没了魂,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她可一直在留意屋外呢,哼,屋外那轻轻的脚步声和呼吸起,她听得一声二楚,院子有人!而且不止是一个人,是不少于二十人! 她能够肯定,这些人全是练武的练家子,能这么不动声色悄悄摸进了院子,又是不动声色的静侯着屋中的形况发展,这些人会是谁带来的? 夏半黎脑中快带的转着,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进镇国公府,那么这些人一定是镇国公的人,可这府中的护院她也见过了,除了那个左天蓝武功不低,是个杰出的武将之外,其他人虽说也有些武艺,可那也是些个懒驴,不打不上磨的主儿。 人不如狗呀! 其他人虽说也有些武艺,可那也是些个懒驴,不打不上磨的主儿。 院外的这些人却是训练有素,进院之后,半点声响也不露,倒像是在观察着里面的动静,行动如一,行动快捷,从呼吸方式来看,更是个个武艺不凡。 夏半黎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院外,她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老奸巨滑!连她也被骗过去了! “大夫人,你别怕!我这就去拖住那只狗,你们趁机会,快点跑!”夏半黎语气激昂,高扬了一声之后,又上前走了一步。 “半黎,你快走!谁让你上来了!快走,快走!走!走!走!哈哈哈,我们正与这小狗崽子玩得开心呢,你不要上来吓着它,我们没事,你走吧,别过来――!你听我的,我们真没事,你想办法找开门,先出去吧,母亲的药打翻了,麻烦你再端一碗进来!” 赵晚然气急败坏的喊着,那狼狗更急燥了,向着她们又逼进一步,很明显,与后面的夏半黎相比,它是宁愿躲着夏半儿,把她们三个当狗粮! 事到如今,赵晚然只能换个方式来处理了,如果要说这只狗疯了,夏半黎就能打着忠心保护她们的名义,更加刺激了这只狼狗,那么她们死得更快!倒不如把夏半黎先支走,再想办法拖到左天蓝领着护院来,那时才是安全了。 “晚然,你在胡说什么呢!快让夏半黎把这只疯狗拖走!她那条小命死就死了,为我引开疯狗,那就是她的福气!你居然让她走!你疯了吗!”温雪心十分的不高兴了,惊惧着脸,一边瞪着眼前的巨型狼狗,一边对着赵晚然大发脾气! “大姐,这个时侯你还有心思关照她的安全?她一个小贱人的命,能赶上我们母女三个人尊贵吗?你真是疯了!夏半黎,你还不快点过来,把这疯狗拖走!”赵晚然一边向着里面侧躲着,一边恨恨 “你们二个闭嘴!”赵晚然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母亲和妹妹,到了这一步,她们还看不出来吗?夏半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她上前一步,那狼狗狂性大发一分,真让她上来拖着那狼狗,她们母子三人立时喉咙上就要每人添一个血洞子。 “半黎,你快点去端药吧,我在这里先看着母亲,她是病得糊涂了,你别把她的话当真。现在治病要紧,快去再端一碗药来,让她服下吧。” 赵晚然一连声的催促着,恨不得夏半黎现在就快打开门出去,那道门是一个关键,现在让夏半黎把门打开,即便左天蓝没来得及带人来,她也能让想办法,把这只疯狗弄出去,或是想办法让她们自己脱身。 “大姐――”赵晚晴气极了,不服气的对着赵晚然就吼,她可不要死在这狼口里,哪怕碰掉了一根寒毛也不成,赵晚然这脑子给吓糊涂了才对,居然不想着她们嫡亲姐妹母女的安全,反倒让夏半黎先脱身安全,她绝不同意! “闭嘴!”赵晚然赤红着眼,狠狠的扭回过头,一个巴掌甩飞到她脸上:“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先掐死!” “啊――”赵晚晴不敢置信的瞪着赵晚然,她居然这么对待她,谁才是她的亲妹妹呀,连远近亲疏都不分了吗? “你们这真是在玩吗?那狗是在跟你们亲热?我怎么看着那只狗发了疯,想咬人呀?”夏半黎迟疑的看着赵晚然,又再向前走一步。 “别过来!”赵晚然急忙出声阻止夏半黎的靠近,她心里才是赵怄呢,明明这狗就该去咬夏半黎,可它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就是不中意夏半儿这一种口味!死活不肯靠近她一步,结果却把她们母女三人给逼到这个地步,真是气死人了。 这夏半黎到底是什么材料制造的,连恶狼也这么厌嫌她…… 随着夏半黎向前那前那一步,狼狗也是跟着前逼近了一步,一双嗜血的眼眸,闪着凶残的绿光,恶狠狠的盯着赵晚然三人。 狼是最敏锐的动物,抓住赵晚然说话动作迟疑的空档,向着赵晚然身侧的温雪心张口就又是咬过去。 温雪心瞧着那狼口直咬到自己面前了,“啊――”一声尖叫后,用胳膊上挡,手臂上就是一阵撕裂的剧痛,她眼一番,连嚎都没嚎出声,真挺挺的疼晕了过去。 赵晚然忙不叠的拿着那块玉牌子,往温雪心身上一放,惊惧的厉声喝斥:“松开!退后!” 黑狼眼瞧着那道钱方孔玉牌在眼前晃了两晃,不甘心的用喉咙低吼的二声,呲着牙松开了口,张着白森森的狼犬牙,直向着赵晚然又攻过来。 赵晚然吓了一跳,忙把玉牌又拿回来,直接在黑狼眼前,“退开!退开!快退开!” 这是第几次?黑狼越发的暴燥,向后稍微的退了退,扭过狼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一个‘便便’,再看看眼前这香喷喷的美食,肚子饿得越来没失了失性,不甘后退的又是仰着头从咙喉里低吼一声。 “大小姐,我来救你们――” “夏半黎,你别过来!” 夏半黎担心的刚抬起的腿,又落下,迟疑的眨了眨眼,那一脸的表情仍是想为她们以身犯险,引开狼狗。 赵晚然成功阻止了她这一步,顾不得擦额边的冷汗,忙说:“晚晴她也是病糊涂了,什么事都不记的了,净在这说胡话呢,呵呵,这狗是她养的,自然是跟她最亲热了,我们这就是在玩呢,你快去端药吧,母亲等着喝药治病呢。” “是这样呀,好吧。”夏半黎像是相信的她的话,迟疑了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准备掉转方向,向屋门走。 赵晚然刚松了一口气,夏半黎却又顿住了脚步,一脸担心的说:“我看,我还是带着这狗一起出去吧,大夫人身体不好,二小姐又犯了疯病,这狗在这里玩闹,也打挠她们休息。” 夏半黎又是向前走一步,赵晚然想也不想就是一个凄励的断喝:“别过来!这样很好,非常好,我们玩一会,心情放松了,病就好得快,你快去端药!” 喊到最后,赵晚然几乎要尖叫着骂娘了,扑到她眼前的黑狼似乎是狼性大发,眼中全是饿极了的绿光,虽然她手中拿着好只孔方钱,它也是依着狼性进食的本能,几乎己是把主子也给忘了,一狼三人离得极近,它呼呼的吐着恶气,一张口的腥臭味,直吐到了赵晚然脸上,把赵晚然薰得想吐。 “那好吧――”夏半黎无奈的点了点头,眼眸一勾,迟疑的看着赵晚然,用着院子里的人也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即然这样,那我就去端药吧,大小姐,你们不要与狗玩得太久,这样对大夫人的病体不好――” “快去,快去吧!”赵晚然一连声的催促着她,夏半黎在这,才对她们三人的身体不好呢!她再上前走几步,她们就成了狼口的食物了! 夏半黎拖着脚步,万分无奈的向着门外走去,长长的眼睫遮住眼中的精光,赵晚然果然不是傻子,她可是个聪明人!她做出的事情,赵晚然也看出来的。 刚刚那一出戏,她己是演过了,情辞并茂,她这个戏子子出身的小戏子,真是登台一亮机,引来满堂彩了吧,呵呵,门外的人也该听够了,这出戏可就是给他们演的呢。 屋里出了这种恶犬逼人的事,她这个唯一不被恶犬所伤的人,确实是太过奇怪了,事出反常即为妖。这事要是传出去,就算温雪心三人没事,那屋外和这满府的人,也会当成是她夏半黎真串通了一只疯狗来害她们母女了。 人言可畏嘛,她是不惧流言的,可要真传出流言,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百花宴在即呢,她夏半黎可是要名传天下的,先落个勇救后母,舍身引狼的好名声,这不更是好事吗? 夏半黎低敛着眉一步一算计,走到屋门前,摆弄了几下锁,锁己锁上了,钥题也没插在锁上。 这是吓晕的? 夏半黎低敛着眉一步一算计,走到屋门前,摆弄了几下锁,锁己锁上了,钥题也没插在锁上。 夏半黎回过头来,担心的说: “大小姐,这门上的锁,我可弄不开,真没关法出门,唉,我也跟你们一起等着人来院子时,再放我们出去吧。这样吧,你们玩了半天了,我再给大夫人再诊个脉,这个还是身体要紧――” 夏半黎转过身来,作势要向着床上走,赵晚然就急的一声急呼:“你别过来!” “啊?”夏半黎不解的看着她,担心的看着己是吓得厥过去,半晌没动静的大夫人:“大小姐,夫人好似是病得晕过去了,你还是让我先看看她的病情吧。大夫人身体不好,等她身体好了,再与狗玩吧。” “你不必多说,她是我娘,我比你有数!这事你不必再管了,母亲,正想跟我们多玩一会呢。”赵晚然转过头,就冲着赵晚晴一个巴掌又打过去,把刚刚吓傻的赵晚晴又打醒。 “晚然!你把钥匙放哪了?快点拿出来!” 赵晚晴给她一个耳兴打过去,人也清醒了,哆哆嗦嗦的连头都不敢挥出来,那狼狗逼得太近了,她哪里里露脸呀,赵晚晴只是伸出去指了指窗户外边说:“那,那,那里――!我把钥题,早就丢到外面去了。” “你个笨蛋!你把钥匙丢出去干什么?我们不用出屋门吗?”赵晚然气得又想甩她一个巴掌,真是个蠢货,只想着放狗咬人,却不想想,自己被狗咬时怎么办。 赵晚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外公把狗给我时,明明说这狗很聪明,会听这只钱孔玉主人的命令行事,他己经训练了三年了,他还交待我,这狗过两天还有大用,让我一定把狗再带回去呢――谁知道,这狗就发了疯――呜呜――” 赵晚然脸色铁青,低吼一声:“你闭嘴!别再说了。”这个蠢货,真是会话都往外说,连外公的计划都说出来了,幸好她知道得也不多,夏半黎就算听了,她也猜不出什么,哼,再说,她是活不到三天后了! 赵晚晴又让赵晚然这一吼,吓了一跳,哭声哽在喉咙里,想哭也哭不出来了,只能是一抽一抽的,委屈地撇着嘴,一双手牢牢的捂着脸,生怕自己的脸再有毁伤,现在什么事,也不如她的脸重要,她要把失去的脸再找回来。 夏半黎长密的睫毛下,快速的闪过一道光,不动声色的站在屋门前,过两天还有大用?那就是说,温阁老的计划就要在二天后进行了?是什么计划?二天后不就是百花宴吗? 哼,看来这百花宴也不过就是个晃子,埋龙卧虎,又是一番风起云涌,温阁老和皇后都有算计,就不知道是两人联手设下的局,还是各算计各的了,这次的百花宴还真是有趣了,她倒是真好奇着想去玩一玩了。 夏半黎收回思绪,为难的看了看那只锁,又看了看床上晕过去的大夫人,说:“大小姐,这钥匙也不在屋里,咱们还是再等着来人吧。大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先让我给大夫人看看病吧。”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我娘没事!她好的很,她就是玩得累了,休息一下而己!你站在那里,不许动!不许过来!”赵晚然一声喝斥她,绝不让夏半黎再向她前走一步。那狼狗己在爆发的边缘了,可不能让夏半黎再刺激它了。 “这――小姐,可大夫人的病,真是看着很不好呀!你还是让我给她看看病吧――”夏半黎再三的劝着说,脸上带着焦急。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我母亲是死是活,自然是有我担着,不必你杞人忧天。半黎,即然门锁了,你就爬窗户出去,先给我娘再拿一幅药来。” “大小姐――唉,那好吧。”夏半黎无奈的应了一声,转过身,向着窗户走过去,推开窗户,又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大夫人,不死心的说:“大小姐,那你仔细守着大夫人,她的情况,看着很不好――”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了,你再说就是咒我娘的病情。”赵晚然放重了语气说。 夏半黎只得叹了一口气,搬了一把椅子:“那我再去煎一碗药吧――” “快去吧――”赵晚然迫不及待的说着,握紧了手中的玉,只要夏半黎出了屋子,她就立刻发命令,让那只疯狗也跳出屋去,然后,就说这夏半黎是抛下嫡母独自逃跑,反被狗追,哼,她就算是箭药没给毒死,哼,这一个独自逃生,不顾嫡母的罪名,她也担定了! 夏半黎的名声算是完了,下半辈子也就完蛋了!这样更好,不一下子毒死她,正好把她捏在手心里,余下的时间,想怎么折磨她,就怎么折磨,谁还会为一个丧心病狂、无视伦常的坏女人出头,就是赵东泰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夏半黎手扶着窗户,最后又是问了一句:“大小姐,我还是觉着――” “你怎么这么婆婆麻麻!我娘的病,自然有我看着,她就是病死了,也不关你的事,我说了她不用你看诊!你快出去再去煎药去吧!”赵晚然疾言厉色,放狗咬她,让她快滚了。 夏半黎扭过身来,又是叹了一口气,眼中一道光芒闪过,该演的戏份,她可是演足了,这院门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吧,呵呵,接下来,就看这赵晚然怎么出招了,最后不要把戏演砸了。 夏半黎踩着椅子上了窗户,轻巧着爬了出去,又是轻盈一跳,落在窗外外的青砖地上。 赵晚然眼光一道阴毒,立时就是大喊起来:“黑狼,追出去咬她!” 正自烦燥的黑狼,几次要咬上眼前的美味,都让那道钱孔玉给拦了回来,己是到了临界爆发的边缘,这一刻正要不顾不管就干脆咬上去,解决自己的饿肚子,突然间,听到赵晚然这一声命令。 黑狼扭过狼头再了一眼窗外的夏半黎,一脸嫌弃,让它追一团便便?它是狼,可不是狗!就算是主子也不能让他吃屎! 夏半黎站在屋外,向着屋里一扫,她人己经出来,周围又是这么多高手在,这戏不演全了怎么行,呵呵,就再演不出好戏给这些人瞧瞧好了。她手中的金针一出,快速在自己身上扎了几针,立时身上的气息又是一变,那一层薄薄的腐臭味一去,又成了清爽干净的味道。 狼的触觉远超出视觉,感觉到了夏半黎身上味道一变,立时就是又扭过头来,不等着赵晚然再下命令,立时就向着夏半黎扑去。 夏半黎吓得一声惊叫,向窗户后面退了几步,像是吓软了腿一样:“啊――” 黑狼冲出窗户,一个扑倒,灵活的跳落到窗户底下,绿幽幽的狼眼泛着嗜血的光,跳跃着就向着夏半黎又扑过来。 夏半黎连退都没退,己是让这一道疾如闪电的黑影给扑到了地上,吓得她紧闭了双眼,脸色苍白,又是惊叫了一声:“呀――” 一地鲜红的血染红了半边的青砖板,夏半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没有半分起伏,连呼吸也没了,脸上掩着的面纱上都是血,半边的身子都让血给染红了。 一个男人五尺昂扬的身材,右手握着一只铁枪,站在院场中央,上前一步,半蹲在地下,急切的扶起夏半黎,掐着她的人中:“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片刻后,夏半黎口中嘤嘤一声,浓密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的睁开,迷茫着双眼看着他:“左统领――?是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扶着她的男人正是左天蓝,他看到夏半黎醒了,忙站起身遮开到了一旁,眼中闪过一道怜惜,拱着手说:“半黎小姐,你刚刚是给吓晕了,现在己经没事了。” “吓晕了?”夏半黎苍白着脸,似是对他的话还有一丝不解,坐起身来,手臂撑在地上,恍惚的看了看四周,身上的血气冲得她又是一阵皱眉,接着又是惊大了双眼: 一身狗血! “啊!我想起来了,那只狗!它突然间冲过来咬我――!这,这――” 夏半黎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左天蓝:“我这是被你救了吗?” “属下不敢居功。这是属下的本份。”左天蓝微带歉意的看着夏半黎:“小姐,你现在没事了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夏半黎撑着身子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摇了摇头:“没事,我还好,这血是,是――” 夏半黎惊讶的一捂嘴,立时又着急扶起他的左臂,强壮的小臂上,一道鲜血淋淋的牙齿印正不断的向外冒血,把他那一青衣都给染红了:“左统领,你受伤了!这,这都都是被我拖累的――”说到这,夏半黎的眼眶都红了,想也不想,立时就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道布边,小心的缠上他的手臂。 左天蓝想让开,却让夏半黎拉住想动也不能动,脸上微微沾着一层红赧,看着她水亮的眼眸,心头不由一动,清咳一声后,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这才又说: “没有,一点小伤不碍事。再说,这件事也不管小姐的事,事情的经过,属下自会禀明镇国公,小姐不必自责。” 左天蓝下意识的转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夏半黎低垂浓密的眼睫,微微的扇动着,像一双蹁跹的蝴蝶,她固执细心的包扎着他的伤口,低垂的发丝,正有一缕拂过他手臂,痒痒不由的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脸上微微发烫,呼吸快了二分,忙稳住自己乱了的思绪。 他自己心中有数,要说自责,那也轮不到夏半黎,他的伤是那只狼狗所为,刚刚在最危急的一刻,那只黑狼扑倒了夏半黎要咬她喉咙的分秒间,他才出手把那只黑狼给劈开,他也未曾料到那狼狗如此的凶猛彪悍,居然在被他掌风震开的瞬间,凌空转了个头,反过口来咬了他手臂一口。 在屋外听着那母女三人与夏半黎的对话,连他都以为,这狗是只普通的猎狗,也许是会咬人,但攻击性不该多么强悍,所以,他才放任了那只狗攻击夏半黎的动作,只想再确认一下,这夏半黎到底有没有古怪底细。这一时的试探与疏忽,差点让夏半黎丢了命。 左天蓝沉下眼眸,向着窗户里温雪心母女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件事很有蹊跷!只怕远不是他所见所听那么简单! 夏半黎包扎好伤口,眼神中一轻,抬起头,擦去额角滚下的汗珠子,这才诧异地轻轻推了他一下:“左领统,你怎么了?伤口还在疼吗?你的脸色好难看。” 夏半黎眼中写着清亮与无辜,还有半分的震吓,左天蓝心头一松,放缓了脸上的表情,刚刚的事,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己,小姐你包扎己经止血了,谢谢半黎小姐。” “你客气了,我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一命呢。”夏半黎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像是刚刚发觉不对劲一样,左顾右盼的一会:“咦,那只疯狗呢?他上哪了?” “噢,它被我的掌力震开后,又被我的枪击中了前腿,负伤跑了,我手下己是去追它了,小姐不必担心。” “噢,那就好,那就好,唉,这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发起疯咬我呢?刚刚他在屋里时,还好好的在跟大小姐玩闹呢,我还以为,他这是喜欢我了,扑上来跟我玩呢。真是狗眼看人低的狗!”夏半黎忿忿不平的抱怨了一句。 左天蓝没忍住,方正的脸上勾起一道浅笑:“是狗眼看人低,也是狗仗人势――”这位半黎小姐,还以为她是被狗误咬的吗?她真是吓傻了吧,没听清楚赵晚然说的那一句‘咬她’的话。 侯门之中,哪有真正的单纯,若是半黎只是一味的说好话,他会本能的就以为她心机重,可现在看到她这忿忿连遮试都没有的嗔怨着,左天蓝的防备习反倒是减了二分,对她的疑团更大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屋里的赵晚然眼中闪过一道毒色,向着赵晚晴一推,扬着嗓子就喊:“啊,那恶狗终于走了!晚晴,你没事吧,看你这一肩膀的伤,快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唉,你快别害怕了,那狗是不知道犯了什么疯病,居然只对着我们攻击,这可是奇了怪了,幸好半黎妹子及时跑开了,不然她也要受苦了――” 她使了个眼色,向着院中夏半黎的方向一声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真是太可恨了!夏半黎这倒底是什么狗屎运气!明明那只死狗终于肯去咬她了,可偏偏又让左天蓝及时赶到给救了。 赵晚然怨毒的看着院中那一道迎风俏丽的身影,哼,没让狗咬死算夏半黎运气,这一计不成,她还有第二计呢,夏半黎别想着独善其身,全身而退! 赵晚晴本是吓得正缩着身子哆嗦着,听了赵晚然的话这才定下神来,又接过赵晚然那一道眼色,瞬间就明白过来,火速的扭过头,狠厉的瞪着院中一身清爽,半根毫发也没伤的夏半黎,本该是放狼狗咬她个支离破碎才对,结果却害得她们母女三人个个流血受伤。夏半黎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为什么永远都不死不伤一样! 赵晚晴腾地一声,从床上爬起身,翻身下了床,几步跑到窗户边上,指着夏半黎就痛骂开来:“夏半黎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居然在最危险的时刻,把我们三个推给狼狗,只顾着你自己逃命!” 夏半黎翻了翻眼睑,这个赵晚晴还真不能对她脑子有所期待,说出来的话,跟她预想的一模一样,毫无新意呀。 夏半黎无辜的眨了眨眼,一脸委屈的说:“二小姐,我没有呀,我刚刚明明就说要替你,” 赵晚晴眉心一竖,干脆就撒起了泼来:“你胡说!你明明就是自己跑了,幸好老天有眼,那条恶狗追着你跑了,我们才得救,才能把你的恶行揭发出来。” “二小姐!你是疯病又重了吧,怎么净说胡话。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独自逃命呀,我刚刚是要上前救你们的,真的,是大小姐不让我上去,说你们是在与狗玩够――” “放屁!放狗屁!”赵晚晴一句粗话骂出来,怨毒的指着夏半黎又是破口大骂:“你瞎了吗?没脑子吗!没看到我肩膀上流着血,大姐腿都给狗咬了,母亲的手臂也受了伤了,有这么跟狗玩的吗?哼,夏半黎,你明明就是只顾着自己逃命,把大夫人抛下来让狗咬。幸好,我和大姐拼了全力,这才救了母亲的性命――” 夏半黎挑着胥梢看着她,拿着手帕子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垂着头,一幅给她骂着无力反驳的样子,心里却是又高看了赵晚晴,这人还真是没脸没皮了呀,这种颠倒是非黑白话也说得出口?呵呵,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 赵晚晴看着夏半黎不说话,更加认定了她是说不过她,更加得意嚣张起来,刚刚这大院子里可是没有人,更加没人能证明夏半黎的清白,只要她们母女三人说得一致,再加上她们那一身的伤作为证据,这个夏半黎就别想脱身!这个恶名她的担定了。 “你自己也知道错了吗!呸!真是个无耻贱人,我娘要是有个好歹就是你害的,我看你拿什么来赎罪!滚!快去熬药去,现在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等爹回来,再让爹为我们主持公道!” 赵晚晴向着窗户外吐了口口水,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趾高气扬的说:“左统领,快把屋门打开!我娘病重,请张大夫过府给我娘看诊!” 左天蓝微一皱眉:“是,二小姐。”看着夏半黎的目光也保留着疑惑,刚刚的一切,他都在房外听得很清楚,赵晚晴这番纯属就是含血喷人,全当她是吓疯说疯话就是了。 给这老狐狸算计了! 可是她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这狼狗在屋里时三个人都咬了,却偏偏没碰一口夏半黎,这到底是为什么?夏半黎一离开屋子,它反倒追上来咬?这一个疑团,他无论无如也解不开,对着夏半黎的猜测更多了起来。 夏半黎咬着唇,撇了撇嘴,感激的向着左天蓝拂了拂身:“左统领,我还要去给大夫人煎药,这里就交给你了。左统领的救命之恩,半黎记在心里了,改日一定报答。” “嗯,好,小姐,请便。”左天蓝抱拳礼了一礼,目送着夏半黎垂着头,默默的走开,目光又是一敛,转过头,又看向那间屋里的母女三人,眼中一片复杂之色。 夏半黎一步步向着厨房走过去,她知道左天蓝是个谨慎精明的人,他现在肯定还在疑惑着,她要的就是左天蓝的疑惑,即怀疑着大夫人她们,又对她心有疑团,这种情况就是她现在要的。 一个有神秘而又示弱的女人,这就是她现在给左天蓝的印象,他那样的男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女人,她要是一点疑点都没有,呵呵,她自己都不信,现在她在做的就是激起左天蓝的那一点点男人天性上的保护欲,聪明的女人不仅要学会撑握男人,更要学会向男人示弱。这示弱,就是女人天生最大的毒药。 夏半黎勾唇冷笑,走出了左天蓝的视线,进了那间厨房,顿住脚步,透过开着的窗户,望着左天蓝转过身,在大夫人院外的徘徊疑惑的身影。 “左、天、蓝。”夏半黎启唇念了这三个字,眼神一敛。刚刚她是故意撤了身上的那屋味道,引着狼狗来咬自己,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戏,这个左天蓝还真是沉着冷静,那时就是在试探着她,要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可惜了。左天蓝也是精明的人,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跟你比起来,他还是太老实了些——”一道声音突兀的她身后响起。 夏半黎正在盘算着心思,听到这道声音,悚然一惊,不敢置人的回过头去看着正依在门口的那个人——简七王爷。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简太清微微一笑,靠在门边没有动,依是那一幅云淡风清的表情。 “你为什么就该在这里。” “你为什么就以为我不会在这里。”一来一往,简在清游刃有余回应着夏半黎的话,挑着眉头,温润的脸上算计的笑容。 “你——”夏半黎直觉着自己的精明,遇上这王爷就像是大闸蟹任是八个爪子横行,可掉进湖里一样激不起大浪来,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夏半黎暗自摇摇头,不愿多想,只是警备的看着简太清,直言不晦:“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醒酒。” 简太清哧的一声笑,从门口直起身子,挺拨直立着身材向着夏半黎走了几步,直站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 在夏半黎全幅警备时,他又是一笑,手穿过她,拿起她身后桌子上的药材包,随意扫了一眼,在手中踮了踮,说道:“大小姐出千两黄金一钱的代价,密购了一批,原来就是为了你——夏半黎,你这人缘会不会太差了?” “噢,我这人缘是不好,”夏半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不问简太清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又为什么连事先警告她一声都没有,她只是勾着一双清亮的水眸,面无表情的说: “七王爷的人缘,还真是好,温阁老花了几年秘密训练了这么一只可爱的宠物狗,兴许就是投七王爷所好,又是一个惊喜呢。” “噢——”简太清挑了挑眉梢,眼中一道兴味,随意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带着丝挑畔的意味:“你觉着那只狗可爱?本王送给你如何。” 夏半黎哼了一声,别过头,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她与简太清总是不知不觉间就离得太近了,连他的呼吸她都能感觉得到,简太清永远学不会这一点,超过一米二的距离不是她与他之间该突破的长度。 “怎么了?生气了?”简太清笑了笑,有意的说,转着温润清亮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俊逸的脸上微带着酒意的笑容,能软化了世间任何一个女人的心,薰人欲醉。 夏半黎看也不看他一眼,又是让了让,转过身,走到灶台前,透过窗户看着院子中的情形,眼神一眯,说:“我为什么要生气。”生气这种情绪太珍贵,用在简太清这只老狐狸的身上,太不值当的。 “呵呵,你当然要生气了,因为你刚刚发现,你手中的那枚兵符根本就是假的。” “七王爷!你从头到尾就知道那兵符是假的是吧!不错,我是笨蛋,居然一直以为什么事情都在我的掌握能力内,以为自己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哼,结果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我就是你与赵东泰对奕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夏半黎转过身来,忿忿的看着他,她真不该对他生气,可理智上知道的事,却不一定能控制住情绪,女人行事上更加情绪化,对一个男人的心动控制不住,对一个男人的抗拒控制不住,在世界上,就算是密医也无法掌控的就是感情。 她手中的金针能判人生死,却不能决定她不对对一个男人怦然心动,不会对一个男人咬牙切齿。 “说吧,你是什么时侯知道,那枚兵符是假的。”夏半黎没好气的说,她翻过来想过去,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简七王爷也未必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赵东泰耍的花招的,否则,他又何必在明知赵东泰早防了他一手的情况下,再派如意进府,那就成了打草惊蛇了。 “从你把如意送回到我府中。”简七王爷如意相告,一句隐瞞也没有。 “如意?关她什么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夏半黎皱着眉头,要论毒术,她是可以毒死这个老狐狸成千上百次,可要论心计,这老狐狸也足以坑死她一百上千次,遇上他,她真是有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局棋我很早就布局了,自然对赵东泰的心思猜的也就是比你准。” “这我不奇怪,扬州你花了一千两银子买去的那个人,我要是猜得不错的话,那也是赵东泰有意放出风声,让你找到的。” 简七王爷称奖的看了她一眼:“你很聪明,也猜得很对,我与赵东泰走这一局棋,不过就是互相试探罢了,他下子,我上钩,在那时朝中那个形势下,皇后与温阁老势大,只有立皇后之子为太子,才能先缓下紧张局势,不至引发朝乱。赵东泰是个聪明人,他抛个橄榄枝,表明无意与我为难,我自然也就丢块美玉过去,表现接过他的好意。” “赵东泰是皇上近臣,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在那个时侯,他自然是顺着皇上意思,把手中的兵符交给你,一来表忠心,二来就是他避开皇位之争。在站队这个问题上,赵东泰只坚定地站在皇上一边。温雪心与温阁老是父女,温阁老与皇后的关系又是近亲,赵东泰真是煞费苦心了。” “你能说来,可见这局棋,你也算是用心了。”简太清微微一笑,水亮的明眸打量了她两眼。 “这府中的护卫全是晃子,赵东泰真正的精锐都藏在暗处?听从皇上的调遣?” “对。”简太清利索的应了一声。 “换一句话说,其实,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早与赵东泰串联到一起了,不过是明面上演上一出戏,给温阁老和那个皇后太子看?” “对。”简太清又点了点头,唇角一勾,淡淡一笑。 “混蛋!”夏半黎忍不住骂了一句,心里的火直往眼睛里烧,密医能解世间百毒,却看不透人心的阴毒,她这可是给骗到祖宗八辈了! “你是有意让我把那枚兵符拿走,有意让我离开镇国公府,再有意透个消息让皇宫里那位和温阁老知道, 你想我怎么分忧? “你是有意让我把那枚兵符拿走,有意让我离开镇国公府,再有意透个消息让皇宫里那位和温阁老知道,兵符即不在赵东泰手中,温雪心又是这府中的大夫人,两相制权之下,温阁老拿住了赵东泰的软胁,他就不会对镇国公府下手,同时,他以为兵符也不在你手上,那么,就相对会放松对你的防备,太子之事己成了定局,他自以为可以缓缓图谋。” “你说得不错。”简王爷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女人很精明,他早知道瞒不了她太久,三年前,从她对局势完全不了解,就能当机立切,作出那样的决定,可见她的心计坚定。 “哼,你们什么都算到了,这局棋中唯一没算到的就是出现了我这颗黑棋,却也正好借个机会,把这水搅得更混了,赵东泰顺势而为,打压了温家在镇国公府中的权势,你更是借机把祸水东引,让皇后那些人以为,那兵符是让我拿去了,把注意力全放到了我的身上,便宜了你背后的行事。”夏半黎冷哼一声,心里的不忿更深了,她真笨,居然给骗过去了三年,还在自以为是着!真是蠢到家了! 赵东泰那只老狐狸能三朝不倒,简在帝心,哪里就是个简单人物,他那心思可是深着呢。这三年来,夏半黎想到这镇国公府时,总是觉着怪怪的,觉着有哪里不对头,赵东泰是武将出场,沙伐决断,没道理这府中的侍卫如此不中用。 如意虽说武功不弱,三年前那一晚府中又是乱成一团,可就算这样,也万万没有道理,就让如意那么轻易就得了手,把最重要的兵符都给盗去了。赵东泰真是如此没用的话,早就该死上百次了! 府中这些护院该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都是人精才对,应该个个都像左天蓝那样,这才是说得通的。 就在刚刚在大夫人屋里时,她惊诧的发现到这一点,那时,在那个埋伏在院子里,个个都是高手,身经百战,沉着冷静,绝不是平日所见的那些护院可比的,那才该是赵东泰真是潜伏在府中的影子亲卫队,日常见的护院们根本就是晃子! 夏半黎可以肯定,在屋里时,她是明明听到了院子中有不少于二十人,可在她出了大夫人的屋里时,却发现院子中只有左天蓝一个人,这就说明了一件,其他人全都奉命隐藏起来了。 赵东泰这一手后招藏着真是隐蔽!骗了她足足三年! “你都说到了,现在你把一切都猜出来,那么咱们可以说说现在的局势了。”简太清笑着向她眨了眨眼,倒像是个调皮大男孩的样子。 “还有什么可说的,什么都让你算计到棋局里了,又是有什么套子要让我来钻,有屁快放吧!”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她判人生死,怎么比得上他这谋害人心的本事!现在想一想,他把她的婚事,就那么草草卖了,还真是对她不算了,早点脱了这个老狐狸的算计,她这人生才更是一路平顺呢! “你说话真是粗俗,这也是病,开幅药治一治吧。三天之后的百花宴,全是朝中贵女,你这样可就要给我丢脸了――”简太清呵呵一笑,把手中的药材包放在夏半黎的手中。 夏半黎瞟了一眼手中的药材包,深呼吸了一下,忍住把手中的药材包放丢到他脸上的冲动,火焰一样燃烧的眼眸,恨恨的盯着他说: “我这粗俗吗?那可不好意思了,父亲大人,我这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了,出身低贱说话自然就入不了你的耳,你就忍一忍吧。你这张脸就是丢的没脸没皮,跟那赵晚晴一样了,我打个九折,买一盒送你一盒‘美貌’,总不会让你没脸见人的,凑一张二皮脸,可以让你厚着那张狐狸脸再来接着骗尽满天下的人。” “半黎――”简太清突然如来,向着夏半黎的方向一靠,伸出手,把她环在怀中,头一歪靠了她肩膀上,口气中也软了三分,带着种虚弱的气息。 “你干什么!滚开!要抱美人,滚回你的后院里去,多的是狐狸精由着你搂抱……”夏半黎吓了一跳,心脏都吓得乱了心率,咬着牙,推着突然间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这个简太清,他又打算算计什么?她又是在干什么,说出来的话,倒像是抓老公奸情的吃醋娘子。 真是全乱了套了! 夏半黎眼中一闪,手中的金针一动,己是扎进了他腰间的要穴,平稳着心跳,她冷冷的说:“你还踮念着你的万里江山、百媚千红,就快放开我。” “我的后院吗?侧妃李氏是温阁老的探子,侧妃姚氏是皇后的人,美人孙氏是大哥的人,秦氏是三哥的人,刘氏是太子弟弟派来的人……唉,一院子的狐狸精,我抱着谁醉酒都不放心,太子弟弟才十岁,也就学会安插人了――” 简太清头脑中一阵晕眩,醉意胧胧,伸出双手,抱住夏半黎纤瘦的腰,眼前的夹竹桃口毒心更毒,一手毒针向前一分他的病就送进她手里了,简太清却不想动,只是合着双眼,闻着她身上清爽的味道,像是春天里的一颗草药,靠在她的肩膀头上,只是靠着呼吸着她的味道,就能觉着安心: “唉,半黎,你什么时侯要替为父分忧解劳――我很累――” “分忧解劳?你想我怎么替你分忧?结果了你的男人本份吗?这个容易,你再不松手,我现在就成全你当一辈子公公,再也不用烦了。”夏半黎咬着唇,一字一句的说完,手中的金针又前向刺入了半寸,这个男人是个老狐狸,话中没一点真心,真是信了他半句,她就是该死了。 简太清哧的又是一笑,睁开一双清亮的眼眸,一道复杂的神色从眼底快速闪过,向后退了退,直看着她的眼睛: “半黎,你说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吗?” “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夏半黎心头一跳,看着他温润的眼睛中,似乎一朵小火焰在跃跃欲试着,让她觉着无比的危机,仿佛再前一步,她与这个男人注定就是万劫不复。 “溺水三千,我只取一滴,带着夹竹桃毒汁的那一滴――”简太清浅浅的一笑,温润如玉的脸上如沐春风,伸出一只手:“本王作事,落子布局,从不后悔。可是昨天晚上,在那个窗户后面,隔着一层窗户纸,本王脑中却只想着这一局棋,我不过就是落错了半个子,怎么就他妈的千古恨了――!” 眼一闭,简太清向着夏半黎又是一扑,合上双目,一阵的头晕目眩,站不住脚,脚一酸软,一只手抓着夏半黎的手臂,半跪在地上,脸上还是一个温润至极的笑容,丰神俊秀的脸上,慵懒性感的魅惑,足以颠倒众生。 夏半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咬着唇,冷着眼眸看着他,手臂被他抓得死紧,像是个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抓着一个,立时就缠上去,要把她抓着一块拉进水潭深处一样。 她胸口好闷,喘不动气,心上有一个黑点,一点点的腐蚀着心脏的一切,像个黑洞一样,拖着她的心向那个无底洞里拉,直至要没顶。 夏半黎冷冷着眼看着这个死抓着她不放的简太清,手中的金针却是再也刺不进去分毫。 大夫人的屋里子,温雪心还被吓晕着没醒过来,她那身上己是一片屎尿的狼藉臭味,赵晚晴嫌恶的躲到屋角一边,那眼中的神色就跟那只大黑狼看到了赵晚然,扯着嗓子对着院外高喊着:“秋霜!――你个死丫头,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别人不知道她的计划,她的大丫头秋霜可是计划的同谋人,那只黑狼就是在她的暗示下,秋霜配合着松开僵绳,设计出的这一切,秋霜怎么可能真是听话的,也跟着那一群人乖乖的避开院子里去。 你是比孔雀胆还毒的鬼东西! 哼,赵晚晴一脸的怒火,那个死丫头,一准尔也是怕狼狗,所以借机会也躲到一边去了!看她怎么收拾她! 没一刻的时辰,屋门被打开了,秋霜站在门口,一脸的惊惧之色,瑟瑟的拖着脚,躲躲闪闪极不情愿的向着屋子里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凑到赵晚晴跟前三步处:“二小姐,我――” 她这一句话还没等说完,赵晚晴己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个贱丫头!自己倒是躲得远!没听到刚刚,我在呼救嘛,怎么不知道冲进来救主!” “小姐――”秋霜苦丧着脸,捂着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颊,心里叫着苦,却也不敢让来,更加激怒了赵晚晴:“我也是无奈呀!我在屋外面听到屋里情况不对,我己经跑去通知左统领了,可是他不让我靠近这里,所以我――” 秋霜期期艾艾的说完,不敢抬头,她是绝不会说,不是左天蓝不让她靠近,早在她想起来去通知了左天蓝之前,左天蓝己经领着人把这围起来了,那个时侯她早就吓的六神无主,跟着院里那些人一起躲的远远的了。 开玩笑!这可是要命的!秋霜心头还是惊的发颤着,只看看这屋里这三个人吧!个个身上带着伤,还不全是那只狼给咬得嘛,赵晚晴可是带着玉牌子呢,还不一样是这个结果,她要冲进来,那不就是直接给喂狼了嘛。 赵晚晴心头怒火还在烧着,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你个死丫头,还跟嘴硬!你不立刻就冲进来救主,就是你贪生怕死!怎么!怕狼狗咬你是吧?害得你小姐我呀,都让那只疯狗给咬了!我刚刚要不叫你,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躲着呢!没眼没主子的奴才,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死丫头!” 赵晚晴越说越气,心头压着的怒火全冲着秋霜就发作出来,她脾气本来就是不好,以前是在人前装样子罢了,要打骂都是在自己院子里,自从这脸上,这脾气是越加暴燥了,也不管什么人前人后了,心里一不顺手,就对着身边人拳打脚踢,打打骂骂。 秋霜又给甩了个耳光子,接着又是被她踹倒在这上,又是连着几个狠踢直踹到她身上,秋霜抱着头,不敢叫冤,呜呜的哭了起来:“小姐,饶了我吧,我,我是怕狗,可是,我把左统领叫来救小姐了,呜呜――” “行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赵晚然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站起身走过来,制止住赵晚晴的打骂,冷着眼问她: “秋霜,你说老实话,你是什么时侯,去叫的左统领?他又是什么时侯到的院子?”赵晚然总觉着刚刚夏半黎的行为有些诡异,她可不是那贪冤忍着的主儿,那贱丫头鬼着呢,难不成,她又是在算计什么? 秋霜给赵晚晴这一顿脚打脚踢,身上全是伤,抽抽噎噎的坐起身,也不敢站起来,一边抹着泪儿,一边小心翼翼的说:“左统领是刚刚才到,我也是刚刚就在院门外看着呢!” 她特意强调了后一句,小眼神儿又向着二小姐赵晚晴瞟了一眼,谁知道那左天蓝是什么时侯来的!她那时还在旁边的院子里躲着呢!哪里顾得上这一边! 幸而她运气好,看到那只野狗一身血的跑了,这才装着胆子赶了回来,正好赶上了赵左天蓝在院子里那一幕。 对自己的小姐,她是最清楚不过,性子暴燥,又是一点受不了气的,她要想过了这一关,自然是抓机会争功,先把自己吹一番再说。 “他真是刚刚才到?他没听到这屋里的说话声?”赵晚然又紧追着问了一句,再三确认。 秋霜有些心虚,还是硬着口说:“小姐,我这步子跑得慢,左统领在我前面比我快,我们就是一前一后到的,这屋里的前面你们说了什么,我真是没听到呀。”秋霜很有些小聪明,避重就轻的回答,即不说明,又不否则,似是而非的答案,这是做奴才的回话策略。 赵晚然却是没想到她话中那些弯弯饶饶,现所当然就以为她是与左天蓝前后脚到的,那么秋霜没听到她们的对话,那左天蓝应该也是没听到,会正好救了夏半黎,纯属就是她运气好了。 赵晚然放下心来后,对着赵晚晴使了个眼色,即然没有人证,那接下来,在这个屋里发生的事,可就是由着她们来说了!哼,夏半黎这一次,她是再难脱身了!纵狗伤人的罪名,她是背定了! “对了,秋霜,你看到赵全福了吗?他不是跟着夏半黎熬药吗,也是被狗吓得跑出院子了?”赵晚然皱着眉头又问,这是她另一个疑惑了,赵全福那小子虽说好色,但做事极为谨慎,而且心狠手黑,是个好帮手,这也是她一直容忍了他的原因。可是这一回是怎么回事? 夏半黎怎么会没中了孔雀胆的毒?那赵全福又上哪去了? “没有!”秋霜这一回是底气十足,抬起头来万分肯定的说:“小姐,我从进了院子,就没看到赵全福呢。” “哼,那小子最是好色,这院子里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他就向上扑!这一会,不知道又是跟哪个丫头鬼混去了吧。” 赵晚晴对这个赵全福那是全然的嫌恶与不满,那个小子以前,还敢用神魂颠倒的眼神看着她,那时她容貌未损,被他那样看着,心里虽说不屑瞧不上,可自傲感还是满满的,可自从她毁容后,就连那个臭小子都不露面了,看到她就跟见了鬼一样,呸!什么臭东西! 她赵晚然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他那么个下贱臭虫!他还敢嫌恶她。 赵晚然在屋中走了二步,顿住脚,凌厉的目光直看向秋霜:“你立时就去厨房,亲自盯着夏半黎熬药!记住,一定要亲眼盯着她熬药!要是赵全福不在的厨房的话,要是他在厨房的话――” 赵晚然眼中一道阴毒的目光扫过去,上前一步,凑在秋霜身前低语了一几句。 秋霜的目光腾得就瞪圆了,不敢置信的瞪突了一双眼睛,差一点叫出声来,大小姐这一计也太狠了!这就是要把夏半黎拍进污泥里永世不得翻身呀。 “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赵晚然凌厉的盯着秋霜。 秋霜机伶伶的打了个寒颤,忙点了点头,一仰脖子,信誓旦旦的说:“大小姐,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一准儿办好。” 赵晚然点了点头:“很好,你这就去吧!记住,事情办妥了,有重赏。办砸了,你就自己去领罚吧!” “是,是!大小姐,你就放心吧!”秋霜立时就是眉开眼笑,喜滋滋的站身来向着屋外就走,连着身上的淤伤都感觉不到疼了,大小姐可不是二小姐,出手最大方了,说是重赏,那绝对就是重重的赏赐了,哈哈,这一下,她可是发财了,夏半黎还真是她的福星和财神呢!还来好运了…… 简陋的厨房中,四面墙上微微的黑灰,凌乱的摆设,灶台炉子上一只药锅子徐徐的冒着水汽,淡淡的药香气充斥在屋里,院子里一片静默,长久的寂静中,一道咬着牙不甘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妹的贼老天!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就是为了你吧――简太清,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比孔雀胆还毒――!”夏半黎复杂的看着醉到不醒人事的简太清,闭了闭眼,仰起头,看着窗户外,那一片天青色的天空,咬着牙喃喃了一句,一切都他妈的该死了! 简太清晕沉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自己向来精明的脑子,在一遍一遍的摸摩着一局棋,同样的一局棋,他沉醉其中,举子落下布局,万里江山都在局中,盛如一世锦绣。 只有他手中的那枚棋子,黑如剧毒,毒入刺骨,明明扎得他深入骨,他却犹豫着放不下手,只拿在手中转辗绘摩着,迟迟不愿松手。 府中进了采花贼! 转瞬之间,那枚毒棋却是变成一根金针朝向着他扎过来,冷冰冰的口气却着毒汁儿:“你他妈的给我起来,要装醉滚回你那狐狸窝里,对着那一窝狐狸精卖弄风情去!” “唉――”简太清脑中一阵刺痛,皱着眉头,他缓缓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了眼前那一双不耐烦带着魔魅的双眼:“半黎儿,你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叫醒我,为什么非要动针呢,唉,真是手毒心也毒,爷的头都让你刺疼了……” “滚!”夏半黎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半个字,看到他醒了,收起手上的金针,转过目光,冷冷的转过头,看着灶台上的药锅子,这一锅药也要熬好了,这只狐狸最好识相点快滚,省得她火气上来,直接把他喂了孔雀胆。 “唉――”简太清长吁一声,摇了摇头脑子中清醒了些,站起身,这才打量着四周,还是在记忆里他晕过去的那个小厨房,一张方桌,两把简陋的座椅,他就是爬在那张座椅和方桌上,醉了这么久吗? “这酒――”简太清抿了抿干燥的唇,看着夏半黎勾唇浅笑:“味道真不错,再给我送一坛过去。” “没有了。”夏半黎站在药锅子前,专注的端着那锅药汁,隔着一层纱,把药避出来,满满的一碗药汁子,乌黑如墨,淡淡的药香味在小厨房中散溢着。 闻着药香,简太清精神又是一振,脑子中还存着的那一点晕眩也消失了:“这是什么药方子?改日也给我配上一剂,半黎也为我熬上一碗。” “孔雀胆,千两黄金一钱,王爷付足了钱,我就开方熬药。”只怕你不敢喝。夏半黎冷着眼,一眨不眨的直视着他。 “孔雀胆嘛,真是一味好药,本王连夹竹桃都不怕,还怕什么孔雀胆?银子就欠着你的,反正你这一味药,也是赵大小姐善心相送的,就给我也补补身子吧。”简七王爷从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人,他不只是没退,反倒是笑着上前凑了凑,伸手就去拿药碗。 “你就不怕毒死你!想死就早点说,也不用浪费了我的时间,把你弄清了。这孔雀胆,隔着水蒸气也能入毒!”夏半黎白了他一眼,赶在他碰到药碗前,先一步把药碗拿起来,放在托盘上,向着旁边一放。 “怕我中毒吗?”简太清挑着清亮的眉梢,勾唇笑着。 “怕你浪费了我的药,孔雀胆多么珍贵,浪费在你这老狐狸身上不是可惜!”夏半黎没好气的说,又是白了他一眼,心头的气闷翻滚不平。 简七王爷也真是好脾气,听了她这话,不只是没气,反而哈哈一笑,伸了伸手臂,活动了一下,笑着说:“一醉风流,浮华千年,醉死了也醉得值得了,何必还小气这一碗孔雀胆呢。” 夏半黎没心思跟他再斗嘴,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简七王爷怎么会出现在这大夫人的这间厨房里,这可是大白天,又不是梨香院,简七王爷也太大胆了!要是让外人撞上,那可怎么办! “说吧,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来找我的?”夏半黎横了一眼,打量着他。 “你那梨花醉可是味道浓郁的很,我只来得及布置好了你要的人手,然后就醉了,所以――”简太清无赖的一摊手,摆明的就是赖上了她的架式,笑着说: “所以啦,你赠的酒让我醉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也就只能再折回来找你解酒了。半黎儿,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所以才用梨花醉挽留我?连这院子里的人都全撤走了,我可是大大方方就走进来了。你我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是不想走呢,还想再饮三百杯呢。” 夏半黎拿起手中的金针,向着他晃了晃,冷笑一声:“我还真是舍不得你这么走了,要不我再送你去阴曹地府转一圈?那桥上的孟婆汤是最适合解酒了,保你饮而忘忧。”她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背上了。早知道给她又招来这么个麻烦,哪会给这狐狸王爷喝什么梨花醉,呸,一壶黄汤灌下去,让他爱哪哪的吐去吧! 简七王爷哧地又是一笑,正想张口说些什么,突然间,窗外又是一 “咦――!有人!快来人呀!这里有贼人!”窗户突然就是一声尖叫,声音听着像是赵晚晴身边的大丫头秋霜。 夏半黎心头就是一紧,转过头侧身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院子里的秋霜,那一身素布花的衣服,衣领口处还有一个狼狗灰扑扑的脚印,她就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喜色,即不惊慌也不见担心,反倒是一脸的期待等人来的表情。 “唉,你这人缘,真够差的,连这小丫头片子都盼着你招贼人――”简太清站在她身后,单只手扶在墙上,透过她肩膀看向院子里的秋霜,眼中闪了闪,淡淡的笑意。 “哼,她何止是盼着我屋里有贼,她更是盼着我这里有采花贼!真不巧,我这人缘,就是这么差,还真是让她看到了,那贼偏巧就在这里。”夏半黎横了他一眼,向着一旁让了一步,避开与他的接近。 “呵呵,半黎,我可是被你请来饮酒的客人,怎么会是贼人呢?”简太清面不改色,眼中闪过一道隐藏的冷意,淡淡的又是看了一眼那院中的秋霜。 “你怎么不会?不请自入不是贼人是什么?”夏半黎转着眼眸白了他一眼,从容的提着前裙,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杯水饮了一口,每次跟他说话,她都是省费口水,这王爷真是难缠的主。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这镇国公府防卫真严密,呵呵,专门盯着这小厨房里被人偷,孔雀胆这价真够贵的了,赵大小姐还要专门派个人盯着你,防着你偷吃――”简太清摇了摇头,悠闲的走过来,一脸遗憾的神色坐在她的面对,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半黎。 夏半黎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杯子,没说回话,这不是镇国公府防卫的严密,也不是那孔雀胆的赵晚然早就算到她这有人,只是一个字来解释,蒙! 就是蒙!这就是个她夏半黎自作孽,自食恶果。有因就有果,这就是天理循环。 简太清也没用她开口,接着说:“你不仅这人缘不好,连这运气也够差的。请我喝杯酒,请佛容易送佛难,给人送盒药,送人容易请回来难。呵呵,难怪这赵大小姐要特别的看重你了,再派个人来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半黎儿,你还真是个天生霉运。” “简七王爷,我运气最差的就是遇上你,这才是我沾上霉运的开始!”夏半黎瞪了他一眼,手中紧握着那只水茶,压制着自己火气上来,向他好张狐狸笑脸就泼过去。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一道厉色,简太清这张嘴是欠抽了些,可他的话却是事实,赵大小姐对她还真是看重。 刚刚在院子里,当着左天蓝的面,对她步步陷害还不够,这一会又想。 院子里,秋霜还在那里高喊着,幸而早一刻,赵晚然己打这院子周围的人都给打发的没了人,秋霜这一高喊,一时之间,还真是没有人出来声援,急得她又是扯着喉咙大喊着,她就堵房门口,紧张的看着这屋里,生怕屋里的简太清又遛了一样。 今天真是她的运气呀!秋霜经不住就是心花怒放,眉角得意,终于到了她出头得赏的时侯了!哈哈,大小姐让她来厨房这里,偷偷观察一下,夏半黎是怎么熬得药,谁知道却让她抓到了夏半黎与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秋霜人在院子里,也没看清楚那屋里的男人是谁,只是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廊,好似是赵全福,又有些不太像,管他的!只要是个男人,这就己经足够了。 大小姐说了,只要抓到夏半黎与男人私处,就足够定罪名了,这女子的闺名,就是一层窗户纸罢了,只要闹臭了名声,抓住了把柄,谁还管你是不是真有私情呀! 背上个勾搭奸夫的名声! 这男人和女人共处一室还能是什么关系?夏半黎这一次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秋霜得意的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抓贼呀――府中进了采花贼了――半黎小姐被男人欺负了――快来抓贼呀――” 赵晚然早就听到了秋霜的叫喊声,向着赵晚晴使了个眼色,手中的手帕子一甩,一道毒厉闪过眼眸,说道: “半黎不是在厨房那里熬药吗?秋霜那丫头这么叫着,难不成厨房进了贼人?哎哟,这夏半黎不会有事吧,你快过去看看,可别让她一个女子再吃了亏!”更不能让她吃不了亏!这个局,她可就是专门为了夏半黎布下的,赵全福那个色鬼,让他担这个差使是实至名归。 赵晚晴明白赵晚然的意思,冷哼了一声,刚刚己是把夏半黎那丫头骂了个没声,她现在还在那厨房中与人鬼混,那就是她自己找死呢!何况那赵全福的名声在那里,哼,夏半黎就是想解释,她没有与他私通,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个秋霜也真是的,半黎妹妹与男人私会而己,也许是另有大事要谈呢,她这么一喊,倒成了半黎与男人私通了!唉,半黎妹妹的名声可怎么办?这女子的名节重于一切,这不是往她房上挂破鞋嘛,我这就去教训秋霜一顿!”赵晚晴回了赵晚然一个眼色,满面得色的向着院子里走去。 赵晚然靠在窗前,看着厨房的方向狠毒一笑,夏半黎,这一次,三道罪名压在你身上,我让你躲也没处躲!哼,你就等着身败名裂,死无全尸吧! “呵呵,这就抓贼抓脏了吗?半黎儿,你不想个办法吗?这女子的名节可是性命。”简太清惊诧的挑了挑眉,这男女给堵在闺房中说是偷情,这种事儿,他也听闻过,可给堵在厨房中,还满天下的喊着抓采花贼,还就真是第一次听闻了。 简七王爷饶有兴趣的看向夏半黎,呵呵,怎么遇上这丫头,事儿都这么出人意表呀,抓奸这么无趣的事也给带出新意来。 “想什么办法?你就在厨房里,我还能把你变成药锅子里的孔雀胆,化成水蒸气,也一样能毒死人?”夏半黎淡淡的撇了他一眼,秋霜要喊就去喊好了,她可没兴趣去跟一个丫头吵嘴。 “丫头,你这嘴毒心也毒,这就罢了。难不成还打算背上个勾搭奸夫的名声?明天楚屠苏就要上门提亲了,你要让他娶个与人通奸的新娘子?我这脸可没处放了。”简太清从她手中拿过那杯水,放在嘴角饮了一口,背靠着椅子,口中虽说的严重,脸上却是一幅慵懒的淡然。 夏半黎看了一眼他拿去她的水杯,眉头微皱,手指动了动,别开了眼,全当成没看到一样,跟这个王爷说这些是没用的,他不当回事,反倒是显得只有她在意而己。 “王爷大可以说,货己出手,概不退换!哼,楚屠苏是个一诺千斤、重情重义的将军,我就是在他眼前和人一起私奔,他也会依照诺言,八台大轿娶我回去,简七王爷尽管放心,等着主婚吧。” “我就是那么无赖的人吗?半黎,你这样说,我可是要伤心了――”简太清靠着椅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拿着那只杯子,又饮了一口,那神色像是饮酒一样。 “说吧,你是怎么找到这大夫人院子里来的?”夏半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还说她口毒心也毒,这个狐狸王爷可不她毒得少,夹竹桃对上孔雀胆,半斤八两的货色。 “我在梨香院,听到你说等七夫人时,就知道你是一定会到大夫人院子里来的。大夫人欠了第一楼一百万两黄金,三日内必须付清,而这镇国公府中,能值得上这个价值的就是老镇国公传下来的库房了吧。你这么得大夫人看重,这事又怎么会少得了你。呵呵,这是不是又一次证明,我与你心灵相通?”简太清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看着夏半黎。 这丫头的心思很容易猜,他只要把她想像成自己的另一个分身,很容易就能判定她的下一步计划,简太清低敛的睫毛下一道光芒飞快闪过,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慵懒淡然。 “不错!我与你真是心灵相通!”夏半黎突然之间,清亮的水眸一眯,露齿一笑,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祸之福所倚,福之祸所伏,这福祸还真是难料了:“毒杀嫡母,放狗害人,与人通奸,真是步步为营,依王爷所见,这一局棋走到如今这个死局,我该再怎么走下去。” 简七王爷挑了挑眉,看到这夏半黎这是想出对策了,外门就是喊着抓奸的人,她又是刚背上放狗谋害嫡母的罪名,药祸子里还熬着毒死人的孔雀胆。呵呵,这丫头的霉运,可真不是一般的霉。 “你想到什么了?说吧,看来,你是把我也算计进来了。” 夏半黎莞尔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的二声,意味深长的说:“蛇匍匐而行,蜇伏进前,它却总能一击即中。” “这么说,这一盘棋,你己经算定了下一步落在哪了?”简七王爷唇角含笑,眼神变了变。 “要论下棋布局,我自认不是王爷的对手,但下一步,我却可以棋走偏锋,脱困而出。”夏半黎目光如冰,瞟了他一眼。 “你告诉我这个是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打一个赌约,我今日若作到了全身而退,三日之后,不论那百花宴中有什么事,七王爷要与我同进同退。”夏半黎紧紧的盯着简太清的脸,以她的直觉,那百花宴绝不简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简太清就是那黄雀之后的猎人。 她夏半黎从来不会作螳螂口中的蝉,要做只做猎人手中的枪,他有心计,她有金针,这一局棋,他们只会互为同盟,绝不会互为制肘,这是个机会,证明她实力的机会,更是扬名天下的机会! “成交!”简太清挑了挑眉,勾唇一笑,点头应下来。 夏半黎冷冷地看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翩翩挺拨的身姿,毓秀出尘的气质,真如谪仙一般人物,很难想像得出,这样的家伙却是一条天下至毒的七步蛇,而她现在偏就是要与毒为舞! 密医门规,医者只为济世而出,她这个密医穿越千年而来,却是医女有毒,唉,真就是命运呀…… 夏半黎站起身,走至窗户房,院子外面己是陆续有人跑了过来,人越来越多,连着左天蓝也惊动了,他那手臂上还绑着她给包扎的那一道渗出血的布条带。 夏半黎眼一紧,想起忽视的一事,腾地转过头来,紧盯向简太清:“那条狗呢!狗上哪了?”这就是她一直觉着不对劲的地方!自从从大夫人那间屋里出来,她心里隐隐就有一道不对劲――那只狗上哪了? “你说上哪了呢?”简太清看着她淡淡一笑,眉眼生润,清亮亮的眼眸带着丝笑意,指了指院子里随着秋霜的喊声,姗姗来迟的左天蓝。 夏半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咬了咬唇,眼中闪了闪,果真是大意了!这局棋,简太清半枚落子己是乾坤己定,而她不过锋走偏敛这饶幸占了一席之地罢了。 侯门深宫的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她确是小看了这些子食古不化的古人了,夏半黎敛敛着眉头,微微一凝,她要小心再小心,不可再自大了,她能依仗的只有手中的金针,不可再自满托大,否则,就该她交待在这里,提前做古人了! “左天蓝出手震伤了那只狗,而不是打死它,是要寻着那死去找它狼窝是吧。”这一句是肯定的陈述,非不是提问的疑问句式。 夏半黎淡淡的看向左天蓝手臂上的那一道伤,他又与人动手了,不对!或许与他动手的不是人而是狼,她绑的那道绷带,看似随意,但在她绑时,己是制止了血,除了左天蓝有强制撕扯性大动作,否则,一般的举动他的手臂绝不对再度流出血来! 引狼入室,自食恶果! 她绑的那道绷带,看似随意,但在她绑时,己是制止了血,除了左天蓝有强制撕扯性大动作,否则,一般的举动他的手臂绝不对再度流出血来! “镇国公历经三朝,根基深厚,更是简在帝心,你在封闭的戏班里长大,对局势了解不多,能作现在这个地步,我己是对你另相相看了。”简太清神色自若。 不够!这完全不够!出身限制的眼光,这一句实在是不假。夏半黎睫毛冷凝,衣袖中的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她现在的信息面太窄了,对于形势的判断处处受制于人,这就如同学了二十年医术,却只是局泥于医书,实战经验不足一样,同样是要人命的! 简太清!这个狡诈的老狐狸!夏半黎忿忿的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是有意的!”这又是一句肯定句,语气上更加上了罢问的语调。 “什么是有意的?”简太清挑着眉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修身长立,温润如玉,翩翩的长衫,滚金的袖边,仍是那一幅玉树临风的出尘气质,站在这简陋的厨房里仍是夺不走他半点光芒。 他这样的人,是天生该站在最顶端俯视众生,淡看云起时,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该在他的掌握中的,可是似乎上天还是出了点小意外,这个意外就是夏半黎。 简太清眼中复杂的深邃,虹膜一道流光倒映着夏半黎的脸庞,这个女子己是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的人生不该有意外,这个女人却又一次让他意外了! 他微动的目光打量夏半黎,一个戏子,针术了得,她十八年的生命中基本就是禁锢,却真是聪明伶俐,对形势判断不足,却是反应极快,只看到这些细微的细节,就猜出了大部分的事实,或许,他该给她更多的信任…… “你酒醉是有意的,又回来找我是有意的,看到那只狼狗不出手也是有意的,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夏半黎冷着眼,一字一句的说,她现在是可以完全肯定简太清己是算定了这一切。 他是什么人?走一步看全局的人!哼,不算得清清楚楚,哪里就会轻易的让自己醉倒在不安全的镇国公府里。 “那你就说说看,我为什么是有意为之?目的呢?我的目的在哪?” “那只狼明显就是特殊训练过的,而且己不是一日之功,至少有个几年的功夫!那种狼,必须从出生起就训练,而且还要用专门的地方,不能让外人查觉的地方。温阁老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那个训练基地总不会只训练一只狗吧,更会是个他的密秘据点。” 夏半黎脑子快速的转着,一边总结着自己现有的资料,一边分析判断后的结论,温阁老训练那只狼必定是有个密点的,那个地方相当是极为隐密,简太清也探不到的地方,那么,抛开那个地方在哪里,只说,简太清会怎么做种呢? 温雪心和赵晚晴!不错了!就是这个,夏半黎肯定的亮了双眼,如果她是简太清的话,温阁老那边固若金汤,查不出线索,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那么这一道铜墙铁壁,要撕开一道口子,探明白温阁老的底,就要从这道铁壁最薄弱的一点下手,那就是温雪心和赵晚晴! 只要不断的招惹那母女三人,不断的激怒她们,她们自会不断的犯错,不断的把弱点暴露出来,通过温雪心母女这条线索,自然就能抓到温阁老的把柄! “你从头开始就是拿我当诱饵,钓的是温阁老那一条大鱼,只要通过我不断的把这镇国公府的水搅混,不断的刺激着温氏母女的危机感和怒火,她们就会不断的与温阁老那里寻求支援,然后你就可以顺藤摸瓜,摸清楚温阁老阴藏着的一举一动――” “半黎儿呀――”简太清欣赏的看了她一眼,又是勾唇一笑,“你这句话,怎么说的王爷我是在偷香盗玉的采花贼一样!” “哼,有区别吗?同样都是鬼崇的偷人,作的事情还不是一样的!”夏半黎冷着眼横了他一眼,钻心笛的事,这只白眼狼的事,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她要是再傻乎乎的看不出来,那她真就该让那狼咬死算了。 “行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办!这院子里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这一关,你要是过不去这一关,三日后的百花宴,王爷我可就少了个伴了。”简太清指了指院外集结的人,赵东泰不在府中,赵元隽却是己赶回府来了,门口集齐了二三十个人,丫头婆子护院全齐了,这是抓奸来了吗? 简太清眉俏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半黎,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困局,夏半黎怎么全身而退。 夏半黎冷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人群,赵晚晴己从屋里出来了,那一脸兴奋的表情倒真像是来抓奸的了。 “怎么办吗?凉拌生吃了呗!”夏半黎敛眉眉眼,八方不动,转过身来,淡定的坐回方桌旁的椅子上,瞧也不瞧那院子里的人一眼,该来就来呗,还怕她们生吃了她不成! 想,也得看看赵晚晴有没有那好牙口!老娘专门就是金刚钻, “半黎儿,你这火气可是够大的。”简七王爷浅笑一声,跟着她坐回了一侧的椅子上。 “王爷,我没有你那么有闲心,为了钓条大鱼,舍下下饵和时间专门跟着我屁股后面侯着。我回来这二天,除了掐架什么都没干。一种架各种掐,这千金小姐贵夫人们真是没事干了!是我不懂事还是把她们当人看了。”夏半黎拿起桌上的杯子,说完这几句话,就觉着口渴,这些女人们真是无聊透了,只能掐架算计过日子。 夏半黎刚端起杯子,这才又想起来,这杯子刚让简太清喝过了,杯口上还有他独属的味道,像酒醉一样的气息―― 夏半黎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又放下来,横了他一眼,要说最不顺心的,就是这老狐狸了,一切事情说开了后,她与这老狐狸的孽缘看来更是解不开了,自今日起,她与他可就是互为唇齿了,郁闷呀,她穿越时空而来就只了跟这只老狐狸玩毒的吗? 缘这个东西,还真是贱得要死了…… 院子里,赵元隽刚一回府,就接到了手下汇报来的消息,他是一脸怒容直接就冲到了大夫人院子里,连着官服都没来的及换,身后的七夫人也是接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赶过来,正好与赵元隽在大夫人院门前就遇上了。 七夫人也是一头的香汗,拿着手帕子擦了擦额角边的汗珠子,开口就问:“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咱们府中怎么出现了狼?”她这真是气急了,狼那是什么动物?不该是荒山野林里的吗?这可是京城!还是镇国公府,哪里就来的狼呢? 这传出去了,又是一桩奇闻了。镇国公府现在可是她当家,不着急不成,事前她的名誉的,怎么净出这些玄蛾子邪门的事呀。 “先别说了,进去问问吧。”赵元隽黑着脸,也是一头的雾水,心里也是烦燥着呢,刚刚上朝时,听到的事,可是让他给满朝文武笑了个面红耳赤,真是气死他了,那母女三人居然又出府去给他丢脸了,还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是,老爷。”七夫人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赵元隽的脸面,心里就有数了,他这肯定是在外面遇到大事了,不然不会这个气急败坏正向是要找人发火呢。 七夫人温良贤惠,不多言不多话,跟着赵元隽就进了院子,迎面先看到院子里己是聚集了二十多人了。 七夫人是当家主母,这内院的事,第一个该问的自然是她,她皱了皱眉,心里也是不悦,这男男女女无所顾忌的集在这大夫人院子里,是让她在老爷面前丢脸面吗?这是在说她管家不严?还是怠慢了温雪心?这随便个人就能进出大夫人的院子! 作贼的喊抓贼!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七夫人张口就问,一旁的柳妈正跟在她身后,适时的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也是横了一眼这院中的人,真是太没规矩了,打量着七夫人好脾气是吧,真该好好调教了。 院子中的人互看了一眼,自动的行了礼,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说话,正闪出了中间的左天蓝和秋霜出来。 “怎么了?你们都哑巴了!还有规矩没有,夫人问你们话呢!”柳妈不客气的回了一声,狠狠的瞪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赵晚晴从屋里出来,一直就站在外面,正眉开眼笑的偷着乐呢,这院子里人越多,传出去的话越是难听才好呢!正好把夏半黎那小贱人的名声彻底败坏了,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她赵晚晴马上就还是这京中第一美人了,荣华富贵位极人尊,这没脸没皮的破鞋名声就让这夏半黎到死都背着吧! “爹――”赵晚晴从人群中走出来,娇滴滴的声音,听着人心里先颤了颤,她婷婷娉娉的先行了一礼:“爹,你回来了,晚晴向你请安。” 赵元隽先看了赵晚晴这架式,心头就先不喜,他是养嫡女,这女儿怎么长成姨娘的样子!瞧这矫揉造作的姿态,不知怎么的,就让赵元隽记起了三年前那一夜,他把这赵晚晴看花眼,当成青楼艳妓了,这一时脑中又想起了朝中众人嘲讽他的话,心头就是一怒。 “晚晴!”赵元隽一声厉喝:“这院子里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成什么矩规!” 赵晚晴敏感的就抓住了赵元隽的怒火,眼珠一转,立时就端正站好,本想着撒娇之类,先讨好赵元隽的那一套全收起来,本本份份的回答说: “爹,我也是刚听到秋霜那丫头的喊声,这才从屋里出来的,娘亲正病着,下不了闲,姐姐在服侍娘走不开,我就出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唉,半黎本来说要给娘去熬药的,这都一个时辰了,还没把药送过去,秋霜又在这里喊抓贼,啊,难不成,半黎妹妹真是单撞上贼了――” “贼?哼!”赵元隽重重的冷哼一声,不说这个,他还不气呢,听了这话,他这心头的怒火才更是旺呢,他们这家里才真是出了贼了!还是女贼!只把他这个正经的主子瞒住了,让着外人笑话。 赵元隽横了赵晚晴一眼,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冷哼一声又看向了左天蓝:“天蓝,这是怎么回事?” 左天蓝恭敬的行了一礼,拱手回复说:“老爷,刚刚大夫人的院子进来一条疯狗行凶伤人,我赶着制服后,再赶回来时,就听到秋霜在这里大叫着有贼,卑职也是刚到,正在落实情况,一切还没不清楚。” “秋霜,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大夫人的院子,你大喊大叫,招来这么多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吵到大夫人的病情,你能担得起嘛!哼,来人呀,先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拖下去,找三十大板!”赵晚晴不等赵元隽开口问,先是义正言辞的吼了秋霜一顿,顺便的给了她一个眼色。 秋霜会意的立时就是放声大哭起来,连哭大大声的喊着:“二小姐,求你饶了秋霜吧,秋霜也是一时惊怕,这才喊起来的!呜呜,我刚刚来到厨房外面,想看看药熬好了没,结果却看到,却看到――” “你看到什么!还不快点说!到这个时侯还吞吞吐吐的!”赵晚晴又是急言厉色,满眼的得意,夏半黎该你倒霉了!这盆子脏水你是洗不清了,这里这么多人见证着呢,哼,贱人偷汉子,跟你那个娘一个样贱。 “我看到厨房的门紧紧关着,我从那窗户里面向里看时,半黎小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秋霜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拿着帕子捂着口,一脸惊吓的样子。 “男人?哪来的男人?这院子里刚刚不是进了疯狗了吗,难不成是半黎熬药时,遇上谁也被狗咬伤了,躲进了厨房里?”赵元隽本能的就是这么想,脸色不好,半瞪着眼疑惑的看着秋霜,他对自己女儿的操守还是信得过的,可秋霜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夏半黎躲在这里偷人一样。 “老爷,大小姐怕这院子周围的人找挠到夫人休息,早就让都使唤走了,哪来的男人呀――我明明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分明就是贼人――正对小姐正行不轨之事――”秋霜红红着脸说完了这一句,又忙紧着跟上了一句,说道: “老爷,快派人进去救出小姐吧,她现在肯定就让那采花贼给欺负了,呜呜――” “放屁!咱们镇国公府怎么就进了采花贼了!这一府的护院们都管着干什么吃的!”赵元隽这脸色快气成调色盘了,先是疯狗,又是色狼,镇国公府成了什么了?动物园吗? “爹,你就先别说了,进去看看半黎妹妹吧。秋霜这丫头这话说得我心头直跳,该不会有贼人趁着咱们府中被那疯狗闹得乱,趁机潜入府中,哟,这可怎么办,半黎妹妹的清白,这一个全毁了,那个该死的采花贼,爹,你一定要把他送官法办,替半黎讨回一个公道。”赵晚晴一脸义愤,抓着赵元隽的衣袖,振振有词的请问着,语气之间,己是给夏半黎定下了个清白己毁的名声。 “二小姐,你先别多话,这事情还没弄清楚,你这话可说的不恰当,对半黎的名声可不好。” “七夫人!你话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这话怎么了?我是为半黎妹妹担心呢!难不成,七夫人是怕连累到了自己?哼,你可是这当家的主母,把贼人放进了院子,还污辱了府中的小姐,七夫人,你这管治不力的罪名也不轻。”赵晚晴咄咄逼人,不屑的横了七夫人一眼,直把七夫人气得满面通红,把手中的帕子撕了又撕。 七夫人心里也是着急,一看到这院子的阵仗,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这是个圈套,是针对着她与夏半黎而来的圈套,现在圈绳己是套在她们脖子上了,只等着上绞架了,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才行? 七夫人急出了汗,额角边一滴冷汗流了下来,紧张的盯着那道门,要是真从那门里看到夏半黎与一个男人在一起,不管他们做没做过出轨的事,今天这事都是说不清楚的了。 “天蓝,你上前去看看,那屋里到底是什么人在里面?要是半黎在熬药,就是秋霜这丫头胡言乱语,败坏小姐声誉,直接把她拖出打死就行了。要是真贼人的话,真有贼人――” “不错!半黎妹妹的声誉要紧,要是秋霜这丫头真是胡说八道,那就把她打死算了!”赵晚晴一脸喜色,转过目光看向赵元隽,接了一句说:“要是,半黎妹妹真是被那贼人所污,咱们府上也不能让她吃了这个亏,把那贼人拖出来,活活打死了示众,给她出一口恶气!更是为了我们镇国公府的清名!” 赵元隽咬了咬牙,一脸沉暗:“那就给我先抓住,拖出来打死!” 七夫人气得忍不住瞪了一眼赵晚晴,她这一句话可是诛心的很,处处都是陷阱,要是里面真是有男人在,夏半黎这一生的清白就毁了。 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这主意倒是好,居然是要在光天化日,拖出来在众人面前,把那贼人打死。这这不是把夏半黎的名节命到太阳底下暴晒吗! 人言可畏,唾沫星子淹死人的,赵晚晴这是硬把那双破鞋向夏半黎的头上挂,生生用舆论逼死她。 “是。”左天蓝面无表情,听了赵元隽的话,抱拳应了一声,迈步向着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紧紧的关着,四开的窗户边,秋霜一脸的得意洋洋,一点不惧怕万一屋里没有贼人,她可就是要被拖出去找死了。 通奸的居然是你! 秋霜自信满满,她一直在这里守着,又是亲眼看到那屋子里确是夏半黎与一个男人在一起,哼,这种事是跑不了的通奸罪名了,她就等着领赏钱吧。 “啪――!”一声巨响后,左天蓝用脚踹开了屋门,长腿一迈走了进去,接下来就是夹杂着男女声音的尖叫嚎吼声。 “啊――你个色胚子――竟然敢随意乱闯进来!出去!快出去――!让我穿上衣服――”一个女声尖着嗓子叫着地,声音都变了形,直透过屋墙传到院子外面来,人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哎哟――!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这是两相情愿的事儿,谁让你进来的多管闲事的!”又是一个男人的吼叫声,带着呼叫疼痛的嘶吼声。 “滚!滚出去!左天蓝,你给我快滚出去!今天的事,你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和你没完,作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女子尖叫着,屋里不停的传来摔打破碎的声音,一个又一个碗杯,随着女子的尖叫声,摔到屋门口前,碎成一地。 “左天蓝是你?呸,你这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听到了没有,我们两个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你个不识想的跑进来坏我们好事干什么?还不快滚,今天这里事,跟你没关系,你闭嘴了那张嘴,别让我听到这府中有一丝风声,否则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男人像是沉稳下来,得意洋洋的说着,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院子里的人个个听得面红耳赤,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居然还有这么伤风败欲的事儿!太不像话了!这主是通奸呀,哪是什么采花贼,根本就是一对狗男女在偷情,而且,丑人多丑事,真是半分羞耻心都没有,在大夫人院子的厨房里通奸! 赵元隽自听到那屋里的声音时,人己是给气了个面色铁青,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的话,他肯定还是不肯相信,可他亲耳听到,简直就是觉着自己给骗了一样。 那可是他的女儿,这三年来,大夫人和赵晚然、赵晚晴姐妹,没少在他耳边说不中听的话,他可是一力维持着自己的女儿,对着三姨娘几人的酸话,他也全都当成了充耳不闻一样,可是,现在呢!事实都摆在他眼前了,夏半黎居然真的与人有染,而且是这么无耻的话都说出来的! 养不教,父之过!赵元隽满面怒火,一扭身,直接从一旁的护院手中抢出红缨枪,对着从屋里出来的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挑枪就刺了上去。 他赤红着双眼,怒声大吼:“我杀了你这个贼人!” 刚从屋里走出来,行事匆忙,急着整理身上的衣服的男人,不时的回头看着屋里的情况,明显就是一幅事迹败露,没种想跑的窝囊熊样。 他是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前面己是一堆人在等着他,猛的听到赵元隽这一声怒吼,吓得就是一哆嗦,正抓着腰带的手一松,脚下一软,卟嗵一声,吓得倒在地上,却也刚刚巧的就躲过了赵元隽迎面刺来的这一枪。 他吓得脸色全变,瑟瑟的说:“老,老,老爷――” 院子里的二十多号人,这时才看到了这个男人的正脸,下意识的异口同声喊出来:“赵、全、福――!” 这一刻,赵晚晴那是脸上笑开了花了,掩不住的容光满面,春风得意,不屑的说:“爹,这不该叫贼人,该叫奸夫才对,说起来,还有一句俗说,狗找狗,猫找狗,臭鱼找烂虾!这可是夏半黎亲自给你挑了女婿呢!” 说完这一句,赵晚然又是遮口咯咯的笑着,轻蔑的扫了一眼赵全福,这小子还真是会勾女人,夏半黎这才刚进府就让他给勾搭上了,呸,一点眼光也没有,那么丑的丫头,他也下得去手,真是一窝贱。 夏半黎这次完蛋了!她还真是没看出来,那贱丫头平日装着一幅清高的样子,原来也是个小荡妇,作风大胆,行事乖张,熬个药的时辰,就是在厨房中跟男人偷上情了,真是不甘寂寞呀。 哈哈,真是应了那一句话了,贱人生下的就是贱种!小贱人真是贱到骨头里去了。 七夫人完全是愣住了,夏半黎是什么性格,她是最清楚的,可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她也是亲耳听到了,这,这,这不是太怪了吗?难不成,夏半黎是让人下了药了? 七夫人想也不想就上前拉住赵元隽,苦苦劝着:“老爷,你先别忙着动手,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也许,也许这是一场误会呢!”说到这一句,连着七夫人都语带迟疑心,她也不相信这是误会了,可到了这一步,除了拦下赵元隽之外,也没别的好方法了。 “误会?还真是有可能误会呢――爹呀,半黎离开府中三年了呢,在外面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这误会可不知道还有多少呢。哎哟喂――”赵晚晴捂着嘴就乐着,落进下石的说:“指不定外孙子都给我误会出来几个了呢。这三年抱二个是绝对不成问题的误会吧!” 赵元隽气红了眼,哪还听得进七夫人的话,一把把她推到一旁,怒吼着说:“你闭嘴!这就是你管理府上不严,才弄出这种丑事,滚到一边呆着去!等我处理完这里,再好好找你算帐!” 七夫人给他一把推到一边,脚步没站稳,差一点坐到在地下,满嘴是有苦说不出来,哆嗦着唇,张皇失措着。 身后的柳妈,忙一把扶住她,眼中带着狐疑,精明的目光扫了一眼那间屋子,和那个刚从屋子里出来的人,手中暗中使劲,拉了一把七夫人,使了个眼色,张口就说:“夫人,你要相信半黎小姐,她是最规矩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丑事!” “这奸夫都在眼前了,还有什么丑事,她做不出来?抓奸在床,哈哈,夏半黎就是有七张巧嘴,也是遮不住她不守闺训,与人通奸的事实!她就是个**荡妇!” 七夫人让柳妈一拉,微微一怔,对上她的目光后,心头又是一紧,柳妈分明就是在说,这事有蹊跷,让她稳住神,接着向下看。 七夫人咬了咬唇,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挺直了背,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没了七夫人的阻拦,又是让赵晚晴几句话激得心头大怒,赵元隽挑着枪杆子面如黑锅一样,对着跌坐在地上的赵全福又是连着几枪刺过去。 赵全福在地上连滚带爬,仗着身手灵活,堪堪躲过了这几枪,凌乱的衣服上又是土,又是灰,一身狼狈,不停的叫着:“老爷饶命――饶命呀――” “饶了你?呸!我今天就亲手宰了你这个淫贼!”赵元隽几枪刺下去,气喘吁吁,狠狠的瞪向地上的,杀红了眼,向着他又追着刺过去。 院子中的人,本来还只有七分相信的,现在看到了这赵全福,那就是十成十的信了这确是有奸情了。 府中的老人儿哪个不知道这赵全福的底细呀,最是好色,见个女人就向上扑,偏偏又爱装着老实八胶的样子,呸,这就是个流氓二流子!被他那张老实相骗了,给糟踏的丫头没十个也有七个了,夏半黎不会是刚入府,认不清忠奸,上了他的当了吧,唉,真是作孽呀…… 众人正暗自叹息,唏吁不己呢,左天蓝又拎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把那女人推倒在地上。 “咦,是红英――!”院子里的人都是见过大夫人的,红英是大夫人的丫头,平时都是跟在她的身边,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被左天蓝推倒着坐地的女人,正是红英,可不是他们原以为的夏半黎。 听到众人这齐齐的一声惊叫过赤,赵元隽收住了枪,完全怔住了,顾不得再去教训赵全福,转目目前来,直看向坐倒在地上的女人:“啊,真是红英?与这淫贼通奸的,原来是你!” 这就是病呀! 赵元隽说完这一句话,心头就是一松,手听的枪下意识的就是一握一放,枪杆子顺势倒地,正砸到了满地摸爬混打的赵全福头上。 赵全福立时就是一声叫:“啊――”,两只手抱着头,也不跑了,狼狈的半爬半跪在青砖板上,惊惧的看向赵元隽。他到现在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种勾搭丫头的小事,他干了不少次了,熟门熟路,明明记着,前一刻,他还在红英的房中,勾引她刚刚得手,正乐得颠鸾倒凤,享尽艳福,怎么这一刻,他就给老爷抓奸在场了?脑子里怎么乱哄哄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红英!怎么是你!不是应该是夏半黎那个小贱人吗?”赵晚晴尖着刺耳的嗓门一声大吼,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红英。 这是怎么回事!红英不是温雪心的丫头,怎么会跟赵全福在厨房里鬼混!那夏半黎上哪去了! 大夫人院子外面,夏半黎与简七王爷站在角落里,看向院子中的这一场闹剧。 简太清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勾着唇笑着说:“你怎么知道那厨房里的天窗,可以通到院子外面?” 夏半黎冷眼扫了他一眼,转过身后退一步,与他间距一米二以上,淡淡的说:“我本来也是不知道,是进了那间厨房后才发现的。厨房中所有地方都还算整洁,只有天窗上结满了灰尘和蜘蛛网,那就说明,那扇窗户平日里是从来不开的。大夫人怕油烟味,所以厨房里从来不开其他的窗户,但是,那扇天窗又不是对着大夫人的院子,为什么也不开?” “所以,你就断定了,那扇窗户后面,其实有条通道可以通到院子外面来吗?” “不是断定,是蒙的!我运气还算好,蒙对了罢了。”夏半黎神色淡淡的,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间院子里围观的人,这事情还真是巧了,她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 “呵呵,你还蒙到了什么?”简太清敛眉一挑,整个人精神焕发,张扬着笑意。 “我还蒙到,你出入这镇国公府,肯定是没走正门!是从哪个狗洞里爬进来的吧。”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这一次不是蒙,而是肯定的,简太清己是第二次入府了,这府中的守卫就是再熊也不会一点查察都没有吧,那么只能说明了一件事,这府中有密道,而简太清就是从密道中进出的,刚刚她会想到厨房中有能往后院的通道,也就是从他那里想来的。 “噢――”简太清拖长了声音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向她伸出一只手,夏半黎警觉的退后一眼,她耳边被风吹拂过的碎发拂过他的手,丝丝青丝,丝丝入扣。 “原来――你运气这么的好,时刻都是在蒙我――呵呵,”简太清收回了手,又是用复杂深刻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直把夏半黎的心跳紧成一团乱麻线。 夏半黎咬着牙,没好气的说:“你不算计我会死吗?非要把我拖进你那团阴谋鬼计里,陪着你生死难测,。” “我这一条船从来就是条贼船,易上不易下,半黎儿,你比登船的那一刻起,就该想明白了。”简太清展眉一笑,收回手,手指尖被她的发丝拂过,有种痒痒的感觉,直绕到心头上,他笑着,眉睛清亮温润,却也是带着冰一样的锐利:“夏半黎,跟了我会死吗?让你怕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玉宁摔而不折’时的脸色像什么鬼样子?” 清风吹来,他优雅出尘,挺拨直立的身影象是清风中的一株菩提树,五百年的风吹雨打后,就这样在夏半黎眼中长成了参天大树。 夏半黎脑中突如其来闪过一句判词: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她抓着帕子的手一紧,别开了目光,冷冷的说:“像什么样子有什么关系。像只恶鬼,还是带毒的夹竹桃,那就是夏半黎选的路,与你无关,我就是死上千遍万遍,怨天怨地,也不会怨到你身上。” 简太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傻瓜,真是个大傻瓜。夏半黎,我以为你是个聪明女人,其实还是如意说的对,”他伸出手,嘴角边挂着笑,向着夏半黎走近了二步,与她擦身而过,温热的气息直呼到她的耳际边上,像那一夜隔着一层窗户纸时:“你还真是个缺心眼儿的!自己都撞到南墙上了还不知道。可是这一步棋,偏偏你下对了路了,这一局,我让你赢了!” 一步踏过,简太清越过她,向着另一条路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的迟疑与犹豫。 夏半黎瞬间心头一紧,手中的帕子绕到的手指头里去,扼出一道道的毫白血色的扼痕,她眼中一道苦涩,喃喃的说:“不是我赢了,只是你习惯于考衡全局,我却是自利只想自己,只猜着你一个人的心思,真是可笑。敛走偏锋,这是侥幸的胜吗……” 她是输了才对,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这头老狐狸!心思全被他带着走,时刻在‘蒙’着他在想什么,作什么,算计什么。呸!这老狐狸真是老奸巨滑,这就是在指着她鼻子,逼着她认输吧。 夏半黎皱了皱眉头,心里颇有些烦燥,她是密医,生命中除了病人与医生这种关系,从未想过还要再加一段别的禁忌,可是现在,那个意外出现了――简太清,这个男人,真是修行万年的老狐狸精! 他把她的生命弄了个一团糟,乱套了。夏半黎一点也不以为发现那个密道是值得骄傲的话题。 本只是与他联手结盟,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女人不狠不毒,怎么能活得精彩。繁华盛世,她只求一个一世锦绣,却手拿着一根金针硬不下心刺下去,弄到与这个又狠又毒的老狐狸纠缠不清,处处被他影响。真是想不通…… 院子里的风徐徐的吹过来,空气中带着春天的芳香,夹带着唯属简太清身上的清爽味道。夏半黎想起了简太清的那一句话,忍不住自嘲的一笑,她的师傅曾说过,这世界上任何病任何毒都有得治,可只有一种,男女情爱,这是天下至病至毒,无医可救。 真他妈的千古奇冤!她穿越时间而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在简老狐狸这屎坑里长出菩提树来的吗?简太清那混帐东西,根本就是在算计着她,她就该去给自己煎一服药了,这就是病呀…… 夏半黎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院子中的人群,眼中一冷,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扭过头,看着简太清的背影己是消失在小路上,她勾唇一笑。 一切还有待着她过关斩将呢!赵晚然真是处处与她不死不休,那就等着瞧吧,她的一根金针会绣出一个什么结局! 院子里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一个方向,那女人一脸羞色愧色,坐在地下,紧紧的拉住自己拉开的前领子。 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女人正是红英,她抬起头来,恨恨看了一眼赵全福,又是飞快的低下了头,黑遛遛的眼眸子转着,寻思着拖身之策,她呜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老爷――小姐――你们要给我做主呀――我,我是被这个混蛋下了迷药,他,他想要污辱我,幸好你们来得及时,我是拼死这才保住了清白,呜呜,大夫人,你要给我作主呀――”又是哭又是泣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珠子,满面梨花带雨,直把人心都给哭软了。 看着不是夏半黎,赵元隽这心头的怒火就降下去了九分,再看看这红英骂成这个样子,不由的心头又是一软,皱着眉头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厨房里――” 说到这,赵元隽也是微红着脸,舌头打结说不出下去了,这事也太丢人了!他一个文人都说不出口! 一定别有内情! “咦,这院子里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又出什么事了吗?”一声惊诧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人群自动的让出了一条通道,正显出了院子门前的,站着的夏半黎,她衣裾飘飘,杏黄衫如春开的嫩蕊一样,正是花开枝头俏着,远远看上去,就是娇俏贵气的气质。夏半黎诧异的看着周围的人,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围在这里,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无隽怔住了,转过身看看地上的赵全福和红英,再看看院子门口的夏半黎,脱口而出:“半黎?你怎么在院子门口?” “不!这不对!这绝对不对!”赵晚晴先发起彪来,几步走上前,一巴掌先拍上红英的脸,打得她偏倒在地上,赵晚然怒气冲冲的说:“红英,你快说!这屋里与赵全福鬼混的是另有其人是不是!夏半黎,她其实也在屋里对不对!你快说呀!” 赵元隽听了这一句话,气得脸色又是一变,周围的人一时之间全都屏息静气不敢呼吸,二小姐这话也出格了!这都是在说的什么呀,她这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把屎盆子硬往夏半黎头上扣了,而且,这也不成样子了吗!把这镇国公府当成青楼妓院了吗。 堂堂小姐,与一个下人鬼混这就很不像样了,再夹带上一个口口声声说被下了迷药受辱的丫环。一男二女鬼混什么?这也太不像话了!亏了这赵晚晴一个未出阁的千金闺秀也有脸说出口来。 “你闭嘴!”赵元隽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青筋毕暴。真是没脸见人了!养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儿!她自己说出来不觉的羞人,他听着还臊的上呢。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任由着众人打量着,迈着款款的步伐不着不急的走过来,一脸诧异不解的看看所有人,最后把目光又停在了赵晚晴的身上:“二小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我为什么应该在那屋里,红英与赵全福又作了什么,我就算在那屋里又能作什么……” 夏半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解的表情,口中的话一句句的把赵晚晴向那臭水沟里引。赵晚晴就是顶着半边没脸皮,纯锦绣面的绣花枕头,里面的芯儿不是鸭绒,全是草秸子,一点火星子就能把她那暴燥脾气点着了,随便扇扇风,那风热就吹把她自己给烧着了,从赵晚晴下手,正是温雪心母女三人中最易攻破的一个环节。 “你还敢说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夏半黎,你少装模作样,你刚刚就是在那间屋里与赵全福鬼混对不对!哼,红英就是人证!”赵晚晴果真就咬了夏半黎下的饵,气急败坏,一把拉过红英,推到了夏半黎的面前:“红英你快说,是你们三个人一起鬼混的对不对――” 夏半黎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了,抿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说得越多,赵元隽就会越是生气,越是往她身上泼脏水,实事上深觉自己被羞辱的就是最爱面子的赵元隽,呵呵,这可是有好戏看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赵晚晴的脸上,直把她半边脸打偏了,鲜红的巴掌印打在她完好的那一边脸上,片刻后立时肿进老高。 赵晚然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爹,你居然打我?你打我!” “给我闭嘴!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关你的禁闭,宫里百花宴你也不必再去了,省得给我们府里丢人现眼!”赵元隽怒火中烧,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晚晴,她惹的事够多了,一件件丢人现眼的事,等着他去擦屁股,他不能再让她败坏这府上己不多的清名了。 赵晚晴涨红了脸,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就想与赵元隽再争执出个直曲来,她哪里丢府上的脸了,她是府中的骄傲才对!她赵晚晴马上就会恢复美貌,以她倾国之姿,在百花宴中独得头筹,嫁给皇子为妃,独宠后宫,以后镇国公府的门楣,全靠她发扬才对! “爹――”赵晚然几步从大夫人屋里出来,到了这个时侯,她在闪在屋里不露面是不成了,赵晚晴太不争气了,居然上了夏半黎的当,当着众人出丑。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赵晚然顺顺利利走到赵元隽身边,和颜悦色的劝着说:“爹,晚晴是小孩子脾气,又是关心半黎妹妹,怕她吃了亏,又自己憋着不敢说出来,这才把话说急了点,您不要生气。” 赵元隽心头的气一平,哼了一声,说:“让你们母亲和外公好好教教你们礼仪,连句话都说不好的话,就再也不要出门去给我丢人!” 赵晚然心头一紧,低声应了一句:“是,爹。”赵元隽这脸色看起来是气得不轻,而且很明显,不仅是为了刚刚的事,必定他是在外面又受了什么气了,她还可以肯定,绝对是与晚晴和她们有关。 难不成,是第一楼的事曝光了?赵晚然脑中闪头转得飞快,眼中快速闪过一道算计,本来以为看在温阁老的面上,又惧于镇国公府的威势,在第一楼中发生的事,那些人是不会传出去的,就算传出来,也不该那么快,到时,她己是有时间把一切都摆平了。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估计错了,现在那些事肯定是传出来的,而且还传进了赵元隽的耳朵里,昨天才发生的事,短短一天而己,怎么会这么流传的这么快?难不成是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不成? 赵晚然的目光阴沉的放到了夏半黎身上,是她吗?是她作的好事?第一楼中那一个处处跟她们母女对对的人,她就觉着像是夏半黎,就是第一楼的那个老板也是姓夏,这太巧合!世上哪来这么多巧事!不对!这事不对,一定别有内情!她要找外公来帮着查查才行。 赵晚然心思转得很快,刚刚一番猜测在心里转了二十四圈,可实际上,不过是她一低头的功夫。 赵晚然又抬起头来,温婉的笑着说: “半黎妹妹向来的知书达礼,自然不会作出格的事,可这她本该在厨房中熬药,这厨房中却出了这等丑事,这中间要是说不清楚,对半黎的声音还是有害的,对咱们府中的声望也不利,爹,我看还是当面问个清楚,让大家都了解了事件的详细内情,才不会有不堪的流言传出去。” 赵晚然句句都是打着为半黎着想,为府中声望考虑的目的,赵元隽听在耳中就顺耳多了,想了一想,也觉着这么糊里涂糊的,确是不是一回事,这越是说不清楚的想要遮掩的,反而各种流言更多,赵元隽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晚然,那就你来问吧。”赵元隽瞪了一眼又想开口的赵晚晴,这个二女儿,还是安份点的好,她一开口,本是清白的小葱,也得沾上大便味儿! “好的。”赵晚然行事从容,向着赵元隽行了一礼,脸上身上自然而然就是天生的雍容贵气,不由就让人信服的力量。 七夫人眉头一皱,也是同样张了张口,她可是最清楚这一位大小姐的,让她问的话,那话中句句都是陷阱,随时都能给她推进坑里去,这事件可就更说不清楚了。 柳妈适时的又是拉了她一把,对着她微一摇头,夏半黎是什么人,哪里是会吃亏的主儿,七夫人这时插嘴,才是坏了她的事呢。 七夫人怔了怔,担心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她正神色从容,迎风站在那里,即没有摆着架子,不急不躁,淡雅娴静的姿态,却比大小姐那一身刻意的贵气,更多了两分让人想亲近的亲和力,一种万事都在掌握中的淡定自信,忍不住就让人想去追随着她。 七夫人回过神来,心中瞬间就是一安,随即又合上了嘴,暗自懊恼着,她还是沉不住心了,关心则乱,还不如柳妈看局势明白,这种时刻,她中需要在一旁看看,绝不坏了夏半黎的事就行了。 还要再给他留一条狗命? 夏半黎低敛的眉,扫了人群中的七夫人和柳妈几眼,飞快的移开,勾唇一笑,眼底一道精光,不错,这七夫人有柳妈看着,办事更靠谱了。为女则弱,为母则强,七夫人就是总把自己当成了女人,却忘她还是个当家主母,这种时侯,她不出面,比她出面要好得多。 “半黎妹妹,即然如此,那我就代父亲问了。”赵晚然先是点出了自己是代父亲问的,把身份定的清楚,更加重的她话中的份量。 夏半黎自然是听得出她话中之意,笑了笑,无所谓的说:“大小姐,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好。”赵晚然点了点头,也不多作客气,直接说:“半黎,你是说去厨房,给大夫人熬药吧?” 夏半黎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那么你是回了厨房给大夫人熬药吗?” “不错。” “你一直在看着火,一步也没走开吗?” “是。” “半黎妹妹,那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熬这一幅药要多少时间?”赵晚然挑了挑眉,连着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怀熬药有关,没一个字提到刚刚的事,倒是让听的人,都觉着这大小姐问话有水平的多,公正严明。 夏半黎微微一笑,如实的说:“普通的熬一幅药要一个时辰,我这一幅药,因为里面有灵芝,灵芝的药效是不容易被煎制出来的,一般是需要十个时辰,药效也只能出来百分之五十,因为大夫人在等着喝,所以我在熬药时,也就是按着一个时辰的时间熬制的。” “嗯,半黎,你解释的很清楚,也很明白,那我现在就全明白了,我可以这么来总结,你一直在熬药,寸步不离,用了一个时辰,这样说对吗?”赵晚然在原地走了二步,细细分析着她的话,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在夏半黎面前,寻求她的认可。 夏半黎眼神一挑,面色从容,点了点头:“不错,大小姐说的是对的。” 赵晚然神色不变,转过头来,又开始盘问地上失魂落魄,各怀鬼胎的红英与赵全福。 “红英,你说你是被赵全福下了迷药,他还对你非礼是吗?” 红英听到赵晚然叫她的名字,咬着红唇,一脸楚楚可怜的神色,水汪汪的眼眸里眼泪似泣非泣,看着的却是赵元隽,一抽一抽的说:“是,大小姐。求老爷您为我主持公道,还我清白,否则我就没脸再活,现没脸再见人了――” “那么,你是什么时侯进到这屋里来的,又是什么时侯被赵全福下了迷药?”赵晚然紧跟着问了一句。 夏半黎看了赵晚然一眼,淡淡一笑,这个赵晚然果真就是用了脑子了,这是步步紧逼,要用时间线来作证,确定她的罪名,非要给她安上个通奸的名声了。想一想吧,从她从大夫人屋里出来,到现在为止,正是一个时辰,那么,赵晚然又是跟抓着时间不放,那还不是,要落实,她在厨房中鬼混的事实嘛。 只是,可惜了她这幅好脑子!夏半黎挑着眉眼,扫了一眼红英与赵全福,这两人可是她最大的王牌证据呢! 坐在地上的红英一脸的迷茫,赵晚然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没法回答了,到了现在,她还是一头雾水,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这厨房里来。 红英眼珠子一转,她可不是笨蛋,现在的形势她看得清清楚楚,事己至此,要想维护住自己的名声,那么当务之急,就是站对了立场,她是大夫人的丫头,只要顺着赵晚然的要求走,那么她要脱身那是很容易的事,而且,把这通奸的名声转嫁给夏半黎,哈哈,她还会将功补过,记上一大功呢。 红英立时抹着泪珠子,抽噎地说:“大小姐,我本来是在院子前面守着,可是半黎小姐和赵全福就进了院子,然后,我给半黎小姐行礼时伤了额头,头晕得历害,我看着半黎小姐和赵全福两个人进了厨房后,就把这院子里的差使交给了,我就回了我自己屋子里探验伤。” 红英这一席话,在院子里的人,除了左天蓝和赵元隽,几乎人人都亲眼看到了,都是暗自点了点头,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夏半黎挑着眉看了一眼红英,这丫头心思倒是不小呀,只说行礼,却不说她自己对主子不敬,那是她自甘受罚,这是想搏取同情吗?而且,红英那一句,亲眼看到她与赵全福进了厨房,呵呵,这可又是一句点晴之句呀。 夏半黎眨了眨眼,突然开口说:“大小姐,我可以证实,红英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好。”赵晚然微一怔,夏半黎说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她不是该力图撇清与赵全福的关系才对吗? 赵晚然提高警戒扫一眼夏半黎,对她这异常的行为总觉着有些不安心,她又是转过头接着问:“你接着说,你回到房中你又出房间了吗?” “没有,小姐,绝对没有,我一直就在房中。”红英忙着摆手,她现在说的可是句句属实了,半句慌言都没有。 “那再然后呢?赵全福是什么时侯给你下的迷药,是他把你迷晕后,又带到这厨房里来,是吗?”赵晚然眼眸一亮,紧紧盯着红英。 红英匆忙点头,一口就应了一下来:“不错!就是这样!”这可是大小姐在提点她一条明路呢,哼,夏半黎这一次就替了她这个通奸罪名吧! 红英哇地一声哭出了声,不停的拿着帕子擦着脸颊上的泪,眼圈通红,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记着,印象中我应该是在自己的房中检查伤势,然后赵全福这个畜生就摸到我屋中,对我百般纠缠。我一开始是不假辞色,直接翻脸要赶这个色胚子走,可是接下来,赵全福拿出一瓶伤药,说是半黎小姐给我的治伤的,然后我心存感激用了那瓶药后,人就迷迷糊糊的,再然后,我清醒时就发现,发现自己在厨房里,衣衫不整被那个畜生欺负――” 一口气说完,红英又是哇的哭了起来,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老爷,大小姐,你们要为我作主呀,我怎么可能自愿跟了赵全福那个色胚呢,而且,是在这么人来人往的厨房里,呜呜,我是被下了迷药迷晕的――”她凌乱的衣衫,通红的眼眸掉下成串的泪珠,一身狼狈,额头的伤更见红肿,直把周围的人看着也是唏吁不己,对她这话,也是信了五分。 红英平时为人是嚣张了些,但她是最在面子的了,又是个见高踩低的人,她长得又是漂亮,赵全福对她早就拍马讨好,虎视眈眈了,可她可是从来没给过赵全福一个好脸,要说她放下身架,会肯跟赵全福胡来,这还真是没有人肯信,要说她是被下了迷药,那是肯定的。 夏半黎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信了红英的话了,夏半黎敛眉冷笑,也不反驳,只等着赵晚然再问下去。 “赵全福,红英说的全是实事吗?真是你给红英送的药?你是不是给她下了迷药了,快说!只要你把实话都说出来,看在你在府上多年的份上,我会禀公处理,主持公道,给你一条活命。”赵晚然厉声问赵全福,目光中全是凌厉。 夏半黎淡淡的看了一眼赵晚然,又是禀公处理,又是主持公道,还要再给他一条活命?呵呵,这话听着还真是有意思呀。 赵全福立时就是一颤,贼遛遛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后,立时就有了脱身的办法,赵晚然这一句话,那就给他一条生路了,意思是要保下他了。 赵全福跪倒在地,向着赵晚然就磕起头来:“大小姐!我认罪呀,我全都认了!红英的伤药,是我给她送去的!也是我把她迷晕了带到厨房的,一切全都是我所为,与其他人没有关系。求大小姐,饶了我一命吧,我愿意认下所有的罪名!” 不用探病了! 赵全福这一说,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更加不屑了,早就知道赵全福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连迷药也用上了,真是个下流胚子! 众人心头又是一跳,下意识的就把目光转向了夏半黎,赵全福把罪名都认了,这真相就清楚了嘛,可是红英说,是夏半黎把那迷药给的赵全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二人是事迹败露了,所以半黎就拿着红英顶了罪,赵全福又是害怕半黎,所以才自己承担了全部罪名? 赵晚然脸色一禀,看一眼夏半黎,沉声说:“赵全福,你作出这种丑事,自己承认罪名最好。来人呀,把赵全福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再送官法办!” 赵晚然说完对赵全福的处罚,又对着周围的人说:“行了,这件事己经真相大白,就这样了断了,大家都散吧。” 眼见着赵晚然这么处理了,周围的人眼中疑惑更重了,应了一声:“是。” 赵元隽脸色很不好看,狐疑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心头上打了一个结,倒是没有反对赵晚然的处置方式。 这样是最好的,只是府上的一个下人与奴婢的奸情罢了,传出去也不影响府中和他的声誉,总比扯上夏半黎这个主子要好,那可就是全府都丢脸面了,可是这事情,真是与夏半黎有关吗? 夏半黎挑着眉头,失笑着看向赵晚然,呵呵,这还真是把脏水全洒到她头上来了呀,赵晚然的手段,果然够高明,即不明着给她定下通奸罪名,却又把事实弄了个一知半解的,更是让这所有人心中生疑,反倒是更加肯定了她不仅是与下人私通,还把罪名转嫁给红英。 她夏半黎不仅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还成了伤天害理的老鸨了!自己下贱就算了,还恶毒,无耻,下流的帮着赵全福下迷药毁了红英的清白,哎哟喂,这是真把她往十八层地狱里丢呀。 “简七王爷,你来了。”夏半黎突然扬高了声音,对着人群外的人高喊了一声,笑吟吟的行了一礼。 正要散去的人群听到夏半黎的声音,都顿住了脚步,齐刷刷的看向了院子门口的方向,从远处走过来的正是简七王爷! 他一身华服,悠闲的走着,身边还有宫老夫人坐陪,正走到院子门口。 赵元隽忙上前一步,带着所有人忙,行了一礼,他客气地说:“简王爷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简太清从容的从院外走了进来,温润的笑着,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起身,这才说:“元隽兄这一句话,可是见外了,咱们都是同朝为官,我没事就不能上府上来拜访你了吗?” 赵元隽这才查察到自己刚刚那一句话太急切了,哪有客人进门,先问他找上门来是什么事的,这可不就是大大的失礼吗,他还真是让这后院这些事给气晕了头了! 赵元隽脸色一赧,忙缓下口气,抱着拳笑着说:“真是我失礼了!大清难得到我府上来,快进前厅坐,咱们两人好好聊一聊。” “我是跟元隽兄开玩笑,你这怎么就当真了,元隽兄作事还是这么认真的脾气。哈哈,进你这府中,我可没打算客气,咱们是世交,就不说两家话了,我来呢,一来是报喜,二来是看病,咦,这里怎么多人,这是怎么出什么事?”简太清指了指院子里的人,一脸疑惑的问。 宫云霜也是皱紧了眉头,不高兴的说:“你们这么多人都围在大夫人的院子里干什么?那只恶狗不是处置了吗?一个二个还围在这里,这是等着看完宰狗再吃狗肉宴吗!” 赵元隽脸色就是一僵,自家的亲娘说话真是太噎人了,丢脸,太丢脸了! 他强笑着向简太清行了一礼,说:“让太清你见笑了,刚刚处置了一个恶奴,正准备送官法办,小事而己,走,咱们上前院喝茶去。” 简太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正被护院架起来一身狼狈的赵全福:“果真是一脸恶奴样!元隽兄治家严谨,真是朝中楷模。” 他说完这一句后,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目光,笑着说:“我这一次来,一来就是来探望国公夫病情,正好与国公夫人聊天时,听说赵夫人也病了,温阁老是朝中栋梁,赵夫人是他唯一的嫡女,又是皇后娘娘的亲表姐,我即是来了,自然就该代两宫慰问一声的。” 简太清说得在情在理,他是皇子,来探望宫云霜的病情,也是合适的,来了后听到温雪心病了,也代为探望一声,也是理所应当的人情往来,这一句话说出来,谁也不能博了面子,扫他出门,那就真是给皇家难看了。 赵元隽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晚然己是脸色变了变,直接说:“王爷客气了,不用探望了!我母亲刚刚喝了药睡下,这一会不方便,我代母亲谢过王爷。” 她这一句话说完,赵元隽和宫云霜的脸色同时黑了,宫云霜更是心直口快,直接一句“晚然!你一个小辈,又是闺阁女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王爷代两宫探病,这是皇上的恩惠,雪心就是病得要入敛,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迎驾,哼,她不要把温府的娇贵毛病带到镇国公府来,那一句话就是给脸不要脸!” 赵晚然给她这一句话顶得,满面通红,一时之间,真是说不出话来。 赵元隽一脸的难堪,老娘把话说的也太重了,这不同样是给他找没脸嘛,他强笑着说:“王爷,内人刚刚喝下药,估计这时是睡下了,小女晚然心真口快才会说出言鲁莽――” 赵元隽还没说完,简太清就是一怔,转过头来看了看宫老夫人,诧异的问:“咦,大夫人己经喝过药了吗?那老夫人带来的这一碗是――” “什么带来的一碗?”赵元隽一头的雾水,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宫老夫人。 却见宫老夫人身后正跟着她的大丫头绛梅,手中正用托盘奉着一碗汤药,还在冒着热气呢。 宫老夫人让这简太清这么一置问,脸上就挂不住了,怨色的瞪了一眼赵晚然:“喝了药了?第一碗药洒了,这第二碗药,这不是刚刚熬出来吗?雪心又是喝得什么药,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呃,这――”赵晚然全然是给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扯到了宫云霜的身上?她心中立时就想起一道警觉,夏半黎到底又做了什么?事情己是尘埃落定,她那名声是臭定了,难不成,她还能咸鱼翻身! 赵元隽也是全然听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听着一头雾水的,人人都是鸡同鸭讲,互相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半黎,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赵元隽皱着眉头,直接问向夏半黎,还是让她来说个清楚的好。 夏半黎无辜的眨了眨眼,摊开手说:“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刚熬了一碗药,给大夫人送来喝呀!爹,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吧?刚刚大小姐,也问过我,我都说过了呀。” “你等一等,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赵元隽听得是更糊涂了,这都说得哪里和哪里,刚刚夏半黎什么时侯说过简七王爷和宫老夫人的事了,她说的不是关于红英和赵全福的奸情吗? “爹――”夏半黎扬眉一笑,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上前一步,指着绛梅手听药碗,说:“第一碗药,因为那只发疯的狗的关系,所以在大夫人屋里撒了,刚刚我本来是想回厨房再煎一药,可是,” 夏半黎无奈的叹了口气,关心的看向了赵晚然说:“可是大夫人刚刚又和狗玩累了,所以,我就想那药中再加一味五味子,可以宁神让她休息的好一些,本想我的梨香院里有,想叫个人帮我去取药材,可这院子连个鬼影也没有,我只能就回自己院子里去煎药了,药刚刚煎好,我就赶着回来了,正好路上遇到了宫老夫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后院出色胚! 宫老夫人没沉住气,也是满脸不悦,她可是好心好意过来送药,居然让她这么没脸:“元隽,七王爷来探病,我也是关心雪心的病情,我们三个人就一起过来了。怎了?你那媳妇儿就这么金贵,小姐亲自熬药,婆婆亲自送药,王爷亲自探病,她还能躺在床上不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赵全隽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立时眼眸又是一沉,转过头,一脸铁青的瞪向了赵全福。 他可不是傻的,现在夏半黎这么一说,那么刚刚赵全福认罪那一出,就是在污辱自己女儿的名誉了!夏半黎即然是与宫老夫人和简七王爷一起,那么与赵全福鬼混的自然就绝不是她! 夏半黎转着头,一脸不解看向这一院子的人:“可是,这一院子的人围在这里干什么?我怎么糊涂了呢?” 赵全隽紧跟着追问一句:“半黎,你一直在‘你院子里’煎药吗?”他特意强意的那四个字,证实夏半黎的所在。 “是啊,刚刚大小姐问时,我就说了,我一直在煎药,半步也没走开。熬完了药,要送过来时,正好遇到了老夫人,祖母宽善仁厚,关心大夫人的病情,所以一起过来送药并探病。不过,爹,这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夏半黎又是点了点头,满脸的不解和疑惑。 赵全隽一脚就踹向了赵全福,铁青着脸怒吼着:“大胆!你个狗奴才,居然敢污陷小姐的清誉!来人,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这还真是大胆放肆了,刚刚他都险些让这个奴才骗过去,怀疑自己女儿的操行!是他糊涂了,呸,就这么个狗奴才殃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狗东西,半黎怎么会看上他!吃屎都嫌他便便臭。 “老爷饶了我吧――!我认罪,是我动了色心,是我与人私通,是我**后院――” 赵全福一声惨叫,哆嗦的直跪着磕头,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光,到了这一刻,他就只能是苦撑着。 只要他不松口咬住了半黎不放,大小姐就会念着这个情,保住他一条命,而且,他现在这么一说,又不点明了私通的对象,赵全隽为了半黎的声誉,更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否则,夏半黎才真是背定了通奸的罪名了。 “打!给我重重打!这等恶毒无耻的奴才,打死也是活该!”赵全隽气红了眼,跺着脚,直指着赵全福,甩着手的直命令着护院们拖他出去重罚。 护院们齐声应了一声,上来二个粗壮汉子,拖着赵全福就向外面走。 赵晚然目光转了几转,眼中闪过毒色,事情又是转回路转,居然让夏半黎脱了身,还找了宫老夫人作为证人,这事就不好办了。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简单就脱身! “等一等!”赵晚然开口打断了护院们拖着赵全福的动作,她深吸一口气,仍是一幅温婉的表情,笑着向夏半黎说:“半黎妹妹,原来你刚刚是在梨香院中熬的药,怎么刚刚不说清楚呢,让我们都误会了,现在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误会再解释清楚。” 听到赵晚然这一句话,赵元隽本是一脸怒色想再喝住她,先把赵全福拖出去打一顿出气,这一时,他也忍住了到口的话,哼了一声后,由着赵晚然继续说下去,晚然这一句说得很对,是误会就得解释清楚,否则,只会传成丑闻,镇国公府可再也不能背负丑闻了。 “误会?什么误会?没有误会呀,刚刚大小姐问时,我就是实话实说的,难不成,还让什么人,误会了什么事?我刚刚说的话可没有半句误会。要说误会,就是被什么不安好心,心思不纯的人,有意的误导向什么丑事了吧。”夏半黎更加不解的看向赵晚然,字字句句都在指着她不安好心,有意在误导众人的思路。 夏半黎脸上似是着了急,像是刚刚想明白一样,立时急切的又是说: “哎喂!糟了,这赵全福是与人私通呀!**后院!天啊,这罪名可是大了!大小姐,这事可不成!一院的花开,玫瑰花就是倒了,扎也会只刺到旁边的花,咱们这一院的姐妹可不要被这有心人的误会给连累到!这香气不出庭,一臭臭一窝。这个误会可不就是要毁了镇国公府所有小姐夫人的闺名嘛!” 周围的人给她这么一说,立时想法又是一变,细细一想刚刚的问话,越想越是觉出不对劲来了,本来顺着大小姐的思路走时,刚刚一幕那是大小姐维护夏半黎的声誉之举,可现在,再这么一想,不对呀,夏半黎是句句都实话实说,光明磊落的,但是这么有意一引一导之下,句句拼接起来,还真像是她承认是与人通奸有罪了。 所有人看向赵晚然的目光又是变了,带上了一层狐疑之色,这大小姐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有关女子清誉的事,就像是夏半黎所说的,可是一臭臭一窝的。大小姐不会是作这种傻事吧? 宫云霜一听,脸色大变,直气得要跳脚打人了,她这一时也是听明白了,原来,这院子里这么多人,是抓奸来的! “**后院?呸!你个狗奴才,你就那一脸的狗样,居然还敢说自己**后院!不死也白废了!你这是血口污人,作奸犯科!这话中的意思,那不就是说,这后院的是个母的就跟你有一腿?连我这个老夫人,也是红杏出了墙,跟你这狗奴才有牵扯了?来人呀!先给我断了他的命根子,看他认清楚自己够不够这个分量!” “娘――!”赵全隽一脸懊恼,又羞又愧的看向宫云霜,自己的亲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有把脏水向自己身上泼的道理。她都多大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无邪,不谙事实呀!这种名声传出去,他还有脸见人嘛。 赵元隽一声喊出之后,满面尴尬羞愧的看向,拱手说:“王爷,让你见笑了――” “没事,宫老夫人快人快语,一言中的。这种事,是要查个一清二楚,问个明明白白,要不然让一个奴才**后院的名声传出去,元隽兄你这府上,也就是门口那对石狮子是干净的了。”简太清难得严肃着一张脸,有板有眼的分析着利弊,劝着赵元隽。 赵元隽给他这一句话一说,脸更是挂不住了,直气的两只手直抖,恨死的目光瞪向赵全福,看他完全就是看死人一样了。 赵晚然心头又是一跳,糟了!怎么会让夏半黎把话说到那里去了!还把她和这一府的声望都给拖累进去了,这小贱人真是巧言善辩,好一番利嘴呀。 赵晚然沉了沉心,眼中一转,接着又说:“不错,这事必须要查清楚!即然事己至此,半黎妹子,对不住了,那我就只能再问几句了。”她这一句话一说,那就是把自己洗清白了,再一次说明了,自己刚刚就是为了夏半黎的声誉这才多有顾忌。 “大小姐,你尽管问吧。”夏半黎眼眸一闪,眨了眨眼,转而对着人群中早己气涨了脸,满面义愤的赵晚晴说:“二小姐,你也不必动怒,我一定会据实相告,还你和大家一个清白。唉,这事总会弄清楚的――” “关我什么事!你少胡说八道!这大夫人的院子就这么大,院子里就这么几个女人,现在出了这么一个色胚,闹出这么不名誉的事,就是与我们有关系不成!要说通奸,那也是你作下的!” 赵晚晴气得一声怒吼,本就是在极力忍耐中,现在是半分也忍不下来了。夏半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直指着她才是那个通奸的人?呸,就赵全福那狗奴才像,给她当马凳都不配。 真是楚楚可怜呀! 赵晚然一听就急了,她现在在说的,可都是不指名点姓,这越是雾里看花,才越是给人想像的空间,让在场这些人去胡思乱想,把那丑事都推到了夏半黎身上,可现在赵晚晴这么点名带姓的一说,那可不就是不打自招嘛,蠢货,真是蠢货! “二小姐,我没有!”夏半黎立时就红了眼眶,不敢置信的看向赵晚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满脸受了委屈的样子。 “你就是有!是你与这狗奴才通奸!**后院的人,就是你!”赵晚晴想也不想,直指着夏半黎就骂。 “晚晴,没有问清楚前,先不要自乱阵脚。”赵晚然一言打断赵晚晴的话,警告的给了她一个凌厉的目光。 “够了!全都给我闭嘴!”赵元隽满脸的黑线,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晚晴,要不是简太清这个外人在场,他都想一巴掌扇过去打醒这个白痴女儿。太不像话了!他到底是倒的什么霉运呀,先是一个自污自身的老娘,再来一个自认丑事的女儿,这传出去,他还当什么二品官呀,直接封王吧,绿帽子王,从头到脚都是绿的。 赵元隽深吸一口气,勉强向着简太清拱了拱手,说:“王爷,我府中现在有些杂事,要处理,不方便留你,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宫云霜气呼呼的开口了:“元隽,你娘我的名声都给败坏了,你还顾忌什么!查!一查到底!王爷也不能让他走,要让王爷作个见证,这事不弄清楚,我就吊死在府门前,力证清白去。” 赵晚然气得差一点没吐血,气急的握住了拳头,手掌心都让指甲,恨恨的瞥了宫云霜一眼,谁说你不清白了!一个要入土的老太太,赵全福就是见色心起,也不会找你这个没色的老太婆吧!你这才是没事找抽呢! 她咬着牙说:“祖母,你放心吧,你的清白众所周知,赵全福就是再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到你。” “祖母,你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有色呀。赵全福也不是瞎了眼,是个女人就扑!您连女人都算不上了吧。”赵晚晴没忍住,心直口快,说了一句,自己祖母真是想多了!这赵全福虽说是个色胚,见色就扑的,可眼光还是有的,没那么重口味的瞎了眼。 “这可不对了!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怎么这么说呢,”夏半黎立时就接一句,眨了眨眼,安慰着老夫人:“这赵全福也说了,他是见色心起,老夫人正当壮年,又是雍荣华贵,高贵大方,不仅是老夫人,就是这院子中的大夫人也是容貌不减” “不错,半黎说的对!这事要查,一定要查,要还我和这全府一个清誉!”宫云霜瞪了一眼赵晚然和赵晚晴,眼中就是一句:你们敢说我不好看,我就让你们好看! 女人到了哪个年纪也是爱美的,宫云霜长年保养得宜,自以为是比那三四十岁的夫人也不减多少。 这女人就不能放弃自己太早,就是到了六十岁,也有追求美的权利。她是年纪大了,可还是气质出众呢,怎么就不会让人踮记了!哼,这二个嫡孙女,这话是说她老到入土成骨了? 赵晚然深吸一口气,又深一口气,这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她又上了夏半黎的当了!居然忘了女人的天性。宫云霜再老,也是个女人,夏半黎就是利用宫云霜这一点,又让她占了先机,先把宫云霜给拉到她那一边了。 赵元隽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都说一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他身边这么多个女人,七嘴八舌的,都够演一场开国大典了,谁家后院比他家后院还乱,老娘女儿争着自己有姿色,抢着担这个污名的。 “行了!都不要再说了!”赵元隽揉着眉头,一脸铁青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堆女人,真是比让他处理公务还累。 他转过身来,向着简太清,羞愧地说:“王爷,也不是外人,这件事就请王爷做个见证吧。”反正丢脸己经丢了,就再丢到底算了,但清誉这一种事,还是要像那小葱伴豆腐,一清二白,公示于天下才行,他赵元隽还要脸面呢! 简七王爷勾唇一笑,说:“元隽兄客气了。”他作了个手势,向着一边一让,意思是,他作为旁听人证,就在那里听着了,镇国公府的家事,他绝不会多说一句。 赵元隽看到简太清这个随和的姿态,心里稍安了一些,幸好,简王爷是个明理的人,要不然,他这脸就真丢更大的了。 “晚秋,你就问吧!今天这事,全都问个一清二楚,谁也跑不掉。” “是,爹。”赵晚然应了一声,拂了一礼,眼中飞快的闪过一道算计。 转过身来,赵晚然客气的对着夏半黎,说:“那我就问了。半黎,你说你去了梨香院是吧?” “是的。”夏半黎点了点头,清亮的眼眸坦然的看着众人,这本就是一桩十分简单的事,却给弄成了现在这乱糟糟的局面,还真是够笑人的。 “你说你去了,梨香院,这一路上可有人见你回了梨香院,又有什么人能证明你一直在梨香院中熬药?”赵晚晴咄咄逼人,语气虽是客气,却句句紧抓着她不放。 不管这夏半黎在不在梨香院,她都要把她拖下这混水才行!没有人证,那么夏半黎就跑不掉这通奸的罪名!有赵全福这个奸夫口供在,夏半黎不荡妇的名声也背定了。 “这个嘛,”夏半黎用力的想了想,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回去这一路上,确实没有人看到,熬药时也只有我在――” 赵全福抓住时机,立时就向前一扑:“不,不管半黎小姐的事,她确实是不在院子里,也没跟我在一起,是我作的,这通奸的罪名,我愿一个人承担,全是我一个人作的!” “通奸,是有奸夫还要有淫妇吧,一个人怎么通?这件事,半黎也没有证人,赵全福又是这么个口供,唉,这可就不好办了――”赵晚然为难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眼底中一喜,她早就断定了夏半黎不作有证人,这一下,看她怎么脱身。赵晚然不失时机的向着红英使了一个眼色,红英立时就回了神来,‘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求老爷,老夫人为我作主呀!我,我是被迷药迷晕的,我是清白的呀,真的是大小姐给了我的药,我用了药后才晕的,还被这个淫贼污辱,我,我不活了,我宁愿以死证明清白!” 红英跳起身来就向着院子里的水井里的扑,那一脸的烈女表情,瘦削的身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的撞开了人群,直扑到水井旁边,哭得梨花带雨,要死要活的就要向水井里跳。 赵元隽皱着眉头,心中也是软了:“天蓝,拦住她。” “是。”左天蓝应了一声后,几步走了过去,一个用力把红英制住,拖回了原地。 红英摊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着,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目光也是变了几变,面面相觑之后,心思又是转了,看着红英的目光满是同情。 简七王爷趁着这阵慌乱无人注目,不动声色向着夏半黎的身边移了移,凑到她的耳际,轻笑着说:“真是楚楚可怜呀,半黎,你瞧这红英像不像你当初在街上被虐打的可怜相?” 夏半黎没有动,拨直着背站着,目光清冷的瞟了一眼简王爷,他当初也就是用这种目光,这种姿态,看着她在街上被拳打脚踢,他那像冰一样的目光,真让她想忘也忘不了。 “不像,完全不像。”夏半黎冷冷的说着。 “都说受过苦的人,更能体会这受苦之人的心情,你怎么这么冷硬的心肠呀。”简七王爷横眉一笑,若有所思的挑着眉梢。 谁会可怜吃了自己的狼?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去可怜要吃了自己的狼。”夏半黎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低敛着收眼,八方不动的样子。 简太清笑了笑,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了一旁另一个主角赵晚然,她正微皱着眉头,看着红英,眼神变幻不变。简太清勾唇一笑,这一位也是个狠角色,正是又在算计着什么呢吧。 一场慌乱终于平息了,赵晚然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说:“红英,你要是有冤,镇国公府自然会主你主持公道,要死要活解决不了事情,现在你最先要做的是,先把事情说个清楚。” “是,大小姐。”红英抽噎着说着,一脸的泪水,磕了个头说道:“红英刚刚所说的全是真话,那药真是大小姐给我的,我要有一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围的人群,又是一片的唏吁声,对着红英的话又信了二分。 夏半黎眉眼一勾,这罗生门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密医门里有一句话,人是可以说假话的,但是死人是不会说假话的,这个红英这是找死的节奏呀。 出乎众人意料的,夏半黎又是点了点头,更加坦荡的说:“不错,那伤药,确是我给的,这个我刚刚就说过了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越来越让人摸不到头脑了,所有人面面相觑,到了这一步,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人人说的都是真话,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赵晚然眼眸一转,为难的看着赵全隽,小声的说:“爹,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事关镇国公府的声誉,三方各说各话,现在也问不出了,就把这赵全福给送官法办算了。” 赵元隽想了想,也是没别的方法,又没人证,又没物证的,还真是难判了,赵晚然说的也有道理,这也不是名誉的事,把赵全福给处置了就算了。 他正要开口答应下来,说了一句:“那就这――” 简太清一笑,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呵呵,大小姐到底还是个斯文千金,你这样审问,真是审不出个一清二楚了,倒是让这刁奴占了便宜了。” 赵元隽一怔,问:“王爷,有什么良计吗?” 简太清向着夏半黎一指,笑着说:“我倒是没什么良计,但是依我之计,半黎该是有证据自证清白的。” “咦,半黎,你有什么证据,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赵元隽立时就转向了夏半黎,惊诧的问,他也是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结案的,一来显的他无能,二来对府中声望也不好,若是证据,那自然还是弄个一清二楚的好。 “呵呵,刚刚大姐姐也没问,我自然就不好说了。”夏半黎一笑,回过头来,指了指那一碗药,说:“我是没有人证,可我有物证,这一碗药,就能证明,我是从梨香院里煎的。” “药怎么证明!在哪里熬不都是一样!你少胡说八道。夏半黎,你分明就是与人通奸,作出这等丑事,又不敢承认,硬是把红英迷晕了当你的替罪羊!”赵晚晴沉不住气一声尖叫,她都憋了半天了,再不说话,她就憋死了。这天下的药,从哪里熬还不一样嘛,这小贱人分明就是在巧言令色的给自己脱罪。 赵晚然气得就是头一晕,她废了半天劲,就是要开个不清不楚,给夏半黎定下罪名。要紧的就是,所有人心里明白,却不宣之于口。夏半黎要是给自己辩白,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她要是不开口辩白,那她就是自认其罪,不管怎么做,对她也不利。 可现在,这赵晚晴简直就是在拆她的台,一心一意替这夏半黎清白的冤屈了!蠢妇,真是蠢死了! 夏半黎等着的就是赵晚晴的这一句话,她勾唇浅笑,满眼无辜着说:“二小姐,你怎么能这么中伤我!即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一定要辩一辩才行了,我夏半黎绝不能担了这不忠不孝,不贤不悌的名声!” 赵晚然抢先一步,一把拉住她,陪着笑脸说:“半黎,晚晴不懂事,看在我的份上,你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夏半黎满面悲愤,像是真被气坏的样子,一把拉住赵晚然的手,拿着指中的金针一闪,借着错位遮住手中的动作,快速的在赵晚然手背上扎下一针,迅速的收回针来,面不改色: “大小姐还是你贤惠明白事理,二小姐不懂事,我也不想跟她计较,可这满院子的人都听着呢,我要不说清楚,那不是平白背了个罪名。” 赵晚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就觉着心头血色一激,想也不想,冲口而出:“你还辩什么?这丑事就是你做下的!” 刚一说出口,赵晚然就查察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忙的咬住了舌头,暗恨自己怎么就说露了嘴了,忙手不迭的甩开了夏半黎的手,后退了一步:“你个贱人,别碰我!” 不对劲!这不对劲!赵晚然心头一惊,她怎么会在人前说出这种话?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啊?”夏半黎不敢置信的看着甩开了她的手的赵晚然,受伤的目光看着她:“大小姐,你竟然这样说我?你,你太过份了!我知道大夫人不喜欢我,二小姐也不喜欢我,可是大小姐,你一直温婉娴静,大度从容,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公正的,原来,你居然是这种口是心非的人,是我看错了你了!” 赵晚然一甩开夏半黎的手,立时就是叫苦,迎向众人看向她责备的目光,心头的警铃立时就是大响,她果然又是着了夏半黎的道了! 她一直小心谨慎,不碰到她,更不靠近她,那么到底是什么时侯中了夏半黎的暗算?对了!就是刚刚夏半黎冲上来握住她手的时侯,一定时那个时侯,夏半黎作了手脚,所以她才会出那么露骨的话! 夏半黎收敛的眉眼中闪过一道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失措懊恼的赵晚然,这一种针法,还是这三年她刚刚研究出来的,名字就叫‘口是心非’针,呵呵,专为这赵大小姐量身打造的呢。 与宫云霜所中的“实话实说”不一样,这种针法,就是口是心非。赵晚然本就是个口中心非,心如蛇蝎的女人,这针法对她最有效用的,它最妙的用处就是,每一次,赵晚然要想说实话时,她的心思一动,气血翻涌,说出口的话,就会成了一次次的口是心非。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晚然忙着改口,心念动着,快速的想着怎么扭转目前的局面,说:“我是说,没有人认定这事是你做的,所以你也不必解释了,我是不想相信你的话――” 赵晚然这一句话说出口时,急得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到底是在做什么!怎么越说越是不对头了!她明明是想唬弄过去,说是相信她的话,可说出口就成了不相信她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晚然心头一跳,恨恨的看向了夏半黎,那眼神分明是说:是你,肯定是你!是你刚刚抓着我时,作的手脚! 夏半黎眨了眨眼,诧不掩示的回望回去:不错,就是我做的,你又能怎么办! “行了!”赵元隽一个头两个大,也是不满的看一眼赵晚然,这个女儿也真是不靠谱,全来还挺明白事理,现在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赵元隽干脆的向着简王爷一拱手说:“王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请你代为问个清楚吧。”这事真是像团乱麻,越扯越不清楚,他还是丢出去算了! 简太清也客气,笑着说:“好吧。那我就来问上一问。” “半黎,”简太清先向着夏半黎问:“你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是非见好曲直自然有公论。” “不错。”赵元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现在这话都不可信了,还是看证据更有公信力。 “就是祖母带来的这一碗药汤。”夏半黎指着那药,坦诚的说:“这药汤中有五味子,这一味药并不名贵,府中也不是常用,药材库中也是没有备下的, 要脸不要! “这药汤中有五味子,这一味药并不名贵,府中也不是常用,药材库中也是没有备下的,只是我的梨香院中,我从府外带进来了一些,王爷可以看一眼,那药材汤上还浮着五味子的小碎颗粒。” 简七王爷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笑着说:“确是不假,也让大家看一看吧。” 绛梅端着药碗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人人都看清楚的碗中的五倍子,果然就是如此,赵元隽也点了点头。 “就算汤里有五味子吧,那你就不会随身带着吗?哼,谁也没搜过你的身,你身上能装着迷药,就不会装个什么五味子吗!”赵晚晴压根就不理她这一套,立时就反驳回去,这种小把戏骗谁呀,她也会! “二小姐!我事先怎么会知道大夫人精神不振身体虚弱,又怎么会临时起意加入五味子这一味药?如果你不信,那么对比一下,我第一碗熬出来的药,那一碗中并没有加入五味子,而且,这一碗药,是必须在梨香院里熬才会有这个药味的。” “这碗药汤怎么了?哼,你少信口雌黄!想骗二岁小儿呢,一碗药汤子,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熬吗?” “二小姐,难不成是你在这厨房中?所以那么清楚,我人在哪里,我又是怎么熬的药汤?”夏半黎反唇相讥,也不在与她客气了,这场闹剧,她也看够了,跳梁的小丑就那么几下,现在看腻了,该是她出手收拾这些跳蚤了。 “我怎么会在厨房里!明明在厨房中,与人私通的就是你。”赵晚晴气得直满面通红,直指着她的鼻子,跳着脚的骂。 “你即然不在厨房里,那你怎么知道,这厨房里与人私通的人是我?” “我就是知道是你!就是你!一定是你!”赵晚晴气得直跺脚。 夏半黎一脸义愤,忍着委屈,说:“二小姐,你不能不讲道理!你可以闻一闻这一味药,药中有梨花香味,我在梨香院熬药时,正有一瓣梨花掉入药锅中,为了除去五味子的酸味,我也就没有梨花挑出来,现在这熬药的药渣子还在梨香院中,你派人一看就能证实我的话。” “去看什么!天下的药材都一样,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府外带回来的药,早就提前在你那梨花院中熬好了,就等着唬弄我呢。”赵晚然重重哼了一声,不屑地看着她,不管这夏半黎怎么能言善辩,只要她咬死了不认,她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支撑她的话。 “这话你说的不对了,二小姐,天下的药材是不一样的,就是同一批也有出入。”一道声音突如其来,从院子外面传进来,紧跟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脸不悦的看向赵晚晴。 “张大夫,有失远迎,你怎么又来了?真是大好了!”赵元隽给闹得头疼,抬头看向张一非,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 “赵大人,你这话是――”张一非眉头一皱,怎么赵元隽说话这么没条理,什么是他又来了,又是太好了? 赵元隽话说出口后,这又惊悟到了自己又失言了,脸上一红,满头的汗,忙向着张一非,拱手行了一礼,赔着笑说: “唉,我这都给饶晕头了。张大夫,你来得太好了,正好请你给鉴定一下,这碗药汤里是不是有五味子,又是不是出自我上府中的药库。” 赵晚然看到张一非来,立时就叫了一声不好,这可真是够不巧的,张一非什么时侯来不行,偏偏要这个时侯来!急着给夏半黎救场吗?要是让他证实这药中确有。 等一等!赵晚然突然目光又是一转,落在那药碗上,心思一转,又想起另一件最拿捏生死的罪名――谋害嫡母!通奸这一件事定不了她的罪,可是但纵狗伤人,又是下毒谋害,这两项罪名她是别想再逃过去。 赵晚然阴着目光扫了一眼夏半黎,手中的帕子捏得死命,不错,正好趁此机会,由张一非口中判定了这碗中有毒,那就更是能确定夏半黎的罪名。 “嗯,可以。”张一非没有推辞,放下药箱,痛快的上前从绛梅手中接过那一碗药,细细一看,凑到鼻间闻了闻,他点了点头说: “不错!这里面是五味子,这药材也确是贵府中的药材。” 赵晚晴几步就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尖着嗓子就喊:“你个瞎眼老头,你看清楚了没有!世上的药材千千万万,你就这么肯定,这是我们府中的药材?你根本是夏半黎拉来的同谋,对不对!”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赵元隽铁青着脸扬着手,瞪着赵晚晴:“你个没规矩的丫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给我滚回院子禁闭去!我不叫你出来,你不许出来!” “爹――”赵晚然捂着半边红肿的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赵元隽,吼得比他更大声:“你居然打我!你竟然为了这个小野种打我!我是你的嫡亲女儿,她是什么东西,你相信她的话,不相信我!爹,你还是二品官员嘛,你用脑子想一想就该知道,这分明就是小贱人耍的把戏!她是联合外人在欺骗你!她不安好心,与人通奸,**后院,纵狗伤人,还――” “滚回去!不许再说一个字,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赵元隽快给气得爆血管了,丢脸!太丢脸了!赵晚晴这个蠢货,到底还有脑子没有!让简七王爷看到他家中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就够丢人的,她现在居然当着张一非的面,口口声声说什么与人通奸,**后院,真是丢光了他的脸了。 赵晚然忙上前一步,拦在赵晚晴的面前,婉温的说:“爹,你别生气,妹妹只是一时心急,这才说话直爽了些,其实,我们都是明白半黎的为人,她是绝对――”赵晚然正打算说几句软话,缓和现在这个箭拨弩张的气氛,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接下来说的是:“她是绝对会作出与人通奸,**后院,纵狗伤人,下毒谋害这些事来的!” “晚然!你也想给打耳光,闭门反省吗!”赵元隽气得怒发冲冠,他是最要脸面的,可今天,这二个女人这是商量好了是吧,在外面丢光了他的脸,让他没脸面人,被奚落一顿,不得不早赶回府来,刚回到这府中,她们又来这一手,扒了他一张老脸,这是想气死他吧! “是――不――我是说,是――不”赵晚然急着着唇,冲口而出个是,硬生生的又改口,却怎么也改不过,脸上都涨得发紫,只能硬生生的咬住舌头,把话全咽在口中。 赵晚然气得立时就转目瞪向夏半黎,恨不得立时就把她抽筋,永死不得超生,该死的小贱人,是她,就是她做得好事! 夏半黎看都没看他一眼,倔强的挺着背,向着张一非感激的行了一礼:“谢谢张大夫仗义直言。” 张一非客气的回了一礼,说:“半黎小姐客气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夏半黎扬着眼眉,看了看在场的人:“还是要请张大夫,为半黎作个解释,说明白为什么这药是与别的地方不同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证明半黎的清白。” 张一非点了点头,拿起那碗药向着赵元隽说:“就这碗药中上面浮着的小碎颗,就是五味子,而且我虽然不能肯定贵府药材房中是不是有这一味药,但可以肯定,这碗中这一味五味子绝不是出自贵府中,而是夏半黎小姐带来的。” “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五味子就是五味子,我们库房中什么药材没有,怎么会没有这么一味便宜的药材,哼,你分明就是在给夏半黎诡辩!”赵晚晴不服气的从赵晚然身后探出头来,冲着张一非张扬的叫嚣着。 “晚晴,不许无礼!”赵元隽脸面难看,训斥了赵晚晴一句,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真是让他丢人死了。 女不教,父之过! 张一非摆了摆手,示意赵元隽没有关系,皱了皱眉,对着赵晚晴不客气地说: “老夫行医数十年,难不成连五味子也分辨不清楚!京中药铺及各府中的五味子都是进自关外之地,那里的五味子颗粒大,肉质肥厚饱满,色泽艳丽,还有咸味,经过药制再进到京中时,时间最短也需要半年。” 他举起手中的碗,把碗向着周围所有人展示了一遍接着说:“大家可看一看这碗汤药中的五味子,半黎小姐所用的这一味五,颜色极为新鲜,明显采后不足半月,而且颗粒较小,还有隐隐的酸味,这明显就是采自京郊山中,听闻半黎小姐是住在北郊别院,这一味药想来就是采自那里了。” 夏半黎眼带欣赏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确是采自北郊,而且制药不足半月,新鲜的五味子药效更足,对大夫人的身体更有利,所以我就用了自己带回的药,张大夫果真慧眼如炬,医术超群。” 放屁!什么慧眼如炬,这明明就是个老瞎子!赵晚然眼底一片阴毒之色,看向张一非,手中的帕子快绞成碎布片了,这是什么大夫,就是个睁眼瞎才对!连孔雀胆都认不出来!谁让他在这里给夏半黎辨别什么五味手味了,她要他辨的是孔雀胆! “张大夫,请你再仔细辨别一下,不知你还看出这味药中有什么异样的吗?”赵晚然咬着牙,提醒着张一非张大了那双老花眼,再去认个清楚明白。 “这个嘛,”张一非又细细闻了一闻,用小指沾了一点碗边的汤汁放在口中尝了尝,肯定的说:“确是有异样。” 赵晚然大喜过望,脱口而出:“这药中不是被下了毒!也不是孔雀胆!对不对!” “晚然,你在说什么?”赵元隽皱起了眉头,横了赵晚然一眼,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从哪里来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到孔雀胆那种要命的毒药。 赵晚然忙紧紧咬住舌头,暗叫不好,她这到底是被夏半黎使了什么手段,怎么说话全是口是心非的,所说出来的,全是心里与正想的一样,偏偏又是口是心非,这一个可是露了底了。 赵晚然向着人群中的大丫头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机灵的向着屋里悄悄的走进去,没一会,她一声尖叫着从屋里冲了出来: “毒!有毒!那碗药中有毒!老爷,老夫人――” “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还有些规矩没有!”赵元隽正中头痛的时侯,又看到秋月这么咋咋呼呼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是不顺。 “老爷,不好了,大夫人那碗药中有毒!我刚刚把那只碗收拾了放到墙角边,正好看到一只老鼠喝了那碗中的药,它,它抽搐了几下,就中毒死了――。”秋月惊慌失措,被吓得不轻的样子,一个劲的指着身后屋外面的地下。 赵元隽的目光,不由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中出来一个护院,几步走去过,没一会,用托盘托着一只破碗,还有一只死了的老鼠走了过来。 “老爷,确是有一只被毒死的老鼠在那里。”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真是无法无天!”赵元隽气得满眼红丝,咆哮的怒吼。 赵晚然手指微动,拉了身后的赵晚晴一把,赵晚晴立时就回过味来,眼眶立时就一红,呜的一声哭出声来:“爹――你要为娘亲作主呀!我正要跟你说这一件事,娘的药里被人下了毒了!就是刚刚摔到地下那一碗!” “你说什么!”赵元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是什么事呀,流年不利,净出这种事。 一直在旁观中的宫云霜又是一个心直口快,满脸不悦的说:“怎么又出事了!刚刚纵狗伤人,又是通奸偷情,现在又出来一个下毒谋害?到底是咱们镇国公府的风水不好,还是这雪心五行带煞,这院子的格局克人呀!住这屋里的不是疯就是傻,要不就是克夫克子的,真是晦气。” 夏半黎差一点笑出声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宫云霜这直性子还真有些铁口直断的意思,说得真是太对了,这院子里住的三个女人,可不都是克夫克子的命嘛。 赵晚晚急得直跳脚,她现在好不容易要恢复美貌了,最听不得就是的有人说她命格不好,这还怎么嫁入皇家,母仪天下。 赵晚晴一把推开拦在她面前的赵晚然,冲到宫云霜面前,不依不挠的拉着她的手臂,指着夏半黎就告上黑状:“祖母!这都是那个小贱人的命格不好,把我们这院子都给带来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这全都是她引来的祸事。她先是放狗行凶,要害我们母女三人,然后又是与人通奸,然后又是下毒要害死我们!” “晚晴,不许胡说八道。”赵元隽板着脸止住赵晚晴的控诉,一双眼睛惊疑不定,他虽说是不相信赵晚晴所说,可她说的有一句话很对,哪来这么多的巧合,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爹,你还护着那个小贱人,三年前,咱们院子里就出现过这样的事,现在这小贱人又是刚一进府,咱们府上又出这种事,这还不是那小贱人命不好嘛!而且,她是事事针对我们母女,根本就是有意要害我们,我是有证据的!赵全福就是奸夫,左天蓝就是人证,那一碗毒药就是物证!” 夏半黎一声默不作声,现在听到赵晚晴这一连串的指控说完了,她倔强着一双眼睛,上前一指,一句句的反驳说: “二小姐,你说我放狗行凶,要害你们母女三人,然后又是与人通奸,最后又是下毒害人,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空口白牙,一直看我不顺眼,当我是眼中盯,肉中刺的是你才对。好,你说左天蓝是人证是吧,那就是让他来说好了。谁是谁非,就让大家听个清楚听白。” “左天蓝,你说,你是不是亲眼看到我们母女三人被那只狗咬伤,同样在一个屋里,她夏半黎却是毫发无伤,丝毫无损。”赵晚晴不甘示弱,直站到她眼跟前去,与夏半黎针锋相对,手指着左天蓝,尖叫着质问。 “是。”左天蓝板着脸,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再问你!那间屋里窗户一打开,你是不是亲眼看到夏半黎先一个脱身而逃,丢下受了伤的我们母女三人在屋里。” “这个――是。”左天蓝迟疑了一下,赵晚晴这一句话就有些偏执了,夏半黎确实是第一个出来的不错,她们母女三人也是受伤留在屋里不错,但这也不是夏半黎把她们丢下的。 “爹,祖母,你们都听到了吧!夏半黎,她无情无义,伤天害理,那只狗分明就是被她作了什么手脚,她就是有意把,我们母女三人关在那屋里,让那只狗咬死我们,她是包藏祸心,蛇蝎心肠。”赵晚晴一步步逼近夏半黎,指着她口口声声,理直气壮的控诉着。 周围的人不由的看向夏半黎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就是赵全隽也有些不确认的看向夏半黎。 “半黎,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一下吗?”赵全隽沉下脸说。 夏半黎抿着唇,看向赵全隽,一脸的倔强:“是大小姐说她们是与狗在玩,让我先走去给大夫人熬药,我打开那窗户后,那只狗就追上我,险些咬伤我,左统领救了我。” “夏半黎,你说慌都编不全――”赵晚晴咄咄逼人,直逼到她面前来:“我们母女三人都受了伤,生死危难,你唯自一个人跑了,还敢说是大姐叫你去熬药?命都快没了,还要你熬药干什么?再说,那么危险时侯,你就看不出来吗?你这慌话也能说出来!” 听完了赵晚晴这一番话,赵全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痛心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半黎,真是这样吗?”他真是不敢置信,夏半黎真是让他太失望了,本以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想不到居然这么心肠歹毒,无情无义。 说声谢谢,你会死吗? 夏半黎也不辩解,只是倔着头看着赵元隽:“爹,你要相信我,我说的是实事!” “实事就是同一间屋里,我们母女三人都受伤了!只有你平安无事。实事就是,那只你抛下我们母女三人,自己一个人唯自离开。事实就是,那只疯狗是追着你出去的,根本就是你纵狗伤人。” “不是,我没有。”夏半黎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你就是有!”赵晚晴这一刻真是有扬眉吐气的感觉,憋在胸口的闷气终于都发作出来了,这一回,夏半黎是别想脱身了。“而且不只如此,你纵狗伤人后,又下毒害人!你熬出来的第一碗药中,根本就是有孔雀胆!这个我有人证!” “什么人证?”赵全隽气得手直抖,沉着声音问向赵晚晴,对着夏半黎是心痛到了极点,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认了个白眼狼回来,夏半黎居然背着他作出这些事。 “赵全福!”赵晚晴趾高气扬,指向地上的赵全福,逼问着说:“你说!那一碗药中是不是有孔雀胆?” 赵全福贼遛遛的眼眸子一转,抬起头来,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没有,碗中没有孔雀胆,与半黎小姐也没有关系,这全是我一个人做下的。” “你说没有是吧,那你就把这一碗药喝下去,证明给我看。”赵晚晴抢先一步,从张一非手中拿着那一碗药,向着赵全福逼过去。 赵全福惊慌失措的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向后退着,放声说:“不!不!我不喝!我不喝!” “你为什么不喝?快说,到底这碗中的药中有没有毒,是不是放了孔雀胆?”赵晚晴装腔作势,向着赵全福步步紧逼。 赵全福仍是给吓坏了,终于放弃,跪倒在地上,连连向着赵元隽磕头:“老爷,是我错了,饶了我一命吧,我说实话,我全说实话!是我一心起了色心,被半黎小姐勾引,我,我一时糊涂就鬼迷了心窍,她在药房抓药时,那包药里下了孔雀胆,我亲眼看到了,半黎小姐说,只要我不说出去,等大夫人死了,她就带着一府的金银珠宝,和我私奔。” 宫云霜气得直哆嗦,又是一句大实话抛出来:“无耻!太无耻了!原来,刚刚在这厨房里,与你通奸的人就是半黎这个丫头!你到底是什么眼光呀,就那破了相的丑丫头,你还当成宝一样的维护着,到了现在才说出真相,呸,我都比她强!” “娘!”赵全隽一脸的黑锅,直想捂着脸,再也不出门见人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脸面,现在全丢光了,这到底是什么事呀!私生女害大老婆,亲娘还抢着与孙女攀比奸情,这镇国公府果真就是风水不好,重建算了―― “原来是这样,”简七王爷一直默不作声,温雅如玉,笑吟吟的围观着,现在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说:“半黎,与这个下人私通,原来是为了掩住他的口,这样就说得通了。” 简七王爷踱了二步:“让我来理一理这个事件的头绪,首先是半黎要下毒害人,被这个奴才看到了,然后,奴才被她勾引着,就默认了她下毒,再接着半黎毒害不成,就纵狗行凶,还是没害成大夫人,她又熬了一碗药又来害大夫人,趁此机会,与这个奴才在厨房中颠鸾倒凤。” “就是这样,王爷英明!”赵晚晴忙点了点头,一脸娇羞之色,捏着手帕子作出一幅柔弱姿态:“请王爷为我们作主呀,这个夏半黎就是罪槐祸首。” “嗯,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简太清点了点痛,板着脸面对着夏半黎,痛心疾道的说:“半黎,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居然做出这么伤天情理,丧尽天良的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夏半黎快速的抬起头来,横了他一眼,这个王爷真是没事寻开心呢吧,他那口气中的调调分明就是在幸灾乐祸,无事生风,哪里是要主持什么屁公道,就是在这里看她的好戏才对。 “我没有作过。”夏半黎平淡的说,转过身来,突出其来,从赵晚晴手中接过那只碗,拿起那一碗药,当着所有人有面,喝了一口,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放下碗,面色如常:“这药中没毒,真要有毒,那也先毒死我,这样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赵元隽让她给震住了,呐呐地说:“半黎,你这是――” “爹,你相信我,我没有下毒,也没有纵狗伤人,更没有与人通奸。”夏半黎仰着下巴,嘴角边还沾着一滴汤汁,一脸的倔强与骨气:“我夏半黎虽然出身低贱,可不作那贱人之事!” 居然骂她是贱人!赵晚然恨得直瞪向夏半黎,明知道她这是指桑树骂槐树,现在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真是憋屈死了。 赵晚晴却是压根不管这一套,跳着脚就发作出来:“你个贱人,你说谁是贱人?” “谁作出这下作的事,谁就是贱人。我又没指名道姓,谁心虚,谁就是自己承认贱人。”夏半黎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你――你――”赵晚晴给她噎的憋屈死了,偏偏还找不出话来骂回去,又是跳着脚说:“你个小贱人,这么下贱的事,就是你作的,你就是那个贱人!” “我没说你,你就跳出来,这还不是自己做贼心虚。哼,谁作的谁知道,贱人就是贱人,只能作这下做又低贱的事,有自知之明最好。” “你,你,我打烂了你这张嘴――”赵晚晴骂不过她,性子暴燥的她,干脆就伸出一只手,向着夏半黎打过去。 夏半黎冷敛着眉眼,站着一动不动,就等着赵晚晴打过来,这是一个局,她用自己作饵,等得就是这个赵晚晴性格暴燥受不了激,一定会忍不住动手,只要她的手一沾到自己嘴边的的那一滴汤汁,事情就直接明白了。 孔雀胆这一味毒,最大的特色,不仅是隔着热气中毒,而且沾到一滴也隔着皮肤中毒,百毒之中,是最毒的一味毒药,自古以来,医书中记载,中了孔雀胆的毒,无药可解,中毒者不出一刻钟立时毙命。 赵晚晴怕死又惜命,她要是中了毒,呵呵,那真有好戏看了。 夏半黎冷着眼,等着她那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突如其来,一个人影闪到她面前,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己是把她一把拉到身后。 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立时后面跟着周围一片的惊呼,“啊――王爷――”。 夏半黎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挡在她面前的男人,简太清,这个老狐狸,勾着唇角,清亮的眉眼,温文而雅,风度翩翩,骨子里向外透着的却是毒汁儿,这一刻,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你没事吧?” 夏半黎耳朵边嗡嗡作响,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冷冷的看着简太清:“没事,你不挡在前面,我会更好。” “呵呵,”简七王爷脸上是一幅‘你还是这样嘴硬’的笑意,摇了摇头,说:“真是倔丫头,你说一声‘谢谢’‘我很好’,你会死吗?” 会!她会死!现在她就觉着自己的心跳快要爆了,这就是作死的节奏。夏半黎恨恨的瞪着笑得温润清雅的简太清,这条毒蛇,孔雀胆算什么,哪里有他千分之一的毒,这世界上没有解不了的毒,却有解不开的结,简太清就是那个死结。 “你笑什么?”夏半黎直想一巴掌打掉他脸上那懒洋洋,掌握一切笑意。他到底笑什么?他这样的笑,让她想起了圣经中所说,引诱着夏娃吃苹果的那条毒蛇,简太清果真就不是个省心儿的! “我笑,是庆幸你没事。”简太清凑近了她耳朵,小声的说了一句,扬着清亮的眉眼,眨了眨眼,向着后面又退开一步。 老鼠老虎?傻傻分不清楚! 他正色的面对着己是惊呆了的赵晚晴,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仍是温润的笑着说:“二小姐何必动怒,我即然说了,会主持公道,就一定会给你和镇国公府一个公平合理的交待,请小姐耐着性子,稍安匆燥。” 赵晚晴让他这闪着温润笑意的脸闪花了眼,不由的由住手,脸上娇羞无限,红通通的脸颊,花痴样的目光看着他:“是我失礼了,一时激愤,还请简王爷不要见怪。” “没事。”简太清摇了摇头,勾起一眼波间桃花似锦,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晚晴,直到把她看得压不住娇羞,直低下了头,拿着帕子心跳不己。 赵晚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出色的男人,她忍不住抬起头又是悄悄的看了一眼简七王爷,他真是很俊美,身姿挺拨,温润如玉,特别是那一笑,真是颠倒众生的魅力,没天理了,她的心第一次跳得这么快,这个男人是权势富贵俊美集于一身,就是上天专门为她准备的男人! 夏半黎撇了撇嘴,眼一点点冷下来,那个花狐狸又在勾搭女人心了,又是一个傻女落进了他的陷阱中,她就说嘛,他干嘛要拦在她面前,原来就是为了勾引这个赵晚晴。 哼,这才叫臭鱼找烂虾呢,正好,赵晚然恢复倾城美了,进了这花王爷的后院,又多了一株艳丽的花朵,让他乐不思蜀,醉卧美人膝,百花怒放去吧,别再来打挠她就行! 简太清眼中一道光闪过,勾唇一笑,回过头来时,正对上夏半黎更加冷淡的眼眸,微微一怔,忍不住又是一笑,这丫头呀,真是让让他说什么好?明明就是个心毒手黑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坦白的可爱,别用这样直白诚实的心对着他,他都要被蛊惑了…… “赵全福,你说你亲眼看到了夏半黎放下了孔雀胆?”简太清转而看向赵全福,仍是用他一惯温雅从容的语气,却是让人不寒而颤,硬生生从心里生惧。 赵全福一抖,下意识的又向后缩了缩,惊惧的说:“是。” “好,那么你来看一看,这都是什么毒?”简太清一笑,拍了拍手,很快的他身后站出来一个小厮,手中还是个托盘,上面摆着三种药包,清一色的药纸,清一色的白粉面,清一色的无色无味。 赵全福指着药包,说不出话来:“这,这――”他哪里认识什么毒呀!这看着全都像是孔雀胆。 “怎么?你认不出来吗?要不要再尝一尝,仔细的辨别一下?”简亲王爷又是一笑,无害无争,却是让人浑身发抖,他笑着说:“让他亲自尝一尝,来辨认一下,这三种到底是什么毒。” “不!不!”赵全福吓得手脚并用,向后爬去,脸色如土。 “怎么?你现在认出来了?不用尝就可以肯定这是什么毒了吗?”简太清又一指那三个药包。 “是,是!我认出来了。”赵全福忙不迭的应声,瞎猫撞上死耗子一样,指着那三个药包,先从第一个药包开始指,说:“这包是孔雀胆。” “张大夫,他说的对吗?”简太清笑吟吟的向着一旁的张一非。 张一非上前一步,仔细辩认了一下,说:“不对,这是面粉。” “是,是我看错了,”赵全福忽忙改口,改指向第二个药包:“这一包才是孔雀胆。” “不对,还是面粉。”张一非皱着眉头,十分不认可的瞪向赵全福,毒药是能乱认的吗?真是个混帐! “那,那是我一时心慌意乱,刚刚指错了,其实我说的是这一个。”赵全福指向最后一个药包,豆大的汗水沿着额角流下来,这一次总没错了吧。 “错!大错特错!这三包都是面粉!”张一非咆哮着想吼人了,真是不知所谓,连毒药还是面粉都傻傻分不清楚,还指认别人下毒,真是蠢货一个。 “呃,我,我是太害怕,所以才看花眼了――”赵全福死鸭子嘴硬,心虚的说。 “三次完看错了?”简太清呵呵一笑,指了指夏半黎:“你这视力这么差,连毒药和面粉都分不出来,你怎么知道夏半黎在药材中所下的那一包,是孔雀胆?” “我,我,我是听半黎小姐告诉我的。” “噢,你听她告诉你的?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么机密的事,不是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吗?” “因为,因为,我撞破了她下毒,所以,她才告诉我,然后,她又引诱我,让我不要说出去,还跟我在厨房里通奸,我,我是一时糊涂。” “原来如此。”简太清点了点头,“你说她下毒,又说她是与你通奸,那毒呢?下到哪了?这一碗药中有毒吗?半黎喝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中毒?” “这个,这个――”赵全福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下意识的就去求援的目光看向了赵晚然。 “什么这个哪个。”简太清收起笑脸,面色一凝,沉下一张脸说:“事实就是,你根本就辨认不出毒药,那碗药中也更加没有毒。” “不,我看到了!那只死老鼠就是证据,若说那碗药中没有毒,那老鼠怎么死了!”赵全福死不认帐,只指着那只死老鼠。 夏半黎突然冷笑了一声,指着那只破碗和死老鼠说:“这世界上死的老鼠多了,也许是被你恶心死的呢――” “噗――”周围的人正听着简太清审问,案情渐渐明朗,正到关键处,突然听到夏半黎这一句,一个没忍住全都笑出声来。 “那碗药中纯对是孔雀胆的毒!”赵全福一口咬定,万分确认,那毒是他亲手下的,这第二碗药中就算没有孔雀胆,第一碗中肯定也有,他是亲眼看到夏半黎熬上的药,现在他就指着这一碗药翻身了。 “张大夫,那就请你来验一验吧。”夏半黎作了个请的手势,客气的询问张一非。 张一非点了点头,当仁不让,上前几步,细看了看那只死鼠,又看了看那一碗药,点了点头说:“是给毒死的。” “你们听到了吧!我就说了,就是夏半黎她下的孔雀胆,而且与我通奸也是她,还有,还有那只疯狗,那也是她作的!她和我亲热时,亲口说的,那只疯狗就是被她下药制住,然后发的疯的。”赵全福满脸兴奋,干脆的把所有罪名都推了出来,直咬住夏半黎不放。 赵晚晴兴奋的说:“爹,你听到了吧,就是那小野种做的!你这次该相信了吧,幸好我们母女三人命大。这被孔雀胆毒死的老鼠就是证据!” “放屁!”这一次喊的不是赵元隽,而是张一非,他口气十足,一脸怒色,花白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手撕着那只死老鼠的尾巴,直甩到赵晚晴身上:“你给我看清楚!这只老鼠是被毒死的,可不是孔雀胆!一千两黄金一克的孔雀胆毒老鼠,就是侯府也大奢侈了。它分明就是吃了扁青,给毒死的!” “啊――老鼠!老虎!”赵晚晴惊叫一声,尖锐的高分贝嗓门,几乎要把每一个人的耳朵给吼聋了。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连老鼠老虎都说不清楚,就这人才还要诋毁她偷人呢,真是温家女人全是极品吧,她们哪来这么强大的自信心呀。 简太清轻轻一笑,附到夏半黎耳边说:“我真心觉着,你们这位二小姐,要与她相处,只隔着耳轮,耳廓,还有耳膜,那是远远不够,还需要九十九道隔音墙,这才能保证,我八十岁前耳朵不会聋。” “哼,”夏半黎心头一紧,不客气的横了他一眼,说:“你先保证,你三十岁前,眼睛不会瞎吧,整天对着个没脸没皮的倾城美貌,闭瞎了你的狗眼也不要找我治。” “呵呵,半黎儿,你这语气像是吃醋的小媳妇。” “简太清!我真是讨厌透了你这个说话的调调儿!需要我一针下去,再给你重建语言机能吗?”夏半黎威胁的看着他,手中的金针一亲,毫不犹豫的直刺入他的腰侧最痛的穴位上。 这是眼拙?是眼瞎吧! 夏半黎威胁的看着他,手中的金针一亲,毫不犹豫的直刺入他的腰侧最痛的穴位上。 她吃醋?为了赵晚晴还是为了他?呸,他还真敢说,简太清那府里绝对不会有老鼠了,一个赵全福恶心死一只老鼠,有简狐狸在,那简亲王府别说是老鼠,连毒蛇也给恶心死。 简七王爷挑了挑眉,腰侧的剧痛提醒着自己,他这是真把这只夹竹桃给惹急了眼了,那毒汁儿要发作了,得了,一次不成,还是下一次,他简太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似笑非笑的瞟了眼夏半黎,知趣的向着一边让了让,这丫头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吗?他简太清就是她唯一无二的那道南墙了。 “闭嘴!”赵元隽到底是第一个没忍住的,直接冲着赵晚晴就发作出来,吼完了一句,胸口的憋气才平息一点,重重又吐了一口气。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真是耐死了,还是那里,那个人最…… 转过头,他收起思绪,看着赵晚晴,语气和缓下来:“我再说一遍,你要不闭嘴,就关到你闭嘴为止,宫里的百花宴,你也不必去了!” 下一秒钟,赵晚晴果断的闭上了嘴,虽仍是惊慌失措着,可嘴绝对是紧紧的闭上了,比蚌壳还紧实,百花宴,那是她一生荣耀的起点,不论怎么样也得去!谁敢拦着她,她就敢和谁扯头发抓破脸! 赵晚然一直紧闭着嘴,眼中一道的阴厉,紧紧看向那只死老鼠,这不可能!赵全福不是亲自把药下了吗?怎么可能是。 “好了,”赵元隽揉了揉紧皱眉头,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他打起精神,又对张一非说:“张大夫,你说这只老鼠是被扁青毒死的吗?那扁青是什么?” “爹,管它是什么毒呢!总之,这老鼠是被毒死的,这就是证明了夏半黎根本就是有意向着母亲下毒。绝不对放过这个恶毒的女人!”赵晚晴刚刚从那只死老鼠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避着它远远的,一脸的嫌恶,恨恨的瞪向夏半黎。 “我说你到底有脑子没有!没脑子也有耳朵吧!我说了是扁青!扁青!”张一非气得都咆哮了,这府中怎么就连个明白人都没有,跟她们说话咋就这么累,比出了十次诊还辛苦,这沟通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给你开个药方子,就四个字:对牛谈琴。” 赵晚晴给他吼的一怔,“什么对牛谈琴?” “噗——”夏半黎挑着眉梢一笑,向着她走了二步,凑在她前前,细声细声的说:“这都听不懂?张大夫说,你是牛,他对着你琴,就是对牛谈琴呗。” “你才对牛谈琴!你就是牛,你全家都是牛!”赵晚晴气得满面通红,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了简太清看了一眼,心里更是愤忿的要死,在自己倾幕的男人面前被羞辱,真是恨不得有条地鏠钻进去算了。 “我全家都在这里。二小姐,你这意思是,爹是牛,祖牛是牛,大小姐是母牛,你也是我全家之一,那就是听不懂琴声的牛嘛。”夏半黎嗤之以鼻,实在不想看低了赵晚晴的智商,可她这大脑太单细胞了,光滑的像那水煮蛋,连个大脑皱纹都没有,真是拉低了她的水均值。 师傅说的一点不错,这世界上什么都能治,只有二样不行,一样是爱情,第二就是犯二! 简太清接到赵晚晴那怨嗔的小眼神,勾唇一笑,果然就是仗义执言了:“半黎,这对牛谈琴,是牛的错,还是谈琴人的错?” “不错,不错,这可不是牛的错。”赵晚晴忙接了一口,一脸娇羞崇拜的看向简七王爷,媚眼就抛了过去。 赵晚然都想捂额头,拿着棒子打她一顿,看看这犯花痴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她亲生血缘的妹妹。有没有搞错呀,自己送上门去让人说是牛? “你也承认自己是头牛了?还错有点自知之明。”夏半黎点了点头,总算高看了她二眼。 难得这赵晚晴被爱击中脑袋后,还生出点智商来了,自知之明这种东西是最难得的,简太清真是功德无量呀,连这二货也能收拾得像个人样了。 “行了!都别斗嘴。了”赵元隽也是一个头二个大,总听着她们吵来吵去,真是烦燥透了。一个女儿太聪明,一个女儿太蠢,这样的对比,更是让他觉着自己教育失败,瞧一瞧,从戏班里长大的女儿都这么秀外慧中,怎么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会二成这样? 赵元隽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教育有问题的,想一想,他归类于温雪心不会教女儿,而且,她那脑子直接拖了后腿,拉低了赵家女儿智商的平均值,瞧瞧她做出来的这些事,就是证明了。 赵元隽把自己的心病问题想明白以后,心里也舒服了,缓下语气,不耻下问的说:“张大夫,这个扁青是什么?” “扁青是一味药,也可以用来绘画使用,入药时常用来治去痰和明目的功能。”张一非解释说,拿起那破碗里的药指给赵元隽看:“你看这里还有一层细粉,这就是扁青了。这碗汤中还有灵芝,灵芝最畏扁青,而且本草有就记载,扁青毒六虫,所以这老鼠喝了药之后,才会给毒死。” “那还不是正好对上了吗?扁青就是夏半黎放药里面,目的就是要毒害我娘了。”赵晚晴不死心,又插了一嘴。 “二小姐!说你是牛,你还不承认,你连人话都听不懂!这是扁青!人吃了死不了!只毒六虫!而且扁青粉还是在碗边上,这就说,这一味药根本就不是熬药时放进去的,否则早就成了药汤了。这是后放的,明白了吗!” 张一非拿着那只碗,怒气冲冲直送到赵晚晴的眼前,把赵晚晴吓得倒退了一几步,直躲到了简太清的身后去。 简太清十分君子风度的挡在她面前,没有动,客气的对张一非说:“张大夫,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这就是说有人在后面,在碗里加入了扁青这一味药粉对吗?” “不错。”张一非点了点头,怒目横了赵晚晴一眼,终于有个人能听懂他的话了。 “灵芝与扁青是相冲,只要拿着药方看一看,再问一问,这扁青都是谁取用过,就知道是谁在药碗里下手脚了。”简太清条理分明,向着赵元隽说道。 赵元隽也点了点头:“不错。” 赵晚然心头一亮,快速的扫向赵全福,目光阴毒狠辣,赵全福接到她这一个目光,身子就是一抖:“我知道了!原来刚刚半黎小姐,所下的药粉就是这个扁青了!没错,没错,刚刚我是记错了名字了,她这么跟我说的。” “扁青记成了孔雀胆,你这记性还真是够差的。”简太清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打了他一眼,目光中隐藏着凌厉的杀气。 赵全福又是吓得一颤:“这,这个库房主事也在场,他也可以作证——”他向后一缩,连话都不敢再说了。 “也罢,那就把库房里的主事叫过来,问一问吧。元隽兄,你以为如何呢。”简太清转而问赵元隽。 “就这样吧。”赵元隽点了点头,并无异义。 赵晚然眼中一闪,向着人群中的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机伶的一点头,小步的向后退着,不着痕迹的消失在人群中。 夏半黎敛眉冷笑,赵晚然这是要向刘贵传话去了吧,那刘贵一早就要去了她的那张药方,就是要从中作手脚的吧,呵呵,这回可又是一出好戏。 很快的,那刘贵就给传到了过来,进到人群里,一脸的恭敬,那一双小眼睛眯着像是睡着了梦游一样:“老爷,刘贵向您请安。” “罢了,王爷有话要问你,你要据实相告。”赵元隽沉着脸说。 “是。”刘贵忙应下来,又是向着简七王爷行了一礼:“奴才眼拙,没认出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这是眼拙?是眼瞎吧!睁眼说瞎话! 谁是谁非? 简太清一挥手,大度优雅,张开口就问:“刘贵,半黎去药材库抓药可是你陪同去的。” “回王爷的话,是小的陪着去的,因为药材太多,小的也怕小姐找起来不方便,所以就亲自陪着去了。” “那么,你可记得抓了哪些药?是否有扁青这一味药?” “回王爷的话,小的记得很清楚,一共抓了十三味药,里面确实有扁青一味。”刘贵眯着小眼睛,绿豆的小眼冒着精光,恭敬的回了话。 夏半黎诧异的说:“管事,你记错了吧,我只开了十二味药,里面也没有扁青。” “小姐,小的记得清清楚楚,药方上也写着呢。”刘贵更加诧异的回了话,一幅吃惊的样子。 简太清笑了,瞟了他一眼:“刘贵,半黎的药方在你那里吗?” 刘贵忙从怀里掏出药方,必恭必敬双手呈上,规矩作了个十足十:“回王爷的话,这就是半黎小姐所开的药方,小的刚刚在忙着库房的事,正好随身带着还没来得及放下,请王爷过目。” 赵晚然眼中一冷,抿唇一道狠厉,夏半黎这一回看你还怎么解释,白纸黑字的药方子,这可是赖不掉的铁证! “好。”简七王爷接过药方子,挑着眉一看,轻笑出声:“这药方子可是真怪了,我还真看不懂了,不如就请张大夫,你来看一看。” 看不懂?赵晚然一怔,怎么可能看不懂!她快速的扫向刘贵,刘贵也是一脸的诧异,早在夏半黎把药方子给他时,他就把药方妥当的收好了,就是为了等事发后作为罪证使用,药方子怎么可能有误? 张一非接过药方,也是一怔,扬了扬手中的药方子,对着刘贵说:“这确是夏半黎给我的药方。” “不错。”刘贵忙点了点头,又加上了一句:“要是老爷,和王爷不信,可以拿半黎小姐笔迹来对一对。” 赵晚然上前一步,信心十足的开口说:“不错!这件事很重要,可不要冤枉了半黎妹子,就拿笔迹来对一对好了,半黎妹子,就请你再写一张药子,现场对一对笔迹。” “不用了。”张一非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怒色,一把把药方子拍到了赵元隽的身上,粗声粗气的说:“这药方子,老夫也看不懂,还是请赵老爷,你自己来认吧。” 啊?张一非也认不出来,这怎么可能!赵晚然心头又一紧,真是给弄糊涂了,不就是一张药方子吗?十几味药,几十个字,有什么看不懂的,这样一个传一个。 赵晚然快速向着刘贵使了个眼色,刘贵眼晴本就小,别人也看不出来他的眼珠转动,他不着痕迹的向着赵晚然点了点头。 他可是有十成的信心的,这府中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临描,最是善长书法一道,往日里在库房中,他临摩着赵东泰的字迹,偷着从库房中贪污了不少好东西,十几年来,连赵东泰都未查察到,哼,夏半黎这个毛丫头怎么可能识破。 夏半黎的笔迹他看一眼就能记得一清二楚,那张药方子,己是让他动了手脚,在最后面,加上了扁青,字迹足以乱真,就是夏半黎自己也认不出来。 赵晚然接到刘贵的认可,心头一定,底气足了些,上前几步,走到了赵元隽的面前,凑过头过去,跟着赵元隽的视线看,口中还说着:“一张药方子,还有什么可看不懂的?只要有药名,有扁青这味药,那必定就是夏半黎的笔迹,她开的方子了,呃,这是什么――!” 赵晚然不敢置信的看向赵元隽展开的药方纸,白白的纸上,只有纸的结尾上,写了‘扁青十克’,除此之外,其它的一个字也没有,干净的跟一张新信纸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字!夏半黎的药方上哪去了!”赵晚然与赵晚晴一样的尖嗓音,扬高了八度的尖声叫着,一把抢过那张药方,不死心的反复的翻看着。 呵呵,上哪去了,上狗肚子里去了呗!夏半黎瞟了一眼赵晚然,敛眉冷笑,赵晚然真以为她是笨蛋不成? 药方子这种东西,在密医门中那也是不传之密,所以密医门中人,都要遵守的一条原则,那就是所有药方绝不外传。 据说密医门的祖师爷,就曾被人用药方坑过,在他所写的药方中,添加了一味药,差一点背上杀人的罪名,后来,祖师爷九死一生后,立下门规,如果非要将药方示人的话,也必须用特殊的药水所写,不足三个时辰内,字迹就会自动消失,绝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夏半黎瞧着赵晚然与赵晚晴瞬间灰白的脸色,抿唇一笑,她想不到吧,她的药方是用七两金的花汁子加入黑墨中,三个时辰后,不留一点痕迹,反倒是刘贵聪明反背聪明误,他以为他可以临摩她的手迹,现在却成了**裸的诬毁了。呵呵,一张干净的纸上,只有好么二个字扁青,瞎子也看出来这是哉脏了! 她上前一步,诧异的看了看那一张纸,一拍额头,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刚回到梨花院中,屋里也没收拾齐完,那墨还是用着三年前的那方砚台,今早上,我写药方时,如意要用水化不开墨,所以,她就加了点七两金呢,肯定是因为这样了。” 刘贵瞧着他们的反映,立时就知道,这是出了岔子了,可是到底是出了什么错呢?七两金又是什么东西。 他着急的抬着头,不断的想看清楚那张纸,他的字迹写得很像,绝不会被察觉呀,而且,为了怕人认出来,连用的墨色,他也选用了与夏半黎所用一样的,还用作旧的方法等着墨迹干了,才收起来,怎么可能会有差错? 赵元隽脸色大变,气恨恨的从赵晚然手中又拿回那一张白纸一样的药方子,直摊到刘贵的面前:“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整张纸上,只有这二个字!你还说这不是你作得手脚!” 刘贵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张药方,字呢?字都上哪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只留下了他所写的那二个字! 夏半黎也是一脸诧异,不解的看向刘贵:“我明明是一张药方子,就写全了的十二味药,怎么会只有这两个字留下来了呢?” 赵晚然反应的极快,稳住心神说:“刘贵,你确定这就是半黎所写的药方,你肯定没有弄错,她给你时这张纸是不是有什么异样?” 刘贵立时就回过神来,不敢抹额角流下的冷汗,忙说:“老爷,这张纸上是有问题的,当时小姐给我时,上面就有淡淡的香气,对了,必定就是那个七两金的味道了,而且明明就是有十三味药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求老爷明鉴。” 夏半黎哼了一声说:“刘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给你时,会把所有的药方子字迹都给去掉,唯独留下这一味下毒的药作为证据留在纸上!” “这,这――”刘贵下意识的擦着额头的冷汗,说不出话来。 “就算这一张药方不是你写的,你就不可能进了库房,然后自己偷偷收起了那一味扁青,然后放入药中吗?毕竟进了那库房的人,只有你和他们二人。”赵晚然插了一句,步步紧逼。 “大小姐,你也听到张大夫的话了吧,扁青也称为碧青,是可以用来绘画的颜料,那就是说,这一味药一旦沾在身上,就是用水洗,一时间也是不容易去掉的。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如果手上身上也该有那一味药的痕迹才对。” 赵晚然给她说得理屈辞穷,不由的张开张嘴又闭上,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计策。 夏半黎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对着赵元隽说:“爹,我在纸上明明写下了十二味药材,库房中其他的人也可以作证,我连库房也没进去过,只在库房门口提醒他们快点抓药而己。” “这个,我倒是可以作证。”突如其来的,张一非横插一句,对着夏半黎点了点头。 这个是查!一定要查! “你凭什么可以作证,连个孔雀胆都验不出来,反倒是验成了扁青,你个瞎了眼的老头子,还能作什么证?”赵晚然气急败坏,口是心非,话一口出就知道又是坏了,她本来是想说,张一非得高望重,医术高明,捧上他一句,让他不要再多嘴的,怎么说出口就反成了激怒他的话,这口不应心,口是心非真是要了命! “哼,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从医数十年,从无错断,孔雀胆这一味剧痛之物,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这碗中是孔雀胆,难不成,是你在这汤碗中作了手脚,放下了孔雀胆不成。” 张一非气得吹胡子瞪眼晴,这侯门的阴私真是层出不穷,他是年纪大,还不到眼瞎的地步,到了这一步,他也看得出来,就是这赵晚然在下套害人,居然现在还说到他的身上,真是不知分寸,这侯府的教育真是另类,大小姐黑手毒肠,二小姐厚颜无耻,没一个好东西! 赵元隽脸上讪讪的,极为难看,瞪了一眼赵晚然,真是丢光他的老脸了,等回头再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女儿。有句话说,家丑不外扬,当着张一非的面,他也不能。 “晚然,你退下去,这事为父自有判断。” “爹――”赵晚然着急的刚叫了一声,就接到赵元隽更加严厉的目光制止,只得咬着唇,忿忿的瞪了一眼夏半黎,忍着气退了下去。哼,夏半黎别以为,这样就是她赢了,通奸的事,她可以洗白,下毒谋害,她可以逃脱,可纵狗伤人,这一条是无论如何,她也解释不清楚了! “扁青?”简太清重复念了一遍,从容自若的走了二步,说道:“张大夫,即然这扁青一味药是这样的药效,而你也说了可以为夏半黎作人证,想必你现在己经能肯定是谁下的药了?” “是。”张一非肯定的点了点头,指了指刘贵和赵全福,哄亮的大嗓门说:“就是他们二人!” “没有!”刘贵和赵全福听到张一非的指控,吓了一跳,这可是大罪,下毒害大夫人,会要了他们小命的,他们根本就没下过这什么扁青的,怎么罪名会落到他们身上,难不成这真是报应不成?两人想也不想,异口同声的否认到底,眼中全是惊慌。 “还敢说没有!你们看看你们穿的鞋子!那鞋上就沾着扁青粉!”张一非哼了一声,不屑的甩了甩袖子,到了这一刻还想狡辩,他这双眼睛还没瞎呢!他们二人鞋子上虽说沾得很少,但他一眼就认得出来,也可以肯定,那就是扁青。 “鞋子?”两人听了张一非的话,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过去,两人的鞋子上面果然沾了一些粉末,微微有些碧青色,与平时所见的灰尘略有不同。 “这就是扁青?”赵元隽惊讶的问。 “不错,这就是扁青!”张一非点了点头,扬着黑亮有神的眼眸子,顺道的向着赵晚然瞪了一眼,说他眼瞎,他这眼神好着呢,一眼就能看出哪才是真正的扁青。 “不,不,不!我没有下毒,真没有。” 刘贵比赵全福反应的快,立时就抢先跳出来否认着,他真是冤枉呀,药中有孔雀胆,他是知道的,但是这用扁青下毒的事,他是完全不知情,这一回可是糟了,为了那一千两金,连小命也要送进去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着眼珠子都让那鸡给琢瞎了。 “你还敢不认罪,现在己经是证据确凿!来人呀,把这两个人压下去,看管起来,等到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再处罚这两个下毒谋害主子的黑心奴才。”赵元隽这可是气坏了,跳脚大吼着。 “不――我真是冤枉的,老爷饶命呀!”刘贵惊慌失措,大叫着就让护院给压了下去。 夏半黎眼看着赵全福吓傻了一样也被护院往外拖着,突然出声:“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他。” 护院们一怔,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手,把赵全福压在原地,等着夏半黎的示意。 夏半黎上前一步,紧盯着赵全福说:“你说,是我与你通奸,是吗?” “是!”赵全福脑子都有些乱套了,听着夏半黎的问话,提着警觉,现在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拉着夏半黎不放,只要她一日证明不了清白,赵晚然就会保住他,赵元隽也不能让他死,他留住一条命了。 “那好,我问你,那伤药是我给你的吗?” “是!”赵全福提着警觉点了点头。 “是我让你去找红英的吗?” “是!” “你确是与人通奸了吗?” “是。”赵全福一句一句回答着她的话,越来越是狐疑,这些事不都是事实吗?夏半黎问这些干什么。 就是周围的人也是一脸惊诧的看着夏半黎,这不像是问罪呀,倒像是招供了,夏半黎这是在干什么? 简太清勾唇一笑,淡淡的扫了一眼夏半黎,这小野猫发火了,下面又有好戏看了。 “你看清楚,与你通奸的人,手腕上的痣,是红痣还是黑痣?” “是红痣。”赵全福想也未想,顺口答出来。 “呵呵,很好。赵全福,你现在就再看清楚,我手腕上是,是红痣还是黑痣!”夏半黎转身向着赵元隽,把手腕展示给他看。 周围的人立时就是一声惊呼,看向赵全福的目光全是鄙视与不屑,完全己是不信他的话。 “啊!”赵全福一下的惊住了,这才警悟到自己刚刚犯下的错误,坏事了!他居然上了夏半黎的当。赵全福忙改口说:“不对,是我记错了,你手腕上的是黑痣。” “黑痣?你真记清楚了?我右手腕上的真是黑痣。”夏半黎回过身来,挑着眉梢一笑。 “对,对。”赵全福忙不叠的改口。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的奚落的吁声,赵全福又是一惊,难不成,他又说错了吗? “那你就看清楚吧,你的奸妇到底手腕上是红痣还是黑痣。”夏半黎说完这一句,一把拉过了一边的红英,拉开她的衣袖子,正露出她玉白的右手腕,上面正是有一个小小的红痣。反观着正拉着红英的夏半黎,她的手腕上却是什么也没有,晶莹如玉,没有半点瑕疵。。 赵全福完全给吓住了,正装着可怜样的红英也是一样,完蛋了!这一下全完了! 所有人都用奸夫淫妇的目光看向赵全福和红英,这才是偷情的那一对吧!赵全福说的特殊分明就是红英的,他还空口白牙的诬陷小姐,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半黎小姐哪会看上他! “哼!赵全福,你个无耻之徒!作出这种通奸偷人之事,还敢信口胡说,污辱我府中的声誉!我饶不了你!来人呀,把这个刁奴拖下去,给我活活打死!”赵元隽心头的大石全然放下,这一下,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受,这胸口的憋气终于出来了,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绝不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元隽兄,且慢,这个赵全福敢这么编造慌言,诬陷主子,他更是自认**后院,这背后说不定就有人指使,说不定还有那不可告人的事儿,还是先审问清楚再处置不迟。”简七王爷出言劝住赵全隽,冰冷的目光在赵全福身上转了几转。 赵全福让他这一眼直看得全身发寒,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就求饶:“老爷,求求您饶了我吧――” 赵元隽听了简太清的话,心头一跳,这不可告人之事指的是什么?难不成这狗奴才还真有**后院的行为,还有谁跟他有私情?不成,这个要查!一定要查! “就依王爷所言。” 赵元隽万分嫌恶的瞥开目光,一眼也不想看向赵全福,心里跟吃了只苍蝇一样,真是恶心透了,他这头上的帽子怎么就让这绿头苍蝇一踩,硬生生的绿了一点。 赵晚然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心头一紧,现在形势越来越是不利了,她得快想个方法,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行! 非礼,非礼了! 她向着人群中的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会意的点了点头,又是悄无声息的向着大夫人的屋子里退去,没片刻后,又是一声惊叫,从大夫人的屋中传出来: “啊――大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呀,快来人呀――” “出什么事了?温雪心给咬死了,还是给吓死了?”宫云霜一直一在一旁看着,好不容易忍住了,没有说话,这一时是再也忍不住了,张口就说了一句。 赵晚晴要不是看说这话的是祖母,这一刻早就脾气暴燥的发作出来了,就是这样,还是不乐意的瞪了一眼宫云霜:“祖母!你真是乌鸦嘴。我娘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给吓死咬死了!那是给夏半黎给毒害的!” 赵元隽没理会她们,率先一步就向屋里走:“都别吵吵了,快进去看看大夫人,这到底又是怎么了?” 宫云霜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院子五行不调,真是风水不好,住这院子的人命格更是差,天天人命是非多,不是偷情,就是疯魔――” “祖母――!”赵晚晴不高兴的地拉了她一把,让宫云霜少说几句,简七王爷还在这里呢,要是传出这种话,她还怎么面对王爷呀。谁娶媳妇也不会要一个家中是非多又命格不好的吧。 赵晚然担心的小心翼翼地看向简七王爷,他不会听到这些话了吧?他会不会信以为真了吧?这可怎么办…… 赵晚然正小鹿乱撞的担心着简太清的事,那一边简太清却是压根就没看向她一眼,他挑着眉,背负着手,上前走了二步,停在夏半黎身畔,侧眼看了她一眼。 夏半黎一脸倔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简太清轻笑一声,问:“你怎么不进去了?” “进去干什么?进去的人还得再出来,来来回回不费事吗?”夏半黎冷着脸回了一句,以她对赵元隽和宫云霜的了解,进去不用超过三分钟,他们就得再出来,她又何必费那个劲,再去装模作样,扮什么孝顺,别人都把她当杀手看了,她夏半黎还没那么自讨没趣。 “呵呵,我看着你这倒像是作贼心虚呢。”简太清看了一围周围的人,淡淡一笑,扬高了声音说。 “我没有害大夫人。”夏半黎横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疑惑,简太清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最清楚这里面的内幕吗?为什么在这个时侯,在所有人面前说这个。 “半黎,你现在还是嫌疑人,这纵狗伤人的罪名,还是背在身上的。本王作事向来大公无私,不能徇私,也罢,那本王就留下来,在这里盯着你吧。” 简太清正经八百的扬着音量说完这一句,还真就是停下了脚步,留在她的身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动作,真像是在看守着夏半黎,以防她有另有行动作什么手脚一样。 七夫人在柳妈的提醒下,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这时担心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咬了咬唇,还是迈开步子跟着赵元隽走进了屋里,她是当家主母,就有她该尽的职责,这个时侯,作好她该尽的本份,才是最正确的哪,夏半黎不用她来操心。 其他的人听到简太清这一句话,也没有异议,越过了他们就向着屋里急步冲去,就连着最关注简太清的赵晚晴,也只是舍不得的多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怀疑,跟着走进了屋里。 夏半黎眼一冷,咬着牙,低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又打什么主意?” “跟你一样的主意。”简太清轻扬着眉梢,脸上温润如玉的光泽,侧过身,遮住众人的视线,低笑着说:“我也赌,赵元隽进去不超过三分钟就会带人再冲出来,还会呕吐不止呢,半黎儿,你在这里躲清净,本王自然也不想去那闺房闻香去,非礼匆视,非礼匆听呀。”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这个简太清太精明了,半子落,乾坤尽,一双慧眼比光学断层扫瞄还要精准,看透了世间的一切,连这人心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呃――”三分钟一到,刚刚冲进屋里的人全都退了出来,赵元隽臭着一张脸,象极了茅坑边刚刚用过还沾着黄金便便的草纸,他皱着眉头,以手捂着唇,沉着声音说:“晚然,这是怎么回事?大夫人怎么会在床上又拉又尿,她的病怎么又严重了!” “晚然,你这是怎么回事!那屋里臭成这样,你也不说先打扫一下,我还以为那房中都成了茅坑了呢。”宫云霜嫌恶的一个劲的扇着风,想把自己身上被沾到的臭味给扇走,真是倒霉死了!那个温雪心倒底是怎么回事,一身的屎尿,哪有半点贵妇人的样子,乞婆儿也比她干净。 “祖母,爹――”赵晚然跟着他出来,哽咽的说:“娘是让那只恶狗给吓得,她本来就是身体虚弱,又是被那只狗一吓,精神全都垮――哎喂――”刚说到这里,她又是一声痛呼,捂着自己的腿,满面痛苦的叫了一声。 “咦,你这是怎么了?”赵元隽还是关心自己嫡女的,停下脚步,看向赵晚然。 “啊,我的腿刚刚也被狗咬了,好痛――”赵晚然捂着小腿,满面苍白,一脸的痛苦。 “你也让狗咬了?怎么不早点说,快让大夫给你看看!张大夫――”赵元隽忙着就叫张一非。 七夫人适时的从身后上前,小声地说:“张大夫正在屋里给大夫人看诊――” 赵元隽脸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说:“嗯,等下张大夫给温心看完了,再给晚然看一看,这只恶狗太可恶了!” “爹,我的肩膀也好痛!呜,我也让那恶狗咬了!”赵晚晴抽噎着,红了眼眶,立时就抓住机会向着赵元隽撒起娇来。 “啊?你也被咬了?怎么不早点说,快让张大夫给你看看。”赵元隽脸上闪过心疼一连声的说着,晚晴与晚然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了,感情自然深厚,这与夏半黎是完全不同的,口中就是再怎么抱怨着她们不省心,净闯祸,可真是亲眼看到女儿受了伤,他还是会关心的。 赵晚晴撇着嘴角,娇声娇气的上前几步,拉着赵元隽的手臂又是一阵嗔怨: “爹,我刚刚就说了呀,那只恶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屋里时,冲着我们母女三人就冲了过来,把娘吓晕了,把我和姐姐都咬伤了,就只有半黎,他可是当主子一样敬着,一点也没碰到她呢――” 赵晚晴恶声恶气的告完了状,怨毒的瞪向了夏半黎,她到现在也没想不通,那只狼狗怎么就不是不咬夏半黎呢?明明它还认钱孔玉,看着也不像是发疯发狂不认主的样子,可怎么就是不听话,不肯去咬夏半黎,还害她们母女都受伤这么狼狈。 哼,这样也好,她们吃了这一小亏,夏半黎就得拿命来赔偿,赵晚晴哼了哼,这一下,夏半黎的罪名真是别想洗白了。 赵元隽这时才想起来,先前也确实是听到过这一件事,但当时他没亲眼过,现在亲眼看到了那屋中的一片狼藉,更是亲眼看到了温雪心的惨样,二个女儿身上的血渍伤痕,这才真正是感同身受,刚刚在那屋里经历的险境,心有余悸起来。 他皱着眉头看向左天蓝:“天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只恶狗呢?” 赵晚然低垂着头,冷着眼,心头冷哼一声,这一个时间过去了,她也没把那间屋里收拾,就是等得这一刻,她要让赵元隽亲眼看到,这才能让他印象深刻感同身处,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给激起火气来,对着夏半黎下狠手。 左天蓝面色如常,拱着手平静的说:“老爷,那只恶狗咬伤人后就跑出了府。” 跑出了府?那就是说左天蓝果然在带着人追那只狼狗的痕迹。夏半黎迅速的看了一眼左天蓝,向着简太清瞟了一眼,他回了个似笑非笑的目光。 大姐,你真是好人呀! 夏半黎迅速的看了一眼左天蓝,向着简太清瞟了一眼,他回了个似笑非笑的目光。 夏半黎低敛下眼睫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目光中所有的思绪,左天蓝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利用那只狗寻到温阁老的老窝,怎么会让那只狗就这么跑了。看来,他是己经沿着踪迹追下去了,而且是必有所获,简太清这么沉得住气,可见他也是有所准备的,哼,指不定那狗仔队里就有他的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赵元隽听了左天蓝的话,本能就以为,那只疯狗己经逃走了,他怒道:“这只疯狗是怎么入府的?好端端的怎么就发了狂咬人。” 赵晚晴抢先一步开口说:“爹,你刚刚不是己经听到左天蓝的回答了吗?那个屋里的形况你也看到了,呜,我们被关在屋里,让那只疯狗攻击疯咬,啊,现在想起来,我还好怕呀。这只狗就是被夏半黎作了手脚,是她纵狗伤人的证据,爹,你要为我们作主呀。” “半黎,你是怎么回事?”赵元隽沉下了脸,要不是刚刚偷情的事,他差一点冤枉了夏半黎,这一时之间还存着内疚,现在他己是对着她发作了,刚刚在屋里看到的一切太怵目惊心,让他想无视都不行,听到赵晚晴这么一说,他的心也是加快跳了一倍,仿佛刚刚那屋里的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 夏半黎摇了摇头,肯定的说:“爹,我没有纵狗伤人。” “你还敢说你没有!屋里就我们四个人,为什么只咬我们不咬你!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赵晚晴气势汹汹,对着夏半黎就是一个狠厉的目光瞪过去。 “二小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狗不咬我,而且,我从屋里出来时,那狗也追过来咬我了呀。” “夏半黎,你不必狡辩了,事实己摆在眼前,你根本就是心有怨毒,想对我们母女三人不利,干利就纵狗伤人,只是你没想到,左统领来得那么快,你是为了掩遮罪证,这才又掩了那一出戏罢了。”赵晚晴咬定了夏半黎在屋中没有受伤,也没受到攻击作为理由,这一条,她就是说到天上去,也说不通。 “天蓝,你怎么说。”赵元隽皱着眉头问左天蓝。 左天蓝抱拳沉声说:“老爷,半黎小姐确实是在屋外被狗袭击了,在屋里时,那狗也确实是没有接近她――” “爹,你都听到了,这就是夏半黎纵狗伤人的证据!”赵晚晴急不可待的说,一脸委屈的拉着赵元隽的衣袖,楚楚可怜的撒着娇。 “半黎!你居然作出这种事!”赵元隽怒了,这还用再说嘛,狗发疯时哪有还能认人,自然是看到认就咬谁,夏半黎却是半分伤也没有,这足以说明一切了!真就是她在纵狗伤人。 夏半黎倔着一张脸,仰着头,肯定的看向赵元隽:“” “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认为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孩子,你现在却作出这种事,还敢嘴硬!还不快点道歉。” 赵元隽脸色铁青,吼完这一句,又焦急地提点了一句,暗示的向着夏半黎使了眼色,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现在是咬伤了人,作了错事,快点认个错,这事他再从主调节一下,薄惩她一下这事就这么算了。总比闹上衙门,再用律法处治了她好吧,这可是大罪。 “爹,你偏心!我们母女三人差点被咬死,她道声歉就完了吗?杀了人不用偿命,哪有这种道理!送她去见官,让她为我们母女所受的冤屈受刑!”赵晚晴气坏了,不依不挠的拉着赵元隽的手臂用力的摇着,爹真是太偏心了,这个时侯,居然还想着偏帮夏半黎,她是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小贱人的,非要脱了她一层皮才行。 “我没有作过,为什么要道歉,我不道歉。”夏半黎同时也开口说,脸上满是倔强不屈。 两个女儿一起闹,赵元隽一个头两个大,正在焦头烂额,这时左天蓝突如其来插了一句: “老爷――!不是半黎小姐纵狗伤人!” “啊?不是她作的吗?”赵元隽心头一松,忙看向左天蓝,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只恶狗在屋中行凶时,卑职刚巧赶到,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半黎小姐确时是想上去解救大夫人和二位小姐的,是大小姐让她去熬药,她再三争执不过,才走的。” “你放屁!那是什么危机情况了,我大姐还叫她去熬药!根本就是她伤人后,自己又抛下我们跑了,想洗清自己的罪名。”赵晚晴气急败坏的跳着脚骂,这个左天蓝,居然这个时侯又为夏半黎说起好话了,真是个墙头草。 赵晚然目光一凛,左天蓝果然听到她们的对话了,这下可是糟了,他向来极得赵东泰及赵元隽的信任,他这一句话份量十足,再想诬陷夏半黎就不易了。该死的秋霜,都是她不好,居然不早点说清楚!赵晚然阴着目光,向着人群中的秋霜瞪了一眼。 秋霜吓得一哆嗦,本能的缩了缩,心里一个劲的叫苦,她哪里知道左天蓝什么时侯到的,大小姐问时就是顺口一说罢了,关她什么事呀,大小姐这是牵怒呀,她该怎么应付呀。 “卑职所言句句都属实,老爷可再问大小姐取证。”左天蓝一板一眼的说,目光坦然的看向了赵晚然。 赵晚然心头立时就是一跳,左天蓝这意思己是很明显,他是不打算说出他听到的一切的,可也不打算要帮着她们诬陷,这一件事,他是要让她自己说明白,如果她还要再陷害夏半黎,那倒霉的就是她们了。 “大姐,你快说,你根本就没有叫夏半黎去熬药,对不对。”赵晚晴着急的推了一把赵晚然,现在就差这临门一脚就可以定下夏半黎的罪名了,大姐只要否认就行了呗,到底还在那里犹豫什么呀。 “晚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赵元隽也开口问,紧紧的盯着赵晚然。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这赵晚然会怎么选了,当着明人还能说瞎话吗?左天蓝的态度己经很明确,她也不想背上个构陷他人的罪名吧,赵晚然可是个聪明人呢。 “啊!我明白了!”夏半黎扬高了声音,惊呼一声,两手捂着唇,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一眼感激的看向赵晚然:“大小姐是看到情势危急,所以怕我也被那疯狂咬伤,所以,才有意用话把我调走的对吧?唉,我怎么这么笨,没看出来,大小姐这一番苦心――” “放屁!放狗屁!放臭狗屁!”赵晚晴破口大骂,直指着夏半黎尖着嗓子一顿吼:“你个小贱人一条贱命罢了,有我们母女三人尊贵吗!居然还以为,我们拼了性命,就为了成全你逃生,呸!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晚晴,你给我闭嘴!晚然,你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元隽听了夏半黎这一说,心头又是一松,这可是争脸的好事,姐妹友好,争相救人,传出去可是一段佳话,比什么纵狗伤人的名声可好听多了,他们镇国公府脸上也有光。 “哎哟――”赵晚然捂着脚叫了一声痛,眼中闪了几闪,心中快速转着念头,现在这种情况,她己是不能再诋毁夏半黎,只能用疑点来故布疑阵,让夏半黎自乱阵角,背上罪名,而且,她说出实话,反倒对她更有利,对,就这样。 赵晚然坦然的抬起头来,捂着腿上的伤,脸上还带着痛苦之色,说: “爹,当时情况危急,晚晴吓坏了,她也记不清楚。不错,当时,我看到那狗发了疯,半黎妹子距离又远,那狗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唯独不咬她,所以,干脆让她去熬药,一来,她要出得屋去就安全了,我也能安心。二来,那时屋门全锁,我们想跑也跑不了,若是她能出去了,就是多了一条逃生的路。” 打板子长记性! 赵晚然这一番话说出来,合情合理,有据有节,周围的人一听,立时就是信服,回过味来,回心一想,立时又是一惊,那时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大小姐这话中有话呀,句句透着玄机,那狗为什么唯独不咬夏半黎?为什么屋门窗都紧闭,只有她能先逃出去,这事情太蹊跷了。 夏半黎低敛一挑,这赵晚然还真是会头脑清楚,这么几句话,即把自己抬得高高得,又把所有嫌疑推到了她的身上,好手段呀。 “姐,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赵晚晴着急的扯着赵晚然,她在胡说什么!难不成,刚刚在屋里赵晚然真是打算牲牺了她们,只为了给这小贱人一条活路?她疯了吧! “晚晴,你闭嘴!你那时吓坏了,所以不记得了。”赵晚然拉了赵晚晴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乱说话,她自有分寸。 夏半黎眨了眨眼,赵晚然算计的再好,有这赵晚晴这个拖油瓶在,她也别想把自己装成个圣女,夏半黎适时的插了一句,满脸感动的说:“果然就是这样!大小姐,你真是高风亮洁,仁心仁德。那么危急的时刻,放弃自己和母亲妹妹不顾,一心只想着保护我的安全,真是大义灭亲,舍己为人的情操。我是误会你了呀,我还以为,你让我开窗户离开,只是让我作饵,引开那条恶犬呢――” 简太清差一点笑出声来,抿着唇接了一句说:“半黎,你这一句成语可用得不对了,大义灭亲,可不能用在这里。舍己为人,倒是可以用的,大小姐,确实就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赵晚晴气晕头了,听了夏半黎与简太清这一搭一唱,更是不能领悟到赵晚然的意思,心头立时就是气坏了,忿忿的就吼开了: “我才没有吓坏,更加没有不记得!我就奇怪,为什么在屋里时,我明明让这小贱人拖那死狗走,你却一个劲的叫她不要靠近,还打发她熬药去,原来是这样!赵晚然,你疯了吧!我才是你亲妹妹!你居然为了彰显你的美德,连我和母亲都想害死!” 周围的人听到赵晚晴这一说,心思立时就是一跳,这话听起来太诛心了,大小姐居然是这么狠毒的人吗?对呀,那屋里的人可不只是她自己,还有她的亲妹和亲妈,她就半点不考虑这些吗。 她的心真是太深沉了,夏半黎那一句话说得对呀,她刚从那屋里出来,就被恶犬攻击,差一点没命,这么说来,这大小姐根本就是口蜜腹剑,就是利用她活命,又博一个好名声,一石两鸟才对。 “晚晴,你吓糊涂了,还不闭嘴,不许再胡言乱语了!”赵晚然气急了,这个妹妹真是傻的吧,到底跟她有哪一点像!到了这一步,还看不清形势,她现在这一说,还不是把一切都给毁了吗,还连累了她的名声一败涂地。蠢妇! “没有,我没有呀!”赵晚然红了眼眶,捂着腿上的伤,一脸痛苦又隐忍委屈的表情:“二妹,你误会我了,当时情况那么危急,咱们眼见就被狗咬死了,我是看着,半黎妹子完全不能被狗咬,这才想着让她先逃命算了。谁叫咱们命不好,那种时刻只有我们被咬,半黎却是根本一根毫毛,也没被那狗碰到呢――”赵晚然伤心的捂着唇,抽噎起来。 赵元隽完全是糊涂了,听着谁说的都有理,当时的事情也确是透着古怪,不论怎么说,夏半黎为什么就不会给狗咬呢,这个真说不清楚,她还真就是带着纵狗咬人的嫌疑。 赵晚晴忿忿的瞪向夏半黎,怒气冲冲的说:“这有什么命不好的!根本就是那个贱人作了手脚,所以狗才不咬他!这才不是命呢!” 她话音刚落,从人群中传出一道哄亮的声音接上她的话说:“不错,这不是命,而且也确是夏半黎作了些事情,所以狗才不咬她的。” “对!就是这样的!”赵晚晴眼睛一亮,终于有人为她说话,立时赵晚晴喜上眉梢,看向人群中刚刚发声的人,又是一喜,扑过去,完全顾忌,拉着他的衣袖,高喊着说:“张大夫,你真是慧眼独具,医术高明!你一定看出来,夏半黎到底作了什么手脚了对吧。快说,快说,让大家都知道,她是怎么样的恶毒的一个人!” “二小姐,请你先放手,老夫虽说年迈,那也是个男人,你这样扑过来,又拉又扯与礼不合。”张一非皱着眉头,后旁边一让,耿直的脾子上来,一点没没给赵晚晴留面子,直差说她厚颜无耻非礼他了。 赵晚晴让他这么一说,面上哪还挂得住,羞忿的甩开他的袖子,要不是现在还要仗着他来揭穿夏半黎的真面目,她现在一巴掌就赏过去了,呸,一个糟老头子,全身的折皱加起来了,都赶上泰山山颠那十八盘了,她怎么会看得上他,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快说!到底你发现了什么?”赵晚晴高仰着头,偷眼看了一眼简太清,眼看他并没有把刚刚张一非那句话当回事,这才放下心了,她更是一脸清高样,趾高气扬的问他,拿出侯门贵女的姿态,与张一非划出个楚河汉界,远远避开他,倒像是与他说话都污了她的身份一样。 张一非哼了一声,这二小姐自己有错在先,还这么蛮横无礼,又自以为是,他要好好跟赵东泰说一说才行,真是太不像样了。 赵元隽赔着笑脸,忙上前说:“张大夫,还请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完这一句,他回过目光来,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晚晴,这女儿真是让温雪心惯坏了,连个眼色都看不懂,待人处事更是一塌糊涂。 张一非是名医,宫中太医院的大夫大多出自他的门下,是晚晴这个小丫头都得罪的起嘛。 张一非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更是失了他的身份,赵元隽客气有礼,他自然就是回了个礼,说: “我己给大夫人诊过脉了,她脉像微浮,是受了惊吓所致,我开幅药方子,” “谁要听这个了,你快说,夏半黎到底使了会手段,纵狗伤人。”赵晚晴紧跟着追了一句,满眼急切。 张一非是真生气了,怒火中烧,直咬着唇下的胡须乱飘,指着赵晚晴就骂开了:“你这个为人子女,到底还懂不懂孝道!你母亲在屋里生着病,你不侍疾蹋前,从出事到现在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还让她在那样的床上躺着,这就是你为人子女的孝道?现在也不说关心你母亲的病情,还一门心思诋毁他人,真还算是个人吗!” 他可不是笨蛋,这内宅争宠陷害的事看得多了,心中跟明镜一样,一进那间屋子,摸上温雪心的脉,他就查察到了,温雪心那个样子病了不少于一个时辰了,可瞧她那一身狼狈,连服侍更换的人都没有,不是子女不孝,就是拿她的惨相当箭耙呢,这都是什么儿女呀! 张一非这一通大骂,直把赵元隽也骂了个脸上无光,脑中一闪,也明白过来,真是这么个道理,温雪心病了这么久,这第二晚药都熬出来了,却连个给她收拾整理的人都没有,这不就是摆明了,要作给他看的吗? 赵元隽脸色铁青,当着张一非的面,他也不便去处罚赵晚然与赵晚晴,他扭过头来,对着院子里的人就是一吼:“这院子里服侍的人都死光了吗!怎么连给大夫人整理收拾的人都没有,养你们还有什么用。哼,看来,昨天晚上那一顿打你们还没记住教训,正经该再打一顿板子长长记性了。” “啊――,老爷息怒,是奴婢们照顾不周,求老爷网开一面――”一院子的下人吓得扑腾扑腾的脆下,求饶声一片。 赵元隽余怒未消,胸前一起一伏,直想拿着她们打一顿板子出出胸口这顿憋闷气,夏半黎上前一步,扶着他劝说: 狗就是狗! 夏半黎上前一步,扶着他劝说:“爹,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这不是用这奴才的错误,气病了自己吗?要收拾她们,哪里还有你动手,交给七夫人就成了。” “是啊,老爷,你消消气。这府上和院子里的人我也早就想教训一顿了,要不是她们照顾不周,姐姐也不会病了这么久,这事就交给我吧。”七夫人上前扶着他另一边,轻声细语的说。 赵元隽这才怒火稍停,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说:“小翠,这府中的事就全托给你了,特别是大夫人的院子,不管是谁,怠懒不作事的,一率重重处罚,有敢不听的,直接发卖了就是。” “是,老爷。”七夫人应下来,盈盈一点头,与夏半黎对了个眼色,隐藏着喜色。 有了赵元隽这一句话,以后她再行事,也就是有了尚方宝剑,这府中是该好好整顿了,大夫人的院子就是重中之重。 宫云霜点了点头,一脸的忿忿之色,说:“不错,要好好教训一下,哼,这都是什么事儿。院子里,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偷人摸狗,鸡飞狗跳,什么事儿都有。比进那青楼还方便,哼,我这一大把年纪,都差一点清名不保。” 众人脸色讪讪的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全都当在了没听到,这宫老夫人的实话总是这么直截了当,他们都受不住了,真难为了赵元隽这个作儿子的,这才真是孝子呢。 “娘――”赵元隽脸上羞愧,挫败的看向宫云霜,这个亲娘,怎么都是语出惊人,非要让他没脸呀,她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就清名不保了,他脑门上顶着个绿头苍蝇还不够,老娘非要让他爹头上也停一只吗!这都是什么事呀。 夏半黎不由勾唇一笑,这宫老夫人真是个开心果呀,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说:“张大夫,你先息怒,我也正想问一问,为什么那狗不咬我呢?” 左天蓝在一侧,沉了沉眉眼,这也是他久思不得的问题,那个时侯,他就在屋外看着,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只狗分明就是不愿接近她,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嫌恶夏半黎的样子,可转过头来,等夏半黎出了屋门,那狗却又扑上去伤她,这其中,必定有些不对劲。 张一非放下手中的医箱,弯腰从医箱中取出一块手帕,向着夏半黎一伸,说:“半黎,你先把头上的汗擦一擦。” “啊――?”听到张一非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所有人都是齐声惊呼一声,要不是这张一非德高望重,又是一个白眉白胡的老头了,还真是要怀疑他与夏半黎有什么了。这正说到狗咬人呢,怎么好端端的,他就让半黎去擦汗呀。 夏半黎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精光一闪,快速的扫了一眼那块手帕,鼻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极浅极淡,却是很容易就辩别出来。呵呵,张一非还真是医术了得呀,她留下的线索,果然就是让他找到了。 “这――我这里有手帕,不劳烦方大夫了。”夏半黎眨了眨眼,客气的应了一声,要拿自己的手帕擦汗。 张一非固执的递了过去:“不,就用这一块。” “那,好吧。”夏半黎为难的接过来那方手帕,在额头擦试了一下,低头瞧了一眼,脸上微微的羞愧,不好意思的说:“张大夫,不好意思,你的帕子沾脏了,我洗干净再还你吧。” “不用。”张一非接过方帕,仔细瞧了一瞧,点了点头,摊开来放在赵元隽面前,说:“你看,这帕子上面是不是有一层粉色。” 赵元隽细看了看,暗自也称奇,点了点头,说:“不错,是有一层粉色。” “这就对了,我这帕子是用醋水薰过的,半黎小姐刚刚一直在熬药是吧?在熬药时,身上自然就是被薰上了一层药味,以我所见,半黎这药方中,必有一味辛夷。” “不错,确是有一味是辛夷。”夏半黎点了点头,笑着说:“张大夫果然医术过人,辛夷又叫紫玉兰,辛散温通,对头痛有奇效,我看大夫人脸色不好,想来是夜里头痛休息不好,所以加了这一味药。” 赵晚晴不明所以:“这一味药怎么了?加了这一味药,难不成就是让那狗发疯,咬我们的原因?” “放屁!不懂你好好听着,别乱插话。”张一非脾气上来,直爆粗话了,对着这二货一样的二小姐,他那脾气直线上窜:“辛夷入药,对大夫人的病大有好处的,而且,要是木兰花能让狗发疯乱咬人,这世间家中院子里养花的人早就都让狗咬死了!真是乱弹琴!” 张一非气得直喘着粗气,吹胡子瞪眼睛,赵元隽忙瞪了一眼赵晚晴,不得不又上前行了一礼,赔个不是说:“小女鲁莽,请张大人不要介怀,还请继续说下去。” “哼,”张一非冷哼一声,撇过眼,不去看向赵晚晴,又说道: “狗这种生物,最讨厌的就是刺激性的味道,像是花油,香精之类的。我刚刚用那方手帕试过,浸了醋水的帕子与半黎身上的药汗起了反应,那只恶犬必定是因为闻到了她身上的辛夷味道,这才不攻击她的。” 夏半黎惊呼一声,拍手叫道:“啊,我想起来了!我在屋里时,一开始那只狗也是扑向我的,可以后来我被那狗一扑倒在地上,正好沾到了洒了一地的药水汁,没错了,就是从那以后,那只狗不知道为什么,再也不接近我了――”她说完了这一句,特意指了指自己衣角上一小片药汁。 众人抬眼看过去,经过了张一非这一番解释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恶狗才不会靠近她,顿时都是暗自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半黎确实真就是被冤枉了。 “这不可能!”赵晚晴一脸不服气的说,“那黑狼是受过特训的狗,它连火焰水淹都不怕,怎么可能怕什么花香味!我外公说了,它有狗的忠心,狼的野性,最是凶猛好战,克服了天性上的任何弱点,训练它就是为了――” “晚晴,你闭嘴!”赵晚然气急败坏的拦住了赵晚晴有口无心的话,心中直骂,这个笨蛋,差一点就把密秘全说出来了,那可不仅是纵狗行凶的罪名了!温阁老知道了也绝不会原谅了她。 赵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犯下了多大的错误,脸如土色,紧咬着舌头,一脸的懊恼,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咦,晚晴,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狗是温阁老养的吗?他养这狗是干什么用的?”赵元隽也不是傻子,立时就起了警觉,沉下声音,追问着赵晚晴。 赵晚晴面色如金纸,一声都不敢吭,低着头,惊慌失措着。赵晚然忙笑着接了话说:“晚晴的意思是,我外公训练这狗,就是为了野外打猎用的,外公身为百官之首,时常也是要陪驾出游的,有只猎犬,还能多猎几只野味,更添了游兴。” 赵元隽细细一想,赵晚然这话倒是有理,温阁老是文官之首,极受重用,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尤其是这几年,皇上年纪渐渐老了,对老臣更是念旧宽厚,在政事上的关注也是少了,倒是对捕猎之类的悠闲之事,多了二分的兴趣,只说这三年来,去漠南围场就去了五六回,温阁老会养几只猎犬也不足为奇了。 眼看到赵元隽信了她的话,这话题也被他甩到脑后去了,完全没当真,赵晚然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目光又是警告的看赵晚晴一眼,这事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泄露了大事,与夏半黎的事,她就先忍下这口气,等到他日,外公的事办成了,哼,这真夏半黎,还能跑得了她的好吗! 张一非嗤之以鼻,摇了摇头说:“二小姐,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普通的猎犬仍是狗,是狗就有狗的本能, 还敢分她的家财! “二小姐,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普通的猎犬仍是狗,是狗就有狗的本能,这就是像人一样,看到美味佳肴就是会流口水,闻到臭的就是想闪开,本能就是讨厌。狗也不会例外,它本能就是忌讳香精这一类东西,闻到了本能就是闪开了。” 赵晚晴压根就不信他的话,张了张口,还想再辨,可被赵晚然又是瞪了一眼之眼,立时就紧闭上一张嘴,人也老实了,虽说眼中还写着不服气,可反驳的话是不敢说了,默默的咬牙忍下了这一口气。 赵元隽笑了笑,点头说:“张大夫这话说得在理,肯定就是这么一回事,半黎一向是宅心仁厚,尊上礼下,是不会作出出格之事的。” 夏半黎听了他的话没吭声,反倒是背过身去,闪开了赵元隽示好的行动,只把赵元隽闹了个红脸了。 她低敛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个老爹,她也看得清楚,耳根子软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就是喜欢那使小性子的,像是赵晚晴这样娇横的,别看他每一次都是张口就骂,可回过头去,不用二天,气消了,照样还是疼到心坎儿去。 即是这样子,她还跟他客气什么?上赶子表现大度那是当他老婆要作的事,她这个作女儿的,该发脾气就发,给这老爹一个发扬父爱的机会呗。 七夫人上前一步拉住半黎,眼圈儿一红,拍了拍她的手说:“你这孩子也受了委屈了,瞧你刚刚那一脸倔强的样子,真是跟昭奇一样,我说你们这对姐弟呀,都是随了老爷了,性子一样倔强,半点不服软。” 夏半黎垂着头,默不作声,任由七夫人拉着手,别过身,看也不看赵元隽一眼,那姿态,倒真像是还在倔着,不肯原惊赵元隽。 “噗――”七夫人又是一声笑,拉着她向着赵元隽那一边推:“这亲爹亲女儿,还能记仇了不成,瞧瞧咱们半黎丫头这嘴瞥的,都可以挂称陀了,老爷,我可是没招来哄她了,算了算了,您闯的祸,你自己来哄吧,我不讨这个嫌了――” 赵元隽讪讪的,一张脸满是尴尬仍是凑过来,这事说到底,还真是怪了他耳根子软了,先是怀疑半黎与人私通,又是怀疑她下毒,最后还怪她纵狗伤人,一次又一次不相信她,也难怪夏半黎使小性子了。 “咳咳,嗯,半黎丫头这性子是像我,我当年也是个倔的。丫头,爹说你两句怎么了,那还不是为着你着想嘛,好了,就当爹错怪你了,回头你这嫁妆单子,爹再给你添上二分。” 七夫人一乐,捂着帕子一个媚眼丢过去,娇嗔的说:“才添上二分吗?看咱们这姑娘嘴嘟的,再添上五分,也是应该的。” “哈哈哈,好!好!那就再添上五分,对了,还有你这个做娘的,也不能小气,也得给我这个好女儿,准备一百零八台嫁妆才成。”赵元隽就是喜欢这娇憨女的场面,立时心头就是一喜,顺着七夫人的话就开了个玩笑,兴高采烈,忧心尽去。 “这可是你们说的,我可都记下了。爹,要再自掏腰包,给我加上二成的嫁妆,七夫人也得备齐了满满的一百零八台,要不然,哼,我还不嫁了!”夏半黎顺着这台阶就下了台。 她又不是真生气,只是拿架子罢了,这男人全就是一个样,非得丢个脸子,他才能更起劲的高兴,难怪这赵晚晴给宠得无法无天,连个管教她的人都有,敢情她那就是让赵元隽给惯出来的。 “好!爹都答应你了。”赵元隽哈哈大笑,越发神采风扬,摸着胡须看着夏半黎,越看越是得意,自己女儿养得好,现在也是大了,不用二年可不就是要嫁人了嘛,将来可得找个好女婿,镇国公府在京城好好风光一下,去去这些年的霉气,看还有谁敢笑话他养女不教。 “爹你答应的事,可不能赖皮。简王爷,你是我的人证,回头我就找个算珠算算去,这再加五成的嫁妆到底是多少银子,算好了帐,爹,你要给我签字画押,我可不能吃了亏。”夏半黎噗的一声笑,顺着赵元隽的话,又说了一句,又把简王爷给扯了上来。 “你这丫头,还怕爹懒了你的私房钱不成,还要签字画押,找简王爷作保,真是个小财迷,这还没嫁出去呢,就一门心思向着女婿了。”赵元隽捻着胡须,眉开眼笑着,心头得意极了。 回过头来,赵元隽这才又想起来简太清还在一旁。又是遮不住得意,满面笑容的说:“对了,简王爷,你刚刚说,你过府来,一是为了探病,二是为了一件喜事,到底是什么喜事呀。” 简太清在一旁听着她们这有说有笑,话题真绕着夏半黎的嫁妆开玩笑,眼眸就是一闪,一道复杂的光闪过去,目光落到了夏半黎清亮的眼眸上。 她,是在想着出嫁吗?可是想到了楚屠苏? 赵元隽问完那一句话,看到简太清没有回答,诧异的又提醒了一句:“王爷?” “噢,”简太清听到赵元隽的这一句,才回过神来,他竟然出神了吗?这可真是新鲜事了,简太清扬了扬眉,勾唇一笑,说:“这件大事可就是半黎的喜事了,我刚刚正想着,我这个人证保人是作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元隽兄要是凑不出这再添五成的嫁妆,我这作保的,就要给半黎添上才成了,总不能让本王的义女,吃了亏呀。” 夏半黎捏着手帕的手一紧,不着痕迹的飞快的看了简太清一眼,心头仍是一道蜘蛛网密密织成一个茧,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真是这么想的吗?迫不及待盼着她嫁人吗?连嫁妆银子都要帮她补上了,呵呵,还真是个好人呢。 “什么!王爷,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向半黎提亲了吗?”赵元隽听了就是大喜过望,他正想着这事,这喜鹊就跳到他头顶上了,半黎这才回来一日,就有人上门提亲了,真是太好了,到底是哪一家这么有眼光,看中了他的好女儿。 “不错,我来正是要与你说这一件事。大将军楚屠苏今日来我府上提亲,想娉半黎为妻,半黎虽说名义上是以我义女的身份入的京,但还是你元隽兄的爱女,这件事,我自然是该先来知会你一声,楚大将军明白就会登门亲自提亲,元隽兄,你就等着作新公翁吧。” 简太清边说着边扫了一眼夏半黎,她幽黑的眼眸无波无纹,看不出喜怒,全然不在意的神色,简太清袖子中的手一紧,片刻后,又缓缓的把拳松了开来,他似笑非笑着说: “你的心思,我也是明白的,本王己代你问过。楚屠苏将军一片诚意,他上我府上提亲时,亲口许下誓约,此生愿得半黎一人为妻足矣。呵呵,半黎,这可你的大喜事,楚屠苏待你如珠如玉,好些瓦片儿,你也不用愁了。该作准备了,这一杯喜酒,我等着你点头就喝了。这门亲事,你还满意吗?” 如珠如玉吗?是啊,她要的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简太清这一句话,就是成全她的意思吧,原来,楚屠苏早上去简太清府上时,他还代她问过了这句话吗? 呵呵,真是摸透了世间人心,简太清这一子落下,连着她的心思也算进去了,论心机论棋艺她确不是他简太清的对手,这一局棋能走到现在的地步,她还真该叫一声饶幸了。 这算什么喜事!宫云霜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夏半黎,这小贱人快点嫁出去,别在这府中碍她的眼,这是不错,可她居然嫁进了一品将军府,而且赵元隽还要再加她五成的陪嫁银子,整整一百零八台嫁妆! 呸!她是什么东西呀,也值这个身价吗,二只银钗就能打发的东西,现在还要分她的家财。 美貌是我的! 宫云霜气就不打一头出,怨恨的瞪了一眼赵元隽:“不行!一个戏子出身的丫头片子,一顶轿子送到将军府中就行了,还带什么嫁妆!镇国公府要准备嫁晚晴晚情二个嫡女,还有你妹妹的女儿容容也到年纪出嫁,也要分去二成嫁妆,我们可拿不出银子给她。年头不好谁也没办法,就是地主家也没有闲钱!” “娘――!” 赵元隽脸上讪讪的,直羞愧成了猪肝色了。 自己的亲娘什么心思他最清楚,宫云霜的心里头,有他这个儿子和照奇那个孙子,最疼的是赵雅文,对于夏半黎那就是当成丫头下人打发,可是,她这话也太不成话了,简亲王爷还在这里呢,夏半黎名义上也算是沾着他的义女名义呢。 一顶青衣小轿就嫁出门了?她说的是嫁小妾吧!这就是普通的人家,有点钱的,也不会一个子不给,就那样打发走了自己女儿,女子的嫁妆代表了她的地位,这让夏半黎以后进了将军府也没脸作当家夫人,他这个当爹的更是没脸与楚屠苏结亲。 这哪是结亲,这是结仇才对,把简亲王和楚屠苏全给得罪了―― “简王,王,王爷――”赵元隽说话都结巴了,怨念的看了自己亲娘,万分郁闷自己的霉运气,这个时侯,要是赵东泰在家,也不会让宫云霜这么得罪人了,早就把她赶回去了,那多省心呀,赵元隽转回视线,擦了擦额角的汗,赔着笑对着简太清,说:“天气太热,我母亲有病在身,请王爷不要见怪,这是件大喜事,我们镇国公府自然会风风光光的办妥当的。” “哼,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宫云霜气呼呼的一甩袖子,满脸的不高兴,一点面子也不给赵元隽,扭过身,带着一群人转身就走,把赵元隽晒在原地又是一阵尴尬。 夏半黎垂着头,一双玉手不自觉的扯着手上的帕子,只露出一段晶莹的白颈,一句话也没说。 七夫人用手帕捂着口,先笑出声来,打了个圆场:“快别难为这孩子了,她还是个女孩儿,脸皮薄着呢,这婚姻大事,自然是门当户对,父母作主。简王爷是半黎的长辈,你为半黎相看的也错了不,我们老爷谢王爷的大媒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赵元隽也是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磨蹭着双手,恨不得跳几步,大欢几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刚刚受了气,正想着把女儿嫁到好人家,扬眉吐气,也让那些笑他家教不严的人,都认识到,他教养女儿多出色呢,现在好事就上门了。 这门亲事真是太好了!楚屠苏是当朝受重用的一品大将军,为人方正,年轻有为,平日虽与镇国公府往来一般,但是同属位列公侯的名门,家学渊博,门楣贵重,更为难得的是,楚家人丁简单,半黎嫁到楚家立时就是一品贵夫人,也不会被欺负,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 赵晚然听了就是一惊,手中的帕子快让她揉成红烧狮子头了,楚屠苏!向夏半黎求亲的人居然是楚屠苏!怎么会这么巧! 昨日才在第一楼,与那楚屠苏结了怨,今日楚屠苏就要上门求娶夏半黎?这世间所有的巧事还全让这夏半黎给占全了吗! 不对,这事不对!赵晚然细细想着,眉头一转,走到赵元隽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说:“爹,我听说那楚屠苏,可是有鬼见愁将军之称,他那张脸比鬼还吓人,半黎妹妹嫁过去,她――” 赵晚然一脸的关心的说完这一句,目光一眨不眨的看向夏半黎,就等着抓她的把柄,昨日在第一楼看到的那个女人,她怎么想,都觉着身材与行事,和这个夏半黎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女人就是夏半黎,那么那之后接下来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就好解释了。按目前看来,赵元隽明显己是知道第一楼中的事,那她也不必再藏着瞒着了,趁此机会,把一切都坦白出来。 哼,只要确认了夏半黎就是那个女人,那么就能定下她一个勾结外人设局,坑骗府中银两的罪名。 赵晚然紧紧的盯着夏半黎,现在,她就是还不能确认,只要抓住是夏半黎,她就能立时翻身,把这夏半黎置于死地! “啊,对呀,楚屠苏将军几年前己被毁了容貌,还得了个外号鬼见愁,这个――”赵元隽正高兴呢,突然听到赵晚然这一声提醒,立时就是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那个楚屠苏几年前,他也见过一面,那张脸真是能把人吓死,配夏半黎,她怕是不愿意吧,毕竟这姐儿都爱俏呢。 “是啊,爹,正好简王爷也在这里,你还是回绝了吧,也不要让楚大人再上门跑一趟了,这改日相见时也不好看。”赵晚然目光紧着夏半黎的神色,口中劝说着赵元隽,就是要激出夏半黎的反应来。 如果她就是第一楼的那个女人,必然是与楚屠苏相识的,而且肯定己有了默契,这样的话,夏半黎就绝不会把亲事给推掉,如此一来,她就能判定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女人。 “这个――”赵元隽一时拿不定主意,迟疑的看向夏半黎,他的私心是认为,男人脸上有疤,长得丑一点也不算什么,这进了闺房,天一黑,灯一吹,还不是一样嘛,重要的是过门第相当,才干本事。这个楚屠苏不失为一个良配呀,过了这一村,以夏半黎的出身,是很难再找到如此良婿了。 “爹,你不必为难,楚屠苏将军即然对半黎有意,又说过,此生仅半黎一人为妻,半黎愿意嫁给他。” “半黎,你能想得明白就好,”赵元隽大喜过望,他这就是多了一个一品将军作半子,楚屠苏家风官声都是顶尖出色,这是好事,大大的光耀门楣,虽说心里一万个满意,可他一想到楚屠苏那一张脸,仍是带着歉意说: “爹,就是担心,你让他那张脸吓到,楚将军人品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就是那张脸,脸――” 赵元隽期期艾艾的也说不出口了,那张脸不叫难看,叫比鬼还难看!他再怎么怕误了这一段良缘,也说不出背心窝的话,这时,他不由的埋怨起来,要是那楚将军脸能稍像人一点也好呀,怎么就毁得好么彻底呢。 夏半黎摇了摇头,轻笑着说:“爹,女子重贤不重貌,男子重才不重相。我也没有什么‘美貌’呀。” “对呀!”赵元隽这才恢然大悟,看向夏半黎那张遮着面纱的脸,银白的白具在阳光下反射着银辉,这一日来看习惯了夏半黎这个样子,他都差点忘了,夏半黎也是毁了容的,这可不就是波菜炖上豆腐,换个名就是珍珠翡翠白玉汤,真就是天生一对。“好!好!这门亲事,爹就应下了。” “等一等!”赵晚然越看夏半黎,越发的认定了她就是第一楼中的那个女人,说话作事身段,简直与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刚刚她还特点提了一句‘美貌’,这两个词,赵晚然听得太熟悉了,夏半黎说出话的语气根本就是昨日那女人的翻版。 “半黎妹子,你出门三年,我们也没再看过你的脸伤得怎么样了,这三年来,我一直愧疚于心呢,昨日第一楼正好在卖治伤的灵药,名叫‘美貌’,想到妹妹的脸,全是被晚晴拖累所伤,二妹特意为你拍下了那一瓶药,不如,你现在就用上吧,也让二妹和我们可以安心。” 赵元隽一怔,看向赵晚然的目光立时就变了,欣慰的点了点头,怎么?那一瓶‘美貌’的伤药是为半黎买的吗?这么倒是真难得了,难为晚然晚晴一心踮记着自家姐妹,他就说嘛,自己养出来的嫡女,怎么可能做事那么不靠谱。 赵元隽还没感动完,那一边赵晚晴己是咋了毛。 “姐,你疯了吗!美貌是我的,你居然让我给这个贱丫头用!她那张脸也配得上二百万两黄金!”赵晚晴尖着嗓子了怒吼出声,用一幅要杀人的目光直瞪着赵晚然。 大小姐,我完璧归赵! 赵晚晴尖着嗓子了怒吼出声,用一幅要杀人的目光直瞪着赵晚然。 赵晚然真是她亲姐姐吗,怎么总是向着夏半黎这个小贱人。先是帮着夏半黎逃命,差点把她害死,现在居然要让她把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美貌’,拱手让给夏半黎。不要!想也不想!谁敢跟她抢美貌,她就跟谁拼命! 赵晚然直是让赵晚晴这木头脑子给气死了,除了那一张脸,她还能想到什么,一天到晚追着的‘美貌’,这女人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半点脑子也没有,那还不如去街上卖豆腐,当个豆腐西施算了。 “你别说了!晚晴,你这是给狗吓糊涂了,净说胡话。快把那盒药拿出来,你昨日不是还说,那是为半黎妹妹买的吗,这一会怎么又犯糊涂了。”赵晚然向着赵晚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坏了她的事,否则绝饶不了她。 赵晚晴恨恨的瞪着她,赵晚然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她是真能下得了黑手的人,现在她要是不给她药,赵晚然也能自己找出来。 “不!你想也别想!那是我的!”赵晚然紧紧的护着胸前,一脸防备向着屋子里面就跑。 赵晚然早就有准备,向着人群中的秋月秋霜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心头一跳,硬着头发挡住了赵晚晴的路,牢牢的抓住她,劝着说:“二小姐,你就听大小姐的话吧。” “不!绝不!美貌是我的。”赵晚晴抵死不屈,拼了全力的挣扎着,用力的向着两旁用力,急得对着秋月秋霜又踢又是咬。 真是个二货!赵晚然忍住气,她上前一步,从赵晚晴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向着夏半黎抛过去:“半黎,接着!这个给你!你现在就用上吧,让我们也可以亲眼看看,你那脸伤恢复的情况,你无事,我们也就安心了。” “不――不――那是我的,是我的!”赵晚晴红着眼睛,像是发疯了一样,拼命的挣扎着,秋月秋霜本就不敢太用力,生怕这赵晚晴事后找她们算帐,现在让晚晴这一拼死挣脱,立时阻拦不住她,赵晚晴甩开她们,张牙舞爪,向着夏半黎就飞扑过来,就是一幅拼命的样子。 “这不好。爹,虽说这是二位小姐的一片心意,可这药还是给二小姐用吧,二小姐本是倾国倾城之貌,现在却是没脸没皮,实在太可惜,这药我真是用不上,就送给小姐吧――”夏半黎手拿着药盒作势向着赵全隽一抛。 赵晚然气得头顶直冒青烟,怒视着秋月秋霜:“还不快去把二小姐拉回来!她这是让狗给吓傻了,疯病又犯了。” “是,是,大小姐。”秋月秋霜应了一声,忙向着赵晚晴跑去。 赵晚然捏紧的帕子,盯住了夏半黎不放,眼中一紧,夏半黎越是不敢试药,越是说明她心中有鬼,昨日那个女人一定就是她,这正是揭露她的底牌,让她们翻身的好机会。只要她再逼上一逼,这件事就真相大白了,赵晚晴这个蠢妇最好不要再坏她的好事! 赵晚晴正向着夏半黎那里扑过去,冷不盯听到赵晚晴这一句话,又听到夏半黎那一句话,脚下一个打转,九十度的转弯,腰身灵活,身段矫健,目标转而向着赵元隽的方向扑过去。 秋霜与秋月刚刚扑到她所在的位置,立时就扑了个空,赵晚晴己是顺着夏半黎抛玉盒的线条,直扑到了赵元隽身上。 赵元隽正一愣,没想到夏半黎会把玉盒抛给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拿,手中却是一空,被一道大力撞开,心头就是一紧:“你这是干什么――哎哟――” 下一刻,赵元隽也顾不上再吼了,他人己是被赵晚晴撞倒在地上,赵晚晴也是没站稳,脚一拐,压倒在赵元隽小腿上面,重重一坐,直把他的腿骨压得咔嚓一声,赵元隽一声痛叫,同时段的,秋月秋霜也转而扑过来,因着来势太猛,又是冷不盯的被赵晚晴这突出其来的一绊,两人一先一后同时间也摔到了赵晚晴的身上。 赵晚然紧跟着赵元隽又是一声尖呼:“啊――痛死我了,你们这两个没长眼的废物,想害我吗――!” 秋月一个撞到她腹前,一个手肘正撞到她背上,正是那一句成语:背腹受敌。这一前一后猛力的冲击,把赵晚晴给撞了个痛彻心肺,一声惨叫,又是重重的向后一倒,却把她身后压着的赵元隽,又是一声痛呼:“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混帐东西,快走开――” 赵晚晴可顾不上这些了,对着压痛了她的秋月秋霜就发作出来,又是推又是打:“滚开!你们作死呀,还不快扶我起来,痛死我了――” 秋月秋霜吓了一跳,自己也是摔得不轻,听到赵元隽这声惨叫,再被着赵晚晴一推,只得先忍着痛,扎腾着爬起来,也顾不上看自己的伤势,手忙脚乱的就去扶赵晚晴。 周围的人一看,也是一惊之后,这才缓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扑上去,去扶赵晚晴压倒的赵元隽。还没等众个去前去扶起赵元隽,赵晚晴一声尖叫,扯着又细又刺耳的声音就吼上了:“别动,都别过来!我的美貌――不要踩到我的美貌!――秋月秋霜,你们二个贱蹄子,傻站着干什么,快点帮我找我的美貌――” “这――”众人让她这突如其来,尖着嗓音的叫声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上来好,还是不上来好。 秋月秋霜惊跳了一下,本能反应的应了一声,“是,小姐。”,她们两人原地站着不动,立时低下头,就是四处找了起来,赵晚晴更是着了急,无视着地上额头痛得冷汗直冒的赵元隽,一边按着他,翻看着他的身上,着急的说:“盒子呢,盒子上哪了!我的美貌――” 片大小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一时之间却消失无踪,谁都没的看到在哪,赵晚晴急红了眼,想不也想,向着赵元隽又推了一把:“爹,你快让一让,别挡着我,我要找药盒子,我的美貌――” 赵全隽额角边黄豆大小的汗珠子,痛得一滴滴的向下落着,面如金纸,小腿折断处,痛如骨髓,侧躺在地上,两手捂着腿折处,连句话都说出来话来,美貌,美貌!又是美貌!她那一张脸早就没脸没皮了,还有会美貌可言!就能比她老爹的腿还重要!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来,来人,快把她拖,拖到一边――我的腿,腿――”赵元隽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一句话,嘴唇也成了白色,豆大的汗水不停的掉着,人己近晕厥过去。 “啊――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呀――”七夫人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赵元隽这腿伤的严重性,只是被赵晚晴那幅拼死的狠样给吓了一跳,此时这才惊悟过来,一下扑向了赵元隽,着急的扶着他:“伤到腿了吗?来人!你们都瞎了吗!快来扶老爷――” “谁也不许动!”赵晚晴急得眼睛都突了出来,一道的眼白圆如牛铃,跟鬼一样,疯狂的叫嚣着:“谁也不许过来!不要踩到了我的美貌――” “够了!二小姐,你的美貌在这呢!”夏半黎急切的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玉盒,正是赵晚晴疯狂在找的那个小盒子:“你要玉盒子就过来,不要再伤到了爹!” 夏半黎晃了晃手中的玉盒子,下一刻,赵晚晴眼中赤红,像是看到了骨头的狗一样,汪汪叫着,向着夏半黎就扑了过来,又尖又锐的手指尖向着她狠狠的抓过来:“快给我!我的美貌――” 随着赵晚晴这一扑,夏半黎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几步,正好躲过了赵晚晴伸过来的手,如同巧合的一样,正撞到赵晚然的身上。 夏半黎匆匆回过头来,半侧着身子,把手中的玉盒向着赵晚然手中一塞,说道:“大小姐,这玉盒子,我实在不能收,还是完璧归赵吧。” 这一句完壁归赵可就是一句巴掌打在了赵晚然的脸上,归的不是璧,而是赵晚晴这个爱美成疯的京中一璧。 我心眼小的很! 玉盒子刚刚放到赵晚然的手中,赵晚晴就像发了疯的疯狗一样,又一次向前一扑,直扑到赵晚然的身上,长长的尖指甲直向着赵晚然的手抓过去:“给我!给我!我的美貌!” 赵晚然这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一怔,她身子本就弱,反应也没有赵晚晴快,夏半黎不着痕迹的又是侧身一退,赵晴晴又尖又利的指甲正是抓到了她的手腕上,深深的五指痕狠厉的抓了下来,从小臂至手背,五道鲜红的抓印**裸的皮开肉绽,瞬间流出殷血的血,染红了赵晚然翠色的儒衣袖。 “啊――你个疯子,快放开我!”赵晚然痛得一声尖叫,甩着手臂,要把赵晚晴给甩开,本能反应的就把手中的东西给摔了出去。 赵晚晴赤红着眼,又一次跟着那道白玉盒子的直线追过去,这一次己是来不及了。 “啪――!”一声响声后,“我的美貌――!”赵晚晴如女鬼般凄楚的尖叫,直把所有人惊的身上起皮,抬眼看去时,赵晚晴己是哭丧一样的呆坐在地上,手颤抖着拿着那碎成一地的白玉盒片,盒中的药膏洒了一地,像水流一样的与土融为一体。 “我的美貌,我的美貌!”赵晚晴伸着指甲,两眼赤红,完全疯了一样,抓着地上的土,眼神中全是疯狂,尖着嗓子反过来覆过去只有那二句话。 她这样得周围的人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包围着的小圈瞬间变成大圈,这二小姐果真就是有疯病的,三年前犯过一次,这是旧病复发了,瞧瞧她这见了鬼的疯样,跟大夫人当年一模一样,这疯病不是会遗传的吧。 赵晚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眼睛中只有那一地碎片,还有一天,再有一天!只要再让她上一天的药,她的美貌就全都恢复了,可是现在!现在她最后一次的药全没了!她该是至尊至贵的九凤之身,本就是天下绝色,登上皇后的宝座才对,现在全完了。 “是你!就是你!”赵晚晴恨恨的抬起头,怒恨至极的目光瞪向赵晚然,从地上直挺挺的站起身,一步又一步地向着赵晚然走过去,一双沾着血的向着赵晚然伸过去,恨不得把她撕成了碎片,生吞活咽了,恶狠狠的说:“我知道,你从小就嫉妒眼红我的美貌,所以才见不得我能恢复,干脆就有意的把我的药给摔了!赵晚然,我与你誓不甘休!我要毁了你这张脸!” 夏半黎向后又是退开了一眼,冷眼看着赵晚然与赵晚然,狗咬人,与狗咬狗相比,还是这一出狗咬狗好看,人生就是如此,狼这种畜牲只会认什么主呀,就算是养成了狗,在关门放狗之前也得作好了,随时被咬的准备。 “你这出戏倒是有趣。”所有的人都被赵晚晴吸引过去了目光,这一团混乱的局势中,简太清悄无声息的向着夏半黎凑过来,似笑非笑,在她耳边悄悄的问了一句。 “有趣吗?看着精彩就拿来吧!”夏半黎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向着他伸出一只手。 “噢,拿什么?”简太清又是一笑,挑着眉看着她问,夏半黎似乎是在生气,是生他的气吗?呵呵,她的喜事近了,又是符合她心意、门当户对一等一的亲事,她这可不像是新娘子该有的心境表情呀。 “废话!钱!看戏不用买门票的吗?”夏半黎横了他一眼,又是晃了晃手,夫妻还得明算帐呢,她排出这一出戏,简老狐狸凭什么免费白看呀。 “这里这么多人看戏,为什么非要我出钱买票?半黎,你还要口是心非到什么时侯,”简太清叹了口气,幽黑的眼睛里写着莫名的动人,面如美玉,勾唇一笑说: “你是在气,我先斩后奏给你定下了亲事?现在,你想后悔了?” “不是。”夏半黎想也不用想否定了他的话,冷着眼看向他:“自作多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么好的亲事,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真是认为这是好亲事?心甘情愿?”简太清眼晴闪了闪,默默的看着她。 夏半黎撇开了目光,看向赵晚然与赵晚晴,淡淡的说:“没错。” “即然这样――”简太清侧过身,用宽大的背遮住了众人看向这里的视线,他举起衣袖,面带笑意目光看着前方,举起长袖却遮挡着夏半黎的眼线,微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朵,笑着说: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夏半黎,你天生就是一株夹竹桃,有竹的风骨,桃的妖丽,一年四季常青不改,若是误碰了你,却会毒入肺腑。你真的甘心就这么听从摆布,乖乖去嫁人,做你的一品贵夫人?” “你到底又是想说什么?简太清,这婚事是你牵的线,作的主,现在又来跟我胡说八道这一些,你又到底是想我嫁,还是不想我嫁?我甘不甘心与你又有什么相干,我嫁得好与不好,怨天怨地,总不会怨你!” 夏半黎握紧了拳,屏住气息,目光坚毅直看向前方,哪怕她此刻看到的,只是他的衣袖,闻到的是他的气息,听到的只是那只老狐狸的声音,心跳突如其来的快到了二百,那又怎么样!不过是纯生理的现象罢了!人不能被脑子里那一点叫荷尔蒙的化学元素就给摆布了。 五官之中,眼睛长在最上面,从生物学的角度说,一只眼晴就能看清楚世界,那么为什么进化后是一双眼睛,而不一只。那只是因为,人要向前看,左眼看到左边的九十度,右眼看到右边的九十度,一百八十度凑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地地平线。 简太清不用一再而的蛊惑她,夏半黎的世界,从来就是如此,就算她嫁,那也是她认可后再嫁,就是嫁了,也不会甘于只做后院中一只珍贵的青花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了转头,她一样走出条锦绣盛世。 “相对无语似含情,桃花颜色竹柳风。尘埃不染高雅处,总有芳香在其中。”简太清清亮的眼眸一闪,幽幽一叹,淡淡的说出这一句。 “别给我说这些屁话!”夏半黎不客气的说,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赵晚晴,她却只能看到他的衣袖,他还没试探够吗?勾引了赵晚晴一个还不够,干嘛又来饶乱她。她现在只想着用手中的金针,直接把他给弄死算了!这种祸害多活一天,也是女人的浩劫。 “简太清,这世上的人都有真心,心率一百时说出的话就是真话。我从你身上只能看到狐狸心,哪怕不呼吸了,说出的也是迷汤。知道什么是狐狸的恶习吗?有一个名字叫‘杀过’。一窝里的鸡,它一次只偷一只,其他的鸡也会全部咬死。简太清,在我眼中,你就是那只狐狸。” 杀过?狐狸?简太清勾了勾眉,清雅的脸上慵懒的笑意,黑亮的目光一眨不眨,问:“你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得,半黎,你真是我的知己。所以呢?你要跟我说什么?” “所以,你去踮记农夫的这一窝**。夹竹桃有毒,别再去贪心风骨艳丽,与你无关风月,只有利益。夏半黎要头一颗不给,要命一条富贵,再多废话,后会无期。” “呵呵,”简太清一声轻笑,放下挡住她目光的衣袖,“你是属什么的?夏半黎,属狼的吗?” “十二生肖中有狼吗?如果有,你就当我是吧。”夏半黎连话都懒得再去应付他了,这个男人,不只是没有真心,而且是没有心,心中那个位置装着的只是毒汁罢了,一心的位置只有棋盘,跳动的每一下都是棋子,除了算计再无其他。 “简太清,总有一天,你会称王封帝,那时这天下间别说是女人,是个母的就是你的,名花野花随便你采,所以别摆着你那花尾巴招惹我了。我心眼小的很,也许哪一天我毒性发作,把你一针扎死。你就没听过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居然会残废? 我心眼小的很,也许哪一天我毒性发作,把你一针扎死。你就没听过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真心是什么?”简太清勾唇一笑,侧眼看向她:“如果有一天,我眼瞎了,你耳聋了,我们四脚不能动了,只能躺在那臭水沟里,互相吞咽唾沫,到那时,夏半黎,你会应了我今日的话吗?我倒不介意从你那唾沫中,品味出你那一点真心。” 夏半黎是真让他气着了,敛眉冷眼一凝,混帐!这个花狐狸是怎么讲也讲不通了是吧,天下的女人多了,有才有貌有风情,肯钻进他那桃花劫的女子多如繁星,他干嘛就非得来招惹她不可。 把她轻易就送人的是他,现在又回过头来,跟她玩暖昧的又是他,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真是应了她面相的结果了,这个简太清就是朵烂桃花,遇上他,真是桃花煞! “呵呵,知道我在想你什么吗?我在想――” “你不必说,我也不想听。怎么想,想什么,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与利益有关。夏半黎,你不是说我们无关风月,只有利益吗?那现在就说这利益二字。”简太清淡淡一笑,轻仰着头,看了一眼场中的那纠缠上的姐妹花,眼中带着玩味: “你若心里有气对我发作出来就好了,别那样憋着。难为她们,不就是你转移怒火,解气的方式?”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半黎转过目光,冷眼看向他,握紧的拳头真是想一拳揍上去,他是在说,她在吃醋她们二姐妹的醋?所以,才会设计出这一个局拿她们出气?这人太自以为是了吧。 “王爷,我再说一次,半黎很感谢你给我定得这门亲事,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得夫如楚屠苏,夫复何求!我收拾她们就一个原因,谁叫我一时不爽,我叫她一世叫娘!” 夏半黎挑了挑眉,咬着牙说:“至于你,如果有一天,我真是应了你的话,眼瞎耳聋生活不能自理,只得躺在臭水沟里吐着唾沫等死时,那么我一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陪着你一起腐烂发臭,行了吗!” “行!”简七王爷眼睛一闪,勾唇一笑,衣袖下的手,无声无息的勾住她的小手指头,像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就此定下一世情缘一样,目似星辰,勾魂夺魂,眉眼生辉,笑着说:“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拉勾上吊,狼狈为奸,一百年不变。” 疯子!这才是个疯子!夏半黎真是给他这赖皮样子气到无力了,狠狠的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着那边赵晚晴引来的一团乱局,赵晚晴算什么疯子?跟简太清一比,真是小疯见大疯。这赵晚晴才是上天送给简太清的良配,天生一对! “啊,你要干什么?晚晴,你真是疯了不成,在胡说些什么!”赵晚然吓得向后一退,这样发了疯的赵晚晴把她也给吓住了,她虚张声势对着赵晚晴喊了一句,接着又是对秋月秋霜呼斥上了:“你们这些奴才都死了吗!秋月秋霜,你们还不快过来拉住了二小姐,她己经疯了――” 被点了名的秋月秋霜惊跳一下,互看一眼,面上都带着惊惧迟疑,现在二小姐这个样子吓死人了,根本就是疯了嘛,她们上前去拦着,还不得被她毁了容呀,女子天生就爱美,她们可不想以后顶着张不人不鬼的脸见人。 秋月秋霜下意识的就退后了一步,瑟瑟着不敢上前。 赵晚然气急了,连连后面,面对着疯了一样的赵晚晴又是惊又是吓,心里己是怒极,这些子没用的奴才,平日里净是口口声声说着忠心,该到用她们时,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晚然步步后退,急得心跳快跳出了心口,顾左右一看,眼睛一亮,尖着嗓子高喊:“左天蓝!你快制止住二小姐,她发疯了――”话音刚落,赵晚晴己是扑了上来,两只像野狼的尖利指甲,对着赵晚然就狠狠的抓下去。 左天蓝本是在一旁围观着,顿了顿脚步,还是上前几步,一把拉开了赵晚晴:“二小姐,请自重。”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抓花了她的脸,抓掉她一层皮,赵晚然,你毁了我的脸,我跟你没完――”赵晚晴又叫又跳,乱舞着十只尖指甲,不顾不管向着拉开她的左天蓝身上就抓了过去。 赵晚然好不容易脱了身,身上己被赵晚晴抓出了几道的又深又长的血痕,她忙着向一旁一让,躲到了左天蓝的身后,惊喘不己,半步也不敢靠过去:“别放开她,她疯了,她压根就是个疯子――” 赵晚晴赤红着脸,张牙舞牙,伸长了手,跃过左天蓝的肩膀向着他身后的赵晚然又伸了过去,咬牙切齿,一幅与她同归于尽,不共戴天的怨毒恨意。 三个人纠结成了一团,左天蓝一边护着赵晚然,一边拦住了赵晚晴,这两人都是府中的嫡小姐,又不能出手伤了她们,有所顾忌之下,饶是他武艺高强,遇上这发了疯着了狂的女人,也是一头的冷汗。 一边的众人都看怔了,这到底是哪一出呀,真是叹为观止了。 七夫人根本就没空看向这一边这团乱局,着急的蹲下身,费力的扶着赵元隽坐起身来,招呼着张一非给赵元隽看诊:“张大人,麻烦你来给老爷看看,他这腿伤得怎么样?老爷疼得这么历害,不会断了吧?” 赵元隽痛得闷哼出声,一滴滴的冷汗滴下来,捂着腿痛得说不出话来。 张一非叹了口气,这镇国公府真是风水不好,他出这一次诊,从上到下全给诊了一遍,快赶上地震现场了,每走一步都是伤患,镇国公府的大门都迈不出去了。 医者父母心,张一非心头感慨着,仍是上前一步,半蹲着给赵元隽看伤处,眉头一皱,他拿过医药箱,取出一卷绷带,对着七夫人说:“夫人请扶好了老爷,他的骨头本是骨裂,却又被多次重复骨压错位,我现在要给他较正过来,也许会有后患,过程会很痛,而且绝不能让他动,若是再接错了骨,他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在场的人一听,脸色都是大变,赵晚晴这一撞居然这后严重,想一想也是,刚刚不只是她,还有秋月秋霜的重量,多次骨裂也不奇怪了,老爷不会就这么残废了吧。 “啊,那,那进屋再去接吧,在这里老爷接骨也不方便――”七夫人一听就急了,忙说。 “不行!骨头错伤,最忌讳的就是移动再触动伤处,爹现在只能就地治疗,先把骨头移正过来。”夏半黎果断的开口说,看了一眼赵元隽的伤处,赵晚晴那一压可真是够使劲的,赵元隽本就是拐了一下而己,她却为了一盒‘美貌‘拼了命,不顾他的伤情,反复挫伤骨裂处,赵元隽现在不残废,也得养个一百天。 “我看就听半黎的,在原地治吧,七夫人,你是女子,力气小,压不住元隽兄,我来帮你压着他吧。”简太清适时的伸出援手,长身玉玉,上前一步,压住了赵元隽。 七夫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连声道谢:“谢谢七王爷出手相助。” “别客气,我与元隽克也是相交一场,即然是赶上了,能帮一把手,何足道哉。”简太清微微一笑,温文而雅,如沐春风,倒是把七夫人急切的心情给安慰了些,心头的慌乱立时就是少了一半,又是感激涕零的再三道谢。 赵元隽听了张一非的话,立时就吓得不轻,差一点眼一黑晕过去,他居然会残废?!这可是要了他的命了!文士风流,赵元隽也是如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有一天,成了个跛子,别说是上朝了,连出门见人,他都丢不起这脸。 勾三搭四的花王爷! 他脸色苍白,紧紧的抓住张一非说:“张大夫,你一定要救我一救,我绝不能变成瘸子!” “老夫,一定尽力而为。”张一非皱着眉头说,他现在也没有把握,只能尽力一试了,以他刚刚诊断的结果来看,赵元隽这条腿骨跟那只刚刚摔到地上的玉盒子差不多,破镜哪有重圆的,碎了的东西,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他现在只能尽力一试罢了。 简太清向着人群中的一个小厮打了个招呼:“阿金,你立刻拿着我的贴子,请薛存义府上,请他过府为元隽兄诊治。” 人群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厮眉睛目秀灵伶的很,立时就应了一声,撒腿就向院外跑。简太清交待完,回过头来安慰赵元隽说:“元隽兄不必担心,有张大夫作阵,薛太夫一会也会赶来会诊,你的腿一定会没事的。” 张一非也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有薛大夫来帮忙,赵大人的腿又多了二分希望。” “多谢简王爷仗义相助,元隽感激不尽。”赵元隽眼眶中全是泪水,提着的心总是放下了三分。 夏半黎横了简太清一眼,这个时侯,这老狐狸倒是会坐好人,锦上添花,雪中送炭,两样全做齐了。哼,他这个便宜倒是占得巧,说起来,他也拖不了关系。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赵晚晴本就是爱美如痴,现在又在他这个如意金龟面前,那还不是拼了老命的要美貌吗,所以他也有错,招风引蝶,乱惹桃花的错。 “不能再耽误了,这种骨伤,最好动手,恢复的越好,拖得时间久了,就算保住腿,也会落下后遗症。” 七夫人听了夏半黎的话,又是一急,她对夏半黎那是绝对的信服的,只听她这一句就红了眼眶:“那就别耽误了,快动手吧。” 张一非点了点头,向着周围吼了一声,说:“都向后面退一退,把这一片空出来,矫正骨头时,不能有分毫的错失,你们这些没事的人,把这里围好,不要让任何事影响。” “是——!”所有人都应了一声,齐刷刷的自觉围成了个圈,严守在周围,现在可是赵元隽是否能保住腿的关键时刻,可不能出分毫差错,不然他们就是第一个被牵怒的倒霉鬼。 张一非吼完了这一句话,那一边,赵家姐妹充耳不闻,还在战火漫延中,一个抓一个躲,左天蓝夹在中间,皱着眉头,一脸烦燥。 “你们二个也是侯门千金,还有些孝悌之心吗!这种时侯还在这里闹什么!都让开,要打要杀出这个院子闹去,赵大人现在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干挠。”张一非一看她们这团乱局,就火了,张口就吼。 赵元隽正痛得滚身虚脱,一颗心提得高高的,生怕自己就此废残了,听到张一非这一声吼,再抬眼看到那边赵晚然与晚晴的战况,气得满面铁,怒声暴斥: “滚!你们二个不孝女,还不给我住手!连累为父受伤,你们还有脸在那里争闹!孝经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养你们,还不如养只狗呢!滚!滚!滚回院子里反省去!我不下令,谁也不准出来!” 他这一番话声色俱厉,到了这一刻,对这两个向来疼爱的嫡女那也半分疼惜之心也没有了,都是这两个不省心的女儿,在外面惹下大祸,害他被百官奚落不说,现在又是连累他成残废,张天师的话果真不假,这就是二个克父克子克亲的天煞孤星,早死要把这一家都给克得家落人败。 赵晚然让他这当着众人面前一顿吼,什么脸面也没有了,她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这么丢人过。赵晚然狠了狠眼,心意坚定,羞忿的一低头,强忍着屈辱,装出一脸关切的说: “爹,都是女儿不好,您先诊治要紧,女儿愿去佛堂为父亲祈祷,只要父亲无事,女儿愿用自己的腿代替父亲的腿,只求菩萨保祐父亲平安无事。对了,外公那里有一盒断续膏,对骨伤最有效了,是外藩进贡的,我这就去替父亲求来。” 赵晚然这一番话说完,赵元隽的脸色就是一缓,这个女儿还是有孝心的,甚至愿意为他换腿,能想到为他作这些,让他那颗受创的心,立时就是老怀安慰,缓下语气,赵元隽说:“好了,你有这颗心就是个好女儿,那你就去吧,爹——” 赵元隽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赵晚然的尖声喊叫给打断了。 赵晚晴一心只想着那一盒药,被左天蓝一甩手,丢给了秋月和秋霜,她己是受刺激过度,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心心念念就那一盒美貌了,不停扎挣尖叫着: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我的美貌——” 赵元隽脸色又是一青,怒气冲冲的说:“爹的腿还不及你那一张脸吗!真是个不孝女!” “爹,晚晴这是被吓得糊涂了,她不知道怎么都作了什么,我这就带着她回院子反省,罚她禁闭一年,静思己过,绝不让她再惹祸了。”赵晚然忙说,向着秋月秋霜就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快把赵晚晴带走,这个二小姐只会拖她后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倒不如借赵元隽的事,先把她关上一年的禁闭,一年后,她腾出手了,没了后顾之忧,那个夏半黎顺手就收拾了。 “赵晚然!你六亲不认,没情没义,我是你亲妹妹,你居然处处害我!现在还想马我关起来!我跟你没完——”赵晚晴气红了眼,恶狠狠的瞪向赵晚然,完全己当她是势不两立的仇人。 夏半黎眨一眨眼,上前一步,赵晚然想把赵晚晴这个弱点舍弃了,当然不能让她如愿了,少了赵晚晴这个敢作敢当的女汗子,这府中要少好多乐事了。 “大小姐,二小姐是女子,为着自己毁容的脸作心过度,也是能理解的,我们更是应该对她多一丝宽容,你怎么还能这么严厉地对她呢。”夏半黎。 赵晚然气得直瞪向夏半黎,这个小贱人倒是会作好人,在这里说风凉话了,呸,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赵晚晴会与她翻目成仇,变成这样,还不全是她害的! 夏半黎却是没看向赵晚然,只是可惜的看着地上,说:“唉?药盒碎了?这个,二小姐,你别急,我瞧着这药都与土融在一起了,不如趁着没干,把这泥都挖出来,熬到脸上?也许药效还在呢?” 夏半黎适时的出了个主意,立时赵晚晴就是眼睛一亮,不挣扎也不尖叫了,连滚带爬的扑到地上,伸出手只手指甲,当成铲子来用,一下下的抓着地上的土,直往自己脸上摸:“对!对,一定还有效果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看向赵晚晴疯了一样,向着自己脸上摸着泥土,没一会,那张脸己是搅和水泥一样,完全看不出眼睛鼻子了。 夏半黎又上前一小步劝说:“二小姐,这药膏要浸入脸上的皮肤里,还是静养着好,不如你就先回院子里吧。” “对!秋月秋霜,你们快来扶着我,我要回院子里去,对了,再拿点羊奶过来,我要再作个美容。” 赵晚晴急不可待的跳起身来,站起来就向着院子外走,走了几步,什么也不顾了,对着秋月秋霜发号施令,一眼也没看向赵元隽,推开了人群,终于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着简七王爷,以衣袖遮住,目中带春,含羞带娇的说: “王爷,晚晴还有点事要处去理,就不多陪,改日请王爷多来府中走走,晚晴定盛情招待王爷。”说完这一句,她扭过了头,似喜似羞的眼波,一瞟瞟的向着简太清送过来。 简太清客气的一拱手,笑着说:“二小姐客气了,本王实不敢当。二小姐刚受过惊吓,正是应该好休息,一日后的百花宴中,本王期待二小姐大放光芒,盛世明珠,定自魁首。” 脸重要,还是屁股! “谢谢王爷厚爱,晚晴一定不托王爷所愿。”赵晚晴眼睛一亮,满眼的得意洋洋,娇柔的谢了一声谢,扭过曼妙,又是送了一道盈盈的秋波,婉转含情的偷偷看向简太爷,心中小鹿乱撞。 “二小姐,慢走。”简太清一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式,面似清风雅月,长身挺立,温雅无双。 赵晚晴娇红了玉颈,点了点头,前袖遮着面,羞怯怯的瞧了他一眼,越过他向前走,不时的扭回头,一阵香风飘过,她边走边不舍的回看他,转眼己走得不见人影。 赵元隽忍不住就是心底一寒,手抖了几抖,这可是他从小最宠爱的女儿,把他撞伤了不说,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还有心思勾搭男人,真是靠不住! 简太清转向看向赵元隽,玉立长身,眉目清隽,淡淡的一笑说:“元隽兄不必介怀,二小姐为人坦率直爽,不作做,这一点真是难能可贵。”他说的可是真心话,这赵晚晴可不就是难能可贵嘛!能作人作得如她那样现实,不作做的令人啼笑皆非,哑口无言,比那些倔强嘴硬,口是心非的,可是可爱的多了。 赵元隽老脸通红,摆了摆手,一脸的苦笑,自己的女儿丢脸还不够吗?他又不是瞎了,王爷这是给他找台阶下了。 简太清似笑非笑,说完这一句话,看了一眼夏半黎,勾着眉眼,明明就同话中有话。 夏半黎敛眉一冷,这狐狸王爷还没风骚够吗?那衣衫后面九条尾巴摇来摇去,以为她没看到吗,哼,他明明就是在用赵晚晴在恶心她呢。 遇上这种无赖,就只有一个办法,视而不见,就当这冬天没过,风没吹过,他没说过,彻彻底底把他无视过。 简太清却是在扫过她一眼之后,就立时把目光转向了赵晚然,语带担心的说:“大小姐看着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听闻大小姐体弱,这一天下来你也是被惊吓的不轻,手腕上被抓伤了,还在流血呢,不如也回房休息一下吧。”说完这一句,简太清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寄给了面色仍是苍白的赵晚然。 赵晚然一怔,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脸上立时染上一层红晕,低头小声的说:“谢谢王爷关心。”她本就是个美人,此时脸色苍白了一些,更添了一份楚楚可怜,弱柳迎风的美态。 赵晚然低敛的眉眼悄悄地抬起来,快速扫向简太清,听闻这个七王爷温文而雅,俊逸无双,果然一点不假,此前因缘际会,才算是认识了。 先前从未与他深交过,今日又是让这一连串的事给冲击着,也没有机会仔细看看他,这时一看,他还真是个极为出众温润的男子,赵晚然不由的春心一动,红了脸庞。 夏半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是花痴大会吗?这姐妹两人先是掏空了心思,陷害她不成,这一会,不过就是被这简太清稍一挑逗,一个二个就春心荡漾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赔钱货。 赵元隽干脆就来个买一送二得了,她这喜事风光大办时,再把这两姐妹一顶子花轿抬到简亲王的后院子里,正好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一阵的沉寂中,从院外急匆匆的走近一个人,走进人群里中,对着简太清一抱拳,行了一礼说:“存义给王爷请安。” “薛太医,你来得真快,赵大人不慎扭伤,你先请给赵大人看一看吧。”简太清一挥手,叫起薛存义,指向赵元隽。 眼看着薛太医来了,赵元隽眼中又是带上二分的希望,忙不迭的先拱手为礼:“麻烦薛太医走这一躺了,我这腿――哎哟――!” 赵元隽还没说完,薛存义一摆手,止住他的话,皱着眉头,手拿着医箱蹲下身子,低下头仔细看着他的腿,手在他断裂肿涨的腿上摸了几下,赵元隽一声呼痛,冷汗直冒,未说完的话也全咽回喉咙里去了,痛得直哼哼。 “我爹的腿伤怎么样?”赵晚然抢先一步说。 薛存义没有说话,仍是紧皱着眉头,一寸一寸仔细的摸着骨头,赵晚然虽是一眼着争,也不敢再催,只能耐着性子等着看,不时的抬起头,看向夏半黎,眼中一道凌厉的光。 赵元隽要是腿废了的吧,不仅是官途受阻,必须对她们姐妹二人也是牵怒上,那样的话,对她们可是大大不利,可是这夏半黎也别想跑得了。 赵晚然眼眶一红,拿着简太清的手帕子擦着眼角的泪,一脸担心,抽泣着说:“唉,这都怪我不好,一心只想着医治半黎妹子的脸伤,所以才想把那盒药拿给半黎,却没想到晚晴正被吓得历害,脑子正犯糊涂,半黎刚才那一转药,连累得得父亲受了伤,这都怪我――” 呵呵,果然找上她了呀!夏半黎敛眉快速的看了一眼赵晚然,她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错,其实还不是把责任都往她身上推嘛,这是在提醒所有人,赵晚晴是病糊涂了,所以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她夏半黎。谁叫她把药给了赵元隽呢。 这就像是拿着肉骨头喂狗被狗咬了,不是肉骨头的错,也不是狗的错,而是那喂狗的人的错。 赵元隽正痛得满头大汗,听了赵晚然这一句自责的话,下意识的也埋怨起夏半黎来,她把药给他干什么?丢回给赵晚晴就是了,现在却弄得他被伤成了这样。 “大小姐,这事不怪你,这都怪我!要不是三年前我的脸被二小姐抓了伤,让二小姐歉疚了这么久,一心只想治我的伤,二小姐也不会弄得这么疯疯颠颠的,还一心只记着那盒‘美貌’,把父亲也弄伤了――”夏半黎也是眼圈一红,拿着帕子关切的看看赵元隽,要装可怜是吧,那就一起装好了,看谁先露出狐狸的尾巴! “唉,这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不该让二小姐抓伤的,更不该让二小姐碰到我院子里的一品红,连累得二小姐被毁了容,那一盒伤药,大小姐说是为了我才买的,还代我向二小姐讨要,可二小姐的脸也毁了容呀,唉,我不该不坦然的接受,也不会让二小姐因为着急拼命,差一点把大小姐的容也给毁了。” “你――”赵晚然给她这几句话堵了个结结实实的胸闷气短,一口气直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难受。这夏半黎这张嘴真是比刀子还利,直接就是扇了她一巴掌。 她这就是在说,这一切都是她们罪有应得。而且,要不是当年毁了容,这不是又一次提醒众人,那一盒药,根本就是赵晚晴根本就不是为她所买的,都是她这个大小姐多事,所以二小姐拼了命也要讨要回来,这一切全都她赵晚然的错! 赵全隽抬起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晚然,对呀!这可不就全是她的错!说什么那一盒药是为夏半黎所买的,他不是瞎子,这一院子的人更不是瞎子,赵晚晴那为美貌拼命,六亲不认的样子,所有人都看着呢,那药明明就是为她自己买的才是真的!这一切,还不全都是赵晚然给惹出来的祸事! 赵然晚强笑着说:“半黎妹子,我也是关心你脸上的伤,不知道你现在脸伤的如何,正好薛太医也在这里,不如让他给你先验看下脸伤吧,也许还有治愈的方法呢。”说其他都是废话,今天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夏半黎的脸,只要确认了她就是第一楼那个丑女,哼,夏半黎所说所作就作是慌言,这辈子永远别想翻身。 “大小姐,你在说什么呢!爹现在伤势严重,不知道腿能不能保住。薛太医正是为了治爹的伤才来的,这种时侯,我的脸算什么?女有重贤不重貌,楚屠苏也不是因为我的脸才来求亲的。三年都过去了,何必急于一时,在意我的脸呢。”夏半黎不满的看了一眼赵晚然,薄薄的嗔怨。自顾自的小声说了一句:“真是傻了吧?幸好不是伤的屁股,要不然,传出去倒成了我的脸比爹的屁股都重要?” 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晚然给夏半黎这一抢白,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周围人看她的眼色都变了,满是不屑的样子,谁家女儿,自己老爷受了伤了,不说着急关心病情,反倒是一反常态,只盯着来救命的大夫,先去治别的女人的脸? 这也太不像样了,难怪连毁了容的夏半黎都有人来提亲,她这个貌美嫡女,反倒是无人问津了。众人暗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爹的腿现在才是当务之急,我只是心急着你结了一门好亲事,盼着你能漂漂亮亮出嫁而己。”赵晚然干笑了两声,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她现在说什么也不好,赵元隽眼带恚怨瞪了她一眼,赵晚然果断的闭上了嘴,恨恨的暗瞪了夏半黎一眼,目前的形势,还是先看赵元隽的腿吧,过犹不及,不能急于一时,夏半黎脸上这一层遮羞布,她早晚都能给扯下来!到时看她还怎么装无辜! “薛太医,我爹的伤势怎么样?”夏半黎关切的问,一眨不眨的看着薛存义,七夫人同样是提心吊胆,一脸着急,等着薛存义的答复。 薛存义检完完后,与张一非互相讨论了几句病情,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情况很不乐观!这条腿,怕是会留后遗症,赵大人以后行动会有不便。” “什么!你是说,我会变成跛子?”赵元隽不敢置信的看着薛存义,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脸如死灰。 “这个现在还说不好,具体怎么样,还要看骨头痊愈的情况,我只能说,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薛存义实话实说,婉惜的看着赵元隽。 “这怎么可能!我不过是让晚晴撞了一下跌倒了,怎么就成了跛子了!”赵元隽无论无何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薛存义不放,他不相信!绝不相信! “赵大人,你不只是被撞了一下,而是反复撞伤了多处,而且是伤在腿关节处,膝盖骨上己经裂缝,唉,人年纪大了,本身骨头就有骨质疏松,极容易骨折骨裂,你又这么不小心,膝盖上重复的错位裂伤,小腿骨明显骨折,最重要的是脉筋损伤,这个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老爷――”七夫人扶着赵元隽,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等一等。”赵晚然上前一步,眼中闪过精光:“我外公那里有断续膏!那是西番进贡的圣品,用天山十三种药材花费数十年炼制而成,珍贵无比,京中只此一瓶,这个一定可以救我爹的腿的。” “天山断续膏?”薛存义沉吟了一下,侧过头去,与张一非又是小声的讨论了几声,脸上似得带着难色,互相之音激烈的争执着。 天山断续膏!夏半黎低敛的眉眼一亮,想不到,赵晚然还有这种好东西,那可是能保命的灵药呢,需要数十种的极为稀有的药材才能合成。 在密医门中也有记载,药方传下来时己是残毁的,十三味药中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不知是什么,她也曾试过数百次想再练制出来,却也因为后世环境变迁,有几种灵药再也找不到了,所以遗憾的放弃了,呵呵,想不到,这个遗憾却在这里可以补齐了。 夏半黎快速的扫了一眼赵晚然,目光晶奇,天山断续膏,她要定了! “怎么样!天山断续膏到底可不可以?”赵晚然着急的问,现在情况危急,越是危急的时刻就越是转机,若是在这个时侯,她出面救了赵元隽的骨伤,那么以后赵元隽就会对她事事言听计从,失了赵元隽这面大旗,哼,夏半黎还不就是一只蚂蚁,任她踩死。 薛存义与张一非讨论了半天后,终于回过头,正面回答说:“这个怕是要试一试才知道了,天山断续膏确有断骨再生的功效,但是赵大人,伤了的不只是骨,还有筋脉,就算用了,这伤也只能恢复个八成,赵大人以后走路,唉――” 薛存义说完这这一句,也就顿住没说下去,虽是这样,所有人也都听了个明白,只怕这赵元隽落下个腿脚不灵便,是必然的了。 “罢了,罢了,能保住脚能正常走路就好,至于以后――”赵元隽仰天含泪,面带楚凄,天下最出色的两名太夫会诊后,都这样说了,他还能再抱什么奢望,死心认命了吧。 “爹,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把天山断续膏求回来了,外公最疼我了,他一定会给我的。”赵晚然眼睛一亮,信誓旦旦的说着。 太好了,这可是个机会,镇国公府手撑着天下兵权,自从三年前出了那一件事后,温府与镇国公府关系己是大不如前,多如间隙,赵东泰虽明着没有表示,可心里还是对一品红耿耿于怀,早己是怀疑是温雪心动的手脚,只是忍而不发罢了。 如果这一次,可以借着这个天山断续膏把赵元隽拉过来,那么两府之间的关系立时就能恢复如初,这也同时是给温阁老和皇姨母增加一道护身符,一瓶药膏换天山兵权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了! 七夫人眼眶通红,扶着他的手臂,呜呜的哭了起来,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不能说感情有多深厚,但赵元隽到底是她的丈夫,平日里争宠算计也都是为了男人,她不关心他是不可能的。 突然之间抬起头,七夫人抬起头来,顶着一双通红含波动的眼,不死心的向着夏半黎说:“半黎,你就没有办法吗?你再想一想呀――” “唉,你难为她干什么?她才学医多久――”赵元隽面色如纸,绝望的摇了摇头,劝住七夫人,到了这一步,他也接受现实了,残疾己以定局。 “这个,也不是没有办法――”夏半黎迟疑心的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简太清眉眼一挑,看向夏半黎,这小丫头的心思,他可是清楚的很,她现在这就是在下套了。呵呵,他还真是淘了块珍宝回来,京中二大名医都束手无策时,她倒是还能沉得住气,手握有底牌未出,这倒是要听一听了。 “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快说!”赵元隽本己是绝望的心,突然间看到了光明,立时就是精神一振,把夏半黎当成救星一样的看待着,饱满期待。 “哼,你能有什么办法!张大夫和薛太医行医数十年,杏林翘楚,名满天下,连他们都没有办法,我外公的天山断续膏也只能是治到八成,你不要又在这里胡出主意,爹的腿伤可是不能再拖了!”赵晚然警觉的看向夏半黎,夏半黎,她又想干什么?总是打乱了她的算计!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她坏事。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赵晚然,想走吗?可惜呀,有些时侯,人要顺着情势走,可有些时侯,情势就要由人走,呵呵,大小姐,这狗熊掰棒子,你到底是想要哪一个呢? “其实――”夏半黎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看了看赵元隽,又看了看七夫人,张开了口,脸上带着为难迟疑的说:“大小姐,我刚刚一直在想着你刚刚的话,有个办法也许可以一试。” “我刚刚什么话?你不要胡说,这里有二位名医坐堂看诊,你学医才几年,哪里有你插话的份,不要耽误了爹的病情。”赵晚然沉着声说完,转过头来,急切的说:“那爹,我现在就去找外公求药去!爹,你等着我。”说完这一句,赵晚然转身就向院子外跑,生怕又再出变故一样。 “半黎,你刚刚说的办法是什么?即然也要等着天山断续膏取来,不如你先说出来听一听。”简太清挑着眉眼,瞟了一眼夏半黎。 赵晚然正是刚跑了二步,听到他这一句话,差一点踩到裙角摔倒,咬住唇,站在原地,看了看院外,又看了看夏半黎,夏半黎必定有算计,她如果现在走了,那这院子中可就没有人可以防备夏半黎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不行!她不能走开! 该瞑目了吧! 可是,去温府求药的事怎么办!赵晚晴己经不能指望了,温雪心又是一病不起,她自己又是分身乏术,赵晚然一时急红了眼,左右为难,拿不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夏半黎没接简太清的话,诧异的看向人群中的赵晚然,奇怪的问:“咦,大小姐,你怎么还不去温府求药?爹这病可是不能托了,再托下去,他的腿恢复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你快点去求药吧。” “啊,这个,不如就让爹和我一起去――”赵晚然迟疑警觉的看着她,转过念间,打断了主意,说出这个提议,只要把赵元隽也带去,那就不怕这夏半黎再使什么花招。 “那怎么行!”这一次反驳的不是夏半黎,却是张一非,他一脸不快,说道:“赵大人己是腿骨受折,哪里还能再移动,这一动,他这伤上加伤,就是大罗神丹也救不回这条腿了。” “这――”赵晚然迟疑着,满心的焦急,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小姐,你快去吧!爹的腿伤就全靠你了,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夏半黎着急的催促着她。 赵晚然脚步更是不动了,狐疑的看着夏半黎,这贱丫头一定有算计!她这是想调虎离山吗?把她支开后,她再想办法把赵元隽笼到手中,刚刚她还说,她有一个办法,到底是什么!这个女人真是她的克星,不行!她一点也不能放松,一定要在这里盯牢了她! 夏半黎快速瞟了一眼赵晚然,把她眼中的情绪变幻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敛着眉眼浅笑,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赵大小姐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这就是所谓的顺了哥情失嫂意了,呵呵,赵晚然为人谨慎,生性多疑,对她更是防备的要紧,她越是这么催促她走,她必定会以为,这是她的计策,这可就是姜太公钩鱼愿者上钩了。 她这钩上根本就没放饵,钩上来的就是赵晚然这条大鱼。 简太清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一闪,心头淡笑,这个夏半黎还真会演戏,这一出空城计,可不就是唬住了司马懿十五万兵临城下的铁骑,这小毒桃可真是五毒俱全。 他上前一步,一身的温文而雅,体贴的问:“大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温阁老,不肯借药吗?如果确有为难的话,我就代大小姐走一趟,父皇对镇国公府向来体恤,自然是不能看着赵大人腿疾而不顾的,想必看在我的薄面上,温阁老应该会给。” 他这话就是话中有话了,先是抬出皇上,又说到自己,那意思就是,温阁老若是不给,他就是去求圣旨也要要来的。 赵元隽和七夫人听了他这一番话,心头立时涌上感激,七夫人哽噎的说:“王爷的恩惠,镇国公府铭记在心,妾身代老爷谢过王爷。” “夫人,客气了,本就是借花献佛罢了,元隽兄的腿己是耽误不得,本王就走这一番吧。”简太清客气的回了一礼,向着赵晚然点了点头,立时作势要走。 “那不用!”赵晚然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她如何听不懂简太清这话中的意思,现在是温府与镇国公府重修旧好的时机,怎么能让这简太清半路给截了胡去,若是让他半硬半软的把药给来了,镇国公府不仅不会记温府的好,还会记恨外公见伤不救的这个仇,好处却是全归了简太清了。 “你这个那个,到底是说什么意思?”赵元隽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眼看着希望要破灭,不由的怒了眼,脱口就问。 “我,我――”赵晚然急得脑子急速的转着,却偏偏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和解决之道。 赵元隽的脸色更加不愉了,这个女儿胳膊肘子总向外拐,平日里开口闭口都是外公,现在需要她出份力了,又推三拒四起来,还不如简太清这个王爷呢,为了他的病,都肯去向皇上求旨,不惜用身份硬压温府,这才是雪中送炭呢,反观赵晚然,这迟疑不定的神色,看着就是让他心寒,又是一个靠不住的女儿! “王爷,我看姐姐确实有为难之处,想来也能理解,应该是因为刚刚那只狗就是温阁老的心爱之物,现在又跑没了踪迹,又在镇国公府中伤了人,大小姐是担心回到温阁老府中,受到责罚,不如这样吧,麻烦王爷陪着姐姐走一躺,把情理都说清楚了,这药也就好求了。”夏半黎恍然大悟,冲着赵晚然点了点头,像是刚刚明白了她的苦衷一样,立时就替她着想,出了这一个主意。 “嗯,好,就这样吧。”简太清点了点头,从善如流,作了个请的姿式,向着赵晚然一笑说:“大小姐不必担心,这一趟,我陪着大小姐去,温阁老向来待人宽仁,大小姐又是至亲,这一点小事,解释清楚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阁老必定会不会介怀的。” 哼,赵元隽听了这一句话,心头就是不悦,他还没去找温府理论呢!养的什么狼狗呀,跑到他府中乱咬人,温阁老凭什么责怪生气? 赵元隽向来是个硬脾气,吃软不吃硬,身上带着文人特有的倔强执拗认死理,他立时就是不悦了,说道:“晚然,你不必去了,还是麻烦简王府去一趟吧,能要来就要,要是求不来,我镇国公府也记得简王爷这份恩情。” 他赵元隽也是有脾气的,拼着一条腿残疾了,骨气不能丢,要他向着那个在他府中纵狗行凶的人摇尾巴乞怜,他宁可断了这一条腿! 七夫人忙推了他一把,眼带着肯求,意思是求他不要再说了,还是治病要紧。 赵元隽看着七夫人楚楚可怜的神色,心头就是一软,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算了!一切自有天意,三年前我取平妻时,温阁老就己是对我有嫌隙,这一次,他若给药,我镇国公府记这个情,不给,别想我跪下来求他,哼。” 七夫人眼圈一红,泪珠窜窜滚下:“都怪我不好,若不是为了我――” “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三年把府中管的很好,雪心犯了错,一时糊涂,一品红的事,我了不想再提了,即然温阁老记仇,咱们镇国公府也不屑于弯腰求人。”赵元隽一脸的倔强清高,握住了七夫人的手,对着温阁老更是一腔怨念。 这话怎么就说成了这样了!赵晚然急出一头势汗,一时之间,让他们这一说一唱的给逼到了绝地,现在她要是再说什么话,反倒成了温阁老小气记仇了,两府之间不仅不能重修旧好,还要怨上加怨了。 “我去!”夏半黎想了不想,站了出来,一眼坚定的说:“爹,三年前的事也是由我而起的,应该我去说个清楚,温阁老若有怨恨就对着我来吧。半黎就是跪死在温府前门,也要求到他消气为止。天山断续膏,就是远在天山,我也一定为爹求回来!” “半黎――”赵元隽一眼的感动,伸手颤抖的手,拍拍夏半黎的肩头,感慨万千,事危见情义,想不到在他这危机关头,挺身而出不畏坚难的,还是自己这个私生女儿:“你娘教养的你很好,你是爹最好的女儿,是爹愧对了你娘――” “爹,你等着我回来。”夏半黎淡淡一笑,听到赵元隽这个评价,她还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赵元隽的腿伤成这样,归根结底也与她有关,身为密医门弟子,门规第一条就是不得见死不救,不得胡作非为,不得殃及无辜,她自然是应该为赵元隽出这一份力的。 夏半黎看了赵元隽那老泪的脸一眼,为夏青莲这一世悲苦叹了口气,她在天上直至这一刻,也该瞑目了吧?至少赵元隽的心里,还有一份愧对,还有一个位置给了她。 五毒俱全! “七夫人,麻烦你照顾爹了,我去去就回来——”夏半黎向着七夫人交待一声,匆匆站起了身,脸上写着坚定,誓要取药而回的势式。 七夫人感激的点了点头,说:“半黎,你尽力而为就是了,咱们镇国公府不会强人所强,尽人事,听天命。” “夫人放心吧,这药,我是一定会带回来的。”夏半黎点了点头,眼中一道精光,天山断续膏,她是志在必得! 赵晚然一脸的气恼,气忿忿的扯着手中的帕子,到了这一刻,她才认清,她又是上了这夏半黎的当了!她刚刚那一句,根本就是围魏救赵之计,哼,明着说什么有办法,压根就是想把她留住,然后再牵出那一段话来,自己再去出这个头,争这个功,该死!她怎么就又被这小贱人给耍了呢! “半黎,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去吧!外公最疼我了,我去救他,他一定会给我的。” “晚然,你闭嘴!你若还认是我赵家的子孙,就不许去给我丢这个人!我赵元隽还不到卑弓曲膝的地位!”赵元隽忍着腿上的剧痛,怒瞪了赵晚晴一眼,倔脾气是彻底顶上了,士可杀不可辱,他绝不受温家这个羞辱。 “爹,你的腿要紧呀,何况,那是我外公,这怎么谈得上卑弓曲膝呀。”赵晚然不肯死心,再接再厉的劝着。 “闭嘴!爹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你再多说一句话,你就回院子里去,禁闭半年!”赵元隽怒发冲冠,气得手直哆嗦,自己这个当爹的说话,女儿都不听了是吧,前面是赵晚晴,后面是赵晚然,这温氏所出的二个女儿,真是没一个让他省心的,这一刻,他手边要是有一碗茶,绝对就是泼到她头上,让她清醒一下了。 赵晚然忍着唇,不敢再说,心里恨夏半黎就是恨了个要死,这是让镇国公府与温府合好的大好机会,而且,若是她能求回药来,温雪心的地位立时就是水涨船高,重掌大权,这镇国公府中人都要把她们当功臣供养着,偏偏这夏半黎又是横插一道!真是个扫把星! “大小姐,你的一片孝心,爹心里是明白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天山断续膏膏拿回来的。”夏半黎笑吟吟地看了一眼赵晚然,立时就接到她的一个怒瞪。 夏半黎勾唇一笑,作了个口型给她:有我在,这成功不必在你! 赵晚然看懂了她这一句话,更是气了个倒仰,紧紧的握掌成拳,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打在灾小贱人那张招摇嚣张的脸上,她手腕上的血本就是在流着,气极攻心之下,又是这么一绷,手腕上的血流的更多了,赵晚然身子早就亏了,气血两虚,这又是一失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就晕了过去。 “啊,大小姐,你怎么晕了?唉,幸好放手没让你去,不然,这这身子骨这么弱,只怕在这路上就晕了,能成什么事呀。”这么容易就晕了呀?唉,真是没趣,她还想着再逗逗她呢。 夏半黎眨了眨眼,关切的看着晕倒的赵晚然,一脸着急的说:“来人,快把大小姐扶回院子去。” “是——”周围的人忙上前一步,七手八脚扶着赵晚然,向着她的院子里抬去。 夏半黎回过身来,向着张一非和薛存义一欠身,诚恳的说:“我爹就拜托两位大夫了。” “贤侄女你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呢,赵大人的腿,一时半刻不会有事,救急的前序工作,我们会看着处理的。”张一非捻着胡须,脸色缓和来下,慈眉善目的对着夏半儿说,这个女娃不错,正合了他的眼缘,是个好的。 贤侄女?呵呵,夏半黎抬眼扫了一眼张一非,看来这张一非与赵东泰的关系可不一般呢,两人之间还是故友深交了。 “嗯,谢谢二位世伯。”夏半黎顺水推舟的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转过头看了一眼赵元隽,坚定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简太清作了个请的姿式:“王爷,请——!” 简太清一笑,做戏作全套,夏半黎这戏子作上瘾了,那她就陪她再演一出楼台会好了。 “元隽兄,你安心治腿,我去去就回。”简太清向着赵元隽一点头,迈着悠闲的步子,转过身,向着院外走去。 夏半儿紧跟其后,亦步亦趋,步步生莲,眼中闪过一道坚毅,国士无双,权掌朝野的温阁老是吗?她倒是要去会一会了,看看这国士是怎么个无双…… 春暖花开,清风徐徐,走在庭院中,简太清与夏半黎一前一后,始终错了半步的距离,走在满园春色之中,挺拨玉立,温润出尘的男子,衣袖飘飘,娇俏秀美的女子,远远看过去,如同一幅画一般。 “半黎儿,你这又是打得会主意?先给为父露个底吧。”简太清顿了顿脚步,侧眼看向夏半黎,这丫头什么时侯这么讲规矩守礼了,呵呵,她还真是个有趣儿的,总是给他不一般的新鲜感。 夏半黎跟着停下脚步,仍是退后半步的规矩样子,垂着头,客气的说:“半黎不明白王爷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得了,别装了,这院子里没别的人。”简太清扫了一眼院子中的风景,笑了笑说。 夏半黎抬起头来,脸上原有的刻意全数不见,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说:“王爷,你不是人吗?” “生气了?还在气本王逗弄赵家姐妹?还是,你在吃醋!”简太清勾着眼梢,桃花眼雾气昭昭,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晚然。 “呸!谁会吃你的醋,老娘挑的很,要吃就吃山西老陈醋!”夏半黎气得直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他不逗弄她会死吗?非得这么气着她,他才高兴是不是? “呵呵,半黎,你现在一定在想,本王怎么就这么每每要气着你?” “我不必想。”夏半黎看也不看他一眼,另过头,越过他,大步的向着走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院子角落边,三二个探着半边身子的人影,简太清即然说这院子中没有外人了,那想必他就是己安排好了,那几个人就是他安排进屋的眼线了。 简太清摇头一笑,这丫头还是这么倔呀,“半黎呀,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真是倔,男人都喜欢贤惠又娇柔的女人。” “王爷不必为我挂心。半黎运气还不错,楚屠苏将军想来不会介意我即不贤惠,又不娇柔,而且还口是心非。”夏半黎快步向着走着,不去理会简太清,随口应付了他两句,思绪放在了将要面对面的素有朝中第一名臣之称的温阁老身上。 夏半黎低敛的眼间一道精光,温之初,三朝元老,朝中百官之首,三字经中有一句“人之初,性本善”,这温之初正是这名满天下的‘官之初’,朝中近半官员出自他门下,正真个重量极重的人物,她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应对这个官之初了。 突如其来,夏半黎被一道力气抓住手臂,下一刻,人己是被扯进熟悉的气息里,简太清清亮星眸与她四目相对,他独有的清爽气息直扑到她的鼻间脸上,每一个毛细孔都都触到他的味道。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太清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他的眱毛极长,又长又密,清冷的目光堪比星辰:“夏半黎,我从没遇到过你这种女人,不识好歹,口是心非,还是个五毒俱全的,你到底有什么好?本王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双复杂的目光深刻的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脑子里去,拉出她的所有想法细细筛一遍,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三个字:简太清。 夏半黎回望着他,他每一句话就像是坠在她心尖上的硝酸,每落一点就是一个滋滋作声的空洞,她冷着眼一字一字的说:“夏半黎不识好歹,口是心非,五毒俱全,没有半分的好,王爷最清楚不过,所以——” 猪拱了白菜地! 一枚金针从她指间闪过,快如闪电,扎入简太清的手臂上,直入七八深,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半分不退,半寸不让:“放开我!” “我不放,你又能如何?废了我这只手臂?”简太清突如其来的笑了,一口整齐编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飞扬的星目敛眉,俊雅无双,手臂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痛,直能痛入骨头里,他不只没放开手,反倒是握得更紧,牢牢的抓着她的双臂,向着眼前一带,笑说着: “就这样?夏半黎,你就没点新鲜的花样了?口中就那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手中就这一根金针,却是刺不进我骨头,只刺进我心口?”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这个人真是讨厌!让她厌恶透顶!讨厌他,那一口亮晶晶的白牙,讨厌他笑得机关算尽,看透人心的眼睛,讨厌他对着她这样,可对着赵氏姐妹还是同样的一个模样――!该死的讨厌透顶! “王爷有令,半黎怎么敢让王爷失望。今日这针法,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夏半黎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金针一收,一字一句的说:“咸、猪、手。” “咸猪手?”简太清重复了一遍,挑着眉梢饱含兴味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爷这只手臂就等着变咸、猪、手吧!俗话有一句:非礼勿动。那就是说,不该碰的不要碰,半黎早己提醒过王爷,夏半黎只有一身毒汁儿,碰过我的手,断手,碰我的脚,断腿!” 夏半黎冷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寒至极处,别以为她就不会对他动手,她夏半黎从来就不是个心软的女人,他是她的同盟和靠山,该给的尊重她给,可他也不要惹急了她:“王爷,该明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简太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刺骨的疼,己变成了肿涨的麻,自手肘以下,快速的变红发涨,足有两倍的肿涨,像极了红烧的酱蹄子,不过片刻的功夫,己成名符其实的咸猪手了! 夏半黎哼了一声,挣开他手,转过身想要继续向前走。 “那本王要是这样呢――?”简太清不只没松开手,反倒是又是一笑,扬着星亮的眼眸,一口白亮亮的牙,突然如拉过她,脸向她一靠,唇扫过她的面纱上,前前后后总共只有一秒,不,也许是半秒,他立时就是后退一步,松开她,笑吟吟的看着她。 夏半黎这性子又烈又毒,真是没有半分的好,偏偏他就是好这一口,越是不易驯服的女人,他越是有兴趣,越发的舍不得放手了。 夏半黎惊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 简太清伸出舌尖在唇上舔了舔,编白的牙齿,红润的唇,勾唇一笑,清雅无双的容貌,温润出尘的气质,仿佛刚刚作出那轻薄行为的压根就不是他一样,他一本正经的说: “半黎,你中午吃蒜了吧?怎么有股蒜味呀――” 夏半黎的脸腾的就涨红了,有生之年加起来,她也没这么脸红耳赤过,羞忿的瞪着那个不要脸的色痞王爷,呸!登徒子,无耻下流!她真是瞎了狗眼了,怎么就跟这种人结了盟,他根本就是个花国浪子! “你想知道会怎么样吗?”夏半黎冷着眼,仰着下巴看着他,咬着牙说,“王爷的记性看来真是很差,我就再提醒王爷一次,碰过我的手,断手,碰我的脚,断腿!敢再作一次这种事,我断了你的命根!” 下一刻,夏半黎出膝抬起腿来,狠狠一踹,哼了一声,推开他,扬眉吐气的向着走去,看也不看身后那个男人,活该!叫你不老实!这就是风流的报应。 “哎哟喂――半黎丫头,你下手太狠了吧!,”简太清一脸纠结,捂着下腹,闷哼着,这夏半黎真是半分不留情,真想绝了他的男人本份呀,下腿太狠了。 夏半黎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唇边忍不住勾起一道笑意,哼了一声,说:“王爷,今天就该多学一个词:自作自受。” “唉,你这丫头呀,现在下腿这么狠,将来有你哭的时侯。”简太清皮笑肉不笑,揄揶着她。 混蛋!大混蛋!她果然就是瞎了眼了,他说他的秘密是一失足,千古恨。呸,她才是呢,怎么就瞎了眼,上了他这条贼船了!她八成就是让他下了天竺火麻,就他妈的一走眼,成了现在这万古恨了。 夏半黎刚刚扬起的笑意立时就成了羞恼,恨恨放重脚步,不愿回头再瞪他,那样只会更加助长了那老狐狸的嚣张气焰,她像是气急了眼的小女孩,没处发作脾气,只能跺着脚生闷气,这只九尾巴狐狸,早晚让你死在美人白骨里。 简太清在后面看着夏半黎气忿忿的背影,勾唇一笑,复杂的眼中一道光茫闪过,夏半黎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身上总有一种隔离感,与这个世间隔隔不入一样,手执一根金针,冷眼看着世人,如同佛经中六修轮回中的修罗场。 只有她气急了眼,又羞又恼,红着脸颊,忿忿不平的时侯,她像起来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活色生香,可爱极了,呵呵,真是可爱极了呀,他怎么能忍住不逗她呢…… 简太清嘴角含笑跟了上去,对夏半黎的这种感觉,真是很新鲜,对其他女人从未有过,真是个有趣的经验呀。 天下美人很多,有娇柔的,有才情的,有贤惠的,有倾城的,可唯独,夏半黎是唯一无二的那一类,有毒的。呵呵,他这就是中了毒吧,这也不错,人生在世,总要与众不同的活一次…… 坐在马车上,向着温阁老府中驶去,一路上,两个人相对无言,夏半黎拐头看向街外,简太清一眨不眨看着夏半黎,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忍住!忍住!就当他是天花板上的壁虎! 夏半黎不停的给自己说,咬着牙关,全当没查察的看着街外来来去去的街景,她五官异于常人,十分敏锐,人有偷看都能查察,何况是一道这样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说吧!到底是想怎么样!”夏半黎忿忿的转回头来,白了他一眼,耳际边还有一道粉粉的嫣红色,这个该死的男人到底想干嘛!他哪怕就是壁虎,也是碍眼,真是想甩出一根飞针,钉死他在墙上。 “我在想,进了温府该怎么讨要天山断续膏。”简太清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完全就是没看到夏半黎那忿忿的神色。 夏半黎沉了沉气,提醒自己不能自乱阵角,这个简太清最善长就是布局下棋,谋算人心,她要是真跟他生了气,那才是上了他的当了。 “简王爷,我们就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好了,”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在她的世界,只有两种状态生与死,两种色彩白与黑,从来就没有中间地带,偏偏这简太清就是不断的跟她玩着捉迷藏,似有似无的暖昧着,她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 “你不是我的良配,我与你,从身份上,你是王爷,我是平民,从名义上,你是君父,我是义女,从感情上,”夏半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静静的看着简太清:“王爷风流倜傥,桃花遍地,唯不会缺我一枝。” “半黎儿呀,你是真不知道为父的心思呀,”简太清幽幽一叹,背靠着车臂,脸上无是落寞无奈:“这就像是,我辛辛苦苦浇水施肥,种了十八年的白菜,眼看着要收获了,却让一头猪给拱了,唉――” 装!又给我装!你不装能死吗!每一次,这九尾巴狐狸喊她半黎儿,又是口口声声为父时,那就是这老家伙算计逗弄她的时侯。 夏半黎咬紧了牙根,说:“你就不能想成,你养了三年的猪,去把别人家肥沃的白菜地给拱了吗!” 好大的架子呀! 夏半黎咬紧了牙根,说:“你就不能想成,你养了三年的猪,去把别人家肥沃的白菜地给拱了吗!” “咦,半黎儿,你这是说你是猪吗?”简太清促狭的笑着她,意有所指。 夏半黎冷哼一声:“王爷,这就是在逼着老母猪上树,半黎不想作猪也不成呀。” 简太清哈哈一笑,眉眼清亮,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外面传来青木的叫声:“王爷——温阁老府到了。” “知道了。”简太清神色一凛,眼中一道凌厉,掀开车帘,看向窗外气势磅礴的温阁老府。 “半黎,你的说辞准备好了吗?”他转过头,勾唇一笑,对着夏半黎说。 “王爷不是说,有你的薄面在,温阁老必定会给药吗?半黎不过是沾着你的光,陪走一趟,领个功劳薄子罢了。” “半黎你也说,就是跪死了,也会求那一瓶子药呢,怎么改主意了?要我送你去天山还取那天山断续膏吗?也行呀,只要你父亲大人那条腿等得起,大小姐知道了,必定是托着病体,爬起来给你放鞭送行。”简太清亮晶晶的目光看向她,一脸的漫不在乎。 呼气,吸气,再呼气,夏半黎连着呼了好几口气,压下给简太清挑起了怒火,这家伙一刻不气她就无聊,她不跟他一般见识,说正事要紧。 “王爷,你这是打算置身事外了?” “本王是成全半黎一片孝心,乐见其成。”简太清目光略过窗外,微微一凝,随即又是一笑。“呵呵,半黎,这一回你可真得好好想想,怎么负荆请罪了。” 顺着简太清的目光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中几只白鸽呼号着落入温阁老府中,夏半黎目光一冷,赵大小姐这是醒过来了吧,简太清那乌鸦嘴说准了,她不是放鞭送行,而是飞鸽送信了,这一刻,温阁老己经把镇国公府中的事知道了个清清楚楚了。 “鸽子飞的比马快,赵大小姐是个秀外慧中,精明能干之人。”简太清赞了一句,目光中满是欣赏。 夏半黎扶着窗棂,目光清冷:“走吧,时间不等人。”推开车门,夏半黎起身准备下车。 简太清看了她一眼,笑问:“你就这么进去?” “你还想我怎么进去?一跪三拜,有用吗?负荆请罪,他答应吗?五色礼盒,他接受吗?哼,算了吧,我就这么进去。”夏半黎看也不看他一眼,推门就下了车,管他是龙谭还是虎穴,这温阁老府,她是进定了。 “呵呵,也是,到了这一步,走一步看一步吧。”简太清一笑,跟着下了马车。 站在温阁老府前,不同于别的府中,府门前高挂着四个字的金字招牌‘忠勇之家’,明晃晃的耀人眼,大门紧闭,连个人都没有。 简太清看着府门,笑了一笑:“进门第一关,你怎么过?”他目光一闪,依着规矩,哪个府门前,总有个门卫小厮守着,接待来往人员,这温阁老这架子,这是接到消息后,连个迎门的人都撤回去了,明显就是个下马威嘛。 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今儿这温阁老也打算唱这一出戏了吧,这倒真有趣了。 “杀、过!”夏半黎看了一看府前这阵势,连丝犹豫都没有吐出二个字。软得不行就硬的,硬得不行就横的,这温老头即然要跟她斗,那就斗到底了,与一个有脑子的人斗,其乐无穷呢。 “杀过?”简太清兴味的挑了挑眉头,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对,应该是第二次听说了,‘杀过’这两个字,夏半黎曾安在他的头上,说是狐狸的特性,呵呵,简太清抬头再看了一眼这温阁老府,今儿,他们还真就是来偷农夫鸡的狐狸了。 “青木——”夏半黎突如其来招呼了一声侍立在一侧的青木。 青木本是站在一旁,安守本份,突然听到她这一声叫,一怔,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声:“是。” 夏半黎勾唇冷笑,直指着温阁老的那一道招牌:“拿着剑,把那招牌,给我劈了。” “什么!”青木惊了一跳,不敢置信看向夏半黎,他没听错吧,夏半黎居然让他去劈温阁老的招牌? “你没听到吗?这种粗活,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我再一遍,把那块招牌,给我劈了!”夏半黎直指着那四个字‘忠勇之家’,眼带寒星。 “这,这个——”青木额头直冒冷汗,迟疑的看向简太清,夏半黎不是疯了吧,温阁老门口这道招牌,是开国太祖御笔亲题,一直就是温阁老的骄傲,满朝文武,入他府中,如到招牌,如见太祖,必是下马躬行,解甲去械,就是镇国公赵东泰也是一样,这个夏半黎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呀。 “看我干什么?”简太清横了青木一眼,漫不经心,拿了把玉扇在手中把玩着:“半黎的话,你没听到吗?” “是。”青木顾不得擦额头的冷汗,忙应了一声,转过头,一咬牙,抽出青锋剑,施展轻身功夫,跃到府门的招牌上,手中的青锋剑一挥,一道匾牌应声断为两截,啪啦地一声掉在地上。 随着那一道落地巨响,温阁老大门大开,从府中冲出一队的人马,手拿枪械把他们团团围住,一个锦衣男子从中间走出,呼号着大喊: “大胆狂徒,居然敢在温阁老府前放肆!来人呀,快把他们拿下!” “是——!”冲出的的人立时把手中的枪直指向简太清和夏半黎。 简太清微微一笑,摇着手中的扇子一言不发,只是挑了挑眉梢,看向夏半黎,等着看她下一步还有什么惊人之举。 “滚开!哪片杂草地里长的野狗,也敢拿着狗尾巴对着我叫,全滚开!”夏半黎冷着眼,看也不看周围的人一眼,傲然的指着人群中的锦衣男子,说:“皇七子简七王爷和镇国公府夏半黎拜访温阁老,请通传一声!” 周围的人被她这嚣张的气焰给吓住了,面面相覤之下,谁也不敢动手,在温阁老府门前撒野的人,这天下间也是绝无仅有,到底这女人是什么背景,居然这么嚣张。 简七王爷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手中的扇子悠闲的扇着,像个局外人一样,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完全不干涉这两人之间的对话。他侧过身,低声在夏半黎的耳边低笑着轻语一句:“这算不算是狐假了虎的威?”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这老狐狸在揶推揄她吗,她可不吃这一套。 夏半黎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周围这一圈的人,哼了一声说:“你怎么不说狗仗了人的势?” 简太清噗的一声笑,笑吟吟的扭过了头,看向刚刚从府中出来人群中的那个男子。 锦衣男子,三十岁左右年纪,两道乌黑的眉,方正的脸,眼中全是算计的精光,一看就是个极为得力且有心计的人,他是邬远才,正是温阁老府中的管事,跟了温之初足有十多年了,眼力也是不同一般。 他沉着眼看了看夏半黎和简太清,他们二人来访,温府中刚己接到了赵晚然的飞鸽传书,正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这才撤下了府门的人,这个夏半黎也太放肆了,居然敢毁了太祖亲赐的御匾,这己是十恶不赦之罪。 邬远才拱拳向着简太清行了一礼,客气地说道:“七王爷有礼,我家大人刚刚出外赴宴,不在府中,不知道七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简太清扬了扬手,笑着说:“本王也是突然有事才来拜访,如何能怪得了温阁老,请起吧。” 邬远才这才站起身,阴冷着眼睛看向夏半黎说:“王爷,不知这一位姑娘是谁,好大的架子,温府中不得哪里得罪的她,居然毁了太祖亲书的匾牌,这个,怕是到了圣驾前,也不好交待吧。” 老只老狐狸拼修行讲人生! “哼!你又是谁?好大的架子!见了圣祖亲传的九凤玉镯也不行礼,都说这丞相门房七品官,却不知道你是身居几品的官员,连圣祖爷也不放在眼中,这个到了圣驾面前,那是一定不好交待了!”夏半黎针缝相对,反唇相讥,正眼都不看向邬远才。 邬远才眉头一蹩,还真是个灵牙利齿的丫头,难怪大小姐温雪心也吃了她的亏,哼,他就给她这一个脸面,看她怎么往后说,“是小人眼拙未看到姑娘所带的九凤玉镯,”邬远才一抱拳恭敬的一拜高喊:“圣祖爷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一喊,周围的侍卫们跟着下跪了下来,高呼:“圣祖爷万岁万万岁。” 是个难缠的角色,能屈能伸,见事也快,心机深沉,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分析完利弊,通透局势,能舍小保大,哼,不是个好对付的,这个人还有身傲骨呢,口口声声所言都是圣祖,就是扣拜,也是不是拜得她夏半黎,有趣,真是个有趣的。 夏半黎凝着眼看着邬远才,心中快速对他下了个判断,微一点头,高声说:“起来吧。” 邬远才不卑不亢,站起身来,仍是那一张沉稳的脸,说:“姑娘是何人?为何毁去我温府中太祖所赐亲书,还请姑娘给个交待,简七王爷和姑娘亲临,要作什么,在下自是不敢阻拦,只请姑娘给一句话,温阁老回来我也有个回复。” “你又是何人?我毁了这块牌匾为何要给你一个交待?这是温府,你姓温吗?列位温家哪一个官员?几品?堂前烧着几柱香?呵呵,简七王爷与本姑娘亲临,要作什么,只需要向温阁老一个交待,为何要向你一个无官无品,无名无姓的人交待?”夏半黎半句不让,毫不客气就顶了回去,句句都是对着他的话锋迎上去的。 青木在一旁听着,额头的汗又是掉下一滴,小心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这姑娘太彪悍了吧,邬远才是温之初的远亲,名为大管家,实为心腹幕僚,朝上的二品大官员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谁也不敢这么这么给他个没脸。 邬远才再才的定好的定力,这一时也给气出火气来了,他自负天下之才,可为帝王之师,文人大儒见了他也要称一声‘贤士’,温阁老也是三顾三请之后,他才作了这温府的管事,现在却让这么一个毛丫头欺到头上了,哼,出言不驯,真是矫狂的很呢,难成大嚣。 邬远才对于这初次见面的夏半黎立时也有了个评价,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面上还是有礼的说:“在下是这府中的大管家邬远才,是否能请姑娘给个交待了呢。” 中计了!简太清勾着唇,玩味浅笑着看着邬远才,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人,也中了夏半黎的套了,呵呵,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龙游浅滩被虾戏,这个邬远才要倒霉,阴沟里翻船了。 “激将法?用得好,敌手过招,不畏势均力敌,只畏草率轻敌,邬远才可上了你的当了。半黎,你这开局己是占了先机了。”简太清轻笑着,在夏半黎耳边低声说。 “那也是依仗着王爷指点的好,半黎常观王爷落子布局,偷师个一二招东施效颦罢了,在王爷面前卖弄,不落个贻笑大方就好。”夏半黎冷着眼眉瞟了他一眼,什么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睛,论起布局谋算,她比这一位老狐狸可是差得远了,最多就是个剑走偏锋,出突不意的野路子。 夏半黎正色的看着邬远才,毫不客气地说:“不行!这事关温阁老府中满门,祸及九族,跟你说,你能担得起吗?”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温阁老给逼出来,他若不出来,这天山断续膏,府中谁人敢借给她,这才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邬远才眉头一皱,沉声说:“姑娘这一句话是危言耸听了吧,温阁老得太祖亲封忠勇之家的美誉,行事谨言慎行,一心报效皇恩,哪来的祸及九族。还请,姑娘把话说明白了。” “言犹不及,言犹不及呀,”夏半黎摇了摇头,可惜的看了看地上那块牌子,上前两步,踩在匾牌上,一步二步三步四步,一个字一个字的踩了一遍,叹了口气,说:“御书亲书?圣祖爷亲题的字,居然被贼人换去都不道,拿块假牌子挂在门口,这不就是。” “你大胆!居然敢污辱阁老!”邬远才一声暴斥,直指向夏半黎。 “你放肆!居然敢污辱太祖!”夏半黎半分不让,甩着衣袖直指向邬远才:“今日之事,即然阁老不在,那就只能,这块牌匾是真是假,就由简亲王送至大殿之上,由圣上亲裁!若是真的,我夏半黎愿满门抄斩,若是假的,哼,邬大管事,你能担得起这温阁老府九族抄斩的罪名吗!” “夏小姐请谨言,这九族之罪,也包含了你!”邬远才冷哼一声,真是个小丫头片子,真以为他是被几句话就能吓住的吗? “那你可就是错了,”夏半黎笑吟吟的来回走了几步,伸出二个指头,说:“这第一,我姓夏,不姓赵,更与这姓温的扯不到半毛钱的关系,罪及九族,无论无何也及不到我姓夏的九族上。第二,我是报举,天朝律法中报举者无罪。” “那也要由万岁爷裁定后才能定夺,岂是你一言就定罪的。”邬远才沉着眼,反驳回去。 “这话是不假了。唉,想来也是温阁老老眼晕花,或者是被这下人蒙骗?不对呀,金字招牌挂在这里人来人往的地方,温阁老怎么会看不到?这毁及太祖亲书,以假匾示人,这事有多久了?一年还是二年,或者十年?听闻,来温阁老的官员,都是执马下鞍,卸甲去械,躬身以入,对这太祖爷恭敬无比,唉,这么多年间,他们可知自己拜的是哪一路的祖宗?不如,就请来一一解释下吧。” 夏半黎笑吟吟的说着,不着不急,句句都是在理情二字上打转,让邬远道想反驳也不知该怎么反驳回去。 “你――”邬远才恨恨的一甩袖子,满眼阴沉,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个牙尖嘴利的,这满朝文武来温阁老府中的不计其数,进出门之时对这牌匾,自是恭敬有加,现在这丫头却是字字威胁要把每一个人都叫来解释一番,这真就是跟打了温阁老一巴掌一样。 “远才,这里出了什么事了。”一道声音从府中传来,一个微微发福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府前的夏半黎与简太清。 邬远才回过身来,沉声说:“阁老,简七王爷与镇国公府的夏半黎进见。” “噢――”人群中,温阁老站在府前台阶上,微一拱手,一身的威势,客气的说:“七王爷有礼。” “阁老有礼。”简太清一笑,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夏半黎总叫他老狐狸,殊不知,眼前这一位才真是万年道行的老狐狸呢,可还是让夏半黎这只小狐狸给逼出来了,呵呵,简太清瞟了淡然自若的夏半黎一眼,这丫头越是淡定,一会越是有一场精彩的好戏要唱,他算是赶上了。 有一句话是江山代有才人出,狐狸精一代比一代强,有趣,有趣呀。看狗咬狗有什么意思,看这小狐狸咬老狐狸这才有趣呢。 简太清面上带笑,与温阁老仿若无视一样,就站在门前闲聊起来,谈天谈地,谈吃了没有,就是谁也没说,门前这块牌匾是怎么回事,二个像是谁也没看到,谁也不清楚,谈笑风生。 温阁老自从出来后,连看都没看过夏半黎一眼,只是对着简太清说话,夏半黎也不恼,笑吟吟的在一边站着,听凭着他这么晒着她,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两只老狐狸凑到一起,拼修行讲人生明面上是相得甚欢,围观的看着都热闹呢。 忠勇之家? 人就是这样的劣根性,温阁老越不把她当回事,越说明他当她是回事,否则,国士无双的温相爷,何必给她晒在那里,单只看着简太清的面子,也会问侯一声,点点他那颗高贵的脑袋仁的。呵呵,血缘这玩意儿妙不可言,这温阁老与那温雪心母女三人真就一脉相承的狗眼看人低。 温阁老寒宣了几句,终于把话题放到了正题上,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破成二截的牌匾,说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该给我个交待吧。” 夏半黎敛眉一笑,不错,很直接,很简单,很势利,很合她心意,温阁老就是她喜欢的那一道四川味子鸡,吃着爽口,麻辣鲜香,跟这种人打交道,才是其乐无穷。 简太清哈哈一笑,指了指夏半黎,笑言道:“阁老,这可是问错了人了,这事,要问半黎丫头,前因后果,她最清楚不过。” “简王爷来我府上拜访,可是我照顾不周,所以引致了你的不满,为何要砸了我的招牌?”温阁老充耳不闻,只是看着简太清说话,理也不理会夏半黎,那神色十足就一句话:夏半黎算哪个地头的蒜?老子就是狗眼看人低! 简太清摇着扇子,一样的权当未听到,玉柄香扇,摇动生香,神色自若,他是看戏的,不是唱戏的,老狐狸与小狐狸过招,不需要他在中间当沙包,夏半黎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她就不值得他关注,更不是夏半黎了。 “王爷,你吃过饭了吗?”夏半黎突如其来问向简太清,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 温阁老皱着眉头看着简太清,在他门前生事,就是简太清这个七皇子也要有个交待!哼,温府可不是皇宫后花园,他想砸就砸,想闹就闹的,简太清作事谨慎,今儿正撞到了他手心里,打砸了太祖爷的御笔,这大不敬大不孝之罪,简太清别想推给夏半黎。 借这个时机,把他彻底的拿下,就是皇上也找不到借口来维护他,只是,简太清这是什么意思?给他来个不闻不问,装聋作哑? “王爷,你匾额是太祖亲书,不知道哪里让王爷看不过眼去了,非要砸了才能解恨?”温阁老步步紧逼。 “听闻京中的醉流居烧得好一手的席面,特别是川菜,鲜香麻辣,回味无穷,今日我作东,请王爷去吃一顿如何?”夏半黎正正经经的邀约,笑吟吟的看着简太清。 “王爷,对老夫的话,一字不回,这是何意?这是看不起老夫吗?”温阁老又是紧追一句。 “哎哟喂,瞧我这个记性,王爷不喜食辣的,我差点给忘了。那不如,我就改道去松翠馆吧,那里的松竹可是极有风骨的,王爷,不是最喜爱那些风呀,骨呀什么的嘛――”夏半黎笑吟吟又接一句。 温阁老说一句,夏半黎也就说一句,温阁老说牌匾,夏半黎说吃饭,温阁老句句机锋,夏半黎谈笑自若,八大菜系的点评了一遍。 简太清笑容满面,摇着扇子,一双星眸,左顾右盼着,看天看地看街景,就是没看向二个人,谁的话也没听到,谁的话也没半句响应。 温阁老自仗着身份,说过几句不见简太清回答,己是皱着眉,沉着脸一言不发。 夏半黎却是无所顾忌,大谈特谈,从南说到北,从东说到西,点评着各色菜系的优缺:“说到扬州,那可是我的老家,这扬州菜中极为出名的是扬州八怪宴,大菜、冷碟、细点等五类二十四道菜,这八怪宴中有九道冷菜也是极为出名,香叶冷碟:乱石醉虾,香椿炝螺红盐煮豆罗汉酥鱼,芽姜莴笋,指画葫芦,马齿堆盘,辣子狗肉,花香仔藕――” 夏半黎如数家珍一样,一道一道点着,啧啧有声的点评着,眉眼含笑,把那一道道菜色说得是活色生香,周围围着的侍卫们,一个个听着心神弛往,有时喉节一动一动己是在咽着口水了。 “够了!这是温府,不是八大胡同,要吃什么八大怪去扬扬州吃去!别在我府门前吵吵――!”温阁老听着满心的火气,这是什么意思?简太清不声不吭,夏半黎装傻卖傻,他们这是寻他开心来了! 来了!简太清不着痕迹的扇着扇子,温文而雅,眼带浅笑看着温阁老,又是一个上当的!夏半黎东拉西扯,目的就是在引他发怒斥责,他这可是自打嘴巴了。 “咦――”夏半黎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的看向温阁老:“阁老,你这是跟我说话?” “废话!这里只有你在吵攘不休,我不是跟你说话,我是跟哪个小畜生说话!”温阁老哼了一声。 小畜生?这是在骂她呢吧,好,很好! “温阁老国士无双,朝中重臣,学识渊源,半黎佩服的很,原来阁老还会畜生语吗?唉,半黎还以为跟小畜生说话,会失了你的身份,原是半黎想错了,阁老真是礼贤下士,门中还养着畜生若干呀。” 夏半黎佩服着点了点头,来回度了几步,向着周围张望着,一脸咤异的说:“咦,怪了,我怎么没看到听得懂人语的小畜生呢?在哪呢?唉,这种奇景,不能亲眼看到,可真是半黎的遗憾了。” 夏半黎黑遛遛的目光,在周围的侍卫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邬远才身上,似笑非笑,恍然大悟一样的点了点头,那待价而沽的神色,分明就是在说:原来这就是那只小畜生,调教的不错,是听懂了人话的。 邬远才神才一凛,阴沉着目光迎向她,心头火起,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当着真人说假话,把脏水泼到了他的身上了。 “哼,”温阁老脸色一沉,这小丫头片子反应倒是快,一张利齿半分亏也不吃,难怪他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在她手下吃了败仗了,今日她想来他这府中求取天山断续膏,前仇加新恨,只是触到他的枪口上了,休想! “夏半黎,你在我府门前也说了半天了,现在,就给老夫一个解释,为什么要砸了我的牌匾。” “对呀,是我做的,就是我砸了你的牌匾!”夏半黎从善如流,痛快的点了点头,一幅我是为你好,你快谢谢我的得意表情。 温阁老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跑到老夫门关闹事,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狗仗人势!”说完这一句,转过头来向着简太清看了一眼,话中有话。 “阁老,你这话就错了,是狗才会仗着人势,”夏半黎伸出一只手,连说着‘狗仗人势’四个字,连指指点点着四周的一群人,最后一个正点到邬远才的鼻子尖面前,把他气得又是脸色发黑。 夏半黎收回了手指头,眨了眨眼,笑着说:“大管家别生气,我在说狗仗人势的小畜生,可不是说你。” 邬远才硬生生忍着心头的怒火,一言不发,阴着眼看着她。夏半黎又是一笑,接着说:“是狗才会仗着人势,这人嘛,只会慧眼识真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说我府门的招牌,太祖亲书的牌匾是假金!你大胆!”温阁老气得一扬胡子,怒瞪着夏半黎。 夏半黎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牌匾,眨着眼说:“难不成阁老以为,这是真金?这明明就是假金嘛!” 温阁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腾得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本是断成二截的牌匾上,金漆耀眼的四个大字,不知何时,变了样子,‘忠勇之家’四个大字,变成了‘忠勇之冢’,家字头上的点居然错移到了身上披着,最为特殊的是,忠字,在心上那一点,凭空消失了! 邬远才眼中也全是震惊,不动声色的与温阁老对望了一眼,皱着眉头,微微摇了摇头,他都没发现,这牌匾何时让她作了手脚,他眼中精光一闪,难道是化金水!他的目光又一次紧紧的盯在了牌匾上。 卖疯卖傻! 温阁老阴着一张脸,手指一动,眼中一道凌厉的狠色,是夏半黎一定是夏半黎作得手脚!这块匾牌,是他最骄傲之事,每日都是派着专人打理着,现在却是让夏半黎给毁了,连意思都变了。 忠勇之冢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说这府中是坟冢,他就是个死人,而且是个忠字无心的不忠心之鬼! “就是你看到这么回事,”夏半黎摇头叹了口气,遗憾的说:“唉,难道,这每一个进您府中的贵客,都要脱冠行礼了,这可不就是奠祭吗,想来,他们也是一片敬畏之心的。虽不是太祖爷的亲书,但温阁老的牌匾还是要有敬心的,所以我才说,这真金与假金,一看就知呀。” 邬远才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好块匾,想要找出破绽,证明夏半黎偷换匾额的证据,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自问博学多才,胸怀天下策,可这一块牌匾,他确是实在看不出到底是哪里的破露,这可真是奇了。 如果是化金水所为,那么牌匾上应该有被腐蚀后留下的痕迹才对,可是这木制的匾上却是毫无刮擦痕迹,但加没有金子化水后的液体。 “远才,你查看清楚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温阁老沉着脸问。 邬远才站起身,微一摇头,脸带愧色:“在下有负阁老所托,实在没看出半点端倪。 温府门前这声匾,他看过多年,对每一笔划都是烂熟于心,绝对不会看错的,忠字凭空消失的那一点,还有家字下移的那一撇,天衣无缝,就像本来就是这样的,完全没有被人动过任何手脚,与其他的笔划混然天成,若不是亲眼看过忠勇之家那块匾,加他都以为太祖所提是忠勇之冢。 简太清啪地一声收起扇子,微微一笑,悠闲着说:“想来这就是被贼人调了包了,温阁老日理万机,政务繁多,自然是没加留意,幸好发现的及时,不至于让太祖爷蒙羞,想必圣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阁老的。” 温之初眼色变了几变,立时拱手施礼,面带愧意:“本官未能护得太祖御手周全,是本官之过,幸而七王爷慧眼如炬,才不至于让那贼人得逞,明日早朝,本官自当递折子向圣上请罪。” “阁老光明磊落,偶一过失,有情可原,这事就此打住,咱们也不必再多说了。”简太清笑着止住温之初的话头,一笑带过,赌场上最聪明的赌客,就是见好就收,得了便宜财,就收住手,这才有下一次赢钱。小小一声牌匾对温之初的势力也不会有影响,他没那个必要紧抓着不放。 “老夫在此多谢简王爷。”温之初把礼数作全了,又是实打实的行了个礼。 简太清早就看惯了温之初周事周密,不留空的作风,笑着一摆手,这就是这老狐狸这么多年来,圣宠不断,贵及三朝的原因,虽说是对手,对于温之初,连他都是钦佩于心的。 转过目光,简太清看向了夏半黎,勾唇一笑,对这丫头片子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他可是时时留意着夏半黎的动作的,可以肯定的问题就是出在刚刚她踩上去那四步上。 呵呵,面对温之初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夏半黎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初战就是告捷,这戏可真是更来更有看头了。 温之初压住心中的怒色,这些年来,他长青不败的原因就是看得清形势,赢得起,更是输得起,这第一局是他败了,败在夏半黎这只黑马身在,是他轻了敌了,没关系,他输得起,再下来,可就是他讨还本钱利息的时侯了。 温之初客气的请了一请:“简王爷请府里坐。” “谢过阁老。”简太清微微一笑,回了一礼,跟着温之初悠闲的向着府中走。 夏半黎跟在他身侧,亮晶晶的眼晴带着清明,打量着四周的府中景致,时不时的看一眼温之初的背影,敛眉一笑,这才真是个老奸巨滑的,人生在世,不只是赢,更要学会输,这温之初就是个极善于输中取胜的人,只这一点,就值得她高看他一眼。 “说吧,你是怎么弄的?”简太清星目流转,像是在看着周围的景色,脚步却是置后半步,悄无声息的对着夏半黎说了这一句。 夏半黎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人,都是极守规矩的,全都退在了十步之外,即不显提咄咄逼人,不会疏于防犯,这温阁老调教起手下,是比调教女儿外孙有成效的多。 夏半黎状似随意的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尖在手背上,轻点了三个字:移、金、粉。 移金粉,密医门不传之药之一,可以消去移走任何金属的痕迹,在当世流传着的一种方法是化金水,也叫王水,就是将浓硝酸和浓盐酸按体积比1:3配合而成。 她所制的移金粉与化金水不同,用化金水会有痕迹,她这移金粉中还加入了几味材料,比那传统中化金水,更加不留疤,邬远才想从中查出破露那是不可能的。 夏半黎勾唇一笑,扫了一眼满眼狐疑的邬思道,让他想去吧,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来的。 移金粉不过是这三年来,她无聊时作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倒是在这里起了大作用,呵呵,也许还真就是天意,她姓夏的天生就克这姓温的全家。 简太清挑了挑眉,闪过一道赞赏,又是敛眉一笑,有意无意的瞟了她一眼,手下不动声色加快的半步,又是恢复如初,半分没人让看出他们的互动。 进了客厅中,温之初与简太清分侧而坐后,温之初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就说:“不知七王爷今日登门是有何事。” 简太清笑了笑,转过头看向夏半黎:“本王今日到镇国公府探病,正好她有事要拜访阁老,本王就做个顺水人情,顺路过来陪着半黎走一躺罢了。” “噢。”温阁老点了点头,沉下眼睛,再也不开口,端起一杯茶,饮了起来,看也不看半黎一眼。 夏半黎勾了勾眉,又来这一套吗?还想晒着她呀,唉,这老头就是守旧,同样的把戏使的次数多了,他不烦,她都无聊了。 “半黎,阁老向来是礼贤下士,待人宽厚,你不是有事要拜托吗,有话就明讲吧。”简太清抛砖引玉,也拿起一杯茶,悠闲的抿了一小口。 夏半黎温顺的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突然其来,问了一句:“阁老,你吃了吗?” “卟——”温之初貌似未看夏半黎,实则正全力警备着,突然的听到她这没理头的一句,饶是他素来沉稳,也是让茶水给呛到了,连着咳了二声,这才止住。 他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向夏半黎,闭口不说,沉着眼睛探究着她这又是耍的什么心思。 夏半黎还是眨了眨眼,笑着说:“呵呵,刚刚咱们说到扬州,那可是我的老家,这扬州菜中极为出名的是扬州八怪宴了,不仅是八怪宴,还有这扬州炒饭也是极为有名,阁老吃过了吗?” 温阁老难得的变了变脸色,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他讨论这舌尖上的文化?问他吃过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半黎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拿出一幅小女儿家的作派:“我是想说,阁老要是没吃过,小女今日作东,请阁老吃饭。” “说重点!你找上门来,就是为了问我吃过没,没吃过就请我吃?”温阁老实在是让她这无厘头的话给绕晕了,她不就是来要药的吗,扯什么八大怪呀,她就够怪的了! “阁老,是大学问家,自然是听过一句俗话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夏半黎转了转眼珠子,继续装疯卖傻,胡七八糟的胡乱攀扯,滔滔不绝地说着。 与温之初斗心眼玩谋算,十个夏半黎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铁砂掌也怕无极手,呵呵,她就跟他饶圈子,直饶到他头晕眼花为止。 我没打人,我打得是狗! 这种事,就跟青梅竹马的感情一样,谁要求的多,谁就输了,谁沉得住气,谁就赢了。 她要是开口讨要,先从气势上就低了一头,温阁老是什么身份,拿着身份压下来,连哼一声都不用,她就可以滚蛋了。所以,她就是不开口,等着温阁老自己说出来,说出来的话,拨出来的水,想再收回去,可不是那么回事了。 “说重点!”邬远才在一边听着都皱眉头了,她这么一长串的话,没个重点,到底是要说什么,不过就是要个药膏罢了,直接开口,阁老什么身份呀,根本不必跟她在这里扯蛋,他这个管事的一句,就把人找发走了。可是她总这么胡扯八道的,算什么?真把人绕得头晕,邬思道不客气的跟着重复的说了一句。 “重点嘛,重点就是――”夏半黎眨了眨眼,还是温顺的表情,不急不燥,说了一句:“阁老喜欢吃什么菜系?” “够了!”温阁老先沉不住气了,这丫头片子就是故意的,她不开口直接说,他基于身份也不能赶人,这样饶来饶去的,就没完没了了。 “简王爷,本官身体稍有不适,不方便作陪了,即然半黎一时之这间也说不清楚有什么事,就由邬管家全权处理吧。”温阁老精到了极致,一番话说得滴水不露,就欲站起身来走人。 “嗯,阁老即然身体不适,那我就不找挠你了,有什么事,我会跟邬管家说的。”夏半黎老实不客气,直接全应承下来。 简太清笑了笑,这夏半黎到底是打得什么意思?把温阁老激出来了,又一句话不好,再送他走?这倒是有趣了,那他就顺着再看下去好了。 “阁老客气了,请便。”简太清伸了个请便的手势,悠闲的喝着茶。 温之初却是疑惑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本来他说身体不适,就是要激得夏半黎先开口求药,再趁此打发了他们,可现在一个讨论着吃,一个心门心思口茶,一点讨药的样子也没有,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夏半黎却是老实不客气的对着邬远才就下吩咐了:“邬管家,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快去干什么?”邬远才又是一怔,他这思路真是跟不上这个刁钻古怪的女人了,前一句与后一句完全就不连串。 “唉,阁老刚刚不是吩咐了吗?他累了,我有事就由你全权处理了。” “那么,夏小姐到底是要让我处理什么事?”邬思道皱着眉头。 “咦,你还没听明白,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夏半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明显就是他装着明白揣糊涂的表情,脸上带着不满,仍是说:“好吧,那我就再说一遍,阁老喜欢什么菜?” “卟――!”温阁老又是让那一杯茶给呛到了,这己是第二次了,本以为夏半黎要说出什么呢,他这才没走,假做喝茶又坐了一刻,却又让她这突其来的话给呛到了。 邬远才忍无可忍,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夏半黎这么有心的挑畔了,何况他又是个恃才放旷很有些心高气傲的人,他皱着眉说道:“你在是消遗在下吗?说话何必绕弯子,说话直说就是!” “啪!”一个巴掌清脆的响起,夏半黎甩了甩自己的手,满脸的神色就是在说:打你,真是浪费了我的手。 邬远才简直是怒发冲冠了,这一辈子,活到这个年纪,这真是他挨的第一个耳光,还是被这么低贱的贱丫头给扇了,想也不想,他扬起手就反扇了一巴掌过去:“哼,打狗还要看主人,夏小姐未免欺人态甚,在下就是拼着被阁老责怪,也不会受你这窝囊气!” 夏半黎眼敛一闪,手指间的金针快速一出,刺入他天府穴,入针三分,手一挥,拿着那一根金针收回来,无辜的晃了晃手中的针,连着手上的玉镯明晃晃的摇动着,温润着光芒直刺红了邬远才的眼。 她先是‘哎哟’一声,又说:“对不住了,这可不能怪我!九凤玉镯,也是你一个有主子人的犬能碰的?这可是对圣祖不敬,对圣上不敬,对太祖也不敬。我打狗是前绝对是看了主人的,可有主子的狗被打前,那双狗眼也要先学会看不懂主子的眼色!” 邬远才的手刚扬起来,还未沾到夏半黎的身上,右手就是一酸,软软地垂了下来,他一脸铁青的扶住自己的右手,阴沉不定的瞪向夏半黎腕上的玉镯,这个亏他是吃定了! 九凤玉镯是圣祖所赐,夏半儿拿出圣祖来压人,他就是旷世之才,这个哑巴亏也得硬生生咽了,否则就是对圣祖不敬。 “夏小姐入府以来,在下一定恭敬以待,小姐却是嚣张拨扈,欺人上门了!” “又对不住了,邬管家这一句又说错了,”夏半黎漫不在乎摸了摸手中的的玉镯子,抬起长密的睫毛,似笑非笑的看向邬远才:“我不叫欺人上门,这叫赶狗入相府――” 简太清噗的一声笑,夏半黎这一刻脸上那幅小人得意的样子,活脱脱的演活了,就是圣人再世,也得给她气出个心绞痛来,呵呵,这小样儿的夹竹桃,活色生香了,温阁老养女儿不成,养条狗还是不错的,很不错。 “你――”邬远才被她这么一打,脸上无光不说,真是怒发冲冠,恨不得一伸手活活掐死她,可她那手上那一只招摇的玉镯,又是提醒着他一个不争的事实,这贱人可骂不可打。 “夏半黎,在下敬你的客,你却出手就打人,还口口声声骂在下是狗,未免出言不逊,这是镇国公府的教养,还是简七王爷的授意。”邬远才阴着眼,看了一眼简太清,夏半黎敢这么嚣张明显晃的就是仗着他的势,简太清别想置身事外,这个管教不严的声名他背定了。 “邬管家不要误会,本王没授意,更没有管教过,这事可赖不着我。”简太清笑呵呵的扇着扇子,翩翩风度,温文而雅。 “如此的话,那我倒真是要问一问了,这贱人倒底是仗的谁的势,在温府中坐威坐福,出手打人。她手上这只圣祖的玉镯,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邬管家哼一声,阴沉着脸,吃了亏,就是讨要回来,他句句紧逼,誓要把简太清与夏半黎这无礼刁蛮的行为联到一起。 京中之人,谁不知道,这夏半黎也担着半个简太清义女的名声,这只九凤玉镯就是证据,养不教,父之过,简太清想摆脱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我出手打人了吗?谁看到了?有人证吗?邬管家,你这话可就白平污了我的清名了,更是污辱了圣祖爷亲赐的玉镯,这是大不敬!对圣祖不敬,对太祖不敬,更是对圣上不敬――!” 邬远才气得是脸色铁青,又来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动不动就是大不敬,对这大清朝廷历代先皇的不敬,这夏半黎就是仗着那只玉镯子狗仗人势,张口闭口就是这句,没完没了了! “夏小姐!”邬远才重重的加重语气叫了她一声,这市井之间的口舌之争,最是最有意义,跟她争执,真是与泼妇骂街一样,亏了他的身份,他隐忍着说:“这堂中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夏小姐刚刚出手打了我,你还想否认不成,这明人办事,敢做不敢当。” “对不住,邬总管――”夏半黎还是这老一句的开场白,满脸愧意的看着他。 邬远才以为她这是要道歉了,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趁势追击,好好羞辱她一番,折了简太清的脸面,他刚张开口,话还没说完,夏半黎又是一眨眼,说了一句:“你又错了!” 什么!邬远才铁青着脸,阴沉着瞪视着夏半黎,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夏半黎抬起手上的玉镯,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夏半黎作事,向来是敢做就敢当。我是打了你,可我没打人,我打得是狗!” 我不嫌你有病!我有药呢! “我夏半黎作事,向来是敢做就敢当。我是打了你,可我没打人,我打得是狗!” “夏半黎,你这是在老不起老夫,污辱我温府不成?这也是简七王爷教养出来的女儿?”一直沉不作声的温阁老沉着脸,直指向简太清。 简太清悠闲的扇着扇子,温玉的扇骨儿,清风习习,配上他温润如玉的脸,正是好一幅君子坦荡荡的儒雅风采,他勾唇一笑,说:“夏半黎说了,她敢作敢当,一人做事一人抗,与本王无关。本王刚刚也说了,这事可真不赖本王呀。温阁老要教训,尽管请便就是――” 从这君子嘴中,吐出这么无赖的话,立时就把温阁老给气了个倒仰,呼吸都重了二分,胸脯气得一起一伏,握着一好拳头,紧紧的贴在桌面上,青筋毕露。 温阁老阴暗着眼眸,哼,简太清这就是耍无赖的行为,夏半黎手上带着那双玉镯,除了他简太清可以教训,谁还能教训,谁敢对她动手,那又是一句,对圣祖不敬,对太祖不敬,对圣上不敬,这一连串的大不敬下来,就是他背不起这罪名。 “夏半黎,你今日到访,就是到我府上撒野,在我面前撒泼不成?”温阁老哼了一声。 “啊?”夏半黎眨了眨眼,无辜的说:“阁老,半黎对您是一片敬仰,虽说我是出身乡野,可温阁老国士无双、一诺千斤之名,那也塞得我满耳朵都是,半黎怎么会在你面前撒野撒泼。今日是到访,半黎是诚心诚意的拜见,可没想到这恶狗阻路,狗仗人势,没办法,我就只得先打贱狗,再回阁老,省得这狗污了阁老的名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府上的管家,就是你要打的狗不成!”温阁老凌厉的目光直指着她,重哼一声。他的目光极为凌厉,换个人来早己是撑不住了吓软了腿了,在这朝中能与他对视的人,几乎是没有,可出乎温阁老的意料的是,夏半儿,她居然――压根就没理他! 夏半黎看也不看他一眼,他瞪他的,三千铁骑阵兵城下,她自在城楼上该弹琴弹,该唱小曲唱曲,完全就不管理他,连个眼色都没瞟他。 温阁老瞬间就是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压根就打不到着力点的感觉。这夏半黎,到底是什么骨头长成的,怎么就能这么硬成这样。 夏半黎也是冷哼一声,不悦的瞪向着邬远才,甩了甩手腕,大手胸口的怒气不平,还想再一巴掌甩过去的架式,立时就把邬远才下意识的逼退了一步,被打一巴掌己是羞辱,断没有再送上门再给她一巴掌打过来的道理。 “说你是贱,你还不承认,看看,现在给主子打一巴掌,也就老实了吧,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呸!我今日为了温阁老的名誉,就是替他好好调教你这只听不懂主子话的狗!”夏半黎步步紧逼,他退一步,她跟上去一步,手腕子甩来甩去,意犹未尽,要追过去打。 邬远才又是一步步退,脸色青白:“我是举子出身,身带功名,你居然叫我贱狗?夏半黎,你出言不逊,污辱学子,你放肆你――” “行了,狗叫都没学全,就别学人讲话了!”夏半黎勾着眉梢,不屑的摇了摇头,又是步步紧迫的逼近他:“你还说你不是贱,不是狗?我跟你讲了半天的话,你不听不回,这不还不是狗眼看人低?温阁老交待你要替我办事,他的话你都不理,这不是恶狗欺主?我手带九凤玉镯,代表着圣祖打你一巴掌,你还敢说,打狗看主子的话,呸!你这不就是自认是狗!这不是你贱,是什么!” 邬远才给她步步紧逼,退无可退,直要退出厅外去了,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跟一个泼妇讲道理,根本就是讲不通的,拳头才是硬道理,偏偏,这贱丫头他又不能打!真是憋屈死了。 “夏半黎――!”温阁老忍不可忍,站起身来,手握成拳:“我的管家,到底是哪一句没听从你的吩咐,老夫怎么没看到。” 夏半黎哼了一声,对着邬远才丢了个不屑的眼神,这才摸着手上的玉镯子,款款的又走了回来,笑吟吟的面对着温之初,说:“阁老也是有年纪的了,又赶上今儿身子不适,想必是眼花耳聋没听到――” 温阁老气得又是拿拳头砸桌子,手指前一寸的那一杯热茶直摔到她脸上去,哼,这小贱人又是在当着他的面,骂他人老不中用,真不愧是戏子出身,满口的铁口铜牙。 “咳咳,半黎今日过门,就是有一事要烦挠温阁老,”夏半黎规矩摆了个十足,一脸诚心诚意的说:“阁老,你吃过了吗?” “没吃!”温阁老气得咬牙切齿,老谋深算,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也给她气出了一道裂缝,铜墙铁壁的防守扯开了一道口子,怒视着夏半黎,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噢,没吃呀,”夏半黎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开心的说:“太好了,我也没吃,正好,咱们一起吃吧。” “夏半黎,你过府来就是为了上老夫这来蹭饭的吗?!”温阁老气极了,手一挥,桌子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满面的怒容。 上当了!泥人也激成火性了,呵呵,简太清笑吟吟的把扇子一收,厮慢条理的瞟了一眼温阁老,这老狐狸也是太托大了,终究上了夏半黎的当,他这一开口,就是把梯子给夏半黎送过去了,顺着滕摸着瓜,这可是夏半黎的拿手绝活,这第二局,又是温阁老输了。 果然,夏半黎眼中一亮,立刻就接了一句:“阁老真是误会了,夏半黎早己说过,今日就是过府拜访而己,进府听闻阁老操劳国事,身体不适,唉,半黎也是心忧阁老身体,所以――” 夏半黎摊开了手,笑吟吟的说:“阁老没吃饭正好,半黎正拿了补药来,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库房中的珍贵药材,刚刚为温夫人调制的药,平肝养脾,滋补养身,请阁老不要客气,收下吧。” 夏半黎向着门口挥了挥后,青木拿着一提包的药走过来,递了过去。 夏半黎眨了眨眼,笑着说:“阁老喝了要是觉着好,半黎回头就给大小姐说一声,让她再给阁老捎送几幅过来,这也是她的一片孝心呢。” 温阁老眼一凛,神色沉凝下来,她这话中有话,是什么意思?别的不说,偏偏要说这药,又提到了赵晚然,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赵晚然是通过他,向着南方那里收购的孔雀胆,目的就是设局要对付夏半黎,他也是知道的,从中也出了力。这幅药中有孔雀胆,他最清楚不过,可夏半黎现在提着这药再送回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老夫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刚刚话中的意思呀?阁老,没听清?哎哟喂,阁老这可是病得不轻,看来真是要静养几日,好好调养身体才行,这药正合阁老服用。放心吧,若是服了这药还不见效,小女就是击敲登敲,也是要上达天听给圣上知晓,阁老的日理万机有多辛苦的。” 威胁!这是**裸的威胁!温之初阴沉着双眼,对视着夏半黎笑吟吟的无辜表情。 赵晚然下毒害半黎的事肯定是让她拿住了把柄,现在这小丫头就上门来要威他了,哼,真是个乡野里的丫头,一点见识也没有,他在朝中多年沉浮,会怕她这小小的威胁不成! “半黎费心了,这药就留下吧,若是有效,老夫自会让晚然,代我回谢半黎这一份好意。”温之初面不改色,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一句,又是一挥手,想要举起面前的茶杯送客,一伸手,拿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茶杯让自己给摔了,脸上顿时一滞。 夏半黎眨了眨眼,敛眉一笑,伸手把自己面前的那一杯茶递过去:“阁老真是病的不轻呀,渴了就先喝我这一杯好了,我不嫌你有病。” 怕死就不入府,入了府就不怕死 谁有病!你才有病!全家都有病!你老子现在就病得腿断了,求到我这里来,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装没病!温阁老脸一沉,哼了一声,把她递过来的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沉声说: “药也送到了,问也问侯过了,我就不留你们了,远才,替老夫送客。” “好的,那就不打挠阁老休息了,我们就告辞了。”夏半黎笑着站起身来,看向简太清,拍了拍双手,一脸遗憾的说:“王爷,咱们走吧,顺路再请王爷送我去西山接点泉水浇水,唉,我这一不小心,拿那包药时,手上沾了点,孔呀,雀呀,胆呀,什么的,得好好洗洗手才成,要不让这毒性攻心,一刻就要了命的。” “好吧,那咱们这就走吧,别耽误了阁老休养。父皇每日都要饮西山泉水泡的竹露茶,快到壬申时刻了,正是父皇的饮茶时间,本王也顺便接点泉水,去向父皇请安。”简太清一提衣袍下摆,站起身来,温和的一笑,向着温阁老行了一礼,这就准备着迈步离开。 “且慢!”温阁老腾得瞪圆了眼,狠狠的瞪着夏半黎,西山的泉水是直供皇上贡茶,是她洗手的吗?夏半黎口口声声的说着孔雀胆,分明就是有算计在内,不弄明白她的意图,他怎么就这么放她离开。 “咦!阁老叫住我们,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夏半黎温顺的顿住脚步,看了看温之初,一脸的不解无辜。 “我府中就有清水可供洗漱,何必再跑到西山那么远的地方。来人!上一盆清水,给夏半黎净手。”温阁老一挥手招呼着下人上水,顺手又是捂着唇,咳了一声,沉着脸坐回座位上。 夏半黎向着温阁老施了一礼,笑着说:“呵呵,阁老果真是礼贤下事,待人宽厚,那小女就再打挠了——咦,坏事了——!” 说音刚落,夏半黎一脸惊慌,手指着温阁老,扬高了声音说,“这可怎么办才好!温阁老,不好意思,瞧我这粗手粗脚的样子,接那包药包时也没留意,把药包的中,什么孔呀,雀呀,又是胆呀的,给撒出来了——” “说重点!”温阁老她这一番废话又给急的眼神一变,手捂着唇,又是咳了几声,啰嗦!真啰嗦!她怎么说话总是这么东拉西扯的,重复好几次,这又是要扯到哪里去。 夏半黎低敛着眼眸,一道冷笑,看着他的这一连串的动作,重点嘛,重点可不在话中,是在在行动中。从进到府中,与这温阁老找交道起,她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温之初有一个习惯,遇到不耐烦时侯,面上不显,可身体上却会反应出来,他会不自然的捂住唇,咳上二声。密医门入门之初,首先学的就是‘望闻问切‘四诊法中的望,观察人的行为和脸面表情,病由心生,心由面相,这也称之为读心术。 温之初刚刚的这种行为,就是自然的本能反应,遇到不想听的话,忍不住就想捂住口,他老奸巨滑,喜怒不形于色,可却压抑不住情绪上的宣泄,从行动中就是表达出恨不得堵上嘴,掩住耳朵,耳不听眼不见才清净。 所以,他就中了招了。夏半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很仔细,进府门之后,从不与她接触,防备警戒心极重,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的行为,己是让他踏进了这个圈套了。 简太清面似云淡风清,置身事外,实际上却是一直在留心着夏半黎的一举一动,此时看到她微扬起的睫毛,眉目间那不动声色中的算计,己是知道,这夏半黎又是得手了。 他扬了扬眉,目光中一道深邃的光茫,这夹竹桃下毒的本事真是鬼神莫测,呵呵,一根金针判人生死,一个眼神,己是让人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走了一圈了,温阁老这只老狐狸也是中了她的套了。 简太清浅笑着对着夏半黎说:“呵呵,丫头,你又犯了什么糊涂事,快说出来吧,看在我的面子上,想必,温阁老是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夏半黎飞快的横了他一眼,说到狐狸,没比这简太清更狡猾的了,趁火打劫,见了便宜就占,刚刚他可是一幅与我无关的无赖相,现在又适时的跑出来神气活现了。天下间要说不要脸,他认了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也没有什么,”夏半黎拍了拍二只手,举到简太清和温之初的眼前:“就是我不留意沾到了那个孔呀,雀呀,胆什么的,然后又不留意的,把我这杯子递了过去,再不留意的,唉,就让温阁老也沾了上去,说起来,这孔呀,雀呀,胆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洗个手就成了——” 温阁老脸色己是大变,不敢置信的低下头先看向自己的手上,目光一转又是转向了夏半黎刚刚递过来的那一只杯茶,果然,他的手指尖上淡淡的白色粉末,那只茶杯上也是沾上了一点的白粉。 “夏半黎,你——!”温阁老腾得一声站起身来,几近要把身后的座椅给带倒,恶狠狠的盯着夏半黎,几乎要脱口而出,责问她居然敢下毒害他,幸而多年的沉稳还是把话给咬住了。他不能慌,绝不能慌,孔雀胆这一味毒,中者立死,可只要不触到身体里,那还不要紧。 “水呢,快上水来!”邬远才在一边看着,心头立时就是一惊,大喝着让周围的人快点上水,给温阁老洗手。 “你这个粗心丫头,”简太清笑着靠在椅子上,跷着一只腿,手指尖敲了敲桌面,拿起面前的茶杯,又是轻押了一口,说:“幸而这也不是大事,不过就是补药而己,阁老不会怪你的,净个手就好了。” “是啊,都是我粗心大意呢,就请阁老先清吧。”夏半黎笑着接了一句。 从门外走进来几个粉绿着装的奴婢的,手中捧着脸盆毛巾等洗漱用品,走进来后先放到一角,还没等浸湿了毛巾递上去,温阁老己是几步冲过来,先把手伸进盆里用力的洗了起来,接了好次遍,这才放心,又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手巾子,顺手准备擦擦脸。 “咦,哎哟喂!别动!”夏半黎一声惊呼,两手直指着温阁老,又是惊慌失措的语气。 “你又怎么了?”温阁老皱着眉,脸色己是铁青,狠瞪了她一眼。 “阁老,你这嘴唇边上怎么沾了一点白粉呀?这不会也是那个,孔呀,雀呀,什么胆呀——”夏半黎诧异的指着他的嘴角边上。 “什么!”温阁老脸色己成青色,手上的毛巾都在轻颤着,眼中惊疑不定。 邬远才快步走上来,面色凝重低声说:“相爷,您的嘴角边确是有一点粉末……” 温阁老腾得转过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夏半黎,是这个小贱人!就是她!居然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害他! “你给我下毒?简王爷,下毒谋害朝廷官员,这是什么罪名?”温阁老阴沉着眼,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嘛,凌迟处死,诛连九族。”简太清挑了挑眉,扫了夏半黎一眼,她这一招棋,还真是棋走偏剑,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呵呵,瞧这温阁老变了脸的样子,倒也是挺有趣的嘛。 “九族?”夏半黎眨了眨眼,“半黎一条贱命,还真没有九族呢。要说凌迟嘛,唉,人怎么不是个死呀,拖累了阁老,半黎心有有愧。这样吧,阁老要我立刻死,我就立刻服毒撞柱,阁老一片一片的死,那我就把血一滴滴流干,肉一片片凌迟再死。” 夏半黎说这句话,面不红气不喘,半丝惊惧的表情都没有。 “夏半黎你就真不怕死!”温阁老阴沉着脸,走到她面前,凑到她面前,狠着声音低声说。 “怕死就不入相府,入了相府就不怕死。” 扒了裤子押上命! “怕死就不入相府,入了相府就不怕死。”夏半黎咯咯一笑,眉目清奇,眼眸流转,漫不在乎的瞟了一眼温阁老:“相爷,我死都不怕了,还怕拖着你陪葬吗!有国士无双,满门忠烈的温阁老作陪,夏半黎与有荣焉!普天同庆!” “算你狠!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温阁老毒怨的紧盯着她,像只毒蛇盯紧了猎物一样,吐着信子,只等着那致命的一击。 夏半黎毫不示弱,仰着脖子,无惧的看着他,不就是比狠吗,她还怕了这个老东西不成!她夏半黎这一辈子,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与人斗狠! “相爷,夏半黎别的本事没有,只有手中一根金针。要你死就死,要你生就生,不过是条七步蛇,万年的修行成了精也又怎样,敢吐着信子,跟我比毒,哼,老娘一出手就断了你七寸。” 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在一个朝中重臣面前,冷着眼睛放狠话,这一出连戏里也没有场景,看着真是突兀极了,这就像是个三岁孩童翘着朝天辩,与老虎比谁吼的声音大一样,真是很笑人的事。 可此刻,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说不一句话,屏息静气,背上生寒,这气氛静紧绷到了极处。 邬远才沉下一双眼,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一把青锋剑,锐利的剑身直指向夏半黎的脖子:“快把解药命出来!” “你聋了吗?”夏半黎瞥了他一眼,不是说这温阁老很有钱有品味嘛,黑狼那只狗就养得不错呀,行动敏捷,凶猛无比,比眼前可这又聋又瞎又爱狂叫的狗强多了:“那什么孔,什么雀的,又是什么胆的东西,有解药吗?别替你主子担心,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倒是你,手拿着剑再稳一点,敢蹭破了我一点皮,我就是放光你身上的血!” “你――不知死活!”邬远才哼了一声,半点迟疑没有,给她这几句话给气得心突突直跳,拿着手中的剑就是一沉。 一只手一把抓在那柄剑身上,白玉的扇子随意一挑一荡,下一刻,一道玉立长身的身影一闪晃了进来,笑弯的桃花眼中寒气透骨直望着邬远才: “什么鱼呀,什么蒜,什么蛇呀――”简太清突如其来插了一句,笑吟吟的扇着扇子,悠悠的笑了一笑,掏了掏耳朵,像是完全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一样,向他们二人中间一站,说: “阁老没吃饭,这是准备吃饭了吗?好呀,这天气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叨光,在贵府上蹭上了顿阁老宴吧,阁老不会不给本王这个薄面吧。呵呵,难得我们见面甚欢,谈得投机,连吃边谈,以后还可常来常往嘛。” 夏半黎敛着眉,面色如常,一成不变,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星辰一样的眼眸却是一道光芒闪过,人活到现在,真是什么事情都要看一看。 一滴血,二滴,三滴!鲜红的血,沿着掌锋掉下来自由落体运动,落在地上,孕出一个血莲花,刺得眼发红。简太清的手掌边缘紧握着本该横在她脖子上的脸,一幅云淡风清的样子,勾着唇,没心没肺的笑。 夏半黎低敛下眉,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独有的清爽味道,安心可靠,更加的讨厌,让她心跳加速,呼吸双倍。 百年后,科技发达到一个极为超高速的水平,密医门的医术更是博大精深,却没有一个数据可以清楚的解释的清楚,人类大脑中那些乱人心神的化学物质,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二个氢和一个氧能合成水,这是科学。那么,简太清这老狐狸这到底算什么?为什么就非要插手她的闲事,坐在那里坐壁上观,不是很好吧!滴那些血是在她脑中合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物质,他要干什么! 她什么都没看到!谁让这老狐狸来多管闲事的!夏半黎握撑着拳,掌心微微的刺痛着,硬忍着一巴掌拍向简太清的冲动。夏半黎微微的颤着。 简太清也查察到了她的异样,淡淡的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睛倒映着她低垂着头,一截雪白的颈,僵直的背,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低笑一声,回过神来,用背挡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只手倒背在身后,凌空写着写着三个字:我没事。 夏半黎抬起头,一眼的冷漠,她问他了吗?谁要他回答这个了?自作多情,无事生风。 夏半黎抬起手指头,在他后背用指尖回了六个字:滚开!别挡着我! 简太清勾唇一笑,头也没回,仍是悠亲的摇着扇子,满眼都是笑意,手指又是动了几下,写着:不滚,这是自卫。手痛比心痛好。 夏半黎恨恨的瞪着他的背,恨不得从那背上烧出二个眼窟窿来,到了这个时侯,这混帐王爷还在处处留情,她可不是赵家姐妹,两句甜言密语就扑到他这坑里。 她在他背上指尖飞快的写着:谁要我流一点血,老娘就要他从心到肝的痛不欲生,用不着你多事。 简太清眼神动了动,手指在空中一顿,勾唇一笑,这丫头片子真是只小白眼狼呀,呵呵,没心没肺。 下一秒他快速写了一句:那正好,你今天就可以记住了。谁让我流一滴血,老子就让你从心到肝的痛不欲生,用眼泪为我疗伤。 夏半黎后退一步,实在是给气到无语了。简七王爷,你才够狠,果真老谋深算,算尽人心。温之初算什么,跟他一比,就是草窝边的兔子,披上狼皮都不算。 夏半黎低敛的眼眸底上,染上眼红的血色,她还没瞎吗?还不如瞎了这双眼睛算了!她都恨不得挖了自己这眼睛,长眼晴干什么?明知道是他耍弄心机,却移不开盯着那鲜血的眼神。 温阁老沉着眼睛看着温文而雅的七王爷,他这一局棋是输了,只输在二个方面,看错了二个人,一个就是这个七王爷,以为他是无毒的蝎子,却是至毒的腹蛇。一个就是那个夏半黎,本以为她就是个没脑耍泼的刁蛮女,却没想到是条不声不晌的哑炮鞭。 没关系,输一次不叫输,这一局棋输了,他会从下局棋里赢回来,他温之初最不惧的就是输! 邬远才脸色一暗,快速的转了一转,收回剑身,上前一步,在温阁老身侧清咳一声,低声说:“阁老,王爷人品贵重,文采出众,咱位两府之间常来常往,也是好的。”他话中的意思,就是一句,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他们求得不过就是一味天山断续膏,给他们就是了,没必要跟拿命跟他们置气。 “常来常往――哼,不错,以后必是要常来常往的!来人,摆宴!老夫今日请简七王爷饮宴,多谢王爷赏光。” “阁老,客气了,请――”简太清一笑,收起扇子,作了个请的姿式,彬彬有礼,恍若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就是一个来作客的宾客一样。 温阁老沉着一张脸,一甩衣袖向着大厅外面大步迈去,连声客气话也不想多说了,他也不问那孔雀胆怎么解,就是在盛怒之中,他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现在就二件事可以明确,第一,找明太夫确认他确是中了孔雀胆,二是就算中了孔雀胆也不怕,夏半黎敢给他下毒,必定就留了后手,她能下毒就能解毒,他死不了! 简太清摸了摸鼻子,挑着眉一笑,这世道就是好人难当呀,他倒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了:“阁老作事果断,真是有礼有节呀。”说了这一句,简太清笑吟吟的向着夏半黎勾了勾手:“走吧,阁老请客,酒逢知己千杯少,呵呵,王爷与你再大醉三百杯去。” “宴无好宴,王爷别喝得多了醉了心。人这辈子最聪明的就是赌赢了就收手,不要一杯黄梁酒下了肚,赌红了眼,下场只能是扒了裤子押上命。” 男人真是个祸害! 夏半黎没好气地看着他,喝死他算了!自古以来,宴哪有好宴,温阁老可不是个把吃亏当吃酒的人,他心黑着呢,这宴上还不定有什么反击呢。 “半黎儿,为父心里有数。”简太清呵呵一笑,向着外厅走:“本王这一世,什么都想尝试一下。记得昨儿还看到街头上,有人卖女卖儿的抵债,呵呵,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呢?这有赌未为输,本王不是还有你这个赌本在吗?输不起的是孙子!走,吃酒去。” 呸!这个天下最无耻的狐狸王爷,她这真是把自己送上贼船了!夏半黎给气红了脸,这上天真是有报应的,她姓夏的克了这姓温的,反过来,这姓简的就是克了姓夏的,这到底是什么到霉的棋局! 夏半黎气得直想摔杯子,也学那温阁老一样,把那一个茶杯摔到他头上算了,咬着牙,夏半黎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简太清在前面放慢了脚步,兴趣浓厚的看着这府中的景致,雾气昭昭的桃花眼,还未饮酒己化成了桃花醉,满眼的风情,他回过头来,勾唇一笑,低声说:“半黎,你吃过了吗?” “没吃!所以,跟着你来蹭吃!”夏半黎没好气地说,这王爷这不就是明知故问吗,拿她呼悠着温之初的话来扯什么话题。 “你评定的那八大菜系,真是比那八大胡同还热闹。”简太清不经为意,夏半黎的没大没小,没尊没卑的态度,他都习惯了,什么时侯,这夏半黎有规有矩,他才真是该小心呢。 “王爷是常客吧,否则,哪会这么清楚。”夏半黎横了他一眼,一看就是个花街柳巷的老手,哼,哪一天别找她去给他治花柳病! “这你可是错怪了本王了,”简太清眨了眨眼,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口中说着话,手中的扇子扇着风,另一只手,确是在扇子后面,敲了敲扇扇子的手背,作了个手势,一脸似笑非知的表情。 “本王,还正想问一问,这八大菜系与八大胡同的不同呢,半黎,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什么时侯去的八大胡同呢?” 夏半黎眼中就是一凛,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这个狐狸王爷,温阁老再奸滑,也是事关自己性命,关心则乱,可这简太清却是一双慧眼,旁观者清,真把她作的手脚都给看透了。 他这一句话,明里就是提醒她,她所作的一切都没躲过他的眼睛,他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是施威,也是施恩。呸,真是个不要脸的老家伙,半分力没出,这个时侯,还敢在她面前表功,哪来的厚脸皮,赵晚晴的那半张脸全张他脸上去了吧。 “改日里,半黎作东,请王爷亲上八大胡同去吃玩一回,王爷就明白了。”夏半黎咬着牙说,话中有话,他最好不要把她惹火了,大不了一拍两散,那孔雀胆用在他身上下正合适的。 “呵呵,那咱们就一言为定,王爷真要期待了。”简太清笑着眨了眨眼。 混帐的色胚!夏半黎懒得再跟他唇枪舌箭的斗嘴,他就期待去吧,等哪天他下了阎罗殿,她一定给他烧上百儿八十个姑娘,让他在地上左拥右抱,艳福无边,把投胎都忘了。 “哼!不知所谓,伤风败德!”温阁老一甩袖子,厌恶的看了一眼夏半黎,沉着眼瞟了眼简太清,这两人真是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东西。 跑到别人的府上来,还满口的八大胡同,最咋毛的是,居然是当义女的作东,请当义父去青楼喝花酒,真是伤风败德的丑事,丢光了孔孟圣贤的脸面。 试想一想,刚进了一家青楼,迎打个招呼的就是名义上的女儿,她正搂着姑娘喝着花酒,一招手说上一句:“爹,快来,酒摆上了,姑娘叫齐了,就等着你划拳行酒令了――” 正统思想的温阁老,一身的恶寒,连着客气话都不想说了,直把自己给恶心的不轻,恨不得立时就把这二人赶出府门去,可偏偏,他还不能,心胸口上就憋了一把火,直堵得自己难受,脚步加快了,又快走了二步,连走边说: “老夫先去更衣,花厅就在前面,王爷自便。”温阁老说完这一句话,也不等着简太清回答,挥手带着邬远才就迈大步向前走。 邬远才一直在留着着他们二人的动作和说话,听着也是皱眉不己,都说这简七王爷是个温雅性情,作事贤明,虽说年少风流,但也无伤大雅,可今日一见,真是闻名还不不见,这己不是年少风流了吧,简直就是下流!有辱斯文,太不像话了。 邬元才脸色微沉,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向着左右的人打了个眼色,带着一群人跟着温阁老就先去了,他现在还有一件悬疑的大事,就是算清楚,到底阁老有没有中孔雀胆的毒。 简太清挑了挑眉,全不在意的一笑,高声说:“阁老请便――” 温阁老一走,一时之间,围在简太清和夏半黎周围,前呼后拥的人群少了一大半,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夏半黎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周围还留下来,监视着他们的三二人,就像是他们身上有病毒一样,一个个都是站的远远的,风花雪月的事,是个男人都会作,可这简七五爷,也太挑战底限了,他们听了受不住,谁家当爹的会唆使着女儿上青楼的?温阁老都受不了跑了,他们也别在那里听那些话,隔应自己了。 眼看着人都躲远了,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夏半黎敛眉冷笑,周围清静了真不错,她哼了一声说:“王爷,这规矩教养很重要。儿子教不好,害了自己一家,女儿教不好,那就是害了别人全家。作人还是厚道些吧,你的门风,我的名声还是要的。”要不是他刚刚作了那个手势,她何必配合着讲那些话。 目的是达成了,把这一府的人都隔应跑了,可她这名声真真是臭到地沟里与龙虾作伴去了。唉,简太清不把她拉进臭水沟就不算完事了。 “呵呵,半黎,这猪拱了我家地头的白菜,我自然是要洒层砒霜在白菜上了。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侯,这么在乎,别人家的看法了,还怕楚屠苏毁婚吗?”说到最后一句,简太清横了一眼过来,放慢的脚步,皮笑肉不笑,紧紧的盯住她的表情,想看穿了她一样。 楚屠苏,又是楚屠苏。这楚屠苏就是个原子弹,踩一下,方圆半里鸟兽都灭种,他提到楚屠苏的语气,总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像是他在闹别扭吃醋一样,实际上呢,这不过是这狐狸王爷惯用的迷惑人心的手段。赵晚然,赵晚晴,她那二个死对头,不就是一个回合,就缴了械,给他打乱了一糊的春水嘛。 夏半黎仰着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简太清,她与他真是不能这么下去了,还是快点嫁了吧,这样的暖昧实在太眩目,会把她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 男人,真是个祸害!肯骗你一辈子的是好东西,骗你一次,拍拍屁股就走,日后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来,才真不是东西呢。 女人要是认了真,动了心,才是个飞蛾扑火的傻蛾子,偏偏,就有好么多蛾子犯傻,前仆后继的往简太清这个火上扑,烧成灰烬也是自找的。 她夏半黎穿越时间,来到这里,为得是一世锦绣,可不是陪着这花狐狸犯二的。 “王爷,你够了吧。”夏半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的走着,边走边说:“话说三遍淡如水。我喜爱茶,王爷爱酒,咱们之间,非要这么在这白开水里沸腾着纠缠下去吗?一百度的高温,烧不开这壶茶,也烧不去你的酒,这有意思吗?算了吧,阳光道,独木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夏半黎叹了口气:“王爷为我选的夫婿确是我良配,半黎感激不尽。不管百年恨也好,万年青也罢,这条路选好了就一条道走到黑,谁也别扯谁的后腿。” 你这个点火不着,遇水不化! “爷我说什么了吗?夏半黎,你倒是想和我隔清界限了。有一句话,你还真是说对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就是个死心眼的毒桃子,什么时侯也看不清自己的真心。”简太清眼中一道凌厉闪过,迈开步子向着前走,本来把那些人都支开,是想着与她说一句提醒的,结果话到嘴边也收回去了。 这个夏半黎就是这么不知好歹,那就让她去撞南墙吧,他不会再拉她一把了,非要把她那墙袋撞出血来,她才知道疼! 真心?夏半黎摇了摇头,自嘲的笑意,她想起了曾看过一段话,望着前面简太清挺拨背影,他与她之间,从一开始隔着的就不是一道窗户纸,那是世间最坚固的一道墙。 密医门学医二十年,她很少有时间看杂书,就是医术与针法。都不记得了,是什么时侯,看过,也忘了是谁写过的那一句话,到现在,她反而是记忆犹新: 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如果我们那时侯在这堵墙根下遇见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该死的命定轮回!夏半黎抬起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天,这天上真是有神衹吗?都瞎了眼了吧!把她送到这个时间来,看着文明全毁掉了,什么都完了,就为了遇上简太清吗? 相遇到这堵墙下面,就真能看到彼此间,被毒汁儿泡黑的了真心?呸,狗屁不通。 夏半黎看着前方地上简太清长长的影子,下意识的一脚就踩上去,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前走前。她从没跟他说过她的事,关心真正的她的事,这一世,想来也没必要说出来的。她的前世,就是个密医。 密医门中的门规中,有一条,密医需一世独身,只以心医人,不以身许人,唉,真是想想,这就是完全就是一团糟。眼一闭一睁,来到这个世界,遇上他真是上天疯了。 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地上的影子,长长的,黑黑的,冰冷冷的没有温度,一步、二步,三步,一步步的踩着。这是病,要治。 疾病不该忌医,她先首先正视病症,才能治好。 “简太清,你说的都对了,我承认,我确实放不下你,可又不相信你,即不想推开你,又不能拉住你,拖拖拉拉,不干不脆,弄成现在这样暖味的局面全就是我的错,很愚蠢很犯二很笨蛋。所以,我得到报应了,不怨天不怨地,更不怨你。” “你想说什么?”这样的夏半黎让简太清心头一紧,紧着眼眸看着她,打打闹闹,吵架斗嘴,活色生香的才是夏半黎,可她现在这样一板一眼正视着他,像拿一把手术刀要切掉恶瘤子似的,他知道他不高兴了,心里很不高兴,别问他原因。 这局棋上,出乎意料的撞入夏半黎这枚棋子,早他妈的千古恨了,还有原因吗? “你也眼瞎耳聋人老糊涂了,得了,别装了,就当我对不起你,耍了你一次。你不是说,人生在世,你什么都要试一试吗?现在,就当被个恶女人骗了,那女人自有报应了。然后,你走阳光道,我走独木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夏半黎洒脱的摆一摆手,很好,她这一句话终于说出口了,这一幅药下去,什么病都能治好了。 “夏半黎——”简太清淡淡的的看着她,这一眼很熟悉,就像那一日他看着她被虐打的眼神,冷到极致,寒如冬霜:“你以为,开了药方就能治病了吗?果然就是白痴愚蠢犯二!” 夏半黎看着他,她现在真该庆幸这简老狐狸有先见之明,把人都调得远远的了,不然让人看到这种他们现在这诡秘的气氛,更是要传得不堪了。 简太清突然间露齿一笑,红润的唇,清亮的眼,编白的牙,美如冠玉的脸庞,两颊粉红,那勾人的桃花相,实在是招摇的让夏半黎想扇他一巴掌。他说:“那么,血盟针能解吗?” “……不能。”该死的!真该死,夏半黎顿住脚步,肩膀都踏了下来,眼中带着悔不当初的懊恼,迈一步都困难,她怎么忘了这一个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么,夏半黎,呵呵,你敢离开一步,我就死给你看!”简太清眨了眨眼,眼睛明亮,笑得张扬得意极了,手握着那一把扇子,白玉柄上沾着殷红的血,手一挥,把扇子丢手一抛,直丢进夏半黎怀里。 “这扇子,爷就赏你了。半黎,你有功,爹今天才发现,你这针法果然了得,不错,很不错。”说完这一句,他大笑着向着迈去,一串响亮的笑声。 夏半黎紧握着那把扇子,目光落在那殷红的血上,温润的玉扇柄,握在手中却是冷凉,流干了你一身的血算了! 她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明白,那血盟针,不是无法可解,还是可以解的,只要一身的血流干了,那么另一人就得解脱了…… 夏半黎抬起头,展开手中的扇子,心头一团燥烦,其实有得解,与没得解是一样的。那混帐的王爷不能死,她更不想死,即不能变木乃伊,那活着一天,他们就断不了这孽缘。 这到底算是哪门子报应呀。思绪一转,心头更烦,夏半黎一把扯着手中的扇面,就想扯了泄忿,目光落到扇面上,却是一怔。 白色的扇面上一行字,一看就是出自简太清的手笔,行云流水,字体极为狂傲:我若为王,你必为后。 夏半黎怔住了,这是什么鬼话?!送给她干什么?谁家会用这一句作扇面的送人的,这个混帐,还嫌她不够烦吗? 等一等,他刚刚在做什么?拿着这把扇子在温阁老面前扇来扇去,真是不知死话了吧!这才是脱了裤子骂娘,**裸的挑畔。温之初也不用那么废事算计他了,只用这一把扇子就能把他定个觊觎帝位的大不敬之罪。 她冷着眼看着前面的身影,快走了几步,把手中的扇子丢给他,冷冰冰的说:“你若为帝,这天下间是个母的就可为后。”除了她! 简太清顿住脚步,看了她一眼,噗的又是一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母的?” “王爷,你这是无事生非?”夏半黎冷着眼,一眨不眨。 “我明白了,你原来是公的。”简太清又点了点头,一幅我明白了的表情。 “简太清!”夏半黎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从遇到他那一天起,她就看不懂,也不想懂,这一局棋,她为棋子,他为盟友,这就是结局,多说别的没用。 “夏半黎!不想要就丢了,本王从强人所难。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王明白的很,楚屠苏,你要嫁就嫁去吧,爱嫁谁嫁谁,本王爷满心欢愉相送,绝不阻挡。这把扇子,想丢想撕想怎么样随你。本王只此一笔,就此一诺。” 转过身,简太清冷着眼眸,一身的气势迫人,一步步向着走去,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夏半黎一跺脚,忍着唇,看着手中送不回去的那把扇子,他真是把便宜话都说尽了!丢?怎么丢!简七王爷亲笔所写,篡位的铁证,她能丢到哪去?江山万里,哪个地方可以丢。烧,他真敢说,这是天下间唯一无二的玉梨纸,怎么烧!点火不着,遇水不化,就跟这个简太清一个德行,她能怎么处理! 这个混帐王爷,这是把她往火里送,水里淹才是真的,不论她想与不想,这下她与他就是一根绳上的蚱蜢,真是让他坑了。 夏半黎呼气吐气再吸气,终于把狂跳的心序又找回了平稳,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抿紧了唇,把扇子仔细的放也怀中收好。真应了那句老话了,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爷我说什么了吗?夏半黎,你倒是想和我隔清界限了。有一句话,你还真是说对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就是个死心眼的毒桃子,什么时侯也看不清自己的真心。”简太清眼中一道凌厉闪过,迈开步子向着前走,本来把那些人都支开,是想着与她说一句提醒的,结果话到嘴边也收回去了。 这个夏半黎就是这么不知好歹,那就让她去撞南墙吧,他不会再拉她一把了,非要把她那墙袋撞出血来,她才知道疼! 真心?夏半黎摇了摇头,自嘲的笑意,她想起了曾看过一段话,望着前面简太清挺拨背影,他与她之间,从一开始隔着的就不是一道窗户纸,那是世间最坚固的一道墙。 密医门学医二十年,她很少有时间看杂书,就是医术与针法。都不记得了,是什么时侯,看过,也忘了是谁写过的那一句话,到现在,她反而是记忆犹新: 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如果我们那时侯在这堵墙根下遇见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该死的命定轮回!夏半黎抬起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天,这天上真是有神衹吗?都瞎了眼了吧!把她送到这个时间来,看着文明全毁掉了,什么都完了,就为了遇上简太清吗? 相遇到这堵墙下面,就真能看到彼此间,被毒汁儿泡黑的了真心?呸,狗屁不通。 夏半黎看着前方地上简太清长长的影子,下意识的一脚就踩上去,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前走前。她从没跟他说过她的事,关心真正的她的事,这一世,想来也没必要说出来的。她的前世,就是个密医。 密医门中的门规中,有一条,密医需一世独身,只以心医人,不以身许人,唉,真是想想,这就是完全就是一团糟。眼一闭一睁,来到这个世界,遇上他真是上天疯了。 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地上的影子,长长的,黑黑的,冰冷冷的没有温度,一步、二步,三步,一步步的踩着。这是病,要治。 疾病不该忌医,她先首先正视病症,才能治好。 “简太清,你说的都对了,我承认,我确实放不下你,可又不相信你,即不想推开你,又不能拉住你,拖拖拉拉,不干不脆,弄成现在这样暖味的局面全就是我的错,很愚蠢很犯二很笨蛋。所以,我得到报应了,不怨天不怨地,更不怨你。” “你想说什么?”这样的夏半黎让简太清心头一紧,紧着眼眸看着她,打打闹闹,吵架斗嘴,活色生香的才是夏半黎,可她现在这样一板一眼正视着他,像拿一把手术刀要切掉恶瘤子似的,他知道他不高兴了,心里很不高兴,别问他原因。 这局棋上,出乎意料的撞入夏半黎这枚棋子,早他妈的千古恨了,还有原因吗? “你也眼瞎耳聋人老糊涂了,得了,别装了,就当我对不起你,耍了你一次。你不是说,人生在世,你什么都要试一试吗?现在,就当被个恶女人骗了,那女人自有报应了。然后,你走阳光道,我走独木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夏半黎洒脱的摆一摆手,很好,她这一句话终于说出口了,这一幅药下去,什么病都能治好了。 “夏半黎——”简太清淡淡的的看着她,这一眼很熟悉,就像那一日他看着她被虐打的眼神,冷到极致,寒如冬霜:“你以为,开了药方就能治病了吗?果然就是白痴愚蠢犯二!” 夏半黎看着他,她现在真该庆幸这简老狐狸有先见之明,把人都调得远远的了,不然让人看到这种他们现在这诡秘的气氛,更是要传得不堪了。 简太清突然间露齿一笑,红润的唇,清亮的眼,编白的牙,美如冠玉的脸庞,两颊粉红,那勾人的桃花相,实在是招摇的让夏半黎想扇他一巴掌。他说:“那么,血盟针能解吗?” “……不能。”该死的!真该死,夏半黎顿住脚步,肩膀都踏了下来,眼中带着悔不当初的懊恼,迈一步都困难,她怎么忘了这一个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么,夏半黎,呵呵,你敢离开一步,我就死给你看!”简太清眨了眨眼,眼睛明亮,笑得张扬得意极了,手握着那一把扇子,白玉柄上沾着殷红的血,手一挥,把扇子丢手一抛,直丢进夏半黎怀里。 “这扇子,爷就赏你了。半黎,你有功,爹今天才发现,你这针法果然了得,不错,很不错。”说完这一句,他大笑着向着迈去,一串响亮的笑声。 夏半黎紧握着那把扇子,目光落在那殷红的血上,温润的玉扇柄,握在手中却是冷凉,流干了你一身的血算了! 她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明白,那血盟针,不是无法可解,还是可以解的,只要一身的血流干了,那么另一人就得解脱了…… 夏半黎抬起头,展开手中的扇子,心头一团燥烦,其实有得解,与没得解是一样的。那混帐的王爷不能死,她更不想死,即不能变木乃伊,那活着一天,他们就断不了这孽缘。 这到底算是哪门子报应呀。思绪一转,心头更烦,夏半黎一把扯着手中的扇面,就想扯了泄忿,目光落到扇面上,却是一怔。 白色的扇面上一行字,一看就是出自简太清的手笔,行云流水,字体极为狂傲:我若为王,你必为后。 夏半黎怔住了,这是什么鬼话?!送给她干什么?谁家会用这一句作扇面的送人的,这个混帐,还嫌她不够烦吗? 等一等,他刚刚在做什么?拿着这把扇子在温阁老面前扇来扇去,真是不知死话了吧!这才是脱了裤子骂娘,**裸的挑畔。温之初也不用那么废事算计他了,只用这一把扇子就能把他定个觊觎帝位的大不敬之罪。 她冷着眼看着前面的身影,快走了几步,把手中的扇子丢给他,冷冰冰的说:“你若为帝,这天下间是个母的就可为后。”除了她! 简太清顿住脚步,看了她一眼,噗的又是一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母的?” “王爷,你这是无事生非?”夏半黎冷着眼,一眨不眨。 “我明白了,你原来是公的。”简太清又点了点头,一幅我明白了的表情。 “简太清!”夏半黎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从遇到他那一天起,她就看不懂,也不想懂,这一局棋,她为棋子,他为盟友,这就是结局,多说别的没用。 “夏半黎!不想要就丢了,本王从强人所难。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王明白的很,楚屠苏,你要嫁就嫁去吧,爱嫁谁嫁谁,本王爷满心欢愉相送,绝不阻挡。这把扇子,想丢想撕想怎么样随你。本王只此一笔,就此一诺。” 转过身,简太清冷着眼眸,一身的气势迫人,一步步向着走去,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夏半黎一跺脚,忍着唇,看着手中送不回去的那把扇子,他真是把便宜话都说尽了!丢?怎么丢!简七王爷亲笔所写,篡位的铁证,她能丢到哪去?江山万里,哪个地方可以丢。烧,他真敢说,这是天下间唯一无二的玉梨纸,怎么烧!点火不着,遇水不化,她能怎么处理! 这个混帐王爷,这是把她往火里送,水里淹才是真的,不论她想与不想,这下她与他就是一根绳上的蚱蜢,真是让他坑了。 夏半黎呼气吐气再吸气,终于把狂跳的心序又找回了平稳,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抿紧了唇,把扇子仔细的放也怀中收好。真应了那句老话了,自作孽,不可活。 人人心头一个西施呀! 快走几步,她追上简太清,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说:“你在赌运气还是赌命。这种东西,也敢在温阁老面前显露出来。我还没活够呢,别拖累我给你殉葬。” “呵呵,”听了她的话,简太清缓下脚步,勾了个笑容,侧目看着她说:“你怎么不怪你自己太耀眼了?有你在的地方,没有人关注到我。” “油嘴滑舌!你是早打定了主意,算计我才对!不错,老娘这一步是输了,谁叫我舍不得我的大好良缘,贪图这世间荣华富贵,认赌服输。”夏半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抢先一步,走进了饭厅,这一路走来,己是够引人注目了,温府这个是非之地,还是少招人眼惹人嫌的好。 简太清眼眸亮了一亮,他算计她了吗?算是吧,可是那也要这株夹竹桃肯配合,呵呵,她若能狠下心,一拍两散,那不就是了吗,可她偏偏狠不下心,倔得像驴,又喜欢口是心非。不到棋至结局,谁又能说得准谁输谁赢呢? 简太清目光一闪,跟了上去,他不会也心软了吧…… 走进了饭厅,夏半黎打量了与他侧身而过的医官一眼,挑眉一笑,上前几步,向着温阁老行了一礼,笑着说:“阁老,你这脸色不错呀,想必大医己为阁老诊脉,药到医除了,恭喜,恭喜。” “哼。”温阁老顶着一张黑脸,夏半黎这是挑畔,他刚刚己从医官那里得到确切的结论,他中毒了!虽说医官一时之时,也不能查出是哪一种毒,可从他身上的种种迹像来看,他确确实实是中了毒。 该死的小贱人!这个夏半黎确实就是个祸害,必须早日除掉才能安心。 坐在温阁老对面的女子,脸上带着薄怒和鄙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说:“爹,这就是夏半黎吗?果真是个没教养的。进了饭厅,狗都不会叫,她倒是会叫,这戏班子出来的人,就是不懂规矩,败了我的胃口。明儿就在门口立个牌子,有教养的狗可进,戏子与野狗不能入内。” 夏半黎也不在意温阁老这不待见的态度,轻笑一声,很自然的坐在桌边,规规矩矩的坐着,一幅大家闺秀的样子。 目光一转,看向了坐在她一侧的那个女子,圆润的脸,很有福相,肌骨莹润,举止娴雅,皮肤莹白,眼如水杏,一举一动文雅高贵,只是那一张嘴说起话来,却是分外刻薄,针针见血。二十多岁年纪,以长相来说,算是个美人胚子,与温雪心倒是有个四五分相像的样子,她叫温阁老爹吗?那就是温阁老的女儿了,听闻温雪心是温之初的唯一嫡女,那这一个就是庶女了,难怪这年纪差了这么多。 夏半黎心思转了转,想明白了,也不跟这侯门狗眼的庶女一般计较,笑问:“这一位就是阁老的爱女吧,听闻温大夫人有一个庶出的妹妹,最是娴静知礼,今日一见一身贵气,与温夫人也不差多少,呵呵,半黎见过温小姐。” “哼,”温若水哼了一声,看着她的目光明显就是嫌恶,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的出身,现在这夏半黎明明就是拿她的出身来嘲笑她,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去。 “来人呀!”温若水扬着清扬的声音叫了一声,她的声音很清跪悦耳,就像那泉水叮咚一样,用平常的嗓音说话,真是让这听见的人,听而忘忧,可这一扬起声音来,就像是敲鼓震耳了,听着耳膜鼓鼓的回响着。 夏半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倒是要看看她又要使出什么手段来,她与这姓温的女人天生就不对劲。人与人真讲求眼缘的,与温若水就是个恶缘,不过是刚一进面,就势成水火了。 一边的下人上前来,恭敬地说:“小姐,你有事讲吩咐。” “别等到明儿了,现在就在门前立上一声牌子,写上:有教养的狗可进,戏子与野狗不能入内。”温若水翻着水杏眼,不屑的又看了一眼夏半黎。 “是。” “呵呵,”夏半黎一声轻笑,眨了眨眼,看着温若水,笑着说:“温小姐,你确定是有教养的狗才能进吗?” “怎么!你对我的话有置疑?”温若水哼了一声,看不起的白了她一眼,不过是个贱藉罢了,能进到这饭厅就是沾了七王爷的光,要不是听到七王爷来了,她都不屑于跟她共处在这一个屋里,温若水懒得再去看她,一脸期待的向着门口张望着,那脸上的兴奋是一眼可见。 “不敢,半黎当然不敢。”夏半黎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一位又是七王爷的风流桃花债呀,她故作叹了一气,说:“只是温小姐这牌子一立,简七王爷可是不敢进门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若水名字是若水,脾气却是暴炭,一挑眉就发了火。 “这不宵简单吗?有教养的狗可进,戏子与野狗不能入内。简七王爷又不是有教养的狗,他怎敢进门呢。半黎坐在这里也在庆幸着呢,幸好半黎是戏子呢。” “你,你――”温若水气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青,青白交错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反驳她。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在饭厅里谈什么狗。若水,爹是怎么跟你说的,跟只小畜生计较,白降了你的身份。” “是,爹。”温若水不敢再说,狠狠的瞪了一眼夏半黎。 温阁老沉声说了温若水一句,警告的瞪了她一眼,这个庶女就是个草包,长得还算可以,却是半分心计也没有,锦花枕头芦花芯骗骗不识货的罢了,并不十分得他的欢心,这府中,最得他喜爱的还是一双嫡子女,要不是今日这温若水一求再求,他也不会让她来丢她的人。 真是丢了脸面了,连这小戏子的一句话都接不过,真是个蠢货,温阁老又是瞪了她一眼。 小畜生?这是在骂她了,呵呵,还真是温阁老呀,骂人都不带脏字,夏半黎低敛着眉,扫了一眼温之初,目中一冷。 她低眉顺眼,也不回驳,安静娴雅的坐着,这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的,温阁老不开口叫开宴,她也不好当成自己家就先吃,与这温若水就这么,。 “阁老,请让你久侯了。”简太清后一步进了门,他也看到了离去的那个医官,从他的脸上,轻易就读出了这温阁老己中毒的信息,简太清一勾眉,随意的扫了夏半黎一眼,示意性的眨了眨眼,挑着她身旁的坐位坐了下来。 夏半黎视而不见,就当这王爷眼抽筋了吧,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笑着说:“今日的宴席确是丰盛,阁老费心了。” “王爷,请。”温阁老话也不想与夏半黎多说一句,只对着简太清作了个请的手势。 温若水红着脸颊,两眼晶亮,羞怯的:“不知王爷口味,交待了府中的厨娘随意作了几道,王爷若是有什么喜爱的,尽管说,我再让厨娘去作,” 简太清笑着挑着筷子,轻快的说:“小姐客气了,本王过府就是客,当然是客随主便。阁老也请,本王多谢阁老美意了。” 温若水立时又是红了脸颊,羞答答的看着他:“王爷不必客气。” 夏半黎不动声色,低敛着眉眼,静观其变,心头冷笑,这这真是一贱钟情,人人心头一个西施呀,简太清的口味真特殊,母夜叉当成是钟无艳,这一枝温家玫瑰羞答答的开花了。 “嗯,小姐慧质兰心,这宴席搭配的荤素合现,让你费心了,只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简太清表扬了一句,笑着挑眉,看向了对面的温若水,温雅的脸上,勾着着一道笑容,温若水这一刻真就是成了水一般的女子子,温润娴静,羞怯可人,抬起眼来,看了一眼简太清:“王爷,吃着可口就好,若是有闲暇时,欢迎王爷常来府中坐一坐。” “谢谢,温小姐的盛情。”简太清又是一笑,温润如玉。 犬女的爹是老犬! 温若水低下头,连脖子都红了,脉脉含情的偷望了他一眼,垂下眉眼羞怯的夹着筷子,食不知味,心里小鹿乱撞着,这是与他的第三次见面了,前二次只是点头之交,远远的看着他,原来他也记得她的,他刚刚还夸她慧质兰心呢,难不成,他也是对她有意的吧。 温之初目光在温若水与简太清之间转了转,目光变了变,心思另有算计。 简太清兴致不错,挑了一筷子‘蜜’汁火腿放到半黎的碗中:“半黎,这个适合你,吃了以后,口甜招人喜。” 夏半黎夹着筷子的手一僵,呼了一口气,伸出的筷子换了个方向,夹了一筷子的芙蓉醉鸭放到他的碗里,“王爷,这个也适合你,多吃点补补。”鸭肉滋阳,你那八大胡同逛多了,小家碧玉,大家闺秀都不放过,这不补不行!没了精力怎么再跟这似水柔情的温小姐**呀。 简太清一挑眉,一笑,又是勺了一碗抹茶莲子燕奶酪,亮晶晶的笑意:“这一味不错,莲子去燥炎,奶酪甜滑,正合适你。” 夏半黎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也勺了一碗雪蛤雪梨粥放在简太清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雪梨解风热去火,雪蛤补肾益精,正合适王爷。” 两个人你一筷,我一筷,你来我往,明争暗斗,这宴面立时热闹起来,坐在中间的温阁老,看着眼前,你一筷,我一筷的热闹,脸色越来越难看。 “啪!”温阁老猛拍一下,把筷子拍在桌面上,冷下脸色来,自从知道自己己确是中了孔雀胆的毒后,温阁老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就让夏半黎先治他身上的毒,可她这倒不着不急,在他眼前跟简太清一唱一和,表演起‘父慈女孝’来了,看得他心头直冒黑烟。 夏半黎眨了眨眼,关切的说:“阁老味口不好?这菜不合温阁老的口味吧?那不如就让半黎做一道菜,也算是向阁老致歉如何?” 温阁老脸色一变,沉着眼看了看她,沉着声说:“也好。来人呀,带夏半黎去厨房。” 夏半黎笑吟吟的笑着,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却是一动不动,桃粉色的指甲寇,在手背上轻拍二下。 温阁老又是轻哼一声,向着邬远才说:“远才,厨房重地,刀器无眼,极意伤着手,你把府上的天山断续膏拿来,给夏半黎备着,以作使用。” “呵呵,还是阁老想得周到,那半黎就谢谢阁老厚爱了。”夏半黎站起身,向着阁老盈盈一拜,含笑向着邬远才点了点头: “带路吧,阁老身系万民福祉,这身子骨可很重要的,人是铁饭是钢,胃口不好可不成。阁老,可不能像他养得那只狗一样,福贵犬吃饭还挑口。话俗说,吃饭比皇帝都大,今天要是不能让阁老开怀大吃,我立马就去敲闻登鼓面圣,求个凌迟处死得了呢。” “夏小姐,请跟着我来。”邬远才忍着气,作了个请的手势,夏半黎这话中字字诛机,明是煲,暗就是贬,直把温阁老也比喻成狗了。他轻蔑的看了一眼夏半儿,淡淡的说:“这府中极大,狗急了也跳墙,夏小姐务必跟紧了我,再被狗咬了就是自找了。” 夏半黎这意思还是说得很清楚,以药换药,用天山断续膏交换孔雀胆的解药,这笔交易也是双方认可的,他却忍不下这一口气,他想说就让她说去,哼,总有一日,他要拨了她舌头,看她还这么伶牙利齿,嚣张拨扈,不过就是个戏子罢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邬总管放心好了,我不会跟小畜生一般见识,那才是低了身份。嗯,邬总管对阁老果真是处处关心,比阁老养的狗都上心,真可谓是忠心耿耿。”夏半黎呵呵一笑,向着温阁老一礼说:“那我就先去厨房了。” 温阁老沉着脸点了点头,城府极深,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若水轻哼一声,对着简太清说:“王爷,我瞧刚刚半黎的表现,对你也是孝心一片,王爷的犬女刚刚十八岁初长成,该要许人了吧,改日定要带出来,给各府里的夫人多见见她这出众风采,嗯,也是人模狗样呢。” 很好!非常好!夏半黎面不改色,扫了一眼温若水和温阁老,今天他们这是与狗较上劲了吧,好!太好了! “犬女?呵呵,温小姐这个称号倒也有趣,都说这儿子是犬子,女儿叫犬子倒也是童真有趣呀。”简太清仿似就没听出来他们的唇腔舌剑。 “好!这名字真好,听着亲切极了。”夏半黎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不忘了点赞一下。 温若水恶毒的瞪了一眼夏半黎,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仗着简王爷的势才这么嚣张,刚刚还跟简王爷夹筷那么亲热,气得她更是眼红着火,哼,说到底,她不过就是简太清的一只狗吧了,瞧瞧,她现在自己也承认了吧。 “那么,简王爷的犬女,你也别耽误了,这就快去做你的菜去吧。”温若水不屑的一扭头,看也不看向夏半黎点,又是含情脉脉的目光转而看向了简太清,她就知道,简太清对她是有意的,他这不就是一直向着她呢吗。 “温小姐处处为阁老着想,难怪温阁老对温小姐这么恩宠有加,呵呵,想必温小姐就是阁老的爱、犬了――”夏半黎捂嘴一笑,极为张扬得意的脸色,像是气温若水一样,有意无意的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不愧是出自名门,进这个厅门的自然不是外面野的小犬,是有教养的――爱、犬呢。” “夏半黎,你个小贱人,居然敢说我是狗!”温若水气得怒火中烧,直恨不得掀桌子,狠狠教训眼前这个嚣张的小贱人一顿,居然敢不把她这个温家小姐放在眼中。 温雪心在府中时,就没把她当一回事,赵晚然赵晚晴更是斜着眼看她,根本就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她们在时,她不被重视,处处受欺,现在倒好,连这个温雪心名义下的小贱人,也登上门的污辱她,还是在简太清的面前!可恨!真是气死她了! “我说了吗?没有吧!我说的可是犬,不是狗呢。这可是有区别的!大大的区别。温阁老的爱犬,您可不要误会呀,这犬可是贵妇犬,可不是那些说话不三不四,狗眼看人低的野狗,这就是有教养与没教养的区别。”夏半黎闲闲的看了她一眼,悠悠然站起身,向着厅外就走,理也不理那气红了脸的温若水,向着邬远才一勾手。 “邬管家,咱们走吧,我这个小戏子还真是没教养,不打挠有教养的各位进餐了――”夏半黎甩着帕子,捂着唇一笑,款款的走出厅外。 “你,你――”温若水把手向着桌子重重一拍,气得面红耳赤,怒目瞪向夏半黎,要不是碍于简太清在场,她不好拿出泼妇骂街的状态,现在她早就冲上去,先赏她二个巴掌,再骂她个狗血淋头。 “王爷,你就让她这么无法无天,一点教养也没有吗!她居然骂我们是狗,连王爷你都骂进去了!”温若水恨恨的指着夏半黎的背影,一脸的羞忿不服气。 “咦,她骂了吗?”简太清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远去的背影,勾唇一笑,转回目光了,玩味的笑着说:“温小姐,我怎么没听到半黎骂狗呢?你听错了吧――” “我哪里听错了!她明明就是在骂我是爱犬,我都是犬了,那我爹不就是老犬――” “噗――”简太清没忍住,笑出了声来,看向温若水,他到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草包温若水还真是憨态可掬,直白可爱。 “你闭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温阁老给气得青筋暴出,狠狠瞪了一眼温若水,真是个蠢妇,被人骂了,还给人当枪使,真是丢光了他的脸了。 这菜作得差了些! “爹,你不帮我,还骂我!”温若水压根就不觉着自己哪里错了,气呼呼的说:“你没听到夏半黎刚刚说的话吗?她说不与咱们这些有教养的狗共餐,这就是在指着鼻子,骂咱们是狗呢!” “哈哈,温小姐慧质兰心,这一桌菜肴备的好极了,阁老和小姐多用一些,半黎是吃不惯这些的,让她去忙吧。”简太清展颜一笑,看一眼给气得脸色铁青的温阁老,被自己女儿当面骂成是老狗,这滋味可真是五味杂沉。 这一桌菜肴备的可是正合适,温若初看人的眼光不行,点菜的水平一流,与温阁老父女连心呀,正和了他此刻的口味。 “简王爷,你过奖了。”温若水听到简太清的点赞,立时就是神色一变,把那讨厌的夏半黎给甩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含羞带怯的秋波瞟着简太清,一脸的娇羞,他又称赞她慧质兰心了呢。 “若水!吃饭时不要多言!”温阁老沉着声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这个蠢妇居然是他的亲生女儿,真是丢光了他的老脸了。 被一个戏子当面羞辱一顿,还不知道反省,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还当这简太清是在赞称她不成吗,他这就是在嘲讽他呢!白痴女儿! 简太清说这一桌菜点的好,她就以为自己真安排的好了吗?看看桌上的菜吧,雪梨是什么?梨子腹内酸!梨子是什么?梨子心中苦。鸭肉是什么?鸡同鸭讲呗。雪蛤是什么?直指着鼻子说是癞蛤蟆呢! 他这个不材的女儿居然还对着简太清明目张胆的送秋波,这太刺激眼睛了,怎么不让他瞎了这狗眼算了。 温阁老食不下咽,直堵得心口发闷,喉咙发涩,这顿餐真是吃的万心纠结。 简太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一张黑成锅底的脸,心情倒是愉悦极了,这朝中能让这温阁老变脸的人那是绝无仅有了,夏半黎还真是另辟蹊径了,呵呵,那丫头胆子也是肥了,这一屋子有教养的狗里面,连着他也骂了进去了,真是个小毒桃儿,是该教养下打屁股了。 简太清从容优雅的夹着菜,一口一口的吃着,满面的笑意,能吃就是福,温阁老府上的厨子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这菜味道真不错。 简太清暗赞了一句,瞟了一眼对面的温阁老,又是唇角一扬,温阁老现在给噎的吃不下,等到还有他好吃的呢,哈哈,夏半黎那丫头可不是吃了亏不说话的主儿,接下来,还有她的戏唱呢。 半刻之后,夏半黎回来了,一脸的神采奕奕,跟在她身后的邬远才一脸的古怪,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夏半黎,僵直的走回了温阁老的身边。 “阁老,让你久等了,菜做好了,保证你胃口全开,请你享用吧。”夏半黎笑吟吟的笑下来,招了招手,身后的丫头们把手中的二盘子菜放在了桌子上。 温阁老皱着眉头,看了邬远才一眼,他这个脸色怎么这么古怪,难不成这菜里有毒不成? “怎么回事?菜里有毒?”温阁老阴冷的目光看了一眼夏半黎,问向邬远才,他安排邬远才过去,就是盯着夏半黎,不让她在里面再动手脚,看来,她还真是动了手脚了。 “毒?这个――没有。”邬远才一脸古怪的看着温阁老,要说毒的话,这个真没有,他是亲眼看着夏半黎作的,每一步都盯得十分仔细,绝不会再让她作手脚下毒的,只是,这个菜,这个菜―― “你结结巴巴的这是干什么?这个菜怎么了?”温阁老瞪了他一眼,什么时侯邬远才说话也这么吞吞吐吐了。 “这个菜就是专为阁老你备下的良药,半黎怎么会下毒呢,放心吧,阁老,我这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后才做的,那些来处不干不净的什么孔呀,什么雀呀――”夏半黎拖长的声音,笑吟吟的说着。 “行了!老夫知道你用心良苦了!”温阁老话中有话,打断了夏半黎未说完的话,这丫头的一张利嘴真是半点不饶人,不干不净说的就是他这温府。哼! “什么孔?什么雀?啊,你是说孔雀呀。”温若水恍然大悟,盯着桌上的两盘菜,一盘肉丝,一盘炒鸡蛋,三岁小孩子都会作的菜,夏半黎这厨艺真够差的,这上不了台面的菜也敢拿出来给温阁老吃,孔雀肉吗?呸,这夏半黎一只山野也敢充孔雀,没羞死了! 温若水撇撇嘴,伸出一筷子,先夹过去,在那盘炒鸡蛋上挑挑捡捡,嘲讽的说:“这都炒的什么东西!鸡蛋都炒散了,哼,也就是这出身低贱的人,才把这么一盘炒鸡蛋也当成了凤凰蛋端上来,还真是好意思现丑。” 夏半黎眨了眨眼睛,淡淡的一笑说:“温小姐,果然就是慧质兰心,你还真说对了,这一盘菜的名字就是凤凰蛋。”正是给你们这些凤凰男,凤凰女吃的珍贵佳肴呢! 简太清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嘴角一道笑,扫了一眼那传说中的凤凰蛋,呵呵,这还真是有趣极了。 “这明明就是鸡蛋,呸,一只野鸡还敢充凤凰!不自量力!”温若水不服气的,傲着脸,夹着筷子吃了一口,皱着眉头,呸了一声,顿住筷子,向着邬远才喝问: “邬管家,你说,这是不是野鸡下的蛋!连味道都带着野鸡身上的鸡屎味!”夏半黎这只野鸡,还居在她面前充高贵,呸!鸡就是鸡,永远成不了凤凰,看她怎么让夏半黎没脸。 邬元才一脸古怪,瞪着温若水:“这个――确是野鸡蛋。” “哼。”温若初仰着脸,示威似的向着夏半黎一扬,看吧,她就说了,这就是野鸡蛋,呸,还充什么凤凰,真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贱种! 简太清不着痕迹的转向夏半黎,目光晶亮,眼底淡淡的笑意,眼中写了一句话:你又玩的什么把戏? 夏半黎霎了霎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算计,飞快的回了他一个眼神:大爷,吃好喝好看你的戏! 简太清抿唇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碗饮了一口,呵呵,好吧,那他就吃好喝好,下面就是等着看戏消食吧。 温阁老总是觉着邬远才的目光很怪,怎么看着都透着一股古怪的意味,眯着眼睛再看了一眼夏半黎,她一脸的淡然平静,心头回心一想,料这个夏半黎也不敢在他府上使出什么花招来,温若心也吃过了,也没有事。 温阁老夹着筷子,夹了一筷子,就向口中放,邬远才急急的开口说:“相爷――” “怎么了?有话就直说。”温阁老夹着筷子不动,皱着眉看向邬远才。 邬远才迟疑着说不出话,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进退为难,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那一筷子鸡蛋。 “到底是怎么了?有话就说。” 夏半黎笑着一挑眉:“是啊,邬管事,有话你就直说,我这药方子是开了,阁老吃了不管事,半黎该被凌迟也无怨,可这阁老要是觉着药不好不吃,那可与半黎无关。唉,我这手指头为了做这两道菜,都伤了呢,邬总管,让阁老自己慢慢吃着,你把那天山断续膏给我治伤吧。” 温阁老看了邬远才一眼,低声问:“说吧,这菜到底有什么不妥。” 邬远才回了夏半黎一眼恨恨的目光,让他怎么回温阁老的话!夏半黎这意思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他,她己尽了本份了,不吃是温阁老的事,他死不死的都与她无关,天山断续膏,她是要拿走的。 邬远才脑中快速的思来想去,当务之急,也是先急着沉默是温阁老解毒了,他咬着牙说:“没事,只是夏半黎的厨房不好,这菜作得差了些,味道也不好。” “不错,味道真不怎么样,比起我来差远了,”温若水点了点头,羞涩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简太清:“王爷,若是想吃什么,若水愿意下厨给王爷亲作。” 又一个年少才俊! “呵呵,那就谢过温小姐了,本王改日再来打饶,品尝温小姐的厨艺。”简太清哈哈一笑,靠着椅背一坐,不着痕迹的搬着座椅后退了一步,一脸的温润如玉,悠闲从容。 温若水心头小鹿乱撞,脸都羞红了,心花怒放的夹着筷子,又是向着另一盘炒肉丝下箸:“这一道菜味道也不好,孔雀肉也不是凤凰,还是山野里的鸡!” “温小姐,你不喜欢孔雀肉?”夏半黎挑了挑眉,笑着说:“这孔雀是百鸟之王,肉营养丰富,远高于那些什么狗呀鸡呀,呵呵,最为重要的是,脂肪含量只是那狗肉的百分之一,吃多了也不怕胖,山海经中记载,可令女子青春永驻,容颜不败。” “真的!”温雪心眼睛一亮,看向眼前那一盘肉,双目生辉,迫不急待的就是伸出一筷子,急着往嘴里扒。 “当然是真的,山海经中黄帝之女旱魃就是日食孔雀肉,夜饮孔雀血,貌美如花,位极神女之首,不信,你可问简王爷。”夏半黎笑着向着简太清一指。 温若水眼巴巴的目光立时就落到了简太清的身上,迫不及待的又是咽下一筷子:“王爷,真有这种记载吗?” “这个王爷倒是不太清楚,”简太清微微一笑,夏半黎这个小毒桃子,把烫手山芋丢到他手中来了,他笑着看向了温阁老,说:“阁老国士无双,见闻广博,本王也正想听阁老来说一说。” 温阁老听了邬远才的话之后,放下心来,正皱着眉头吃着那一盘鸡蛋,邬远才的话一点不假,这鸡蛋炒的真是难吃,夏半黎这厨艺真不怎么样,就是贱蹄子出身,一盘炒鸡蛋就当成珍肴了。 “老夫对山海经的记载了不清楚,在本纲中有记载,孔雀肉可解药物及虫蛇毒,生血可饮用,亦可解虫毒。”温阁老也伸了筷子吃了一口肉丝,心头倒是更加相信了这一盘的确是解毒药了。 吃了温阁老的话,温若心也来了劲头,抢着就下筷子,与温阁老也不多让,两人一人一筷,很快这二盘菜就见了底。 温若水仍是不知足,婉惜这盘菜太少了,能养颜养容呢,以后她可是要常吃才行,转过头来,她就对着邬远才说: “邬管家,给厨房传令下去,再给我做一盘上来,还有以后我每一顿都要吃孔雀肉!让他们好好的做,瞧瞧,这一盘是什么鬼东西,肉质又硬,腥味还重,咬在嘴里还带着肉筋一样,好东西也作废了。”温若水不屑的瞟了一眼夏半黎,极尽能事的折辱她,总之,这个夏半黎,没有一样让她看着顺眼的地方。 邬远才脸色还是那一脸的古怪,迟疑回了一句:“这孔雀肉,咱们府中没有,还要再去采购。” “咦?才做了这一盘就没有了吗?”温若水诧异的指着那一盘子,不满的说:“你别唬弄我!咱们府上什么时侯采购时,只采购这一小盘的肉了?哼,你就是看不上我是庶出小姐,所以舍不得给我吃对不对!” 转过头来,温若水杏眼中莹莹玉滴,向着温阁老就娇嗔抱怨起来:“爹,你看看邬管家,他连一盘肉都舍不得给我吃。” 温阁老刚刚放下筷子,脸上的神色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两盘菜味道真够差的,比那美味菜肴差得远了,要不是为了解毒,他才不会碰呢,听了温若水的话,皱着眉头看向邬远才:“远才,这是怎么回事?”他不以为是邬远才舍不得这点银子钱,只怕是这其中必有古怪。 “这,这――”邬远才迟疑的说不出口,一脸的难色。 “哎哟喂,温小姐,这你就可就是冤枉了邬管事了,”夏半黎笑嘻嘻指着那一碟空盘,说,“小姐要吃这肉,容易的很,我正好多余了一些,这就小姐让厨房作好了,小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煎炸炖烤随便你。” “太好了!那现在就让她们把生血拿上来,我要喝血!”温若初兴奋极了,那山海经中不是说了吗?那个女神就是吃食喝肉,面如桃花,艳极女神之首,她也要美貌长驻了,喝点血,吃生肉算什么! “这个嘛,倒是为难了。”夏半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邬远才,“邬总管,你们小姐吩咐了,我就不管了你们府上怎么做了,现在温阁老胃口大开,吃过了药膳了,我的天山断续膏可给我治手伤了吧,温阁老总不会言而无信,欺骗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吧,难不成这是要空手套白狼?” 邬远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齐了,这小戏子唱作俱全的,不去唱戏还真是浪费了她这一番天赋。 “给她!我温之初有言在先,就会言必行,信必立,绝不会欺了你一个毛丫头,哼。”温阁老脸色一沉,不悦的看了邬远才一眼,他向来办事稳重,怎么今日总是出纰露,要是传出去空手套白狼这种话,说他堂堂阁老骗了一个小丫头的药,他还能有脸立于朝堂嘛! “阁老,你现在觉着如何?”邬远才紧张的看着温阁老,只等着看他的反应。 “嗯,还好,招张医官进来,给本阁老诊脉。”温阁老点了点头,心中的巨石是放下来了,疑心还有几份,从未听说过鸡蛋与肉丝可以治孔雀胆的,可夏半黎这么信誓旦旦,料来她也不敢撒谎。 “唉,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邬管事,你这么久拖着不给我,是想赖下我的报酬,还是想要赏银回扣?小女子可是出自卑贱,真没带几个赏银给你呢。”夏半黎整了整裙摆,为难的瞟了一眼邬远才,从怀中拿了一枚铜板出来,向着邬远才一抛,眨了眨眼说:“这枚钱就赏给我吧,我可是尽我所有了,再多我也没了――” “你少污我名声。”邬远才气得眉毛倒竖,这个夏半黎可是把他往没脸没皮上挤兑了,一个女子的报酬,他也要扣下,传出去,他邬远才成了什么人了。 “远才,把那药膏给她!”温阁老脸色铁青,怒着着邬远才,使了个眼色过去。 这乡野中的泼妇行径,他是看够了,入不了眼,早点把她打发了免得恶心,这么低贱的东西,还不用他亲自出手对付,邬远才找二个人,就收拾了她了,连个全尸也不必留。 “是。”邬远才忍着气,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哼了一声,甩袖就向厅外走,还是先给阁老诊脉要紧,反正夏半黎这一时半会的也走不了。 “谢阁老了。”夏半黎笑着收起桌上了药,拨开瓶塞,闻了一下,清香扑鼻,果真是天山断续膏,呵呵,终于到手了,夏半黎眼中闪过一道笑意。 简太清眉眼一转,扫了她一眼,一怔后又是淡淡一笑,这夏半黎现在脸上表情,真是像那山西老财主,从地上捡了一文钱一样,眉眼俱笑。认识她三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 简太清从桌上端起那一杯茶,低敛的眼底,一道复杂的光,心头留下的千古恨,悔过肠子的万年青,在她这一笑中烟消云散,好似也不算什么了,呵呵,这一局棋下到现在,他自己都看不清楚,下一步的落子他想不想落下了―― “阁老,张医官来了。”邬远才领着一个医官走了进来,正是刚刚走出饭厅的那一位。 “嗯。”温阁老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张医官走了进来,把医箱放下,他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一脸的精明,单看外表倒不像是医官,倒像是小贩,向着温阁老行了一礼。“参见阁老。” 夏半黎看了他一眼,本以为温阁老依重的医官该是年过半百,资厉丰富的,想不到倒是这么年轻,应该是有背景的吧,心头思索着,夏半黎向着简太清使个眼色。 这可是纯种的野鸡粪! 简太清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方的说:“半黎也来见见张济怀太医,他可是家学渊源,年轻有为,二十六岁己是官到太医院副院判。可谓年少才俊。” “见过张太医,久仰大名。”夏半黎站起身,向着张济怀点头敛眉示意。 “嗯,卑职见过简王爷。”张济怀皱着眉头,向着简王爷施礼,看了没看她一眼,别过头一脸的傲据。 夏半黎挑了挑眉,没把他的无视当回事,自顾自的又坐了下来,呵呵,原来又是个蝇蝇狗狗之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张济怀白起了这么个济世为怀的名字,为人却是一肚子官禄,狗眼看人低呀。 “张太医,我的毒全清了吗?”温阁老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不得到确认,他终归是不放心。 张济怀细诊了一会,沉下脸,收回诊脉的手,摇了摇头:“相爷身上一毒未清。” “什么!”温阁老怒极,转过目光恨急的瞪向夏半黎:“你竟然敢耍弄老夫!” “我当然没有!”夏半黎诧异的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了样,拍了拍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说:“瞧我,刚刚忘了最后一道步骤了,相爷别急,这就来了。” “哼,你最好不要再耍花样,否则,就是简王爷在这,老夫也决不容你活着走出温府!”温阁老整眼杀气,凌厉的看向夏半黎。 简太清悠闲的做在一边,笑着说:“这事嘛,我就是个陪客,半黎要是惹着阁老生气,阁老不必给我留面子,尽管发落了就是。”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早就在道这狐狸王爷靠不住,有了便宜就占,看见出事就闪,这算什么男人!他的良心都让这狗给吃了!不对,说起来,全是她的错,她穿越到这个世间来时,只带了脑子却把眼光给抛下了,压根就没带着来,就让这狐狸王爷给坑了。 “夏小姐,你要的东西都端上来了。”敛拨弩张的气氛中,从厅外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丝颤音。 “好,那就端上来吧,这一盘正是你们二小姐要食用的,就放她面前吧。”夏半黎一笑,指了指其中一盘,又指了指温若水。 侍女把二盘菜放在桌子上,小一点的碗,放在夏半黎面前,行了一礼,另个一盘,是用双手端上的,似是十分吃力,脸色变的苍白,端盘的手在微微颤着。 “行了,你下去吧。”夏半黎摆了摆手,脸色平静交待着侍女可退下去了。 侍女可释重负一样,忙不迭的又行了一礼,快步就退出了厅。 温若水可没兴趣听什么解毒呀什么的,她最关心的就是孔雀血,女为悦己者容,心上人就在眼前,她自是想容貌不老,美貌永驻,让简太清惊艳一把了的。 “快拿过来!”温若水高兴极了,看着放在眼前一道碟子,上面盖了一道中盅扣着,她拿手就要揭开。 夏半黎勾了勾眉,说:“温小姐,听说这血用来敷面的话,效果也不错。”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这就去洗脸。”温若水兴冲冲的松开手,站起身来就冲进内室。 温阁老阴着脸,低哼一声说:“这就是你要的东西?现在东西都摆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出来。”身上的余毒不解,就是一道绳子直扼着他的脖子下面,喘都不喘不动气,温之初此时己是又怒又急,满心烦燥到了极点。 “噢,是,这就给相爷下这最后一味药引子。”夏半黎一笑,她伸手拿开眼前的那一盘碟,揭盅的一刻,饭厅的味道立时全变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温之初死盯着她搬开的那一道菜,下意识的就捂着鼻子,这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个味道。 “这是温阁老的解药呀。”夏半黎堂而皇之,把碗向着温阁老面前一放,笑吟吟的看着他。 温之初一脸嫌恶的又是搬着座椅向着身后一退,说:“快拿开!这味道太恶心了,你直接告诉老夫,这到底是什么。” “这个呀,”夏半黎拖长了声音,向着邬远才一瞟,呵呵一笑:“我说了,是阁老的解药,你一问邬管家就知道了。” “远才,这是什么?”温阁老皱着眉,转向邬远才。 “这,这是,是,”邬远才口不能言一样,满面古怪,咬了咬牙,这才下定决心,冲口而出:“回阁老,这是鸡粪!” “你说什么!”温阁老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一碗稀烂的糊状,刺鼻的臭味直向肺腑中挤进来,恶心的从肝到胃都在冒酸水。 “回阁老,这是鸡粪。”邬远才一脸愧色,又重复了一遍。 “你居然拿这种臭东西来戏耍本王!呃――”温阁老话刚一说完,没忍住冲喉咙的恶心,下意识的捂着桌边,连招呼一声都来不及,对着地上就大吐特吐起来,满脸青白,连着胃也给吐出来了。 “阁老――阁老――”邬远才着急的扶着他,不停的拍着他的背,怨毒的目光直躲向夏半黎,都是她!拿这种古怪恶心的东西,他就不该相信她才对。 “滚!给我滚开!”温阁老一振胳膊,把邬远才推开,满面的怒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吐,脸色又青又白,吼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说,说,我刚刚吃下去的,是,是――”刚说到这里,温阁老就被自己的想像力给恶心到了,面黑如锅底,颤抖着手扶着桌缘,又是一阵的吐。 “阁老,这,这――”邬远才迟疑的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对温阁老忠心耿耿,现在温之初己是吐成这样,他要再说出点什么,只怕温阁老连心头血也能吐出来了。 “别这个那个了,邬管事你也是个男人,怎么说话办事这么不爽快,”夏半黎一语截住他的话,拿着手帕子遮住嘴,抬了抬眼睫,笑着说:“阁老,你猜得没错了,你刚刚吃的那一盘子就这个了。” “你混帐!”温阁老气得一口血差点全喷出来,指着眼前的那一盘,脸色全绿了,说:“你居然给我吃这种,这种鸡,鸡――”说到这里,他说下不去,冲着桌边,又是一阵恶心呕吐,满地的狼藉。 “阁老,你可别误会!我绝对不敢随随便便的把什么鸡的便便给你吃,这些鸡呀,可是纯种的野山鸡呢,保证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的,吃得都是什么虫子呀,草籽啦什么的,绿色天然,经过鸡的嗉囊吸收转化后,这便便就成了治阁老病的良药。” “你闭嘴!你居然敢” “阁老,我可是诚心诚意为你作的药,这良药苦口利于病呀,为了怕阁老食不下咽,咽后又利于吸收,我还特别加了个山鸡蛋进去呢――”夏半黎眨了眨眼,有模有样的说着。 简太清在一边,差一点笑出声来,扫一眼夏半黎,真是有你的呀,给权倾朝野的阁老喂鸡粪,这么出格又不要命的行为,也就她夏半儿黎能想出来,还能实施。 哈哈哈,简太清眉梢都见着笑意,面上仍是从容淡定,挑了挑眉说:“半黎,你就不对了,怎么能给阁老吃这种东西!就算是药,也该问过阁老,整治干净了以后再给阁老吃。” “王爷,我这是为了阁老着想呀,怕阁老知道了,就不肯吃了,邬管家可以作证,我可是认真的洗净了,这才给阁老作的药。” “洗净了?你真的洗净了――”简太清向着那碗鸡屎张望了一眼,捂着鼻子,后退了一些,满脸不信的说:“我怎么闻着这么臭呀?” “噢,那是因为时面还有鸡尿搅和着!”夏半黎从善如流,指了指那稀烂的东西里的黄色的液体。 “啊,鸡尿!呃――”没忍住,温阁老扶着桌缘的手都在哆嗦着,一低头对着桌边又是一阵的好吐,连胃中的酸水,肾上的结石都要吐出来的架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简太清薄薄的抱怨着了夏半黎一句。 这样你就不怕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简太清薄薄的抱怨着了夏半黎一句。 “王爷,这可怪不得我,邬总管对阁老忠心耿耿,又怕我这手上还沾着那个什么孔呀,雀呀,什么胆的,坚持要自己去取,所以喽――”夏半黎摊开二只手,嘴边还有笑。 邬大总管取鸡屎的场面,那可一绝呢,奉着一只碗,捂着鼻子,满脸屎色的站在鸡窝下面,呵呵,有趣极了,她指着邬总管对着简太清说:“你瞧他那臭脸,把这鸡都吓得尿了裤子,屎尿齐流,这也不能怪我呀。” “哇――”温阁老听得眼睛直冒金星,没忍住又是一通的酸水直向上冒,全吐到了地上,手一挥,把那一碗的鸡屎尿全都挥在地上,脸色铁青。 这一刻里,饭厅里,鸡味,酸水味,腐臭味,各种的味道交杂着,闻之色变。 简太清面色如常,看了一眼面无人色,形容青白的温阁老,挑着眉梢含笑向着夏半黎低语了一句:“你把得罪了温阁老,以后可没好日子过了。” 人生就一地鸡屎,温阁老这是提前悟出人生真谛,吐下鸡屎,立地成佛,他离得道超渡不远了。呵呵,报复吗?她夏半黎都敢对他下毒,还怕这温鸡屎报复不成。 夏半黎瞟了一眼简太清,回了一句:“不让我有好日子过,他就连日子也别过了!今天我能让他吃屎,明天就能送他见佛,我还怕了他不成。” 简太清忍不住又是一笑,眉梢间都是笑意,眉眼俱笑,又说:“你呀,就是这么倔,把事作绝了,撕破了脸,对你半分好处都没有。” “我不是你,本来就不指望从他这得到好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挖他祖坟!”夏半黎白了简太清一眼,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贤良的女子,更不是倾国倾城的女子,什么三从四德的女子,从来就不是她要做的。 女子贤良就是屁,女人不狠怎么活得精彩,这一世,她想要的都会用双手去争取,绝不求人,一根金针挑起她一世的繁华盛世。 “你就是这张牙尖嘴毒了,唉,本王果真失了管教,呵呵,本王也就是被你这毒芯给蛊惑了。”简太清似笑非笑,摇了摇头,风姿翩翩,温润如玉的脸上,微微的笑意,似有情,似无情。 夏半黎加理他都懒得理了,别开头,不去看他那颠倒众生的风采。又来了!他就是这样,总是无时无刻都用他那祸水男色骗人,简太清就是个大祸害,都说女子倾国倾城,他这男色也足以祸国殃民了。 温阁老给气得一阵又一阵干呕,到了最后一刻,他连呕也呕不出来了,扶着桌子站都站不稳,强忍着恶心,指着另一盘说:“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恶心就恶心到底吧,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刚刚到底还吃了进去什么,全吐出来也混身难受。 夏半黎张了张口,还未来及进说,温若水己经走了回来,先是捂着鼻子,大发娇嗔的说:“这是怎么回事?屋里这是什么味呀!臭死了!” 温阁老脸一沉,阴沉的瞪了她一眼,养这个庶女有什么!又蠢又笨又贪图富贵,除了犯花痴她还会什么! 温若水却是压根都没看到他的异样,一脸开心坐回桌子边,一把揭开盅,心花怒放的就准备享用她的美容大餐。 下一刻,形势又是一变,温若水一声尖叫,花容失色,跳了起来,椅子一倒,她吓得摊倒在地下,直指着眼前那一盘,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碟子里不是她以为的孔雀肉与血,而是三只灰乎乎像是长着翅膀的老鼠一样,看着惊恐极了,其中一只像是在打开盅盖的瞬间,恢复了神智,一振翅膀,扑腾着向着高分贝的尖锐声音,振翅而走,赤红的绿豆大的双目,呲着牙向着温若水扑过来。 “啊啊――救命呀――”温若水吓得脸部扭曲,连混带爬的就向着夏半黎一扑,手脚利索的拉过夏半黎在身前一挡,惊惧的看着那只会飞的老鼠,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呀。 那飞物向着夏半黎扑过来,张着口,细小的得牙就咬向夏半黎的肩膀,简太清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茶杯打向它,拉着夏半黎身形一转,刚刚避过了它凌空这一扑。 本是站在夏半黎身后的温若水又是一惊,尖叫着连连后退:“别咬我!别咬我!”那怪物一击不中,凌空一叫,飞悬了一圈,又是向着温若水扑击过来,就好似是认准了她一样。 动物有一种习性,初生时看到第一眼的,就会认成是母亲,相对的,面临死亡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会认准了是死敌。这只怪物刚刚从那个盅里放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若水,本能的就是把她当成死敌了。 “救我,救我!” 温若水吓得双是一声惊叫,胡乱的挥着双手,手中的尖指甲乱抓着,邬远才见势危急,忙上前一步,他离得远,己是来不及去救,他眼中一道狠厉,拉过离得他最近的夏半黎,向着温若水就推了过去。 夏半黎眼中一冷,手中的金针飞快闪出,直刺入他的手臂上,敢拿她当挡箭牌,她就废了他这一只爪子! 邬远才的手一麻,简太清从中插过一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把夏半黎向着身后一推,接过邬远才的攻击。他沉着声说:“平时挺机灵的,这时犯什么傻!还不快站远些!” 邬远才的武功不弱,夏半黎就是金针了得,到底身手不够灵活,失了先机,突然间面对来势凶凶攻击挪移,也不是能轻易闪开的。 夏半黎顺势又向着一旁一闪,正站在了屋角张济怀的身旁,手中金针收了回来,冷眼看向邬远才,他一只爪子换她冒一次险,哼,便宜他了。 出乎意料的事又来了,一直站着不动的张济怀,却是突然间向着夏半黎一推,叫了一声:“温小姐,快爬下!” 夏半黎没有防备之下,又成了一次耙子,简太清正被邬远才缠着,来不及过来拉她,夏半黎脚下一绊,跄踉着向着温若水的方向倒下去。 温若水正手足无措,吓得脸色全变,听到张济怀这一叫,本能反能的爬倒在地,避过了怪物的凌空一击,胡乱挥的双手正抓到了夏半黎的手,想也不想,又是一道尖锐的指甲划向她的手背划过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的把她护倒在自己身前,二个人一上一下,倒在了地下。 “咬她!咬她好了!有血有肉,比我好吃多了!不要咬我!”温若水吓得花容失色,把自己缩在夏半黎身子底下,也不怕她压着重。 她听说,这猛禽都是见血就扑的,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东西,肯定也是个嗜血的,让它去咬夏半黎好了,那贱丫头死了也活该。 夏半黎正好跌倒在温若水的身上,有了她作底,倒是没撞伤,听了温若水这惊慌失措的话,眼就一冷,真不愧是温家女儿,跟那温雪心母女三人都一样,自私自利,贪生怕死,还总是会把别人推出去当成替死鬼。 夏半黎给她抓得极牢,完全成了护身符一样,手臂边给她抓出了一道鲜红的血,转瞬间染湿了她的衣袖,那只飞禽在空中呼哨着,赤红着眼睛,又一次俯冲下来,向着温若水和夏半黎呲牙咬过来。 “啊,别咬我――!”温若水一声尖叫,躲在了夏半黎身后,吓得眼睛闭得紧紧的,推出去夏半黎挡着,手上的长指甲,直入夏半黎肉里。 “怕咬是吧?这样你就不用怕了!”夏半黎胳臂上生疼,眼眸一冷,哼了一声,顺手拿起地上的一道碗尖,对着冲过来的飞禽挥过去,阻止它的靠近,把它逼退到半空中,别一只手,拖着温若水就压到了地上温阁老吐的那一滩污浊中。 你嘴巴糊了鸡屎了! “啊――!臭死了啦!”温阁若水尖叫的就叫嚷起来,脸上,身上全是那滩酸水呕吐物,再加上那一滩鸡屎,这一大杂烩的臭,真比那茅坑还要臭上几份。 凌空冲来的飞鼠己是冲到她面前,张口要咬下去,闻到她那一身的臭气酸味,振振翅膀,又一次飞高,悬空呼哨。不行!太臭了,它都咬不下去! 温若水怒极了,用着袖子擦着脸上沾到了秽物,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都把我弄脏弄臭了!” “这不就是了,你这么臭,狗都不愿理你,还怕天上那无意会咬你吧。”夏半黎说着,甩开了她的手。 回过头来,她冷眼看了一眼温若水,胳膊上的血沿着手腕直流到她手上,这温家姐妹真是一父血脉,手上的指尖全都是留着又长又尖,专门就是用了挠人的,赵晚晴手指甲毁了她的容,现在这温若水,又用指甲尖要毁了她一条手吗? 温若水,真是好名字,可惜了这一腔柔情似水,未与人诉就要干了!夏半黎冷冷的看着她,有一句俗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是根草,一滴水的恩情也会用一生泪来还,她夏半黎的这一滴血,就用温若水这一双眼珠子来换好了! “你个小贱人,还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才狗不咬,你又臭又下贱,就该在那臭秽物里打滚。”温若水暴炭骄纵的脾气上来,连天上的那飞鼠威胁也忘了,伸着长长的指甲,又是直掐上夏半黎的胳臂,压着她就向地上那臭鸡屎里,死死扣着她,硬是压着她啃屎吃,活该!这小贱货就配去啃屎吃。 夏半黎后肘一动,击到她胸前,温若水只觉着一痛,不由自由的轻开手,大惊小怪的吼着,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你,你个小贱货居然敢打我!” 夏半黎趁着她吃痛,甩开她的手,向后一让,闪过她又一个巴掌,反把她压在地上那堆秽物中,手中的金针一出,用背遮着众人的视线,毫不犹豫直刺入她头部的穴位,冷笑着说: “你把我推在前面不就为了挡飞鼠吗?现在又不怕了?哼,那飞鼠要咬不也是先咬我吗!我可是一心为了温小姐好吧。唉,好吧,即然这样,那我就躲开吧,成全了温小姐勇敢行为――” “你,你这是什么意――”温若水诧异的看着她,本是闭着眼,被压在地上,一地的秽物鸡屎的沾满了她一脸,满心恶心想吐。 突然听到她这一句话,看到她果然松开了手,向着她扬了扬眉毛,一脸的笑意,温若水心头一紧,惊惧的看着她,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何此刻她这张笑脸看着像是修罗一般! 夏半黎淡淡的一笑,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扣住温若水,就地一翻又一次躲过了飞鼠的攻击,把她推向了温阁老,口中高声扬着说:“温小姐,小心――” 温若水想了一跳,正看着凌空蝙蝠向着她冲过来,又是吓得一缩头,毫不犹豫就大呼小叫地向着温阁老的方向扑过去,紧紧闭着眼睛求救着。 “爹,救我呀,快救我――” 温阁老也被这突变吓了一跳,他本是站在角落里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刻忙向着旁边一闪,把扑过来的温若水一拉挡在他面前,怒瞪视着那只空中飞悬的怪物,吼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邬远才一惊,不再与简太清缠斗,快速的从腰间抽出青锋剑,向着围着他们飞悬的怪物一剑劈下去,那飞鼠体态轻盈,在空中变了个身快速一闪,尾部被剑尖击中,血滴四溅,它一声尖锐嗷叫,不甘心地又是向着向着挡在最前面的温若水一撞,向着温阁老转了一圈,扑腾着带着血的翅膀,飞速的消失在空中。 邬远才抽着剑防备的追了出厅,眼看着它飞远了,快速的回身来,把那盘子盅一盖,这才松了口气,气怒的冲着夏半黎就喊:“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全死了吗!” “你问我干什么?这不是你抓来的吗?是死的是活你比我清楚嘛!”夏半黎半点不让,对着他吼了回去,干嘛?他想推卸责任不成,那可是他亲自抓来的,别想把责任赖到她头上。 她这手臂上的伤,归根到底,还不就是他害的,邬远才这个小人,有她跟他算帐的时侯。 邬远才给夏半黎这更有气势的回吼,怔了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一边,温若水又嗷叫起来。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呀――!”温若水一声惊吓,用手捂着眼睛,满脸的惊慌,一脸痛苦的嗷叫着。 邬远才一惊,记上前一步,低声问:“二小姐,你眼睛怎么了?”他向着角落的张医官作了个手势,说:“张医官,麻烦你了。” 张济怀点了点头,这从角落里走出来,提着医箱向着温若水走过来,放缓了声音说:“二小姐,请入下手,我给你看一下眼睛。” 温若水强忍着眼睛的剧痛,眼前一片血腥,伸着双手乱抓着:“张医官,你快看看我的眼,我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全是血,我不要变瞎子呀!” 张济怀点了点头,任由她抓着,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皱着眉头,心头也是疑惑,说了一句:“奇怪,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温若水怕极了,双手在空中乱抓着,生怕自己就这么瞎了。 邬远才刚刚回身扶住了温阁老,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回过身来上前一步问:“二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张医官摇了摇头:“二小姐的眼睛中了毒!” “你说什么!她好端端的眼睛怎么会中毒?”邬远才大吃一惊,诧异的看向一脸秽物,臭不可闻的温若水,她不过就是在那呕吐物中滚了一圈,这就中了毒了吗?孔雀胆不可能毒瞎了人的眼,那鸡屎也不能把眼给臭瞎了呀。 “刚刚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温阁老惊悸未定,没功夫去管温若水的眼睛,指着装飞鼠的盘子脸色铁青的问。 “哟,阁老博学多闻,这也不知道吗?就是――蝙蝠喽!”夏半黎眨了眨眼,一幅你明知故问的娇嗔模样。 “什么!你把那鬼东西拿到桌上来干什么!难道说――”一瞬间温阁老的脸色是变了又变,脸部极度扭曲,比他口中的那鬼东西差不了多少了。 “阁老又说对了,果然是料事无神,闻弦而知雅乐,决胜于千里之外――”夏半黎站起身,拍拍身上皱了衣服,无视着手臂上血淋淋的那一道伤,对着温阁老又开始东拉西扯。 “够了!少说那些废话!”邬远才一言打断夏半黎的话,面色凝重,看向摇摇欲坠,一脸扭曲的温阁老,担心的说:“阁老,你没事吧?” 温阁老阴沉的目光直勾勾的瞪着他,哑着嗓子问:“我刚刚吃下去的肉丝,真的是,真是的那些恶心的――”说到嘴边,自己都恶心的说不下去了,紧紧的瞪住了邬远才。 邬远才凝重的点了点头,干脆利索承认了,说了一个字:“是。” “啪!”一个耳光正落到邬远才的脸上,又重又狠,打得他半边脸红肿,嘴角一道血丝流下来,温之初怒极,大吼:“你居然给我吃那种东西!”说完这一句,他扶着桌沿,吐无可吐,一口血喷了出来,恶红着一双眼睛,突兀的瞪着邬远才。 “阁老――!”邬远才扑通一声脆倒在地上,脸色青白,一声不哼。 “啊――!你说什么!你说我刚刚吃的那一盘肉丝,不是孔雀肉,是那鬼东西?呃――”温若水一声惊叫,下一刻,扶着桌边,眼睛看不见,张口就冲出来,一嘴的秽物正好全喷到了正给她检察眼睛的张济怀的脸上。 张济怀一时没防备给喷了一脸一身,一脸的嫌恶,正想着让一让,却让温若水一双手指抓得死紧,长长的指抓正抓到他肉里去,生生的疼,避都无处避。 近朱者黑,旁观者毒! 温若水还在大吐特吐,一张眼睛又是血红的,不停的还在呼天抢地中,哪里还有半点娇俏柔情的样子。 简太清收身站好,让到一旁,看了一眼温若水那边的情况,又瞟了一眼温阁老难看的老脸,眼中闪过一道光,他低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现在这厅中,唯有他是风采不减了。 简太清向着夏半黎低斥一声,板着脸说:“半黎,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点说清楚。” 又来了!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简太清,这个人最善长的就是扮白脸,任何时侯,都把自己定位成好男人一枚,而她就是那个唱红脸的恶人,正为了倒映他高洁的品性才站在他身侧的一样。 “就是这么一回事呗。”夏半黎向着前面一站,拉了拉自己衣袖上的血渍,漫不经心的说:“温阁老吃的肉丝就是那蝙蝠肉喽,邬大总管亲自去抓的,它是死是活可不管我的事了。事实都在眼前了,王爷,这真是不赖我呢。” “我知道了!我的眼睛就是你下的毒,夏半黎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你见不得王爷夸奖我慧质兰心,所以,你就对我下毒手!”温若水一声尖叫,直指着夏半黎就尖叫起来。 “啊?关我什么事呀。”夏半黎无辜的走了二步,想向着温若水走过来解释,温若水虽是眼睛看不到,但耳朵可不聋,吓得又是一声惊叫,十根指甲直掐进张医官的肉里,把他推到面前挡着,尖叫着说:“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夏半黎,你给我站住,不准你再向前走一步!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你居然敢拿那种脏东西来羞辱老夫!”温阁老沉着声,就是一声吼,阴沉不定的目光看着她。 “噢,好吧。”夏半黎听话的站住脚,看向温阁老,摊开双手说说:“阁老,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那脏东西,是你的管家亲手抓的,亲手送到我手上,亲眼看着我作的,你怎么把责任全推到我的身上。” “你,你休要狡辩!”温阁老给她这一串,气得得又是要吐血,这个恶毒的小贱人,现在居然把过错全推了回来,真是可恨。 “阁老,这事确实可恨,可半黎的话也有道理,邬管家对你是忠心一片,他即然也认可这件事了,这里面一定是另有内情。你先不要动怒,先听听半黎是怎么说的吧。”简太清提起衣袍下摆,从容的坐到屋角的座椅上,一脸温雅的劝慰着。 “哼。”温阁老一甩袖子,这两个人根本就是狼狈为奸,拿着邬远才当替死鬼,处处睹上他的嘴,让他不能发作。“好,老夫就听听你们怎么说!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来,老夫就把夏半黎和邬远才一同治罪!谋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温阁老发了狠了,连邬远才也不顾了,这些人联起手来害他,全都该死! 邬远才脸上一惊,复杂的目光看向温阁老,他对温之初是一片忠心,想不到,他居然现在连他也要杀! 夏半黎眨了眨眼,满脸冤枉的说:“哎哟喂――阁老,你这可是冤枉了我和邬管家了,我们可是一心为了治你的病呢。” “放屁!给我吃下鬼东西这是治我的病?你真是满口胡言,其心可诛!”温阁老怒极。 夏半黎摇了摇手,在府中来回踱了几步,一脸的不赞同,说道:“阁老这话可就不对了。那不是鬼东西,它的药用效果可是极高,这一点,邬总管可谓是见博广闻,知己不少。” 夏半黎先是赞了一句,又接着说:“《抱朴子》中有说:蝙蝠,色如白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此物得而阴干末服之,令人寿万岁。由此可见,这蝙蝠长得虽是鬼诡可怖,可药用价植是不可否认的。邬总管也是为了这个,才同意了让我以此入药。” 邬远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中一道复杂,他倒是真没想到,夏半黎这个时侯会为他说话,反倒是他引为知音恩人的温之初,反倒对他起了嫌隙,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简太清点了点头,赞同的说:“《水经》中也有说,得而服之使人神仙。可见,这蝙蝠确可说是神之赐福。” “不可能,那么鬼怪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是赐福!”温若水尖着嗓子一声尖叫,心头吓得要死,要不是听出刚刚那是简太清的声音,这一刻,她就大骂出声了。 温阁老一脸阴沉,目光在夏半黎的脸上打了个圈,默不作声,手中紧握成拳。 夏半黎摇了摇头,似是叹息温若水鼠目寸光不认货,又是接着说:“阁老,你若是不信的话,现在就让张医官再为你诊脉,余毒保证己尽除。” 温阁老一凛,不错,现在解毒才是最要紧的事,他向着张济怀点了点头说:“张医官,有劳你了。” 张济怀费了大劲,这才从温若水手中挣脱出来,手臂肩膀上给她掐出了血来,不容再耽误,上前一步,替温阁老请脉一试,眼中闪过惊诧,抿唇不语。 “到底如何?”温阁老着急地问,紧紧的盯着他。 “不错,余毒确是清了。”张济怀点了点头,沉着目光看向夏半黎,若有所思,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在想着什么。 夏半黎扫了他一眼,心中一紧,这个张济怀,不声不响,行事也是极为低调,不引人注目,却在刚刚最危急的时刻,就是他给她一击狠击,她现在手臂上的伤,可就是有一半拜全所赐。她全心提防着其他人,确让这只不叫的狗给咬了,还真是应了那一老句了,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咬不死人,与这个张济怀相比,温若水不过是个牙都没张齐的狗崽子罢了。 温阁老心头就是一喜,精神一振,刚刚受到的惊吓瞬间也变得可以容忍了一样,看向张医官,不放心地又追问一句:“济怀,你确定,老夫己经没事了吗?” “阁老放心,我可以确定阁老确是无恙了。只是――”张济怀说到这里,语气带着迟疑,目光在夏半黎身上打个转。 温阁老的心瞬间又是提了起来,老脸凝重,沉着脸看着他:“只是什么?你有话尽管说。” “噢,我只是有些奇怪,这孔雀胆的毒,自古以来无毒可解,夏小姐确是用了什么良方,就解了这毒?”张济怀阴沉的目光,紧盯着夏半黎,他自问医术了得,可对这孔雀胆也是束手无策,想不到确是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夏半黎给解了毒,此事总是有些奇怪。 “你不是看到了吗?”夏半黎指着地上的那一堆秽物,扬了扬下巴,笑着说:“就是这些东西了。” “夏小姐是否可把药方告知于在下,我感激不尽。”张济怀说得极为谦虚,彬彬有礼,眼中写着野心,若是能把这药方弄到手,千古奇毒由他手中破解,他当名扬天下,太医院的副院判算什么,到时,他必当流芳千古,与华陀扁鹊齐名。 “那可不成,”夏半黎一脸傲气,毫不犹豫的说:“张医官,每个门派的医术总有不传之密,很报歉,这个我就不能说了。” 张济怀眼中一沉,口中客气的说:“噢,是我唐突了。”他眼眸认过一道诡异,细细打量着夏半黎,孔雀胆的解毒方子,他要定了! “好了!”温阁老挥挥手,打断他的话,皱着眉头,看着还在哀号的温若水,说:“若水眼睛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瞎了?” “依下官所见,若水小姐是中了毒。”张济怀说,阴沉的目光看了一眼夏半黎,那意思不言而喻:“地上的呕吐物中有孔雀胆的毒素,而温小姐又是被这毒素误进了眼睛里,所以这才会毒瞎了眼。半黎小姐,不知你是怎么看呢?”张济怀可以肯定,这件事与夏半黎拖不了关系,他刚刚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清楚, 这事怎么私了? 张济怀可以肯定,这件事与夏半黎拖不了关系,他刚刚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清楚,温若水就是被夏半黎压在那秽物中,然后,她就瞎了,这里面一定是被夏半黎作了手脚。至于是不是这毒素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个机会,与夏半黎牵扯上。 “这还用问嘛,”夏半黎一叹,一脸可惜的看向温若水:“小姐这眼睛就是被毒瞎了的。” “夏半黎,你现在承认了吗!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向我下的毒手!” 张济怀眼中一闪,插了一句说:“若水小姐不必担心,我虽不能给你解毒,但你的眼睛想复明还有一个办法。” “啊,你快说,是什么办法?”温若水一脸惊喜,差一点跳起来,两只手乱挥着想抓住张济怀问个清楚。 简太清一扬眉,瞟了一眼张济怀,勾唇一笑,在夏半黎耳边低语说:“你这人品真差,走到哪里都是树敌,这张济怀名利心极重,医术虽说一般,可官却是不低。说起来这是与你第一次见面吧,一见结怨了?唉,你是杀了他媳妇,还是挖了他祖坟呀?” 夏半黎没好气的横了简太清一眼,冷眼一闪,这老狐狸口中没一句好话,可他这一句是在给她提醒呢,要她警备着张济怀其人。 张济怀这话中可是不含好意呀,明着就是对着她而来,这就是在力证是她下毒害的温若水失明,哼,她倒是看看他又想干什么? “济怀遍览医术,有一种医术,确是可以令眼瞎的人复明,那就是――换眼。”张济怀又是看了一眼夏半黎,目光阴沉,只要她落到他的手中,他自然有办法,让她把药方子吐露出来。 换眼?夏半黎敛眉着眉目光一冷,哼,终于露于真面目了吗,他倒真是条不会叫却会咬人的狗呀,还真是小气他了,想换眼睛吗?那也得看看他的医术行不行! “换眼?怎么换?”温若水着急的问,只要能令她复明,管她是什么,就是让她去挖人眼珠都成。 “就是用活人的好眼珠子取下来,给小姐你换上,那么你就可以复明了。”张济怀低下头,一板一脸的说着,不卑不抗不张扬,这副样子,反倒给他的话多了二分的信服力。 “来人呀,把这小贱人拿下来交给张济怀处置,我要挖出她的眼睛,我要用她的眼睛换回我的眼睛!”温若水又是一声尖叫,扭曲着脸大吼,她不管,是这小贱人害了她,连张济怀都证明了,呸,她一定要把这小贱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门外的人一听到她的叫声,立时就有一队护院冲进来,应了一声后,向着夏半黎就冲过去,张济怀眼中一喜,很好,正是借这个机会把夏半黎拿下,再用。 “等一等!”简太清向前一站,挡在夏半黎的面前,身上威势全开,一道冷光震退了围上来的护院。 温若水却是急的跳脚,她看不见,只听到了简太清这一句话,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王爷,是夏半黎害我失明的,我现在用让她用眼睛,换回我的眼睛,其他的,我也不与她计较了,这己是大发善心了。” 夏半黎哼了一声,从简太清身后走出来,说:“温小姐,是你误会了吧!我是说你被毒瞎了,可什么时侯承认是被我毒瞎了?” “那你说我眼睛是怎么瞎的!”温若心气急败坏的吼,气急之下,一把掀翻了身旁的桌子,碗碗茶茶掉了一地。 “张医官说这地上的这一堆秽物中有那个什么孔,什么雀,噢,就是大家都明白的毒素,可是,这霉毒现在都解了嘛,大家瞧,现在温阁老好端端的,这就说明他吐出来的这些不是毒,反倒是解了毒的证据!张医官也听过以毒攻毒这一句话吧,这毒要没解,温老现在早就死翘翘了嘛,哪里还能站在这里活跃乱跳。” 张济怀给她这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阴沉着双目看着她。 夏半黎肯定的指了指地上那一堆臭不可闻的呕吐物,又指了指温若水眼睛上的血:“依我所看嘛,温小姐的眼睛是被这血所毒。” “啊?那血是毒吗?不可能,我亲后杀死蝙蝠,手上还沾了它的血,我怎么没中毒!”这一次是邬远才冲口而出,不予同意的看着夏半黎。 “这你就不懂了吧,”夏半黎白了他一眼,摇头晃脑的又接着说:“眼睛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那蝙蝠血又是极寒之物,所以,刚刚就那么巧,阁老疼爱女儿,护温小姐在身前,那血又偏偏落到了小姐的眼中,所以,唉,这就发生了不幸的意外了。”夏半黎特意强调了‘护在身前’四个字,向着温阁老皮笑肉不笑的扬了扬下巴。 “啊?爹,原来是你害我眼瞎的!是你把我推出去挡蝙蝠的!”温若水尖声大叫。 夏半黎一笑,上前一步,指着那:“唉,要我说的话,我只能说,温小姐的眼睛,是上天看不过去温阁老对爱犬的疼爱,所以老天开了眼,给了小姐这个恩泽,免得小姐以后再背上个什么眼看人低的名声。” “你,你――”温若水气不可支,刚刚还对温阁老指责,现在又改为对着温阁老就哭诉起来:“爹,你要为女儿作主,夏半黎这个上贱人毒害了女儿的眼睛,她现在还在当着我面骂我是狗眼。我若是狗,爹你是什么,咱们温家的列宗列祖又是什么――” “你闭嘴!爹自有主张。”温阁老脸色极差,他就是再不待见这个蠢女儿,也不会愿意看她瞎了眼,而且,若是夏半黎所说属实,那传出去,他把亲生女儿推出去挡着,这名声可就完全了。无论如何,今天这事情,不能传出去,何况温若水自己说话也太不着调,连列祖列宗都绕进去了,传到外面,他的脸面也是无存。 “温小姐,你又冤枉我了,小姐慧质兰心,举一反三,我可没那么说过,更没有温小姐目光长远,想得深入,句句鞭辟入里。”夏半黎无辜的摇了摇头,这都是温若水自己说得,与她有什么关系。 “简王爷,这件事,我看就这么私了的好,免得伤了我们二府的和气。”温阁老看也没看夏半黎,直把目光转向了简太清。 “阁老的意思,是怎么私了?”简太清一笑,背向着椅背一靠,淡定从容地看向了温阁老,他到是真好奇,事己至此,这老狐狸又打什么意思了呢? “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夏半黎所为,就按我小女所言,把她的眼睛换给小女,这件事我就当成没发生过,一笔勾消,否则,事情闹到皇上那里去,镇国公府与王爷,也绝落不到一个好字。”温阁老重重一哼,背负着双手,一脸阴沉,直逼视着简太清。 “这个嘛,”简太清一挑眉,呵呵一笑,似在思量着他的话,手转着姆指上的板指转了一圈,一道笑意展颜,没有被他的话吓唬住,神色从容,仰着脸看向夏半黎,手一指轻笑说:“半黎,你自己犯下的事儿,自己说吧。” “说什么?让我说的话,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那就闹到皇上那里去嘛。”夏半黎漫不在乎,还一脸的兴奋,手指一点一点指着下巴,来回踱了几步,一脸的兴奋,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早就想上那金鸾殿上一睹圣上的威势,相爷给我这个机会,那可是对我的一片恩德,半黎怎么能不领这个情呢,呵呵,去!一定要去!咱们大伙儿一起去!我在民间常听说,这金鸾的屋顶都是金粉漆的,这可是要去好好开开眼界――”夏半黎啧啧赞叹着一脸的向往,完全就没把温阁老的话当成是威胁,反倒当成是奖赏了。 你敢戏弄匹夫! “夏半黎!”温若水气得脸色发青,破口就骂:“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一门心思削尖了脑袋向皇宫里钻,呸!你就是想着进宫勾引皇上吧!看看你那张鬼脸,你也配!” “勾引皇上?”夏半黎眨了眨上眼,完全不赞同的轻笑着说:“呵呵,温小姐说得对,就我这张鬼脸怎么勾引皇上,勾引阎王倒是差不多!温阁老一片好意,送我去金鸾殿游园一梦,我这投桃报李,把这温府中人也送阎王殿走一圈,两不相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若水重重一拍桌子,看不到眼前的夏半黎,只是瞪着两眼赤红着大怒。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呗。温若水,你上眼睛瞎了,难不成耳朵也聋了,脑子也糊涂了,这都听不明白的吗?”夏半黎摆摆手,懒得再理会她,这妞太傻,不值得与她斗嘴,白费了她的唾沫,夏半黎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温阁老,正对上他一脸阴沉的神色。 温若水给她这轻视的话,气得是七窍生烟,大发着脾气就吼:“你个小贱人,居然居说我眼瞎耳聋――” 夏半黎完全就当没听到她的的话,笑吟吟地看着温阁老,挑了挑眉,这老家伙才是个狠角色,值得她与他多说几句实话。 “若水,闭嘴!”温阁老沉着脸,一声低喝,阴睛不定的目光看向夏半黎,吐了口气,哼了一声说:“夏半黎,老夫若也要问一句,你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也说老夫眼瞎老聋人糊涂了吧?” “哎哟喂,阁老果然是老当益壮,耳聪目明,我想说的话,阁老都替我说了,那让我还说什么呢?”夏半黎笑嘻嘻的看着温阁老,示威似的一挑眉。我就不说你眼瞎耳聋,说你一句耳聪目明,你这就当得起了? 温阁老脸色又是一沉,这夏半黎这是在消遣他是不是!明着说他耳聪目明,话中又说他反话都说完了,哼,这小丫头还不就是在骂他是个人老糊涂,眼瞎耳聋的装傻?这小丫头果真就是个难缠的货色! “半黎,不如对阁老如此没大没小,进府就是客,咱们进了这温阁老府,在这里就是个客卿,哪能对阁老指手划脚,品头论足。”简太清呵呵一笑,清目奇亮,半是悠闲的站到门厅前,目交一转,瞧了瞧厅外柳绿青翠的景色,心情极好的笑脸: 回过头来,他对着夏半黎说:“阁老这是在考你呢,你还不给阁老个周全的回答。” “呵呵,原来阁老是在跟开玩笑呀,瞧我,这都没听出来,该打!这是出题考半黎呢呀,那半黎就给阁老来说说好了,也让阁老来评定一定,半黎这话,有几份有理,几份强辞。” 温之初没有说话,脸色更是沉了一沉,这简太清明着说话客气,可也是铁口铜牙,与夏半黎这一唱一和,他到要看看他们这是要演哪一出戏! 夏半黎一笑,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厅里走了二步,两手搭在腰间,左手抚在另一手上轻敲了二下,看着温阁老,笑着说: “阁老说,这欺君大罪,是什么罪名?满门抄斩?诛连九族?还是一人坐事一人当,壮志未酬见阎王?” “半黎这一句话,老夫可是越听越糊涂了?”温阁老眯着眼睛,闪过一道阴沉。 “阁老这是又考我呢?好,那半黎就再说明白着点,阁老要半黎去那金鸾殿,安给半黎个什么名份?就是阁老心疼温小姐眼睛,所以要半黎换眼珠子,皇上要不答应,就是皇上忠奸不分,不体恤良臣?”夏半黎似笑非笑,斜睨了阁老一眼。 “哼,你用孔雀胆害小女眼瞎,这个理由尽够了。”温阁老哼了一声。 “我害的?阁老果真是人老眼花,还是耳背人傻了?怎么听信他人的嫌话呢,呵呵,这温阁老府上上上下下几百只忠犬守着,哪一双狗眼瞧见了是我下的毒了?”夏半黎撇了张济怀一眼,冷冷一眯,转过了目光,看向温阁老。 “你还要强辩不成!这孔雀胆就是你带入府上,亲手递给了老夫。” “咦,阁老说那个孔呀,雀呀,胆呀,那是什么东西?是我拿来的?我怎么不认识呀。阁老要硬说那是孔雀胆,上了金鸾殿可就是欺君大罪,噢,对了,这是满抄抄斩,诛连九族的罪名吧?阁老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在这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呢。”夏半黎不解的眨了眨眼,一脸迷茫地表情,耍赖耍了个干干净睁。 “你――”温阁老气得一拍桌案,在朝廷中阴谋鬼计,尔虞我诈中打滚了一辈子了,到了现在,却第一次撞上女人不讲理,让这小丫头给算计了,他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这一包是什么!你还想强辩不成!”温阁老气甩着袖子,指着角落里那一包毒药,阴沉着眼看向简太清:“王爷,也想不认帐吗?” 简太清挑着眉眼,轻笑一声:“本王哪会不认帐?那一包就是孔雀胆吗?本王从未见过这天下第一毒,还以为是面粉呢,呵呵――” 温阁老让他这四两拨千金的话,给气得不轻,他能回什么?说他亲手购得的这天下第一毒吗?朝中一品大品,人臣之首,购这毒物干什么!这说出去谁会信他不是包藏祸心! “济怀!你来看看那药包里是什么?” “是――!”张济怀上前几步,拿起桌案上的药包,细细观察了几眼,又是手沾了一点,送到鼻间一闻,一怔之下就是“咦”了一声。 “怎么了?”温阁老回过头来,皱着眉眼看向张济怀,又出什么岔子了? “这个,”张济怀脸带难色,看了温阁老一眼:“阁老,这不是孔雀胆。” “什么!”温阁老一惊,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不是孔雀胆?那是什么?” “是青雀胆。”张济怀放下药包,回过身来,恭敬的回答说,目光一沉快速的扫了一眼夏半黎,这个女子果真是毒术了得,把他都给骗过去了! 青雀胆这种药物,是极为珍稀少见的,服用了青雀胆之后,刚刚诊脉时,确是会有类似于中毒的症状,其实,那时不过时青雀胆发挥药效,在排除人体体内自带的毒素罢了,难怪,他刚刚诊不出是什么毒,这就是中了夏半黎的当了。 “青雀胆?那是什么鬼东西!”温阁老搏然大怒,这真是阴沟里翻船直翻到沟底下了!奇耻大辱,让个小毛丫头给耍弄了。 “咦,阁老没听过青雀吗?青雀象鸲鹆大,青褐色,有黄,斑点,喜欢吃粟米、稻谷,南方青雀,又称为朱雀,也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山海经中有记载是镇守四方天地四神之一。呵呵,阁老,真是人老犯糊涂,这也忘了。”夏半黎咯咯一笑,捂着唇,笑看向温阁老,笑扣如沐春风,眉眼生辉。 “呵呵,朱雀凤凰,呵呵,古诗有云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是为天地四神兽之凤凰。”简太清笑着一挑眉,回过刘来,似有意似无意的在夏半黎身上瞧了一眼:“原来是青雀胆,本王也略懂医书,书中记载这青雀味甘,性温,无毒,主治肌肉柔弱无力,年老体虚,滋养修身益寿。” “王爷果真见闻广博,半黎佩服。”夏半黎一笑,点了点头,与简太清对了一眼,满眼的笑意:“温阁老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听了这一味药正合身体所需。” “够了!你居然敢戏弄老夫!骗老夫这是孔雀胆!” “咦,阁老您这就说错了,我可从未说过这是孔雀胆,是阁老自以为是吧。半黎见识浅薄,只认识这祥瑞朱雀,还真不认识那些什么孔呀,雀呀,胆呀――那是什么?有毒吗?我可万万不敢戏弄老、匹、夫!”夏半黎一脸无辜,眨了眨眼,她有戏弄老夫吗?不过是戏弄了个老匹夫! 是你少见多怪! 温阁老气得脸都青了,手真颤,闻到这一地的秽臭味,更是从胃里冒着酸水,直烧心烧得难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 他居然上了这小丫头的当,以为自己真中了孔雀胆的毒,还,还,还被她骗吃了这些脏东西!是可忍,孰不能忍! “简王爷,你与我现在就去面见圣上,请圣上明断!”温阁老青着脸,一甩袖子就要迈步向外走,他这就要进宫面圣,争个是非屈直去! “请圣上明断什么呢?”夏半黎上前一步,笑吟吟的看着温阁老,说:“明断阁老为何一心把青雀当成孔雀胆?明断温小姐毒瞎的眼,是怎么误滴了蝙蝠血?清官难断家务事,阁老真的要去辩一辩,断一断?” 温阁老顿住脚步,脸色变幻不定,阴毒的瞪向夏半黎。夏半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摆,说:“即是阁老一片盛情难却,半黎就去金鸾殿见识一番好了。唉,可惜了阁老舍己为人,为了成全半黎看一眼金鸾殿的心愿,阁老要带着全家去阎王殿拜寿去了――好了,那就走吧――” “就算那不是孔雀胆,可小女的眼睛就是让蝙蝠血伤毒,这可是你毒害的,你总脱不了身了吧!”温阁老沉着眼,怨毒的瞪着她。 “是我害的吗?”夏半黎摊开双手,说:“温小姐是为救阁老以身挡血,这蝙蝠也是邬管家为治阁老的病亲手抓的,温小姐亲手放出来的,这可赖不到我身上吧。” “你还狡辩,明明就是你说要解我孔雀胆的毒!骗得邬管事去抓蝙蝠,还弄这会蝙蝠肉,山鸡屎――”说到这里,温阁老差一点又吐出酸水来,摇着桌子,脸色铁青,摇摇欲坠。 “唉,阁老,看来我这药方子,你还真再吃二副才成,你这人老犯糊涂就是病,是病就得吃药。我再提醒您一句吧,进府之时,明明就阁老说,你身子不适,我可就是说做道药膳,给阁老治病,哪时说过要解孔雀胆的毒了?” “你――”温之初让她这有理没理的一通狡辩,驳了个口干舌燥,一时之间真是没话可说,气得直喘粗气,恨恨的看着她。 夏半黎不甘示弱,唇角挂着笑,仰着下巴回望着他,明显就是初生之犊不怕病老虎的气势。 “呵呵,好了,好了,半黎你这可是不对了,阁老说你几句是考训你,教训后辈,你怎么还较起真的来了。”简太清笑着打起了圆场,往温阁老与夏半黎中间一站,笑着说: “圣皇近日身体欠安,温阁老这等子家事就不必去打挠父皇了,何况,”简太清话锋又是一转,似笑非笑看向温阁老又说:“孔雀胆产自西南边陲,一年只出三两,价比黄金,呵呵,西南运营使柳之范对每一两都有时确的记载,把他的记档调过来一查就知道去向了,阁老,哪一日身子恢复了,本王陪阁老去一查记档,一钱一毫核对往年数目自然就一目了然。” 温阁老眼中一凛,被夏半黎气出来的满心火气,一日尽灭,沉着脸看向简太清,他这一句话可就是大有玄机,柳之范是他的人,这一交孔雀胆就是从他那里弄回来的,这几两孔雀胆也是花了大力气才截留下来,若要真细起来,他先折了一员大将,得不偿失! “王爷,有心了,咳咳――”温阁老沉下眼,捂着胸口清咳了二声,单拳遮着唇,沉着声说:“老夫今日病重体弱,半黎为老夫尽心煎药,这个情老夫记下了,今日就不多留王爷了,送客。” “爹――!我的眼睛就这么瞎了吗!你要为我留下夏半黎这一双眼睛换我的眼睛!”温若水一声尖叫,打断温阁老的话,不甘愿的吼着,两眼眼睛茫然无神,还是恶狠狠的突瞪着,恨不得自己扑过来,一把挖下夏半黎的眼睛。 “温小姐,用活人眼换眼,这法子太过冒险,也只是古书藉中有记载,至今无人成功过。这一个不小心,要是不成功,温小姐你把眼睛给挖出来,换上我的眼睛,型号又不配对合适,唉,你可就是有眼无珠了――” 有眼无珠!温若水吓得就是一机伶,脑中瞬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眼眶中连个眼珠都没有,血淋淋的惨样。 “哼,眼睛都是一样的,哪有型号不合适之说,夏小姐是不肯割舍找借口吧。”张济怀冷哼了一声。 “怎么没有?”夏半黎比了一下温阁老的眼睛,笑着说:“你瞧温阁老的眼睛,那就是老年大了眼睛变得沉暗不清,他虽是爱女心切,一心自愿换给温小姐,可让温小姐顶着一双暗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眼睛,温小姐的一张青春亮丽的美貌也去了八成!” “呃,不错!你说得对!”温若水连连点头,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我还年轻着呢,可不想带着一双死鱼一眼一样的,我的眼睛那该是珍珠才对。” “温小姐的话,太对了!”夏半黎咯咯笑着,瞟了温阁老更加难看的脸一眼,呵呵,给自己女儿奚落嫌弃,这感觉不好受吧,这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简太清眉一挑,勾唇一笑,悠闲的一坐,静观着夏半黎发挥,呵呵,看来这一会又走不得了,他还是看戏吧,真是有趣呀,什么死气沉沉,暗淡无光的死鱼眼,夏半黎这就是在骂温之初呢,最难得的是,这温之初还是哑巴吃黄连,只能连口水都咽下去了,呵呵。 温阁老低哼一声,阴沉不定的看向夏半黎,好一张巧嘴呀,把自己那个蠢女儿忽悠的傻乎乎的,把自己爹给卖了都不知道。 “再说我的眼睛,你看我这眼睛多小呀,又是戏子出身,唉,看透了世间百态,早己是淡泊明志。这人的眼睛可是心灵的窗户,最显贵气的地方,温小姐眼睛这么大,装上我这一双小眼睛,一低头眼一眨那眼珠子掉出来怎么办?就算不掉出来,她的这身贵气,也全毁在我这戏子眼珠上了。” “没错!没错!你那眼睛怎么能配得上我!”温若水得意的一说,满脸傲气,她可是温家女,最是显贵的出身了,生平最恨人说她出身庶女不显贵气,要是再换上夏半黎那双贱气十足的小眼睛,什么贵气也没有了,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我这倒是有一幅方子可治小姐的眼疾――”夏半黎上前一步,笑吟吟的说。 “真的!真的吗!你快说!”温若水瞬间就是大喜,两只手乱舞着,想要抓住着夏半黎问个清楚,能不冒险那是自然最好的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这方子,也只能治七成,以后小姐的眼,怕是还要有妨,不能再用眼过度――” 七成!温若水心头大喜,这就是说,她还能恢复视力吧,只要不瞎就好了,她一个千金小姐,还用眼睛干什么?做针线活什么的用眼的事儿,也不是她要做的! “好!你说!”温若水急不可待的追问。 “这件事还得是张济怀医官出力才成,”夏半黎咯咯一笑,眼中一道冷光闪过去,他想要她的眼睛,这笔帐她可记在心上呢,该是报应的时侯了。 “没问题!他是我们府上的医官,自然我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温若水信心十足,自傲自得,这个张济怀平时就往她身边凑,时常讨好巴结着她,还不就是打她的主意向上爬,呸,她好歹也阁老千金,哪会嫁给他这么个四品医官,现在给他个机会出力就是抬举他了。 张济怀心头一凛,紧绷着身子看向夏半黎,全身防备,她想干什么? “蝙蝠血天下至阴至毒,所伤眼疾无法可解,除非换眼,夏半黎你这一点也不知道吗?” “是张医官孤陋寡闻,少见多怪吧,医术不精可不赖我呢!”夏半黎冷哼一声,伸出手根指头:“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所谓的至毒,三尺之内必有解药,这么粗浅的道理你也不懂?能把这青雀胆当成了孔雀胆, 欠踩的蝎子!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所谓的至毒,三尺之内必有解药,这么粗浅的道理你也不懂?能把这青雀胆当成了孔雀胆,张医官的医术,我还真要不屑了。身为医官,居然想到以人眼换人眼的医治方法,心肠歹毒,愧为医者!”夏半黎重重哼了一声,不屑的扭过头,懒得再看向他。 温阁老心里咯噔一下,阴着眼睛瞪了一眼张济怀,以前总以为张济怀是有真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攀附权贵,沽名钓誉之徒,呸,还副院判呢,花银子买的吧!除了他会拍马屁,还会干什么?夏半黎说得一点不错,连青雀胆和孔雀胆都分不出来,连累着他出丑,那还要他何用! 张济怀给夏半黎这一番话,羞愧的脸色一变,接到温阁老难看的眼色,心头更是一紧,本是极为低调的脸孔,瞬间就是毒怨满面,忿愤的瞪向夏半黎,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毒蝎子一样。 夏半黎敛眉冷笑,这隐藏着气息的毒蜘蛛才是最可怖的,张着两只毒爪的蝎子有什么可怕的,一脚踩死连泡屎都拉不出来,张济怀就是个欠踩的蝎子。 “夏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济怀冷着眼看着夏半黎,两只手握得死紧,青筋暴出。 “咦,张医官,你也眼花耳聋人老糊涂了?难怪这医术医德是半点都没有了,白张了这一双眼睛,有什么用呀!干脆,你就自己换给温小姐罢,我瞧着你眼睛的大小型号正合适,给温小姐用正好,王爷你看呢?”夏半黎啧啧称奇,左右走了几步,绕着他打量着,冷笑说,她眼睛瞬间一亮,顿住眼脚,十分认真的看向张济怀,只把张济怀给自得心头惊跳。 “咦,我这才发现,张医官你这双眼睛,真是与温小姐再合适不过了,简直就是为温小姐量身打造的呀!”夏半黎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噢,半黎这句话的意思是,张医官的眼睛很合适了?”简太清接过话来,笑着说,转过目光打量了张怀济一眼,点头叹赞着:“还别说,张怀济你的这双眼睛长得真是不错,清亮有神,大小合适,若是真肯割爱给温小姐的话,她的一双明目也当得上是柔情若水。” 张济怀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就后退一步,面色如土。温若水大喜过望,立时就是拍着椅子挥手大喊:“快来人呀!这就把张医官的眼睛给我挖下来,给我换上!” 啊,柔情如水的目光,温若水心里全是心花怒放,太好了,连简七王爷都说他的眼睛好,女为悦己者容,简王爷都喜欢的眼睛绝对错不了,她一定要换张济怀的眼睛了。 张济怀后退一步,面色又是大变,冲口而出:“不行!我是朝中四品院判,你们不能挖我的眼睛!” 温若水急了,对着温阁老就喊开了:“爹!你要为我作主呀!说到底,我的眼睛会瞎了,和这张济怀也脱不了关系,要不是他那么笨,连孔雀胆和青雀胆都分不出来,我怎么会瞎了,而且,刚刚这主意也是他提出来的,这太夫不都是舍己为人嘛。我不管,我就要他这双眼睛。” 温阁老沉了沉眼睛,目光在张济怀身上转了一圈,沉声道:“济怀,你就委屈一下吧,放心,本阁老一定会想尽办法,再给你找一双合适的眼睛回来,换给你,不会让你眼瞎了的。”哼,本来就是睁眼瞎,留着他这双眼睛留着也没有!温阁老冷毒着眼睛看向张济怀。 “不!不!”张济怀惊得连连后退,连摆着双手,连医箱都顾不上,转过身就想跑。 “来人!拦住他!”邬远才一声令下,对着张济怀也没有一个好脸色,说到底,也就是他没用,阁老府可不是废人混日子领养老金的地方! 张济怀没跑出二步,就给拦了回来,困在椅子上,被二个护院死死按住,他脸色发白,惊惧怨毒的看向温阁老,死死的咬着唇。 夏半黎勾唇冷笑,这就叫作自作自受了,就这么废了他这双眼珠子,哼,看他以后还能怎么招摇壮骗,用医术的愰子去害人。 邬远才冷着眼,手中的拿着一只匕首向着张济怀步步紧逼,刀锋一闪,正落到他的眼睛上,鲜血喷涌而出。 “啊——”张济怀一声惨叫,死死的抓着椅子扶手,青筋毕露。 “等一等!”简太清一出手,隔开了邬远才手中沾着血的匕首。 “王爷,这张济怀的眼珠子,是连王爷也认可了的。他医术不精,人品不端,废他这一双眼,正是他的报应。王爷出手阻拦,却是何意?”邬远才眯眼睛,看向隔开她的手的简太清,眼中变幻不定。“王爷,今日是誓要与我温府过不去,不成?” “呵呵,你误会了,”简太清一声轻笑,玉身而立,收回手,温雅自若的说:“这古法所说的换眼法,毕竟是古藉中记载,谁也没有施行过,半黎刚刚也说过了,此法太过冷门,最重要的是,温小姐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本王可实在是不忍心。” 温若水脸上就是一红,本就是赤红着双眼,扭屈着脸,让简太清这一句话,硬生生的变出个娇羞无限的表情来,低垂着头,说:“邬管家,你不许无理,滚一边去!王爷,这是一心为我着想呢,若水感激不尽。” 邬远才给温若水这一句话,气得脸色发白,她虽说是个蠢货,不值得与她计较,可到底她也是温府是主子,他这个作管家的,总不能明面上跟她争执,那才是叫人看温府的笑话。邬远才恨恨的甩开袖子,站到一边,默不作声。 “王爷你尽管说,若水知道王爷对我最关心了,不知道王爷的想法是——” “我的想法嘛——”简太清沉吟了片断,看了一眼,被强压在椅子上眼上斜划了一道的张济怀,叹口气说:“此事,我也为难。半黎,你刚说了所谓的至毒,三尺之内必有解药,就把先你那主意说出来给大家参详一下——” 简太清斜看了她一眼,稳坐不动,眼神沉了沉,一幅他也没折了,现在就等着夏半黎说主意再定夺的样子。 夏半黎皱着微眉,简太清这个眼光,她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救下这张深怀。为什么?张深怀医术低劣,为人阴毒,留这只毒虫子有什么用?简太清在打得什么算盘? “半黎也是没什么好方法,不过就是从医术上看到过,夜明砂这一味药。” “夜明砂?这是什么?”温若水奇怪的问,茫然地焦聚的眼眸突突着红丝,分外的可怖,夏半黎刚刚说,三尺之内必有解毒药,这夜明砂的名字听着倒是好听,难不成与那蝙蝠也有关系不成?“不要!我可不想再吃什么蝙蝠肉,蝙蝠血了!” “夜明砂是一味药材,极为珍贵的药材。”夏半黎笑着说,目光转向了张深怀:“张医官想必也听说过的吧。” “不错,下官是听说过的,夜明砂与密蒙花均有明目的奇效,而夜明砂更是有散瘀血,主治青盲雀目,清热解毒之功效。只是这一味药,十分难得,是下官疏忽了,若温小姐用了这一味药,眼疾定能治愈七成——”张济怀忙忙夸大的说着,眼睛上的赤痛也顾不得了。 “一般的夜明砂,也就能治得七成,但具本王所知,京郊以外赤目山上,有百年所产的夜明砂,若有用了这一味药的话——”简太清沉吟不语,眉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错不错!定能有九成的功效!不,不,是十成!”张济怀急不可耐的的接口。 什么!赤目山!温阁老身躯一绷,微可不察的握了一下拳,又松开,淡淡的看了一眼简太清,对上他悠闲的神色,简太清提到赤目山,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简王爷这一提议,可让老夫为难了,赤目山乃是荒山禁地,隶属于开国功臣周康牧爵爷所属,任何人不得擅入,这只怕不合适吧。” 作人活得这么白目! “什么赤目山呀?百年夜明砂吗?好吧,那我就用那一味药!爹,周康牧不是你的世交吗,你去说一声就行了!快点派人去给我采回来嘛。”温若水用力点了点头,挖别人的眼睛,还是用药治眼疾,她还真是不怎么在乎,两者之中,她只要能治好眼睛怎样都行。 “闭嘴!若水这里哪有你插话的余地!”温阁老面色不善,喝斥着温若水。 “我说的都是事实!爹,你太偏心了,为了大姐和二个外孙女,什么事儿都肯帮忙,现在为了我的眼睛,跟人打个招呼,去取一味药材都不肯!”温若水面带怒色,一脸不甘心。 温阁老变了几变脸色,沉着声说:“闭嘴!此事为父自有道理。” “温阁老,温小姐的眼睛说起来,也是本王过府拜见,这才误伤了她的眼,这样吧,本王就带着半黎,亲自走上一次,采回夜明砂吧,有阁老和本王的面子在,周爵爷不至于会给这个人情吧。”简太清温文一笑,看了温若水一眼,笑着的说。 温若水抢在温阁老之前,大喜过望的说:“好!太好了!王爷对若水的恩情,若水感激不尽!这事就拜托给王爷了!”哟,太好了!简王爷肯亲自去为她采药呢,这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意的吧?否则怎么会去赶这苦差使呢。温若水心头喜滋滋的,小鹿乱撞着。 “温小姐,这取药材怕是不成。”夏半黎眼睛一闪,打断她的话,面带着为难的说:“这味药,不好辩别,而且越是原始生态的越是有效,入药明目解毒的话最好是现取现用,这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太久,药效己是去了三成了,对小姐的药疾有碍。” “啊?难不成,我还要亲自去吗――”温若水不高兴的说着,脸上就呈出了郁闷抑烦,让她去那穷乡偏壤的山野,她也不干呢!就是有简太清陪着,她也不想去那里吃苦去。 温若水干脆的说:“我不去!还是挖了张济怀的眼睛换上算了。”这个省事,而且,简王爷都说那眼换到她脸上,还柔情似水呢。 “不错!赤目山毕竟分属周爵爷所辖,老夫不好强人所难,也不劳王爷费心了。” “也是啊,那就听温阁老的安排吧。”简太清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漫不在乎的回过头来,这件事,就像是他随口一提,即然不妥,就当他没说。 温阁老这才放下心了,眼眸一沉,看来这真是偶然,简太清提到赤目山也就是因为那百年夜明砂罢了,不足为惧。 赤目山嘛,夏半黎低敛着眉眼,微微一扬观察着,把温阁老的表情尽收眼底,简太清可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会提到赤目山,绝不可能只为了那百年夜明砂,他向来就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半子落主掌乾坤,这步步为营,直把目标指到赤目山上来,必然说明这赤目山上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能让温阁老这老狐狸都这么紧张…… “不!不!周爵爷是我外祖,赤目山小时侯我也曾去过几次,熟悉山路,去采药不成问是。我愿亲自去跟周爵爷说明,亲陪着小姐前往,一路上绝不会让温小姐受苦,一定会采到夜明砂,把小姐的眼睛治好!”张济怀想也不想的说着,额角流下豆大的汗水。 “咦,原来张医官是周爵爷之孙,这可是温小姐之福了。呵呵,现在问题都迎难而解了。半黎,你说是不是呀。”简太清一笑,转头看向夏半黎。 “啊,不错,原来张医官出自名门,家学渊源,还是周爵爷的外孙,真是失敬失敬――” 夏半黎眨了眨眼睛,状似不在意扫了一眼简太清,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原来,这一连串的事件,这简太清早就计算好了吧。 这只老狐狸!他一早就算计上张济怀了,就算是没有百年夜明砂,他也会弄出个什么千年乌龟壳的典故来,项庄舞剑,志在沛公,简太清从开始算计的就是这屋里所有人,连她也在内! 温若水殃殃的,一脸的不情愿,那个山沟里能有什么呀,穷山恶心出刁民,就算有李济怀这个当主的事先安排好,尽地主之谊,那也是吃苦受累的差使,她就是不想去。 “温小姐,宅心仁厚,换人眼睛这种事有伤天道,薄了福份,对子息不利,呵呵,何况,小姐的眼睛,还是现在这一双眼睛,最是楚楚动人,明眸善睐,别人的眼睛,怎么比得上小姐之万一。”简太清轻轻一笑,随口评价着,眼眸流转,话虽是对着温若水说的,目光一转,却是似笑非笑的落到了夏半黎脸上。 “真的吗!王爷你太过奖了!好吧,那我就去一次吧。”温若水脸上带着喜色,羞怯的点了点头,喜不自胜,她就知道王爷是对她有意的,瞧瞧,现在王爷都说到子息了,哈哈,等到她嫁到王府,那就是明正言顺的王妃了,再为简王爷开枝散叶,那她的名份就是稳如磐石,哼,到那时,谁还敢看不起她庶出的身份,就是温雪心那母女三人,她了不屑了。 “事情也都办完了,阁老身子还不适,需要休息,那我们就告辞了。”夏半黎随意的说着,向着温阁老打了个招呼,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简太清,不等着温阁老再回话,迈步就向着厅外走。 她要再留在这一里一刻,看着简老狐狸耍他的美男计,她就真要吐了,比吃了那野鸡屎还严重,真是无耻了,这所谓的皇亲国戚,尊贵皇子,勾门就是闲得没事,四处勾搭着少女芳心的吗?先是赵晚晴,又是赵晚然,现在又来一个温若水,还有他那后院三千人呢,一堆的烂桃花围着,早晚让他那千秋帝王业全毁在这上面,到时别拖累了她就成了…… 夏半黎迈着脚步,大步向前走前,心里各种算计着,东想西想的想着未来可能的各种情况。 “半黎,半黎――”简太清在后面叫着她,一脸的好笑,一把抓着她的手,硬生生的把她拖住,似笑非笑的说:“你走这什么快干什么?” “是你见了柔情似水的美人,迈不住脚,哪里是我走的快。”夏半黎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接着向着走。这种对话太没营养了,她不想跟他说这个,怎么听着都好似老公逛青楼与小三们勾三搭四抱成一团,回到家里,老婆发火吃醋跟他洒泼耍赖,打成一片。 简太清挑了挑眉,勾唇一笑,行事翩翩,闲庭信步一样,默不作声的跟在她后面,清亮的目光只是盯着她的背影不放。 想了想,夏半黎还是觉着自己这种行为很是窝囊,明明就是跟这个狐狸王爷没有什么,她何必在意,在这里丢人现眼呢。 “简太清,我不是吃醋,你不要得意,更不要误会。”夏半黎顿住脚步,一脸不耐烦的回过头,直白的对着简太清说。 “呵呵,半黎,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我不想当成吃醋也很难。”简太清忍不住一笑,走上前二步,停在她面前,指了指周围,笑着说:“你确定,你不是心烦意乱,失了分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没有吃你的醋,你不要自作多情!”夏半黎没好气的说,果然,这老家伙又误会她了,好不容易才跟他拉开距离,她可不想再跟他扯不清。 简太清叹了一口气,摇着笑着眉眼全亮:“半黎,我真是怀疑,你前十八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作人活得这么白目,还没给人卖了骗了,真是不容易。你呆的那个戏班子不像在江湖里走街串巷,倒像是在古墓里,结庐守孝,研习毒针呢吧。” 简太清探究的看着夏半黎,他真是有这个感觉,夏半黎为人聪慧机警,冷心冷情,一根金针可断世人生死,可偏偏在待人处事上,很多方面直白的毫无技巧,完全不像是戏子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倒真像是与世隔经,关在绝情谷中的毒医一样。 这都是你偏心的错! “哼,不错,我自然没有王爷这么见多识广,处处留情。老娘就是一根金针光着屁股闯天下!”夏半黎心头一跳,随即又是白了他一眼,真是让他给打败了,论看透人心,她远不及他。简太清看人极准,连她都给看透了,这身皮在这世间呆了十八年,连她穿越的心都给遮住了,她都快忘了她在前世的生活。 不错,她就是个活在古墓里的人,天天研习着毒针,密医门传人,轻易不见外人,她从一岁入了密医门就只见过师兄妹而己,会来到这里,上了简太清的贼船卷进帝王夺嫡中,她才到倒了八辈子霉了,那些子尔虞我诈,她确是没兴趣,依着她的脾气,一根金针全了结的才干净呢。 什么?脱了屁股闯天下?呵呵,这是女子该说的话吗?这夏半黎是从哪个地鏠里长出来的奇葩呀。 简太清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半黎,摇头叹息,他总觉着她身上有些古怪,与这个世间隔隔不入的东西,倒像是鬼上身的魂魄一样,偏偏这夏半黎连遮挡都犯懒,真是个傻桃子呀,白长了那一身的毒汁儿。 他抬起头来,正看着西南方一行白鸽振翅飞远,简太清眼中一闪,呵呵,这样倒也更有趣了…… 镇国公府后院房中,赵晚然焦急地来来回回走着,一脸的着急,不时的看向屋门外面,从屋外急冲冲的走进来了一个人,同样的是一脸的急色。 赵晚然忙不迭的抓着她就问:“怎么样!怎么样!夏半黎是不是没拿到天山断续膏?外公是不是把她收拾了一顿,赶出府了?” 匆匆进门的正是大丫头秋霜,她一脸为难迟疑,小心翼翼的说:“回小姐的话,刚刚从阁老府中传来消息,夏半黎己经拿到药了,而且,而且——” “你说什么!她居然拿到药了,那个小贱人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她居然拿到了药!这不可能!她难不成真是会惑人的鬼怪吗!”赵晚然这一声扬高了八度,扭曲着脸,直把人的耳朵给刺聋了。 “小姐,是真的,温阁老刚刚发来的飞鸽书。”秋霜一脸的苦菜相,手臂上让这赵大小姐抓出一道青紫来,她却不敢挣脱叫疼。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赵晚然气炸了肺,死死的抓住着秋霜的手臂,仿佛那就是夏半黎一样,她恨不得用手捏碎了她一身筋骨。 “啊——”秋霜忍不住疼得直流冷汗,说不出话来。 赵晚然气得一甩手,把她推到在地上,张口就骂:“你个没用的奴才!快点说,到底外公的书信上还说了什么?” 秋霜苦着一张脸,手臂如同骨折一样,痛入骨髓中,她不敢迟疑,说:“温阁老信上还说,她不止拿走了天山断续膏,还在阁老府中大闹一场,连阁老都受了她的气。阁老要大小姐,放开手,尽管对侍夏半黎,他会不遗余力支持大小姐。” “居然会是这样。”赵晚然身形一晃,失神的坐在椅子上,眼中变了几变,满是复杂之色。外公也吃了夏半黎的亏了吗?这倒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此刻都分不清了。 从好的方面来说,夏半黎把外公惹火了,使得她得到外公的全力支持,不仅那只黑狼和孔雀胆的事,温阁老不会见怪,还会再给她后续的支援,那么以后对付夏半黎,可就简单多了。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外公那样城府深沉的人,也让夏半黎给戏耍了,这夏半黎到底是哪一方的鬼怪呀! 秋霜胆颤心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赵晚然的动表,大气都不敢透,生怕让大小姐又牵怒到了她的身上,那她可就要倒霉了。 赵晚然眼中闪了几闪,脸色变了数种颜色之后,终于平复下来,沉着眉眼转过头问:“红英怎么样了?你安置好了吗?” “是,是!”秋霜忙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回说:“她己回房休息了,不过,不过咱们院子里的乌婆婆按小姐的吩咐远远看过她的面相,她己经,己经——”秋霜支支唔唔脸上一道红霞飞过,似是说不出口。 “行了,你不必说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我自有主意。还有,今日的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来,红英是受了委屈的,谁也不许对她冷嘲热讽一个字,否则,我绝容不了你们!”赵晚然沉了沉眼,红英是个有心计有野心的女子,这以后的事儿,还有用得上红英的地方。 “是,小姐。”秋霜忙低下了头,心中暗自鄙弃着,红英那小騒货,就是仗着有几份姿色,又会攀附大夫人罢了,现在,闹出了这种偷人的丑事,小姐还要向着她,呸!真是不要脸! 赵晚然转念间一想,皱头一皱,问:“夏半黎那瓶伤药,查出眉目了吗?”她总觉着这一件事最大的破绽就是那一瓶伤药,这实在太奇怪了,一切的转折就是从那开始的。 “我再三问了红英,她说,那药是夏半黎让赵全福给她的,说是治伤的灵药,她用上了,也确是很有药,额头上的伤都消肿收了口子,不会落下伤疤。” “就这样吗?”赵晚然不满意的瞪向秋霜,她想听得可不是这种话! “还,还有,”秋霜忙不迭的说:“赵全福就是用药威胁利诱红英,她说,自己用了那药后,突然之间,头就很晕,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然后再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在那个厨房里。” “她有没有说,到底是怎么进到厨房里!这才是重点。”赵晚然气红了眼,狠狠瞪了一眼秋霜,要不是这种事她嫌脏,不方便去问,哪里还用这个小丫头出马,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真是个蠢才。 秋霜吓了一跳,忙低下了头,老实的说:“奴婢问了几遍了,她就说,好似是腾云驾雾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特别是怎么到了厨房,她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赵全福那里,我也去查问了,他也是一样没有印象。” 赵晚然哼了一声,拿起一个茶杯狠狠的砸到地上:“我不信,夏半黎作事就这么干净利索,一点线索也没留下!你个废物,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出来,我还留着你有什么用!” 秋霜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忙垂下头把手中的玉瓶子递了上去:“大小姐,这是我从红英那里拿来的伤药,我己偷偷的找医官查过了,这药中的成份都写在这张纸上了,医官把用药的禁忌也写上了,可以供参考。” “哼,还不快点拿给我。”赵晚然阴沉的瞪了秋霜一眼,她还不太蠢,办事也算周全,哼,要不然,她就拿她开刀,这一会就再留着她吧。 赵晚然接过她小心翼翼的递过来的一张纸,仔细看了一看,突然间,眉眼一亮,眼睛紧紧的盯住了信上了笔墨字体,勾唇阴冷的一笑,得意的说: “真是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夏半黎我看你这一次还怎么脱身!” 秋霜得的就是一哆嗦,下意识的把自己缩得更紧,大小姐这口气太吓人了,她这后背上都是一层的冷汗。 “秋霜!”赵晚然收起手中的纸,冷着眼看着手中的小白玉瓶,冷笑一声说:“你把这一瓶药拿着,替我送给一个人,带一句话给她——”说完这一句,她凑在秋霜耳边低语了一句。 她冷着眼看着秋霜说:“记清楚了吗?” “是,是——”秋霜忙不迭的应下来,战战兢兢的接过那一个小瓶,转过身就向屋外走去,单薄的背影,片刻后消失在院子里。 赵晚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赵元隽治伤的卧房,勾唇一笑,爹,你就不要怪女儿心狠了,这都是你偏心的错!夏半黎,你给我等着! 此时的夏半黎正没好气的与简太清对峙着,下一刻,简太清突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向着周围一指:“看清楚了吗?你真是打算就这么走回镇国公府吗?” 她是哪里冒出来的表妹呀 啊?夏半黎看向四周,脸腾的一红,心跳又是快了一倍,脸上火辣辣的,她现在站的地方己是在温府门外,而且还走了好远一段路了,回过头去,连温府的招牌都看不到,她什么时侯走了这么久,怎么自己都没查觉到? 该死的!夏半黎恨恨的瞪了一眼简太清,都是他!都是他总在挠乱了她的思绪,每一次,都把她弄得心烦意乱,常常忘了自己是谁。 这样不对!这是病,心跳加速是病,脸会发红是病,呼吸加倍是病,心里乱糟糟的也是病,所以是病就要治,不能再让病继续恶化下去了,她来到这个时空,可不是为了作这个狐狸王爷后院里的承恩露的一株花! “车呢?车在哪?”夏半黎冷着眼问他,顿住脚步。 “我打发走了,从这里回到镇国公府要一个时辰,你即然这么有兴趣逛一逛,本王今日心情不错,那就陪着你走走吧。” 简太清一笑,迈开步子,没理会夏半黎,先在街上感兴味的东张西望起来,似乎是他也很少在看街上走的样子,看什么都是一脸的兴奋,向着一个摆地摊的摊位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只木钗子,问:“这桃花簪子多钱?” 店家四十多岁,嘴角边一颗大痣,精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立时就是满面堆笑,看到大肥羊的贪焚表情,热情的招呼着: “哎哟,客官,你真是太有眼光了,一眼就看到了我这摊子上最上等的货色,这只桃花簪子可是用东海檀香木所制,出自雕刻大师柳南子之手,最是精贵了,我看你也是有心想买,那就算你最便宜的价格,八十两!这只簪子就是你的了!” “八十两?是白银还是黄金?若是白银那你不就是赔了?东海檀香木可是万金难买,柳南子是当世第一雕刻师,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有市无价,人人争而不得,老板,你这卖的太便宜了吧。”简太清摇着头说,一脸的婉惜样。 老板一听来了精神,喜笑颜开的凑上来招揽着生意:“这相见就是有缘,客官果然识货,我也不能欺生呀,这根簪子就八十两黄金就卖你处了。” “八十两黄金?!喂,傻小子,你个白痴,就这价格买根木头簪子回去,你真亏了!趁早把那金子给公子我,我送你一车桃花木头。”一声叫声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嘲弄的意味。 夏半黎本是默默的站在简太清身后,无聊的看着他讲价,听到这一句话转回过头去,皱着眉,看着说话的那个人,二十多岁,身长玉立,锦衣华服,长得很有特点,传统意义里吃软饭的奶油小生,就是他这幅标准长相了,细长的眉眼,油头滑脑的样子,大呼着笨蛋的看着他们。 这是仗直直言的豪客,还是见财起义的流氓? 她正量着还没打定了主意,那个花孔雀又上前来了,手摇着折扇,吊而浪荡,细长的眉眼没正经的打了夏半黎一眼,伸手就去拉她的面纱: “大白天遮着面干吗?让公子瞧瞧,是怎么个天姿绝色?瞧着身段倒是不错,小脸儿也怕差不了,呵呵,得了,别跟着你那傻不拉叽的哥哥了,跟了公子爷我吧,保你吃穿不愁。” 噢,可以肯定了,这是流氓呀!她这是给调戏了? 夏半黎眨了眨眼,挑了挑眉,后退一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也会给调戏? 那男子动作却是快,一手伸出来拉了个空后,上前一步另一只快速的又是一拉抽向她的面纱,正把面纱扯到了地上,大呼遗憾的说:“怎么还有个银白具?你这是唱戏吗?脸上遮戴这么多干嘛?公子今儿对你有兴趣了,给我瞧瞧小脸,公子聘你为第六房的通房丫头。” 他手一伸又扯向夏半黎脸上遮着的银面具,夏半黎眨了眨眼,原地站着没动,亮晶晶的眼眸看了看他,呵呵,有趣了,生平第一次被人调戏!恶少挑戏良家妇女,这种戏码还还真是不容演呢,能扯下她面具的人,现在不是还没出生,就是重新出生去了。 夏半黎笑吟吟的看着他,等着他的手碰到面具上,那面具上她涂有一层‘怡红恰绿’,听名字就是很有趣的,碰到后,这一身可就是美得很了,四脚躯干绿得像草,偏偏一张脸又俏红得像花,所以这药粉就叫怡红恰绿,用来整人是最有趣不过的了。 那男子动作来和快,手己是伸到了面具旁,一伸手就要掀掉了,凭空一双手隔了过来,一击打退了他的手,一道身影一闪,己是站在了夏半黎的面前,正是简太清。 他挑着眉看着对过的男子,笑着脸问:“你是哪一家的公子?” “本公子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敢在京中露面?”那男子不高兴的甩了甩手,似乎是被简太清碰到了手,极为嫌弃的样子,斜长的眼睛瞪向了简太清:“傻小子,让一边去,我正跟你妹子说话呢,好狗不挡路!” 夏半黎双手抱肩,看了眼简太清,谁叫他多事了,她正无聊时冒出个瘪三来,老天爷对她不薄呀,现在却让他给搅和了。 她推了推简太清,意思是让他让开,笑着指了指那个公子哥儿说:“喂,小白脸,你个白痴,用这价格买根木头簪子回去,一点都不亏。不识货就不要乱叫,这条街上的疯狗不少,正是缺了你这一条。” “好你个灵牙利齿的小丫头,本公子半年不在京,还有你这样的巧嘴的丫头,呵呵,不错,我看上了你,跟我回去作妾吧,爷今儿抬举你,进门就作七姨娘。”他伸出手来又向夏半黎拉过来。 简太清又是伸出手,把他隔开,手中使力,两相撞击之下,这一下就是把他振退了几步,那男子身形一晃,差一点坐倒在地上,诧异的看向简太清:“你是谁?居然坏公子的好事。” 简太清笑眨着眼:“你是哪里的公子,说出来,我就不坏你的好事了,而且,你真以为这是好事,唉,我可是在救你呢――”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夏半黎那张银色的面具。 面具是他送的,自然最请楚银制的成品色泽,刚刚在阳光下一闪,他就看出来了,那张面具上,己是涂了一层的不知明的东西,呵呵,这个男人要是真不知轻重的伸过手去,这一会抱着手跳脚的就是他了,哪里还能在这里招摇。 “谁用你救本公子!本公子是一品大学士郑先秦的嫡子郑少齐,今儿上街不过是要看一看小姐的长相,这小姐都不说话,你个书童多管什么闲事,快滚开!”郑少齐不耐烦的说,白了一眼又是伸去拉夏半黎的面具。 “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齐公子,呵呵,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那我就不多事了――”简太清眼睛一亮让到一边,向着夏半黎挑了挑眉眼,神色分明就是说:表哥调戏表妹,天经地义,天生一对。 夏半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真是想一巴掌打过去,不是打郑少齐那嚣张的脸,而是打烂了简太清脸上那明知故意的揶揄。 他这就是叫故意的吧!根本就是恶意的吧!一听到对面是郑少齐,立马就让开了,这不是有意,真就是没话可解释了。 郑少齐是谁?郑先秦的大公子,她那个爱财如命的姑母赵雅文的嫡子,就是眼前这一个了,京中大名鼎鼎的京中四少,其中之一就是这人称齐国公子的郑少齐。 夏半黎站在原地,挑了挑眉,向后退了一步,即然这是姑母的嫡亲儿子,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表哥,你好。” “表哥?”郑少齐一怔,皱着眉头看她,斜长的眼睛里全是诧异,印象里可不记得有这么一个表妹呀,舅舅家的四个成年妹妹都见过了,他可以肯定没有她,她是哪里冒出来的表妹呀? 我就不抢老女人所爱了! “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道娇嗔的声音又是从后面传过来,一位佳丽款款的走了过来,一袭香气,艳丽如花,走到简太清的面前盈盈一站,真是人比牡丹,盛如海棠。 “哥,他们是哪一位?是你的朋友吗?”郑容容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简太清,矜持的说。 “噢,蓉蓉,她说是我们的表妹,我有这么一个妹子吗?”郑少齐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夏半黎,努力的想也想不出来什么时侯见过,呆怔怔的问了一句:“喂,美人,你是哪一个表妹?哥哥,怎么记不起来了呢。” “我知道了,你就是夏半黎吧,呵呵,这可真是巧了呢,我是你的表姐郑容容——”郑蓉蓉含蓄的一笑,盈盈下拜,乌黑的大眼睛向着向着简太清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是一拜:“这一位一定就是简王爷了吧,容容见过王爷,今儿我与大哥刚刚回京,闲来无事就在街上逛逛,却遇上了你们,咱们真是有缘了。”说完这一句,她羞涩的低下了头,一脸的娇羞。 “是啊,确实是有缘,本以为是恶霸,原来却是表哥,这可不就是巧合的缘份吗。”夏半黎笑吟吟的一笑,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郑容容。 郑少齐眼中精光一闪,仍是那一脸吊儿郎当的神色,目光却是一沉,落在夏半黎眼上,“表妹人品出众,表哥这眼力也不差,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你,呵呵,这不是巧合缘份嘛。” “唉,我这个哥哥,最是喜欢开玩笑了,平时出个门,就爱跟年轻姑娘逗个贫嘴开个玩笑,我爹说了他几次了,他也不听。呵呵,幸好今日凑巧遇到的是表妹,表妹不会是当真了吧?我先代哥哥向你认个错,表妹就不要生气了。”郑容容落落大方行了个礼,她一举一动的姿态,滴水不漏的说辞,处处都让人挑不出理来,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夏半黎又是一笑,巧合?呵呵,这世上哪来的巧合,她生平最不信的就是巧合!单看郑容容这一身艳丽,像是相亲一样的盛妆打扮,哪里像是来逛街的,正经是来抢亲的吧,呵呵,目标就是这一位温文而雅京中第一少的简太清了。 “噢,听闻京中只是闹市就有十二条,全在西城,各色花样小吃应有尽有,哪一条也比这条热闹,半黎初来京中,正想去见识一下呢。偏偏路途不熟,走到这来了。这里是达官贵人的驻住地,位在东城,要走过去,还有段距离。哎哟,容容表姐逛街也逛到这来,一东一西,还真是绕路绕得是巧呀,莫不成也是跟半黎一样迷路了。”夏半黎淡然的笑着,随便的拂了拂耳际的碎发,有意的向着简太清一笑。 她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四种人,妓女念经书,将军考状元,和尚炖狗肉,书生上战场!什么人作什么事儿,这郑容容上来就犯了她的讳忌。 明明就是冲着简太清来的,却要摆出这一幅高贵不可侵犯的姿态,派郑少齐是打前站,把她夏半黎当成是陪衬,她算哪根蒜! 郑容容要勾引就勾引嘛,拿她作什么幌子呀,勾引个男人也这么不甘不脆的,真给女人丢脸,这还贵女呢,夏半黎上上下下打了了郑容容一眼,似笑非笑,她发现这京中所谓的贵女都是闷騒呀—— 呵呵,赵东泰还要她向郑容容请教呢,唉,象这郑容容这幅作派,心里恨不得像那八大胡同的青楼女一样,硬是缠上简太清,偏偏面上还要装个清高样,她可是学不会了,还是当个贱女好了。 郑容容面上一凝,手指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着痕迹的第一次看了夏半黎一眼,她刚刚还真小看她了,本没把她当回事,现在才发现,这个女孩,还真个硬骨头,眼毒口也毒。 “表妹,瞧你说的,我们不过是长久不回京罢了,所以四下里走走罢了,谁成想这凑巧了呢,表妹要去西市的话,正好,就让我这个表姐作个陪客吧。”郑容容盈盈一笑,艳光照人,伸出一只手亲热的拉着夏半黎的手。 夏半黎歪着头,看向郑容容,半晌不语,突然间卟哧又是一笑,直指着她笑着说: “表姐,大表哥这名声不好,只怕有一半原因都是为了你吧,大表哥真是个不重名声重亲情的人,我怎么会误会他呢。我正想要大表哥也陪着一起去西市呢,那等热闹的场合,什么公子最多了,有大表哥护着,咱们想招个蜜蜂呀,蝴蝶的,不也是容易点嘛。” 郑容容这一下脸色是再难保持住了,硬生生忍着气,这才没发作出来,到底是微微变了脸色,向夏半黎微一点头: “表妹又说话了,噢,对了,我想起来,我出京刚回来,还有一些东西要采购,咱们快点去吧,西门的门店我最熟悉了,瞧表妹这一身简朴,想必也是来不及采购的,表姐送你一套新衣,算作礼物吧。” “那就谢谢表姐了,不过,这天色不早了,我也打算回去了,只在这地摊上买一件首饰就算了。”夏半黎淡淡一笑,上前一步的亲热的反握回她的手,敛眉一挑,郑容容即然要在简太清面前作好人装大方,她就作个恶人好了,红花还需要绿叶配,只要出得想价码,她夏半黎就是个甘当绿叶的人。 地摊货?郑容容立时就是不屑,被她握住的手都觉着像是只毛毛虫一样,痒痒的,全身不舒服,真是个小贱人,呸,果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这地摊上能有什么好东西!就是把这一个地摊全买下来,也不及她一件首饰珍贵呢。 “好呀!那表妹看上哪一样,表姐就当送你的礼好了。”郑容容大方的一笑,向着郑少齐使了个眼色。 郑少齐立时就是爽朗的一笑,说:“不错,表哥今日初次见到表妹,这玩笑也开了,礼物自然也该送一件,表妹看上什么尽管说。”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夏半黎眼一挑,笑吟吟的指着那一只钗说:“我就看上这一只钗了。” “这还不容易嘛,表妹,这只钗应当是表哥表姐送你的礼物好了。”郑容容向着郑少齐又是使了个眼色过去,意思是让他付钱。 简太清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夏半黎,她这性子真是又毒心又毒肠,没幅好肠胃还真消化不了这小毒桃子。今儿这郑容容兄妹可是要倒霉了。 郑少齐一怔,皱着眉头,对着一旁早己等得不耐烦的店主说:“这支钗多少钱?” 店主立时就眉眼一乐,赔着笑脸,精明的说:“公子即上看上了,那就给个成本价吧,八十两。” “八十两!你这可是漫天开价了,怎么不去抢!不就是只破桃木簪吗?这可是天子脚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店家,你也是作生意的,当以诚信为本,你这价格是要讹诈吗?”郑容容一听,吓了一跳,皱着眉头,她可真没想到居然店主开出这个价钱来,八十两黄金,足足一千两的白银呢。 “哼,你要买不起,就闪开,别耽误我作生意,姑娘,我瞧着你也是个千金小姐,连只桃木簪子都买不起,还敢说大话,快走开走开!我还是和这一位识货的爷和小姐谈交易。” 店主一脸嫌恶的看着郑容容,大大的不悦,像是赶苍蝇一样把她挤到一边,满面讨好的看向了夏半黎和简太清,一幅摇着尾巴的说:“小姐,一看你就是一脸的富贵像,能一眼看上这只木桃簪子,真是有眼光极了,八十两黄金,小老儿一点也没占你便宜,绝对是成本价出售。” “是吧,我瞧着这簪子也是不错的,一看就是个有来厉的,才八十两,真是太便宜了,可惜,我没有那些钱,唉。”夏半黎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而对简太清说:“王爷,你府上的夫人们都喜欢这个吧,我就不抢老女人所爱了,王爷,你请吧。”夏半黎大度的让给了简太清。 这是揭她的底牌? 店主刚刚失落的眼哞,一听又是眉睛全亮,一脸期待的看向简太清,不要命的说起来好话: “不错不错!这桃花最是招富贵,送给夫人最好不过了,一看公子就是个大富大贵的面相,最适合这桃花簪的了。我这只簪子最珍贵不过,还在有月老庙祭拜过,让那红绳牵过的呢,这寒苦的人别说的买了,戴上了也会折了姻缘呢,也就是公子夫人这种尊贵人,才配戴,一世恩爱。” “是吗?”简太清笑着点了点头,低头端祥着桃花簪,一脸的满意,爽快的说:“八十两黄金真是太便宜了,店主你这么会说话,本王就赏你一百两。” “啊,谢谢贵公子,谢谢贵公子,老天爷一定保祐你和夫人富贵荣华,儿孙满堂……”店主子喜得抓耳挠腮,滔滔不绝的说着的好话,连正眼都不看郑容容一眼。 “本王其实也不是要给家中人带的,这只钗子,即然是你看上了,本王就乐得做个‘成’人之美,送予你吧。”简太清温润如玉,笑着对夏半黎说。 “那就谢谢简王爷厚爱了。”夏半黎向着郑容容一眨眼,转而看向店主,笑着说:“店主,你没骗我?这只桃花簪子,真的是在月老庙开了光?可保一世姻缘?” 店主没命的说着好话,信誓旦旦的就发起誓来:“小老儿打保票,要是有一句慌话,就让我在这京中,再也站不住脚。”哈哈,等卖了这只簪子,他就有本钱了,明儿就下江南开首饰庄子作老板,才不在这京中摆摊受气呢。 “太好了!果真是吉利又瑞祥的桃花簪,结一世富贵桃花缘呢。”夏半黎笑得喜笑眉开,伸出手就去店主手中拿那根簪子。 郑容容给气得两眼发红,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说她一句不好的,何况是当着简太清的面前,这种羞耻可是足以让她气到火了,夏半黎是一世富贵桃花命,那她是什么?难不成就是连只破桃花簪子也买不起的穷酸! 郑容容伸出手,快速的拦下店主伸出的那只簪子,满面的傲气说:“这只簪子我买下来了!” 富贵桃花命,那只能是她的,郑容容誓在必得的目光看向简太清,哪握这只桃花簪是烂木头作的,半文钱也不值,可她的面子不能丢,她绝不能让简太清看低了,折辱了她千金小姐的身份,连只木簪都买不起,她哪有脸再嫁到简七王爷府中,被他院子中的那群女人知道了,也会笑话她一身寒酸。 “咦!表姐,你这是干什么?”夏半黎眨了眨眼,不解的看向她。 “表妹即然看上了这只簪子,那表姐自然是要买下来给表妹作礼物的了,王爷不会不全了我这个面子吧。”郑容容大度的说着,笑眼看着简太清。让简太清买下簪子,再送给夏半黎,还是这种月老庙里求来的带着姻缘红线的,那是她绝容忍不了的! “容容——”郑少齐沉了沉脸,看向郑容容,眼中带着不赞同。 “哥,咱们与半黎初次见面,这作表哥表姐的一起出钱买个礼物给她是应该的。你就不要再说了。”郑容容笑着脸,坚毅的目光作了个眼色过去。 郑少齐负气的一甩袖子,转身就走:“随意你吧!我不管了。”这个妹子是傻了吧?为了男人就跟银子过不去,不对,是金子!一百两金子!只是想一想,他就一肚子火。为了跟人争一口气,居然花一千两银子买个破簪子,真是头脑秀逗了,以往的精明强干上哪去了? 郑少齐甩开大步就走,没一会就消失等上,郑容容站在原地,很有些给闪到了脸光,两颊上微微的涨红,好在她脑子转的很快,吐了一口气,沉稳大度的向着夏半黎两人笑了笑,脸带歉疚的说:“让你们见笑了,我哥哥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他向来是个率性的人,王爷,表妹,你们不要在意。” 夏半黎一笑,拿着手中的簪子向着郑容容一晃,低眉浅笑:“你说的是哪里话,表哥坦荡率直,表妹哪里会生他的气,男人嘛,就是要有担当敢说敢做才好,比那一肚子坏水装模作样的要强得多了,我就喜欢表哥这个脾气,改日,我作东,请表哥表姐一起聚聚。今儿那就谢过表姐的厚礼了。” 郑容容脸上瞬间一滞,好张利齿,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还句句机锋,她这口中一肚子坏水装模作样的人是说谁?真以为她听不出来,说得就是她吗! 郑容容极快就调整过来,满面堆笑,落落大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夏半黎的额角上弹了一弹,横了她一眼,大大方方语带纵容,笑着说:“瞧你这个丫头,跟表姐也说话也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听得我一头的大,表姐送表妹件礼物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王爷也不是外人,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就成了虚情假意,嫌弃礼薄了。” 呵呵,郑容容的斗志不低嘛,夏半黎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几句话就直指着她额头上说,她是虚情假意了,好,很好! 简太清一笑说:“郑小姐果然大气端庄,处事稳重,知书识礼,不愧是郑大学士亲自调教出来的千金,本王结识郑小姐是有缘有幸了。” 大气端庄,处事稳重,知书识礼?简太清又来了!分分钟不勾搭个少女,他就皮痒痒了!称赞温若水,不过是一句慧质兰心,对这郑容容倒是大方,连着三个词汇,不吝赞美。夏半黎挑眉横了简太清一眼,他正一本正经,满眼欣赏的专注在郑容容身上,压根就没看她一眼。 夏半黎偷偷白了一眼,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钓,这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这两个人互相有意,她在这里,倒是了多余。 郑容容两颊微微一笑,身子微微一侧,随意的一站,耳际的发丝拂过艳若桃花的脸,嘴角微微含笑,一点不在意与夏半黎之间那一场不带硝烟的战争,满身的雍容大气,向着简太清一行礼说:“王爷誉了,容容长居府中,向来不喜外出应酬,今日也是巧合结识了王爷,这是容容的幸事。” 郑容容秋水般的明瞳转到简太清脸上,又是脸颊微微一红,得体的点头一笑,转回了目光,确就是个大家闺秀的风度作派。 夏半黎敛着睫毛,不着痕迹的看着郑容容,要论容貌的话,她比那名誉京城的京城双璧赵家双株也不相上下,赵晚然大气雍容,却不及她可亲,赵晚晴美艳无双,却不及她华贵端庄,这郑容容进度有度,举止有礼,确称得上是一个绝代佳人,可她居然在这京中默默无闻,倒是让赵家双株出尽了风头,呵呵,可见这郑容容是个有心计的。 夏半黎眨了眨眼,捂着唇笑着说:“表姐,见了你我才知道,这天上有天,人上有人,瞧瞧,表姐这一身气质华贵,真比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不差什么了。人比海棠艳,比桃花娇,把这满京城的姐妹都给比下去了——” 郑容容心头一喜,这个夏半黎说话还是有点水准的,在简太清面前这么称赞她,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郑容容微微侧头,娇嗔的向着夏半黎一瞟:“表妹,瞧你说的,王爷还在这里呢,你说这话可就要让王爷见笑了。” “表姐,只说你这一身布料,好似就是江南今春苏绣坊的新品落艳牡丹吧?据闻这落艳牡丹只得三匹,水浸而色不变,阳光下一照,就如露水牡丹般更现娇艳,天下间独一无二,表姐穿着这一身,就随意来逛街,可见再是与众不同。”夏半黎笑。 郑容容面色一僵,手中捏着手帕的手一紧,这夏半黎这眼也太尖了吧,连这落红牡丹也认得出来,她现在说这一句,是有意奉承,还是在揭她的底牌? 这丫头很毒! 郑容容微微一笑说:“表妹好眼力,我刚刚出京,还未来得及换衣服,随意穿了一件就出门了,倒是也没注意这是落艳牡丹,不过是在江南时,随意采购的罢了,哪有那么多讲究,呵呵,表妹若是喜欢,改日我送表妹一匹。” “郑小姐名符其实,今日一见,确是出众不凡。”简太清插了一句,露齿一笑,温文而雅,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夏半黎,微微一笑。 郑容容抬起睫毛,落落大方,向着简太清微微点头:“谢王爷。” 夏半黎拿着手帕紧了紧,扇了扇风,状似不在意的向着四周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回府了,表姐,你一路上也辛苦了,半黎就不打挠你了,明日你入府咱们再多聊一聊,半黎正想多个闺中密友呢。” “好。”郑容容一怔之后,很快恢复过来,向着夏半黎脸上扫了一眼,眼神一沉,脸上半丝不显,端庄的一点头,笑着说:“那我就明日入府时,再与半黎你详谈,我先告辞了,王爷,小女先行告退。” 简太清点了点头,一拂手一笑说:“不必多礼,郑小姐慢走,二日后的百花宴上,本王盼与小姐再会。” 郑容容明眸一亮,从容的点了点头:“谢王爷。”她盈盈的拜礼,转过身,轻移莲步,从容自若的向着街角走去,简太清一眼欣赏的看着她的背影,抿唇浅笑。 夏半黎哼了一声,把手中的玉簪子向着简太清一抛:“王爷的厚爱,我愧不敢当,这簪子,王爷还是亲手送给属意的佳人吧。”转过头,夏半黎负气的就走,懒得再理会这个处处留言的风流子。 简太清眼眸一闪,眉梢一挑,一把拉住夏半黎的手臂,带着笑意问: “这是山西的老陈醋,还是你梨香院的梨花醉?夏半黎,你就这么直白的表现,真的还能坦坦荡荡的嫁给楚屠苏?真的还想让我放开你的手?” “我不是吃醋,更不是喝醉,我就是见不得,你总是三十六计中那一计!女人就是再是个傻蛾子,不顾一切扑火,在被火燃烬的那一刻,也有一份真心,不像你!” 夏半黎甩开手臂,一眼都不想看他,却不得不把话说得清楚明白,省得他又生事端,唉了口气,夏半黎直白的说: “简太清,你怎么就能这么有自信,以为这全天下的女子全该看上你吗?是!你是很出色,上天把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给了你,可就是忘了一点——真心。她们真是不算什么,在你这局棋里,不过就是边边角角随时可以利用的棋子,弃了她们,你半点良心不安也不会有。可是我不会,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也懂,我不想再作你手中的一枚棋。” “夏半黎,你这是在跟我闹别扭?为了她们在闹别扭?你这大义凛然的话中,真的就不是在吃醋?” 简太清叹了口气,清亮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夏半黎: “你还说她们是傻蛾子,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最傻的那一只,至少她们扑过来,只为了我身上可以带来耀眼荣誉的光芒,你呢?你图什么?明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是吗?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要真想我放开你,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简太清放开手,玉立长身,两眼漆黑发亮,专注的看着夏半黎,黑玉的眼眸里就倒映了她一个人,仿佛在盘古开天辟地时,他就己是这样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她进入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一株带着毒的夹竹桃…… 又来了!又来了!他这风騒还没耍够,现在又对着她来了。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站在对面的简太清一身的素青袍子,滚着金丝的腰带,在街上一站,就能吸引着街上人的目光。 “简太清,你作这个样子很傻!你长得就不像猪,要吃老虎就去井阳岗,别在我眼前耍花样。” 夏半黎顿了顿脚步,咬了咬唇,实在不想看他在那里扮猪吃老虎,戏弄着人玩,可还是不得不跟他把话说明白了,她横了他一眼说: “我不是温若水,也不是郑容容,我不会也不敢把你当成纨绔子弟,你别装出这一幅‘为何不食肉糜’的富贵傻相,给我装模作样。这一幅多情公子空牵念的样子,你去演给郑容容看去,我不吃这一套!” 夏半黎是真气到无力了,白了他一眼,加快脚步,抛下他在原地就走,真都把她当棒槌了不成!简太清是什么人?他会傻到不知道那只木簪子就是个普通的桃木?那粗陋的作工更是不可能会是出自雕工名家柳南子之手。 要真是这么没眼光,他还是别打那把椅子的主意,趁早在街上卖摊卖木簪子吧,否则早晚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这天下间最凶险的事,不是闯进了鳄鱼潭,也不是落入了毒蛇窝,而是踮记着怎么偷到农夫那只鸡。可这偷鸡之前,先把自己那尾巴看好了,别让那看鸡狗咬了尾巴去!” 夏半黎说完这一句,转过身就向前走,理也不理会简太清,家中还有赵晚然。 简太清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桃木簪子,勾唇一笑,这丫头很毒,比这桃木簪子还毒呀,她竟能看透了他这一步棋,唉,傻丫头呀,你若想守住自己的心,何苦把你的聪慧展露在我眼前,让我舍不得放手呢…… 夏半黎忿忿的在前面走着,心里全是不忿,简太清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才是天下最傻的那一只蛾子,否则怎么就会跟他这只老虎谋皮。傻! 简太清迈着步子慢悠悠的跟上来,与她并肩膀而行,淡淡的瞟了一眼,她气忿的神色,又是一笑:“你在郑容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夏半黎脚步一滞,冷着眼眸看了他一眼:“心疼你的小美人吗?放心,她死不了废不了,容貌毁不了!”简太清的眼光真毒,她做下的那一点手脚也让他看到了。 “唉,半黎,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一个吃醋相公养小妾的老婆,一门心思要虐死那个小老婆才甘心。” “简太清!”夏半黎真是不想再跟他生这个气,可她必须说,他这话中的激将法成功了,她忍不下这一口气。“祖父说了,明天要与姑母和表妹一起出门采购,我只是为了明天出门,做个伏笔而己。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噢。”简太清了然的点了点头,淡淡的笑意,横了她一眼:“我倒是不知道,你还在乎这些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俗,真是个俗人!” “想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你就去找郑容容去,她大气端庄,处事稳重,知书识礼。我吃五谷杂粮,不为了穿金带银,我为什么要认下那个爹,又认了你这个老狐狸。”夏半黎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要可以的话,她还真是想退货呢! “半黎儿,一处是亲爹镇国公府,一处是养父第一楼,再加上我这个半个身份未明的义父,你这就是狡兔三窑,郑容容跟你一比,可是逊色得多了。”简太清摸着下巴一笑,戏弄地看着她。 夏半黎回看了他一眼,眼神一变,突然间抬起头来向着天上看,仰着脖子像是在找什么一样。简太清沿着她的视线看着蔚蓝的天空,诧异的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我在看哪里有天窗打开它,咱们说几句天亮的话。”夏半黎横了他一眼。 “呵呵,你这丫头,又想说什么?”简太清一笑,玩味的看着她,黑亮的目光带着兴趣,夏半黎这一句打开天窗说亮话,可是有趣了,她又是打算说什么? “我好看吗?比郑容容好看?比温若水好看?比大街上这一街的百花怒放还出众?” 简太清挑了挑眉,一笑,两手抱肩,摸着下巴,细细打量了一回她遮着面纱的脸:“你——还好,算是清秀佳人。” 因为本王就是个缺心眼呗! 说得真勉强呀!她想听不出来都不行。夏半黎挑了挑眉:“我是不好看,七王爷倒真是好看了!王爷慧眼识人,我不过就是个清秀佳人罢了,能引得这见多识多,喜爱美女的齐大公子在这大街上化身恶霸调戏?我这没见面世面的人也知道,哪一个恶霸出门调戏良家妇女都是带着刁奴助兴,倒是第一次看到,带着个自个儿穿得像相亲的妹妹,出来寻花问柳的。” “哈哈哈,”简太清一声长笑,眉眼发亮,奕奕生辉,玩味的看着她说: “半黎儿,郑容容的那些手段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你也一清二楚,何必说白了呢,这种事,说得好就是情趣了。郑少齐名列京城四公子之一,不过是风流公子的名声,对男子而言却是无妨,年少风流罢了。你何必耽耽于怀,抓着不放,这可是小心眼了。” “我就是小心眼,不行吗!”夏半黎竖起一道眉,没好气的瞪向着他:“王爷要是看不上我的小心眼,又俗气的样子,自可以去找别人去。咱们就此一别,后会无期!请了!” 夏半黎说完了这一句话,又是一个九度的转身,理也不理简太清,大步的向前走,冷哼了一声,这男人全都一样儿,见色心喜,郑容容美色当前,他自然是对其他什么事都视而不见了,她可是险些被轻薄了呢,这闷亏,她夏半黎两辈子加起来,也绝没那容人之量。 等一等!夏半黎走出十几步去,脚步一顿,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不对!简太清又在算计她! 她腾得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招摇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简太清,咬了咬唇,她一步步又走了回来:“你是有意的对不对!刚刚你,你――你全是有意的对不对?” “咦,半黎儿,你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我哪是又是有意的了?”简太清故作诧异。 “简太清,你不只是自以为是,你还水仙不开花,装得哪门子蒜!”夏半黎冷哼一声,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像极了蝴蝶飞舞,遮掩在睫毛下的目光冰冷凌厉: “你是有意引起郑容容的误会?让她把我刚刚的行为,当成是与她争风吃醋,从而认定了我是她的对手,对不对?”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能苟同了。半黎儿,你吃醋了吗?”简太清又是一笑,侧了侧身,温润的脸上,洒着阳水我照耀,长而密的眼睫毛比女子的还引人注目,黑葡萄的眼珠似笑非笑,美如冠玉的脸,钟灵若仙,勾人!真是勾人!就那么站着时间都像停止了,只为他颠倒众生。 夏半黎恨恨的瞪着他,好,很好,这一步棋就当她认了输,被这老狐狸给算计了,下一次,他别想又拿着她去当拦箭牌!“王爷,你这么招风引蝶,处处留香,早晚是会引来蜜蜂的!半黎,身微薄轻,又是待嫁之身,这名声还是要的。望王爷好自为之。” 简太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在街上一转,几步闪到街角的角落里,把她困在墙角里,漆黑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干什么?!”夏半黎恚怒的瞪着他,刚刚说到声誉,这混蛋就作出这么出格的事! 简太清扣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挣脱,手中的簪子一扬,亮晶晶的眉眼紧紧盯着她:“知道为何女子会盘发吗?” “滚开!我不必知道,就算想知道,也不用你来教,我有楚屠苏。你还不放开我,又想变咸猪手吗?”夏半黎冷着眼瞪着他,手中的金针闪过一道金光。 简太清手疾如电,迅速己把她指间的金针连同她的手压在微冷的墙面上:“半黎儿,不是每一次你的金针都有用,你怎么就这么倔,说话不爱痛快,却总爱口是心非――” 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直着他,一点点的冷下了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这样算是说话痛快,心口如一了吗?” “呵呵,”简太清又是一声轻笑,向着她一靠,贴在她耳际低哑感性的声音说:“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只怕,等你青丝绾正时,却看君怀她娇笑――” 简太清幽幽一叹,眼中一道得复杂的无奈与忧伤,手中的簪子插入她的发间:“有些人,一旦错过,就追不回来,本王不愿错过罢了,也不愿你错过。” “王爷,大可放心,我不会错过我命中注定的人,更加不会是王爷你要错过的那个人。你老眼若不花就瞪大了眼,我从来就不是站在你的灯火阑珊处的那一个人。对半黎来说,你与那齐大公子一个样,有一句俗话就是说,齐大非偶。王爷该明白我的意思――”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他:“半黎送给王爷最真心的一句话就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调戏,就是耍流氓。王爷在半黎的眼中,就是个这么个形象,若是你不想在天下女子心中都落个耍流氓的名声,就等你登上那个位置吧,自有后宫三千佳丽盼着着你去调戏。” 她别过头,冷着眼敛,向着街角外走去。这个狐狸王爷,时真时假,她真是看不懂!他刚刚眼中一那道无奈悲伤,她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简太清揉了揉手臂,向后靠着墙,摇头一笑,眉眼间全是无奈:这个倔丫头,下手还是这么毒呀。 青木从墙角闪出来,担心的走向他,低声问:“王爷,你怎么了?”他一直就暗中跟着简七王爷,直到夏半黎走了,王爷却是困在这里不动不作声,这才现了身,不对劲呀,王爷怎么这么一幅吃了亏的样子,他明明看着,该说是那夏半黎吃了亏才对。 简太清后背靠着墙,甩了甩手,闭了闭眼,仰着头又是一笑,睁开眼睛时,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青木,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青木,我看着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吗?” “这个――”青木一怔,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仔细的看了一眼自家王爷,眼神清亮,神智正常,也不像是脑子被烧坏的样子,他如实的回了一句:“不是像,就属下看来,你刚刚那行为,就是恶霸流氓。” 简太清一怔,哧的又摇头一笑,捂着心口,向着青木叹息哀怨的说:“青木,王爷我的心受伤了。” “爷――!”青木给他这一出弄了个手足无措,这一刻,他还真是觉着夏半黎真是个高人,连这么难缠的王爷都能给搞定了,不容易呀。 “呵呵,”简太清看着青木这窘迫样,又是一笑,收起了再戏耍他的心思,甩了甩手,身子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空:“看来这天窗也不能随便的推开,天亮的话不中听呀,还是夜半私语的话,听着柔声细语,心头暗喜。” “爷!”青木要脸一红,王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变的更加变幻莫测了,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有时连他都要招架不住了。他眼中一道紧张闪过,担忧的看着简太清:“你怎么样了?是属下大意了,半黎小姐下手居然这么狠。”他可不是好唬弄的, 简太清一笑,低下眼敛,看了他一眼:“青木你很精明。可是,我也说过,你远不及她呀。那丫头毒着呢――” 他举了举手,一只手臂连着膀子都红肿成了猪蹄,简太清在青木的诧异的目光又是一笑:“见过了没?你家王爷,被那丫头,扎了一针咸、猪、手――” 青木眼中闪过诧异不信震惊各种眼神,最终,他真心信服的说了一句:“王爷,如意说得不错,你也是个缺心眼。眼光差,自作自受。那种丫头,你还招惹她干什么?” “呵呵,因为本王就是个缺心眼呗。”简太清开怀大笑,靠着墙壁,笑得开心极了。 老天爷怎么就不收祸害! 夏半黎是真得头疼了,见过缺心眼的,见过没皮没脸的,就是没见过二合一还四处招摇着说的,这老天爷怎么就不收祸害呢。 简太清眉眼晶亮,笑弯成了月芽眼,目送着夏半黎远走的身影,手臂己是痛的只有麻了,这夏半黎真是让他给逼急了眼了,下手还真狠,用针也真是出神入化的快,不过就是她离走时刚刚那一推,就又扎了他一针,他仔细防备着还是着了她的道了,唉,真不知道,遇上她,是她倒霉,还是他倒霉了…… 镇国公府门前,夏半黎刚刚站到台阶上,一道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怎么这么久,我还正准备,你要再回不来,我要去接你一程呢。” 夏半黎握了握拳,脸色一板,真是甩不脱的冤家,她没好气的回过头来,哼了一声说:“二条腿的人自然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让王爷久侯了。” 站在她身后,一脸笑意的正是简太清,他挑了挑眉,笑意盈盈的看着夏半黎,这丫头的火气真是大,这一会还在生气呢?张口就是利牙利齿,连畜生都骂上了。 唉,女人都是要哄的,他就哄上两句吧,简太清走上前来,笑着说:“半黎,还在生气吗?本王是担心你的安全,这一路走来,可不太平,没准儿,又遇上个不长眼的流氓恶霸。” “王爷过虑了。我人缘不好,不讨王爷身边那些蝴蝶的喜欢,幸好运气还没那么差,遇上二次流氓就不少了,再遇上第三回那流氓就该死了。”夏半黎白了他一眼,迈步就向前走,心头还是憋着一股无名的火。别问她为什么生气,女人每月总有几天可以不讲理! “半黎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都等了半天了。”府门刚一打开,柳妈就迈步出来,一脸的着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向着半黎行了一礼。 “嗯,我爹现在怎么样了?”夏半黎没理会简太清,迈步跟着柳妈就向里走。 简太清摸了摸鼻子,他这是着人嫌弃了?这小丫头,真是个小心眼儿呀,唉,他把人得罪了,就不用想什么好待遇了,跟着进去吧。 简太清温润一笑,摇了摇头,迈着大步,跟了进去,一步一步悠闲信步,随意的听着前面夏半黎与柳妈的对话。 “老爷病情己是稳定住了,张大夫和薛太夫己给老爷较正了骨头,就等着小姐的天山断续膏了。”柳妈忙把情况说清楚,关切的又问:“那药,小姐拿到了吗?”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先安了她的心。 “菩萨保祐,菩萨保祐呀!我就知道,小姐是个有福之人,一定会把药拿回来的。”柳妈两手合什,满脸激动,一心一意感激起了佛祖。 有福吗?是有毒吧!她从不信什么佛祖神明,只信自己手中这一枚金针。夏半黎没有打断她的兴奋,眼敛一变,抿着唇,快步向着后院走去。 为了治疗的方便,赵元隽暂时先被安置在大夫人院中空闲的一间,正是与温雪心那一间卧室斜对着。 夏半黎一进门,就看到七夫人正在门口焦急的守望着,看到她大喜过望,上前就是一句:“药拿到了吗?”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玉瓶子向着她一摊:“在这呢。” 七夫人喜形于色,转头对着床上的赵元隽欢喜的说:“老爷,半黎己拿到了天山断续膏,你的脸有得治了。” “好,好!辛苦你了半黎。”赵元隽长长吐了一口气,脸上还着疲惫,比之前的脸色萎靡了些,这断腿之苦,也让他受了不少罪,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这一刻,这才放下心来。 “即然药取来了,那就开始吧。”张一非爽快的说,伸手接过药瓶,拨开药塞,满屋都是清香的药味。他先就是眼前一亮,感叹的赞了一句:“好药,不愧是天山奇药,只这么闻着,都觉着心旷神怡,心中一清。” “雪莲花有清神醒脑的功效,这味道就是天山特产的雪莲了。”薛神医笑着说,特意多看了一眼夏半黎,点了点头,这丫头每一次让他看到,都有一番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不是说她的长相清亮,而是说她所作出的事,总让人不能不注意到她。 天山断续膏是贡品,京中除了宫中有一瓶,就是温阁老府中这一瓶,真是稀贵无比。宫中那一瓶在年初,六王子骑马误伤腿时,给他用了,现在就仅此一瓶,这温府与镇国公府虽说是姻亲,这三年来也是有着嫌隙呢,这样的情形下居然也让夏半黎给讨要来了,实是不易呀。 “半黎丫头,你确是辛苦了。”薛存义向着夏半黎赞赏的点了点头,连称呼上都亲近了不少。夏半黎怎么感觉不到他语谓的变化和亲近之意,立时就是一笑,说:“薛老爷子,你客气了,这是半黎的本份。”薛存义是天下第一神医,能与他交流医术,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夏半黎自然是乐于与他结交的。 “咦——!这是怎么回事!”张一非突然就是一声惊呼,凝着牅头看着手中这一瓶药,迟疑的说:“这药——” 天山断续膏刚一抹到赵元隽的伤口上,病床上的赵元隽连哼一声都没有,脸如金纸,眼一番就晕了过去。 薛存义与张一非对看一眼,脸上也是一凝,情况不对劲,接过他手中的药,放在鼻间细细一闻,脸色一变:“藏红花!” “啊,爹,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惊呼后,一道身影扑了上来,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惊慌,着急的看着赵元隽,却是赵晚兰。 夏半黎脸色一沉,一挑眉看着病床上与赵元隽生离死别状的赵晚然,这还真是巧事呀,赵晚兰不是晕了吗?这一醒过来,就守在赵元隽的身前,还真是一片孝心。只是,她这幅作态太假,哼,不知道她又尽了什么孝道? 简太清踱步走进来,看了看这纷乱的局面,清亮的嗓间缓声问:“出什么事了?” 张一非脸色凝重,对着他行了一礼,说:“这天山断续膏中加了一味藏红花!” “藏红花?”简太清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着诧异,与这些专业的医官相比,他可就是纯外行了,虽然听过藏红花的名字,却不知道加上这一味药到底有什么不妥,让这二位德高望重的医官,像是如临大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皱了皱眉问:“藏花红这一味药气血双亏,宫中也多有用处,是一味对麻痛有利的珍贵药材,对元隽兄的腿不利吗?” “怎么说呢,”张一非沉吟了一下,眉结打了个死结,补充了一句说:“天山雪莲加入藏红花,本是老方子,主治风湿及类风湿性关节炎、周肩炎腰腿痛等等,滋阴补阳,活血,强身健骨有奇效,可错就错在藏红花是不能与天仙子一起用,这才能对腿断起到药效的。” 藏红花,原来是藏红花!夏半黎眼中冷光一闪,密医门流传下来的那张药方子上,就有藏红花,所以在天山断续膏中闻到这一味药材味道时,她也没当回事,可现在一听,却是不对劲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她今日也才弄懂了这个道理,难怪她在仿制那一味天山断继膏时总不成功,原来问题就是出自藏红花的身上! 张一非满面愁容,自顾自的思索起来,未再回答简太清的话,连薛存义都在屋里来回的走了几步,满脸的困顿,反复的摇着头,似是久思不解。 简太清摇头若笑,叹了口气,这些专业人士,一进入自己的领域就常常容易忘记外面的事情,他这还是糊涂着呢,完全不明白张一非所说的到底有什么不妥的。 “天仙子是什么?半黎。”简太清不耻下问,转过目光摸了摸下巴,他不懂就问吧。 “天仙子是产自天山的一味药材,藏语中称为,莨菪泽,干燥成熟的种子可以入药,性温,味苦辛,入心胃肝三经……”夏半黎皱着眉头说着。 这就是想置她于死地呀! 简太清挑眉一笑,说了一句今天己是被别人说成经典的三个字:“说重点!”这夏半黎话唠演成习惯了嘛,到了这一刻,还在扮演着那絮絮叨叨的形象。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她现在说的就是重点了,这老狐狸真是越老越没耐心了:“重点就是,天仙子有毒,同时具有定痫、止痛的功效。” “然后呢?结论是什么。”简太清还是没有听懂,不怪他听不懂,实在是这太专业了。 “结论就是,两位太医,看来给我爹的先前用的药中,必定是己服用上了天仙子了,天仙子与藏红花一起,是会麻痹腿部神经,引起风痹厥痛的。” 简太清一点头,这才明白过来,挑着眉看向薛存义:“是这样吗?” “唉,是老夫大意了。”薛存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歉意,皱着眉头说:“先前,四小姐送来的止痛药中,有天仙子这一味,我该提早注意到的,却查察到天山继续膏中有藏红花。” “薛太医,你是说,这天仙子是四小姐送来的吗?”夏半黎抓住一个重点,凝神问。 她就猜到这赵晚兰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原来确是这样,她这就是专门跑来办这事的,呵呵,她还真是把赵晚兰的这一出戏给忽略了。 赵晚兰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口,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药!是我拿来的那一瓶止毒治伤的药――!” “不错。天山断续膏中有藏红花,唉,我怎么会忽视了这一点!大错!大错特错了!”薛太医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无心再回复夏半黎的话,一门心思沉思着怎么给这两相冲突的药调和,保住赵元隽的腿伤。 “夏半黎,是你,就是你!是你存心要害爹的!”赵晚兰一脸的梨花带雨泪,抬起头来,没等夏半黎问她,她反倒先发制人,对着夏半黎指控起来,眼中闪过一道怨毒。 三姨娘失宠半了禁闭,晚菊又给重打了板子,她这双手也差点保不住,所有这一切都要怪这个夏半黎,现在正是她下手反击的好时机。 “我?四小姐这话可就是奇怪了吧,关我什么事。”夏半黎冷眼看了她一眼。 “你还不承认吗!我来问你,这天山断续膏就是你拿回来了的吧!你知不知道里面有藏花花这一味药!” “不错,我事先是知道这一味药中有藏红花,这又怎么了?”夏半黎勾了勾眉。 “你个心存恶毒的女人!你现在全承认了是不是!”赵晚兰理直气壮的就冲了上来,对着她就要一巴掌扇过去,满脸悲忿:“我就奇怪,你怎么会让我把这伤药,给爹用上,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你就是有心要害爹!” “我什么时侯给你药,让你给爹用上了?四小姐,你说这话,我可就不懂了。” “别想否认了!这药是不是你的,把红英叫来来,一问就知道了!”赵晚兰底气十足,恨恨的瞪着夏半黎。 “够了!都别吵了,老爷现在腿伤还不知道如何,你们还吵什么吵!都闭嘴!”七夫人一声怒吼,直瞪着赵晚兰,这都什么时侯了,赵晚兰还在这里闹,真是没有分寸。 “七夫人,你虽是主持府中事务,可也要不偏不倚,今日夏半黎作出毒害父亲的行为,你却这么不闻不问,难不成,你就是她的同谋不成。这里可是有二位当世知名的大夫在,只怕你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之口。”赵晚兰哼一声,拿着一幅豁出命去的姿态。 “晚兰,你,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好,好!好!”七夫人连说了三个好,怒视着赵晚兰,说:“你今日即这么说,那我就让你索性全说出来好了。你说!夏半黎怎么下毒害老爷了?” 七夫人气得变了色,绞着的双手硬生生的掐断了一个指甲,她这个当家夫人作得真是窝囊,连个小小的四小姐也敢当着众人的面反驳,指着鼻子骂她,她真是该反省自己平日行事,是不是太宽纵了,才让这些小姐丫头都不把她放在眼中。 赵晚兰拿出手中的小玉瓶,就往屋中各人眼前一晃,大声的说: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只不玉瓶就铁证!这就是夏半黎所有,是她要让我给爹用上的,刚刚张大夫也说了,藏红花与天仙子根本就不能并用,夏半黎却先给了我这一瓶天仙子说是给爹治腿止痛,后又自告奋勇去温阁老府中要来了这一瓶藏红花,我倒是不懂了,你们在坐的也都说一说,她这不是谋害父亲,是什么!” “你说这小瓶药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证据?”夏半黎冷着眼看向赵晚兰,不急不燥。 “请红英出来!”赵晚兰高喊了一声,满眼愤恨的瞪着夏半黎,今天她别想再凭着一口俐齿脱身。 片刻之后,红英被一个老婆子推着进了里屋,刚一进屋,她卟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满面惊慌的问:“红英向老爷、夫人还有各位小姐请安。” “红英,我问你,你当着父亲和二位大医的面说清楚,这一瓶药,是不是夏半黎给你那一瓶。”赵晚兰拿过手中的药向着红英递过去。 赵元隽刚刚醒了过来,腿上疼得己是没了知觉,豆大的汗,一滴滴的浸透了枕头,他在七夫人的扶持着勉强坐起身来,皱着眉头看向红英,干燥的嘴上起了一层的水泡,沉声喝问说:“红英,四小姐问你的话,你一一说清楚。” “是,是,”红英接过那一瓶药,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肯定的说:“没错了,就是这一瓶药,半黎小姐,说是给我治额头的伤,我现在额头上还抹着呢,可以让大夫亲自验一验,这味道有点微苦,我不会弄错的。” 赵晚兰得意的看向夏半黎,说:“夏半黎,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 “笑话了,我为什么没话可说。我是给了红英一瓶药,可我没有给父亲用呀,让父亲用这药的明明就是你吧,要说人证的话,想必这屋里的人也都看到了。” 夏半黎笑吟吟的向着薛存义与张一非点了点头:“二位大夫,我所说的是事实吧。” 薛存义与张一非皱着眉头对了个眼色,同时点了点头:“不错,确是四小姐拿来的。” “夏半黎,你还在绞辩,这药明明就是你给我的!我有证据。”赵晚兰说到这里,得意洋洋的一招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你自己看一看,这是不是你的?” 夏半黎打眼看过去,眼睛一凝,点了点头:“是我的,那又怎么了?”这荷包还真是她的,绣的不是花,而是一味中药松蓝草,正是她在京郊时亲手所绣,呵呵,记得这荷包她并未带回府来,这赵晚兰真下了血本了,连她在京郊的用品也弄来了,这就是想置她于死地呀。 嗯,这才像话嘛,真想收拾一个人,连本钱都不下,总是小打小闹的,赵晚然这堂堂大小姐怎么当的,对不起她那高贵的出身和深厚的家世,她都替她寒碜! “这就是罪证,你给我玉瓶时,就是装在这荷包里,幸好,我没有把荷包丢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赵晚兰拿着手中的荷包满面的得色,就像得了胜仗的将军一样。 赵元隽脸色一变,看着夏半黎的神色也带上了疑心:“半黎,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夏半黎放声大笑,不顾这屋中许多的人,揉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己。 “你笑什么!”赵晚兰心头一惊,立时就心虚起来,硬是鼓着底气,涨红了脸怒问她。 “我为什么不能笑?”夏半黎一边笑着,一边瞟了一眼她手上的那个荷包:“一个荷包,就能证明,那药是我给你的,就能证明我毒害父亲吗?赵晚兰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知不知道,这有一个罪名叫‘莫须有’?” “你别再强辩了,在这府中,只有你最熟悉药草的习性,除了你还有谁!” 贼心不死的大小姐 “你别再强辩了,在这府中,只有你最熟悉药草的习性,除了你还有谁!” “这你可就说错了。”夏半黎眨了眨眼,看向张一非,客气的说:“张大夫,这鸦胆子一味药是常见的吗?” 张一非一怔,摇了摇头:“用在药中极为稀少。” “那就是了,咱们府中偏偏就有一个人,胆子大的很,对药物也了解的很,而且就是爱用个什么猛药,什么补药,老夫人是最清楚不过的,张大夫也是亲眼所见的了。” “夏半黎,你别想诬陷给我!”赵晚兰气极了,跺了跺脚,她什么时侯用过鸦胆子了,那不过就是驳辩的说辞,现在倒成了夏半黎脱身的旁证,真是让她不甘心极了。 她丢着那只荷包抛到夏半黎的脚边,忿忿的说:“你就是再怎么辩解,也说明不了这个!这个铁一般的证据。” “这就更简单了,”夏半黎垂下眼眸看了一眼那只荷包,向后退了一步,笑吟吟的对着张一非说:“张大夫,天仙子这一味药有什么特性?” “特性吗?”张一非沉吟了一下说:“药性论中有记载,天仙子味苦辛,有大毒。要说起特性的话,天仙子是种子入药,所以味道长久不变――啊!” 张一非眼眸一涨,一声惊呼,几步走上前,拿起那只荷包,放在手中,放在鼻间闻了闻,抬起头来一脸肯定的说:“这荷包绝不可能装过天仙子!” “你怎么那么肯定!”赵晚兰尖叫着喊,脸色涨色,用力的跺着脚,不甘心的摇舞着。 “我自然可以肯定,薛大夫也是能作证的。”说到这里,张一非把手中的荷包递给了薛存义,薛存义同样凑近了闻了闻,点了点头,为表示慎重,高声说:“拿一杯牛奶给我。” “牛奶?这种时侯,你还喝什么牛奶,我在说的是投毒!是谋害!是弑父!”赵晚兰气急败坏,一个劲的跺着脚,脸色又红又怒。 七夫人压根就没看上赵晚兰那一幅样子,全把她当成跳梁小丑了,她对夏半黎可是信心十足,伸了伸手,她说:“拿一杯牛奶来。” “是。”下人应了一声,很快的,一个灵伶的小丫头,拿了一杯牛奶过来,这牛奶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大夫人的院子里就有,赵晚晴就是常用牛奶敷面。“薛大夫请用。” 薛存义接过那一杯牛奶,并没有喝下去,反倒是把玉瓶子投入了牛奶中,周围看着人一声惊诧,不解地看着他。 “你把荷包放在牛奶里干什么?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夏半黎一伙的,要毁灭证据。”赵晚兰恨恨的瞪向,几步走上来,就要把那杯奶,还有。 “晚兰,你闭嘴退下!”赵元隽靠在床头边上,一脸的疲惫,这么一件件的事情经历过来,他都累了,身累心更累,实在是不想再起纷争了。 赵晚兰脚步一顿,忿忿的甩着手,不甘心的望着那一杯牛奶。 “四小姐,你不明白吗?那我就来给大家讲解一下。”薛存义端着手中的牛奶杯子,过了片刻,把那只荷包拉着丝绳,又取了出来:“大家请看,这荷包可有变化?” 所有人听了他这一句话,瞪圆了双目,仔细的向着荷包,七夫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后,摇了摇头说:“我实在没看出有什么。” “这就对了,天仙子的特性就是遇到牛奶就会变黑,可这荷包却是没有黑过,这就说明,这只荷包压根就没装过天仙子了。”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看向赵晚兰的眉眼就是一皱,又是一个无事生风的小姐,这镇国公府的风水真是有问题了!先是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现在又是四小姐,真该请个神婆子摆入风水阵了。 赵晚兰脸色大变,心头一跳,她可真不知道天仙子还有这种特性,这下可要糟了,她硬着头发,虚张声势:“夏半黎给我这一味药时,她也没打开呀,我接过药瓶子,更加没有打开,那天仙子兴许就是没沾到荷包上也说不定。这又能证明什么!” “四小姐,你这一句话又说错了,”夏半黎挑了挑眉,接过张一非的话接着说:“神家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多食令人狂走。久服轻身,走及奔马,强志,益力,通神。” “你说这些乱七八糟到底是什么意思!说重点!”赵晚兰听得头晕脑涨,完全就没抓住重点,脸上带着抓狂的神色,夏半黎到底说的是哪一国话,她听不懂! 简太清一直就站在一侧,旁观者的姿态,听到赵晚兰这最后三个字时,噗了一笑,寂静的屋中,他这一声笑,实在是突兀,所有的有不由的目光转向了简太清。 简太清正着脸色,一本正经的说:“我明白了,现在就是真相大白了。难怪,红英一直说自己神智不清,什么也记不得了,这就是天仙子的作用。” 红英傻乎乎的看着他,追问:“天仙子?与它有什么关系?” 简太清温润如玉,浅浅一笑,走了几步,解释说:“半黎刚刚那一句话,就是说天仙子富有极强的致幻作用,起致幻部位就是它的种子了。可以镇痛,安神,所以,你在服用了那伤药后,伤口恢复的快,同时却会有一定的幻觉,让你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自以为是的作出一些自己平时不敢作,只存在于想像中的事情。” “啊。”红英脸色通红,忙低下了头,耳际边殷红似血,她捏紧的衣角一声不响,难怪了!她本来只是假作答应赵全福,想把这伤药骗到手,不至于容颜损伤,谁成想,最后却半推半就,在他的勾引下,脑子一热,跟他做出了那种丑事,在人前丢了人现了眼! “噢,原来是这样,所以红英会记不得了。”七夫人也点了点头,这一下,那所有的事情就全部真相大白了,说到底,这就是赵全福那个混帐色胚了。 “行了,我不管致幻致真的,我只说这荷包就是证据,是夏半黎送我天仙子的证据。” “四小姐,你脑子被驴踢了,都说得这么直白,你还听不明白吗?”张一非是个暴脾气,有话就直说,他重重哼了一声说:“如果那荷包真的装过天仙子,就是隔着一个玉瓶子,那味道也会留在荷包上,久远不散。你对药物一知半解,就敢下药开方,判人生死,真是草菅人命,不可原谅,哼!” 张一非把早上老夫人手上的伤,前后一想,立时就对这赵晚兰印象更差了,他倔着一张脸,向着赵元隽一拱手说: “赵大人,你对子女的管教太松懈了,四小姐喜爱医术虽是好事,但不懂装懂就不对了,医术就用来救人的,必须慎重而行,四小姐这莽壮的性子,这可是会坏人性命的!” “是我管教不周,让张大夫见笑了。”赵元隽苦笑一声,捂着胸口一阵咳,狠盯了一眼赵晚兰,没好气的说:“你还不下去,回你的院子罚写抄女戒三百遍。”赵元隽心里明镜一样,张一非这么说是给他留足了面子了,这个晚兰哪是什么粗鲁莽撞,她明时就是算计陷害夏半黎才是真的。 赵晚兰脸色如土,抓着衣角,恨恨地一跺脚,毒怨的瞪了一眼夏半黎,快步走出了屋。 夏半黎敛眉冷着看着她的背影,这件事绝不简单,只怕又是出自赵晚然的手笔,她竟是不惜毁了赵元隽的腿来陷害她,这当女儿的孝心可真是让她高看了二眼。 藏红兰与天仙子本来就是有药物作用的,这种事情,也不是人人都知道,赵晚兰这么巧合的,即知道了她的药中有天仙草,又知道了那天山断续膏的配方,这可能吗?也就只有赵晚然才能作到了。 可是,她作这个套干什么?这么容易就能辩明是非的圈套,不该是赵晚然所为?这背后,她还算计着别的东西不成? 自作自受三姨娘 简太清向前走近一步,眼中一闪,轻轻的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半黎,你这人缘可真是够差了,没有一个姐妹喜欢你的。” 夏半黎身躯一绷,把头一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然比不上王爷你的人缘好,我的姐妹全都喜欢你。王爷品性好,品味更是好。专爱收集这毒草毒花的,哪一天,别把王爷你也给毒绝了代。”混帐的简王爷,说她人缘差,他品味还差呢,瞧瞧他身边这些女人,能看上赵晚然,赵晚晴,温若水,也难为他还活着,没给那一堆美女蛇给生吞活削了。 简太清一挑眉,抿唇一笑,“你怎么就看不上本王呢?” 夏半黎轻哼一声:“十个毒心肠的女人里,有九个肯定就是王爷的爱慕者,王爷不知足吗?余下那一个,在乎她干嘛,还怕毒不死你呀?” “不错,本王也是这么想,余下那一个,肯定就是个瞎子。”简太清轻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夏半黎狠狠剜了简太清一眼,把心头的火强压下去,两辈子清心寡欲,一心为医的心境,全让这狐狸王爷给破坏掉了,她现在都觉着自己就是那中子,而这简王爷就是中子源,他一个火星子,就能把她气出一场核裂变。 病床上,赵元隽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也没有那个再管这些乱七八糟事了,他的腿才是他最大的症结,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张大非,我的腿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这个,”张一非一脸的为难,与薛存义对了个眼色后,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事己至此,我就对赵大人实说了吧,”张一非脸上带着愧意,说:“本来,若是用了天山断续膏的话,赵大人的脸是有九成希望恢复的,可是现在,唉,天仙子这一味药极为霸道,又是在藏红花的作用下激出毒性,你的腿神经己被这毒性全毁,老夫实是无能为力。” 薛存义也是遗憾的点了点头:“请赵大人珍重,我现在能作的只是尽力让大人的腿不至于全废。” “我明白了,多谢薛大夫,张大夫。”赵元隽一脸悲凄,饶是他文人清高硬骨头,也是没忍住落下一滴泪,若是一开始就拿不到天山断续膏,腿伤不治,他也不会有希望,可最绝望的就是这希望破灭的时刻,这才真是令人一蹶不振的打击。 “爹――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会再也站不起来!”从厅外传来一声惊呼,一道人影站在厅前,捂着唇,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眼中含着泪,来人正是赵晚然。 她快步走上来,扑倒在病床前面,抽抽噎噎的哭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赵元隽让她这一哭,眼圈也是一酸,颤抖着说,摸着她的手说:“这都是命呀!算了,算了――” 赵晚然腾得抬起头,一脸倔强的看着他:“不能算了!你是清流翘首,又是正当壮年,你甘心就一辈子躺在这病床上,再也下不了地吗!” 赵元隽让她这一说,心情更加的烦闷,郁郁的闭上眼,一行老泪落了下来。 七夫人让她这一说,看着赵元隽这灰心丧气的样子,忙拉了她一把,说:“大小姐,你快别说了,让老爷静一静吧。” “不,我就是要说!我一直在说,可爹总是不相信我的话!现在爹都给弄成这样了,我再不说,爹就没命了。”她说到这一句,倏的转过身来,直瞪着夏半黎,伸出一指手,直指着她控斥说:“是你!就是你!你就是个天煞星转世,来到我们镇国公府后,没一件好事,这祸事倒是一桩又一件!” “大小姐,你是伤心过度,说起胡话来了,不如,你先回房休息吧。”七夫人神色一凛,忙开口打断她的话,现在赵元隽正是最脆弱时,他的耳根子本就是软,再让这大小姐这么胡说一通,就算不记恨夏半黎,心上也会存上个疙瘩,这以后天长地久,难保就不会与夏半黎分了心。不行,不能让大小姐再说下去了。 七夫人向着柳妈使了个眼色,柳妈忙上前来拖住赵晚然,口中劝慰着说:“大小姐,让老奴服侍你回房休息吧,老爷也需要好好休养――” “你给我滚开!”赵晚然不等着柳妈把话说完,一把甩开她,用力推到一旁,向着夏半黎又是步步紧逼,眼中含着悲愤之色,字字都是血泪: “夏半黎,你三年前第一次入府,就闹了个全府鸡犬不宁,母亲疯魔了,二妹也毁了容,我的健康也全毁了,父亲还中了毒。好不容易你这三年不在,府中风平浪静,可你这一回来,这府中又是乱了套,祖母的手差点毁了,姑母也是大病小病不断,母亲居然还得了急症,父亲又是毁了一条腿,我都不能不相信,你就是命不好,天煞孤星,克父又克亲。” “晚然,不要胡说!”赵元隽对这命理之说,还是很相信的,听了她这一段话,睁开了眼,打断了她,心头却不由的又是惴惴起来,赵晚然这话虽说是冲口而出,可是确有几份道理,每一次都是夏半黎一入府,就是事端纷起,就像是个霉运盒子打开了,什么倒霉事都有。 “我没有胡说。爹,我前思后想,总是觉着不对劲,所以我请了钦天监的刘大人,来府中,测算风水,结果就让我发现,夏半黎的命定犯冲,对咱们全府的人的性命都有碍!”赵晚然转过头去,急切的说。 “这不可能,这府中不是好好的吗?不过是意外罢了。”赵元隽心头乱了套,一时也拿不准起来,狐疑的目光看向赵晚然。 “爹,你还说好呢!刘大人说了,夏半黎的八字极为霸道,所有与她有关系的人,都会被她借了命数去,非死即伤。”赵晚然生怕赵元隽不信,扑倒在他身前跪着,接着又说: “爹,你不信,我就再跟你说一说证据!她不过是才入府一天,我们母女三人就中邪了一样,糊里糊涂在外面被人讹诈了去二百万两黄金,她不过是去了一次银库,结果,银库主事好端端的把姑母打了二百大板,她现在还在病床上人事不知呢。” “你说什么?雅文被打了?还是被银库主事?这怎么可能!”赵元隽大吃一惊,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看着赵晚然的目光也多了一份信任,赵晚然刚刚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与温雪心多年夫妻,这晚晴晚然又是一手教导出来,向来精明,怎么会花那么多钱去买什么美貌。这也只有中邪可以解释了。现在赵晚然连这些事都说出来了,看来,她是真的有确信。 来了!夏半黎敛眉冷笑,这就是赵晚然算计好了的局吧,赵晚兰不过就是个引子罢了,她若是能用赵晚兰害了她,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省了一道手续,若是不能,现在她要作的,才是赵晚然真正的算计。 以自己的弱点示人,反倒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这个赵晚然还真是个有脑子的,她倒是想看一看,她还能整出什么事来。 赵晚然用力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三姨娘不过是去了她的院子一躺,现在命运就尽了一样,莫名就被禁了足,听说她现在脸色蜡黄,一病不起。还有,七姨娘向来是个木头人一样,安守本份的,居然一顿早饭吃下来,七姨娘和晚菊一起,被打了一百板子,这可都是千真万确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赵元隽让赵晚然这么一说,心头更是不安起来,满脸都是惊惧。 七夫人有苦说不出来,忙开口说:“大小姐,这些事,也不关半黎的事呀,我是亲眼看到的,这都是有原由的。” 万般都是命呀! “什么原由!七夫人,你不必再替她说话了。这三年来,咱们府中明明就是平安无事,风调雨顺,一家和美,可这夏半黎一进府门,这好好的家就要家破人亡了。我要再不说出来,早晚,咱们一家人都要给她害得没命。” “晚然,不许胡说。”赵元隽惊得喝斥一声。 “爹――你的腿还不是最好的证据吗,本来不过是撞一下的小伤,可偏偏就是运气那么差,居然成了骨折,好不容易有了天山断续膏又与天仙草冲突,这些可全都是你亲身经历的呀,哪一件事不是与她有关系。”赵晚然声泪俱下,口口声声地说:“你不信女儿,也该信自己,也该信钦天监的刘大人呀。为了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你就听女儿这一回吧。”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赵晚然的哭诉声,抽抽噎噎,直哭得人毛骨悚然。 赵元隽板着一张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腿,赵晚然就是这一句话,直打进了他的心窝子里来了,不错,不过就是撞了一下,居然变成了终身残疾,这也太离奇不可靠了,真就是夏半黎克了这全府人的运数吗? 寂静中,简太清上前一步,一脸的凝重,说了一句:“大小姐,不知道,刘大人现在在哪里,可否请他出来见一见?本王想知道,半黎的命格是只与贵府有碍,还是与本王也犯冲呢?最近,本王最近的命数似乎也……”简太清说完这一句,装似无意的活动了一下手。 很多的话不需要全说出来,自有明白人心知肚明,简太清这一句话,立时就把赵晚然的精神头给挑出来了,眼眸立时就是一亮,接了一句说:“王爷的话很对,晚然看着王爷的脸色也不好,啊,王爷,你还受了伤了,你的手――!” 赵晚然这一声惊呼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简太清的手上,一个时辰前简太清还是完完好好的,现在再回来,手上己是一道深刻的血口子,虽说血止住了,也用布条绑上了,可那浸着血的白布条,怎么看着都是刺眼的很。 “小伤而己,”简太清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唉声叹声的说:“本王也不知道是怎么得了,好好的出个门,也被划伤了手,唉,难不成真是最近犯了命数?” 赵元隽震惊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看简太清的手,再看看默不作声的夏半黎,心中七上八下起来,本来只是信了六成,现在是信了九成了,实在是不允他不这样想,简太清可是皇子,谁敢给向他动刀子的,温阁老也不会这么没分寸的,他这陪着夏半黎出一次门,就受伤了,太怪异了!难不成夏半黎真是天生命硬,克夫又夫亲?连八杆子只沾了个名的简王爷也受连累了? 七夫人急得直绞着手帕子,这命数之说,可是真说不准的,全都靠着一张嘴罢了,赵晚然提到钦天监,她就己知道要坏事,若是让夏半黎就此确定了克夫克亲的命格,那就是赵元隽只怕也容下不夏半黎的。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七夫人额角急出了汗来,一眼急色的看向夏半黎,一触到她的目光,她第一反应就是心跳紧了一倍,硬生生打了个突。 夏半黎面不改色,淡淡站在那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眼中却是寒霜的冷意,仰着头,默不作声的看向赵晚然,一眼的嘲弄,与看一只跳梁的小丑差不多。 呵呵,赵晚然这是又起事端了,真是闲不住的女人,命格命理吗?呵呵,她倒是真会见缝插针,因势利导,这一步步走下来能想出这一计来,不错,有进步!现在终于可以把这赵晚然当成一碟小菜了,赵晚然水准可算是从鸡飞狗跳,到这六畜兴旺了,再不走点心,她都无聊了,只拍蚊子也无趣不是嘛,有时也想拿这鞋底子拍死只苍蝇玩玩。 夏半黎看明白了,赵晚然的算计,反倒是不在乎了,轻挑着眼敛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简太清,唇边一道冷笑。 这老狐狸又算计上她了!刚刚他那一句话那一番动作,就是引蛇出洞呢,他是生怕这出戏还不够热闹,非要把这水全搅混了才成,哼,他想看热闹,那就给他演一出就是!她夏半黎从来不怕砸场子!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王爷千金之躯,谁又敢冒犯王爷,与夏半黎出去这么一会,就受了伤,这就说明,王爷是被她的煞气牵累了!就让刘大人来看一看,给大家说一说,唉,夏半黎就是个煞星呢!” 赵晚然说完这一句话,脸上精光毕露,一眼得色,从床边站起来,仰着头,高声向着外面喊着:“秋霜,快把刘大人请进来!” “是!”从屋外传来了一声回应,众目睽睽之下,秋霜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虽是四十岁左右了,却是眉目清奇,嘴唇微厚,一道短小的胡须贴在上面,眼梢上挑,眼睛黑亮精明,看着就是让人心生敬惧。 进门之后,刘任州先向着周众作了一个礼,客客气气的说:“在下钦天监刘任州,各位有礼了。” “任州,不必多礼,我府上现在的情形,唉,不说也罢了,你即然来了,想必也心中有数了。”赵元隽苦笑一声,摸着自己的腿,废了一条腿,这种狼狈的时刻,他恨不得钻进地洞里,一辈子不见人,自卑自弃的情绪把一个本该春风得意的人硬生生的压成了灰心丧气。 “元隽兄,你就想开些吧,这也不是你的命数不好,唉,只怪你这府中煞气太重。”刘任州缓步走进来,先是面带忧色的向赵元隽劝慰了这一句,目光一转到夏半黎的身上,立时就是一脸凝重。 “这位小姐,是否能把生辰八字告知给我?”刘任州开门见山。 夏半黎转过目光,看了他一眼,眼中一冷,清脆的声音像是冰块撞击一样:“只要生辰八字就够了吗?先生,是否还要再相个面?” “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刘任州摸着两道小短胡须,不着痕迹的闪了闪一眼的精光,顺手推舟的说了这一句,这丫头见事如此之快,还真是不好应付。 赵晚然向着刘任州使了个眼色,又是向着简太清一指说:“刘大人,不如你先替王爷算一算命数,他这近期可是流年有碍。” “啊!”刘任州转过目光,顺着赵晚然手指的方向看向简太清,立时就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拱到底:“王爷!你印堂发黑,乌云罩顶,这可是命犯煞气,出门当小心,必有血光之灾。” 夏半黎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刘大人果真是慧眼如炬,连王爷的血光之灾都看到了,小女子佩服,佩服!” 简太清似是吃了一惊,向着夏半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皱着眉头问:“任州,你可是看清楚了?本王确是命犯煞气?乌云罩顶?” “唉,王爷,任州所言句句都是实话,你可是要小心才是,依任州所见,你现在的血光之灾不过是刚刚开始,若是再由那煞气犯体,只怕非死即伤。这镇国公府中天煞之气太浓,王爷还是避上一避的好,否则赵大人就是你的先例。”刘任州一脸的惊诧,摇着头叹息的说,句句诚恳。 “煞气?哪来的煞气?任州,你可是看清楚了,我镇国公府中,如何会有天煞之气?”赵元隽又惊又惧,他是最信这麻衣命理之说,刘任州这一番话,正点中他的死穴上。 简太清也是一怔,诧异的看了一眼四周:“任州,你是说这镇国公府中有天煞之气,命带不祥之人?” 赵元隽沉了沉脸色,狐疑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咳了一声,对着七夫人说:“你把半黎的生辰八字贴,拿给任州看一看。” 七夫人手一紧,着急的说:“老爷,这命理之说当不得真的――” 你就该是个丑八怪! 赵元隽脸一沉,摆了摆手,沉声说:“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再说,你给任州兄就是。” 七夫人咬了咬唇,站起身,向着柳妈看了一眼,心里一片着急,就算这刘任州看了后,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可一个女孩子背上这种命中带煞的流言,这名声也是坏了,试想,哪一户大家公子,愿意取个带中带煞的女子为妻。 柳妈沉着的微点了点头,向着她使了个眼色,说:“夫人,就听老爷的吧。咱们府中之人,也常会会让钦天监算八字,批流年的,半黎小姐这几年诚心礼佛,自有佛祖吉光保祐,就是有小人坏心思要算计她,也是能平安渡过,遇难成祥,大吉大利的。”她对夏半黎可是信心十足,那女娃子可是历害着呢,否则,也不会顺顺利利走到现在。 七夫人一怔,暗叫一声羞愧,她这当局者乱,还不如柳妈沉得住气了,她点了点头,沉下心来说:“柳妈,你就把八字贴找出来给刘大人吧。” 夏半黎漫不经心的向着柳妈看了一眼,嘴唇微动,微一点头,瞥过目光,转而看向地面,指甲上的桃花寇点了桃色盛放。 赵晚然眼一跳,抢先一步,站出来:“夏半黎八字,母亲这里就有,不必再找了。”说完了,她向着秋霜使了个眼色。 秋霜应了一声,翻出一张红字的纸,递给刘任州:“这就是半黎小姐的八字。” 七夫人着急的看了一眼柳妈,对了个眼色,这赵晚然早有图谋,把这八字贴都备好了,这下可就糟了,本来,她还想着让柳妈,换一个八字呢。 赵晚然得意的一笑,向着夏半黎狠厉的瞪了一眼,这小贱人这一次是别想再弄装神弄鬼,她的一举一动,她都盯死了,早就猜想到,夏半黎想狸猫换太子,换了八字贴,哼,她是不会让她得逞的,夏半黎,你死定了! 夏半黎低敛着眉,看不出来她此刻的反应,只是把手指握得更紧一些,指尖压白冲血之下,指甲的桃花寇盛得更为艳丽,她低敛的眼中,一道冷光。 刘任州接过八字贴,细细看了一遍,掐着指间算了算,又是一叹,目光转而看向夏半黎,一眼的精光,婉惜的说:“这一位小姐,你这命格是是千年难见!命中有一煞己是不祥,带两煞更是孤煞,可小姐,你是带着三煞之命,犯日煞,月煞,天斩煞,三煞齐中天宫,命主天狼,唉,忌入命身、父母、夫妻等六亲宫,更主意外灾害,诸如山林险恶、河流洪水、丛原野兽,自你命格来看,更是与皇贵天子命冲,与天地有忌,观你的面相,官堂嗜红,五官带煞,脑后梢长有硬骨——”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顿,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他这短短几句话一说,己是把所有人都惊的面色大变,脑中各种不详的猜测,有些话,不必说全了,留个想像臆断的空间反倒更有份量。 天啊!命犯三煞,这可真是千年出一人了。连天子皇命都与她犯冲,抵不了她的命煞,这女子的命到底得多硬呀。众人下意识的又是看向了简太清,心中更加犯惧,刘任州说的太对了,简七王爷可是皇子之身,不过就是跟她一起出了次门,这就血光之灾了。 皇族都是龙脉黄气护体,连皇子都这样了,这镇国公府怪不得灾祸连连,只怕要家破人亡了。 刘任州说完这一些,扫了一眼众人惊惧的脸色后,眼中精光一闪,又转回头来,看向夏半黎,叹了口气说: “小姐,是否方便把面纱除下来?我再给小姐细观面相,这才能找出破解之道。” “破解之道?呵呵,我远走西域,终身不入中土,这不就是破解之道吗?这还需要看吗?”夏半黎一笑,看都不看刘任州,她夏半黎在他这口中,都成了祸国殃民,天怒人怨了。 刘任州心头一凛,这小丫头果真非常人,一般人听到这种批命早就吓得心神乱了,她倒是一派镇定,还能说出这种不轻不重的嘲讽话。 “还是看一看为好,为了这镇国公府所有人,还请小姐勉为其难。”刘任州沉着气说。 赵晚然阴冷着眼看着夏半黎,说:“夏半黎,你还是给刘大人细看一看吧,这一府的人都让你给害成这样了,你还怕没脸见人吗?” 她今日一定要脱下她这一层皮!命格之说,是中了赵元隽的死穴,可那毕竟是子虚飘乎,这府中赵东泰的份量更重,他若不尽信,那对夏半黎的打击力度也就减了半,只有抓到了她联合外人,算计府银的实证,这才能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想看我的面相吗?”夏半黎挑了挑唇,哼了一声,手指扣在耳际的面纱上,说:“那就给你看看也无防,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钦天监还兼着占相算命的营生,刘大人一门心思想看半黎的长相,想必不该个好色之徒吧——” 所有人一怔,目光转到刘任州身上,也都有些怪异,不错呀,钦天监是主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占定吉凶,什么时侯也成了街着算卜看相的了,这专业也不对口呀。 刘任州脸上一滞,给她这一句话堵的脸色讪讪的,他四十余岁,正当壮年,也是个男子,在一个大家闺秀面前,死活要让人家解了面纱看脸,这确是有些过份了,可赵晚然有这一句交待下来,他也只能尽力办了。 “任州,自幼喜读麻衣相术,对相面算命也有心得,今日即然管了贵府中的这一担事,自然是知无不言,言不不力,力自尽心。小姐,不必多念。”刘任州硬着一张脸,板着脸说。 夏半黎挑着一道笑意,今儿她的运气还真是,男的女的都想看看她的面相,前有赵晚然、齐公子,后有这钦天监,呵呵,想看就给他们看看好了,她是无所谓的。 她手指轻触到耳际,那一道面纱随手落了下来,一张银白的面具露在众人眼前,下一刻,她的手落在那只面具上,向下一拉。 张一非和薛存义为人正派,身纪也大,本不用避忌,可前面那话赶话说出来后,他们这脸色也有些尴尬,刘任州非要看人家小姐的脸,他们也站在这里,不也成了同谋了嘛,就算不是他们所为,到底是面上不太好看。 下意识的两人同时转了转步子,背对着夏半黎,目光坦然地看向了窗外,七夫人一挥手,屋里的下人全数退了下去,她与赵元隽对视一眼,自然而然的把视线落到了赵元隽的腿上,开玩笑!那是夏半黎的脸,一个爹一个名义上的娘,他们哪能还帮着刘任州,逼迫女儿露面的,现在夏半黎自己揭了面纱,他们也不能多看呀,这点脸面,他们还是要的。 这一个屋中,紧紧盯着夏半黎的脸不放的,就是赵晚然与刘任州,再加一个似笑非笑的简太清了。 “啊——”一声惊叫,直穿透屋顶,赵晚然不敢置信的瞪着她,抢上前一步,抓着她的面具,吼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脸全好了!一点伤痕都没有!你是个丑八怪,你该是个丑八怪才对!” 听到她这一声惊叫,张一非和薛存义同时就皱了皱眉头,暗自不屑,这赵家大小姐也是遗传了温雪心的疯病吧,说得这是什么话,哪有盼着别人是丑八怪的!白张了那一张端正的脸,跟那二小姐一样,也是个没脸没皮的货色,八成是失心疯了。 赵元隽自持身份,不便去看夏半黎的脸,目光烱烱的看着自己的腿,怒火中烧的一拍床沿,怒吼道:“晚然,你又胡说什么!还不闭嘴!不够丢人显眼的嘛!” 若大的厅中,赵晚然发疯一样的瞪视着夏半黎,眼中是不敢置信的疯狂。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呢!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这夏半黎居然恢复了容貌! 你装的哪门子观音!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这夏半黎居然恢复了容貌! 那么她这些千方百计的算计都算什么!就算她此刻万分肯定,这真夏半黎就是当日她在第一楼中遇到的那个女人,可是谁会相信她的话呢?眼前的夏半黎,与第一楼中那个像鬼一样的丑八怪,差距太大了,当日在场的官员不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若是指认夏半黎就是那个人,不仅没有一个相信,只会被当成疯了对待。 刘任州吓住了一样,看着夏半黎的脸,这女子不算是个绝色,五官也不够柔美,是个清秀佳人,偏白的肌肤大概是常年遮着面纱的原因,一双眼睛冷的像冰霜,不对,比冰还冷,直视的目光能把人都冻成冰!直看得他身后生寒,从脚底板开始就结了冰,一步也动弹不得。 夏半黎冷冷的一笑,桃花的指寇拿着那张面具晃了晃,说:“刘大人即是这么喜欢半黎的这一张面具,那这就送给大人好了,这银子的面具,也能换上一层清水阳春面。”说完这一句,她拿着那张面具,向着刘任州一抛。 赵晚然口中大呼小叫着,目光仍是疯狂的紧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看到这一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厉的光芒。 下一刻,简太清的轻笑声传来:“半黎,我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女儿家贴身的东西,怎么能送人呢,你还是自己留着戴吧。这面具虽说是银的,到底也不如钦天监这个金饭碗实惠。想必,刘大人也不稀罕你这么一个小东西。” 简太清手指一动,把面具扣回到丰半黎脸上,似笑非笑的看了夏半黎一眼,眼中一道凌厉冷冽,这个小丫头,总是知道,怎么把他的兴趣给挑起来,很多没兴起这种趣味了,嗜血的感觉还真是让他热血沸腾,呵呵。 赵晚然暗恨的瞪了一眼夏半黎,成功的阶梯一百步,她这九十九步白走了,夏半黎怎么就是运气这么好。她忿忿的扭过头来,不想再看她那张碍眼的脸,突然间,惊惧的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突突着,跟着着的: “啊――”又是一声惊叫声,穿透了屋顶,直把天都要劈成二半的样子,凄厉无比。 张一非与薛存义对看一眼,眼中都透着厌嫌,这赵晚然也是个千金小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这还有完没完了,她嗓门不疼,他们耳朵都要聋了。 赵元隽气得脸色发火,怒火中烧,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转过头来,扭头看厅中,劈头就骂:“嗷什么!我还没死呢!你在这哭什么丧!你给我闭――啊,这是怎么回事!”一急一气之下,赵元隽与宫云霜一般,连这骂丧的话都是骂得一模一样,母子天性倒是分毫不错。 紧跟着,赵元隽就是惊诧的瞪着眼,看向厅中,脸色大变,两只手都颤了几颤,一张口几乎就要吐出来,失声的说:“眼,眼,眼晴!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赵元隽的声音也变了,薛存义几人这才把目光调转回来,带着疑惑同时间的看向屋中的人,一看之下,人人都是脸色大变,诧异震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报应?天遣? 厅中赵晚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张大了口,大口大口的吐着,脸色青白,连连后退,扶着桌角,几乎要摊倒在地上,一指只手颤抖着直指着夏半黎,吓了没了魂,眼一翻随时都能晕过去一样。 简太清也是挑着眉,眨了眨眼,诧异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摸着下巴说:“这是见了鬼了?” 地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人己要痛得摊在地上,捂着眼睛,两只手紧紧捂着眼珠子,指隙间全是血,不断的向着地上流着,点点的殷红,沾染了一大片,他痛苦的哀号着,全身抽筋一样,正是刚刚还在批命说理的刘任州。 夏半黎脸上带着面具,站在一帝,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那一滩血,低敛着眉眼下,一道彻骨的冷意,手指握成了拳,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赵元隽怒极,大声的问。 张一非和薛存义不必他人提醒,人己是快步走了过去,半蹲在地下,查看着刘任州的眼伤。 赵晚然摇摇欲坠,见发鬼一样眼神疯狂的大喊:“她是恶鬼!没错,就是恶鬼!是她,是她把刘任州害成这样的!爆了,突然就爆了,是鬼!一定是鬼!血,好多血!啊――” 她话中虽说没明指着夏半黎,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所说的人指的是谁,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惊惧的集中到夏半黎的身上。 夏半黎挺直了背,无视着众人的视线,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痛得不能自己的刘任州,淡淡的说了一句:“与我无关。我没有碰过他,也没有害他。”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碰了她,所以害了他的不是她,而是自作自受。 “这是自爆,眼珠子受压太大,所以血管自爆了。”张一非检查过后,皱着眉头说出结论,自己说完后,脸上也是一幅不敢置信的表情,活了这么多年,真是什么事都要见一见,居然还有眼珠自爆这种事?真是见了鬼了! 薛存义也是目带不解,对张一非的结论还是持肯定的态度,跟着一点头:“确是自爆,这是千年难遇的医学奇案。”说完这一句,他也是一顿,抬起头来,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又是‘千年难遇’!这一个词,遇到这个命带三煞,千年难遇的夏半黎后,都成了普通平常,这个丫头确是有些不寻常之处呀。 七夫人一声惊呼,不敢再看这血淋淋的场面,把头扭过去,直靠进赵元隽的身侧,紧紧闭着眼睛,心头吓得一跳一跳着。 赵元隽同样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跟着说了一句:“自爆?这,这是眼珠自爆?”要不是这结论是眼前这两个天下名医共同会诊得出的,他都想破口大骂了。这鞭炮火药会爆,可这眼珠子谁听说过会自爆的!真是他妈的千年难遇! 夏半黎的目光冷冰的扫一眼简太清,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地上的刘任州身上,她背过众人,用口型低声说:“谁让你动手的!多管闲事!”眼珠自爆?呸!这是比闹鬼还玄幻了,还不如说是泄露天机,被天遣报应了呢,这话听着更可信。 一个好端端的人,哪门子就爆了眼珠子,简太清,他下手也太快了!等到她查察时,也只是抓到了他出手废了刘任州的两只眼的影像,若不是她眼光够敏锐,又是一直盯着刘任州,她也会跟那赵晚然一样,只看到刘任州突出其来,一秒钟爆珠,血注如注而己。 “唉,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你的脸,不该被看到的,那是命犯三煞的面相,男人看了,非死即伤,这是天意。”简太清冷淡的眼睛,淡淡的说了这一句,声线极低,却细的像一道银丝,直划过夏半黎的咽喉,拉出一道的血,直让人窒息的冷。 “天意?哼,那你怎么不自挖双目,你不是男人,是女人?”夏半黎没好气的说,真是想着扇他一巴掌过去,她自认不是有良心的医者,而且可说是毒了心的密医,可比起这简太清来,她还是心地善良的了,这个男人,杀人连眼都不眨,完全就视人命如草芥。 这就是简太清,从第一眼看到他起,她就知道的简太清,藏在那个温润如玉的表面下,就是一个狼一样的心。 “我若是女人,也不过就是像你一样,在那张面具上下毒,让他毒了一双手一幅躯体罢了。夏半黎,你装的哪门子佛门中人?你也不过就是株有毒的夹竹桃,别为他掉你的眼泪,你身上的泪都是带着七步断魂汁的。”简太清眨了眨,两目似星,清亮闪烁,面上仍是一派的温雅从容,刚刚的话完全不似是从他那一张薄唇中吐出的。 要抽就抽你的筋!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这老狐狸看出来了!她知道她面具上是有毒的,果然是这样!“刚刚,你所以先下手,是为了不让他被我下毒在众人面人露出破绽?” “你说呢?你会作吗?”简太清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他。 她说吗?夏半黎冷着眼看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赵晚然把刘任州推出来,那就明显着打谱把刘任州当成替死鬼了,先用言事激怒了她,再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对刘任州下手,就此抓住证据,这是一石二鸟呀!哼,她还真是小看了这个赵晚然了。 如果刚刚她确是用面具上的‘怡红恰绿’毒到了刘任州,赵晚然这条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舌,就该对她吐信子了,那二颗小舌牙可不是摆设。 一步紧似一步,赵晚然的脑子升极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么慎密的设计,只怕也有温阁老的手笔在内吧。 如同要证实她的猜测一样,赵晚然稳定了身子,脸色大变,向着屋外就喊了起来:“张济怀,你快点进业!给刘大人看一下,他这是不是让人下了毒!” 呵呵,连张济怀也找来了吗?不是冤家不聚头呀,赵晚然果真对她看重,钦天监和太医院集体出动,就为了抓到她的把柄。 简太清漫不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来,又是面色平淡,以着事不关己的从容姿态示人,瞟了一眼夏半黎,眼底一道复杂的光一闪而逝。 从门外跑进了一个人,正是张济怀,几步走到刘任州身前,神色阴冷,抿着唇一言不发就开始诊治。张一非脸上好大的不高兴,哼了一声,让到了一旁,一幅置身事外的姿态,“我和薛太医都确诊了,大小姐居然还把副院判张济怀叫来干什么?莫不成是不相信我们的医术?” 赵晚然刚刚受到惊吓,心绪刚宁,听到张一非这一声问责,心头就又一跳,暗自骂自己沉不住气,应该缓缓的先把铺垫作好,再叫张济怀进来了,这么直来直去的一弄,倒是把张一非和薛存义得罪了。 “不,当然不是,”赵晚然忙否认说,她缓下表情,担忧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赵元隽说:“我只是担心父亲,所以想着把张院判也请来,三位神医一起会诊,父亲的腿恢复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些,若有不周之处,张大医,请你你多多包涵。” 张一非面色神情一缓,虽仍是不高兴的别开了头,却是心气平了很多,赵晚然一个小女子,经不起事,一着急想着多请几个大夫也无可厚非,他不必跟这没见识爱发疯的女人计较。赵晚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己是定了位了,人越老越是固执,他此后看法再也没变过。 张济怀细细的审了一遍,连着银针都拿出来了,在刘任州的眼睛上试了又试,皱着眉头一直不语。 薛存义皱了皱眉,不悦的说:“济怀,刘大人是伤了眼,不是中了毒,你这是验毒?” 张济怀脸色一僵,收住了手,不死心的又是细翻了翻刘任州的眼,终究是死心的收回银针,说:“大小姐,刘大人的眼珠确是自爆。” “放屁!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说爆就爆?这又不是脱了裤子放屁!”赵晚然怒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没用的东西,连毒都测不出来!这敢说这是自爆。 张一非张了张口,不耐烦的说:“那大小姐,以为这是什么中毒了吗?又是那什么孔雀胆?”这大小姐还没完没了了,刚刚就怀疑温雪心药中有毒,这一会又怀疑刘怀州中毒,她满脑子全是什么呀!被毒药喂着长大的吗。 赵晚然给他这一吼,脸色讪讪的,紧紧握着手中的帕子,眼珠一转,又是一亮,向着病床上的赵元隽抽噎着说:“爹!你看到了吧,这夏半黎太邪门了,刘大人不过是要给她相一相面,刘大人的眼就瞎了,这就是上天的示警呀,她就是三煞之命,沾上她非死即伤!” 赵元隽看到刘任州的惨相,正自心上恻然,混身都不舒服,听到赵晚然这一句话,又是打了个机伶,斥责说:“你不要危言悚听!” 赵晚然再接再厉:“我没有胡说,这事实就摆在面前!你看看刘大人的眼睛,这就实证!” 赵元隽又是一惊,别开眼,不敢再看刘任州,捂着自己的腿,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赵晚然的话是有道理的,这太怪异了,前一刻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只是看了一眼夏半黎的脸就瞎了?这,这太诡异了。 “其实――”张济怀眼睛一闪,双手作揖,向着赵元隽一拜:“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让赵老爷的脸恢原。” “什么!你,你说的是真的。”赵元隽瞬间把一切都抛开了,大喜过望地看着张济怀。 “不错,我这个方法,确实是可以一试,恢复的机会有十分之八,就是不成,赵老爷也不过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罢了,总不会更坏了。” “你快说!”赵元隽迫不及待的追问,这个张济怀说的一点不差,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夏半黎挑了挑眼,看向张济怀,他又想出什么阴损的治疗法了?这真张济怀当中医太可惜了,他该当法官才对,天天对着死人解剖,才能满足他那病态的心理吧,瞧他这一眼的恶毒,只怕又想着怎么害一人,救一人了。 “小人的方法在古籍有记载,可以从血亲的身上截下一段筋脉,给你的腿换上,这样的话,赵老爷你的腿筋就有希望恢复了。”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治病行医,童叟无欺,这张济怀这一回可长记性了,新瓶装旧酒,同样又是截脉,倒是记得先说清楚了必须是血亲。 简太清也是笑出声来,站在最后面,挑了挑眉,摇了摇头说:“张医官,你这医术就是这么个三板斧吗?在温阁老府中,就是挖眼换眼,在这里就是抽筋换筋?唉,哪一日,父亲若是心病,你不会是要从本王或是哪个皇子公主身上换心吧?” “不!不!当然不是,下官不敢,我只是视赵老爷的病情而说的。”张济怀一脸的汗,这话可不能说出去,传出去的话,全皇亲国戚都得拿他当仇人看,杀之后快。 “什么?你说挖眼换眼?”张一非脾气火爆,立时就是暴跳如雷,指着张济怀的鼻子就骂开了:“你个不尊医道的畜生!这种方法也能提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挖人眼换眼珠,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也做得出来,真是没人性了,连畜生都不如。 张深怀给他这一骂,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就钻了狗洞跑了算了,硬是撑着别过头,不去看张一非那暴怒的脸,对他的骂话,全当听而不闻,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行了。”夏半黎打断了他的话,直盯着张济怀说:“你就说吧,瞧着谁的筋脉合用?要用活人的?还是死人的也成。你是想让挖了我们祖坟,挨个老祖宗身上截一段,还是干脆就是我的最合用?”她干脆先把话挑明了算了,省得这张济怀又转弯弯绕提,太无聊了。 “半黎――”七夫人刚刚点燃的希望,又是一下灭了下来,担忧的看着夏半黎,想说阻止的话,可看了看赵元隽的脸色,又咽了回去,这个时侯,就算是赵元隽也不同意,可这些话她还不方便说的,否则,赵元隽就该觉着她是与他离了心了,胳膊肘向着外弯。 张一非气得又要跳脚,被薛存义劝住了,气得他直喘粗气,这是什么事儿呀!活了一辈子,真是前半辈子的脏事太干净了,这真正脏人的事,就是现在在眼前呢。挖人祖坟?截人筋脉,呸,真亏了这个医生中的败类也能说出口来。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又是半黎最合适?这件事就此打住,再也不要提了。”赵元隽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看向张济怀,这还有完没完了,他再傻也看得出来,这又是在坑夏半黎了,这种事情,一次二次他看不透,这都第几次了,同样的把戏,翻天覆去的用,他们不烦,他都烦了。 “当然不是!”张济怀出人意料的快速的回了一句,理直气壮的看向赵元隽,仰着脖子说:“半黎小姐身量己是长成,就算接了你的筋骨,赵老爷的腿恢复的空间也很小。这筋骨融合长成,自然是越小越好。” “呯”地一声,七夫人脸色雪白,眼一翻,向近就晕了过去,苍白着一张脸,惊惧的看着他。到了这一刻,她算是听明白了,这镇国公府的子女中,最小的自然就是六丫头晚心了,她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他,他这是要活生生的剜了她的心呀! 赵晚然眼中一道狠毒,暗哼着瞟了一眼摇摇欲坠的七夫人,她现在该知道与她作对是什么下场了。哼,跟那个夏半黎沾上关系,非死即伤,七姨娘这个贱货,以为抬为夫人就风光了吗?呸,她在让她的女儿落个终身残废。 赵元隽这时也明白过来,脸色也是一变:“这不行!小六还小,她的腿要是给截了经脉,那以后她可怎么生活,不行!我宁愿腿断了,我也不能作这么没人性的事。” “老爷——”七夫人忍了半天的泪,终于盈盈掉了下来,一脸感动的看向赵元隽,情不自禁的握住了他的衣角,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选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七夫人,依我看,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赵晚然一言打断了赵元隽的话,振振有词的说:“六妹现在还小,以后她长大了,这腿未必没有办法再医治嘛,不过就是截了一段筋,她长大了,那筋就随着骨头抻长了,也不会影响很大。而爹现在正值壮年,又是一家的支柱,你就忍心让他下辈子躺在这病床上,动也不能动?半黎,你说呢?”赵晚然一眼恶毒把话题,又抛给了夏半黎。 这一句问话,本身就是个陷阱,若是夏半黎说是,那么七夫人必须要恨死了她,以后,这两个人的联盟就自动分崩离析了,让她们两个人狗咬狗去,她们正好趁机得势。 若是夏半黎此刻说不是,呵呵,赵元隽正是最脆弱的时侯,人心难测,他不会不想恢复站立的,这一刻,他念着骨肉亲情,下一刻,几年过去了,本该意气风发的壮年,却在床上日日朽骨,他能不恨吗?第一个要恨死就是夏半黎了。 赵晚然得意的看向夏半黎,仰起了下巴,这小贱人以为她这只是一石二鸟吗?错!这可是连环套呢!有外公作后援,出谋划策,她要收拾这小贱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七夫人恨恨的抬起头,瞪向赵晚然,恨不得冲上去先甩她几个巴掌,这个大小姐,太恶毒了,非要致她于绝境不成!她说的还是人话吗! 柳妈拉了她一把,心头一跳,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七夫人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清楚不过,为母则刚,她要是因为六小姐,与半黎生分了,那以后在这府中,可就真是寸步难行了。 简太清微微一笑,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夏半黎,他也好奇这小桃子怎么处理了?前有狼,后有虎,她该怎么过这一道桥呢? 赵元隽此刻的心情就复杂了,一方面身上还是文士风骨,绝不能背负着抽筋害女的名声,可另一方面,又觉着赵晚然的话,却是句句都在为他着想,她说的也是呀,这小孩子嘛,兴许长一长,那筋就抻长了,未必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在这复杂的心情下,赵元隽索性的就抬起了头,把目光看向了夏半黎,听一听她的说法,若是她也认同,那就可以一试了。 夏半黎来回踱了几步,似是前思后想着,拿不定主意,赵元隽与七夫人一样,胆战心惊,看着她这每一步,像是每一脚都踩在自己心尖上一样。 “不行!这种事绝不可行!”张一非是个直脾气,又是医者心肠,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合适不合适,先就跳出来阻拦上了:“这就是伤天害理!会有报应的!” “报应?哼,我们府里的报应还少吗?眼前就是一个实例呢,刘任州大人的眼睛还不就是报应吗?”赵晚然哼了一声,就算是所有人都说那是自爆,她还是觉着那是夏半黎所为,现在虽说没有证据,但也不错,她索性就全推到夏半黎的命格上去,这种事,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只要当事人相信,那自然就是谁说也不管用的。 张一非张她这一句,气得又是呼呼直喘气,气愤愤的甩着袖子就想走,偏偏,又出于医者仁心,实在不能负气丢下一切离开,哼了一声后,怒瞪了一眼赵晚然,背负着双手,索向看向窗外,对着桌角狠踹了一脚泄气。 “张世伯,你不敢动怒,”夏半黎终于停下了脚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四周的人,微微一下,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这件事嘛,我瞧着,也是可以试一试。” “你说什么!”张一非惊的转过头来,一脸的恚怒,吼着说:“你怎么能同意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孩子,可你居然,居然——” 说到这里,张一非恨恨的又是一脚踹到桌子上,把红木方圆硬生生踹断了一条腿,他还是不解恨,暴跳如雷的吼:“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 “七夫人,你,你怎么了?醒一醒,醒一醒!”一声惊呼,柳妈扶着面如金纸晕倒过去七夫人,着急的喊着,一送的汗。 “快拿鼻烟瓶来。”柳妈一跺脚,对着一旁傻立着的下人们喊,立时就有机伶的丫头,冲出了门,很快拿了一个精制的鼻烟瓶进来,慌慌张张的递给柳妈。 “蠢货!你给我干什么?还不快给夫人用上。”柳妈怒瞪了那丫头一眼,她现在正扶着夫人,哪里还能腾出手来,给七夫人点烟。 “噢。”小丫头虎了一跳,忙扭开瓶口,拿到七夫人鼻子下面一闻。 “咳咳。”几声沉咳,七夫人皱着眉头,幽幽的醒了过来,张开一双迷茫的眼睛,下一刻,豆大的泪水就冲了出来,捂着嘴失声痛哭。 赵晚然轻笑一声,扇风点火的说:“七夫人,你这是干什么?半黎妹子都赞成了,你这个样子,难不成是舍不得自己女儿?宁愿看着爹落落寡欢,终身残疾,看着咱们镇国公府衰败下去?唉,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呀,若是换了我娘,她是会诧不犹,我作为女儿也是会心甘情愿为爹尽自己的心力……” 七夫人心里苦的像淖了黄莲一样,青白交错的脸,给堵说不出话来,两只手颤抖着,内心反复的交战着,她知道自己现在该拿出个大家主母的样子,起码表面也该是如此。 丈夫,是一家之主,就是天,她不该这么小家子气,赵元隽若是一声令下,她连置于的权利也没有,七夫人苦笑,她这个当家主母说的真是好听,不过就是放在正厅里的元青花瓶,放那里的摆设,真正有权利决定一切的还是男人。 更何况,七夫人指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的握成了权,说一句大实话,赵元隽现在看得上她时,她就是夫人,看不上她想废了时,她也不过就是个妾!一点地位也没有的妾!这一次,若是失了赵元隽的庞爱和信任,以后,她的小六就不止是腿,更是连命都难保得住了。 上了夏半黎那一条船起,她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夏半黎的本事,就是船沉了,她还有能力自保,至少能活命,可是,她不一样,她只能是与女儿一起沉入江底。 真心算什么玩意儿! 上了夏半黎那一条船起,她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夏半黎的本事,就是船沉了,她还有能力自保,至少能活命,可是,她不一样,她只能是与女儿一起沉入江底。大夫人和二位小姐的脾气,她太清楚了,不会给她一条活命的路。 柳妈担忧的看了一眼七夫人,满眼的焦急,她偷眼看了一眼赵东泰,他的脸色己是变了,皱着眉头,虽说是没有说什么,但看七夫人的目光,己是透着不悦与生份。 不妙!这可是不妙!大小姐这一计太毒了!即用命理之说,打击了夏半黎,又用老爷的病,牵累了七夫人,还借机,离间了七夫人与夏半黎,与老爷之间的关系。真是狠心毒肺的大小姐!一枝箭算计了四只鸟儿! 柳妈焦虚的看着七夫人,咬着唇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角,生怕她就这么上了大小姐的当,掉进这个坑里去,那么她以前做得一切可就全完了,一个失了老爷心的平妻,连妾都不如。 七夫人抬起头来,看向赵东泰,满眼的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未语泪先流:“老爷,我,我——”她红着眼眶默默的拿着手帕子擦了擦泪,抽噎着不能自己。 柳妈暗叫糟了,七夫人果然是母性发作,看不清形势,这下要全糟了。 赵晚然眼前一亮,得意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呵呵,女子嘛从来就是这样,放弃自己总是太早,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女。这三从的观念就印到骨头里的,可为女则弱,为母则刚,七夫人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她再有算计,可涉及到女儿时,也会乱了方寸。 夏半黎不声不响,斜了一眼看向七夫人,微微挑了挑眉,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她看走了眼了吗?这个七夫人终究是个不顶事的吗?若是这一道考验过不了,她也只能放弃她了。 柳妈暗恨一声,正要不顾替七夫人开口说话,把这件事先圆下来再说。七夫人却又开口了:“我该怎么办?老爷,我是女人,是你的妻子,是小六儿的母亲。手心手背全是肉,我谁也不想舍。可是——” 她话鏠一转,眼中带着坚定,伸出手紧紧抓着赵元隽的手,说: “可是,首先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人,我不能让老爷一厥不振,同样不能让您背上个不慈不仁的名声。虎毒还不食子,小六儿若是如大小姐这个年纪还好,说出去,那是孝悌,还可传为美谈。偏偏小六儿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儿,若是老爷真从小六儿身上取筋,这传出去,老爷的名声——” “唉,小翠,也没到那一步,这事,让我再想一想——”赵元隽叹了口气。眼中瞬间就是一道复杂,不管七夫人是为了爱女,还是真为了他的名声,但她说的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若是真有那拭女求命的名声传出去,这简直就是跟卖女求荣一样,不,是更难听,他就是腿好了,以后这镇国公府的名声也完蛋了。 “不!老爷!你听我说。”七夫人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毫不犹豫的跪到了床下,坚定的抬头看向赵元隽说:“小翠愿为老爷担上这个名声!所以,小六儿的筋儿,我这个作娘的母亲的亲自来取,请老爷废了我这个平妻之位,将我打入佛堂!” “啊,你,你在胡说什么!”赵元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了双眼看着七夫人,他没听错吗?还是小翠在这压力之下给逼得也疯了?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夏半黎勾唇一笑,低敛的眼中一道快得看不见的深意,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力没问题,七夫人这枚棋正是步好棋,不负她的调教,转过眼来,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赵晚然,她己是完全怔住了,同样是不敢置信的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七夫人,这个女人不是疯了吧? 疯?夏半黎敛眉一冷,人活世间,谁人不疯?不过是看得穿与看不穿的区别罢了,七夫人就是个涅槃重生的凤凰,再不是初识的那只山鸡了,赵晚然的算盘珠子可是打错了。 简太简挡住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唇边微微的笑意,在她耳边低声了一句:“这就是人你算计好的结果?够毒,够狠,够有手段!呵呵,半黎儿,改日也上我的简王爷走一遭,把我那院里好几个女人也照着七夫人的样儿调教调教,后院无事会无聊呀!” 夏半黎横了他一眼,实在是对他提不起好心性儿,这男人怎么异于常人?谁不是盼着后院太太平平,妻贤夫少横祸,就只有他,还觉着后院争斗太少,日子过得没趣。 “有日子不过,你无事生风!”夏半黎说完,白了他一眼,别开了头。 简太清摸了摸了鼻子,又是一笑,他这是撞了一鼻子灰,给个小丫头教训了?呵呵。 夏半黎转回头,眼睛一亮又是微微一笑,淡淡的看向七夫人,张开口中说:“爹,七夫人即然这样说,你就成全了她吧。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也是七夫人的一片真心了,唉。” “半黎,你在胡说什么。”赵元隽完全就给震住了,不敢置信的看向夏半黎,连这个向来聪慧的女儿也疯了吗? 七夫人默默的低下头,脆在原地,两只藏在衣袖中的手,不停的哆嗦着,巴掌大的脸苍白如纸,可一双黑亮的眼眸却像有火一烧一样,像是耻辱一样的东西在心里叫嚣着,力量!她要力量! 会落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她的力量不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再也不要如此活着了,为了自己的重视的一切,她要掌控命运的力量!夏半黎说得很对,她是太傻了,让那一点富贵那一点男女之情迷花了眼,白白浪费了三年的光阴。她再也不会那样活了! 夏半黎看了一眼七夫人,淡淡一笑,这七夫人终于是想明白了,有一句话说,每一个不成嚣的男人背后,必定会成就出一个坚强自立的女人,七夫人现在是活得像个人了。 夏半黎摇了摇头,又是叹了口气,说:“爹,你怎么不能体会七夫人这一番真心呢?唉,她是为了爹,也是为了镇国公府。” 赵元隽怔住了,看着低头跪着一声不吭的七夫人,手心都是冷汗,他作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总觉着自己错失了什么? 简太清笑着开口说:“是啊,元隽兄,你这位夫人是一心为你着想,为镇国公府着想,她是要为你担起弑亲害女的名声,为了镇国公府的声望,更是甘心背着这个声名,自废了名位,入佛堂清修,唉,她这一番贞烈,本王是钦佩的很呢。” 薛存义与张一非同时互看了一眼,目中带着恻隐之意,叹了口气,七夫人倒真是个烈性子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赵元隽感动了,伸出手,拉起七夫人,眼中带着泪的说:“小翠,你,你真是,真是——”说未说完,他就顿住了,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看着七夫人,说到底,这个府中真正为他着想的,还是只有小翠呀!她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我不是个好女人,老爷,请你打我入佛堂吧,我愿为小六儿和老爷,为了咱们全家,在佛堂中祈福,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七夫人低着头,一滴泪掉下来,正落到赵元隽的手上,无限的凄楚,不尽的悲辛。 “不!这事让我再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赵元隽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满心的复杂。 夏半黎挑了挑眉,想?这还用想吗?真心这种东西是靠想的吗?他在还要想的这一刻,就失去了七夫人的真心了。自古男儿多薄幸,君若怜我不见卿,说到底,相遇不如不见,相识不如不识。 “若有一日,我也如此——”夏半黎回过神来正听到耳畔边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清爽味道。 畜生睡得比人香! “若有一日,我也如此――”夏半黎回过神来正听到耳畔边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清爽味道。 是简太清!他又想干什么?夏半黎冷着眼转地目光看了他一眼,冷着声说:“你放心,若你如此,我必定亲手送你上路,不让你落落寡欢,终身残疾,在这世间受苦!” “呵呵,”简太清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光耀,目光清亮的看着她:“你记着今日的话,若有一日,我如此民,你要亲自动手,绝不要假手他人。死在你的手上,我的魂魄才能开心。生不能与你同寝,作个风流鬼,几回魂梦与卿同,也是不错。” “哼,简太清,我活着不会跟你作一对狗男女,死才就不会跟你作一对鬼男女!滚开!作了鬼就投胎去,别逼着我让你灰飞烟灰,连一丝魂魄也不给你留!”夏半黎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金针捏得更紧了一些,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说着事实。这个简太清最好长点心,别把她的话当成女人撒娇发嗔。 密医门中的有一门针法,是可以灭魂散魄的!这针法极为歹毒霸道,她的师傅就曾要她许下毒誓,不是恶贯满盈之人,绝不可动这针法,否则会折天寿。十三岁学成出道,她手执金针这么多年,作恶多端的人见过不少,可真让她想到 “那你动手前我还能给我的红颜知己留遗言吗?”简太清全不在意,轻笑着瞟了她一眼,这小毒桃子快让成小刺猬了,一身的针刺,写满了生人匆近,碰一下恨得把他全身都扎上针扎,呵呵。 “没必要。”夏半黎冷着眼,她又不是信差,还要给他那些红颜知己一一传达。 “有必要,这遗言就是给你的。”简太清眉睛一弯,月朗星稀,清亮如水,他轻笑着说:“我的遗言就是一句,半黎,我若为王,你必为后。我就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死,你别想活着改嫁。我若神魂俱灭,你也要一起魂魄相随。夏半黎,我不仅要拖着你作对狗男女,我还是狗皮膏药,贴上了,你就别想跑。” 夏半黎气得直想把手中金针,扎住他的死穴上:“见过不要脸的男人,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这世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吗?非要踮记上我。” 她就是不明白了,简太清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说他是财大气粗,貌若潘安,那是一点不假。这天下间的女人都是趁之若鹜的吧,怎么就是跟她没完没了的呢?而且,他还是一方面算计着把她嫁人谋利益,一方面还要拖着她作狗男女。气死人了! 这老狐狸的脑子到底怎么想的!难以理解。夏半黎眯着眼睛看着他,眼色不善,她认知中,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该是会把她留在身边独占,这是人脑中那些化学物质的副作用。 可是这简太清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不是这个高级灵长类这个物种?说话就是自相矛盾的。口口声声说他若为王,她必为后,她都让他送出去作婚姻得益联盟了,这世间还能容一个帝子抢了臣子老婆再立为后的?就是昏庸如李隆基,抢回了杨玉环后,也不过就立为贵妃,也不敢在众臣面前,立天下之大不违立为皇后。这个简太清,真是疯了,还疯得不清! “你招惹我的那天,就知道,我这贼船好上不好下。”简太清不以为意,轻笑一声。 “你放心好了,你若登上帝位,我就是作寡妇,作淫妇,也绝不会作帝王妇。”夏半黎咬着牙,接不客气的顶了一句。真是受够他了,不过就是要掌控她罢了,非要打着男女之情的外衣,用男女之情来控制,这世界上不是所有女人都吃这一套的。 夏半黎不再看向简太清,她与他这低语交谈己是过了界了,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再小声也会让他起疑的。幸好,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让七夫人吸引去了,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刻,他与她站在一起,耳鬓私语是多不合适的行为。 那一边,赵晚然己是又行动了,她阴冷着眼,看着七夫人,尖着嗓子说:“七夫人即是这么深明大义,那就开始吧,爹的腿越早医治越好,我说的对不对,王医官!”她冷哼了一声,这一局棋还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七夫人即是狠下了心,也没中计与夏半黎,赵元隽翻脸,哼,她就将计就计好了,七夫人要真下手抽了筋,她定是要背一个残害亲女的名声的,呸,她这平妻是废定了,也没那个脸再主持公中的事务了,这样她赵晚然赢! 被点了名的王济怀皱了皱眉,抬起头来,沉着声说:“是的,趁着血脉还通畅,越快越好。”薛存义与张一非同时冷下脸来,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己不是医了,他权欲薰心,完全就是打着兴发作浪的小人,医若为害,比那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人,更要泯灭人性。 “赵大人,这里即是有张医官在,我就先告退了。”薛存义提着药箱子就要走。 张一非狠狠的一跺脚,同样是没有好气,拿起自己的医箱跟着也要走,连声客套话也不想说了,直接甩着袖子说:“老夫只会救人,不会害人,你府上别再找我,老夫可当不起。” 赵元隽一脸羞色,讪讪的看着他们,张了张口,想说句挽留的话,却也没脸说出口了。 夏半黎却是向着门口一站,微笑着说:“二位世伯请慢一步,听我说一句。”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张一非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本以为她是个不错的,想不到也是个包藏祸心的,居然与张济怀那小人是一丘之貉,鼠蛇一窝。 “张世伯,薛世伯,你们若是要走很容易。可是六妹年纪还小,这筋骨不是别的地方,伤到了会损及一生,请二位看在六妹妹的份上,是否可以留下来?” 张一非与薛存义脚步一顿,互看了一眼,目光中同时都是闪过不忍,夏半黎说得不错,要走很容易,可是留下来,医治那个小女孩就是很难,作为一名医者,他们现在走了,是自己清高罢了,不屑与小人为谋罢了,可那小女孩怎么办?为了最无辜的六小姐,他们自当留下尽微薄之力才对。 “罢罢罢!老夫今日就愧对苍天一回!” 张一非苍凉的声音悲愤的说,转过头,把医箱放地上重重一放,转过头来,背过身子看向窗外,两只手颤抖着,显示着此刻,他极为复杂的心绪。 薛存义也是叹了一口气,把医箱放下,在太医院这么多年,也见惯了风风雨雨,总有不得己的时侯,可是,今天,他却是真的良心难安了,他默默的拍了一拍张一非的肩头算作安慰。 张一非摇了摇头,恨恨的说,怒瞪着张济怀:“张济怀,你手中沾着小女孩的血,晚上作梦能睡得安心吗!” 张济怀神色变了几变,终究归于平静,看也不看向他一眼。夏半黎冷眼相看,张一非还是太善良了,有良知与无良知的区别就是狼心狗肺呀,这种事他都能作出来,还说他作梦安不安心干嘛,张济怀有什么梦,畜生睡得比人香。 张一非甩开前袖,独自在那里生着闷气,胸前一起一伏,夏半黎一挑眉,看了一眼屋里各色的脸色,淡淡说:“即然都没有异议了,那就开始动手吧。七夫人,请把六小姐放置在侧屋里吧。” 七夫人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咬着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摇摇欲坠,身形一晃,柳妈忙上前扶住她。七夫人手的摆,坚定的推开她,身子站得笑直,眼中一丝温度也没有:“好,柳妈,你去把六儿接过来。” 柳妈张了张口,眼眶一红,低下头,紧紧的交握着双手,应了一声:“是。” 屋里一片寂静,七夫人像是游魂一样,赤白的目光在李济怀、赵晚然脸上一一扫过,这一眼太过凌厉,就是赵晚然这心冷的人也不由的背后出了一层寒气,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七夫人冷冷一笑,转过头,向着侧屋里走去来,一步一个脚印,无声无息中更让人感觉到压迫力。 活该遭天遣! 赵元隽张开口想说什么,终于是颓废的闭上了口,他现在还能说什么?文人的气节,他都败光了,说到底,他也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唉,赵元隽向着枕头上一躺,拉过一边的帕子,遮在自己的脸上。 “爹,你这是干什么?”赵晚然不解的问。 “你闭嘴!”赵元隽一声冷话喊出来,直把赵晚然吓了一跳,硬生生的退了一步,他虽以前也吼过她,可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冷冰过,像是彻底对她寒了心一样。 “这都不懂吗?”夏半黎挑了挑眉,扫一一眼脸上变色的赵晚然,轻笑一声说:“爹,他这是愧对苍天,无颜为人父,为人夫。”夏半黎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元隽,对他现在的这种行为,实在是起不了同情,说到底,他还是个不够担当的男人,就让他自己反思一下好了,他没的不是脸是肺,真是个窝囊肺! 转过身,夏半黎向着薛存义与张一非拂了一拂,客气地说:“请二位医官进侧房吧,我六妹妹就请二位大夫多多费心了。” 薛存义与张一非点了点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对这么小的小女孩,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也是身为医生的职责,他们提着药箱,迈步就向那个屋里走。 “等一等!”赵晚然冷着眉眼,伸出一只手,上前一步挡着路,警觉着说:“即然是张医官提出的医术方案,自然是由他来。” “他?”夏半黎侧目看了一眼,嘲讽的说:“他会看病吗?会治人吗?他只会害人吧。若是六小姐的腿伤到了,他也不过就是再从府中姐妹里挑一个出来,给六小姐换上,这么说来的话,大小姐,你最是宅心仁厚了,不如就你来吧,六妹妹会感激你的。” “你——!”赵晚然给气得说不出话来,怒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心里倒是真怕应了夏半黎那一句话,万一真弄不好,再从她身上截一段筋那可麻烦了。 张一非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赵晚然一眼,提着医箱绕过她就进了侧屋,要不是为了那个无辜的小女孩,他才不屑留下来看她们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呢! “都是你!你真是没用。”赵晚然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张济怀,扭过头,忿忿的盘算着。 张济怀脸上青白交错,低下头,阴冷的眼从夏半黎身上扫了过去,今日他受的这屈辱,早晚有一天,他会回报回来的! 又是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柳妈抱着一个小女娃从屋外走了进来,向着赵元隽的方向行了一礼,就向着侧屋中走去。 “等一等,”赵晚然狐疑的看了一眼柳妈,上前几步,那小女孩脸向着里,她可没看清楚长相,不能让她们这么混过去:“六妹她这是怎么了?睡着了吗?让我看看她。” 柳妈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忍着气说:“大小姐,六小姐身子不适,这几天病恹恹的,吃了药,早早就睡着了,这一会还没睡过来。” “嗯。”赵晚然还是上前一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柳妈怀里赵晚心的脸,再三确认是小六本人后,这才点了点头,挥挥后说:“那就快进去吧。” 柳妈抱紧了小六,苍白着脸走进了侧屋。想了一想后,赵晚然还是不放心,不亲眼看着,她就没办法放心,她又是上前一步,跟了进去,口中说着:“唉,晚心是我亲妹妹,我也是心中不忍的,要是能替的话,我是愿意替她受这个苦的,唉,我就守在一旁陪陪她吧。” 简太清正站在窗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大小姐果真是友爱姐妹,宅心仁厚。” 赵晚然脸上一红,这个时侯可没那个时间去想其他的:“王爷在此稍侯,我进去看看,怠慢之处,还请见谅。”低着头,她挑开屋帘就进了里屋。 赵晚然一进里屋,正看到薛存义与张一非己是从医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正在作着消毒工作,看到她进来,脸上闪过一道厌恶,仍是别开了头,分头各忙各的。 夏半黎侧头看了她一眼,勾着眉梢:“呵呵,大小姐还真是友爱姐妹,宅心仁厚呀,就不怕被我这天煞孤星的煞气冲了,被这屋中的血光之气沾了。” 同样一句话,简太清说出来时,赵晚然心头甜丝丝的,让这夏半黎一说,她这脸上就跟被扇了一把掌一样。 “半黎妹子都不怕把你这一身的煞气坏了六妹的命数了,我还怕什么!”赵晚然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仔细的看着床上的那个小人影,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一定要亲眼看清楚这个过程,绝不能有失,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拉下了六夫人,夏半黎孤掌难鸣,在这府里,当家主母要处置一个闺阁女儿那可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六小姐赵晚心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屋薄被,七岁的小脸上瘦的像干柴一样,没有几两的肉,比起同岁的女孩,她更像是营养不良一样,看着就小很多,此时看起来,更是多了一份可怜。 夏半黎上前几步,亲手给她塞了塞身上的被单,用身子遮住身后众人的视线,像是在给赵晚心体贴地盖被子,实际上却是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摸了赵晚然骨骼一遍,眼中一动,坐在床沿上,不动声色的劝着七夫人: “夫人,你不要太过伤神,一切老天自有安排。”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爹伤的是右腿筋脉,我想同样位置的筋脉会更好一些。” 张一非皱着眉头,不悦的怒瞪了一眼夏半黎,这丫头怎么这个时侯还说这种话,本来取筋脉己是很不妥当的事,她这还指定位置,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同样的位置取筋那就是说,六小姐就算好了,这条腿也完了,筋一断她以后还怎么站! “救一人,却要害一人,这是什么医术!”张一非恨恨的暴吼出声,气得直想踹人。 七夫人坐在床头,一眨不眨的看着赵晚心,夏半黎的话似听进去了,也似没听进去,心头在滴着血,一只手轻轻的摸过了赵晚心的小脸,慈爱的抚摸着她:“睡吧,女儿,等你睡醒了,母亲给你作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带着你去荡秋千。” 她的话轻声细语,殷殷母爱,听到别人的耳中,却跟一个响雷一样,人人面上带着不忍,下意识的别开了头。 夏半黎抬起身来,向后让了让,转过头对着薛存义和张一非轻声说:“开始吧,张大夫,薛太医,我六妹治愈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张一非摇了摇头,一脸的恻然,别过头不忍再看,把手中的刀子递了过去:“作孽,真是作孽,苍天会有报应的——” 夏半黎别过头,看向赵晚然,眼中冷得像冰,冷冷的说了一句:“大小姐,你现在可以为六妹妹祈福了,盼着她平安无事,度过这一关。” 赵晚然顾不上去理会夏半黎的话,不由自主的上前几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七夫人接过手术刀的手,她倒是要看看七夫人怎么下这个手! “啊——!娘——,好疼,我好疼——”一声凄楚的尖叫声,童稚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就是哭声,随即哭声也停了。 屋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忙不迭的低下了头,不停口的念着佛,唉,这镇国公府真是要遭天遣了,这都什么事呀。 赵元隽躲在床上,紧紧的握紧了拳头,一丝青帕遮着面,谁也看不到他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心境,只从那双握出青筋的手上可以看出来,他这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 简太清挑了挑眉,看向那一道帘子后的人影,目中一道精光闪过。 赵晚然捂着嘴,连着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没一张口就吐出来,只是那胃里翻天覆地的冒着酸水,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床上那白嫩嫩的像小藕瓜一样的腿上,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七夫人苍白着脸,手中的刀子毫不留情的割了下去,一截筋脉挑在她的刀尖上,床单肻间被血沾红。 一出好戏耍死你! 赵元隽躲在床上,紧紧的握紧了拳头,一丝青帕遮着面,谁也看不到他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心境,只从那双握出青筋的手上可以看出来,他这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 简太清挑了挑眉,看向那一道帘子后的人影,目中一道精光闪过。 赵晚然捂着嘴,连着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没一张口就吐出来,只是那胃里翻天覆地的冒着酸水,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床上那白嫩嫩的像小藕瓜一样的腿上,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七夫人苍白着脸,手中的刀子毫不留情的割了下去,一截筋脉挑在她的刀尖上,床单肻间被血沾红。 她回过头来,面白如鬼,挑着那条筋看向赵晚然,惨厉的一笑,比鬼还吓人:“大上姐,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一截筋够吗?” “呃——”赵晚然一口酸水吐出来,手帕子捂着口,向着屋外就跑,顾不得再去看,脸色青白交错,这七夫人疯了!她肯定是疯了! 夏半黎看着她跑出去了,淡淡一笑,上前一步,扶着七夫人,从她手中拿下那一把刀,转放到薛存义手中的托盘上,向着她手臂处扶了一把,轻声说,“夫人你先歇一歇吧,这里交给我。” 七夫人失魂落魄的站起来,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紧紧握着夏半黎的手,仔细的看着她:“小六会怪我吗?半黎,你说她会怪我吗?” “不会。”夏半黎坚定的摇了摇头,扶着她坐向一旁的椅子上,说了一句:“六小姐需要你为她作最好的安排,只有你好,她才会好。” “嗯,这样就行了吗?会不会还不够?我不想让她再受一次苦。”七夫人苍白着脸,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张一非别过头,不忍的看了七夫人一眼,叹了口气,从薛存义手中接着那一道盘子出去了,向来爆脾气的人,现在更是脸色大变,怒极的跺了跺脚:“若是张怀济还敢说不够,老夫亲自挑了他的筋换上!” 张一非负气就走,夏半黎着急的看了他一眼,恳求的看向薛存义:“薛世伯——” “嗯,我明白,”薛存义坐在床边手上极快,飞快用银针给晕过去的赵晚心止住看,看着七岁小女娃苍白无血色脸,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绑逼绑紧了,他能作的就是这些了,唉。 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夏半黎,点了点头:“唉,听天命吧,我去看看一非,事己至此,总要牺牲的有价值,唉唉唉!” 薛存义连着叹了三口气,抬步顾不上医箱,快步跟了出去。 夏半黎眼一闪,目送着他出去了,回过头来,看向床上的赵晚心。“七夫人,现在才是开始。” 七夫人还是在失魂落魄中,心痛如绞,看着床上那个苍白的小身躯,真比剜了她的心还痛,凄楚的一笑,摇着头:“开始?呵呵,这个开始真是让我生不如死。” “啪!”夏半黎手中一根金针准确无误的扎进了她手背上,人身七大痛穴中最重的一个穴位上,她冷着眼睛说:“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你给我打起精神!还不如你安心闭眼的时侯。” 七夫人痛得全身抽痛,险些痛叫出声,夏半黎眼明手快把手中的帕子堵在她的嘴上:“闭嘴!给我看着点场合!你想哭就哭,除了哭其他的声音,绝不要有!” 七夫人给她这非同一般的举动,彻底给吓住了,心中却是有明镜一样的瞬间清醒过来,夏半黎会这么作,一定有理由,她忙点了点头,胡乱的说:“我,我知道了。” 夏半黎转过头来,几步走到床边上,拉开了那道床单,眼中一道冷光。七夫人拖着酸软的腿,走过来,眼带希翼的说:“我女儿现在怎么样?” 夏半黎快手解开薛存义包扎好的绷带,仔细看了看伤口,点了点头:“很好!非常好!” 七夫人给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给说怔住了,呐呐的问:“你这,这是,是——?”细一想,七夫人的心头跳动起来,不敢置信的捂着嘴,想问个清楚,又生怕自己说出来却希望破灭。夏半黎是什么人,她最是清楚,仔细一想刚刚的事,本身就是不合她的脾性的,她每一句话似乎都含着深意一样,难道说,难道是说!七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半黎。 夏半黎勾唇,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不错,夫人所猜想的一点不错!” “啊,真的吗?是真的吗?”七夫人如释重负,不敢置信又惊又喜的看着她。 夏半黎点了点头,说:“七夫人也发现了吧,六妹的骨胳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一些,而且,她还特别不爱走动,每日里病恹恹的躺着,胃口也不好。” “不错不错。”七夫人心喜的点着头,她一直就是忧心这一点,小六与同府中别的孩子比起来,真是太向内了一些,她连补充说: “小六门也不愿出,整天躺在床上,还是病殃殃的,总说身上疼,虽然我是请了很多大夫来看,却还是看不出病因,只说是孩子天性就是这样,身上是没病的,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这心里一着急,还狠说了小六儿几次,小六人精神更加不好,越来越内向,都不爱说话了。” 夏半黎点了点头,指着她刚刚割下的那一道伤痕说:“这就是病因了。” “什么!”七夫人惊跳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瞪着那道伤口,这怎么会是病因呢? “小六附在筋上长了一个小瘤子,压抑了她的成长,这个纤维瘤非常的小,却是一动就是疼,所以才让她的胃口不好,不思饮食,进而骨骼长得也慢,比同龄的孩子看着小很多。这瘤长得非常隐稳,寻常的大夫只依靠着号脉也不能检查出来,小六又小说不出来自己哪里难受。如果任由这瘤长下去,小六以后不仅不能站,连她的生命也有危险。” “怎么会这样!”七夫人惊呼了一跳,下意识的抱住了小六,心疼不己。 夏半黎皱了皱眉,说:“夫人,你看住门,我需要尽快给小六动个小手术。” “好好!”七夫人忙站起身来,小心的看着帘子外面,额头流下冷汗,不时焦急的看着床上的小六,压低了声音担心的问:“我刚刚那一刀,伤到她了吗?” 夏半黎接过刚刚张一非和薛存义准备的手术用具,随手拿了个刀,仔细的看了看小六的腿,点了点头:“你作的很好,位置对了,病变的瘤子己经割掉了,只是手抖了一下,刀口不齐,小六的腿上会伤疤,问题不会很大。” “唉,都怪我,太沉不住气了。”七夫人心疼的看着小六,她刚刚动手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刀下去时,完全都不像自己的手在动,那血肉破开的声音一直在她耳朵边回响,下意识的手就是一颤。 七夫人瞧着夏半黎又是用刀在手术着,别开眼不忍再看,紧紧捏着手帕子,呐呐的说:“那个瘤不是去掉了吗?你,这,这,这是,是——”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夏半黎生了气。 夏半黎没有接话,眼睛黑亮,手中的金针飞快的封住了小六腿上的穴位,刀尖飞快的游走着,很快的又是一个小葫芦一样的血块给取了出来,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小六晕晕的睡着,人事不知的样子,呼吸越来越是沉稳,脸上血色还是少了,略显的苍白。 “行了!她现在没事了。”夏半黎把手中的工作作完,用金针扎了她的穴位,又缝合的伤口,这才抬起头来,吐了一口气,幸而呀,薛存义和张一非医盒里的嚣械足够多,连缝合伤口的鱼骨线都有,这可真是最远始的缝合线了,老古董一样,她这都是初次使用呢。 当世奇女子,贞烈孝慈! 七夫人心头一喜,忙先道了道,心疼的抱着小六,一遍遍的抚摸着她,恨不得把她揉向骨血里去:“娘的小六,你受苦了,娘发誓,以后绝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一滴泪沿着眼角掉了下来,七夫人眼中火光熊熊闪耀着,坚毅勇敢。 “为母则刚,这一句话倒是一点不假。”夏半黎站起来,点了点头,瞟了一眼七夫人:“你不仅是小六的母亲,也是昭奇的母亲。上天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以后不想再发生这种事,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会!我一定会!谢谢你,半黎。”七夫人又是哭又是笑,感激的看着夏半黎。 夏半黎眼却是一闪,谢吗?她不需要,她现在需要作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漫不经心的刀子在手中踮了踮:“七夫人,小六已没事了,你打算怎么作?去佛堂吗?” 七夫人眼一凝,咬紧了唇,坚定的说:“当然不!我的孩子,我要亲自保护着,绝不会把他们留给那一群没人性的狼!去佛常不过就是借口罢了,哼,你爹现在愧对于我和小六,我代他背上这个名声,不过是避一避风头罢了,放心,我会一步一步再爬回来的!” 在赵元隽的面前,她说去佛堂,废平妻,这不过就是以退为进罢了,到了那一步,她也只有拿出这种姿态,才能让赵元隽记住她一辈子! 七夫人恨恨的掐着指甲,她最不缺的就是韧性,她没有大夫人那样嫡妻的身份,更没有她显贵的家世,也没有能为她为主的娘家,她只能靠自己,她比温雪心更清白一件事,说到底,这一入侯门,要靠的就是男人,只要在男人心上挂了名,日子过的才能好,别管是妻还是妾。 “能这么想是不错,可是这侯门大府会给你机会吗?再回来?要多久?一个月,二个月,还是三年五载?温雪心会等,还是赵晚然会等得,不等你回来,小六和昭奇就只有白骨了。”夏半黎点醒她,这几句话就像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七夫人的心尖尖上。 七夫人脸带愧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恩的看着夏半黎:“是我想得不周了,半黎小姐,我都听你。” 夏半黎眼中一冷,手中的刀翻飞,手起刀落,下一刻,那一条腿筋就落到了七夫人的腿上。七夫人全无装备,下一刻疼得差一点晕过去,豆大的汗水直滴落下额角,死死的咬住牙,这才忍住了到舌尖的痛吼,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痛了就叫!越大声越好,你不叫痛,那些人又怎么会刻骨铭心记住你有多苦多痛。”夏半黎侧眼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手中刀子又向里进了一分。直接断她的筋脉处。 “啊――”七夫人面白如金纸,下意识的就是一声惨叫。 从屋外脚步匆忙,冲进来了一个人,正是柳妈,她满面着急的看着七夫人,几步冲到床边:“怎么了!” 夏半黎手中的刀一动,把七夫人腿上的布料,扯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子,用一味药草糊覆在七夫人的伤口上,冷眼看了一眼柳妈说:“扶着她的腿,不要让她动!” 柳妈正无措着,她明明看到是夏半黎用刀插进了七夫人的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刻听了夏半黎这一句话,顾不上多问,忙用手扶住了七夫人,不让她的腿乱动,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叫!”夏半黎一边固定着柳夫人的伤势,一边抬起头,把手中的刀子塞向七夫人的手中,看着柳妈冷冰冰的说:“大声叫!快点!” 柳妈一怔,立时就醒悟过来,哭天抢地的就哭叫起来:“七夫人,你怎么这么傻呀!小姐的筋脉伤了,那是她尽孝,老爹也会记住夫人的贤惠德行。可是你怎么能自责到自己身上,居然这么傻伤害自己,七夫人,七夫人,你要有什么事,六小姐可怎么办呀――” “什么!”屋外的赵元隽忍住腿上的伤,惊得脸色都变了。一把拉下头上遮着的青方帕,腾得坐起身,手指颤抖着直指着屋里:“快!快去看看七夫人做了什么事?不能让她有事!” 赵晚然正在吐着,刚刚才止住胃里的恶心,也听到了从里屋侧来的哭叫声,心头就是一喜,她就说嘛,这个七夫人什么时侯也变成第二个夏半黎了,无血无泪的,像个鬼一样,对亲生女儿下能下这种狠手。 七夫人要真变成这样,她才真是要提高警惕呢!哈哈,这就对了,女人嘛就该有个女人样子,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能有什么担当,一时激忿下动了手,这一会就压不住内心的遣责自杀了吧,哼,死了才好呢! 薛存义和张一非听到,对望一眼,同时一惊,他们都是亲眼看到七夫人刚刚的脸色的,那真是游魂一样,三魂没了六魄,说她会作傻事,一点不也稀奇。 想也不想,两人同时向着里屋奋去,眼中同时光着不忍秘懊恼,这都要怪他们大意了,到底忘了七夫人就是个女子,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难怪她受不起作傻事。赵晚然不甘示弱,紧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一起冲进了里屋里。 刚刚冲到屋里,看到眼前地一切,又一怔,同步止住了脚步,同时怔住了,这,这是闹哪样?不是说是自杀的吗?有人自杀不是割手上的大动脉,而是腿上的大动静吗?这位置是不是弄错了? 夏半黎把七夫人腿上的伤口绑定了,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头,诧异的看向三个人,疑惑的问:“你们怎么都进来了?爹出事了?啊――!”夏半黎一脸提心惊坐起来。 “不,不是,”张一非摆了摆手,狐疑的看着七夫人苍白的面色,问:“七夫人这是怎么了?她的腿――?” “噢,”夏半黎听了他说赵元隽没事,这才似是放下心来,拍拍心口,叹惜的看向七夫人说:“她太傻了,她说,老爷是天,是这个家的支柱,她作为妻子,作为当家夫人,必须要尽自己的责任,所以她不能那么自私,只能牺牲自己的女儿。可是,她同时也是个母亲,不想看着女儿以后脚筋断了,成了一个废人,张医官说血浓于水,有血缘关系的筋脉才能移植,所以,所以,她就――” 唉,夏半黎说到这里,又是长长的一叹,目光落在七夫人绑着绷带的腿上,鲜红的血侵染了雪白的绷带,触目惊心,她手中的那片刀片上,滴滴鲜血滴落,配上她泪眼婆娑的眼角,滴滴眼泪,如同一幅凄美悲壮的图画,让人过目难忘,心生凄楚。 张一非长叹一口气,恨恨的一跺脚,张口就埋怨夏半黎:“你怎么不拦着她!让她作出这种傻事,这,这到底算什么破医案,害一人,救一人,再害一人!老夫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张世伯觉着荒唐吗?我却只觉这是最可贵的亲情,我不能拦住着她,为老爷尽义,那是七夫人的情,为女儿尽力,那是七夫人的慈,我不能阻拦七夫人这份真心。” “唉,你这话说的,让我说什么好!这是什么事,这都是什么事呀,唉!”张一非连连的摇着头,脸上写着懊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看向七夫人的目光也满是钦佩,整了整衣冠,认真的向着七夫人行了一礼,诚恳地说:“夫人保重,以后但凡是夫人有什么用得上老夫的,尽管差人来找我,老夫绝不推辞。” 薛存义也点了点头,他的性格更为沉稳,不需要说,一般说话很少,本性就是凛持着言多必失的原则,这一时看到眼前这一切,也是叹惜的点头又摇头,夏半黎这几句说的十分在理,谁能阻止一个母亲为女儿尽心,他说:“七夫人不愧是当世奇女子,贞烈孝慈。” 包子是个黄莲馅! 柳妈暗自叫了一声羞愧,都是她见事不够快,差一点坏了大事,她忙上前一步泪眼扶着七夫人,哽噎着说:“夫人刚刚一直说着,不负如来不负卿。她就是怕小姐会怪她,唉,她真是太傻,我知道小姐是个最懂事的,在来之前,我就告诉了小姐,小姐也说,她是老爷的女儿,为老爷尽孝心是应该的,唉,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告诉夫人这一句话的……” 七夫人反应极快,一脸悲苦的拉着她的手,默默的摇了摇头,成串的眼泪滴落下来,一滴滴的在阳光成像透明的珍珠,真是凄美极了。就是张一非这个到年纪看遍世情的人,也不忍再看了,默默的叹了口长气,老眼含着泪,梗着脖子,仰头向天花板上看,生怕自己也掉下泪来,心中对那个出主意的张济怀更是气怒了二分。这到底是会鬼医,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他非要宣扬出去,彻底把他搞臭了不可,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医。 夏半黎向她看了一眼,微微闪了闪眼睛,柳妈是个机敏的,这几句话可是画龙点晴了,这屋外的赵元隽听了,心中对这赵晚心也会再上心个十分吧,也不负小六受了这一番苦了。 薛存义叹惜的摇了摇头,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七夫人的伤情:“你给她包扎过了吗?可上了药?”这一句话是对着夏半黎说的。 夏半黎眨了眨眼,点了点头,羞愧的说:“我己尽力而为,还请薛大医再给七夫人看看吧。” 薛存义点了点头,也不推辞,这镇国公府的混水己经趟了,他也就不打算独善其身了,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包扎的伤口,又解开了绷带细细看了看,突然间眉头一皱,“咦”了一声,低头仔细看着伤口,似有诧异不解之处。 赵晚然看听到夏半黎那几句话,看到七夫人这作派起,就叫了一声糟,苦于无计可施,只能恨恨的瞪着她们,快速的想着办法,她可是了解赵元隽的性子的,对现在的形势也看得分明,这七夫人现在来这一手绝地反击,那她先前那些布置就全落空的。 赵元隽怎么可能将一个为了他的名声,自甘承担污名的七夫人送进佛堂,而且她还为了孩子不惜废了自己的腿,现在有这薛存义和张一非在,他们也不是哑巴聋子,不会说不会传的吗!外头的人听了这种事,只会把这七夫人当成烈女传颂,谁会当她是个黑心狠辣的人。 此时赵晚然一听到,薛存义这一声诧异的低呼,立时就是精神大振,只要这个时侯她抓住任何可疑的疑点,再多说几句,让人对她们生了疑,怀疑心她们这是虚假作戏,那么就能把这七夫人和夏半黎全都拉下马来,她们想这么过关,没门! “薛太医,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这伤不是七夫人自残的对不对!她根本就没伤到筋脉对不对!”赵晚然迫不及待的问,一脸的着急。 夏半黎淡淡看了一眼,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一层层的洋葱,削掉一层后还有一层,过程就是泪水与虚假,就看谁哭得狠,装得像了。赵晚然无疑也是清楚这一点。 张一非大怒,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大小姐,你也是大家闺秀,注意一下言辞!这种厚颜无耻,还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话就不要再乱说了!” 赵晚然脸上一红,硬是撑着一张脸,抿紧的嘴,紧张的看着薛存义,无视张一非的嘲讽,现在她可没空管这个糟老头子,等她抓到小辩子,把那二个人扳倒了,才是胜利。 薛存义摇了摇头,仔细的看着那个伤口,自语着:“奇怪,真是奇怪……” “哪里奇怪了?薛神医你快说!有什么说出来,我替你作主!”赵晚然急切的说。 薛存义皱着眉头,眼中满是不解,外屋中又是一声惊叫,这一次是张济怀的大叫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张一非与薛存义对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头,这是又怎么了?镇国公府还真是够不吉利的地方,总出事故。 简太清掀开帘子站在门口,他到底是外男,进这里屋是不合时宜的,他扬高了声音说:“存义,你这边看完了吗?赵大人的情况不妙,你快过来看一看。” 薛存义点了点头,先把心头的疑问压下来,对着夏半黎说了一句:“先把腿伤包扎上吧。” 夏半黎点了点头,也不再回复,接过薛存义的位置,低敛着眉眼看着薛存义匆匆出了里屋,与站在门口的简太清凌空对了个眼色。 简太清眼睛黑亮,向着夏半黎霎了霎眼,从容淡定的放下帘子,跟着薛存义走向赵元隽。赵晚然看看七夫人,又看看帘外,心头一阵挣扎,绞着双手,她现在是该顾着外面的亲爹,还是抓着夏半黎不放?张济怀就在外面,他这一声惊叫,可见是出了忿子了。 赵晚然就怕这一离开,这七夫人又让夏半黎作了什么手脚,那可就不好办了,权衡再三,她瞪了一眼夏半黎说:“半黎,你还怔在这里干什么!没听到爹那里出事了吗,还管七夫人死活干什么!跟我出去,看看爹怎么样了!” 说完了这一句,她也不管夏半黎回没回答,伸出手来,隔着衣袖,紧紧的抓着夏半黎的胳臂就向外拖。 柳妈恨极的看着赵晚然,面孔都气变了色,这个大小姐真是个死心绝命的东西,绝不会有好报的!病床上,赵晚心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张开,七岁的小女孩眼中写着与年纪脸庞不相当的成熟,她惊惧的看着夏半黎被赵晚然拖出去,眼珠里眼泪转来转去,就是不让它流出来,下意识的伸出手拉住了七夫人的手。 七夫人眼中一道惊喜,低下头看着她:“小六,你醒了吗?” 赵晚然巴掌大的脸,用力的贴进七夫人的怀中,颤抖着说:“娘,我怕。” “别怕,有娘在。”七夫人心头一轻,又是一酸,女儿有多长时间没跟她这么亲近过了,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七夫人牢牢的抱着她,坚定的说:“娘会保护你的,一定会!谁想伤害娘的宝贝,娘就跟她拼命!” 晚心从她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用成熟的眼光又看了一眼,腿上的伤痛,远不如心灵的震惊,其实她刚刚就醒了,在那柳妈冲进来的那一刻,只是不想睁开眼睛罢了。 从小因为身子不好,也会被七夫人责备,她是个小孩子,本能就以为七夫人不喜欢她。倒是赵晚然,一直对她是一幅可亲大姐的形象,直到刚刚那一刻,她才发现,只有亲娘是自己最亲的人,大姐姐真是太可怕了。 “娘,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也会保护哥哥。”赵晚心小声的说,小手紧紧的握住了七夫人的衣角,圆遛遛的眼中写着坚定不移,又加了一句:“还有真心为我好的人。伤害了娘的人,我一定会替娘报仇的。” “真是娘的好宝贝。”七夫人眼间一酸,又是流下一串的泪来,虽说没把这七岁孩子的话当成真,可心头到是宽慰了很多。这一世,有女如此,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坚强。那些不让她们过好日子的人,都给她等着! 外屋里,夏半黎任由着赵晚然拖出来,眼眸中一道精光闪过,目光一转,转过头来,不着痕迹的看向帘子里的人影,呵呵,她这个六妹还是个包子馅呀,明明就是醒了,却是硬装着没醒,这到是真有趣了,她这个馅里是黑芝麻,还是豆沙,还是黄莲,酸菜呢? 赵晚然一把半黎拖出来,就急不可待的松开手,不停的甩着前袖,还是不能安心,干脆抢到桌边,拿过剪子把那段袖子全剪了丢到一边,就像夏半黎是什么病毒一样,恨不得把碰到她的所有东西都给消毒一遍,才能放心。 毒艳天下! “出什么事了?李济怀,你刚刚大叫什么?是不是爹出事了?”赵晚然看向李济怀。 李济怀脸色己是大变,不敢置信一样的瞪着赵元隽的腿伤处,刚刚续过筋脉的位置,不知道怎么的,血突然就是爆裂一样,赵元隽更是痛得哼叫,李济怀喃喃自语,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呀!” 赵元隽己是疼得说不出话业,冷汗直冒,好不容易这才咬着牙说了一句:“薛太医,张大夫――”叫完这二个名字,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们,话己是说不完全。 薛存义点了点头,也不避嫌上前几步,接过张济怀的位置,先看起了诊,仔细检察了一遍之后,当机立断,拿过李济怀手中的那把刀,立时就切赵元隽的伤口处,直又挑出一段断腐肉一样连着筋的东西,又是拿出针来,连封了他几处大穴,止住血崩的趁势。 赵晚然失声尖叫:“你,你干什么!居然拿刀子伤害我爹!” “赵大小姐,我这是为了救赵大人,再晚一步,他不只是这条腿,连这一条命都危险了!”薛存义难得的也黑了脸,对着赵晚然不耐烦起来,说话也少了原有的客气。 赵晚然气得又想大骂,她是侯门贵女,这些人一个二个居然都这么跟她说话!可恨! 薛存义动完手了,赵元隽的脸色立时就好了很多,只是仍是苍白失血的状态,却不再那么死灰色,隐隐的有点生机了,他向着赵晚然一摆手,止住她的举动,无力的抬起头来向着薛存义致谢:“多,多谢,薛神医的救,救命之恩。” “这是怎么回事?”赵晚然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焦急的问,狠狠的瞪了一眼张怀济,这个不靠谱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儿这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未起!遇上这夏半黎,她就没一件顺顺当当的事! “千里之堤,崩于蚊穴!你以来这筋脉是随便就可以换的吗!害一人,不仅救不了一人,还会再多害一人!”薛存义皱着眉头,狠瞪了一眼张济怀,同在太医院任职,到底了同事,虽说对这张济怀的人品,他是不屑的,先前时,他还是禀着少一言就少一事的作法,不予置评。可现在,他对他可真是语气严厉,没好脸色了。 张一非从头看到现在,立时也明白过来,本就对张济怀看不顺眼,这时更是粗着嗓门气呼呼的说:“你到底是不是医生!连动筋,经筋,还是静筋都分不清吗!你刚刚几乎要割断了元隽的动筋,失血过多是会死的!而且这筋脉,根本就续接不上,就是硬接上,元隽兄以后走不了路,彻底废了这一条腿,只能截肢!” 赵元隽听到张一非这一说,吓得脸白如纸,心脏乱跳,直觉着这就是报应了,他的一时懦弱和轻信,不仅害得爱妻受苦,爱女受伤,连自己的腿也要保不住,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赵晚然吓得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敢再说什么,这个时侯她再多说一句,赵元隽只怕连她也要恨上了。 张济怀羞愧的涨红了脸,紧握成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强辩着说:“我早说过了,这血脉相融的移筋法,也只能是试一试,把握会有九成九,可是现在试过了,六小姐的腿筋不适合赵大人,也不是我的错,只能请赵大人接受现实,您这一条腿是没救了。” 赵晚然本是退了后,避开来,这一时眼睛一亮,马上接口说:“爹,这就是夏半黎的煞气克的!你看到也听到了吧,本该是九成希望,可现在你的腿没救了,连六妹也残废了,七夫人也受了波及,这还不就是夏半黎的煞气所为,孙大人的话你记得吧,她这个煞星走到哪,哪里非死即伤,这就是实例呀!不过是接个筋,怎么会差点没命了!爹,想一想你的腿吧!” 赵元隽惊疑不定的说不出话来,这事实一个接一个的扑过来,一个比一个更加不能他承受,他都快接受不了了,可是就像是赵晚然所说的,他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刘任州怎么就会突然瞎了?他这腿怎么会成了这样,九成九的把握,他连十分之一的机会都不通过?太邪门了,连着小六和七夫人也毁了殃,这事,这事太不寻常了。 夏半黎低敛着眉,不发一语,由着赵晚然在这里兴风作浪,无事生风,有些事,自己去驳白也是没用的,特别是这风水命格之说,还是由事实来证明更可靠,哼,赵晚然用钦天监来说事,那么,如果这钦天监对上太医院,又是谁更可靠呢? “我的腿就这样,我认命了!也不要再生事端枝节了!薛大夫,七夫人怎么样了?小六呢?她怎么样?我能不能把我另一只好腿的腿筋给我夫人换上。”赵元隽着急的看着他。 事己至此,他也想明白了,就是他认不清形势,总有一丝幻想,才把事情变成这样,他若不是耳根子软,也不会让妻子爱女受这个罪,什么天命煞星的,现在他都不想管会了,只想把七夫人和小六的腿治好,哪怕用他另一只手腿去换。 夏半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倒是真没想到赵元隽还有如此情真意切的一面,本还以为,夫妻不过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分,还是她小看自己这个爹了,他虽是多情又软弱,到底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至少对家人还是有几份真心的吧。 “谁说赵大人的腿要废了!”薛存义不容置疑的说了一句,眉头皱得直打了结。 “什么!”赵元隽立时精神大振,目光紧紧的盯着薛存义:“我这腿还有治吗?” “本来是没有救,但刚刚我发现的救治之法。”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我爹的腿骨头都碎了,筋也断了,差点连血管都爆了,这还怎么治!切了腿再移肢吗?”赵晚然一脸的不敢相信,尖着嗓子大喊。 “你闭嘴!”赵元隽的口头语又来了,铁青着脸瞪着赵晚然,她说话能不能吉利一点,切腿再移肢,只听这五个字,他就吓出了一身冷汗,‘闭嘴’这二个字都快成他的口禅了。 赵元隽心惊胆战的看着薛存义,生怕听到那五个字,让他移一次脚筋,己是超过心理承受能力,难不成,还要让他再移一次脚吗?移谁的?爹娘还是女儿的?刚想一想,他就头皮发麻了,这种事,打死他,他也不再作了,就算能换到一双腿,下半辈子,他也睡不安。 “当然不是。”薛存义矢口否认了赵晚然的话,这害一人,救一人本就伤天害理,丧尽天良,这赵晚然以为他也是李济怀那种没良心没人性的鬼医吗! “那该怎么治?我若能治好,那我妻子和女儿也能治好的吧。”赵元隽精神大振,喜不自胜的看着薛存义。 “这个嘛,”薛存义迟疑了一下,手一指直指向夏半黎,目带精光地说:“你该问一问真正能救你腿的大夫――就是半黎。” “什么?!”赵元隽与赵晚然同时惊叫了一声,诧异的目光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夏半黎。 简太清眼底一道笑意,自在的向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幅事不关己的姿态,瞟了一眼夏半黎,目光一转看向窗外一院的春色。桃是盛放的艳丽,就像这关不住的美景,那不是有一句俗话吗?是金子放在沙子里也会发光的,呵呵,夏半黎这只小毒桃,该到了她毒艳天下的时侯了,拭目以待呀…… 夏半黎眨了眨眼,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指了指自己,清脆的声音不解的问:“我?” “对,就是你。”薛存义叹了口气,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半是复杂半是欣慰,最后化成对平辈医者的尊重,拱了拱手说:“惭愧!惭愧!老夫行医一生,却是不及你医术精湛,真是行医到老,学医到老,受教了。” 尊老的心呢?这不厚道! 张一非也明白过来,白须白发的老夫子,行动却是风如一样,几步的回转回了那个里屋里,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风一样的又转了出来,满眼惊诧及赞赏,几乎是扑到了夏半黎面前。 他己是个半老的老头子,年纪足够当夏半黎的太爷爷了,也不必顾忌什么男女之防,一把抓着她的手,满面激动的说:“哈哈哈,半黎,你可是把我都给比过去了!老夫真是服了,你这一年医术,只可说是出神入化,与华陀扁鹊相媲美。” “不,不,我可不敢当!这话可是要羞死我了,薛世伯,张世伯,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夏半黎连连摆手,一张脸羞得通红,完全就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唉,在我们面前,你还谦虚什么!”张一非吹胡子瞪眼睛,以为她这还是在谦虚,摇了摇她的手,直指着那屋里说:“你们七夫人和六小姐的腿,现在己是筋脉己续,药用神速,这不就是你所为吗?那屋里可没别人了。” “什么!”赵晚然与赵元隽又是同时一惊,瞪圆了眼睛看向夏半黎,这一刻,两父女的表情那是一模一样,相像极了,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一喜一怨。 赵元隽喜不自胜,羞一点就要跳下床来,也学着张一非的样子,抓着夏半黎的胳臂,猛摇一摇:“真的吗!真的吗!小翠没事了?小六也没事了?太好了!”他这高兴是喜形于色,发自肺腑,一时之间,是连着自己的腿也给忘了。 夏半黎的目光穿过张一非的肩膀,瞟了一眼赵元隽,他这神色很真,不似作假,他是真的在关心那母女俩吧。人心果然是比药理真难把握尺度的,药也是毒,毒也是药,人心呢?看似无情却有情吗?弄不懂呀,女人心若似海底针,这男人心就是那天上云,夏半黎复杂的低敛了眉,握紧了拳,别过目光又瞟了一眼赵晚然。 赵晚然的神色就是要复杂多了,似恨似不解似因惑,更多的是不甘,夏半黎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 “你到底是什么天煞凶星!孔雀胆毒不死,脚筋断了也能续!给你看个相都能爆眼珠,不!不!”赵晚然步步后退,一脸惊恐的瞪着她,手指头指着夏半黎发着抖:“你根本不是人!对,哪有人吃了孔雀胆会不死的,哪有人会这么邪门的!你是鬼!你是恶鬼附身!我要去找道士高僧来,震住你这个恶鬼!你就是妖孽作秽!” “闭嘴!”赵元隽脸上带着狼狈,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晚然,丢脸!真是丢光了他的脸了!赵晚然到底在干什么?这还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吗。 “来人呀――”赵元隽向着院外的人喊了一声,几个婆子忙应声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赵元隽一指赵晚然,叹了口气,说:“把晚然送回去,她这老毛病又犯了,回院子里好好养着吧。”他这话中己是给赵晚然留了面子了。 赵晚然疯狂的摇着头,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步的后退着,尖着嗓子就喊:“不!我不回去!我要去找高僧,收了这个妖孽!爹,你还没看出来吗?夏半黎就是个克父克亲的天煞孤星呀,她在咱们府上一天,咱们府上别想有福,全家老小都要被她拖累死的!”连说着,赵晚然连跺着脚,那样子完全就是恨不得立时就把夏半黎给凌迟处死,灰飞魂散。 夏半黎抿了抿唇,没说话,勾着冷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赵晚然,赵大小姐这是狗急跳墙了?呵呵,她这辈子顺风顺水,聪慧有余,却城府不足,总是在自以为是,受不得半点挫折,微有一点不顺利,心里就乱了,这就是她最大的弱点,现在她这表情就是自爆其短了。 张一非是个爆脾气,又是天性极为耿直,夏半黎低头不语,他这可是火爆性子上来了,上前一步就对上了赵晚然,吹胡子瞪眼睛的吼: “大小姐!”张一非气得不轻,连客气话都不说了,张口就是责备:“你也是世家小姐,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从小受的教育都上哪去了,给狗啃了吗!”他是赵东泰的世交,身份放在那里,比赵晚然大着二辈,自然是有那个底气,半分不客气的训示她。 赵晚然让他这一骂,脸色涨得通红,捏着手中的帕子,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她清楚的很,张一非所处的位置所说的话比她有份量的多,她可不能把他得罪了,只能吃下这个亏。 简太清一笑,上前一步,没走到赵晚然身边,只是一伸手摆了摆,向着张一非说:“老爷子,你先消消火。赵大小姐还年轻,敬畏神鬼也是自然的,有些事还不清楚时,难免就会想到岔路上去。不如,你就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也让我也明白一些,本王现在也糊涂着。” 他这一句话明着是给赵晚然解围,得了赵晚然一个感激的目光,实际却是把赵晚然又向着坑里深处又推了一把,赵晚然想爬出来扭转局势,是不可能的了。 张一非哼了一声,白了一眼赵晚然,又说道:“事实就在眼前,大小姐也不必说什么命格克星的话。半黎这丫头心善,这就会有福报,我可都是一路看过来了,宫老夫人的手,是她救回来的,大夫人病了,也是她辛苦熬的药,七夫人和六小姐的腿是她续了筋,孙任州的眼睛那就是巧合,这赵大人的腿更是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张一非更加不满的瞪着赵晚然,越是说心头越是气了,就差直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反倒大小姐,做人还是要厚道一些,对自家姐妹父兄走点心吧!你这心也别太独了!老夫实话实说,不怕得罪你,我亲眼证实了,要说天煞孤星,那也不是半黎,她是福星才对,就是有她在这保了你们这一家老小的平安。”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晚然气红了眼,张一非这话可是明摆着在说她才是灾星了,这要传出去,她可怎么再作人,赵晚然全然顾不得张一非的地位了,握着拳恶狠狠的瞪着他,连张一非都给恨上了,这夏半黎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总有人出来帮着她出头!凭什么! “老夫就这个脾气,实话实说!不怕得罪人!”张一非吹着胡子,扭开头,一幅倔老头谁也不惧畏的样子,那神色明显就是说:老子不怕你,来呀,有本事咬我呀! 那一边两人就这么硬顶上了,夏半黎却是目光看着简太清,狠狠的一抿唇,简太清这一招太狠了,得尽人心,还落进下石,也就是赵晚然气急攻心,没看出他的意图来,还把他当成好人供着了。 现在这个状况下,赵晚然若是沉得住气,自然该沉默不语,然后再侍机而动。至少,不该是这么急切,恨不得就立时就把她打入泥潭的架式,越是这样,越是表示她心虚呀,现在反倒给人机会驳倒了她,唉,温阁老这几个血脉,可真是都不及他,定力不足是大忌。 抬起头,夏半黎看向赵元隽,撇了撇嘴,低敛下眉,眼中复杂的一闪而过。简太清一挑眉,一直用眼角关注着夏半黎的神色,这时一笑,悄无声息的靠过来,在夏半黎耳边轻声说:“你这是在想,温府这一枝定力不足是大忌,赵元隽这一枝夫纲不振更是大忌,两家半斤八两,公鸡斗母鸡地斗下去,不过就是一地鸡毛鸡血罢了。” “哼,什么话都让你说全了。”夏半黎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简太清这老狐狸真是成了精了,坐观虎斗,等收虎皮,这才是高手。 “呵呵,”简太清勾了勾唇,意味未明的看了眼,张一非与赵晚然剑拔弩张的场面,摇了摇头说:“你可是坏心眼了,尊老的心上哪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让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家,替你,这可不厚道呀,不厚道。” 雷呢?有本事来霹我呀! 夏半黎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力持的不扎他一针的努力,真就是那一句话说,他才是看热的那一个吧。“你尊敬长辈,你上去说呀!我好歹也与你沾着亲带着故吧?老鹰抓小鸡,母鸡明知道打不过,也会张着翅膀护着小鸡搏命斗一斗,你呢?就在这里看着热闹?” 简太清眨了眨眼,一脸的云淡风清,手一伸,似是想再扇扇那把玉骨扇,手中却是空的,这才想起来,扇子己是送给这夏半黎了,又是一笑,说:“我是公的!” “你!”夏半黎是真忍不住了,耳际边一道嫣红,气忿忿的手指间的金针一出,一扎扎在他的腰侧上,咬着牙说:“我绝对不介意改口叫你娘!” “哎哟,丫头,下手轻着点。我不怪你下手重,你自己眼光也要放长远一些,现在说不,也不要说死了‘绝对’,以后是得后悔的。”简太清笑着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话中有话。 夏半黎实在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她就是瞎了眼了!怎么当初就上了他这贼船!不对,他这不只是贼船,还是花船,作的就是青楼生意的吧,这简太清就是个痞子无赖,打也打不了,赶也赶不走,就是缠着她不放了,她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了,遇上这么一个克星。 夏半黎连吸了一口气,收回手中的金针,转回目光看向赵晚然与张一非,简太清起码有一句话提醒的对了,她不能只在这里看着,起码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她不够厚道了。 “喂,”夏半黎没有看向简太清,眼睛眯了一眯,冷冷的看向赵晚然,低声说了一句:“王爷的手上功夫没废了吧?”在温阁老府中时,她可是亲眼看到这简太清出神入化的身手。 简太清挑了挑眉,这丫头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吗?他笑着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掌上那道伤,血是止住了,鲜明的一道伤涂着透明的药膏,上等的金创药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入鼻沁香,他说:“这个难说了,要看是什么事了,举杯喝酒是没问题,作奸犯科有难度。”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这王爷就是这口上不积德的,狗对着她叫一声,她不能学狗叫回去,这是人品! “很好,”夏半黎从衣袖里滑出一个小瓶,眼睛一亮,快速的塞给简太清,冷冷的说::“王爷是天命所归,真龙化身,打个喷嚏也是呼风唤云,电闪雷鸣。人有三急忍不得,拉屎放屁打喷嚏。想打喷嚏时,不必忍着。”说完这一句,她再没理他,向着张一非走去。 简太清勾了勾眉,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他不动声色的收入手中,微微一笑。夏半黎这是火了,话中有话呀,呵呵,他倒真要看看她又准备了什么手段? “张世伯,”夏半黎上前一步,向着他福了一福,感激的说:“半黎谢张世伯仗义执言。” “世侄女快起来,老夫就是这个性子,生平爱说句公道话罢了。”张一非梗着脖子倔着一张脸,说是老小孩老小孩,这人上了年纪之后,更就是小孩子了,使起性子来比小孩还倔,他这本来就是不想多管这镇国公府的事非,可是让他赶上了,这一出又一出看下来,张一非的执性子也不上来了,看不惯的就想管上一管,也不管自己的合不合适。 赵晚然气白了一张脸,怒视着他们,口不择言地说:“夏半黎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们就是蛇鼠一窝!一个为老不尊,一个命中带煞,咱们府上的人都要给你们害死这才干净。” “赵晚然!”夏半黎一只手拦住气得火冒三丈的张一非,自己上前一步,冷眼看着她,说:“你说话要抬头看看天!晴天白日也会被雷霹的!口中不积德,作下阴私是有报应的。老天眼长着眼睛呢,天理报应,你看它饶过了谁去!咱们这就出去,站在这青天白日下,看这雷公电母是霹你,还是霹我!你问心无愧,咱们就一起去呀!” “你,你――”赵晚然心头一惧,气红的眼,恶毒的瞪着她,心里却是实在不敢拿这天理报应说道了,她可是真怕了这邪门的事的,越是这心里有鬼的人,越是怕鬼,可到了这一步,她也不能不虚张声势的硬顶了。 “好!这就去呀,就让这老天爷看了看,到底你是个什么鬼东西!”赵晚然壮着胆子说完了这一句,却是不敢迈步,只是逞强的瞪着夏半黎。 夏半黎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她,抬腿就向着外面走,向着大院子里一站,抬起头,凛然的大声喊:“玉帝大皇城隍爷爷,你们就张开眼看一看这的事!谁是谁非给个公道!夏半黎问心无愧,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现在却被说成是天煞孤星!求天地众神灵,你们开开眼,我要是克亲克父的天煞孤星,你就霹了我吧!夏半黎死也不冤!” 风平浪静,一点声息也没有,万里天空,连个云彩都没有,春风吹过,鸟语花香,万顷晴空。 赵晚然心头提了提胆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晴空万里的,哪有什么打雷闪电,呸,夏半黎这就是虚张声势呢,她可不能让她给唬弄过去。不过就是说两句大话而己,谁怕谁呀!老天爷的眼睛什么时侯就是张开的了。 赵晚然壮着胆子,向着窗边走去,口中还说:“哪有雷电呀?夏半黎,你不要在这装神弄鬼的!青白天日,你要装什么玄虚!你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还要指着老天爷给你作证不成?” 夏半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抬起头来,闭着眼睛,仰着头,放声说:“谁是谁非就让这老天爷来定!我就站在这里,老天爷要是认定我是天煞孤星,就来霹了我,要是这天煞孤星是他人,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是谁!雷霹电闪的给个天遣预兆吧!” 众人心惊胆颤的看着这一切,有胆小的更是吓得两条腿都在发抖,这神灵之事,是人人都信的,平时没作亏心事的还好,这做了亏心事的,这一会更是怕了,生怕这青白天白就是一个雷,没准儿就打到自己头上。 赵晚然也是同样的心思,不敢向着门外走,把头又缩了缩,半天听着没动静,这才又壮着胆子,把头伸出来,瞧了瞧窗外,还是晴空万里,半点风起没有,她瞬间就得意了。 我去他的天遣,她就说嘛,这老天爷哪里就会站到夏半黎一边,她这么喊两声,这老天爷就开了眼了?呸!又不是戏文唱戏,还整什么六月飞雪喊冤不成! “夏半黎,你看到了吧!老天爷也不开眼了,就是你的命格太差,钦天监的孙大人都让你克爆了眼睛,老天爷还敢看你一眼吗?你生来克母,又来克父,你还有脸活着吗?非要把这一府的人都给克得非死即伤,全家给你陪葬了你才满意!”赵晚然胆子也大了,靠在窗边上,对着夏半黎就是冷嘲热讽,今儿个,她非要把夏半黎的声名全毁了不成!看她还有脸活着! 夏半黎没有动,仍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式,张开浓密的眼睫,清亮的目光看向天空:眼眸中倒映着一片蔚蓝的天空:“老天爷你都听到了吗?可是有人不信服你呢,你还要忍下去吗?是非黑白,你打喷嚏放个屁!” 简太清勾唇一笑,眼中一道笑意,温润如玉,抬着眼睛看了一眼万里晴空的天,低笑一声,说:“打喷嚏放个屁,谈何容易呀!这可是真难为了老天爷了――”呵呵,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老天爷,让他不顾形象的在人前打喷嚏放个屁,这可不是难为了老天爷嘛。 赵晚然更加的得意妄形了,叫嚣的伸出半个脑袋,靠在门窗上,放声大笑:“雷呢,来霹呀!我也站在这呢!夏半黎,这雷要有眼睛就来霹呀――啊――” 大小姐这个乌鸦嘴! “雷呢,来霹呀!我也站在这呢!夏半黎,这雷要有眼睛就来霹呀――啊――” 她的话音刚落,嘲笑声还未断时,立时之间,从天上传来一道巨响,一道惊雷落到赵晚然身上,瞬间,赵晚然靠在窗外,两目突兀翻白,被雷霹过后,一身灰头土脸的焦黑,头发丝冒着青烟儿,滋滋用响,赵晚然吓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喊:“鬼――有鬼呀!报应来了!”只喊了这几句,她眼一翻,下一刻就摊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更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夏半黎本是站在那院子正中间,两手张开,仰着头看着上天,这一刻就像是上天降福一样,从她的身上一点点的红火闪了出来,真正是红光满面,五福纳祥之兆。 众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就是火爆着脾气的张一非,也是愣住了,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这就是老天爷开眼了呀,它看不下去赵大小姐无事生非,落下个雷来灭了她的威风?天啊!夏半黎果真就是至尊至福之人呀,连老天爷都预示了! 卟嗵卟通,下一刻,刚刚目睹完这一切的人,全都双手合十,满眼敬畏的看着上天腿发软,这一院的人就跟下饺子一样,卟嗵卟通的跪了一片,向着上天和夏半黎扣拜下去,观音菩萨无量佛祖灶王爷的,乱叫一通,是个神佛先拜一拜再说,更是把夏半黎当成半个活神仙来拜了。 夏半黎冷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抿了抿唇没说话,平静的低下头收起双手,淡淡的向着屋里走,站到简太清身边时,瞟了他一眼。 “真能忍得住呀,打喷嚏放个屁都这么挑时机。”她的话中带着火气,看着简太清的目光更是着了火,这个该死的老狐狸,她又给他摆了一道! 简太清摸了摸鼻子,温雅一笑,完全无辜的表情,真心称赞的说:“半黎儿,你还真是福星转世,天降祥瑞,我天朝有福了。” 混帐!去你的天降祥瑞!夏半黎眼中冒火,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说:“王爷真知道什么是祥瑞?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那才叫祥瑞!” 这简七王爷,隐忍不发,竟是给她来了这一手,忍呀忍呀忍出个忍者神龟出来! 这一刻,也就是她与他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夏半黎哼了一声,冷眼看着简太清,本来她的算计只是对赵晚然小惩大戒一番,却让这简太清钻了空子,成了这一出天降祥瑞了,她这祥瑞王八当得真是憋屈死了! 她塞给简太清那个小瓶子装着的是磷粉混合了铜粉等等,按她事先说的,不过就是让简太清手脚快一点,借人不备看准时机给赵晚然身上洒上,作用就是作个上天示警的假相教训一下赵晚然罢了,她是真没想到,简太清的时机看得真是准,算计却是更上了一层,借这个机会,居然连她都给坑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狗屁‘天降祥瑞’!”夏半黎压着火气,两目冷看着简太清,他最后不要说,这是真的上天降福,否则,别怪她把他现在就生祭了老天爷。 简太清背负着手,微微一侧,目中流光异彩,面如冠玉,勾唇一笑:“半黎儿,真龙现身,红光普照不是应该的吗?虽说没你希望的那天地变色,呼风唤云,电闪雷鸣,呵呵,现在这样也能凑合着了吧。” 夏半黎皱了皱眉,眼一闪,直勾勾的看着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松、香、粉。”她身上这淡淡的香气,没错了,就是松香的味道。所谓的松香就是江湖骗子用来制造神佛显灵的把戏罢了。 她咬着牙说:“王爷真是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呀,连这江湖骗子下三滥骗钱的把戏也学会了。” “不敢当,不敢当。”简太清一笑,目光转向万里无云的天空,说:“自从上一次在第一楼喝过了半黎你送的大礼,本王对这江湖玩意儿就有兴趣了,闲暇也收集了一些,哈哈,不值一笑。” “那一声巨响,想来也是王爷的江湖玩意儿了。”夏半黎抬起头看向简太清目光所看的方位,眼睛又是一闪,冷声说:“原来是轰天雷,王爷,您还真是下了本钱了,我倒是不知道,王爷一年来这么关注着半黎的一举一动。” 哼,简太清真是老狐狸一只,他这一年来把她的行动都摸熟了吧,她本就是无聊时制作了那一小瓶磷粉,他却是举一反三,从她采购地矿石中,抽丝削茧,竟让他作出了轰天雷。磷粉本说是火药的成份之一,简太清天份实在是高,让他琢磨制造出了轰天雷。 简太清挑了挑眉,星亮的双眼,温润如玉:“彼此彼此,第一次用,效果差强人意,吓唬人玩罢了,也就是你说的江湖把戏,呵呵,倒是半黎你这一小瓶,效果是真不错,本王就收下来了。” 简太清眼眸一亮,说到,他才是真让这夏半黎给折服了!有了这一瓶精华,那个轰天雷的杀伤力会日进千里真正成为慑人的威嚣! 那轰天雷是他花费了无数的心血,研究一年,这才制出来的,可就杀伤力而言,远不及这一小瓶来得精准,也就是猫学虎叫,吓唬人玩罢了。 简太清握紧了手中的那一只小瓶,眼眸一深,都说好的医者,是半个练丹士,而一个练丹士就是最高明的军事火药师,这话是一点不假。他当初会对这起意,也是偶然得知夏半黎在研究矿石制造磷粉,一时起意,跟着玩玩罢了,可越是研究,才越发现里面的深奥。 简太清眼一沉,一只有威力的轰天雷,杀伤力可比起上十个强壮的士兵了,他可不会看不到这里面的门道,这是难以估计的威力,能改变一个朝代的命运。 “这东西,以后,不要再用了。”简太清淡淡的说,复杂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这个女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他能看出里面的价值,温阁老那些野心家就看不出来吗?足以威胁皇权的力量,哪个人不想据为己有。夏半黎这是把自己向火坑里跳呢。 她就没想过,若真的只是想偏居一隅,作她的富贵闲人,锦绣一世,就不该这么聪明伶俐,展现出这一身的灵秀,她就该装作平庸才对,或是像赵晚然一样把聪慧露在外面却净干蠢事,真正有脑子的人压根就看不上她。唉,这丫头呀,真让他费神了―― 夏半黎皱了皱眉,看着他,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不过就是一点子磷粉铜粉罢了,伤不了你的美人儿,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简太清一怔,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眼睛,夏半黎这是真不知道这其中的价值?片刻之后,他失笑出声,摇头叹息的看着她,现在他能肯定了,这丫头是真傻呀!她还真是没想到这其中会有什么,真就像她说的,这对她而言不过就是戏弄人的小把戏,她现在这么说,是以为他为赵晚然担心吧。 这丫头到底是从哪个深山道观里修练出来的,一身的毒皮毒心,偏偏心思这么单纯,唉,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了。 夏半黎看到他那笑,心头又是不悦,本能就感觉的到,他的笑,不是取笑,而是大人看到孩子作一傻事时,无奈又宠溺的那一种笑意。可是,这算什么? 干脆的,夏半黎转过头,不再去看他,弄不懂他,从一开始她就没看明白简太清这个人,现在更是看不清楚了。到底是她把他看得太低了,还是把自己估计的太高了,真是一团乱的世道。 不去再想简太清,夏半黎吸了口去,心稳的心境,向着薛太医和张一非走过去,他们也被刚刚那一出给惊到了,这一刻也是刚刚回过神来,神色间还带着惊诧。 我是拍死前浪的后浪! 先是行了一礼,夏半黎不好意思着说:“让二位世伯见笑了,半黎向二位的伯伯陪罪。” “无事。”薛太医与张一非对看了一眼,同时间作了不追问的决定,这种事情,是解释不清楚,只会越说越神道罢了,倒不如不提了。 “我爹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能治好吗?”夏半黎诚恳的看着他们。张济怀早在赵晚然晕过去时,就灰遛遛的跟着走了,这一刻,这屋里的太夫也就他们二人。不过就是张济怀在,她也是干脆忽视了,不会去问他的。 “半黎,快过来坐下,你可是受委屈了。”赵元隽这时也缓过神来,向来惧畏神鬼的他,现在倒是对张一非刚刚的话深信不疑了,老天爷都示警了,他还敢不信吗?这满院的人也都是同样的心思。 这夏半黎才是真正的福星高照,上天庇护之人呀,没看到这刘任州不过就是给她相了面,说她几句不是,眼珠就爆了吗!这是老天爷在责罚他有眼无珠!以后可不敢对她再有丝毫不敬了。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 夏半黎没理会赵元隽的话,她转而仍是看向薛太医:“我爹的腿到底怎么医治,还请世伯如实相告。” 薛存义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手指着她说:“这该问你自己才对。” 屋里没了赵晚然,气氛顿时就和谐了,没人唱反调,这说话都顺畅了很多,一问一答,事情就明确下来了。夏半黎就是不解的看了看他,眨了眨眼装傻充愣的说:“侄女不明白。” 薛存义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七夫人和六小姐的腿筋是你处理上药的吗?” 夏半黎红着脸低下头,一脸扭抳,不好意思的说:“让世伯见笑了。” “这就对了。”薛存义点了点头,解释说:“你用了什么药方?方便的话就说出来。” “没什么不方便的,”夏半黎清了清嗓子,拂了拂额边的碎发,笑着说说:“也就是我们土家治腿的方子,我看着七夫人和六小姐痛得历害,心里不忍心就给她们用上了。” “你且说来听听。” 夏半黎侧着脑袋细想了想,说:“自然铜、荆芥、防风、五加皮、皂角、茜草、川断羌活、独活各90克,**、没药、桂枝各60克,红花60克、赤芍60克、活地鳖虫60克,磨为细末,以百花蜂蜜调敷。这是外用膏药。” 夏半黎说一样,薛存义点了点头,一旁的张一非更是赞叹不止,口中直说:“这大千世界,神农尝百草可为医,土法皆可入医理,唉,我们固步自封了,只守着这井口,就以为看到了天,真是可笑可叹。”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一边又是赞叹,倒是真像个老小孩的样子。 薛存义点了点头,同时也是一叹,赞同的说:“老哥哥,学无止境,咱们这两反老骨头是不能再吃老本了,这天下之大,各种奇方异术很多,是该出去走走,广博见闻了。” 他倒是一脸坦然,极为激赏的看着夏半黎,说完这一句,他向夏半黎摆了摆手,大笑着说,“半黎,你的药方很好,让老夫受教了,老夫实是惭愧。赵大人的腿伤,我是尽不了力了,有你足够了,老夫告辞。” 转过头,他提起医箱子就要走,满面的喜色,像是刚刚想通了什么一样,把一切都放下了。 “等,等一下。”赵元隽倒是先急了眼了,忙开口挽留张一非,说到底,最得他信任的人还是张一非,就算是张一非说是夏半黎可以医治,半黎也是初出毛庐,手上还是生着呢,有个不妥怎么办?这是他的腿,不是狗腿呀。 赵元隽一脸急切说:“张大夫,请先等一下,我这腿,腿——”期期艾艾的,他倒是红了脸,说下不去了,只是眼中带着急切。 张一非停下脚步,倒是吹胡子瞪眼睛了,不高兴的回过头来看向赵元隽:“元隽,老夫对你女儿有信心,你倒是不相信自己亲生女儿了?哼,你这耳根子该软的时侯硬,该硬的时侯软,最该治的不是你的腿,是你这耳根子!”他与赵东泰是世交,也不怕赵元隽听了他的话生气,有什么话就说什么,一句话就直说到赵元隽的脸上,先把心头的憋闷气出了再说。 从进了这镇国公府,张一非就是处处看不顺眼,这是给赵元隽面子,才忍到了现在,这时一身轻松,又是刚刚想通了心上的大事,那就是心无帝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面子也不给赵元隽留了。 赵元隽让他说的面上红红的,耳根子都红透了,讪讪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脸上带着愧色,还是小声地说:“不止是我的腿,还有七夫人和小六的腿,半黎到底是经验不足,张大夫,还请你——” 他话没说完,就让张一非一摆手堵了回去,张一菲眉眼全开,大笑着:“你想多了!这夏半黎可是不得了,你小子能生出这个女儿,是你的福气,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这一说,赵元隽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了,脸上还是带着犹豫,呐呐的看着张一非。 “张世伯,”夏半黎从善如流,自然是看出来赵元隽的狐疑,转而对张一非说:“我的经验还不足,请是请张世伯在这里坐阵,我才能放心救治。” “哎——”张一非一瞪眼,说:“这有什么坐不坐阵。称陀小压千斤呢。半黎,你这把医术,可是把老夫给比下去了。人生八十古来稀,你世伯这轮夕阳的时间可是不够用了,没空跟你这个朝阳比赛耗时间。你行,你一定行!老夫要赶着回去钻研医术去,可是不服气输给你这你个小丫头呢。”他话是这样说着,从语气中透出来的信任与善意却是肯定的,转过头,这一次是谁说也没用了,迈开大步就向着屋外走去,那急切的脚步,倒真是争分夺秒的抢时间一样。 “哈哈哈,”薛存义在一边看着,也是眉眼全笑,捻着胡须说,笑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半黎,你就让张老哥去吧,他可是个不服输的急性子,再把他留在这里,他可是真要急出病来,生怕是要让后浪拍死在这沙滩上了。” “薛伯伯。”夏半黎叫了一声,这一次伯伯发自了肺腑,半是好笑的看着他,眼中写着不赞同,这薛存义是当世名医,为人倒真是豁达,平生不爱多说,这一说话就是惊人之语,她怎么就成了拍死前辈在沙滩上的后浪了。 “行了行了,”薛存义眼睛亮晶晶的一摆手,又是笑着说:“你爹的这腿伤也不能耽误了,你快医治吧,张老哥对你有信心,心急着赶。我这世伯脸皮就厚一些,留在这里向你偷师。半黎,你不会拿个扫帚把我赶出去吧,哈哈哈。”他又是一声长笑,意思倒是说的明白极了。每一个医师都有自己的独门密方不会传与外人的,这是行规,偷学别人的秘方那是极为让同行不耻的行为。 薛存义这一句话说的极为光明磊落,眼睛亮晶晶的坦荡,倒是让夏半黎更加心生敬佩。她客气的说:“薛世伯这话可是折煞半黎了,能得到当世名医的指点,半黎十分高兴。” “这是切蹉,老夫可不敢说是指点。说到这嘛,”薛存义是极为高兴,他是真正是医痴,生平就是喜爱钻研这些疑难杂症,现在有夏半黎这个小辈与他论医道,这心情是高兴极了,大度的说:“我这几十年来,从医的经验是多了一些,还真有些心得可与你交流……” 薛存义越说越是兴奋,他是个稳重的人,与张一非这个淡泊名利的不同,平时是极为进度有度的,现在难得的遇上了个可以与他谈医的人,心情极为愉悦,连着场合都给忘了,那架式,就是要拉着夏半黎畅谈个三天三夜才能尽兴。 死马活马一块上! 两个人越说越是投机,真就是开始论起了医道。赵元隽不敢打岔,尴尬着一张老脸,眼中带着急切的直着他们,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可以随意使唤的,可是现在与夏半黎畅谈的是薛存义,他可是当今圣上的御医,宰相门房七品官,何况是这给皇上看诊的医官,那是绝不可以得罪的。他心里再着急,也没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只是把希翼的目光放在了简王爷的身上,希望他能解了这个难题。 简太清冷着眼光看着他们两人,一言不发的旁观着,心头的感觉很奇怪,看着他们这样相见甚欢,一老一少越谈越投机的热切,这是第一次看到夏半黎这个表情,眼睛发亮,一脸的愉悦专注,这是作自己喜爱的事,与喜爱的人交流才会有的表情。 她还真是开心呀,开心的连自己儿的亲爹腿上还受着伤都忘了,那他这个路人甲,自然就更加想不起来了。简太清淡淡的看了一眼夏半黎,眯起了眼睛,有这么高兴吗?不过就是医术交流罢了,看她这眼睛笑弯的盛极桃花了,真像是一片桃花林中,瓣瓣桃花艳…… 赵元隽心中急切,目光看向简王爷的时侯,心头也是微微一怔,一个念头快速闪过他的脑海,没有抓过一闪就过去了,这简太爷脸上这个表情怎么看着这么古怪,他也说不好,这像是什么呢?对了,就像是个吃醋的丈夫咬牙切齿看着心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这个念头极快,快到赵元隽自己都是一闪而过,没往心里去,摇了摇头,赵元隽一正神,暗道自己想到哪里去了,再看简太清时,他神色如常,风度翩翩的站在那里,皇家的贵气雍容,刚刚的一切就是他看眼花了吧。赵元隽这么想着,放下了心头那一丝狐疑,他咳了一声,面带讪讪地说:“简王爷,这件事你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元隽这时也是六神无主,迫切的想听一听简太清的意见。 简太清眼睫一低,眼中一道复杂的神色划过,转而看向他,面色如常,淡定从容的笑着说:“即然张大夫和薛太医都对夏半黎有信心,你就让半黎这丫头一试吧,事己至此,总不会更差了。”他这话说的直接,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吧,大不了你就是一辈子瘫倒在床上,还能更差吗? 赵元隽一想,简太清这话说的真是通透极了,就是这一句了,反正他也不会更糟了。赵元隽点了点头,把目光着急的看向薛太医,又为难的看了一眼简太清。 他的意思也是明确的,薛太医是简太清请来的,他是不方便开口使唤的,但是简太清却是可以的。简太清接到了他这个止光,笑了笑,看向薛太夫与夏半黎。 “好了好了,你们二个要交流医术心得,改日我作东约好你们二个上我府上畅谈,现在,元隽兄这腿可是当务之急呢。”简太清一句话插进来,人也是直直的从两个人中间走到床边的赵元隽身边,脸上淡然从容,星亮的目光在夏半黎眼上一圈,立转移开,手指着床上的赵元隽说:“存义,就有劳你在一边指点着。” “是。”薛存义从简太清在他眼前走过去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真是谈得太尽兴,把场合都忘了,忙正色的应了一声,他可不是张一非那个闲散大夫,在宫中这么多年,长袖善舞,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极为精明的。 他心中微微一怔,抬起头精明的目光看了一眼简太清,相交多年,他对简太清是极为熟知,这一刻简太清的话气怎么这么清冷呢?难不成是生气他忘了场合,失了他的颜面?不对呀,简太清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外的,这不似是他的脾性。 简太清清咳一声,没有再看向薛存义,淡淡地对着夏半黎又说:“即然张大夫极力推荐你,薛太医也对你这么有信心,你就试一试吧。半黎,你来说一说,你打算怎么医治你爹的腿,本王来拿个主意。” 夏半黎挑了挑眉,眼带深意的看了一眼简太清,他这是什么意思?这只老狐狸又在算计什么?她怎么医治她爹,关这简太清什么事?他爹的腿又需要他来拿什么主意了?他现在这一付后娘的脸是作给她看的?她哪里又得罪他了! “对,对,简王爷说的对。半黎,你就先说说,也让我心里先有个底。”赵元隽忙接了一句,心头一紧,六神无主的又看向简太清,只把身边的简太清当成了主心骨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夏半黎到了这一刻还是要说的,她点了点头:“外用药就如我刚刚所说的用那一帖续筋膏。至于骨折骨碎处,换另一幅药,先用生姜将患处擦到到发红,用麝香、牛黄,接骨丹、三七、断续、透骨草、冰片、穿破石等九十九味药材合成,经过精制而成一幅膏药,七日后,断骨再生,三幅膏药就可痊愈。” “薛太医,依你之见,这方子如何?可对症吗?”简太清转而问向薛存义。 “极为精妙。”薛存义又恢复到寡言少语的状态,点了点头,眼中写着激赏,话却是极少,只说了这四个字,就不再多言了。 简太清点了点头,突然间眼中一道精光,凌厉的看向夏半黎:“半黎,你从小在戏班学戏,从未正式拜师学医,医术怎么这么精通?真是比你那唱戏的本事还强上几份。这治腿伤的方子,难不成也是你向乡下赤脚郎中学的土方子?他倒真是一位高人,你也更加有心呀。”简太清一道精光看过来,淡淡问向夏半黎,话中却是分毫不让。 赵元隽听了他这一句话,看向夏半黎的目光也带上了迟疑,简七王爷这话可是一针见血,正问到点子上了。在朝中浮沉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傻的,心里也是在猜忌着,夏半黎可是从小学戏,不是学的医呀,怎么会对医道之事这么精通?连张一非这样的当世名医,都说出后浪拍死沙滩上这种话,可见对她的医术是极为赞赏的。 学医这种事可不比学戏,没有名师指点,不经过经验的沉淀,是不可能成为名医的。 夏半黎不过才十八岁,就算她自学成才好了,短短三年时间医术就精湛至此,这事本身就透着玄幻,真就是有什么对劲的地方。 果然!夏半黎眯着眼看向简太清,这老狐狸又在耍把戏了!他这可是在逼问她的底牌了。他到底是在干什么?在这个时侯,本该一致对外的,反倒把枪口对着她了,是早有预谋,还是趁火打劫? “王爷,说对了一半。半黎确是遇到了高人,可是不是小时侯在乡下遇到的赤腿医生,而是这三年在郊外的别庄上,有幸遇到了一位外世隐医。”说到这里,她话中一顿,看着简太清又说: “我师傅不问世事,也是不欲让外人知道收下我这个徒弟,今天即然王爷问了,半黎自然不能隐瞒家里,自当如实相告。”以为她会给他这几句话难倒,夏半黎一挑眉,看向简太清,不管这老狐狸为什么突然来一套,她总是有话应对的。 这世间的隐医多了去了,她遇上一个半个的有什么奇怪的,他们爱信不信吧,反正她就是这么个理由了。要想说她说的是假话,那也得找出证据来才行。 “你即然手中有医方,那你怎么不早说?让七夫人与小六受了这样的苦!”简太清说这一句话,己是十分严厉了,止光更如利剑一样直指向夏半黎。 夏半黎心头一凛,她果然还是遗露了这一茬,这是漏洞!她低下头,语带愧疚的说:“我这方子说起来也是土方子,我们乡下作农活常有腿脚受伤的,总是有些治跌打的土法子,我平日里也是研究着玩的,还从未实际施行过,刚刚在屋里时,看着七夫人的小六受苦,我心中也是不忍,就死马当活马医,全当试一试。” 山仙不开花,你装的哪门子蒜! 简太清冷冷的盯着她,有半晌不语,屋里一片沉寂,连呼吸的声音都那么重,就像是压在心上的那块巨石一样,让人喘不动气。 突然间,简太清又一声长笑,连笑边说:“半黎果然是福泽深厚之人,呵呵。” 简太清笑了,明亮亮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元隽,你这下可是要放心了。这钦天监刘任州看来也是看走了眼,他那双眼睛就是上天对他的示警了。半黎哪里是克夫的命呀,这可是旺家之相。虽说她自小流落在外,可到底是镇国公的血脉,命中多福缘,处处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自她这一入府,这府中的劫也都化了,呵呵,去那么偏辟郊庄祈福,也有神佛庇祐让她遇上了世外高人,治好了脸不说,还学了这一身本事,这都是你府上福气。” 人就是这样,爱听好话吉祥话,要不说算命的,都是十卦九骗,专挑着吉祥话说,大面上不错,就能让人高高兴兴的掏银子。 简太清这一番话说完,赵元隽心头的大石也放下来了,回心一想,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同样一番话,在赵晚然口中就是夏半黎招来的祸,可放在简太清口中,这就是福了。自夏半黎进了府,他一品红的毒解了,府中的沉冤昭雪了,大夫人的病有救了,老夫人的手保住了,小六七夫人连同他的腿也有希望保住了。 细细一想,这些转危为安的好事可都是夏半黎带来了,她可真是如简王爷所言是有福旺家之人。“不错不错,”赵元隽连连点头,对夏半黎信心立时就提升了八分,说:“王爷说的一点不错,半黎就是福泽深厚之人,连我们这一府也受她的福气庇护了。” 夏半黎低敛着眼睫,快速的扫了一眼简太清,他这又是什么意思?这老狐狸真是人越来越看不懂了,到底他又算计什么呢? 简太清一笑,对赵元隽说:“依本王看,事不宜迟,先治腿要紧。” 赵元隽点了点头,心头这时才是放松下来,向着里屋看过去,关心的又问了一句:“小六和七夫人的腿怎么样了?” “依我之见,不出七日,必定痊愈。”薛存义沉吟了一下,肯定的说。 简太清点了点头,笑而看向夏半黎,站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说:“半黎,你来诊治吧。” 夏半黎看了他一眼,默默的上前一步,站到赵元隽的床边,解着他腿上的绷带,细心的诊治起来,赵元隽更是再无怀疑,眼带希翼的催促着:“为父的腿就全靠你了,你尽管放心的诊治,就是治不好,为父也不怪你。” “爹,我一定会尽力而力的。”夏半黎说了这一句,低垂着头,目光快速的扫过了简太清,他己让到了一边,几步退到窗边上,神色自然从容,笑吟吟看向了满园的景色,一幅沉醉于春日美景的神态,完全己是忘了此刻这一边的救治。 夏半黎收回目光,咬了咬唇,心头一紧,简太清这一步棋可走的真是妙!一子观全局,正是下在了风口浪尖上,不动声色间纵掌全局。她真是要好好想一想,又让他算计了什么。 她心头千头万绪的转头,手下却不慢,一柱香的时间后,手上的工作终于结束,换下来带血的绷带放到一边,屋里一阵淡淡的药香味,赵元隽脸上的神色也从痛苦转为舒缓,闻着这淡淡的药香,脸上带上了疲累,心头一轻,多了份困意。 夏半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行了,爹,药都上好了,不出一个月,你有腿伤就会全愈的。” 赵元隽精神一振,眼中闪过激动,点点头,看着夏半黎说:“好!好!好!”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后,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简太清适时的上前一步,向着赵元隽施了一礼,笑着告辞说:“元隽兄,你没事本王就放心了。你现还有伤在身,好好养病,本王先行告辞了。” “今日之事,我就不多说了,多谢王爷一力主持,元隽感激不尽。半黎,快替爹送送简王爷。” “是,爹。” 赵元隽忙坐直了身子,一脸感恩的看着简太清,要说他对自己女儿那是感动,那对简太清那就真是那把他当成贵人看了。今儿的事,府中这丑事福事,全都让这简七王爷赶上了,他镇国公府欠了简七王爷一份大人情,这个情意,他是记住了,那是一定要还的。 “呵呵,元隽,你又客气了。”简太清推辞了几句,温文一笑,转过身就向外走去,薛存义也是向着赵元隽一拱手,客气了告了一声礼,跟着简太清走了出来。 他话虽说不多,却是个人精,绝对不同于张一非心直口快,不计小节,他有意的慢走一步,跟在了后面,四光向着花园子看着,不着不急的迈着方步,真就是闲庭信步一般。 夏半黎与简太清走在前面,回过头看了一眼薛存义,挑着眉哼了一声看向简太清:“王爷果然是个能人,连薛太医都归入了王爷门下。” 她可不是傻子,薛存义是什么人,他可是御医!瞧他现在这个姿态,明显就是臣对君,可不是对皇子的尊重,说他那是看风景,就她看来,那更像是给他们二人望风呢。 “半黎,你这话,我可是不懂了。”简太清一笑,悠闲的走着,赏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对她这一句话不置可否。 “王爷何必在我面前装厚着脸皮不开花的水仙。”夏半黎没好气的说,对着简太清,她实在是很难拿出平淡的姿态来。他总说她是夹竹桃,她看他还像是水仙花呢!自恋狂,以为人人都爱他不说,还就爱整蒜! “呵呵,半黎儿,你可真是够不识好歹,本王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说一声谢谢都不会吗?”简太清摇了摇头,含笑看着她,他这就是养了只小白眼狼呀。 “谢你什么?谢你火眼睛睛把我推出来挡灾?谢你让我有机会,先把那漏洞补上?那我还真是该好好谢谢王爷你了。”夏半黎瞟了他一眼,拉着袖子,一步一步的跟着他身侧。她知道此该她是该感激他的,不为别的,只为了刚刚简太清明为挑她的麻烦,实是帮了她一把的话,可是对着简太清她却真是。 “不识好歹也是病吧?口是心非能不能治呢?半黎,给自己开个药方子吧。”简太清说。 不识好歹?他怎么不说她是恩将仇报呢!什么口是心非,他就以为自己是句句坦诚吗?“人活着谁不是口是心非,不识好歹。”夏半黎语气又是一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心里清楚的很,刚刚那个局面,赵晚然被那一出奇景给吓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走了,所以没顾得上抓她的把柄,可是等她清醒过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抓住不放,找她的错处。 她手中有药方子却不用,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最大的把柄,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致命一击,传出去的话就会是,她夏半黎不友爱姐妹,狼心狗肺毒害家人。 这事确是她疏忽了!只想着小六的腿上那个病要救治,正好将计就将,就演化成了这一出,只为了让赵元隽牢牢记住对小六和七夫人的亏欠,让他内疚一辈子,对她们近而心疼维护。七夫人根基太薄,温夫人背后有温家扶持,如果下不下这一剂重药,确立七夫人的威信和名望,她是站不住腿根的。 可是,相对的,她这一步棋走的太冒失了,确是留下了破绽。简太清却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有了刚刚那咄咄逼人的一问。有了他这一问,她这一答,屋里屋外这么多人看着听着,在赵元隽面前也过了明路了,那么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再追问着不放了。 菇凉,你在自伤身世吗? 本来嘛,简七王爷也说了,她自己也承认了,她医术刚刚学成,没有经验,自然不能随意给人看诊。她怎么学会的医术,她的脸怎么好的,她身上那一连串的怪事,总要给个答案交待给世人。早说就比晚说要强,治赵元隽腿伤前说,比治好手再说强。 赵元隽是这一府之主,他的话就是公信力,在以为下半生瘫了的情况下能救好,他感激还不为及,哪里会去追究太多细节,这事这么简单交待完了,那就过去了,不会再提。 现在前因后果的说清楚了,她这是给逼到绝处才试一试的。没想到治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谁了不会再说她是有药不献,包藏祸心。 正是因为想得明白透彻,夏半黎这才更窝火,这个简王爷,他是真把人算到骨头里了。 “说声对不起,就不需要记仇了吗?说声谢谢,就不需要报恩了吗?那可真是好,那我现在就去对着温家母女说一声对不起,对简七王爷你说一起谢谢,是不是,这恩怨就全消了。”夏半黎瞟了他一眼。 “听说温阁老自小就是胸怀坦荡,恩怨分明之人,他那枕头边上还放着一本帐本,谁欠了他的情,谁负了他的债,那一笔一笔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从不拖欠死帐。”简太清一挑眉,笑吟吟的说着,脚步顿住了,清亮的眼睛看向夏半黎,这小丫头是该调教了,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她这小命真就是风雨飘摇,这一刻,他还不想弃了她这一子呢。 “你那个故事编得不错,但这种世外高人的事儿,可一不可再,明白吗?温阁老不是傻子,这天下人也不是傻子。” “本来也不指望骗尽了全天下,爱谁谁的吧。”夏半黎转头,不去看向简太清,目光落在花园中怒放的牡丹花上,各花入各眼,别人会不会信她这一句话,她不敢保证,但有一点,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她根本就不是夏半黎。这天下人是宁愿信那世外高人,不会信这鬼上身吧。 那个世界,她曾熟愁的世界,离她己是遥遥不可及了,就算她说实话,谁会认呢。夏半黎叹了一口气,眼眸深处一道郁闷,说实在话,若能回去,她才不愿意在这里跟这些算计人的牛马蛇神打交道呢,一颗心恨不得长上十七八个心眼,活着真累,全都是有心病的! 夏半黎突然觉着手上一紧,她一怔,低下头,看着手臂上一只正握着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她抬起头,皱着收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简太清,他又这是干什么?让人看到了该怎么解释这不合宜的举止。 “抓住你。”简太清仿佛完全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妥,俊逸的眼上温润的笑,挑了挑眉头说:“我在抓住你。” “抓住我干嘛?”夏半黎没好气的手,挣扎了一下手臂,想把他甩开,奈何他抓死紧。 “因为,我觉着,我要不抓住,你就消失不见了,夏半黎,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简太清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说出这一句话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话。 夏半黎心头一跳,他怎么会看透的?这老狐狸是神算子还是x光机不成!她深吸一口气,对视上他那双温亮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是人,难不成是鬼吗?” “谁知道呢。兴许,还真是。” 简太清玩味的一笑,打量着她眨了眨眼,放开她的手,大笑着迈着脚步加快向着前方走去。 混蛋!夏半黎握紧了拳,眯着眼睛冷眼看着他的背影,薛存义咳了一声,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紧跟上去前方的简太清,片刻后,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子中。看着简太清的背影,夏半黎是真想一把金针甩过去,先灭了他再说,这简老狐狸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他是万年道行的九尾巴狐狸! “王爷,”薛存义加快了脚步,追上简太清,气喘吁吁的说:“王爷,等我一等。”唉,这王爷眼中晶亮,看来真是来了兴趣了吧,他一身武学,他可一把老骨头,追不上他这年轻人了。怎么也不等他一等呀。 “存义,这事你怎么看?”简太清直走出府外,停下脚步,笑眼如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金字招牌,意有所指。 薛存义赶着走了好几步,这才追到了他身侧,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古怪的说了一句:“我看,这事必有蹊跷。” “呵呵,存义,你又跟本王玩猜谜呀。”简太清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带着笑意。 “这丫头可是不简单,王爷心中比存义更加清楚。” “噢,你是这么看的吗?”简太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让他再说下去。 薛存义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张老头可不是一般人,他那一句话说的对,我们这前浪真是要被她这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哈哈哈,难得也有让你皱眉头说个服字的人呀。”简太清放声大笑,心情极佳。 薛存义抽了抽眉角,这个王爷还真就是个难缠的,以看他出丑为乐。他当初真就是瞎了眼,怎么就上了他这条贼船呢,唉,现在瞧瞧老张头,多逍遥自在呀,想走就走,想看遍名山大川,切蹉研习医道,立时就能成行,真让他羡慕的眼都红了。 早己等侯在一侧青木,看到简王爷快步上前,俯在简七王爷身前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刚接到消息,六王己进京了,今夜在花满楼会客。” “花满楼?”简太清玩味的一笑,眼眸一闪,转过来看向薛存义。 “老夫今日己出过诊,先行一步,王爷请便吧。”薛存义也是成了精的人了,四十年的岁月不是白过的,只看他这个眼色就知道他又算计着什么事儿,而且,必定不是好事。想也不想,他迈开步子就走。 “王本送你一程吧。”简太清笑着说,迈着方步,跟了上来,笑吟吟的侧目看着他。 “王爷,我与你有约一日一诊,请王爷不要忘了承诺。对了,那丫头医术相当不错,老夫被她拍死在沙滩上是心服口服。”薛存义毫不客气的说完,转过身,半分不留恋,连客气话都免了,那急匆匆的脚步,真就像是落跑一样,提着医箱几个闪身就不见了,哪里还有刚刚那气喘吁吁的样子。 青木像是早己见惯不怪的样子,面不改色,上前说:“那今晚花满楼之约怎么办?” 简太清好笑的看着薛存义那兔子一样落跑的身影,这说出去,谁会相信老成持重的薛御医,还有这样的一面,真是惊瞎了京城一干贵人眼。跑就跑了吧。 “怎么办吗?”简太清笑着回眸,玉立长身,温润如玉,侧目看着镇国公府的金光大招牌,笑着说:“半黎儿,你有一句话说得透彻,说起对不起就不需要记仇,说声谢谢就不需要报恩。这可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世道――” 青木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回过头来,看向了镇国公府,从西北角落吹来那一道道的梨花香,就在鼻间充盈着,提醒着那个人的存在感,那是个千里之外也不敢让人小看的人。 难不成,王爷属意夏半黎吗?这可是要天下棋局大变的时刻……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一道幽幽的声音响声,满园梨花白,夏半黎站在树下,微仰着头看着梨花出神。 “小姐,天晚了,加件衣服吧。”如意从屋中走出来,手中拿了一道披风,放轻脚步走到她的身侧,轻轻披到她的身上,她眼中带着怜惜,小姐是以感怀身世了吧,如意这么想着。 “如意,你以为我在自伤身世吗?呵呵,错了,大错特错!你知道戏班子弟又叫梨花子弟吗?”夏半黎话锋一转,突然转到了这梨园行当上来。 本王是鬼,专门偷心的鬼! 如意立时一怔,小姐不是在感怀身世,那她抬头看着这满园梨花干什么?还念着那伤怀的诗词?“如意知道,戏班子唱曲的地方,又叫梨园。”虽说不明白她的意思,如意还是如实回答说。 “不错,梨园就是戏园,戏园就是戏子的家园。”夏半黎点了点头,抬起头,目如寒星,倒映着瓣瓣梨花白,轻笑一声说:“你知道这梨园的由来吗?为何不叫杏园,不叫桃园,不叫海棠园,偏偏要叫梨园?” “这个,如意就真不知道了。”如意摇了摇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皎洁的梨花瓣,猜度着夏半黎的心事,这小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跟简王爷一样,都是人里的精儿。 “唐明皇选曲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所以这戏曲中人,又称为皇帝梨园子弟。”夏半黎眼中微敛看着枝头上正俏丽摇曳的梨花瓣。 “噢,原来如此。”如意点了点头,话她是接下来了,可眼中还是一片迷惑。好端端的,小姐说这个干什么?她怎么越来越糊涂呀。 “呵呵,如意,你家小姐,这是有感而发,她也是知错了,别人面壁思过,她是面梨思错。”一声醇厚轻笑从身后传来,夏半黎听到就是身上一僵,回过头来,眯着冷眼看向来人,简太清,这老狐狸真是把这当成他自己个儿的别院客栈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啊,给王爷请安。”如意回过头看到简七王爷忙理所当然的行了一礼,没看到自家小姐难看的脸色,先是欢快的接了一句: “还是王爷了解我们家小姐,我可是站在这里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我们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呢?您来的正好,陪我们小姐说说话吧,我去屋里歇一会,今晚上还有事呢。嘿嘿。”说完这一句,她也不等着别人应声,自顾自的开心笑着,就向屋里走去。 “呃,呵呵,”简太清一怔,目送着如意欢脱离开的背影,摇头叹息的笑道:“这可是让你给宠坏了,在我身边时,她可是不敢这么大胆儿。” “这可不是我宠出来的!那丫头是旧习难改,从到了我这儿就是这样儿。”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简太清一眼,转回头,不想再去看他。 简太清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慢悠悠的踱步走到她身侧,抬起头看着那白胖胖的梨花瓣儿,又是笑着说:“还在为白天的事懊恼吗?” 夏半黎嗓子一干,说不出话来,眼眸沉淀的发冷,幽亮的眼瞳倒映着一院的冷清:“我有什么可懊恼的?” “你看着梨花,想到梨园,梨园是戏子之地,你嫡母把你安排在这里,本就是暗嘲着你是个戏子,出了梨班也是梨园子弟。你说那皇帝梨园子弟,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呵呵,这还不是你在反思己过,白日让给我说中了你的纰露,现在正在这恼悔,对着这一树的梨花白,就像是对着你那嫡母,反醒着自己大意。”简太清轻笑一声。 “你是鬼吗――?”夏半黎闭了闭眼,转过头来,冷着眼咬牙说了这一句。她真是半点心思在他面前也藏不住,这男人还当王爷干什么?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子算命得了。 “呵呵,本王是鬼,专门偷心的鬼,你要小心了。”简太清爽快的笑,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了,那一双清亮专注的目光,真就让真夏半黎觉着他专注偷心的对像就是她。 对!没错!他说的全对,她是在这里静思己过,一切进行的太顺利,她就大意了,差一点犯下大错,温家母女是毒蛇,那温阁老就是最毒的蛇王,她步步为营还不够,居然自信心爆绷,一时不察犯下那种错误。简太清是给她纠正过来了,可她原谅自己。 今天若是没有简太清,若是温阁老在这里,她还能这么顺利过关吗?温阁老抓住她有药不交这一点,不必听到她解释,只要定她一个包藏祸心,立时就能打死了她,哪还有她弥补的时机。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一点大意就足够让她死上千次的了。 只需这么一想,她就心头发冷,人人都可以犯错,可不是每一个人的错误都是要命的,可她的错就是致命的,她不能容自己的大意。 “走吧,别在这里想那己发生的事了,今晚上,本王请你喝酒,一醉解千愁。”简太清一笑,抓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夏半黎被他拖着走了几步,皱着眉头顿住脚步,说:“我不喝酒。”准确的说,她这辈子也不会跟这个王爷喝酒,酒会误事,她己是有过教训的了。一错不能再错。 “那就陪着本王爷喝酒。”简太清半分没让她说服,拉着她就继续走。 夏半黎挣不过他的力气,又让他拖了几步,没好气的说:“你不能自己去喝吗?”哪个王爷这么没身份没底气,大夜上的拉着个大姑娘陪着喝酒的,说出去,他还做什么贤王,这就是个风流王爷。 “本王不爱自己喝酒,太闷了,酒逢知己才会千杯少,呵呵。” “那王爷也该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不是小孩子了,吃饭还要人喂,喝酒还要人陪!”夏半黎眼一冷,指间金针一闪,扎在他的胳膊上,措机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冷冷的看着他。如意说,这个王爷总是会自己一个喝酒,现在算什么?喝酒还非要拉上她来陪了?她又不是陪酒卖笑的,没那个义务与责任。 “唉,半黎,你赏梨花比刺猬招人喜欢,你这倔脾气,怎么在梨园唱戏讨好看戏的大爷呀。”简七王爷可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轻叹口气,脸上像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从胳臂上习惯成自然的取下那只金针,说: “你在这里寂寞空庭对梨花,还不如举杯向月解千忧呢。你这一身的刺收起来,不要一见本王就刺。本王自许长得比这梨花要帅呀,而且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用过的人都说好,怎么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呢?”他摸摸自己的下巴,痞气十足的看着夏半黎,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呸!我不会讨好人,我只会弄死人!”夏半黎耳际边一道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手中的金针晃了晃,冷着眼面对着他。 简太清要是下定了决心,耍起痞来不比那街上的流氓差,身段放得比那苏乞儿还低,让人拿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说不过他,就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她不介意直接封了他的口。 他那一脸的笑,就是在说着:大爷我都放低身份到这份上了,你再不接着,就是不识抬举了哈。 夏半黎恨恨的一甩袖子,她是真的想不答理他,可这王爷也不是她能不理会的人,互相利用的关系本就是两人结盟条件,现在简太清这一幅样子,明显就是有正事儿的。 “走吧,三更之前我一定要赶回来。”夏半黎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耳根子边上泛着红晕,当前一步甩开他就向前走,这府中今晚上还有大事要发生呢,她可是不能离开,简七王爷这事最好处理的利索点,别误了她的事。 夏半黎没走二步,她就被拉住了,从身后一道布条遮在她眼睛上,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一双手固定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动,简太清温热的身体靠在她的背上,熟愁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不要动,跟着本王走。” “你若不想我知道你入府的密道,就不必带着我走这一遭。”眼前一片黑暗,夏半黎没有闭上眼睛,即然看不见,她仍是张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漆黑,冷着声音说道。他以为她遮着眼睛就不会知道地道在哪了吗?太小看她了吧!她若要记密道的路,就是闭着眼睛也一样能记得一清二楚。 自从遇到你,我就神经了! “对!你真聪明过人,我不想你知道这府中的密道。你这丫头就不能乖一点吗?只听我的话就好。”简太清像是轻叹了一声,在她耳边吐了一口气,那温热的气息,夏半黎心头一跳,下意识的避开了头。 她一动不动,冷着声音说,驳了回去:“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你让我嫁人我就嫁人,你让我出府,我就出府。”再听话,再听话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只看着他,只听着他,那她呢?她还是夏半黎吗? “真是半点亏也不吃,你这性子到底是像了谁?有些时侯,示弱就是。半黎,你记住,高手比试,不是先出手的就是赢,而是谁沉得住后的才是赢。你还要再磨一磨性子。” 简太清轻笑着说着,把她的双眼系遮上布,伸手牵起她一只手,温热的手心与微冷的手心相握,夏半黎咬了咬唇,没有说话,扭过头去,即像是看不见,也要仰着头,淡淡的问: “你要带着我去哪?” “卖了你,看能换个一壶酒,二碟下酒菜回来不。”他轻笑一声,牵着她的手就走。 夏半黎忍了忍,没吱声,这个时侯,她跟他再反驳又有什么意思,听着倒像是小儿女斗嘴了,想一想都觉着矫情,算了吧,她即要跟他去,那就退让一步又如何,就像简太清说的,二个人比武,总是看谁更沉的住气。 一步又一步走着,开始时,一进是下台阶,一段七转八折后,又是上台阶,他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她也就由他牵着一声不吭。 夏半黎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有出息提醒她一句,比如说转变,比如说台阶,比如说门槛,这些牵着人走路的该有的细心体贴,他一句都没有,只是每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下来,放重了脚步,像是等着她一样,一步步的牵着她走,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多照顾她,也没把她当成需要多关照的人。 “怎么不走了?”又一个路口上,夏半黎停住脚步,心头五味沉杂,黑暗中传来他沉稳的声音。“简太清,你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怕我给这血腥之气吓晕?”夏半黎冷声问。 “一将功成万古枯。呵呵,夏半黎,我从来就知道,你不是个见血就晕,见死人就尖叫的小女子。你若是那样的女人,活不到三年后来到这密道的这一刻。”简太清淡淡的说。 夏半黎手微微发冷,一动不动,鼻间淡淡的花香,充斥着肺腑没错了!她的五感本就异于常人的敏锐,从一进这地下密道,她就查觉到了。这里长满了火艳的花,传说中的勾魂之花,是用血才能养出来的花。 “彼岸花,曼陀沙华,传说中千年花千年落,长于黄泉的引魂之花,居然在这里满地开花,这镇国公府的风水果然是不好的了,压着这么多冤鬼呢,难怪这大夫人整日见鬼。”夏半黎抿紧了唇,黑暗中,她眼睛看不到,不等到心眼也看不到。 她现在最迷惑的就是在这里,镇国公府为什么要建这么一个地下迷宫一样的密道?而且要密秘到这个地步,她鼻间闻到的花香中,那淡淡的血腥之气淡而不散,该是有几十年甚至百年的光阴才会有这种效果,到底这镇国公府中还藏着什么秘密?果然,她还是想得简单了,一入侯门深似海,这侯门之中任何一个人也不该小看! “走吧。”简太清没有再多说,牵着她的手,又要往前走。 夏半黎站住不动,固执的又追问:“这里有什么不想让我看?若真不想让我看,就不要带我来。”女人都是好奇心强的动物,好奇心这种东西却是最要不得的,九条命的猫都能杀死,何况是一条命的人。她偏偏就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 简太清没有说话,轻轻的呼吸声一张一弛,黑暗中,夏半黎侧耳细听,全神贯注的用感官感知他的动静。下一刻,她完全没预料到的,一道熟悉的呼吸吹到她脸上,细细的汗毛都能感知到的触动,遮着布的眼睛上微微一道温热湿润划过,轻轻的触感,很快的又退开了。 夏半黎僵硬着身躯一动不动,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他在干嘛!到底又在耍什么花样!居然,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吻上她的眼睛! “你想死吗?”夏半黎冷着声音,半分温暖也没有,隔着布巾依是准备无误的刺入他手臂上的穴道中,入骨三分。 “我当然不想死。”简太清清爽的笑声回彻耳边,他一只手摸上她的眼睛,吹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暖暖的温润,不顾她僵硬的反应,清亮的眉眼,轻笑着说:“夏半黎,若有一天,我要死了,一定会回到这彼岸路上,守着这彼岸花,等着你来给我引魂。” “你神经病了吗?简七王爷,说句人能听懂的话!”夏半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神经病?呵呵,或许吧,自从本王遇到你,可就是神经病了,不过也有好处,自从得了精神病,我的精神特别的好!”简太清又是一声轻笑,收回描绘着她眼睛的手,他清亮的目光一道深邃,后退一步:“你问我为什么要遮住你的眼睛吗?这个问题,一定要说答案的话,那大概就是,不想让你的这么漂亮的眼睛看到这一条彼岸路。” “有病!”夏半黎真是给他气得不轻,伸出脚来准确无误的向着他小腿上就踢了一脚。 耳边听着简太清的呼痛声,夏半黎仍是给气得不轻,准确的转过头,绕过他,向着前面走去,就算是黑暗中的,不需要他扶着她也摔不着。脚步声有声震,声震就有回音,听声辩位的本事,她还有!没了简太清,她一样走过这条彼岸路。 等等!夏半黎走了二步,突然间,停住脚步,瞬间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这里有曼陀沙华?花香有毒!刺激人的眼睛和触觉,令人产生幻觉,严重时,可刺激神经系统,引至人疯颠而死。你是防备我中毒?” 他说不想让她的眼睛看到这条彼岸路?是说,不想让她被这毒所惑?是这意思? 简太清又是一声长笑,眼中带着欣赏,上前二步又一次牵着她的手:“走吧。你就是个小毒物,还怕这么点迷惑人的花香吗?这条密道中的陷阱可不少,还是节省点时间跟我走。本王可是个怜香惜玉,爱才惜花之人。你要倒在这里,今夜上可就没有人陪着我喝酒了。” 防备她中毒?呵呵,他还真没这么想过,简太清回过头来,侧着笑眼看了一眼不再挣脱任由他牵着的夏半黎,他确是没想过,她会中毒,这小毒桃子,比这密道的毒花可毒上百倍了,他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他只是不想让他的眼睛,看到这人世间的彼岸罢了。 简太清轻笑着回过头来,清亮的眼眸看着四周的密道,遍布着如血鲜艳的引魂花,致命的香气,手边的人安静的跟着他走在花道之中,脚底下踩着沉积百年的血腥之气。 他家的小毒桃是不该看到这种场面的,她那双眼睛,只要有他就行了,这种血腥艳丽,呵呵,不给她看,简太清勾起唇,温润如玉,淡淡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呼吸到肺腔的空气瞬间一清,那压在心头的上的沉闷感一扫而空,夏半黎眼前一亮,眼前的布被解开,突出其来的亮光让她眼睛一时之间不能适应,情不自禁的拿着手遮了一下眼睛,很快的下一秒,她看着突然间遮在她眼前,替他遮住那道光亮的脸,温润如玉,清雅如月,一双眼睛黑的像黑葡萄,转光异采,勾摄人心,他淡淡的说了二个字:“好了,上车吧,还有一段路要走。” 为善要人记恩?你是要被人踢! “你有心替我遮着灯光,不如不拿那琉璃灯照我!”夏半黎看了看他,咬着唇说,唇色有点发白,说不出心口五味复杂的心情。很讨厌,这个男人,真是很讨厌。为善要人记恩?这是要被人踢! 习惯了的漆黑的世界里,第一道灯光照过来,实在太过耀眼,直让她看不清楚一切时,先看到了他那张温润的笑脸。故意的,这个老狐狸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就不相信了,就算他要取灯趱 “你说的对了,我就是有心才要照瞎了你的眼,怎么样?漂亮吧——我说这灯——”简太清坏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灯,又是一口白牙的灿烂笑容,随手一挥,灭熄手中那盏精制小巧的琉璃灯,淡笑着看了她一眼。 漂亮个屁!出殡的白纸灯笼都比这个漂亮!夏半黎别过头,脸冷如冰霜,很想去无视他,可那直观上第一眼看到的灵秀清亮的眼,不是那灯笼,一挥就能在脑子中抹去。 夏半黎憋着一口闷气,他这可真是处处在算计着她。生平最讨厌的就一眼万年什么的,简太清要是有心思在这上面耍花招,还不如大方的去算计他心心念念的那把椅子! “我在想,把那把黄椅子劈成火柴烧了,那光肯定比你那个灯要漂亮。”夏半黎冷哼。 微黑的街角边,停着一辆车,青木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向着他一拱身,看到夏半黎,脸色微微有丝诧异,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想看那火烧椅子也成。若一天,你帮我算计着弄到那只鸡,我就用那黄椅子劈成柴烧成烤鸡给你吃。”简太清一点不自夸,白牙露出来编贝整齐,向着她一笑,半分不在乎的自比成算计农夫鸡的狐狸。本来嘛他就是狐狸,这皇家里谁不是狐狸嘛,踮记着同一只鸡。 夏半黎别过头,耳边一道泛红,冷着脸跟上前面简太清的脚步,走到马车边,避开青木要扶着她的手,冷眼看了他一眼,自己上了马车,坐在车窗边,目光转而看向窗外,一眼也没看向那主仆二人。 简太清哈哈一笑,不在意的向着青木说:“别在意,她在闹别扭。女人嘛,总有二三天会耍性子。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正高兴着呢。” 夏半黎耳际边一红,翻了白眼看向他,冷声说:“我自从遇到你,没哪一天不高兴的闹性子!”说完这一句,看看那简太清那张招摇的笑脸,自己也觉着没意思,回过头哼了一声,还是看向窗外。 青木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看着笑得得意的简七王爷,聪明的闭上嘴,关上车门,坐到架座上,马车缓缓的行进在夜色中。哎哟妈呀,也就是自家王爷对上夏半黎那一张冷成冰的脸,还能面不改色的说成是高兴。那张冰棺脸叫高兴的话,那她不高兴时是什么样,是不是拿着金针,直接就把他扎成死人呀。 青木真是觉着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手中握着马鞭,高扬着呟喝着,恨不得快把这活干完了,回家抱着棉被睡大觉去,再不跟这么两块冰块打交道,春暖花开的,都能给人冻出一层冷汗来。 “这是上哪里?”夏半黎又问,她总要知道,他把她卖到哪去吧。 “花满楼。”简太清目光清亮,微微泛着冷色,勾唇一笑:“京中第一青楼。” “噢。”夏半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去?”简太清倒是起了兴趣,笑问着她。 “问什么?男人去青楼还需要问理由吗?腰包里带够了银子就成了。”夏半黎瞟了他一眼。这男人真奇怪,她不问他为什么去,他反倒要追着她来问,无聊。 真是像那七八岁的小男孩一样,你不管不问他,他觉着缺少母爱,你念叨他,他觉着你啰啰嗦嗦,更不理你。男人,不成亲不当爹就是长不大的孩子。咦,想到这里,夏半黎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她还真是错过了一件重要的事,难怪人都说,越是在身边的人事越是查觉不到,这就是俗话说的针在天边看得到,放在眼前摸不着。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看我?”简太清看了她一眼,嘴角一道笑。 “你年纪不小了吧?二十五岁的男人,不成亲不当爹一样是长不大的孩子。你那万里江山跑不了,也该想想母仪天下。青楼里出来的总不是那块宫斗的料。”夏半黎说得没什么技巧。她的意思也更明确,他找个老婆吧,找个女人生个娃,就不会整日是里留流花丛,整天找她的事了。 简太清眼眸一沉,看着他,一眨不眨,那瞬间冷下来的气息让夏半黎心头一紧,这个男人向来城府深不可测,她刚刚这么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她说什么了?比这更严重的话也说过了,他也没有变脸,为何现在就会? 夏半黎毫不示弱,倔着眼睛,冷着眼眸看过去,比赛眨眼睛一样,对视着他。 简太清突然其来伸出一只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本是沉暗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却是笑意不达眼:“你怎么知道本王没成亲没生子?” “什么!”这一下换成夏半黎瞪圆了眼睛,惊诧的脸上变色了。她的消息这么不灵通吗?居然从来没听闻过简七王爷早就成亲有子了!不对,就算她孤露寡闻,不至于整个京城都是聋子瞎子,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连那温家母女也都打上了他的主意。他要真成了亲,温阁老总不会想要让自己外孙女当妾的吧? 转念一想,夏半黎惊疑不定的看着简太清,似乎也不对,这个世间风俗向来早婚,二十五岁的男人不成亲也真说不过去,简太清就算不想成亲,那皇上是他的亲爹,也不会放任他不成亲的吧。这事件还真是怪了。 “你真的成亲生子了?我说的,不是你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夏半黎狐疑的打量着他。 “丫头,”简太清伸手在她额头上又弹了一指,似笑非笑:“本王成亲时,你还没断奶,本王有子时,你还在戏台上唱苏三离了洪洞县呢。” 夏半黎皱着眉头,向后避了避,他弹的她不疼可也不轻,最为重要的是,这种行为太亲密了,不合宜,她没好气的问:“那我现在十八岁了,你妻子生了几个崽了?我都要成亲了,你娃会打酱油醋了?简太清,你要有妻有子了,还没事跑到青楼里嫖什么?” 男人全是渣!家有娇妻美妾,儿女一窝,还跑到青楼里逛什么?也不怕沾上花柳,遗臭万年,老祖宗都面上无光,坟头上冒青烟。 简太清倒是给她这一眼逗笑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本王这长相,还要去青楼嫖吗?” 夏半黎眯了眯眼,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是纯外交辞令,回避那个他不想作答的问题,转而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不想提妻与子,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跟与长相无关,只与男人天生劣根性有关。这个我明白。”夏半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向着他一抛,看都未看他一眼,冷冷淡淡的说:“吃一颗下去,八大胡同你全转一遍也不会腰酸,一年之后带着七子八女回府都成!” “唉,”简太清真给她这一手整得没脾气了,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男人魅力打了个折扣,她这一幅我理解你的眼神儿,真比拿个刀子架他脖子上还让他无奈:“本王算明白了,幸好我没带了你回府,带你出一次门,这一辆马车真不够大。” 夏半黎冷眼看了他一眼,他又想说什么?狗眼里吐不出象牙! 简太清斜靠在车榻上,舒服的放松着身子,挑了挑眉看向她,晃了晃手中的小药瓶子:“有你大方送的这一瓶药,府中哪个女人会放心爷出府?还不都得跟着我身后边转。” 大爷,你看我值几个钱? “有你大方送的这一瓶药,府中哪个女人会放心爷出府?还不都得跟着我身后边转。” “那你就换车吧,马车牛车随便换,乡下地方,一辆车装十几个人不成问题,把你那一府后院的美人都带上陪着你逛青楼去,别来闹我就行!”夏半黎冷哼一声。 “唉,”简太清突然的露齿一笑,微侧着头看着她笑,眼中闪过算计:“一辆牛车可不够,爷府里府外的美人加起来,起码要百辆牛车,这还不算青楼的红颜知己。”这丫头还在闹别扭呀,情绪都写在脸上了,真是个傻丫头。 “你知道你这种人该叫什么吗?用一句话来说,自从你得了花柳病,在花红柳绿中混得特别好。”夏半黎咬着牙说,她实在不想跟他斗嘴,说这么无聊的话题,怎么听着都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可这简太清为什么总要来招惹她? 简太清又是大笑起来,清亮的眼睛弯成了月芽,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眼底的一丝冷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车窗外的青木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他这一阵大笑,差一点惊得从马车上摔下来,紧着擦了擦额头的汗,侧目惊异不己的看了一眼车厢,王爷还真说对了,他不及她呀,让王爷说出娶妻生子还能活着,还在这个时侯能让王爷笑出声的,天下间唯有她一人了吧—— 花满楼,京中第一青楼,入夜之后,人来人往,灯红酒绿,金醉金迷的另一个世界。 夏半黎站在楼门前,看着二楼上那个大红的牌匾上烫金的三个字花满楼,怔怔的有丝出神。青楼?这还真是她第一次进出这样的地方,原来所谓青楼就是这样的呀。 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倚椅招摇着客人,笑得一个比一个甜,还没走过,那阵阵香风就先把人薰醉了,从楼中传出来阵阵歌舞生平的笑闹声,呟三喝五,欢声笑语。 “怎么?你怎么不进去?”简太清站在她身侧,看着夏半黎。 “王爷,我觉着该给半黎小姐先换身男装,这样便于行事。”青木低声说,顶着周围人的压力,提醒着简太清。这太招摇了,哪家公子逛青楼还要带着个女人的? “呵呵,男装?没必要。”简太清一言否定了他的话,看了一眼夏半黎,轻笑一声就向里走:“她敢大半夜跟我跑出来逛青楼,就不会在乎身上装着的裙子还是裤子。” 青木眼角狠狠一抽,眼带同情的看了夏半黎一眼,她皱着眉头看着花满楼的牌子却是迟疑不进,唉,这女人遇上主子真是够倒霉的了。她也是不想进青楼的吧,哪个良家妇女大晚上的愿意跟男人上青楼的,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夏半黎挑了挑眼睛,这时才回过神来,迎上青木的目光,诧异的问:“你看我干什么?我没带钱。这算是出急诊,所有花费都该算在简太清的帐上。” “咳咳,”青木差一点,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紫酱色的脸色,连着猛咳的半天,这才缓过气来,再看看夏半黎,这丫头还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那神色就是在坚持着说:这就是公费,别想让我掏私房钱。 “半黎小姐,这钱当然算在王爷帐上。”青木无语的点了点头,他看出来了,这夏半黎这表情就是当真的,她压根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声名,她在想的是,钱!若是他此刻不先说明白这钱是王爷出,夏半黎后脚就可能甩袖走人。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本是紧皱的眉头松开,好奇的扫了一眼四周进进出出的客人,说了一句:“上眼皮肿,腿浮,脚肿,面色发黄,全是肾虚呀,这倒是个能挣钱的好地方。” “小姐,里面请吧。”青木面色一僵,听着她念念有声,苦着脸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 “好。”夏半黎大方的跟着走了进去,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男男女女,心里盘算着。 她差一点忘了,这世间最赚钱的行当就是妓院赌场,一掷千金也是不皱眉头。被这酒色掏空身子的人,哪会有个好身体的,她早就打算要开医馆的,本来想着该在镇国公府周围那片富人区开,现在想想,她还是经验不足了。 这里才是她开医馆的好地方,富人区里都是有钱人,出得起价码调养身体,无病呻吟又财大气粗的才真是多,她可没兴趣给那一群贵女太太们作美容烫。而那穷人区个个劳动身子好,真要是病了看大夫,那也就是病到不行了。 反倒是这里,起码能保证客似云来,源源不断,而且最重要的是,舍得花钱! 夏半黎轻笑一声,跟着简太清走了进去。不知道别的青楼是不是也是这个规矩,女人也能进,反正她这一进屋里,从大门到大厅,连个拦阻的人都没有,最多就是有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就转开眼去,不再对她感兴趣。 “六爷呢?”简太清顿住脚步,停下来环顾四周问了一句,迎面走过来涂着厚厚一层粉的老鸨花妈妈。 花妈妈一脸讨好地笑,先是谢了一声万福,甩着手中的帕子就笑开了:“六爷在后面碧兰院,柔然正陪着他弹琴喝酒呢?七爷要不要一起进去。”说完这一句,她精明的目光向着简太清身后的夏半黎扫了一眼,却很有眼色的闭口不问。 “是吗?”简太清淡淡一笑,转了转目光,随意的向着后院里走:“不必了,就乐伶阁吧,送上一席酒菜,最重要的是——” 他话未说完,花妈妈一脸的善解人意,快速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流伶醉,七爷,我晓得爷的规矩,酒菜早就摆在屋里等着爷呢。” “哈哈,花妈妈,不愧是八面玲珑,我就说这花满楼里,少了谁也不少不得花妈妈。”简太清眼眸一转,流光异彩,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七爷,又拿我开玩笑呢,请,快屋里请。”花妈妈笑得合不笼嘴,眼角的笑纹能夹死苍蝇,耳根子后面可疑泛起了红,泛着春意的眼放在简太清的身上一荡一荡的。 夏半黎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快速的移开,眼眸一冷,简太清真是最了解自己的本钱了,老少兼宜,一笑百花杀,连这情场混的老手也脱不掉桃花陷阱。 简太清迈开步子向着里院里就走,不需要人带路,自顾自地像在自家一样,悠庭信步般的七转八绕,走到了后院里相对辟静的一处水榭楼阁边,阁楼上写着三个字:乐伶阁。他脚步一顿,目光向着旁边的院落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进了大厅。 夏半黎跟着他的身后,进了阁楼,走上二楼,很宽敞的水榭雅阁,四周都是开宽的竹窗,低敛的竹帘半垂着,室内的摆设也以竹制为主,窗过水榭外面看过去还有错落的山石小溪池磄,清雅古致,要不是知道这是青楼,她都要以为这是哪一家大家闺秀的闺阁,与那外面大厅中的喧嚣完全隔断。 “不错。”夏半黎点了点头,精神一振,随意环顾四周找了个竹制的竹椅坐了下来,面对着水榭,阵阵竹香迎面扑过来,夹杂着清凉的水气,真是个悠闲的好地方。 简太清依着杆边斜躺在竹榻上,勾唇一笑,清亮亮的目光与这一室的竹逸相印成趣,人如竹,室如竹,湖山山水都似竹。 “半黎,我还从未听你吹过笛子,难得这么清清雅的环境,给本王吹一曲解忧如何?”简太清没有看她,从榻边竹几上拿过一只翠玉酒杯,饮了一口,满眼的笑,却是笑不到眼底。 夏半黎看了一眼他:“出诊都有诊金的。”她挑了挑眉角,意思很明显,那满脸的笑,就是一句话:大爷,你看我值几个钱? 爷不会装傻只会卖傻! “呵呵,这花满楼中第一名妓柔然,出场费千两黄金。半黎,本王不会亏了你。”简太清笑着看了看她,清雅绝伦,面如冠玉,只那一眼,就能让这世界的女儿飞蛾扑火。 “不亏了我,也不会让我赚了吧?”夏半黎可没让他忽悠着,哼了一声,只等他开价码,他那男色留着勾引温家姐妹们吧,她夏半黎不吃这一套。 “唉,你知道这京中的贵女们可是挤破了头,献上万两黄金也想进我这乐伶阁,陪本王饮上一杯酒。”简太清笑着看着她,那眼神就是你不好歹。 “男色算什么?能值几个钱。能买肉包子充饥吗?能换棉衣棉布避寒吗?男人谁想要谁要,我只认钱!”夏半黎半分不让,冷着声的呛了他一句。 简太清清咳一声,一杯清酒入口刚要下喉,就让她这一句话给呛到了。他稀奇的看了她一眼,他还不如肉包子?不如棉衣棉布?什么时侯他堂堂一品亲王这么不值钱了。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简太清好脾气的应了一声,又是仰着头一杯下肚。 “我要这个乐伶阁!我知道,这是你的。”夏半黎紧盯着他,抿紧了唇,从一进这里,她就喜欢上了,这座楼阁她是一定要弄到手的,她可以肯定,依着那个老鸨的品味和本事,绝对建不出这么一座楼阁,一进这座楼阁,她就闻出来,这里没有别人的气味,只有简太清的,这只说明一件事,这是他的秘密据点,只有他一人能进。 “你要这阁楼干什么?”简太清一笑,看了看四周的,挑着眉说:“你的嫁妆,本王也不会亏了你,可赔送一个青楼楚馆,这可是让本王面上无光。” “谁说嫁妆了,我只说诊金。”夏半黎没有让他这一句话逼退,反倒更是却而不舍的追着说:“我说过与你合作,可也没说过会免费跟你合作。这座楼就算是我的诊金,不打折扣。” “你要这楼阁打算干什么?”简太清笑吟吟着问。 “开医馆。”夏半黎也不打算瞒着他,如实相告。 “噢,在这群芳林立的青楼楚馆里开医馆?”简太清挑了挑眉,兴趣的看着她。 “对!不行吗?医馆就要开在集市中吗?青楼就不能开了吗?我夏半黎这一世,绝不作俗人之事。”夏半黎仰着头,傲晲着看着他。 简太清挑了挑眉,眼眸中一道深思,这丫头真是让他都没撤了,前一秒钟口口声声只说钱,下一秒钟却又说不作俗人之事?呵呵,钱不俗吗?那才是最俗之物吧。 “成交。”简太清连丝犹豫都没有,一口就应了下来,快的让夏半黎有种直觉,她又是上了这老狐狸的当。简太清却是没让她有机会后悔,从怀中掏出一只笛子,凌高抛向她,也不管她是接到还是没接到,拿起杯子又饮了一口,看也不看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就吹上一首《天子门》。”简太清说完这一句,闭上眼,仰头靠在竹榻上,似是还真放松下来,只听她听笛。 夏半黎拿起手中的笛子看了一眼,眉头一皱,钻心笛!他居然给她这一只钻心笛!老狐狸可不会是抛手丢的人,他到底是算计着什么? 低敛下眉,夏半黎眼中一道冷意,不管是什么,反正她人己在这里,还怕他耍什么花样吗?总归他与她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蚱蜢,谁也跳不开谁。 夏半黎一言不发,站起身,向着临窗边一站,横笛置于唇边,幽幽的吹了起来。 明月当空,苍穹如墨,万古空旷,这样的意境中,只有诗中那一句‘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可以形容了。 简太清静静的喝着杯中酒,微微合上眼,靠在榻上,微是沉睡了一样,呼吸均匀,沉稳有力。 钻心笛论音色实在谈不上是只好笛子,那曲调吹出来,半分凄凉,七分尖锐,就像那磨砂的纸划过豆腐。 “七弟,你倒是好兴趣,有空在这里喝酒听笛,怎么不叫上六哥。”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身着锦衣的男子,七分倜傥,三分风流的慢悠悠的站在水榭临窗下的空地上,抬头望过来,在看到吹笛人是个女子时,似是微微一怔,阴沉的目光快速一闪,己是归于平静。 “哈哈,六哥,听闻你在会佳人,我怎么好打断了六哥的好事,那不是太不识相了吗?”简太清微微一笑,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靠在栏杆上,向着凭杆下的人打了个招呼,即不招呼他进来,也不多说什么,就那样温文一笑。 夏半黎手中的笛音没有停,目光低敛,扫了一眼窗下的男人,二十多岁,四方脸,一双细长的眼睛风流不忌,看人一眼都是带着桃花,比不上简太清俊逸出尘,温润如玉,却比简太清多了二分风流放浪。 若单看他们这个表情神态,倒只是个点头交,听了他们交谈的话,这才发现两人还是亲兄弟。夏半黎低敛着眉眼,最是无情帝王家,这皇上的儿子还真是没半点血脉亲情呢。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就是当今六王爷简明德,母妃是颇得圣心的贤贵妃,这几年来,生性风流,放荡不羁,从不过问朝政,每日里就是顶个闲散王爷的名头,四处游山玩水,寻花问柳,真是白亏了他这个名字。可是他真是个不问世事的风流王爷吗?夏半黎冷眸一凝,只怕这传闻还真是有误了。 “老七,这一位女子是谁?她吹的笛子可是有点意思,我听着顺耳,送给我怎么样?”六王爷风流的目光一转,肆意的放在夏半黎的身上打量了一番,似是品评她的价值。 夏半黎还真是觉着自己就是个待价而沽的货物了,她放下手中的横笛,挑了挑眉,冷着声音说了一句:“小女夏半黎,出身扬州梨园,四岁学戏,八岁登台,十四岁认了镇国公府的私生女,自毁了一张脸,十八岁站在月下吹笛,听着你开价。王爷,你觉着我值多少钱?” “哈哈哈——”简太清一声长笑,直笑得惊起了水中夜栖的几只水鸟振翅飞起,划过长空。他似笑非笑,横了一眼夏半黎,意有所指的说:“半黎,我这个六哥,可是说送,不是说买。你这毛遂自荐是不是早了些?” “王爷,”夏半黎抬了抬手臂,似是无意间的露出手腕上那一只九凤玉镯,回看了一眼窗下的六王爷,淡淡一笑,拂过耳际的碎发,说:“送,他不敢收。还是待价而沽吧,起码给王爷换上一壶酒,二碟小菜,你今夜里不寂寞,我也有钱拿不算白来一趟青楼。” “唉,半黎,你这可是钻进钱眼里去了,连自己都给卖了。”简太清叹息着摇了摇头。 “哼,这世上什么不能卖?只要有了钱,我能让活人作鬼,死人喘气。”夏半黎冷哼一声,淡淡的瞟了一眼简太清。到了这一刻,她算是算明白,这家伙打得什么主意了。他喝的哪里是酒,是算盘珠子,真是把自家兄弟都给算计进来了。 六王爷眼一沉,打量着夏半黎,沉吟不定:“老七,你这栋乐伶阁是流伶的陪嫁,连我个当哥哥的都不准进,你倒是让个戏子登堂入室了。”这个女人就是夏半黎?六王爷阴沉不定的看着她,闻名胜似见面,早就听闻镇国公府认了一个戏子女儿,原来就是她。眼前的夏半黎面上带着面纱遮面,看来传言不假,她连容貌都敢毁了吧。哼,还真是绝心绝性的毒呀,跟那个七哥真是天生一对! 陪嫁?夏半黎垂下眼睫,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简太清,他真的是娶了妻了?这座楼阁是他妻子的陪嫁?那么,他刚刚为什么会那么大方送给她,一丝犹豫迟疑都没有?到底是为了什么?简太清,她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越是接近他,越是让他这一身冰一样的谜团给冻住脚,越靠近他一寸,身上就被冻成冰块一分。 爱美人不爱江山?傻! 简太清对六王爷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又拿起一杯酒,放在唇边慢慢的饮着,似那酒才是生命之泉一样,一口接着一口,星眸半闭,浑然忘我。 “简太清!你少在那里装风卖傻!要不是我答应了柔然,不进乐伶阁一步,今天,我就拆了你这座竹屋子,看你还敢躲在里面装乌龟!”六王爷脸上变色,语气也越加强硬起来,收起眼中的风流放浪,冷着眼斜眼看向了夏半黎,眼中全是不屑。 简太清别过头,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喝着酒,一杯饮尽又倒上了一杯。 “喂,你是来砸场子还是来买人的?穷得连钱都没有你还有什么!出不起价,就不要在这里叫了,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别误了我吹笛的雅兴。”夏半黎冷冷的说了这一句,不理会他,又端起笛子吹了来。 “不许你再吹了!”六王爷脸上变了色,快如闪电,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伸手一挥,凌空跳起,向着夏半黎一扑鞭子就甩了过来,一收一放,正好将那软鞭束缚住夏半黎的身上,又是凌空一个飞身,连鞭带人,将夏半黎缠了个结实,一起拉到了窗外水池边。 夏半黎挑了挑眉,一动不动,那只笛子还在嘴边放着,她的动作一丝不变,冷着眼看着六王爷说:“你想听笛子?千两黄金让你点一只曲子。” “我说的是,不准你再吹了。”六王爷手一抽,顺着鞭子将她拉到身前,冷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中写着怒意。 “六王爷,我早就听说过你,”夏半黎突然一笑,向着他斜看了一眼,不亚于春花怒放的俏丽,笑着说: “听闻六王爷爱美如命,后院中房舍一千,佳人却有九百九十九,那最后一间只为绝色佳人而留。呵呵,我自问不是绝色,更不是佳人,若是入了王爷的眼,你就出个价,我听听我值多少钱。今晚上王爷要点曲买人可以,拿钱来。不让我吹曲却是不行。” 六王爷微微一怔,明明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她这一眼偏偏让他背后生寒的冰冷,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抬着眼怒瞪了一眼阁台上不动声色仍是自顾饮酒的简太清一眼。 简明德恨恨的低下头,他眯着眼对着夏半黎说: “你何必跟本王绕来绕去!你手中的那只玉镯乃是圣祖爷所赐,你戴着那镯子一天,天下间只有人跪你,谁人敢买你!你与老七这是消遣着本王玩吗?夏半黎,你到底是什么人,老七居然会把这只镯子给了你。哼,这只镯子是当年乐伶都没给她,为何给了你?” 夏半黎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现在算明白了,果真是又让简狐狸给坑了!那老东西又把她算计进来了,这一池浑水她不趟都不行。 “你说这只玉镯?”夏半黎晃了晃手上的玉镯,冷笑的看向简明德:“喂,你刚刚说,我戴着那镯子一天,天下间只有人跪我,谁人敢买我,是吧?那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跪下。” “你――”简明德没想到她会先给他来了这一句,完全出乎的他的意料,偏偏这句话还是他刚说的,真有些一巴掌拍人耳朵,却落到自己脸上的难看。 “我什么我!”夏半黎眯着眼睛,手指间的金针一出,比他的动作更快,金针正刺在他的胸前穴位上,顿时让简明德手脚发麻,一动也不动,气怒了双目。 夏半黎一扯鞭子,轻轻松松的从他束缚中脱离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楼阁上那个自顾自饮的家伙,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仰着头斜睨着简明德说:“看来,你与楼上那个老狐狸关系很亲,否则,他不会在你眼前不披着那件狐狸皮,装那一幅温雅的贤王。所以,你也就不浪费时间了,老娘今夜还有事,咱们就话说,有屁放。” “说什么!我跟他无话可说。”简明德沉着双目,心中是怒极,他一身武艺,现在却是让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一出手就给制住了,偏偏,他怎么冲着胸前的穴道,也不能冲破,只能这么全身发麻,站在这里任由她发号施令,真是窝囊死了。 “你跟他无话可说,那就跟我说。”夏半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不要白废力气,淡淡的开口说:“这是封气针,一个时辰间,我不解穴,这气穴封门,你气绝身亡,所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你敢!我是当今六王爷!你敢对我无理!”六王爷气极,看着她的目光恨不得杀了她解恨。从小到大,谁不是顺着他宠着他,他生平唯二的踢到铁板,其中一次就是眼前这个冷得像冰的女子!可恨,他抬起头,恨恨的瞪向楼上的简太清,他身边的女人全是不正常的。 “得了,别瞪他了。他的心思太深,脸皮更厚。人是斗不过九条尾巴的狐狸的,认清现实吧。”夏半黎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她今晚真的是有事,没时间在这里替那个老狐狸教训这个不成才的哥哥。 “哼。”六王爷别过头,傲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夏半黎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不错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愣头青还不算傻到家,知道,形势比人强这个道理。夏半黎算是高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直截了当的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吹笛?” “因为本王不喜欢听!”六王爷傲着一张脸,仰着头,一幅不屑与夏半黎说话的架子,偏偏耳际边却是一道浅浅的可疑红晕。 “不喜欢听?”夏半黎绕着他走了一圈,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手中的金针出奇不意,又是一根扎进他背上的气穴上,痛得简明德闷吼了一声,更加怒视着她。 夏半黎拍了拍双手,淡淡一笑,手拿着那只钻心笛,耍了个转:“不好意思了,本姑娘天生反骨,别人不让我作的事,我更加喜欢做!不喜欢听是吧,那我就更加喜欢吹给你听。” 夏半黎将笛子横在耳边,又是要吹,六王爷气白了脸,冲着楼阁二楼就吼了一句:“老七,你的女人你就不管一管吗!你真的要让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在乐伶阁前吹《天子门》!” “呵呵,六哥,你生什么气呢?”简太清手端着一只酒杯从凭杆间探出头来,俊美无铸脸上一道算计的浅笑:“你不喜欢听《天子门》,可以说嘛。一千两金,随意你点曲,喜欢什么就让半黎儿吹给你听。” “老七,你别以为父皇宠你,我就不敢去他面前告你!你做的那些事,我敢得管你而你!别逼我翻脸!”六王爷喘着粗气,恨恨的瞪了一眼简太清,目光却有些闪躲,带着丝焦虑,不时的向着自己身后的那半扇门里看。 夏半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水池另一侧,那一座半月扇门的碧兰院,月色下,清冷的院子,飘来阵阵兰花的香气,幽静雅致,别有一番情致,外面吵到这样,里面却是一丝声响也没有,只是透过那漆黑的夜色,一只似明似暗的灯光一闪一灭,一道娇柔的剪影倒映在碧纱窗上。 回过头来,夏半黎了然的一挑眉,对着六王爷点了点头,换得他面红耳赤的一道狠眼,更加狼狈的别过头去,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的发着狠。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这帝子之家脱不了这命定。想不到传闻中的风流放荡的六王爷,却是痴心专情之人。”夏半黎又是一笑,转了个身,偏偏要正对着简明德那张懊恼的脸,简明德却是不理她,她就越发要说到他的脸上去:“窥春偷倚不胜情,彷佛见、如花娇面。纤柔缓揭,瞥然飞去,不似春风燕。” 老六这就是头傻牛吗! “哼。”简明德哼了一声,狠着一双眼睛,真就似那狼一般,阴沉着目光看着她。 他就说,老七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善茬子,全是不省心的。就他那张脸,天生就是惹来破桃花的。这个夏半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窥春偷倚不胜情,彷佛见、如花娇面。纤柔缓揭,瞥然飞去,不似春风燕,哼,简明德心头揪成一个麻团,夏半黎这一句诗,可不是无的而发,这丫头眼真是毒! “却原是柔然――”简太清端起手中的浅笑着一眼而尽,似笑非笑的接了这一句。 “你提柔然干什么!你有什么脸提她!”六王爷就像踩了尾巴的毛,瞬间咋毛,恶狠狠的扭着头怒瞪着简太清,刚刚本息的气又冲上了胸头,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再的运气冲穴。 夏半黎一根金针刺入他胸前的气海穴,简明德刚刚还在气颤的身躯慢慢平息下来,只余胸气一起一伏,她横了他一眼,不赞同的说:“这么冲动,可不明智。”她这时要不加上这一针,简明德非气忿走偏,这人就废了。 六王爷恨恨的一扭头,不言不语,初见时的风流倜傥,洒脱不羁早己不知上哪去了。夏半黎瞟了一眼楼上的简太清,翻了个白眼,果然又是情债,都是那烂桃花惹来的祸事。 时间不多,她可没空在这里跟这闹别扭的两兄弟废时辰,张开口正想再说些什么,从碧兰院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出塞曲,你吹一曲出塞。” 出塞曲原为琵琶曲,是为昭君出塞所创,用来吹笛可是不适当了,夏半黎也未多言,转过目光看了一眼碧兰院,勾唇一笑:“一千两金。” “明德!”下一刻,从院中又传来一声娇声。 “知道了。”六王爷恨恨的一扭头,冷着眼看向简太清:“本王没带钱,就让老七替本王出了,老七,你没意见吧。” “我没钱。”简太清摇了摇脑袋,又像喝醉了一样,闭着眼靠在竹榻上,似睡非睡,还真是有些街门上的混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式。 “逛青楼不带银子?你们太无耻了吧。”夏半黎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哼了一声:“难不成,你们这些堂堂王爷竟是靠女人养着的小白脸!” “你才小白脸,你男人才是小白脸!”六王爷气得面红耳赤。 从碧兰院传出一声轻笑声,那道娇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吹这一曲出塞,我这院子就送你作赏钱了,总也值个一千两吧。” “柔然!”六王爷一声怒吼,挣扎着就要向碧兰院的方向冲,却受制于身上的穴道,晃了晃身子后,坐倒在地下,只能怒目瞪向夏半黎。 “成交!”夏半黎眼前一亮,想也不想的应下来。摆明了就是笔好生意,她有必要向外推吗,这乐伶阁就当她的住处,碧兰院对外当医馆,正好一举两得。 夏半黎无视六王爷好杀人的目光,对着月色,吹起了出塞曲,凄美的笛音带着独特的音调,把昭君出塞,大雁飞落时意境描绘了出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碧兰院中柔然微微一叹,声音轻颤似是泣似诉。 六王爷气红了眼睛,狠狠的瞪着一曲吹完挥手收笛的夏半黎,夏半黎毫无所觉,任由他去瞪,面不改色的擦了擦横笛,看向楼阁上的简太清。这老狐狸今晚上算计了她一把,也该给她个交待的时侯了吧。 简太清睁开眼睛,眼睛比星辰还闪亮,冠如美玉,微一摇头,叹息的说了一句:“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这是对联?还是对诗?还是猜谜语。请你们都说人话!”夏半黎扫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了碧兰院,眼睛越加冷。从碧兰院中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美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这是真正的美人,眉如黛,眼如星,行如扶兰,面似海棠,很美,用言语来形容她的美丽都是不及万一。这就是夏半黎看到柔然第一眼的感受。 柔然翩翩而至,走到夏半黎面前,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六王爷一眼,只上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她,突然又是一笑,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为什么他看上了你,没看上我。唉,我不及你。” 夏半黎一怔,神色更冷,还来不及回她的话,坐在地上的六王爷剧烈晃动着,低吼着喊:“你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放开他吧,在美人面前,总要给本王的六哥留点面子。”简太清靠着扶杆,微微一笑。 “六王爷,别激动,你要再气得冲穴道,把气导忿了道,我也救不了你。”夏半黎低垂着眼睫,从六王爷的身上取下一根金针,他立时翻身而起,挡在柔然面前,那独占欲十足的架式,分明就是要遮住所有看向柔然的目光,特别是来自楼阁上的简太清,敢看一眼,他就要跟他拼命的架子。 夏半黎挑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皱着眉头对着他身后的柔然说:“我却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你看上他,却没看上他?唉,他可不及他呀。” “他,他,他!你在说哪个他!柔然是本王的,除了我没有别的他!”六王爷阴着脸。 “噗哧,”柔然在他身后一笑,捂着唇一张绝色的脸,娇艳倾城,美如夺目,推了他一把,意思是让他让开,说来也是怪了,本是铁塔一样的身躯,就让她一只雪白无力的柔夷一推,瞬间那铁塔自己就移开了。 夏半黎挑了挑眼角,瞟了一眼六王爷,这男人真没出息!见过宠老婆的,见过怕老婆的,没见过这没没原则纵容老婆的!你不是百练钢的爷们吗?咋么让人一推就成了绕指柔了。 柔然从他身后轻步走出来,歪着头细细的看了看夏半黎,巧笑倩然着说:“我现在心头舒服多了,可以开心的离开了。至少,我清楚的知道,我离开他,我的日子会过的开心,他选了你,他的日子会不好过。” 她说完这一句,目光扫过简太清,又是一声银铃一样的笑声,简太清清咳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满眼的无奈,这天下的女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你不开心我才开心。 “嗯,这样想就对了。女人总要遇上一次渣男,才知道金子与沙子的区别,前任男友就是个祸害,你以为是金子,抓在手中却是沙,还不如扬了他。让他去当混凝土当地基,这辈子踩在他身上向上爬!” 夏半黎向着简太清瞟了一眼,十分认同柔然对他那一句话。以她来看,柔然与这个老狐狸纠缠不清,就是给鸡屎糊了眼了,她真是白张了一张明眸!嫁给他,还不如去当代理孕母呢。这王爷就是个种马,后院里百花齐外,院外面还红杏爬墙,女人对他的意义,就二种,一种当衣服穿,一种当花瓶摆。 “柔然你这种美人,跟了他当花瓶当衣服,都是浪费,你何必还这么不长眼,走走心吧,他可不是你可以为抵押健康春青的男人,别把那美貌都走了他的肾还丰满了他的荷包养女人!”白痴,这女人漂亮是长在脸上了,也不长得脑子,心甘情愿给人当了利器使。男女情意就那么贱吗?贱得她自甘坠落成这样? 那六王爷就更加是头牛了,白白给了人耕了地,种子都让别人种了,收成也是人家的,便宜都给外人占,就这样还好意思当王爷,整个儿一个包身工。她怎么就遇不上这种傻子呢? 夏半黎上上下下细看了几眼六王爷,转过头再看向简太清。真就是不可思议了,唉,这个世道上专门出奇葩的!六王爷这明明就是个童子身,居然还得了个风流王爷的称号,那简太清明明就是个风流花狐狸,却得尽世人称贤?老六这是给简老狐狸顶了黑锅了吧!色是杀人刚刀,这天下绝色果然是狐狸精,就把这六王色给迷傻了。 吹的什么鬼哭狼嚎音! 色是杀人刚刀,这天下绝色果然是狐狸精,就把这六王色给迷傻了。 夏半黎目光一转落在柔然头上,她从不觉着自己是个好脾性的人,更不觉着自己有必要让人欺到眼前指着鼻子奚落了不吭声。天下绝色怎么了?还不是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条命,脸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是个扑火的傻蛾子。 她不以为然的同样打量了眼前的绝色美人两眼,挑了挑眉,说:“我现心头也舒服多了。至少,我知道,我没有他,我能活到长命百岁,你没有我,你却是活不过三天。” “你说什么!再敢胡说八道,我绝不放过你!”六王爷脸色大变,铁青着脸瞪着夏半黎,赤红着双眼目露凶光,全身的骨节都在响,若不是身上的穴道被制,夏半黎一点不怀疑,他一出手就把她弄死了。 “你不放过我又怎么样?”夏半黎扫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绑了双条的螃蟹还不如虾! 她手指着柔然,万分肯定的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中原人吧?你的鼻子挺,眼眶深陷,皮肤白暂,这些都是西域女子的特征,听说,西域出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可惜,红颜总是薄命的。” “你说的对,我不是中原人,我叫柔然,这是入中原时取的名字,你不难猜出我是哪里人氏。”柔然点了点头,低点着颔首,半分不以自己要死为意,反倒是稀奇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要死?呵呵,整个京中,你是第二个看出来,我活不久的人。”她又是一笑。 “第一个是谁?噢,薛存义。”夏半黎第一句是问句,第二句就是肯定句了。 错不了了,能诊出柔然身上这种毒的,也就只有薛存义这个御医了,夏半黎目光一转,看向简太清。简太清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这事不赖我,要赖的话,就要赖,你的世伯太精明,死道友不死贫道。” “混蛋!”夏半黎一声骂句脱口而出,脸色不好看,谁也活道她是在骂简太清还是在骂那个死道友的薛存义。 夏半黎吐了口闷气,让人算计的感觉总不会是好的,何况还是让人联手给卖了,用你卖身的银子跑来逛青楼,真是物美价廉的可以了。 夏半黎狠瞪了一眼简太清,别开头,不去理会他,回头再跟他算这笔帐!她虽不是温阁老,是用帐本记仇记债,可脑子也不是白长的,这笔帐她记下来。 “你中的是西域奇毒,五绝蛇的毒涎,天下间无药可解。”夏半黎看向柔然,一字一句的说,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世人皆以为天下间至毒是砒霜与孔雀胆,却不知道毒外还有毒,比如说这西域奇毒五绝蛇就是至毒排行榜前十位的毒物。 “你知道五绝蛇?这是我西域门秘毒,中原人士从未见有人见过,你却知道?呵呵,薛神医都只看出我中毒,却不知道我中了什么毒。呵呵,你果然不一般。”柔然一笑,就像夏半黎所说中毒人不是她,要死之人也不是她一样,笑得十分愉悦,一眼好奇的打量着夏半黎,漫不经心的又是看了一眼简太清,眼眸雪亮。 “我是不是一般二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活不过三天。”夏半黎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仔细看了看她眉间的青色,沉吟了一下开口说:“传说之中,神农氏尝百草是为药王之祖,是为华夏太古三皇之一,他遍步天下,却在足至沙漠之地时,被五绝蛇所咬,虽用尽的方法医治,三年之后仍是心脉寸断最终不治身亡。神农临终留下一言,天下至毒非五绝。” “你确是知之甚详,也知我西域五绝的来历,那你肯定也知道,我己经中毒三年了。正是心脉寸断的时侯了。”柔然低眉一叹,捂着心口眉心微蹩,似嗔似愁似怨。 美人蹩眉是一道风景,貌美沉鱼的西施,也是身染心疾,美尽倾国灭吴,夏半黎挑了挑眉头,看着眼前柔然,一点不比那西子捧心逊色,是个男人为她死也甘心了。 六王爷己是赤目呲牙,从喉咙里痛声痛嚎,绝望的看着柔然,恨不得跳起来,代她而死:“薛存义呢!老七,你还不把薛存义找来!三年来,你交待我办的每一件事,我答应你的都办到了,你现在敢让柔然受苦,我就跟你拼命!” 柔然淡淡一笑,向着他摆了摆手:“算了,薛太医尽了力了,他能为我延这三年命,己是尽了全力。到底他只是神医,不是阎王。他若还有办法,今夜就不会不来了。” “不!你敢死,我用天下陪葬!”六王爷声厮力尽,像是负重伤的野兽一样,临死挣扎。 夏半黎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们一个病,一个疯,还真是天生一对的绝配?把她忘了吧?什么生呀死的。 “喂,你们二个,”夏半黎咳了一声,提醒他们二人还有她这么个人在这呢:“我有说她必死吗?没有吧!就算她是个红颜薄命的,喂,简疯子,你又凭什么让这天下人陪葬!老娘还没活够呢,没兴趣陪着你们见阎王。” “你救她!”六王爷听了她的话,瞬间眼前一亮,绝处逢生一般死死的盯着夏半黎,嗜血的目光如看死人一样。“她活,你活,她死,你陪葬。”一句话,说明了他对夏半黎的结局。 陪葬,陪葬,一口一个陪葬,这个六王爷真是养尊处优惯了,思想还处在奴隶社会吧,动不动就让人陪葬,他以为他是秦始皇?还想弄个万人殉葬坑不成! “六王爷,你是不是搞错了?”夏半黎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六王爷,眼中的精光一闪,手中的金针快速的扎进他的气穴,“威胁别人前先记着一件事,这一辈子永远不要威胁大夫,特别是我这种没什么耐性还心胸狭窄的女大夫。” 六王爷闷哼一声,铜色的皮肤下脸上一层扭曲的痛苦,他却是痛生生忍下来了,赤红着双目死死的看着她,阴着脸一字一句又重说一次:“本王言出必行,不要考验本王的耐心。” “呵呵,”夏半黎挑了挑眉,同样倔强的目光对上他:“老娘连脸都敢毁容,你以为我会怕给你这个短命鬼的老婆陪葬?” “你――”简明德气得脸色铁青,咬着牙把话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脖子上青筋爆起:“你才短命!她不会死,绝不会!本王不许!” 夏半黎一怔,这一刻她才真是高看了一眼简明德,传闻中的风流王爷却是有一颗多情的心呀,呵呵,这倒是真有趣了。看人还真不能看外表,简太清与简明德这一对兄弟就是例子。风流的老六却是痴情种,温润的老七却是个烂桃花,唉,真是瞎了世界女人的眼。 “明德。”柔然笑笑的看着半黎,一句娇声瞬间把简明德的一张铁青脸变成了顺毛猫。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六王爷低声说,下意识的握紧了拳,不管不顾的冲起自己的穴道,目光狠厉的盯紧眼前这个女人,她一眼能看出柔情的病,就一定有办法治她的命! “得了,谈个交易吧。”简太清眼眸清亮一笑,看向六王爷。 “成交!”六王爷恨恨的瞪了一眼简太清,连听他说完都不听,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喂喂,你不怕他把你卖了吗?”夏半黎真是服了简明德了,他面对的可是简狐狸呀,那家伙咬一口可是连肉带骨头的,他倒是连讨价还价也不用,直接就上钩,啧,难怪世人都说红颜祸水呢,瞧这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简老六就知道了。 简明德连个眼光都懒得看她一眼,直直的看着简太清:“救她!” “半黎儿,这样的花好月圆,再吹一曲春江花月夜吧。”简太清抬头望月,月落清辉。 “你还吹!老七,你知不知道,你吹那鬼笛音让柔情都吐血了!”六王爷急了,一幅要跟他拼命的架式。吹的什么鬼哭狼嚎音! 天下美人多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夏半黎摇摇头,手指着柔然叹口气,“你没看出来,她吐了那一口血后,气色好多了吗?”她是真不忍心了,看到一头蛮牛横冲直撞拼死折脱却不得要领,这也太难看了。 “啊?”六王爷怔怔地看向柔然,这回是真愣住了,果然见惯了苍白面孔上微微有了些血色,精神确是好了很多。 “五绝毒,天下间确是无毒可解,可是偏偏苗疆有一味至毒却与它相生相克!”夏半黎白了呆若木鸡的六王爷一眼,索性把话说完整了:“以毒攻毒这个道理你总明白吧。” “你说的至毒是――?她,她――”六王爷心急之下,话都说不利索了。 夏半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把目光转而看向了简太清,天下间能克五绝毒的就是钻心笛,这就是天生万物相克相生。苗疆蛊毒师花费五十年心头血练制而成的钻心笛,不止是天下奇毒的夺命笛,同样的它也可用来救人。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就是这个道理。 夏半黎也不理会六王爷,横起笛子幽幽的吹了起来,手中吹的这一曲正是春江泛潮水,花月两相圆,笛声清幽道不尽的江南明月夜,人间旖旎风情。 简太清敛眉眸中一道精光,五绝毒的毒会堵住人心脉,致使心血不通,长而以往,这就如同是山河洪发时建起一道道高堤去堵洪水,最终就是堤崩洪灾,一溃千里。钻心笛,它就是血中的针,可以让人万针噬心,生死一线,同样的也可以用血为针打通五绝毒堵住的堤坝,万针齐发,撞出一条道路,让血脉通畅,把这千里洪水疏导入海。 简太清口中抿着一口酒,一点点的咽至喉中,入口醇厚,余香肺腑,他淡淡一笑,看着月色下倾力吹笛的夏半黎,清辉照在她明亮的眼睛上,清亮如水,小毒桃子专注为人医治时,还真是丝竹的风骨,清扬婉兮,呵呵。 柔然捂着胸口,眉头微皱又是吐了一口血,血色发黑,直沾着胸前的衣衣襟上,六王爷急得又是低吼咆哮。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捂着胸前抬起头看了看楼阁上的简太清,一又妙目中有怨有恨有解脱低叹一声说:“太清,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现在你我就算两清了吧,你真是够狠的,最后一曲也不亲自吹给我听,呵呵,不过这样也好。” 柔然又是一笑,也不看向二楼上的简太清,捂着胸口迈开步子向着院外走去,边走边娇声说了一句:“色胚,还不快跟上来,给我带路回家,今晚上要让我睡大街吗?” “回家?”六王爷傻傻的一怔,那本有的七分聪慧也给抛到九宵外去了,呐呐的说了一句:“回哪个家?” 夏半黎翻了个白腿,直接抬腿踹了他一脚,顺手把制住他的一根金针拨下来:“废话!当然是你们家,你想把你老婆送到谁家?随便就是一千两金听上一支曲,这么败家的女人,我们镇国公府可养不起,那老家伙倒是养得起,你要真记恨他,就把她送去。不到一年保证他倾家荡产,什么仇也报了。” 夏半黎都看不过去他的笨了,就算她不了解这中间是什么情况,现在也看出门道来了,难为这个风流的王爷,还真就是傻成这样。真应了那一句了,王八看绿豆,一物降一物。 “呵呵,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嗯,让我好好想想,七王府的兰花开得不错呀――”柔然头也未回的在前面走着,边走边是悦耳的笑声,似是真在考虑着夏半黎的提议一样。 “你休想!本王爷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着再看那老七一眼,你敢看他,别怪本王放把火烧光了他那破府。”六王爷耳根通红,上了发条一样,跳起来,跟着柔然的背影就跑。 “喂,你回来!你的气穴针还没解。不想变成厉鬼,月黑风高去杀人放火,你就给老娘滚回来!”夏半黎没好气的对着他高喊。这帝王之有不是最无情之地吗?怎么养出了简明德这个怪胎,白长了个风流画皮,那一肚子的草包全喂了柔然了。 六王爷恨恨一跺脚,又是急速的转过身,飞奔回来,怒瞪着夏半黎说:“你还不快给我解开!” “你知道你身上的金针扎得是哪,有什么效果吧。六王爷,别把话说满了,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夏半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人真是翻脸跟翻书一样,前一秒风流,下一秒专情,前一刻求人办事,下一刻抬脚就踢。跟简太清真是有得一比,喝完奶就忘了娘! “老七,我欠了你的,我不会赖帐,早晚会还你。至于这个女人,她不是你关照的吧。”简明德眼中一冷,不知道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刀,直比在夏半黎脖子上。这个女人居然挑拨着柔然去七王爷府,他绝不会放过她! 简太清横目看了一眼,露齿一笑,迎着夏半黎的目光,扶在杆上用力摇了摇头:“不是。” 夏半黎警觉的瞪了他一眼,皇家之人果然没有一个可小看的,她倒是未想到这六王爷还有这一手,这刀是他的护身法宝吧,月色打在刀身上连丝反光都没有,她的脖子却是被刀的寒气逼得起了一层鸡皮,她冷眼看着简明德,手的金针直抵在他的腰侧:“要不要比比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针快?” 简明德阴着眼睛看着她,一声不吭,手中的刀却又是一紧,直把她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明显着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夏半黎眼眨也不眨,这男人不怕死,就不怕别的吗?她冷笑:“我死了,柔然怎么办?” “哼。”简明德冷哼一声,刀光一闪,收回了身上,阴着脸说:“你还真不愧是老七的女人,比他还毒!给我解穴。” “早听说,六王爷是个色胚子,见了美人就迈不动脚,吃啥也不吃亏,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只是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人,肯为了一个女人,忍下这一口暗亏。不错,能屈能伸,是个爷们。”夏半黎点了点头,对他的激赞多了几份,说话也缓和了很多。 六王爷阴着脸,没有说话,任由着她打量,眉头微微皱着,只是不时的看向柔然离开的方向,摆明了心焦如焚,却还是能沉住气。 “她的病全好了吗?还,还能活多久?”说到后面,语音有些发颤,恶狠狠的瞪着夏半黎,似是只要夏半黎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他就不顾不管的先杀了她陪葬。 “死了不是更好,省得再入你们帝王门受苦。这三年不死不活的罪还不够受的吗?”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真当她是白痴不成,五绝毒虽产自西域却只有大内禁宫才有,柔然不是被他那群皇亲贵戚害了,她就跟了西域的姓! “你,你,你知她如何中的毒?”六王爷吃了一惊,手指剧烈的颤抖着。 “废话!”夏半黎没好气又横了他一眼,换得柔然的轻声笑语,她捂着胸口,心中虽是万箭穿心的痛,心情却是百花齐放的欢快。这世上能上六王爷受憋屈的,除了简太清,夏半黎还真是第二个。 “六哥,天下美人多了――”简太清清咳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简明德。 “你半嘴!”吼这一声的,出乎意料的不是简明德,却是夏半黎。她凌厉的止光瞟了一眼他,那意思分明是:天下王爷也多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毒哑了你。 简太清摸了摸鼻子,挑了挑眉,好吧,就当他没说话好了。 夏半黎的心头火不比简明德少,这个简太清这是要借刀杀人吧,真明看着简明德手中拿着刀威胁着她,还好死不死的激怒他。这是阴她呢? 简明德手剧列的抖动着,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唇上毫无血色,从喉咙里紧齐出一句:“我要她活!你听明白了没有,我要她活。” 好!你有种! “我要她活!你听明白了没有,我要她活。” “呵呵,六王爷,”夏半黎冷淡的看着他说,“你怎么到现在脑子还抽筋?医生治病不治命。你要她活有用吗?你家那些天子皇戚都要她死!作你的风流王爷不好吗?简太清说的才是实话,天下美人多了――” 简明德身子剧烈一晃,闭了闭眼,说出来的话扯心裂肺:“可老子心里只有一个柔然!” “老子说话管个屁呀!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还比不如当孙子呢!”夏半黎鄙弃着,真是看不上他这一幅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样。男人还是风流的好,整这一出要死要活难看死了。简太清那老狐狸虽说下流,可也比这风流王爷中看得多。 “柔然眉间的这道青气,说明她中毒绝不下于三年,三年的时间,临到她要死了,你这才整出这么一出生死与共,这三年来,六王爷你是死的吗!有种就带着她去苗疆找蛊毒师横着刀架脖子求命呀,你一命换她一命,蛊毒师再横再毒,也不敢让当朝王爷死在他的地盘上吧,天子一怒,那苗疆千万苗民就完蛋。呸,说到底你就是没种!”真是让她瞧不起了。 “你以为老子不想去吗!柔然她不肯!她不肯!她不肯!”六王爷怒号着,两目充血。 “我为什么要你救?”柔然突然说了一句:“我是死是活与你没关系。君要柔然亡国,我就替柔然死。”她一双妙目极美极媚,说这一句话时,却是像个铁血战士一样坚毅,挺直的背,一眨不眨的看向了简太清。六王爷气得握紧了拳青筋毕露却是说不出话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三角孽缘?夏半黎真是想翻白眼了:“行了,简太清你要她死要她活?” 这一句她不用再问六王爷了,事己至此,她算看明白了,又是家仇国恨,儿女情长,真够无趣的。“你也闭嘴”,夏半黎没好气的吼了柔然一句,“这世间人活着够坚艰了,想死的话就滚远一点,抹脖子上吊还是跳河随便你,只别在老娘面前污了我的眼。” “我要她活!”六王爷冲口而出,想也不想,一脸的急切,目光带着求恳的看向简太清:“老七,我要她活!” “半黎,你听到了。”简太清挑了挑眉,微微一笑,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淡淡的别开了眼,仿若眼前的人事都与他无关,他不过就是个围观者罢了。 “救她!快救她。”六王爷心急如焚,恨不得扑上来,把先命换了柔然的一命。 夏半黎冷下眼,有些无奈了,跟这中了情毒的男人是没道理可讲的,眼前的六王爷明明就是只纸老虎,偏要装成东北虎,冲着她乱咆哮,这有意思吗? “死不了。”夏半黎还是回答了他的话,不为别的,只为他这份真心,她也没道理要去为难他:“好好养着,能给你生上十个八个儿子,陪着你外孙女再出一次塞。” 简明德刚听了她那三个字‘死不了’,怒气就往头上冲,手指一动摸着刀柄就要再对她下手,下一刻又听到后一句话,心头一喜,放下心来,看着眼前的夏半黎总算顺眼了些,冷哼一声说:“丑女,算你识相。” “我现在给你撤了这一针,咱们不妨丑话先说在前面,以后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咱们大街上遇到,也要相看两相厌,只要互不干涉,把对方当成狗屎还是牛粪,都随你的便。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在你身上留下个记号。从今后,美人在怀,却有心无力,这种滋味――” “你敢!”六王爷脸一沉,眯着眼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看我敢不敢。”夏半黎晃了晃手中的金针,这六王爷是个见色就扑的浑人,真是不把江山当回事,那律法权贵名声什么更不在他眼中了,她可不会认为,他吃了亏就不会在日后不报复回来,先是先给他点历害的威摄住他再说。 任何危险都要压在可控犯围内,就如同任何火苗都要掐死在烟头上。 “柔然这种绝世美人,天下爱美之心的男人多了。你不是她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她最后一个。”夏半黎不客气的说,手拿着金针,露齿一笑,直接威胁到他脸上去:“我不介意让她守寡,更不在乎,让她守活寡!” 六王爷咬牙切齿,手拳握得吱吱作声,瞪着夏半黎笑得招摇的笑脸,一字一句的说:“本王发誓,以后见了你就当你是狗屎牛粪。” “很好。”夏半黎一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六王爷很识时务,出身皇家的人,眼界就是宽,知道哪条路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六王爷抬起头看了一眼简太清,“老七,欠你的债,我会还,一笔是得一笔。你女人欠了我的债,我认了,可你欠了我的债,咱们一样也要算。我可不是吃亏不报的人,柔然是我的女人,你以后别再打她的主意,远远滚出她的地平线。” “六哥,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柔然就交给你了,好好守着别再让她来找我。你也听我家半黎说了,那种败家女人,我是养不起的。放心,她不来招惹我,我也躲的她远远的。”简太清一笑,手中的那一杯酒一歪,全洒在水榭下的水池中,一滴一滴,泛起无数圈的涟漪。 六王爷不服气的与他怒目而视,气急的说:“柔然有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对她。这个丑女有哪一点比她强!”他指着夏半黎,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不屑的说:“长得丑,性子毒,手段狠辣,给柔然舔脚都不配。” 夏半黎眨了眨眼,真就无语了,这个六王爷不涉及到女人还是很正常的,手段心计一样不差,怎么一涉及到那个柔然,智商就降了一百分,直接成了负数了?他现在是在替那个女人不值?还是想替她把心爱的男人抢回来?这么一再在贬低她,抬高柔然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意思是让简太清回心转意,再接收了柔然?你要养着她,还要养着她的情人,和她情人的情人?你傻了吧!”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六王爷一眼,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 她承认,整日对着镇国公府的那些一肚子算计的女人是很无聊,可比起面对这闹心的六王爷,夏半黎真是庆幸着,赵晚然三母女真是顺眼多了。 要让她再对着这六王爷多呆一刻钟,她就一针扎到他死穴里,送他跟女鬼情情爱爱去!烦死了,这世上的女人全死光了吗?要不要这样非她不可,要死要活。 夏半黎快速的甩给简太清一个凌厉的目光,意思很明显,他要再不解决掉这个闹得她头疼的浑人,她不介意亲手解决了他! 简太清一笑,给了夏半黎了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燥,叹了口气,温雅如玉的向对简明德说:“柔然哪里都好,只是,我喜欢吃夹竹桃,她却是夜海棠,开得再艳丽再倾城,也不是我那一道风景。” “好!你够种!那我就先解决了你这道风景,夹竹桃没了,你不喜欢秋海棠也要喜欢!”简明德目带凶光,整个人犯起了浑一样,对着夏半黎就吼:“夏半黎,不要再让我遇到你,我是发誓会当你是狗屎,可也不介意用鞋踩你这一堆屎。” 夏半黎抽出手中的金针毫不犹豫的向着简明德扎下去,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在我眼前蹦哒臭大街吗?呸,机会只有一次,老娘现在烦了,不让你个狗脚子踩!” 六王爷膝盖一麻一酸,自己都不明白的,卟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双手扶着地,想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狼狈的怒视着夏半黎。 谁给我钱,母猪也叫她变貂婵! 夏半黎手中的金针一拨,冷着眼倒退一步,看着他:“早就听说了,六王爷不识好歹,要钱要美人就是不要脸,今日真是见识到了。今天就给你个教训,让你记住,我夏半黎不是好惹的,像柔然那样的美人儿是用来疼,像我这种女人就是用来跪的!在这跪上半个时辰长长记性吧。从今后给老娘滚得远远的,别惹我烦!” 说完这一句,她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学着那六王爷鼻孔向天,谁也不服的样子,抬腿又踹了他一脚,这一脚正踢在他的穴位上,算是给他把封住的环跳穴解开,让他半柱香后能自由走动。 夏半黎的这一番心思算计的很好,显然她没记住一件事,这是皇权的世界,而皇家又是专门出疯子!人可以猜出他下一步心思,可疯子你是猜不出来的。同样的,傻子也是一样。 六王爷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戏弄打压,全无招架反击之力,脸上气得涨成猪肝色,临近又疯又傻的精神状态,一能自由活动,想也不去想,他翻了个身,从腿间摸出一把尖锐的暗刀疾射向夏半黎的背心。 眼见那飞刀己要刺中夏半黎的背心,那是人身要害,中一刀必须是要当场香消玉殒,简太清一个飞身凌空扑过去,一脚踢开那把尖刀,抱着夏半黎的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圈,不悦的看向地上的六王爷,沉着声说:“六弟,杀人偿命,皇家也不例外,你怎么如此鲁莽。” “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老子给她偿命。”六王爷怒极吼了一句,突着赤红的眼对视着简太清,分毫不让。 简太清板着一张脸,满眼寒气:“你是明知道,你杀了人也不用抵命,父皇最多不过就是把你圈禁罚棒罢了,所以才这么肆意妄为!简明德,你记住,你虽不用抵命,柔然的命却非抵不可!” “你又用柔然来威胁我,老七,她那么一个丑女比柔然还重要吗!”六王爷怒极了。 “我当然不重要。”夏半黎一把推开简太清,面对着六王爷冷着眼说:“只是比你这位皇家王爷还重要一点罢了。” 说完这一句,出手极快,一把扣住六王爷的下巴,毫不客气塞了一颗药丸到他口中,冷对着六王爷赤怒的眼,手一挥,合上他的下巴,在他下颔上一按,六王爷不由自由就把口中的药丸吞了下去。 “你,你个丑女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六王爷刚咽下去,就吼了出声。 “你不是风流王爷吗?名不副实岂不是对不起天下人。老娘让你求仁得仁,求死得死。”夏半黎不带温暖的冷看他一眼,敢对她下手还好好活着的,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就晕天皇贵胄六王爷,也不用想讨这个便宜! “老七!”六王爷怒极的看向简太清,“你就是这么教女人的?这丑女要口德没口德,要人品没人品,要容貌没容貌,你还要让她这么放肆妄为!父皇给你的皇权就是用来压榨你兄长的?”呸,老七这个狐狸,口口声声说他仗着皇权肆意妄为,他自己呢?看看他把自己的女人纵容成什么样了!六王爷极为不屑的怒瞪着夏半黎。 “呵呵,”简太清一声清笑,瞧了瞧夏半黎,这丫头可是个小心眼,现在明显是给气着了,不让她出这口气,只怕连他都不落个好,这个老六也是该长个记性了,不能总是这么仗着身份胡闹下去。 “六哥,所谓皇权就是这个时侯用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扒我衣服,我只能断手足了。呵呵,这就算你们不打不相识吧。”简太清轻笑一声,说话更是取笑起他来。 六王爷气极的瞪着简太清,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当年,他用柔然的病威胁着他,让他给他用苦力的三年,那份心计城府比东海还深,他跟他讨道理,那才是自取其辱呢。 “你到底给我吃得什么?”六王爷终是看清形势,压着心头的火气,问夏半黎。 “这可好东西。”夏半黎眼看着他那气焰终是灭下去了,不甘不愿的低了头,挑了挑眉回了他一句说:“王爷有一句提醒了我了。您是王爷是皇子,有钱有势,财大气粗,权势滔天,动个小手指头要了我的命都不要偿命的。呵呵,这皇权还真是好东西,可也是一种病,这得治呀。小女子我惜命的很,只有千年作贼没有千年防贼,没办法就先给你治治这个病。” 六王爷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听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惊疑不定。简太清反倒是瞧了眼夏半黎,向后退了半步,悠闲的看起了热闹,这丫头咋毛了,小毒物出手,老六这一关可是不容易过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呵呵。 夏半黎哼了一声,面如寒冰,说出口的话比冰还冷:“那个药就是治王爷你这病的良药。一颗下去,保你这辈子无欲无求,一心向道,青灯古佛,红颜也看成枯骨。天地不仁,不以万物为刍狗,王爷,你从此后,求仁得仁,不以美色作风流。” 六王爷不敢置信的瞪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 夏半黎理也不理会他,抬起头来,看着边上看好戏地简太清,冷眼警告的瞥过去:“戏看完了,该曲终人散了!简王爷,劳你的大驾,把我送回府,就当你看戏的门票钱了。” “好。”简太清长笑一声,也不多话,利索的从楼阁上跳下来,迈步走到夏半黎的身边,低目看一眼自己的六哥,眼中一道笑意,呵呵,六哥难得吃一次亏呀,连着二次都憋在女人手上,还都是与他有关系的女人,唉,真不知道,这是不是命中相克。瞧着他这张脸气成了酱紫色,青筋都爆出来了,得了,他就不多话了,今晚上总算没白来,这笔帐收到了。 无视着身后简明德烧穿了背的怒目,简太清悠闲的跟着夏半黎就向外院走来,这一次走的路不同于进花满楼那一条,同穿过碧兰院后面小径,直通外巷的一条路。 出了院门,正对着巷子口,漆黑的夜色中,还能听到不远处人家中寂寥狗叫声,一个女子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辰,瘦削的肩膀担着一身的孤傲寂寞,正是天下绝色的柔然。 夏半黎脚步没停走过她身侧,侧眼看了她一眼,柔然没有动,仍是保持着那一个姿式,一眨不眨,一双似水明眸倒映了满天星斗。夏半黎挑了挑眉,说了一句:“喂,拿来吧。” “拿什么?”柔然没有动,回了一句。 “别装傻,碧兰院的地契房契。”夏半黎横了她一眼,她辛苦一晚上,那是报酬这个她想赖帐。 柔然又是一笑,闭上了眼眸,低声轻笑着说:“夏半黎,男人你不在乎,容貌你不在乎,那你到底在乎什么?” “男人是个什么东西?谁想要谁就拿去,有钱有势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谁敢跟我抢我毁了她的容。给了我钱,母猪我也能变貂婵。欠了我钱,貂婵我也给你变母猪。柔然公主,我与你不同,我只要这一世的锦绣,自由自在,逍遥在这盛间,谁敢跟我过不去,我就跟谁拼命!” 夏半黎冷着眼。女人都是傻蛾子,公主之尊也是一个样。眼前的女人就是个从柔然飞来的傻蛾子。 到了这一刻,她要再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她也就是被传染那傻病毒了。柔然,统治了大漠南北二个世纪的国家,它是神秘而充满的异域的色彩,历史上对它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甚至于连它的灭亡,也只是个猜测。可是谁也不能否认,柔然是大漠中独有一道风景,美极眩目,引无数人竟相争逐追寻。 你是萝卜我是菜! 眼前的女人,比仙子还美,一身傲然的贵气,她自称柔然,除了那传说中的柔然公主,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你知我是柔然公主?”柔然睁开眼睛,轻笑出声,低下头来,第一次正眼看着她,笑得十分开怀:“呵呵,上天待我不薄,让他遇到了你,我真是可以放下一切,快快乐乐过我的日子,此生无憾了。” 她从掏出二张纸送到夏半黎面前,侧目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简太清,又是一笑,眨了眨眼说:“你只要能让他过得不好,我可以再送你一套柔然国的秘医法典。” “柔然秘医?”夏半黎眼前一亮,迟疑的看着柔然公主。她是真不想再与简太清有更深的关联了,可是她说的是柔然至宝呀! 柔然秘医可是求而不得的宝物了。秘医门中也曾提到过的柔然至宝,就是传承百年的柔然秘医,与中原的中医完全不同,却又异曲同工,用大漠特有的动植物为药引,以无数先人的智慧创造出柔然特有的秘医法典。 “对。”柔然一笑,白皙透明的手拿着一本手册在夏半黎眼前晃了晃,一脸笑意向着夏半黎身后的简太清眨了眨眼。 夏半黎这个女人,她看好她,简太清是她心底永远的的一道沙漠彩虹,她一生都不会忘,她也有她的骄傲,呵呵,用柔然秘术换简太清一辈子不好过,这卖买很值的。 “想要吗?里面记载了沙漠中几千种植物的药效用法及种植哉培,是我柔然国数百年不传之秘,怎么样?你要不要交换呀。”柔然笑嘻嘻的看着夏半黎,医书又在她眼前晃了晃。 “成交!”夏半黎想也不想,晶亮着双眼点了头,一把接过了那一本书,紧紧的放在胸前,两眼放光。秘医门包罗万象,却受地域所限,唯独对沙漠的涉猎极少,没有比柔然人更了解沙漠的了,这一本书对她的引力,完全就是地球对重力一样,她怎么能放弃。 “呵呵,”柔然公主又是一笑,转过柔美的目光再度看一眼简太清,这样就两清了吧,他的日子不好过,她才会过的好,呵呵。 “里面那个男人虽然傻,可还是傻得还算18k金。”夏半黎顿了顿脚步,说这了一句,这算是利息吧,柔然公主给了她这么个大人情,她就本着良心说一句劝慰的话,听不听在她。 柔然又是一笑,眼着一双雪亮的止光,抬起头看向满天的星斗,浅笑着说:“被沙子迷了三年眼,再不揉出来,我就真瞎了。呵呵,沙子和金子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只要给他眼中,揉进半斤沙子去,我就能开开心心的穿金载银,过我的自在自由去。” 简太清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柔然公主,她耳际边沙漠之血的耳坠子,倒映着她红晕的脸颊,笑得像是只偷了腥的猫一样,狡黯如狐,这才是柔然的本来样子,聪慧灵动,如沙漠之上的明月。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保重。”说完,拉着夏半黎向着街角的马车走去,无奈的瞟了一眼,一本书就把他给卖了的毒丫头,她现在眼中就只有那本书了,恨不得抱着那本书钻进去不出来,哪里还意识到他在拉着她走,更是把她那一心念念。 简太清又是一声叹,嘴角一道笑意,这丫头,时而精明鬼神莫测,时而又傻的像头呆头雁,唉,让他哪会放心放开她的手,也是了,她与他可是结为血盟的,不看好她怎么行。 “咦,我怎么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半黎这才感觉到了车马的颠簸,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看向四周。 “三更天前必须送你回府,不是丫头你自己要我答应的吗?”简太清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这么糊糊,看来,刚刚他就是把她卖了,她也不会有反应,这样漫不经心怎么行。 “噢,对。”夏半黎这才回想起来,忙坐直的身子,脑子这才恢复到正常的运作状态。 真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回到当初初入秘医门的状态了,一扎进古藉珍本中就废寝忘食,浑然忘我,把周围的一切都给忘了。这可不行,现在她可不是在秘医门,身处不同的时空,这个弱点可会致命的,她可不想就这么死回去。 小心的把柔然秘术收进怀里,夏半黎心情很不错,今夜确是不需此行,需回一本珍本医书,出急诊也值了。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夏半黎脑子一转,又想到一件事,专注的看着对面悠闲坐着的简太清,问:“柔然公主是怎么回事?你的旧情人还是仇敌。” “怎么对这个感兴趣?”简太清掀着窗边的竹帘正看着街上的夜景,听到她这一问,转回头来,清亮的止光看着她,似笑非笑。 “即然答应了她,不会让你好过,那自然要知道,她到底是要求哪一方面的不好过。你以为我是那种人?白骗了别人珍宝的骗子?”夏半黎白了他一眼,并不后悔自己冲动之下的行为,为了那一本至宝,柔然公主就是换一个更苛刻的条件,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反正她与简太清是纠缠不清了,再多一个束缚也无所谓。 简太清放下竹帘,侧目看了她一眼,又是一笑,夏半黎守信这一点倒是值得褒奖,可要是对柔然的那信誓约守信,那可是让他苦笑不得:“你现在也该知道,我曾娶妻。”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这不是秘密了,与柔然公主有什么关系? “你刚刚也看出来了吧,六哥不是柔然第一个男人。”简太清又是一挑眉。 “废话。”夏半黎皱了皱眉,她是秘医,是不是处子一眼就看得出来,柔然的眉间己散,举手投足间是成熟艳丽的风情,这是未出阁的女子不会有的。也许,她可以去猜,柔然的男人是六王爷,可是,唉,真是瞎了她的眼算了,那个号称风流放荡的六王爷还是童男呢! 夏半黎揉了揉眼睛,真是觉着自己的眼睛太受刺激了,没瞎了这双眼睛是她平日里枸杞吃多了。“你干脆点,直接说吧。柔然是你老婆?后来红杏出墙跟了六王爷?你这心胸真宽广,能装得下万里江山的人就是不一样。”奸夫淫妇也能容得下,冒着这么大的绿帽子,还笑脸迎人,真是高手。 夏半黎高看了一眼简太清,他即不说,她干脆用猜的好了,事实太明显了,她正常思考下就是这个结论了,更是有满心的问题要问。 “呵呵,我的王妃确是柔然公主。”简太清利索的一点头,清亮的目光看了看她,眼底处似有什么情绪在波动着,下一刻,他移开了视线,向着身后软榻一躺,说:“可是不是她。” “什么?”夏半黎怔了一下。听到前一句时,她理所当然的认定事实,可这后一句又是什么意思?完全打翻了她全番的猜测。 简太清却是闭上眼眸,不愿意再谈的样子,躺在软榻上一脸的醉意。 夏半黎皱着眉头看着他,这男人真会勾女人的好奇心,话说一半,正把她的兴趣挑起来,又不说了。这纵擒还纵的手段高明! 清了清嗓子,夏半黎向着车厢一靠,转过头窗过竹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简七王爷,你不是人老记性差的人吧。上一次我与你喝酒时,是你问我答。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你答?” 简太清睁开眼,目带深意的看着她:“你要跟本王喝酒?” “不错。”夏半黎点了点头,一口应下来,这个柔然公主身上太多的谜团,她有预感,这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牵到很多关键的人物,不问清楚,她以后定要在这上面吃苦头的。 “好。”简太清倒是也爽快,从车厢一角,在她眼光晃了晃,笑着说:“上等的流伶醉,入口醇香,千杯不醉。” “我先问。”夏半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酒壶,转而紧盯着简太清的双眼,问出第一个问题:“天下绝色,不是天下无双?”她盯紧了简太清的细微表情,这个问题,简太清该明白,他不想正面谈柔然公主,那她就曲线救国。她问的是,天下绝色的柔然公主,不是只有刚刚那一个,而是还有一个吗?这是可能性,她从他话中猜到最有机率的可能性。 “对。”简太清点了点头,拿起一杯酒,送到她的眼前。“柔然国主膝下柔然双珠,名扬西域,国色倾城。” 双胞胎?原来如此。第一个问题,她有答案了,简太清的回答就是说,他娶的那个老婆就是双胞胎之一。想来这个柔然公主如此的美艳,那个照这个模子打造,也不会差到哪去。简太清又是个见色起意的,会娶个国色倾城的美人是不足为奇。 夏半黎看着简太清递过来的酒,她咬了咬牙,这一局他作庄,她下注,这个亏是吃定了。他有她想要知道的秘密,要想探个清楚明白,她这酒还真是非喝不可了。 你的事就是爷的事! 夏半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简太清眉眼含笑,手拿着酒壶又为她倒满一杯,那脸上分明就是写着:我放饵,你上钩,这算不算酒逢知己千杯少。 无视着简太清那张算计的脸,夏半黎深吸一口气,问清楚自己要弄清楚的才是当务之急,这笔帐她早晚会跟他讨要回来的!她接着问:“那么,她也中毒了吗?”她现在口的这个她,就是指柔然的另一个公主简太清的正牌妻子,若是她所猜不错的话,那一个女子名字中该有一个伶字,流伶醉,乐伶阁,都有个伶字,这是个太容易看出来的线索。 “她吗?也算有,也算没有。”简太清看了夏半黎一眼,给了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这算什么回答?夏半黎冷眼看着他:“你犯规,这是答案吗?”这是把她的皮球又踢回来了,哪里算是回答。 简太清又是一笑,半靠在软榻上,目光深邃:“半黎,今晚夜宵吃什么?” “随便。先回答我的问题。”宵夜?这混帐,也学她那一招了嘛。好的不学,学坏只要一分钟!在温阁老府中,她那一套,倒是让他活学活用在她自己身上了。这算不算是砸起石头摔自己脚背上。 夏半黎皱了皱眉头,喝了酒的脑子多少有些泛酒气,没有那么清醒,这个时侯应对简太清这只老狐狸可是不明智之举。 “我回答了。”简太清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你回答‘随便’。这是一个答案,我回答你的,也是一个答案。” 夏半黎咬了咬唇,果然,这老狐狸就是算计好了在等着她上套,哼,他有计,她还有毒呢!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玩心眼,与这个老狐狸对阵时,要说算计,她是绝比不过他,可她手中的针也不是白拿的!夏半黎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身子一晃,酒醉之余身上乏力,正是马车一个晃动,夏半黎没稳住身形,眼带醉意,一个没提妨向着简太清的方向一倒。 简太清眼中一闪,伸出手扶稳了她,手中一带顺势把她固定在眼前,四眼相对,轻笑着说:“你还想问什么?” “那个毒是谁下的?”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没有挣脱他的手,冷冷的等着回答。 “唉,你这么想知道答案,连九算香都用了?”简太清微微一笑,话中有意,鼻间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之气,薰人欲醉,简太清深吸一口气,勾唇浅笑: “九算香,最高明的审问者常会用的一种香草,可以诱使人精神放松,说出真话。这么稀贵的草香用在这游戏中,太过可惜了吧。” “不止,何止是九算香,还有九算针呢!”夏半黎哼了一声,手中的金针直扎入他手背的穴道上,金晃晃的金针在月光下一闪闪盈盈的光芒,夏半黎冷着眼睛看着他:“说吧。” 夏半黎冷冷的看着他,空寂的车厢中不声不闻,手中的金针扎入皮肤的声音,她早该这么做了,对付简太清这种老狐狸用迂回的方法,还不如用绝对的强势。不说,她就下毒毒到他肯说! “说什么?你想听什么?”简太清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那根金针,微微一笑,不急不燥,目光温润如玉,完全不似是受制于人,反倒像是红袖添香。 夏半黎皱了皱眉,他到现在这个时侯还这么沉得住气,还真胸有千壑,有恃无恐,真以为她拿他没办法吗。 “那个毒是谁下的?温阁老?当今皇后?五绝毒是西域奇毒,古书有记载五绝蛇只产自大漠深处,过往之人就是见也见不到,何况是抓到蛇取蛇毒。本朝西域奇异录中记载,二十年前,西域番主臣服我朝,为表敬意贡品有就有五绝毒一瓶,天下间只此一瓶,再无第二,那瓶毒物自入内宫之后,再无记载,那么出手下毒的人是谁?” “你知道的不少,还猜到什么,一并说出来吧,本王倒是想听听。”简太清微微一挑眉,笑看着她,目光中一道复杂的光。 “柔然国的两位公主入朝,坊间及记载却半点风声都没有,她们是密探对不对?进入中原的目的就是与朝中权贵联姻,以此身份为遮护作内应?公主天姿国色,所嫁之人非富即贵,能入得她们法眼的,也就只是手权皇权的皇家了。” “呵呵,联婚?唉,也说得算对吧。半黎,你真是该去红娘子庙当庙祝,给世间男女牵姻缘线了,那或许就没那么些事了。”简太清叹了口气,目光闪了闪,笑了笑看向夏半黎。“这世间有很多事不是用是与非来判断的,就像我们与柔然公主之间,真就可以说是红颜祸水四个字来形容了。” 夏半黎沉吟地思考着他这个‘我们’,说是必是指六王爷与他自己吧。 “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夏半黎又问,不是她好奇,而是这件事必涉及皇家隐秘,她现在己经是涉入其中了,多了解一些,至少将来多一份眼力价,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半黎,你对我这么关心,这是吃醋了?”简太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呸!老娘还是喝醋了!”夏半黎脸一沉,想也不用想的骂了句粗口。她一眨不眨的看着简太清,对付这个老狐狸,万不能大意。九算香与九算针都是诱供的良药,对付一般人一样就足够了,她用在这简老狐狸身上可是两种一块用了,可他怎么还能这么清醒?与她这里玩山地游击战。“你喜欢柔然?” “我有些喜欢你。”简太清笑着说,眼中一道温柔多情,眼瞳的一道虹膜清亮如月,倒映着她的身影,真就像是他口中说的,喜欢她一样。 夏半黎咬了咬牙,明知道简太清在玩花样,还是妨不住的心悸的一下,沉下声音,手中的金针向着他胸前又是一扎,九算针分九级,全针而入就是大罗神仙也抵不住。 “我要听实话。”夏半黎冷下眼,对视上简太清。 “我说的是实话,”简太清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你别跟我耍花样,我要听的是。” “我有些喜欢你。”简太清重复了一遍,眼中的笑意更深,伸出一只手,按在她扎金针的手,勾唇一笑,顺着她的手向着自己胸前一扎,全针而入九算针。他温润一笑,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又是说了一句:“夏半黎,我有些喜欢你。” 这是他给的真话?夏半黎气得说不出话了,一盘局,她判人命,他算人心,说到底,还是不分伯仲。这就像是男女之情一样,谁心更狠谁就赢了。 夏半黎从他手中抽出手,连带着把金针取出来,淡淡的别开眼:“你有种!” “呵呵,”简太清轻笑一声,靠在榻上,挑了挑眉:“本王只是顺了你的意,说了句实话罢了。”他闭上了眼,轻松的靠在软垫上,真就是闭目养眼的样子。 夏半黎别开头,一言不发,看向帘外的月,昭君出塞,独留青冢……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着,声声马蹄踏着青板阶,车中之人各自别开了头,各算计着各自的打算。“主子,镇国公府到了。”青木侯在车外,低声提醒了一声。 “知道了。”简太清睁开眼,看了一眼车外,转过头来看向夏半黎,笑着说:“走吧,今晚上还有热闹,本王都听到戏台搭好的开锣鼓声了,呵呵。” 夏半黎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冷着眼推开车厢,自行跳下车,看了看镇国公后门:“不劳王爷相送。我镇国公府的家务事,就不用王爷再费心了。” “半黎,跟我客气什么,呵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简太清厚着脸皮,半点不愧,自说自话就跟着下了车,满脸笑意。 青木站在一边,脸色变了几变,快速的低下头一声不吭,这还是自家温雅彬彬风度翩翩的王爷吗?这都快成了街上的流氓痞子了。 想看就让他看吧!夏半黎懒得再跟他置气,迈步就向着府中后门走,简太清要坐的事,她拦也是拦不住的,何况,说句破罐子破摔的话,这镇国公府的阴私丑事,他只怕比她知道的还清楚。 走到了后门旁边,夏半黎轻敲了敲门,也不开口说话,很快的后门给拉开一道缝,如意从门后探出脑袋来,看到夏半黎,满脸的喜色,快速拉开门,说:“小姐,你可回来了,我都急死了。” 夏半黎没说话,抬腿就向里迈,简太清紧跟在她身后,一闪进了后门,瞧了瞧如意那一脸的着急,笑着说:“如意,不记得本王教你话了,这么沉不住气。”他虽是笑着的,眼中却是一道严厉,也不如何斥责,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如意立时就感觉着巨大的威压。 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收起一脸的焦虑,面带羞愧地说:“如意知错。” “她是我的丫头。”夏半黎皱了皱眉头,顿了顿脚步,不悦的看了一眼简太清。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是我的丫头。”夏半黎皱了皱眉头,顿了顿脚步,不悦的看了一眼简太清。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个道理作王爷的不懂? 简太清悠闲的几步,跟上她,不以为意的笑着说:“你的丫头不就是我的丫头。” “王爷,”夏半黎眉头皱的更紧,挑畔一样的看向他,挑了挑眉说:“那我的夫君也是你的夫君吧,明儿王爷就陪着我一起嫁了吧。” “呃,”简王爷一怔,身后的青木没忍住,让口水呛住,连着咳了好几声,一张脸又青又白。如意倒是反应的快,回复过来拍了他肩膀两下,笑着说,“没事没事,他们平时就是这么打情骂俏的,我都习惯了。” “如意!”夏半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如意,别过头迈开步子就向着内院里走,这个丫头这胳膊肘子说到底还是向着外拐! 简太清呵呵一笑,加快脚步跟了上来,院子中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四个穿梭其中,守夜的护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都不见踪影。 “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夏半黎冷了冷眼,低声问,低敛的眼眸中分外的冷清,赵晚然到真是好手段,把这一院的护院都给支开了,哼,这么看来的话,只怕三姨娘也在其中起了作用了吧。 左天蓝是护院统领,三姨娘是他的姨母,想个由头借故把他调开也不是什么问题,左天蓝不在,这护院自然是由着赵晚然安排的了。瞧瞧这院子,连只耗子也没有,真要有个小偷小贼的闯空门,那也是没有人查察的了。 赵晚然对这库房里的东西,还真是下了本钱了,这是势在必得,不容有失。 如意正了正脸色,上前一步,低声说:“在那边监视的人传过话来说,大小姐己经动手了。库房总管刘贵己经让大小姐放出来了,正领着他拿着钥匙去库房。” “嗯。”夏半黎沉吟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又说:“姑母那边有什么动静?” “姑奶奶给打了板子后,就在院子里休养,奇怪的是,她也没叫医生,就只是让冬梅给她上了伤药,又把冬梅打发出去院子,说是去花园捡荷叶,夜宵要吃荷叶粥,其他的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如意说完,自己也是惊诧,虽说与这个赵雅文接触的不多,可她那张扬的性子可是领教了不少,赵雅文怎么会是个吃亏不说话的人,这可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呀。 “没有动静,就给她砸块砖头,挑出声动静。”夏半黎眼眸又是一亮,微微一笑,说:“不用让人再盯着她那了,你带人去小门那里守着去吧,按事先计划行动。” 呵呵,姑母可是最怕疼的人,受了一点伤就哭天呛地,现在还这么沉得住气,一不向老夫人告状,二不请医生看诊,居然说要吃荷叶粥?事出反常即为妖呀,姑母难得也精明了一回,这算盘珠可是拨拉的很响,闷声准备着发大财呢。 “是,小姐。”如意点了点头,向着夏半黎行了一礼,急匆匆的转了个方向,消失在院子中。简太清一直没说话,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个时侯,向着身后的青木打了个手势,青木会意的点了点头,跟着如意的方向追了过去,没一会背影就不见了。 夏半黎微一皱眉,有些不悦的说:“你这是干什么?” 简太清一笑,背负着双手,自在的走在月色下,随意的打量着夜色中后花园:“早听闻赵东隽最是附庸风雅,花园中种了不少奇花异草,怎么不种上优昙花?这月下美人,最适合在这月下观赏。” 优昙花是花韦驮花,它的特别之处就是选在黎明时分朝露初凝的那一刻才绽放。传说中,昙花本是花神,却爱上了人间男子,玉帝把她贬为一年只花一瞬的花,那男子也被抹去记,送去灵柩山出家,赐名韦驮。花神就日复一日守着,选在暮春时分,韦驼尊者都会上山采春露,为佛祖煎茶,就选在那个时候开花。 夏半黎看了一眼简太清,他口中这月下美人,指的就是优昙花了。这位王爷倒真是个有雅兴的人,这个时侯还有心思赏花。 “你的月下美人守了你三年还不够吗?”她瞟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呵呵,半黎,知本王者莫过于你了。”简太清大笑出声,也不着恼,满眼的笑意。这个小毒物也是个小心眼呀,这一会还在气他呢。“唉,本王不过就是犯了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动情容易守情难,这前尘往事,忘了就是忘了。你没给本王机会欠你什么吧?” 夏半黎甩了甩衣袖,别开了头,继续向着走,简太清这一句说对了,他再花心风流,欠下一屁股桃花债,里面也不会有她这朵夹竹桃! 她到底是怎么了?夏半黎抿紧了唇,闷不吭声的快步走着,今夜上还有要作的事,她这一会心思却都围着那个天下绝色的柔然公主打转?这可不像她了。该死的,都是简太清这老狐狸闯出来的祸,谁说红颜是祸水了,这蓝颜也一样祸害! 简太清在后面跟着她,眼看着她越走越快,轻笑着摸了摸下巴,又撞了个软钉子呀,这个小毒物,这性子还真是够别扭的,唉,这女人呀…… 月色下万物寂静,世间路上各有各的算计,一切都在有条有理的按着命运的轨迹前行着。赵晚然今夜也有她的算计,站在库房门口,她指挥着刘贵:“快去把库房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都送到小门那里,车己备下在前门了。” “是,大小姐。”刘贵忙不迭的应了声,几步小跑着走到库房前,拿着钥匙就开锁,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虽说被关了起来,可库房钥匙却没收走,正是捡了这个漏洞,他趁机脱身,他可是算计好了,大小姐要库房中的东西,他只要助了一臂之力,事发之后也怪不到他头上,日后拿了那一千金的好处,再借着温阁老的势,他刘贵一样能东山再起。 “门开了,大小姐请进。”刘贵心里算计好了前程,更是不敢半分待慢大小姐,乐颠颠的向前一步,先是讨好的把库房的门给打开。 “嗯。”赵晚然没答理刘贵的讨好邀功,一步走进库房,看了看里面的各色物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可是镇国公府百年的积存,本该就是她的,现在取来省得便宜了那些下贱种。哼,爹还想让夏半黎取用这些东西,她也配吗!一个戏班子里出来的小戏子罢了,给她当狗,她还不屑于夏半黎那血统不纯正呢。 赵晚然优雅大方的挥了挥手,吩嘱身后的人说:“快点搬吧,别误了时辰。等到明早,这事发了,你该知道怎么说吧。”赵晚然冷着眼看了一眼刘贵。 “是,是。小的会如实相告大人,是七夫人领着夏半黎来挑物件,我这钥匙也是被七夫人收走了,小的被关起来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刘贵忙应了一声,背上一层寒气,这大小姐这一眼可是真够毒的,把他都吓出一身冷汗来。 “很好。”赵晚然点了点头,眼中一道满意之色,又特意嘱吩了一句:“这件事办好了,以后少了不你的好处,若是又办砸了,哼,本小姐可是不容没用之人。” “是,是。”刘贵连应了二声是,头垂得不能再垂了,额角边一道的冷汗向下冒着。 赵晚然满意了,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她身后跟着来的人悄无声息的搬起物件一件件向外抬着,一点动静都没有,个个孔武有力,行动迅速,却是落脚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武之人。 赵晚然很满意,外公给她的这批人手就是备着不时之需的,先前她一直没有动用,现在正好用在了刀刃上。呵呵,这几个库房,不用半个时辰就全空了,等到明天,她就看看那七夫人和夏半黎对着这一个空库房的,她们还怎么翻身。 “走吧,把余下的几个库房全打开,一起动手搬,趁着府中有人查察之前,越快搬完越好。”赵晚然一甩头,向着屋外走去,刘贵忙不迭的跟上去,小心翼翼的应着:“是,是。还是大小姐想得周到。” 赵晚然刚迈出库房,从黑夜里跳出一个人来,尖着嗓子就是一声叫:“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大胆,这是镇国公府的库房,你们居然也敢私自搬运,不怕老太爷老夫人拿你们问罪!” 刘贵手中正拿着钥匙,冷不盯让这声音一吓,手中的钥匙掉到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哆嗦着,腿一软倒在地下,战战颤颤的看向来人,等到他看清楚了,下意识的就叫了一句: “冬梅,怎么是你?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正是冬梅,冬梅一脸气忿的瞪着她们,半点不惧刘贵,看了一圈那些正搬着东西的人,气正言辞的说:“你们私盗库房,我去告诉老夫人和姑奶奶去。” 不是她的良人而是她的仇人? “你们私盗库房,我去告诉老夫人和姑奶奶去。” 说完这一句,她转过身来就跑,却被赵晚然带来的人先发制人,抢先一步拦了下来。冬梅惊惧的看着他们,张晃失措的喊:“你们要干什么!别乱来,我是我们家夫人派来的,她要是不见我回去,绝饶不了你们!你们再敢拦我,我就喊人了。来人呀,来人呀。” 冬梅也不是傻的,眼见了这一出,立刻就张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赵晚然站在暗处,没有出面,眉头一皱,恨恨的掐断了一根指甲,这个冬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侯来,还不是等着拿她的短吗?哼,说得好听,只怕这是姑奶不甘心这库房的东西,自己也想着要占一份,早就守在这里,也准备来偷的吧。 不行!不能让她再喊下去了,今夜祖父趁宴未归,父亲又是受伤养病,老夫人那边也是闭目塞听,七夫人又是受了腿伤,这大好机会,正是转移库房的最好时机。不能让这小丫头坏了事。赵晚然眼中一道毒厉闪过,向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别,别!我的姑奶奶,你别叫呀,有事好商量。”听着冬梅的喊声,刘贵急出了一身汗,正着急中,从他身后闪出一个人来,压低了声音,对着冬梅低喊了一声: “冬梅,你别喊,是我。” 正挣扎着想脱身的回去报信的冬梅,听到这一声立时就是一怔,放弃挣扎,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人,叫了一声:“全福哥?怎么会是你!” 赵全福从刘贵身后走出来,月色下露出那一张端正老实的脸,向着冬梅点了点头:“是我,你别喊,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冬梅先是一怔,又是一脸怒容,气急了眼,挣开拦住她的人,冲着赵全福就冲过去,又是踢又是咬,反倒是闹腾的更大声了,又哭又闹的喊:“你个没良心的!还有脸再出现在我面前!骗了我的身子,还跟红英那贱蹄子勾三搭四,我饶不了你,你个流氓,骗子,来人呀,快来来人――”她不止是没禁声,反倒是喊得更大声了。 赵全福眼中一道杀气闪过,一把手就堵住了冬梅的嘴,制止住她乱挥乱咬的手脚,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我是被冤枉的!红英哪里比你强了,我有了你哪还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别闹了,今儿这事听我的,咱们这就出府当富贵老爷夫人去。” 冬梅的动作一滞,眼睛一亮,急迫的看向赵全福,声音立时就低下来:“你,你说真的吗?不是哄我的?”富贵老爷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吸引力呀!冬梅心动了。 “当然。”赵全福向着刘贵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搬运,他和颜悦色的牵住冬梅的手,扶着她的纤腰,向着小道上引,口中说着:“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对天发譬,绝不会负了你。” 冬梅眼中虽还有迟疑,心却是活泛了,回头望了一眼刘贵带着的那些搬货的人,跟着赵全福向着小道上走,四周没有人了,这又嗔怨的倚进他怀中,扭了他腰间一把,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冤家,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我饶不了你!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 赵全福眼中一闪,还是那一张老实本份的脸,信誓诚诚的发了一遍誓,又拥着她向着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我都给你发誓了,你该信了吧。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冬梅,你放心好了,今晚上这事只要成了,咱们两人的好日子就来了,在这府中作人奴才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侍侯人的,明儿你就跟着我下江南,我买个大庄院,买上七八个丫头侍伺着你,让你享福当少奶奶去。” “真的,全福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瞧你,又不相信我了是吧?”赵全福像是生了气,不高兴的看了她一眼,“你要不信,现在你就走吧,回你那雅夫人身边当一等丫头去。”他推开了冬梅,向着后花园暗处走去,理也不理冬梅。 冬梅忙不迭的跟了上来,扑到他的身上,拉着他的手臂,好一阵的求饶撒娇:“好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我错了,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哼,”赵全福低敛的眼中一闪,回过头来还是一幅的怒容,不高兴的说:“你想当丫头就回去好了,跟着我干什么?” 冬梅忙又是一阵求饶,整个娇躯都贴上了赵全福撒着娇,这一番告饶下,赵全福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四周看了几眼,他们己是走到了花园子最里头,静悄悄的夜色中,一片寂静无人。 赵全福拥住她的细腰,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没正形的调笑着说:“你这丫头,想让哥哥消了这口气,跟着哥去江南享福,就看你现在的表现了――” “你坏死了,我都是你的人了,还不是什么都依着你――”冬梅一声娇喘,媚眼横飞,身子化成了一滩春水软到他身上,千娇百媚的应了一声。 半晌之后,云开雾散,仍是花好月圆。冬梅刚给赵福收拾了一顿,这时正无力的摊倒在草丛上,四脚酸软,她坐起身,媚眼如飞,整了整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衫和云鬓,漾着一脸春意,又贴上赵全福结实的背,撒娇着说:“好哥哥,我这就回去收拾细软,你把事处理完了,咱们就走吧,要是等雅夫人发现了,我可脱不了身了。” “不急。”赵全福身心愉悦,坏笑着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说:“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办。” 冬梅不解的看着他,正想问他什么事,突出其来就让赵全福给扣住双臂绑住了,连口都给堵上来,她边叫一声都没有就被制住了。 冬梅两眼惊慌的望着他,吓得一行泪水落了下来,这个时侯,才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赵全福阴着一双眼眸,瞧了瞧四周,拖着冬梅就向花园子那只深井边走,走至井边上,把冬梅一甩,又是一个阴沉的笑:“说实在的,我还真是不舍得你,又听话又娇媚,本想再跟你多处一段日子,唉,可惜你不上道,这可就怪不得小爷。” 冬梅吓得脸上全无血色,完全不相信还会有这种事,眼泪鼻涕直流,摊在地上手脚并用的趴着,口中拼命的叫着:“不,不,全福哥求求你放过我吧,一日夫妻百日恩,你――” 赵全福扯住冬梅一把拉过来,凑到她脸前,还是那一幅憨直的笑意,眼中却是透骨的寒霜:“冬梅,你也不要怪哥哥我,要怪就怪你那主子去吧,谁叫她把你派来坏了爷的好事。等爷拿了这笔钱,回江南买个大院子,一定给你烧上七八个侍女纸人在地底下服侍你。” “不――”冬梅吓得全身摊软,拼命挣扎着,眼泪全掉了下来。 “唉,瞧你这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哥哥都心软了,这就送你享福去吧。”赵全福口中说着话,眼中一暗,毫不犹豫的把吓摊了的冬梅,像丢布袋一样的甩进了井中。 卟嗵,一声声响后,万物寂静,赵全福拍了拍手,一脸戾色哼了一声,要怪就怪冬梅这丫头不张眼,居然敢威胁他,世上的美人儿多了,只要有了钱,还怕没有千娇百媚的美人,真是个傻丫头! 库房外一件件的物件箱子抬了出去,来去的人训练有素,没有一丝声响。漆黑的一角,简太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说:“难怪这一路没有人呢,原来这府中的护院原来都来这拳口砸大石了。” “哼,”夏半黎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简太清这是明知故犯,又拿她开涮呢。 她站在一枝梅树下,侧着身子冷着眼看着一队队走迹匆匆的人,抿紧了唇说:“王爷若是看够了戏,就走吧。天夜不送!” “急什么,这才刚开场。”简太清瞧了一眼赵全福和冬梅的方向,轻笑一声说:“这刚演完一出游园惊梦,张生月下私会崔莺莺,原来是你唱的红娘。” 夏半黎冷了冷眼,看向冬梅消失的方向,虽说她看不上冬梅的张狂浅薄,可眼瞧着她给男人骗了,她也没必要在这里灾幸乐福,都是扑火的傻蛾子罢了,总是看不清白,这世间的男儿重名利,只要了你的身是好的,还会那黑手豺郎会要了你的命。 “你不去救她?”简太清挑了挑眉,眼神深邃的看着夏半黎。 “怎么救?走过去告诉她,那男人不是她的良人而是她的仇人?得了,你也魔障了吧。我现在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只会觉着事迹败露,先跟那个男人一起把我给灭了口,就恨我阻了她的富贵享受。”自己的路自己选,这冬梅是被那富贵迷药了眼,自投罗网谁能救得了她。 夏半黎没为这种事纠结太久,人活在世,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就是个寿星公要上吊,那也是谁也救不了命。 夏半黎夜骂落水狗! 夏半黎没为这种事纠结太久,人活在世,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就是个寿星公要上吊,那也是谁也救不了命。 “你可是够狠心的,说起来,她也是你害的,不是你通风报信,赵雅文怎么会派她来盯着库房,又怎么会撞上这一出好戏。”简太清挑着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眼底一派淡漠,半点不为那即将消逝的人命而婉惜,反倒是有闲心与她讨论着是非黑白。 “简太清,你要是怜香惜玉,你就自己去救,不必守在这里对我假道学。你只需他们眼前一站,再看上冬梅一眼,保证冬梅立刻能杀了情夫,这辈子死心踏地跟你过。你去呀?还在这站着干什么,英雄不就是救美人用的吗?” 夏半黎哼了一声,“老娘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虚假小人,你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唉,又生气了?”简太清叹了口气,这丫头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少,这性子像谁呀? 夏半黎没理会他,转身就走,简太清摸了摸鼻子,轻笑一声,悠闲散步的跟了上来,月色下,一前一后两道影子走着。 简太清笑着哼着牡丹亭的曲儿,抑抑押押的,他嗓音极好,哼出来有模有样,十分动听,一句一句的低桓绕耳,余音不绝: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夜风习习,花香阵阵,天郞星稀,都成了他这一曲的映衬。夏半黎顿住脚,皱着眉头回过头来,说:“你唱够了吗?简太清,这个时侯你不是该唱什么,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一类的悲伤吟秋吗!”真是弄不懂他,明明前一刻还指责她见死不救,怎么这一会倒是唱起了花好月圆。男人心,才真是海底针! 简太清又是一声轻笑,今儿晚上夏半黎的心情可是真不好,这不是他招惹的吧?他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入肺的全是夜里清冷的花香,倒是让心头的烦燥去了几份: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有的情绪被一个男人引着走,这样太傻太蠢。 “怎么不走了?我可都是闭嘴了,呵呵,你那边的网可是该收鱼了,去的晚上,就让大鱼跑了,到底可不要又赖我。”简太清一笑,迎风而立,温润无双,清风朗月。 夏半黎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脑子里下意识的想起曾经耳熟能详地几句话,低语出声:“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你说的这是什么?”简太清一怔,又是一笑,眉眼中桃花灼灼,这几句像词又像曲的话可是有些意思,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呵呵,有趣呀,夏半黎在戏班里就是学得这些吗?真是把红尘万丈都给看穿了,要出家,五大皆空不成。 “没意思。”夏半黎摇了摇头,转过身就走,眉眼清冷,仿佛刚刚说那几句话的就不是她,不过是一种时空的错觉。 简太清顿了顿脚步,看着步伐轻快,毫无眷恋快步走远的夏半黎,勾唇一笑,他这一局棋还真是棋逢对手了!不知道到了最后,谁棋高一着呢?真是期待呀…… 小门边,青木与如意压阵以待着,看着门外紧张装车的景像,一件件的箱子打好了包,依次装到车上,小门外面就是一条临街另角的小巷,也算是隐密,短短的二百米的长度,硬是从街头到街尾的车队,每一辆车上箱子装得满满的。 一个黑衣人干脆利索的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说:“大小姐,都打包好了。” “好!运到温府去,记着,这一路上走小路,不要让巡更的看到了。”赵晚然吩咐着,眼中带着喜色。 “是。”黑衣人又是利索的应了一声,低声招应各车队,一个手势作下,车轮缓缓前行。 赵晚然心头的一声石头放了下来,长长释了口气,很好,一切都按计划行进着,下面就等着明儿个早上看戏了,哼,她倒是真巴不得去看一看,整个库房都搬空了,七夫人和夏半黎只能上吊的场面,就这么逼死她们可是太便宜了,哼,她要把那二个贱人鞭尸喂野狗! 车队缓缓向着街头行进着,月色如钩,照着夜色中隐隐泛着青苔色的小道。空寂无人的小巷前面,突如其来又闪出数十个人,顿时就把小巷围了个水泄不通,冒出来的人人人手中拿着菜刀还是棍子的,口口声声喊着:“都给我站住!站住!这下可把你们抓个正着了吧!” 没有妨备下给人堵了个正着,赵晚然气得脸色发青,事情明明就是很顺利,走出这条小巷,前向一拐,到了大街上,这事儿就完了,偏偏从地底下冒出这么些讨人厌的拦路狗:“你们是什么人!居然在我们镇国公府外拦路,不要命了吗!” “赵大小姐,你才是不要命了!你不只是不要命,这是连着全府的命都不要了才对。啧啧,瞧瞧这一车上的都是什么?” 从人群中领先冒出一个人,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只能隐隐打量着有个二十多岁,年纪不大,倒是手脚很是麻利,围着车转了两圈,手中拿着的菜刀一下砍到绑箱子的麻绳上,正好砍断了一道绳子,原是附在车上几个箱子不稳,咕碌咕碌几个转声,落了一地,箱子口就摔开了,金银玉器洒落一地,在月色下闪下银光。 围着的二三十人一片喧嘫,更是有人直接就喊了起来:“快来人呀,快来人呀,这赵家大小姐监守自盗,偷送自家财物养野汉子了!” 他这一声喊,立时就惊动了一片,左领右里就有了动静,那人群更是喧闹起来,不时就有轻挑的口哨声响起,还有人对着赵晚然就指指点点起来。 “呸!真是金屋里养臭虫。这赵大小姐也是堂堂侯门小姐吧,怎么就能深更半夜里从自家门里往外偷运东西,就这了养野男人?唉,真是老姑娘嫁不出去,倒贴小白脸了。” “什么小白脸呀,你没看清楚吗?这个个孔武有力,个顶个比包黑炭还黑,要说也都是小黑脸。哈哈,明儿上天桥底下,好好说上一通,准保着比那说书打围的还赚钱。” “对呀,你小子脑子灵!什么时侯去说书,告诉我个时辰,我一定带着全家老少去捧场。这深侯大院里艳事,可比那封神榜有趣多了。” 几十个人吵吵嚷嚷的,个顶个的能说会道,越说越是风流,真把赵晚然羞了个脸面通红,脖子青脖毕暴,气极了手指着他们,还不敢大声嚷着,生怕惊动了府中和四领,压低怒吼着说:“胡说八道!你,你们全都闭嘴,再敢污了我的清名,我就把你们全送到九城巡司里去!” “好啊,那咱们现在一起去好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九城巡司使会怎么判。一个名门闺秀,大半夜里,与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偷着从家里运东西,这事传出去,可是京城一大奇事。”那三十多个人的领头那个人,一点不惧,连笑着边嘲弄的反驳回来。 赵晚然气红了眼,偏偏还就是让他拿到了把柄,真就是抓贼抓脏,抓奸抓双了,她压低了嗓子,怒道:“你到底是想怎么?我是这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一些都是我镇国公府的物件,我是得了我祖父的命令,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外公府上去,亲戚间的走访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劝你们不要在这里生事,赶紧走!” “赵大小姐,按你这说法,我倒是真要怀疑了,难不成这些是贼脏不成?还是说国公爷这是行贿?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送相爷府里送金银珠宝?咱们这就去九城司马府说清楚呀。”那人得理不饶人,手一挥,就让那些人来推车子,呟喝着就要向衙门报官去。 “你不要胡说八道,谁也不许动我的东西!”赵晚然给他这步步紧迫,灵牙利齿的逼着说不出话来,太阳穴给气得突突的跳,偏偏这个时侯她还不能跳出来指证着他。只能在心里暗恨,这是从哪里来的痞子说话这么冲,给她一种熟悉感? 院门里的如意瞪圆了眼睛,差一点笑出声来,躲在一角唔着嘴直乐,对青木说:“我们小姐真有一套,装得可真像,把大小姐都给逼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才叫做痛骂落水狗。” “如意——”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把如意吓了一跳,忙回过头一看,却是简太清,正含着笑站在她身后,摇着头笑看着她。 “王爷。”如意反应极快,立时就幅了幅身,机灵的应了一句:“您没跟着小姐一起去骂那只落水狗吗?这一出夏半黎夜骂落水狗可比那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有意思多了。” 你当我是三岁没断奶的娃? “就你这丫头花样多,连戏名都编出来了。”简太清一笑,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到正在对恃着的两个人身上,眼眸一闪,勾唇一笑。别说,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夏半黎变了装,事先知道那个领头的少年就是她本人,这么黑灯瞎火,他一时也认不出那就夏半黎。 好一个小毒物呀,演的这一出好戏,真是把赵晚然给难住了,呵呵。 简太清收回了视线,勾着眉角,对着一边挤眉弄目的如意与青木说:“你们二个别在这看热闹了,交待你们的事都办好了吗?” “回王爷,都办好了。”青木忙应了一声,一本正经的回复着,他算是服了夏半黎了,真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这一会,他都同情赵晚然了,落到她这地步,也是真够倒霉的了。 “很好。”简太清应了一声,一跺脚吓唬着一旁的如意说:“还不快去办事,误了你们小姐的事,看她不把你嫁个薄情郎,让你天天追着打。” “呸,王爷,你也拿奴婢开心。”如意脸上飞红,偷偷看了一眼一旁木呐呐的青木,又是一跺脚,飞快的向着院中跑去。 简太清瞟了青木耳边那红晕一眼,笑出了声:“还不快去追,真让她棒打薄情郎去嘛。” “是。”青木耳根通红,飞快的使上轻身功夫,一遛烟的追了上去。 简太清回眸一道精光,青木与如意是跟他在身边长大的,自小一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这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说开罢了。 夏半黎有一句话说对了,他这局棋中是在利用了人的感情,不只是这局棋子,还包括了他周围亲信的人。当初把如意送给夏半黎,他就己是设好了局,用青木来牵制着如意。 他不担心夏半黎收服了如意,到了关键时刻,如意会有自己的选择。女人嘛,只要心里有了心爱的男人,那就跟喝了砒霜一样,就知道是死也会义无反顾。只是除了,简太清眯着眼,看向了人群中那道模糊的人影,除了这个小毒物呀,她还真是个特例呀。 “说吧,你们到底是想要多少钱,才会让开这条路。”赵晚然尽力平息着怒火,着急的眼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己是四更天,不能再拖了,到了天亮,这件事就遮不住了。要快点把这些街痞无赖打发走才行,她算是弄明白了,今儿,她是让人抓了短被敲诈了。 人群中的夏半黎向着车上一坐,跷起一条腿,大大咧咧,没个正形,手中的菜刀凌空虚晃了一下,明显就是在戏弄着赵晚然一样,啧啧连声说:“赵大小姐真是个痛快人,这偷钱偷汉子拿得起放得下,真是女中豪杰。我就明说好了,咱们兄弟们,是了府上的信,专门在这里侯着的,府中的人说了,就是要我们堵在这里直到天亮,每人给一百两。大小姐,你是常常嫡女,想必出手不会亏待了兄弟们吧。” 赵晚然气得心口疼,是谁?到底是谁要坏她好事!找了这么一批痞子无赖在这里坏她的好事,难不成是夏半黎?她两眼狠厉说:“你说!到底是谁!是谁让你们在这里。” 夏半黎一身常见的青色粗布衣服,放在人群里也是不起眼极了,被一群的粗犷汉子包围着,她掏了掏耳朵,向着地上吐了口痰,跷起的腿晃了晃,不屑的说:“大小姐,你空白白牙随便就这么一问?小爷这一句话就不值钱,就你们这财大气粗的镇国公府才是一言千金呀!” “好,你告诉我是谁,我给你一百两。”赵晚然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向着她晃了晃。 夏半黎看都不看,横过眼去看着天,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对着赵晚然就吐了口唾沫:“呸!这还是豪门千金,咋连个庄稼婆娘也不如,一百两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给兄弟们喝酒都不够,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不错不错。”周围的人见热又闹了起来,就有人叫嚣着:“咱们西村里的刘寡妇,给现兄弟们现场抓了奸,那也是又跪又求,把家里所有银子,连被子带夜壶都出来奉敬了咱们,这侯门贵女就这一点身家呀?连个寡妇婆姨都不如。” 赵晚然气得牙抽疼,又不能对着这群子粗膘汉子斗嘴,她身边带着的这一群人,当打手可以,可是,要说骂大街还真骂不过他们这些人。 “大小姐,要不要属下直接收拾了他们,事不宜迟。”从赵晚然身前,一直皱着眉头的男子回过身来,提醒了说了一句,作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他在这听了半天闲话了,这些刁民真是脏话连天,干干净净一个个都收拾了算了,听着他们吵吵都烦心。 赵晚然迟疑了一下,要收拾他们也简单,可这到底是镇国公府后院,不可能半分蛛丝马迹了不留,到时惊动了这府中,到霉的还是她。 她正迟疑着,夏半黎又开口了,手拿着菜刀向着刀轮上就是一刀:“怎么的!还想着杀人灭口呀?呸!老子们都是街上混的,什么世面没见过,敢到这镇国公府抓你的奸,就不怕你。发虎不发威,你当我们是武大郞!” 她一口痰吐到赵晚然的衣摆上,大大咧咧耀武扬威的又来了一句:“实话给你说吧!老子们早就备了后手,今儿我们站这里,那边就印上图文小说了,这条街上一个连一个路口都有把风的,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明儿个连皇宫大内马桶边的草纸上,也会印着你的赵大小姐偷钱养野汉子的真人春宫图,兄弟们,快把这地上的金银玉钗捡起来,这就是偷情的明证。” “是!”围着她的一圈野犷汉子,撒了欢一样的欢跳着,兴高采烈的捡着地上的首饰。 “你,你——”赵晚然气得脸色又红又白,指着她想骂却是骂不出话来,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拿这个来威胁她! “我什么我!赵大小姐,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咱们就在这里耗着等天明,反正老子们刚吃了夜宵出来的,加夜班还有一百两银子夜班费。”夏半黎气死人不偿命又是来了一句。 “说!是谁叫你们来的!我给你一千两!”赵晚然忍下心头的气,遇上这地痞她认了,但是这么陷害她的人,她绝不会放过,若是确认是夏半黎那个贱丫头,她就是正好扣下这些人当人证,整死那小贱人。 “一千两?”夏半黎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跷了跷二郞腿,鼻子冲着天。 “一万两。”赵晚然咬了咬牙,心头滴血的加价,现在她可是一文钱都掰成两半的穷。 “赵大小姐,你也别这么小气了,到底是个侯门贵女呢,咋跟街头卖豆腐花的老婆子一样抠门。你想知道是谁是吧,一口不二价,二万两黄金!老子还给你作人证,怎么样?”夏半黎斜着眼看着赵晚然,鱼饵抛下去了,这条大鱼上不上钩呢? “二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赵晚然气得跳脚,胸口熊熊的怒火燃烧着,这人到底是谁?这行事作派真的是分外的熟悉! “老子们可都是良民,犯法的营生不干!靠一双手一张口一身力气养活自己,你以为都跟你这样嫁不出去,靠偷钱养汉子呀。”夏半黎又是一句气死人的话抛出来。 “你,你,”赵晚然气得胸前一阵气血涌动,差一点一鲜血喷出来,这人说话太难听了,句句都刺入了她的心头伤,真把她气得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再也顾不得去想这个人是谁。 “好!”赵晚然一口应下来,硬生生撑着一口气说:“就二万两黄金,你说,那个叫你来的人是谁。”赵晚然怨毒的瞪着他,哼,等他说出来,连着那个人连着这个人一起活埋,出了她胸口这口恶气! “拿来吧。”夏半黎半分不啰嗦,向着她伸出一只手去。 “拿来什么?”赵晚然不解的看着她这个举动,她这是要什么? “废话!二万两黄金的银票子!”夏半黎鼻孔朝天,口齿伶俐的说:“谁不知道你赵大小姐在第一楼出手豪气,出手就是二百万两黄金,这区区二万两你随。” 赵晚然气得说不出话来,钱!钱!钱!又是个要钱的!她是财神爷吗,一个二个全是讨债鬼,跑到她的面前,指着她鼻子要钱! “我现在没有,等你说出来,跟我回府去取。我镇国公府就在这里,你还怕我赖帐不成。”赵晚然硬撑着一口气,脑中一转,使了下缓兵之计,先把话套出来,正好再把他骗进府中,哼,到时看他还能横成天去,收拾他就是分分钟的事了。 “你当我是三岁没断奶的娃?”夏半黎从车上跳下来,抬起腿就踢向车上的那些箱子,哗哗的箱子落到地上,一堆堆的金银玉器,耀眼生辉:“这些不就是金子吗,还用你赵大小姐回府里去取?兄弟们,把这一车拉回去,就当赵大姐抵给我们的债了。” 你居然说我是狗男女! 赵晚然身前的那个男子是温阁老的心腹云七,他紧皱着眉头,不赞成的看向赵晚然:“小姐——”依他看来,这些人都是流氓痞子,直接杀了就是了,就算日后有人查出来,也不敢上温国府去找事,何必要受这些人的要胁,大小姐真是太心慈手软了。 赵晚然心头泛苦,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云七话中未尽之意,可是她现在却是投鼠忌器之时。眼前这个趾高气扬之人,说话句句粗俗,不堪入耳,可她听出一个信息,夏半黎不提别的,却一再的说皇宫二个字,这说明什么?后日就是百花宴了,她的名声不能有半分受损。 她现在只怕这人身后还有人,算计这一切的那个人就等着败坏她的声誉呢!要杀了这个痞子容易,可背后之使之人必须要扯出来。 “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打算。”赵晚然制止住云七,冷着一双眼打量着夏半黎。 “赵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你现在就写单据吧。”夏半黎笑嘻嘻的指挥着周围的汉子把一车箱子拉走。围着的汉子个个手脚灵活,连着地上的也没放过,呼拉一下全当成柴禾一样毫不在意的堆在车上,呟喝着就推出了街角,直看得赵晚然心头滴血。 “什么收据。”赵晚然咬着牙瞪着夏半黎,“银子都给你们了,你还想怎么样?”那车上的每一件金银玉器都有她镇国公府的标记,哼,他们现在拿走了,也没那个命享,吃了她多少货,她要他全吐出来,连命都赔上! “明码标价,你情我愿,公平交易,白纸黑字为证。”夏半黎手中的菜刀一变,她一个飞刀抛到赵晚然的脚下,乐呵呵的说: “老子又不是杀人越货的土匪,那一车的金银珠宝是你赵大上姐给我顶钱的,自然是要写下来为据了。九城巡司使那里,再备个案才成。万一天一亮赵大小姐老年痴呆,把这事给忘了,再把咱们兄弟当成贼告了。这牢里的饭可没八大胡同好吃。” 赵晚然咬的唇上都流了血,恨恨的瞪着她,这个痞子还真是精明,把她的算盘都给全打了! “好,我给你写!”赵晚然一句话就说定了,也不迟疑,手一挥从衣摆上撕下一道白布条,咬破了手指头就写了收据,一行血书写完,眨都不眨一下。 “行了,”赵晚然把手中的布条抛过去,冷着声说:“现在你说清楚,那个指使你们的人是谁?”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挖她墙角的那个人给抓出来,她绝饶不了在她前后插刀的人。 夏半黎仔细的确认了那张布条,点了点头,字写得虽说潦草凌乱,不过意思还是到了,没耍什么花样:“二狗子,把那个女人留下来的那件东西拿给赵大小姐吧。” 从围着的众人身后蹭蹭的又跑出来一个男人,拖着一双鞋,走几步路都是拖拖落落的,吸了口鼻涕,说话也是带着嗡声,像是从鼻囊里挤出来的一样,手拿着一个荷包状的东西就向着赵晚然靠过去,满是灰的脸上还是嘿嘿笑着,直向赵晚然身边挤:“给!给!赵大小姐!” “你,你别过来!把东西抛过来就行了。”赵晚然一声尖叫,忙不叠的捂着鼻子,这是什么味?三年没洗澡了吧?臭死她了,从这人一出现,她就闻到了一股子臭脚丫子的味道,直让人欲吐。 赵晚然嫌恶的别开头,后退一步,就连她身前的云七都向着一侧退了一步,皱着眉头,嫌弃的避开二狗子,军营牢房里也是一样的男人味重,可这二狗子也实在太难闻了!这哪里男人味,这就是狗屎味! 二狗子嘿嘿一笑,举起看不出啥颜色的袖子随手抹了抹鼻子,再用手拍了拍衣袖,再用那只手拿着那只荷包向着赵晚然的方向抛了过来,连着那一手的鼻涕划了个半月状。 赵晚然本能的向后一跳,捂着鼻子,差一点就呕出来:“云七,你把那个收起来。” 云七应了一声,同样是皱着眉,拿着衣袖隔着咽下到嗓子眼的恶心,把那鼻。 夏半黎挑着眉看了一眼二狗子,哼了一声,简太清!他这戏也演得太精湛了吧,别说是对他有好感的赵晚然没认出来,只怕他亲爹在这都认不出来!这老狐狸不去唱戏真是亏欠了梨花一堂春。 “你来干什么?真就想当二狗子吗?”夏半黎眼看着他退到自己身旁站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这是来搅局的吗?好好看他的戏就是了,没事跑来客串什么!她可出不起出场费,请这大爷来当明星嘉宾。 “看戏看得痒痒,就来唱一出了呗。”简太清一脸的灰却遮却不住星亮的眼眸。 “你还真是不嫌你那一身桃花债多,痒心抓肺还不够,再抓个虱子咬自己个儿。”夏半黎咬牙,气到无语。 简太清没有接话,只是退后了一步,站在她的身后,眨了眨清亮的眼,那架式明显就是不打算退场,要在这里赖到底了。 夏半黎干嘛别开头,懒得再去理会他,由着他去吧,这老狐狸就是个这个死德性,人越老了,那脾气越是倔,老顽固一个。 夏半黎收回思绪,专心贯注的看着眼前一脸嫌恶的赵晚然,低敛的眉眼中一道笑意,好吧,她此刻心里是乐的,幸灾乐祸这种事真是本能,她也不能免俗。眼瞧着赵晚然给简太清这一身精湛演技戏弄的原形毕露,有苦说不出,她就开心。呵呵,赵晚然这个模样太逗了,她要是知道眼前的这个二狗子,是让她心动的简王爷,会不会自我嫌恶的跑去跳河? 赵晚然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荷包,立刻移开了眼,生怕多看一眼,也让那上面的鼻涕给污脏了眼,这世间的叫花子无数,这二狗子就是最脏最臭最恶心的一个,他碰过的东西能看吗?真是恶心到呕了。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喂,你又耍什么花招,我要的是那个透露消息的人名,不是那一个臭水沟里出来的鬼画符。”赵晚然以手当扇,拿着手帕子扇了扇,一脸的不耐烦。 “唉,大小姐,你是草包吗?物证我都给你送上去了,你不会自己去对号入座?老子可不是那不要脸的色鬼,见了个女人就扑上去缠着着不放,问遍她祖宗八代。再说人家那也是个本份姑娘,见个外男脸上还蒙着面纱呢,也不是那大半夜里私会野男人的淫妇呀。”夏半黎剜了赵晚然一眼,鼻孔冲天重重哼了一声,半点不留情面的话,周围听得人又是一阵大笑,对着赵晚然指指点点,挤眉弄眼,粗声粗气的帮腔: “就是,咱们可是本分的良民,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不是私通的奸妇淫妇。” “老子们就是穷也穷的有气节,那没羞没臊的事,老子可不干,有钱有势就了不起呀,老子卖的是力气不卖身!” “就是说呀,这小白脸小白脸,脸白了鬼心眼,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想把咱们这些人杀人灭口,呸,真是不怕老天爷砸个雷来辟死!” 周围的二三十人不屑的议论纷纷,半点不怕激怒赵晚然和周围那些护丁的模样,一个个挺着胸脯,振振有声,一脸正气的样子,就差跑到赵晚然面前指着她鼻子骂破鞋了。 “兄弟们,出来混的要讲义气,拳头不要对着女人打,怜香惜玉懂不懂?人家赵大小姐可是给了咱们封口费的,咱们可不能像那什么男女一样,也那么不要脸,收钱不办事那不是爷们的风格,以后,老子还要在这条街上混的。”简太清抹了一把鼻涕,对着赵晚然呲牙一笑,一口的黑牙。 直把赵晚然恶心出一身的寒毛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被他那一身鬼样子给憋屈到了,立刻别开头,深呼了口气,这才缓过劲了。她是赵家贵女,京中侯门千金,需要一个臭虫怜香惜玉吗!这个不要脸臭不可闻的鬼东西还敢对她说这种话,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夏半黎一声笑,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从怀里硬是摸出个黑乎乎的馒头,对着街边的野狗丢过去,口中还啧啧有声,斜晲着简太清说:“哈哈哈,二哥,瞧你这一份痴心给狗吃了。人家赵大小姐可是千金贵女,哪里要你怜香惜玉。”夏半黎又重重说了一句,小眼神瞟向赵晚然与云七:“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是不能像那什么什么男女一样,那。” “什么什么男女!”赵晚然给羞得满面通红,又气又恼,偏偏这秀才遇上兵,寡妇遇泼妇,那是有理说不清的。 “就是那什么什么男女喽。你懂的。”夏半黎眼角一挠,向着街头正吃着馒头叫的欢的野狗瞟了一眼,意思分外明显,顺便给了她一个你蠢不是病,可让你知道你蠢,那就是病了! 赵晚然气红了眼,手指头指向她直抖:“你,你居然说我是狗男女!” 万万岁是皇上,九千岁的全是公公! 赵晚然气红了眼,手指头指向她直抖:“你,你居然说我是狗男女!” “我说了吗?”夏半黎眨了眨眼,看向周围的人:“你们谁听到我说了吗?” “没听到。”兄弟们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肯定的摇了摇头。 “噢,那我就放心了。”夏半黎点了点头,自言了一句:“打人不打脸,打狗不打奸。我可不能跟什么男女说几句,就拉低了我的人品,老子是人,可不是狗。” 云七黑着脸,身形一动,出手如电,没见到他移步,腰中别着的长剑己是剑光一闪直指到夏半黎的身前。 简太清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一把抱住夏半黎,跳着脚的就放声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呀,奸夫淫妇盗窍财物,还要杀人灭口了,来人呀,救命呀,救命呀――!” 夏半黎不提妨给他抱了个死紧,挣都挣不开,众目睽睽之下,气得脸上染了一层红晕,低声斥责他说:“你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简太清不只是没松手,反倒是抱得更紧了,口中大喊了几声,抱着她死紧,连着退了几步,貌似真像是让云七的剑给惊吓的,干脆抱着夏半黎搂成了二张贴饼,身躯还微微带着颤,跑到人群后面不冒头了。 他低低一笑,对着怀中的夏半黎说了一句:“嘘,别说话,咱们看戏。” 他们身前,周围的人人潮涌动立刻把他们护住了,一个个手拿着木棍挥舞着,纷纷开口就骂向云七:“你干什么?想杀人灭口吗?来呀,老子们就是专门带了打狗棍来的!” 一时之间两方人互相推诿,赵晚然急得额头冒汗,这要是闹出事了,把府中的人或是周围的人都引来,对她是万分不利,她忙向云七斥责了一声:“你个蠢才,居然不听我的命令,还不退下!” 云七情不自禁又是握紧了剑柄,脸色变了又变,这才恨恨收起剑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是给赵晚然面子,是给温阁老面子。 人要脸,树要皮,他云七好歹也是个傲骨男儿,给人指着鼻子骂狗男女,又被个女人颐指气使当众骂蠢才,他能忍得了这口气才怪。云七眼神一暗,他要忍!早晚有他出人头地的一天,到时侯,云七抬起头,阴暗未明的看了一眼赵晚然,哼,这个没胆色的大小姐,她给他的这份羞辱他记下了。 人群后面夏半黎狠狠的白了简太清一眼,握在手中的金针向着他身上一扎,冷声说:“还不快放手!”这老狐狸这是装疯卖傻,还是故意为之?抱着她干什么!还不如推她出去挡剑呢!那把剑刺过来时,她看得很清楚,不是避不了,是她没打算避! 简太清手臂一酸,就让她给挣脱开了,他不以为意,向着夏半黎一笑说:“你这性子怎么这么倔?唉,都要出嫁了,这性子真要改改。男人都喜欢娇俏的女人,你这脾气软和一点,个性娇柔一点,这才讨得夫家喜欢。” “你尽管放心,我不需要讨夫家喜欢。”夏半黎没打算跟他纠缠,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唉,真不讨人喜欢。”简太清一叹,笑着说:“没把你教好就嫁出去,我问心有愧。半黎,我与楚屠苏是去结盟,与不是去结仇的。你再这么下去,我担心吊胆之下,就只能留你一辈子了。”他口中说着玩笑的话,可目光却是极冷,一把扣着她的肩膀,手更是渐渐紧拢,直扣的夏半黎肩膀疼。 他看出来了?看出她的打算来了?夏半黎冷着眼与简太清对视着,没错,她一再的激怒赵晚然,就是打算着让对方动怒之后,受云七一剑。她有把握,那一剑绝对不会伤到她的要害,不过就是流点血罢了,对她却是利远大于弊。确被简太清抢先一步坏了她的全盘计划。 任何朝代的更迭都是要有生命与鲜血,夏半黎低敛着眉眼,冷漠的盘算着,赵晚然这只毒王蜂,早点捏死才能省心,温氏母女三个,没了赵晚然,温雪心与赵晚晴不足为虑。她是一点不介意用这最有效率的手段,送赵晚然早日投胎重新作人。 夏半黎心里清楚,今日赵晚然偷盗库银的事,就算是事发,赵东泰是个爱面子的人,赵家嫡女出这种丑事,他遮掩也来不及,最多不过就是关赵晚然禁闭,不会对赵晚然怎么样。 但是,若是惹出来人命官司,那可就不一样了。赵晚然在偷窃时,被当场抓住,人贼并获,还闹出那夜会奸夫的丑闻,更是杀人灭口。赵东泰可以原谅赵晚然偷盗甚至是偷人,但是绝不能容忍她与温阁老串通一气,引杀手入府。 权利这东西比天下至毒的砒霜还要毒上三分,赵东泰也罢,赵元隽也置,都是绝不会原谅赵晚然这一点的,她把温阁老的势力带入镇国公府中,那就是与养私兵无疑,呵呵,哪一个皇帝再宠信皇子也容不得养私兵的儿子。 设计这一个局,引赵晚然入局,再用一条人命的假象,拍死这只毒王蜂,最简单有效,偏偏就让简太清给搅了。夏半黎冷着眼看着简太清,他到底是想干嘛!明明这对他毫无防碍的事,甩手旁观就是了,他多这个事干什么! “简太清,别拿这一幅关心我的表情,整那些男男女女的感情,对我没用!老娘最讨厌的就是纠缠不清的狗男女!我现在就明白的告诉你,我就是把你变成去了势的公公,也不会要你这个得了势的老公!听懂了,你就要再多管我的闲事,我与你只是共进退的盟友,定准了你的位置,别惹我烦!” 夏半黎说话半分不客气,对像是简太清又怎么样,是这入权掌天下的男人又怎么样?她夏半黎没必要处处低他一头,任由他的摆布。以前不与他相争,那是她懒。她只要一世锦绣这个结果,过程无所谓,怎么样都是活一辈子,在她容忍底限内,让简太清去算计好了。 在这个世间行走,人就只是选择罢了,利与弊放在眼前,肯定是选利,弊与弊放在眼前,那就看哪个弊害处轻。夏半黎冷着眼看着简太清,如果简太清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简太清不动声乐的看着她,他这是把她逼急了吗?终于把她真正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了,她很冷漠无情,完全不在乎任何人与事,简太清看得很清楚,这个小毒物是五毒俱全,说句不留情的话,她自己的命都能全不在乎的拿来当筹码,还会怕拉天下人去舍命吗? 简太清忽然一笑,眨了眨清亮的眼,淡淡的说了三个字:“血、盟、针。” 夏半黎脸色变了又变,该死的!这个混帐王八蛋,居然拿这个来威胁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夏半黎冷着眼对视着他。 “半黎儿,你要想,我可不想。哪怕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也不允那百分之一的误差。懂了吗?”简太清手上加力,握着她肩头的手又是一紧,像要把她那骨头捏碎一样,偏偏又笑得如沐春风,温润无害。 看着眼前的简太清,夏半黎低敛着眼睫,脑中闪过一句:二月春风似剪刀。简太清就是那二月的风,明明冷得人透骨,似又披着春的外衣。 简太清一笑,突然松开了手,脸上的神色更加的温和,有她的肩上拍了一下,似是安慰一样,看向被人群包围着的赵晚然,他眼神一亮,轻松的说了一句:“她不值得。” “什么?”夏半黎看了看简太清,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头上一句,结尾一句,她都听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这一会,他这话题又转到赵晚然身上干什么。 “她,”简太清手一伸拉过夏半黎的肩头,站在她背后,热气直扑到她的耳际边,一字一句,醇厚的嗓声带着诱惑的语气,水滴石穿的温柔:“她不值得。在本王心中,你的一滴血,比她的命都重要。半黎儿,答应爷,不作傻事了好吗?别让我为你心疼……” 夏半黎身躯紧僵硬,目光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赵晚然,呼吸间是他熟悉的味道,心口那里一道麻线划过一样,紧紧一窒。混帐的老狐狸,又来了!前一刻冷若冰霜,这一刻春风化雨,这种陷死人的温柔手段就是他对付女人的绝技,真是天下第一大骗子。 “你听不懂人话吗?离我远一点!万岁与九千岁之间可不止是差了一千岁。”夏半黎没好气的说完,手肘向后一撞,快狠准的撞向他的小腹,成功的听到他一声闷哼之后,与他脱离了这亲密无间的身体距离。万岁爷是皇上,九千岁的全是公公,这都听不懂? 简太清捂着小腹,唇边苦笑,这丫头真是毒,他是救了她,不是刺了她一刀,她倒是好,对那个刺她一剑的男人感恩带德,却不把他当恩人反倒当成仇人了,这丫头真是个没心没肺,不识好歹的,唉。 你耳背还是脑子不好使? 夏半黎把目光从赵晚然身上撤回来,对上简太清一脸苦笑的脸,手中的金针毫不留情直刺入他胸前的天突穴,冷冷的说:“我最后说一次,远离我一米以上!再靠近我一步,我毁了你这一身功力!” 天突穴,人身要穴之一,对练武之人更加要紧,她这一针,足够让这简太清的功力倒退十年,足够让他记住这个教训的了。 简太清摇头叹息,胸前一麻,内息瞬间衰弱了三分,这小毒物出手够狠的,一针下去就毁了他十年的功力。呵呵,算了,坏了她的一局棋,这点子代价总是要付的,这丫头也不是好惹的。简太清就直直的站在那里,也没闪没躲,绕过这个话题,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轻笑一声,说了一句:“半黎,你病了吗?” “什么?”夏半黎皱着眉头,简太清这又是天外一语,他怎么说话这么让人难懂。 “你没病?呵呵,我身上的味道,你怎么没有闻到?靠得我这么近的可是你呢。” 夏半黎皱了皱眉头,快速收回手中的针,向后退了一步,她倒是真不在意简太清这一身的打扮意味,学医时,对着臭气薰天的尸体解剖都习惯了,他这点味道真算不了什么。她就是不明白,他说这一句干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穿上这么臭的衣服,弄得一身脏,你一个锦衣玉食的王爷都不在乎,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她是真不懂,挑着眉,满眼疑惑看着他,他才是有病吧?难不成还盼着她也像被他戏弄了的赵晚然一样,又是捂嘴,又是作呕,他才开心?原来这个老狐狸是想连她一起作弄呀,他真是闲得无聊透顶了吧。 夏半黎这一刻才明白过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看向赵晚然,懒得再理会他,坦然的说:“你三个月不洗澡,还是一年不换袜子,这都与我无关。对我来说,你就是简七王爷,一个利益相关的盟友而己。王爷喜欢恶心自己,成全别人,去找其他人去作陪吧。” “你真的不觉着我恶心?真的不在乎?”简太清的目光一转,隐隐的似有复杂的情绪在眼中流转,分外的闪亮耀眼。 夏半黎眉头皱得更紧,果断的一句话结束这个话题:“是,我不在乎。你就是去粪坑里打个滚,染上麻风病烂成一块一块,我也无所谓。”他这是戏弄起人来没完了,这是什么恶趣味?真无聊,他不嫌恶心自己就去折腾去吧,与她无关,她是真心无所谓。 出乎意料的是,简太清听完她这一番话,却是大笑起来,眼睛清亮有神,笑吟吟看着她。夏半黎一怔,看过简太清很多面,冷血的,无情的、算计的、温润的,出尘的,太多的不同面,可这样开怀大笑的一面还真是没见过。他这又是怎么了?她说什么话了吗?让他变成这样,太古怪了。 简太清笑得很开心,眉眼都在笑,一双桃花眼中满满的桃花盛放,勾魂夺魄,一身粗布衣,满身的邋遢脏乱,看不出容貌的脸,可只是那样的笑着,在那一站一笑就是颠倒众生。 夏半黎下意识的别开了眼,耳际边有些热,心头微有些烦燥,她不喜欢对上这样的简太清,宁愿面对他那张算计的脸。这样的简太清太危险,她本能的预感着。 好在简太清恢复的也快,他收起笑容,眉眼晶亮,转而看向了人群后的赵晚然:“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打算怎么收场?呵呵,赵大小姐可不是好打发的,她回去想想就会明白她被算计了。”简太清意有所指,看着赵晚然的目光是淡淡的欣赏。 “从本心上讲,我倒是很欣赏赵晚然这一类女人,有心计也足够狠,作事果断,懂得利益平衡之术,是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人选。”赵晚然与他从本质上来说是同一类人,若是没有夏半黎,他可以肯定,他与赵大小姐会有进一步的发展空间,在他心目中的皇后人选,就是要像赵晚然这样的,可是夏半黎却出现了。 有一句俗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赵晚然在夏半黎面前,就成了萤光之亮,夏半黎才是晧月当空,简太清勾唇一笑,这倒是难怪这赵晚然时时都想着致夏半黎于死地,她自己也有预感的吧,即生瑜,何生亮,呵呵。 夏半黎嗤之以鼻,挑着眉头,看着人群里近乎的焦头烂额的赵晚然,毫不客气的讥讽:“你眼光真差。”应该说,他是瞎了一双狗眼,看上赵晚然,他才是一失足他妈的千古恨。 男人不仅要会打江山,更重要还要会挑媳妇,一个普通人挑个没脑子老婆,最多不是赔上自家二亩地,可一代帝王挑个不着调的皇后就等着,江山换代吧。刘邦是英雄吧,毁吕稚手中了。夏半黎翻了个白眼,对着简太清这异与常人的眼光真是难以苟同。 “呵呵,你不懂,帝王家不同于种田的,经商的,砍柴的。”简太清看得懂夏半黎那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又是一笑说:“就是你那一句话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站在那个位置上,只能是孤家寡人。”幸好,简太清一笑,侧目看了一眼夏半黎,眼眸中淡淡的湿润。 “得了,你那些帝王心术不必跟我说。”夏半黎一摇头,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些与她无关的事,难得简太清会跟她说这么正经的话题,她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只有一句话,你选头母猪作那个皇后位都成,就是不能是温家血脉!” “为什么?”简太清不置可否,笑吟吟地看向赵晚然,诚实的说了一句:“她不错。” “简太清,你缺心眼吧!她和她那温家全家都恨不得我死。我还要享一世自在,盛名天下,可不想背个谋害国母的名声,浪荡天涯去。”夏半黎狠狠白了简太清一眼,若是真让赵家姐妹登上皇后位,看温家母女风光,她得呕死,那还不如她现在就先把简太清毒死算了。 “这个嘛自有天意,”简太清不置可否,又是笑了笑,转而把话题再绕回来:“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这鸡飞狗跳吧,天快亮了。”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思绪从简太清勾勒的那幅皇后像中抽回来,是她又让这简太清给忽悠了,想那些干什么,想得多了也是病。简太清爱娶什么女人,与她何干。若是真让这赵晚然登上那后位,她就一把毒针扎下去,让这些闹心的嫡母庶姐变成植物人,绿化皇宫环境去,母仪天下改成绿意天下也不错。 “鸡飞狗跳?”夏半黎挑着眉看了看眼前那闹腾的场面,还真是鸡飞狗跳,她冷着眼说:“即然都鸡飞狗跳了,就再索性再近一步,六畜兴旺!” 简太清一挑眉梢,又是一笑,不置可否的退后一步,摆出一幅看戏的表情,今夜是这一出戏,该到压轴了,他还真想再瞧瞧夏半黎还有什么手段。 “都退下!围着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刚才二狗子不是说了,收钱不办事那不是爷们的风格,以后,老子还要在这条街上混。”夏半黎粗着嗓子冲着眼前一群人吼了一声。 “是,兄弟们都老大听你的。”众人立时应了下来,四散着退了开去,自动自发的让出一条路让夏半黎走到前面来,手拿着棍子,站在他身后挥舞着撑场子。 赵晚然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天边的月色,眼中更焦急了,这一通闹腾不要紧,现在可是天快要亮了,时间更紧迫了,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喂,”赵晚然不屑的看向夏半黎,从开始到现在都没问过她的名字,直接就是招呼叫化子的口气:“你说指使你的是个女子,而且带着面纱,这个荷包就是她落下是吧。”赵晚然心头反复思量着,他们描绘的这个形象与夏半黎十分吻合,没错的了,陷害她的一定就是夏半黎那个小贱人! “钱我己经给你了,你要跟我去认人。”赵晚然指了指夏半黎,肯定的说。 “赵大小姐,你耳背还是脑子不好使?我有说过我会亲自去认人吗?”夏半黎拿出一幅吊儿郎当,痞子的姿态,看向赵晚然瞬间青了的脸:“那荷包可不是我捡的,那女子我也没亲脸见过,我说是会替你认人,自然不会货不对版。”她转过头来,对着简太清招了招手:“二狗子,你跟着大小姐去认人吧。” 简太清眨了眨眼,唇角一道笑意,呵呵,这丫头是把他推出去作挡箭牌了,真记仇呀,一口一个二狗子的在这消遗他呢。 “好喽——”简太清把那一个邋遢小子学了个惟妙惟肖,拖着一双破鞋从人群后拖拖搭搭的走上前,一脸的脏乎乎的傻笑着,手臂一挥,又是狠狠擦了擦鼻子下的鼻涕,乐呵呵的向着赵晚然就靠过去:“漂亮小姐,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别忘了算上我家婆姨的那只窝! “漂亮小姐,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我去!谁要你这个脏鬼跟!赵晚然气得差一点破口大骂出声,自己先后退一步,捂着鼻子,本能就是给臭得别过脸了:“你不谁过来!退后,退后,退到十米以外!你能认得出那个女子吗?认得出来,我重赏你百两银子!”记着前面的教训,赵晚然这次开口豪气,一开口就是一百两。 赵晚然身前的云飞同样是黑着脸,拿着剑呼呟着简太清向后退,一幅他再敢靠前一步,就别怪他一剑要他命的铁青脸色。 被隔得远远的,简太清又不高兴了,又是跳脚又是挥手:“漂亮小姐,二狗子眼神可好了,我娘说,我十米开外都能分得出母猪公猪,一百米开外,都分得出人畜。让我跟着你进去,二狗子帮你认人,那个遮面的小姐姐,我记着她遮着面呢,肯定是人不是猪,我看一眼就认得出来,你快让我过去呀。一百两银子太好了,我娘说有钱就给我娶媳妇,母猪赛貂狐。” “母猪赛貂婵!”赵晚然没忍住,开口纠正他的口误,眉头皱得更紧。 哼,夏半黎冷哼一声,低敛下眉眼,简太清这个老狐狸口舌也半点不饶人,这是骂她是猪吗?什么貂婵母猪的,他才是猪,他全家都是猪! 云七低着头,皱眉对着赵晚然说:“大小姐,这个人看来傻乎乎的,脑子是有毛病,依属下之见,不宜于带入府中。”他的话中之间,己是很明显。这种人证,还不如没有呢! 人证与物证一样,都是指证的关键,半点错漏都不能有,赵晚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嫌恶的看了一眼简太清,立时别开头,点了点头,云七这话一点不假,弄这个傻小子去,只会坏了事。反正现在有物证在手,再挑个机灵的心腹去,效果才能更好,夏半黎可不是省油的灯,这小白痴二句话就得让夏半黎给饶晕了。 “不用你去!你滚远了一点。”赵晚然当机立断,转过头不去看简太清,转而看向夏半黎:“喂,你钱也收了,还不快让开路。” 夏半黎挑着眉头,手中拿着那方写着收据的布条,笑着说:“我说大小姐,我只收了你作供的钱,可没收你让路的银子。现在我人证给你了,你不要,那是你的问题。想让我让开这条路,这个嘛,就看你出多少钱了。” “你说什么!”赵晚然气得手直抖,怒目瞪着她说:“你收我二万两黄金还不够,还居在这里纠缠不放,再啰嗦我就押你告官送你入监。” “好呀,那就告官呀,九司巡司还是大理寺?老子一个白身,能上那官衙里转一圈,还是提高知名度镀一层金呢,早就听说这官牢里伙食好,正好去监里吃早饭。”夏半黎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半点不惧。九城司也罢,大理寺也罢,那也不是平民能进的。 “大小姐,他们是浑的,你是瓷,不必跟他们硬碰,不划算。”云七提醒了一句,依他的想法,就该早动手全杀了省心,这大小姐偏偏犹豫不定弄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此时己是快五更了,有早起的人家都快起更了,这个时侯,就算他想再杀人灭口也来不及收拾现场了。可恨,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哼,”赵晚然咬牙切齿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苏绣的牡丹艳丝巾硬生生让她扯成了残花瓣片,她努力平息胸口的憋闷,冷声说:“你要多少钱才肯让开这条道。” 夏半黎侧着头,像是仔细的盘算着价码,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镇国公府内刚刚升起了一道青云烟,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该来的终于是来了,正好,戏好不怕迟,终于到了收场了。 夏半黎踢了踢腿,伸了个懒腰,拍去一身的尘土,懒洋洋的说:“我这也守了一晚上了,兄弟们也累疲了,正好着该去德福楼吃个鲍鱼饺,喝盏鱼翅漱口。兄弟们,人一辈子也得这样有钱一回,才不算白活,你们说是吧。” “大哥说得对!”周围的人叫器嘻闹着,还有个爱热闹的,挤上前,对着夏半黎挤眉弄眼的笑:“大哥,我家那口娘们没见识,看到西屋檐下的燕子飞回来,正愁着燕子没有窝,嘿嘿,再来我家那口子捎上一份金丝燕窝回去,省得她替燕子操心。这才成!” “呸!咸吃萝卜淡吃蒜!你还替你家那燕子担上心了。”夏半黎向着那小子踹了一脚,笑着说:“行,不就是一个窝嘛,大哥赏你了。今天来着所有兄弟,一个拎一个窝回去。” “谢谢大哥。”众人异山同声的欢呼着,个个红光满面,真是跟过年一样。 赵晚然一口血憋在口中,从舌根底下冒腥,德福楼是京中最贵的饭馆子,去一躺,平平常常的点个酸辣土豆丝,一杯白开水,那都要收二两银子,他们倒是好,二三十口子人,去喝早点,还要什么海参,鲍鱼,金丝燕窝!怎么不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 她咬着牙说:“我没那么多钱!一口价,每人二百两,你们看上哪个楼里去吃随便!” “你说什么?”夏半黎还是一幅老样子,掏了掏耳朵,横了她一眼:“大小姐,你这是打发叫化子呢?就是叫化子也能吃上口叫化鸡,区区二百两,你叫我们喝西北风就咸菜?” “你别太过份!这是京城,三十两银子够一个壮劳力一年的收入,二百两银子也是便宜你们了。” “你有钱养这么多野汉子,没钱赏化子们吃只鸡?”夏半黎扬高了声音就喊,对着赵晚然又是摇头又是叹:“单就说你养的这些野男人,个个都是一把子力气的壮汉吧?你一年给他三十两,他们能被你包养?呸,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了,咱们兄弟们本本份份的连个鸡都不吃上,倒是这些小黑小白的壮汉子,全让这侯门贵女当鸭子养了。” “你说谁是鸭!”云七黑着脸,手放在剑身上握得死紧,凌厉的眼中全是杀气。 夏半黎一挺背脊,上前一步,神气活现的喊:“咋着!一口唾沫一根钉,老子说你了吗?老子说的是深更半夜的从侯门贵里偷运银钱,有种做没种认的废物。”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别怪老子手中的剑不认人。”云七忍无可忍,握着剑向着夏半黎一声怒吼。赵晚然青着脸,娇斥一声:“云七,你给我退下!”云七忿忿的握紧了剑,脸色变了又变,极力克制的止住了脚步,目光却仍是杀气的瞪向夏半黎。 夏半黎却是当仁不让,横了他一眼:“呸,有胆作奸夫,没胆认贼父。你好歹也是个七尺汉子,给个女人裤腰带上别着,叫你打鸡,不敢骂狗,叫你抓虾,不敢摸鱼。你还好意思跟我大小声自称老子呀。老子们可是靠着自己一双手吃饭,别拉低了老子的平均值,拖了爷们的后腿。” 云七是忍无可忍,再也顾不得赵晚然的阻拦,从腰间抽出剑就向着夏半黎走过来,一脸的杀气腾腾。夏半黎一声惊叫,也不在原地等着他刺过来了,把衣袍别在腰上,灵活的在人群中闪躲起来,口中还在大叫着:“杀人了——!赵家大小姐伙同奸夫灭人灭口了!” “云七,你给我回来!”赵晚然急白了脸,额边一道冷汗沾花了精致的妆容,再顾不得矜持,张口就呵斥云七,现在这个时侯,她只能求稳,越是乱对她越是不利,云七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要是能发作,她早就把这些人毁尸灭迹,乱进乱葬岗了,还用忍气吐声到现在吗! 赵晚然看着云飞的目光带上怒色,莽夫一个!成不了大事! 云七快早逼到夏半黎面前,让赵晚然这一顿娇斥仍是忍着气退了下去,夏半黎也就很有眼力价的住了口,仍是那一脸的痞笑,斜睨着赵晚然:“还是大小姐识时务。” “你闭嘴!”赵晚然一口怒火全发在她身上,冲口而出这一句,深吸一口气,抓着帕子的手绞得发白,一双眼眸带着毒怨看向夏半黎说:“这里有十车箱子,我再分你二车算报酬,就此两清,这些银子足够你们去吃鸡了。你若是识相就认开路,否则一拍两散,你连个鸡屁股也吃不着!本小姐大不了就跟你去见官,九司衙门的竹桃子炒肉也是一绝,你自己想清楚。” “哈哈,到底是大小姐,够爽快,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夏半黎笑嘻嘻的点了点头,侧过头来,仔细的盘算着她的提议,招招手,把简太清叫过来,与他一付有商有量:“喂,二狗子,你脑子灵活,你算算,这二车箱子够兄弟们打牙祭了吗?” 她身后刚刚提议的冒出头来,贼头贼脑笑着说:“大哥,别忘了算上我家婆姨的那只窝。” 刺出一世毒女天下! “呸,瞧你这点出息,人家赵大小姐可是侯门贵女,能欠你一顿燕子窝,把你那脚揣回你的破鞋里去!”夏半黎似笑非笑的一巴掌把他那冒出来的头又给打了回去,看向了简太清,一侧认真听他建议的神色,一只腿踹到他腿上,口中说:“二狗子,你也叫两声,你到底要不要什么什么这个香,什么什么这个玉呀,赵大小姐可是等着呢。” 赵晚然的脸色变了又变,沉着眼一声不吭的怒视着夏半黎,她可不是傻子,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是在对她夹枪带棍的讥嘲,哪一句里都要加个调动她怒火的词。不是破鞋,就是什么香玉的。她这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才怪。 “什么什么香什么什么玉呀?”简太清明显又在装傻,拍了拍自己脑门子,又是一把鼻涕擦在自己衣袖上,也不避那脏,伸着带挂着亮晶晶鼻涕的衣袖子伸臂向着夏半黎肩膀头一挂,接上她的话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娘说过这个词,这叫偷了香,窃了玉,老鼠啃了玉米地!” “噗。”夏半黎没忍住,笑出了声,向着简太清白了一眼,这老东西说话真不留口德,这是想让赵大小姐母仪天下的节奏,他倒是真会推,即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老滑头!恶人都让别人作,他倒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把皮球又踢回来了。 周围的人也是笑成了一团,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应着声:“真是好庄稼让耗子咬了,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么呀,这玉米老了,还不就是当成麦杆子烧锅底,也就那耗子磨牙不挑食了。” “怎么着?你老兄也有兴趣半夜里,遛进来偷老玉米?” “算了吧,这牙好胃口才好,老子没长耗子那一口尖牙,吃个嫩豆府还行。东村的刘寡妇,脸蛋滑,屁股大,能下田,会生娃,比这老玉米强多了。” 听着周围这些粗鲁汉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潮弄之声,赵晚然的脸色白了青,青了又黑,手指甲又掐断了二根,冷着眼只看向夏半黎说:“一句话,成不成!” 赵晚然冷着眼看着眼前这些人,今晚上她受的羞辱,她一定要讨回来,哼,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她受够了!那府外那二百万两的烂帐,又不是她欠下的,让赵晚晴那个闯祸精去还去!府中库房这笔帐早晚都是算在七夫人头上,这些箱子大不了她再搬回府中,有机会再运出府去!至于那个夏半黎,赵晚然眼中更加怨毒,有了那只荷包作为物证,再安排个人证出来,夏半黎别想讨得一点好! 赵东泰作为一家之主,那领地意识是最强的,他不只最忌讳的,家里人挑战他的权威,更加容不得吃里扒外,串通外人谋算自家人。她引温国府的护卫入府是一条罪,夏半黎她吃里扒外、把家丑外扬更是一条重罪。哼,大不了就两败俱伤!反正她有外公撑腰!先捏死了夏半黎那只乱蹦哒的臭虫再说! 想通了这一切,赵晚然反倒是坦然起来,一双犀利的眼仁只是凌厉的看着夏半黎。 夏半黎眯了眯眼,赵晚然这是准备与她来个同归于尽的打法吗?呵呵,她倒是真也算是狠的,她不是自称是瓷器吗,不惜与她这个砖头块硬撞,真是高看了她了。也罢,那就成全了她。 赵晚然要财更要脸,那温雪心可是视财如要命,十车金银珠宝的箱子,她弄来了这二车,再加上前面那一车,呵呵,温雪心十分之三的命就送出来了,伤筋动骨,够她吐血的。 “得了,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就忍了吧。”夏半黎点点头,挥了押手,对着身后的兄弟们说:“动手吧!搬完了箱子咱们去吃鸡去!今天赵大小姐请客!” “好咧!”身后的那一圈人,立时就是一声欢呼,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就动起手来,推着推着街头那二车箱子向着街上转弯行去,没一会就没了人影。 夏半黎一用力,拍掉搭在身己肩膀头上挂着的简太清,白了他一眼,说:“这个二狗子,变成癞皮狗了不成!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人家可是堂堂侯门大小姐,可不是你一百两能娶回家的母猪!” “呵呵,”简太清噗的一笑,弯着眉眼笑着看夏半黎,手一伸,又是一将把她的纤腰抱住,不止不肯从她肩膀上下来,反倒是抱了个十足十:“唉,屎壳郎只能啃粪球,大哥,我就是赖上你吧,跟着你有肉吃,养娃暖床不花钱,我这么聪明我娘都知道!呵呵,媳发儿,咱们这就抱窝去。” 简太清坚硬的手臂拥着夏半黎,不容她挣脱着就在人群的簇拥中,笑呵呵的向着街角走去,整个身躯就像挂在夏半黎身上一样,死不松手,笑得眉眼全亮。 走过了街角,把赵晚然摔得远远的看不见发头丝了,夏半黎手肘向后用力一击,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说:“还不放开我,戏都演完了,你还装什么死狗!”真是气死她了,简太清是来唱戏还是来砸场子的!居然最后给她来这一出。 “唉,”简太清一声闷呼,给她这一击撞开了手臂,捂着小腹,满脸怨色的抱着委屈:“丫头,我可是为了你,装扮了一晚上的二狗子,你闻闻我身上的这味道,都成粪球了。” “你是粪球,我也不是屎壳郎!”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她怎么以前会觉着他是个嫡仙一样的人物?这他妈的就是个泼皮无赖才是!他那修养学问都学到狗身上去了吧,屎壳郎啃粪球?亏他说得出来,要说也该说是鲜花插牛粪。 夏半黎不想再跟他口舌之争下去,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个简太清就是个死不要脸的东西。她白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就是白浪费的唾沫,对府他视而不听才是最正确的 “喂,你跑什么?屎壳郎,你要走,也要滚着我这个粪球一起走呀。”简太清在她身后叫着,笑着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去!那边的事先了解了,记得一定要不动声色!” 周围的二十多个人都是他手下的暗卫,个个都是极为能干,训练有素,听了他这一声吩咐,不需再多说,应了一声:“是,王爷。”回过话后,转瞬之间,连车带人,消失在街头,无影无踪,微微透着丝鱼白的天际边,只留下淡淡的夜雾,半点痕迹全无。 “你才是屎壳郎!”夏半黎顿住脚步,街上很静,静的连声狗吠声都没有,万静寂静中,只有她与这个老狐狸一前一后的站在空旷的街角上:“简太清,你是当堂一品王爷,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少在我眼前装他妈的粪球!”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圣上也有坏脾气,泥人也有三分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圣人,夏半黎正色的看着他,目光更加的冷至冰霜,手中金针闪了一闪,接着说:“我最后说一次,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了和尚就别**,作了将军就别怕杀人。再靠近我一米以内,要脸和要命,你就只挑一个吧。我不介意披麻带孝的给你送终!” 她是真受够了,好说歹说,简太清总是听不懂一样,话说三遍淡如水,她说了不止三遍了,明示暗示说尽了,他再不吸取教训,别怪她手毒。 简太清看着她片刻,突然间露齿一笑,站在那里,一身的清风皎月,温雅出尘: “半黎儿,你知道你现在这话中的意思是什么吗?”这丫头还真是单纯呀,到底是从什么石头隙里嘣出来的,呵呵,她的情感世界里居然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一手毒针判定生死,偏偏就是对感情不开窍。她这个样子,拿着根金针,在他明前威胁着,反倒让他觉着着是一只小野猫咋了毛亮爪子,更有趣。 “就是我字面的意思!”夏半黎一字一顿说:“要脸还是要命!” “本王当然要脸。”简太清从善如流,笑着回了一句,面不改色,淡定从容。“因为我要没命,半黎儿你也一样会死心踏地给我陪葬。说好了的,我生死相依,你不离不弃。”说完这一句,他还不忘着眨了眨眼,笑得风淡风清,眉眼清亮。 夏半黎气结的看着简太清,这个一字结,一个困局,还是她亲手打上的包装结的蝴蝶结。到了现在,困住的居然就是自己,她现在最想研究出来的就是后悔药!做人眼光真得要放长远一点,当初结盟就结盟吧,为什么还要订下一生一世的血盟呢? “要脸就离我滚远一点。简太清!”夏半黎眼眸泛着冷光,他别以为她也是他那些女人,向着男人撒娇使性子,她可不是把人生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弱女子。 有句俗话说,男人用拳头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征服天下。哼,那绝不是她夏半黎会走的路。夏半黎捏紧了手中的金针,她只凭着手中的金针,刺出一世毒女天下。 人进我一尺,我断他七寸! “我这种人,有恩必忘,有仇必报。人进我一尺,我断他七寸!人犯我一分,我挖他祖坟!明天我就定亲,楚屠苏是你和我一起选下的人,你结盟,我结亲,互惠互利,所以从现在起,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我没空再跟你玩这男男女女的游戏,老娘要算计着旺夫旺子旺全家,挣银子当一品夫人,才没功夫养你这个闲人。” “我自带银票口粮。”简太清轻笑着,拿出一句话噎死人的口才,笑意吟吟逗着夏半黎。最喜。 夏半黎闭了闭眼,心头给激起的怒火一点点平息下来,简太清这是在激怒她,以此看戏呢。她再争执下去,反倒真如了他的意了。 算了,就由他去。玩暖昧的男人,是最讨人厌烦的,偏偏男人对于女人却总是乐此不疲的玩这一手。总归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回应,他还能怎么样?她嫁了人,难不成这简王清还能追到楚家后院跟她玩暖昧吗。 看对眼就娶回去,不喜欢就明确拒绝,即不说接受又不拒绝,就猫抓耗子逗着玩一样。简太清对着赵家姐妹,对着郑容容温若水,还包括那个一面之缘的柔然,都是在玩这一手。他现在总爱逗她,不过是因为她不理会他罢了。 男人就是贱呀,越不理会他,他越是纠缠不放,她若是咬了钩,他还会对上钩的鱼喂饵吗?得了吧! 夏半黎冷静下来,心头的情绪也平静了,当务之争,不是这个纠缠不清王爷,而是那府中的那一堆人。她低敛下的目光一点点更冷,现在赵晚然该是引火烧身了吧…… 夏半黎转过头,没再理会简太清,绕了一个街角,从另一个方向向着刚刚出来的那道镇国公府小门走去。 简太清摸了摸鼻子没有多话,微微一笑,背负着双手,悠闲的跟了上去,清亮的目光,隐隐的笑意,这一局,比得就是耐性,他有的是时间。 镇国公府外又是另一出场景,留下的那七辆车还是停在原地,赵晚然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去的人影,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今天要受多少刺激呀!刘任州眼眸爆球,青天白日里,自己被雷霹,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跟眼前这一幕来说,都算个屁呀!看到这一切,她这双眼眸还没爆,真是上天赐福。 “我去!原来是对狗男男!”赵晚然瞪突着眼睛看着二狗子与夏半黎勾肩搭背,旁若无人的亲热远去,她怔了半刻,终于哑着声音喊出一句话。 这一句话说出来,真是扬眉吐气的舒畅,憋了一个晚上的闷气终于全吐出来了,原来是对狗男男呀,一个臭一个赖,真是天生一对,一窝贱人,作死去吧。 “居然断袖分桃!活该你们母猪也娶不上!”赵晚然又是一句粗话爆口,连着大家闺秀身份也不顾了,先骂个痛快才出了心头的憋闷气。 “大小姐,这些车要尽快运走才行。”云七同样不屑的看着远去的人,他的反应比赵晚然要务实的多,人都走了,骂粗还有什么用,眼前这些车辆箱子才是最该解决的问题。 “不错。”赵晚然收回目光,皱着眉头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这事要尽快办才行。温府那里现在去,己经来不及,路上遇到巡查的,这事就会露了行迹,这些车的箱子――” 她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思考着合适的寄放地。镇国公府中现在不能再放了,温府现在也来不及,那只能在外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先存放一阵,镇国公府今日就会发现库房搬空,全城搜索是少不了的了,虽说有七夫人和夏半黎在前面顶着缸,可这些物件放在手中就是个物证,一定要藏的严实一些,近期不能露面,等到过段日子这事平息下来再说。 赵晚然盘算了半天,心里有了底,说:“云七,我记着在西街头就是赵雅文名下的当铺?” “是,”云七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眼眸一闪:“就在前一个街角,离此半柱香的路程,大小姐你的意思是――” “好!”赵晚然眼睛一亮,走下来,绕着几辆车走了一圈,说:“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带队把这些东西全存到当铺里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云七闪过一道精光,认同的点了点头,与其冒险把箱子运到温府,不如就近先藏起来,而且,赵雅文是镇国公府的姑奶奶,当今的一品大学士夫人,就是官衙抄脏,也不会查到她的铺子里去,过了这段风声,一举两得。 “还有那些人,也不能留!”赵晚然向着云七使了个杀人灭口的眼色,“你明白该怎么作。记住,要作得不留痕迹。事情办完了,你就回温府去,短时间内不要与我联系了。” “好,我现在就去!”云七应了一声,利索的一挥手,整个车队立刻整装出发,吱吱的车轮碾过青色的青砖路,片刻后消失在街角。 赵晚然目送着车走远,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今晚虽说是风波不断,更是失了三箱金银,好在事儿就算摆平了,利大于弊!她回过身,看向身后的镇国公府,眼中一道毒怨,夏半黎,你设这个局害我,现在该是跟你算帐的时侯了。 至于那个小混混,哼,赵晚然气定神闲的抬脚踩到台阶上,目中一道凌励的杀气,羞辱了她还活着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 心里盘算定了,赵晚然沉着气,稳步向着门里走过来,却正撞上从小门后走出来一个人,一身绿衣儒群,头脸齐整,正是她大丫头秋霜。 “干什么呢!死丫头。”赵晚然给撞得一个踉跄,差一点拐到脚踝,不高兴的狠瞪了一眼秋霜。秋霜神色慌张,看到赵晚然就先惊叫起来,张荒失措的说:“大小姐,出事了!” 又出事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又出什么倒霉事了!赵晚然一听她这一句话,心里先就一紧,最近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是不顺,真就像是霉神附身一样,没一件顺心的,就算是小事,让她这么张张慌慌的沉不住,小事也变成大事了,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丫头。 赵晚然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直瞪着秋霜惴惴不安低下了头,这才问:“说吧,出什么事了?”她定了定心,看紧了秋霜,心思快速的应转着。 秋霜这才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晚然,说:“老太爷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这算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么张荒失措的跑过来。”赵晚然看着秋霜的眼色更严厉了,赵东泰哪一天不回来呀,吃过了酒席,回府了,这不是最正常的事嘛,她这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不是的,”秋霜忙摆了摆手,眼色间全是焦急:“老太爷回府来时,正撞上有人跳了井,他在院子里招呼护院,却一个也没看到,现在己经是气急了眼,正在大发雷霆呢,己经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去了,来传话的人到咱们院子半天了,大夫人和二小姐也被叫去了。” “什么!”赵晚然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握着了手中的帕子,紧追着问了一句:“有多长时间了?” 秋霜也是一脑门的冷汗,回道:“有一柱香了吧。大夫人急坏了,等不到大小姐回来,只得带着二小姐先过去了,吩咐我来找大小姐。那出事的井正是通到这小门这里的必经之路,老太爷发了火,把所有的护卫都训斥了一遍,府中各处都给禁了,我也是守了好一会,很不容易挑了个间隙,这才跑过来给你送信的。” 赵晚然恨恨的一跺脚,这府中的风水果然就是就是专门克她的,冒着青烟的邪气,事儿没一点顺心的时侯。“走,快点回去!” 赵晚然带着秋霜出了小门,赶紧向着内院的方向走,这一路上果然来来往往的护院不断,灯火通明。赵晚然暗着一双眼,掐着手指甲,心头火气极旺的烧着,正到一个路口,迎面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粗气粗气盘查:“站住!你是何人!” “啪!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也不认识!”赵晚然正是一肚子的火,遇上到有人查问,一把邪火冲头,想也不想,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快到来人脸上时,却让一只强劲的力道给拦了下来。 差点被甩耳光的护院也不傻,忙向着后退了几步,避开高危险区,这才向着左天蓝行了一礼说:“左统领!” “嗯。”左天蓝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问:“这府中出什么事了?” “夜里有人投井,国公爷在前厅传所有人去见他,就只有大小姐未到,老太爷发下话来,找遍园子也要把大小姐找出来。”护院吞吞吐吐的说着,小心的抬起眼来看了一眼赵大小姐,又低下头。 左天蓝牢牢的抓着赵晚然的手臂,沉着声说:“大小姐,你这么晚怎么会在花园里?” 四小鬼各自肚肠! 左天蓝牢牢的抓着赵晚然的手臂,沉着声说:“大小姐,你这么晚怎么会在花园里?” “放肆!”赵晚然青红着一张俏脸,忿忿的瞪着左天蓝,挣脱开自己的手臂,扬起身份,冷哼一声说:“我是这府中的大小姐,上哪里去,还用跟你一个护院的交待嘛。” “属下不敢。”左天蓝不卑不亢应了一声,说:“属下职责所在,还请大小姐如实相告。” 赵晚然瞪了秋霜一眼,这个笨丫头,一点眼力价也没有,难不成还让她一个闺阁小姐跟这护院纠缠不清吗!那要她还用何用。秋霜这才缓过神来,忙上前一步,站在赵晚然身前,大声的说:“左统领,我们大小姐今日白天受了惊吓,晚上睡不着,所以出来在花园子里走一走,这也不违了。” 左天蓝眼一紧,说:“属下听信,老爷发下命令,责令大小姐和二姐在院中静养。” “你大胆!”赵晚然眼一阵青一阵白,大发娇嗔:“你一个小小的护院敢这么跟我说话!给我让开,我要回院子睡觉去。” “请大小姐跟我去前厅,老太爷在厅里等着大小姐,今夜府中之事,自有卑职失职之处,自有老太爷责罚。” 左天蓝手一伸,作了个请的姿式,不卑不亢的态度,气得赵晚然又是跺脚,她本想着从自己院子里过去,找个理由无声无息把这事就遮过去了,可现在让左天蓝从花园里直接劫过去,这可不就是把短处亮在人前吗!这个该死的左天蓝,真是食古不化,处处坏她的好事! 赵晚然忿忿的一甩衣袖,哼了一声,当先一步迈步向着前厅走去,到了这一刻,她也只能是顺势而走,见机行事了。 秋霜忙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惴惴,不敢作声,小心的把脖子缩进胸前里,这大小姐的脾气可是要命的,这一时气头上,别把火全撒在她头上,秋霜暗自叫苦不迭。 左天蓝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沉稳着步子跟上了赵晚然,今夜里,四姨娘再说是家中有事,把他给叫了回去,回到府中才发现出了这么多事,先是有人投井,又让老太爷撞上大发脾气,偏偏这府中护院又重重盘查,怎么看都有些不同寻常,最奇怪的是,居然让他在花园子中遇到了赵大小姐。 散心?这借口太牵扯了吧,从自家院子散心到这花园子里来?骗鬼呢吧,左天蓝眼中沉思更盛,哪个正常人也不会刚被雷霹了,晚上就跑到这黑漆漆的屋里来散心吧,这个时侯的正常反应不该是心怀惴惴的上佛堂拜菩萨吗。 此事必有蹊跷!左天蓝敛身眼中的凌厉,据紧唇,加快的脚步跟了上去。 一进客厅,赵晚然心头又是一跳,两排的座椅上坐满了一府的大小主子,连着受了伤的七夫人都在柳妈的的搀扶下,坐在软垫上,苍白着一张脸,默然的端坐着,一声不吭。赵雅文侧坐在宫云,坐立不安,一脸的痛,却是一脸不敢吱声的神色,只是拉着宫云霜的衣袖。 赵元隽也在堂中坐着,右侧上首位,被二个贴身小厮扶着,专门安置了个软榻,神色凝重,看到赵晚然时,皱紧了眉,重重一哼。 大夫人温雪心着急的向着赵晚然使了个眼色,清咳一声说:“好了,晚然找到了,可吓死我了,这个我可放心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口,似是给惊吓的不轻的样子,一迭声的说:“晚然,你这是上哪去了?只跟我说心口疼,不舒服,非要一个人上花园子转转,娘真担心你犯了病,晕倒在哪里,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母亲,我没事。”赵晚然向着她回了个眼色,接下她的话来,温雪心这是在给她找借口套话呢,她脚步一软,任由着身后的秋霜扶着她,颤颤微微的走进屋里,在温雪心旁边坐下,一心捂着心口,柔弱的说:“我心口疼得历害,就在花园亭子里看了会月亮,让你和祖父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 “没事就好,”赵东泰黑着一张脸,哼了一声,这对母女的小花样还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眼前还有大事要处置,她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他也懒的再管,一会自有收拾残局的人。 赵晚然低下了头,目光抬了起来,快速的在屋中找着夏半黎的身影,毒怨的想着,那小贱人最好不在这里,那倒是正好抓她一个现形。 她扫了一圈姨娘们,就在七夫人身侧,正看到七夫人身后,夏半黎只抱着小六,沉默的坐在一侧,抬起头来,向着她示威一样的,扬眉一笑。 夏半黎看着赵晚然瞬间青白的脸,淡淡冷笑,这人与人还真的要靠眼缘,赵晚然与她之间就是相杀相恨的关系,要不说赵晚然谁也不关注,先把眼睛紧紧的追在她身上。 夏半黎轻巧的一笑,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睡着似是不稳的小六,哄得她又睡着了,这才抬起头来,漫不在心的回了赵晚然一个眼光:你见不见,我就在这里,你耐我何! 赵晚然气得太阳突直跳,憋红一张脸,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眼,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就让她张狂这一会,哼,一会有她哭的时侯! 夏半黎一笑,不再理会她,目光转而看向屋中其他几人,这镇国公府的风水还真是够差的,真是一屋子老弱病残了,赵家祖坟没冒青烟儿呀。 她止光一转,落到了受了伤,说要关禁闭的晚兰晚菊身上,这两个倒是个极有心计的,这一会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真就学了七姨娘那木头性子了。这是以静制动,韬光养晦呀,呵呵,七姨娘倒是比三姨娘有脑子呀,一天下来就有这种进益,有前途。 夏半黎淡淡一笑,转而看向另一个按理说该卧床休养的赵雅文,呵呵,这老姑奶奶这身子骨真是硬朗呀,难不成是练的少林寺铁布衫?呵呵,给打了这二百板子还能坐在这里,那负责刑罚的真是眼明手也快,手里真有准头。这传出去,又是一出佳话,应了那一句龙生龙,凤生凤,东北虎的爹生个藏獒女,娇贵归娇贵,攻击力也是一流。 赵东泰先是清咳了二声,接着说:“咳咳,这么晚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说完这一句,他顿了顿,一双凌厉的鹰目似箭一样射在每个人的身上,惊是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无以,心下提起了十分的心思警戒。 “近日府中事务繁多,七夫人身上带了伤,很多杂事也顾不上。”赵东泰又是一顿,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波澜不惊,接着说:“家不可一日无人主事,这府中的事务要重新调派。” “老爷,你这大半夜的就是说这个?”宫老夫人一脸的不高兴,张口就是一句实话冲出来:“这不是一屋子的女人嘛,后院的这点小事,还用老爷你亲自操心吗?一窝的老母鸡不下蛋,干等着全抱窝呀,这事你不用管了,她们要做不好,那还养她们干什么。” 一屋子的人,除了宫云霜,个个脸色变成了调色盘,要多五颜六色就有多绚丽多彩。夏半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宫老夫人,她还真是童言无忌,直率爽快,一句连钢炮的话,可把这一屋的人都给爆飞了,先不说把她自己都说成老母鸡,就是说连带成老公鸡赵东泰,脸也黑得不成样了,刚讲了开章第一句话,就给气得呼呼直喘粗气,恨不得把屋顶给掀翻了。 “你也听着,别插话。”赵东泰压住心头的怒火,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家老妻一眼,这一屋的儿孙媳妇面前,他该给宫老夫人的面子还要给。 赵雅文忙拉了一把满脸不服气的宫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过去,赵东泰现在的脸色己是快黑成锅底了,这个时侯,还是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吧,自己的娘这个时侯还是安份点好。 宫云霜给赵雅文这一拉,这才闷闷的把到口边的话压到了嗓子里,倔着一张老脸坐在那里,等着赵东泰下面的话。 “唉,”赵东泰叹了口气,手击在屋子上,振作起全幅精神,说:“这府中,七夫人也管了三年了,有功有苦,现在她受了伤也需静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府中的事务,不能让七夫人操心――” “谢老太爷体恤。”七夫人低垂着头,脸上不动声色,即不惊也不怒,完全像是木头。 赵晚然心头一跳,与温雪心对了个眼色,赵晚晴也是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母女三人此时心头想的是同一件事:老太爷要说的下面掌家的是谁?这与她们的计划可是不对应! 赵晚然的心思转得更是快,按理来说,七夫人这个平妻不管家,那么管家的就该是大夫人这才名正言顺,赵东泰是打得这个主意吗? 几位姨娘暗自换了个眼色,这种事没她们插手的余地,可却与她们利益切身相关,毕竟是在后院里讨生活的, 你这话我不爱听! 几位姨娘暗自换了个眼色,这种事没她们插手的余地,可却与她们利益切身相关,毕竟是在后院里讨生活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呢。要说这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来之前,这屋里所有人都从各自的渠道里听说了今晚上的事,可也不到要让赵东泰亲自出面主持换当家主母的地步吧? “不就是有人投井嘛,让您给撞上了嘛,老爷子,这才多大点的事儿。京里哪个侯门深宅里没点子人命案子呀。咱们多给几个钱把那人家人打发了就是,你这么大动肝火,大半夜里,把人都叫来折腾什么?”宫老夫人嘟囔着嘴,一脸不高兴,她刚刚睡着正香甜,就给叫起来了,心里正不自在呢,又听到赵东泰说这事,一听就是逆耳,由不得她落面子。 “就是呀,爹,几个小钱就能打发的事,这哪叫事儿呀。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干什么!七夫人不过就是腿伤了,养上几天就,这几天府里有母亲在,我也帮配着,不用再这么麻烦。”赵雅文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接了一句。 呵呵,好大口气呀,真不亏是一品大学士的夫人,说话就是有底气,夏半黎勾唇一笑,向着赵雅文微微挑了挑眉,包诉案司,一条人命,在她这眼中也不过就是几个小钱的事。这就是侯门贵女的阴私了。转过头,她看了看这屋里其他的人,温雪心母女和几个姨娘全是一样,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唉,夏半黎又笑了,她还真是水土不服,该早点入乡随俗才对。在这侯门之中,一条人命还真不是什么事呀。 “半黎,你那一脸是笑什么!”赵雅文眼尖,看着夏半黎那一脸淡淡的笑,心头就不舒服,鸡蛋里头都能挑出苍蝇,不也管这是什么场合,冲着夏半黎就气呼呼的喊了一声。 “没什么。”夏半黎收起脸上的笑,摇了摇头,说:“我就是在想,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财大气粗就是厚脸皮。作个土豪金真好!”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骂我草菅人命!”赵雅文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要不是屁股给打了个开花,她这会就冲到夏半黎面前,一个耳光子扇掉她一层皮。 “我可没有说这话,姑奶奶,你真是想多了。”夏半黎眨眨眼,又是一笑向着赵晚然坦然的看过去,这位姑奶奶怎么总是误会她呢,她真没这么想呀。“唉,姑奶奶,这人想多了也是病呀,什么被害妄相症,偏执症,抑郁症,精神错乱症,人脑子一糊涂得了病多得去了,姑奶奶,你可得想开一想,思想阳光一些,这个病得治。” 赵雅文气得脸好脖子粗,忘了屁股上的伤,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想冲过来教训夏半黎这张嘴,却忘了她自己的屁股了,刚站起来,就是扯到了屁股上的伤,一嗓子尖叫,花容失色又坐了下去,紧跟着又是一声惊叫,真是坐着站着都受罪。 “咳咳,都少说两句!”赵东泰不悦的横了赵雅文一点,又是意向未明的把目光落到了夏半黎身上,也看不出他此该是什么个意思。 夏半黎稳坐如山,任由着赵东泰打量,她怕什么?这一屋子的土豪金,就她是个挖煤的煤黑子,要脸的就怕那不要命的,她手黑心更黑着呢,什么有钱有势,财大气粗,土豪金遇到她这煤黑子也给她滚一边去。 赵东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七夫人,点了点头,对七夫人的识眼色还是很满意的,小翠不说话,那他下面就更是顺理成章,他又接着说:“所以我打算,让半黎来管这个家!” “什么!”温雪心沉不住气,直接就站了起来,震惊愤怒的瞪着赵东泰,连着面子情也顾不得再装了,尖着嗓子就问:“老太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这府中的大夫人,按理来说,这家该是我当才对,居然让个外姓人来管家,你――” 温雪心是真气晕头了,赵东泰这一句话,真就是跟在众人面前狠狠甩在她脸上无疑,直甩了她一个头晕脑涨,鼻青脸肿,这一局要是她不扳回来,今后在这镇国公府中现她就再也没脸去见人了。 夏半黎也是一怔,看了眼不动声色老谋深算的赵东泰,这倒是有意思了,这一屋子女人,就是按年纪按资厉,按不要脸的程度来划分,怎么轮也轮不到她一个外姓女来管家吧?这赵东泰倒真是有意思呀。 赵晚然一把拉住温雪心,她的脸色也不好,但总算还知道轻重缓急,有些事是争不来的,可有理有据有节。这就像是男人的宠爱,未必是作大房正妻的就占尽天时利,有些个情妇小妾反倒比正妻还有面子。 “祖父,这件事我们作小辈的就不插话了,祖母和姑奶奶也是长辈,就由你们看着作主吧。”赵晚然眼眸一转,目光落在了宫云霜和赵雅文的脸上,这两位可是明显不服气着泥,赵雅文是有便宜就占,宫云霜也是极为护短,她们可是说什么也不会把到手的肥肉送出去。 温雪心就是一怒,凭什么她们不插话,这京中哪一个正室夫人是坐不得府中事务的主的,她这三年忍辱负重,受的闲气真是受够了!好不容易小翠那个小妖精扳倒下来了,凭什么再便宜了夏半黎。赵晚然用力的拉住她,给她递了个眼色过去,遮在衣袖下的手指快速的在温雪心的手上写下四个字:两虎相斗。 温雪心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自家女儿的心思,心头的气这才压下去一些,张开的口又合了起来,怨毒的看向赵雅文与宫云霜,赵雅文正一脸怒气,面色不善的拉着宫云霜的衣袖,明显就是不服气的表情。好,她就不争,就先让这宫老太婆去斗上一斗,两兵交战,最先死的都是先逢,哼,宫云霜为了她那个贪心宝贝女儿,当这个冲锋陷阵的替死鬼。 果然不负赵晚然所推测,她那一句话刚说完,宫云霜就沉不住首先反驳:“不行!我不同意!这个家是赵,不是姓夏。咱们镇国公府的事务,凭什么让一个连祖宗都没拜过的贱丫头主持。老太爷,老国公夫人地下有知,在地底下也是爬进你梦里,吐你一脸唾味星子。” “你闭嘴。”赵东泰声若洪钟,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一屋子的人在这,他给这嫡妻留脸面,老太婆却是半点脸面不留,连他死了的亲娘都抬出来了。 “我是这府中级别最高的镇国公夫人,凭什么不让我说话。老太爷若是不让我讲话,索性就一根面条扼死了我,让我去地下陪着婆婆哭灵去。”宫云霜半点不让,与赵东泰正面就对上了,大眼对小眼,一时之间就那么呛着声,说什么也不让一步。 一周的几位姨娘,个个面不改色,心中各打着一把算盘珠子,谁也不多说一个字。 赵雅文忍不住也插话了,酸遛遛的说了一句:“父亲,你可不要太偏心。我可是你的嫡亲女儿,这七夫人不掌家要养病是应该的,可咱这镇国公府也不是没有女人了,万没有不信自己嫡亲女儿,反倒是让一个外姓人来主持公务的。她会管家吗?就她那出身,哼,还不把咱们镇国公府管成个大戏班子,让这满京城的贵妇们天天看咱们府上鸡飞狗跳耍大旗呀。” 如意站在夏半黎身后,不服气的插了一句:“姑奶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们姑娘姓夏,你也随夫家姓郑吧。这府上更没有镇国公府让一品学士夫人当家作主的道理儿。” 赵雅文让这如意一顶,又羞又恼:“哪有你这个小贱蹄子多嘴多舌的份!还不给我滚下去!还有点规矩――!呃!”她这话没说完,又是顺口接了那二个字,立时就是一个大响隔。 “如意!”夏半黎拦住如意,薄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长辈们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不许多言。” “是,小姐。”如意低头认了错,乖乖的低下头,口上还是嘟着嘴,一脸不服气。 夏半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把手中抱着的小六交给柳妈,向着赵东泰一幅说:“老太爷,这管家的事嘛――”她拖长了声音,引起这一屋子人的注意,接着又是一笑:“我接了。” “你接了?你凭什么接了!”温雪心尖着嗓子先沉不住叫了起来,镇国公府的人死绝了,也轮不到这小贱人接管府务。 赵晚晴早得了赵晚然的眼色,本是在一边看着默不作声,可一听夏半黎这一句,也沉不住气了,跟着叫了一声:“呸!你个小贱人也敢说这不分尊卑的话!我娘还活着呢,轮不到你站在他头上拉屎!” “晚晴,你给我闭嘴,这是大家小姐该说的话吗。”赵元隽皱着眉头,怒瞪她一眼。 “大夫人,二小姐,你们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夏半黎眨了眨眼,半是委屈半是疑惑的说:“这孝经里不是说,长者赐不可辞吗?唉,虽说这府中如今百废不兴,鸡飞狗跳,手捧着金饭碗就差讨饭,可这没办法不是。我听一家之主祖父的――” 你还当自己是凤凰蛋! “你,你,你――!”温雪心这心头一紧,惧气不是一点二点,她这不是指桑骂槐吗,今晚上赵晚然刚刚把库银搬运一空,她怎么就立刻知道了?难不成这丫头真是鬼,就长了三只眼不成!夏半黎这句句都是话中有话呀。温雪心心头有鬼,下意识的看向赵晚然,难不成,今晚上的事让这小贱人给撞破了吗?这可怎么办? 赵晚然同样是心头一动,脸上却比温雪心更为沉静,依是捂着胸口,身子柔弱不适的大家小姐模样,果然是她!哼,夏半黎若不是知道今晚上的事,她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这还不就是不打自招吗。赵晚然低沉着眼,不动声色向着温雪心使了个眼色,一动不如一静。 温雪心接到赵晚然的眼色,心头一安,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最清楚,温雪心自是知道赵晚然绝对是心头有算计的,即是这样,她就心平气和等着夏半黎还能出什么夭蛾子!这镇国公府是她们姓温的天下!谁也别想插手! 赵晚然暗自捏了赵晚晴一把,使了个眼色过去,这个时侯就是要闹一闹了,她这个妹妹正好就是那个炮筒子,点头引爆正合适,只要形势一乱,府中人人不服,赵东泰也不能硬压,他虽说是一家之主,到底是男主外,女主内,这后院的事儿,不是他一言堂能决定的。 赵晚晴被赵元隽训斥了一句,本生退意,后天就是进宫百花宴,今儿她闹出来的事不少了,她可不想现在再把赵元隽气火大了,给禁足在家,那可毁了她的前途。 赵晚晴被赵晚然这一推,立时就把退怯的心给收了回来,反倒是跳起来,据理力争:“爹,你骂我干什么?我说的可都是合情合理的话!就是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我也敢说!” 她火气十足的走到夏半黎面前,鄙夷的看着她说:“你还有脸说你接了?你配嘛!一个戏子出身的私生女,无品无级,你有什么姿格掌管我们镇国公府,这传出去堂堂侯府让一个小戏子主事,还不让这京中权贵官人给笑死呀,我们还叫什么镇国公府,直接改叫梨园戏班得了。” 夏半黎任由她说着,眨了眨眼:“那么依二小姐这个意思,咱们府上该谁来管家?” “当然是我――”赵晚晴正要脱口说出大夫人,可是赵晚然适时的咳了一声,传个眼色过来,赵晚然话到口边这才别扭的改口成:“当然是我们家中一家之主说了算。” “咱们府中一家之主刚刚说了,让我管家。”夏半黎轻笑一声,亮晶晶的眉眼看着她。 赵晚然给她这一句话给堵住了,呐呐的说不出话来,恨恨的跺着脚,一脸懊恼地看向赵晚然,她这是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让她说出来,让母亲管家,现在倒是让这夏半黎给堵得她无话可说。 赵晚然阴着眸光,默不作声,她之所以不开口,也不让赵晚晴开口说让大夫人管家,自然有她的目的在,所谓的枪打出头鸟,现在这个时侯,真是谁出头谁给盯一头包。宫老夫人早就盯上那个位置了,她可是想着借用管家位置,给自己的女儿赵雅文多拉私房呢,哪里会轻易放手。就让她和夏半黎争去好了,最好两个人争个头破血流,最后她们再渔翁得利。 “二妹,”赵晚然站起身来,她和颜悦色的说:“家中还有长辈在,祖母是镇国公夫人,这个家自然由祖母祖父作主,男主外,女主内,一家人凡事都要商量着,咱们作小辈不要插话了。”她说完这一句,向着赵晚晴使了个眼色,把她招了回来。 赵晚然这脑子转得不慢,还真是个芯里毒的,夏半黎低敛着眉,冷眼看了看赵晚然,她这是挑着她和宫云霜作对吧,呵呵,这是打着鱼蚌相争,渔翁得利呢。 “不错,二小姐,女人在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死,这是闺训,这家中的事自有长辈作主,咱们就听令行事吧。”夏半黎立时接了这一句,向着赵晚然挑了挑眉,又是一笑。 赵晚然抿着唇脸色一僵,她说男主外,女主内,意思是内院之事该着宫云霜作主,借此激着宫云霜出头。夏半黎这一张利嘴,立刻就接上这一句,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呸!这就是明着用女子三从四德的要求来压她的话,她夏半黎哪一天讲过什么三从了! 赵晚然把手中的手帕绞成了麻绳,正心头火起,那边宫云霜点了点头,居然接了一句:“不错,老母鸡不要踮记着公鸡的活,该下蛋下蛋,该抱窝抱窝。这府中之事是该一家之主说了算。” “娘――!”赵雅文急出了一脑门汗,不依的狠狠拉了她的衣角一把,不仅这二哥耳根子欠,宫云霜这耳根子更软,几句话就让夏半黎给忽悠了。 “你可别忘了,我当年出嫁受了多少委屈呀,这库房里的东西,原就该我与大哥一人一半才对!你也答应过我,正好凭着这一次父亲也在,把我那一份给了我吧。我只拿我该得那一份,这个家谁管事,我也不多话。”她今日亲眼看到了库房中那么多的好东西,她更不能放手了,一定把自己该得那一份争回来。 温雪心这一会倒是心平气和了,不屑的目光看着赵雅文那扭曲的脸,这小姑子心还真够大的,千年传承,哪有女子分一半家当的,就是同为嫡子,那也是长子分得七成,其他分给兄弟,呸,这个小姑子也真敢想敢说,贪得无厌的蠢货,赵东泰就绝容不得她。 赵东泰气得额头上青筋毕露,瞪了一眼赵雅文:“你别扯着你母亲,雅文,你现在是嫁到大学士府的夫人了,镇国公府中的事跟你没关系,明儿你就回大学士府吧。”赵雅文这点小心思,赵东泰哪里会看不出来,平时也是宠着自己这个唯一嫡女,现在看来真是把她宠得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爹,我可是你的嫡亲女儿,你怎么这么偏心大哥!”赵雅文急红了眼,向着宫云霜又拉又扯得,福气的脸上,作出一幅小女儿的作派,急着让宫云霜替她作主。 “老爷,这我可要说一句话了,女子出嫁从夫,这古训我也懂得。你要把这府中交给夏半黎来管,我也尊重老爷的意思。可是,雅文是咱们女儿,她可是受了屈委的,。” “她受什么委屈了!当年她出嫁一百零八台嫁妆,台台装得满满当当的,你还怕她受委屈,给她加了不少的庄子铺面压箱底,这些年来,该照按她的地方,哪一样也没少了她。她大学士府中,一草一木,一碗一碟哪样不是从镇国公府接济的。说是招赘都够了!”赵东泰气红了眼,粗声粗气放了狠话。 一屋子人个个不敢说话,垂着头默不作声,旁观着赵东泰与宫云霜的抖嘴,看向赵雅文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老一辈的事是真不好说,不过人人心里也都是有一本帐的,这个姑奶奶还真是把这镇国公府当成自家库房了,就是皇帝老子嫁公主,也没听说会把国库赔嫁一半的吧。呸,她们可是正经嫁进来的主子,这镇国公府要养老,也是该给她们养,还轮不到一个嫁出去的老姑奶奶。 三姨娘有二个女儿,这会是第一个开口:“母亲,虽是话说到这一份上,那我也替我二个赵家嫡亲女儿说一句,晚兰晚菊也该配亲事了,若说姑奶奶要分一半库房的话,那咱们孙辈子六个孩子,我的晚兰菊也该分个六分之二吧。” 她也是算计好了,要按着惯例分,那么到了晚兰晚菊手上的陪嫁银子,最多不过就是一星半点,但按姑奶奶那么分,她说是分出去一半,可到了孙辈这里,晚兰晚菊可就是点了三分之一了,按起来,就是整个库房的六分之一,这就是大头了!以镇国公府库房的丰厚,她的晚兰晚菊绝不愁配不到好亲事。 “放屁!”五姨娘先就一口唾沫星子喷到了三姨娘的脸上,横眉怒对:“穆秀娘,你这算盘珠子倒是打得精!你生了那二个不过是庶女罢了,说破了天,二千两银子陪嫁也就是丰厚的。你还当是什么凤凰蛋!还敢占六分之一的库银,你作梦!” 五姨娘脑子转得飞快,第一个就跳出来反驳三姨娘的话,她没有子息,说到底还是要靠这府中过日子,就这么让他们把库房分了,她一分也得不到,下半辈子没银子又年老色衰,她这日子怎么办! 七姨娘抬起那张绝色的脸,神色木讷,眼中却透着精明:“我觉着三姨娘说的不错,晚兰晚菊也是国公爷的孙女,当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儿子孙女的。这么分也合适。”七姨娘的谱打得也精,三姨娘那二个小的,与她走的近,三姨娘又是个有脑没心的,只要把家产先挣过来,她勾勾小腿趾,也能把那二个小丫头摆布的团团转。 老鼠偷鸡蛋还留个壳呢! “项迎春,你平日里装着跟个木头人似的,这心里可真是精,这会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呸!你休想。”五姨娘脸色气得通红,就差拍桌子,冲上去跟她掐架了。 “都给我闭嘴!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嘛!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赶你们出镇国公府。”赵元隽疲惫了一天,本就是憔悴不堪,今晚上本就是硬撑着来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亲眼看到了一场妻妾争产大会。他这还没死呢,倒是先争着盘算着能得多少好处了! 七夫人冷眼旁观着,由着她们去争去吵去闹,到了一这步,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权力大家庭中,能说得上话的,从来就不是她们这些妻妾,到说底不过就是个看客而己,闹去吧,她只要守着她的小六和昭奇,走稳了每一步就行了,其他的,什么夫妻,什么情意,她全看淡了。 “爹,你喝杯茶消消气。”赵晚然体贴地上前一步,适时的给气得满面通红,一个劲的狠咳的赵元隽递上一杯茶。 “呼,”赵元隽接过赵晚然手中的茶,长叹一声,神色中带了丝凄楚,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一直不言不语,不争不吵的大夫人和七夫人,心头一阵安慰,这些眼光子浅的妾们就是上不了台面,还是两位正妻端庄守礼,这才叫贤惠大度,唉,看来这个家再不管起来就要散了。 赵元隽饮口茶,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下定决心的对着赵东泰说:“爹,我看,这管家之事,还是交给雪心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管家多年,这三年来也是本本份份的念佛祈福,无从疏露,这个家交给她也好放心。半黎还是年轻,对府中之事还不了解,她也还未认祖归宗,到底不方便了些。” 赵晚然心头一喜,向着温雪心对了个眼色,不争就是争,对付赵元隽这种自视的文人清客,就要把姿态端足了,果然现在事情己是向着她们预定的方向走了。 温雪心忙站了起来,一脸的虚谦:“我这身体也是时好时坏的,这府中之事,该是我的本份,我本不该推辞,可现在这情况,唉,不如这样吧,现在雅文现在也在府中住着,就让她来帮我一把,那也能我让省些心思。” 赵雅文正是一肚子气恼,满心盘算着把自己那一半家产弄到手,正对着宫云霜使力呢,可宫云霜到底也没老糊涂了,赵东泰发火说出那一番重话,要赵雅文回府时,她就反应过来了。她自己觉着亏待了女儿,想弥补,这事可放在心里,也可偷着补贴,就是不能放到台面上,那可真就犯了大忌了。眼看着后面,连几个姨娘都闹了起来,她自然更不能再帮腔了。 现在听到温雪心这一句话,心头一喜,宫云霜是真觉着顺耳极了,温雪心出面,这也是最好不过了,赵雅文和她一起管着府务,那库房里那些东西,有她这个婆婆压着,那也是一切好说了。 “我看这样行。”宫云霜点了点头,向着赵雅文板着脸,说:“以后多帮着你大嫂管家。” 赵雅文抿了抿唇,福气的脸上,两腮的肥肉抖了抖,她才不想帮着温雪心管家呢!这温雪心又奸又滑,还有温阁老和皇后娘娘撑腰,从她手中掏银子,一个字:难! 可事己置此,赵雅文也没办法了,她想分出一半库房的计划己是行不通了,再说下去只会把赵东泰彻底给得罪了,还落不得一点好处。罢了,那就与温雪心联手吧,总会有机会,再从库房里把她的那一份弄出来! 赵雅文想明白了,索性就点了点头,也不多作声了。 夏半黎勾了勾眉梢看了一眼赵晚然,微微一笑,也不多话,笑吟吟的由着事态发展着。 行了!赵晚然心头一喜,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去,手捏着手帕子,看向温雪心,作了个暗示。 赵元隽叹息一声,温言说:“以后,你就多费点心,切不能再出差错了。” 听着赵元隽说完这一句,赵东泰先是重重一哼,皱着眉头说:“元隽,这府中的事,你也该上点心思了!” 赵元隽冷不盯听了他这一句话,心头一怔,不解的看着他说:“爹,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赵东泰重重一拍桌子,满面怒容:“温雪心,这个家交给你,你可是要把我赵家的库房都改姓了温!” 温雪心心头一慌,被赵东泰那一身威势一逼,差一点腿一软跪了下来:“老太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雪心可当不起。请老太爷给句明话,否则,我就只能撞死在这厅前了。” “什么意思!你还敢跟我说这个话!哼,真当我是混吃等死不成!刘贵去哪了,门外那十车箱子装的是什么,要不要我派人追回来问个清楚!温雪心,你还真是个贤惠的大夫人。”赵东泰拿起桌上的茶杯向着地上一摔,压制着许久的怒火直攻到脸上来,怒发冲冠,满面黑色,本不想把这家丑外露,现在看来,他不发火想私下处置了都不成。 温雪心再也站不住了,卟通一声,跪在地下,脸色雪白,呐呐的张开口,说不出话来。 赵晚然脸色大变,飞速的看了一眼夏半黎,怨毒的瞪着她,这她,一定是她!今晚上的这一出,都是她算计好了的定下的计策! 她刚刚算计着把库房里的库银都移走,就让人堵在了后街上,哪有那么巧的!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个遮着面纱的人,一定就是夏半黎,她算计着让她搬运不了库房,就是要等着让赵东泰回来,抓她个现行!对了,还有今天下午,她在她身上做得手脚,演了那一出青天白日被雷霹,也是她早就算计好了的。 哼,这个小贱人没想到吧,百密一疏,她算计的再准,可是人心可是算易变的,那些人让她收买了,那批库房也都送走了,最重要的是,她夏半黎还有证据在她手上。今儿,她就跟她当面锣对面鼓,见个真章! 赵晚然想明白了,快速的定下了心思,跟着温雪心跪倒在地下,倔强的抬起头,看向赵东泰:“祖父,此事与母亲无关,都是我做下的,要罚你就罚我吧。”赵晚然干脆利索的认了罪,她是看准了赵东泰是个极要脸面的人,绝不会看着镇国公府的名声扫地,干脆就以退为进,认了罪,却含糊着也不让其他人听明白,只是给赵东泰设了个难题。 侯门的嫡妻监守自盗,嫡女私窃财物,这传出去,这镇国公府的名声就算全完了,赵东泰不能不顾忌一二。 “这,这是怎么回事?晚然你在说什么?”赵元隽不敢置信的看看赵晚然,再看看赵东泰,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之间,实在理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爹,你这个时侯还没听明白吗?”一直站在七夫人身后,默不作声的赵昭奇,他气鼓着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他年纪虽小,却极为聪慧,心思一转就明白过来,恨恨的说:“这一家人还争什么家产呀!咱们府上的库房都姓了温了,现在早就给大姐姐搬空了!” 赵东泰脸上变色,诉了赵昭奇一句:“你不要胡说!此事与你大姐无关,晚然你怎么说清楚!”赵昭奇给他这一斥,恨恨的低下头,满脸的不服气。 赵晚晴眼珠子一亮,赵东泰果然就如她所料,不会挑自己的短处,眼看着镇国公府声誉扫地,她抬起头,沉着的说:“祖父,我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这两日府中连连处事。母亲实在是怕了,所以收拾了些细软,先送回温府,准备天一亮就向您辞行,回温府住一段时间,养好了身子再回来,这事未先向你解释,是孙女作错的不对。” 赵东泰脸色黑沉,却是一声不吭,就是认同了她的话一样。 夏半黎挑了挑眉,赵东泰真是舍财不舍脸呀,这全家都倾家荡产,要没钱吃饭了,他还这么沉得住气,死要面子的拉着那片子遮羞布遮屁股?这都站在他头上拉屎了。 “你说什么!”屋里人全都惊得面色大变,库房空了?那她们先前还算计什么?这温雪心动手还真够快,真是毒到家了,她们不过是想分一杯羹,这温家母女却干脆一座库房全清空了,半分不留,真是个黑心黑肺烂心肠的毒妇,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赵晚然三人的止光都恨不得冲上去,活活掐死她们,她说的这些鬼话骗谁呢! 宫云霜气急攻心,冲口而出,手指着温雪心张口就骂:“你个杀刀千的毒妇,快说!你把库房全搬空了?老鼠偷鸡蛋还留个壳呢!” 赵晚然硬是咬住牙,死也不认,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看着她:“祖母,库房的事与我和母亲无关,我也不知道咱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过就是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想送母亲找个清静的地方,静养罢了。” 赵晚然跪在地上,前上脆行一步,扑到宫云霜的腿上, 字都不识,还会写遗书? 赵晚然跪在地上,前上脆行一步,扑到宫云霜的腿上,抽噎的说:“祖母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温府上搜,若是有一件是咱们府上库房里的东西,我们母子三人这就撞死在这。” 说完这一句,她反过身来抱住温雪心,呜呜的哭了起来,赵晚晴极有眼色,也是向着地下一跪,又气又哭的叫着:“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好歹是这府中的嫡母嫡小姐,哪会作那种有辱门楣的事儿。若有证有扭,我们现在就是死在这也认了,否则,我们就是请皇后娘娘为我们喊冤去!死了也不能认下这个贼名。” 赵晚晴哭完了这一句,抱着赵晚然一起抽噎着哭了起来,与她的止光一撞,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神色。现在正是该把这一池子搅混的时侯,水越是混,对她们越是有利,那个见钱眼开,无事生风的赵雅文就是这个最有利的人选,她该听懂了她的话了。 证据?证据!赵雅文不需人提醒,就又是跳起脚来,张开就呟喝着:“冬梅!冬梅!你个死丫头死哪去了!”叫了二声没有人应,她急红了眼,对着门口站着的人就尖叫:“你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库房看看,还有,看到冬梅那个死丫头,把她给我叫回来,我饶不了她!” “不要叫冬梅了!”赵东泰一声打断了赵雅文的话,脸色黯然,闭了闭眼,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的样子:“她己经投了井了。” “啊——!”赵雅文一声尖叫,倒退了几步,明显就给吓倒了,连着身上刚刚被打的那百十棍的伤都给忘了,满眼不信与惊吓,惊慌失措的喊:“怎么会呢?冬梅怎么可能跳了井?”她来之前,是听说有人跳了井,让赵东泰撞上了,可怎么也没想到那跳井的就是冬梅,她还以为是哪个丫头,犯了什么过,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呢。 赵东泰一叹,摆了摆手,制止赵雅文没头没脑的乱问,对着门口说:“天蓝,你进来。都查到什么,你说说吧。” 从厅外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左天蓝,他上前一步,脸色凝重,沉着声音说:“回老太爷,仵作己验完了尸,冬梅投井前曾与人苟合,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井边留下了一封遗书,初步判定是自己投得井。” 赵东泰身形一晃,坐在椅子上,真是家门不幸,这传出去,家中奴婢,一天之中先后给奸污,他们镇国公府成了什么?青楼还是淫窝!这清白的女子谁还敢进镇国公府作事,真是连门口的石狮子也留不住清白的了! “查出来是谁所为了吗?”赵东泰恨恨的一重桌子,怒斥着看着左天蓝。 “没有。”左天蓝摇了摇头,紧跟着说了一句:“依属下所见,应是府中之人所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老夫人也怒了,重重的拍着桌子,跟着赵东泰一样,拿起一个杯子就向地上砸过去,口中还在怒吼着:“那丫头干嘛投井?难不成又是**后院了,这回又是谁干的?这传出去,咱们镇国公府是个公的都要让人指着脊梁古,是个母的就是个**荡妇。老太爷,这事要查,一定要查!要不然,你和元隽都成了荒淫无度的丫环杀手了。” “你在胡说什么!闭上你的嘴,我都多大年纪了!”赵东泰怒不可言,居然连他也给说上了,这老太婆还嫌镇国公府这池子水不够臭是吧。 “咳,娘,你少说一句吧。孩子没作过这种事。”赵元隽脸色涨得通红,什么丫环杀手呀,说得他也太不是人了,好似他就是寻花问柳,好色成性,把府中的丫环都给碰过了一样。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下,脸色也各有各的精彩,窘态毕露,默默的别开了头,全当没听到宫老夫人这番大胆胆诚的实话。 宫老夫人不放心的又瞪了他一眼,说:“娘也不是只说你,你爹现在也老当益强——” “够了!你还不闭上你那张嘴!”赵东泰一个爆雷的吼声,额头青筋毕露,面红耳赤。 屋里一片寂静,谁也不敢插话,连向来最蛮横的赵雅文都闭了口,一片寂静中夏半黎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说:“祖父,这件事,依我之见,还是该先看看那一封遗书。” 宫老夫人硬生生闭上嘴,一脸的气忿,满屋子的寂静无声,赵雅文眼中带着震惊焦急,一时之间真是给急出了一额头的汗。死得可不是别人,是她的贴身丫环,还是与人有苟且之事后,投井自尽的,这说明什么?起码说明,她这身边是不干不净的了,她还怎么见人! “母亲,这事,你得给我作主!”赵雅文急急的推了一把宫老夫人。 夏半黎挑了挑眉,看向赵雅文,劝慰的说了一句:“姑奶奶,人正不怕影子歪,咱们都知道,你是最讲规矩的人了。想必那冬梅遗书中也写明白了,她不清白,你肯定是清清白白的。这用钱能打发的事,真不叫事儿呀。” “你说谁不清白呢!”赵雅文给她这话刺激的精神突跳,她现在最听不得别人提这话。 夏半黎理所当然的说:“姑母,我当然不是说你。我是怕你又为了几个银子的事想多了呀。”顿了顿,夏半黎向着赵晚然和温雪心的方向歉意地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满带歉意的说:“当然,大夫人,你是最宽厚下人的,你肯定也是清白的,大夫人院里纯对是小葱拌豆府,一清二白。” 赵雅文给堵的说不出话来,这是用钱就能打发的事嘛!冬梅一条贱命是算不了什么,可她一个大姑娘,清清白白入了府,残花败柳的投了井,这,这说出去能听吗?为什么这出事的偏偏是她的贴身丫头呢!先前大夫人身边的红英在院子里出事时,她还幸灾乐祸的嘲弄过大夫人管教无方,这一会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真是报应不成。 比赵雅文脸色还难看的就是温雪心了,她手中的帕子绞的死紧,夏半黎这是打狗骂主人,明着说赵雅文,实际上还不就是在说她。龙生龙,凤生龙,贱人生下的是贱种,夏青莲那个下贱的小戏子就养出这种货色来,温雪心两目怨毒的瞪向夏半黎,这个小戏子在戏班里就学会这个了!早晚把她那一口牙全给拨光,解了她这心头之气! 赵晚然心头一跳,立时就叫了一声不好,心思转得飞快,夏半黎这话可不只是说给她娘听的,她是说给这一屋里的人听的。特别是赵元隽!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这下要坏事! 她一心为大夫人打造的就是一个温良贤惠,与世无争的形象,可是现在,却让夏半黎这一句话给毁了。现在的贤惠反倒成了放纵,与世无争倒成了没能力约束下人的表现。 “咳咳,不错,遗书!对了,是该先看看遗书,咳咳。”赵元隽的脸色尴尬,低少头掩饰似的轻咳了两声,父母吵架,作儿女的帮着谁?子不言父母之过,就算这母亲说话太不靠谱,也不是他能指责的。赵元隽此时只有满心的懊恼,还是那一句古话了,妻贤夫祸少。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七夫人,心头怀着愧色,七夫人是贤惠的,是他对不起她,顺带着目光一转,又落到大夫人身上,眉头就是一皱,细想一想,这镇国公府的所有事儿,都是从大夫人那里起得头,唉,这府里真是该管一管了,这下人都乱成什么样了! 先前就是温雪心身边红英惹出事来,现在又是赵雅文身边的冬梅。下一个又到了谁?真等把绿帽子戴到他脑袋上,这镇国公府成了全京的笑柄嘛。 赵元隽皱紧了眉头,下定决心一样,抬头对着赵东泰说:“爹,咱们府中是该严加约束了,你说得不错,这事儿,就交给半黎来办吧。” 这是他细思后的决定,宫老夫人不靠谱,温雪心也不能信,她要是用能力,也不会把自己院子管成那样乱,出了那种丑事。赵元隽毫不犹豫就把温雪心从主母名单中删除掉了。七夫人受了伤,几个小妾也不成事,赵元隽目光落到晚然晚晴上,又是重重一叹,这两个还是先放一放吧,她们当务之急是修身养性。至于晚菊晚兰,年幼不说,那性子更是要打磨。 赵元隽把人选都看了一圈之后,正色的看着夏半黎,叮嘱着说:“半黎,这个府中就靠你担当了。你若是有为难之处,就常向七夫人那里走走,她是个贤惠的,你可讨教管家之道。” “是,爹。”夏半黎站起身来,恭敬的应了一声是,随即又做了下来,脸上宠辱不惊,并不以为自己当了这个家,就有多大权利,乐不可支的样子,这倒是更让赵元隽心头一安。 “嗯,这事就这么定了。”赵东泰暗自点了点头,目光凌厉的看向了左天蓝,沉声说:“那遗书呢,拿过来给我看看。”冬梅大字不识几个,还能写得出遗书?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二两当归一两盐! 左天蓝上前几步,手中呈上一封遗书,恭敬递到赵东泰的手上:“老大爷请过目。” 赵晚然低垂着头,眼敛的眉眼中一道凌厉的光,终于到了决胜负的时侯了,夏半黎以为她己经赢了吗?哼,她可是想错了!这才不过就是刚开始!这个家可不是好当的呀,冬梅的遗书…… 赵晚然不着迹痕的向着屋外扫了一眼,秋霜就站在门外,一眼小心翼翼的神色,接到她的目光,意会的点了点头,神色间还有些慌张。赵晚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这个丫头可不要在这个时侯坏她的事,否则,就不要怪她了。 秋霜身子一颤,忙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好,背挺得更直了,赵晚然的意思,她看懂了,正是看懂了,心里才会更加害怕,提心吊胆,今儿这事,她必须万无一失,事关生死呀,秋霜心里一颤,忙稳住心神,把头垂得更低。 赵东泰接过被封好的遗书,书皮是封死的,他随手被封皮给撕了,拿出一张信封,一目几行,快速看了一遍,眉眼皱得更紧:“这就是从井边发现的遗书?这是冬梅的亲笔?” “回国公爷,我己验过冬梅日常的笔迹,有九成可判定是冬梅亲手所书。”左天蓝说着又是送上一叠纸,纸上面就是冬梅日常记载的一些杂乱锁事的字条。 “嗯。”赵东泰应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叠字条细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手一挥,向着夏半黎的方向一递:“这事说到底也是内帏之事,半黎,你现在当了这个家了,你来看看,这事有什么想法,说说你要怎么处置。” 这是考她呢?夏半黎不动声色站起来,走上前,从赵东泰手中接过那封信,打量了几眼,微微诧异,喃喃的自语的了一句:“咦?真奇怪呀――” “有什么奇怪的?”赵东泰眼睛一紧,紧紧盯着夏半黎的神色。 屋下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情不自禁的抬起头,脖子向着那张纸看过去,这到底有什么奇怪了?一封遗书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赵雅文最是性急,这事也关乎到她的名誉,听了夏半黎这一声惊诧,她是再也坐不住了,从宫老夫身侧,一伸手,探着身子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纸,着急的说:“给我看看!冬梅是我的丫头,她的笔迹我最清楚了,我到要看看那死丫头的遗书上到底有什么古怪的!” 赵雅文把那张信纸抢到手中,视线一落到纸上,立时也是一个字:“咦!” “怎么了?”宫云霜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瞧着赵雅文的脸色有些古怪,她顺着赵雅文的眼神过去看那一封信,桔花的灯花光,也只能看出一片墨色,宫云真霜是个急性子,着着急的问了一句:“雅文,这信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这个。”赵雅文把不迭的把手中的信收起来,吱吱吖吖的说不出话来,眼神神色闪烁,明显就是有话不能说的样子。 宫云霜等不到赵雅文的回答,心头的火起,当着人前不能逼问自己女儿,索性冲向着半黎就过去了:“半黎,你来说,那封信到底怎么了。” 夏半黎的回答瞬间让这屋里的人都是一怔,差点跳了起来:“祖母,那根本就不是遗书,那是一张当票!” 一句话石破天惊,连着自进屋后一直不言不语的七夫人都不禁变了脸色:“当票?哪里的当票?”七夫人说完这一句话,心思一转,细细过了一遍,脸色立时大变,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温雪心的方向,手是直握成拳,从进门到现在,温雪心的反应太异常了! “什么当票?冬梅当了什么东西?她奸夫送的的偷情信物?呸,那种赃东西,哪个当铺收了,哪个当铺也是不干不净的人开的!”宫云霜是越听越糊涂。 “母亲!”赵雅文一嗓门的尖叫,直刺的人耳膜子发颤,回音不断,她青红着脸看向宫云霜,张张口又闭上,手中的那张当票捏得死紧。 “祖母,你这话说的不对,咱们家姑奶奶可是最清清白白的了。”夏半黎轻步向前移,直走到赵雅文的面前,把手一摊,叹口气说:“姑母,你就把当票拿出来吧。” 听了夏半黎这一句话,宫云霜的老脸也变色了,狐疑不定看着赵雅文。 赵雅文进退维谷,把手中的当票的向着夏半黎一丢,当票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她恨恨的说:“看!让你看个够!没错,就是我当铺里的当票,那又怎么了!冬梅那个死丫头就是偷了我的道饰玉器去当的!哼,那死丫头,不定是在外面勾搭了那一个奸夫,所以,居然偷窃我府上的财物,也就是她畏罪自杀了,否则,我也要把她送官法办。”赵雅文眼珠黑遛遛转着,话速极快说完了这一句话,极力力持着镇定,目光却是紧张的向着地上的当票偷瞟。 “你们府上的财物?”夏半黎勾唇一笑,扫了一眼地上那张当票:“这么说来,姑奶奶还真是受了委屈了,引狼入室呀!” 宫云霜这时也明白过来,满面怒容,拍着赵雅文的手说:“冬梅这个白眼狼,真是亏了她黑心烂肠子,居然偷了你的物件去卖!雅文,你别气坏了身子,回头我就让人上她家里去要帐,那小蹄子这么多年还不定偷了多少出去,咱们要让她们一家人卖身给你还上。” 呵呵,夏半黎敛眉一笑,这宫云霜还真是当主母的好材料,想必年青时,也是财政大权一把抓的,人死不过头点地,冬梅这都一命呜呼了,她这还不忘了,把她那家里人也给卖了抵债,怎么不抓她们去卖肾卖血卖器官呀,那不是物价其用。 宫云霜的话音刚落,从室外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先前宫云霜先前打发出去的那一个人,他一脸焦急的向着厅中快步走进来,说:“老夫人,我己去库房清点过,所有值钱的物件摆设都空了,就余下二两当归一两盐了。” “你说什么!”宫云霜脸色大变,身子晃了几晃,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来人,库房空了?她没听错吧!怎么会这样,这若大一个镇国公府,数百的护院守着,好端端的怎么就空了。难不成是进了贼?可什么贼能一夜之间,把镇国公府都摆空了! 夏半黎差点没笑出声来,斜眼瞧着那个下人焦头烂额的把情况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宫云霜一声尖叫,立时就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拍着胸口又哭又骂:“哪个杀千刀的贼人,居然来我们镇国公府偷东西!我诅他个全家不得好死,生女儿代代为娼,生儿子个个太监,啊,我的银子,我的钱呀――” 宫云霜又是一声痛嚎后,拍在桌子上,又是打又是骂,一声长呃,眼翻白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又是一阵的混乱。周围的人正在惊得被雷霹一样,又看到宫云霜这一哭一晕,全都乱了套,一干人全都围了过来,心里乱七八糟,手足无措的打转。 三姨娘也是面无血色,张口就骂:“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贼人,打主意打到咱们镇国公府来,老太爷,还快点去派人去追呀,一定得把那库房里的财物追回来呀!把那贼人凌迟处死!”她可是有两个女儿的待嫁呢,库房里一搬空,她女儿可怎么还有活路呀,三姨娘那脸色真是比宫云霜还要难看,掐了心尖儿的一样疼。 晚兰晚菊也是一样,面无人色,互看了一眼,都是惊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们说是侯门贵女,可到底是庶出女儿,若要嫁得好,未来在夫家立住脚根,一来要靠娘家的势,二来就是要靠这陪嫁嫁妆,可现在,库房全空了!她们还嫁什么!带着两斤当归一斤盐陪嫁吗! 六姨娘完全就是像傻了一样,木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七姨娘却是眼珠闪了闪,木头的脸上半点形痕不露,倒是细声细气的劝起了宫云霜:“老夫人,你要想开些,身子骨要紧,咱们家中还有老太爷当家作主呢。” 七夫人拉紧了身边的赵昭奇,向着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冲动:“别急,府中一切自有你祖父和父亲作主,现在冲动反而坏事。” 昭奇力持冷静下来,皱着眉头,细想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是三代中唯一男丁,处变不惊,处事不慌,此时正是最考验着他的时侯,他自己不能乱,要记住日常的教导。 赵东泰黑着脸,身靠着椅背看着这一屋的凌乱哭喊,眉头皱得更紧,直到目光落到赵昭奇的身上时,才多了一道欣慰的光,昭奇不错,是个好苗子,把他交给七夫人是作对了。现在看来,他只是差经验不足,多磨练一番,将来是能顶起这个镇国公府的。 夏半黎原地站着没动,直是挑着眉打量着这个报信的人,这个下人也是个宝呀!呵呵,二两当归一两盐,他倒是真仔细,盘了个清清楚楚的回来报信。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这真是太有趣了,二两当归一两盐能作什么用?夏半黎抬眼看了赵晚然一眼,唇边一个笑意,大小姐这蚂蚁搬家的法子还真是好用,摆得太干净了,最后还保留了她一份诚恳的孝心,二两当归正好给宫老夫人补血,一两盐正好给她补充那哭眼泪中的盐份。这二两当归一两盐足够让宫老夫人好好补缺失的身体机能了。这就是孝呀!大孝! “都给我闭嘴!哭什么哭!镇国公府还不到家破人亡呢!别在这哭哭啼啼的惹一府的晦气!”赵东泰的一声吼,声若洪钟,直掀翻了屋顶,在每个人耳边翁翁作响。 本是一屋的嘤嘤哭声,哭天抢地,一下子全都顿住了,谁也不敢出声不敢动,缩成一团,瑟瑟的看着赵东泰,安份像个鹌鹑窝。 宫云霜让他这一声吼也给震得醒了过来,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一把拉住赵东泰,手指直抖,带着哭腔:“老爷,这,这可怎么办?” 赵东泰与宫云霜一世夫妻,到底是不忍心看她这个模样,皱着眉头,放缓了语气说:“此事自有我作主,你就别管了,进屋休息去吧。” 宫云霜重重一跺脚,老泪:“我哪还有心思去休息,二斤当归一斤盐有什么用!我要早知道会着了贼,仓库里的那些物件,我就全埋在床死下去,若要偷让贼连我一起偷了吧。” 屋里的人个个面上讪讪的,连着最能耍花腔的三姨娘都不敢接她这个话,垂下头,拉着赵晚菊和赵晚兰向着一边让了让,不着痕迹的与宫云霜拉开一段距离。 赵雅文面红过耳:“娘,你又胡说什么呢!那是小毛贼,不是采花贼!咱们府中不过是给偷点东西罢了,又不是给偷人。就是偷,那也是偷的冬梅。你这老脸老胳膊腿的,老眼晕花了才会偷到你床下――” “闭嘴!”赵东泰这一个晚上,全都是这一句名言了,二只眼睛气得直突着翻白。他长年在沙场征战,家里老婆女儿就是这种德行?他还不如战死沙场得了! 屋里的气氛带着诡异,除了这赵东泰,屋里的几人早就让这宫云霜实话实说的个性给打击的惯了,适应的也快,个个安份的低着头看着地,全像是没听到一样。 “祖父,”赵昭奇眼晴一亮,插了一句,他抬起头来,嗓子正处于变声期还带着丝沙嗓,一句话说出来却是掷地有声:“库房之中的物件,个个贵重。又有咱们府上的标记,那贼人若是人一个人决对办不成这件事。贼人明白张胆在镇国公府中犯下案子,以我看这件事,一来是府中必有内应,二来,在府外必定有收藏脏物之地,而且是不惧官差盘查。所以说,咱们库房之物,一来他们得手后走不远,二来,那藏物之处必定与官职在身。” 赵晚然手上手帕子一紧,低垂着头站在那里,一幅孝顺孙女儿的模样细声细语的劝慰着宫云霜,眼眸中却是微微一冷。士别三日刮日相看,赵照奇居然有这种胆色见识,还真不是当初吴下那个阿蒙了,逆境更容易让人成长,此后,对赵昭奇,她也要多加防备才成…… “昭奇,你想得不错。”赵东泰欣慰的点了点头,心头总算是舒服了一些,毫不吝啬的大加赞赏,昭奇真是长大了,有胆识有眼光肯思考,不错,是个好的。 赵东泰把目光一转,又落到了夏半黎身上,沉声说:“半黎,现在是你当家了,府中后院出了这种事,你怎么看?” 宫云霜急着就插了一句话:“还问什么问!快点报官呀!昭奇都分析清楚了,这贼人一定是不怕官查的,那还不就是这京中那个官做下的。你带上兵西把这京官底下的产业都查一遍不就找回来了吗――” “你还不闭嘴。”赵东泰刚刚放缓的语气,又严厉起来,狠狠瞪了一眼宫云霜,这老妻怎么人越老越天真,脑子都退化了,连昭奇都不如。 赵元隽面带犹豫,说:“母亲,这是京中,哪个官不是背后有人,城门楼的看守都是连着紫禁城的。他不过就是皇,带着兵当众去抄那些官员府地,形同带兵谋反作乱!是要全家抄斩,诛九族的。” 宫云霜让他这一句震得面色如土,缩着脖子,虚张声势的说:“哪就这么严重!咱们不过就是去找找脏物,大不了给他们几个银子,就当打挠了……”她话未说完,就赵雅文掐了一把,硬生生的赶在赵东泰又要大发怒火前,把话收回来了。 “祖母,这可不是用几个小钱就给打发的事儿了,这要出的银子可多了,京官没一百也有九十了吧,咱府里还有余钱吗?”夏半黎眨了眨眼,宫老夫人给保护的真好,这就是不食人间烟火呀。她就再这老佛爷,多上一柱香吧。 夏半黎借着衣袖的遮藏,手指间落下一颗红色小丸,似是漫不经心的拍了一下宫云霜衣服上的折皱,扶着宫云霜坐回主座上,端了一杯茶,手中的红色小丸落进水中,快速融化成了水,她送上去送到宫云霜的手边:“祖母,先喝杯茶,压压惊,万事好商量。” 宫云霜让赵雅文那一掐,本是闭上了嘴的,这时又是一脸愕然,眼珠子却是一亮,口中正喝着呢,顺手接过那一杯:“只要能把那库房里的银子找回来,咱府上不差钱!半黎,你快去搜,银子先画押打白条嘛。” 钱就是命!宫云霜这辈子从来就没缺过钱,未嫁时是千金小姐,嫁人后是千金贵妇,这一府的库钱子就是她的底气,可现在,库银空了!她生命也去掉了十分之九,就余下二斤当归一斤盐了,她人生的全部精华彻底空了,一身血和泪流尽后,哪是这二斤当归一斤盐补的回来的。真正是七魂没了六魂半。 现在就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库银就是她的魂,谁能把那库银找回来,谁就是她的命,言听必从,完全磨怔,压根没那个理智去想合不合理,可不可行。她要钱! 夏半黎着重点了点头,对着宫云霜继续忽悠:“只搜那京官的地儿怎么够?我还想去皇宫里搜上一圈呢,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挨个搜个遍,一天搜不完,我就在那皇宫里住上个三年五载,每日一间房子慢慢搜。” 宫云霜就是那细瓷上的花,从天堂掉进地狱的距离,就是碎个粉身碎骨,灰飞魂散。夏半黎淡淡地看着她,要给她一丝希望,这也正是解开这个局的关键。 呵呵,她放进宫云霜茶子里的那个小药丸,名字就叫“菩提散”,正是符老夫人此该的心境品味。衣食无缺的老夫人,去了那功利之念,一颗菩提散下了肚,心中也就只有最原始的需求了,衣食住行,这就是她现在脑子中只记得住的了。 “皇宫?这能让你随便去搜吗?”宫云霜眼亮一眼,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看着她。 “怎么就是随便去搜?”夏半黎笑吟吟的说着,向着温雪心和赵晚然的脸上瞟了一眼:“宫里有人好住宿呀。祖母,说到底,大夫人与二位小姐,与皇后娘娘还是亲戚呀,现在咱府上出了贼,想借住个几天,顺便查查赃物的去向,亲戚之间哪有不伸手帮一把的。” “对呀!”宫云霜完全让她给牵着鼻子走了,赵雅文在一边狠拉,也拉不回她的心神,反倒是让宫云霜一急,把她甩到了一边,急急的拉着夏半黎的手就追着问:“那可是得好好搜搜!皇里的地方大,吃得好,住得也好,我陪着你一起去!总好过在这府里吃那二斤当归一斤盐。”她人生的十分之九就是吃鱼翅喝燕窝过来的,余下的十分之一纯不要去青菜活苦日子。就算是拿不回那些钱,她也宁可去亲戚那里过好日子。 赵雅文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宫云霜这是急的魔症了,怎么就让夏半黎给拐了,这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呀。那皇宫是什么地方?皇上皇后娘娘住着的,是她们想去搜就去搜的吗?还想住上三年五载慢慢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母亲!你别听夏半黎在那胡说八道!” “我哪里就胡说了。”夏半黎笑着瞧了一眼急出了汗的赵雅文:“姑母,你不是说了嘛,这用银能摆平的事儿,哪里叫事。我拿上张银票白条,去皇宫里跟皇后娘娘说,我自带食宿费,请皇后娘娘看在亲戚一场,腾间屋子给我住上三年五载还不成吗?” “你,你,你,”赵雅文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气得直跺脚,这夏半黎真是个戏子出身的,会都敢想敢说,她以为那皇宫是戏台子呢,想住就住:“你还不闭嘴,你算哪门子皇亲!”赵雅文就差一把掐死她了,就是国丈爷也不敢说出这种话,这夏半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赵晚然眼眸一上前一步,扶住跳脚的赵雅文:“姑母,你不必着急。半黎这是开玩笑呢,皇宫是什么地方? 丢块肉耙子,任狗咬! “姑母,你不必着急。半黎这是开玩笑呢,皇宫是什么地方?哪里咱们无品无阶的平民说进就进的,还没等到宫门口,就给当成刺客给砍了脑袋了。” 她想用进宫来唬弄谁呀!夏半黎要进宫就等着重新投胎吧,她一个下贱的小戏子,能走到宫门外五十米都是她亲娘在天上保祐!直敢闯皇宫,正好借机弄死这个小贱货! “我当然算了。”夏半黎笑吟吟的说着,不经意的亮着抬起手腕上那道温润的九龙玉镯:“咱们就去试试呗,这皇上皇后是万民之主,与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总不会不接济我们一家老小的。再说了,谁家还没几个糟心的穷亲戚呀——” 赵雅文看到那只九龙玉镯气焰瞬间就升上了九成,眼睛直冒着火,刚让赵晚然劝下来的火气,又一次腾腾的烧起来,九凤玉镯,又是九凤玉镯,简亲王是瞎了眼了吧,怎么就把这要命的物件给了夏半黎这个小杂种,让她一个下贱出身的小戏子处处压她一头。这一会,还要带着这物件,直闯进皇宫里去了! 不行!不能让她进宫!事情要闹到皇上那里去就不好收拾了。赵雅文额头上冒了汗了,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张当票,她可不是傻的。冬梅死了,留下的遗书却成了当票,最重要的库房空了!这说明什么?这是说肉到了她嘴里去了,想让她吐出来,除非是剖她的肚儿要了她的命,谁也别想跟她争。 “对!”宫云霜这一会可听不见看不到自己女儿的百般心事,她高兴的一点头,立时就是满面红光,一迭声的说着:“不错,咱们家遭了贼,自然是要告亲戚伸把手了。说不定皇后娘娘开恩,连着食宿费也不收,还帮着咱们把库银子全找回了呢!就是找不回来,咱们就住上三年五载的,自己慢慢查也是一样。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皇戚!进宫,这就进宫!” “母亲!”赵雅文正没想出个头绪,给宫云霜这一说,更是急红了眼了,尖着嗓子就叫了一声,转过头就看向赵东泰:“爹,你就看着我娘去皇宫内院胡闹嘛!她这是疯了,魔症了!这府上闹的丑事够多了,京中都都快笑死了,不能再出事!我们就吃下这个哑巴亏得了!” 赵东泰目光烱烱,眸色深沉,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说了一句:“即然这府中之事,都绞给半黎处置了,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爹,你也魔症了吗?你们都疯了!”赵雅文气急败坏的涨红了脸,一个劲的跳脚,屁股上的伤都给忘了。 夏半黎抬起头来,坦然的看向赵东泰:“祖父,这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了。三年五载的,也说不说清楚要住多久,您有事就打发人上宫里说一声就是。” “嗯,”赵东泰眼眸一暗,背负着双手在厅中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夏半黎:“你去吧。” 赵元隽额头见汗,这事情己发展到他都意料不到的地步了,这倒底是怎么了?爹也是魔症了吗?怎么真能让娘进宫呀,这成什么样子。“爹——” “元隽,这事你不必过问,回屋里好好养伤吧,府中之事就交给交半黎打理。” 宫云霜早就等不及了,听到赵东泰这一声应允,精神瞬间一振,站起身就冲着门口喊:“快来人,给我收拾行李,我要进宫去!一年四季的衣服多带些——” “不许去!不许去!谁都不许去!”赵雅文尖叫着向着厅门前一站,堵住门口,面红脖子粗。 “姑母,你这是怎么了?”夏半黎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她:“你府上丢的东西,不是都找回来了吗?唉,这是姑奶奶的福气。你放心吧,祖母有我照应着,进宫后,还有皇后呢。” “我说了不准去!”赵雅文怒极的瞪着夏半黎:“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不许进宫丢人!” “要脸?唉,姑母,这脸能比命重要吗?”夏半黎叹息一声,说:“咱们府中这就要活不下去了,还要什么脸呀!先顾着命吧。” 说完这一句,她满面为难的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说:“对了,我差别忘了你们了,唉,即然祖父发话,我自然要替你们想好下半辈子的生计。” 夏半黎回过身来,一一扫过这屋中每一个人的脸,婉惜的说:“姑母也说了,咱们镇国公府虽说现在是倾家荡产,但还是要脸!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大小姐也说了,这皇宫里,没品没阶的是不好进去,我就不带你们去了,省得着了皇家的厌弃,那就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了。” 夏半黎想是在思考一样着出路一样,在府中来回踱了几步,一脸的为难,终于抬起头来,说:“这样吧。” 夏半黎下了决定,站在厅中正中央,清清脆脆的面对着所有人说:“这家丑不外扬。姑母说的对,不能让这京中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镇国公府决不能让人笑话了,所以呢,大家收拾收拾,天亮之前就住进大学士府吧。” “什么!”赵雅文拨了尖的嗓门叫,手指着这一府的人指指点点:“凭什么!你凭什么让这一家子人驻进我们大学士府?” “姑母,”夏半黎眨了眨眼,完全就无视了她那一幅疯狂样,轻声细语的说:“一笔写不出二个赵呀,你把这赵国公府中当成家,咱们自然也不拿大学士府当外人了。找回库房里的物件之前,这后院的女眷就先去大学士府住着了,你在这府中吃用什么,她们去了那边就一样的标准就成。放心吧,时间不会太久,三年五载的,也就差不多了。” “不行!我没钱!养不起那么多人!”赵雅文想了不想摇着头,脸色铁青,开玩笑着呢,凭什么这一大家子要让她来养着,这些人哪个是好打发侍伺的,个个锦衣玉食,她在这府中也是能多拿多占的,就绝不手软,真按那个标准住进了她大学士府,非拖累死她不可。 “没钱?”夏半黎笑嘻嘻的走上前二步,捡起那张当票,在赵雅文面前晃了晃,直把她勾得两眼发直,她又诧异的说:“咦,这是什么?冬梅这丫头也真是眼奸手贼,偷了姑母几件首饰罢了,就压出了五百万两白银呀——” “五百万两!”三姨娘倒插一口气,两眼发直,风风火火冲上前来抢过那张当票,大呼小叫的喊出声来,平日里娇媚的声线直尖的像杀猪:“姑奶奶可真是财大气粗,比咱们这镇国公府都阔气!这五百万两的首饰,赶得上大学士府三十年的奉银了!” “这,这,”赵雅文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急了个口干舌燥,心里直恨夏半黎心眼太奸。 “晚兰晚菊,回去打包行李,咱们今天就住进大学士府了,”三姨娘扭腰摆臂,妖妖娆娆的扶了扶云鬓,轻哼一声,手中捏紧了那张当票,回过身去对着晚兰晚菊就说:“还怔着干什么!你们放心好了,你姑母不是外人,她把这镇国公府当自个儿家,咱们也不能见外,她家自然就是咱们家,将来你们的嫁妆银子少不了你们姑母要添一份的,就几件首饰就够你们花用不尽的了。” 哼,三姨娘眼中一道厉色,把那张当票就向着自己怀里塞,赵雅文真当她是白痴不成,什么首饰能抵押出这五百万两白银。这分明就是冬梅偷了这府中的库房,转手换成了银子。呸!这个吃独食的赵雅文,她还想自己私吞,真是痴人作梦! “你敢抢我的钱!我要你的命!”赵雅文赤红着眼,眼看着三姨娘把当票收走,立时张着十根尖尖的指甲就扑了过去,向着三姨娘的脸上身上就狠狠的掐下去。钱!这是她的钱! 三姨娘也不是吃素的,给赵雅文抓着头发在脸上挠出几道血痕后,立刻恢复到战斗状态,反过身来,抓着她的头发,气势汹汹的掐了上去,一时之间,两个人披头散发,又掐又挠又踢又咬,打成一团,直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啊,娘!你快放开我娘!”一旁的赵晚菊赵晚兰惊叫一声,跟着扑了过去。 六姨娘站在一侧,木着一张脸,恨恨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看向那战团中的几个人,真是蠢货!三姨娘就是个没脑子的,晚兰晚菊也是个傻丫头,这种事是能拿到台面上争的吗,那不就是拿块肥肉出来,让一群狼抢呀!赵雅文那点小心思,她早看出来了,从她抢着认下冬梅遗书时,她就看出来,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她不吱声就是推着赵雅文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在后面坐享其成,赵雅文有老太太作主,这银子只要不声不响地落到她手上,她自然可以在私下里,再分割出二两肥肉来。现在倒是好,这成了丢块肉耙子,任狗咬了。六姨娘怕的直扯了手中的帕子,一双怨目怒视着争斗不休的几人,气得胸前起伏不定。 夏半黎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六姨娘,这个六姨娘是个有心计的,能这么沉得住气,算计着坐起渔翁之利呀。 要钱是吧?来猜拳! 夏半黎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六姨娘,这个六姨娘是个有心计的,能这么沉得住气,算计着坐起渔翁之利,呵呵,还真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这么多年来,装木头人还真是委屈了她了。赵元隽的后院里真是藏龙卧虎呀,她还真不敢小看了。 那么那个人是她吗?夏半黎敛眉冷眸,快速的扫了一眼六姨娘,心计手段性格,她都是个中翘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都成了戏精了,这个木头人的装扮还真是骗尽了全府人。她安排这一出戏,不止是为了引出这些事,更是想引出藏在镇国公府的那个人,那个知道“望夫成龙”这一种古针法的人。 七夫人能知道这种针法,就是有人在她耳边挑出来的,据七夫人自己说是三姨娘所为,可真是三姨娘吗?夏半黎淡淡的看了一眼战团中,给掐得脸上血痕斑斑的三姨娘,眼眸更加一冷,三姨娘为人精明,却是精在明处,很多时侯就让人当了枪使了。这种古针法不像是她能知道的。六姨娘却是精在暗处,又与三姨娘向来交好,倒更多的像是她在所为。是她吗? 夏半黎的目光一转,又转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怔怔的看着她们打成一团的五姨娘,只是拿着帕子在一边干站着,一脸的震惊着急,可眼中却是一道复杂,手指明着似是急得扯着帕子,可那撕扯却有控制有度,她这动作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从开始到现在,这五姨娘桑月如才是表现最沉稳,毫无破绽的那一个人吧。 看似鲁莽的三姨娘,暗藏算计的六姨娘,心机最深的五姨娘,呵呵,赵元隽这挑女人的眼光果然有一套,专挑着这美女蛇黑寡妇作小妾,口味有点重口呀,金碧堂的皇的侯门大宅里,看似水面不惊,水下却是暗流不止,真是会要了人命的。 戏唱到这里,也该差不多了,该看的,她也看到了,冰山上己掀开了一角,余下的就是比耐心罢了,她有的时间等着这美女蛇露出真容,吐毒信子的那一刻。 心思飞快的转着,夏半黎向着左天蓝使了个眼色过去:“左统领,又要麻烦你了。” 左天蓝点了点头,没有正面看她,避开了她的视线,耳际边隐隐泛红,低声说了一句:“半黎小姐,向后退一退,别被误伤了。”他也不多话,上前一步,几下子就把掐成一团的几个女人给分开了,一人丢到一个方面,立时就有婆子上前来拉住,几个女人分成二阵营怒视着彼此,就跟那斗急了眼的斗鸡一样,全身的毛发都竖着。 夏半黎微微一怔,他脸红什么?心思迟顿的转了半天,夏半黎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左天蓝是在对着自己脸红?她摇了摇头,一声轻笑,否定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左天蓝那个闷性子,与她接触又不多,哪就会对她起了意,唉,她这是跟简太清那个老狐狸处得时长了,也快沾上那自作多情的臭毛病了。 别过这个心思,夏半黎也没再往心上放,退后一步,站在一边,黑亮的眼眸向着刚刚回话的那个‘二两当归一两盐’看了一眼,他缩在一个角落上,想走又不敢走,想留又怕惹上事,一幅惊慌失措的缩着脖子抱着头,遛遛转着看着厅中的一切。 夏半黎眉心一挑,长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那一眼的精光。 赵东泰很沉得住气,能在战场上征战数十年,统领数万大军的统帅,最不缺少的就是沉着冷静。眼见着这一厅打成团的女人,他也不过就是沉了沉眼,别过头拿着一杯茶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浇火,赵元隽反倒是数次想张口,又被赵东泰一道厉色压了下去,张了口又闭上,一脸疲惫的,在一边干着急的看着,两只手捂着腿上的伤,心里百般的苦涩。 夏半黎上前一步,向着中间一站,为难的看看左右两边人:“都是一家人,这是争什么?” 左天蓝手上给挠了一道指甲印子,五道鲜红的红痕,混战中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他不在意的上前一步把那张当票送到夏半黎面前:“小姐,这是冬梅遗书。” 夏半黎侧眼眼了他一眼,左天蓝面不改色,方正严肃,她不由挑眉淡笑,冬梅遗书?呵呵,他还真是会说话呀,不说是当票,反倒说是冬梅遗书。当票这种东西,自然是归冬梅亲人所有。可遗书就说不准了,这就要由当家人决定,这遗书是给谁留下的,归谁了。 “给我!”赵雅文与三姨娘同时眼睛一亮,顾不得粗使婆子的压制,伸着长长的指甲,向着夏半黎的手中的银票就奋力伸着。 夏半黎手举高了银票,晃了晃,一双妙目看向两个人:“你们都要争,这给谁是难为我了,这可冬梅的遗书呢――” “冬梅是我的丫头,她分明就是偷了我的陪嫁首饰典当,这当票当然是归我的!”赵雅文争先一步开口,狠狠的瞪了一眼三姨娘,都怪她,要不是她一个劲的争,哪会到这一步。 三姨娘不甘示弱,喊了回去:“呸!你嫁到大学士府,陪嫁单子都列得清清楚楚,咱们这就去大理寺评评理去,看看这典当的到底是不是你的陪嫁。哼,大学士一年才几个奉禄银子,居然能让这你这夫人几件首饰就当个几百万两,他是受贿还是贪污呀!这事可得查清楚。”到了这一步,三姨娘也算看清楚了,那当票到底是不能让她私吞了,那索性她就全扯出来,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看个一清二楚,赵雅文想贪了她女儿的陪嫁,那是白日作梦,休想! 赵雅文给气了个倒仰,眼瞧着向来疼自己的母亲,压根就没看她一眼,正一门心思拉着身边的大丫头,念叨着带什么衣物首饰进宫呢,半分没理会她,赵雅文湍奈何,目光恶狠狠的瞪向三姨娘,跟她又吵了起来。 “冬梅是我的丫头,她的卖身契就在我手上,她留下的东西当然就是我的!你有本事就去大理寺告我呀,你一个没名没阶的小寺,一进官门,先就二百板子杀杀你的威风!” “我就是给打没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逍遥快活,大理寺管不了,还有这满朝御史呢,你封得住全天下人的嘴不成。哼,你那大学士夫人的官封,也叫不了几天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又吵了个脸红脖子粗,腿踢唾沫飞的,眼看又是打起来。 夏半黎拿着手中的当票一扬:“那就猜拳吧,谁赢了算是谁的吧。” “什么?”赵雅文与三姨娘同时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夏半黎,她这是耍什么花样? “把她们松开。”夏半黎向着拉住两人的几个婆子挥了挥手,手拿着当票,向着角落里的如意使了个眼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猜拳决定!”赵雅文活到这个年纪,真是从没遇到这么荒唐又不负责任的事。她抬眼看向赵东泰,希翼着他能说一句话,偏偏赵东泰一言不发,看都不看她一眼。 “是啊,就是猜拳决定,这是解决争执的最好方法,一家人不用伤了和气。”夏半黎微微一笑,把那张当铺放两人中间一放,像那钓鱼放的鱼饵一样:“开始吧猜吧,我数一二三,不出拳的就是放弃了,自动让出来。一,二,三!”夏半黎说是就是,连丝思考的余地都不给她们,立刻就是喊了三个数字。 不管是儿戏也罢,是认为被戏弄了也罢,赵雅文与三姨娘同样都是个不利不起早,吃啥不吃亏的,想也不想就伴着她这声声落,快速伸出了拳头。 “啊!”屋中人一声尖叫,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了三姨娘身上:“是三姨娘赢了!”三姨娘的剪刀,正是对上赵雅文的布,可不就是三姨娘赢了。 “不行!”赵雅文急了眼,立时就要耍赖:“五百万两银子哪能一局就决定。” “是不能一局决定,”夏半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当票一折又折,折成了长条,从五分之一的位置,一撕,撕出一个角。她笑吟吟地说:“这一角是三姨娘!值一百万两呢,再来第二局,一,二,三!” 赵雅文给她这速度手段激得全身冷汗都出来了,比生孩子那一会还要紧张疼痛,眼睁睁的看着当票的五分之一到了三姨娘的,硬重重割去了她生命的五分之一。 一局,又一局,连着五局,夏半黎毫迟疑,快刀斩乱麻,一下又催着一下的,连着五局的猜拳,在一声又一声惊叹尖叫声中落了幕,不止是三姨娘赵雅文给激成了斗鸡,互看着恨不得,冲上去啄去一地鸡毛,连着赵晚兰与赵晚菊也是小脸通红,两眼急成了斗鸡眼。 夏半黎扬了扬手中的五条小纸条,笑意盈盈的宣布结果说:“好了,五局结束。三姨娘赢了二局,姑母赢了三局。所以,三姨娘二张,姑母三张,公平合理,下次继续。”她说完了,把手中两张小纸条,塞进了三姨娘手中,拿了二张小纸条又塞进了姑母手中。 真是两个拖后腿的! “祖父,你就由着半黎在这里胡闹?把咱五百万两的银子当成了儿戏。”赵晚晴看着眼都热了,黑豆大小的眼眼随着那几张小纸条乱转着。 “这是胡闹吗?我看着挺好的,不是挺公平的嘛,谁也不吃亏,也不用伤了和气。”赵东泰也不着急,沉着声向着椅背上了靠,拿着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赵晚晴让他这一句话,给堵了个哑口无言,转过头来再看看那几张白花花的小纸条,银子!那是真金白银的钱!不是那茅坑里擦屁股的草纸。五百万两银子,能买多少金银首饰,现在却落到了这么两个斗鸡眼的手中。 周围的人头晕乎乎的看完了这一出戏,一百两万居然就是这么容易,一个剪刀石头布,就决定了,一个个眼都瞪红了,脑子里更是直充血,连着手都在发抖,看着赵雅文与三姨娘的目光直像是看着一块肥肉,谁都恨不得冲上去咬上两口。 夏半黎退后一步,一步步的让出这个风拳,冷眼旁观着这个诡异的气氛,黄赌毒不分家,人最难以控制的三种贪瘾,这就与那吸了白粉的毒徒,赢了万贯家财的赌鬼,凭空睡了绝色美人不花钱一样,太刺激。 大夫人眼中充血,钱,那是钱呀!这赵府该是她的,这银子更是她的,居然分给这么两个贱人,转眼间就分走了五百万两白银!大夫人刺激的脑子翁翁作响,忍不住就跳了起来,先一个尖叫起来:“给我!这是我的!我才是这府中当家作主的女主人!” 她一步又一步的退着,不动声色的退到了角落里,下一刻厅中的情势己经变了,那一厅的女人们,个个发了疯般,向着那块肥肉就扑了上去,嗷嗷叫着,瞬间一团乱。 “戏看够了吗?拿来!”夏半黎横了身边人一眼。 “啊,半黎小姐,你是在叫我?”缩在角落的里那个下人,晕乎乎的抬起头来,愣头愣脑的看着夏半黎,一脑门的呆萌。 夏半黎一个脑门子拍过去,冷着眼看着他说:“装!还给我装!这么会装,你怎么不穿裙子扮个人妖装!出门转一圈,比这唱戏收的门票钱要贵!”这个时侯了,还在她面前装什么?简太清这个老狐狸真是把她也当成傻子了,以为换件衣服,脸上抹点黑锅底,她就认出来了。他化成灰她也认识! “唉,丫头,你下手也太毒了,我可是用脑子吃饭的,若打傻了,你嫁我当媳妇,天天喂我当归汤。”简太清笑开了眼,不再装出那幅傻样,清亮的止我向着她眨了眨。 “当归?万年王八千年的龟,你堂堂一个王爷,千岁千千岁,什么不好当,偏要跑到这里来当什么龟。”夏半黎没看气的看着他,若是她五感异于常人,又是熟悉极了简太清,她也认不出来,这个人就是简太清。前一刻还是在小门外装着二狗子,这一刻又换身衣服跑进来充当归,这堂堂王爷还真是只拿着奉禄没事干,所以闲得一个个就想着四处消磨时间了,难怪要争那把皇位呢,这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喂,你到底为什么想要那把椅子?”夏半黎斜着眼,看着简太清穿着那一身下人装,整个人的气场也变了,畏畏缩缩的样子,把个胆小怕事的奴才演得十足十。她真心觉着简太清装这个平民小人物,可比当什么王爷靠谱的多了,人也看着真实的多。 “呵呵,因为只有在那个位子上,才能明正言顺的收藏三千佳丽。天下男子皆好色,哪怕是个王爷,最多不过是收上百名美姬,也会像我那六弟一样,担个风流浪荡的薄幸名。本王好色,更要脸,只得委屈了。”简太清淡然一笑,眉眼亮晶晶的看着夏半黎,在这种场合,他与她躲在这个小角落,说这个真是太诡异了,比看这一厅的女人大大出手更加诡异。 好理由!夏半黎横着眼看着简太清,她都要佩服他了,作人能作得像他这么坦白!明白张坦的说为了那三千佳丽,所以去争那个帝王位,真是千无古人,后无来者,若不醉死在美人膝上,他都白活这一世了。 “当个闲散王爷不好吗?”夏半黎用着过尽千帆的止光,淡淡地看着那一团掐成乱麻的女人,撇了撇嘴,冷冷地说:“王爷的后院里百花怒放,外面悠花野草。看了眼前这一出戏,你还不烦?”看不明白简太清,他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红颜,可眼里的野心又是什么?算计了朝廷百官,天下兵权,连着自己兄弟也算计进去了,就。 “其实,本王也烦。”简太清拖长的声音,突然又是一笑,说:“比如说现在,本王就烦恼,这么些女人为什么不是为本王打的?唉,不过就是五百万两的票子嘛。” 夏半黎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就那么想看三千个女人为你大大出手的场面!”难为他长得这么帅,偏偏脑子是个变态!真是亏了那些瞎了眼的女人了,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简太清呵呵一笑,眨了眨眼睫,话锋一转,说:“你怎么认出本王的?我这身打扮没有破绽吧,连着镇国公都没认出我来。难不成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还真是好奇了,他这易容术天下无双,怎么就让夏半黎一眼给认出来了? 夏半黎哼了一声:“二两当归一两盐!找遍了天下,也没有谁会回报这个!你真当我是傻子呢。”除了这个恶趣味的王爷,偏爱使这小心思,谁还那么无聊。夏半黎是真无语的了,简太清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简太清失声轻笑,眼眸一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唇边一个孤度。夏半黎微一皱眉,提防的看着他:“你又算计什么?”他这表情是又算计上她了。 “我在演艺界的范儿,是毁在你手里了,幸好本王还挺着住。倒是你,”简太清直勾勾的看着,似笑非笑:“本王是真心在婉惜了,当初怎么那么便宜就把你卖了。唉――”他说完这句,真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婉惜痛悔,哀怨的看着夏半黎,真就是白玉壁卖了个白菜价的悔不当初。 夏半黎眯着眼眸,别开目光,不去看他,这老狐狸唱戏唱上瘾了,还屁颠屁颠的。 简太清也转过头来,淡淡的笑着说:“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一计不错,一手食扫下去,还真是六畜兴旺了呀。” 厅中的情形己是乱成了一圈,纠在其中的女人个个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贵女的妆扮,全都像是那街头洒泼的泼妇,一个个斗得鸡飞狗跳,脸红脖子粗,大打出手。 “都给我住手!”眼瞧着打得差不多了,夏半黎一声低吼。声音虽不大,却是直冲入每个人的耳膜上,撞得耳膜声声响,下意识的就顿住手,干瞪着眼看向了夏半黎。 夏半黎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极冷,整个厅里,除了七夫人置身事外,赵晚然皱眉旁观,大小的女人都给卷进去了,连着本是不争不问的温夫人都不例外,没一个脸上不带指尖挠痕的,个个狼狈极了,小眼对着大眼,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赵晚然气得身子晃了几晃,好不容易止住胸前翻涌的气血,一伸手把温夫人和赵晚晴给拉到一边,在她们手臂上狠掐了一把,警告的瞪了一眼。真是两个拖后腿的!跟这群女人,争什么争,白的拉低了自己的身架!五百万两当票,哼,她们真要取得出来才行! 她布下这个局是给夏半黎钻的,却让她反击一击,把这所有人都给当猴耍一回。 接到赵晚然的眼色,赵晚晴与温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暗恨着自己怎么心头一热,被眼前那一张当票所迷惑了,差一点前功尽弃。两个人互对了个眼光,齐齐的向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坐到座位上,还是作出那一付温婉娴良的表情。 赵晚然轻了一口气,只要母亲和妹妹不拖后腿,她就不信收拾了不夏半黎这个小贱人,她怨毒着目光转而看向夏半黎,今儿倒是要看看,夏半黎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夏半黎环顾了所有人一眼,叹了口气说:“争什么呢?都是一家人嘛,真就让你们争到了又怎么样?你们谁有那五百万两银子去赎出来吗?” “啊!”刚刚还抢得面红耳赤的人,齐齐的打了个蔫,要有那五百万两银子,她们还去争这个当票干什么,居然忘了这个事儿了。 夏半黎看着所有人都败下阵来,个个都老实了,她又接着说:“赎不出来的东西,不过就是件死物,拿在手里有什么用?也就是冬梅留下的的遗书罢了。” “怎么没用。”三姨娘眼珠子一转,立时不服气的接了一句:“我是没银子赎,可是那是咱们府上的东西,是贼脏!交到九城司衙门,封了那当票,再把脏物都取回来就是了!” 这个,只怕不成! “呵呵,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还是三姨娘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夏半黎点了点头,笑意盈盈的说:“九城司运使大人就在厅外侯着了,各位姨娘都是心灵手巧的,哪一位能把那当票凑起来给九城司大人呢?这可是立了头功了!一定重重给大家记上一笔!” 夏半黎指了指各个人手中都有的一点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纸团子,那当票本就分成了五个小纸条,这一抢一争之下,早就成了碎末了,哪还能再拼出什么当票的原貌来。破镜难圆,这破成碎片的纸,怎么拼? “啊,”众人又是一声惊呼,彼此互看了一眼,满脸的尴尬,立时就是惊得手足无措,她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见客!可是,那可是九城司运使,事关五百万两银子,不对,是库房的银子,那可不止是五百万两银子了,若是能从中分一杯羹,足够这一世花用了,谁也不想这个时侯走开。 赵东泰坐了半晌,脸色己是黑到极致,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都还呆怔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后堂,一个个不人不鬼的,丢光了我镇国公府的脸面。” 一屋子的众人个个面上无光,含羞带怨的低下头,移着脚步快速的就向着后堂走去,这个时侯,谁也没心思去理会那一地片片碎的纸团了。这事能怪谁?怪自己个儿嘛。 作女人为啥就不能眼光放长远呢?还是老话说的对,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是女人的出路!宁可泼妇骂大街,动手也是不行的。同是女人,何苦为难贱人,唉,这可是白丢了五百万两,好贵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走进了那后厅中,人人脸色都跟吃了二斤当归加盐一样。 女人们刚刚消失在厅外,从门厅里就走进来一个人,一道官衣,行色匆匆,五十多岁年纪,身子板挺直,一进客厅,就客气的向着赵东泰打招呼:“国公爷有礼,下官马一行特来拜见,听闻府上出了人命官司,下官接到消息匆匆赶到,京城治安是下官的职责,请国公爷尽管放心。” 马一行目光如炬,一眼又看到面色不霁的赵元隽,又是关切的说了一句:“元隽兄,你有伤在身,需好好休养,这府中有什么事,自有下官一力尽心,尽可放心。” “多谢一行兄费心,请坐。”赵元隽到了这一刻,除了面带惭愧苦笑之外,他也说不出别的了,家门不幸,后院不宁,唉,他这一世清名,真要应了宫夫人那一句,背负上荒淫无度的丫环杀手之名了,这到底是什么事呀! “马大人客气了,深夜打挠马大人,是老夫汗颜才是,大人快请坐。”赵东泰忙迎了上去,客气的摆了摆手,让着马大人在一侧下首坐下,面对面的交谈。他脸上微有难色,不着痕迹的看一眼夏半黎,目光中带着不赞同。 夏半黎笑意盈盈的接过他的目光,大方得体的给马一行送上一杯茶,坦然的坐在了下首陪座上,一言不发,让赵东泰这一个目光就像一记重击打在棉花上,真是闪到了腰的感觉。 刚刚闹出那一出时,赵东泰不过就是认定夏半黎借机整顿而己,万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找来了九城司马使,唉,家丑不外传呀,要是能见官处理,他也不必这么束手束脚了!说到底,这还不都是家门不幸,养出一个白眼狼嘛!现在可真是成了京中大笑柄了。 赵东泰尴尬的应对着马一行,沉着脸怒瞪了一眼赵晚然,这一个厅中,姨娘们都退下去之后,也就余下没打群架的赵晚然和夏半黎了。 赵晚然垂着头,一声不吭,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模样,手中的帕子却是捏得死紧,眼神变了几变,夏半黎把马大人找来是干什么?对付赵东泰,只是对着他看面子的死穴点下去,不怕事情穿邦,可是夏半黎就不同了,这可是个软硬不吃,不要脸不怕死的浑不吝!赵晚然打起十分地仔细,沉着冷静,侧耳细听着几人的对话。 哼,她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刀杀过来,就一起死!夏半黎也别想自己脱身,她手中还有那个荷包证物呢! “这么晚来,请大人前来,是有事要麻烦大人,还请马大人行个方便。”夏半黎先开口了,带着歉意的向着马一行点了点头。 马一行诧异的看了看厅中留下来的人,按说这种事,该是赵东泰出面,就是内宅的事物也该是浩命夫人来照理,怎么会是一个闺阁中的小姐?而且还不是嫡出庶出的小姐,居然是个客居的外姓小姐。这镇国公府还真是怪,难道京中多有议论呢。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一点不显,拱手客气的说:“小姐客气了,有什么事就说吧,下官定力尽绵薄之力。” 呵呵,夏半黎抿了抿唇,清亮的目光在马一行脸上打了个转,到底是官场中的老油条了,不管这心里像开水一样的腾了个底朝天,这脸上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好样的!要不说,这作人难,作官人难,作个奸官人更是难上加难。不敢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上三五个时辰,吃上三斤朝天椒的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你别来作官。这个马一行就是个做官的料子。 “半黎不敢,”夏半黎含笑应了一声,颇为躇踌的看了一眼赵东泰与赵元隽,叹了口气,这才又说:“怎么说呢,唉,我一个闺阁女子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夏半黎面带着难色,向着左天蓝一挥手,说:“左统领,还是你来说吧。” 左天蓝接了夏半黎的示意,上前一步,向着马一行一拱手,严肃的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夜在后院井中,发现了一具投井的女尸,经查验,是一品大学士夫人的贴身侍女,井边放着府中的一些财物。经仵作察验完毕,判断有九成可能是自杀,但现场脚步凌乱,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左天蓝这一番话说得精明又含糊,先点明的府中的处置,显得大公无私,又不明显说定,冬梅的死因,更是不提那封惹来无数事端的遗书,更重要的是,他提了一句一品大学士夫人。这就有说法了,死的是女眷,又是一品夫人的贴身侍女,话里话外就透露着内宅阴私四个字,马一行听完这一番话,心里顿时就明白过来,眼眸精亮。 “原来如此,本官己带验尸的仵作来了,看来,这也就是个丫环想不开,自杀投井的小事,呵呵,等着仵作验完后,这案子也就结了,国公爷尽管安心就是。”马一行笑笑说,心里认定了这又是一桩内宅阴私的命案,这种事,在这深宅大院里,哪里也少不了,必然是那丫环不安份,不是勾了主子,就是手脚不干净,然后就成了这样了,早就是见怪不怪了。 有一句话是,民不告,官不纠,走个过场,给那丫环家里几个钱,这事就完结了,马一行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含笑着赵东泰说着客套话。 赵晚然听了心头一轻,心里升起一股鄙弃,还以为这夏半黎有什么花招呢,说到底,她还不是也怕丢了府中的颜面,本来嘛,这就是一损俱损,一失俱亡的事。把事实真相说出来,一来,这府中要担个治家不严的名声,二来,这涉及到女子行为不检,传出去就是个男盗女娼的名声,三来,就是她了,嫡女串通着嫡母偷盗自家财物,这还能听吗?哼,这三重考量在内,夏半黎与赵东泰一样,那也是得舍财保名声。 赵晚然眼中一道凌厉闪过,她们想息事宁人,草草了事,她还不愿意呢!这可是拉七夫人和夏半黎下水的最好时机。 “这个,只怕不成!”出乎意料的是,赵晚然说了这一句,一下子把马一行和赵东泰及赵元隽给惊住了。什么叫这个不成? 马一行诧异的看着赵晚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不是最好的吗?到底是人命官非,传出去也不好听呀,这侯门嫡女这是想干嘛? “马大人,”赵晚然清了清嗓子,无视着赵东泰投过来的怒目,面上一红,轻柔的说:“冬梅是大学士府上的人,总要给大学士一个交待的,唉,她,她,她与人作出苟且之事后,还盗了我们府上的财物,她肯定就是被人所害的,请大人明查。” “呃。”马一行怔了下,难得面上出现了一道异色,这种不光彩的事,说出来可真不好听,这位大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赵东泰气得个面黑,强自压抑着要拍桌子怒吼的冲动,当着马一行的面,他也不能再骂赵晚然没脑子,这就真是家丑外扬了,他怒瞪着赵晚然一眼,沉声说:“你还不闭嘴,这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该搅和的事吗?你不必在这了,回你院子抄书去。” “祖父!”赵晚然坚持着坐着没动,抬起头来,一脸倔强的看着赵东泰, 这是威胁还是威胁呢? “祖父!”赵晚然坚持着坐着没动,抬起头来,一脸倔强的看着赵东泰,两眼含泪,义正言辞的说:“冬梅是姑母的贴身丫环,她也是咱们府上的人,现在她出了这种事,咱们更该为她洗血冤情,哪能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请祖父作主!” “你,你,你给我闭嘴。”赵东泰给气得说不出话了,这个不省心的孙女儿,她这是想借刀杀人!真以为他老糊涂了吗!说什么不想让冬梅死得不明不白,说到底,她就是想把这事闹大了,再拖别人下水。 她敢作出那偷窃库银的事,是料定了他就算是发现了,为着府上的面子,不会拿她怎么样,这嫡孙女真是心黑手毒,现在还敢把罪名转架给他人!打鼠忌着玉瓶儿,她是算定了他心有顾忌,权衡利弊之下,不得不帮着她,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他这到底是养了个心肠歹毒的白眼狼呀! 夏半黎一抬手,向着赵东泰面前一步,淡淡的说:“祖父不必动怒。大小姐心地仁厚,她是怕冬梅死得这么冤屈,那冤魂不散,日夜在这府中作乱,唉,大小姐和大夫人这几年可是让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害惨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马一行听得直瞪眼,这镇国公府真是出强女人,一个比一个历害,先前那侯门大小姐己是一等的极品,这还又出了一个更加强硬的女强人,听听,她这话呀,句句都带着绵里针。 “夏半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晚然脸青白交错,怨毒的看向夏半黎。她这名声还不都是被她所害的,这些年,被这名声所累,都没有人上门来提亲,眼见着,百花宴就在眼前,她正要借此翻身的时侯,夏半黎又挑这些陈年旧事,捕背捉影,指桑骂槐! “大小姐,我这也是为了你和这全府好呀,有冤可不就是诉嘛,这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撞门,冬梅死在咱们府上,又没留下只字片语的。她那冤鬼要是迷了路,撞错了门,大夫人和小姐可不就是要又受到惊吓了嘛。还是大小姐说得对,这有冤就得报冤!”夏半黎笑吟吟的看着她,挑了挑眉,半分不让。 夏半黎幽幽叹了口气,又说:“这人呀,最冤的就是冤死了都没有人知道她冤,死也喊不出那个冤字,反倒是留下一大笔糊涂钱,大小姐,你说是吧?” 马一行精光一闪,追着这一句话问:“小姐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一大笔糊涂钱?”他刚刚听到的左天蓝的话中,难不成不是指几个碎银子,而是一大笔糊涂钱吗? “呵呵,怪我没说清楚了,”夏半黎不好意思的一笑,向着马一行认真的解释说:“马大人不必借怀,我这是与大小姐说的禅机。大小姐向来信佛,更相因果报应,所以才担心冬梅含冤而死,给府中招来恶运。我刚刚那一句话,就是说,人死如灯灭,一文不值的死去,是比欠下万贯家败要好……” “噢,”马一行点了点头,这会是明白过来了,虽说心里还有怀疑,可夏半黎这一番话却是把那疑心去了九分,早就听闻温雪心母三是个疯的,从三年前就魔症了,现在指不定脑子还是不清楚的,夏半黎这么劝慰倒是也说得过去。 他笑着接了一句,赞赏的点了点头说:“半黎小姐果然慧质兰心,说话句句禅机,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也是如此,人生在世不作亏心事的死去,确是善缘,若是欠下无数罪孽,那还真是死也不能瞑目了,这么说来,一文不值是善有善终了,不留一个字也是冬梅死无牵挂,死得其所了。” 赵晚然捏着手帕,脸色铁青,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直挺,又上了这丫头的当了!她这根本就是个局,从开始拿出那张当票,说什么猜拳决定,这就是个局。先是说猜拳,把那张当票借着所有姨娘的手,给扯成了碎片,冬梅的遗书就成了个空! 她布局设下冬梅的遗书,本意就是要让冬梅的死成了个谜,库房失窃这事一旦事发,第一个怀疑人就是冬梅,小小的丫头哪来那么多银子,正常怀疑之下矛头就会指头,今日上库房大闹的赵雅文身上。 赵晚然抿紧了唇,眼中一道怨毒,她早就算定了,赵雅文有老夫人撑腰,她是决不会让自己儿子担着这个罪名的,那么相对之下,这个背黑锅的替死鬼,就只能是与赵雅文同在库房的七夫人和夏半黎。 可是现在,当票却是没了,直接的证据反倒成了一出笑话,夏半黎不费吹烟之力就破了她的局。这算是什么事!这丫头的命就那么好! 赵晚然听着这马一行与夏半黎一搭一唱,心头的火更起烧得旺,偏偏她还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说冬梅有遗书吗?把那巨额当票的事牵出来,若是当票还在,这事牵出来,再加上她手上的东西,她有信心,夏半黎绝对跑不了要背这个黑锅。 可是现在,当票没了,她还说什么!府中的各个姨娘,连着她亲娘亲妹子都参与进来,她再说那当票,马一行一一审下来,这会府的人都有罪,她就成了所有人的公敌了。这个罪名她担不起,更不能担。 赵晚然气得一甩帕子,垂下头咬着唇,脑子快速转着,她不能慌,现在还不到揭底的时侯,赵东泰碍于面子不能不帮着她,她手中还有那个荷包为证,现在赢面还在她手中…… “大人,”从厅外走过来一个差官,向着马一行行了一个礼,说道:“仵作己经查清楚了,冬梅的死因是溺水,无其他外伤,死前确是与人有染,经现场堪验,因为没有其他遗书,也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所以可能是因情自杀,也可能被人谋害,目前还不能确定。” 马一行点了点头,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与左天蓝所说也是相符,就看镇国公府的意思,是以自杀结案,还是以他杀再追查下去了。 赵晚然腾得站起身来,向着马一行看过去,坚定的说:“大人,我还有话要说!” “大小姐,你说话尽管说。”马一行微一皱眉,客气的说了一句,大半夜的给叫到这镇国公府审案子,不过就是个丫头而己,案情说简单也是简单,本来就是以息宁人最好,这大小姐却是抓着不放,似是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才甘心,她这到底是打得什么谱? “其实,其实,我的贴身丫头捡到了一个物证,可以证明冬梅死得确有冤情!”赵晚然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的样子,向着门外的秋霜招了招手,秋霜十分有眼力的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出一个荷包,向着马一行跪下去,颤抖着双手呈上去。 “噢,”这案子真是峰回路转,马一行诧异的看向那个荷包,接了过来,细细看了一眼,荷包绣得十分精制,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记号,马一行问向地上的秋霜:“这荷包是你捡的?荷包是什么人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看。” 秋霜吓得哆嗦了一下,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强自镇定的说:“是,是奴婢捡的!今夜大小姐夜里一直睡不着,所以到花园子里散心,奴婢担心夜里风凉,所以就跟了过去,路过花园子时,看到井边人影一闪,然后,然后,” 说到这,秋霜似是吓得全身都摊软了,跪都跪不住,一下子摊倒在地下,抽噎着说:“然后我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井边跑开了,瞬间就不见了人。等到我跑过去时,只在井边看到这一只荷包。这个荷包,我曾在半黎小姐的身上看到过,呜呜――”秋霜放声大哭起来,泣成成声。 “你看到是有人把冬梅推下了水?看清楚没有,是何人所为?”马一行跟着问了一句。 秋霜像是吓坏了,说不出话来,整个身子伏在地上像是筛糠一样的抖着,头匍在地下,紧紧贴着,抬都不敢抬起来, “是,是,奴婢亲眼所,所见。”她结结巴巴的说完这一句,全身的力气也像用完了一样,整个人摊软倒地。 马一行皱了皱眉,镇国公府的丫头都这么有性格?不过就是问个话,能要她的命不成?用得着这么怕吗?他放重了语气,哼了一声说:“把头抬起来!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秋霜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抬起头来,脸上早吓得没了血色:“是,是,是。” 赵晚然紧皱了皱眉,暗自狠瞪了秋霜一眼,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她这怕什么?九城司不过就是个三品的小官儿,她有什么可怕的,温阁老和镇国公府为她撑腰呢,秋霜可不要在这个时侯坏了她的事儿,赵晚然轻咳一声说:“秋霜,你不用怕,如实说来,大人自然不会难为了你!” 秋霜吓着她这一句话,身子细微的一颤,蚊子一样的应了一声:“是,是。” 赵晚然这是威胁还是威胁呢?这话气可没听着有一丝安慰的意思呀。 杀人动机?本小姐给你! 赵晚然这是威胁还是威胁呢?这话气可没听着有一丝安慰的意思呀。夏半黎轻笑一声,挑着眼睑看向秋霜,这丫头这会还知道怕吗?呵呵,还真是应了那一句,小偷见了警察,没有不怕的。“大小姐,牛不喝水不能硬按头,秋霜一个丫头没见过世面,会害怕这就是常事,九城司马最是公正严明,她说实话自然没事,万一给惊吓得脑子糊涂了,胡言乱语几句,我可是听说,九城司内的刑狱是最要命的,对了,对了,还有什么十大刑法,打板子都是轻的,听说还有什么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啦——” “呯——!”一声响动后,秋霜眼一翻白,直挺挺的吓晕了过去。 赵晚然怒目瞪了一眼夏半黎,说:“半黎,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让她作证不成。” “怎么会呢。”夏半黎一笑,轻松自在的向着椅背一靠:“我是怕她惊吓过度,胡说八道,带累了咱们镇国公府的声名,咱府上疯魔这人够多了,这俗话说,长在毒蛇窝边得也是毒草,侍伺疯子的也会发疯,我这不是提醒她诚实回话,怕她说什么疯言疯话呢,带坏了大小姐的名声呢。” “你还说你不是威胁。”赵晚然紧盯着她,目光凌厉:“你这口口声声,就是不想她作证,怕她说出什么不利于你的事吧。” “大小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夏半黎叹息一声,手指着那晕过去,面色如纸的“这是威胁吗?我不过就是让她诚实回大人的话,作贼的才怕官呢。秋霜诚实回话,她这心虚的怕什么呀?瞧她这鼠胆儿,能作证吗?大小姐,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是有心为冬梅申冤,可我也总不能硬逼着老母猪上树。” 老母猪?赵晚然一口血憋在喉咙里,血腥上涌,整个口里都是铁锈的味道,手中的帕子捏成了抹布,能捏出心头血来。夏半黎这是骂谁是老母猪!这不就是在指桑骂槐的说她吗? 马一行皱着眉,这还没开审呢,晕的晕,吵得吵,先乱成一团了,还怎么审案! “来人,把她弄醒。”马一行指着秋霜,对着底下的差役低斥一声。 “是,大人。”几个差役应声上前,掐着秋霜的人中一使力,秋霜嘤嘤一声,眼睫毛颤动几下,转醒过来,瞧着眼前这一串穿官服的男人,眼一翻白,差一点又晕过去,瞬间哆嗦着摊在地上。 “秋霜!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你从头到尾的说一遍。只要说实话,本官自不会为难于你。”马一行的耐心宣告结束,直言斥道,这也就是赵东泰的家奴,要是放在大堂上,先给她几十板子醒醒脑。 秋霜哆哆嗦嗦的说:“就,就,就是,刚,刚,刚大,小姐,所,所说——” “好好说话!”马一行一拍桌子,一声重响,眉头拧成个川字型,结巴成这样,等她说完了,他耳膜得磨出厚茧子来:“把事情经过,简单直接的说清楚!” 秋霜让他这一下重吓,不知所提言语瞬间流利了,猛得抬起头来,一脸死就死吧,壮士断腕的表情:“回大人话,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把冬梅推下井的人就是半黎小姐!那只荷包也确实是夏半黎小姐的,我们府中的人都见她带过。” 马一行一怔,目光疑惑的看着秋霜,放沉语气又紧追一句:“你所言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定当大刑侍侯!” 秋霜身子吓得一缩,摇摇晃晃的,仍是咬紧了口,说:“是,是,我说的全实话,大人可以问其他人,不敢有半句欺瞒。那只荷包上的花样就是半黎小姐所有。” 马一行手拿着荷包,向着夏半黎的方向求证:“夏半黎,这只荷包确是你的?” “是。”夏半黎抬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恳定的说,“是我的贴身之物,上面还绣着一朵半开的莲花,是我亲手绣的,我娘生前,常说,生如夏花,却花开半夏,她所留给我的手帕子上,也只是这一朵半开的夏莲花。” 赵晚然低敛的眼眸一亮,她认了就最好的!在府门外,她也就是看了一只荷包才肯出那个银子买下这件罪证!花开半夏,这是夏青莲留给夏半黎的,是她想抵赖也赖不了的! 赵晚然抬起头,立刻接一句说:“马大人,现在事实都清楚了,这事也就不必再多问了吧。唉,真是想不到,冬梅死得这么冤枉,竟是被人所害,一切有赖大人作主了。” 马一行眉皱得更紧,先是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东泰,沉吟片刻,调转着目光,狐疑的看向夏半黎说:“半黎小姐,不知道你有什么话要解释?”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夏半黎一摇头,面不改色,勾唇一笑,“一切听凭大人作主。” “呃?”马一行又是一怔,不解释不反驳?她这是什么意思?任是谁给指责,是杀人凶手也该辩解两句吧,为官审案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作的人犯。 马一行微一沉吟,看向赵东泰,拱手客气的说:“国公爷,此事,依你之见如何?”不论如何,这也是镇国公府,所涉人犯又是镇国公府的人,论情论理,他都要请示赵东泰。 赵东泰怒极的瞪着赵晚然,她这是在逼着他丢车保帅,嫡女与私生女之间,必须有所取舍,为着镇国公府的面子,要让夏半黎来顶下这个罪名,可恨,实在是可恨。镇国公府果然是风水不好,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否则,早晚有一日,是要惹出大祸来的! 想得明白之后,赵东泰反倒沉住了气,沉着目光看了一眼夏半黎,这样也好,这也是对这丫头的一个考验了,她要是能处理了这一件事,她才能名正言顺当得起这个家。赵东泰心思一定,淡淡的说:“一切听凭马大人处置,老夫绝无异议。” “呃。”马一行倒是为难了,赵东泰这一句是把一切全推给他了,他又该怎么处置,本是一桩人命官司,按理来说,可是杀人偿命的。“那好吧,”马一行心思也转得快,即是赵东泰都发话了,他就按律法处置就是:“来人呀!把人犯夏半黎押回衙门,待交待案经过后,暂押入大牢,再作判决。” 马一行是个人精,话说得极为灵活,押回去,先交待经过,怎么处置,容后再定。把话儿没说绝了,又是大义凛然的按公处理,任是谁听了也不能挑出错来。 夏半黎一挑眉,扫了马一行一眼,难怪他能在这九城司使上一坐多年,这京中,是个官儿就比这九城司品阶大,没有个长袖善舞,面面俱到的本事,还真坐不了这个位置。 底下的差役应了一声,正要上前,赵晚然不悦的开口了:“马大人,夏半黎自己都认了罪了,还交待什么案情,容后再判案!直接结案就是了!按我朝律例,杀人者偿命,现在就拖出去斩了!” 马一行哼了一声,脸上带罩了一层霜,不悦的看向赵晚然:“大小姐,这不是九城司衙门,就是要结案,也需要人犯的口供,人证物证都要齐全,审明杀人的目的和经过,要说处斩那也要待刑部核准后,秋后处决。请赵大小姐不要难为下官。” “你个昏官!事情经过都交待的清楚了,夏半黎也承认了,人证物证都交给你了,你还要怎么审!还需要核准什么?你现在就判!我外公自然会督促着刑部,今天就下公文!”赵晚然气结的怒瞪着马一行,不过是个四品小官,还敢逆她的话! “大小姐,就算本官要决案,杀人也该有杀人的动机,案情还有没弄清楚之处。” “就是呀,大小姐,你急什么?我都不赶着投胎,你倒是赶着出殡呢。”夏半黎轻笑一声,斜睨了赵晚然一眼,冷笑着说:“你再着急也得让马大人把这面子圆了吧,没有杀人动机,马大人怎么向朝廷写公文,怎么向京中百姓交待。到底这朝廷还要脸面的,也不是任由着人当成自家后院了,说判就判,就杀就杀,那还要马大人这个京中四品九城司使干什么?豆包子再小也是干粮呀——” 马一行再好的修养也给激出了火气,脸上青白交错,听着夏半黎这一番话说完,重重一拍桌子,这个赵晚然真是大胆妄为,把他都当成下人了,想怎么支使就怎么支使,拿着温阁老来压他,呸,他好歹也是个四品官员,不是她手中的面团。 “来人,把夏半黎押回九城司衙门,此案另行再审。” “不许带走!杀人动机?好,本小姐给你!”赵晚然怒道,一句话把马一行给顶回去。 夏半黎这小贱人狡猾的很,她要是拖延了时间,定会让她想到办法脱身。不行,只有秋霜的供词,太不牢靠,她要定她个铁证,让她再也不能翻身才行。 “此案有数道关节还不清楚,还需再审才能定案,本官是依律法办事,还请大小姐不要干涉。”马一行重重一哼,脸色己是极为难看。 高唱着凯歌,热血赴死? “大人,事己置此,我还也只能大义灭亲,大公无私。你要杀人动机是吧,本小姐就给你。”赵晚然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向着厅外高喊:“姑母,你出来吧,不必躲在内厅偷听了。” 她一句话说完,从厅内传出一声碰撞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赵元隽脸色又是一黑,重重的一拍桌子,沉声说:“雅文!还不快点出来!躲在堂后偷听,还有没有规矩了!” “呃!”赵东泰的话音未落,立时从堂后传出一声响亮的打隔声,紧接着又几声惊呼,似是想躲开来,脚步声向着内室的方向凌乱的咱着。 夏半黎笑意盈盈的挥着手中的帕子:“哎哟喂,是谁呀?有胆子偷听,没胆子分脏吗?这接下来要讨论的可就是那五百万两呢――” “什么!五百万两银子!”不需要人再说一句,从内室里就冲出来一批人,赵雅文首当其冲,两眼发光的看着直盯夏半黎,就跟那狗儿见了肉一样:“银子呢?你现在知道银子去哪里了!快交出来,那是冬梅偷了我的钱!”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连串老老少少的女人,个个瞪圆了眼眸,直勾勾的围上来。 “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马一行瞪着这一群从内围里冲出来的妇人,没规矩!真是太没规矩了!堂堂镇国公府,一点矩矩都不讲,内院的女人都冲到前院里搅和什么!内眷不见外男,男女七岁不席,这些最基本的闺训总该学过的着吧。真是没规矩! 马一行别开眼,皱着眉头,向着赵东泰行了一礼说:“即是府中有事,下官就不打挠了,此案待本官回衙门再审。”马一行站起身,客气的行完礼,也不等赵东泰回话,转身就向厅外走。 “你给我站住!”赵晚然急的得一气直冲着马一行喊出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场礼节,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行动。“你要的杀人动机,我这就给你,你不许走!” 马一行脸色更加难看,冷下一双眼眸看向赵晚然,冷哼一声,不言不语,要不是看在赵东泰和温阁老的面子上,他现在就一顿板子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不许走?她算什么官职,敢让堂堂四品官员不许走。 “赵晚然,你又胡闹什么!给我滚回院子里去,还不够丢人现眼吗!”赵元隽一声暴喝,脸色黑如锅底,满面无光的看了一眼马一行,羞的他快没脸见人了,到底他怎么还不晕过去?还要在这里看嫡女这么出丑,腿拐了算什么,干脆眼也瞎了算了。真是丢人丢透了。 “爹,这是家事更是国事,天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是咱们府上的家眷,我不能徇私。”赵晚然义正言辞的一番话,直把赵元隽气得脸色更加难看,拿起手边的杯子直向着她脑门上摔过来。 “我叫你闭嘴!滚回你院子里抄孝经去。”这个嫡子怎么这么不省心,现在是她说穿上的时侯吗?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这可不是自家下人,她对着四官官员马一行这么说话,传出去,她这名声可就全完了。赵元隽恨铁不成钢地怒眼了一眼赵晚然,又向着马一行,讪讪的陪罪说:“马大人就见谅,今日我府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小女也是冬梅的事给吓住了,说话语无伦次,不知所谓,还请马大人,大人多多包涵,不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 马一行脸色稍霁,赵元隽这是给自己女儿台阶下,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这话听着可真是别扭呀,小孩子,这赵晚然这年纪早该嫁人生子,孩子都该打酱油了。也是,她这种脾气,难怪无人问津,这京中连个向她提亲的都没有。 “赵大人客气了,府中出一变故,女孩子没见过这种事,受了惊吓,一时失言也是正常。下官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马一行顺着这个台阶就走下来,这话中之意,也就是不与赵晚然一般计较,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夏半黎低敛着眉,冷笑一声,赵元隽说到底,还是最心疼自己这嫡女呀,那一身硬骨头,文人清高的架子,现在为着赵晚然还是肯低声下气的陪罪,果真是父女情真,就可惜了,他这个肉包子丢给野狗啃了,赵晚然可未必领他这个情。 赵晚然没提防之下给泼了一头水,发头脸上全湿漉漉,周围的几个女人全是一声惊叫后,厅中鸦雀无声,一双双惊诧的眼睛看着她。赵晚然一身狼狈的跳在原地,血色直往脸上冲,太阳穴翁翁作晌!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羞唇! 赵晚然咬紧了唇,怨毒的看向赵元隽,爹就是偏心,一门心思向着夏半黎,这才赶她回院子,居然还当众给她难看。哼,夏半黎这个小贱人,今晚上,她受了多少屈辱,都要在她身上讨回来。 “爹,请原谅女儿,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可是事关我们府中生计的大事,我不能不说出来了。”赵晚然低敛下眉,压着心头的怒火,理都不理会赵元隽,倔强的抬起头看向马一行说:“马大人,其实我们府上遭了窃,库房中所有物件全都不见了。冬梅目睹了这件事,才给人灭了口。” 赵元隽给气得手直发颤,重重一拍桌子,说:“你胡说什么?又犯了梦魔,在这里胡言乱语!”赵元隽指着厅中的那一票娘子军,沉声着说:“你们还快把大小姐带回院子里去。” 听了赵元隽这一声交待,刚冲进厅中的几个姨娘,脸上讪讪的,忙应了一声,拉着赵晚然就向着内室里推,三姨娘讨好卖乖的说:“大小姐,你还是听你爹的话,回屋里去休息吧。这里自有老爷处置。” “谁也不许碰我!”赵晚然一声怒吼,冰冷着一双目光狠瞪了一眼几位姨娘:“你们就不想知道那五百万两银子的下落?” “什么!”赵雅文第一个扑了上来,抓着她的衣袖,激动的问:“大小姐,你知道那银子上哪去了?那可是我的私房银子,都是让冬梅这个小贱蹄子给我偷了――”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没动,眯着眼睛打量着着赵晚然。 “哼,姑母,到了这个时侯,你还是老实交待了吧,刚刚夏半黎可也说了,马大人的九司衙门里里,刑具可是不少,”赵晚然冷哼一声,直勾勾的瞪着赵雅文,把她逼得倒退一步:“冬梅今晚上到底为什么在院子里?我可是听说她是为了姑母作宵夜,在院子里采什么荷叶,作荷叶粥,怎么就好端端的给人害了呢?” 赵雅文脸色变了几变,苍促的倒退了几步,眼眸闪动,惊慌的说:“你说这,这话是,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怎么知道!” “姑母,你还没听清楚吗?对那说话不实的人,九城司里手段可是多着,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啦,十大刑法侍侯着。” 赵晚然胸有成竹,继续向着赵雅文压迫着施压,她是一定要从赵雅文这里先开个口子,由她的口作证夏半黎的罪名。“姑母你白天时就到过库房,晚上派冬梅到那里去,一定是心里有怀疑才会这么安排。从库房通往后门,那个院子是必经之路,冬梅恰好就是经过那个井边,其实,她是不巧看到了有人从库房偷窃财物,所以才给人灭了口了,对不对?” “我,我,我怎么知道,我不过就是白天和七夫人,半黎进了库房――”赵雅文给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如土。 “没错!就是夏半黎!你知道是谁偷了库房对不对?咱们库上向来风平浪静,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半黎刚进了府就给盗窃了库房,而且冬梅遇害的井边上还有夏半黎配带的荷包,你还不快说出来!自然有马大人为你作主。”赵晚然一句句紧逼,言下之意就是向着夏半黎的那里引。 赵雅文吓得机伶伶的打了个颤,对着赵晚然那毒辣的目光,心头直发冷,她也不是傻的,到了这一刻,她也是看清楚了,只怕这冬梅真就是遇上了,才给人灭了口的,下毒手的就是赵晚然。 “就是呀,姑母,”夏半黎瞧了一眼赵晚然,抬起眸来接了一句:“冬梅到底是上院子里干什么去了?你再不说清楚,马大人可要带着你回衙门打板子了。你这身上还带着伤,可是不能再受得板子了。噢,对了,” 夏半黎疑惑的,向着马一行看过去,满眼担心的说:“我听说,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大人,我姑母是一品浩命夫人,她也会给打板子吗?” “赵夫人是一品大学士夫人,身上有一品浩命,自然不会对夫人无礼用刑。”马一行皱着眉头解释说,目光一沉,在赵晚然与夏半黎身上转了转。官司怎么审是一回事,公不公正是另一回事,可这心里是一定要弄明白了。 赵晚然这句句都是在把夏半黎逼向死路,这一点,他倒是看清楚了,可这夏半黎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处处帮着赵晚然,向着那死路上跳呢?她这句句可都是在自掘坟墓,而且还是高唱着凯歌,热血赴死?这丫头傻了吧? 养你这窝囊废干什么! “啊,那我就放心了。”夏半黎像是安心的拍了拍胸口,十分为赵雅文担心的样子。 赵晚然又说:“姑母,冬梅也死了,这笔帐就成了糊涂帐。咱们府上眼见是追不回库房的银子了,半黎刚也说了,这一大家子人,还要去你府上借住的。” 赵雅文又是打了个机伶,借住!这算哪门子借住,这是迎进一家子菩萨,让她烧香拜佛的供着呢。 这赵晚然身后有温阁老,又是府中嫡女,向来作事心狠心辣,死去的冬梅就是例子,罢了!与赵晚然联手,一来是得了温阁老的青眼,二来也能从她那里分到一杯羹,夏半黎不过就是个小戏子,活该就当这个替死鬼吧!利与弊相权,当然是选利。 赵雅文咬了咬牙,抬起头说:“没错!马大人,我今晚打发了冬梅去院子里采荷叶,其实就是因为白日里,在库房发现夏半黎和七夫人贪没库银,还听到她们商量着盗守自盗,偷上要偷运库房的物件出府,让我全听出到了,却被借故打了我一顿板子。唉,我也是嫁出府的姑奶奶了,手头又没有证据,不好出面指证。所以,我才会派了冬梅去打探,谁知道,就这么害了冬梅的性命——” “居然有这种事!”宫老夫人勃然大怒,指着赵雅文就骂:“你个蠢货,出了这种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要早说了,咱们库房里还会只余下那二斤当归一斤盐!我的银子我的钱呀——” 赵元隽额头一道冷汗,紧着嗓子劝了一句:“母亲,你就不要总说那当归盐了。”今晚上这可不只是面子,连着里子也丢光了,这样不靠谱的娘,还有不靠谱的女儿,真是丢尽了镇国公府百年门楣的脸。 赵雅文反应也是快,脸上己是换了一幅表情,拿着手帕子捂着脸上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这都要怪我,要是我一早发现时,就告诉母亲,也不会变成这样了。我本想着是都一家人,家丑不外扬呀,若是她们真做出这种事来,我就现场威吓着她们一声,让她们收了这心思,没想到却把冬梅给害死了,呜呜,我可怜的丫头呀,冬梅都是我害了你——” 赵晚然盈盈一转身,向着马一行拂身一拜,冷傲的说:“马大人,现在人证物证,动机过程全都有了,你可以写公文结案了吧?现在己是寅时,送到刑案卯辰三刻就可以处理完,这案子涉及我们镇国公府的**丑事,我也不想张扬出去,还请大人体凉我们镇国公府的难处,尽快处置。” 马一行眉心一凛,他还真小看赵晚然了,这位大小姐做事果真是干脆立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一手玩得漂亮!连他这个九城司使都让她这番话说了个没辞应答,这手段可非一般人呢。马一行心思转了又转,转过头看向赵东泰,客气的说:“国公爷,此事你怎么看?” “一切听凭马大人处置。”赵东泰面不改色,像是没看到这一番混乱一样,淡然的抬起手,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一句话就挡了回去。 马一行脸色更加肃穆,直在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他这一句话可是又把这球踢回到他身上来了。 “马大人,你还迟疑什么?现在案情己经十分清楚了,人证物证动机过程一应俱全。你衙门里不是有十大刑具嘛,什么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都使出来呀,这么个一清二白的小案子,你都判不了,我真是要去我外公那里好好聊一聊,这九城司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做了?” 马一行眉心一拧,赵晚然这一句就是在威胁他了,拿着温阁老在这里压他,这事看来也只能顺势而为,马一行满面厉色,看向夏半黎:“夏半黎,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这事有蹊跷,一切的人证物证都来的太完美,马一行也不是傻子,现在他能作的就给夏半黎一个辩解的机会,就看她自己抓不抓住了。 “噢,我没话可说,”夏半黎摇了摇头,果断的说:“一切听凭马大人处置。” 有完没完了!马一行那脸色可是与锅底媲美,气得气息瞬间就是一滞,敢情审了半天,这镇国公府除了那心机歹毒的,就是这一句听凭处置的。就不能换一句别的话说,他在这忙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敢情背着人命官司的又不是他,怎么好似就他一个人觉着有冤一样。 “那好!”马一行一拍案桌,面色铁黑,人要死,树要活,夏半黎即然都不为辩别,一心要死,他还在这里一力给持什么?成全她得了。“来人呀,把夏半黎带回衙门,关入死牢,待刑部公文一到,立刻斩首示众。” “是!”厅外的一众差役齐声应了一声,这就上前拿人。 赵晚然心头一喜,目带毒意的看着夏半黎,眼看着她被人压住,向着厅外面拖,心里就是一道舒爽,开口说:“半黎妹子,你不要怪我,杀人赔命,这也是你的报应。你放心,明年的清明节,我一定会为你祭拜的。”拜你下辈子变猪变狗,生生世世都沦为畜生! “呵呵,谢过大小姐了。你的良心,今年的清明节就先给冬梅祭了吧,她等着你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晚然怒视着夏半黎,到了这个时侯,她还敢这么张狂。 “怎么?亏你有良心,你不高兴?”夏半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赵晚然:“难不成,要骂你没良心你才开心吗?这侯门贵女就是不一样,你真的不是普通的便宜货呀!” “你,你,你敢骂我是贱货?”赵晚然手指着她,气得全身发颤。 “我说了吗?”夏半黎赏了她一个眼光,撇撇嘴说:“你们谁听到我说了?” 夏半黎的目光在厅中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浅笑着收回来:“大家都没听到,大小姐,你这又是自以为是了。” “你!”赵晚然强压下怒火,跟她现在争这口舌之快干什么,反正这小贱人要死了,哼,她这就去外公那里,定她一个凌迟处死的罪名,等到那刀把这贱人的肉一刀刀片下来喂狗时,看她还怎么嘴硬! “你们还不快点把她带回去!一个死囚犯还这么器张,九司衙门的十大刑法可不是摆设吧。”赵晚然恨恨的甩着衣袖,怒瞪着那些拖着夏半黎的差役。一群废物,对她还这么客气干什么,直接断了她一双腿,拖出去得了,下黑手都不会,当什么官差! 差役们正要伸手去拉夏半黎,夏半黎漫不经心抬起头,又是拂了拂颊边的碎发,笑吟吟的说:“这可是要难为各位官差了。我是说一切听凭马大人处置,可是这国法也说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怎么办呢?我也正糊涂着,圣上所赐的这只九凤玉镯不算封命,可圣祖也算不上官吗?那十大刑具,我是想见识,这圣祖之物不知道会不会受株连呢。”夏半黎说完这一句,手把着碗上的玉镯笑意盈盈的看向了马一行。 “啊!”马一行先就是一声惊呼,脸上立时变色,他也是为官多年的老油子了,这九凤玉镯虽说没亲眼看过,可也早己耳闻,圣上亲赐之物,怎么能亵渎,那才是不要命了,夏半黎。马一行手一挥,忙喝斥着那些差役,立时恭敬的先向着夏半黎手上的那只玉镯行了一礼:“下官马一行,见过九凤玉镯。” 马一行此时的心境真是如人钦水冷暖自如,他恭敬的行完一礼后,心头就是暗骂着,夏半黎有这圣上所赐的九凤玉镯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这下可是好了,这官司怎么判!一边是九凤玉镯,若是判了,是对圣上不敬,一边是温阁老,若是不判,那倒是他为官不作为了。 这到底是什么事呀,他一个四品九司使,不过就是个小小婢女的人命案,牵出这么多皇亲国戚来干什么!反倒是他成了风扇里的耗子,两头受气了。 马一行忍着心头的怒火,向着夏半黎客气地说:“本官不知,夏小姐身带九凤玉镯,失礼之处还请见谅。此案案情复杂,所涉案中之人广泛,需要一一取证,本官实在难判——” 他话还没说完,那一边赵晚然又是气红了眼了,从看到夏半黎拿那只玉镯子出来,她就知道这事又要遭,她恨恨的瞪着那只玉镯,心头就是火起。九凤玉镯,该死地破镯子,真就是九凤之身不成!这夏半黎就像有九条命一样,每一次到了死地,都让这镯子又给捡回命来!气死她了,简王爷真是的,这样尊重的镯子怎么就能给了夏半黎这个贱人! “不行!这案子都清清楚楚了,现在就要判!”赵晚然一声娇吪,紧迫逼人。 马一行眼一沉,嘴角一抽,忍着心头的憋闷说:“案情复杂,还需再探入案情再判。” “有什么复杂!人犯自己认了罪,动机也明确,人证是当朝一品大学士夫人,物证就是荷包,你还有什么复杂不能判的。这种案子你都不会判,朝廷还养你这窝囊废干什么!” 那二两当归是什么品种?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事!马一行面上变色,青白交错,气得袖子里的手直发抖,当了四品九城司,就是个受气的差使,可是让这么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他还有什么脸面。 赵晚然也不容他再说了,上前一步,冲着夏半黎手上的玉镯子就伸手:“你不就是忌惮她这镯子嘛,那还不简单,我帮你除下来!这人犯,你该怎么用刑怎么用刑,该怎么判怎么判!不然的话,我就让外公定你一个为官不明,扒了你这身官服,连你一起判!” 夏半黎看着赵晚然来拉她的手腕,身体一晃,闪过她的手,把手腕上的玉镯晃了晃,冷笑一声说:“大小姐,这怎么还动起手来了?这是圣上御赐之物,也是能抢的吗?这不就是等于是抢圣上嘛,后宫三千佳丽哪一个不想着圣上恩宠呀,也没听说谁去金鸾殿劫人的。虽说大小姐待字闺中,对圣上有这个心意也是无可厚非,可也得过了明路吧,要入宫门也该先去给皇后拜个门贴,想当皇妃也不是用抢的呀。”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想入宫给那个半只脚要进坟墓的老头子当小老婆呀!赵晚然手顿在半路,心里气得要死,却是不能骂回去,手上是去硬抢那个玉镯也不成,不抢也没成,面上青红交错,一时之间还真是无从下手的感觉。这贱丫头的话是强词夺理,可传出去可就是完走了味儿了,要是传到皇后姨母那里,她可就是平白受了讳忌了。 夏半黎淡淡一笑,转回身来,向着椅子上一坐,伸了个懒腰,把赵晚然晒在原地,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的说:“哎,真是累死我了。这几天除了吵架什么都没干,一种架各种吵,连人命官司都吵出来了。唉,是我不懂事,还是把这侯门贵女高价看了?” “大胆!放肆!半黎,你还有点规矩——呃——”话未没说完,赵雅文先是打了个大响隔,在这鸦雀无声的大厅里,真就像放了个响屁一样响亮,真把赵雅文窘的面红耳赤,忙忙的捂着唇,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夏半黎。 这死丫头,把她们都给骂了,她就当这个替死鬼怎么了,她就这么娇贵,连这点委屈也不能受嘛,不过就是个戏子,能比得上她们,让她担这个罪名,还是高看她一眼呢。 “我亲听听到亲眼听到是你,你还敢反驳的话不成!还有这个荷包,”赵雅文一把抢过那只荷包丢到夏半黎面前: “这个荷包,在这厅里的人,可是人人都看你带过,你还敢强辩不成!半黎,现在罪证确凿,你想抵赖也赖不掉。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你娘着想,她盼着你回来认亲,就是为了让这府中名声受累的吗?为着你娘和你自己着想,你要么自行了断,要不就跟着马大人认罪,我们镇国公府就还认你这个女儿,还有你那个戏子娘,给她个名份。” 噢,用她娘的名声来威胁她,赵雅文了不全是个草包嘛。夏半黎冷眼看向颐指气使的赵雅文,她以为这是在恩赐给她?没病吧! 她们这些贵女们,从心底里就是看不起夏青莲的吧,这个时侯居然用给夏青莲名份来当筹码?真是公主病吧!呵呵,从一开始,对她们来说是恩赐的这个名份,在她眼中不过就是个臭狗屎,夏半黎姓夏,不姓赵!戴上那个姓,才是给夏青莲头上蒙羞呢。 “我一切听凭马大人处置。”夏半黎低着头,不咸不淡的回了这一句,直把赵雅文给气了个半死。 这臭丫头真是不识好歹,她肯给开这个口,认了夏青莲那个戏子,这就是天大的恩赐,这夏半黎还敢这么放肆?真是葇茅坑里的便便,长得金灿灿,也不是金元宝! 马一行被点了名,那脸色更是沉暗难看,什么叫作一切听凭他处置!他怎么处置?想帮她一把,辩解这个罪名,她压根不接口,任由人家陷害。他想干脆就省了心,判她定罪归案,她又拿那个九凤玉镯出来。这让他怎么判! “国公爷——”马一行一脸为难的看向赵东泰,这个时侯,他该说一句话了吧,清官难判家务事,他这个外人怎么也不如赵东泰这个一家之主有份量。 “马大人,此事听凭你处置,老夫绝无二话。”赵东泰接到马一行的目光,立刻就是来了个一推二净,压根不接他的话。 “呯!”马一行气得直接掀桌子走人,这还没完了是吧!他们镇国公府的破事,凭什么就把他给赖上了。让他处置,他怎么处置?除了那一句,他们祖孙两人就是商量好了,没别的话了是吧。 “好!”马一行目光扫过厅中所有人,心里翻得跟沸水一样,目光一紧,凌厉的瞪向角落多了的一个人,手指着怒吼着说:“你是什么人!在这个厅里干什么!” 顺着他那一声吼,所有人的目光不由的向着马一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诧异的齐声惊呼一声:“二两当归一两盐!”缩在角落里,愣头愣脑的那个人,正是先前来报信的那个下人,他怎么还在这里? 夏半黎低敛着眼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简太清可不是个没事四处闲逛的人,他花这么大的力气,耗了这么长时间,在这屋里真就是在看热闹不成?不会!他必定是另有所图!抬起头来,夏半黎目带探究的看向简太清,一抹深恩。 “我,我,我”简太清装着结结巴巴,把身子更是缩成一团,站在角落里,一幅唯唯喏喏的惊吓样:“老夫人打发我上库房查看回话,报完信儿也没让我走,我不敢走呀!” “你还不快退下去。”赵元隽捂着额头,从哪里出来的下人,这么傻?没顾得上让他走,他不会自己长得眼力退下去吗?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当壁花呀! 赵元隽一脸的汗颜,这镇国公府的风水真是万箭穿心的格局吧,冷不盯冒出来个下人,说一句话也是冷嗖嗖的穿得他心头疼,他现在头疼死了,没功夫理会这愣头青的傻小子。 “等一下。”马一行张口拦下来,目光烱烱的盯着那个看似吓坏了的傻小子,傻人有傻主,这个傻小子来得真是时侯!这下子这个皮球,他终于有地方踢了。 “我来问你,”马一行清了清嗓子,正色的说:“你去库房查察时都看到什么,如实回复本官。” “就是库房全空了,就余下二两当归一两盐了,大人若是饿了,我这就给你做成夜宵——”简太清垂着头,站在阴间的角落,头都不敢抬,装着一幅惊吓的样子,转过身就想跑。 “你站着!”马一行额头也冒汗,这镇国公府专职收藏天下奇葩吗?不是奸就是傻,这都是什么人呀!二两当归一两盐,能作个什么狗屁夜宵。 “是,是,”简太清瑟瑟着,好似给吓住了,果然就是站在那里不敢动。他低下头的脸上,唇解边一道淡淡的笑意。这个马一行可真是个聪明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呵呵。 “你还看到了什么?今日落水身亡的冬梅,你是否认识?”马一行接着又问。 夏半黎眼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向着简太清打了个眼色,微一摇头。马一行打得什么主意,她也看出来了,他这是想拖延时间呢。这一招,与她在温府上用的那一计是异曲同工,现在形势很明显,赵晚然与赵雅文盼着结案,置她于死地,她却是不接招,就是把一切推给马一行,赵东泰也是明显的一幅置身事外。 现在全有压力全集中在马一行身上,他左右为难之下,就只有一个字拖,拖着一个人证就盘问,直问到目上三竿,来一句案件没问完,他自然可以从容离开。果真是个人精! 夏半黎心头一紧,这个时侯,简太清绝对不要再搅进来!这一局不是她与赵晚然在下,而是与赵东泰在下,就像简太清曾说过的,博奕的棋局上,谁狠得下心谁就赢了。赵晚然从来就不是她视作的对手,那还真太高看赵晚然了,她也不过就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而己,正真是的对手是赵东泰。 赵东泰在考验着她,把这一局难关全丢她,她何尝不是在试探着赵东泰的底限,这一局棋,就看她与赵东泰谁更狠! 简太清挑了挑眉,从眼睑下飞快的扫一眼夏半黎,低下眼睫遮住眼中浅浅的笑意,结结巴巴的回说:“回,回大人,我没看到什么,与冬梅也不认识。” “噢,”马一行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又问:“那二两当归是什么品种?” “啊?”简太清像是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一样,抱着脑袋真就用心想了起来,说:“这个,我要好好想一想。” “好,你慢慢想,想清楚的再回本官的话。”马一行点了点头,自进厅开始,他现在是真是沉下心来了,也有心情喊茶了,端起桌上那一杯略有些惊的茶,放在唇边浅饮。 咱们就让这鬼来作证! 马一行点了点头,自进厅开始,他现在是真是沉下心来了,也有心情喊茶了,端起桌上那一杯略有些惊的茶,放在唇边浅饮。 “马大人!”赵晚然沉不住气了,又气又怒的说:“你是杀人案,与那当归有什么关系?大人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官查察,向来严丝合缝,不容有半点错露。”马一行面不改色,放下手中茶杯,正色的说:“大小姐不必心急,本官身负朝廷厚望,管理这一方百姓,自当尽职尽责。现在这个案子涉及到人命及府上的库银被盗,自官自然是一一细查,不能有一丝差错。这库房中物都被盗了,而冬梅的死又与库房失盗有关,那库房的一应事物,本官自然是要查个一清二楚,才不负朕命,更不辜负温阁老的信任,镇国公府的声名。” 马一行这滴水不露的一番话,直把赵晚然给堵了个无言以对,瞠目结舌。官话!全是官话!没一句是实的,全都是放屁!赵晚然气得心头怒火熊熊烧起,明知道马一行这就是在应付,偏偏她也不能说什么。律法中,官员查问案情是必须的,怎么查问可没有实例,马一行要查问库房的情况,是天经地义,就算是温阁老亲临,也挑不出错来。 夏半黎微拧着秀眉,不动声色的看着赵晚然与马一行对恃的局面,现在这局可是成了死局了,走到这一步,赵晚然也无计可施。不行!不能把棋困在这里,今日这事必须有个结果,赵东泰可谓老谋深算,他想隔山打牛,借力打力,她就成全了他,尽个孝心又如何! 夏半黎向着赵晚然一笑,轻巧的说:“大小姐,人死不能复生,马大人谨慎查案也是本职所在,你又何着急于这一时呢,也不差这一时三刻了,七月十四日的孟兰节,还有三个月呢,冬梅就是死了,那魂也还在这周围飘着,进不了那鬼门关。她有时间等着有冤报冤。” 说完这一句,她向着简太清的方向,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眼波潋转。 “你,你不要胡说!”赵雅文吓得一颤抖,疑神疑神的看了看四周,身上寒毛直起。 赵晚然忿忿的一甩袖子,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咬着唇,快速的想着对策,现在马一行是关键,只要把他摆平了,那么这事就算完了。可恨的是这个马一行,就是个拉磨的驴! “我哪胡说了,”夏半黎眨了眨眼,十分认真的说:“姑母,你没听说过吗?这冤死的人,可是魂鬼不散,牛头马面也是勾不住魂,只能由她在人间晃荡,直等到鬼节时,才能赶进了鬼门关呢。” “胡,胡说!我才不信呢。冬梅,要报冤就报,是你害了她,她要报冤也是找你!”赵雅文撞着胆子说了一句,还是把身子向后缩了缩,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着,那夏半黎不会是说真的吧,冬梅那个丫头难不成真是冤魂不散。 “啊!我想起来了!”简太清突如其来的大叫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一样。 “你想起什么来了?”马一行皱着眉头问,他这么快想起来干什么?他又不着急,慢慢想,想上几个时辰也是可以的,这傻小子干嘛还长得一幅好记性! “大人,那当归是产自岷县。”简太清傻怔怔的回了一句。 “噢,那盐――”马一行正要说什么,简太清就慌慌张张的接了一句:“大人!冬梅是含冤死的哟,大人要为她申冤哟!她死后带话给我说咧呢!”带着丝陕西口音的儿话音,怎么听都是带着喜感,可听在在场的每个人耳中,却是洪钟一样,撞得耳膜子要出血。 “你怎么知道冬梅是冤死的?到底有什么内情!从实招来!”马一行也让简太清这一飞来一笔给惊住了,本来就是拖延时间才东拉西扯问的,怎么就问出来冤了?还说是冬梅死后带话,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真的咧,真是咧!”简太清加重了语气强调,用力的点头,憨厚的形象呼之欲出,更是让一旁的人对他的话中之意,加深了几份信任与寒意。 一个个美娇娘,白静的脸上花容变色,妈呀,真是有鬼?冬梅还真是要报冤? “你,你不要危言悚听,在这里胡说八道!”赵晚然心头也打鼓,强自镇定的说了一句。 简太清一边用力的点头,一边说:“不是咧,大小姐,我说的都是真话。”他说完了,开始捧着手指头一一说了起来:“当归当归,这不就是冬梅在说,她当归去,鬼魂无依?” “啊――!”赵雅文先是尖叫出声,整个满身福气的身子,摇摇晃晃,差一点就摊倒在地下,捂着口吓得尖叫着说:“没错,当归,当归,她当归去,哇,真是冬梅――!” “胡说!只是凑合之下,余下的当归罢了,与冬梅有什么关系。”赵雅然手中青筋暴出,面上变色,心头也自惴惴起来。 “还有咧。”简太清操着那陕西口声,把个陕西愣小子演得活灵活现,有样学样的继续说:“当归是岷山产的呀。二两岷山当归,那不就是说二更我身当归――啊!” 简太清的陕西口间本就是含糊,带着儿化的语语,用着陕西话又快又急的说了一遍,那二两岷山当归,听着还真就是二更我身当归,怎么听怎么惨厉,连着吹进厅里的风,都带着阴风阵阵的寒气。 简太清接着又是一声大叫,把这厅中的女眷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背脊生寒,惊着一双眼睛,听到他接下来又说:“还有盐!那是海盐哟。这不就是冬梅在‘喊冤’哟!”海盐与喊冤,这又是一组近音词,听在耳中,那真是一模一样,就像那冬梅就在这厅中高喊着冤情。 “不,不,不要胡,胡言――”赵晚然给惊得也是心头发寒,紧握着手,虚张声势的喝斥着简太清。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吹过,居然就那么巧的,把厅内的灯,唰的一下,全给吹灭了,只留下一盏呼明呼暗,照得人脸上青白交错! “啊――有鬼呀――”赵雅文第一个尖叫起来,闭上眼睛,大喊大叫:“冬梅,你死了也不赖我呀!有冤你就去找赵晚然报冤吧,是她,是她害死你的!不关我事!你要找我,不要找我呀!我只是派你去库房盯着,真得不知道,你怎么会给人害死的呀!哇哇――” 赵雅文吓得六魂没了七魄,又跳又叫,黑间中,不知道是谁冰冷的手,又是抓住了她,吓得她全身发抖,扯着嗓子大叫:“啊啊,真不管我事呀!你别抓我赔命,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呀,我只是派你盯着库房,谁知道大小姐半夜里去偷盗库银让你撞上了,不关我事――” “姑母!你冷静一点,”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吓得大叫的赵雅文耳边喊声,赵雅文给抓着动弹不得,惊吓得眼一翻白,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一行脸色冷凝,冷着眼睛一挥手,底下的差官行动有素,片刻后把厅里厅外的灯都给灭上了,马一行皱着眉头,看向面样脸色发白的赵晚然沉声说:“刚刚赵夫人所言是什么意思?大小姐,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马大人,我才要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姑母那是给鬼吓到了,胡说八道,你问我干什么!我可是这府上的大小姐,金银珠宝衣食无缺,我怎么会偷库房!”赵晚然硬自撑着身子,虚张声势的向着马一行就喊了回去,两只眼全是惊惧。 “我知道了!”赵晚然像是瞬间明白过来一样,手指着简太清就是声声指控:“是你!一定是你!什么二两当归二两冤,全是鬼话。你就是夏半黎的同党,冬梅被推进井里前,与人有染,那个人一定是你了。你和夏半黎联起手来,害死了冬梅,偷窃了库房,现在还在这里装神弄鬼,又来骗我们上当。” 夏半黎挑了挑眉,这个赵晚然这脑子转得还真快,这么快,就把案情全给编出来了,严丝合缝,她那脑子怎么不去神经病呀,这精神真是太旺了。 “大小姐,你这说话我可是不能替去的冬梅说二句了。”夏半黎站起身,冷眼看着赵晚然:“人在作,天在看,冬梅鬼魂有知,自然知道谁是害了她的人。咱们就让这鬼来作证!” “什么,什么鬼来作证!你又想装神弄鬼,混淆是非!夏半黎,是你杀了冬梅,自己也认下来,那个荷包就是物证,姑母和秋霜就是人证。你别想脱罪!” “我没想脱罪。冬梅的尸体就在这府中,即然人证物证俱全,就让她亲自来指证我不是名正言顺,那有冤报冤,我就等着冤魂来索命。” 夏半黎仰着头,冷冷地看向赵晚然,阵阵的风,从厅外吹进来,直吹的满厅的蜡烛摇动,时明时暗,直把人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心头乱颤,三姨娘更是大声嚷了起来,双手合什,念念有声:“冬梅,你,你不要来吓我们,啊,你要报冤索命就去好了――” 难道真是诈尸了不成! “要的咧,要的咧。”简太清又是连连点头,似是听到了什么话一样,缩在墙角边,突然如来插了一句:“我听明白了,我明白了,冬梅我会帮你转告大人的——”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马一行脸上也变了色,强自镇定的坐在椅身上,身心全是冷汗。怎么会有这种事?审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好端端的厅中,怎么会那么凑巧,就一阵阵的阴风吹进来,明明那厅外,连个草动都没有,这阴风就偏着向厅里吹!真是有鬼? “大人,大人,”简太清站在墙角,向着马一行摆着手,高声尖着说:“大人,冬梅的鬼魂就在这个厅中哟,她说她含冤受屈而死,死不瞑目,让我转告大人,请大人让她亲自指证凶手。那个害死她的人,就在这府中,她一定要亲手报了冤,才愿意离开哟。” “好!你,你就告诉她,她想认就让她来认!来人,把冬梅的尸首抬到厅上来。”马一行焦头烂额,死马当成活马医,这事太玄虚了,要不是亲眼看到,他都不肯信。 “啊,”三姨娘一声尖叫,吓得后退一步,她可不想在这里看死尸,明明着这厅里就是冬梅的死魂在,从骨头里吹着冷风,说不准还要闹个尸变什么的,真是吓死人了,她不要留在这里沾这晦气。 “老爷,我,我先回房了,晚兰晚菊年纪还少,刚刚也受了惊,还需要我照顾。”三姨娘说完这一句,踮着小脚就向着内厅退,脸上那神色是恨不得先跑了再说。 六姨娘眼珠子一转,暗恨这三姨娘自己跑是倒是快,她也上前幅了幅身,说:“我也回内院去,不打挠老爷们谈正事了。”六姨娘连话都没说,跟着六姨娘行了一个礼,立时就是前后脚地跟着向后宅里走。 “等等,”赵晚然看向赵元隽,说:“爹,让姨娘把姑母也扶房回去,若是这有事传姑母,再通知她回来,今夜上姑母受惊不少。” 赵元隽冷哼一声,也没多说话,点了点头,早就让她们回内院去,一个个地赖着不走,现在看到这厅里有鬼,跑得比鬼还快。也罢,正好回后院里去,省得在这里给他丢人。 大厅赵雅文刚刚转醒过来,正瑟瑟着吓着打哆嗦,疑神疑鬼的看着四周,几位姨娘听赵元隽的话,也不能不来扶她,只得应了一声,走过来要扶着赵雅文,慢慢的向着内宅里走。 赵晚然心头一安,袖子里的手暗自握成拳,赵雅文就是个定时炸弹,炸得了夏半黎,也一样会炸得了她,胆子小又贪心,这种人最是会坏事,现在把她弄下去,后面看夏半黎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夏半黎眼一瞟,想走吗?没那么容易,赵晚然打着好算盘,她也不差,她“我说那个二当归二两盐,”她向着简太清招了招手,一脸好奇的说:“冬梅就只说了她有冤吗?就没说那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上了哪了?” 夏半黎话音刚落,正向着后堂走的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的顿住脚步,目光一齐的看向了简太清,全神贯注的听着他的回话。 简太清敛眉,差点笑出声了,这个毒丫头,还真是不挠人,谁要得罪了她,可真是会让给记恨上好几年的,他压低了声音,作出一幅认真回想的表情说:“这倒是没有——”听了这一句话,赵雅文几人瞬间就没了精气神,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转头又向着内堂里走,这鬼魂作怪的地方,还是快点走吧,不定又惹来什么鬼怪作秽呢。 简太清却在这时又说了一句:“冬梅只说,她那个姘夫知道。就是为了财,他人才害了她的命。” “她姘夫是谁?”赵雅文第一个跳转了身,满眼金光向着简太清就追问。 “我不知道。”简太清摆了摆手,无措地站在原地,说了一句:“你们自己问她嘛,她不是说,要亲自指证杀她的凶手哟。抓住那个,你们去问啦,别来问我啦。” 赵雅文惊得一跳,心头十分的挣扎,那是鬼!还是冤鬼,她怎么敢在这里等着冤鬼显身!可是,五百万银子,不对,是镇国公府三代的全部积蓄,那可是千万两白银,不行!不能就这么白白在眼前流走,只要从冬梅口中得到点消息,回头她就可以用来威胁赵晚然,多弄出一份钱来! 赵雅文打定了主意是不走了,虽仍是面带惧意,却是向着座椅上一坐,屁股上的伤也忘了,强自镇定的说:“冬梅是我的丫头,我,我,我就留下来听听冬梅怎么说,主仆一场,也全了这人情。” 赵雅文不走,三姨娘几个就更是不会走了,这原是与她们不相关的,除了怕晦气,她们还怕什么。现在有了银子作底,什么晦气也不怕,百无禁忌。死人的银子,那也是真金白银呀! 赵晚然恨恨的瞪了一眼夏半黎,这丫头是故意,她就是有意用话引着赵雅文这个蠢货!赵雅文一门心思只想着银子,连脑子都不用了!她在这里等不来银子,等来的只会是板子!赵晚然向着赵雅文使了个眼力,说:“姑母,你一晚上受惊吓,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有些人不甘心,装神弄鬼罢了。” “唉,活人都着不怕,死人就怕了。”夏半黎仰着头斜睨了她一眼,轻轻一笑:“是装神弄鬼,还是冤鬼索性,这还真是眼见为实。大小姐,难不成是你怕了?” “我怕什么!”赵晚然挺着背,向着夏半黎甩了个冷眼过去,冬梅那死丫头,活着时,她能弄死她,变了冤鬼,她一样能让她灰飞烟灭,一辈子作她的冤死鬼去。 从厅外二个差役抬着一个担架走进来,往着地上一放,向着马一行说:“大人,冬梅的尸体带来了。”听了他们的话,厅里的几个人立是一惊,虽说不怕,可说到底,谁心里真能不怕呢,不过都是为了那财物,才在这里死挣着罢了,转瞬之间,客厅中一片死寂。 “嗯。”马一行点了点头,看向地上那个遮着白布的人形,心里也有些发毛:“那个谁,”他向着简太清一指,快速的挥挥手说:“你让冬梅快点指吧,到底谁是杀她的凶手。” 简太清向着凌空点了点头:“喂,妹子哟,你快去吧。”他的话意刚落,本是在地上的那个死尸就跟有了鬼气一样,居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客厅里的蜡烛又是一阵闪灭,瞬间灭了一半,天边刚刚露了一层白鱼边,夜与日交替的时间,一层的寒气直冲撞着每个人的骨头,刺激着每个人的眼眸,直看着冬梅的尸体,两臂平抬,直勾勾的指着一个方向。 “啊——鬼,有鬼呀——!冬梅诈尸了——!”赵雅文两目突出,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尖叫,眼一白,差一点又晕过去,可偏偏又是不敢,生怕自己晕过去了非要让冬梅鬼上身不可。 “呯——!”一声巨响之后,六姨娘连人带椅子直接一翻白眼晕过去,摔倒在地上。六姨娘在一边,也是吓得脸色发白,直哆嗦着说不了一句话来。 厅里厅外的人群,个个目瞪口呆,面如金纸,胆小一些的直接就是眼白一翻晕了。 赵晚然吓得一屁股差点坐在地上,不能怪她如此,那冬梅手指的方向分明就是她,这不可能,赵晚然死命掐着自己的掌心,怎么可能出这种事!这人是冬梅吗?不会是夏半黎设了套,找个人扮鬼来吓她吧。赵晚然强自压着心惊,仔细看着冬梅的脸,啊!她吓得又是向着椅背一靠,“冬梅!这,这真是冬梅——”没错了,她看得一清二楚,这张脸纯对是冬梅的脸呀!还带着死气苍白,难道真是诈尸了不成!变成冤鬼来找她索命? “快,快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那——”马一行也给吓了一跳,可到底是官场多年,审过的案子见过的死尸也多,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立刻就沉下心来,手指着冬梅吆喝着差役们上前去查看。 “卟”一声之后,在众人碰到她身体的一瞬间,冬梅的身子一软,一下子跌到担架上,再次无声无息起来。 官役们查验尸首后,向着马一行一拱手,声音也带着颤音说:“回大人,她死了。” “荒唐!荒唐!”马一行一拍拍到桌子上,瞪圆一两眼,吼:“难不成是本大人眼花了!还是冬梅真的诈尸!刚刚她明明就是坐了起来,还两手直指着前方!” 简太清悄无声息的凑到夏半黎的身边,低笑一声,说:“这是你作的手脚吧?听闻湘西苗疆有一种赶尸人,会使唤魂术,半夜里,催着尸体赶路,莫非半黎你也会?” “赶尸?我不会。”夏半黎转动着冷眼,看了他一眼:“江湖人的诈尸把戏,倒是略知一二。人只知死得其所,却不知道医之最高境界,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王爷哪一天死了,半黎一定给你找具阿猫阿猫的臭皮囊,助你借尸还魂!” 带着我去抓那只兔子! “王爷哪一天死了,半黎一定给你找具阿猫阿猫的臭皮囊,助你借尸还魂!” “呵呵,”简太清一声轻笑,死而复生吗?夏半黎这话中可是大有意思,他记下了。转过话题,简太清指一指那个又‘死’一次冬梅,眼尖的看到冬梅衣服上微微的发青,似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流动一样,他了解的一挑眉,低声确认说:“这是化骨虫?” 夏半黎一扬眉,简太清这眼睛真够尖的,这也让他看出来,她点了点头:“不错,是化骨虫,王爷果然是见多识广。” 夏半黎目光落在冬梅的尸身上,化骨虫是产自湘西的一种虫子,寄居于兽类的尸身上,在秘医门的书中曾有记载。冬梅身上的就是化骨虫。这看似光怪陆离,说到底也就是一种微生物罢了,短期间,因为微生物的数量繁殖,让刚刚死去的身体发生一些变化,这就是冬梅诈尸的原因。放在几百年后,用科学用以证明的事情,在这个世间,人人宁愿相信是诈尸。 “坦白说,我宁愿你去悲春伤秋,也比玩这些古怪的虫子好。”简太清叹了口气,他真是怀疑,若是让楚屠苏知道,半黎的这一面,他只怕会杀到他府上,跟他拼命不可。这真是结盟吗?怎么看都是结仇吧。 “你别看不起这些虫子,”夏半黎冷笑一声说:“要是哪一天,你给人下毒毁了容了,这些虫子就有用了。以毒攻毒,赵晚晴的那张脸,可是被一品红毒害的,要是没有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她那脸只靠着几味草药怎么可能恢复?这可是天价二百万两黄金的美貌。” 平常的烧伤造成毁容,一瓶养颜药足够,赵晚晴那可是给毒毁的,完全不同于楚屠苏买去的那一瓶,在赵晚晴那一瓶玉瓶里,她可是好心加了这一味珍宝呢,否则,赵晚然就是把二百万两黄金都贴在脸上当面膜,也换不回她的美貌了。 简太清咳了一声,果断的打住这个话题,他是不怕,可禁不住恶心。“你那美貌的配方,你一人知道就好,谁也不要说出去。” “你以为这化骨虫是好培养的?”夏半黎直是想踹他一脚,她这可是下了血本的,在这条件简陋的地方,培养上药用微生物有多难呀,一不小心反受其害,简太清真是不知好歹,美貌都是有毒的。“二百万两黄金我都舍不得卖,那绝对是亲情价!” 夏半黎皮笑肉不笑的瞟了他一眼,别开了头,这王爷还真是自欺欺人,世界上最丑的臭虫也比赵晚然那张脸可爱的多。 简太清长长吁了口气,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淡淡的笑意,这小毒物就是故意的,他这心结是落下了,以后他再看到赵晚晴那张脸上,只怕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吐!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天快亮了,爷可是想回暖背窝里,睡上一沉补眠了。装天师撞鬼,也是累心的一件差事。二百万两黄金都请不到本王,这也绝对是亲情价。”简太清笑。 “哼,”夏半黎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多事,事情也不会成了这样,她己是想好了怎么布棋,好好教训赵晚然一顿,现在确不得不改变棋子布置了,与赵东泰的这一局棋,她是势在必胜。“王爷听说过没有,兔子急了也咬人!” “兔子?”简太清挑挑眉,一道笑意在眼中晶亮着,好一只会咬人的兔子呀…… 夏半黎转头看向厅中,此时的场面又是变了。刚刚那一出太过匪夷所思,完全就是把所有人都给惊住了,不客气的说,在座的人中得夜尿症的又要加上几个人了,谁也没有心思注意夏半黎与简太清这非同一般的对话。 赵晚然紧紧挣着手指甲,眼睛都是突出来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心里也是吓得突突乱跳,颤抖着说了一句:“她真的是死了?真的是没气了吗?不会又,又,又活了吧?”十分艰难的吐出这一句,赵晚然还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确实是没气息了,至于还会不会再活过来,这个——”连着一连负责验尸的忤作都一脸惊吓过度,脸色青得像鬼一样,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谁见过这种事呀!他都快吓得叫妈了!镇国公府太邪门了,他回去就要去庙里好好拜拜才成,王母娘娘亲妈呀,出府我就改行! “赵大小姐,”马一行直指着赵晚然,沉声说:“冬梅借尸还魂,冤气不散,亲自指证你是凶手,你还有什么话要解释!” “胡说!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凶手!”赵晚然强自镇定,反唇相讽,脑子转得飞快:“我与冬梅无冤无愁,为什么要害她!再说了,秋霜亲眼看到了夏半黎是凶手,还捡到了这枚荷包,她自己都承认了,就凭个死人诈尸一样的乱挥挥手,就说我是凶手了?马大人判案也太草率了吧,这公文送到刑部,也不会打回重审!” “这——”马一行给她这一辩,倒是词穷了,赵晚然这话虽说是强辞夺理,可胜在有理有据,不错,这种离奇的事,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就以此为据判了案,刑部大人也会以为他疯魔了不可。这事太不可思议了呀。 马一行这一时之间又是犯了难,沉吟着看着赵晚然与夏半黎,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真凶是谁他心中也有数,可这罪证确是另一个人,判案这么多些,他也不知此案该怎么结了。 正在马一行两相为难之时,简太清又是向着半空中喊了一声:“咦?你说什么咧?你有冤哟?凶手是兔子?这是什么意思?” 简太清这一惊叫太突然,把一这室的死寂瞬间打破,正赶上人心慌慌的时侯,冷不吓听了他这一句惊叫,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就是倒抽一口气,惊惧的目光齐惧在他身上。 “什么兔子?”马一行也是一怔,顺口问了一句。难不成那冬梅还是冤魂不散,又招来什么鬼作证? 简太清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傻乎乎的连连点头,像是与那不散的冤魂交流一样,直把人看得寒毛直竖,半响后,他才又转向马一行,还是操着那一口乡土乡音,傻头傻脑地说:“大人哟,冬梅说,凶手是只兔子!只是抓到兔子,就能抓到那凶手了喽。” “兔子!”马一行一颗脑袋都不够用了,这半宿的光怪陆离,他是真有些接受不过来了,揉着额角,马一行费尽脑力的晕头晕脑的说:“把话说清楚,哪里的兔子?他的真实姓名,藉贯,做什么营生,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就是兔子喽,那个四条腿的兔子。”简太清用力的点了点头,指手划脚的比划着。 马一行还是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府中还有叫兔子吗?算了,管他是什么兔子人,总比让他审个鬼魂要好!“刘虎,你速带人去把兔子带到厅中,本官要亲自审问。” “大人,”站在马一行身边的人被点了名,上前一步,刘虎面带难色,凑到他身边,小声的提醒说:“这个二两盐说的是兔子,就是那种肉乎乎的白兔子。” “什么?兔子?”马一行这才反应过来,变了脸色,直盯着简太清问:“你,你说的是那种兔子?”马一行这话也说的心虚品吃了,他没理解错吧,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不过就是个四品九城司使,审个命案就够了,这一会又是冤鬼,又是兔子,横跨人兽鬼三界!这是他的职责范围吗?这不是半夜作鬼梦吧。马一行下意识的就是狠掐了一把大腿,一阵的剧痛,他这肯定下来,自己真是在清醒着的审案。 “是了,大人,”简太清用力点点头,十分肯定的接话说:“就是那种兔子哟。” “刘虎!你去问清楚,那兔子条相特征,窝在什么地方,把它拿来见我!本官就在这厅中审兔子!”马一行紧皱着眉头,另过头拿起桌上了茶杯喝了一口,我去的兔子!这九城司使的官太难当了,不只要应付这京中各色权贵,还要应付各色的鬼怪兔子,出了这镇国公府他就申请调职! 夏半黎差点没笑出声来,要不是这厅中气氛太严肃,她就真要笑出来了,这马一行还真是有趣呀。这站在厅上的人一个个脸色古怪,听着马一行这话,还是没有一个笑的,只是板着一张脸,疑神疑鬼的看着四周,就提防那没了命的冤鬼又来一出诈尸记。 “是,大人。”刘虎苦着一张脸,满眼纠结的应下来这一趟差命,抓人犯抓得多了,抓兔犯这还真是第一次!这兔子窝在哪呀?他怎么容着自己这么窝囊! 夏半黎低垂眼敛内精光一闪,不着痕迹的垂下手,遮着衣袖的手中一颗黑色的药丸子,顺着她的手滑到指尖,一片漆黑中,鬼神不觉的向着刘虎的方向弹过去,黑色的药丸子落到刘虎的裤角边,片刻后消失不见。 “二两盐,”刘虎回过头,直接就呟喝了一声简太清的外号:“你带路,带着我去抓那只——兔子!” 黄道吉时,说晕就晕呀! “你带路,带着我去抓那只——兔子!” “呃,”简太清眼睛晶亮,全是笑意,他低下头,用力摇着头,又是满口喊着:“我不晓得那兔子长得是什么样子,窝在哪儿哟!” “你不知道那兔子长什么样?那你就不会问问冤鬼!”刘虎强撑着一张脸,对着四周指了指,他心里更是抠得要死了,要不是这小子说什么兔子,他用着在这里抓兔子吗!这又不是随便找一只来就能交差的兔子,不管了,这愣小子闯下的祸就得他自己收拾。 简太清抬起眼,向着夏半黎瞟了一眼,快速的移开,唇边勾起一道弧度,又是装傻充愣说了一句:“差大人,你自己问她喽,她就在你身后,对着你耳边说话着呢——” “啊——!”刘虎吓得后背寒毛直竖,直愣愣的向着一侧跳过去,耳根子连着腿根子都发软,刘虎握紧了手中的刀,惊惧的目光四处看着虚无的半空:“她,她在哪儿?你,你,你听到她说什么?” “那冤魂说,”简太清瞟着夏半黎,一字一句咬着舌尖子说:“兔子急了也咬人!” “这是什么鬼话!”刘虎额头上都冒出汗来,四处打量着四周,直觉着那冤死鬼就是跟在他身边吹阴风一样,全身的不自在,妈的,这是什么鬼差使,等出了这镇国公府他就辞职! “咦,刘大人,你别动,”夏半黎紧跟着诧异的叫了一声,手指着刘虎身侧地上一团白乎乎的肉团说:“你脚底下的这不就是兔子?难不成它就是你要抓的那只兔子杀犯?” “啊?!”刘虎又是惊地一跳,他不是胆小的人,可今晚上这事也太古怪了,要是不信都不成,他僵着身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果真就是一个白团子在咬着他的裤腿,啊,这不就是只白乎乎的胖兔子吗! 忽灭忽暗的大厅中,一只红着眼睛的兔子,在泛着黑的的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厅中的人齐刷刷的又是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全集中在那只兔子身上,这双眼睛今晚上要受多少刺激呀!一双双的都刺激得发红,还是瞎了算了!直觉着今夜上受的刺激太多了,脖子里直冒着阴风,全身的寒毛倒竖着。古怪!这太古怪了! 简太清微微一笑,向着夏半黎低笑着问:“你作了什么手脚?那只黑色的药丸是什么?” 夏半黎冷冷的转着眼眸,目光直看着那只大白兔,说:“也不是什么珍奇异宝,不过就是车前草与蒲公英作得药丸子罢了,用在人身上利水渗湿,专治小便不利,对于兔子来说,就是一顿纯味美食。” “呵呵,”简太清轻笑一声,看着刘虎七尺高的壮汉,给一只兔子吓得动弹不得,僵硬的跟石头一样,他摇头说:“你也太会作弄人了,弄这么只药丸子来吓唬他。” “我这是治病。”夏半黎抬着眼睑瞟了一眼刘虎,打量了他说:“他长年练武,用得是脚踝之力,两只脚上的骨己变形,影响到骨盆,他站立的姿式重后前移,说明他的脊椎扭曲受压,造成小便不利,水肿涨满,车前草与蒲公英正对症下药。” “那药丸怎么弹到他身上就不见了。”简太清挑着眉,他不怀疑她的医术,就是好奇于她这出神入化的手法,这丫头的手法太过神奇,要是哪一天,他也着了这丫头的眼,死了也绝对是个糊里糊涂冤死鬼,想变成兔子咬她的裤腿都不成。 “想知道吗?”夏半黎斜睨着看他,目光清亮带着揶揄,出手极快,没等着简太清回签,一颗黑色的药丸对着简太清的衣衫上就弹了过去,片刻之后,那药丸子消失不见。“想知道螃蟹的味道,就要准备给螃蟹夹住手!王爷这症状,也正合用!” 简太清只觉着腿上微微一冰,紧接着什么感觉也没有了,轻笑着说:“冰!你用了冰,混入车前草与蒲公英的药效,现在是阳春四月天,药丸一接触到人身上,没一会就会消融,药效却留在了人身和衣服上。” 夏半黎挑着眼梢看了他一眼,说:“没浪费我的药。王爷脑子通了这肾虚也通了,准备好尿不湿吧。”二个时辰之内,简大狐狸的膀胱会很充沛给力了!让他有家不回,在这里无事生风!平日打断了她的全部布局!活该尿裤子! 简太清满眼的笑意,不动声色,丫头片子真是不省心呀,心思细腻,用药如神,抓着这他厅中闹鬼的时机,把那药丸子趁机弹到刘虎身上,刘虎是练武之人,一点的异样就能查察,可是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中,又是刚刚让他那一句话给惊得身上起寒,全部的精神都转到四周不存在的鬼上了,自然就放松了对自身的感觉。 “小毒丫头,你见机快,出手准,果断有力,唉,我这真是后悔了,这么好的一枚棋子只用来牵住楚屠苏那个武夫,真是牛爵夹竹桃呀……” 夏半黎微微一僵,转过目光狠狠的的瞪了一眼简太清,抿紧了唇,转回头去。一颗药丸子真是用得少了,她该再给他三颗,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泡在马桶里算了,省得又来算计她! 马一行咳了一声,把眼中的镇惊叫起来,沉着声说:“刘虎,把兔子带上来!” 厅中央的刘虎僵着身躯,强压着心头的紧张,低下身子,弯腰把那只兔子抱起来,双手都是冰冷发颤,送到马一行面前:“是,是,大,大人——” 马一行对上兔子那又赤红的眼睛,心头也是一紧,咳了一声掩饰着转开目光,手一挥说:“刘虎,你抱着它,不要让它乱动,替本官问一句,是不是它杀了冬梅,从实招来!”说完这一句,马一行头上也是一串黑线,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一直在一旁震惊着脸上变色的赵晚然,这才缓过神来,怨毒的瞪了一眼夏半黎,是她!没错!一定是夏半黎作了手脚,一只兔子怎么会那么巧,就那么突出其来的出现,还找上刘虎,这是货真价实的兔子,不是看上唐僧的兔子精。 “大人,包青天也不过是审过了乌盆案,你这是要审兔子案吗?”赵晚然重重一拍桌子,面带怒容:“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弄虚作假,拿只兔子出来混淆事听。就算这只兔子真的成了精,你现在问它话,它能回答你,认了这人命官司不成!” “大小姐,九城司马使是朝廷亲封的官吏,镇护一方,包大人审得了乌盆案,马大人如何就审不了兔子。若是马大人审案不力,自有温阁老在朝上举罪,大小姐虽出身高贵,到底还是一介布衣,此刻还是围观全由马大人定夺吧。”夏半黎笑吟吟的接了一句,落井下石。 马一行更加脸上不好看,欺人太甚!是可忍,还有什么能忍下下!再忍下去,他就能忍痛生孩子了。自从进了府,这赵大小姐是半分脸面也不顾,分明就是仗着温阁老在这里颐指气使,以势压人,他即是打定了主意,出府就调职外地了,还怕这赵小大姐个鸟。 马一行扳着脸,毫不客气的说:“赵大小姐,本官是九城司使,怎么审案子不用你来教。退下去!再挠乱本官审案,别怪本官不客气。赵大小姐,总没有诰命加身,九龙玉镯吧。” 赵晚然给气得脸色发白,恨恨的另过头,仰着脖子,怒瞪着夏半黎,这小贱人总是跟她处处作对,现在还挑拨着马一行,当众给她难看,这份羞辱,她决饶不了夏半黎。 赵元隽早己是看傻了眼,这一出又一出的离奇事件,真是把他的脑子都给搅乱了。此时听了马一行这一句话,脸色瞬间涨红,对着赵晚然就是一句斥责:“晚然,你还不退下去。马大人审案,哪有你插嘴的余地,再多话,你就回后院里去抄写女训,静思己过。” 赵晚然脸色涨红,忍着心头的怒火,坐回椅子上,衣袖下的双手绞在一起,直绞得玉手发红,脑子飞快的转着,夏半黎把事件推到这个地步,一定还有后招在后面,她决不能让她把罪名洗白。现在人证物证齐全,只要夏半黎找不到真凶,那她这个罪名就担定了。赵晚然眼中一道怨毒闪过,抬起头来,向着大厅里的秋霜使了个眼色。 刘贵,赵全福,你们都不能再活了,要怨就怨夏半黎去吧,下了阴曹地府再来找她索命! 秋霜正自心头惴惴,七上八下,接到赵晚然这个眼色,瞬间又是一哆嗦,咬了咬牙,眼一闭,直挺挺晕倒在地上,面如金纸,一动不动。 “秋霜,你这是怎么了?”赵晚然一声惊呼,着急的看向晕厥过去的秋霜,抬起头来,对着赵元隽说:“爹,秋霜这是受惊吓过度,我怕她要出事的。不如就先让她去佛堂里静养一会,有佛祖保祐,必能保她安然无恙。” 夏半黎挑了挑眉,这温家女子的成名绝技——黄道吉时,说晕就晕呀!连个奴婢都调教的这么好,呵呵,瞧瞧,这不就是一个眼色过去,心有灵犀的晕了嘛。 现在该是射乌抓兔子的时侯了! 赵元隽稍一沉吟,赵晚然这话说得不错,秋霜到底是个丫头,这一晚上又是看到人投井,又是遇到鬼,就是他这个大男人也是精神紧崩了,何况是她一个弱女子。赵元隽看向马一行,客气的说:“马大人,不如就让秋霜先下去休息,若是马大人还要她再作证,再把她叫回来如何?” 马一行一语喝斥了赵晚然,正自精神一振,听了赵元隽这一句话说得婉转,再一看,那秋霜的脸色也确是十分不好,看来真是惊吓得不轻,就她这样呆在这厅中也是没什么用。倒不如就全了赵元隽的情面,他点了点头说:“当然,就听从赵大人的意思来办吧。” “多谢。”赵元隽道了一声谢,向着厅下的使唤婆子一挥手,从厅下哆嗦着上来二个婆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架着地上晕过去的秋霜就向着内室走。 赵雅文颤颤微微的站起向来,张张开,说了一句:“本夫人也是头疼欲裂,先回房休息。”那银子重要,可也要有银子来享!这会,可不仅是冤鬼来,连着兔子精也来了一个,这还怎么让她沉得住气。 说完这一句,赵雅文也不等着赵元隽说什么,站起身,跟着那些人身后,慌里慌张就向着内室走,走了两步却是脚下一绊,差一点让椅子给摔倒,那猛扑过去的架势,眼看着就脸先着地,横着从一旁伸出来一只手臂,把赵雅文稳稳地扶住了,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夫人小心。” 赵雅文稳稳的站住脚,这才惊慌不定的抬起头,看向扶住她的人,一怔之下叫了一句:“二两盐,是你。” 简太清低垂着头,松开扶着赵雅文的手,老实安份的两手垂立,向后退了一步,说:“天黑路滑,夫人路上小心。” “哼。”赵雅文脸上青白交错,忙不迭的向一侧让开,这大厅里冤鬼兔子精作秽,这个与冤鬼通灵的二两盐也是个怪物,少沾惹为妙,她还真怕自己惹了一身秽气回去。 赵雅文连句话也不说,甩开了袖子,快步就向着内室走去,转过厅门,立刻消失不见,口中还不停的叫着:“秽气,秽气!怎么就让他碰到了!柚子水,你们这些婆子都睡死了吗,快给我准备柚子水,我要洗去这一身秽去!” 简太清站在原地,低着头,本本份份的傻站着,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衣袖中的手微微一收,唇边一道浅浅的笑。 夏半黎眼眸一闪,转过头来转向赵晚然的方向敛眉冷笑,赵晚然这是打算派自己的心腹去杀人灭口吗?她倒是想得反应迅速,赵全福作过这么多坏事,死也是活该,只是就这么简单的死,太便宜他了…… 简太清打了个呵欠,附在夏半黎耳朵,低笑一声说:“一晚上忙来忙去,我也困了,本王就不看到结束了,你慢慢玩着吧,本王回府睡觉去。” 夏半黎眼眸一缩,他惹出祸事来,这就想拍拍屁股就走!真是没种!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一行那一边,夏半黎退后一步,向着简太清冷冷的低语:“你惹出来的祸事,你要负责收拾。”要不是简太清,事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别想不负责任。是个男人就把这屁股扫干净了再提裤子走人。 “呵呵,是我惹的祸吗?好吧,对不起。”简太清从善如流,向着夏半黎认真的说了一句:“本王现在道过歉了,不陪着你玩了。”简太清动了动身子,不动声色向后悄悄一退,准备退出去。 夏半黎咬着牙,转过头来冷眼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金针一下扎着他的手臂上:“对不起?这是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吗!别人的洞房,你跑进去睡了一晚上,完事了说一句对不起就走了,你这是耍流氓吗?” “呵呵,”简太清笑得眼晴发亮,侧着头看着夏半黎,这丫头的口才真不是一般的好,怎么不去当御史呢,准把那一朝堂的老顽固骂个头破血流:“那你想怎么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是死在这战场上,也要把这事了了,你才能走!你别说你没有这个种!”夏半黎咬牙切齿的说。简太清这个时侯要真敢走,把这烂摊子全给她,她就真把他弄死在这里陪葬。活着他别想走,死了变成鬼爱上哪上哪去。 简太清目光温润,漫不经心的笑着说:“我没种。”简太清挑高了眉梢看着她:“本王现在困得只想睡觉,没心也没力,可以走了吗?你就是拿那金针,把本王扎成扎筒,本王现在也是回头的箭,没心思,不玩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混帐子王爷,却在这个时侯,给她耍贱,真是有种!这就是威胁。 夏半黎冷着眼,咬牙说:“你说吧,演完这场戏,你想怎么样。”明明就该是盟友,这简太清却只是单方面利用她,还不忘给她惹出麻烦破了她全盘的局,这算哪门子的结盟。夏半黎冷着眼:“你别逼着我咬舌自尽,拉着你黄泉路上陪葬!” “行呀,有什么不行。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人生百年,谁会不死。本王能与你同死,这是赏心乐事,求之不得。你现在就咬舌自尽吧,本王生死相随。”简太清笑得温雅如玉,真就是半点不惧。 “简太清,你别以为我是傻子。这么一出戏,用得着你王爷大驾光临吗?一品亲王彩衣如亲,只这出场费,镇国公府也出不起。你身上的香味从哪里来的?青木又上哪了?哼,这是玉木兰香吧,整个府中除了赵雅文,没有别人会用这种香,偷香窃玉的事,你简七王爷也干得顺风顺水,滴水不露。” 夏半黎冷着眼,她一直在在猜测着简太清的目的,若是他只是来看个戏,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直到刚刚那一刻,她看到了简太清的动作,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这才能肯定,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小算盘珠子来的。他的目的就是赵雅文! “本王没听懂。”简太清目带深邃,浅笑地看着她。 “别给我装葱姜蒜!”夏半黎白了他一眼,接着说:“从一进府,青木身上就有这玉兰花的香味,他从一开始就去夜探了赵雅文的屋子吧,而你,”夏半黎跟着冷哼了一声,“你堂堂简七王爷油瓶子倒也不会扶,怎么那么怜香惜玉,去扶个半老徐娘的赵雅文?那片子你从她身上顺出来的小玉简,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夏半黎眯着眼,冷淡的看着他,细想了前因后想,这个结论就是眼前了。简太清今夜入府,也就是一箭下去两只鸟儿,拖着她出府给治柔然公主治病,这是为了收服六王爷,回到府中他却还不走,还有兴趣看戏,先是跟着她和赵晚然演那一出,又跟到厅中再唱这一回,简太清这是一枚棋子落下,把所有人都给算计进去了。 “那枚玉简是什么,老娘没心情去管。但这出戏,你即然登台了,就不能给我砸了场!” 堂堂一个王爷,妙手空空的本事倒是学得出神入化,人鬼不知,要不是她早有心观察,又是嗅觉异于常人,还真是让他给忽悠过去了。 简太清为什么会装那二狗子,带着一身臭味的拿着那荷包出现,也就一目了然了。他作出那个妆扮,用那个身份接近赵晚然身边时,就是在找这枚玉简!青木本该与如意在一起,却是不见踪影,想来也就一个目的,他在趁着府中大乱,探入各个院子房里找着这玉简。 “好呀,”简太清反倒是笑了,眼中一道复杂的光闪过,压低了声音,拿出一幅市侩奸商的表情:“说吧,本王是皇子之尊,一场堂会你出得起什么价码贿赂本王?” 开口就要贿赂,还有没有羞耻心!这算什么王爷,圣上老子是他的亲爹吧,是少了他吃还是少了他穿了,整个就是钱串子王,丢尽了十三皇陵的脸。 “你是属孙猴子的,一张脸七十二变,连着奸商你也作。”夏半黎咬着牙瞪着他,手中的金针却是不慢,先一针己是扎入简太清的手臂上,后一扎快狠准的扎入手肘的少海,曲泽两穴。 简太清的武功极高,她很清楚,她这三针下去,最多就制住他三秒钟。不过,三秒也就足够了,夏半黎手一伸,半丝不犹豫的从他手袖中掏出那片玉简,手中的金针一抽,向着后退了一步,冷着眼对视着简太清,微微一晃手中的玉简: “王爷,这只玉简,作你的出场费足够了吧?” 简太清目光深邃,不动声色,缓缓的,他露出一道笑意,一口整齐的白牙分外的漂亮:“好!成交!” 夏半黎别开头,把手中的玉简着向他一抛,淡淡的说:“有个词叫兔走乌飞,王爷想必是听说过的。现在该是王爷出面,射乌抓兔子的时侯了。” 简太清长长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说:“呵呵,可惜了,本王还打算,与半黎儿你,唱一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又死了二个人?见鬼了! 简太清长长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说:“呵呵,可惜了,本王还打算,与半黎儿你,唱一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哼,夏半黎别开眼,看向厅中,她可不打算与这个简王爷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穿越个你妹的,到了这鬼地方,她也不会没出息到,活着回不去干脆死回去,那太污了她密医的身价。什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到了大难临头时,她就一句话:若简太清敢拿她游戏,她就开外挂虐死他! 夏半黎长吁一口气,目光沉着盯着厅中的情势,简七王爷虽说下流了些,好歹是说话算话的,她也不怕简太清收了王简反悔,现在她要下的下一步棋可是最精妙的,置之死地才是生…… 马一行又是咳了一声,目光烱烱的盯着刘虎抱着那只兔子,只觉着口干舌燥,刚刚斥退赵晚然时,他是一时激愤,可真要让他审兔子,到底怎么审? 马一行目光一转,落在厅中唯一的通灵大使简太清身上,眸光一亮:“那个谁,二两盐!”他继用了刘虎起的外号,招呼着简太清,这种时侯,没心情去问这傻小子的名字了,先把眼眼前这案子解决了再多,审个死人和兔子的案子,他混身都不自在,从骨头里都是晦气。 马一行指了指刘虎手上的兔子,说:“你去问它,是它杀的人吗?怎么行凶的?如实招供,让它画押。” 赵晚然嘴唇一动,就要站起来说话,给赵元隽一道凌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冷着一张脸的冷眼旁观着,这个马一行要是想把案子落到一只兔子上结案,哼,他这个官就当到头了! 简太清突如其来给点了名,像是也犯了傻,直就是向着兔子招了招手,说:“兔子,过来,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冬梅。她抢了你的胡萝卜,还是占了你的窝,你为什么要害她?” 夏半黎低垂着头,硬忍着才没翻白眼,简太清还能更无聊一些吗?不过就是借兔子演一出戏而己,他到是真演上瘾了,装疯卖傻,真把自己当成通灵大师,连兔子话也懂? 一厅的人,听到他这一句话,该是笑成一片的骂他傻的,可在这样的氛围下,硬是一个人也没笑,反倒是提着寒毛,惊疑不定的紧紧的盯着那只大白兔子,静观其动。 赵晚然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那兔子要是能听懂他的话,我就听兔子姓,以后都改吃草——啊——”赵晚然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惊叫,捂着合不拢的唇,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兔像是有了灵性听懂人话一样,真就从刘虎的怀中扑腾着跳下来,向着简太清一跳一跳的扑过去,直跳到他的脚边,红通通的兔子眼遛遛的望着他,咬住他的裤腿不放。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赵晚然一声惊叫,几乎掀翻了屋顶,震得各人耳膜翁翁作响。 简太清低头一笑,弯腰把那只兔子抱起来,手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黑色药丸喂给兔子唇边,低敛着眉眼扫了一眼夏半黎,她反应真是够快的,不动声色就塞给他这一颗药丸子,这一出戏,他这出场费可是贵了,呵呵。 “咦,你说什么?噢,原来你亲眼看到了行凶过程?咦,你还知道那凶手在哪里?咦,你还要带着我去?”简太清煞有其事的拍着兔子的毛,有一句没一句的大呼小叫说着,直把人听得头皮发麻。 那兔子也真是像说话了一样,兔嘴一动一动,有模有样的与对他说着只有二人听懂的兔语。周围的人都僵成了岩石,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人活百年,什么事都要见一见,可这种事还是太过离奇了呀,心脏还能跳动,没给吓死,真是…… 简太清连连点着头,终于结束了与兔子的对话,对着马一行说:“大人,兔子说了,它认识凶手,现在就带着我去找真凶。” “好!那你就快去吧!抓到真凶,本官记你一功。”马一行求之不得,额角冷汗都快出来了,这案子快点破了吧,不管这杀人的是兔子还是猪,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阴风阵阵的地方呆着了。 “可是,大人,”简太清为难的看着他,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直言不诲的说:“我会怕呀——!” 怕个屁!这傻小子要真怕,一开始看到那冬梅的冤鬼怎么不怕!跟那兔子精有说有问的怎么不怕!现在让他带路去抓犯人,他吓个屁呀!活人会比死鬼还可怕嘛。 马一行的脸色比赵元隽强不到哪去,气得胸口直起伏,一口粗话卡在喉咙里,想骂也不骂不出来,他不怕鬼,也要脸!当着这么多人,官架子还是要摆着的,马一行一拍桌子,说:“本官会派官差与你一同去保护你,你尽管去带路就是了。” “可是,大人——”简太清还是一脸迟疑的看着马一行,呐呐的又说出一句:“官差都好凶,我还是会怕呀!” “那你到底怎么样不怕!难不成还要本大人亲自陪着你去!”马一行气瞪着眼,这个傻小子这是有意的吧?他就是在装神弄鬼,戏弄着他玩吧。 “可是,大人——”简太清不怕死的还是加上一句:“大人,你这么严肃,我看着也会怕呀!” 马一行给他气得没脾气了,憋着一口闷气吼了一句:“你怎么样才不怕,才肯去!” “噢,”简太清一把拉过赵晚然,安心的说:“大小姐又和善又漂亮,有大小姐陪着我去,我就不怕了!” “你放肆大胆,放开我!”赵晚然冷不叮给他拉住,脸色窘的通红,甩开他拉着她的衣袖,又气又恼的瞪着简太清,“你一个低三下四的下人也敢拉住我,不要你的狗命了吗!” “赵大小姐,”马一行反倒沉下气来,给赵晚然指东画西的一晚上,看到她吃瘪,马一行心情不错,心平气和:“为了给冬梅洗刷冤屈,就劳烦大小姐走一躺吧。来人,保护好赵大小姐的安全。” “是。”刘虎带着几个人听到马一行的吩咐,齐声应了一句,把赵晚然与简太清团团护成了一个圈,等着他们出发。 “我不去!”赵晚然忿忿的瞪着周围的人,穿过人群目光中的怒火直烧到夏半黎的身上,她才不去呢!不知道夏半黎这又是下了什么套给她。 夏半黎眨了眨眼,这关她什么事呀?赵晚然这么恶狠狠的看着她作什么?这纯属就是简太清的贪花好色,与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好不! “晚然,马大人即然开口,你就走一躺吧,有差衙保护你,不会有事的。”赵元隽不得不开口了。今晚上为了镇国公府这事,己是闹成这样了,再不解释,等到天亮再传出去,那就不定传成什么了,镇国公府都该成了阴宅地府了。 “是,爹。”赵晚然咬牙应了下来。 夏半黎低敛眼眸,目送着赵晚然不得不忍着气,跟着简太清他们走了出去,那回过头来看着她的目光满腔怨毒。赵晚然就是认定了她一样,恨她入骨,不置她于死地不罢休。而简太清呢,也就如同动物界寄生互利的关系一样,让她想到一对典型的例子:白蚁与鞭毛虫。 白蚁与寄生于其消化道中的鞭毛虫就是这样一对。鞭毛虫依靠白蚁消化道中的木屑作为食物获得所需的营养,鞭毛虫合成和分泌的酶能将纤维素分解成能被白蚁利用的复合物。白蚁为鞭毛虫提供食物和庇护所,鞭毛虫为白蚁提供了必须的、自身不能合成的酶。两者均得益,互相依赖形成互利共生的关系。 几百年后,科技发达时,每一个人对这种生物界的关系都容易理解,可在这里,为什么她却会遇到这么样的境遇呢?天意真是难测,她穿越时空而来,就是让她和那只老狐狸互相吐唾沫为生的吗! 夏半黎沉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半刻,如意悄悄的凑到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再抬头看向厅中,简太清几人己经回来了。 刘虎身后,二个差役抬着二具担架走进厅中,向着马一行回话说:“回禀大人,卑职跟着那只白兔,一路赶到了府中的柴房中,又发现二具尸体,经查验,这两具尸体就是府中的库房管事刘贵,还有一个是家丁赵全福。” “什么?又死了二个人?”马一行看到抬着担架进来,脸色就是不好看,听了刘虎的回复,脸色更是一僵,一具尸体还没弄明白结案,这又是来了二具,这镇国公府风水太差了,都快赶上乱葬岗了,死人满府乱丢。 赵元隽也是脸色不好看,黑着脸向着厅外,高喊着问:“赵管家,这是怎么回事?赵全福与刘贵不是关在柴房中吗?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赵庆余听到赵元隽的叫喊,忙从厅外走进来,脸上也是惊诧之色,说:“回老爷,刘贵与赵全福确是关在柴房中,属下派了专人看管着,他们怎么就会死了,我也不清楚。” 这是巫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爹,这你还用问嘛!一定就是夏半黎下的毒手!”赵晚然几步从厅外走进来,义正言辞指着夏半黎说:“今日她才去的库房,一个戏子还不见钱眼开,那时就盯上咱们库房了,刘贵被关在柴房里,就是她作了手脚害死了刘贵,又趁机把库房的钥匙拿走,盗窃了库房的财物。” “大小姐,你说我害死得他们?那我倒是要问一问了,我是怎么害的?下毒,下刀子,勒死,还是砍了他们狗头?这世上的死活多了,没一千也有个八百种,我倒是用哪一种方法害死他们的呢?”夏半黎直视着赵晚然,一句句的反驳。 “那还用说,你当然是下毒!”赵晚然想了不想的说。 “下毒吗?那下得哪一种毒?砒霜,老鼠药,还是什么孔雀胆,这世上的毒药更是有几千种吧,我又是哪种毒呢?”夏半黎直逼到赵晚然的面前,含着轻笑,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俗说说的,抓奸在床,抓贼见脏。大小姐一口咬定我杀人窃财,你是见了我奸夫了,还是抓到我贼脏了,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你还敢在这里强辞夺理。”赵晚然深着眼怨毒的看着她,一把揭开那两具死尸身上的白布,手指着他们说:“他们脸色发青,嘴唇发黑,还不就是给毒死的症状吗?你下的什么毒,你自己最清楚了,这府中最精于用药用毒的就是你了,只有你才会下毒无声无息。” 夏半黎冷笑一声,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地上那两具死尸,眨了眨眼说:“大小姐,你说他们死了?不对吧,我怎么看着他们还活呢,你看你看,他们张着眼睛了——” “啊——!”赵晚然离得地上的两个人最是近,给夏半黎这一说,吓得就是一声惊叫,大跳着避到一旁,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的两具身体,眼看着刘贵与赵全福,全身发青,两只眼睛哪有睁开,明明就是夏半黎又在装神弄鬼的吓她。赵晚然口中更是充硬:“你,你少吓唬人!他们,明明就是让你给毒死了!” 夏半黎冷哼一声,反倒是向着地上的两具身躯,对着一旁的如意说:“如意,你去拿水、盐,醋,还有糖来。” “是,小姐。”如意一怔,虽说不明白自家小姐这是要干什么,还是爽快的应了一声,向着赵然。 一厅的人都给夏半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了一跳,她这是想干什么? 赵晚然避在一旁,拿着手帕子捂着嘴,嫌恶地看着地上的死人,不屑的说:“人都死了,你是心中有愧,用清水是给死者净身,入土为安也说得过去。可拿盐和糖做什么?夏半黎,你又耍什么鬼花样。” “我就是耍鬼花样,你要不要看呀。闹腾了一晚上,你不饿我还饿了。我现在就作个糖酸小鬼,大小姐饿了就一起吃呗。”夏半黎口应应付着赵晚然,目光却是仔细的看着刘贵与赵全福的脸色,伸出一只手把分别把了脉,眉头一皱。 赵晚然一惊,瞬间就明白这又是夏半黎在说话耍着她,气得眉头挑得更高:“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真是心肠歹毒的毒妇!” “我再毒也不没下毒害死人还装无辜。”夏半黎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再说了,大小姐都说了我是毒妇了,那毒妇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了。人反正都死,我油炸还是糖醋,他还能再死一回不成!” 赵晚然直接给她这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恨恨的一跺脚,索性别过头去,她倒是要看看夏半黎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人之事来,她越是出格才更是好呢,正好把这毒妇形象公示于人。 “夏小姐,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两人还有救吗?仵作都己验明,这两人己是中毒身亡了。”马一行一眼的疑惑,张口问道,他可不认为夏半黎会无缘无故拿死人开玩笑,这其中必有原故。 夏半黎站起身来,向着马一行拂了一拂,一派大家闺秀规矩知礼的典范,微微一笑,说:“回大人,死人也可作证。这两人虽是没了呼吸心跳,可冤气不散,不甘心枉死,正想拉着挑几个顺眼的人陪葬!” “什么!”马一行一惊,屋里一片抽气声,本就是远离了一丈远的人,下意识又是齐齐退后一步,惊惧的看瞪着夏半黎。什么挑人陪葬?天啊,这哪是冤鬼,这是厉鬼呢吧。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众神佛保祐呀,他们算是弄明白了!这府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夏半黎,瞧着她面不改色,脸带浅笑的说着这种话,心子中就能结成冰,这种女人,能避多避就辟多远,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夏半黎,你不要又在这里蛊惑人心,哪,哪有什么,什么鬼!”赵晚然变了脸色。 “是不是骗人,你自己看吧,大小姐,如花似玉,入得了皇宫,进得了地府,兴许就被这小鬼给挑中了,选进阎土殿作阎王娘娘。” “闭上你的臭嘴!你敢咒我!”赵晚然气得跺脚,面如金纸,心头直跳,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不会的!哪来的鬼!这两个贱男人,活着时,她都不吓,死了就能来吓她了。凭他们也配! 夏半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向着赵晚然眨了眨眼,是不是咒她,就让赵大小姐亲眼见证吧,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一刻呢。 如意从厅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把东西都放在地下。”她吩咐一声,几个小厮手颤腿软的,把手中的那些东西放到地下,脚底就跟抹了油一样,也不需如意再吩咐一声,立时就是连滚带爬的向着厅外跑,丢了腿摔了跌也顾不上,逃命一样的速度,转瞬不见。 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胆小鬼,这府中作亏心事的家丁是不是太多了,一个二个被那没影的鬼吓成这样,本来还想着让那几个人帮把手呢,看来,现在只能她自己来了。 “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如意向着夏半黎回复着好,向着她身旁一站,挽起了衣袖。 “好。”夏半黎点了点头,低敛眉眼,巡视了一遍她点名的几样物品,片刻地哑然,叹了口气,是不是她没说清楚呀,这如意还真打算糖醋双鬼?一大洗澡桶的水,一袋子糖,一袋子盐,再加上二桶的酸。唉,她还以为这府上真是只有二两盐了呢,敢情还有存货。 夏半黎抚着额头,看向挽好衣袖,一幅整装待命跃跃欲试,随时装备着把地上那二个人丢进洗浴盆的如意,夏半黎张了张口,又闭上口,算了,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仆。简太清那老狐狸能挑教出什么老实本份,如意也是个恶趣味的磨凉呀! 叹息一声后,夏半黎果断的指着地上的几件物件,说:“你用木盆,把醋洒在这两个人身上,再用把这袋子糖,半袋子面和进水中,拿软管子给这两个人灌进肠胃里去。” “是,小姐。”如意也不问这样作的用意,立刻就利索地动起手来。一厅的人,发现新大陆一样,面面相觑,惊诧的听完她这段话,还是没有一个人明白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这人都中毒死了,还洗什么?要整理仪容,也是外表吧,这又撒醋,又是白糖盐的,要弄哪样? “巫术!巫术!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赵晚然捂着嘴,惊得两眼发直,一声尖叫。 巫术?第一个印入众人脑里的词听是这个词汇,立时就是一片的倒抽气声,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夏半黎的脸,齐刷刷的又倒腿一步。巫术!错不了了,这一定就是巫术!云南密林的巫师有一种返魂术,可令人起死回生,夏半黎一定就是巫师了,她就是在用返魂术呀。 夏半黎冷着眼看了一眼赵晚然,这一眼把赵晚然吓得倒腿一步,直撞到椅子上,连着桌子杯子全都撞倒一地,静寂的屋里,哗啦啦的响声,分外地刺耳。 知识就是文明。这赵大小姐太不文明了!这又犯魔症了吧,怎么总能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上去。这怎么会是巫术,不过就是常见的土法洗胃罢了。 放在几百年后,喝醉了酒,酒精中毒,也一样是送进医院洗胃,这是中毒后最常用最有效的方法,亏赵晚然能想到巫术上去,这一屋子人还全都立时就信服了。她长得像巫女吗? 夏半黎也懒得去解释,他们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现在把这两个倒霉鬼救回来才是正途。刚刚她诊脉时就发现了,刘贵与赵全福还没死,只是中毒后深度晕厥罢了,她在摸他们脉膊时,就己用金针刺穴的方式,先逼住了毒素,经过洗胃急救之后,他们就是一出神迹的‘起死复生’。 简太清一眼的惊奇,挑着眉头看着如意在那里又是洒醋,又是加盐,呵呵,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医女,倒便是街头上作面人的手工艺人。 这记朱砂,足够拍死上千只蚊子了! 简太清带着深意的看着夏半黎的侧脸,一袭白纱遮住她的脸庞,有一种与世隔决清冷的气质,长长的眼睫毛下冷漠的眼眸,单以外表来说,夏半黎最多算是中上等,与柔然公主那天下绝色的姿容来说,夏半黎真可以说母猪了。 可是,唉,简太清长长的叹了口气,颇为抑郁的看向夏半黎的半侧轮廓,老天真是债。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一厅的人都全神贯注在如意身上时,夏半黎想无视简太清的目光都很难,特别是他还对着她长息短叹。 “母猪怎么赛貂婵了呢……”简太清又是一声长叹,自言自语着,眼中的抑郁更深。 “哼。”夏半黎利索的别开眼,看也不看那个长吁短叹的混帐王爷,他果然就是在拿她逗乐呢!什么母猪怎么赛貂婵! 厅中的如意己要动作迅速,把夏半黎吩咐的事都办妥了,也亏得她机灵,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软管子,干脆又命人从厨房里拿了洗干净的猪肠子过来,练武之人的手上劲力了得,手微微一抖用上巧轻,猪肠子立时就有了韧性,随着她的手腕转动,与软管无异。 夏半黎在一边看着,叹为观止,赞叹不己,人类的开创能力是无穷尽的,武功居然也能这么用,呵呵。 夏半黎正看得有趣,简太清却又凑了上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什么鬼话。”夏半黎被他打断了兴致,颇为不悦的转过头,白了他一眼:“王爷也把半黎当成巫女了?” 简太清一笑,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绕了大厅一周,向夏半黎微一扬下巴示意:“你瞧,如意的手上功夫才是正常的,没有人会用你这样惊奇的目来来看,你这手巫术才是怪异。” 夏半黎后知后觉的看了一圈四周,果然,厅中每一个看着如意的人,目光都很平静,没有半分惊诧,习以为常一样,与众人相比,她那一眼的激赏确是十分突兀的了。 “这么说来,王爷的通灵本事不是更变态!”夏半黎收起满眼激赏,白了简太清一眼。 简太清摇头一笑,夏半黎这性子真是改不过来了,就是四个字,不识好歹。 “啊――!动了!他动了!他睁眼了!”一声尖叫响彻屋顶,绕梁三日不绝,赵晚然吓得倒退一步,直踩在地上的被打碎的茶杯上,扎的脚底生疼,她也完全顾不上了,手指颤抖着直指着地上那二个人。 每个人的脑袋给这叫声震得翁翁作响,齐刷刷的圆眼又惊又畏的看向地上躺着的刘贵与赵全福。这真是巫术吗?活了!这是真的活了!起死回生呀。 如意向后一站,也是诧异的看着地上的人,她是亲手操作的人,又是亲身接触了刘贵与赵全福,在灌肠的过程中,她就感觉到了异样,这两人虽说没有脉络呼吸,可身上还带着暖意,而且肌里有弹性,完全不像是己死之人的特征。虽说,她有所查察,可也没想到,这两人真就是活了,小姐真是太神奇了!这就是神迹呀。 赵晚然紧紧咬着唇,收回到嘴边的尖叫,看着如意那二个人,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喃喃的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死人怎么还会活了?夏半黎,你到底是人还是神,吃了砒霜的人还能救活?” “这是怎么回事?”马一行也坐不住了,一下的站了起来,直瞪着地上两个人。刘贵与赵全福刚刚睁开眼睛,嘴唇上还泛着青,脸颊指甲都是黑色,一身的酸醋味,胸口前也有了呼吸起伏,这分明就是活了,真的是死而复生了?! “大人,你有什么话就问他们吧,时间可是不多了。”夏半黎脸色平淡,要想解毒,还要再费力气诊治出所下的毒药种类,她现在能作的不过就是,把毒控制住,暂时把两人的神智拉回来。 赵晚然可不是一般人,所有的毒药可不会是砒霜这一类的常用毒,她要没十足把握,是不会让秋霜装晕去作手脚的,说到底,也是这两人恶有恶报。 夏半黎心平气和的看向马一行,一柱香的时辰,足够让马一行审清楚这两个人犯了,至于他们之后是死是活,就与她无关了,她还没大度到,去救两个要毒害她的中山狼。 简太清眼中一道精光,低声说:“你不打算救活他们?” “你出起得钱买他们命,我就救。”夏半黎冷淡地说,她与两人有怨,可与银子没仇,若是简太清肯出钱,救救这两条豺狼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怕。 “呵呵,你这性子怎么会是医者。作大夫的,不该是济世为怀,救死扶伤吗?” “我有说我是医女吗?”夏半黎清脆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温度,冰冷的横了简太清一眼,济世为怀?救死扶伤?这话从简太清口中说出来怎么这么好笑。 “王爷,这两人唇发黑,眼发青,可额间却是一点鲜红,所中的毒是天下奇毒‘沙里红’,此药只有柔然国才有吧。” 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简太清,他少在她面前装什么圣人,简太清才是老毒物呢!若不是她刚刚看过柔然公主所赠的那本柔然秘典,她也不能知道这是什么毒。在这京城之中,会下柔然国独有毒药“沙里红”的人,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沙里红?那是什么毒?呵呵,这名字倒是别致,本王还以为他们中的砒霜呢。”简太清面不改色,支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似是真不知道端倪似的,一脸的好奇。 装!继续装他的大蒜吧,看他什么时侯能装出蒜容辣酱来!夏半黎沉着眼看着简太清说:“沙里红只出自沙漠之国柔然,就算是大内也没有。我本以为他们中了毒确是赵晚然所下的砒霜,可是那额间那一点红,提醒了我。沙里红这种毒,最大的弊端就是,用毒之人,掌心之中必然会留有一点红。” 夏半黎一把拉住简太清的手,冷眸直视着他掌心处的那一点殷红如血:“王爷,现在还没想起沙里红吗?” 简太清翻了翻自己的手掌,那一滴鲜红似血,像极了朱砂痣,他微微一笑,看向夏半黎:“半黎儿,本王倒是要学赵大小姐一句,杀人总要有动机,本王堂堂一个王爷,与那两个人无怨无仇,你倒是给本王一个杀他们的理由。” 夏半黎眼眸对上简太清清亮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别开了头,放开拉住了他的手:“杀人需要理由,那些变态就是良民了。” “呵呵呵,”简太清又是低笑出声,低哑的嗓间划过喉节,听在人耳中挠得心头直痒,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夏半黎,低笑着说:“本王给你一个理由,本子心眼最是小,睚眦必报。最不喜欢自己看上眼的东西被人碰,哪怕是本王养的蚊子,敢让它流血的人,本王就只能在手上留一颗朱砂痣。” 蚊子?简太清这是把她说成是蚊子吗?什么狗屁的蚊子血,简太清明明又是在算计忽悠她。一滴蚊子血,还能说成是掌心的朱砂痣!骗鬼呢。 一个唯利是图,步步机心的简太清说出来这种话,他自己能信吗?这天下间就没有女人是他不能骗不能利用的,为了‘野心’二个字,什么恶心的话都能说得出口,叫他去卖器官他都不会眨眼。 夏半黎咬着牙,转头冷眼撇了他一眼:“沙里红会让人表面如死去一般,实际不过就是深度晕厥的假死状态,中毒的人七日之内,没有呼吸脉搏,身上的感知能力却还在,如同被埋在沙漠里一样,受尽至热至冷两重痛苦,却无力呼救,七日后眉心出血才会死去。王爷掌上这记朱砂,足够拍死上千只蚊子了。” 简太清不置可否,轻笑一声别开了头,她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他己给她一个理由,信不信由她,虽说这个理由,他自己都不信。呵呵,简太清侧目看着她气得晶亮的双眸,母猪赛貂婵,老天爷也不会信吧…… 夏半黎深呼吸了一口,怒力平定下心头的怒火。三岁入秘医门学医,对这花花世界,她也不是分毫不知的。张爱玲的那一句经典名言,常年让三师姐念叨着在她耳边出茧子了。 那一段话是:也许每一个男子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夏半黎锁着眉眼,冷眼看着简太清,右手握成了拳,穿越了一个时空,她都没想到,要从一个最不靠谱的老狐狸里口中,听到这句蚊子血。 是她太无聊,还是老天爷太无聊,她只不过想一根金针,绣出一世绵绣罢了,可不是来这里,陪着只老狐狸表演金针刺蚊子。蛋疼!没有蛋,她也扯得蛋疼! 一杯子打死了他最好! 厅中的马一行,现在己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了,冤魂能现身,兔子能喊冤,再来个死而复生还有什么可奇怪的。马一行一颗心放进胃里,任由那酸液泡着,口中直接明白的直指着刘贵与赵全福问:“说!库房是不是你们盗窃的?杀死冬梅的奸夫又是谁?” 刘贵浑浑噩噩,头脑还未清醒过来,身上如万箭穿心一般的痛,半边火焰半边的冰,这种滋味还不如死了的好,他迷离着一双眼看着马一行,他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吧?听闻地府中的有烈火油煎,就是这种滋味吗?真是报应,报应呀。 “阎王爷,饶命,饶命呀――”刘贵沙哑着嗓子里带着哭腔:“我一时贪心,让金子闪瞎了眼,这才犯下大错。可冬梅勾搭上的奸夫可不是我,是赵全福,丧尽天良,杀人灭口的事,全是赵全福做下的,求求你饶了小的吧――” 阎王爷?马一行脸又黑了一半,直看向赵全福,沉声道:“赵全福,你可知罪!还不从实招来!” 赵全福也是刚醒,正自晕头晕脑,头一侧正是那么巧的对上了冬梅那张脸,吓得就是一声惊叫,耳边听着刘贵一个劲的叫着什么阎王爷,身上又是火烧冰封的,稀里糊涂也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中了,拼命的摇着头,连哭带嚎的说:“是,是,小人知错,不对!” 赵全福刚刚说出这一句,奸滑的本性又转了口:“是冬梅勾引我的,小人不过就是顺手推舟,跟她鬼混而己。” “冬梅是你杀的?”马一行一拍桌子,两目怒斥,原来是这个混帐东西,这一晚上的冤鬼兔怪,全是他招来的,给毒死了都是便宜了他!这么多人要被他害的要去庙里收魂。 “是,是,”赵全福期期艾艾的认下来,这身上又冷又烧的滋味太痛苦了,原来死后要受到这种报应,啊,痛死他了,赵全福再也抵不住身上的痛,杀猪一样的嚎了起来,在地上打着滚哀号着,口中不停的叫着:“是我做的,求阎王爷饶了我吧,小白再受不了这油炸之苦了,啊啊,小人愿坠入畜生道赎罪呀――” 一厅的人,听着他那痛苦的嚎声,脸上齐齐变色,赵全福的痛苦是骗不了人的,这真是报应吗?难不成,他是身体返了魂,可鬼魂还在地府中被阎王拷问?所有人心头暗自叫了声佛,满脸敬畏,人活着真要行善才行,眼前的赵全福就是实例呀。 简太清一声轻笑,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这人心的信仰比律法来要来的有用,九城司十大刑法,远不及一声阎王更令人畏惧。呵呵,他的目的达到了。阎王吗?倒不如说是女修罗吧。简太清撇了一眼夏半黎,轻笑一声,手执金针,判人生死,夏半黎可不就是个六道女修罗。 “这就是你的目的?”夏半黎了然的皱了皱眉,周围人的反应她同样看得一清二楚,冷声问:“你这是在造势?用我树立信仰,引领舆论?” 中华大地几千年的历史,都是信仰于天地神灵,朝代更迭,皇权继立,都少了神权的外衣。刘邦斩白蛇,自封赤帝子,开创大汉百年,就是个最经典的例子。 简太清这一手果真是用得极妙,一条命案,九城官使亲自审案,先是冤鬼报冤,又是兔子问案,直到现在的死尸复活,层层递进之下,她这的名声真就是给推到最顶层了,再加上今日府中的那一连串的事,钦天监都给爆瞎了眼,这么沸沸扬扬的传出去,她夏半黎真成了天女转世了。 简太清淡淡一笑,眼眸深邃,没有回答夏半黎这一句话,人心两个字哪是能说清楚的…… 夏半黎转开眼,收回心思,冷眼看着厅中的案情发展,管他简太清打得什么主意,他要的是皇位江山,她要的权倾天下,一致利益同盟比男女情意都稳固,由着他算计去。 马一行几句话问完,那赵全福与刘贵就跟倒竹筒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 “你两人盗窃银库是何人指使?现在库银又运到了什么地方?”马一行一拍桌案。 刘贵痛不可当,咬着牙叫屈说:“我不知道那库银运到哪了,阎王爷,求你饶了我吧,我真是不知道呀,我就是听了大小姐的吩咐,拿了钥匙去开库房的门――” 赵晚然眼眸一沉,向着他们走了两步,抓起一边案桌上的茶杯向着刘贵脑袋上砸了过去:“放肆!居然敢污蔑本小姐的清誉,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什么阎王爷,这是九城司使马大人,你再敢说一句胡话,九城司的十大刑具给你一一过一遍!” 夏半黎抬了抬眼眸,冷眼看着赵晚然,她这是在打醒了刘贵,不让他多言呀。言多必失,赵大小姐这算计真到位,她何止是要刘贵少言,她是想一杯子打死了他最好呢。 刘贵让赵晚然这一茶杯,打得脑门子开了花,头上破了一个血洞,血水沿着额头流下来,直流进口中,烧红的铁锈味道。 赵全福是个油精的,听到马一行这一句,就觉着不对劲了,再听到赵晚然的声音,强忍着痛,看向四周,心头阵阵发冷,这,这不是阎王殿?那站说话的不就是大小姐吗! 赵全福一机伶,一脚踹向刘贵:“你胡说什么!是你见财起意,把我给拖下了水,我们两人串通了自己犯了,与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刘贵瞬间就懵了,怔怔的捂着头上的伤,木头一样的看看赵全福,再看看马一行,最后的目光落在了赵晚然身上,瞬间醒悟过来:“对对,是我见财起意,贪污府中库银。” “说!到底你背后指使之人是谁!还敢欺瞒本官不成!”马一行怒目瞪着他们,这都是死了一回的人了,还敢睁眼说鬼话,真当他瞎了!“那些库银现在到底被运到了何处!再不说,大刑侍伺!” “刘贵!你还不说快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的?你这一身罪过是避不过的了,总要为你家人着想,不想让他们也被你诛连吧。”赵晚然低哑着嗓间,目光一道狠厉。赵全福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回话,倒是这个刘贵,才是个钉子,非要让他听明白才行。 刘贵一哆嗦,瑟瑟的缩着身子,张着青白的唇,似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百般的慌张失措。他怎么敢说,大小姐可是心狠心辣,她这一句话,就是拿着他全家性命来要胁了,要是他一言不对,他全家都要跟着死绝了。 赵全福反应的极快,立时就跟了一句:“是半黎小姐,她说,要给我一千两金子,还放我出府,我一时糊涂听了她的话,把冬梅害死了,求大人饶命。” 只要把夏半黎拖下水,赵晚然自然会给他一条活路。赵全福现在己是想得明白了,他必定是被赵晚然下了毒,现在身中剧毒,杀人又己是死罪,就只能把罪名全推到夏半黎身上,看在他一心为主子,也许赵晚然能饶了他,换得一线生机。 “呵呵,原来是你作下的呀,怎么又成了是我指使的吗?果真是玩劣不堪,死有余辜。”夏半黎摇摇头,轻声笑语的上前一步,站在赵晚然的身边,侧目看了一眼赵晚然冷肃的脸,笑着说: “大小姐,这两个奴才背主着主子作出这种恶事,刚刚还敢污蔑大小姐的名声,真是该死。幸好,他们也活不长了,这半柱香就要过去了,这两个人中毒己深,立时就要断气,大小姐这口委屈,也可以释怀了。”她那意思就是,你瞧,我都不放在心上了,你也不必跟二个死人置气了。 “什么?我,我要死了!”赵全福惊吓得全身直抖,瞬间就尿湿了裤子,那半边火烧半边冰封的感觉,己是把他快要逼到发疯,要不是一心想活,他也不会咬牙撑到这一刻,赵全福面如土色,强撑着爬起来,向着赵晚然又是跪又是求:“不,不!我不想死,大小姐饶命,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对大小姐一片忠心――” 赵晚然眼一跳,耳听着赵全福越说越是不像话,不行!他这字字句句虽是没有说到她,可谁还听不出他这话中的意思,不能再他说下去了! 赵晚然眼中一道厉光闪过,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踢向他的太阳穴,口中怒骂道:“你个可恶的奴才,到了现在还胡言乱语,我们镇公国府没有你这样的刁奴!” 赵全福眼一翻,直挺挺的软倒在地,口吐着白沫,晕厥过去。赵晚然这一踢全尽了全力,踢完以后,全身虚脱,后退几步扶着案桌不停的喘着粗气,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到喉咙中,没忍住吐了出来,身子摇摇晃晃,赤白着脸,嘴角全是血丝。 三年前,她放血时,身子骨己是气血两亏,做不得重事,今夜里又是连番的事端,苦熬着精力罢了,加上刚刚那一踢全尽了全力,这时己是油尽灯枯,再撑不住了。 沙场秋点兵呀,祖父! 夏半黎眼疾手快,随手上前扶了她一把,手指若无其事的在她腰间章门穴一按,满眼关切的说:“大小姐,你要保重身体,那么二个信口开河的奴才,胡言乱语罢了,当不得真的,你要是别给气死了,那可不就是给两个狗奴才陪了葬,白便宜了他们。” “你――”赵晚然本就是气血涌动,心绪不宁,又听了夏半黎这一句话,气得血气上涌,放屁!她赵晚然,堂堂侯府千金,会给那么二个死奴才陪葬!他们不死,她还要补上二刀呢!夏半黎这明明就是想气死她才是,好狠心的小贱人,她就偏不如了她的意。 赵晚然一口气吐出来后,精神反倒是一振,眼睛一明,正要推开夏半黎的手,怒斥她几句,却腰间一麻,眼前不由一黑,软倒一侧晕了过去。 “大小姐!大小姐!”夏半黎低敛眼眸,焦急地跟着叫了二声,手头一松,把着赵晚然放平在身后侧的椅子上,抬起头来着急地说:“大小姐气晕过去了,来人呀,快把大小姐抬回房中,请大夫过府医治。” “是。”从厅外忙快步上来二个粗使婆子,七手八脚抬着赵晚然,小心翼翼的向着后厅走去。 气晕?简太清勾唇浅笑,这是让夏半黎给拍晕的吧,呵呵,她那点子小动作,在他身上使得多了,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他,呵呵,赵晚然这一晕,午时三刻前可醒不过来。 马一行皱着眉头,又是一拍案桌:“刘贵!你还不从实招来!”天边己是放白,闹了这一晚上,这案子也该定案了,马一行真给闹得头疼了,语气更加的严厉。 刘贵吓得一哆嗦,赵晚然虽说是走了,可她的话语还在,他无论无何也不敢背弃赵晚然,反正他都是中毒要死了,总要给家里人留条活路。 说实话不行,象赵全福那样推到夏半黎身上,刘贵只一想,就觉着全身发冷,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想不明白,就是真该下地府被油炸了。这夏半黎才是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儿,单是现在,他抬头小心地看她一眼,对上她那似笑非笑半点温度也没有的眼眸,刘贵就恨不得干脆就死了算了。 “回大人!”刘贵思来想去,一咬牙,抬起头来果断的说:“此事全是我和赵全福所为,我,我一时起了贪念,是我糊涂。掌管库房多年,我一直作假帐从中谋利,本来是无人查察,可今日偏偏让大小姐和半黎小姐查出来了,还把我放进柴房,听侯发落。小人鬼迷心窃,心想着,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干脆就趁晚跑了出来,联合赵全福偷窃了库房。” “嗯,”马一行点了点头,刘贵这话听着倒是还有三分有理,像句人话,至少名面上是足成写上公文交到刑部结案了,他接着问:“那冬梅又是怎么死的,你从实招来。” “冬梅,冬梅――”刘贵目光一闪,期期艾艾的,一时之间语结,冬梅说到底,也是赵雅文给害了,要不是她也踮记着库房,派了冬梅过去监视,又偏偏冬梅眼皮子又薄,给赵全福骗到手了,她也不会给灭了口,这要起来,镇国公府后院二三事,那女眷的名声可不好听了。 “刘贵,马大人问你话,你没听到吗?还不快点回话。”夏半黎扬了扬手中的帕子,站着看戏累了,索性就向着身后一靠椅一坐,淡然的瞥了一眼刘贵,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咱们这府中的人真是该整顿了,不是装疯卖傻,就是装聋作哑,那不中用的,该打发的打发,该换人就得换呀。” 装聋作哑!刘贵心头一亮,飞快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这位主子的意思是放他家人一条活路了。刘贵咬了咬牙,跪在地上,头伏在青砖石头上,说:“回大人!冬梅是,是给赵全福害死的,我们偷窃库房时,正好冬梅在荷园里采荷叶,不巧就撞上了,赵全福怕东窗事发,他,他还色胆包大,就把冬梅给奸污后,推进井里灭了口。” 刘贵向着地上重重一扣,说:“这都是小人一时糊涂所为,对不起镇国公府对我的恩情,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情愿一死谢罪,只求死后不拖累家人,让他们平平安安,安渡一生。”说完这一句,刘贵重重又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抬起头来,动作奇快,向着一旁柱子上撞了上去,身子一软立时没了气息。 役差们伸手去拦阻时,己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看着他闭了眼。刘虎上前一步,探了探刘贵的气息,蹉跎了一下,低声说:“大人,他没气了。”总算这一次,刘虎长了记性,虽说看着刘贵是死了,没气没心跳没脉搏,还是不敢说绝了,万一又来个死而复生怎么办。 “嗯,本官知道了,把他抬下去,等案件了结,就让他家里人来认尸吧。”马一行也是轻了一口气,别开眼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差投去处理刘贵的尸身。这样也好,至少事儿有个了结,对上面也能有个清楚交待,也不误了他的官声,最好不过的结局。 马一行心头一松,天色己是全白了,耳边还能听得晨起的鸡鸣声,终于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这一晚上,真是受够了。 他向着赵东泰一拱手,客气的说:“此案虽是离奇曲折,可最终终于是真相大白。现在刘贵己死,赵全福中毒己深,己是问不出库银的去向,此事还要在府中再详细查实。国公爷,你看这件人命案就此结案如何。” 马一行的意思己是尽在这话中,说到底,他不过就是来审理人命案的,现在人犯也伏了法,没他的事了,至于镇国公府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镇国公府你自己处理了吧。都是明白人,这库银失窃,还不就是你府中自己人所为,传出去也不好听,你自己详细查实吧。 一直就沉默不语,默默饮茶的赵东泰,眼眸微沉,向着马一行客气的说:“有劳马大人了。此案就此终结己是善事,老夫在此谢过马大人。” 事件都处理完了,马一行也不打算再呆下去了,多呆在这府中一分钟,他都浑身不自在,马一行直接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服,与赵元隽拱了拱手:“元隽兄,下官就此告辞。” 赵元隽腿上有伤,不方便站起来,忙拱手回礼说:“有劳马大人。” 马一行也是个能吏,做事干脆利索,手一挥,令手下抬上了冬梅等三人,也不迟延,半刻间走得干干净净,片根鸡毛都没留下。安静的大厅中,只有那柱子上的血,才可证明,这厅中昨晚上发生的一切。 夏半黎站起身来,叹息一声,向着赵元隽说:“爹,你也累了一晚上了,腿上的伤还要静心休养,早点回房休息去吧。” 赵元隽看了看赵东泰的脸色,微一迟疑,点了点头,自己的爹自己最了解,赵元隽只看赵东泰那八方不动的神情,就知道他还有话要与夏半黎说,他一脸倦色,还是嘱咐了半黎一句:“半黎,以后这府中的事情,就靠你多费心了,爹也老了,唉――” 他说完后,摆了摆手,长叹一声,这府中的事,他是不想管了,就交给有能者居之吧。他这大半辈子顺风顺水过来了,下半辈子,儿女债也罢,儿女福也罢,都是命了。 赵元隽让下人们抬着,回了后院。厅中的人也都散去了,简太清淡淡的瞟了一眼夏半黎,不着痕迹的跟着人群退了出去,直站在门厅以外百十步,他又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大厅中夏半黎的方向,勾唇一笑,眼中一道深意划过。 大厅之中,就余下了赵东泰与夏半黎两人。赵东泰沉着眼看着夏半黎,气势一变,瞬间释放出凌厉的威压,长年征战沙场,赵东泰身上自有不怒自威,杀伐决绝的气势,足以震慑三军。 他直逼向夏半黎,不说不动,只那股气势就是更加沉重的压迫力,换个别人,早己是给他这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冷汗直冒尿裤子。偏偏,夏半黎就像是半分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即感觉不到来自赵东泰的威压,也无视这一厅中的凌乱,悠闲自在的喊着茶。 这是一场棋局对峙,她己赢了大片江山,怎么会输在这临门一击上,夏半黎抬起头来,向着赵东泰微微一笑,这老爷子还真有意思,考验了她一晚上了,他不累吗,现在还跟她玩这大眼瞪小眼,真是看戏的不累,唱戏的无聊。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祖父,”夏半黎放下手中的茶杯,轻笑一声,直视向赵东泰的目光,说:“半黎可是过了关了?” “呵呵呵――”赵东泰挑了挑眉,顿时一声长笑,眉眼都是亮光,捻着胡须,那一身的威势立减,摇着头,看着夏半黎说:“老夫真是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呀,不服老都不成――” 有病,就是下重药呀! “老夫真是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呀,不服老都不成――”沉吟了片刻,他眉眼间带着些义气,叹了口气说:“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老了,老了呀――” “祖父,你哪里就就老了,您还年轻着呢。特别是一双慧眼如炬挑中了我。”夏半黎向着赵东泰眨了眨眼,娇俏的一笑。 “你这丫头,”赵东泰又是大笑出声,那眼中岁月的遗憾都被夏半黎这一声娇嗔,给笑没了影,时间是把杀猪刀,人哪有不老,只要老有所依,后继有人,他这一把老骨头作成梯子,为后人搭桥铺路又如何,这才是骄傲无憾。 他激赏的看着夏半黎,点了点头:“这府中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昭奇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我会请旨他封为镇国公世子,他冲劲有余,可定性不够,你还要多加提心磨励于他。” 夏半黎摇摇头,眨眨眼说:“那不成,”赵东泰诧异的看着半黎,昭奇与她关系本就是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半黎有照奇这个镇国公世子作她靠山,这就是给她的未来铺平了路,她怎么还拒绝呢? “这俗话说的好,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祖父,传道授业解惑,这活可是不轻,半黎好处,可是提不起干劲,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夏半黎一笑,向着赵东泰伸出了手。 “丫头,在祖父面前,你还装聋作哑?”赵东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是带着笑:“祖父还不到老眼晕花的地步,咱们府中积了几代的底子,还不够你的拜师礼了!再向我伸手,祖父就全收回来,只给你二两当归二两盐了。” “唉。”夏半黎垂头丧气的蹋下肩膀,娇嗔的说,“算了算了,祖父真小气,这点小事也跟半黎较真。二两当归二两盐就留给昭奇吧。” 玩笑的几句话说后,厅中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夏半黎笑吟吟看看赵东泰,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赵东泰这才真是一把金算盘呢。 他这话中之意,玩笑的几句话中,己是说得十分清楚,这又是一笔交易,赵东泰用着一府的财富,换镇国公府三代不倒的前途。这笔买卖谁更占便宜?从今日起这镇国公府,就是她夏半黎的责任了,守护着赵照奇建功立业,看住这一家子极品不闹祸事,想一想,夏半黎都觉着自己是吃亏上当了。 “赵管家!”赵东泰可容不得夏半黎去反悔,他心情极高,向着厅外的赵庆余高喊了一声,赵庆余一直在厅外守着,他是赵东泰前第一得力之人,查察观色的本事是第一流的,从这府中气氛的变化己是决定了,镇国公府必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一早就己作好了准备。 “老太爷,我在。”赵庆余向着赵东泰恭敬的一礼,目光不动声色快速扫了一眼夏半黎。 “庆余,以后这府中所有事务就由半黎来打理,你要尽力协助于她。无论什么事,不必再来回我,直接回她就行。”赵东泰沉着声,紧盯着赵庆余吩咐一句。 赵庆余心头一紧,忙垂下头,应下来:“是老太爷。” 国公爷这一声特别的叮嘱,可是非同一般,无论什么事,都由夏半黎来作主,那就是把府中大权全部都给了夏半黎,以后这镇国公府中,夏半黎就是天。这可与七夫人不同,当时七夫人不过就是掌着日常事务罢了,夏半黎现在接下的,就是一言堂。这份特殊,足以让赵庆余诚心诚意的把夏半黎当成赵东泰之后的真正主子。 “赵管家,这府中之事,我还没接触过,又赶上咱们府中时逢多事之秋,以后,若是有什么,我想得不周全的,你就费心提醒我一下。”不错,夏半黎抬眉看了赵庆余一眼,这是个人才,有眼力价,识时务,赵东泰总算没给她只留一堆极品,还是有能人的。 “不敢,属下一定尽力尽力辅助。”赵庆余恭敬的躬身行礼。 “好了,你们谈吧,我也累了。”赵东泰交待完该交待的话,站起身来,挺直着背,目光深默,“半黎,我今日就要出门,所有的事你有难力,自有赵管家协助你。” “祖父――,你万事小心。”夏半黎迟疑的看了一眼赵东泰,有些话,她问了也是白问,倒不是不说。从昨夜一回来,她就查觉到了赵东泰的异样,以他的精明强干,不会处理不了府中这么点的小事,小舟不过湖,大船稳过江。 赵东泰掌权天下大半兵马,又是戎马一生之人,什么阴谋鬼计没有见过,赵晚然这点子手段,都入不得他的眼,只在那死人堆里都是几进几出了,会被赵晚然用声望相威胁,那就不是赵东泰了。 赵东泰会暗兵不动,八方不动地闹完昨夜这一幕,只说明一件事,他必是遇上难事了,而且,他是有性命之危,没有十成把握能全身而退,所以才在给府中找退路,找接班人。 夏半黎不自觉的皱着眉头,暗自猜测着,赵东泰突然离府办差,简太清又几番入府找玉简,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赵东泰舒展眉头,微微一笑,欣慰的看了她一眼,说:“你放心,祖父这头发虽是白了,还没到日暮西山的时侯。只是先给你预先说一声,有个准备罢了。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呵呵,这个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沉吟了片刻,他沉着眉眸说:“晚然这丫头,不到万不得己,你不要动手。半黎,祖父征战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沙场比武,先把手臂抽回来才能向前使上力,你明白我意思吗。” 夏半黎一怔,迟疑的点了点头,说实在话,在她的想法中,对付赵晚然,最简单的方法,釜底抽薪就是一计,直接把祸源赵晚然神不知鬼不知的弄死,直找个理由关了温雪心与赵晚晴的禁闭,这府中就风平浪静多了,费那个麻烦干什么。 “祖父,你是顾忌温阁老和宫里的皇后娘娘?圣上要对付一个温府,就这么处处受制吗?这皇上当得真是窝囊。”这么看来,还是简太清那老狐狸更像个爷们。受制于女人,呸,那算什么天子,玉皇大帝,还不听王母娘娘的呢。 “呵呵,有很多事,你还没看透,”赵东泰弯眉一笑,一双眉毛又黑又浓,张扬着武将的风采:“这府中的事,你可以多依仗庆余,府外的事你若有什么不明白,就去问二两盐吧。依祖父看,就他能制住你,哈哈哈。” 二两盐!唉,夏半黎脸孔微微发红,又是那个二两盐,她输得不是心计谋算,就是输在这二两盐身上了!原来,赵东泰这一晚上一言不发,却什么事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她想借刀除去赵晚然的事,他知道,被简太清那个混小子装疯卖傻坏了她的好事,演变成现在这个结果,赵东泰也知道。侯门里哪是深似海果,是专养老狐狸才对,这狐狸都修成精了,一个比一个贼。 “我明白了,祖父。”夏半黎正色的点了点头,愿赌就得服输,她输得起这一局。 赵东泰背负着双手,沉着声说:“十五天内,这家中京中绝不能乱,半黎,事关生死!切记。”事时太凑巧,他不得不先处理急事,来不急再布置了,家中一切只能交由半黎了。 “是。”夏半黎跟着站起身,眨了眨眼,娇俏的说:“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花了三代积蓄的。”赵东泰一怔,又是大笑出声,豪迈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迈开大步向着厅外走去。 目送着赵东泰离开,夏半黎慢慢的收住远眺的目光,握紧了拳,这大下大变,从这一刻就开始了。乱世出英雄,谁得这个天下,就看谁更狠了!她夏半黎一定要分到这杯羹! “赵管家!”夏半黎收回目光,盈盈的走了几步,坐到厅内的座位上,目光冷凝看向赵庆余,伸出一根手指头,慢慢的说:“一个时辰,我给你一个时辰,把这府中二十年来所有的银钱帐目结算清楚,人员集结成册,列明白各自所司职务,一个时辰后,带着帐目名册,让所有主事们都在这厅里侯着。”即是应了祖父,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拿了这镇国公府三世积累的家财,总要有得付出。看病要诊金天经地义,收了珍金就要好好给人治病这也是大夫的义务,趁着现在有点时间,她就顺手收拾了这一府的病入膏肓的刁奴吧。有病,就是下重药呀! “是,小姐。”赵庆余应了一声,目带恭谨,垂而而立。镇国公府往来帐目麻多,又是涉及二十年的时间,单是这一条,就不是容易办的,赵庆余却是一声也不抱怨就应下来。 夏半黎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成了,你先下去忙吧,有事我会再叫如意通知你的。” “是,小姐。”赵庆余躬了躬身,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倒退着几步,退了下去,出了厅门,这才把头抬了起来。 咦,还是那只兔子! 赵庆余躬了躬身,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倒退着几步,退了下去,出了厅门,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看向前厅的方向,微微一叹,眼中一道精光,镇国公府是要变天了!府中的浮夸泄懒之人都该改改性子了,这一位小姐,可非池中之人呀…… 夏半黎安静的坐在前厅中,跷着一条腿,斜着眼角看了一眼厅外,纤纤玉手端起一个茶盏饮了半口,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茶盏向着大开的窗户就砸了过去,低斥一声:“还装什么装!真把自己当窗花了。” 啪地一声响后,从窗户的方向响来一声低闷的哼声,哗的一下,窗户纸给揭开一角,一个身影灵揭的从窗户后跳出来,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一只手还揉着额角,抱怨的说:“小毒桃,你这是手法也太毒了,专挑着爷的脸砸,要是毁了容,这满京城的名媛都要成为你的死敌了,唉,爷的花貌月貌呀——” 简太清说完了一这句,人走得是行云流水,一眨眼的功夫,己是撩着衣角笑意盈盈的坐在了夏半黎的身侧,挑着眉角看着她,一双雪亮的眼眸满是精光。 冷静冷静!不能跟这个痞子王爷一般见识,他这就是专门挑她的怒气的,看到她发火,他这才就是赢了。夏半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色的看着他,伸出一只手,咬着语调说:“戏也看完了,拿来!” “拿什么?”简太清眨了眨眼,一脸不解的看着,唇角边还是一道弯弯地笑意,窗外的夏虫叮咛,天边己是朝霞蒸蔚,点缀的缕缕阳光似金线,刚刚过去的这混乱的一夜,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夏半黎冷哼一声,看向他,手又一次一伸,一字一句的说:“钱!真金白银,皇庄银票!” “咦,什么钱?你想钱想疯了?给你主子也伸手要银晌?”简太清挑眉又是一笑,向椅背上悠闲一靠,伸出手摸向衣袖内,似是要摸那只玉扇子,摸了之后,这才想起来,玉扇己是送了人,脸上一道婉惜之色,伸了伸腿,悠悠然的看向夏半黎。 主子?他算哪门子的主子,不过就是她眼瞎的一次失误,早就悔了上万年了。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说:“别给我装傻!我唱的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听了一晚上戏,你拍拍屁股说一句没钱就走,耍无赖还是耍流氓?少废话!钱!五千两,少一个子儿也不成。” 简太清这个人,她也算是看不清了,油炸不熟,冰封不冻,就是个冷热不禁,软硬不吃的泼渣货,对付他,就二个办法,一是不理他,二是钱!反正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子,白银作肉金作内,随便拍拍前袖,也能弹出点金尘,她多坑他几个银,补补给他騒扰的精神线,这就是一举两利。 “呵呵,”简太清一笑,风流倜偿的眼眸中,没有多少愠怨,倒是多了一道算计:“曲终人散,这戏才叫演完。国公爷刚刚出府不到一柱香,镇国公府还没有家破人亡,鸟兽四散吧。这戏,本王还得接着看完着,这才能放心付钱不亏本呀。”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半黎心头一跳,放沉了目光,抿紧唇一声不响的看着他,他知道赵东泰要出门不稀奇,可他也知道赵东泰出府是为了什么吗?是朝中有大变? “朝上出了什么事?”夏半黎紧盯着他问了一句,心中反复思量,难怪这一晚上,她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以赵晚然的脑子,作到昨夜那这一局棋倒是正常,可是温阁老是什么人!权掌半朝的人物,哪是那么好应付的,他必然是早就有了后招了! 简太清挑了挑眉,轻抿一笑:“你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夏半黎眼中一紧,腾的站了起来,不对!赵晚然不过就是个障眼法,温阁老出动这么从人手去去帮助赵晚然做出这一局不高明的局,无异于原子弹去炸蚂蚁,这分明就是有鬼,不该是他的攻击力等级。没错!他这是引开赵东泰注意力罢了,温阁老真正的目的是…… “如意!”夏半黎目光一紧,向着厅门扬声叫着:“如意,你进来!速度把左统领叫来,我有急事找他!十万火急!” “是,小姐。”如意正站在门外把风,听到夏半黎的声音,从厅外应了一声,连厅都来不及进,四处张望了一眼,瞧着没人,干脆运起轻功,向着后院用着撒腿就跑去。 夏半黎向来是沉稳有余,什么时侯也没急过,现在这么着急的喊,必定是出了大事了,这一刻,她也顾不上自己会武功的事会不会暴露了。 眼见着如意一遛烟儿己跑没了影,夏半黎皱着眉头,在厅中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转过头紧盯着简太清说:“你还不肯说嘛?你堂堂一个亲王皇子,会无聊到在这府中看上一天一夜的戏?真是闲得那五千两没处花吗!到了这个时侯,还想瞒着我不成?简太清,我与你是盟友,我若出事,你也别想安好!” 夏半黎咬紧了牙,一眨不眨的瞪着简太清,温阁老太奸奸了,连她都给他骗过去了,简太清却是一脸从容自若,他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温之初绊她的脚,赵晚然揭她的底,简太清就在后面补刀,呸,她这都是交的什么运!认识的全是混蛋! “唉,”简太清长长一叹,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睨了她一眼:“我说小毒桃儿,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本王这不就是要跟你说叨说叨。” “还不快说!”夏半黎停在他面前,一脚踹向他坐的椅子腿。 “好!”简太清身形一晃,稳稳地坐在座椅上,好笑的看着她,这夏半黎平时是个冷冰皮,一动了火气芯里还是个火药桶呢,瞧瞧这用劲,她想踹的不是椅子是他的腿吧,简太清一伸手,出手如电,一把将她拉住,轻巧的转了个巧劲,将夏半黎甩到了旁边的座椅上,隔着一张茶案子,与她两两相望,笑盈盈地说: “行了,半黎儿,拿来!”简太清笑着也伸出一只手,只伸到夏半黎的眼前。 夏半黎眯了眯眼,坐在椅背上,紧绷着后脊骨,抿紧了唇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给我装傻,我堂堂一个王爷是什么身份,唱了一晚上戏,出场费也是一分不能少!想赖帐还是想耍流氓?少废话,五千两,少一个子儿也不成。否则,爷这就去门口,大声喊耍流氓!” “你——”夏半黎气得脸如沉水,直冷着眼对视着简太清那张无赖的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还能更无赖不!一个王爷跑到她面前要出场费,呸,是王爷还是夜店的牛郞!皇上老爷子是少了他吃了,还是少了他钱了,惯得他这么没脸没皮的。 “五千两给你!”夏半黎利索的从怀中掏出五千两银票,厚厚的一叠,看也不看全压在他面前的茶案上,直拍的桌案重重一响,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现在时间比钱来得有价值,分秒万金:“说!把前果后果,分毫不遗的跟我说清楚!” 简太清拿起那叠银票,又是一笑:“你可是发财了呀,一晚上挣到了镇国公府十分之九的身价。小毒桃变成小富桃了,就给本王这点银子分红?半黎儿,你也不是小心眼的儿吧。” “你要的五千两,我都给你了,还怎么样?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别废话。”夏半黎冷着眼,紧紧抓着自己的前袖,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简太清这个人,她太清楚了,他的城府太深,想算计的事儿一定会算计到骨头里去,她现在要从他口中中知道自己要了解的事,就只能任由他漫天开价。 夏半黎认了这笔帐了,一时不查就要付出付价,与温之初,简太清这些老狐狸过招,她到底还是心计不够深。没关系,她还输得起,早晚总会从他们身上再讨要回来。 “本王可是堂堂皇子,金口玉言,想从本王口中听信儿,你花的五千两能是白银吗?当然是黄金。”简太清笑了起来,悠闲自在的又是向后一靠,歪着头,一只手轻敲着椅背,就像是山西奸商老财在敲着竹杆一样。 “五千两黄金?”夏半黎咬了咬牙,他这是在割她的肉吧。眼前这个笑得花枝招摇的花狐狸,也值五千两黄金?呸,谁要谁拿去吧,她只要真金白银,谁跟她挣,她跟谁拼命! “呵呵,算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本王就当那五千两黄金是送你的陪嫁吧。”简太清看着夏半黎变了脸色的脸,又是一声轻笑,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的踱着步,空站了一夜,身子骨都要僵了,正是清时起身好健身,他随意的伸展着手脚,笑意盈盈的说:“本王就给你个提示,半黎儿,你看好了。” 简太清向着厅前一站,轻吹了一声口哨,一只胖乎乎的兔子,一跳一跳不知道从哪个草丛中跑了出来,几步跳到了简太清的脚下,张开口就咬,一双红通通的眼眸看着他,细看一眼,这兔子还是刚刚引路的那一只!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这兔子还是刚刚引路的那一只,只是不同的是,它的头上,不知何时,给戴上了一个小花冠,一摇一摇的,看着分外的可爱呆萌。 夏半黎微一皱眉,看着简太清的这些动作,猜测着他的用意,只见简太清弯下腰,把兔子拥起身来,转过头向着她一笑说:“明白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半黎皱眉,猜谜语不是她的强项,简太清这个谜语又是哑谜更加不好猜。 “这不懂吗?唉,本王还要。”简太清摇了摇头,这小毒桃子犯迷糊时还不是普通的笨!“要想让兔子喊冤,就要让它唱上花冠呀。这样人们才知道它冤,才会跟着它引路申冤。” 什么花冠?夏半黎冷着眼看着简太清,直是兴起给他一针治治他这抽风的病,这算什么提示?天南地北的,怎么都像是天书一样。还花冠,怎么不说是衣冠!兔子加个冠是冤字,她当然知道了,还用他说吗? 等一等!夏半黎眼眸一亮,不错,兔子加个冠是冤!简太清的提示是这个意思了!张冠李戴! “半黎小姐,属下左天蓝能见小姐。”从厅门从走一个人,向着夏半黎恭敬的请礼,方正的一张脸,正是左天蓝。 “左统领,”夏半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全神贯注的看着左天蓝,开门见山的问:“你可知道祖父去了哪里?他为了何事才匆匆出府?” “属下不知,国公爷出府时,只带走了骁勇十八骑,并吩咐属下,府中一切事物尽数听从半黎小姐安排。”左天蓝一抱拳利索的应了一声,满眼的深邃,径直的直视着夏半黎。 “骁勇十八骑就是在大夫人院门外的那一批暗卫?”夏半黎紧追着问。 “不错。”左天蓝眼中没有半分困惑,如实点了点头,看向夏半黎的目光更加坚定。在大夫人院门外时,他就看出夏半黎的身上带着迷团,现在,国公爷亲自指认她为下一任继承者,他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呢,夏半黎果真就是有故事的人。 夏半黎咬了咬唇,前袖下握紧了手,果然!赵东泰所遇到之事必定十分要紧,他把骁勇十八骑带走,却把左天蓝留下,就是给镇国公府留下最后一个护身法码。该死! 夏半黎眼睛一冷:“左天蓝,我命令你立刻出府,立刻去追随国公爷左右,记住,一定要全力保护祖父的安危。”镇国公府的根本不是那库房中的库银,而是赵东泰!温阁老这一步棋,走得果真就是够准。 用赵晚然与那库房的银子作饵,引开了她的注意力,却暗中盘计着赵东泰,若是赵东泰有个万一,这一府全是女眷,赵昭奇年纪幼小,赵元隽又受了重伤,没有人能担起镇国公府这个担子。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镇国公府真就是应了简太清那一句预言,‘家破人亡’了。 “是。”左天蓝立刻应了一声,国公爷出府之时,就己交待,府中的一切听从夏半黎调遣,那一刻起,他的主子也就只夏半黎一人而己,哪怕是国公爷也不再是他的主子,她现在这么安排,他听从命令毫不异议。只是,左天蓝眉头却是微皱:“小姐,国公府出府时间己久,追踪起来会有难度。” 他不是在找借口,而是在说明事实。赵东泰是秘密行动,必然是藏着形迹的,找起来己是十分费力,与其他冒然出府,费尽心力却事倍功半,倒不如,先与夏半黎说一声,这个新上任小主子可不是普通人,兴许还有出人易料之举,在大夫人院门前,他亲眼看到的那一慕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夏半黎眼眸一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天蓝,你可是听过那一句话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狗的鼻子比人的眼睛要灵――”赵晚晴拿着一只狗来对付她,她怎么就不能再让那只狗对付回温阁老呢,“这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借来的狗牙会咬人!” 左天蓝是个聪明人,作事不留痕迹,他最是清楚,怎么做才不会打草惊蛇,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查察的事,他是不会作的。想必,今日在大夫人院子中,那只发了疯的狗,他寻踪找到地方后,己是立刻就抓了回来,不会让那疯狗真的跑回老巢,那可就是给人提醒了。 左天蓝的眼眸一亮,立时抱拳:“属下明白了。” “这个你拿去!”夏半黎从前袖里拿出一截香,递给左天蓝,冷声说:“这是千里香,用来调教那些挑食的富贵狗最有用了。”特别是像温阁老养大的这种半狼半狗的小畜生!只要是闻过这种香味后,对狗来说,那一辈子就只会记住这一个香味了,其他什么信物方钱玉,都比不狗的本能。只有这种香才是它的药。这就是相当于罂粟一般,是会让畜生也上瘾的味道。左天蓝收服了那条疯狗,如虎添翼,受过训练的狼狗,寻着赵东泰的味道去寻到他,那可是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的容易。 夏半黎眼眸更是一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让温阁老也尝尝这抓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眼看着自己养大的狗,把自己的肉给咬了,这心里的难受可不是像她这样给耍一次记取教训就能过去的。 左天蓝接过她递过来的香,收入怀中,沉声应道:“属下明白。”说完这一句,再不多言,转身脚步敏捷,快步离去。 “千里香?”简太清在一边看着,一直未作声,眼看着左天蓝离开了,眼神向着夏半黎衣袖中一瞟,这才又轻笑着说了一句:“你这身上可真是百宝箱呀,这好东西可是不少。” 夏半黎看也不看他一眼,随手从前袖里又拿出一截香丢到他的身上:“拿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闲瑕着做出来的小物件罢了,简太清有兴趣就给他自己玩去,省得他闲得没事干了,又来算计她。 简太清一笑,拿起她丢过来的香,仔细的看了一眼,放在鼻下一闻:“千里香,这个名字可是名符其实,闻着味道足以香传百里了,呵呵,真香。” “那是给狗闻的。”夏半黎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富贵人养富贵狗,富贵狗闻富贵香,这富贵人与富贵狗还真是一样一样的呀。” “呃,”简太清一眨眼,转头又是一笑,收起手中的香,夏半黎真是个记仇的小心眼儿,这是又记上他的仇了,骂他是狗呢。 “你还不走吗?”夏半黎冷眼又看了简太清一眼,她就不懂了,他要的玉简也到手了,这府里的戏也唱完了,赵元隽也出府了,他还在这里干什么?混吃等死,非要她用脚踹才走? “半黎儿,你怎么忘了,”简太清轻笑着摇了摇头,揭起一角,温文而雅的向着角落里座椅上一座:“今儿可是真是楚大将军上门提亲的好日子,现在己是日上三竿,楚屠苏该上门问聘了,现在镇国公府里,国公爷不在,你父亲又重伤在床,我这个长辈不出面,你想让大夫人替你接了聘礼?我可是听信,楚大将军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所送聘礼都是价值连城。你就真舍得入了赵家姐妹的西厢房――” 简太清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赵大小姐,刚失了那一库房的本金,心疼如绞。听说这外面还欠着高额外债呢,这到嘴的肥肉若是咬上了,绝不会再吐口。半黎儿,你这是姐妹情深,要用自己的聘礼付第一楼的债?这笔买卖也是不错。第一楼的分红,我占多少来着?好似是有我的一半吧,干脆也别转两次手了,我今儿就直接带着一半回府吧――” 夏半黎冷着眼对上简太清似笑非笑的表情,握了握前袖下的手,这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他这是算准了,她宁愿把那些聘礼丢进护城河祭河神,也不会白便宜了赵晚然那吃白食的。 简太清全说对了,以现在镇国公府的情况,当家作主男子都不在,宫云霜也没那精神去管她的婚事,七夫人有伤在身,她总不能自己接了自己的娉礼,她再不在乎世俗之见,现在身为镇国公府的当家人,也不能这么丢了镇国公府的脸面。此时能出面的只能是大夫人,楚屠苏这时来下定,那就是送肥肉喂饿狗了。简太清在这里,确实是给她当挡箭牌来的。 夏半黎心思转得通透,再抬起头对上简太清,目光又是一冷:“你还想要什么?” “呵呵,半黎儿,你这话说的本王可是要心寒了,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我给你站台,这不是应该的吗,不必客气。”简太清一脸的温文而雅,油盐不浸的样子,真就是个滚刀肉的角色,咬上一口都能隔掉你半边板牙儿。 夏半黎眼眸一沉,不管简太清打什么主意,这一刻,他在这里是比不在这里利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她还惧他不成! 下马威?那也该够了吧! 从厅外,如意快步走了进来,身后正跟着赵庆余,如意快人快语,清脆的说:“小姐,管事们都在外面侯着了,让他们进来吗?” 半个时辰己经过去了吗?夏半黎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时间过得可是够快的,她点了点头,正色的端坐:“让他们进来吧。” 转过头,她瞟了一眼角落里落坐的简太清,扬声说:“王爷,我府上还有些府上的事务要处事,不如请王爷进内休息一会,等客来时,再请王爷入座?” “噢,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半黎儿,你不用客气招呼我。你第一次当家作主,有本王在这里给你撑腰,也不惧那些子没眼皮的小人再开罪你。”简太清向后一靠,更加自在的跷起了二郎腿,笑意盈盈的迎上夏半黎,打定了主意是雷打不动弹了。 “王爷,你劳累了一夜,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为好。”夏半黎一字一顿,冷眼相看。这王爷真是赖皮狗一条,非要赖在这里了。现在她是这镇国公府的当家人,镇国公府要丢脸那丢的就是自己的面子。收拾几个奴才,他非要围观,她还不愿丢自己的人呢。 “哈哈,半黎果真是个有孝心的,”简太清笑着晃了晃腿,那样子还是懒洋洋的,半分不想动,挑了挑眉说:“只是本王向来不喜欢客房那种地方,味儿太杂呀――” 你才杂!青楼那种地方,味儿更杂,怎么也没见你收心养性,足不涉入呀!呸,跑那八大胡同那么勤,一个月的全勤奖都有了,再多去一次,那青楼妓院之地,就成了你后院私宅了。 “王爷,出身高贵,算起来也是一家人,客房自是见外了,若是不介意,就去我的梨香院稍坐一会吧。”夏半黎也不等着简太清回话,向着如意一招手:“如意,带着王爷去梨香院稍事休息,再给王爷送一壶上好的梨花酿,你在一边小心侍侯着。” “哈哈,还真是半黎最知我心,那我就不客气了。”简太清眼眸一亮,笑意吟吟站起身来,“这梨花酿最是好酒,有好酒才有好诗,诗情画意尽在这酒之中。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颂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简太清大笑着念着诗,迈开大步向着后院走去,如意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偷偷的回过头来,向着夏半黎打了个手势,圆圆的黑眼睛挤眉弄眼,满满的娇俏笑意,意思是:放心,我会照顾好王爷。 眼看着两人走没了人影,夏半黎眼眸一闪,下意识的又握了握拳,如意到底明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可真是要‘照顾’好了简太清才成!是照顾!最好是让他喝醉了丢到院子里晒太阳,省得他再无事生风。 一边静默的赵庆余抬起眼来,看了一眼简太清消失的方向,眼眸一道复杂的光,很快的收敛回去,简太清是什么时侯进的府?他怎么未接到通知?以他看来,简七王爷与小姐的关系匪浅,远不是名义上的泛泛之交。 怎么说呢?虽说与这位新上任的小主子接解不多,他总觉着在夏半黎身上带着一种疏离,这份冷漠就像一道影子如影随形,就是他这个久经阵仗的老人被夏半黎那双冷眸盯上一眼,也是背后生寒。可在简太清面前,不知为何,夏半黎的冷意还是冷,却不在是那死寂一样的冰,而是泛着水下泛着草长莺飞的瑞雪。真的很奇怪,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赵管家。”夏半黎沉了沉心思,转回心思,皱着眉头,看向像是走了神一样的赵庆余,“把管事们都叫进来吧,我有话要说。”他在这想什么?这个赵庆余是个极为精明的人,怎么突然走了神了,难不成也是让简太清那张无赖的脸给吓到了? “是。”赵庆余听到夏半黎的叫唤,忙收回心神,恢复了以往的精明能干,低下头应了下声,对着厅外高喊了一声:“各处管事,你们都进来吧。” 他一声高喊后,从厅外鱼贯而入一队人,足有十几个,个个头低着垂到胸前,小步的向着走着,齐刷刷的走进厅里,跪了三排,向着夏半黎齐声喊:“属下见过小姐。” “嗯。”夏半黎应了一声,却没叫他们起来,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向着赵庆余说了一句:“你去端杯茶来给我。还有交待一下门房,宁远大将楚大将军今日过府议亲,好生招待,不要失礼于人。” “是。”赵庆余应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人,心头一叹,夏半黎这是给他面子,让他避开了,看来,这个小主子这是准备下狠手了。也罢,府中也该整治一下了,宽以养奸,严以出贤。后院里几代国公夫人经营下来,府中各派人马混杂,早己不是当初那个规矩严明的镇国公府了,瞧瞧底下现在这些人,明着一个个低着头,老实本份的样子,一双眼眸子却是乱窜着,各打各的小算盘,真是自己找死呀! 赵庆余退下去后,夏半黎悠闲的坐在座椅上,目光从容的扫眼跪了一地的人,手指在椅端上轻扣着,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的。 “半黎小姐,”夏半黎正想着心事,从厅外又听到一声叫声,抬起头来一看,来的人正是她眼前最需要的一个人――七少夫人的陪嫁奶娘柳妈妈。 “噢,柳妈妈,你怎么来来?进来吧。”夏半黎笑意盈盈的向冯妈妈招了招手,语气里都透着亲热劲儿。 柳妈妈忙进进厅里,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有条有序的说:“回小姐,七夫人先前管着管着府中的事儿,听赵大管事说,要府中所有管事都来厅中集中,小姐要整顺府中的事务,本来七夫人是坚持要亲自来的,可她这现在腿上有伤实在走不得路,所以老奴就替七夫人走这一趟,把前面这三年的事务都交待清楚。” “嗯,好,这点小事也让七夫人挂心了,柳妈妈你来说一声就是了,半黎哪里敢劳动七夫人亲自来了,七夫人也真是的,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夏半黎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柳妈妈站到她的身旁来。 夏半黎暗自微微点了点头,七夫人这一手做得漂亮,看来那一刀真是没白挨,这脑子瞬间就清醒了,攻击力上升了不是一二个等阶。呵呵,她在众人面前来这一手,一手显得她大公无私,服从赵东泰的命令,不恋权柄,二来把事儿,一一当面交待清楚,更省得有人借她的名儿,兴风作浪,把污水都泼到她的身上。不错,七夫人有长劲,这就是跟小孩子一样,非要摔上几个跟头,才能学会站直了走路。代价虽然付出的大,但有收获进益,这就值了。 柳妈妈恭敬的上前几步,轻移到夏半黎的身畔,从怀中取了一只帐册出来,必毕必敬的递给夏半黎:“小姐,这是七夫人这三年来管事的交来帐目,里面一一记述清楚,请小姐过目,若是有什么不明白之处,老奴再为小姐解说。” 夏半黎点了点头,接了过来,从头到尾快速了看了一遍,用时极快,一目十行,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帐册向着一边一放:“行了,帐目记的很清楚。”说完这一句,她就不再言语了,安心的靠着椅背,似是自顾自的出起了神来。 柳妈妈也是不言不语,眼观鼻,背挺得笔直,站在夏半黎的身边,倒像是观音娘娘身边的童男童女,一言不发,面似从容。 一柱香,二柱香,三柱香,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了,厅中空无人声,所有人屏息静气静等着夏半黎开口训话,偏偏等着他们的脆盖骨都软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半黎越是平静,底下跪着的几个人越是不安心起来,一个个膝盖又酸又痛,额角边都流着冷汗,互相偷着对着眼色后,再悄悄的抬眼看着她的动静,来之前,几个人都是互通气的,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谁不了解谁的底呀,这个夏半黎也不过就是半路出家的私生女,跟他们这些家生的奴才是没得比的。 有句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们能作到管事,都是在府里有着几十年的底基了,互相间都是七缠八纠的姻亲关系,只要他们抱成团,谅这个夏半黎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本想着,夏半黎刚当这个当家人,也不过就是来训斥两句,一个小戏子哪会什么管家,来应付应付她,摆出个老实样就成了。 可他们这心思是打定了,也拿出一幅老实听训的态度来了,这夏半黎怎么不出招呢?倒是像没看到他们一样自顾自的在那里悠闲着赏壁花。要说她这是谅着他们,给他们下马威,那也该够了吧,少不得说几句话也是该有的,怎么她连个眼角都没瞟过来呢。 良民不当,非当奴才?自甘犯贱! 夏半黎没有动静,他们倒是挨不住了。这可是眼看着就半个多时辰了,个个都跪得膝盖肿痛,身子摇摇晃晃的,这里的管事们哪个人不是享了半辈子福的,什么时侯受过这个委屈,硬生生就是这么谅在这青石砖上跪着呀,看样子,这小丫头还是个心硬的,这架式是打算让他们脆到底了。 十几个管事额角流着冷汗珠子,互使着眼色半晌后,目前最后都集中到最后一排的一个一身绸缎的圆脸小胡子身上。他那年纪也是四十多岁,穿着在一众的掌事人群中,也是最体面的一个,黑段的小褂,京中锦衣阁绣工小耳幅,配上帽正中间一块翡翠的绿玉,一脸的谨慎小心,那双眼睛却是贼遛遛的转着,满眼精明强干,不像是帐房,倒像是哪家的富商。 是他了!夏半黎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底下的人,终于确定了第一个目标物,这个吃满了油水的帐房!哼,瞧他这一脸的肥头大耳,想必是平时没少拿好处的了。 用眼光推诿了半天后,那个从人群中终于冒出来一个,先开了口:“半黎小姐,属下们都到齐了,请主子吩咐。”开口的是帐房的管事李富贵,有头有脸,最是府中第一得意人,也是宫云霜的心腹。 他原就是从汝阳王府中跟着来的家生奴才,来到府中之后,又娶了宫云霜身边的陪嫁大丫头王大奶奶,这一门子从此就成了府中帐房管家,生了一子一女,儿子现在发了迹有了出息,还让宫云霜放了出去,年初时由赵元隽出面保举,做了个九品小官,如今也算是官家出身,女儿据说己许了给京中四员外郎家的庶子作续弦,说是一个之下众人之上也是不差的,就是赵庆余这个大管家都不敢轻易得罪。 “你是谁?”夏半黎没看向李富贵,目光转向了冯妈妈。冯奶奶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小说的说了几句,交待了这个人的身份,夏半黎点了点头,脑中过了一遍从冯妈妈那里听来的,目光一凛,凌厉的看向这个所谓的府中第一得意人。硕鼠硕鼠,看到这个帐房先生的第一印象,她就这二个字,老大的一只老鼠呀!这宫云霜的爱好就是养老鼠吧,瞧把这帐房给喂得,这么大的老鼠都快赶上猫了。 “回小姐,”李富贵精神一振,忙正色的回道:“属下是负责帐房的管事李富贵。” “噢,李富贵?”夏半黎点了点头,移开目光,向着梁上雕花木看去,淡淡的说:“来人呀,给我打这个没规没矩的帐房先生!就先打个一百板吧!” 李富贵眼睛一闪,不卑不亢的抬起头,双手拱起,沉声说:“小姐,我是老夫人跟前的人,不知道犯了府中哪一条规矩的了,就要打我一百大板,还请小姐明示。” “哪一条规矩?”夏半黎掏了掏耳朵,跷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的说:“我的话就是矩规。我这个小姐发话要打,你还敢问我你犯一哪一条规矩,这就是犯上,打你就是你不懂规矩!”这个李富贵还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开口就是宫云霜,拿着着宫老夫人来压她,呸,七夫人吃这一套,大夫人吃这一套,她这个外来户可不认,打得就是他这个宫老夫人面前的得意人儿! “找狗还要看主子,小姐,属下虽说是个奴才,但也不是这你想打就打的奴才,属下早就得了老夫人的恩惠,一家人都脱了奴藉,是正经外聘的管事。” 李富贵眼神不屑起来,虽是仍跪在地上,可看夏半黎的目光,己是带着傲,还以为这夏半黎有什么手段呢,原来也不过就是如此,想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却拿着自己开刀,哼,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他李二爷在这府中横着走的时侯,她夏半黎还没生出来呢,还跟拿他作伐子,真是不怕闪了她的狗腿瞎了她的狗眼。 “脱了奴藉怎么了?脱了奴藉,你就不是府上的奴才了?本小姐就指使不动你?我外祖还是正一品镇国公呢,见了皇宫里的皇后主子,还不是一样要跪拜见礼,出了宫门都是臣,你脱了奴藉就是不我的奴才?那你还在这府中作什么,来人,直接把这个不听使唤的奴才滚出府去,本小姐可不养不听话的狗!”夏半黎挑了挑眉,眼中带着疑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明白,这奴才还不都是一样的吗?脱不脱藉有什么关系? 李富贵给憋红了一张老脸,气得胡须直抖,强自妨着怒火,怒瞪着夏半黎,这个小戏子这是在当众羞辱他是吧,她居然说这种话,明显就是给他个没脸。 从厅角转出来一个人,衣衫翩翩,风度不凡,迈着方步走进厅中,一身的风雅温文,正是简七王爷简太清,他一进厅中,先是噗的一声笑出起来,笑意吟吟的转过漆黑的眼眸,向着夏半黎眨了眨眼,说道:“半黎儿,本王教给你的规矩,你都给忘了不成?这民为良民贱民,律书上有云,官民不婚,良贱不等。李管事己是脱了贱藉,那就是良民,不是府上的奴才,若是动板子的话,是要有交由衙门律法来定。整个京中,也就唯宫老夫人善心唯一份,也难怪你不知道了。” 噢?还有这一种说法吗?夏半黎这才明白过来,自来了这个世间,她对整个世间的印象就是奴才就是奴,从来还没听说这良民还要当奴的,这个李富贵还真是奇葩!宫老夫人待人真是没话说了,国宝级的善良老奶奶呀。 只是,夏半黎沉下目光看向自顾自己是找到位置坐下来的简太清,他怎么又来了?那梨花醉还醉不倒这只老狐狸精? 简太清悠闲的坐回角落里,抬起一双晶亮的明眸向着夏半黎的方向又是眨了眨眼,把手中拿着一壶酒,向着酒杯里湛满,笑着说:“无酒不成戏,这人情事故的事儿,自然是没酒不成,半黎儿,本王要谢过你的梨花醉了。”说完这一句,他己是举起酒杯,自饮自酌起来,一派的潇洒自得,悠闲自在,。 夏半黎目光更见沉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别开目光,这老狐狸只怕又耍了什么手段了。算了,他就是个滚刀子肉,非要凑这个热闹,她也不再费那个力气赶他走,见招拆招吧。 夏半黎几乎己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李富贵:“即是从了良,你还赖在这府中干什么?好好的良民不当,非要赖在这当奴才,你这不是自甘犯贱?明明就己是心甘情愿做奴才了,还不听主子使唤,你这就是下贱?我可真不懂了,你到底图什么?” “你,你――”李富贵给她这一串话堵得心头的血直冒,脸色铁青,向着厅外的一个人影,打了个手势,厅外一道人影快速的向着后院跑去。 李富贵腾得站起身来,忿忿的一甩袖子说:“属下敬老国公爷,才叫你一声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是宫老夫人的人,而且是脱了藉的良民,本朝以孝治国,长者身边的人,就代晚辈尽孝之人,自当礼遇。小姐你却对我开口就打板子,还出言不敬,这是对老夫人不敬,小姐可知道孝这个词的含义。” 哼,幸而他早就有准备,事先己是派了人守在那面,随时通风报信。他是宫老夫人的亲信,老夫人的心思,他最是清楚,心中最重的就是权,哪里容得人向她挑畔,今儿要倒霉的不是他李富贵,而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姐。 “我呸!你算什么野狗拉出来的屎头子,装的哪门子高贵出身呀?还跑到我面前说孝顺?我祖母身边的狗屎,我也得三跪拜,这才算孝吗?”夏半黎都给气笑了,啪地一拍桌子,“来人呀,把这个野屎打上一百板子,踏成野屎稀泥,丢进茅坑里去反醒去,教教他,什么是这府中的规矩!本小姐的话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这府中的规矩!” 夏半黎这一声说完,厅中鸦雀无声,周围的奴才没有一个人应着,人人面现踌躇,心疑着不敢动。厅中跪着的管事人人人脸上变色,互相对看了一眼,同时把头都低下来了。李富贵都要挨打了吗?这夏半黎这可是连宫老夫人都冒犯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夏半黎眼眸一冷,这厅下面的奴才都是见风使舵,主子的话连个奴才管事都不如,真是该给他们个教训了。 李富贵更加的得意起来,他在这府中可是经营数十年,威望极高,哪里是夏半黎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姐能比的,敢跟他动手,呸,就等着一会老夫人来了,被狠狠教训吧。 简太清轻摇了摇头,又是一声轻笑,火上浇油的说了一句:“呵呵,贵府上的规矩果然非同一般,本王今儿也是开了眼了,半黎儿,我瞧着你的话不是天,不是地,也不是这府中的规矩,倒像是野狗拉出来的屎头子,给众人踩成了野屎稀泥呀,哈哈哈。” 自然有鞭子教他们听人话! 李富贵脸色涨红,忙拱手说:“王爷,属下不敢!我只是怕小姐担一个罚责不分的声名,对小姐名声有碍,属下得了老夫人恩典,这才能脱了藉,镇国公府对小人恩同再造,如今被小姐打几板子没有什么,可传出去对府上的名声有污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所以,还请小姐,给个刑罚的理由。” “理由?”夏半黎冷哼一声,脸上并不着急,淡淡的看了一圈厅外面站着的那一排家八护院:“你说镇国公是你的主子吧,本小姐现在是当家吧,那你冲撞主子,目无尊上,这一条理由还不够?本小姐见识浅薄,正想再请问王爷,这皇宫中,出了宫脱了藉的宫女太监,就可以上下尊贱不分,对皇后公主们无视了?就不用守本份了?那我这就守着皇宫门口,等着皇上出宫时,先丢他二块砖头去。” 李富贵一惊,满身都出一冷汗,他什么时侯说过这一句话来,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传出去,他就是有九个头都不够斩的。夏半黎这硬辞夺理之下,真是把他往诛九族的罪名上引呢,宫女太监出了宫门就不可以大不尊皇上皇后,这话怎么听着都是诛心呀! “噢,有人对君权不敬吗?天地君亲师,此为百行之本。”简太清的目光在那一圈家丁护院身上也打了个转,微微一笑:“原来,今日是被成野屎稀泥,却是规矩二个字了。” 夏半黎目光一冷,看了简太清那张扬的脸一眼,冷着声说:“这可是让王爷见笑了。唉,不听主子话的狗养着也是没用,一并打发卖了就是。西北的铁矿上最是缺劳力,近期边境战事频繁,我祖父也为兵器不足忧心,正好就由我府上作表率,送几个过去开采铁,也是为国作贡献。” “呵呵,这倒是镇国公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本王倒是要向圣上提请表彰了。怎么着?这不听话的奴才,就由本王今日一并带走吧,正好工部要去西北运送兵器,这几个人听不懂主子话,身上的力气看着还是有的,能干活就成了,矿上自然有监工的鞭子教他们听人话。” 简太清又是一笑,目光在厅外面那一批护院家丁身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浓,清脆醇厚的笑声突兀的回响在空旷的厅内,犹似是在人人头上打了个响雷一般,惊得人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缩紧的身躯,他们怎么能忘了,这厅里还坐着这一位大神呢。 “是,是,是奴才们失职,请小姐饶恕。”厅外齐刷刷的跪了一片,人人面带惊惶,齐声求饶,一个个的跪在地上,忙不迭的扣着响头。 李富贵脸上瞬间变色,铁白交错,紧绷着身子站在原地,目中带着惊怒,快速的看了一眼简太清,这坊间传闻七王爷向来待人宽厚,甚少理事,素有贤王美誉,他本以为这七王爷与夏半黎也不过就是泛泛之交,以他的性情,今日到府上也不过就是走过场,不会理会府中之事。想不到,他竟是给夏半黎出起头来。这可是失策了!只是他为什么会偏帮夏半黎? “瞧本王作什么?”简太清歪着头,侧看了一眼李富贵,轻笑一声说:“本王虽说不爱管他人之事,但这上下尊卑却是立国之本,一个奴才对主子如此无视,本王也不能不过问了。” 李富贵暗暗叫苦,低下头来,原来如此!他怎么忘了这一回事!夏半黎居然借力打力,他说孝道,她就摆出权,该死的,居然这么坑他!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一道冷眸,简太清可是皇子,皇权大于天,最是重尊卑等阶,他怎么说也是,虽说朝中有孝以治国,但治国的根本却是等阶,君为大臣为次,主为重奴为轻,对于篡越权级的行为,哪怕再小,他也不会无视的,不仅是简太清,今日换成任何一个皇子大臣,都不会无视自己的特阶被无视,否则,这律书就不会有官民不婚,良贱不等这一说了。李富贵想用宫云霜来压他,也要看看这皇家国法容不容他这奴才这么器张。 简太清轻笑着转过了头,没看露李富贵眼中的懊恼之色,不由抿唇浅笑,这个李富贵虽说是个人精,可比夏半黎还是差远了,小毒桃子对世事虽说不通,可脑子转得可是够快的,以权阶压人,隔山打牛这一招,她用得可真是顺手,他这个堂堂王爷都成了她手中的鞭子了。 厅外的家丁再不敢怠慢,几步上前,押住了李富贵就向着厅外拖,李富贵到了这一刻,也不敢再挣扎,否则真让夏半黎丢到西北挖矿去,他哭都来不及。此刻,他只能忍下这一口气,一双三角眼着急的张望着厅外,急盼着宫老夫人快点来救场,可怎么看,也没看到宫老夫人的身影。该死,小李子去叫人怎么还没请到?最好让宫老夫人亲眼看到他被打的场面,激起老夫人的怒火,夏半黎打他是主子责罚奴仆,仗着的是等极特权,说到底,长辈 夏半黎向着那几个家丁打了个手势,淡淡的说:“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是,是。”家丁们忙应了一声,停下脚步,架着李富贵站在厅门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透,就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到了夏半黎,最后被夏半黎也给送到西北去,说不定,再落个大不敬的罪名,连着全家给放配流放了,那可是大不值了。 特权还真是个好东西,夏半黎冷冷一笑,对上简太清那双调笑的目光,她淡淡的敛眉,权利这种东西,就该是现在用的。放着特权不用,六畜都兴旺了,这府里什么猫呀狗呀都充起了大王。 “李富贵,你今儿的运气实在是不好,有胆子跟我面对面对上了,就要有胆子承担这冒犯主子的罪名。”夏半黎抬起手指,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指上的丹蔻,淡淡的说:“老夫人对你有恩是吧,你还这么狗心狗肺把主子的脸面往泥里踩?唉,看在老夫人的脸面上,我也没办法,今儿,就只能让你长长记性了,免得传出去污了老夫人的善心。” 李富贵神色一僵,紧着眼瞳看向夏半黎,她又想怎么样? 夏半黎扬了扬手,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你也记性了,主子就是主子,给了你恩惠脱了藉,你就去外面自谋营生过好日子,非要犯贱再留着耍奴性,就收起你那狼子野心,把自己当牲口,别再当自己是什么人模狗样的人。”她手一指,向着厅外的空地方向扬了扬,说:“也不必走远了,就在那里吧,打这个踩了主子脸的奴才一百板!” “是。”拖着李富贵的家丁,齐刷刷的应了一声,再也迟疑,拖着李富贵就向着空地走去,没一会的功夫,从问事房就拿来了板子,一五一十,一板一板打得欢腾。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一道冷光闪过,李富贵还在盼着那抬报信的人儿把宫老夫人请来吗?呵呵,他可是要失望了,不需要她派人去防拦,自会有人把信儿瞒得死死的,绝不会让宫老夫人向着这厅内踏进一步。刚刚李富贵派出的人,这一会子指不定在哪儿抬板子打屁股呢吧,他这三二天内,是不会再出现在这镇国公府了吧。 此时的镇国公府后院,也是乱成了一团,几位姨娘们刚刚从前厅撤回去,心里各有算计自是不说了,只说大夫人院中,也是乱成了一团。有一句话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此时的温家三宝齐集在大夫人卧室内,开着凑头会,商量着眼前最为急手的一件事。 “娘,这可怎么办!咱们与第一楼定下的还款契约,期限就在今天了,我们要是还不上钱,那第一楼还不找上门来要帐,到时,我们可怎么应付呀!”赵晚晴这会也知道了事情紧迫,无头苍蝇一样的转着,着急的跺着脚。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都晕了!”温夫人一脑门的黑线,揉着额头一拍桌子,向着赵晚晴低斥了一声:“这事说都要怪夏半黎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那些库房里的东西,咱们早就顺顺利利的运到温府里去了,不仅能还了那一笔帐,还能再发一笔横财,你们二姐妹的嫁妆底子也都齐了。现在可好,那库房的东西全押进了当铺里,咱们手上连个当票也没有!这个可是糟了!要赎出都难了!” 温夫人痛心疾道,一想起那上千上万的金银珠宝,心里就是肉疼,夏半黎那个小贱人真是她的克星,居然想到什么猜拳定输赢,好好一张当票,让她这么一闹,全成了碎纸屑了。 “晚然,这事也怪你,谁让你把那当票装成冬梅那死丫头的遗书的,这下可是好了,赔了丫头又折银子,真是晦气死了。”温夫人越说越是生气,对着赵晚然就牵怒上了。 “不错,大姐,这都要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把那银子抽在当铺上,现在,咱们早就是闷声发大财了,何苦在这里为了那笔债伤脑筋,”赵晚晴干脆就一耍性子,把所有的错全赖到了赵晚然的身上。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不错,大姐,这都要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把那银子抽在当铺上,现在,咱们早就是闷声发大财了,何苦在这里为了那笔债伤脑筋,我不管,这事都是你办砸了的,这笔债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还上。”赵晚晴干脆就一耍性子,把所有的错全赖到了赵晚然的身上,悻悻然的坐在温夫人一边,拉着温夫人的衣袖子撒起娇来。 “娘,二妹,你们说话要凭良心,这事怎么能怪我!”赵晚然从前厅回来后,此时刚刚转醒,脸上还带着苍白,下眼皮下深深的二道浮肿,为了温家她可是废费了心力,耗得自己精力都消尽了,身子骨弱到风一吹就能倒,现在居然让母亲和妹妹倒打一耙,把错儿全怪她一人身上,心头的血气一涌,赵晚然整个身子都是晃晃摇摇,脸色更见苍白。 温夫人到底是她的母亲,看着她这一幅样子也是心疼,心头又在着急着,这一疼一急之下,干脆的眼中闪过一道毒光,狠戾的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派人去赵雅文的那当铺里,把人全杀当了,把东西取回来,这事就人不知鬼不觉了。” “不错。”赵晚然兴奋的一点头:“我这里还有外公派来的暗卫,全都是一等一的杀手,这点小事不着痕迹,把那些当铺里的人全杀光了,这事就一了百了,谁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赵晚然皱着眉头,几日下来更见削尖的下巴微微一扬,一拍圆桌不悦的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赵晚晴先就叫了起来,不满的对着赵晚然使性子:“现在,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要不然,你还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些银库拿出来吗?大姐,你可是深夜去当票当的货,那当铺里哪有那么多银子,只是给你五百万两的银票,咱们那些东西可值上千万两呢。我可是要嫁进皇家的皇妃,这以后上下打点的地方多了,不行!我不管,那些银子有一半是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是啊,晚然,这银子无论如何都要取回来的,那五百万两,连还债都不够,以后你们姐妹的嫁妆在那里头呢,那可是都是咱们的,不能白便宜了赵雅文那个贱人,一定要取回来。”温夫人信誓旦旦的跟着说,一想到赵雅文刚刚那一付贪婪的样子,她就坐不住了。 “那张当票上没有写当铺的名称,可哪一家当铺都有自己的标记,赵雅文是个见钱要命的货色,她可不是傻子,这一时之间想不到那是她自家的当票,可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发现,到时,我们那上千万的金银珠宝可就白白便宜了她了。”不行,一定要取回来,说什么也不能给了赵雅文那个二货。 赵晚晴一听心头更是火急火烧,那可不成!明明都是她的东西,居然让郑容容那个最会拿腔拿调,跟她互比风头的女人占了便宜!这绝对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人!”赵晚晴抛下这一句话,满脸的戾色,腾地站起身来,就向着屋外走,人刚走了二步,就让后面的赵晚然一句话给呵斥住了:“站住!你一步也不许踏出这个屋子!” “大姐!你疯了吗?难不成,你要眼看着咱们到手的肥肉全喂了郑容容那个小贱人!”赵晚晴停住脚步,气得直跺脚,要不是素来知道赵晚然心里的算计重,她哪还会听她的话,这一会,早就冲出去,先把她那一份家财争回来再说。 赵晚然冷哼了一声:“哼,白痴,叫你坐下你就坐下!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蠢吗?真会把关系到几千万两的银子全都放在那一张当票上?” “什么!”赵晚晴与温夫人同时一跳,不敢置信的看向赵晚然,两双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样大。 “都给我冷静一些,这个时侯,最要沉得住气。”赵晚然气定神闲的看了她们一眼,心中自有算计,这凤凰蛋可不是鸡蛋,全放在一个蓝子里那可是不保险的,她才不会那么笨。损人不利己的事,绝不会做的,那五百万两银子不过就是个饵罢了。 “你作了什么?娘的宝贝女儿,你真是聪慧过人,快给娘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咱们那些银钱现在到底在哪里呀!”温夫人笑得眉眼生花,拉过赵晚然的手就是一顿又揉又搓,就差当成猪蹄子放在口中啃上两口了。 “是啊,是啊,姐,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晚睛跟着也兴奋起来,失而复得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就像那天下下红雨一样,哈哈,太棒了,现在她的美貌也找回来了,家财也找回来了,她可是名幅其实的京城第一白富美,财色家世兼备,哪一个皇子还不急着娶她过门呀。 “急什么。”赵晚然瞟了她们一眼,眼中也有得色,早在看到门外那些人时,她就留了后手,那些人做事太干脆,说话办事根本就不像是街上一般的地痞,根本就是有人指使他们来的,猛虎在侧虎视眈眈,她当然是留个心眼了。 赵晚然一挥手,示意温夫人与赵晚晴安静,这才开口说:“你们就不必问了,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只要知道,那笔银子我收拾的妥当就可以了,等到日后合适的时侯,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大姐,你不会是想私吞吧。”赵晚晴与温夫人对视一眼,目带狐疑,上下打量了一眼赵晚然,那可是上千万的银子,谁不会见钱眼开,就是亲姐姐也一样靠不住! “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你大姐怎么会是会那种事,这府中只有咱们三个才是亲人,你不要在这里胡乱猜忌。”温夫人看着赵晚然气得变了脸色,忙打了赵晚晴一下。赵晚晴唇动了几下,忿忿不平的暗自抱怨着,口上却是再也不敢说什么了,现在那钱全在赵晚然手中,这一会可不是能得罪她的时侯,要不然,她才是鸡飞蛋也打了。 转过头来,温夫人拉过赵晚然的手算是安抚,脸带担忧的说:“可是,第一楼那笔债怎么办?晚然,你可得想个办法才成呀。” 赵晚然刚给赵晚晴那一句话气得脸色发白,赵晚晴的性子她也清楚,有口无心的蠢货,但也总是自己人,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侯,她强自忍下那一口气,别过头不看向赵晚晴,哑着嗓子说:“那笔钱现在不能动,现在那银子只要一动,这府里的人就会知道这库房的银子落在了我们手中,哼,姑奶奶和那几个姨娘没一个是好东西,她们可都盯着呢。最重要的是,事情己经闹到了九城司那里去了,咱们若动了那笔库房,连着府外也就有了流言,明日就是百花宴,正是我和妹妹大放光采的时侯,万不能在这个时侯,传出对我们不利的传言。” “不错,大姐说的不错,百花宴是我们翻身的好时侯,绝不能坏了这件大事。”赵晚晴精神一振,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是志得意满,她现在己是摸完了那瓶‘美貌’,脸上的伤疤也渐渐褪去了,只等着明日在百花宴上艳冠群芳,一夺头筹,母仪天下的皇后之路就在眼前,谁敢坏她的事,她就要谁的命! “那怎么办?要是让第一楼闹到咱们府上来,你祖父那里,咱们也不好交差呀,那第一楼的事,这京中早有传闻了,再加上这欠债不还的事,这名声传出去了,你们姐妹的名声也完了。这可如何是好。”温夫人急得一头的汗,真是难办死了,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 “放心吧,我早就有了打算了,”赵晚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道隐沉,夏半黎以为算计了她冬梅的事,她就没招了吗?哼,幸好有祖父在后面撑腰,那不过就是第一计罢了,真正的算计还在后面呢,她与夏半黎的结还早着呢! “有什么办法,你快说?”温夫人期翼的看着赵晚然,这个女儿果真不负众望,不仅深得温阁老的厚爱,也是个最有出息的。赵元隽算什么,男人才是最靠不住的,现在不就把她打入冷窖了,幸好她把女儿教的好,说到底,她将来的靠山还得是靠自己娘家和这一双女儿。 “娘,你怎么忘了,今日楚屠苏可是要到府中来提亲呢。”赵晚然有意提醒了一句说。 “啊,”温夫人这才缓过神来,眼睛一亮,闪过一道贪婪的光芒,瞬间之后又是迟疑:“可这府中有你祖父和祖母作主,哪里有为娘插手的余地。” “秋霜――”赵晚然沉沉一笑,高深莫测的向着屋门外喊了一声:“你进来。” 听到她的叫声,秋霜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幅了幅身:“大小姐。” “事情怎么样了。”赵晚然接过桌案上的茶,饮了一口,淡淡的看了一眼秋霜。 秋霜忙不迭的回话说:“回大小姐,不出大小姐所料,云七传过消息,楚屠苏己经在来咱们府上的路上了,云七己按大小姐的吩咐,事先透了个话过去,楚屠苏那边回话说,聘礼没有问题,就按咱们府上的要求,二百万两黄金,全都是皇庄银票。 分她的钱?没门没窗户没地道! 楚屠苏那边回话说,聘礼没有问题,就按咱们府上的要求,二百万两黄金,全都是皇庄银票。门房那边己传过话来,国公爷一柱香前,己是带队出府,半黎小姐正在前厅处置府务。” “很好。”赵晚然点了点头,满眼的算计,这小戏子还能卖个高价,倒是废物利用,物超所值了,呵呵,她想嫁到楚屠苏府中作将军夫人,做她的春秋大梦! “咦,”温夫人惊诧的看着赵晚然,她都不知道赵晚然还算计了这些事,她又惊又喜的说:“晚然,有了这二百万两黄金,那第一楼的债就不用愁了,你真是娘的好女儿。” 说完这一句,她又脸带担忧,着急的看向赵晚然:“可是,女儿,咱们府上,还有老夫人在呢,她――”温夫人的话未说完,赵晚然摆了摆手,接上她的话说:“母亲,你不必担心,这个我自有应付之法。”她又看了一眼秋霜,接着说:“议事厅那一边怎么样了?” 秋霜低着头回道:“夏半黎正在与管事们训话,帐房的李管事因为出言顶撞正被罚责着,他派了小李子向。” “噢?李富贵?”赵晚然眼神一沉,这夏半黎可是够大胆儿的,上来就单挑宫老夫人的心腹,她又问:“李富贵派去的人呢?” “回大小姐,小李子己经被姑奶奶给拦下来了,现在己给打了一顿,关进了柴房里,说是他不懂规矩,一个小厮在后院里乱跑,先赏他五十大板,关他三天再说。” “哼,不出我所料,这个姑奶奶果真也不是个安份的!”赵晚然冷哼一声,这是镇国公府,说起规矩,哪时轮得到赵雅文来发号施令了,看来她是早就有心防范着呢,只怕也是打上了那笔聘礼的主意儿,宫老夫人的院子,也就只有她敢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只要把消息拦住了宫老夫人,她就作为这老夫人的代表和夏半黎的亲姑奶奶,代收下聘礼也是礼所应当,就算日后宫老夫人知道了,也不会拿自己最疼的女儿怎么样,真亏了她那厚脸皮了。 赵晚然微微一笑,满眼的冷厉:“娘,祖父己经出了府,不在府中,近期是回不来的,爹和七夫人又受了伤,这府中能名正言顺作主的是母亲你才对,咱们只要赶着在祖父回来之前,把聘礼收下,再把夏半黎嫁出去,这事儿就成了!” “大姐,你还真想成全了夏半黎做她的将军夫人呀?真是白便宜她了,那好歹也是正一品将军夫人的浩命呢。”赵晚然一脸怨气的瞪圆了眼睛,虽说那二百万两黄金是超值的,可白成全的夏半黎,她心里也呕呀,一个小戏子居然也作得上一品将军夫人的位置,真是白丢了这朝廷诰命的脸面。 “一品将军夫人?”赵晚然阴沉一笑,“楚屠苏号称是鬼见愁将军,娶亲当然要娶门前户对的了,看在姐妹一场,我就成全咱们的半黎妹妹,作个鬼夫人去吧。” 有她赵晚然在,她要夏增黎赔了百万身家,还要死于非命。鬼将军配上个鬼娘子那才真是天生一对呢。 正前厅的议事厅中,夏半黎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管事们:“你们也都听着,本小姐可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有过就罚,有奖就赏,那些眼里没主子的,就打顿板子剁碎了丢出去喂野狗。”夏半黎挑了挑眉,目光一凛看了一圈在厅中跪着的管事们,直把他们身上惊出一层冷汗来。 “是!属下一定谨遵小姐命令,对小姐忠心耿耿,死而后己。”管事们一齐低下头,遮住眼中的神色,毕恭毕敬的齐声喊。小姐这就是下马威,杀鸡给猴看呢,他们就是应个景吧。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就是胆子大了点,不怕得罪人罢了,哼,论起管家手段也没有多少,简单暴力,以为吓住他们就听话了吧,到底还是年轻呀,几句话就唬弄过去了。 管事们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挨打一百板的李富贵,刚刚吓出的一身冷汗,这一会也都干了,耳边听着李富贵大喊大叫的声音,在座的谁不是几十年的老油子,李富贵那是真疼还是装叫,他们还能听不出来,这还是老规矩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问刑房的人也不敢得罪的李富贵,打几下充样子呗,小姐再威风又有什么用,这府里到底还是他们这些人说了算。 夏半黎突如其来的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厅中绕梁,与那不远处李富贵不疼不痒的叫声相映成趣,她挑着眉梢瞟了那边打板子的人一眼,微微一笑对着厅下的管事们说:“错了!我不要你们的什么忠心,”夏半黎哼了一声,这些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哭娘呀,得了,即然他们想哭丧,她就成全了他们得了,这可不是她心肠狠毒了。 夏半黎也沉得住气,就站在那里听着那一边,一五一十的报数,一百板子说快也快,半柱香过去,随着行刑家丁那一声高亢的:“九十九!一百!刑罚完毕!”李富贵满面红光,连萎靡之色都没有,就给架下了长条登子,安静的趴在地上,闷不哼声,一双深沉的三角眼,看不出来,他正在想着什么。 负责刑房的管事,这才上前几步走进了大厅,向着夏半黎行了一礼,老实本份的说:“回小姐,一百大板打完了,李管事该怎么处罚?” “你又是谁?”夏半黎淡淡的瞟了一眼站在下首的人一眼,这管事房的主事是个老妈子呀,呵呵,还真是人尽其用,单看她这长相,方脸大耳,一脸的横肉,说起话来,眼睛遛遛的转,腰粗膀圆,十分装实,就那眼中的恶气还带着狠毒,正经该是个恶婆子长相呀。 “回小姐,奴才是问刑房的管事,夫家姓李,府中都叫奴才李婆子。”李婆子如实相告,她那声线很粗,冷不丁的一听,还以为是个男人在回话。 “夫家?”夏半黎清脆的一笑,诧异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本小姐倒是想先看看你那夫家是谁?”肯娶这婆娘的夫家,该不是会是西门庆吧?她怎么看着这婆子都是女生男相,还是皮粗肉厚,行伍出身的那种女汗子? 冯婆子上前俯在她耳边说:“回小姐的话,她夫家就是李富贵。” “噢,原来是老婆打老公呀?呵呵,这可是巧了,难怪你这一百板子打得这么快,敢情是平日里在炕头上,两口子打架打得顺手了吧。”夏半黎一怔之后,笑出了声,看着李婆子就是掩口笑了起来,直笑得李婆子连着耳根子也爆红了。 夏半黎正笑着,从里厅里走出来一行人,当头一人扭着腰摆着臀迈着步子走进来,张扬的向着厅中正坐一座:“镇国公府的大厅是议事的地方,这般大笑让外人看了,真是没有规矩!” 她这话音刚坐,落后她一步走进来的另一个人,没争过那张主座,只得恨恨的甩了甩衣袖子,忿忿的把福大的身子塞进一旁的幅座上,没张开先跟着连着了一声巨雷一样的打隔响声:“呃――喂,别动不动张开就是规矩――呃――”一句话没说完,赶着的又是另一声巨响,逼着她把未完的话咽回了喉咙里,涨着一张福气的脸红光满面。 紧跟着她们来的其他人,倒是很看时机,自顾自的找了个偏座就坐了下来,下未向着那主副座上瞧,一双双精明的眼睛直勾勾的向着厅门外瞧。 夏半黎原座不动,忍住向天翻白眼的冲动,有句话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可是她未开口叫曹操呀,怎么就这后院里几个大小白脸就一起来了呢?真是天生唱戏的奸角主儿,全是赶场的货呀!这一遛儿排开的几位大神们,还不就是赵全隽那些极品大小老婆还有宝贝妹妹们嘛。 坐在正座上最是一脸风光的那个就是温大夫人,没争过温夫人的是赵姑奶奶,其他几位排成一排座的都是几位姨娘,除了宫老夫人和七夫人,府中几位死鱼眼珠子全来齐了。 不需要夏半黎开口,温大夫人先就自顾的开口了,她端着正经的大夫人架子,颐指气使的坐着正座上气号使令说:“半黎,今儿楚大将军要上门提亲,门房刚刚通报说,他己是到了府门前了,送上了拜贴上,你一个小姐怎么能亲自在这里接待,与礼不合。就由本夫人亲自接待他吧,这也正好,你先退下去上偏厅处更处这些府务吧。噢,还有你这几位姑奶奶姨娘们,半黎初掌府务,还有不懂的地方,你们也跟着去帮她一把。” 温夫人理直气壮的说完这一番话,目前向着跟着她出来,其他几位人扫了一眼,满眼的不善,暗自咬了咬牙,真是群不省心的家伙,她可是下了眼线盯着府门,就是等着楚屠苏上门来拜见提亲,与他磋商亲事时,借机发一笔横财,想不到,她们也都盯住了这块肥肉,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跟了来,想从她口中分一杯羹?没门没窗户没地道! 你看我能值几个钱? 三姨娘当前一句说:“大夫人,这七夫人病重,当不得这府中的事务,老太爷把府务都交给了半黎小姐,咱们几个作为姨娘的,自然也是要伸手帮她一把的。现在楚大将军要来提亲,这府中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我们几个姨娘一商量,这姨娘也是长辈呀,所以嘛,我们就一起来给半黎商量这个亲事,也是对老太爷有个交待了。” 哼,三姨娘防备的看了一眼大夫人,呸,谁不知道谁的底儿呀,温雪心要打那批聘礼的主意儿,当她们不知道嘛,这个不要脸的大夫人,真够心黑的,这库房里的东西十之**就是让她给贪了,镇国公府都让她们搬空了,现在还要再占了这笔聘礼。 她休想!她还有晚兰晚菊两个女儿要嫁呢,无论如何,这次楚大将军送来的聘礼,就该是她两个女儿作陪嫁的,绝不能再让这个老不死的贪了。 “可不是嘛,我说嫂子,母亲身子骨不好,父亲又出府办差了,我记着,你这主母的差使,你这身子可也还病着呢,我大哥不是让你留在后院里养病呢吗?你就别出来了,这再累病了可不好,楚大将军来了,自有我出面来招呼,不劳你再费心了。”赵雅文坐在陪座上,向着大夫人看了一眼,豆大的小眼里满是精光,到了这一步了,她也不必再讨好这一位大夫人了,官场上的事,看谁有本事,后院的事,看谁会争钱! 她家大学士也不是吃素的,温阁老也是个官场老油条了,两人自会有利益算计,她只管着争下自己那一份财产再说。这镇国公府的库房都让温雪心给算计了,按说,那该有她一半儿才对呀,一想起来,她就心肝儿的肉疼。赵雅文恨恨的瞪了一眼温雪心,今儿这聘礼她要定了,各人自扫门前扫雪,她这个镇国公府的姑奶奶也不是白当的,温雪心别想独吞。 温夫人重重吐了一口气,眼色更沉,她可是亲眼看到过楚大将军出手阔绰,身家丰富,肯为了夏半黎付出百万黄金的,这么个发贱里面请的好机会,哪能错过,现在天赐良机,赵家能主事的爷们不在,宫老夫人正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了,一心在后院里收拾行李,准备进宫享福,全顾不得这回事,哪里能让她们这些人来抢了她的肥肉。 哼,温夫人目光更是一沉,她是当家大夫人,按礼法来说,夏半黎的婚事那也该是她说了算,谁敢跟她争!呸,这个小贱丫头总算还有些用处了。 夏半黎有些奇怪的是,怎么那最爱凑热闹的,赵家四姐妹没来看看,这抢占便宜的好事,她们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这可是真怪了,难不成是病了? “几位夫人,现在府中正是多事之秋,我的亲事我自然会看着办的,不必兴师动众,摆这么大的排场――”夏半黎淡淡的说了一句,目光在几个夫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一旁的柳婆子看着夏半黎那眼色,也猜出了她的想法,悄悄的上前一步拦下她未说完的话,俯在她耳边说:“小姐,这论礼法来说,接亲问名纳吉这种婚聘之事,后院未出阁的小姐是不宜露面的,否则就是坏了名声,落个不守闺礼的名儿。” 柳婆子说完这一句也是给夏半黎提个醒儿,自己都有些汗颜,这个半黎小姐也真是够怪的,聪慧绝伦,对付起阴谋诡计来,心思灵透,不落分毫,可怎么对人情世故,俗世礼法,半点不通呀,这戏子们不是走南闯北,最是看尽世事俗务的吗?夏半黎却是半点俗务也不知。 噢,原来如此呀!夏半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这样,赵晚然几个姐妹们,到底是原生态的小姐,土生土长出来的,再怎么满心算计,对这名声那也是十分在乎的,她们自然是不会在这有外男在场,谈婚论嫁的地方,她们自然不能抛头露面了,也就是她这个外来货,才不在乎什么名声,坐等着在这里接近她的未婚夫婿,亲自商量婚事,这落在她们眼中,就是个厚颜无耻,不知礼数的女人吧。 那又如何,夏半黎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冯婆子的那一些话,她才不在乎呢,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这哪有错了,她要是不在场,被这些人卖了,钱还不是自己的,那才是亏了呢。给简太清卖了一次,是她失误,再给她们这些三姑六婆的卖一回,她就干脆煮把面条,吊死算了。 夏半黎没理会这一厅的姨娘夫人,来了就来了吧,这倒是正好了,杀鸡给猴看,敲山震虎胆,这种戏码了,她本来是不屑于做的,收拾一个李富贵哪里够,今儿可是她秋后算总帐,兔子老鼠一窝端的时侯,本是没空理会她们,可即然这些角儿们都来捧场了,给这些子有胆有闲娘儿们提个醒,什么叫做贱人都没好下场。 夏半黎收敛眉眼全当没看到,自顾自收拾着自己的心思,那一边坐在角落里的简太清却是开口了,笑意盈盈的向着几位大小姨娘拱手为礼说:“呵呵,几位夫人安好。” 刚刚进了厅中坐下的几位夫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角落里的简太清身上,眼中同时一惊,她们可没听到消息,这简七王爷也来给夏半黎站台了,这可是要坏事了!有这个王爷在,夏半黎的后台可就是硬了,事儿就不那么好办了,看来接下来又是一场你争我夺的死磕。 “给王爷请安。”三姨娘与六姨娘对了个眼色,她们是为了那聘礼才来的,晚兰晚菊的嫁妆也指着这个,五姨娘也是拉来作帮手的,三个姨娘有志同心,打好了联盟,准备抱团对付大夫人和赵雅文,此行也是一样,眼神互对了后,抢先着先站起来,把该行的礼先行了。 简太清点了点头,又是笑着向大夫人和赵雅文微一颔首,眸光一闪,这镇国公府的戏码儿,真是比那梨园戏班子还热闹,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又一出好戏要上演了呀。 “半黎,几位夫人这是关心你的婚事,按礼来说,你的婚姻大事也是该长辈出面商量,礼不可废。现在大夫人和赵夫人,带着几位姨娘亲自出面,正是说明,镇国公府对这次与楚府结姻的重礼,你就不必再害羞了。这事,就交给长辈们吧。” 害羞?她哪里是害羞了?她是不愿意自己给卖了,拿不到卖身钱!夏半黎没好气的看向简太清,这个王爷真是无事生风的墙头草,跑到这里来搅和什么,本还想着他是来给自己撑腰,现在看来,他这更像是来拆台的。 大夫人跟着说了一句:“不错,王爷说的话才是正理。半黎,你去偏厅处理事务吧,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亲自商量婚事,传出去,我们镇国公府还有脸吗!这里就交给长辈作主了。”她这算盘打得也是精,简太清虽说是夏半黎的后台,可到底还是外人,作不了主,赵雅文嫁出去的姑奶奶,也轮不到她说话,三个姨娘更是在她手下讨饭吃的,哪敢跟她硬争,只要把夏半黎赶出去,这聘礼单子必定是落在她手上! 夏半黎示意一样的扬了扬下巴,目光冷峻的看向简太清,眼神中就是待价而沽的意思:王爷,你看我能值几个钱,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简太清差一点笑出声来,适时的清咳一声,止住到了喉咙的笑声,摆出一幅正色凛然的样子:“大夫人所言极是,半黎,你的亲事自有本王担当着,你尽可放心。”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夏半黎眼眸一暗,这厅中的别人,她都不放在心上,就算是落到了大夫人手中,她也能再想办法解决了,可要是落到简太清这手中,指不定怎么把她零切了肉疼呢。 “半黎,这有你亲姑姑在,你还担心什么,”赵雅文生怕落在人后面,赶紧插了一句话,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和权威:“在我在呢!一切就交给我吧!你在这里,可是不合规矩――呃!”说到这里,又是一个重重的响隔,把她那未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可意思也是众人皆知了。 夏半黎目光在几位夫人脸上过了一圈,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漫不经心地说:“即然王爷和大夫人都为半黎这么费心,半黎自当依从。只是我就不必换地方了,今儿我刚接府务,还有很多事要处罪,按镇国公府的规矩,这处置自然是在这议事厅中。” 说完这一句,夏半黎也不容大夫人几人再说三道四,直接向着柳婆子说:“柳妈妈,你带人去抬个屏风过来,把这议事厅里隔开,王爷和大夫人在东厅商量婚事,我自在这西厅处置府务,两不耽误。” “是,小姐。”柳婆子额角流下一行热汗,头也没抬,顶着几位夫人杀人似的目光,僵着脚步出了厅门,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去抬屏风,背上全让汗水给打湿了。 被欺负了?正欺负人才对! 柳婆子额角流下一行热汗,头也没抬,顶着几位夫人杀人似的目光,僵着脚步出了厅门,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去抬屏风,背上全让汗水给打湿了。这个半黎小姐哟,真没见过这么敢作敢当的呀,半点不在乎新嫁娘的脸面,楚大将军进了门,不会立时就让她给吓跑了吧。那她可怎么跟七夫人交待呀,七夫人可是一心一意玉成这亲事的。 简太清勾起嘴角,向着夏半黎弯了个孤度,似笑非笑的眼神,回了她一句:唉,丫头,你这么彪悍,你那未来夫婿到底知不知道?可别没结成亲,先结了仇了。 简太清也是会抓时机插话,皱着眉头,不时时机的说了一句:“半黎儿,说起来,你处置府务,我是不该多话,可是,本王即然在这里,你又是我简七王府教养出来的。做错了事,本王自然不能不说几句。刚刚的事,可是你的失责了,妇犯夫,己是犯了我朝户婚律例,按律来说这妇人该当被休弃。”简太清随手一指,正指在厅中正跪着的李婆子身上。 夏半黎眼角挑了挑,还有这样一条律法吗?她还真是头一次知道! 这古时的律法也真是够男权当道的,女子有七出之条,什么多口舌要休,身上有疾要休,公婆看着不顺眼要休,生不出儿子也要休,跟别的男人多说两句话就是犯了淫罪,老公去寻花问柳要不送上虎鞭给他补身子,那都是嫉妒,一样也要休,就连拿了自己的私房钱补贴娘家,就成了盗窃了。 作人难,作女人难,做个古代不被休的女人难于上青天。可是,这一刻,夏半黎真觉着这妇犯夫这一条律法,制定的太有天理了,顺乎人心呀,哪一天,她要是看楚屠苏不顺眼,直接揍他一顿,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休了他了,嗯,这律法定得太有人情味了,金科玉律的悍卫女权,她总算能心安理得了。 厅中站着的李婆子正看着几位夫人来了,心头正在一喜,又听到了她们说到婚事,心里也在算计着,论理要说亲,家中就不能见血,夏半黎总要顾着自己的脸面和这府中的声望,在未婚夫登门的时侯,无论无何也不能下重手了。可她正算计着呢,就听到了简太清的这一句,立时就是心头一跳,妇犯夫?她这是要给金科玉律的休了?! 夏半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接着简太清的话说:“王爷教训的对,是半黎失查了。妇犯夫,是犯了我朝律法,自然是该按律法从事。来人呀,”她向着刚指挥着抬了屏风进来的冯婆子招了招手,说:“冯婆子,你带人下去,把李婆子送到官衙把事情报给官衙知晓,我镇国公府律法严明,不能徇私犯法,一切听凭官衙处置。” “我冤枉呀――”没等着冯婆子答应,李婆子脸色大变,嗵的地声向着地上就扣起头来,一边扣着头,一边呼天喊地的喊冤,一把鼻涕一把泪,目光直向着厅上的几位夫人那里看,特意的向着三姨娘那里使着眼色:“各位夫人,求你们为我作主呀,这事不赖我!真不赖我呀!我真的没有妇犯夫呀――” 李婆子向来与三夫人交好,那晚兰晚菊处刑法那一次,就是李婆子从中使了力,这才让晚兰晚菊全身而退,三夫人此时自然是不能作事不理,当即开口说:“半黎,这李婆子负责问刑房的,刚刚想必也是接了你的命令,这才不得不行刑,称不上是妇犯夫的罪名,这个,这个也可以说是,私面无私,大义灭亲嘛。”三姨娘的口才不是一流,用起成语来倒是一流,先就定了个高水准的道德标杆在那里。 “私面无私,大义灭亲?”夏半黎适时的眨了眨眼,直接就笑了:“三姨娘,你这是说的李婆子,还要在说包青天?李婆子她能配不上那八个字的美誉?你鬼上身还是中邪了?” 也不容三姨娘再多说,夏半黎目光一转,凌厉的看向李婆子:“李婆子,我来问你!你即是自知,李富贵是你的丈夫,那你怎么不事先说出来,告知本小姐知道,自请回避。你不只是妇犯夫,还连累得本小姐也担了个不尽人情的罪名,这就是,为奴不忠,还要祸及主家,你这恶奴,镇国公府可留你不得!”她向着柳妈妈挥了挥手,懒得再看厅中脸色己是吓白了李婆子,说:“柳妈妈,快把这个刁奴送进官衙里去重重治罪,不要留在这里,污了本小姐的声名。” “是,小姐。”柳妈妈应了一声,向着厅外一挥手,二个粗使婆子忙有眼力的小步进来,架起了吓惊了的李婆子就向着厅外走。 “不错,”简太清应援的点了点头,温文而雅的笑道:“养奴不忠,只会给主子招灾招祸,半黎,你这么处置是不错。这等刁奴该送官法办才对。” 夏半黎与简太清这么一搭一唱下来,硬是把三姨娘给堵了个张口说不出话来,接到李婆子那求救的眼神,额头急出一汗来,却是偏偏想不出来求情的话,只能张着嘴干哑着。 赵雅文刚刚给板子打了一顿,屁股上还开着花,哪会理会这老婆子,只觉着解恨罢了,撇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温雪心却是心里暗自高兴,这李婆子仗着是宫老夫人的丫头,一向没把她放在眼中,与她也不亲近,现在看着她落得这个下场,那正合心意。 温雪心暗自盘算着,李富贵与李婆子都是宫老夫人的人,把着府中最权威的两个位置,一个管帐房,一个管刑房,府中谁人不惧着她们,现在看着他们落难下马,那她就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她的人提上去,夏半黎刚刚当家,哪有心腹可用,她却是借机受益,这个李婆子最好就这么死在官衙,又给休弃了最好,事后宫云霜知道了,只会与夏半黎结怨,她落个渔翁得利。想得明白了,温雪心更是气定神闲,看也不看李婆子一眼,全当没听到没看到一样。 李婆子急红了眼,眼前的人都不救她,她真就要被送官了,李婆子用力的挣脱着两个粗使婆子,奋力的大喊:“我是宫老夫人指派的管事,自有宫老夫人处罚,半黎小姐,你不能私自作主把我送官衙里去。” “我为什么不能?你也是个良民奴才,天生犯贱的,本小姐处置你,就是给祖母洗去识人不清这桩污名了。”夏半黎毫不客气拿起手边的玉镇向着李婆子砸过去,正中她的头上,她一声痛呼,血沿着额角流下来一行,青石砖上瞬间滴上血花,分外刺目。 一边正看着的管事们惊得面面相觑,头垂得更低,眼中全是惊意。这位小姐,真是一鸣惊人呀,未婚夫婿就要上门了,她还毫不顾忌的打人,就不怕给夫家落个不好的印象吗? 这厅中的人正在着磨着,事情就那么巧的,赵庆余领着一个人从厅外走了进来,来人相貌堂堂,龙行虎步,正是就是楚屠苏,他几步迈进了厅里,正站在李婆子的旁边,脚边就是那一只沾着血的玉镇,诧异的看着厅中的情形,问了一句:“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温雪心到底是官家嫡女出身,在人前要脸要面子,被楚屠苏撞上这一出,她那脸上忍不住稍稍发红,强自镇定的说了一句:“楚大将军来了,快请座,来人呀,给楚大将军上茶。”她不是不想给夏半黎上眼药,可是聘礼还没拿到手,这亲事要是黄了,那卖身钱就没了,这个时侯,她也只能是硬撑着场面。 其他几位夫人也是同样表情古怪,心思与大夫人一样,异口同声的轻咳了几声,目光闪烁着避开他的注视,四处看着墙上的壁花,啧啧称赞,嗯,原来议事厅的壁花雕刻这么精制,果真是出自百年氏族,正是大家风范呀。 楚屠苏看看众人没得到回应,目光狐疑的又是看向了角落中坐着的简太清,先是拱手行了一礼:“楚屠苏给王爷请安。” “好。”简太清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子,活了一辈子都没给人闪过脸,他也没想到二十后,他还有给闪到脸的时侯,唉,这个小毒桃子,真是一点不给他作脸呀,闺秀该有的温顺贤良,她是一点也不会,倒是把彪悍学了个十足十。 他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吧?不会与这楚屠苏没结上亲,真结上仇了吧,别是洞房花烛夜,他就要去新房里,领回因妇犯夫被休的小毒桃呀,呵呵,想到那个场面,简太清忍不住轻笑,有意的向着夏半黎瞟了一眼,别说,这个小毒桃还真可能作得出这种事来,对她来说,这妇犯夫,真是太棒的尚方宝剑了。 简太清哈哈一笑,向着楚苏屠示意,招他坐到自己身侧,笑着说:“屠苏,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见外。你来的正好,你这未过门的新娘子,正给人欺负了。” 呸!她还给人欺负了,夏半黎正欺负人才对!厅里的一众人脸色更加古怪,一个个的暗自吐着槽, 王八配绿豆,天生一对奇葩! 厅里的一众人脸色更加古怪,一个个的暗自吐着槽,真亏了简七王亲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李婆子额头上还挂着血呢,这到底是谁欺负了谁呀。 “啊?”楚屠苏一惊,方方正正的脸上带着关切,立时看向夏半黎,她给人欺负了吗?受伤了没有?他仔细的打量一圈后,这才放平了心跳过紧的胸腔,还好,依他所看,夏半黎没有受外伤,气色也不错,那么到底是谁给她气受了? “还请王爷明示。半黎是本将军未过门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欺负了她,就是欺负我。本将军绝容不得,这放肆之人!”早己听说,夏半黎在这镇国公府中受尽了欺负,她的脸就是让这府中的人给毁了容的,她现在己是他的女人了,他绝不能再让人欺了她。 楚屠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厅中的各人,解下手中的配刀重重的向着桌案上一放,如同晴空霹雳一般响在众人头顶上,惊得众人脸上立时又是变了色,楚屠苏是武将,身上的杀代之气极重,再加上他那明显就是护短的行径,坐在厅中的众人心跳都紧了三分,纷纷低下头。 “呵呵,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屠苏,先别生气,这事嘛,半黎儿自有主张。”简太清笑仰着脖子,撇了一眼面色从容的夏半黎,这小丫头倒是真有福气,楚屠苏还真是个良人,只看他这什么都不问,就一门心思护着她,她这下半辈子不用自己出手,也是有强劲依靠的了,唉,他这心里都要泛酸气了,楚屠苏要不要护短妻的这么明目张胆呀…… 夏半黎不动声色,向着楚屠苏点头示意,一道屏风隔开了两个厅,可能看到的谁也不会少看一眼,楚屠苏还真是生了气了,是为她着急吗?她:“不错,多谢楚将军的好意,但这倒底是镇国公府中的事,我自会处置。” 夏半黎没打算瞒藏着自己的本性,不出意外的话,楚屠苏会是她的丈夫,即是要相守过一辈子,他最好是能认清楚她是怎么样的脾气禀性,以后相处起来也方便。 躺在地上的李婆子是个人精,她看到楚屠苏入了厅门,立时就觉着自己的转机到了,哪一个新娘子愿意在未婚夫面前展示狠毒无情的一面,有楚屠苏在这里,只要她作好这一出戏,夏半黎也不能再为难她们夫妻两人,等过了这一关,到了宫老夫人那里,她自然会找回面子来。 李婆子想得明白,立刻用力的挣脱了两个粗使婆子,向着夏半黎的方向没命的扣着头,额角本就是流着血,这一下下彭彭作响的扣头声中,血更是流了一地,把那青砖板都沾的一片红,众人看着的人,眼中都带着一丝惧畏与不忍。 李婆子带着哭呛不停的求饶着:“都是老奴的错,怪老奴一时糊涂,没有及时向半黎小姐请示,求小姐看在老奴在府中勤勤肯肯二十多年,对老夫人一片忠心的份上,饶过老奴全家吧。老奴自四岁就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跟着老夫人小心侍伺着不敢有一丝不敬,奴才纵有千错万错,只求小姐想一想老夫人,她最是仁厚之人,若是得知老奴这等事,老夫人该是要伤心伤身的,那奴才就是万死也是背不起这个罪孽了。” 夏半黎眼中一道低敛的冷笑,呵呵,到了这个份上,还用老夫人来压她,这老八婆真是有一套,话说得四平八稳,真不愧是作这宫云霜贴身丫头的,嗯,是会说话,也有眼力价,单说这放低了身价示弱,几句话却是软中有硬的这份能奈,就比那李富贵要强上几份了。 她可是比李富贵份量重得多了,这一席话不仅是软中有硬,还点明了她自己的身份,在镇国公府中做了几十年的老家仆,又是宫老夫人的贴身婆子,若是她对李老婆子下了手,传出去,也是对宫老夫人不敬了。 行!她就成全了她对主子一片忠心!“难得你一片忠心,本小姐就成全了你。”夏半黎点了点头,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老婆子脸上带了喜色,三角眼中满是狡诈与怨毒,夏半黎又是一笑,说:“本小姐也不难为你,你对本小姐的冲撞与欺骗,我看在主母的份上,你又是年老耳背老糊涂,所以就不跟你计较了。来人呀,让那李富贵写封休书过来,这事就算了。以后呢,没了你那不成才的夫家拖累,你就可以完心完意照顾老夫人,尽你的忠心了。” “不――!”李老婆子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半黎。“小姐,宁拆八作庙,不毁一桩亲,您这不是硬生生要逼着老奴夫离子散嘛,这可是丧尽天良呢,你,你怎么如此无情――”她话未说完,己是哭天抢天,向着在座的各位夫人又是跪又是求,老泪,这一回可是真哭了:“各位夫人,求你们给老奴作主呀,老奴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被休成为弃妇,这让老妇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呀。” 在座的各位夫人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拿不准主意,这夏半黎在打什么主意?这好端端的干嘛要带着李老婆子一家子各拆东西?这损人不利己的事,不像是她夏半黎所为。她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呀? 三姨娘又是头一个开口了,无论如何,这李老婆子都是她在府中的第一助力,以作她可是费尽了心力,这才笼住的,绝不能就这么拆在这里了。三姨娘赔着小心,对着夏半黎说:“半黎,我看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咱们镇国公府素来是以仁厚待人,这要传出去,逼下人休妻这种流言,对府上的声望可是不好。何况,今儿是楚大将军上门提亲的大喜之日,这喜不撞晦,这拆人姻缘这的事儿到底不吉利,你看是不是就先把这事放一放,改日再说。”三姨娘心里暗叫着晦气,说实在的,要不是在这里的是李婆子,换成别的谁人,她也绝不会开这个口,现在可不是得罪夏半黎的时侯,她这话说的十分婉转,就是想先拖着,后面的事儿,应付这一劫去,等宫老夫人亲自处理,那就没她的事儿了。 “不错。”温夫人权衡再三后,跟着点了点头,说到底,她也是这府中的大夫人,还有二个女儿云英未嫁,若是镇国公府传出这等苛待下人的传闻,就是对后院管家能力的置疑,晚然与晚晴名义上也会受到影响,考虑到这,她也就开口说了这二个字。 赵雅文几个人倒是未作明确的表态,仅是点了点头而己,说到底,她们到这里来的第一目标,那可是打着夏半黎聘礼的主意,谁也不会选在这个时侯,为了个不相干的下人奴才,得罪了这第一金主儿。没看到嘛,人家的未婚夫还坐在那里呢,桌案上那把冷见寒光的刀,可是真正铸铁的兵器,上面沾着的是血不是丹寇桃红! 这京中谁人不知,鬼见愁将军楚屠苏的大名,最是冷血手狠的猛勇角色,就在不到一刻钟前,他还信誓旦旦要给欺负他未婚妻的人好看呢。真把他得罪了,他这脾气一上来,还真就会挥着好把大刀,朝着自己的脑袋上挥下来,人家楚大将军是有圣上亲赐的免死金牌的,你有吗?没那个硬脖子就别跟那刀锋比了。何况,他楚大爷今儿是来送银子的,所以得了吧,好妇不与男斗,她们就识相一点吧,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夏半黎面不改色,目光在几位夫人脸上转了一个圈,暗自冷笑,这有钱能使鬼推磨,瞧瞧这一屋子见钱眼开的鬼,全都咬着楚大将军这根胡萝卜,老老实实的推着石磨呢。 简太清一正色,看向楚大将军,背靠着座椅,侧着头,一脸考究的神色,说道:“屠苏,半黎儿今日刚刚接了镇国公的命令,处理这一府的府务,难免是要处罚这奸诈的奴才,你是否在意,与亲不利?” 楚屠苏双手抱拳,满脸正气,沉声说:“王爷,您这话就是见外了。屠苏乃是多年征战沙场之人,向来不在乎这些俗礼。何况,这大战之前,必要祭旗,开门见红才是喜事。本将军绝对不在意,这府中之事听凭半黎小姐处置。” “英雄所见略同,多谢。”夏半黎向着楚屠苏微一点头,面不改色。 “那就没问题了,呵呵。”简太清黑亮的眼眸带着笑意,随意的在在厅上几位夫人事们们脸上一转,嘴色的笑意更甚。 在厅上的人听了楚屠苏这一句话,那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三变,什么叫开门见红才是喜事?这楚屠苏还真是个鬼见愁的将军,他妈的这叫什么鬼话呀!谁家谈亲事,居然还要见了血才算是见了喜的,这话听着太狗血了。夏半黎这一句‘英雄所见略同’,更是一地的鸡毛,妈呀,这都叫什么事儿呀。难怪这苏屠苏要娶夏半黎为妻,真是王八配绿豆,天生一对奇葩! 皇上都不急,太监们各出奇招! 三姨娘一脸青白交错,张了张口,还想要再说几句。六姨娘不着痕迹的轻撞了她手肘一下,三姨娘脸色又是一变,果断的闭上了口,到了这一刻,她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夏半黎有简太清和楚屠苏为她撑腰,她也不能在这关键时刻,为了一个李婆子,得罪了楚屠苏这个大金主儿,那可是二百万两黄金的聘礼,晚兰晚菊下半辈子的依靠,绝对比李老婆子重要几倍了。厅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了夏半黎的身上,静等着她下一步表态。 “即然,几位夫人也都没异议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办吧。”夏半黎点了点头,对着厅外的人说了一句:“来人,把李富贵压上来,让他当厅写休书一封。看在老夫人的份上,今儿这事,本小姐就不与他们二个奴才计较了。” “是。”门外的家丁齐声应了一声,早就有那架着李富贵打板子的家丁们,又架着他拖回了厅上,呯的一声,把李富贵丢到了厅中李婆子的旁边。 “李富贵,你可听清楚本小姐的话了?”夏半黎对着地上的李富贵问了一句,看着他那一双贼遛遛的眼睛乱转着,紧闭着唇不吱声。夏半黎重重一拍桌子:“装什么哑巴驴呢?本小姐的问话,你都不回一声,看来这一百板子还是没长记性,还没记清楚主仆之别?来人呀,再拖下去,接着打他一百板子,打到他张口为止。” “不,不,”李富贵忙开口说了二个词,低下奸诈的目光,垂着头应了一声说:“回小姐的话,小姐所说的,我都听到了。” “嗯,好吧,本小姐今日就大发善心,看在祖母的份上,再饶了你这一回不敬的罪名。”夏半黎端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座下的李富贵,冷声说:“即然你也听到了,就别耽误了本小姐的时间,去写休书去吧。” “这,这个,”李富贵迟疑的看着夏半黎,一旁的李婆子早就急红了眼,恶狠狠的瞪着李富贵,就看他敢不敢写这个休书。 “什么这个,那个,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小姐时间宝贵,没功夫听你这个那个的耗时侯。你是个男人吗?有种就痛快点,写或不写一句话。不写就拖到衙门里按律法治你的罪,写了,这事就算完了,看在老夫人的面子和李婆子求情的份上,本小姐不与你计较。你就净身出户,滚出这镇国公府,作你的良民去。往后,你作奸犯科还是大富大贵,都再与我们镇国公府无关,与李老婆子无关。” 简太清差一点又笑出声来,挑着一双流光异彩的黑眸,淡笑着看向夏半黎,这小毒桃子这毒汁儿,可是真毒,这是把李富贵向着绝路上逼了,要不打板子,要不休老婆,挑上哪一条,他这日子都不会好过。打了板子,背上了背主的名声,他在府中还能有什么作为。若是选休老婆,他倒是出了府,又是净身出户,都一把年纪了,他还能去有什么富贵前途?一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老白脸罢了。 简太清满眼笑意,先是看了一眼楚屠苏,你未来老婆可是个母老虎,你有心理准备了吧?楚屠苏倒是面不改色,神色如常,视线只是平直的看着前方,隔着那道屏风,看向夏半黎的方向,听着那一边夏半黎的动静,眼色中一心一意,深情绻缱,什么外物也不能有所动。 简太清眸色一沉,心头上沸腾着的不知名的黑点,一点点的扩大成圈,陷落了心上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各种情绪,如同一个沼泽一般大口大口的吞噬着千言万语。这是什么?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负面的情绪,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微皱了皱眉头,转过目光不再看向楚屠苏,转而看向夏半黎的方向,不受控制的情绪都是危险的。这一局棋上,绝不能有他不能控制的棋子出现,哪怕是他自己…… 跪在厅中的,李富贵脸上满是挣扎纠结,迟疑了半天,一双贼眼眸子转来转去,终于抬起头来,说:“半黎小姐,我——” “你敢!”未等他说完,一边的李婆子先急红了眼,怒瞪着李富贵,她是宁可让这李富贵给打残了,也不会允许他写休书弃了自己,若是成了弃妇,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在这府中耀舞扬威,人人都会笑她是个弃妇不可。 李富贵忙摇了摇头,像是一哆嗦,嘟囊着说:“我自然不会休妻——” “好!果然是夫妻情深。”夏半黎接过他的话,点了点头,向着厅外的人说:“来人呀,把李富贵送到九城司衙门里去。就说是我说的,念在他是府上多年的老人了,九城司的十大酷刑就免了,凑合着打他一百板子,关上个三年二载的囚禁,挑个西北有毛之地流放三五七年,十年之后,就让他回镇国公府里来吧,还算是我们府上的良民奴才。” “呵呵,半黎,你果然不负本王的教导,还是有大度的大家闺秀之范,西北可是不毛之地,你有心专挑了个有毛之地给这李富贵了,也算全了老夫人的情面了。律法虽不可违,但不外乎人情。想必他还是能耗过这十年的,等他再回来时,若是眼不聋耳不花身子骨还没废了,本王就替他求个情,你就再给他挑个看门的悠闲差使,好生养着他下半辈子吧。” 夏半黎挑了挑眉,隔空看着简太清,他倒真是会作人,这求情的话听着怎么这么话中有话呢,这种货色当她的看门狗也配?“不是还有李婆子嘛,王爷尽可放心,李婆子忠贞节烈,一定会刻守妇道,教养子女,等着李富贵刑满归来,好生服侍他下半辈子的。”她夏半黎不是废口收购站,她话中说的让这李富贵回府,自然是老白脸有老八婆养着,不用她去浪费口粮。她这一府的口粮底子,还要传给昭奇,哪有空养那些吃白食的野狗闲人。 “我,我,”李富贵身子打了个晃,说话都口吃起来。李婆子的脸色,也青白交错,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低下头,一眼的怨毒之色,抬起怨毒的目光,恶狠狠的向着三姨娘瞪了一眼。 一旁坐着的三姨娘,脸色也是更加不好看,怎么事情就到了这一步呢?夏半黎这不仅是给她自己拉仇恨值,还是给她树仇敌呀,该死的! 李婆子是这府中的老人了,她老公给发配了边疆,她却还在府中,依着宫云霜的性子,对李婆子只会更加的重用,到了那时,她必定会记着今日之事,别人还不怎么样,可她与李婆子可是关系深厚的,这李婆子最是心眼小的人,她若是记恨今日之事,必会怨她不出力,把她也给怨恨上,平白的,从结盟变成结仇,她这可怎么才好? 三姨娘正急着额头冒汗呢,冷不丁的身边的六姨娘撞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眼色,手臂上痒痒的,六姨娘用衣袖遮着写了几个字。 三姨娘瞬间眼眸一亮,立刻就向着地上的李富贵,说了一句:“不错,李富贵,你可知错,大小姐己是手下留情,这七出之条本就是妇人犯过要被弃的,你还不知道错在何处吗!” 她话刚说完,从厅外上来的几个人架住了李富贵,就向着外拖了起来,李富贵却是像是突然一个激灵,用力的一挣,抬起头来大声说:“等一等!我话还没说完!” “难不成,你是怕自己死在流放的半路上,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夏半黎挑了挑眼角,漫不经心的看了他青白的脸一眼,大度的说:“好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本小姐,本是想看在老夫人的情份上,放你一马,但你们夫妻情深,本小姐也不好不成全了你们。好吧,你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就说吧,本小姐就让你留个话。” 李富贵拖行着在地上爬了二步,恨不得爬到夏半黎的脚边上,抓着她的裙摆求饶,被着柳妈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李富贵连连扣头说:“小姐,请听我说完。不是小的不从小姐的话写休书,而是,小人实在不能再让小姐担上违背律法的名声,我老婆一时情急,己是让小姐背了一次罪名了,不能为着我们夫妻两人再让小姐难为。” 他这一句话说完,这厅上的人都是一怔,李富贵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又成了夏半黎受罪名了?这可是越来越让人糊涂了。三姨娘与六姨娘互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旁观着,幸好,这李富贵还不笨,明白了这其中的窍门!今儿这一出戏,不用她们出面,就能成其好事了,让这夏半黎有苦说不出话,自己搬石头砸断自己的一双狗腿! 简太清又是扬了扬眉梢,温文而雅的坐在座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呵呵,他这一晚上的戏看下来,喉咙里都有些寡浅了,正得再饮一杯梨花酿,润润喉咙。现在这出戏,正应了一句皇上不急,只瞧着太监们各出奇招了,有趣呀。 仙女服下指不定是哪路的白骨精呢 六姨娘眼中波光微转,低敛的眉眼中全是算计,三姨娘是个蠢货,她是只看了眼前的小利了,却眼光不够长远。 宫老夫人是这府中辈份最高的长者,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能让夏半黎蹦哒不起来,说到底,聘礼是块肥肉,可依着她们三个姨娘的身份,大夫人与赵雅文虎视眈眈,她们就是抱成团也不可能吃下这块肥肉的。现在,是要靠宫老夫人这棵大树的时侯!李婆子是宫老夫人的亲信,只要在这危急之刻,救下李婆子全家,让她感恩戴德,哼,这聘礼就算是让大夫人死心塌地赵雅文占了先机,先抢了去,那也得给她吐出大半来! 六姨娘沉着冷静的看向李富贵,全身而退的办法她己经给了,现在就看这李富贵争不争这口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妈神色一变,看向眼前跪着的李富贵,皱着眉头问。 “我就是的的确确为着半黎小姐着想呀,奴才忠心为主,受点罪是奴才应得的,但却不能再让主子为奴才担这个罪名。只求小姐明查,收回成命吧。”李富贵扣了个头,抬起头来,早不复刚刚的畏惧踌躇,看向夏半黎的脸上,几乎是耀舞扬威的写着:我是为你好,你若聪明的话,还是不要作这两败俱伤的蠢事! “噢?你倒是一片忠心了,本小姐倒是想听一听,你怎么是为了本小姐好了?”夏半黎冷着眼看向李富贵,向着柳妈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到一侧去,她倒想看看李富贵又耍出什么手段来了。 简太清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小酌了一口,满面的神采飞扬,面如冠玉的脸上更见清隽出尘,他向着夏半黎瞟了一眼,笑着说:“半黎儿,你这丫头,也是够笨的,把本王教你的规矩律例又给忘了,本王怎么放心把你嫁到将军府呀,唉,” 他面带着愧意的向着楚屠苏一扬手,笑了笑说:“屠苏,半黎这丫头还不成气侯,本王还是再教养她些时日再嫁去你府上吧,不然让她这么愣头青的嫁去了你府中,就只会给你招祸罢了,本王也担心她自己会受了欺负呢。瞧瞧她,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把本王告知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别瞧着她这是锦锻子面,里面满芯子都是稻草芯儿,唉,本王有愧于你呀。” 夏半黎目光一冷,不动声色的看向简太清,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真是会见缝插针,一句话里绵里藏着刀呢。以礼来说,两家订亲之后,问名纳吉,就是过大礼择日成亲,成亲之日一般是由女方来定的,通常不会超过三个月,他这话却是明明白白找个借口,要留下她再‘教养’了。所谓的再教养之期,由着简七王爷开口揽了去,那日期可就是等着去吧。 楚屠苏先是一怔,忙正色的拱了拱手说:“王爷,你过虑了。半黎小姐聪慧过人,处事果断,哪里会有不周之处,就是有一二处顾不到,也是小事,我府上人事简单,也没什么大事需要处置――” 简太清一摆手,阻止着他未说完的话,端正着神色看向夏半黎说:“半黎,你忘了本王给你说的礼法律例了吗?”夏半黎皱了皱眉头,没等她开口说话,简太清又是一句话抢了去,说道:“妇人有七出之条,即不顺父母,无子,淫逸,妒嫉,有恶疾,多口舌,窃盗,这就是七弃,但同时的,也有三不去之说。” “三不去?”夏半黎皱着眉头,看了看身边的柳妈目带疑惑,这个三不去是什么?她这脑子里怎么从来没有印象?该死的,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是少了,特别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俗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七弃是说男子弃妻,难不成,这三不去,是说女子还能休夫吗? 站在一侧的柳妈像是刚刚恍然大悟一样,脸色都变了,一脸着急惊慌的看着她,似是想说什么。 简太清微微一笑,打断柳妈未说出口的话,摇了摇头,带着责备说:“你果然是把本王的教导都给忘了,唉,让本王怎么能放心把你嫁出去。”说到这里,他话音又是一转,又扬高了声说: “三不去是列礼律中的一条,最早初于汉代的《大戴礼记》,百年盛行于世,我朝亦有传承,所谓的三不去,就是有所娶无所归不去,是说妻子的家族散亡,如妻子被休则无家可归者不能休。二是有更三年丧者不去,是说妻子曾丈夫的父母服丧三年的也不能休;三是前贫贱后富贵者不去,是说丈夫娶妻时贫贱,但后来富贵的也不能休。这三条就是三不去的。半黎,你明白了吗?” 滚蛋!这个混帐王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他这就是一枚棋子困死在一角上,等着算计她呢。夏半黎抿紧了唇,冷着眼看向笑得温雅的简太清,好,很好,简太清你真是够有种!联合着外人在这里算计她!这只老狐狸只怕早就知道这什么三不去了,他在说妇犯夫依律要休妻时,就是挖了坑在这里等着她入局呢。 “你是三不去吗?”夏半黎吐了一口气,不再看向简太清,跟他生气是没有用的,这老狐狸的城府太深,她一根针能判人生死,却扎不出他的心思。与其费那个力气,与他周旋,还是见招拆招,把这容易应对的一切先解决,比如说眼前这个李富贵。 “是的,半黎小姐,属下与妻子正是符合三不去,属下是依靠着妻子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得己脱了贱藉,这符合前面贫贱后富贵。而我那老婆子,也替我父母服丧三年。她里也没有人了,也符合了被休则无家可归者。正是如此三不去,我万万不能休妻,若是休妻,就违了律法,这是让小姐替我担了违律的罪名,属下实在不能如此不忠呀。” 李富贵用力的一点头,连称呼也变了,又是从‘小人’,到了‘属下’,他带着得色的看向夏半黎,他差一点都给逼到死地了,幸而给提醒后才想起来,七出之后,还有三不去,哼,这下夏半黎可是拿他没耐何了吧! 我呸!李富贵这个让个女人养的老白脸,他还真是有那个脸面,当众得意洋洋的说出来,这种事很光彩吗?见过不要脸的男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货色!李婆子也算是宫云霜的大丫头,见过世面应该不少了,她到底看上他哪里呢?夏半黎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脸得瑟的李富贵,越看越是想不明白,只能说这每一个强悍的女人身后都有一个天生爱受虐渣男吧。 夏半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坐椅上神色淡然的三位姨娘,低敛的眉眼中一道冷光,这三位姨娘可真是不简单呀!就李富贵这脑子当个手贼的帐房作威作福可以,勾搭个母夜叉婆娘也可以,可要说他能想出什么三不去这种理由,那可绝不可能。他要有这种智商,早四十年前,他勾搭的就不是李婆子这个丫环,而宫云霜这个正牌子小姐了,指不定到了现在这会,她还得能他一声奸父呢,哪至于给逼到这么狼狈! 三姨娘的话可是适时的很,正是说到了李富贵的心尖尖上,有图有真相,她是挑中了那个关键的节点了,救人如救火,杀人如越货,很有意思呀。她那一句“妇人有七弃这条,你还不知道错在何处”,说得真是十分有含义,旁人听着,那就是她劝着李富贵认错的话,可细听一听,再想想这一刻,那一句可是提醒着李富贵,妇人是受七弃制约可同时也有三不出的权利。 三姨娘怎么就说得这么巧,而且是挑在那个时间点说呢?真是突发急智?这世间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会有什么巧合。夏半黎冷眼瞧着对过那三位姨娘,三姨娘最是沉不住气,眼中己是透出得色,另二位姨娘可是沉着的很,低垂着头,一眼望过去,只能瞧出她们一头乌发,黑亮柔顺,后颈中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这么远远看上去,都是柔弱招人怜的佳人。真是柔弱吗?哼,她可不是真赵元隽,这身仙女服下指不定是哪路的白骨精呢! 以三姨娘的情商,她是绝对想不出来这种理由,否则,她早就说出口了,不会这么有耐心,在前面还冒着得罪她的风险,去求那个情。所以说,给三姨娘提这个醒的,必定就是六姨娘或是五姨娘了,相比而言,六姨娘的嫌疑更大一点,她对晚兰晚菊是有心拉笼,而且别看外表是个木头,实际上可有头脑的很呢。 只是,夏半黎的目光又落到五姨娘身上扫了一眼,这个五姨娘向来不显山露水,真比六姨娘这个假木头,看头便像个真木头,她能给说动了跑到这里来露这个脸,这倒是有趣的事了。 虽说早就知道这三位姨娘的底细有问题,不说别的,单是能知道那‘望夫成龙’针的人,就是一个奇人,她这多番连环试探下,到了这一刻夏半黎终于可以判定,那个高手就是在这三个姨娘中了,只是到底是谁? 女人四十如狼似虎! 夏半黎的目光更加凌厉,在三位姨娘身上又都扫了一圈,这镇国公府真是内忧外患呀,外面有温阁老虎视眈眈,里面有大夫人赵雅文,还有这么几位不省心的姨娘,都说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她这一台戏都快赶上大闹天宫了,就她一个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呀。 噢,她倒是忘了,夏半黎吐了口闷气,目光一转,冷着眼看向了一旁角落里悠闲落坐的简太清,她差一点把这尊大佛给忘了。这才是最关键的人物,大闹天宫中的那尊如来佛呢。 很好!夏半黎长长缓了口气,目光晶亮坚定,厅中跪了一地管事们,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人活在世,就没有轻轻松松过的。正好,她这一手金针功夫,不仅能治病,还会刺青!就先从这眼前这几位开始了。去他的天庭,去他的西天!有她夏半黎在,这天也不能遮了她的眼,地也不能阻了她的路,各路佛祖神明,全都滚她的鸭梨蛋蛋去! 夏半黎的目光落在正跪在跟前的李富贵身上,冷声说:“李富贵,你说七不出是吧?” “是啊,小姐,不是属下不从小姐之命,实在是小的不想给小姐招来骂名,这逼弃休妻的罪名,可是犯了律法的,属下实不敢连累小姐。”李富贵一口气说完,抬起头来,腰杆子都挺直了,一双贼亮的目光带着得色凌空对视着夏半黎。哼,是小姐又怎么样,有特权又怎么样,这特权上面还有君权呢,就是这小戏子也不能违了国律,她现在只能认了。 “嗯,本小姐倒是差一点忘了这一出了,幸而还是你想得周到,”夏半黎点了点头,出乎众人意料的,承认错误十分的快。 “呃,”李富贵给她这一句话说的一怔,万没想到这么快夏半黎就服了软,连个台阶都没铺垫,自己就跳下坑来,他心下倒是有了些不安,谨慎的说:“属下不敢,请小姐发落。” “我哪还敢发落呀,这可是国律,身为国民,自然要依从律法行事,皇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天皇老子也没那个特权不是嘛。”夏半黎突如其来的一笑,背靠着椅座,手指头在桌案上轻扣了两下,目光冷厉地看着李富贵不置可否。 她这是什么意思?夏半黎话说到这里,就是不动声色,反倒把这一厅的人给听了个一头雾水,人人心存疑虑的悄悄看向夏半黎,只等着看,她这又是哪一出。 李婆子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了,这毕竟事关她的切身利益,她可是差一点成了失婚弃妇呢,这一会眼看着雨过天晴了,立时就是心头一松,抬起头来,大声的说:“谢小姐宽洪大量,饶过老奴一家的冒犯之过。”说完了,她拉了一把李富贵,向着夏半黎就是作足样子的,扣了三个头,脑袋嗑在青石板上呯呯作响。 夏半黎也就由着她去扣头,一脸轻松的坐着,脸上从容淡定,静等着她扣完了头,这才又笑着说:“本小姐言出必行,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了——”她话说到这里,李富贵与李婆子更是满脸喜色,对视了一眼,心头一松,挺直了背就屈膝站起来,各回各的位置上去,眼中含着一道怨色。 今儿这事,夏半黎不计较,他们还计较着呢,作人奴才的也有自尊心。阎子爷好见,小鬼可难缠着呢,他们在府中跟着宫老夫人,风光了几十年,头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人,哼,这笔帐早晚要跟她算。 李富贵低着头,眼中满是怨毒,当年他放着一府子如花似玉的丫头不要,偏偏娶了那么一个虎姑婆,还不就是图个拉上宫云霜这个靠山,事实也证明,这几十年,他过得比老爷也没差多少,真是一万之下,万人之上了。现在,却在这小戏子手中吃了亏,哼,这个羞唇,他必定会十倍百倍的报复回去,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还敢跟他面前摆谱,我呸! 李富贵正脑中过虑着各种怨毒的想法,琢磨着如何回敬夏半黎一回,刚刚站起和膝盖骨,突然间之间,却听到夏半黎一声冷冰低斥:“大胆!给我跪下!本小姐让你们起来了吗!” “啊——”李富贵心头惊了一跳,膝盖骨一僵,呆怔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夏半黎冰若寒蝉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小戏子就说变脸就变脸了呢?她学的是昆曲的青衣还是川戏的变脸呀。 “哼,这府中还真是有不少刁奴呢!连主子的话都敢不听,还留你何用!”一边一直静坐旁观的楚屠苏,冷眼一凝,一道凌厉的杀气射向李富贵,手中一动,桌子上那把宝刀脱鞘而出,寒光一闪,刀己刺穿了两厅之间的屏风,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猛势,直刺入李富贵身前一寸处的青,贴着他的衣服边畔过的,虎虎生风,寒光掠影。 李富贵僵的脸色都成了僵尸,整个身子僵成了一团,紧跟着刀尖刺入青石板尤在震动那一刻,他的膝盖也是一摊,整个人嗵的一声,五体投地的摊在地上,倒下的位置,鼻梁正对着那冒着寒光的刀锋。 厅中一片寂静,连着呼吸声都不闻,所有人僵着身躯,目瞪口呆,身躯发软的看着那柄刀锋,两道厅之间的那扇屏风正中间给刺穿了一道缝,明晃晃的刺着人眼眸发红。 夏半黎挑了挑眉,飞快的扫了一眼,吓得直接尿裤子的李富贵一眼,眉头微皱,冷声说:“他是我的奴才,是打是杀,下油锅还是上火山,我自有打算。” 楚屠楚一脸怒气,正要顺势待起的姿势,立时一收,重新安坐回椅背上,只那一脸的杀气,把这一厅的人后背又激出了一层的冷汗。 见过尔虞我诈的,见过欺上瞒下的,可没见过这么出手就是杀招的,“恶奴欺主呀,楚将军这一手刀法,果真是龙行虎威。”简太清一声轻笑,转过头挑着眉看向楚屠苏,早就听闻,楚屠苏是个治军严明的统将,眼中绝容不得半点沙子,他的手下自是犯了错,至少也是八十军棍,所以军中无人不怕他,整个军队,绝对是令行禁止,可以说,皇上发下十二道金牌皇令也比不上他咳上一声管用。 他那鬼见愁将军的大名,也有八成就是让他手下的军士给传出来的,可见这个人行为作事是多么的严厉自省。简太清唇边挂着一道笑意,黑亮的眼眸探究的看着楚屠苏,此时的楚屠苏目不斜视,正满眼寒冽的直盯着李富贵,一身威势,蓄势待发。不客气的说,他此刻还真就是像他的刚刚的话中所言,正准备着把那没用的奴才给一刀砍了呢。 简太清收回看楚屠苏的目光,转而隔空看向夏半黎,神色中颇为复杂,楚屠苏是个耿直的汉子,敢作敢当,敢杀敢拼,是个镇守一方绝顶的将才,收服这个人,用富贵功名都是不顶用的,他是一根肠子的人,只认二个字忠与义,所以这样的人不动情就是绝对的无情,若是动了情,那就是绝对的专情,就是皇帝老子的话都会不听。 所以,当初他那一步棋放下去时,就是打算着用夏半黎来制约着楚屠苏的念头,楚屠苏就是千年难遇的汗血宝马,他再烈再猛,夏半黎就是控制他的那一根疆绳,而他就是唯可拉住疆绳控制住他的那个人。现在看来,他这一步棋是绝对的妙招,一子落下,楚屠苏己是落入他的掌控中,准确的说,是夏半黎的掌握之中。 瞧瞧眼前的局势,依着楚屠苏的脾性,这个李富贵早就一刀砍下去了,哪还容得他在这里多话,此时,楚屠苏之所以还耐着性子,全身蓄势待发却忍而不动的原由,就是夏半黎了,因为夏半黎一句话,那是她的奴才。 李婆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哭天抢地的就扑到了李富贵那身上,放声大哭:“老头子,你可不能有事,你死了,我可怎么办?我才四十岁呀,呜呜,女人四十如狼似虎,这下半辈子没了男人我可怎么过呀——” 她是个想做就做想说就说的直肠子,长相平凡,又是过惯了给人捧着的好日子,什么时侯也没经过这种阵仗。当初宫云霜从汝阳王府出嫁,身边的侍女十几个,这些年来,也都换了几代了,其中也有貌美出众的,全都让她打发出去了。就只有这个李婆子,自从二十多年前成了她的丫环后,就一直是她的心腹。 宫云霜专挑了这个貌不经人,平凡无奇的李婆子作丫环心腹,就是因为这个李婆子脾气急,心里藏不住事,又长得十分粗糙普通,不用怕她背主,更不用担心她勾搭赵东泰。 李婆子也真是没让她失望,几十年如一日,还是这么粗鄙不堪,说话都这么有口无心的直肠子,开口就是一句女人四十如狼似虎,直把这当堂上的人,个个听了个面红过耳,连声轻咳。 上好的谷子喂了猪! 温夫人皱着眉头,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真是什么主子用什么奴才,那宫老夫人就是个二货,连着奴才也这么粗俗,呸,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怕丢人。她虽是这么想着,看着李婆子的目光倒是多带了二分的嫉恨,一个这么样虎背熊腰的母老虎还能把老公抓在手心里,享受女人的待遇呢,她这个堂堂阁老嫡女反倒不如一个蠢货?这李富贵长得不错呀,会打扮会保养,四十岁了,还是白白嫩嫩的老白脸一枚。配在李婆子身边,真就是好马配破鞍,上好的谷子喂了猪!对了,是不是她也该改改风格,也学着彪悍一些,把那赵元隽给收服在五指山中呢? “呵呵,”夏半黎没有理会刚刚那一出出人意表的钢刀刺人的戏码,倒是被李婆子这嗷嗷一嗓门子给逗笑了。夏半黎轻笑一声,看着哭得没天没地的李婆子,玩笑着说:“放心好了,他还是你原装的老公,那一刀也没把他变公公。你下辈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是,你要再这么如狼似虎的嗷哭下去,本小姐一时听着心烦,就不要怪我送他进宫了。” “呃,”李婆子给她这冷不丁的一声话,惊得眼皮子一抖,立时口中那嚎哭也全咽回了喉子里,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地,只是瞪圆了双目看着夏半黎,拿不准她这是玩笑还是真的。 夏半黎又是一声轻笑,好笑的看着李婆子想嗷又不敢嗷的神色,忍不住又是轻笑出声,这明明就是只猫呢,怎么这全府的人都当她是母老虎呢,呵呵,还真是有趣呀,这个李富贵就是她的死穴了。 眼瞧着李老婆子安静了,夏半黎轻挑着眼梢看向一侧,鼻梁骨正对着刀锋,吓得大小便都失禁的李富贵,她眼眸一沉说:“李富贵,你知错吗?” 李富贵早就让那一把刀锋给吓得傻了,哪里还能回得上话。所谓的色厉内荏的小人,指的就是他这一种人,平时里仗势欺人,狐假虎威,遇到大事时却又夹着尾巴,跑得比谁都快,胆子比耗子都小。 李富贵吓得说不出话来,李婆子却是一身胆气,向着他身前一护,顶着夏半黎的视线说:“我男人有什么错了?小姐,刚刚可是你当着一厅的人说,你不计较我们夫妻犯下的过错,现在又想反悔不成?小姐,你言而不信,怎么管得起这个家立足树威。”李婆子到底是当过多年一等丫环的人,跟了宫云霜这么多年,该说的官面话还是会说几句的,这一几句话说出来,真是字字有声,正中要点。 “呵呵,本小姐是这镇国公府的当家主子,还轮不到你个奴才教我怎么管家理事。”夏半黎一弹手指头,给着身边的柳妈一个眼色,说道:“柳妈,你给她来解释下,我刚刚是说过不跟她计较,可说没说过不罚责的话吧?本小姐怎么记得,我说的是,皇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呢!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小姐,你刚刚确是这么说的,我听得十十分清,您没有记错,这厅中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柳妈适时的向前一站,顺着夏半黎的话接过去,警告的瞪了李婆子一眼。 “不错,”简太清也大笑起来,拍了拍手,说道:“本王也听到了,半黎儿,你确是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这个皇子也是听后自省,对律法的威严肃然起敬呢。” 李婆子顿时就是急了,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难不成,夏半黎还是要让李富贵休妻不成?她急着就喊了一句:“小姐,律法也有规定,妇人有三不出之条,你不能让我成了弃妇,李富贵休妻就是犯了律,小姐你也是逼人弃妇,同样是犯了律法。” “这话也不错,”简太清这一刻成了墙头草一样,跟着点了点头,向着夏半黎笑着说了一句:“大理寺的牢饭,还是不错的,本王虽说不能罔顾律法,可是交待一声,给半黎儿你定一个四菜一汤的标准,还是可以的。” “谁说要让李富贵休妻了?”夏半黎不解的眨了眨眼,嘴边一个浅笑,向着李富贵一指说:“你真是人老耳背老糊涂了不成?我哪一句话,说要让他休妻了?本小姐最是重律法了,怎么会置律法与不顾,明知故犯呢。王爷的好意自己亲自去享受吧,大理寺的牢饭虽是四菜一汤,那也不是给我吃的。”这个该死的简太清,都说女人心似芦苇,他这个男人也是够多变的,到了这个时侯,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有够无聊。 “那,那――”李婆子给她这一番话彻底给绕晕了,又不是休妻,却又说不放过他们夫妻二人,那她到底是想怎么样? 三姨娘也给夏半黎绕进去了,跟着追问了一句:“半黎,这按律来说,夫犯妇是要休妻,但是律法同时也是有三不出的条例,俗话说法理不外乎人情,现在这两难局面之下,不如就饶了他们夫妻两人吧,也免了这两难的局面。这李富贵,虽说犯了错,打也打过了,也是惩罚过了,至于李婆子,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时不查犯了错,看在她在府中多年,这事也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犯了过错的不处罚,那没犯过的岂不是心存饶幸。不出几日,这镇国公府都成了九城巡司牢房了,一府的男盗女娼。”夏半黎一句话就顶了回去,也不去看三姨娘那瞬间难看的脸色。 “男盗女娼?”大夫人沉不住气了,脸色立时也难看起来:“你这话会不会太过份了!” “哪里过份了?我们府上就是太过宽松下人,这才弄得现在府里什么事儿都出了。比那梨园戏班子都热闹的,天桥下说书的都来我们后院里找素材编故事了。再不严加管制,镇国公府就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了,噢,我差点儿忘了,大夫人,祖父离走之前,还跟我交待了,京中第一楼的那一出倾国倾城的堂会,不是姓赵的结帐,更不关姓楚姓夏的什么事儿,请大夫人务必要记得。” “你――”温雪心差点气得当场变脸,一声骂话夹在喉咙里,差一点就说出口,耳听着一旁的楚屠苏重重的一声冷哼,她这才硬生生又咽了回去,直憋的满脸涨红,胸口像是要炸了锅一样。这个小贱人,居然挑着这个时侯,跟她算旧帐,让她在人前没脸!什么叫作第一楼的倾国倾城的堂会不由姓赵的结帐? 她这意思就是,赵东泰也知道了第一楼的事,而且明令交待下来,要让她们母女自己擦干净屁股,有什么事都与镇国公府无关,更与楚屠苏和她夏半黎无关。哼,只怕这不是赵东泰交待的,是她夏半黎的意思才对。当了这么多年国公爷的儿媳妇,她还不清楚赵东泰的脾气嘛,他是不会理会这种事的。 温雪心满胸怒火,恶毒的瞪着夏半黎,这小贱蹄子真是胆子大了,仗着有楚屠苏撑腰,在这里跟她叫起了板子,她这是明着用赵东泰作晃子,让她不要打这聘礼的主意呢! 夏半黎也不理会温雪心会怎么想,自顾的撑着下巴,瞟了一眼简太清,说了一句:“王爷,我记得在扬州时,曾看过一出戏,叫打龙袍是吧?” 打龙袍?呵呵,打龙袍呀,简太清挑了挑眉,一脸的笑意,顺势的点了点头说:“不错,本王也记起来了,就是有一出戏,叫打龙袍了。”简太清说完这一句话,满眼都是笑意,呵呵,这小毒丫头,脑子倒是转得快,居然想到打龙袍这一出,真不能小看呀。 厅中的人,互相的对了一眼,同时一诧,原来小姐这是要演一出打鸡给狗看了吗? “打龙袍是什么?”楚屠苏一脸的不解,他是武将,平时就是闷在府中看兵书,排兵布阵,府中因为早前失火的事,妹妹楚嫣儿的脸被烧毁了容,更是不愿意见人,所以京中权贵们喜爱的办堂会唱戏这一类的风雅之事,他的府中向来是没有的,此时听了这三个字,一脑门的糊涂。 “呵呵,楚将军,你平日时少交际,自然是没看这一出戏了,现在咱们也结了亲,你不妨常来本王府里看上二出就明白了,那可是一部好戏儿呢。呵,本王先给你讲一讲吧。”简太清温文而雅,先是一笑,侧过头就跟楚屠楚讲了起来。 打龙袍是一出传统的昆曲,讲述北宋仁宗年间,包青天奉旨陈州放粮,在天齐庙遇盲丐妇告状,历数当年宫闱秘事,包拯当即答应代其回朝辨冤。包拯回京,借元宵观灯之际,特设雷强张继保灯戏,指出皇帝不孝。仁宗一怒,要斩包拯。经老太监陈琳说破当年狸猫换太子之事,才赦免包拯,迎接李后还朝。李后要责仁宗,命包拯代打皇帝。包拯脱下仁宗龙袍,用打龙袍象征打皇帝。 听了简太清这一解说,楚屠苏才明白过来,他微微惊诧的看向夏半黎,打龙袍的意思,他现在是听明白了,可这现在是休妻呀,难不成还能‘打休书’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简太清一看楚屠苏的眼神,就知道他这时想到哪里去了,简太清眼敛微眯,又是一笑,说:“屠苏,你是个实诚人,就是戏码往下看吧,半黎的主意可是大着呢,你是万万想不到的,比你那沙场杀伐还要变化万千,我真担心日后,有你给她折腾着受苦的时侯,呵呵。” 楚屠苏脸上微微一赧,点了点头:“我真心求之不得,绝不怕受苦――” “呵呵”,简太清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看着楚屠苏连耳际边都红了,方正不阿的脸上还着一丝不自在,一双黑亮的眼眸却是仍直接的看向夏半黎的方向,简太清本是笑着的眼梢微微一冷,一道异色闪过他的眼底。 转过头,简太清收敛着眼底的异样,转而平淡地看向夏半黎,收起笑意沉声说:“半黎,这时辰也不早了,是打是罚,你就尽快的定了吧,我和几位夫人,还要商量你的婚事。你在这厅中,到底是与礼不合,传出去,倒是镇国公府和我简王爷的不是了。” “不错。”温雪心精神一振,立刻响应的点了点头,简太清这一句话正合她的心意,把夏半黎给调开,正好方便她行事。 赵雅文从进了厅中就一直没说话,半眯着眼眸打着呵欠,她可是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苦,这才两日功夫,屁股给打了板子,又是遇鬼又是盗,真是把她折腾的不轻,早就给累着了,要不是为了那楚屠苏的聘礼,她早回房睡觉去了,哪有功夫听着夏半黎在这里处置府务。现在听了简太清这一句,赵雅文精神也是一振,忙坐正了,点了点头:“简王爷所言不错,若是这府务一时处置不完,就下午再说吧,楚将军过门也半天了,先把婚事商定是正题。” 几座的人有志一同的点了点头,夏半黎低敛着眉眸一道冷光,人要被卖了,却不让她插句话,这感觉实在不好,简太清挑起这个话题是为着什么?他这又是搭错了哪根筋,就见不得她合乎心意的活着是吧? “即然在座的府中长辈都是这样的想法,半黎,你就别倔着了,把这府中的事务先放一放,容后再处置。”简太清略带着强硬的说完这一句,淡淡的看了一眼夏半黎。 只此一句话就把夏半黎的发言权给淹没了,楚屠苏脸颊上微红的赧然,转头看了看简太清,难得的语气带着吱唔,拱了拱手说:“那,那个,王爷,我,我不介意的――” “噢?”一厅的沉寂中,楚屠苏这一句话声音虽说不高,却是隔外的刺耳,简太清一挑眉梢,眸中似有似无的异样:“楚将军?” 夏半黎眼眸微微一动,抬起头,向着楚屠苏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应该是没听错的吧。楚屠苏刚刚说不介意?她不在乎世俗眼光是她芯里不是这一世间的人,他呢?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不顾礼教的事儿?这年代的男子,不都是像简太清这样的大男子主义吗?居然还有楚屠苏这种异样,难不成,他也是穿的? “咳咳,”楚屠苏清咳了两声,坐在椅子上分外的别扭,左扭右动的换动着姿势,就像是坐在火盆上一样,他的直觉极准,征战沙场多年,养成了他第六感的敏捷过人,隔着一道屏风,也能感知到夏半黎望过来探究的眼光,楚屠苏顿时觉着全身上下几百只蚊子叮咬一样,万分的不自在,从耳边直红到了脚底板儿。 活了二十多年,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万箭齐发都没有这种感觉,怎么现在,只是感觉到了她那一双幽黑的眼眸在看着他,他就手脚出汗,身躯发软呢?楚屠苏硬着头发,迎着一厅人的目光,半是结巴的硬是重复了一遍说:“那个,我,我是真不介意的。” 简太清眼神一沉,手中拿着的那只玉壶似是不经心的掉在地上,鸦雀无声,只听着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厅中的人心头同时一紧,倒抽一口冷气。天下人皆知,简太清最为温文俊雅,向来怒意不形于色,只以仁厚笑脸迎人,谁都未曾见过简太清发火的样子,可这一刻,众人心头都是发紧,外面明明是阳光妩媚的晴空,偏像是乌云遮日一般,沉得人心头直跳。 简太清面色淡然,仍是那一幅云淡风清的样子,手端着酒杯行云流水,极为干脆一杯饮尽了,酒杯放在桌案上,紧着挑着眉头,却是一笑。 “呵呵,这倒是我被那套俗礼约束了,都忘了楚大将军向来爽快,不束小节。难得楚将军对半黎如此有心,本王也是老怀安慰。”简太清像是刚刚想明白一样,轻笑一声,一双明眸温雅晶亮,快速收敛起眼底的异色,一派温文而雅:“即然楚大将军都这么说了,我们这些旁人也就不必再说什么了,这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嘛。哈哈,本王要是不顺着楚将军的意,楚将军怕是也一刀砍过来,给本王定一个欺负将军夫人的名。” 楚屠苏耳际边更红,七丈昂扬的男人居然让简太清这几句调笑的话,直说的手足无措的口吃起来:“不,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楚屠苏直急的额头出汗,话更是说不完整了,就是一个纯淳老实之人受欺负的窝囊儿,哪里还有半分凌厉的杀气。 简太清没有看向她,真隔看着屏风那一侧的夏半黎,微抿着唇,眼眸沉邃,千百种的情绪在里面发酵着,却是一言不发。 夏半黎屏息静气,直觉着心头一股憋闷的火直压着她喘不动气,她扬眼对望着简太清的方向,那道被刀破开一道残裂缝的屏风,正是让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简太清的眼眸很亮,像一颗泛着幽光的黑葡萄,让人看不懂看不清,似是生气、震怒、嘲讽、冷漠,各种各样的情绪写在里面,夏半黎心头又是一紧一揪,冷下速的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样的简太清太陌生却也太熟悉,记忆里,最真实的简太清就是这样的眼神,冷得比寒冰还彻骨,偏偏,这一刻,他的目光中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 简太清却在这个时侯笑了,对上她那警告的眼神,张扬着眨了眨眼,回了她一个意思:怎么?你那窝囊老公没给你讨回公道,你这是又要为你那窝囊老公讨回公道? 真是个妖孽!天下至毒!夏半黎沉吸一口气,别开眼睛,不想再看他一眼,这老狐狸是修成精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密医门里记载了上千上万种剧毒,可里面独缺了一种,她的师傅就曾语重心长的告戒她,天下最毒的不是毒,而是人,此刻,她才更深刻的领悟到师傅那一句话的意思。简太清就是这个最毒里面的至尊,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都是剧毒,真就是对着天下女人而来的,毒入骨髓,无药可解,她这个万毒不浸的密医,都是给他扎到手了。 夏半黎转回目光不再去看简太清,集中注意力放在李富贵身上,区区一个奴才真是浪费她太多时间了,白给简太清找了借口看了笑话,这才是让她丢脸的憋屈事儿,与之相比,简太清那眼神儿真就不是毒,最多算是眼药水罢了。 “李富贵,”夏半黎清了清嗓子,冷眼直视着他说:“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有话就跟你直说了。”她语调略一沉,看了一眼直护在李富贵身前,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的李婆子,冷着声又接着说:“本小姐向来公私分明,李富贵你冒犯本小姐,本小姐可以不计较,李婆子欺瞒主子,累本小姐声名受累,我也当她是老糊涂,不跟你们两人计较。但是,” 说到这里,她话音又是一声,沿着她时低时高的语调,李婆子两夫妻心头一起一伏,精神紧绷,太阳穴都在狂跳着,只着夏半黎接着又说:“本小姐虽不与你计较,但这府规不能不与你计较,律法不能不与你计较。所以,这妇犯夫,论律当休,可即然李婆子有三不出,那事儿就更简单了,咱们按章办事就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王老儿也要兼顾法理人情。” 李婆子直听得一头雾水,带着警惕的看着夏半黎,夏半黎没再理会她,向着李富贵招了招手,说了一句:“这李婆子嘛到底是犯了妇犯夫的律例,李富贵,你就在她手臂上咬一口,妇犯夫的事儿,就算是给你出气了,对你那列祖列宗有个交待。你再沾着她的血写封休书,立约休书生效期就定在一百年以后吧,李婆子活着三不出,是你家的人,死了总不会是三不出的鬼吧。把那休书送到九城司衙门立档了,百年后,李婆子再还这夫犯妇的帐。这是对律法尽了义务,有个交待了。” 听了夏半黎的话,李婆子先是一怔,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不过就是写封休书一百年后再生效嘛。这个可以有! 我的花开富贵呀! 李婆子先是一怔,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不过就是写封休书一百年后再生效嘛。这个可以有!人生八十古来稀,她也活不到一百年后了。人都死了,也享受了后人香火了,一百年以后,她也早就投胎了,还管这李富贵干什么?只要她下半辈子不守活寡就成。 李婆子是个只顾眼前的人,她自己儿也想得明白,只要这休书进了衙门立档一百年不生效,那就不算休,不过就是像打龙袍演出戏一样,这个她还能接受。 李婆子向着着还在惊吓中的李富贵狠掐了一把,把他的魂儿给叫回来,伸出粗壮的胳膊放在他口边,低哑着嗓门喊了一声:“死鬼,你还不快咬我一口,再写上休书一封,给我记着,立契生效就在一百年后,少一年,我也跟你没完儿!” 李富贵给她这一记重手,身上一阵剧痛,才把刚刚惊吓掉了的魂儿给收了回来,听到她这一句话,看着李婆子伸过来的胳膊,想也不想张开口就狠咬了一口,直把李婆子咬得嗷嚎一声痛叫,与那杀猪的一样,李婆子本能的就把他甩力一摔,脸上黑锅底一样狠瞪了李富贵一眼,若不是夏半黎还在眼前,又不想为了那妇犯夫的名声再记上一笔,她就直接现在先狠教训他一顿再说。 夏半黎低敛着冷眉,真是应了那一句话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儿,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这大难还没临头呢,李婆子与这李富贵就不是那夫妻情深了,真现实呀。 李富贵给李婆子这一摔,又是滚了几个圈,正撞到门柱子,又撞了个头晕脑涨,鼻青脸肿,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他强忍着愧辱硬是坐直了身子,慢慢的趴回了李婆子面前,脸上不敢带一丝怒色。 他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识时务,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地位。什么都可以忍,不用休妻就好了,哼,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笔帐他早晚要跟夏半黎再算回来! 李富贵遮下眼中的怨毒,抬起头来,带着逆来顺受的驯服,低声说:“麻烦给我一张纸。” 柳妈早就看他这装孙子的样子不满了,呸,这算什么男人!真够熊的!夏半黎的性子,她清楚的很,今儿即然对上这李富贵了,就不会让他这么好过。这不过就是开始罢了,李富贵还以为他还有翻身的机会,他这才是休想呢,今儿就是他哭爹喊娘,再世为人的好日子了。 柳妈脸带着不屑上前几步,一把抽出李富贵边上那把钢刀,手舞着钢刀也不客气,刀起刀落,随着李富贵一声惊叫,他身上穿着的袍子下摆给一刀断成二截,柳妈用脚踢了一下,把那截断袍踢到他身上,不客气地说:“还用什么纸呀,一纸休书,用什么写不一样。快写吧,要那截衣角不够,我这还给你一刀补上——” “够了,够了,足够了——”李富贵吓得脸都成了金纸,下意识的又是缩成了一团。 夏半黎坐在椅子上,看着柳妈那刀起刀落的英姿,差一点笑出声来,挑了挑眉,笑眼看着柳妈,要说这三年变化最大的可就是这一位了,比七夫人可是成长的快,现在连着连刀都会耍了。 简太清坐在对过,把这一出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一厅的抽气声中,他大笑出声,拍案叫绝,笑着说:“柳妈,你这刀法不错呀,有国公爷当年的风范。” “让王爷见笑了,”柳妈收刀站在一边,脸上微微一赧:“老奴这三年常守着昭奇少年练武,看得多也学了些,常在厨房时,一把菜刀杀鱼宰鸡,刀不血刃,王爷要是不嫌弃,老奴做几个小菜,给王爷尝尝。” “哈哈哈,我早就说了,这镇国公府是一门忠孝,绝对不错的。那可是不能不尝了,本王正想说,有此美酒却无小菜,实在是美中不足。柳妈你这登峰造极的刀工,本王是一定要亲自尝尝了。” 简太清话中对着柳妈说的,目光却是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夏半黎,目光中带着深意。夏半黎撇开眼,不去看他,简太清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才是登锋造极,什么一门忠孝!眼前,这李富贵李婆子可就是一个反例呢,亏他也能厚着脸皮说出口。 正说话间,李富贵己是哆嗦着手,把那袍子休书写好了,双手奉着低垂着头,送到柳婆子面前。 柳妈接过休书,仔细看了看,确认了无误,这才把休书放到夏半黎面前等着她发落。 “你收着就行了,回头送到九城司衙门,务必要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咱们镇国公府的人,最重律法规矩,不能有半分差错。”夏半黎挥了挥手,表示让柳妈自己收着就成了,她没打算接过来。李婆子的血,李富贵的笔,她嫌污了自己的手。 “来人呀,”夏半黎前一句话刚交待完,又是对着厅外的家丁叫了一声:“律法的事处置完了,现在该是按府规办事了。李富贵那一百板子打完了,你们这就扒了裤子,把那板子伤露出来,绕着府里转上三圈,让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亲眼看看,这就算是他冒犯主子的处罚,所有人都要用心记清楚了,何谓主何谓仆。” “不!不行,不——”李富贵一声惊叫,吓得脸都全白了,整个身躯死命的抱成了一圈,两只手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裤腰带,破着嗓子嗷嗷的喊着:“小姐,你不能这么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我,我宁死也不能受这种屈辱!” “士可杀不可辱?”夏半黎挑着眉梢,冷眼看着他:“你是哪门子的士?你不是连好好的良民都不当,非要挤尖着脑袋,在这府里当你的奴才吗?那还在我这个小姐面前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作了良民就快出府,过他的好日子去,叫他犯贱非要留在府中作人奴才,那就让他好好做一个贱奴才好了! 对于李富贵这样的人,夏半黎半分同情的心都没有,只有二个字来形容:厌恶。好好的人不当,非要为了那点子富贵当奴才,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当了奴才就作个忠心的奴才,他还非要端着架子,弃什么大爷,真是极品的贱人,不收拾他,她都觉着对这一府的奴才不公平。 “我,我——”李富贵给她这几句话挤兑的说不出话来,眼丝爆红,又羞又怒又惊又恨瞪着她,眼看着从厅外走进来二个人,己是向着他扑过来。李富贵急红了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给逼到这穷途末路上,还管什么其他,李富贵想也不想向前一扑,正扑到夏半黎一侧的柳妈身上,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那把钢刀。 柳妈惊叫一声,一时不查,手中的刀己是脱了手,她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就拦在了夏半黎的面前,怒瞪着李富贵说:“你想干什么?还想弑主不成!还不快把刀放下。” 呯!与柳妈那一声惊叫同时间的,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响,厅中间的那一道屏风应声落倒,正倒在李富贵的方向,随着李富贵的一声惨叫,那屏风正压在他的腿上,楚屠苏脸色凝重,几步迈到柳妈的面前,一身杀气冷眼对视着李富贵,沉声道:“把刀放下!本将军赏你一个全尸!”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把这一厅的人都给吓了一跳,本是跪在厅中的十几个管事,站在边上的,也有几个人给那屏风砸中,正是叫痛不己,耳中听了楚屠苏这杀气四伏的话,吓得又是一个机伶,忙不迭的抱着伤,连滚带爬的退到客厅一角,大气也不敢透,惊吓的看着这一切。正中厅中,顿时空出偌大的一片地方,只留着那一道破损的屏风,和抱着一条腿叫痛不迭的李富贵。 温夫人等几位夫人个个脸上变了色,简太清淡然自若的坐在原座,动也未动,只是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说:“唉,屠苏,你还真是个急惊风的性子。看清楚的再动手也不迟,这屏风可是正儿八经的苏绣,你这一掌击过去,连补都没法补了,唉,白费了一朵花开富贵呀。” 花开富贵?温夫人几人这才把目光落到了那一个破成几块的屏风上面,从进了厅中开始,她们的心思都让聘礼牵着走,注意力都没放在屏风上,这时听了简太清这一句话,才打量起了中间的那道屏风来,紧跟着的,就是连着的二声异口同声的尖叫:“啊,我的花开富贵!” 温夫人不敢置信的盯着地上那扇屏风,手都心疼的在颤着,花开富贵,是花开富贵呀!紫檀木的滚边,隔着几米也有淡雅的檀木香味,苏绣极精致的双面绣以翠玉石起屏,滚金丝的花开富贵图,这,这是她刚刚从赵雅文手中抢过来,都还没捂热的花开富贵屏风呀!居然让楚屠苏一刀一掌给损了个彻底! 赵雅文那边也是叫嚷开了,拖着屁股上的那开了花的伤,一个箭步跑到屏风边上,又是尖叫又是骂:“是我的屏风,是我的花开富贵呀!怎么,给损成这个样子子——” 九凤金身?这是要把她供成女神! 她又是心疼又是怒,转过头来冲着柳妈就骂过去了:“你个瞎了眼的狗奴才,居然从我的房中抬东西!这是我大学士府的屏风,你也敢动!难不成,这府上给偷连个木板子也没有了吗!” 柳妈一脸难为的看着赵雅文,又看看嘴角上横肉直抖的温夫人,满意歉意的福了福身,语气倒是带着几份轻快:“回夫人,咱们府上可不就是只剩下二两当归半两盐了吗?这屏风我还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件呢。”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顿,着重了几分语气的说:“当然,姑小姐,我是绝不敢去你的院子摆物件的。这屏风,我是从大夫人院子进而搬出来的呀,大夫人院中当然就是咱们镇国公府上的摆件。怎么?这居然是姑小姐的吗?” “你,你——”赵雅文给柳妈这一顿抢白,硬是给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能怎么说,说这屏风确是这府中库房里的东西,只是在抢摆件时,她没抢过温夫人,所以屏风才落到了温夫人的手中?其实,在她想来,这屏风根本就还是她赵雅文所有才对? 赵雅文给逼得没话可说,恨恨的转过头,反倒是瞪向了温夫人,这笔帐,她还是该记在温雪心身上才对!柳老婆子说的对,给她十个胆儿,她也不敢去搬她房中的东西,都是温雪心不好,跟她争摆件不说,还把库房给搬空了,现在让她落得个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捞到! “行了!不就是一座屏风吗?”夏半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打断两人的对话,淡淡的的看了一眼柳妈,这柳妈还真是个宝,要单说这争风吃醋,调拨是非的手段,柳妈的段数可是比她要强得多了。让她搬个屏风,满府那么多屏风,她不动,就能想到去搬大夫人这一扇。 “半黎这话说的对,不过就是花开富贵罢了。本王听闻花开富贵各有一屏,出自苏州绣王之手,当世仅此两屏,宫中一屏,镇国公收藏另一屏,本王也曾听说,这扇花开富贵,冬落沉香,夏引百花,绣屏落成之时,张天师曾铁口直判,得花开富贵,享世代荣华,必为九金真身之命格。呵呵,本王今日是正见识到了,这落地开花,果然富贵荣华呢。看来,镇国公府必能世世昌盛,就在这一时起享尽荣华。” “什么!这就是得张天师赐福那一幅花开富贵?!”一厅的夫人,以大夫人为首异口同声的齐声唱出这一句,各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幅古怪的表情,瞪得眼珠子比牛铃铛还大。 呯!又是一声响,赵雅文一屁股从座椅上坐摔下来,连椅子带人跌到地上,目瞪口呆,神魂天外,直勾勾地看着简太清,整个人魂不归属一般连连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一世荣华,这,这居然是一世荣华,啊,我的一世荣华居然就在这青砖石头上开了花!”她声音越喊越是尖细,虽到最后己是歇斯底里一般,整个人拼命的摇头头,不能接受眼前这个打击。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跟我争这个屏风,这世代的荣华富贵,就该是我才对!”赵雅文掐尖的手指甲,凶猛的瞪着温夫人,那架子就是随时准备直冲上与她掐个你死我活。 她脸上本就是满脸福相,圆圆润润,若是日常笑着,那就是个善财童子一样,可到了这一刻,赵雅文一脸的怨恨,脸颊上的肉都在抖着浑横二个字,好好一张福相,也变成母老虎了的凶相了。 一厅的人都是沉默不语,有志异同的默默的低垂下头,缩紧了身子,满眼防备的作着应对,整个人不敢轻视的瞥向赵雅文。赵雅文现在摆明是,因财失义,根本就是失心疯了,一个疯女人哪里还有道理可讲,不要让她把疯咬你一口就不错了。 大夫人脸上同时也变了色,青白交错,双手也抖了抖,这个赵雅文真是泼辣货一个,居然把矛毛指向她了,呸,这屏风明明就是这库中之物:“你,你瞪着我干什么?这可不关我的事。屏风本就是镇国公府之物,摆在我屋中,那是理所当然。你要怪,就该怪那柳妈,要不是她摆出这扇屏风放在中间,那里就会落地开花!我还心疼着呢——” 这些话可真是大夫人的真心话,她边说着,一边心口也是疼,眼眸子盯在地上那破成一团看不出富贵的屏风上,心里是一阵阵地揪痛着,真是晦,明明这屏风就该是她的,花开富贵,世代荣华,这不就是她温家的命格嘛,张天师说这屏风极有灵性的,它能落到她手中,还不足以说明,她的贵不可言。唉唉,她可是早就准备把这屏风给着二个女儿放陪嫁的。 要说这世代富货,除了皇家还有哪里,也只有帝王之家,才能母仪天下,享尽世间至高尊荣,可是,怎么就让这夏半黎给一手破败了呢?气死她了。温雪心气忿忿的瞪向夏半黎,她这心肝儿肉都在疼呀!偏偏当着楚屠苏的面,她还不能发作出来,连说都不能说,她本就是要指责夏半黎,到了口边也不得不改成概冯。真是活活憋屈死她了。 柳婆子虽说是七夫人身边的婆子,论起心机反应那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满脸委屈的小声说了一句,明着还不是对着温雪心说的,而是对着夏半黎:“小姐,这事真不赖老奴呀。今日楚大将军来议亲,正是大喜之事。府里几位姨娘处的屏风不是野花闲草,就是百鸟齐鸣,总不够符合今天的场景,也就只有大夫人院子里这一幅花开富贵,正是应了好采头。大夫人来到这厅里亲自为小姐定婚,那也是真心心疼小姐,所以老奴才想着,若是从大夫人屋里抬件屏风,一来借她的一品浩命夫人的福气,二来大夫人是最高兴的了——”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柳妈,你去跟二位夫人陪个不是吧。”夏半黎勾了勾唇,薄薄的看了一眼柳妈,意思让她适可而止。话说三遍淡如水,柳妈这事己做出来了,该说的也点到位置了,再说下去就露痕迹了。赵雅文与温雪心的梁子是一早就结下了,不管这屏风破或不破,只要让赵雅文看到这屏风,以她那霸道娇横的脾气,哪里还会讲什么道理,自以为然就会恨死了温雪心了。 “是,小姐。”柳婆子应了这一句,夏半黎的话,她可是当成圣旨来执行的,绝不打半点折扣。柳婆子上前几步,向着温雪心和赵雅文恭敬的幅了幅身,口中说:“都是我老婆子老糊涂办错了事,请二位夫人不要因此气着了身子,今儿是大喜之时,请两位夫人宽厚仁慈恕了老婆子吧,全是老奴的错。若是还不解气,待到过了大喜吉时,是打是罚,老婆子自领,绝不敢有半句埋怨。” 温雪心气得脸都给爆红了,手紧抓着椅背,恨不得连人带椅子一起砸向柳婆子,好呀,这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柳老婆子进了镇国公府这么些年,跟在七夫人身边向来是老老实实的本份人,这才跟了夏半黎多大一会,就指桑骂槐,狗牙说起象牙话来,瞧这几句话说得,也不怕闪掉了她那一口黄板子破烂牙。 九凤真身是什么?那可是足以母仪天下的命格!一幅屏风收在后宫皇后宫中,另一幅确是在镇国公府中呈了富贵。说明着镇国公府中有九凤金身的贵人,这足以让镇国公府名扬天下了!她夏半黎也当起得这九凤金身这四个字?呸,这过就是个小戏子的贱命罢了!只有她的女儿才能担得起这四个字,母仪天下。 “好了,人死不能复生,镜破不能重圆。这也是天意赐福于镇国公府,”简太清就像没看到赵雅文那幅失心交的貌样一般,淡笑着点了点头,更是满脸感慨的看向夏半黎的方向:“半黎儿,近日镇国公府出的事儿也多,本王昨日里就亲眼经历后,心头也是半信半疑。可今日一见,这才算是恍然大悟。你果然就是个得上爷庇护的贵人儿,哈哈,这可是真是大吉大喜之事。今日,只说半黎才初掌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就得了落地开花,大吉大利的吉相,正是二喜临门之兆。” 简太清这一句话一说完,一厅的抽气声,看向夏半黎的目光更是异样。简太清的话真是有理极了,别人还不知道,他们都是这府中之人,对着这几日的事儿太清楚了,这夏半黎自入府后,每每生事遇难,却每每逢凶化吉,只说昨日那晴天一雷,就足以说明,她那来厉不凡了。今日又出了这落地开花,世代荣华的吉相。难不成她真是得天庇祐的九凤金身?顺她意者,得赐福,逆她意者,被天劈?玉皇大帝观自在菩萨呀—— 夏半黎眼眸一沉,眯着眼看向简太清,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昨日里演那一出天打雷霹的戏,就是显示神权至上,她还能理解。现在,他又是上演这一出开花富贵,九凤金身?简太清这是要把她推到女神的位置上去不成。 对牛弹琴?牛不懂! 现在,他又是上演这一出开花富贵,九凤金身?简太清这是要把她推到女神的位置上去不成。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个道理她也清楚的很,简太清这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呢!若她真是如他意应了那九凤金身的命,这日后,镇国公府别想再有太平,不只是几位夫人姨娘会把她当成眼中盯,肉中刺,只这全京城的贵女都会视她为死敌。 简太清真是打得一把好算盘!夏半黎低垂敛眉,眼眸更加冷彻寒冰。简太清这一子落下,射下几只鸟儿来。一来,她是这命格的话,他可以利用她,以天赐神权之名,足以号令天下。二来,九凤金身是天下至贵,必能招来各方觊觎,楚屠苏虽是一品大将军,可要保住她,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独臂难支,他必须与简七王爷联手才行。三来,简太清这一手真是玩得绝了,正是应了那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九凤金身的至尊命格,足够挑起所有要争皇位之人的野心。藏在暗处的毒蛇不好抓,露在阳光下的七步蛇,只要打中七寸就成了。 好手段!果真是好手段。夏半黎沉下了眼,哼,简太清这只老狐狸他最好适可而止,不要再多作这个念头,她要真是女神,那她就一定把他弄成男、神、经! “放屁!放屁!放屁!”赵雅文用力的摇着头,这一气之下,刚刚有些焕散的神智又拉了回来,直指着夏半黎和温雪心就骂上了:“全是放屁!这屏风早就到了镇国公府库房,要说镇国公府花开富贵,世代荣华,那它早就开花去了,哪里还等到今日。这根本就是大夫人你们二个人算计好了,屏风本就是我的,你们眼红我的贵命,所以干脆截胡!世代荣华的广发是我赵雅文这一支!” “胡说!”温雪心也不甘示弱,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这屏风是在我镇国公府破的,要说世代荣华,那也是我镇国公府这一支,简七王爷亲自作证呢,这花开富贵的吉兆,正该应在我的女儿晚然和晚晴身上才对,她们才是得了老天庇护的金贵人儿,贵不可及。” 即然这富贵开花己是花过了,那说什么也要挑个好兆头才行。温雪心半分不让的就与赵雅文争了起来,这可是大贵之命,福及子孙,说什么,她也要先把这好名声抢到自家女儿身上,绝不能白便宜了夏半黎与这个赵雅文。 三姨娘这一会也反应过来了,眼眸一亮,甩着手帕子也开了口:“二位夫人都不要争了,天意不可违,这至尊至贵可不是争就能争来的,小心再说逆了天意,难保这老天爷不一道雷霹下来。”她说完这一句,赵雅文和温雪心同时一吓,立时就闭了嘴,脸带惧意的瞧了一眼厅外明媚的天空,三姨娘这话可真是说不准,难保她就不是乌鸦嘴说中了,昨天个还不就是这样,钦天监的刘行州不过就是一句话,就给爆了眼珠,赵晚然也是一句话,就给雷霹了。天意真是邪门的很呢。 三姨娘眼看着把赵雅文和温雪心给吓唬住了,脸上带上得色,她娉娉娇娇的扭着腰站起身来,走到那屏风边上围着转了一圈,口中啧啧称赞着,说:“依我说,这屏风即是在镇国公府收着的,也是在镇国公府大厅落地开花,这不正是说明一件事嘛?咱们府中有九凤真身,这九凤真身必是赵家血脉之人。大夫人的两位小姐,姑奶奶的容小姐,都是嫡亲的血缘,都应了这上天的吉兆了。” 三姨娘虽是平日里爱出风头了些,说话有时也没个谱儿,可她这一句话一说,把赵雅文和温雪心的心思都给说活了,脸上瞬时都缓了下来,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不错,这花开富贵又没花在谁的头上,天意哪里说得清楚,只要是赵家血脉之人,都有可能背着这九凤金身的命格,绝对是大富大贵之命。自是传出去,自家女儿身价不只是抬了一个台阶儿,绝对会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大好局面。 夏半黎挑了挑眉梢,看了一眼三姨娘,你这么英明神武,上承天意,我老爹他知道吗? 自从认识了这三姨娘,就属她今天说的这话,她听着最顺耳了。这天意就得这么解释才对!赵家血脉才能是这九凤金身,这至尊至贵的命格,就让赵家血脉们争去吧,晚然晚晴晚兰晚菊,再加上那个勉强算得上的郑容容,她们个个都有这个机会。至于她夏半黎,她姓夏,更加没有认祖归过宗,与这赵家血脉没半毛钱的关系!少往她身上扯! 简太清温文而笑,眼带晶亮看了看夏半黎,嘴色一道微微的孤度,笑着开口说:“这话有理!这赵家血脉都有这个传承可能。天意不可违呀。半黎儿,你万不能自以为是,还需谨言慎行,行事稳重。虽说花开富贵时,唯你一个闺阁女子在这厅中,可在外人眼中,这也并不代表,你就是那个九凤真身。就机率来说,你与这府中各位小姐都是一样的,你可记住了。” 混帐!夏半黎深了口气,咬着牙,两眼全是火花噼里啪啦的烧着,明眸黑亮,她一字一字的说:“半黎记住了。简王爷放心吧,即是上天示意,这是赵家血脉才有的,半黎未认祖归宗,哪里敢传继这个福气!九个蛋里只有一个是金蛋,谁是乌鸦谁是凤凰还未有定数,近日府中吉凶相伴,福祸相依,就己是上天的预兆了,半黎,你切不可自傲知道吗?” 几位夫人同时住了嘴,面上顿时升起一股狠戾,对看着的目光都成了乌鸡眼,乌鸦?是乌鸦呀! 真是够了!这九个蛋谁是金的她不知道,可简太清这只老狐狸绝对是名符其实的混蛋!要是再这么明着暗着的坑她,就别怪她翻脸了。他要钓鱼,这几个贵女小姐随便他挑,就算是温若水,也勉强算得上是赵家亲戚,应上这九命金身的命格,谁当个这个鱼饵都合适着呢,就是别打她的主意。 简太清哈哈一笑,抿唇不语,向着夏半黎眨了眨眼,别开了头,手拿着桌案上的酒杯,话题一转,微带着遗憾,说了一句:“唉,可惜,可惜了。好一壶的梨花醉,正合本王的心意,偏偏碎了一地,唉,只叹这六道之间,三千世界,百万菩提众生,谁能知道,本王一片冰心在玉壶呢――” 简太清说完这一句,就是扼腕叹息着,一脸的神伤,坐在他一侧的楚屠苏本是冷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这厅中的人事,件件都是不合乎他的脾性,要是放在军中,犯了军法的军士,他直接就是八十军棍处置了,谁敢有二话。可到了这侯府之中,他真是有钟馗粘上了麦牙糖,没收到鬼,反倒粘了一身黏糊,处处受制。不过是一件屏风,破了又怎么了?怎么又扯到了什么九凤金身的命格上,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王爷,不过就是一件屏风罢了,江南苏绣虽说有名,也不过就是好看精制些罢了,改日,我派人去江南多采购些回来,制成屏风,再送王爷一扇。至于酒就更好说了,我府中就有西北的烈酒,最是有醇厚味道,比这什么梨花菊花的酒好多了,我回去应送上十坛到王爷府中。” 楚屠苏说得一板一眼,在他看来,这简七王爷就是为失了屏风而神伤,继而又为没有酒而遗憾。这一点倒是真对了他的脾气,他是一生征战杀场,习惯的就是大口饮酒,直来直去的生活,楚家虽说世代显贵,位极人臣,可也是都是直爽性子,哪里有镇国公府这些七转八折,乱八七糟的糟心事儿。 “呵呵,楚将军,你果真是个难得的爽快人,”简太清向着桌案子上一倚,靠到他的眼前,目中带着亮光,笑吟吟的显示着与他的亲近之意,摇头晃脑的叹息着说:“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实为快事。只是,屠苏不知,我所遗憾的不是那一杯酒,一扇屏风,却是一个知音。唉,一曲高歌无人懂,花开富贵君不怜,可惜,可惜了――”简太清说完了这一句话,眼眸流转,似笑非笑,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夏半黎,那俊美的脸上,顾盼叹息之间,真就像是伯牙失了子期一般。 楚屠苏给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完全是云里雾里,完全没有听懂,只是皱了皱眉,方正的脸上满是不解,简七王爷这到底是可惜什么?他谈琴了吗?高歌了吗?他怎么没听到。 夏半黎咬着齿别开了眼,眼中带着愠怒之色,简太清这一句根本就不是对楚屠苏说的,那就是冲着她来的。什么一片冰心在玉壶?他哪来的冰心,就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的鬼心思! 说什么‘一曲高歌无人懂,花开富贵君不怜’,这话中之意,就说的是楚屠苏是牛,还是头大笨牛,她对他是伯牙对子期,对上楚屠苏就是对牛弹琴,牛不懂。牛嚼牡丹,可惜这一屏的花开富贵。 落地的凤凰不如鸦! 夏半黎心头火起,把她嫁给楚屠苏的是他,现在说话夹枪带棍,半嘲半讽的也是他。简太清的心思城府真比那南极冰还要难测,能看到的就是那冰面上的冰山,不足十分之一,真正深不可测的是那水面下的十分之九! 文人自古儒臭,骂起人来也让人听不懂。楚屠苏虽说出身名门,但到底是个武人,不以文采见才,又是个天生宅男,除了打仗就是关在府门里研习兵书,能听懂简太清的话才有鬼。 夏半黎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她是很想不想会他,偏偏这老狐狸就是有本事把她招惹的火冒三丈,天下的女人都是一个脾气,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自己的老公只有自己才能骂。楚屠苏再不好,名义上也算是她谈婚论嫁的老公。简太清这番姿态,是打她的脸! 夏半黎冷着眼瞪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明确:谁叫老娘一时不爽,就别怪老娘叫他一世骂娘!我的男人,不用你来评头论足! 呵呵,简太清失笑出声,回望着夏半黎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异样,俗话说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喜欢一个人而连带爱他屋上的乌鸦都是美比凤凰,同样讨厌一个人,连着屋上的门框子也长得像监房。他怎么觉着,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呢?女生外向,嫁夫随夫。这还没过门,小毒桃子己是把他当成了监房,恨不得的逃离,而那楚屠苏却成了她宝贝的凤凰蛋,碰不得,也说不了。 夏半黎没心思再跟着简太清斗气,厅里面赵雅文与温雪心、三姨娘几人己是又吵翻了天,简太清那一句话,真就是无事生风,挑拨是非的,一句话说完,己是把火种给种下了。 凤凰女就一个,谁是乌鸦谁是凤凰,这可是有得争了。温雪心三个人,要争的就是这唯一无二的金蛋蛋的归属权。 夏半黎眼看着赵雅文又是跳脚,又是掐着腰骂街的,这一幅子泼辣样儿,斗着乌鸡眼,一脑袋的毛发倒竖着尖叫:“屏风是我先挑中的,这花开富贵,九凤金身就是应在我女儿郑容容身上。”她那样子足足快赶得上街头的泼妇了,温雪心与三姨娘也是一幅不甘示弱,为了女儿撕破脸的样子。 “谁说是你女儿,她姓郑,不姓赵!这里可是镇国公府,花开富贵,贵在姓赵,我是这府里一口夫人,除了我女儿,谁还当得起这个九凤金身。”温夫人不屑的反驳回去。 三姨娘不服气的瞪圆了眼,本来她想打的主意,是把这镇国公府的水搅混了,她正好混水摸鱼,若是谁也说不准这金凤凰是谁,那她的晚兰晚菊也是有机率的,那么她们自是可以嫁个权贵作夫婿,可是现在简太清这一句可是挑明了,就那一只金凤凰,其他全是乌鸦!乌鸦是什么?最不吉得的东西,要不是说这府中这些,“” 夏半黎冷着声说了一句:“行了,这事我作主。不过就是一扇屏风罢了,大夫人,姑奶奶,三姨娘,你们若是喜欢,就把那这屏风各运回自己院里去吧,花开富贵之余,还有个岁岁平安呢。我瞧着这富贵还没全开,你们带回去还能再碎上百片千片!百花齐放都行!――” 说完这一句,夏半黎给了身侧的柳婆子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是让她不要作声插话,只一旁看着就好了。有些时侯,抛个鱼饵过去,让鱼自己争食就成了。 “对!对!对!”温雪心三人同时惊喜地点了点,齐声应了下来,转过头来,顾不得再互相争吵指责,就是各自抢着招呼着下人,把那屏风往自己的屋里抬,生怕说得晚了就少了一片半片花开富贵的金蛋蛋的壳。有了这花开富贵作证,谁敢说自己的女人不是金凤凰! 那一边,三位夫人眼睛一亮,先手出手,大声叫嚷着抢起了屏风,连着几位姨娘也加入了抢屏风碎瓣的行列,这场面真就跟那超级市场抢限价的鸡蛋一样。 大温夫反应最快,出手快狠准,她个子不高,养尊处优多年,身线也保养的也好,可论起抢购那绝对是购物狂一级的,一个健步腾的就跑到了最前排,比赵雅文这个腰宽膀圆的老手还要给力,捡着最大的一块屏风扇面就护住了,紧跟着又用另一只手,搭上另一扇屏风面,口中对着厅外的护院家丁们叫着:“来人!快把这些块扇面抬到我的院子里去!” 赵雅文受限于屁股上的伤,迈步就慢了一步,出手又是慢了一步,等她冲到那屏风扇堆上时,最大的两块己是让温雪心给霸占了,她气得更跺脚,想也不想,冲着其中一块,死死拿到手中:“你放手!你拿一块就好了,还想都拿走不成!这一块是我的!” “我不放手,你放手!这是镇国公府大厅,我是镇国公府大夫人,这几块屏风又是我先拿到的,当然就是我所有了,小姑你又想硬抢不成。大学士府没养你吃,还是没养你喝,整日来我们镇国公府混吃混喝,现在还想抢我二个女儿的荣华富贵!”温雪心气得咬牙瞪眼,当仁不让,死拖着那块扇风扇面不放,这个赵雅文居然还有脸再跟她抢?呸,真是恬不知耻。 早就嫁出门的姑小姐了,这些年仗着老夫人的庞爱,占得便宜还少嘛,这会还有脸跟她二个女儿抢花开富贵,就她生下的那个丫头片子郑容容,也不过就是念得书多一些,最会装模作样,那点子名声,都是她那名声不堪的哥哥给她抢来了,也敢抢这九凤金身。晚然晚晴才是正经嫡出的镇国公府小姐,谁敢比她们还要出众! “呸,连蛋都不会生,只会下母的,这镇国公府的香火都要让你给断了,还有脸跟我争。七出之条,单是无子就能休了你!现还敢跟小姑抢东西,还不快放手!温雪心,我这就去找母亲,不事翁姑这一条,也一样休了你。” 赵雅文急红了眼,哪还敢温雪心是什么大夫人,身后有温阁老撑腰,男人的世界各凭本事,女人的世界就是靠泼辣,她一手长长的指甲,想也不想冲着温雪心的手背狠狠的抓了下去,直把温雪心痛得嗷号一嗓子,手背上带着血的五抓伤痕。 趁温雪心叫痛松手的一瞬间,赵雅文立时把那块屏风护在身后,叫嚷着说:“你生下了两个赔钱女儿,也敢说是凤凰蛋?别丢人现脸了,乌鸦还差不多。我家容容才是出正好,德容妇功都是最上等的金凤凰!” 温雪心气红了眼,甩着手上的伤口,一旁的护院家丁们都拥进来了,她把手中的那一块扇风交给一旁的婆子,想也不想张牙舞爪向着赵雅文又扑打了过去:“你敢说我的女儿是乌鸦?我先撕了你张乌鸦嘴?龙生龙,凤生凤,你才是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本夫人是温府嫡女,幼承庭训,学贯五车,十四岁就名列京城第一才女。你算什么东西?我呸,连个四书五经都没念过的文盲,说到底了就是个大字不识的烧火丫头罢了,还能生出什么金蛋女儿?快还给我,花开富贵庇世价尊荣,尊得是镇国公府的嫡孙女!” 温雪心边骂着,边与赵雅文打成了一团,连着厅中还有外客在都给忘了,这可真是争富贵的最要紧时刻,绝不能落下这个面子。一旁的家丁婆子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拉架援手,一个是府中的大夫人,一个是老夫人最庞的姑奶奶,谁敢上前去找不自在,帮了哪一个都会落个罪名,还不如旁观得了。 另一边的三姨娘几位姨娘,也不甘示弱,呼啦一下紧跟着赵雅文后一步,全围了上来,她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与大夫人和赵雅文争,也是争不过的,倒不过从两只母老虎口,捡点子残渣添肚子。 三姨娘的反应最是灵活,挑着一只相对较大的扇面就抢先一步抱在怀里,目光串梭着,又向另一块屏风面伸出手去。她可是有二个女儿,这花开富贵是最吉利的物件,哪怕挑个碎屏片作陪嫁,到了夫家那也是极有面子底气的珍宝,虽说她不能与大夫人抢大头,但她可以抢着多捡几块小的,积少成多,几块小的拼到一起,不会比那大屏风差。 三姨姨娘刚捡了一块,正伸手向着一块较大的屏风面伸过去,那一边六姨娘、五姨娘也伸过手来,同时抓住了一片,互相狠瞪了一眼,谁也不肯松手。 三姨娘气得直跺脚,早知道就不联合她们来了,这二百万两聘礼还没弄到手,倒先抢起她的花开富贵了:“你们快轻手!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抱起团一条心,你们又没女儿,跟我抢这个干什么?” “哎哟喂,三姐姐,你这话可就是不对了,咱们说好了抱团,争下来的钱财,三个人平分,现在你一个人独争着花开富贵是什么意思?吃独食不成!我这一会是没生下女儿,有了这个天赐珍宝,说不得过个三年二载,也就儿女双全了呢!”五姨娘不甘示弱。 没胆子去死?本小姐亲手送你去死!” “我这一会是没生下女儿,有了这个天赐珍宝,说不得过个三年二载,也就儿女双全了呢!”五姨娘不甘示弱,干脆用两只手死抓那块屏风不放,用力往自己怀中拉着,这花开富贵可是张天师铁口亲断的珍宝,她若是拿上一块两块回去,借着这天赐之福,指不定就三年抱二呢,哪能让三姨娘给全占了去。 六姨娘急了眼,索性也是两只手一起用力拉着不放,口中说着:“说好了是三个人平分,你们两个还不松手。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们己要各拿了一块了,五姐姐,你刚收起一块小屏风,别以为我没看到!这一块该是我的了!” 那一边几个夫人己是抢成了一团,谁也不让谁,柳婆子看得直瞪眼,暗自摩拳擦掌,拍案叫绝,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是闪闪发亮,直把夏半黎当成菩萨供着了,哎呀,无量寿佛呀!夏半黎就是您座下的善财童子吧?不过是几句话,就把这几位夫人连面子都不顾了,全不顾无半点身份的大大出手,可是比她那一手高明多了。 夏半黎别过眼懒得再去看她们,现在总算是清静了,丢一根肉骨头引开野狗,她这边才腾出时间手段来处置府务,什么花开富贵的屏风,由着她们争去吧!是乌鸦还是凤凰,是驴子还是马,真本事拉出来遛遛再说,哪是一块破屏风就能赐于世代尊贵的。 夏半黎腾的转过头来,转而看向了李富贵。快刀斩乱麻,她这把利刃才出鞘,真该找块磨刀石好好打磨一下,不过就是一个贱奴才,也拖了这么久,事事不随心。 “来人呀!你们还怔着干什么?没听到本小姐刚刚说的话吗?把李富贵扒了裤子,游府示众!”夏半黎冷着声音,对着厅外早就看呆了的一众下人说了一句,目光如冰。 厅中的家丁给这突出其来的一件件意外奇事,正引得眼花缭乱,个个发慒,听了夏半黎的这一声低斥,方才反应过来,忙应了一声:“是。” 二个粗壮汉子甩开膀子就向着李富贵走来,李富贵吓得一缩,这一会,他刚被屏风砸中的腿,腿骨骨折,想避都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干坐着,两眼突突着,看着那二个壮汉子向他扑过来,他们的目光还真在他腰间的裤结上打转,李富贵脸色雪白,机伶伶的打了个颤,再也顾不得腿上的伤了,拖着那条伤腿,连滚带爬的向着厅外爬,今儿他要是真当众给扒了裤子光着屁股围着府中示众一圈,那他没脸再活着了,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李富贵吓的双手乱挥,眼见着那二个壮汉己是扑到他身前了,乱中双手乱舞,居然让他摸到了厅边上刚刚让他丢开的那把刀,想也不想地,李富贵把刀向着脖子一横,声厮力尽的喊:“别过来,别过来!谁要是再过来,我,我就横刀自尽!” 他这一作势,倒是把那二个汉子给震住了,顿住脚步站在一侧,满脸踌躇的看向夏半黎,这小姐只说要削了他的裤子示众,可没有要逼他自尽呀,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啊,死鬼,你可不能死呀,你死我,我怎么办!老娘才四十岁,不想守半辈子活寡呀!”李婆子这才反应过来,嗷号一嗓门子直把屋顶都掀翻了,扑在地上,哭天抢地,对着夏半黎就嚎着:“小姐,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家那老头子,他是要脸不要命的人,求小姐饶了他的裤腰带吧!非要罚的话,就罚我吧,我愿意替我家老头子,削裤子游府示众!” 厅中的一额角的黑汗,嘴角抽抽的低下了头,从胃里直翻酸水,各路神佛保祐呀,他们这两口是是要干嘛?要死就别废话了,干脆点抹了脖子,别在这里恶心死他们这些人陪葬。李婆子说的这话能听吗,她想脱也要有人不怕眼瞎肯看才行哟。就她那身子板,穿着衣服还跟个五大三粗的爷们一样,真让她脱了衣服,只怕这一府的男人全体得当三年兵,见个母蚊子都要避开三尺。 “横刀自尽?”夏半黎冷着眼,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不屑的看着他:“好一对忠烈夫妻呀。行吧,李婆子,你侍侯发老夫人多年,这个情面本小姐还是要给的。守活寡,是难为你了,你就守死寡吧。那本小姐今儿就成全了你,让你们夫唱妇随好了。”她这一句话说完,李婆子正哭得起劲,硬生生的让口中的口水给呛了喉咙,面色如土,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小姐这一句话可是说得狠了,李婆子虽说是个粗性子,可也不是一点眼力价也没有,否则也不会当了宫云霜这么多年的一等丫头。事情弄到这个局面,她先顾着自己的老命吧。 夏半黎冷下眼,漫不经心支着下巴,侧靠着在椅扶上,冷声说:“李富贵,你不是要自尽吗?那快点抹脖子吧,本小姐赏你一口上好的柳州棺材,请足了七七四十九个道士,为你超渡九九八十一天的亡灵,绝对保证你魂归西方极乐世界,下辈子投个好胎,落地开花,世代富荣。” 李富贵刀柄,手一个劲的发颤,张慌失措的看着夏半黎,不敢置信的说:“你,你居然让我去死?好狠毒的女人!夏半黎,我可是宫老夫人身边的心腹之人,今日死在这里,你对老夫人也没法交待!何况,我还是良民,这逼死人命的官非,你也脱不掉律法的治裁!你,你,我作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呵呵,”夏半黎一声轻笑,不以为意的瞟了他一眼:“你算哪里的鬼?不过就是个自甘为贱的奴才,本小姐怎么会为你吃上官非?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那犯法作恶的事,绝不会脏了手的。厅上的人都在这里,李富贵,你倒是问一问,他们谁看到本小姐逼死你了?” “回小姐的话,我们都没看到。”柳婆子向着一站,不屑的哼了一声:“明明就是李富贵这个恶奴要弑主,幸而楚将军出手救了小姐。我柳婆子生平不怕鬼,李富贵,不管你变厉鬼还是恶鬼,尽管来找我柳婆子好了,我今日所说都是亲眼所见,到了阎王爷那里也是这一句话。” 李富贵面色如纸,手抖的更加严害,张着口,说不出话来,那柄刀锋极厉,一个手抖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痛得他一个痛呼,忙不迭的把刀架得远一些,生怕又自伤到自己,偏偏他即不舍得自尽也没胆子弃刀,只能死撑到底:“你,你别逼我,再逼我,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要死,你就快点死!这么婆婆麻麻的还是不是男人!”夏半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李富贵真是个熊包,跟个泼妇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偏偏就是没胆色真抹了脖子,就这样还敢来威胁她。夏半黎腾得站起身来,目光凌厉,一步步的向着他逼近:“你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我还能高看你一眼,算你是个爷们,在你那坟上写上勇奴二个字。你要不抹脖子,我还真是看不起你了。” “你,你,你不要逼我,我是宫老夫人的心腹——”李富贵心慌意乱,步步后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颗颗下落,满眼的慌乱无助,现在他唯一能想出来的靠山,就是宫云霜了。 “你不是要死吗?那快去死吧。不用担心老夫人,我祖父是镇国公府的一品夫人,身边侍伺的人多了,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嫌多。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可没有胆小怕死之人。今天,你要没胆子去死,本小姐就亲自送你去死!” 说到这里,夏半黎眼疾手快,眼看着李富贵满眼惊惶,六神无主的时刻,飞快的踢出一脚,正中他那只被屏风压断的腿骨处,李富贵一声哀号,眼泪鼻涕齐流,哪里还顾得上手中的刀,借此时机,夏半黎早己收在指间的金针,飞快的扎入他的手臂穴位上,李富贵手臂一酸,再也拿不住刀,呯地一声,刀落到青砖板上,硬生生的砸出一道裂鏠,李富贵摊倒在地,满脸土色,像条等宰的死狗一样痛叫哀号着,眼中再也没了那狠戾。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连着夏半黎身边的柳婆子都来不及作出反应,楚屠苏腾得站起身来,连人飞跃至夏半黎身侧,还未来的及出手,就己是眼看着一切尘埃落地,李富贵束手待擒,全无反抗之力。 柳婆子这才缓过神来,惊叫一声,吐出胸口的那一股气,忙上前一步,扶住夏半黎,心口呯呯的乱跳着,着急的说:“小姐,你没事吧,这么一个狗奴才,哪里用你亲自犯险,交给老奴收拾他就行了——” 楚屠苏脸色凝重,手微微发着颤,焦心的看着夏半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哑着嗓子说:“你,你,你没事吧。” 夏半黎微微摇了摇头,回过眼来看着一脸关心的柳妈,伸手搭上她的手,有力的握了一下,算是给她的安慰,夏半黎淡淡的说“放心,我没事。” 我回去就给你打个金屋子! 柳婆子这才安下心来,脸上还是一幅心悸的神色,扶住了夏半黎,真是好险呀,这个小姐总是能让她出乎意料之外,越是身居高位,手掌权柄的人,越是该惜命爱惜自己,偏偏她就是个特例,真是把她这把老骨头给吓得骨头都给散了。 夏半黎转过头来,黑亮的眼眸对上楚屠苏,心头微微一动,这是她与楚屠苏第二次见面了,每一次见面,她对他都只有二个字来形容:靠谱。 就是这二个字,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儿,这世间的人各式各样,人与人接触后,会有的感观也是各式各样。夏半黎低敛着眼眸,静静的看着楚屠苏,这个男人,不是那一眼就能召女人爱慕的美男,也不是那种过眼就忘的大众脸,就是二个字‘靠谱’。 夏半黎心神微分,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简太清的方向,说来也是怪了,要说论权势,简太清更胜一筹,论亲厚,她与简太清有着血盟针,可说是生死与同。论心机,她与简太清,同是心机重城府深,更该心心相惺。论外貌,简太清俊美出尘,钟灵毓秀,温雅无双,世间男儿无人能出其右。简单的说,天下第一高富帅的简太清,偏偏没有给她这二个字的感觉:靠谱。那老狐狸就是用二个字形容的话,就是麻烦,三个字就是不靠谱。 可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怪,贴着‘靠谱’标签的楚屠苏,对她而言,就是未来老公这四个字,本该更亲密的感觉,面对他时她只有安心淡定从容。倒是那个不靠谱的简太清,一再的能绕乱的她的步调,气得她火冒三丈。如此想来,这也是对的了,女人找老公,自然要找个安心暖身的被窝舒服的享受人生,谁会抱着个定时炸弹过一辈子。 “楚将军,”夏半黎转回心神,把心思重又放回楚屠苏身上,心下极为安稳,微微一笑说:“今日府上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聘礼礼单,你交给简王爷吧。至于婚期,请容半黎与简王爷商议后,交由祖父议定,到时再通知你。” “啊?”楚屠苏没想到夏半黎如此快人快话,二个人正式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噢。”楚屠苏也没多作迟疑,本能温顺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有些晕头晕脑,婚事这么简单就定了吗?怎么与他想像中的不一样。 “你还有事?”夏半黎侧着头,又追问了他一眼,怎么楚屠苏这表情看着有些奇怪。 “没,没,”楚屠苏忙提起精神,赶忙摇了摇头,脸色微赧,耳际边挂着红晕,说:“那个,我父母早亡,家中只有我和妹妹二个人,这些婚期风俗也不是很懂,半黎小姐,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那个,我,我必定尽力为你做到。”他的话越说,脸色越是红,说到最后一句,脸颊己是红成了虾子色了。 “我没有要求。”夏半黎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男一女搬到一个屋沿下,搭伴过日子,还能有要求。要说要求的话,那也该是简七王爷,这个老狐狸不定还有什么鬼心思呢。夏半黎顿了顿,又点了点头说:“其他具体的事情,简王爷自会打点。” 简太清要作的事是不会松手的,为免多生事端,她就顺着他的意思又如何。反正,这门亲事己经定了,其他的繁文辱节,她也不关心。她夏半黎的一世锦绣,只在自己的手上那根金针,不是哪个男人能左右! 楚屠苏晕头晕脑,傻怔怔的只是拿着眼瞧着夏半黎,他查了好几日的婚俗,问过几个媒人,如临大敌的准备着,比打一场大仗,还要紧张,结果,就这么两句话就结束了,真是有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到现在还有点头重脚轻,找不回重心。 简太清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一站,眼中一道光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子正夹在他们中间,挡住了夏半黎大半的身影,他笑着开口说:“自此刻起,屠苏,你与我就是一家人了,这婚事嘛,自是好商量,良辰美景,成就一双璧人的良缘,实在是可喜可贺。”他伸出手,连着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以示祝贺一般,简太清笑吟吟又向着楚屠苏一伸:“那就交给我吧。” “啊?什么?”楚屠苏让他那几记手掌拍的肩头一麻,魂飞天外的神儿终是回过劲来,第一想起的就是,简太清这手劲儿可是真不轻,虽说以前与这位七王爷接触不多,可也是常听说,简七王爷温文而雅,酷爱文墨,可谓天下第一名士。没想到,他不只是文采过人,这常年拿笔杆子的人,手劲儿把他这拿枪杆子的人都给拍得半边肩膀骨头疼。 “礼单呀。”简太清笑着又说了一句,复又伸出手在楚屠苏眼前挥了挥,似是笑楚屠苏傻了一样,直笑着说:“屠苏,你这是见了媳妇忘了爹,新娘子还没嫁进门呢,你先五迷三道,不知所谓了。半黎儿刚不是说了,礼单交给我。” “是――不,不不,不是――”楚屠苏脸上更见了红,让他这几句玩笑话,真说的脸红脖子粗,也说不清,他这是‘是’,还是‘不是’,臊得直脸红。 “别是不是的了,把礼单给我吧,具体的婚期,我再通知你吧,你若是无事时,常来我府上,咱们再讨论一下细节。放心,半黎是我简亲王府的人,本王一定风风光光把她嫁出门去,许她一个百里红妆,呵呵。”简太清话中有话的加了一句,不置可否的看了半黎一眼。拉笼楚屠苏,是他这一步棋的目的,小毒丫头识趣,干脆顺手推了他一把,他当然也要投桃报李。 “是,屠苏必定常去叨麻王爷。”楚屠苏面带喜色,忙拱手为礼,从怀中掏出礼单送到简亲王手上,目光却是留恋的暗自看向着简王爷身后的那道倩影,是他的错觉吗?常年沙场征战,养成他良好的第六感,对于别人的感觉特别的敏锐。 简亲王所说的什么百里红妆,他是真不在乎的,他更在乎的是人。夏半黎对这亲事似乎是淡定了些,太直爽洒脱,他家小妹现在年纪虽还小,可说婚嫁亲事,也是满面娇羞,一脸的欺翼,为什么,他从夏半黎身上就没有半点那种感受呢,是他要求太多了吗?这么一个奇女子呀,肯嫁给他,他该是心满意足了的。 “呵呵,那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屠苏,这镇国公府还有事,本王就不送你了,你懂的,这镇国公府此刻,也是不便多招待你。”简太清话中有话,示意了一下那一边为了块破屏风抢破头的几个夫人姨娘们,他手中的聘礼单子在手中拍了拍。 对着简太清这一个动作,楚屠苏心中有数,要说未进府前,他还不太了解内情的话,看了这一出‘屏来疯’,他也是心有有数了,只怕,他接到的那一个消息,所谓的二百万金票的单子,都是有问题的,那未必就是镇国公府的想法。 “礼单上列了二百万金票,那,那个,我,我――”楚屠苏说到这里,脸上带着汗颜,糟了,他果真就是给喜事冲晕了头脑,也没弄清楚前因后果,接到传话,想也不想就按要示列上了,这下可是要坏事了,二百万两金票太俗气了,他该换成古玩字画之类的风雅之物再送来的。 这一个夏半黎不会以为他就是个大老粗?谁家下聘礼不是重礼数门面,哪有拿着金子砸人家小姐的。这是嫁女儿,又是不是买奴婢。 二百万两金票?夏半黎听到这个,倒是从简太清身后走出来,眼带深意,着意打量了楚屠苏几眼?数目也太巧了,二百万金,真是公主出嫁的排场,万金之躯也不过就是这样倾国倾城的价码了吧。这是楚屠苏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什么内情? 夏半黎倒是真杀望,这是楚屠苏自己想出来的,毕竟,这还代表他有脑子,二百万两,正是温雪心母女抢破头的要的金额,这笔金子无异于那一道花开富贵了,楚屠苏要真存了这个心的话,她还真是觉着这傻小子还真上心了。 可是,夏半黎只看了一眼楚屠苏,就把这想法彻底压进万丈谷地了,好吧,果然就是她想多了,男人的心都在杀场上,楚屠苏那心就挂在她身上吧,哪会去想那么些,只怕就算他现在知道了这府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第一想得,不是拿出来的金票子数额多少,而是恨不得换成古玩珍宝。 “这很好,松巧灵活,简单省事,两府结亲,我也希望低调一些,你有心了。”夏半黎点了点头,果然就看到楚屠苏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那脸上欢喜的明显写着:你喜欢金子?太好了!我回去就给你打个金屋子! 无语!十分无语!夏半黎无言的暗自翻了个白眼,被人重视是好事,特别是被未来的老公重视,那更是世间无数女子的期翼。可是有必要作到这么明显吗?她就是随口一句话,即不是圣旨,又不是肉骨头! 士可杀不可辱?别怪我辱你! 可是有必要作到这么明显吗?她就是随口一句话,即不是圣旨,又不是肉骨头。楚屠楚有必要这么欢喜恭顺,她都能看到他衣袍下兴奋地摇来摇去的大尾巴了。 真是忠犬夫一枚!简太清该是更高兴吧,这说明他那一枚棋子果真就是个神奇的种子。他春天撒种胡萝卜,她秋天就收获千年人参,他得到忠臣,她收到良夫,互惠双赢,可谓是一本万利!只是,夏半黎眉梢一挑,是不是她的错觉呢?简太清这一脸高深莫测是什么意思?他身形一晃己是又挡在她面前,正把她看向楚屠苏的眼光给挡了个严实。 简太清轻笑着看着她,说:“楚将军果真费了心思,了解半黎儿你的心意,古玩珍宝可不是你所爱,这真金白银才是买卖。” 夏半黎眼眸冷下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嘲讽她爱钱吗?没错了,她是爱钱,那又怎么了?这次她可是失算了,早知道楚屠苏会送重聘,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给现金!这可真是现成的金票呀,换成金子,真是能打造一座金屋藏娇了。 简太清何必说话这么酸遛遛的,现在这聘礼现在不就在简太清手上了吗,说明白点,那可是她的卖身钱,他嫌金子压手,就把聘礼给她好了,她可一点不嫌沉,简太清有本事也用金子砸她好了。 “王爷若是有什么不便,那礼单就先放在半黎这里吧,至于婚期的事,待祖父回来后再议。”夏半称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提醒着简太清,这桩婚事是他定的,她没异义。可银子必须是她的,他私吞了她的银子,她真活吞了他! “本王有什么不便的,半黎儿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嫁妆,就是我简七王爷的嫁妆,本王必定不会让你受半点的委屈。呵呵呵,”他眼中精光一闪,貌似不经意的又是向前一站,正挡住楚屠苏看向夏半黎的眼光,笑意吟吟的对着半黎身侧的柳妈交待了一声,那从容的架式,好似他是当家主子一般。“柳婆子,替你家小姐送未来姑爷出府。” “一言为定。”楚屠苏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在意视线又被挡了,向着简太清拱了拱手,随着柳妈的指引,满脸喜气向着厅门外大步走去。 简太清目送着楚屠苏的身影走远,又回过头来,看向自顾着坐在椅子上的夏半黎,挑起一道笑意,跟着悠闲几步,坐到她的身侧,眼角瞟了一眼那一边还在自顾着自,抢着几块破屏风的夫人团们,笑出了声:“好一计,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二百万两黄金,呵呵,本王都被你这金壳子闪花了眼了。” 夏半黎哼了一声,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那边厅中争得斗鸡一样头破血流,打成一团的几位夫人,这不是她的计策有多好,“王爷,这话可是不对了。半黎正自伤身世,可惜我亲娘去世的早,没有人为半黎打算呢。”说到这里,她语句一顿,幽幽的叹了一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说到底,不过是人如柳絮随风摆罢了,连个卖身钱都不能自主呢――” “哈哈哈,半黎,你这一句太不吉利。大喜之时,金真白银全是俗物。”简太清摇了摇头,眼眸清亮有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噢,俗气吗?那么,”夏半黎拖长了声音,挑了挑眉,突如其来的说了这一句。“那我就再说一句不俗气的话。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许一世盟约,离经叛道也好。” “是不俗气。本王平生也不愿作那俗人之事。也罢,本王就金口玉言应你一句,比那二百万两金子还要真金。”简太清眼眸微挑,黑亮的瞳仁中倒映着夏半黎那娇俏的身影,他微微一笑,向前凑了凑,半靠着在椅扶手上,说了一句:“待你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可愿?结一生执手,不容世俗也愿。” “呸。”夏半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换得简太清又是一声的朗笑声,她这真是笨了,跟他的路子走,那就是别想再要回那二百万两黄金了。跟老虎要虎骨酒,那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夏半黎扭过头来,专注在厅中跪着的那一围的管事身上,重点自然还是这李富贵,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吟不语。 “你还在犹豫什么?”简太清挑着眉,浅笑着看了一眼李富贵,他正一脸苍白死死的抓着裤腰带不放,一幅誓死悍卫贞操的神色,警戒的死瞪着围在他身前的二个家丁,作着拉锯战。那神色明显就是一行字:老子宁死不从! “噗,”夏半黎没忍住,自己先是笑了,两道眉笑得弯如月芽儿,眼眸闪闪发亮,呵呵,这真不是她刚刚在犹豫什么,也不是对这李富贵起了恻隐之心,而是她就是走神了,这李富贵是不是真是有雷神关照着,每一次她要处置他时,总要出点子意外,这雷剧戏码一出又一出,总打断了她的话。 “王爷,这话猜得不对。”夏半黎侧目看向简太清,收敛起笑弯的眉眼,无奈的说:“不是我犹豫什么,而是官场如战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顿板子分三次打,我都懒了。” “呵呵,本王倒是觉着,你是一碗粥喝出三颗老鼠屎,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再不快刀斩乱麻,那就是成全别人,恶心自己。”简太清笑得不能自己,夏半黎这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确是取悦了他了,刚刚心头一直在发酵着的那点子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夏半黎一点头,简太清这一句话在理,再放这么个人在这里,真就是成全了他,恶心自己了:“你们两个,”她说着指了指围在赵富贵身前,却惧于他那一脸决绝迟疑着没上前的二个家丁,夏半黎又说:“我数到三,削光了他,送到门外示众去。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们就领一样的处置,跟他一起去示众好了。” “是,是!”两个家丁听了她这一句话,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再也不管这李富贵是誓死不从,还是咬牙自尽了,五大三粗的甩着膀子,呼和一声向着李富贵就扑了过去。这就看他的运气了,活着,他们晒光屁,死了,大不了晒死尸,反正他们不能落得也光屁股示众的下场。 “嗷――”李富贵一声惨叫,连反抗也来不及,己是让两人给收拾了,三下五除二,那一身的长腿连着长袍一起给脱了个精光,整个人瞬间就光了屁股,给两个人牢牢的架在厅中。厅下还有老婆子丫头在场,立时就是一顿的轻呼声,一个个脸颊飞霞,羞得不敢抬眼,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李富贵更是又羞又怒,脑上气血直冲,真有那脑溢血的预兆:“放开我!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 “把他的嘴堵上了!本小姐最烦听狗叫。”夏半黎一拍桌案,对着两个家丁丢了个眼色过去,那两个人也不是废物,重威之下必有勇夫,他们可是被夏半黎那一句光屁股同罚给吓怕了,立时手脚麻利的就把李富贵一张口给堵得死死的,匆忙之间也没处找手绢,一个家丁机灵,从地上捡起李富贵刚刚脱下的臭袜子就堵上了他的口。 李富贵面满涨紫,呜呜的叫着,夏半黎掏了掏耳朵,别开眼,懒得看他那一身丑态,冷冷地说:“士可杀不可辱?本小姐,给你很多机会了,你即不敢撞柱子,也不敢咬舌头,作男人作到你这么没种,还真是少见了。即是这样,那就别怪我辱了你!来人,把他丢出去示众!” “是,小姐。”两个家丁雄纠纠气昂昂的一应声,不屑的看着手中还在挣折不休的李富贵一眼,这人就是这样,欺善怕恶。 李富贵没脱那一身锦服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帐房管事,顶着宫云霜的名头,就是夏半黎命令着他们动手,他们也是心存顾忌,不敢对他动粗不敬。可是,真等了现在把李富贵削光了,光遛遛的落在他们手掌下时,那真就案板上的鱼,随他们痛打的落水狗,哪里还有半点不敬惧意,只有万分的瞧不起他罢了。 不只是这两个家丁,厅上厅外所有人,心意都是一样,人模狗样时,别人还惧着,可这一会,只看到李富贵那白嫩嫩光遛遛的屁股,众人有异一同,轰的一声就是爆笑出声,转瞬之间厅上厅下全笑爆了场。真把李富贵笑得直恨不得晕死过去算了,两目赤红,死狗一样的癞着。 哈哈哈,笑死人了,这个就是那个不可一势的李大管事?众人哄笑着指指点点,他们怎么看着倒是个青楼楚倌里小倌儿,四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是这一身的细皮嫩肉,难怪李婆子爱不释手!女人四十如狼似虎,这李老婆子这是养了个老白脸呢。 不只上李富贵恨不得死在当场,就是一旁的李老婆也给这众人的哄笑声,直笑的抬不起头来,一张老脸红的像猪肝一样,羞地直垂着头,连声都不敢吭。 这府里只有我能称王称霸! 李老婆也给这众人的哄笑声,直笑的抬不起头来,一张老脸红的像猪肝一样,羞地直垂着头,连声都不敢吭,偏偏,她又是一幅腰粗膀圆的骨头架子,这一脸红脖子粗,更像是大黑熊长了一脸的春青痘,再配上那被压着着鸡仔子一样,细皮嫩肉的李富贵,这一幅画面那是说多笑人就有多笑人了。 这厅上厅下的人全都给笑得喘不过气来,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连着刚刚还在那里抢屏风的几位夫人都给这哄天的笑声惊醒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脸看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就一个个羞得满面通红,忙不迭的转开了眼。 温夫人第一个发话,端着那一身大夫人的尊荣架子,别开眼,亮着嗓子说:“半黎,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走!真是没有规矩!”温夫人脸上飞起了红晕,强自撑着,一张老脸都没处摆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小戏子这是在干什么,也就是从那不入流的地方学得这一身的流气,青天白日的在厅里削光男人屁股,传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嘴上说得义正言辞,温夫人眼眸却是不由自主,又是偷偷着向着那一边的李富贵瞧过去,一阵阵的面红耳赤,心跳过速,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暗自羡慕嫉妒恨,这李老婆子倒是好福气,养着这么一个老白脸,夜夜笙歌,比她这个大夫人强多了。 那一边赵雅打了个大响隔,也是跟着又羞又恼的叫开了,眼眸却是盯着李富贵不放:“这,这成何体统!一厅的女眷都在这呢,放着这么个光屁股男人围观,镇国公府都成了是青楼楚倌了!” 三姨娘两眼发直,连目光都移不开了,啧啧称奇:“姑奶奶,还是你见多识广,原来青楼楚倌就是这样子的吗?那里的小相公们,都是脱光光了,也是一身细皮嫩肉的在厅里扭腰摆臂?” “呸!真是没见识!”六姨娘也不作那木头美人样了,大大方方兴趣昂然的直盯着李富贵:“那青楼楚倌里都是这样的,个顶个花样美少年,会的花样儿多了去了。想当年我还偷着去――”一句话说到这里,忙不迭的闭了口,一脸的红晕飞霞,只那脸上恍惚的神色,已是被那沉年的旧事给勾起了回忆。 “唉,难怪俗话里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呀!难怪男人看跑青楼呢,小嫩肉就是养眼,原来楚倌里的小相公们都是这样的呀。”五姨娘十分遗憾一样深叹了口气,两眼发着光,暗自扼腕着,她进镇国公府真是嫁得早了,这么些年行将枯木的活着,还不知道,外面还这么精彩。 那一边几位夫人姨娘统一战线都停了手,有装腔作势的拿捏着,有坦坦荡荡的围观着,有深切遗憾的后悔着。 简太清耳朵极为灵敏,几位夫人姨娘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由的挑了挑眉,笑着瞟了一眼夏半黎:“贵府上果真是豪气干云,铁骨铮铮,不止是男子儿英勇无畏,连几位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作那俗人之事呀,呵呵。” 夏半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想笑就笑吧,任简太清的的心计有多深,他的眼光也是受限于世间形态。中华五千多年的历史,父权夫权至上,把女人的自主意思都给磨平了。她还觉着,大夫人几位人难得的说了几句中听的话呢。 “你一定是在想,我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认为本王爷是个因循守旧,大男人自居,只把女人当成闺阁花瓶的人了?”简太清一笑,亮晶晶的眼睛似亮,一眨不眨的看着夏半黎,伸出手来一一盘点着: “从上古时期,女娲就被称为娲皇,统治着华夏大地,那是女权最鼎盛的时代。本王从不小看女人,也不敢小看女人。时至今日,云南的纳西族,西藏的嘉莫查瓦绒,东南的阿美族,都是以女权为上。不只是哪此,从三皇五帝起,因女子亡国的例子还少吗?呵呵,本王能活到现在,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把女人当成对手,而不是衣服。” 夏半黎微微一怔,对上简太清那双眼眸,她从未认真的看过他的眼眸,那双瞳仁中有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这样的一个时期,竟有他这样的一个思想通透的男子,这一局棋,他怎么会不赢!她到了这一刻,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楚屠苏是靠谱,而他却是能绕乱她的行事。因为从本质上来说,楚屠苏就是把她当成是心爱的女子,需要他要尊敬呵护一生的人。而简太清的思想就是平等的,把她当成旗鼓相当的对手,与她能产生的共震。 夏半黎深吸了一口气,硬迫着把自己把心思收回来,一点点冷下目光,只专注于眼前,唉,她就说吧,这李富贵果真就是有雷神照着的,每一次稍动他一动,就有雷剧在她眼前上演了,还一出比一出还雷。 “呵呵,本王的话说中你的心事了,对不对?”简太清心情大好,眉眼间全是笑意:“这镇国公府里,你是天,是地,你说的话就是规矩。可是,本王今日却是放给你一句话呢,放眼天下,你的眼中只有本王才是山,其他人在你眼中只是山谷呢。” 夏半黎转回头,直视着他,听着简太清那不加遮藏的爽朗笑声,淡淡的说:“你说的对,可是这世间上,没有人会住在山顶上,都是住在山谷中!” 简太清笑声一顿,跟着又是一声醇厚的笑声,唇边那道孤度比刚刚更深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语。 厅外传来一声吵杂声,押着李富贵的二个家丁把李富贵又压着走了回来,额边带着冷汗,不客气的把手中像是死狗一样的李富贵,向着厅中一推:“小姐,李富贵刚刚在厅外,突然发了狂,一心求死,直向着外墙上撞。我们怕他这么闹下去有闪失,有损了小姐处罚的本意,所以押他回来,请小姐示下。” “噢,自杀吗?那不成,自宫还是可以的。把那把刀拿过来,成全了他。”夏半儿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两个家丁一听,立时就去拿那把刀子,直递到李富贵眼前。 听了她这一句,李富贵本己是摊倒在地上,吓得立时就是一哆嗦,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只能像是死狗般苟延残喘,用力的缩起了身子,生怕夏半黎真是给他来个自宫,跪在地上,连哭逼嗷的就喊:“是奴才错了,是奴才错了!奴才只求一死,求小姐成全。” 夏半黎冷着脸,低敛着眼敛,说:“本小姐有说要你死吗?”火侯终于到了,李富贵这个奴才就是个磨石,借他一个打磨这一府的人,擒贼先擒王。收拾了他,把他彻底踩到服服帖帖了,这一府的奴才谁也没那个胆子再给她找事儿,看谁还敢蹦哒! “奴才愿意甘脑涂地,对小姐忠心耿耿。”连死都不能,李富贵一心的苦水直苦得满身的苦入骨头缝里,活了大半辈子,凭着一脑子奸滑,享尽了富贵。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人最苦得不是活着,也不是死,而是像现在这样求死求活都不成,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到了这一刻,李富贵真是什么脸面报复怨毒之心都去了个干干净净了。 一个男人,作为男人的尊严己给踩到脚底了,人生于他来言,己是去了一半。要是连着男人的身体也毁了,他作鬼也不能闭眼了。 “本小姐不要你的忠心耿耿。忠心算个屁!”夏半黎冷哼一声,看着李富贵,眼中凌厉的说:“给我记着了,在我的手下作事情,就记住那一句话。这镇国公府里,我就是天,就是地,我的话就是规矩,这府里只有我能称王称霸!我就是让你去自宫,你就立马挥刀作公公!” “是,是!”李富贵点头如捣葱姜蒜,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两行流连着鼻涕混在一起,整身筛糠一样的抖着,没命儿的磕头。 夏半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那两个家丁说:“你们做得好!回头去找柳婆子那里,一人领二十两银子的赏。本小姐向来是有错就罚,有功就赏。” “谢小姐。”本是让夏半黎那几句话,震得整个厅中屏息不闻,人人胆战心惊。现在又听了夏半黎后面一句,那二个家丁脸上瞬间转上喜色,一齐向着夏半黎行礼,神色间更见恭敬。“小姐,我要举报!”二个家丁中的一个,忙不迭的讨好地又说:“以属下所见,李富贵的板子有假。” “噢,有假吗?说来听听。”夏半黎低敛的眼中精光一闪,伸手端过桌案上的茶,终于有人开口了呀,她还以为这一府的人都是睁眼瞎子呢,看来还是有火眼金晴的嘛。 “回小姐的话,”举报的家丁精神一振,两眼瞪的又圆又大,七尺高的汗子一脸说八封的兴奋表情,黑黝黝的脸上眼睛直燃着熊熊的火光,那神色真不像是说八封报小报告,倒真是像是发现上古神器了 金龟婿变金鱼儿,遛了! 举报的家丁精神一振,两眼瞪的又圆又大,七尺高的汗子一脸说八封的兴奋表情,黑黝黝的脸上眼睛直燃着熊熊的火光,那神色真不像是说八封报小报告,倒真是像是发现上古神器了:“属下押着李富贵在厅外示众时,发现他的屁股上压根就没有板子打过的伤,连红肿都没有!李管家的屁股也不是铁打的吧,属下记得,我犯了府规被打了二十板子时,还在床上躺了几天,屁股都打开了花。李管家这一百板子打完了,屁股比削了皮的鸡蛋还光滑呢。” 说这话打小报告的是家丁小谢,他说完了之后,就一脸兴奋的看着夏半黎,一点也没发现,自己说的是多么严重的话题,只是等着夏半黎的吩咐。 简太清一声轻笑出声,含笑看着那个丈义直言,傻乎乎的家丁,七尺高的壮汉,一身的键子肉,大五三粗,浓眉大眼,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可惜呀,就是白长大的个儿了,脑子上哪了?闲事莫管,闲话少说,这个道理都不懂,真就是为了那二十两银子勇于慷慨就义了。呵呵,简太清目光一转,视线落到周围的人身上,果真,一众的人个个用警戒的目光看着小谢,那神色间全是防范疏离。 简太清忍不住笑出了声,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儿了众怒的小谢,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儿呀。官场作事,就一只话,官官相护,花花骄子人抬人。投斥自己的同僚,那就是自毁前途,他可是犯了大忌了。 与此同反的,夏半黎微微一怔后就是一个满意的笑,这个家丁是个宝呀,难为他观察的这么仔细,形容的这么贴切,作家丁太浪费人才了,改行验尸去得了。 “噢,是吗?”夏半黎点了点头,对着小谢那张明显讨好的脸说:“不错,你观察细致入微,说话鞭辟入里,行事有方有度,确是个人才。本小姐最喜欢你这样的忠仆!想要什么赏赐说吧,咱们府上现在穷得只没有钱,别的什么都不缺!” “小的不敢,不敢,全听凭主子吩咐,主子给什么,我,我就领着什么。那,那,个,对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主子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这府中的西楚霸王!”小谢两眼放光,饶耳挠腮,喜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整个人都喜傻了。 夏半黎差一点没撑住,直接给笑出来,这小谢还真是妙人,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还西楚霸王呢,奉呈个人都不会举例子。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呢。楚霸王不可一世,最后不也是乌江自刎的结局,她夏半黎可不会那么没用,呵呵,不过他的话,说得她爱听! 夏半黎想了想,特意多瞟了二眼小谢:“你是这后宅的护院吧?我来问人,你住在哪里?一个月多少银子月银?” 小谢咽了咽口水,忙回:“小的一个月二两银子,就住在后院小巷李富贵家旁边的那柱小屋里,那一条巷都是咱们府上的宅子,很好找。”小谢不明白夏半黎问这个话的意思,还是如意的回了一遍。 “噢,这样呀。”夏半黎眼眸一闪,这倒是省事了,用自己的银子打赏人她还真不舍得,没收来的家当充好人这种事,倒是可以作一作的。“这李富贵李婆子即是良民,来去自由,再束缚着他们住在咱们这府里宅子里,那倒成了官欺民了。他们那住处即是咱府上的,就赏你住吧。你也不用再收拾了,一会直接住进去就是了,至于那宅子里的东西嘛,也全归你,就算是给你奉禄的补贴了。” 夏半黎这一声令下,李富贵和李婆子同时哆嗦了一下,满脸肉疼的表情,他们家的那所宅地,可是所有宅子里最好的一栋,就位于西巷子口,独立的四厅带着小花园子,这些年,他们也昧下了不少银子,除了享乐,也有大半就花在那宅子上了,里面的布置和摆件可花了他们大半生的心血。 李富贵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真觉着自己这一早上下来,死去活来好几回了!他本想着,过了年,就跟宫老夫人求个情,把那宅子求到自己名下,将来可以留给子女。可这一块上等五花肉刚刚煮熟了,却喂到另人嘴里去,他们真是心都快疼死了。可偏偏又是哑巴吃黄莲,有苦不能说,只把自己的心口子掏出一个破洞来。 听着夏半黎这一句话,这整个厅里的人都齐刷刷红了,羡慕嫉恨直色色的看着小谢,只恨自己张口的晚了,白让这小子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谢小姐,谢小姐!”小谢都喜得快疯了,只顾着一个劲的扣头,他一个月才二两银子,日子过得是苦巴巴的,都不知道什么时侯有钱才能娶上个媳妇,置办个像样的家,现在这天上掉馅饼,正砸到他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脑涨,脚毛都都能喜得掉了。 一厅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个的张着口,憋得眼睛都泛着红,紧紧的盯着夏半黎,一个个张着口,就准备着也学着小谢,举报讨赏。李富贵与李婆子面如土色,摊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心里直跟着打擂鼓一样,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偏偏,这么些年,他们的亏心事做得多了,墙倒众人推,非要给这帮子亏心鬼啃光了不成。 “赵庆余,你在厅外面吗?把我的茶端上来吧,一个早上了,我这口也喝了。” 夏半黎语气一转,却是一句话就打断了厅中众人的打算,目光看向厅外,高声喊着大管事赵庆余。这种打赏的事儿,竖一个典型就够了,她夏半黎不是土豪,让着这些人来分田地家产。给他们一个‘忠赏奸罚’的框子框死了,这就是目的达成了,这地上哪有什么好事,是一步就能登天的,都要一步一步的努力。哼,想靠着打小报告升迁发财,呸,这种忠心耿耿的奴才她还真看不上呢。 赵庆余本就是在厅外侯着呢,只是先前听了夏半黎的吩咐,不便露面罢了,现在听到她的叫声,忙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端了一杯茶快步走进来,递到夏半黎面前恭敬着说:“小姐,让你久等了,因为库房那边搬空了,我亲自上茶庄里采购的春茶,请小姐尝尝合不合口味。”赵庆余这一句话即是打个圆场,也是交待一下去处。 “呵呵,”简太清大笑起来,黑亮的目光转到赵庆余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说:“难为赵大管家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去茶庄里采购春茶。说起来,这小贼实在是可恶,库房搬空了也就罢了,连这府里的半钱茶叶也搬了个精光,还要劳麻赵大管家走一趟。” 夏半黎点点头,接过茶,饮了一口,把茶杯放在一边桌案上,说:“还不错,给简王爷也上一杯,六安瓜片,生津止喝,简王爷也该口干舌燥了。”夏半黎的目光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喝你的茶吧,六安的名茶也安也不你的口吗!还在这里呱呱作响!拆台拆上瘾了是吧?这是病,得喝药!再多话,上得不是六安茶,是七绝散! “不敢当。”赵庆余面不改色,仍是一脸恭敬,回简太清的话:“今日贵客过府,小姐吩咐不能怠慢。原本府中的春茶也有几样,不过是合着府中主子们的品味采购的。听闻王爷平生最喜六安瓜片,楚将军最喜滇西名茶乌木春,所以我就现去跑了一趟,让王爷久侯了,都是庆余办事不利。” 会说话!简太清赞赏的瞧了一眼赵庆余不动声色的脸,暗自点了点头,真不愧是赵东泰调教出来的大管事,一番话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借辞,难为他还说得四平八稳,不留缝儿。“呵呵,小事一件罢了,即然赵管事想得这么周到,本王自然不能不给这个薄面,那就上一杯吧,本王尝尝这个春茶的味道。” 这边被简王爷几句话一打岔,那一边大夫人几人也反应了过来,这才醒悟到自己刚刚的那一出抢屏大战,实在是丢了颜面,个个脸上都带着懊恼,忙各自落坐,端起侯门夫人的架子,一个比一个仪态端庄雍容,刚刚好龙争虎斗好似就是海市蜃楼的错觉一样。 “啊!楚屠苏呢!他跑到哪里去了!”赵雅文第一个发觉不对劲,尖着嗓门一声叫出来,圆润的脸上一双乌遛的眼眸着急的四处张望着楚屠苏的身影,该死的,她怎么把正事给忘了,那落地开花固然是重要,可更重要的是,楚屠苏这只金龟怎么给放跑了!那可是二百万两黄金呢!赵雅文跳起脚来,心口儿直抽痛,她可是花了心血,专门盯着温雪心的行动,这才抓到了这个机会,居然眼睁睁的就让那条金鱼儿从眼前遛了,这怎么能甘心。 夏半黎暗自叹口气,果然有简太清的地方就有江湖,居庙堂之高还要肩膀担着那江湖之远,她缓了缓神色,抬起头来,一脸的惊诧的说:“咦,姑母你没听到看到吗?婚事己是讲定了,楚大将军刚刚就己经打道回府了。” 吞了聘礼还谋嫁妆? 温雪心也是脸色大变,她转头就看向夏半黎,扬高的八度,问:“你说什么?他走了!半黎,你怎么让楚大将军走了!这婚事还没开始商议,我这个大夫人还没点头,他就这么走了,哼,到底有没有这个诚意来提亲!还不快派人把他叫回来,再重新商量,两府联姻是大事,不得早率。” 温夫人这话是这样说着四平八稳,一双严厉的目光却直瞪着夏半黎,**裸的就一句话:你个没用的废物,连自己个儿的男人都看不住,居然就这么让他走了!你男人跑了我不管,二百万两金子跑了,我活活打死你! “咦,大夫人,刚刚楚大将军商议婚事时,你也是默认了,没有提出异议呀。现在这一会,亲事也定了,他人也都走了,我一个闺阁女子,婚礼之前,按着俗礼,是不能与夫家见面的,否则,就是冲撞了喜事呢。再说了,”夏半黎眼都不眨,认真的看着大夫人,紧跟着说了一句:“我也害羞呢――” “害羞个屁!你都大大方方,自己跟人家男方家见面谈定亲事了,现在让你把人叫回来,你倒是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害羞!”温雪心气得一个头两个大,怒双眼直瞪着夏半黎。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夏半黎也不在意她那爆的粗口,气定神闲,一一解释着:“刚刚这大厅上的事,咱们府上这双么多眼睛看着叫。这不,简七王爷也在这里,他也可以作证呀。我可是隔了一道屏风,绝对没有与他违了俗礼。”夏半黎有意的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七零八落的屏风,特意强调着:“蚊子死了也是蚊子肉,屏风再破那也屏风呀。半黎绝不敢有违这古训,损了镇国公府的名声,闺阁女儿该守的礼,半点不敢违呢。” 大夫人让夏半黎这几句抢白,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指着她,口唇颤动着,眼睛赤红,硬生生的给气了个倒仰。 三姨娘适时的开口,直击重心,着急的问:“那聘礼单子呢?他把礼单子给了谁了!”这楚屠苏人都走了,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这是跟夏半黎计较礼节的时侯吗?吃屎都不会挑热的吃!温雪心这总爱揣着贵妇人的架子,即要脸又要钱的慢吞性子,一棍子打下去也敲不出个响屁! “噢,你说礼单子呀,”夏半黎长长的拖着声,手臂一抬,毫不迟疑的指向着简太清,清脆的说:“在他那里呢。王爷说了,镇国公府刚刚招了贼,库房都空了,那天二两当归一两盐,也不能全充作了我的嫁妆,府里也要生活嘛。所以,婚嫁之事,他全包了。因此,楚将军亲手送上万金聘单,他也一口应下送我百里红妆。” 夏半黎说到这里,看了看几位夫人面如土色的脸,眼眸一闪,又加意多加了一句:“再者了,俗话也说,不怕贼偷就怕贼踮记。我们府上己是让那贼踮记上了,我又是刚刚接掌府务,现在门户不严,万分不安全。所以婚礼之前,所有的嫁妆聘礼全都由简王爷亲自打理了,我也正好省了心了――” “你说什么!”三姨娘连同温雪心赵雅文几人同时惊叫一起,五个人,十双眼睛,全都瞪得比那牛眼还大,直勾勾的瞪向了简太清,那眼中的神色,恨不得把简太清给活吞了。 “我说――”夏半黎眨了眨眼,清脆的声线又扬高了二度,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婚嫁聘礼,都由简七王爷全权负责了。”一句话,要钱,找简七去,要拼命,也找简老七去,总之,全有的事,都与她夏半黎无关了。 简太清一怔,跟着就是挑了一道浅笑,侧眼看向夏半黎,这小毒丫头这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给他拉仇恨值呢。她这一句话一说,只怕他今天出府都是九死一生,就算活着出了这府门,自今儿起,家里的保全措施也得加上二个等级才行,不定哪一时,眼前这几位,给金人闪瞎了眼的贵女人,就要翻他的院墙,偷到他的库房里去了。 简太清向着夏半黎示意似的挑了挑眉,低声说了一句:小毒物,本王能说一句,我也会害羞的。这本王的闺房只邀你一人进,不想让外头的狐狸精擅闯的吗?本王的清名呀―― 唉,失策,实在是一失策!简太清眼带复杂,嘴角边一道苦笑,防狼防盗防闺蜜!他生平结交下的第一个闺蜜,这就引狼入室的,要偷到他闺房里去了! 闺房?!夏半黎差一点让他这一句话给气笑了,简太清还能更无耻一点不?他干脆在这里高叫采花贼,为保贞节,咬舌自尽算了。 “王爷,”夏半黎加重了语气,没好气的看着他:“能者多劳!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二百万黄金,足够王爷这万金这躯,不清白这一回了。” 夏半黎与简太清在这里暗潮汹涌,那一边温夫人几个人像个斗红了眼的斗眼一样,有异一同,火力开全,目标一致的向着明刀明枪的就对上了。 温雪心第一个开足火力:“半黎,你真是太不懂事了!简七王爷身系朝中大计,日理万机,这种婚嫁之事,本就是内帏之事,哪里好再麻烦七王爷。传出去了,这京中之人,都要笑镇国公府无人了。这事就交给我了,你不要管了!”温雪心言之在理,摆事实讲人情,先把这话说的官面漂亮,明着是埋怨夏半黎不知礼,实际却是对着简太清说去的。 简七王爷到底是皇子龙脉,非是万不得己,她是不想明面上得罪简太清了,何况,温雪心野心勃勃的直视着他,心里暗自打着算盘着,简王爷也是圣上面前得意的皇子,将军铁定就是个铁帽子王。 太子爷到底还是年幼,与晚兰晚晴的年纪都不般配了些,将来的事还难说的很,要做稳母仪天下的皇后,不仅要在朝中有根基,这皇戚里也有靠山才成。温阁老先前就放出话来了,晚兰晚晴的婚事都落在皇子上,这个简七王爷就是个极好的金龟人选。何况,温家的代代富贵,不能把希翼全放在一个炉子上烤,太子这个烤灶台要烤,简七王爷这个冷灶也是烧,这才是万全。 温雪心心头想得明白,脸上更是带上了亲近之意,向着简七王爷施一礼,说:“王爷,半黎这丫头也不知礼数了,让王爷见笑了。半黎说到底,也我镇国公府的嫡生女儿,这些年,本就是委屈了她,让她一个孤女流落在外受苦,现在婚嫁之事,若是还不能由我们府上操办,国公爷和我家老爷,那都要埋怨我了。” “夫人说的是。”简太清应声点了点头,一脉的温文而礼,通情达礼的风范,眼角却向着夏半黎的方向一瞟。 夏半黎冷下脸,淡看了他一眼,青菜她都给他备齐了,锅碗炉灶也烧好了,怎么作这一道菜就看他简太清自己的了。 简太清暗自摇了摇头,眼底一道笑意,小毒物认真了,他要是不处理好眼前这个贵妇,只怕这小毒物就要把他当成菜给炒了。 简太清眉头微皱,一脸担虑的又说:“只是,本王实在担心,贵府上的安全护卫,这聘礼可不是小数――” 温雪心心头一喜,简太清果真是个好脾性好说话的,他担心的事,压根就不是事!比夏半黎那张利嘴可好应付多了,还没她再说一句,一旁的赵雅文沉不住气了,几步就走到简太清的身前,直接伸出一手,说: “王爷也这么说了,咱们就别耽误事了。楚将军送上的聘礼单子,王爷就交给我吧,我这就去后院里,跟我母亲商量一下。镇国公府办喜事,还是要我母亲这个镇国公夫人来拿这个主意作这个主。再说了,镇国公府护卫是不严,可还有我这个姑奶奶呢。王爷尽管放心,这些聘礼直接送到我大学士府,保证万无一失。噢,对了,” 赵雅文眼睛又是一亮,咽了一口口水,紧跟着又是热情的说:“王爷有心要给半黎备嫁妆,我自然不能背了王爷这份好意。王爷备下的嫁妆,也送到我府中来吧,都是一家人,姑表不分家,半黎到时直接从我大学士府出阁就成了。”百里红妆,这可是百里红妆呢! 赵雅文眼睛都让金子闪得金光闪闪了,一张脸笑成了狗尾巴花,笑得下巴上的肥肉都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冲刺百米跨篮,简七王爷可是说了,他要送上百里红妆呢,这可是皇家公主出嫁才有规格,哈哈,她家的容容就是有福气,简王爷府中送出来的嫁妆那自然是一等一的极口珍定了,这个小戏子哪里配有这个身价! 温雪心气得太阳穴直跳,这个赵雅文真是不要脸!把手都伸到聘礼不算,现在都伸到嫁妆上去了,她这是打着宫云霜的名义,想全吞了呀。还从她们府上出嫁,我呸!赵雅文那爱财如命的性子,别人不知道,她温雪心还不知道嘛,她根本就是想把聘礼嫁妆全吞到自己肚子里去,说得倒是好听! 本小姐手紧,银钱看得最重! 呸!赵雅文那爱财如命的性子,别人不知道,她温雪心还不知道嘛,她根本就是想把聘礼嫁妆全吞到自己肚子里去,说得倒是好听! “雅文,你这话可是不对了,”温雪心脸色一沉,对着赵雅文就甩起了脸子:“半黎是镇国公府的嫡亲女儿,自然是要从镇国公府的大门嫁出去,哪有上姑母家发嫁的道理。再说,你那个大学士府上,姑老爷可是文人,手不能提,肩膀不能挑,府中的护院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刚刚够给你们一家四口抬轿子开道,那还得你们全都挤得进一顶轿子里才成!镇国公府要是护卫不严,你们大学士府就是开府赈仓了。” 赵雅文气提两眼直冒火,这个温雪心这是跟她对上了是吧!从一开始就处处跟她争,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的不成!“温雪心,你别以为我是傻的,这镇国公库中的库房,根本就让你给搬去了温府了,现在还好意思来抢这二百万两聘金!哼,真金白银的聘金入了这府门,不出二个时辰,就成了你姓温头上的钗头凤。呸,你也不怕插破了你那厚颜无耻的嘴脸!” 温雪心脸色大变,赵雅文这是揭了她的伤疤,又从她背上补刀呢:“赵雅文,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哼,你一个嫁出去的小姑子,整天在这府里混吃混喝,偷拿了娘家的东西去被贴自己,以为我不知道呢!府上的库房被盗了,说不定就是你这个外人动的手。现在还有脸,把脏子往我身上泼!那二百万两金子直到你手上,不用一个时辰,就成了你胸口载的金圈圈呢。呸,你还不吓压断了你的脖子呢!” 两个人吵了个面红耳赤,你来我往,什么话都说出来的,三姨娘也不甘寂寞,借机上前,扭着小腰,妖妖娆娆的说了一句:“我说,大夫人,姑奶奶,你们这是争什么呢?要我说呢,这大夫人的话有理,姑奶奶的防备也对,半黎丫头是咱们府出嫁出去的,那聘礼必须是由镇国公府收着才对。即是谁也不信谁,干脆那聘金就交给我们三位姨娘保管着好了。说起来,姑奶奶也是外人,大夫人又是身上惹着病,再受累着了可不妙。我们三位姨娘,也是半黎正经儿的姨娘长辈,保证把这亲事办得妥妥当当,风风光光。” “呸,你个抬不上门面的姨娘,也敢自作主张!滚回你的院子里去,这是两府结亲的大事,什么时侯轮到你们姨娘插手了!”温雪心气得柳眉倒竖,一口唾沫湦子就吐到三姨娘脸上。“我这个姨娘怎么了,那也是镇国公府三书六礼,抬着轿子迎进门来的——”三姨娘脸色一黑,插着腰,不甘示弱顶了回去,一旁的五姨娘和六姨娘跟着插话进来,吵成了一团。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一边的几位夫人刚刚停下的口舌之争,立时就又烧了起来,而且是越烧越是旺,直挽着袖子要掐架了。 简太清挑眉一笑,悠闲自在的转头看向夏半黎:“唉,本王本想着躲懒,可看来贵府上,人心不稳呀,罢了,那本王也只能勉为齐难,为半黎你操一回心了。” 夏半黎哼了一声,没去理会他。女人多了的就是麻烦,这还都是从小念女戒女则的名门贵妇们的,那些子八大戒则都让她们念成了金刚经了吧。瞧这一会子,一个个吵成了斗战胜佛了。难怪这镇国公府四朵金枝玉叶,却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反倒是她这个外来人成了头一个,就她们这个架式,哪个金龟敢上门呀,只忍着她们也能忍忍者神龟了。 夏半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几个人身上,李富贵可是要还没处置了呢,她现在都能肯定了,这个李富贵绝对是雷命,五行缺雷的!每一次,刚一要处置他,那立马就是天雷滚滚。回头她真是有必要给李富贵头上装上一顶辟雷针才行。 “来人,给李富贵验伤!”夏半黎也不迟疑,冷着眼睛招呼着人。。 立时就从厅下走进来几个男子,押着李富贵就查察着屁股上的伤情,羞的一厅的老婆子丫头全都面红过耳,齐刷刷的别过了头。李富贵这一会早就没了脾气,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任由着几个人摆布,到是一旁的李婆子脸色大变,心虚的低下头,一脸的惴惴不安。 “回小姐,李富贵果然就没伤到骨肉,这一百板子有假。” “呵呵,好呀。”夏半黎点了点头,目光凌厉,直扫向李老婆子,吓得李婆子一个腿软,黑熊一样的身躯慢慢地向下一摊,整个人就软倒在地上,面色如土:“小姐,老婆子一时糊涂,求小姐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一时糊涂?李婆子,你还真是人老犯糊涂呀,这才半柱香功夫,就犯了两次糊涂了,再让你这么犯糊涂下去,哪一天把砒霜也当成糖喂给祖母吃了,你也是一时糊涂。”夏半黎冷哼一声,什么一时糊涂。错一次是一时糊涂,她这都一而再,再而三,专挑着自己个儿高兴的时侯犯糊涂,晚兰二姐妹是犯糊涂,李富贵还是犯糊涂,一百打大板还不如一百个铜板呢,落在到上连个响声儿都没有。她要找个借口也找个好一点的,别把别人也当成一时糊涂。 李婆子说不出话来,虎背熊腰的身躯,就像座山一样,黑压压的摊在那里,动也不动,像是像傻了一样。 夏半黎目光一转,厅中另一侧,几位贵妇八婆们,眼前还是在面红耳赤指手跳脚的吵着,可不定哪一会就该动手掐架了,这些子管事们早处置了,把简七王爷早点打发了早省心,否则,留着这个惹祸精在挑拨几回合,这镇国公府不只是倾家荡产,还要家破人亡了。 “来人呀!”夏半黎一声令下,早就有识相的家丁,一拥而上,齐声低应了一声:“是。” 夏半黎眼角一撇,淡淡的看了一圈周围那一圈子瞬间脸色恭敬了几倍的家丁们,个个低垂着头,服服帖帖。 这真是不打不成材,棒棍底下出忠奴呀,夏半黎冷眼轻笑,到了这一刻,她这才真有一点君临天下,独断乾坤的感觉,哼,这些子眼皮子浅的,原本口口声声的忠字,不过说说罢了,一泡尿之后就是走了肾,也就留下个騒臭味。也真是等到亲眼看到李富贵夫妻都倒了,这才真正走了心了。真是一句话,三岁娃娃逛青楼,欠抽又欠揍,这帮子奴才丫丫的不这如三岁奶娃儿呢。 “你们,”夏半黎随意的挥挥手,也不多看他们一眼,由着他们表一脸坚定的在那表忠心:“今日家中有喜,本小姐网开一面,”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厅下的各管事们同时精神一紧,面带紧张惴惴不安的看着她。夏半黎这才又接着说:“李富贵!” “是,是!”李富贵冷不盯给点了名,吓得混身一哆嗦,抬起惊惶失措的眼眸,紧巴巴的看着夏半黎,俯首贴耳的讨好样:“请小姐发落。” “本小姐素来是奖罚分明,你犯了错,罚也罚过了。既往不咎。你听好了,下面这些管事你都是老相识的吧,你管帐这么多年,心里该有底。这就去把每个管事,这十年的帐仔仔细细过一遍。”夏半黎一指底下的管事们,手指到的人都是下意识的一缩背,一身的冷汗岑岑。 “是。”李富贵忙应了一声,连连点头:“奴才在府中多年,厅中的管事们都是老熟人,平日里也是互有往来,小人一定仔细的查一遍。”他是帐房,府中每一个地方都要用钱,与各个管事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了。 厅上的众管事心头又是一紧,夏半黎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把李富贵处置完了,这一会又轮到拿他们开刀了?不会吧,法不责众,夏半黎不过就是个刚上台的异姓人,名不正言不顺,主持镇国公府的管事,也是老国公爷临时指点的,这府中比她名正言顺的人多了,说不定哪一天,七夫人伤好或是大夫人病愈,重掌大权的就是换人了。她就真敢得罪了这一府的人?连条后路也不留下来。 不管着底下的管事们是怎么想,夏半黎半点不迟疑的交待着,又是一指厅中十几个管事们,抬起眼梢冷眼盯着李富贵,冷声说:“从此刻起,这些子人就交给你发落了!你是帐房先生,帐目该是一清二楚,各处的情况也是明明白白,你那一笔子糊涂帐,我先记下。本小姐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给你们夫妻了,把不把握就看你自己了。九城衙门的大牢里,不缺你一碗牢饭,更不在乎你带上一家老小的家眷,在里面夫妻团聚,儿孙满堂,贻养天年!记住,本小姐手紧,银钱看得重,从不养浪费粮食养废物!” 夏半黎一句话说完,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直把厅中众人吓得一缩头,脸上全体变色。 饿死的苍蝇也比蚊子有肉! 李富贵忙不迭的点头哈腰,信誓旦旦的说:“是,是,奴才一定不付小姐所托。”他说完了这一句,忙不迭的拉了一边的李婆子一把,“婆娘,还不快谢过小姐的大恩。” 李富贵出手极重,一把将摊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李婆子,直拉的头都撞在了地上,瞬间额头上就开了瓢。李婆子缓过神来,头上剧痛,却是吭都不敢吭,一个响头又一个的响头跟着李富贵用力嗑着,直扣的青砖板石通通作响。 “把每个管事,这十年的帐仔仔细细过一遍。” “赵庆余!”夏半黎又是一转,目光凌厉的转而看向大管家赵庆余:“你是大管事,这厅中的事情,府中的规矩不必我再交待你,李富贵二人就交给你监督了。若是,他们二人再有半点欺主子,直接全家老小发送衙门西北充军,不必再回我。至于那犯了事的奴才,免了管事的职务,一律按着府规处置。” “是,小姐。”赵庆余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满眼的信服。 厅上的众人个个神色都变了色,低下头,一眼的慌乱,心头一个劲的叫着苦。这下可是要糟了,都在一个府中,谁不知道谁的底,这么些年,宫云霜明面是个精的,权也抓得紧,可管起事却是不够精明,再加上温夫人也是个眼高手宽的,所以,府里的上上下下的人早就习惯了,表面上虚应那一套,哪个管事手下也不是干净的。 本是都有错儿,所以人人都安心着呢。可夏半黎这一手可真是毒了,她不亲自来掌事,也不亲自来处罚着众人,把一切都交给了李富贵二口子。这两口子是什么人,男的奸,女的横!一对的豺狼虎豹!夏半黎把这两口子的错儿压下来,记了帐,却把他们推进了虎口里。这两口子为了保住自己一家老小,必定跟他们纠缠到底,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本来嘛,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瞒上不瞒下的,这种事这些年都是这么办的,李富贵两口子也能压下来,挑几个顶包的手下,重罚一通,也就交待过去了。可最不妙的是还有赵庆余这个大管家在这里监督着,真就把他们退到死路上了。 夏半黎抬起身来,没再看厅中的人那纠结的目光一眼,向着简太清点了点头,冷声说:“简王爷慢慢品茶,我后院里还有些事,就不陪王爷了。” “呵呵,”简太清一声轻笑,目光晶亮,跟着就站起身来,温文而雅:“本王来此的正事办完了,刚刚想起我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不打叨,先告辞了。” “王爷,请——”夏半黎半点不啰嗦,作了个手势,冷下了眼,别过头看也不看他。 “那么,我们明日宫中再会。”简太清一摇头,又是一声轻笑,这小毒物果真是记仇呀,小心眼着呢。 简太清爽快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向着厅外大步走去,片刻间就走的不见人影。夏半黎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厅中另一边,还在吵着不停的侯门贵妇们。 她都不能不叹服,所谓的贵女就是体现在这里了,是比街上当街骂架的泼妇后劲足。那些子人参燕窝不是白吃的,嗓子好,气血也足,都吵了这么白天了,几个女人还是精力旺盛,一点疲态都没有,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有力。 夏半黎低敛着眉,遮住眼中的精光,柳婆子凑到她身边来,低声问:“小姐,现在回后院吗?几位夫人那边,您不过去劝劝了吗?” “走吧。不必理会她们了。”夏半黎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向厅外走,女人吵架是不能劝的,特别是那些子见钱开的贵妇人嘛。她可没心思夹在她们中间当炮灰拉架去,瞧瞧她们那一双双尖尖的指甲尖,一个不留意,说不定就会倒了霉,给她们抓上一抓子,又要黄金二百万两了。趁早来一个三十六计,避而远之。等到她们自己吵够了,打够了,一身子刁蛮使尽了,发现观众早就走了时,她们自己也就精皮力尽地歇了菜了。 “你以后也记着,那些都是贵女们,个个都是绝世珍品元青白瓷,不是我们这等出身的人可以碰的。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边角上,还要怪你沾上她一身晦气。她们,你不必理会。由着她们闹去,到了关键时侯,自己就收拾了自己了。” 夏半黎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心得交待给柳妈,也是提醒着她以后的处事方法。柳妈的脑子是精明,后宅里的手段也不缺,争风吃醋,挑拨离间,这种手段,在她夏半黎这里用不上。她现在需要的是她把心计用到待人处事的手腕上。 前院的事,有赵庆余打理,可这后院里,女人多,事非也多,这就需要个高情商的人,从中间把握平稀了。柳婆子是个好人才,刚刚在厅上,那么短的时间,她能想到那一扇屏风,己是她极为聪慧,只是,她的力事手法上,还太过生硬固守,连着赵雅文那草包都能看出来,所以,她此刻再有意挑醒她几句,那么她就可以放心把后院放给柳婆子了。 世间上最稳定的关系就是三角关系,温夫人母女三人是一国,三位姨姨也抱了一团,赵雅文有宫老夫人也自成一国,三足鼎立,这不是正好嘛。由她们吵闹去吧,打是亲,骂是爱,镇国公府多有爱呀。 直走出了厅,夏半黎又是一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厅中那繁杂的场面,她目光一闪又说:“柳妈,你辅助七夫人管事多年,对于各处的事项也更加清楚。我己经吩咐了赵庆余,这府中的事,每日的日常事务,就由你们二个人协商着办,他主外,你主内,若有你们两个决定不了的再来报我。” 柳妈就是一怔,脸带恭敬的说:“小姐,老奴以前也是给七夫人打个下手,不敢居功,这府中的事,还是由小姐来作主,有什么跑腿打杂的粗活,小姐尽管交待我就是。” “不。”夏半黎一摇头,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镇国公府早晚是要交给昭奇的,这府中的事务管家,即不是我善长,也是我所关心的。交给你和赵庆余,也是我能放心的,你不用再推摆了,等到七夫人伤好了,我也是打算,把这个位置再给她的。”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中,闪着着精光,现在是非常时期,事关镇国公府一府的兴亡,赵东泰那边还是生死未卜,她不得不临危受命,被动的接着这个破盘子。等过了这一个时期,还是交给七夫人去操心好了。她一个姓夏的,管他们姓赵的这么多干什么。 “是,小姐。”柳妈听了夏半黎这么说,这才应了下来。她现在确信夏半黎是真不恋权,更是没点没把这镇国公府的管家一职放在心上,瞧她这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只怕,这人人羡慕的大权,在她眼中,还不如去花园里挖野荠菜呢,起码那野荠菜即能吃又能入药,比这个掌事的差使可强得多了。 柳妈心思细,从脑子里过了一圈后,微眉着眉头,看向前厅的方向,小声的说:“小姐,李富贵与李婆子是宫老夫人的人,他们能尽力尽力为小姐办事,又能震住这一厅的管事们吗?”她到底也是跟着七夫人管事多年,这府中人浮于事的事儿看得太多了,她实在是有些担心,赵大管事是赵东泰的人,她是绝对信得过的,可赵管事一个人也压不住这么多人呀,若是,李老婆子叫起撞天屈,跑去宫老夫人那里一哭诉,半黎刚刚做的就全成了她的短处了。 “你不必担心。”夏半黎看向前厅的目光一冷,转过身来,转而继续向着后院里走去,再不迟疑,淡淡的说:“李富贵与李婆子虽是宫云霜的心腹,也在仗着祖母在府中作威作福多年,可宫老夫人那里,我更清楚,她比着那二个奴才更要面子要身份,李富贵让她没脸,又被我打了一顿板子,光着屁股遛了一圈了,威信大减,传到祖母耳中,祖母是绝不会再重用他们的,而且还会厌恶到底。他们想再挺着腰杆子在府口立足,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了,而且,他们现在更加着急着,一心把扒光了的裤子再穿回来。” 一对光着屁股的管事夫妻,谁还会再听他们的摆布,走高踩低是人的常性,李富贵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只有把这厅里的管事们,先收拾服贴了,他以后才能在府中作人,否则,人人都能踩他一脚了。 所谓瘦死的驼骆比马大,饿死的苍蝇也比蚊子有肉。这两个人不能再顶着宫老夫人名号作福,但顶着宫老夫人的名号用来作威是足够了,有他们两人前面挡着,再加上赵管家在后面坐阵,这府中的事不用她再操心了。 柳妈这才明白过来,欢喜无限,信服的点了点头,快步跟着夏半黎向着后院里走去,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加的折服,主子就主子,这光腚的屁股还要什么脸! 那小贱人就是根搅屎棍! 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加的折服,主子就主子,这光腚的屁股还要什么脸!狗咬狗去吧!一窝贱人。难怪,刚刚夏半黎要把这厅中的人都交给李富贵两人发落了,这里还有一层意思呢,有她学着的。 李富贵夫妻二人今日等于作了恶人,把这一府的人全都得罪光了,那么赵庆余和她就可以坐收渔利,正好收拾了散漫的人心,借此立信立威。难怪刚刚夏半黎走时交待了一句,所有犯事的管事都要一率免职,她这意思,本来就是打算把那一厅的管事,全给免了,再由赵庆余与她手中,选出可以掌握的人。手段果然高明!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恶事全交那恶人作了,这一手,她可是得好好学学呢。 夏半黎没理会柳妈的那一腔子小心思,她加快脚步走着,日己过了中午,她还要抓紧时间吃饭呢,养生之道,首重要的就是早饭,为了府中档子乱七八糟的事,她己是误了自己的一顿早饭了,不能连午饭也给耽误了。 柳婆越是跟着夏半黎走,越是惊奇,直绕过后院花园子,夏半黎带着她,没走西侧小路,反倒转向了东南,梨香院是在西跨院呀?夏半黎这是要上哪去?不是带着她回去,再交待给她些府务吗? “小姐,”柳婆子加快的一步,走到夏半黎身侧,小心的问:“您这不是回梨香院吗?快中午了,不如先回院子吧,你一早上还没吃早饭,小心身体。”她一个早上一直跟着夏半黎,自然清楚,从晚夜里开始,夏半黎就没休息,这可对身体不好,再在她早就是一心一意的向着夏半黎了,忍不住就开口劝着她。 “当然要吃午饭了,咱们去七夫人的院子里去吃。柳婆子,你还要记着,这舌尖上的学问可比那九司衙门十大酷刑还大着呢。”夏半黎微微一笑,直接转了个转,带着柳妈走向七夫人的院子。柳婆子到底还是没看清楚这府里的局势,这个挑教人不是一天二天的,不急。 赵晚然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费着蜡着呢!这一会前厅那一边也该吵闹够了,温夫人折翅而返,赵晚然怎么会咽下这一口气。 “现在,我最期许的,就是你家夫人的手艺了。今中午是不是我正想吃的那一盘菜。”夏半黎向着柳婆子,意义未明的说了一句,嘴角边挂着笑,七夫人经过这一次大劫,这头脑可是有要个质的飞跃才好。她那脑子再不开窃,就不是她腿上放血了,而是脑袋上开瓢。 柳婆子一愣,不明白夏半黎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虽是不明白,她脚步也没停,仍是亦步亦趋,快加的脚步,跟在她的身后。 夏半黎慢悠悠的走着,嘴角边还挂着笑,那几个八婆现在该吵完了架,人财两失,一个个气晕了头,又回去算计了吧。一院子的春暖花开,莺鸣柳翠,走在花院子里,与那前厅箭拨弩张,吵成菜市场的气氛截然相反,心境都放轻快了,夏半黎闻着花草的香气,眼神轻松,突间有了开玩笑的心情,连迈着步子,边笑着对一旁的柳婆子说: “呵呵,柳妈,你说那几个八婆谁会先反应过来先叫停呢?温夫人要面子,赵雅文不要脸,三位姨娘抱成团。这一出戏,不知道谁又先叫板呢,这板儿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咱们府上,盛产母螃蟹,这一个一个都是窝里横的角色,都是一肚子蟹黄肥得很的呢。哈哈,平时都是横着走,你知道怎么收拾螃蟹才最好吃吗?” “呃——”柳婆子一怔,抬起眼诧异的看着夏半黎,这又不是重阳节,螃蟹肥的时侯,好端端的半黎小姐怎么就说起螃蟹来的?她该不是个说无聊话的人呀。柳婆子想了想,说得也老实:“咱们府上到了重阳节时,也会购置上不少潘阳湖大闺蟹,这个做的方法也多,一般都有螃蟹粥,盐焗蟹、香辣蟹……” 夏半黎眼眸一亮,打断了她的话:“想吃螃蟹真正味道哪里用那么多花样配料。呵呵,其实很简单,第一个就是要弄明白,吃蟹子第一步是就是抓蟹子,蟹子是一定会夹人手的,绝不会好好实实变成你餐盘上的佳肴。所以,第一个就是出手要快,不要没吃到蟹子反倒给蟹子夹伤了手。抓到后先给它翻个儿拍晕了头,再按着蟹盖用筷子捅进屁眼里放尿,最后丢进水里把锅盖严实了清蒸,这样做出来的螃蟹,吃时再配上菊花酒,即去了寒又保持了蟹子本身的鲜美,你懂了吗。” “噢,老奴还是不太明白。”柳婆子一脑门子雾水,实在没吃明白,她这话到底是在说什么?如实的回答。 夏半黎摇头失笑:“不明白也没要紧,你就准备好一根筷子,今儿中午,若是你家主子有心,我就带你亲自见识一下,怎么给蟹子放尿去,呵呵,这捅螃蟹屁股可是个技术活呢!” 镇国公府的另一边,也正闹得不可开交中,赵晚然不敢置信的看着气呼呼的温雪心,手重重的向着面前的八角圆桌一拍,直拍的圆桌呯呯作响,她气急败坏的吼:“你说什么?那聘礼让简七王爷拿去了?而且,他还说要陪送夏半黎那个死丫头百里红妆?!” “没错了!你听到的都是真的!你娘我这心肝儿肺都要气炸了!”温雪心一脸铁青,脖子上青筋爆出,看到什么都是心燥着,一挥手,把眼前的那一只她平日最喜欢青元汝窑茶杯砸到地上,尤自怒气未平,向着赵晚然抱怨着说:“晚然,这都怪你不好。我就说,你们二姐妹和我一起上前厅去,咱们三个人还怕吵不赢夏半黎那个伶牙利齿的小贱货,哼,这下可是好了,白白让夏半黎串通着简七王爷占了便宜!” “娘,你怎么怪到我头上。”赵晚然皱着眉头,一脸的气结:“明明就是你沉不住气,又上了夏半黎那鬼丫头的当了!”听到温雪心骂她,赵晚然的脾气也给激起来了,她还没有说温雪心目光短浅呢,她先说起自己来了,这面条煮糊了,不怪自己厨艺不好,却怪这水质太差,真是没讲理的地方了。 “一道破了的屏风,你抢这个干什么?当柴火烧,还嫌它底子薄不经烧呢!” 赵晚然看着厅中放的破屏风就不顺眼,更是一肚皮的气,她早就算得好好的,二百万两黄金本该是手到擒来,却让这么一群乌七八糟的姨娘姑母乱搅和着,硬生生给她打乱了。温雪心也是的,为着个破屏风,跟那堆女人抢破头的大大出手干什么?又是中了夏半黎的计。 这次是她大意了,平地上跌了个狗吃屎,这个亏,她认了。镇国公府里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她在这里算计夏半黎时,那几个姑母姨娘也抱起团来,在算计着她。哼,最毒妇人心,这一回合还没完呢,她就再跟她们较量一回! “什么破屏风!那可是花开富贵!我拼死拼活的争,手上都给你们姑母抓出了血,还不是为了你们!”温雪心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可是费了半天的劲,硬是从那三姑六姨的手中,把这两块最大的屏风搬了回来,为了还不就是晚然晚晴,现在晚然这个死丫头不领情不说,还反倒怪起她来了,这才真是没讲理的地方了呢。 “就是呀,大姐,你怪娘干什么?要怪就怪夏半黎那小丫头!” 赵晚晴在一旁也是怒火中烧,跟着接口说:“那小丫头果然就是贼精的,她是早料到了有这一出了,简七王爷是一品亲王,名义上还是她夏半黎的长辈,夏半黎在简王府出嫁也是名正言顺。真要说起来,咱们还是理亏呢。可恶,太可恶了!那个小贱人,跟她那个娘一样,都是个狐狸精,简王爷是多温雅高贵的人,居然也让她下了迷汤给迷惑了!” 想起简太清的那温文而雅,俊逸出众的面孔,赵晚晴心头就是怦然一动,对着夏半黎的嫉恨更重,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把夏半黎那个小娘皮给撕成碎片抛到护城河里喂王八去:赵晚晴气急败坏的骂着:“真是个不安于室,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当着自己未婚夫的面,她还有脸再勾引简王爷。这不守闺训的小贱人,把咱们镇国公府的脸都给丢光了。” 赵晚晴是越想越不服气,夏半黎有什么,不过就是一张,她能撕了她那一张脸,还怕再弄死她一条小命吗!“姐,这都是你不好!我早就说,直接从外公那里调齐了人生,把夏半黎给宰了,神不知鬼不觉,谁还会给那无亲无故的小戏子叫屈不成,就是你,一直顾前又顾后,说什么时机未到。现在可好,那两百万两金子没到手,还让她拉到了简王爷和楚屠苏这两个大靠山。哼,现在想弄无声无息的弄死她,可是更难了!” 温雪心听了心头更是怒,也对着赵晚然发了脾气:“晚然,你说现在怎么办吧!这好好一桌子珍羞佳肴,硬生生让夏半黎这根搅屎棍子给搅黄了,这还让咱们怎么下口! 暴发户地主婆都能称贵妇了! “晚然,你说现在怎么办吧!这好好一桌子珍羞佳肴,硬生生让夏半黎这根搅屎棍子给搅黄了,这还让咱们怎么下口!简太清可是外公为你们姐妹两人务色的金龟婿,也让那个小贱人给拉笼住了,一门心思的向着那贱货——” 说到这里,温雪心心头火大,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加着身下的凳子也给她撞翻在地,呯的一声巨响,温雪心眼中发着狠,手握紧成拳,恨恨的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二百万两黄金是你们的,还有那百里红妆”,温雪心目带贪婪,又是重重的一拍桌子,粗气粗气的咒骂着:“夏青莲这个老狐狸精,死也不让我享福。她一个戏子生下的小戏子,还敢摆出百里红妆的陪嫁!我呸!她当初不识相跟我抢你爹,我就能送她一品红,今儿,她生下的那个小崽子,我就直接送她一丈红。能担起上万金之躯,百里红妆的只有我侯门贵女生下的你们,那小贱人,一口薄棺材送她上阴曹地府嫁小鬼去!” 赵晚晴用力点了点头,同仇敌仇的说:“娘,你说得对!咱们还跟那小贱人客气什么,直接把她弄死得了,省得她整日里在眼前,蹦哒来嘣哒去的,看着我们闹心!我们这就去找外公去,让他再调点高手进府,今晚上就把她乱斩成八块!” 温雪心点了点头,满脸怒容,向着赵晚晴一挥手,二个人一起向着门坎子走去。赵晚然一声冷斥,叫住她们:“你们给我站住!都冷静一下!” “大姐,你还犹豫什么!现在那二百万两黄金的好处也没了,咱们还顾忌什么!我们白忙活这么半天,反倒成了给夏半黎长脸了。哼,二百万两黄金的聘金,娶王妃都足够了!不行!再这么拖下去,真要看着那小戏子,从简王爷府风光大嫁,作她的一品将军夫人嘛!哼,你能忍,我可不能忍!” 夏半黎那小贱人真要当上了一品将军夫人,她这脸还有地方放吗?到时这京中的贵女们非要笑死她不可,她这个侯门贵女还无人问津,小戏子倒是风风光光了!这不就是说她赵晚晴连个小戏子都不如,日后夏半黎那只小狐狸精,仗着楚屠苏撑腰,虎假狐威,拿着朝中一品浩命夫人的品阶来压她,她还要向夏半黎行礼,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急什么!”赵晚然眼中带着狠戾,瞪了一眼赵晚晴,恨恨的说:“只会冲动坏事,作事也不动动脑子!夏半黎这个时侯出事,祖父第一个就放不过咱们!那小贱人,不过是一条贱命,你还想给她赔葬不成!” “她算什么东西,还敢叫我陪葬!”赵晚晴一挑眉角,气鼓鼓了两腮。 “娘,你和晚晴都坐下来,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赵晚然指了指身边的坐椅,吁了口长气,压住心头的怒火。要是咒骂能骂死夏半黎,她现在也想好好放声,用最恶毒的话咒她个死无全尸,永不超生! “现在不是咒骂上火的时侯,咱们先想想怎么把那二百万两黄金再要回来。”赵晚然狭长的眸光一闪,明日就是百花宴了,她们府上不能再出什么不明誉的事儿了,这事关她与赵晚晴的前途,不能因小失大,让夏半黎给毁了。哼,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这笔债她先记帐,早晚有跟夏半黎算总帐,讨回来的时侯! “你还有什么办法?”温雪心满面怒容,不甘不愿的座回座位,看向赵晚然。 “有!”赵晚然果断的应了一声,嘴角边扯出一道阴冷的笑,她向着温雪心扫一眼,说:“杀鸡借必用牛刀。夏半黎那小贱人,人见人厌,在这府里得罪的人可是不少呢。哼,咱们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自然有人出头!” “啊?”温雪心一脸兴奋,立时就转了脸色,兴致勃勃的向着赵晚然靠过去,追着问:“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对了!大姐,你说的是咱们的好姑母——赵雅文!”赵晚晴脑子灵光一闪,她的眼眸与温雪心一样,单眼皮微微上挑,若是从心底里笑起来时,眼角一勾,笑眼如杏,万种风情。可要是一假笑,那眼眸就单薄了,足像是只吊晴白额虎,看着就让心底生厌。偏偏,赵晚晴平时里,从心里笑出来的时侯,真是少之又少,倒全是假情假意的笑,直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想再看她那双吊睛翻白眼。 赵晚然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向着一旁的冯妈子说了一声:“你现在就去找姑母过来,就说我们有事要商量,是关于关黎的婚事的,虽说简七王爷要包办了婚礼事宜,但我们作为半黎的娘家人,也该尽一份力,所以,要与她这个作姑母的好好商量一下。然后,你再绕道去一趟,七夫人的院子里把老爷请过来。” “是,大小姐。”冯婆子忙应了一声,不敢耽误事转身就要走,赵晚然在她身后又补充着说了一句:“你记着,老爷要问时,你就说大夫人的病又犯了,人己经晕迷不醒了,我们两姐妹在这里急得没了办法,务请要把我爹给请来。” “我知道了。”冯婆子点了点头,昨儿给打得板子,屁股上还疼着呢,可这一会,她也不敢偷懒说不去。冯婆子一走路身上就是一阵疼,她没耐何咬着牙,屁颠屁颠地走了出去。 目送着冯婆子走远,赵晚晴第一个沉不住气,追着赵晚然问:“姐,你叫姑母来,那是她贪钱又好唬弄,微微激她个两句,她保证就第一个跺着脚冲上去当泡灰了。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让冯婆子去七夫人院子里呀?爹的腿伤了,他不是该在自己院子里休养吗?怎么会跑到七夫人院子里去?” 赵晚然翻了个白眼,说到赵雅文,她是半点敬意也没有,目光中全是不屑,真不知道宫老夫人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草包女儿,除了对付自己男人万分精明,严防死守,在其他事情上,赵雅文就是一把好使的枪,谁都能拿起来用得顺手。“你以为,夏半黎是没锯了嘴的葫芦,她就会老老实实的不作手脚了?晚晴,你闯了祸的时侯,也知道该第一时间先去找爹讨好卖乖,先把功课作足了吧。” 赵晚晴这才醒悟过来,她果然就是犯傻了,这都没想到,夏半黎那小丫头,刚刚在前厅把婚事儿都办了,也没经过赵元隽的首肯,她现在自然是要找赵元隽拉分的时侯了。 “没错!她现在一准儿在找爹备案呢。”赵晚晴点了点头,复又不解的看着赵晚然:“可是,你怎么断定了,爹也会上七夫人那里?” “哼,蠢货!你也多动动脑子,别把那精力都用在一张脸上。”赵晚然向着赵晚晴一瞪,刚刚还想说她变聪明了,这一会,赵晚晴又给打回了原形了,还是一样的蠢才一个。赵晚然手指尖敲着桌面,目光冷厉,说道:“夏半黎与七夫人向来是攻守同盟,狼狈为奸。这次的事,七夫人虽说没出面,但她肯定有份!这两个狐狸精,一碗碗的迷汤,把爹都给灌晕了头,什么都听她们摆布。夏半黎在前厅里,从明处使出这一招,那七夫人必定在后院里,暗地里把爹给把持住了。她们是联合在一起,让我们对那二百万两和这桩婚事,都插不进手去!” 温雪心也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脸上又带了忧色,犹豫的说:“可是晚然,娘刚刚在厅上,把你姑母给得罪了,”温雪心甩了甩手,她这手上还**裸的显示着赵雅文那五道带血的抓痕,深可入骨,到了现在上了药了,她还在疼着。温雪心恨恨的说:“你姑母,她也是个小心眼,为了跟我抢那花开富贵,不说把我抓成这样,她现在还不服气呢,我怕她不肯来。” “不会的。姑母是最贪财的了,这一次铩羽而归,半个铜板也没捞到,她哪里会甘心。”赵晚然肯定的摇了摇头,哼,赵雅文就是个从钱串子里看世间的主儿,最是贪钱不要脸的,别的人要钱,至少要顾忌一下脸面,可赵雅文不是,她是能泼妇骂街一样,揪着头发跟人打仗争家产的。二百万黄金就是个最好的饵了,她要听到,冯婆子传过去的话,一定是把主意再打到那聘礼身上,保准儿必定来报到。 “嗯,这倒也是,你姑母要钱不要脸的脾性倒一点不假。”温雪心与赵雅文交结多年,当然知道她的脾气凛性,别管前面有多大仇,只要利字当前,赵雅文前一秒还在跟你冲狗牙,下一秒就能对你摇上尾巴。 温雪心万分不屑的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对了,晚然晚晴,今儿容容也要进府了。你们平日里与赵雅文还有那个郑容容少走动,她们都是粗人,一点教养都没有,白披了一张名门侯府的出身证明。这等子货子,眼皮子浅得很,平时日往来的都是些有钱的商妇,还敢自居是侯门贵女呢!呸,比那市井之徒还要市侩,真是拉底了我们贵妇的身价了,暴发户地主婆都能称贵妇了! 多情才是大丈夫! 呸,比那市井之徒还要市侩,真是拉底了我们贵妇的身价了,什么暴发户地主婆都能称贵妇了!” “是。”赵晚晴脸色也是一沉,听到郑容容这个名字,她就不高兴,那丫头就是个双面人,表面上最会惯弄人情,装着一幅书香才女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见高踩低的不要脸,总爱在人前面前卖弄学问,借此突显她的文才了得,明着暗着借着她当梯子踩,暗嘲着她是个草包。呸,她算个屁才女,会两句狗屁不通的诗罢了。 赵晚然却是一皱眉,郑容容要进府了吗?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个满肚子心眼的小娘皮子,可不能让她坏了她的好事。 “秋霜,”赵晚然向着门外一喊,门口的秋霜听到她的叫声,忙走了进来,缩着脖子低头应着:“秋霜来了,大小姐请吩咐。” “你去花园子里守着,找个借口,把郑容容拖住,不能让她来坏事。”赵晚晴眼眸一凛。 “是,是,”秋霜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迟疑,小心的看着她,呐呐地说:“小姐,我该找什么借口拖住表小姐呀?”郑容容可是个精明的人儿,她一个丫头,还能硬是拉着她不放不成。 “蠢货!”赵晚然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这个秋霜真是越来越不成事了:“这种事情还要来问我!自己去想去!我不管你是洒狗血扑蝴蝶,还是推她入水池子里,总而言之,一定要拖住她,明白了吗?要是这点子小事,你都办不好,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是,是,”秋霜吓得一缩头,忙不迭的快步向着外面走去,步覆慌乱。 温雪心心头正在盘算着七夫人,侯门大宅的生存法则,她太清楚不过了,一个夏半黎不足以惧,但是再加上一个得赵元隽宠爱的七夫人不时的向着赵元隽吹那枕头风,这事情就不妙了。这些小狐狸精,没一个省心的。温雪心恨恨的咬着牙,说:“半黎那个丫头,有七夫人帮着,要解决她不容易,要我说,先解决了七夫人才是最要紧的。”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打蛇打七寸。七夫人的倚仗,还不就是赵昭奇这个镇国公府的独苗子。现在七夫人身子受了伤,还有一个腿上有疾小六要照顾,她哪里还有精力去照顾昭奇,咱们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昭奇给拉到咱们手心里!” 赵晚然得意的一笑,眼中一道算计,这局都布下来,就看这夏半黎怎么应对了! 夏半黎走到了七夫人的院子时,正厅上刚刚摆上桌,七夫人正与赵元隽坐在一处,准备用餐呢,两个人笑意盈盈,一室的脉脉温情。 “柳妈,跟你主子学着点,她确是学聪明了,什么时侯上什么菜,抓蟹螃的手段确是不错。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她确不是当初吴下的那个阿蒙了,呵呵呵。”夏半黎站在院门前一笑,向着柳婆子瞟了一眼,没等她反应过来,夏半黎放重脚步,快步向着厅里走去。 螃蟹?什么螃蟹?柳婆子诧异的跟着夏半黎进了前厅,站在一旁,目光先是飞快的扫了一圈桌子上的菜,这菜品挺简单的呀。 七夫人也是有心,考虑着赵元隽腿上受了伤,饭桌上摆放的全是清淡一些的菜色,虽说清淡可也是精心调制,下了本钱和功夫的,对着恢复元气有好处。一桌子的菜,就是没有螃蟹!柳妈收敛下眉眼,心中带着诧异又是细思量了一下,脑子一道灵光一闪,飞快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夏半黎,脸上又惊讶又是佩服,她明白了!原来此螃蟹非彼螃蟹!果然就是一桌子正逢时节的好菜呀。 “呵呵,我来得正巧了,我正好肚子也饿了。”夏半黎低敛眉眼一笑,迈步走进厅堂,也不必谁来招呼她,娇俏着向着赵元隽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我可是饿坏了,快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你这孩子,还就饿着你了。”七夫人抬眼看着她,脸上带着一道慈爱,她腿上还带着伤,行动不便,忙叫着柳妈招呼着她:“柳妈,你去厨上让她们再送上几道清淡的菜来,再拿一幅碗筷过来。对了,今早上的金丝血燕还不错,炖到中午,火侯也足了,正好给半黎盛一碗过来。” “是。”柳妈应了一声,先给照顾周到的夏半黎面前,添了一杯茶,向着半黎一幅身恭敬地交待了一声,这才转过身快步向着厅外走去。 七夫人没有错过柳妈动作这个细节,眉眼微亮,很快的遮下眼敛,笑吟吟的把自己面前的一幅碗筷送到半黎面前,招呼着她说:“正好,我这幅碗筷还没用,你先吃着点。前面的事情让你累坏了吧,有什么事情,你就交待柳妈去办就行了,我这腿也伤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养伤的日子有丫头照顾,也不需要她陪着。柳妈办事还算稳妥,能帮着你打打下手,传个话做点粗活,你也能省点心。” 夏半黎一笑,对着她点了点头,吃一堑长一智,七夫人这腿伤果然没白伤,小六儿的那血也没流,为女则弱,为母则刚,她这是长劲了不少呀,一个招面,她就看出来,从柳婆子细微动作看到了前面厅里的处置结果,更借机向她示好,这一点确是值得她高看一眼。这所谓的侯门贵妇,抓紧什么府务权利都是虚的,还不如抓紧时间,正好利用此时赵元隽的愧疚,把他牢牢抓进手中,胁天子以令诸侯,比什么都有效。 “嗯,那就谢谢七夫人了,我正愁着对府务不熟悉,偏偏又是人手不够,也幸好是七夫人知道心疼我――”说到这里,夏半黎话一顿,她向着赵元隽一撇嘴,娇嗔的丢了个报怨的眼神过去:“爹,你就一点不疼我!祖父交待我一大堆的事,我都快忙提脱了形了,瞧瞧,这一个早上,我就饿成麻杆儿了,你也不说打发个人,帮我分担着点――” “哈哈,”赵元隽眉结的郁闷一解,微笑着扯开了嘴角,连着几日的郁结都放下来:“你这丫头,跟爹还说这种话。我哪里不心疼你了,这府里的事现在都由你作主,爹绝对一心一意的支持你,这还不够吗?再不行,你看上什么得力的人手了,就是爹身边的丫头小厮,你要用人,直接调走就是了,不必再回爹。”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我就知道,爹还是疼我的――”夏半黎娇俏的一眨眼,向着赵元隽作个鬼脸,更是惹得赵元隽开怀大笑,一张老脸更是笑开了花。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疼爱的看着自己的爱妻爱女,几日来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人生哪能尽如人意,他也算是美满的了,有个体贴入微,一心为他的娇妻,还有个这么懂事又孝顺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元隽伸出筷子从桌上端起一小盅海参粥,摆放到七夫人面前,亲自掏了一勺,轻吹了口热粥,等到温了,再送到七夫人嘴边,心疼的看着她说:“别只顾着我和半黎,你也多补补,你这腿上也带着伤呢,唉,这才一日,你就瘦了不少。” 七夫人脸颊飞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飞快的抬起一道娇媚的目光,嗔怨的瞟了一眼赵元隽:“老爷,半黎还在这里呢,你,你真是的――” 赵元隽这才一怔,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际边沾了一道赧意,他怎么忘了,女儿还在边上呢,这可是现丑了。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夏半黎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还是抓着筷子,眼睛从五指间偷瞧着,快手在桌子上夹着菜,直往自己嘴里装,口中还在说:“我这一会饿得只能看到鸡鸭鱼肉,其他什么也入不了我的眼有。我的好姨娘,你就安心让父亲喂你吃吧,他喂一口,你吃一口,正好一碗粥这么一来一去的慢慢喝着,也不会有人跟我抢菜了――” “唉,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跟我也开这种玩笑话。”七夫人脸上红霞更甚,娇艳如花,低着头,满眼的娇羞,水汪汪的眼睛比那滴水海棠更媚。 赵元隽腰身都软了,大笑出声,正是凑了趣,跟着夏半黎开起了玩笑,果然就把手中的汤勺又递到了七夫人唇边,口中还笑着说:“这有什么?你我夫妻情深,夫人为我以腿试药,这才换回我一条好腿。我现在投桃报李,亲手喂夫人吃一碗粥,谁敢说闲话!” “就是说呢,七夫人,你就受了吧,爹爹这一番心意全在这粥里呢,你可要细细的品呀。”夏半黎嘿嘿一笑,向着七夫人直眨眼:“古有,画眉之乐,今有一粥之恩,传出去也是千古佳话。无情未必真豪杰,多情才是大丈夫。这正是爹爹有情有意,鹣鲽情深呢。” 赵元隽一听更加的高兴,不错,半黎这话说得太对了,文人墨客可不就是一纸佳话嘛,他就是喂个粥而己,夫妻情意,给人看到又怎么了。这娇妻在侧,俏女在旁,他这一时更是喜上眉梢,乐上心头了。 爹,你好偏心呀! “来,来,小翠,就让为夫喂你一回。你若是不吃,我就一直端着不放下来。”赵元隽手拿着小勺,也不怕辛苦,他真就是准备一直这么端着不放下了。 七夫人脸带娇羞,薄薄的嗔了了一眼,一脸拗不过他的表情,两颊飞红,张开口把他送到嘴角那一勺子粥含入口中咽下去,拿着丝帕掩着嘴,又是白了一眼赵元隽说:“哪有你这样作爹的?这女儿都快出嫁了,不给女儿身传身教做个好榜样,净是教这些不正经的,真是老不羞!” “哈哈哈,这有什么?”赵元隽不以为意,还一脸的得意样儿,放下手中的碗,越是看着七夫人脸上的娇羞嗔怨,越是得意,他向着夏半黎笑着说:“半黎,你学会了吧?为父都你的才是正经的夫妻相处之道儿。这女子出了嫁,第一要紧的就是夫妻两个恩恩爱爱,这才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懂了吧。” “噢,原来是这样呀。爹,半黎,还是似懂非懂呢,要不,你再给半黎演示一遍,半黎,一定瞪大了眼睛虚心求学――”夏半黎拖长了时间,作了一幅好好学生的样子,瞪大了晶亮的睛眸,向着赵元隽和七夫人看过去,那脸上就写着:快点再喂一口吧,我好好学学什么恩恩爱爱! “呸!你个老不休,瞧瞧,你教的什么?正教的新娘娘,让你教成了小不羞了!”七夫人脸蛋红晕,向着赵元隽轻呸了一口,眼角生情,媚眼如丝。 赵元隽身子骨又是一软,一脸笑意,真就是拿起了那个碗,舀了一勺子粥,向着夏半黎挤眉弄眼的使了个眼色,准备着再好好教一教夏半黎什么是夫妻恩爱。 那一勺子粥刚刚要送到七夫人嘴边,从厅外急匆匆的就进来一个人,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来人正是冯婆子,她进了厅,向着赵元隽就拜下去,语气焦急的说:“老爷,大夫人又犯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大小姐急得没办法了,您快去看看吧。” “放肆!”赵元隽正在兴头上,几日以来,就这一顿饭,他吃的最是舒心愉快,娇妻爱女陪在一侧,其乐融融,连着腿上的伤都给忘了。正在这时,却给这冯婆子这么当头一打断,赵元隽直气得满脸怒色,想也不想顺手就把手中的碗全摔到冯婆子的脸上,这些子下人真是没规矩到家了,就不能让他好好吃一顿饭吗! “啊――”冯婆子冷不丁迎头给洒了一碗的粥,还砸出额角上一个包,她一声惊呼后,对上赵元隽那一张铁青的脸,忙识相的闭上嘴,暗自叫苦,低下了头,缩成一团。怎么回事?从眼线那里接到信儿,赵元隽被七夫人接到院子里来吃饭,厨上摆菜的也说,他心情不错,没说他正在发火呀?怎么她这才一露头,就撞了个头破血流,真倒霉死了。 不说那一边冯婆子叫着委屈,不明所以,只说赵元隽他也是怒火难消,一拍桌子,怒斥着冯婆子就吼着说:“大夫人生病了,你不去叫大夫,跑到这里来叫我干什么!我是大夫会治病吗!不知道老爷我这还病着呢!” “老,老爷――”冯婆子给他这一顿吼,真吼的晕头晕脑,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心里直叫苦,她来的时侯,赵晚然就是吩咐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赵元隽给请过去,她哪里知道,这一会赵元隽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呀,老爷向来是以文人自居,轻易不发火,这么怒于手色,动于手的时侯还真是少得屈指可数,可就这么巧,偏偏让她给赶上了。 “老爷什么老爷!我还是这府上的老爷吗?我是温雪心的玩偶还是宠物狗!她叫我去,我就走,她叫我走我就走!什么大小姐!她叫你来叫我,我就得去吗?她还有一点作人女儿的孝心,就她娘的大夫人是亲妈,我这个当爹的就是干巴巴!” 噗,夏半黎差一点笑出声来,忙咬着唇,低下头,一眼的笑意,真是服了这个便宜老爹了。文人就是不一样,说一句话都是这么有水准,直接拉高了镇国公府的国民教育水平。干巴巴?哈哈,确是干巴巴呀,赵晚然这个大小姐接下来,要教一教,洗一洗,湿乎乎了。 夏半黎收起眼中的笑意,抬起头,半是恳切,半是劝慰的说:“爹,你别生气了,大小姐想来也是不得己,她一个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平时也不过是绣绣花,扑扑蝶,从不理事的,眼看着大夫人突然晕了,她六神五主,自然是第一个想到你了,说到底,爹才是这府里的顶梁柱呀。” “哼,”赵元隽心火的起稍稍平息了一些,还是满心的不高兴,他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最近这府中,一件事接一件事,直把他逼的喘不过气来,他不过就是想静一静心,忙里偷个闲,享受一下妻女在侧的温馨时光,开开心心吃一顿饭罢了,这要求过份吗!怎么那温雪心就这么多的事,连让他好好吃一顿饭都不成,偏赶上这个时侯又晕了! 她这晕倒,还专门挑时辰的吗?专挑着他刚想喘口气的时侯,她说晕就晕,晕了他这一桌子好菜! 七夫人在一旁默不吭声,听着赵元隽怒斥着冯婆子,她低敛的眼中精光微闪,抬起头来,换上一脸体贴的表情,轻拍着他的背,轻声细语的说:“老爷,你消消气,大夫人这病也不是一天二天了,她自己也是受苦受罪。到底夫妻一场,她是您的嫡妻,还为你生育了二个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去看一看吧。大夫人看到你在一旁,心里也能有个安慰,这病也就好得快一些。” 赵元隽刚刚的发火,也不过就是一时之气,让夏半黎一劝,心头的火气己是消了一大半,再让七夫人这轻声细语的一拍,心气儿也平了,顺着这个台阶顺着就走下来了。他点了点头,叹口气说:“唉,真是吃顿饭都赶不上热乎的。也罢,我就去看看吧,小翠,你们先吃吧,你这身子骨也不好,这些日子正该好好休养一下。” “呵呵,老爷,你不必担心我,我没事。”七夫人笑意吟吟向着周围的丫头们,招了招手:说:“你们去厨上说一声,那一盅沙锅鱼头豆腐汤正多炖一会,等老爷回来了,再盛上来。还有,把我早上交待你们铺上软垫的那一个抬椅抬到厅前面,再多叫两个人,抬着老爷过去,记住了,这一路上,一定要慢着走,千万不能晃,知道了吗!” “是。”周围侯着的丫头们,忙应了一声,向着厅外急匆匆的走过去。 赵元隽没好气的冲对一侧的冯婆子又吼了一句:“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到院外面去侯着,少在这里碍我的眼!” “是,是。”冯婆子给骂了个灰头土脸,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迈着老腿快步出了厅,她昨儿才给板子打了个屁股开花,现在又是脑袋开花,暗叹着自己倒霉,真是流年不利,顾不得头也顾不得腚了! 七夫人交待完了,又是转过头来体贴的扶着赵元隽,低声说了一句:“老爷,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上的伤还不能动。我交待着下面人,让他们抬着你过去吧。” “嗯。”赵元隽眼眶微湿,拍了拍七夫人的手,千语“少年夫妻老来伴,我这条腿也亏着有你了。这一次受伤,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小翠,等我们的腿好了,这朝上的差使先放一放,我先带着你到江南各处游玩一圈,这些年,委屈你了。” “嗯。”七夫人脸上满是感动,拉着赵元隽的手一紧,婉温的笑着说:“嫁给老爷,我不委屈。老爷正当壮年,正是为朝效力的时侯,何况,你也是这一大家子的顶梁柱。游玩之事并不急,十年二十年,小翠总在这里等着您。” 赵元隽感慨的点了点头,双手拉住了七夫人的手,眼眶湿润,哽噎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夫妻恩爱呢,呵呵,还是七夫人你想的周到。一个贤妻,顶得上三个大夫了。”夏半黎笑着点了点头,对着赵元隽和七夫人又是一眨了眨眼,真把七夫人看了个大红脸,忙挣脱着要把手抽回来,赵元隽轻咳一声,把握着七夫人的手放开,瞪了眼夏半黎,他才重新摆出一脸正色说:“你不是饿了吗?快点吃你的饭吧,就你这个丫头话多,吃完了饭,让你七姨娘早点休息,不要在这里拉着她说话费话,知道了吗?” 夏半黎不以为意,跟着说了一句:“嘿嘿,爹,你好偏心呀!不过,我也不是白来蹭吃的,我还有正事没说呢。噢,对了,沙锅鱼头豆腐汤,这正是补骨头的良方,爹现在吃正合适,放在厨上多炖会也不要紧,七夫人你可当得起食医了。” 说到这里,夏半黎的话一顿,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交给七夫人,笑着说:“这是我列的一个方子,上面的食物药材,都是对续骨壮筋有益的。七夫人,你比着这张方子,给父亲和你与小六准备着药膳,对恢复腿伤有好处。” 我的规矩不是摆着佛堂,当供奉的! “让半黎你费心了。”七夫人一脸谢间,接过那张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收进自己怀里,又是笑着说:“你放心吧,昨儿夜里,我就打发人,专门拜访了孙大夫,列出了有益的和禁口的食物,厨房上这些都交待过,该备的食材方子也都准备下了。” “哈哈,那我可是白忙活了,本来还想着来爹和七夫人这里献宝讨赏钱呢,唉,这赏钱没讨着,还白搭上我一方纸墨钱,亏了,我可是亏了――”夏半黎眨了眨眼,装出一幅委屈的表情。 赵元隽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记,算是警告,亲呢的说:“你这丫头,跟你爹和你七姨娘,还算得这么清楚。这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没出门子,这就一心向着夫家了。” 话终于说到这里了!夏半黎低敛着眉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更加委屈的捏着衣角,不情不愿的说:“爹,我这就快出嫁了,能陪在爹身边的日子不多了,还不兴女儿与爹多说几句。以后,等到女儿嫁出门去,想跟爹一笔笔的算细帐,都没这个机会了。” “得了,就你鬼心眼多!”赵元隽笑了起来,疼爱的看着夏半黎,又关心的问:“你这亲事商量得怎么样了?” “噢,简七王爷说了,这婚嫁之事,都由他一手操办。”夏半黎抬起头,脸上也带了丝踌躇,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这才说:“爹,女儿出嫁不过是小事,有简七王爷出力,一切就可以放心了,女儿自然会上门亲自道谢。倒是你的腿伤,这才是当前第一大事,其他的,不要再操心了。” 刚听了夏半黎前面这一句话,赵元隽微微一怔,他也没想到这婚事会是简七王爷来操办,正想着说些什么,再听到她后面一句话,眉头又是一松,叹了口气说:“也罢。即然有简王爷出面,那我也就放心了。等到你出嫁时,爹再多陪送你些嫁妆,总不会让楚大将军,欺负你娘家没人。” “谢谢,爹真好――”夏半黎一笑,点了点头,又是撒娇着摇了摇他的手臂,直把他的心都给摇软了,看着夏半黎的目光更加慈爱。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眸中精光闪过,向着七夫人微一使眼力。 “这都说这女儿是爹前辈子的小老婆,瞧着老爷你对半黎这疼爱的,我这个正牌的娘子,都要眼红了。罢罢罢,你这小情人,就交给我来侍侯吧,保证亏待不了她,吃香的喝辣的,我都当好好供养着。”七夫人适时的插话,捂着口,指着夏半黎与赵元隽就是笑了起来。 “七夫人,你眼红有我爹心疼着。我这才是眼红,可怜没爹疼呢。”夏半黎吐了吐舌头,拉着赵元隽的手臂又是娇俏的摇了摇,撒完了娇,这才装着万分不舍的松开手,委屈着说:“好吧,爹要心疼我,你就快快去慢慢回,让我好好吃一顿。七夫人饿着肚子等着您,我可挨不住了――” “你个鬼丫头,爹哪敢慢回。要是回来的慢了,我只能舔你吃剩下的盘子了。”赵元隽哈哈大笑,指着夏半黎又是敲着了一记,满脸的疼爱,给冯婆子挑起了来的怒火,一时间全消了个一干二净,眼瞧着娇妻爱女,心头愉悦不己。 她笑完了,看了看厅外边,笑边说:“老爷,座椅都备好了,你快点去吧,大夫人那边还等着你呢,大小姐也该等急了。你再不去,这京中贵妇圈中该传出流言,说你白长了方正清明的脸,心却是偏疼着上辈子的小老婆了。” 赵元隽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称得上是龙心大愉,眉开眼笑。常年都是一本正经的文人作派,习惯了拿腔拿调,冷不丁的说点子民俗粗话,他心里也是喜欢这种庄稼汉子的情趣。这就像是吃惯了海鲜大餐的人,冷不丁上了一盘清粥咸菜,更加爽口合乎口味。 赵元隽招了招手,让着厅前侯着小厮把座椅抬起厅里,看了一眼那经过装饰的座椅,他心头更加舒服了。座椅是经过改良过了,着实费了心思,不仅是低下椅上铺了一层厚垫子,连着扶手上靠背上也是软绵棉的热子包提结结实实,最大限度的减少了颠簸冲撞,特别是座椅的前面,特别加了一层与膝齐平的架板,上面也是厚厚的一层丝棉作的垫子,正是专门为了他那条受伤的腿铺设的,独具匠心。 在家丁的搀扶下,赵元隽坐到座椅上,心里就是一阵满意,他一手扶着扶手,一边对着七夫人说:“小翠,这座椅让你费心了。” 夏半黎一脸极为稀奇的神色,跟着扶着赵元隽坐稳到那抬椅上,满眼晶亮好奇,上上下下的摸了几遍那座椅,特别是在那扶手上,有意的多摸了几下,金黄色的包皮,里面是填充着天蚕丝,摸上去手感细腻舒服,真就像那初生的婴儿一样软呼呼,夏半黎惊呼的说:“这椅子布置的真精制,七夫人真是心灵手巧,慧根独具。噢,对了,我有办法了!” 夏半黎一拍手掌,像是想了什么,开心的笑着眉眼飞扬,神采奕奕,她就近伸着赵元隽的手臂又是摇了摇,娇憨的说:“这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正想着,爹你养伤期间天天困在屋里,那是要闷坏了的,七夫人这椅子可是让我想到好办法了。” “噢。”赵元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打上了什么鬼主意,他只是觉着这座椅舒适罢了,倒真没别的地方多想,夏半黎的主意“” “这也是我在乡下时常见到的,正好一通百通,改良一下,用在这座椅上正好,”夏半黎笑得得瑟,一脸等着被夸奖的表情,比着二个指头,又是笑说:“我们乡下地方,这一家老少都是要下田种地的,都是庄稼地里的勤快人。哪怕是人老了也一样是闲不住,在家生火作饭,出门巡视庄稼,高兴时村东头喝酒,村西头下棋,还能自个儿进城呢,这哪一样都照作,真是让他们不出门躺在屋里,那才要憋出病来。可年纪大了,腿不灵便怎么办?” 夏半黎说到这里,有意的一顿,黑遛遛的眼眸子向着赵元隽看了一眼,“那就要用上板了车了。” “板儿车?”赵元隽听得出神,这些农家事,听在他耳中真是新鲜极了,夏半黎这么活灵活现的娓娓道来,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满是农庄的情趣,让他悠然神往。这一时,赵元隽连着要赶去大夫人院子里都给忘了,兴意盈然的追问:“那板儿车是什么?” “板儿车呀,顾名思议,就是用木板儿坐的车了,”夏半黎笑了起来:“上面一层板儿,下面两只轮子,平时里,套上牛马,赶着就能走了。我还看到有用羊赶得羊车呢。” “是吗,这可真是有趣。”赵元隽听得哈哈大笑,两眼黑亮,长年在这镇国公府里住着,他倒是真不知道,长在山野之间,还有这么多乐趣。他又笑着说:“那板儿车与我这座椅又有什么关系了?你不会也是想给爹这座椅上配上个羊呀,牛呀,赶着板儿车吧。” “唉,爹,你这总憋在屋里多闷呀,虽说现在要养腿伤,但到院子晒晒太阳,看看花草还总要让人这么抬来抬去,那真是什么兴致也没有了。所以呀,咱们可以用乡下的办法,在你这座椅下安上两个轮子,你就坐在座椅上,想走到哪,就自己推着轮子到哪!” 赵元隽一听就来了,又惊又喜的看着夏半黎:“这个方法好!”虽说腿伤了,他到底是那文人脾气改不了,就是喜欢爱个景,画个画儿,再写上几句诗,可真是让他像个废人一样,处处都要人抬着,那还真是了无情趣,夏半黎这个方法真是太好了。 “呵呵,真然是个好办法,这法子是半黎儿出了,那么这动手的活儿,就交给我吧。只要老爷坐得舒服就好。”七夫人一笑,接过半黎的话,仔细又吩咐了一声随身的小厮:“路上小心一些,宁可走的慢一些,也不要贪功走险。” 小厮们不敢怠慢,忙应了一声,四个小厮前后到位,一起抬起座椅,赵元隽坐稳了座椅,向着七夫人和夏半黎一摆手,一脸志得意满的笑,精采奕奕坐在抬椅上,家丁们小心的抬起座椅,在院子里走了几门,试了试轿。 赵元隽满意极了,腿上的伤一点也没感觉,整个人跟坐在羽毛上一样,他手捻着胡须,笑得眉飞色舞,大笑着说:“好!好!好!” “嗯,你们抬得不错。”夏半黎跟着也是点了点头,板下脸来看着那四个家丁:“从现在起,这座椅和老爷就交给你们了,椅腿缺了,给我拿肉垫上,扶手歪了,拿胳膊替上,都小心伺侯着,月底每个人多加你们二倍的奉禄。记住了,若是老爷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拨光了你们一身的汗毛。他要是碰破了一点皮,我就打得你们从头到脚没一块好皮儿。这镇国公府的府规不是摆着佛堂,当供奉的!” 其乐融融?有人告状是这个样子! “是,是,小姐。”四个家丁忙点头,五大三粗的身子半点不敢动,生怕就这样摇了赵元隽一根头发丝下来。夏半黎在前厅雷厉风行的那一出,早就传遍了每个解落,他们哪还敢再生存他念,有一丝饶幸。 赵元隽一听更加满意了,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心头叹服着,本来赵东泰把这府里交给夏半黎时,他还有一丝不放心,现在看了夏半黎的这一番表现,他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了。没错!这才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该有的气势,恩威并用,刚柔兼济,处事果断,不偏不依,镇国公府这个大盘子,也真就是夏半黎才能稳得住了,还是爹的眼光独到呀。 夏半黎目送着赵元隽出了院门,院门边儿,急着满头大汗的冯婆子,早就等得心焦,一个劲儿的探头探脑,好不容易等到赵元隽出了门了,她自然是心花怒放,忙不迭的跟在他的抬椅边上,也不顾着屁股开花,一遛烟的迈着小碎步紧跟其后。 夏半黎微微一笑,目光在冯婆子身上打了个转,赵晚然此时必定是设好了套在等着她呢吧,她以为她一定会联合着七夫人先打小报告嘛,所以让大夫人装病,再引赵元隽过去,摆下一席苦情戏等着赵元隽主持公道。呵呵,真不巧,要让她失望了。赵晚然算计的用亲情牌引赵元隽动恻隐之心,这一手可是算错了。 赵元隽与温夫人的夫妻之情,与赵家姐妹的父女之情,早晚都有消耗光了一天。狼来了这种戏码,演得多了,赵元隽也不会再当回事。赵晚然心思虽细腻,到底还是个未嫁的女孩儿,看不透男人的心,这世上的男人,哪一个都愿意享受着细语温柔妻子,谁会耐烦守着个时不常就病危的老婆,还有个哭哭闹闹的家。赵晚然算计的是人心,她算计的是人性,这出戏有得瞧了! 柳婆进了厅门时,正好看到赵元隽出了院门子,她手拿着一双碗筷,放在饭厅上,有些着急的看着七夫人和夏半黎:“老爷这么快就走了?这,这――” “又沉不住了,柳妈?”夏半黎与七夫人并排站在厅前,目送着赵元隽走远,她目光一转,摇了摇头,似笑非笑说:“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没有。”柳妈摇了摇头,迟疑地看着夏半黎,小声地说:“我只是有些担心。刚刚的时间那么短,小姐来得及放尿吗――” “放尿?”七夫人皱了皱眉头,她虽说己是投胎换骨,重新变了一个人,可骨头子里的大家贵女风范还是没变,听了柳妈这一句话,就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说:“柳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唉,这是饭厅呢。”轻声责备了一句柳妈,她又转了下语气,对着夏半黎说:“半黎,更衣间就在后面,让柳妈带着你去吧。” “更衣?”夏半黎一怔,又是一声哈哈大笑,手指着七夫人直笑得直不起腰来,唉,她也想要叹气了,没文化可怕,有文化更加可怕,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嘛。柳妈一脸的尴尬,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夏半黎一抬手,笑着向她作了个手势,说:“你先扶着你家夫人,坐下吧,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儿还是我来解释。” 柳婆子应了一声,伸手一只手,小心的扶着七夫人,七夫人点了点头,也没在坚持,她的腿上还有伤,不能移位,柳婆子极为细心稳妥的扶着七夫人向着饭厅里座下,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极慢极小心。 夏半黎也不着急催促,仍是站在门口的方向,笑看着七夫人一步一移,她抱着肩膀,慢悠悠地笑着说说:“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夫人,你口的更衣,就有不少二个意思。在我看来,这就是太费脑子了。倒还不如柳婆子那一句放尿,瞧,简单的二个字,即形象又省力,三岁小孩儿也能听得懂,这才是说话的奥妙。”说完了,她就笑,身子半依在门框上,眼角笑如月芽儿。 七夫人正在小心翼翼移着步,突然的听了夏半黎这一句,差一点一步绊倒了自己,向前一哉,幸好着柳婆子及时的扶稳了她,这才没酿成惨杯。七夫人拍了拍胸口,停住脚步,向着夏半黎嗔怨的看了一眼,带着笑意说:“我的好小姐,你真是一鸣惊人!这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拜托拜托,看在小六和昭奇的份上,你就行行好吧,我这腿下辈子还想亲自送小六上花轿,替昭奇遍访京中府地,寻个贴心的好媳妇儿回来呢。” “呵呵,”夏半黎了一笑,手指在嘴前一比,作了个小声“嘘”的手势,又是向着她一伸,比了个“请”的手势,七夫人这才满意的转过头来,扶着柳婆子的手向着她的目标座位,一步又一步走过去。 等到坐回座位上了,她又心急又好奇向着夏半黎追问过去:“你刚刚说的那二个字,是什么意思?”柳婆子张了口紧着也说了一句:“是啊,小姐,这么短的时间,你刚刚跟老爷都说清楚了吗?这冯婆子摆白了就是来抢人,呸,她们是想恶人先告状!” “噢,哪二个字?”夏半黎有心逗七夫人,反倒不着急,仍是背靠着门框子,向着柳婆子笑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务燥,又笑吟吟的对着七夫人说:“你这。”边说着,夏半黎嘴角边扯着一道笑,呵呵,这对主仆,虽说进益的多了,可这急脾气还是没改,瞧瞧现在脸上的急切表情,真是一样一样儿的。 “唉,就是,就是,那二个字呀。”七夫人说到嘴边有些绕口,眼瞧着夏半黎就是不接话,她白了一眼夏半黎,微微一用力,冲口而出说:“放、尿!” “噗”,夏半黎笑出了声,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神色,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原来夫人问的就是这个。”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的看向七夫人:“咦,夫人不懂吗?就这是字面上的意思,放尿呀!小六儿都明白吧,不然,把她叫出来,让她给你解释一下。” “唉,你这丫头,别让我着急了,快点说。”七夫人给她这一出装傻,直接给气笑了。 “呵呵,放尿就是放尿,确是夫人想得多了。狗叫是为了吓唬人,人说话是为了让人都听得懂,这个道理最简单不过,就是无聊的人总是想把一句简单的话,加上几层深意而己。”夏半黎摇了摇头,没再接着逗七夫人,目光转而看向赵元隽远去的方向,嘴角边勾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夫人,唯一弄错了的是对象,不是我要放尿,而是给螃蟹放尿。呵呵,现在准备工作都作完了,夫人就热上一壶菊花酒,等着要吃螃蟹吧,螃蟹虽横,蒸熟了可是至极美味呢。” 七夫人一怔,有些不明白她这话中的意思,什么螃蟹呀?她说的是谁? 柳婆却是明白过来,一脸欢喜,却又带着点子疑问,迟疑着又跟着问了一句,“小姐,老奴还是不明白,你刚刚没有一句话,是说到那些螃蟹呀?老爷就这么走了,他都领悟了小姐的用意吗?”她现在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明白的地方就要问,夏半黎现在是在调教她办事的方式,她更是该好好学着点,活了大半辈子了,满心的都是怎么使心眼子争风吃醋,帮着自家小姐争宠,到了现在,她才明白,这不争才是争的道理。 一个男人罢了,谁要争就拿去,对付男人不能用心,要用脑子。幸好,现在七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了,她现在只要作好本份,用智慧立足才能在府中取胜。 听了柳婆子这一句,七夫人心思灵透,她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跟着就笑了起来,无奈的向着柳婆子摇了摇头,说:“他明白的,老爷他现在就去放尿了。” 柳婆子还是一头雾水,没明白过来的呆怔样,把七夫人逗得又是一乐,这是多少年了,她没看到自己奶娘这个表情了,真是怀念呀。这么些年,她真得是错过了太多,把自己的本性都错过了,幸好,现在她醒悟的还不晚。 “呵呵,你还没想清楚吗?”七夫人拍了拍柳婆子的说,浅笑着解释说:“这男人呀,也跟孩子差不多。就拿昭奇来说,他在外面玩耍时受了伤,那是宁愿自己忍着痛,也绝对不会跑回来跟我说。老爷是个明白人,这府里的事儿,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只不过就是不想说罢了。” “噢。”柳婆子这才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是一皱眉说:“但是,刚刚你们在这厅里,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送老爷走了,那不是白便宜了那些螃蟹,给她们机会告恶状吗?” “唉,你还是不懂。谁说我们没说的,我们不只是说了,还说得很多。”七夫人笑着指了指夏半黎,满眼的笑意。柳婆子瞪圆了眼眸,她怎么没听到,只听着这厅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有人告状是这个样子的吗? “柳妈,我来跟你说吧,”夏半黎向着七夫人点了点头,七夫人果真是个一点就通的,她己是明白自己刚刚那一番作为的用意了。 小老婆凑成一桌麻将了! 夏半黎向着七夫人点了点头,七夫人果真是个一点就通的,她己是明白自己刚刚那一番作为的用意了。夏半黎笑看着柳婆子,反问她说:“这样说吧,你先回答我,刚刚你人就在厅外,为什么不走进厅来?” “我,我那是因为,因为――”柳婆脸上一线,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心思一转,转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脸上带着醒悟,立时点了点头,欢天喜地说:“我懂了。” 她不进厅来,是因为这厅中的气氛太融洽了,这几天,整个府中都是阴霾沉沉,压着人喘不过气来,小六儿病着,七夫人对月流泪,连小小的赵昭奇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更加的懂事,不想再让大人再操心。 她这个作奴才的也是同样如此,有个风吹草动都心里直发紧,生怕又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就是在刚刚,这一厅里的人笑语盈盈,一室的轻松,就与那寻常人家一般和乐美满,任外面狂风暴雨,这里春暖花花。她这个围观者,都不想打断这个气氛,宁愿站在厅外,静静的等着,笑眯着眼看着,那一刻,听着这厅中欢笑地声音,连她都是心情放松,满心喜悦的。 “人的天性就是如此,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机制。”夏半黎眼眸微微一沉,接着又说: “趁吉避凶是本能,看到害怕的就闭眼,听到不想听的就堵上耳朵。这世间里,逛青楼的嫖客,明知道倾家荡产,也绝对比出家的和尚多,看戏的戏迷明知道那花好月圆都是编出来的,也绝对比去官门里听判案的多,赌场的赌鬼明知道赵绝对比义庄的差役的,明知道是妻离子散,可就是图那一时的痛快,人也愿意去享这个一时的快乐。” 柳婆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不错的,就是这个道理。赵元隽肯定是比她更加的喜欢这和乐的氛围,这一边刚刚妻贤女孝和乐融融,那一边再让他看到一堆女人围过来,一幅丑脸的恶人先告状,又哭又闹的,他只会更加烦燥火大。所以让那帮子女人闹腾去吧,任是谁,突然间从春天走进冬天,都得给冷个透心凉,这可是比她们告状更有用。 柳婆子笑开了眉眼,说:“还是小姐和夫人高明,老奴受教了。老爷子这一会,肯定气得把她们直接大骂一顿,然后关禁闭,又抄经书去了。”这都是老三样了,赵元隽向来就是这三板斧,再也没新鲜的,她这个当奴才的都看习惯了。虽说不能一次就打死,不过,能让这大夫人和那几个老八婆吃这个哑巴亏,那也是纯对值回票价了。 看着柳婆子明白过来了,夏半黎微微一笑,没有再看向她,目光一转落在七夫人身上。 七夫人微笑着转过头,眼色复杂的目视着赵元隽消失的方向,唇边一道弯弯的弧度,夏半黎目光一闪,迈着步子坐回原位,轻笑着侧眼看着她:“怎么?心疼了?” “是心疼了。”七夫人收回目光,仍是一脸的婉温浅笑,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厮慢条理的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口中,细细咀嚼着,淡笑着说:“心疼这么多年,我怎么不对自己再好一点。养一条狗,狗知道感恩,对一个男人挖空心思,掏心掏肺,不过就是活该断一条腿。想了想从前的日子,呵呵,我怎么能不多心疼自己。”说到这里,她细细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半黎,我是真眼红你呢。” 夏半黎垂着头,敛住着眼中的异样,轻笑一声,说:“我爹是有女儿福,也是该作女儿奴的。他上一辈子小老婆可是真不少,单是列在祖谱上的就是四个,还有我这个编外的,凑齐了一桌子麻将后,旁边还有个打茶围的,真是艳福不浅。七夫人,佛家说,天理循环,因缘际会,等到了下辈子,就该你享这福了。” 七夫人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连连摆手,万分嫌弃的说:“呵呵,这福我享这一辈子也就够了,下辈子可真不敢享。你爹这人呀,上辈子小老婆不少,要还这一世的女儿债。他下辈子的女儿也少不了。跟着抢了一辈子男人就够了,下辈子,我只心疼自己,绝不凑这个热闹抢那个爹了。” “不错,男人抓住了,不过就图个一辈子衣食安乐。至于你那个爹,谁要坑爹,就让谁坑去吧。咱们要心疼自己,没那个闲心操心闲人!”夏半黎哧的一声笑,对着七夫人眨了眨眼,眼神儿活泼灵透,认识七夫人有三年,到这一刻,她才有一种思想上互相想解沟通的平等感。这个七夫人,也算是九九八十一难后,大彻大悟,得道成仙了。七夫人跟着也是淡淡一笑,也跟着眨了眨眼心中微叹,作人情妇只想着争宠享乐就够了,确比作人老婆好呀…… 相视一笑后,夏半黎把话转回正题,看了看四周不赞同的说:“小六呢,怎么不把她叫出来?也该让她与爹多培养感情。”人心都是偏的,以着赵元隽举例来说,他也不是坏人,对女人虽说不够专情,可对女儿还是很知道心疼的。可五根手指头还有长短呢,这儿女多了哪会都一般的齐。 晚然晚晴就是一个例子,依她所见的,这两姐妹多次做事出格,出言无状,这些子错误,放在她夏半黎身上,足够赶到西北别院,念一辈子青灯古佛,忏悔己过了。可是赵元隽当时也就是气急了眼,说了重话,过了没几刻钟,又开始心疼女儿了。 原因很简单,不过就是因为她们是赵元隽看着长大的,养个小鸡小鸭,还有感情,舍不得宰了吃呢。何况是亲生的女儿。这看着长大的孩子,就是更偏疼一些的,在赵元隽的心中,最疼爱的还是晚晴晚然。在这一点来说,温雪心的情商特别的高,她很清楚怎么拉近了赵元隽作为父亲的心。 “我不想她出来,”七夫人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夏半黎说:“我知道你的意思,父子亲情本是天性,有昭奇与元隽亲近就够了,他性子坚毅,现在来看只是事情的经历不足,我在一边提醒几句,对他的长益更大。至于小六,”七夫人摇了摇头,满脸的疼无奈:“她还是算了吧,小六跟她爹一样,性子太软,跟她爹处得太久了,早晚会伤了她的心,倒不如就这样吧,有昭奇会照顾她,这一辈子,她也会平平安安的。” 夏半黎一怔,点了点头,她倒是小瞧了七夫人了,论起看人的眼光,七夫人的情商更胜大夫人一筹。她其实一早就知道那些道理,只是作为母亲,不想自己女儿受伤罢了。被亲人背叛的痛,绝不是在背后捅一刀那么简单。 “也好。”夏半黎点了点头,没再多话。七夫人倒是多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说:“你今日上我这里来,真就为着送个药方子?” “当然。”夏半黎又是点了点头,眉间全都放松下来,轻笑着说:“我这可是一剂良方,一方治三病,一治耳根子软。二治搬弄是非,三治尿路不通。只此一方,人畜通用,半个时辰就见效!” “呃,”七夫人先是一怔,接着呵呵一笑,摇着头笑说:“你这丫头,难怪你爹说你鬼心眼儿多,他也不是真糊涂了。” “要说糊涂,夫人倒是难得糊涂了。”夏半黎眨了眨眼,抬起头的,意有所指的看向厅中刚刚赵元隽乘坐的那一台自制座椅的位置,夏半黎挑着眉梢,笑着说:“这椅子是红木所制的太师椅改造,宽三尺八寸,坐着确是舒适无比,最适合腿伤之人乘坐。”夏半黎一笑,又是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大夫人的院子门宽也有五尺七寸吧,这么看来一百只螃蟹横着爬都不成问题。只是半黎怎么记得,那一边的螃蟹窝可是没有这么大气了,门框只有四尺六寸吧?爹的座椅再加上那四个抬椅子的家丁,想要挤进去,只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是吗?”七夫人故作不解的歪了歪头,一脸的笑意:“唉,我这真是腿疼历害,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人呀,真是病来如山倒,难得糊涂一回。你爹他不糊涂,你不糊涂就行了。” 夏半黎浅笑着不语,七夫人不是真糊涂,赵元隽当然也不是真糊涂了,他耳根子再软,心性再淡泊,到底也是这镇国公府的当家人,虎父无犬子,在官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阴谋鬼计没见过,只看也看得心里门儿清了。他不过就是文人爱面子罢了,事情不摔到脸上,就不想闹大,息事宁人。 今天她来到这七夫人院子里,就是二件事儿,一来,是看看七夫人的战斗力,二来就是为了赵元隽,他想要看到一家和乐,父慈女孝,她就专门给他演上这一出好了。这一府女人的那点子心思算计,赵元隽未必不知道,他就是装着糊涂,配合着演戏演成真的罢了。 至于她自己吗?夏半黎低敛着眉眼,目光飘忽,又是瞟了一眼赵元隽离开的方向,呵呵,这把座椅确是好东西呢! 他是抛妻弃女,还是卖妻求荣了! 这把座椅确是好东西呢!父亲有病,赵晚然自然不肯只让她这个外来货专美于前,侍疾尽孝,呵呵,她就给赵晚然留个好好表情的机会吧!人呀,真是要难得糊涂呢! 夏半黎收回目光挟起筷子,注意力全放在了桌上的菜色上,津津有味的品着:“你真的不吃了?爹他要回来,至少也得是半个时辰后呢,这一篓子的螃蟹,个个都横着呢,可不好收拾。” “我当然要吃了。”七夫人向着夏半黎眨了眨眼,一笑说:“半个时辰吃光了这桌子上的菜,再换一桌子没动过筷子的,饿死鬼也不知道我是饿是饱。”说完这一句,她就挑起了筷子,不比夏半黎慢的,一筷接着一筷的夹着菜,吃得不亦乐呼。 “夫人,你学坏了呢。”夏半黎忍不住笑出声来,七夫人还有这样调皮的一面,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呢。 “学好,十年不足,学坏,分分钟有余。”七夫人连吃着边笑,手中的筷子半点不停:“我不心疼自己,谁还心疼我呢。” “我心疼你!”夏半黎跟着一笑,举着手中的筷子向着七夫人的碗里夹上一筷的菜,又向着柳婆子一指,大笑着说:“柳妈也心疼你!再过上二年,你还有女儿婿,儿子媳妇一起心疼你!” 七夫人与夏半黎对视一眼,心头一暖,跟着大笑了起来,拿起手中的也向着她碗中夹过菜去,一边子向着柳婆子招招手,让她坐下一起吃:“柳婆子你也坐下,从今儿起,咱们要学着心疼自己,让小六儿他爹胃疼去吧。” 夏半黎跟着一笑,手中的筷子一动给她又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正好柳婆子又拿了一幅碗筷来,给她用了正合适。这恶女人,要学会为难女人。这好女人,可不就是得学会心疼自己嘛! 赵元隽座在抬椅上,正心里暖洋洋的,满心宽慰,身下的椅子独具匠心,一路上抬得急急的,特别是把那一条受伤的腿搭到那撑子上时,更是稳如泰山,半点摇晃也没有。赵元隽这心里满意极了,人也有了精气神儿,妻子这么体贴入微,女儿又是娇憨可爱,他这人生可就是圆满了。 他正想着开怀,方向一转,四个抬座椅的轿子手,呼着粗气,小心翼翼的抬着他进了大夫人的院子里,刚进门,他还没回过神来,耳朵里就是一阵呼天抢天的哭声,直把他震得心头又是一紧,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精,立是就是紧绷状态,本能的就是一惊:“这,这是出什么事了?”赵元隽凝着一张脸,看向大夫人院子里,里外三层的人。 难不成是大夫人病得不行了?可若是这样的话,怎么不见报病危呀,这么多人都干围在这里瞎哭什么?好好的人,没病也让他们哭成出殡了!“都别哭了!”赵元隽冷着脸,心头就是火起,手指着那一院子哭成泪人儿的丫头婆子们,大声斥着说:“大夫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请大夫了没?谁来给我回个话儿!”他眼巴巴的看着,等不来给他句实在话儿的,反倒是这一院子人卟嗵一声声的脆了一地,个个哭得更起劲了,赵元隽气得直捶扶手:“哭哭哭,就知道哭!这是哭丧呢!全给我停下来,别在我眼前着我烦!再这么哭哭涕涕的,就按府规处置了。” 一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吓得立时就停了哭呛,一个个低垂着头,再不敢有半点哭音,现在可不比以前,前厅里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全院子了,哪个作下人的心里都在打鼓,各处的主管都在前厅里过堂,一个个苦不堪言呢,他们这些子小鱼小虾们,更不敢再着主子生气,这会子鼓足了全力,想给赵元隽留个忠心耿耿的好印象。谁成想,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一旁的冯老婆子看得清楚,心下就是不忿,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些子眼皮子浅的丫头婆子们,平日里一个个向着大夫人表忠心的,不过是夏半黎刚刚接了主事的位子,前厅里传了几句闲话出来,哪一个当家主母们上了台,不使个下马威,显示手段的。她们这就先晃了神,跑到老爷这里来上赶子表现来了,活该她们给骂一顿,冯老婆子幸灾乐祸的挑着三角眼,心绪平衡多了,自己刚刚受得那点子气,这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冯婆子向赵元隽偷偷看了一眼,赵元隽还给气得呼呼喘着粗气,一幅恨不得把这满院子的人都打一顿的架势,冯婆子垂下头,老老实实的缩成个鹌鹑样,不抛头不露脸不解释,由着他气去。赵元隽这通火还真是白气了,平时里,这些子下人真是有怠慢的地方,现在想表现时,反倒是让赵元隽误会了,火上加火。 叫你们平时不练枪,上了沙场,还不就是只有当烈士的份!冯婆子眼中一眼的幸灾乐祸,心里乐开了花。她正偷着乐呢,那一边,赵元隽火冒三丈,眼看着一院子的人问不出一个屁来,心头更是火起,眼看着冯婆子站得近,也是不声不响,连回个话,去屋里探一下都不会,赵元隽的怒火上扬,随手一个耳光甩到她的脸上,张口就吼:“你个老婆子还呆站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大夫人病重吗,你还不快点进屋看看出了什么事,就会干巴巴立在这里,当泥菩萨呢!” 冯婆子无缘无故又给甩了一巴掌,半边子脸都红肿了,耳朵嗡嗡作声,有苦说不出话,只得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拖着老腿快步向着屋里迈去:“是,老爷,我这就进去看看。” 赵元隽看着冯婆子连滚带爬的进了屋里了,挥了挥手,让四个抬着他的家丁,把架座放在这院子里,这里视野空旷,正能看到大夫人房中的动静,有什么事他行动也移动的开。 冯婆子进屋后,院子里的哭声一停,屋里的哭声反倒是更明显了,幽幽怨怨的抽噎声,一阵阵的传到院子,直听得赵元隽眉头皱的更紧。 “爹,你怎么还不进来!快进来看看母亲吧,我怕,怕,母亲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从屋里传来赵晚晴的大哭声,一声声的叫着赵元隽。 “晚晴,你哭什么哭!别在屋里吵到你母亲养病,你先出来,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赵元隽沉着声斥责了赵晚晴一声,抬高声音喊,目光不自在的看了一眼大夫人的院落,心里就打了个突,这大夫人到底是搞什么鬼?怎么每一次来到她的院子里,都是这么阴沉沉的,真像坟场一样,到处鬼气森森的,莫非真是让刘任州说对了,这大夫人院落风水不好?细想想,好似每一次出事,都是从大夫人这里先闹起来了…… 赵元隽心里越是想,越是别扭,他现在可是实在伤不起了。每一回进这大夫人院子里,都没有好事,他一条腿都给断送在这了,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招来五痨七伤,虽说他是不信那么鬼神邪魅之说,可到底还是能避就避吧。 “爹――”赵晚晴尖着嗓门子就喊了起来:“爹,你怎么还不进来。我娘跟人是患难夫妻,她现在病成这样,你进来看一看她都不肯吗?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呀!” 赵元隽让赵晚晴这么一说,脸上瞬间黑得像锅底,这是他的女儿吗?居然当众指着他这个亲爹骂无情无义。他是抛妻弃女了,还是卖妻求荣了,不过就因为腿伤了不方便,所以没进屋,就让赵晚晴这么指着鼻尖在人前大骂。她还有点规矩情义没有! “晚晴,你给我滚出来!”赵元隽气得直拍扶手,黑着脸对着黑里就是沉声一喝。这个当女儿的还有半点孝心没有,只有温雪心是她娘,他就不是她爹了吗!赵元隽心头的怒火更是旺,本来遗忘的事儿又给挑了起来,他这腿受伤,说到底还不就是赵晚晴给害的,她现在不只不体贴他,还一个劲的指责着他。 不是他不想进屋里,而是他的腿实在不方便,坐上这座椅还能支着腿,真要让他慢慢的走进屋,哪怕是抬进屋,大夫人的门槛子那么窄,想勉强挤进去,难保不会动到伤处,让他那腿伤上加伤,到时落下个病根子后遗症,一辈子受苦的就不值的了。 赵元隽这一声暴斥之后,赵晚晴那抽抽噎噎的哭声立时禁了声,“爹――”赵晚然脸色苍白,扶着一袭的病体,不胜的娇弱,手扶着门框露了个面,目中还含着泪,未及开口,泪先流满了巴掌大小的脸,更是显得楚楚可怜:“我娘,娘,她――” “你母亲怎么了?”赵元隽心头一紧,直望着赵晚然,温雪心是他的原配嫡妻,这些年来,虽说是多次伤了他的心,夫妻之情也给磨得镜面一样薄了,可到底还是有少年夫妻,情份还有几份,现在看了赵晚然这一脸凄楚,赵元隽心里就是一阵的难过,难不成,温雪心真的病得不行了吗? 赵晚然遮着口,满脸泪痕,默默的摇了摇头,口中说:“爹,你还是进屋里看看我娘吧。”赵晚然低敛的眉眼,快速扫了一眼那张包成软榻一样的座椅,低下头一道异光闪过,夏半黎和七夫人果真就是有备而来,哼,就会从这小细节上下功夫,讨好赵元隽。 红烧猪蹄还见个红呢! 她本是想着,让赵晚晴开头哭着几声,赵元隽必须心急之下,自己进了屋里,再看了那一幅场面,心里就会自然的先入为主了,不需要她们多说什么,他也是有了判断了。可是现在,出师就不利!夏半黎居然弄这了这么一个座椅来,根本就抬不进屋里去,她要是用硬的,让赵元隽进屋,只怕先就把赵元隽给惹火了,反倒先落了下乘,得不偿失。 赵晚然凄楚的看着赵元隽,咬着苍白无色的唇,擦了擦眼角的泪,说:“您的腿伤还未好,不如就让女儿尽尽孝心,背着你进去吧――” 赵晚然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赵元隽坐着这座椅进去,知父若如女,赵元隽是个心软耳根子更软的人,睹物思人,让他进屋就是把他拉到自己这一方来的,若是让他看到这么个东西,心上再一软,那她就前功尽弃了。 “也好,你身子骨也弱,有这个孝心就行了,这不是有家丁在一侧们,让他们背着我进去就行了。”赵元隽也是心急,看着赵晚然这样哭着,又耳听着那屋里抽抽噎噎的哭音,哪里还能在门外呆得住,他看了看那门框子,确是太窄了,与其抬着座椅硬是往里挤,还不如,抬他进去,更方便一些,赵元隽心里还是心疼着赵晚然的,听了她这一番通情达理的话,心头又是大慰,那火气去了一大半,赵元隽把手一挥,叫着一旁的家丁上前抬着他,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放在了赵晚然的肩头上。 赵晚然眼中闪过一道狠戾,长长的衣袖遮住自己手指尖,拿捏着一道金针,借着向下一撑着扶手的那一刻,手中的金针向着自己的掌飞狠狠的刺下去。 “啊――”赵晚然立时就是一声痛呼,忙不迭的避开身,顺手推了赵元隽一把,就像被那毒蝎子蜇了一样,苍白的脸上痛楚可现。(..info好看的小说) 赵元隽本是要扶着她的肩膀,没有准备,冷不防让她这么一推,脚下一滑,腿上一阵剧通,刚刚站起来的身躯,又是向后一倒,整个人重重的倒在座椅上,连着座椅都要向后倒去,眼见就连人带椅一起摔出去了。幸而,那四个家丁,一直在一旁小心的侍侯着,眼看不好,忙咬着牙,向前一扑,二个用胳膊去稳着座椅,二个死死的拉住赵元隽。 “啊啊――”又是两声闷呼下,扶着稳座椅的那二个人被着重重的红木座压断了胳膊,一脸的痛楚,额上顶着豆大的汗珠子,却还是死死的连人带胳膊的垫在红木座椅下面,不敢稍有松手,赵元隽也被另二个家丁,牢牢的拉住,稳在柔软的棉垫子上。 院子里就整体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前面二个家丁以四十五度倾角托着赵元隽,后面二个家丁,以身作肉垫,也是垫在座椅后面,四十五度顶着座椅。赵元隽奇迹般的稳在这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上,苍白着脸,余有余悸,牢牢的把住扶手不放。 “老爷,你没事吧?”四个家丁也给吓得不轻,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座椅放平了,急着问赵元隽,连着那两个胳膊折断的家丁,也是顾不得自己手臂的伤了,个个心头叫着苦,这下可是糟了! 出门之前,七夫人多番吩咐,一定要小心老爷的安全,半黎小姐那也一句府规处置等着他们呢,老爷要是再受了伤,。四个家丁真是快哭出来了,个个眼带着怨念,哀怨的看向赵晚然,这大小姐到底是不是亲生女儿呀,连着亲爹都向着外推,她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也不要连累他们呀! “晚然,你这又是干什么!要把我另一条腿也给推断了,你才满意吗!你就是这么尽孝心的!”赵元隽气得脸色发青,手还在颤着,牢牢的把住了扶手,一颗心怦怦的飞跳,万幸万幸呀,好七夫人挑的这几个家丁给力,夏半黎又是挑调得当,用命相拼的护他周全,若不是如此,他现在真就成了断腿的蚱蜢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上前救援的,只是快速的低垂下头,老老实实的呆立在一旁,赵元隽进院子之前,她们就就给交待过的,不管出什么事儿绝不准她们上前,这一会出了这么古怪的事,一个个都是震惊诧异,干巴巴的跪在原地,完全给唬得不知所措了。 鸦雀无声中,屋里的哭声倒是更大了,抽抽噎噎的 “不,不,不是――爹,我是被火烧痛了手,这才――”赵晚然张开口解释着,把着一只手,痛的直冒冷汗,低下头,不敢置信的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前前后后的翻看着,,有苦说不出来怎么会这样! 赵晚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刚刚明明就是给火焰烧得灼热刺痛,她瞬间感觉到了,剧痛之下才把赵元隽给推开了。可是,现在看看自己的手,怎么会一点也没有烧伤的红肿?不只是烧伤,就连刚刚自己扎下去的那个针眼子也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她明明就是把一根金针狠狠的插进了自己手掌心,为得就是嫁祸给夏半黎,现在反倒成了无的放矢,她自己在这里自导自演,连个观众都没有。赵晚然惊异未定,狠戾的目光直看着那引发这场事故的座椅,这座椅是七夫人和夏半黎的心事,她是绝对不能让赵元隽感念于心的,把心意变成心事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她从屋里出来时就己是准备算计好了,夏半黎不是擅于用针吗?她的那根金针可是不离手的,是夏半黎的标志,她早就准备了一模一样的金针在身上,就等着今儿这一刻呢。哼,她今儿就要让夏半黎知道,她不是本事嘛,不是一根金针在手,天下肆行无忌吗?哼,成也金针,败也是那根金针! 只要她在扶着赵元隽时,当着赵元隽的面,装作是被那坐椅软垫上的那根针扎了手,还是伤到了手心要害,赵元隽心疼又气急之下,他哪里还会去细查,这可是镇国公府的矛盾内讧,依她对赵元隽的了解,他是绝不会自揭丑事,只会对夏半黎的不满怀疑放在心里,那么后面她备下的那些好戏就更加的深入人心。 可是,居然又是这样了!赵晚然简直就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抿紧了唇,苍白的脸上全无血色,死死的看着那只本该被扎伤的手,从掌心到手指都在抖着,那灼烧一样的感觉还在继续的,直烧得她一只手就像是要烧成灰烬一样,她整个人痛得摇摇欲坠直要晕死过去。 从屋里传出来赵晚晴的尖叫声,一道翠绿的影子,快速的从屋里奔了出来,连哭带叫的扑到赵晚然的身上,赵晚晴一早就得了赵晚然的交待,只要听到她在外面叫,她就冲出来,把这出苦情戏圆下去。 赵晚晴大哭着一把拉住赵晚然的手,着急惊慌的看着她,花容失色的喊着“姐,你这是怎么,这是怎么了呀――好端端的,怎么就让一针给扎了――到底是谁在害你――” “你,你快点放手!我的手,我的手快痛死了――”赵晚然脸色更见苍白,跟那地府中的游魂一样,握着自己那只手,痛彻心肺,她死命的瞪了一眼赵晚晴,挣脱出她一双手,这个死丫头,这是想要她的命吗?赵晚晴就这么没眼力价的,她现在的手都痛死了,她抓着她的手不放,装腔作势的假哭。真是个蠢货!赵晚然张着没有血色的嘴,好不容易又挤出一句话,提醒着赵晚晴说:“我是给火烧了手了――” 旁边正苦苦支撑着赵元隽的四个家丁,眼瞧着赵元隽生龙活虎,还有力气吼人,这才放下心来,忙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把他扶稳了,放平了座椅,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特别是后面那二个折断了手臂的家丁,这一会才感觉到疼来,两个人抱着自己的断臂,豆大的冷汗珠子不要钱一样的流下额角。 赵元隽深吸口气,坐稳了身躯,没看向赵晚然一眼,先是向着几个家丁满怀感激的说了一句:“多亏了你们,等回去了,我一定重重奖赏你们。” “谢,谢过老爷!”前面家丁脸色发白的虚笑了一下,身子还在发软,真是给吓得不轻,后面那二个折断手的家丁,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咬着牙苦撑着。 赵元隽脸上的表情一凝,又是深吸了口气,这才把目光转回到赵晚然,在她高举的那一只手上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难测,沉着声音,暴斥了一声:“胡说!这哪有什么火!红烧猪蹄还见个红呢,你这是清蒸还是凉拌!” 赵元隽这一声吼,把这一院子的人都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赵晚然与赵元隽的方向,赵元隽一脸铁青,赵晚然又是一脸苍白,一青一白的脸色真是象从阴曹地府里冒出来的鬼一样,众人赶快的又是把头低了下来,半个字都不敢说,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这院墙篱笆。 你找金针还是人参果?它入土即化吗! 赵元隽这一声吼,把这一院子的人都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赵晚然与赵元隽的方向,赵元隽一脸铁青,赵晚然又是一脸苍白,一青一白的脸色真是象从阴曹地府里冒出来的鬼一样,众人赶快的又是把头低了下来,半个字都不敢说,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这院墙篱笆。 真是见了鬼了!刚刚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大小姐的手,哪有半点被伤红肿的样子,倒是有眼尖的,在赵晚然尖叫着的那一刹那,隐隐约约的看着白气像青烟一样,似有似无地围绕着那只手,转瞬就不见了。他们狠狠的眨了眨眼,是眼花吗?还是说,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手! 院中的人一个个死死的低着头,力持撑住自己的身子,不断自我安慰着,眼中这样的事也不是见了一次二次的,大小姐八成真就是被老天爷盯上了,晴天霹雳被雷劈的事都有,这鬼火烧又算什么,他们只要记得一件事,离着她越远越好,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省得哪一天,也给老天爷也不待见了,着了无根灾祸。 “爹,你怎么这么吼我们!”赵晚晴不服气的抬头,连哭带喊的顶回了赵元隽,她完全就是没听进刚刚赵晚然交待的话,赵晚晴一手死死的抓着赵晚然的手,向着赵元隽展示着,一边大声的哭诉说:“你一点都不疼我和姐姐了吗?姐姐一片孝心想要扶着,你看你看!她的手都让这破座椅上的扎,给扎伤了,这分明就是有人要害爹,姐姐是坐了你的替死鬼了!” “你,你,你给我屁上你的臭嘴!”赵元隽给赵晚晴这一顶,气得头上直冒着青烟,连着发丝都在滋滋作响,太阳穴上直突突的跳着,这养女不教呀!这一双女儿见不得他过一会的安乐日子,分明就是来跟他讨债的!赵元隽手指着赵晚然的那一只手,暴吼着说:“赵晚晴,你瞪大了你那双眼睛看清楚,她那双手,有半点给针扎过的样子吗?” “怎么会这样?”赵晚晴给赵元隽这一吼,怔怔的止住哭音,低下头直勾勾的反复验看着赵晚然的手,不信邪一样,又是把她的手举高了,对着日光细看着,玉手芊芊,白如羊脂,哪里有分毫被伤过的痕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与赵晚然说好了,大姐负责弄伤自己,而她就当作义愤的替她讨回公道。可是这到底是咋了?别说是针孔,连个毛细血孔都没有! “这,这――”赵晚晴慌了神,嗔怨的看向赵晚然,大姐她又改计划了吗?还是不舍得弄伤自己?她也真是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公钓不到狐狸精。赵晚然说好了要演苦肉计,怎么就这么舍不得对自己下手呢!这倒是好,手上连个针孔出血都没有,连那根金直都不见了,这让她怎么圆下这个慌呀。 赵晚晴眼珠一转,不服气的又说:“就是有针,没错,我刚刚也明明就看到了那根金针了,它就夹在这软垫子上,我亲眼看到那金针在阳光下一闪而过的金光,爹,你验一验就知道了。”赵晚晴手指着赵元隽扶手上的黄锻垫子,掷地有声。 “你,你――”赵元隽给气得没话,先是火伤,现在又说是金针,这两个丫头真是个不省心的。他干脆的别开头,懒得再去理会赵晚晴,对着赵晚然说:“晚然,你说!你是被金针扎到手了吗?” 赵晚然的手被晚晴抓牢在手中,又是经过她这一连串的验看,反复的摇握,早就痛得说不出话来,连着挣脱赵晚晴的力气都没有,苍白着脸,无力的看了一眼赵元隽,费力的点了点头,咬紧了牙关,保持着脑中清醒,虽说,不知道她的手怎么会烧伤一样的痛,可不管怎么说,那一根金针,早在她扶着那金缎垫子时,就扎进自己手上了。现在她手上即是没有,那必定就是在这垫里头了。 金针就是铁证,只要把它从垫里里搜出来,七夫人和夏半黎有理也说不清楚! “爹,姐姐的手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相信吗?这明明就是七夫人,她心中恨你心狠,连累得她与小六的腿受了伤,锦里藏针,这分明就是个口蜜腹剑的毒妇!还有那个夏半黎,她现在掌了全府的大权,就把你当成绊脚石了。这根金针肯定是她们两人商量好了要害你的。爹,你还不快点把这破垫子给拆了,现在伤着的姐姐,你要是再不验看,回头受伤到的就是你了!”赵晚晴气场十足,又是大叫了起来,急得正跳脚。 “好!那我就查验一下,让你们姐妹心服口服!”赵元隽一脸怒容,他说什么也不信七夫人会在这软垫里藏着金针,更不信夏半黎会与她合谋害他。刚刚其乐融融的温暖,还在心口中发酵着,要是她们真能这样装着来害他,那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能信了! “来人呀!”赵元隽一声令下,招呼着身前的二个家丁,他现在对这大夫人院子里人谁都不肯信,只相信这四个誓死保护着他的人,针这种东西太细小了,要作暗中手脚太简单容易,即然要查验,那就找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察验才能放心,赵元隽作了个手势,沉着声说:“你们二个人,把这垫子解下来,拆了外面的黄缎子,把里面的丝棉解下来给我看看。” “是。”二个家丁应了一声,他们也是经一事长一智,知道现在这是关键时刻,赵元隽是他们当成心腹,这才让他们来动手,这种时侯,他们更是得把自己捡得清楚点,不能把让别人抓到把柄,反将他们一军。 二个家丁本就是护院,身上的力气有一把,那随身的腰刀也是带着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后腿一步,说了一声:“老爷,你向旁边让一让,不要伤到了你。”说完这一句,他们的手同时抽出腰间的配刀,赵元隽的身子向着一侧一倾,两人的刀同时出鞘,刀光在阳光下一闪,下一秒钟,刀己入鞘,那只黄金锦缎垫子,被刀尖从扶手上挑了下来,厚厚的垫子掉到地上,外面的一层如水丝滑的黄锻己被刀划破,露出里面闪着绿色的丝质。 “这是天蚕丝呀,难怪这么柔软丝滑。”赵元隽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婉惜懊恼的看着那只缎垫,天蚕丝是进贡的极品,他们这里镇国公府中也就只有几斤罢了,向来都是温夫人和宫老夫人收着的。 七夫人生小六时凉了腰,天蚕丝最是保暖,她那一时求了他半天,他才赏了她一斤,想不到,小翠居然一直都没有用,反倒是把这天蚕丝给他放了软垫了,唉,赵元隽感慨万千,眼中微湿,真是难为小翠了,这么些来,她受了这么多委屈,现在一心为了他,作了这么个软椅子,居然也让晚然晚晴给记恨上了,还污她丝里藏针。他,他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晚然晚晴,你们二个孽碍,现在亲眼看到了吧!这天蚕丝里哪里有金针!”天蚕丝丝质轻薄,在阳光下闪着绿色的晶莹光泽,根本不用拿到眼前细看,只要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茧丝中没有任何金针藏在其中。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赵晚然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软垫子,她真是见了鬼了吗?不可能!一定是夏半黎又作了手脚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赵晚晴跟着也是尖叫了起来,她的反应更加激烈,一把把那软垫子从地上捡起来,一束丝一束丝的翻来覆去的查察着,把所有的丝一根一根的抽出来,也没有找到那根金针,赵然不死心的又是扑到地上,对着那地上的土,叫着:“明明那根金针就该在这软垫里,到底上哪去了?难不成夏半黎是鬼,连这金针都是带着鬼气的?它自己藏进了这土里了不成?赤人呀,”赵晚晴胡乱挥舞着手,对着周围的人高喊着:“你们把这院子里的土全挖开,细找一遍,我不信,就找不到那根金针!” “晚晴,你闭嘴!你到底是找金针,还是仙家的人参果!它还能入土即化吗!”赵元隽气得直拍着扶手,一个用力下,把另一侧的软垫也给揪了下来,想也不想,拿着软垫就丢到赵晚晴的脸上!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还要让他出多少丑才行!这世间上什么金针,能入土即化的,她这才是着了魔了!都开始胡言乱语开来。 赵晚然腾地抬起头来,满眼怨毒,恨恨的看着那只软垫子,把刚刚被灼烧,痛得她满身骨头都在抽疼的那只手高高举着,咬牙忍着痛,向着屋里高声叫了一声:“孙大夫,你还在屋里干什么!没看到我受伤了吗?还不快点出来!” 从屋里快步走出来一个人,手中提着药箱,行步匆匆,走到赵元隽面前,先是施了一礼,方正地脸上带着愠怒的隐忍之色:“见过赵老爷。” 赵元隽细看了一眼,来人正是孙九章,这三年来府中的大小疾病日常都是他给看的,昨日他到是没来,来的是他的师傅张一非,这一刻再见孙九章,赵元隽还真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烧! 一日一夜间,这府上真是发生太多的事了,生生死死,人生八苦都经历过了一遍,他都觉着自己像是又是天下地上轮回了一次后又见故人。(..info) 孙九章冷着脸,看都不看赵晚然,握着医箱的手,更是能握成青筋来,哼,他根本就不该来这镇国公府里诊病,要不是看在师傅张一非的面子,他压根不想理会这些子目中无人的富贵人。这府里面的女眷,个个刁蛮娇横,哪里把他这个治病行医的大夫看在眼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当他是青楼里姑娘,有钱的都是大爷吗! 赵晚然却是像没看到孙九章脸上那愠怒的脸色,她仰着一张脸,尖尖的下巴抬起来,给人一种傲气刻薄不好亲近的感觉,苍白着脸一连声的说:“孙大夫,你快还不快点来看看我这只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手给火烧一样的痛!” 孙九章忍耐的咽下胸口的气恼,本着医者父母心,不与这刁蛮任性的小姐一般见识,他放下医箱,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赵晚然的手,里里外外的翻看了几遍,从医箱里拿出一根银针,又是在她的手背上扎了一下,赵晚然像是给铡刀剁了手一样一声呼痛,痛红了眼痛骂着说:“啊,痛死我了!你个蒙古大夫,到底会不会看病!” “大小姐,你的手没有事!即没烧伤,也没扎针,更加没有半点外伤内创,大小姐,要是觉着是被火烧一样的话,那依我之见,大小姐平日多积福积泽,也免得被鬼火烧了!”孙九章脸色发青,忍了又忍,他向来是个好脾气,要不然也不会忍了这三年在这府里当驻府太夫,可这一时,他是真动怒了。 赵晚然即是招他来看病,那至少也该真有病才对吧,瞧瞧她这手,即没红肿,也没外伤,更没有半点骨头移位,她到底在这里鬼叫什么!要装病也该装得像样一点,至少弄个外伤内创出来,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败了自己一身的医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瞎了吗?没有外伤就不会是中毒吗?你仔细认真的看看!”赵晚然疼得直哆嗦,他那一针扎进去,她的手疼得更加历害了,噬骨油炸之痛,明明她都这样了,这个孙九章还敢说她的手没事,说什么她没福泽,所以被鬼火烧!真是个可恶的蒙古大夫! 孙九章的脸色更加难看,中毒?真亏着赵晚然还敢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她想逼着他与她同流合污不成!“大小姐!”孙九章的语气放得更重,一字一顿的说:“请恕在下眼拙,你这一双手,白脂泛红,除了有气血不足之症,在下还真是看不出来是哪了哪一种毒了!” “那是你没用!行得什么医,白拿着银子来行骗!” “是,我是医术不佳,大小姐教训的是,我正要是再好好研习医道。贵府的诊病,在心实在是力不从心,请恕我告辞了,还请赵老爷你另请高明吧。”孙九章气得手都在抖着,硬是让这个好脾气的好好先生,说出这一番话来。他现在才是该谢天谢地呢,真是太好了!大小姐终于开了恩,不让他来看诊了!他再也不用这窝囊气,回去给恩师也能交待了。 赵晚然痛得直哆嗦,要不是因为孙九章是张一非的徒弟,赵元隽又是素来信任着张一非师傅,她何必把孙九章请来,哼,她一眼怨毒的狠瞪着孙九章,这个没用的大夫,也是个废物。现在还敢跟她这么说话!可恨!可不管她有多恨,这一会孙九章也不能走,里面的那一出戏,少了孙九章,这戏可就是演得不够精彩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赵晚然硬自忍着,勉强压下自己的怒火,放低了口气说:“孙大夫,还请你见谅,这都都怪晚然手上痛得太厉害,又太过心急,才会出言无状,请孙大夫不要见怪。” 孙九章动也没动,只是把目光看向赵元隽,他来这镇国公府中给张一非面子,济世行医也是他作为大夫的本份,可他不是这镇国公府小姐们养的狗,丢根肉骨头,就能对他呼来喝去。 赵元隽满脸尴尬的看着孙九章,一张老脸红得像烤熟的红薯,他清咳了一声,这才语带歉意的说:“孙大夫,晚然就是个孩子脾性,出口无心,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说到这里,他自己又是红了红脸,后面上直冒着热汗,二十岁的女儿,他还要厚着脸皮说是小孩,真是丢光了他的脸。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能不打这个圆场,赵晚然怒瞪了一眼赵晚然,沉声说:“晚然,你还不快点向孙大夫赔礼道歉!” “爹,女儿知道是我错了,可我这手实在疼得历害――”赵晚然目中含泪,苍白着脸,泪珠儿直在眼睫上打着滚,楚楚可怜,声音凄楚婉转,直把赵元隽的心又哭软了。 赵元隽满脸心疼,带着尴尬低声下气的对着孙九章陪笑说:“孙大夫,小女的手真是没事吗?”这一句话说出来,虽说他都不信赵晚然的手有事,可看赵晚然那痛苦难当的表情还真不像是装的。这事儿也太蹊跷吧,赵元隽背上一冷,抬眼又看了一眼大夫人的院落,难不成这里的风水真这么邪门,这还真是让鬼火给烧伤了? “回赵大人,”孙九章皱着眉头,赵元隽到底是朝廷官员,也是说话客气,给足了他的体面,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赵元隽,孙九章拱拳坚定的说:“在下的医术不足,实在看不出来大小姐的手有什么不妥,若是大人不放心,就另请高明,或是请我师傅入府给大小姐诊治吧!”孙九章提着医箱,转过身就要走。 “这,呵呵,九章,你的医术我当然信得过。”赵元隽干巴巴的苦笑着,忙叫住孙九章,打着圆场,被人当面落面子,他自尊心也是受损,脸上无光,可这也真就是他自找的。 院子中正在尴尬成一个困局时,从屋里又传来了一道惊呼,直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扎得耳膜疼:“大嫂!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找大哥去,你无论无何要撑住这一口气!” 那话音刚落,屋门边就现出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冲出来,肥胖的身子像个大火球直撞到赵元隽的座椅上,张口就喊:“大哥,你来了,怎么还不进屋里去!大嫂刚刚吐了好多血,人都晕迷了,这才醒过来,正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你呢,你快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赵雅文满脸着急,也不等着赵元隽还有什么反应,直接动手就要拖着赵元隽往屋里去,把他腿上那伤都给忘了。 赵元隽一晃,差一点就又从座椅上摔下来,幸而着两个家丁极为给力,在赵雅文靠上来时,己是早有提妨,眼看着她说话间就动手,他们也是出手扶住了赵元隽,隔开赵雅文拉扯着手,这才免得赵元隽又一次的摔断腿。 赵雅文正着急着,恨不得立时就拖着赵元隽进屋,然后把下面的戏唱完了,她就可以把金子分到手了,在屋里时听着赵家两姐妹都碰了软钉子,完全与事先商量的戏码不一致。 赵雅文天生就是个急脾气,长到这个年纪了,不顺着她心意走的事还真没有几件,也就是这两天,连连受挫,又暴又怒之下把她那股子蛮劲彻底给激了出来,想也不想她就立时亲自出马,上来就拉了一出拉郎配,真是跟恶霸抢亲一样的硬拉生扯。 “你们两个狗奴才,真是放肆!居然敢对我动手,还要不要命了!来人呀,把这两个没眼力价的奴才拖出去,打断了他们那一双狗爪!”赵雅文出师不利,没拉到赵元隽,硬是被人打断了,还给人隔开的远远的,心里的火气就憋不住,直冲着那两个家丁就去了。 赵元隽好不容易稳住了身躯,心头怦怦作响,幸好!又是好险呀,要不是他这身边的人得力,这一会,他又要断了二条腿!这府里的女人们都是怎么了?就这么见不得他行动自如吗?他到底怎么天怒人怨的事了,非要打断了他一双腿,她们才能甘心。 赵元隽正是满心的怨念没处发呢,就听到赵雅文大呼小叫对着那两个家丁威风使劲,赵元隽抬起头,一腔的怒火直冲向赵雅文,暴怒的吼着说:“放屁!这是镇国公婆,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轮风耍威风!我的人你都敢碰,老子先打断你一双狗腿!” 赵元隽重重的一哼,瞧着眼前这几个女人,目光中更是深深的失望,索性干脆的别过头,不再理会她们,转而给那两个家丁一个深深感激的眼神,心里只叫着庆幸。 想一想,他赵元隽也不是人品太糟,虽说大老婆小妹子两个女儿都不给力,但好歹还有个贤惠的娇妻和体贴的私生女嘛,就是身体服伺的家丁也忠心耿耿,这就很说明核心问题,他身边亲近的人自然就知礼贤良,与他犯冲的人全是自己长歪耍奸。所以说,绝对不是他这个人太差,而是这些女人自己不争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烧,这后院子里,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那贱人属刺猬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烧!这后院子里,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夏半黎作得好!回去就从私房钱中给她再多拿出几件珍品陪嫁,七夫人那边也不能落下,赵元隽心里打着小算盘,认真的记着帐,这笔感恩又记在夏半黎和七夫人身上了。 “你,你说什么?”赵雅文给气了个一佛天生,二佛出世,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敢置的对着赵元隽就跳脚大喊了起来:“大哥,你居然在骂我?你为了那两个狐狸精,这么骂你唯一的亲妹子?” 宫老夫人只有她一个嫡女,从小如珠如宝的疼着,赵东泰常年征战不在家,难得回来时也是把她疼到天上去,虽说也知道她那横蛮脾气,可哪里舍得再调教她的性子,女儿就是娇养的嘛。 赵元隽是她唯一的嫡亲大哥,两人也没有利害冲突的,从小对她自然也是疼宠有加。可是现在,她居然给吼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面子也不她留的,为了二个家丁,赵元隽把她狠狠的暴吼了一顿! “那是你太不争气了!”赵元隽冷下脸,瞪了赵雅文一眼,本还想说她几句,好好改改她好个不容人的性子,可是看着这个唯一的嫡妹,满眼委屈的表情,心又是软了,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给她解释了几句,算是给彼此都能下台阶: “你这脾性真是要改一改!你大嫂与你虽亲近,我也是你嫡亲的大哥。她病危了,我这个为人夫也十分着急,可那也要容我安全的进去,你这么硬扯生拉的,是想着用我一双断腿,给你大嫂陪葬嘛。”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赵雅文满腹的委屈,说得结结巴巴,说真心的,她是真把赵元隽那双断腿给忘了,从屋里时,听着外面这场騒乱,满心只有急燥,恨不得把赵元隽扛到肩膀上冲进屋里。(..info) 钱,钱,钱呀!赵雅文满心眼的算计着,简七王爷拿走了那二百万两黄金,还不知道是如何处置的,难保着他不会就占为己用了。哼,别看他说得好听,要送夏半黎个百里红妆可这年头,皇帝要养那三千个小老婆,钱袋子一样也是紧着花。简太清平空到手了这么一笔巨款,他不动打主意才怪呢,那百里红妆,难保就不会羊毛出在羊身上。 夏半黎的聘礼,自是出了这镇国公府门,就是对外的事了。她们这些内眷,任是急破了头,也不能抛头露面去争去抢。现在能代表府里要回来的只有赵元隽了,赵雅文急得满头大汗,干巴巴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赵元隽,仍是不忘狠瞪那二个家丁一眼。 现在可不是跟自家大哥生嫌隙的时侯,为了二百万黄金,她忍了! “大哥,是妹子太着急了,让大嫂的病一下,六神无主的,把你这腿上的伤都给忽略了,妹子给你赔不是。”赵雅文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泪眼汪汪,作出一付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赵元隽放低了姿态说:“哥,你还是快去看看大嫂吧,她真是死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就等着你来交待后事呢。” 赵雅文说的痛快极了,哼,温雪心那个女人最好就是这么气死了算了,这些人仗着自己是温阁老的千金,处处压她一头,现在还跟她抢花开富贵,呸,她以为自己真是什么高贵出身嘛,不过就是个病殃子货,连个儿子都不会生,居然还跟她争家产!哼,要不是看在有利可图,与她联手拿回那二百万两聘金,她才懒得登这院子,生怕沾了她那满身的晦气呢! 赵晚晴听了张开口就想骂,这个满口死来死去的女人,她说谁要死了?她娘活得好好的,这个臭婆娘死得烂成骨头渣,她娘也不会死! 赵晚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赵晚然,使了个眼色,让她忍住这一时,她目光深沉的看着赵雅文在那里惺惺作态,大放厥词,就让她在这一时威风着赵,抿唇不语, 赵晚晴怒瞪着赵雅文,恨恨的别开了头,这姑奶奶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不过就是个草包货,拿她来当枪使罢了,哼,没脑子的蠢货。郑容容处处跟她作对,这赵雅文又是大声咒她娘早死,这笔子帐,她早晚要跟她们母女俩个算! “我娘醒了吗?”赵晚然又惊又喜,忍下手上的不适,作出一幅喜极而涕的表情,忐忑的看着孙九章,着急的说:“孙大夫,麻烦你再去看看我娘吧!” 孙九章点了点头,到底是仁心仁术,眼前病人病危,他自然是不能再为那一时之气置之不理,一走了之。孙九章迈开步子,提起自己的医箱,向着屋快步走去。 “爹——”“大哥——”赵晚然与赵雅文同时眼巴巴的看向了赵元隽,一眼的乞求。 赵元隽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大夫人的门前,点了点头说:“咱们都进去看看吧。”进了院子就闹了这么一出,又是惊又是吓又是怒,把他对大夫人的担心冲淡了不少,这一出出的戏演下来,他对温雪心那点子不多夫妻情义又给磨去了几分,唉,赵元隽又是一叹,可是不怎么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温雪心都是他的原配,他也不愿意看着温雪心就这么早逝的。 “你们二个还怔着干什么?爹的腿受了伤,也不要再移动他了,你们就连着座椅一起,抬着我爹进屋里去吧。”赵晚然心眼转得极快,向着那两个家丁看了下一眼,快言快语交待了一声。她握着自己那只灼伤刺骨的手,眼中一道精光狠辣闪过,以彼之矛,还施彼身,赵元隽不是最信任这几个家丁吗,他们也是七夫人和夏半黎特意配给赵元隽吧,哼,那就是让他们来作这个人证好了。 赵晚然冷眼看着那座椅垫子,她万分肯定,一定是夏半黎在那垫子上作了手脚。她这只手给烧伤了,众人不是说她不积阴德,召来鬼火吗?那就让这二个家丁也给烧一下好了,最好就是当场给伤个灰飞烟末,骨灰不存,哼,那时谁还会说那是鬼火,她的人,赵元隽不信,那他自己最信任的人,他不会不信了吧,就是夏半黎与七夫人也无话可说。 “是。”那两个家丁也不疑有他,迈步上前,一前一后就要抬着赵元隽进屋里去,现在赵元隽的腿伤了,与他们同来的后面二个家丁又伤了胳臂,那就只能他们两人来抬了。 “等一等!”赵晚然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正要抬手抬着那座椅,她出言打断,眼眸一闪,又是指了指地上的那个轻垫子说:“这一起一落的冲撞大,别把我爹的腿伤着。那垫子虽说破了到底还能用,你们一人拿一声,垫在那抬扛上,也能减少冲击力。” 赵元隽听了赵晚然的话,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开口说:“就按大小姐说的办吧。”难得晚然清醒明白了,又为着他着想,这个脸面他是要给她的。 “是。”两个家丁忙应了一声,从地上又捡起那块被丢弃的丝蚕,放在抬扛上,赵晚然又一次开口打断说:“唉,你们真是榆木脑袋!这一前一后那晃动多大呀,你们不会把那抬杠给撤了,然后用那垫子垫着,抬着那两侧的扶手进去吗?” “是。”两个家丁互看了一眼,这抬轿子自然是一前一后了,哪有一左一右的?而且还非要垫着个软垫子抬扶手?赵晚然这话也太奇怪了吧。虽是这么想,可他们也不是多事的人,主子交待了,他们按令行事就是了,又是多么为难的事,前后抬还是左右抬,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 赵晚然冷眼一凝,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东风了。她刚刚就是这样子冷不妨的把手烧伤了,同样的情况下,这两个人的手也别想保得住,他们这么一抬时,若是出了差错,连累到赵元隽的腿再受创,就此成了瘸子残废,哼,赵元隽这一口怨气就冲着夏半黎和七夫人去吧。 赵晚然一眼恶毒,静静的站在一边,旁观着等着看好戏,两个家丁麻利的把天蚕丝垫包住扶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呟喝了一声,喊了声号子,说话间就轻松的抬起了座椅,赵元隽稳稳的坐在上面,纹丝不动,那两个家丁也是面无异色。 “怎么可能!”赵晚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指甲,猛猛的掐断了二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刚她按着那垫子时就给灼热烧伤了,到现在手还痛得要命,可这两个家丁怎么没有事一样的? “大姐,”赵晚晴悄悄的一拉她的手,别人看不出来赵晚然的用意,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看到这一出,也是给万分不解:“会不会是因为,你刚刚用金针刺手?那小贱人下套向来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不易被看破。若用金针再试一试呢?” 赵晚然被这一句话点亮了双眼,她目光如炬,狠狠的瞪在那软垫上,不错!金针!她就是忘了那一枚金针了!夏半黎那心思,神鬼莫测,只怕,她一早就猜到,她会看不瞬眼这座椅,会用同样的金针来陷害她,所以夏半黎才干脆来了个将计就计! 该死的,那小贱人属刺猬的!她与她誓不两立,绝不同活于一个天空下! 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赵晚然狠狠的又是掐断了一根指甲,衣袖下的手指尖驳驳的血,事己如此,都让夏半黎那个鬼丫头给测中了,事情都是按着她的戏码子在演,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白吃了这么大得亏。(..info)“姐,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拿着金针去试一试。”赵晚晴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眼珠子一转,从头上拿下一只金凤簪子,向着那二个家丁飞快的扑过去。 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赵晚晴己是扑到那两个家丁面前,赵晚然心头一跳,该死,这又是要糟了!晚晴这个笨丫头怎么那么不知事,夏半黎即然有了先前这么缜密的布置,哪里会让她们这么容易就揭发出来,赵晚晴这么没头没脑的撞上去,吃亏的只怕又是要她。 赵晚然正自着急,再也顾不得其他,匆匆伸出手去,用力一推,就把赵晚晴推到一边的石阶上,她这想法极为简单,就是把赵晚晴推到受伤,那也比让她再上了夏半黎的当,在这个关键时刻又招来赵元隽的怀疑要好。 “啊——”下一刻,赵晚晴己是拿着簪子失足跌倒在了石阶上,痛声呼叫,那一根金晃晃的簪子生生就划过了她的肩膀,硬生生的划出一道血口子,瞬间把嫩黄色的衣服沾成红色。赵晚晴痛得直叫,手中的金簪应声脱手,掉在一旁:“好痛,好痛呀!姐,你是疯了吗?推我干什么!” 赵晚然也没料到赵晚晴会伤得这么严重,惊得眼眸瞪圆了,忙快步走过去,扶起赵晚晴,担心的说:“你,你怎么样?我不是有意的——” “你就是有意的!故意的!恶意的!”赵晚晴一把推开她,低头看着自己肩头上的伤,幸好她反应的快,觉着自己被外力推了一把时,千钧一发,把那簪子移到一侧,堪堪避开了脸,要不然的话,只怕现在她就成了独眼龙了!赵晚然肩膀上痛得己是失去了知道,这一移,虽说避开了眼晴,可她那时真是全力刺出去,目标是冲着家丁的手拼过去的,这一下突然间转了方位,可力度可没法减下来,正中着刺进了自己的肩膀头。 赵元隽听到赵晚晴的尖叫声,又是吓了一跳,忙一挥手,让那二个家丁停下来,他回过头去一看,心里又是一惊,气急攻心的大声说:“你们这又是在闹什么?你们母亲现在就在屋里生死未卜,你们还有心在这里胡闹!还不快点给我住口。” “爹,是她推我的!”赵晚晴口口声声的指控着赵晚然,低头看着肩头喷泉一样流出来汩汩的血,先是吓得尖叫起来,又哭又闹,对着赵晚然就是又打又推,怒声说:“你好端端的推我干什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着我的容颜恢复了,生怕我在明日的百花宴上,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才有意要害我的,对不对!赵晚然,你好狠毒的心呀。我今日才算是认清楚你了,我与你隔袍断义,再也不是姐妹——”赵晚晴一想到自己差一点毁容,就是一阵阵的后怕,什么理智也没有了,一门心思的全是阴谋论,指着赵晚然就破口大骂起来。 “不,我不是的——”赵晚然急得额头冒汗,想解释又无从解释的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能说些什么,就算是她把夏半黎的算计都出来,赵元隽也不会再信她的话,事急从权,现在顾不上再与赵晚晴再多纠缠了。 赵晚然半机立断,向着刚从屋里探出头的冯婆子使了个眼色,开口说:“晚晴,我刚刚是着急的看母亲,一不心绊了一跤,撞到了你,真是不是有心的,你肩膀上要快点处理了,我屋里还有药膏,快点让冯婆子陪着你去一药吧。(..info好看的小说)” 赵晚然匆匆一解释,一旁的冯婆子己是意会的快步走出屋门,扶上了赵晚晴,劝着说:“是啊,小姐,你快去上药吧,明日还有百花宴呢,正是你表现的时侯。” 赵晚晴一听到百花宴,就更加气急败坏了,又是坐在地上,撒泼打赖,放声大哭着说:“你还敢说!我伤成了这样,怎么去百花宴!我在家里受伤还不够,还要站在京中所有显贵面前,让他们看我这肩膀上这道难看的伤吗!” 赵晚晴生平就以自己这一身如羊脂般的肌肤为傲,所谓的美女,不单是容貌无暇,还要肤如玉,滑如丝,一点点的瑕疵就要降下几个档次。她这一身肌肤可是从周岁就用羊**泡,每日一个时辰,忍着那羊騒味这么多年,什么辣的酸的那些刺激情的过油的食物都不敢吃,这才养出来的。 现在,居然就这么落下伤痕了,还是在肩膀头这样明显的地方,赵晚晴赤红着双眼,张着十只尖利的手指头,向着赵晚然又抓又挠,她真是恨不得把赵晚然生生抓成碎片。 赵晚然一边躲避着,一边也是动了气,这个妹子真是个无脑的蠢货,只顾着自己那一身美貌,空有那一身皮囊有什么用!赵晚然眼看着赵晚晴越闹越不成话了,眼角看到赵元隽那里,他又是心疼又是恼怒,眼看就要又暴发怒火了。 赵晚然眼眸一闪,凑到赵晚晴耳边低声说:“你别闹了!你忘了红英了吗?若是,你现在快去找红英,她那里还有夏半黎给得一瓶支疤膏,生肌止痛,不留疤痕。” “啊,对了!”赵晚晴瞬间清醒过来,两眼发着精亮,再也不顾与赵晚然算帐了,一连声的向着冯婆子高喊:“你还不快点扶着我,我要去上药!要是晚了,我身子上落着半点子伤痕,我就活扒了你这一层皮!” “是,是,二小姐。”冯婆子刚刚拦在赵晚前面,正给赵晚晴抓了个满面满身的抓痕,灰头土脸,叫苦不迭,冷不丁的又是听了赵晚晴这一句,只得苦着脸又凑了上来,扶住了赵晚晴,心里一个劲的破口大骂着,这个疯婆子,只把算成自己当成天仙,把别人都当成臭狗屎,她毁了容才最好呢! “秋月,秋月!你个死丫头躲到哪里偷懒呢,还不快点滚过来!”赵晚晴一连声的对着院子里喊着,从人群中忙快步走出一个丫头,苍惶的走到赵晚晴身边,生怕就给挨了打,隔了一步的距离停下脚步,赔上小心的说:“二小姐,我在这里呢。” 赵晚晴一腔子怒火着急,全都发在了秋月身上,在她身上又掐又打。“唷,你个死丫头,当我是死了呀!”赵晚晴冷着一双刻薄的眼,一个狠戾的瞪过去,紧随着一个耳光甩到秋月的脸上:“还不快点来扶着我!红英那死丫头上哪了?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她要是敢把那去疤药全光了,我就把她熬成药膏敷在身上——” 秋月一脸的怕痛,想躲又不敢躲,赵晚晴这个一生气就打骂她出气的习惯,她早就领教过了,这么些年下来,她的身上真是没一块好皮子,这一会又是给赵晚晴这么一顿狠掐狠打,秋月眼泪汪汪的咬着忍着,任着赵晚晴打骂,那缩着身躯的样子看着人直叹息。 好不容易赵晚晴把这头一轮的头气出在秋月身上了,这心头才舒服一点,又是一边声地说:“快走快走!死丫头,你这是个死人呀,没听到我说去找红英吗——” “是,是,二小姐。”秋月忙伸着手扶着赵晚晴,小心翼翼地向着跨院里间走。 一边冷眼旁观着的赵晚然吐了口气,沉着眼看着赵晚晴急不可待的扶着秋月和冯婆子走了,她狠狠的憋了口气,阵前失了一员大将,真是够憋屈的! 赵晚晴虽说是不成事,但只要是不关乎她那张脸和那层皮,赵晚晴还算是个不错的帮手,只要是她的碰破了一点皮,这帮手立马变成火药桶,五十米以前,人畜不分,谁在她旁边都要连累着受罪,赵晚晴急红了眼,总是先炸了自己,再炸了身边所有的人。 算了,也罢!这个不定期的火药桶,就让她走吧,留在这里,她说不定更是坏了大事。这美人与杀人就是一线间的事,本来赵晚晴刚刚恢复了美貌,她那脑子也终于有点料了,恢复了以往的一点点清醒,给她帮这一把手,两个姐妹一搭一唱,这出戏就更有力。谁知道居然在临阵前这一刻,她就华丽丽地变了身了,又成了人形兵器,不分敌我,谁碰谁伤!可恶!这笔帐,她记住了,夏半黎,你给我等着! 赵晚然勉强挤出个歉意,对着赵元隽扬了扬手说:“爹,妹子的伤没大碍,咱们快进去看母亲去吧。” 赵雅文在一旁早就着了急了,一个劲的想催着,可又是怕了赵元隽今儿难得的暴脾气,不敢使力,现在听到赵晚然这一句,立时就是如蒙大赦,立时就接口说:“不错!我们快进去吧,大嫂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就等着见了大哥你,她才能闭眼呢。” “嗯,走吧。”赵元隽张了张口,忍耐的瞪了一眼赵雅文,她这话说的也太过份了些,就算温雪心真是病危了,她不该这么口言不忌,张口闭口就是个死呀。赵元隽点了点头,着意的看了一眼赵晚然,语带桑沧的说:“后院这些事,我也管不了了,自求多福吧。晚然你向来是个聪慧的女人,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罢了罢了,先去看你的母亲吧。” 先把事儿办了才行! 赵元隽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一脸黯然靠在椅背上,转瞬间那一张脸如同老了十岁一样。赵晚然心头一跳,精明的目光细细看了一眼赵元隽,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看出什么了?不可能!爹的脾气她是最清楚的,对于后院里这些女子的纷争,他向来是难得糊涂,得过且过,远离是非。赵晚晴看了片刻,没从赵元隽脸上看出什么,心也就放平了,没错了,她绝对是自己想得多了,给夏半黎这么步步算计着,弄得她都失了方寸。 赵晚然安慰着自己,稳下心来,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摆高了姿态,沉着的向着屋子里走,她是赵晚然,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命中注定贵尽天下的女人。作人留一线?赵晚然嗤之以鼻,这句话骗鬼去吧,那些心存一线的人,可不就是全成了鬼了吗。还是外公说的对,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才是作人的准则,谁也别想挡她的路! “大小姐――”那一边门前面,正抬着座椅家丁犯了难色,不得不出言叫了一声。 “怎么了?”赵晚然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那把椅子,只为一把椅子,这事情己是闹出来的够多了,她看着是分外的不顺眼,没关系,先忍下这颗眼中沙,早晚劈成木柴烤成炭! “这门太小了,抬不进去。”家丁苦恼着一张脸,额角边流着汗,这前前后后的,他们二个己是换了好几个位置,即要小心翼翼的不晃到赵元隽,又要进得去这个门,真是太难了。 “哼,蠢材!这种事也问我!把这门拆了不就行了吗!”赵晚然冷声说,也不再犹豫,向着一院子的人挥了挥手,立时就有人,上前来,呼哧呼哧的抓起了门框门砖。 “是。”两个家丁对了个眼,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们当然知道拆了门就能进这个简单的道理,可这是大夫人的房间,他们难敢逾这个礼。 没一会,那门己给拆了,人多好办事,再加上这一院子的人,又是牟足了劲,要在赵元隽面门尽显忠心,一个个是拿出吃奶的劲头,没一会连着门框和门砖都给拆出了二米宽,抬着赵元隽那座椅,就是横着进门都没问题了。 赵晚然向着赵雅文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当先一步进了屋,快步迈向大夫人的病房前,先就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赵晚然是默默的抽泣,惹人爱怜,赵雅文则是边哭边抱起了屈:“大嫂呀,你怎么这么早就死了呢?唉,这不是让黑白人送白发人嘛!大哥正当壮年,身边围了那么多狐狸精,你活着这晚晴晚然还有你护着,你要死了,还有谁多看她们一眼呢。唉,你好好一个镇国公府的大夫人,却是因为办个喜事,急成了丧事,这要传出去,谁还敢上镇国公府成亲呀,晚然晚晴二个丫头,真要作一辈子老姑婆嫁不出去――” 赵晚然低垂着眼,衣袖下的手握得死紧,不动声色的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正哭得欢快的赵雅文,这虎姑婆可是抓到时会了,一张臭口把她们母女三个往死里作贱,哼,这会就让你得意好了,逞这一时口快,她就要让赵雅文一世不快! 赵雅文正在那边又哭又嚎的说得痛快,挥着一条小手绢手舞足蹈的,心里那个舒坦,那就别提了。她洋洋得意的看着床上的温雪心,一张脸白得像鬼,棉被下刚刚苏醒的身躯气得发抖,突着一双死鱼眼睛瞪视着她,偏偏这一刻,她还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忍着这一口气,任由她那嘲讽奚落,就是不能回嘴,哈哈,这事儿真是有多乐就有多乐呀。(..info无弹窗广告) 赵雅文幸灾乐祸的坐在温雪心的床边,随手又把她身上的薄被子塞了塞边,作腔作势的说:“哎哟喂,我的大嫂,你怎么抖的这么历害?听说,那阴曹地府里冷嗖嗖的,你这半个身子都是进了地府了吧。啧啧,你就放心吧,明年清明节扫墓,我一定给你多烧几件纸棉衣服,你在地下也就安息吧――” 这个老泼妇!温雪心趟在床上,气得就想坐起身来,对着赵雅文那张臭嘴先甩上二个大耳光子,她这就是在咒着她死呢!“我呸!你个老贱――”温雪心实在是忍不住这口气了,睁着眼睛任由着这个暴发户的臭女人对着她冷嘲热讽的,她就是没死,也经给她气死了,温雪心吐出胸口压着的那口憋闷气,张开口就骂。 赵晚然眼中精光一闪,扑到温雪心的身上,拦住她未说出口话,一脸惊惶失措的喊着:“母亲,你终于醒了。身子好些了吗?现在可以说话了吗?你,你不要吓女儿呀!女儿还指望着你呢――” 温雪心话到口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被那赵雅文气冲子的脑子清醒过来,对上赵晚然冷静的目光,她眼中一凛,不行!她怎么又给气晕头了,赵雅文这蠢货,满口放冲,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这一刻,还是该把赵雅文这杆子上了火药的枪,对着首要的大敌放过去才对。“咳咳,我没事――” 温雪心脸如死灰,虚弱的清咳了二声,从被子里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赵晚然,两只无神的眼中先是流下一行凄楚的泪:“好女儿,让你受惊吓了,放心,你娘我不死的,我还没看到你和晚晴风风光光的出嫁,没看到你们儿女满堂,过着幸福美满,这么多心愿未完成呢,我怎么忍心就这么死。” 赵晚然哇的一声又是哭了出来,紧紧抓着她的手,扑到她身上,哭得不能自己。 温雪心叹息一声,又是转过头,看着一旁装模作样的赵雅文,眼中一道恶意闪过,沙哑着声线说:“小姑,让你替我担心了,你也放心吧,明年清明上坟的时候,我一定会想起你今儿这一番情意,唉,咱们这府上事逢多事之秋,这么多无辜的人死了,你独臂难支,我哪能忍心抛下你去死呀。” 赵雅文满脸古怪的看着温雪心,张了张口,又合上嘴巴,她这一刻还真是给弄糊涂了,温雪心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真的劫后余生,真心感激她的情意呢,还是提醒着她,同做一条船,先联合对外呢?她怎么总觉着这温雪心是话中有话呀。 温雪心眼中一道讽潮快速闪过,眼看着赵雅文傻乎乎的闭了嘴,压根就听不出来她这话中的骂。哼,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生在这侯门之家,也是个五大三粗没脑子的粗鲁婆娘,就这点子智商,还跟她斗,我呸!骂死了她,她还当是在感激呢。 赵晚然语气中一噎,快速的抬起头来,不着痕迹的警告了温雪心一眼,心里暗自骂着,这都是什么时侯了,妹子不省心就罢了,娘也是个不靠谱的,这个时侯,还有心情跟赵雅文那个没脑子的鸟类头嘴!这他妈的是斗鸡,窝里反的时侯吗!两个都是缺心少肺的! “孙大夫,我娘她醒过来,那么她现在没事了吧?”赵晚然转而看向这屋中的另一个清醒的人孙九章,一脸的着急的孝女模样。时间紧迫,郑容容可不是个笑脸菩萨,秋霜不一定能拖住她,正要抓紧这一分一秒,先把事儿办了才行。 “依在下所在,老夫人吐出这一口血,胸口积着的郁结散了,她这病也就好了七成了,我再开付药方子,五幅药下去,只要夫人不在郁气不舒,敞开心事,这病七日一准见好。”孙九章一板一眼的说完,站在床边上向着赵元隽拱了拱手。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孙大夫,你开药方子。”赵元隽心焦的看着温雪心,听了孙九章这一句话,这才放下心了,这一进屋,他就给吓了一跳,温雪心那一脸死气沉沉的脸色,真就是像个死人一样,他还真是耽心她这是临死之状了,特别是她那床前那一滩殷红的血,青色的石砖,米色的床单,倒映着那似血艳红,第一眼看上去就是狠狠刺激了他的心脏。 “这是在下份内之事,赵大人尽管放心。”孙九章点了点头,脸色又是放缓了几分,家里有病人,他也能理解此刻亲人心急之下的反应,刚刚赵晚然那一点子小小的冲突,他也能放在脑后了,孙九章尽职尽责的又是说:“只是,在下还有一言,不能不提醒赵大人。” “孙大夫,有话尽管说,我一定照办。”赵元隽忙应了一声,有病一定要看大夫,大夫的话是能救命的,这一连串的事件过后,他是真的心存万幸,万分重视着大夫的医嘱。 “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在下是大夫,医者父母心,药是慈悲手。我能作的不过是以药物舒缓大夫人的郁气,但真正能救得了大夫人命的,还是她自己。在下言尽于此,请赵大人自行斟酌,请了――”孙九章拱了拱手,提起自己医箱,也不等着赵元隽的回答,自行向着窗户边的桌案上走去,提起笔来,行动流水,寥寥数笔,一张药方子己写成。 孝?可不是用来孝顺妹妹的! “说个屁!”赵雅文一句话爆了粗口,怒瞪着赵晚然,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这一气之下她还真是觉着口干舌燥了,随手接过秋霜递过来的茶,一口气喝干了,这才均了口气又向着赵元隽撒起了泼:“大哥,你那个女儿无法无天了,眼中半点没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中,她不只是目中无人,更是丢尽了咱们镇国公府的脸!自己的婚事自己出去就商谈,这像话吗!是这镇国公府的人都死光了,还是她压根就没当自己是这府中的人!你说怎么办!” 赵元隽紧皱眉头,沉着气痛声说:“她最过份的是,楚大将军的聘金也全都交给了一个外人拿着,连着嫁妆也让简七王爷全权打理了,把你这个姑母,大夫人这个嫡母,全都闪到了一边,是吧。” “没错!”赵雅文想也没想,用力点了点头,满脸义愤,夏半黎最不可饶恕的就是这一点,她居然宁愿把那么多银子交给一个外人,也不让她这个姑奶奶占便宜,这个胳膊肘子向外拐的小贱人,呸,一点子血脉亲情都不念,果真就是个戏子养出来的小杂种! “你闭嘴!”赵元隽一声暴斥,冲着赵雅文就喷了过去,跟赵雅文一模一样的,直把那唾沫星子喷了赵雅文一头一脸,直吼得她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说不出话来。 赵元隽恨恨的一甩袖子,看了一眼床上的温雪心,强自忍着心头的怒气,压着声音说:“这事不必再说了!半黎这么做,是经过我同意的!你们二个作长辈,好好配合着就行!简七王爷是皇亲国戚,他肯出面周全这门婚事,这是皇家给我们的天大面子。雷庭雨露均是君恩,哪里容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为了那么几个聘金在这里大呼小叫,这才真是丢光了我的脸。(..info)哼,要说丢脸,婚嫁那天,你们一个二个不要丢了我镇国公府的脸!要是学不会心怀感激笑脸迎人,真撑不住那层皮的话,那就给我老实的缩在府里,别给我出去丢人现眼!” 赵元隽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眼带恼意,忿忿的一甩袖子,向着赵晚然又是说了一句:“晚然,你是大小姐,明事理知进退,即然你娘和你姑姑想不通,你就好好跟她们讲一讲。” “你说我丢人现眼!”赵雅文一道尖嗓子直冲九宵,突突着两眼,张牙舞爪的向着赵元隽就不依不挠,刚刚给他这一喝,她给骂怔神了,这一刻才转过弯来,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大哥,你居然这么说你唯一的妹妹!那个夏半黎不过就是戏子养的小杂种,她算什么东西!你就为了那么个玩意儿,骂你唯一的亲妹子!” “雅文!你给我好好注意你的言词!”赵元隽也上了脾气,这个赵雅文真是宫云霜给惯坏了,不只脾气急燥,还是个动不动就耍横的粗口,说的话能听吗,一点贵妇的风范都没有!赵元隽气极的说:“夏半黎是你的亲侄女,你不说疼宠关爱着她,还我面前说她是杂种!赵雅文,你要是连口德都没有,就滚出这个府去,别在我眼前暴脏口。” “姑母,有话好好说――爹,姑母是一时气愤,你不要跟她计较――”赵晚然忙向着他们中间一站,一脸焦急的两边说和着,做起了和事佬。 病床上的温雪心气得又是变了脸,立时就要从床上跳起来,再跟赵元隽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子。赵晚然眼疾手快,暗中一用力,温雪心嘤嘤一声,眼一翻立时又是晕了过去。赵晚然一声惊呼,扑到她身上,焦急的说:“娘,你是怎么了――” 她不着痕迹的退出了赵雅文与赵元隽之间,只是扑在温雪心身上,作出一脸担忧焦虑,眼中却是一道算计的狠戾,温雪心是个暴脾气,太沉不住气了,这个时侯,就让那两只老虎自相搏杀去好了,温雪心何必搅和进去,眼前的一切,才是她最终的计划。 “放屁!谁跟谁计较了!晚然,你爹现在根本就是让那二个狐狸精迷晕了头,连我这个亲妹子都让滚了!他还有什么混帐事干不出来!早晚要为了那二个贱人,六亲不认,杀妻弑妹!来呀,来呀!你都这么绝情绝义了,干脆现在就动手呀!现在就来呀,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我一根手根头!” 赵雅文只觉着一团火在脑口烧着,眼珠都是赤红,眼前的赵元隽就是负心背义的臭男人,为着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着她大呼小叫!她越是愤怒,眼前的境像越是模糊不清,屋里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形,赵元隽摆着高傲的姿态,对她不屑一顾,满脸讽嘲,他挥着两只粗拳头,对着她叫器着,誓要暴打她一顿,为自己的小老婆和外面养的小杂种出气。 赵雅文晕头晕脑,满面暴红,眼瞳放大,一心就要冲上去与赵元隽拼命,她长这么大,什么时侯,有人敢这么对她过,现在居然是这个从小就是懦弱无用的大哥,居然要对她动手! “啪!”一个耳光直甩到赵雅文的脸上,赵晚然不敢置信的惊叫出声,捂着自己的嘴,苍惶的看着赵元隽,说不出话来,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了这一切,她手捂的嘴唇边却是一道不可察觉的冷笑,赵雅文果真就是个可悲的蠢货,想让她冲动上当简直是容易了,哼,从一开始,这一出好戏,终于上场了!赵晚晴阴着眼,低敛着眸间一道狠戾,从一开始,她就没打谱着赵元隽能为了她们母女作主,不过就是要演这么一出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现在,最精彩的部分,终于如愿上演了。 夏半黎,你处处算计着我,你可猜到了我还有这一手,哼,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带毒针的!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咱们两个人这才刚开始呢! “大哥,你居然这样对我!我要告诉母亲!”赵雅文抬出杀手锏宫老夫人,眼看着赵元隽神色凝重了一下,她就更加得意起来,自小宫云霜就把她当成心头宝,就是赵元隽也比上不她的地位,赵雅文像是骄傲的孔雀,高高仰着头,两目充血,霸气骄横,目空一切的高喊: “我受够了!你给我听着!昭奇从现在起再不能交给七夫人看管了,那个老狐狸精一肚子迷汤,把你迷得五迷三道,再把昭奇也给哄离了心,他哪还记着自己是姓赵的!他是镇国公府的独苗,从自儿起,昭奇就交给母亲教养!还有你那个小杂种,我看在血缘的份上,可是再容她住到出嫁之时,但她的嫁妆还有聘礼都要送到我那里去,外人靠不住,你这府上后院里也全是狐狸精靠不住,我是她姑姑,自然会为她打点一切。你打我这一巴掌我就不计较了!” 赵雅文的盘珠子打得清,昭奇是重孙,最是这一府人的宝贝,把他送到母亲那里养成自己的手中物,将来,这将里的好处少分不了她那一份,占尽了便宜,何况,七夫人凭什么被看重,那夏半黎又凭什么掌控着一府大权,还不都是因为赵照奇与她们亲近吗!赵雅文哼了一声,满眼不悄,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照奇那小白眼狼,就是个杂种贱人,放着她这个姑母大人不言听计从,居然跟那两个狐狸精穿同一个裤子,真是可恶! 赵元隽气得脸都青了,手一个劲的抖着,是人都有三分泥性儿,他就是个再随和谦让的君子,听了赵雅文这一番话,那也是忍无可忍了。赵雅文把他当成什么了,给那妇道人家系在裤腿上的玩物,哼,拿着宫云霜来要胁他,他就要服服帖帖!他尊重宫云霜是为了孝,这个孝字,可不是用来孝顺妹妹的! 赵元隽一字一句的对着赵雅文暴吼:“你给我听清楚了,赵雅文!这个府里,外事我说了算,内宅半黎当家作主,没有你一个外人置疑的余地!你好好滚回自己府里想清楚,想得清楚,你就再踏上镇国公府的门槛夹着尾巴作你的姑奶奶,想不清楚,你就再也不敲开这个府门!” 说完这一句,赵元隽也不管赵雅文是什么反应,向着屋外又是暴吼一声:“来人呀!抬我去老夫人的院子!”赵元隽阴沉着眼,哼,赵雅文的主意真是打算了,最无情的不只是帝王亲,任何一个侯府名门都是以利为考衡,往日里这一府上下宠着让着赵雅文,是因为她是嫁出去小姐,府中多一门婚亲,在外面也就多一层的保护,可若是这门婚亲这么不靠谱,反倒是拖了后腿,就是宫云霜也会不待见她。 赵元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主意更加坚定,他抬起头,失望看了一眼赵雅文与赵晚然众人,心口的郁闷是不得言之的,赵雅文的话提醒了他,今日他的处境就是他日昭奇的处境!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他呢,镇国公府不能毁在他的手中!他这个做爹的不能给昭奇更多的助力,但也不能再给他添上更大的阻力,内宅不修,家门不盛呀! 大白天就砸门?你当这是鬼门关! 赵元隽握紧了扶手,目光更加坚毅有力,四个家丁稳稳的抬起,赵元隽最后冷着眼,看着赵雅文给了最后一击,沉着声说:“雅文,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记住了一句话,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镇国公府走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上,就只能丢卒保帅,断尾求生!这个府到底是姓赵,不姓郑!”他是该跟母亲好好谈一谈了,不能再这么放纵赵雅文下去了。 赵元隽冷着眼别开头,再没看屋里的人一眼,面色阴沉坐在座椅上,被抬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一院子鸦可罗雀,赵雅文两只手直哆嗦,完全气晕在当场,胸中气血翻滚,双目赤红,赵元隽居然敢打她,还跟她说那些话?!居然还跑去宫云霜那里告她的状,再不允许她上这个门来!他到底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大哥! “唉,姑奶奶,你消消气,爹他这么说,也是因为不得己——”赵晚然面带惭愧,小声的劝了一句赵雅文。 “放屁!他有会不得己!他就是给那两个贱蹄子迷晕了心了!我这就去找那两个贱人算帐,撕了她们那一层皮,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妖孽变的!”赵雅文气冲上冠,甩开衣袖,疯了一样,据着那肥肥的的腰肢,向着门外一窝蜂的冲了出去。 院子里跟着响起了一连串的騒动声,紧跟着几个婆子鼻青脸肿的快跟进门,张慌的说:“大小姐,姑奶奶她冲出去了,看她的脸色像是发了疯要杀人一样,是不是快派人把她阻住?要是她闹出事来,这可是——” “可是什么?”赵晚然换下那一脸的焦虑,气定神闲的看了一眼那几个婆子,阴着脸沉笑着说:“由她去好了。她是姑奶奶,我这个作晚辈的怎么好无礼。” “但是——”那婆子仍是一脸迟疑,满眼焦虑担心,暗自叫苦,赵雅文冲出去的那架子绝对是要杀人的,她们这些子在院子外的人都让她当成了绊脚石,拳打脚踹,杀气冲冲,打得好几个人都鼻青脸肿,她那样子冲出去真的没事吗?这要出了事,夏半黎不会拿她们问罪吧? 赵晚然冷眼凌厉,重重一哼:“什么可是但是!我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关门,放狗!大夫人病了,我也累了,今日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见!” 老婆子给她这一顿训,训得没了办法,低着头灰头土脸,只得应了一声,满心叫苦的退了出去。赵晚然据紧了嘴唇,满眼阴冷,微微一笑,对着一旁的秋霜伸出了手,说:“你还傻站着干什么!那臭老婆子用过的杯子,你还当宝捧在手中干什么!还不快丢出去!我还嫌她嘴臭,污了这一屋子空气呢。哼,过来,扶着我回房休息——” “是,是。”秋霜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忙不迭的把还握在手中的那只茶杯子,摔到了屋门前的地上,一只精致的汝白窑瓷杯,瞬间成了碎片。秋霜低下仓荒的眼,手臂发冷,小心翼翼的扶着赵晚然向着里屋里去。 赵晚然优雅的扶着秋霜的手,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郑容容她人呢?” 秋霜冷战一下,忙说:“请小姐罚责,奴婢去花园子池子里采荷叶,一个手滑,把表小姐撞倒了,连累的表小姐落了水,一身衣服妆容全湿透了。这一会表小姐还在姑奶奶院子里更衣着装,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错!” “呵呵,原来如此,你可是要罚了。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连表小姐都得罪了!本小姐也不能再护着你,这样吧,就罚你今晚上不能吃饭,饿你一顿长长力气!”赵晚然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优雅的向着里屋迈去。 “是,是。”秋霜忙应了一声,如释重负,心头却是万分发苦,大小姐看似是宽厚仁慈,知书达理,实际上却是个至毒的美女蛇!她这一句话,根本就是说,要罚她下手太轻了,没把郑容容给淹死…… 七夫人的院子里,坐在厅里的人,你一筷,我一筷,吃得正欢畅,一大桌子菜,很快就见一底,心情好了,胃口也好,夏半黎直把胃吃得十分饱,这才放下筷子,接过一边柳婆子递过来的普洱茶,慢慢的饮了一口,吐出一口气,嘴角边一道悠然从容的笑意。这有多久了,她没吃过一顿舒心的饭菜?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唉,这话是一点不假,浮沉在海上,周围全是鲨鱼时,确实是吃个舒心饭都是难事呢。 七夫人挥了挥手,招呼着一傍侧立的丫头们,重新摆上一桌一样的菜色,她也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清茶,满意的长吁一口气,转头看向半黎说:“对了,你那边的嫁妆都准备好了?真打算都交给简王爷吗?”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这不是她想不想交的问题,而是形势己是如此,她只是顺势而为。夏半黎笑着回应说:“群狼环饲的时侯,就招来狮子,狮子要吃人时,再引来狼群。一物克一物。天生万物,本就是生生相克,繁衍不息。” 七夫人沉吟了一下,又说:“其实,我昨日里己派人去通知了我爹,他虽说官职不大,又是个利字当头的,但到底是个官,手下也有点人脉,必要时也能派上点用场——” 夏半黎一摆手,止住七夫人未说完的话,笑着说:“你爹这条线,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我的这桩亲事,我自有主意,你就放心吧。”她是感激七夫人的好意,能让七夫人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待,她己是心中承这个情。至于婚嫁之事,七夫人不要插手的好,简太清那只老狐狸,绝不是好应付的,这整个府里的八婆加起来,也比不上他那城府深,金子放在他那里,是最保险的。 正说到这里了,左右也是无事,夏半黎闲聊的随口问了一句:“你爹是什么官职?”常听着温雪心一脸不屑的看不起七夫人的出身,从来只说她是个小门小户,她到是还真是没问过,这七夫人到底是什么官家出来的。 七夫人苦笑着放下心中的茶杯,低声说:“他是个正五品的小官儿罢了,年前刚晋升了国子监典藉官。” “正五品呀。”夏半黎眼眸一眯,点了点头,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倒是引出了她另一番心思,这正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官儿来得正是巧。夏半黎笑着说:“这个官职不错。” “这有什么不错了。”七夫人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是不太明白这京中的官员情况,叹了口气的说: “这京中满大街都是官儿,一块城门砖砸下来,砸中十个人里,九个都是四品以上,还有一个还是的三员官的小舅子。我爹这个五员官儿,即没有实权,也没有品级,不过就是摆在那里当门面的罢了。” 柳婆子知道七夫人心里的苦,跟着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慰,语带怨气的说:“要是我们老爷当年能拿个实缺,哪怕是在六部里当个主事,那也是有权利在手的,小姐也不会给送进这镇国公府来当这个六姨娘。说得是侯府的姨娘,说到底,还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唉,这么些年下来,小姐这苦吃了也是够了,说不瞒愿家里,那也不是可能的。” “半黎,你若是有什么能用上我爹的,你尽管的说好了,我爹别的本事没有,在外面帮着你跑个腿儿还可以。”七夫人苦笑一声,眼中带着眼泪珠儿,硬忍着又忍了下去:“为人子女,这就是命。我谁也不怨。我苦,苦到我那个爹根本就不在乎我苦,那我还在乎那个爹干什么。这下半辈子,我只为着小六儿和昭奇活着,那父女之情,就是个明面上罢了。” 夏半黎摇了摇头,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说:“那可是明珠暗投了。七夫人,你这就是错了,典藉官才是正经的好差使呢,一品大员都赶不上他这个职位。” 七夫人是真怔住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夏半黎,五品典藉官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名头好听着点,说是文人清流罢了,平时里接触的就是一酸儒文人,一点子实权都没有,整日满口孔孟之道,进进出出能管的全是书罢了,这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让夏半黎这么点赞上了呢? 夏半黎高深莫测的一笑,抿口不语,语题一转,又说到别的地方去了,随口又问起来,七夫人日常时的几件打发时间的消遣。七夫人虽心上不解,但也配合的闲聊了起来,半黎的脾气,她也摸的清楚了,这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主儿,她不想说的事,她问也问也不出来,倒不如就静静的看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门外的大门呯呯作响,七夫人一凛,向着柳婆子一伸手,柳婆子会意的点了点头,向着外院儿大门走去,边走边说着:“来了,来了,是谁呀,这么没有礼貌,大白天的就在这里砸门!你当这是鬼门关呀,想来就来!还有点规矩没有!” 谁把她娘当枪使,她就把她当枪耙! “呃――!”回应着她这句话的,就是一个打雷一样的打隔声,紧跟着就传来赵雅文那特有的尖嗓门,隔着一道门就吵吵开了:“大白天的就关着个门,你养奸夫呢!快开门!呸,有本事勾男人,没本事开门!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是有什么狐狸精的本事,把我大哥迷得五迷三道,连我这个嫡亲的妹妹都骂了一顿。呸!你快点开门!” 柳婆子一听就是不喜,皱着眉,慢吞吞的向着院门前走去,有意的放慢了脚步,大声的问:“是谁呀。这么没规矩的大喊大叫!说得都是什么话!还有点规矩没有?这是七夫人的院子,不是街门费二婆子家的杂货铺,什么杂七杂八都敢往里面装。真是没规矩――!” “隔隔隔――!”门外的人像是吃红烧狮子头给噎住了一样,连着又是三声狮子吼一样的打隔声,紧跟着就气急败坏,把门砸得更响了:“是谁在里面放肆!快给我开门!快开门!姑奶奶今日非要拧烂了你这张嘴!” 夏半黎眼眉一挑,站到厅门前,看着柳婆子椅在门上,满脸气色,就是不开门,隔着门就跟着门外的赵雅文顶上了。 “哎哟喂,这是哪一家的姑奶奶,可是把我吓坏了。”柳婆子气鼓鼓的一声拿腔拿调的一声高喊:“哎哟,我的手呢,怎么不听指使唤了?这门怎么打不开呀。门外的姑奶奶别急,我这就叫人来把这门拆了,迎着你进来。” 赵雅文正是一肚子闲气,正在气头上,听了柳婆子这一通不阳不阴的话,更是气了个七窍生烟,对着大门又踢又踹,破口大骂:“这么久了,还不开门,偷养汉子呢!给我开门!” 七夫人坐在原地没动,皱起了眉头,她也早就听出了赵雅文的声音,心头的火气也给挑起来了,这到底是谁教她的规矩,一个镇国府的姑奶奶,张口闭口就是偷养汉子,当她这个平妻是什么! “柳婆子,开门吧。”夏半黎清了清喉咙,向着柳婆子作了个手势,该来的终于来了,她正等着这位姑姑找上门呢。 柳婆子忍着气,应了一声,手扯在门插上,却不开门,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正听着赵雅文骂得欢,干脆手脚并足,连身子撞上门时,她立时把门插一拉,呼啦一声,把大门打开。赵雅文正在门外骂得起劲,全无防范,全身的重力都依在那道门上,这冷不妨的就给放空了力,咬哟一声后,整个人就跌到门口的地上,摔了个狗喂屎。 “姑母,你这是怎么了?”夏半黎轻迈着脚步,走到她一丈前站定,不解的看着地上一身狼狈的赵雅文:“还没见着观音面,你怎么三扣六拜起来了。这是七夫人的院子,不是佛堂。唉,我一个晚辈,怎么当得起呀。”夏半黎向着柳婆子一指,悠闲的说了一句:“柳婆子,你也是老糊涂了,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姑奶奶扶起来。” “你,你――”赵雅文好不容易从地上抬起头来,整个人给摔了个七荤八素,下巴上一道青紫,正呲牙咧嘴的呼痛,听了夏半黎这一句,正是又给气了个七窍生烟。她挣扎着爬起身,一把推开幸灾乐祸凑过来的柳妈,怒气冲冲的说:“半黎,你怎么对长辈一点敬意都没有!我这个亲姑姑,上门坐客,你不仅把我推拒在门外,还有意把我狠摔一胶,这就是你的教养!” “姑母,这事可真不赖我。”夏半黎委屈的低下了头,手指着七夫人的院门,半是指责,半是抱怨的说:“这是七夫人的院子,你过门是客,我也过门是客呀。七夫人腿上受了伤,行动不便,我刚讨了她的示下,亲自来给你开门,你就自己摔了。明明就是你心急着着撞门,自己跌了个狗吃屎嘛。” “你,你还有理了――”赵雅文气得一个头,二个大,一身的土,半边的云髻都给歪了,下巴上还咯出一道青紫,她气得直跳脚,也顾不上身上的一身泥,就要冲上来,再跟夏半黎理论一番。 “娘――”一声婉转的莺从院门外响起,一个袅袅娜娜的女子,迈着莲花步,从门口走了进来,鹅蛋脸上带着淡消的歉意,向着夏半黎行了个平辈礼,轻笑着说:“半黎妹子,咱们又见面了。” 噢,原来是郑家大小姐郑容容呀。夏半黎看了一眼进门来的女子,点了点头,眼眸微闪,笑着回身幅了幅:“郑姐姐,我刚刚还在跟七夫人说,昨日与你一见如故,不知道你什么时侯方便,请你入府来一聚,咱们姐妹两个也亲近亲近,想不到你这就来了,真是太好了,快请进来吧。” 夏半黎向着里侧一让,作了个请的姿式,含笑的又看了一眼赵雅文,说:“姑母,原来你这是有意跟半黎开玩笑呀,送了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给我。半黎真心的高兴呢。这戏文里常说,彩衣误亲,姑母,这可真是让你费心了,演了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半黎真是又惊又喜。呵呵,我与容容姐也不是初次见面了,难为你还这么费心,特意拉近我们的距离呢。” 说到这里,夏半黎向着柳婆子挥了挥手,笑捂着嘴说:“柳婆子,你这也是商量好了的吧。真是的,就瞒着我一个人。”夏半黎不乐意的薄瞪了一眼柳婆子,作出一幅我受骗,我很冤的表情,接着又是一脸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说: “我刚刚还真是吓了一跳呢,正纳闷,这到底是谁这么没规矩,跑到这堂堂镇国公府赵大人的妻房面前,又是撞门又是高喊着偷汉子了。若七夫人偷汉子,那我爹不成了青蛙,从头绿到脚了吗?没凭没据的敢这么污辱我爹和七夫人,真是熊心豹子胆,该送到衙门里先赏她五十大板,以正视听。哈哈,原来是姑母用心良苦,在这里彩衣误亲呀――” 赵雅文秀眉倒竖,气得又要跳脚,放屁!放他娘的臭狗屁!她什么时侯给她惊喜了。夏半黎一个小贱人也配她堂堂一品夫人给她彩亲娱亲,她真是长了狗眼了! “是谁在外门?”从前厅中传出七夫人的声音,她人未见,声音先传到了,语气中不怒自威,淡淡的说:“半黎,把客人都请进来吧。本夫人行得正端得正,谁要说我偷养汉子,那就当面说个清楚,若是我有一丝一毫违了妇德,我就一头撞死在镇国府门!” 赵雅文气的跳脚,满面怒火,跳起来就要向着厅里冲过去,她今儿就是来理论的,小翠这个女人果然就是个小妖精,这么些年来,看着她本本份份的,对她还算恭敬,她就一直没跟她计较,乐得看这一府上争风吃醋,可是现在,小翠居然把矛头对准了她了。 哼,赵雅文心头火起,她可是这府中的姑奶奶,一向以高贵的出身自居,宫老夫人又是一向疼她,连着赵东泰和赵元隽也都是让她几份,可今儿个,她不过就是开口说了夏半黎几句不是,又抱怨了几句七夫人不会调教人,鼓动着赵元隽把昭奇送到老夫人膝下养着,省得让她养歪了,这就让赵元隽给痛骂了一通,直骂得她一个灰头土脸,骂到最后,真是发了狠话,要把她送回大学士府去。 赵雅文想起刚刚的事,心头怒火就是不能平,她在这府里的的地位是牢不可破的,现在不仅赵东泰偏心眼了,连大哥的心居然都让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精给勾去了,连她这个妹妹都不上心了,这是她无论无何也不能容忍的!赵雅文搀起袖子,先是怒瞪向夏半黎,这就要上势动手,哼,先抓烂了夏半黎这张利嘴,再抓花了七夫人这一张脸。看她们还有什么本事,再去盅惑这府中的男人! 郑容容一把拉住暴燥的赵雅文,暗自咬了咬唇,目光深沉,现在形势对她们母女两人很不利,赵雅文的脾气急,头脑又简单,容易听信他人的话,这就是个枪把子,谁都能拿起来当枪使。只说此时吧,她瞧一眼夏半黎那以逸待劳,半点不意外的神色,郑容容己是能判定,这就是个圈套,抓得就是赵雅文这个笨螃蟹,赵雅文跑这一趟,纯属就是自取其辱,送上门给人下酒来了。 可恶!郑容容眸色更加凌厉,难怪秋霜会在池子边有意推她下水,原来不是她笨手笨脚,而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她。哼,她在换衣时就查觉到这里面有猫腻,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还正是让她料中了。 赵雅文这个脾气,真是让人当枪使了都不冤!在七门人门前拦住了赵雅文,听她说了在大夫人院子中时的事,她就知道赵晚然那小贱人打得什么算盘珠了。她想拉住赵雅文,先把她劝回去再细细说,偏偏赵雅文脾气一上来,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让着那赵晚然母女两人,三言五话就给忽悠的傻了,非要跳出来当这个急先锋。 哼,这个仇她记住了,郑容容平息着胸口的怒火,敢把她的娘亲当枪使,别怪她把她们当枪耙。赵晚然那对母女别想隔岸观火,全身而退!这笔帐,她一定会讨回来! 以茶当毒,神不知鬼不测! 郑容容脸上泛起笑意,暖如春花,亲热的拉住夏半黎的说,清清脆脆的说:“半黎妹妹,你真是爱说笑,不错,我娘刚刚就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呢。(..info)”顿了顿,她又是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听我娘也说了,这两天这府中发生的事真不少,我娘也是怕府里沉闷,不利于七夫人养伤,这才说了几句玩笑话,七夫人别放在心上就好。” “噢,还是表小姐说话条理分明,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夏半黎微微一笑,着意看了一眼赵雅文,眉头一挑,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向着她走去,亲热的拉过她的手:“姑母,果然就是跟半黎闹着玩呢,呵呵,半黎真是受宠若惊――” “你放手――!”赵雅文虽说是让郑容容劝住了,可脸上仍是满脸涨红,余怒未息,两只眼中全是血丝,瞳孔放大,鼻孔中呼呼的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给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恨不得大吼大叫,乱砸乱摔一顿,这才能解脱。 夏半黎给赵雅文甩开了手,没有动怒,不以为意的又是伸出手,拉着赵雅文亲热的向着厅中走,“姑奶奶,你客气什么,我扶着你,咱们厅里坐。”她手间一动,一根金针准备的刺入了赵雅文的几处穴位,本是要扎腾着发怒的赵雅文,神色一变,整个人像是木化了一样,没有再挣脱,木然然的跟着她走进了厅中。 夏半黎低敛的眉眼间,道精光,赵雅文这症状可不一般呀,体温升高,心跳加速,瞳孔放大,精神亢奋,呵呵,想不到赵晚然也是个用毒行家,颠茄这种药可不是容易弄到手的,难为赵晚然为了她,十八般武艺都使上手了。 “冯婆子,你还怔在这里干什么,唉,这有贵客过门,还不快把今年的春茶冲上一壶送上来,难得有这个机会,正好多亲近一下。”夏半黎笑得眉眼发亮。 冯婆子听了夏半黎这一句话,也没迟疑,夏半黎的心思鬼神莫测,她这么交待着,那就必然有她的算计在,冯婆子应了一声:“是,半黎小姐,我这就去。” 七夫人挑了挑手指甲鲜红的丹寇,作了个手势向着厅中一请,算是把刚刚的事给圆过去了,淡淡的说:“来者是客,那就都到厅里来坐吧。” 郑容容眼眸一闪,一把拉住要发火的赵雅文,笑着说:“那就谢谢七夫人的盛情了。” 郑容容牵着赵雅文从容的走进厅中,随意的坐了下来,郑容容就是一脸亲切的笑容,对着夏半黎笑着说:“妹子,今儿正好姐姐有空,带着你去京中各处走走,挑几件像样的首饰衣服,就算姐姐送你的吧。妹妹这等人才,明儿进宫时,必能拨得百花之首。” “呵呵,容容姐,你又逗我了。”夏半黎捂着嘴,笑得眼眼弯弯,真就是一幅好姐妹的样子,说:“有你这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在,妹妹我这点萤光,早就给对比的没彩了儿。”顿了顿,夏半黎又是一眼我当你是好姐妹的神情,亲亲热热地凑上去说:“不过,我倒是真有一件才艺,可以拿到御门献丑。” 七夫人诧异的看着夏半黎与郑容容谈得热切,心头也是微微一怔,什么时侯夏半黎与郑容容关系这么好了?她倒是都不知道,这倒真不像是刚见面的陌生人,还真是久远重逢的故交呢。 “噢,那我倒是要见识一下了。”郑容容眼眸一亮,一道精光闪过,她来这府中,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探探夏半黎的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明儿的百花宴,也是她郑容容人生中最辉煌一刻,她是绝不能冒险,让任何人出彩于她前。 “那就是茶道了。”夏半黎笑着一挑手,向着进门的冯婆子招了招手,说:“把茶具放在桌上吧,我来。”接着她又是摇了摇郑容容的手,腼腆一笑说:“昨天,让姐姐破费送了妹妹一只簪子,今儿,妹妹自然就是投桃投李,给姐姐亲手沏一杯上等的好茶。” “呵呵,那可是真好了,我刚从江南回来,江南新春余香生津,若是半黎你喜欢饮茶,我那里正好还带了几样新春的佳品,送给妹妹你。” “呵,那太好了,谢谢容容姐了。”夏半黎眼眸一亮,真像是让郑容容话里的茶给勾起了兴趣,眉眼俱是笑,手中也不含糊,芊芊素手,行云流水,茶己是沏好了,夏半黎笑着端起一杯送到郑容容面前,等着她试喝。 郑容容浅笑着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小口,舌底生津,余香满口,不由大加赞赏,含笑说:“果真是妙人沏妙茶,似有梅香绕口三日余。” “呵呵,”夏半黎笑出来声来:“到底是读快人,书香气比这茶香都浓,说几句话还是咬文嚼字,跟念诗儿一样,我呀就是个粗人,只听一句‘好茶’,那就心满意足了!” 郑容容跟着也笑,心里的鄙夷却是更重了,这个夏半黎果真就是个粗俗不堪的,不足以为虑,虽说这一手茶道确是不错,可那百花宴上只要让她开说几句话,也就是贻笑大方了。 “这说诗,我不成,但说起这茶,我确是有独特的见解,与姐姐与分享几句,姐姐也将就着听着,”夏半黎随便的把弄着手中的茶具,不着不急的轻笑说:“戏如人生,人生如茶。呵呵,我早年在戏班子里唱戏时,就唱会了一这个道理,所以特别的爱饮茶。吃百米有百样人,这茶始于神农尝百草之时,流传到现在也有四千七百年了,三皇五帝时期,神农是以茶解毒,以品种来说,己有数千种。” “不错,书中也有《茶经》,这茶之一道,确是博大精深。”郑容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深意的看着夏半黎,她说这一句是为了什么?这小丫头看着可是话中有话呀。 “那容容姐可知道,这茶不仅可以解毒,还能下毒?”夏半黎轻挑着眉,笑得单纯。“以茶当毒,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测,那中了毒的人,只能饮尽茶中香甜,却不知道,自己己是为茶疯颠。” “下毒?愿闻其详。”郑容容眉心一凝,心中有了转了几转,目光转而看向一旁,早就坐不住的赵雅文,娘亲今日确实有些不一样,特别的暴燥,脸上的红得像充血,难不成,郑容容心中一凛,警戒的打着着夏半黎,她这一句话是在提醒她赵雅文是中了茶毒? “呵呵,我哪里知道什么详情,不过就是道听涂说罢了。听说,茶中有一味叫颠茄,说是载培在浙江的山区里,喜温暖湿润气候,怕寒冷,忌高温,这一种植物,花中带着紫色,入在药中可用来治盗汗,流涎,有些当地人就喜欢把这种紫色的花,叫颠茄,顾名思议,茄子一样的香甜,却是饮而忘忧,食而忘颠。”夏半黎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世上之物果然千奇百怪,竟然还有这一种茶,我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郑容容脸色从容,不动声色,只那一双手握得死紧,该死的!赵晚然居然连下毒这种下三滥的事儿也干出来的。颠茄!她给赵雅文所下的一定就是这个了,哼,好!这笔帐她记住了! 郑容容强笑了一下,把话题一转,说:“对了,瞧我这记性,只顾着跟妹妹你闲聊,差一点把正事都给忘了。京中的一品堂刚进了一批好衣料,我带妹妹去瞧瞧,也裁几件新衣服,这人要衣装,妹妹这等人才,不好好打扮一下,那可是可惜了。” “好呀,那就听姐姐的,咱们这就走吧。”夏半黎雀跃的站起身,笑意盈盈。 郑容容眼眸微闪,对着夏半黎的警戒之心更重,这个小丫头看似天真烂漫,心里就是个城府深的,难怪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把这镇国公府的大权拿到手了,绝不可小看。哼,她会告知她赵晚然下毒的事,也是有所图谋的吧,想要借她的手对服赵晚然,果真是好心计呢。 “那妹子,咱们现在就去吧。”郑容容从善如流,落落大方的站起身来,向着七夫人点头示意,笑着说:“容容先行告辞了,改日现来拜访夫人。” 七夫人点了点头,眼带忧虑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说:“早去早回。”这个郑容容心思细密,不比赵晚然好对付,夏半黎可不要上了她的当,真把她当成闺蜜知己了。 “我晓得了。”夏半黎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笑着说:“姑姑难得过来,七夫人,你就多倒上几杯水,陪着姑姑多聊一会吧。我瞧着外头目头太晒,姑姑这一身潮红的,怕是中暑了,多喝点水,消消暑气,这身子才好得快,若是容容姐不放心,那就再请张大夫过府给姑奶奶开上一幅解暑汤。” “那就有劳七夫人了,倒是不用再麻烦张大夫过府再跑一趟。”郑容容幅身施礼,眼事忧色的看了一眼赵雅文,心头稍松,夏半黎这一句话的意思,她心里明白,她这是说,赵雅文所中的颠毒并不重,只是让她精神亢奋失了常性罢了,只要多喝点水,把毒发出来就行了。 掉毛的母鸡也敢充凤凰! 郑容容的心思沉,考量得多,若让张一非来,一来这颠茄下的份量不多,他只怕也未能查出,二来,颠茄是下在赵雅文身上,她也没有证据与赵晴然扯上关系,反倒白污了自身声誉。三来,明白就是百花宴了,她不能在这个时侯,让自家母亲传出这种流言,阻碍了她的前途。 “表小姐,这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亲戚,过来喝杯茶,聊聊家常,哪里就麻烦了。”七夫人得体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交等着冯婆子下去再准备茶水送上来。 夏半黎笑盈盈的拉着郑容容站起了身,转头时给了七夫人一个眼色,笑着说:“自入了京,我还没有好好逛过呢,容容姐,你可不能走路多了,怕腿疼呢。” “怎么会呢。”郑容容也是一笑,挽上了她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向着院门走去。 冯婆子皱着眉上前,小声地说:“夫人,小姐她――” 七夫人一摆手阻住她未出口的话,说:“没事,让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去逛逛吧。我也累了,你去厨上多烧点水来,给姑姑解解渴。”七夫人瞟了一眼满身潮红,神色间己是恍惚的赵雅文,她眉间一道深思,目光抬起看向了大夫人的院子。 七夫人摇了摇头,赵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早有丫头上前贴心的扶着她的胳膊,向着屋里移步,一步又一步走着,每走一步都是步步为营。 赵晚然的手段越来越高了,借刀杀人这种算计,她也使得出来,赵雅文到底是她的亲姑姑,她也照样也得去这种狠手。一入侯门深似海,名门显贵看似风光,这里面又有多少阴私险恶,七夫人长叹了口气,这种日子真是要过到什么时侯呀,唉…… 京中的一品堂,座落在最繁华的城南大街上,门前人来人往,时常有打扮着显贵的贵妇人出出入入。夏半黎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一品堂的门面,微微点了点头,跟着郑容容走了进去,边走边看着。 这个一品常的掌柜是个坐生意的人精儿,单是从这布置上就看出来,他是很花了一番心思的,一层招待着日常往来采购的小市民,货不是多珍贵,要价也不高,打得就是平民的买卖,图得就是一个人气。 二层就立时一变,布置货品都精致了很多,江南的苏绣织绵,西北的异域风情,应有尽有,在一层的都是衣着打扮着富贵的贵妇人,还有专门为她们作着介绍提供一对一的服务。 第三层,则又是另一出,整个布置的倒是像江南水乡,清静风雅。一道道木水晶的帘子后面隔开了一个个单间,能听到水晶串儿的脆响声,七彩的晶儿在阳光折射下,更添一层精制高档的效果。 夏半黎不动声色,跟着郑容容上了三层,挑了一间靠街的隔间,坐了下来,黄梨木的桌椅也是别具匠心,不落俗套。“原来京中还有这等好地方,我今儿才是开了眼界了。”夏半黎啧啧称赞着,向着郑容容一笑。 “这算什么?不过就是一家铺子罢了,只是我独喜这里清静罢了,不用跟着一堆贵妇人扎堆闻那胭脂水粉的味儿,妹子,你要是喜欢,我还有几个好地方,回头带你一一看一圈。”郑容容优雅的笑着,眼中却是一道得色,即使是尽力收藏住了,可那从骨子缝里透出的优越感仍是十足,这小戏子就是小戏子,没见过世面,她把她引到这里来,就是不想陪着她在人前丢人罢了。 “让姐姐破费了,这里的价格一定很高吧。”夏半黎装作没看出她眼中的意思,微微一笑,她要作冤大头,就让她作好了。.info[] 郑容容眼中更见得色,这一品堂三层的包间可是极贵的,也不白费她这一番心血,郑容容抬起头,声若银铃,随意的招呼了一声说:“掌柜的――” “来了,来了。”一人满身绵缎子,一脸堆笑的胖胖掌柜走了进来,拱手作揖,那一眼的亮晶晶讨好的笑着说:“郑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哈哈,我刚刚从西湖采购了今春头一茬的螺罗春,郑小姐尝尝味道如何,这茶钱全算我的。” 是个奸商!夏半黎打量了来人一眼,胖掌柜白白胖胖的真是长得像个招财童子,特别是那一双笑眯了的眼,他看得真是郑容容?她怎么觉着他是在拨着算盘珠子,算着郑容容值几个钱呀。有趣真是有趣,夏半黎嘴角边含着笑意。 郑容容被掌柜的抬了这几句,更见得意,她微微一笑,大方雍容的说:“掌柜的你客气了,这一位是我的表妹,也给她上一杯茶尝尝鲜吧。” “当然当然,郑小姐的表妹,也是本店的贵客。来人呀,快上二杯极品的碧螺春茶!” 试茶?夏半黎笑着向胖掌柜点了点头,这羊皮出在羊身上,奸商什么时侯作过亏本的生意,喝他这一口茶,你得吐出二两的唾沫星子来。 郑容容很满意胖掌柜的识相,笑着说:“黄掌柜不必这么客气,都是老主顾了,你就挑着最近时兴的几匹缎子和首饰送上来吧,我们随意看看。” 胖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做生意的都有一双好眼,郑容容今儿带来的这一位,可是个精明的大主顾,不必她吩咐,他也得小心的侍伺着,胖掌柜眼眸一遛,在夏半黎手腕上转了一圈,眼中一道精光闪过,笑着说:“是,是,我这就让伙计,把京中最时兴的首饰绫罗送上来,郑小姐稍等片刻。” 郑容容点了点头,一双杏眼随意打量着四周,脸上是恬淡温和的神色,确切的符合了一个大学士之女的气质,高贵不失温雅,亲和又不失矜持,她的目光落在墙面的一幅《竹林七贤图》上,爱不释手,连连赞叹,小手指微不可查的扬了起来。 “掌柜的,你这里居然有《竹林七贤图》的真本,实在太珍贵了――”郑容容看得两眼发亮,目光来回在墙上那一幅残缺的画上来回看着,兴奋的根本移不开目光,要不是自端身份,这一刻,她都能跳起来,扑上去看个仔仔细细。 夏半黎一直在观察着郑容容,对她动作全数收在眼底,挑了挑眉梢,很凑趣的说了一句:“这幅破画轴很珍贵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还不如我们府上大厅里挂着的那一幅大漠风光图呢!”夏半黎撇了撇嘴,向着郑容容置疑的说:“容容姐,我瞧着这画一点也不好看,颜色太淡了,又给烧焦成半边儿,你别是看走眼了吧!真要是那么珍贵的画儿,能破成抹布挂在这屋里――” 郑容容腾的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止住她的话:“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这是郑容容第一次摆出斥责的口气,一眼的严厉:“我生平观画无数,这画确是失传己久的《竹林七贤图》的残卷,又名《高逸图》,图中只余四贤,体态神韵,表神各不相同,确为难得佳品,想不到这么久之后,居然在一品堂得以再见天日,半黎,今日实在是你我之幸。” “唉,你又跟我文文绉绉的!”夏半黎翻了个白眼,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不感兴趣的撇了一眼那破破烂烂的残卷:“什么高逸,竹林的,依我看还是七彩绚丽,真金亮眼,这个看着焦里焦外,一点都不好看!” 郑容容黑了脸,硬忍着骂她无知粗俗的话,这丫头果真就是从戏班里出来的,一点子文化水准都没有,呸,掉毛的母鸡也敢充凤凰,真是丢光了镇国公府的脸。郑容容强笑着说:“呵呵,半黎真是会说笑――”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夏半黎就立时瞪圆了眼睛,万分肯定的说:“我没说笑呀,我是真觉着,这幅破卷子,还不如姑母穿的肚兜好看!” 啪!郑容容忍无可忍,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一张温润的脸气成得染了一层胭脂红,这女人要水准没水准,要口德没口德,说话比那大便还臭,谁家的大家闺秀把自己姑母的肚兜拿到大厅广众之下说事的!她也走点心好不好! 郑容容寒着脸看着夏半黎,这丫头要不就真是没心没肺,要不就是有意让她难堪?她到底是哪一样呢! 夏半黎倒像是吓了一跳一样,不解的看着郑容容,小心翼翼的说:“我是不是哪一句说错了?容容姐,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自小在戏班子里长大,这些子大户规矩也不懂,要是说错了话,你一定好好指点我。” 郑容容目光深沉,着意在她脸上过了几过,夏半黎一幅生怕她生气,再不理会她的委屈样子,那神色间还是小心中带着懵懂,压根就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的无措,郑容容深吸口气,放缓了脸,挤出个笑容说: “半黎天真烂漫,有口无心,我就是最欣赏你这纯朴子的性情,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那些子规矩也不急,慢慢来。”这个夏半黎看来真是无心之言了,呸,一个野丫头从小无人管束,在那等子三教九流的下贱地方长大,难怪这么出口无状,水准全无。 丑女难缠!难张口闭口就是钱! “那就好,那就好,我最是怕你生气了。(..info)”夏半黎笑开了眉眼,一把拉住她的手,欢欣全写在脸上了,自顾自的又是抬起头看着那一幅图,像是讨好的说:“现在仔细看看,这画也不错了,就是少了点地气,哪有三四个男人扎堆喝酒的,这旁边总要几个花红柳绿的俏娇娘红袖添香,噢,对了,这环境也不好,干巴巴的,竹林里我也去过,不只有几株子竹子,还有野花遍地,五彩绚丽,这个也得加上,对了,再拿把铲子挖几颗竹笋炒一盘菜,这就更是色香味俱全了――” 郑容容脑中一晃,脑中气血翻涌,僵硬的挤出个笑容,不自在的抽了抽手,刚刚欣赏画的雅兴全没了,色香味俱全?夏半黎这到底是在说什么鬼话!这个吃货不懂得欣赏就闭上嘴,自己丢脸不要紧,不要连着她一起出丑。 “咳咳!”胖掌柜满眼惊诧,难以遮盖对夏半黎这一通千古奇言的真实感受,这一位小姐还真是个奇人呀!前无来者,后无古人了。他接过伙伴送上来的茶杯,亲手倒了二杯,送到桌上,八面玲珑笑着说:“噢,茶来了,两小姐请用茶。” 郑容容低着头,半截的粉颈上全是红色,硬自撑着,立时就把茶杯握在手中,一口气喝干了,缓下了喉咽中的灼热感,她羞于见人!真是羞于见人!今儿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跟着这么个货色出来逛街,幸而,她是有先见之明,到了这个隔间里,没多少人听到夏半黎那一番奇葩的评论,要不然,她三年都不用出门了! “对了,”胖掌柜确是个长袖善舞,能言会道的人,一屋子里的尴尬气氛中,他哈哈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郑小姐果真是个识面之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幅失传己久的《高逸图》,这幅图是我主子新近刚得的。(..info)他留下话来,一画难得,知音难求,他不是懂画之人,却愿意把这一幅画送给真正懂得此画之人。” “啊。”郑容容愿不得刚刚地难看,腾得抬起头来,满脸兴奋的看向胖掌柜,小手指头激动地向上一扬:“这一幅画要送给我吗?”这可是高逸图!价值足有万金!这幅图,她也不过就是在书上见过,想不到,今天出一次门,竟能凭空得到一幅至宝,真是太幸运了! “噢,不是。”胖掌柜脸色严肃的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郑容容。 郑容容脸色一僵,她一时冲动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了,真是失礼!人家根本就没有送画的意思,她也给那夏半黎传染了,作了一回傻子。郑容容勉强笑了笑,握紧了一双手:“能有幸见到这一幅画,己是我幸事,容容爱画成痴,出言直率,请掌柜的多多见谅。” “呵呵,郑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胖掌柜又是一笑,胖胖的脸上笑成了弥勒佛,说:“我家主子有交待,若是有爱画之人看懂了这幅图,那么不妨回答他三道题,若是三题都能答对,这幅画就送给有缘人。小的先在这里提醒小姐,这三道题目可是不易答呢,先前这京中己是多位才子闺秀都试对过了,都是无功而返。” “是吗?”郑容容脸色又是一变,压不住眼中的喜,强自镇定的说:“那我倒是真有兴趣一试了,那就请出题吧。”不过就是三个题目,她郑容容自负才学过人,不信回答不上来这井市商人的考验。 “即然郑小姐有意答题,就请外面一见,我家主子就在隔壁的厢房中。” “这个,”郑容容迟疑的看着夏半黎,想要说自己去应题,又不好开这个口,就在迟疑着时,夏半黎却是笑着摇了摇手,说:“容姐姐,你放心的去吧,我祝你达成心愿,旗开得胜!” 郑容容喜不自胜,仍是矜持的保持着大家小姐的风范,端庄的站起身来,歉意的看着夏半黎,笑着说:“这样好了,你先在这里挑着点,看中了什么,算在我的帐上,就算是表姐送给你的。” “哈哈,那我就谢谢表姐了。”夏半黎笑着点了点头,一脸兴奋的表情。 郑容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夏半黎会挑中了高价的珍品,这死丫头出身就在那里,随意放几件不值钱却鲜亮的首饰,只要是金光闪闪的,她就以为是的珍品,哼,这丫头眼皮子浅的很,一根桃木簪也能当成宝贝!小戏子成了暴发户,那眼光也是贱的! 郑容容心里盘算的很快,迈着盈盈的步子走出了门,向着胖掌柜使了个眼色,笑着说:“我这位妹妹,你好好招待着地,有什么时兴的新鲜饰口就拿上来由着她挑,回头我还要亲看过目的,可不能拿着次货待慢了她。” “郑小姐的妹妹,小店怎么敢怠慢,您尽管放心好了,一定要您亲自过目后,才给夏小姐送上来挑选。”胖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又呵腰,两只手搓来搓去,标准的奸商脸。 郑容容这才放下心来,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她先过目后再送进来的东西,价值就在那里摆着,就是夏半黎全挑中了,那也值不到一百两银子,哼,就她这个层次,真金假翠也会不出来。她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夏半黎这丫头还是不能小看,就怕她是装猪吃老虎的。 多个对手就是多个死敌,明日的百花宴,看的可不只是各府小姐容貌言谈,还有底蕴,哼,要是夏半黎戴着一头的假金假玉进了宫,必定被那一群眼光毒的女人看出来,呵呵,那她这辈子可就别想在贵妇中立足了,正好借此除去一个劲敌。 郑容容算计定了,心安德得,雍容华贵迈着优雅的步子,向着隔壁屋里走去,眼中一道势在必得的光,那一幅高逸图,她必定要弄到手中,不只是因为画价值连城,那更是她的扬名资本,今日这三关过了,她郑容容三关得名画的事迹必定名扬京师。未到百花宴,她郑容容己是高人一筹,得尽风光! 名门闺秀拼的不是门楣,更是名声心计,像夏半黎那种子半调子,只靠着镇国公府的门槛子,只能嫁个城门楼子看大门的! 夏半黎坐在屋中,低敛着眉眼,端起那一茶杯,随意的饮了一口,淡淡的看着墙上那一幅画,随即懒懒地转过头,目光转看向临窗的街景。 “七王爷调教出来的人,眼光果真就是高,一幅价值万金的高逸图也入不了你的眼。”一道冷哼从屋外传来,伴着脚步声,男子冷峻着脸走进屋中,一言不发坐在夏半黎的对面。 夏半黎连头都没有回,仍是淡着眼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说:“这你就错了!我眼光不高,别说是用万金砸我,就是用个赤金桃子,我也保证拉着衣裙子张开架子搏命来接,谁敢跟我抢,我就踏死他。可是,这西贝货儿还是算了。老娘出场费没那么低!六王爷太小气了。” “西贝货儿?”坐在夏半黎面前的人正是六王爷,他挑了挑眉,一眼的阴鹜,与简太清相似的浓眉黑眼中写着凌厉,沉声说:“大胆!你敢说本王用假画欺诈?” “这不是我敢不敢说,而是,那画儿本来就是假的!”说到这里,夏半黎腾地转过头来,一眼寒眸,冷声说:“藤黄、花青、赭石、槐黄、栀子黄、橡碗子、土黄、红茶、徽墨、朱砂、糖色、鹿胶!我有没有少说一样?王爷出手原真就是了得,郑容容那样子沽名钓誉爱出风头的才女都没认出来真假。我论才学没才学,论水准没水准,眼光更加谈不上了,但幸好鼻子够灵!” “哼,真是一幅伶牙利齿,半句不饶人。”简明德冷哼一声,看了她一眼,不能不说心里的不忿确是去了几份,生成一份欣赏。上次给这个女人耍过一回,是为着柔然,他没有防备,这一回,他本来就是有意要试试她的斤两,更想出一口恶气,想不到还是让她给看出来了,这女人倒真是貌不惊人,却聪慧过人。 夏半黎无所谓的一耸肩,说:“想必王爷不是专门为了设考题来考我的吧?有话就快说,有屁快放!先说清楚,本小姐治病,不是按药方,是按字句收费。一句话,一千两银子!” “你他妈的抢劫!”简明德差点给夏半黎这一句话,气得吐了血,恶狠狠的瞪着她。 “不想看?那就请吧。别耽误了我挑道饰的时间。”夏半黎无所谓的一挥手,作了个请。 “我看!”简明德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手中的拳头握得死紧,额头上的头发倒竖,恨恨的说:“都说医者父母心,你就这这么行医济世的?哼,见过抢钱的贼,没见过抢钱的贼大夫!” “你多大了?看你的牙口应该是成年了。”夏半黎冷着眼反唇相讥,不冷不热的说:“娶了媳妇生不出娃娃这种事,还好意思让‘父母’买单!给钱!”说完了她就伸出一只手,向着简明德大方的伸了过去。 “什么钱?我还没开始看呢!”简明德气得直想跳脚,一直以为老七难缠,想不到老七调教出来的这个丑女人,更加难缠,张口闭口就是钱! 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都至死不渝! 夏半黎把手又伸了一伸,比了个二个手指头出来:“生不了娃是病,值一千两,自以为是也是病,值一千两,记性差更是病,也是一千两吧。(..info无弹窗广告)三句话我给你看了三个病症了,拿三千两来,少一个铜板儿也不成!” 简明德脸都变成黑锅底了,冷眉上挑,毛发倒立,一幅恨不得把夏半黎活吃了嚼骨头的野人样,呼呼喘着粗气,恨恨的一拍桌子,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向着桌上一拍:“够了吧,十万两!老子花钱买清静,别再张开闭口跟我提钱!” “行。”夏半黎干脆的应了一声,微微一笑,难得正眼的看了他一眼,这六王爷果真就是条汉子,做事干脆利索,比那个老狐狸强多了。 夏半黎收好了那一叠子银票,眼看着对面的简明德己是变了一张脸,张着口,涨红着脸,想说又说不出口,有口不能言的憋屈样。她不着不急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手丢到桌子上说:“你的药!” 简明德如释重负,瞬间尴尬着红了耳际,手上却是半点不停留,拿过桌上的药,快速的解开纸包,一口气把里面的二颗小药丸吞下去,这才入缓下脸色来。 他又看了一眼夏半黎,不自在的抽了抽手臂,硬着口气说:“这笔帐我和你两清了,现在起,咱们最好永不见面!”说完这一句,他站起身来就准备走,从进了这个屋门,他就与夏半黎保持着半尺以上的距离,全神戒备着,就是怕夏半黎又使着她那出神入化的针法,这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与她离得八丈远了。这个女人,是他前所未有的挫败,明明就是娇小的他一只手就可是折断,偏偏,给他强大的压迫感,只是坐在她对面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坐下!”夏半黎声音不大,轻轻说完这一句,拿着那一只杯子,饮了一口茶,目光平静似水,无波无澜。 “呯!”简明德想也不想,一屁股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反现自己像条忠犬一样的反应,懊恼的又是满脸涨红。“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夏半黎抬起波澜不惊的眼眸,拖长了声音看着他,似笑非笑:“柔然公主与你七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简明德咬了咬牙,暗骂自己怎么就让这么一个女人给吓住了,真是丢尽了脸,他冷哼一声,硬气的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老七!” “他要肯回答,我还找你干什么?”夏半黎好笑的看着他,这男人初次见时,给她印象像只困住的野兽,现在她倒觉着他更像是只被驯服的忠狗,瞧,她只是丢了根棍子,他就老老实实撒着欢去捡了。 简明德却是硬气的一哼,仍是坐在那椅子上,却是理也不理她的话,那脸上就是四个字:我不鸟你! 夏半黎眨了眨眼,半是诱导半是哄,笑着说:“咱们做个交易罢,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弄到这里来见面,不过就是不想让简太清知道。我呢,正好也对那个问题很有兴趣。这样,你解开我的疑惑,我就给你配一付,让柔然对你死心踏地的药?” 简明德眼眸一紧,看着她的目光认真起来,沉着声说:“你说的是真的?这个也有药?” “呵呵,你有病,我就有药。”夏半黎一扬手,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成交!”简明德咬着牙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不甘心的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我安排的?” “这还不简单,”夏半黎向着周围一指,笑意盈盈的说:“你和简太清最大的差别就是,他是个坏男人,你是个好男人。(..info)这世上的坏男人全是不要脸的多情种,好男人则不是,痴情就是你最大的软胁。” 夏半黎又是摇了摇头,特意的打量了对面面色古怪的简明德一眼,叹息着说:“你喜欢柔然,就算看她入骨,也绝不会在柔然面前放下你的自尊心,向你的情敌示弱。你会来找我,自然就绝不会登上镇国公府的大门,更是死也不会让简太清知道。”男人的自尊心呀,有时真是很好笑的一种病。夏半黎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个耳际都红了的男人,他可以为了心爱的女儿出生入死,江山不顾,却做不到跪在她脚下诉说他的爱情。特别是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命可以不要,脸不能丢。 “说吧。”简明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硬撑出来的气场也撑不住了,一脸落寞,苦笑着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只要我知道,我就告诉你。” “简太清与柔然是什么过往?”顿了顿,夏半黎咬了咬唇,又加了一句:“柔然的姐姐是简太清的王妃吗,她现在又在哪里?” “你知道老七成过亲,还知道柔静王妃?”简明德是真让夏半黎这一句给惊到了,差一点沉不住气从惊跳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这缓下心中的诧异。 夏半黎也没打算隐瞒,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简太清说的。” “他居然告诉了你,这不可能——”简明德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似乎是听到了比天崩地裂更惊人的消息,根本就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半黎冷着眼,提醒了他一句:“现在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不是我回答你!” “哈哈哈——”简明德突如其来一声长笑,直笑得屋顶嗡嗡作响,一张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哭,只是古里古怪的目光深深的看着夏半黎:“想不到,那小子也有今天,真是老天爷有眼,恶有报应呀,哈哈哈。” “够了!”夏半黎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冷声说:“回答我的话!否则别怪我毒哑了你。” 简明德好不容易这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边笑出来的泪,语调轻快地说:“柔静王妃是柔然的姐姐,柔然你是见过的,她己是天下绝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中现出一道奇异的光采,语气都变得温柔了很多:“可是柔静王妃,她确是比柔然还要美上三分。” 夏半黎一怔,没想到简明德的开口一句是这个,看着简明德那一脸神往的脸色,她脑中不由自主的跟着想像起柔静的美,耳边听着简明德说:“柔然的美是属于人间的,柔静王妃的美,却是九天外的仙女,见过她你就会明白,她看你一眼你就会知道八个字:惊鸿一瞥,瑶池之光——” “行了,别说这个。我想知道,她现在上哪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半黎打断简明德那别脚的话,没好气的说,她又不是选秀,要听得不是他对天上仙女的膜拜。 “呵呵,我正要说了,”简明德这才回过神,笑了笑说:“我对柔然如何,柔静对老七就是如何,说到底,都是自己愿赌服输吧。唉,你是知道的,柔然柔静进京是有她们的目的的,”说到这,他又是微微苦笑,眼中一道失落:“可是,有些事哪里是人心能预见到的。柔静放弃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和使命,如愿嫁给了老七,这桩婚事只在父皇的见证下低调的办,朝中都少有人知道。那之后,他们确实过了一段如胶似膝的日子——”说到这里,简明德的语气转而低落,似是怔着出起了神。 夏半黎不得不出声提醒着他说:“然后呢?又出了什么事?” “然后,”简明德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说:“突然有一天,柔静就失踪了。我接到消息赶进宫时,只看到毒发后奄奄一息的柔然,父皇与老七向来亲厚,我看到的那一刻老七却是一身血的站在那里,眼眸冷得不像人。我拼死全力保下了柔然,发誓从此再不过问皇位之事。”简明德懊恼的挠了挠头:“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父皇是怎么同意让自己最庞爱的皇子娶了个来厉不明的女人——” 夏半黎眼眸闪了又闪,默不作声,简明德说得是实话,他只怕是这个事件中,最糊涂却最幸福的那一个,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未必不是坏事,放弃了万里江山,得到了一生最爱。这笔买志,他比简太清要精明! “行了。”夏半黎点了点头,向着他挥了挥手,说:“你走吧。” 简明德一怔,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迟疑着张了张口,手压在桌子上青筋暴露,终于又说:“其实三年前的老七不是这样的,他是真正心性纯良、风雅无双的皇子,几个兄弟里,我和他最投脾气。他那时还经常笑着说,一生只娶一人,不求绝色,只求知己。这些年,我想老七不是无情,只是他被情所伤的太深——”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差点就笑出来,这个简明德幸好没有去争那个皇位,否则,他现在真就是腿毛都不剩一根了!帝王之家哪来的情呀,也就是出了他这一个痴情种吧。简太清那个老狐狸,她再清楚不过了,在他的心里,天下间没有谁比那把椅子还要重要。 情?简太清还真是用情至深,只是对像不止一人,所有对他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都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着呢。 吃什么也不吃亏! 郑容容听了帘后之人的话,脸色这才放缓,瞪了夏半黎一眼,不懂不要装着懂,还敢对她的作品品评,哼,笨就老实闭上嘴,说出来丢人就是她的不对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夏半黎两首诗文读下来,兴趣减了一大半,这些文词不是她善长,也看不出十字诗就有多么精妙,那反翻借寓又是怎么奇思,她与郑容容的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根本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说的。夏半黎漫不经再抬眼看向最后一首时,一时怔住了,下一刻,噗的一声笑出来声来,指着那白绢上的考题,笑着说:“这就是最后一道题?” 郑容容给她这一笑,直笑着满面羞红,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这个臭丫头果真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哼,想看她的笑话,那别怪她把她变成笑话!郑容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没好气的说:“不错,半黎,你笑得这么开心,莫非是你己有了答案?那就说出来,让我们也听一听你的过人才学。” 夏半黎忍着笑,念着那道题目:“白头翁,持大戟,跨海马,与木贼草寇战百合,旋复回朝,不愧将军国老。” 郑容容高傲的抬了抬头,冷哼一声说:“我这个作表姐的,倒是要先提醒表妹一声,对得出来就对,对不出来,表妹就先回家去,也不必在这里出声了。” 夏半黎笑着摇了摇头,学着那才子背负着双手,摇头晃脑的说:“红娘子,插金簪,戴银花,比牡丹芍药胜五倍,苁蓉出阁,宛如云母天仙。” “呵呵,佳句,实在是佳句!小姐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果真是人中翘楚,这付对联,对得太妙了。”从帘后传出一声朗笑声,拍桌案叫绝:“上联是包含白头翁,大戟,海马,与木,草寇,百合,旋复,回朝愧,军国老。.info[]下联包含红娘子,金银花,牡丹,芍药,五倍子,苁蓉,云母,天仙。上下联共计二十味药,对仗工整,文辞意达,该得小姐拨得头筹!” “等一等!”郑容容脸色大变,气得肺都炸了,面色不善的看着夏半黎,恨恨的说:“总计该是三题,我答对了二题,半黎答对一题,这头筹该是我才对!”夏半黎这个贱丫头,连文墨都不通,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对上一联,凭什么力压她,博得了才女的声名,得头名! 夏半黎微微一笑,郑容容还真是个偏执狂,对这个才名看着太重了,说实在的,别的对联,着说:“表姐,咱们姐妹何必争这第一第二的,都是一家人嘛。你替我送,我还未谢你呢,这一联是半黎替表姐答的。《高逸图》自然是表姐这识画之人才能品味其中的高远,我这个文墨不通的半调子,就拿那一章《灵枢》八十二篇好了。” “不行!我用不着你替我答!”郑容容涨红着脸,两眼血丝暴绽,恨恨的瞪着夏半黎,她说这句根本就是在小看她才对!她郑容容真才实学,还用她一个狗屁不通的小戏子让着她!呸!她现在就要用自己的才学,把这个小贱人比到泥谭里去。 “呵呵,这可难为我了。”从帘后传出男子的笑声,他敲了敲桌子,站起身来,欣长的身形倒映在帘后,来回踱了几步,笑着说:“这样吧,我就再出二题。本场比题,己是有言在先,谁答对三题,即是赢家。你们二人,现在一人答对二题,一人答对一题,就看谁先胜了这三局,如何?” “好!”郑容容想也不想用力点头,握紧了拳,怒视着夏半黎,她就不想信,以她学士府才女的自尊心,会败给这个小戏子的狗屎运!现在要赢的己不那一幅价值万金的《高逸图》,更不是她一章她压根就不在乎的八十二篇,她现在必须要悍卫的是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 “唉,好吧,那就出题吧。”夏半黎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事己至此,郑容容压根就听不进她的话,若想得到那八十二篇章,不比下去都不行了。夏半黎多看了一眼帘后的那个身形,眼敛中一道深思,帘后之人不是简太清,她可以完全肯定! 这人是谁?一首对联引进十个中药名,可见,他也是行家高手。夏半黎的心头一紧,不知为何,从见了这个男人的第一刻起,她的心中就隐隐的升起一道警戒,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来者不善,绝对是她的劲敌!他有意引她出来的,步步设套,把她引入这个局中,其心难断呀…… 帘后之人清咳一声,微一沉吟说:“这下面三题,先以诗开篇吧,请二位小姐,各出一诗,以一柱香为限。” “题材是什么?”郑容容急不可待的追问一句。 “我生平作诗最不喜设限题,只看作诗意境功力的深厚了。”男人笑了起来,隔着一道帘子,仍能感觉着从他身上传出的威压。 “好!”郑容容微一思索,立时就有了一首,高傲得仰着头,张口说:“采莲人在绿杨津,在绿杨津一阙新,一阙新歌声漱玉,歌声漱玉采莲人。” “好诗!”男人拍桌叫好,爽笑着说:“二句诗变化,首尾相连,确是佳句。”说到这里,他似是有意挑畔一般,向着夏半黎笑着说:“不如这一位小姐,你的诗作成了吗?” 郑容容面带得色,向着夏半黎扬起了下巴,用着眼白斜睨着她,这一题,她赢定了,这首诗不是她今日新作,而是费了很久的心思,细心研习而得,本想着到明日的百花宴中,一鸣惊人,却给逼得在这里先念了出来,哼,也罢,郑容容狠狠瞪了一眼夏半黎,看她还有什么刀马旦,能及得上她这一首绝句。 夏半黎秀眉一扬,面色从容,淡淡的说:“独坐半夏观江离,过江藤下采茯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鸣啼。” 帘后之人似是一怔,目光带着深色,片刻之后,说:“果真是好句,意境深远霸气,胸怀广厦,气势惊人。这一题是夏小姐赢了。”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夏半黎:“半夏,江离,过江藤,茯苓,用在这诗中可真是恰到好处,借药喻寓,实是好气魄呀,一界女子却有俾睨天下之心,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郑容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算什么破诗!居然比她的诗还好,她不了气。郑容容咬着唇,恨恨的看着夏半黎,满脸的气结,这个夏半黎果真就是在扮猪吃老虎,还装着不通文墨,现在可是全露出来了吧。哼,她绝不会让她如意!郑容容捏着了手帕,冷硬的说:“现在各赢两局,罢了,请先生继续出题!” “好吧,我就再出一题,这一题,谁先答对,就是这一局比试的赢家。”男人微一思索,出口徐徐念出:“二月草、三白草、四叶参、五味子,前天下之忧。” 郑容容瞠目结舌,不明所以,这是对联吗?她怎么听都不听不懂!夏半黎微微一笑,挑着眉眼看着那人,淡淡的说:“六神曲、七叶莲、八厘麻、九里香,后人间之苦。” “呵呵,妙联,真是妙联。”男人大笑出声,意有所指的看着夏半黎,目带精光。 “这算什么狗屎对联!”郑容容气得直跺脚,她听都听不明白,他们两个怕不是串通好了,戏弄她的吧?郑容容狐疑的瞪着夏半黎,这丫头,敢不是也打着扬名的主意,在百花宴前,踩着她上位,先声套人,扬名京师? 男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郑小姐,此联确是夏小姐胜出。这上联中用了四个数字四位中药,独缺一,下联也是四位数字四味中药,独少十。这上下联加起来取其斜音就是,缺衣少食。”男子跟着又是长吁一声,感慨的说:“郑小姐出身名门千金,自然是不知人间多疾苦,唉,这一联意指前天下之忧,后人间之苦,万味意味在其中,细品其味,八味中药,如佛经有言人有八苦,唉――” 郑容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比诗文还是应聘太夫,夏半黎论才情论文思都不如自己,就因为她出身市井,所以反倒更得了这个体会百性疾苦,佛悟佛性的好名声?我呸! “我不服!”郑容容想也不想反驳回去,目光恨恨的在帘后的男子和夏半黎之间串梭着。 “呵呵,郑小姐,这出题是我出的,愿赌服输,今日两件彩头,就由夏半黎所得,郑小姐若是有任何不满,随时可登门找我理论,一品堂的大门永远开门迎客。” “你――”郑容容词穷,恨恨的一跺腿,转向就向着外走。 夏半黎不时时机的说:“表姐,那一幅高逸图仍是半黎送你的回礼,小小心意,表姐敬请收下呀――” 郑容容脚步一顿脸色青白交错,带着怨毒狠厉的看了一眼夏半黎,快步向着屋外走去,瞧她离去的方向,仍是把夏半黎的话听进去了,回她们用茶的厢房取画儿去了。 还不承认夜半偷鸡! 这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吃什么也不吃亏呀,作人就该像她这样,面子值什么,钱才是心头肉呢。夏半黎笑眼看着郑容容远去的方向,轻笑出声。 转过身来,她目光一敛,看向帘后之人:“我的灵枢八十二篇呢?拿来吧!”说着毫不客气地向他伸出去,黑亮的眼眸,不带任何温度的看着他。这三局,说着比文采,实是比医术,这个男人城府极深,也是个毒心儿的蛇! 那男子却是笑出了声,倒是没有推脱,从帘后递出一叠纸,笔墨纸色颇为残旧,上面手书着一篇药文。夏半黎接过来,细细一看,收入怀中,确是传闻中的《灵枢》八十二篇。 “怎么这就走吗?”男子看着夏半黎接过篇稿,毫不迟疑转身就走,笑着开口说:“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好吧,你是谁?”夏半黎无所谓的顿住脚步,漫不经心的瞟了他的身影一眼。 “呵呵,真是太没礼貌了,老七就是这么教养你的?”男子笑声醇厚,似那西北的烈酒,听得人心神都在晕眩。 夏半黎目光一凛,这人果真是出身不凡,更是摸过了她的底了,对着简太清叫老七,只怕这人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夏半黎不动声色地说:“先生考了我这么题,我再送先生一联。”顿了顿声,夏半黎冷着眼眸,淡淡的说:“膏可吃,药可吃,膏药不可吃。脾能医,气能医,脾气岂能医。半黎就此告辞了!” “哈哈哈,好一个脾气不可医!”男子笑的肆意,混然不在意着夏半黎话中的无礼,仰天大笑,目送着夏半黎迈步而出,他笑着说了一句:“也罢,你我早晚要见面的,本王就再送你一个上联,希望下一次,你我相见时,你能对出本王这一个下联。”自顾自的说完,他悠闲的迈着方步,向着帘后的内厢房走去,目光再也没看到夏半黎的方向一眼,更不管她是不是听着自己的话:“四水江第一,四方南第二,本王居江夏,孰是第一,孰是第二。” 是他!夏半黎腾的顿住脚,目光冷凝,看向帘后己消失的人影,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名扬天下的江夏王,居然也让她给考出来了?简太清知道吗?呵呵,这一出戏,还真是到了残局了呢…… 回到府中,夏半黎没有再去七夫人的院子,转而径自回了自己的梨香院,有多太的事情,她要好好理一理,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虽说不惧这天灾异相,可也不想连累着被雷霹!可恶,真是上了简太清那一艘贼船了。 回到梨香院中,夏半黎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跑出来的如意,她一脸古怪的脸色,想视而不见都很难,夏半黎皱着眉,冷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没什么。”如意连连摇着手,一脸苦相,像是刚吞了三两黄麻一样,眼看着半黎就在眼前,事情就要败露了,她也知道自己的道行肯定是比不过小姐,如意垂头丧气的说:“如意请小姐责罚!” “说,又出什么事了?”这年头不出事,那就怪了。夏半黎挑了挑眉,处变不惊的向着屋里走,如意就是从她的卧房里出来的,看来那个变故也就是在她的屋里了,人生还真是像心跳,一马平川就代表死了,多跳跳才健康安心呀,她都习惯了。 “这是怎么回事!”夏半黎一推开自己的卧室门,立时就挑高了眉看向如意,再好的心脏遇上这种事儿,她还是不习惯! 如意哭丧着脸,知道自己躲是躲不过去来,还是好实交待的好:“小姐,这事,这事你还是问简王爷吧,我也是被他坑了。” 唉,要不说她家王爷是个缺心眼呢,如意暗自叫着撞天屈,谁家男子追女孩子不送诗不送花,反倒会跑到人家女孩子的院子里,先把丫头打晕了,再大大咧咧的撞进闺秀,躺在小姐的绣床上睡一觉的?最可恨的是,那臭男人,还是一身酒气留下一床的污秽作纪念! 气死她了!如意满脸的委屈,她也是受害者呀,早上小姐吩咐把她把王爷带着院子里,她刚一进院子就让七王爷打晕了,这不是刚一醒来时就是那样的场面了,虽说她己是紧赶着想把这一地一床收拾干净了,可还是让夏半黎撞上了,唉,都怪王爷把她打晕得太狠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夏半黎冷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两只衣袖下的手都绞成一团乱绳,简太清这个混帐!耍酒疯耍到她屋里来了,早就知道他早上是没安好心思,想不到他还跟她耍起这一手!夏半黎气得眼都发直,这一个屋子她都不想住了,到处都是那个混帐的酒气,把屋子撤了重建,她就都能闻到! 如意低下了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夏半黎那铁青的脸色,暗暗叫苦,这下王爷可是把小姐给气疯了,跟了小姐这么久了,还从来没看到她气成这样过,小姐有洁癖呀,唉,王爷你不是也清楚这一点吗!还非要往她的怒火上撞,到了这一步,王爷你就自求多福吧。 如意不敢再多说,乖乖的放轻了脚步,快步向着外面走去。 一夜,清风习习,梨香院外,夏半黎抬头仰望着九天之外的苍穹,夜色中眼眸黑如宝石的煜煜生辉,瓣瓣梨花白如雪飘落在半空中,院墙的另一角,一个男子远远的站在墙头,眺看着这一切,眸光璀璨,嘴角边依稀是一道隐隐地笑意。 “小姐,天色晚了,夜里风又凉,客房我己收拾出来了,不如,你先到那里将就着休息吧。”梨香院中如意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不用,你去睡吧。”夏半黎淡淡的说,目光都未向她看一眼,只是仰头,整眼倒映的满天星光,白玉的脸上没有半点瑕疵。 如意不敢再劝,小声的应了一声,目光向着远处暗夜中那一道身影匆匆一瞥,暗自抱怨着,王爷在那里都站了大半夜了,他若有心早该上前跟小姐谈个清楚明白,什么话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呀,这小姐也是个怪人,她明明就知道王爷就站在那边的屋脊上看着她,偏偏一言不发,视而不见,这到底算什么? 如意撇撇嘴角,转身退了下去。真是搞不懂!这对男女到底在干什么?一个对月长叹,一个两两相望,这就是戏文里的才子佳人吗?她怎么看着就是对缺心眼呀! 夏半黎皱着眉头,她想不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简太清这一步棋是什么意思?吐她屋子一地狼藉,只是单纯的恶整她吗?不对!不对―― 难道!夏半黎眼眸中瞬的一闪,狠狠的握紧了拳,目光隔空看向赵晚然,美眸中要烧起火来:“可恶!简太清你个老狐狸还不承认夜半偷鸡,哼,嘴角还挂着根鸡毛呢――” 万家灯火,夜色苍茫,几人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百花宴,宫中第一盛宴,相传曾有一位女帝,对着天下百花许个命令,让百花一夜间盛放,只有牡丹傲而不开,自此后,牡丹被誉为百花之首。宫中也就流传下百花时宴选花首的习俗。只是不知道为何,百花宴自三年前起就再没召集过了,今年,由皇后娘娘提起,得到圣上这才又办了起来。 三年之后重办盛会,自然是让京中有女儿的人家个个欣喜若狂,这可是给自家女儿招金龟婿的好时侯,京中的少年俊才齐聚一堂,只要自家女儿争气,说不定就是王妃娘娘的命。京中各大布坊首饰铺子,都活跃起来,着实是热闹了好一段时间,赚了个盆满钵满。 “小姐,真的要去请四位小姐和你一同进宫吗?”如意别扭的跺了跺脚,看着自家小姐,实在不明白,她打得是什么主意。这百花宴中,哪家小姐不想出彩,个个挖空心思,从穿衣打扮和衣食住行上下功夫,就是要先声夺人,可是自家小姐呢? 一早上,简王爷派人来通知会派宫中金羽车来接她入宫,她这个作丫头的喜不自胜,欢来喜地来报,小姐却连个喜欢颜色都没有,当头就给她一句,让她去通知那四位小姐,带着她们坐车一起进宫。小姐的脑子不会是让夜色给吹糊涂了吧!如意越想越是不服气,嘴都嘟起来了。 “没错,你快去吧,告诉她们,半个时辰后在府门前集合,过时不侯。”夏半黎淡淡的说,悠闲的座在饭厅前,手中一勺天麻补脑汤,有滋有味的慢慢吞咽着,再配以四盘清淡小菜,一饭白粥。 如意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迈着脚步向着厅外走去,夏半黎放下手中的勺子,夏半黎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赵晚然还在算计着她入宫的路线车辆吧,呵呵,那她还跟她绕什么弯子,干脆点成全她算了,现在她可没那个心情跟她动脑子。敌人隐在暗处,不如放在身边更安全。 长得人模狗样,可惜一幅人头猪脑! 如意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藏不住事了,那心情就差全写在脸上了,夏半黎脸上一道无奈,自顾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是什么主子养出什么仆吗?如意跟在简太清身边时还是很能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的,怎么跟了她之后,这脾气性子逆年轮生长呀,唉。 那小丫头哪里知道,简太清打发这一辆金羽车,根本就是为了吸引满京城注意力的!生怕人不注意到还怎么的!她当初真就是瞎了眼了,怎么就没看清楚他是个万年奸。 夏半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勺,继续喝着汤水,今天是一场大战,简太清这一步棋走下去,要不万劫不复,要不鸡犬升天,春季进补首重肝,天麻有祛头痛、益气养肝的效用,正是合了她今天的食用。补脑,她真是该好好补补脑了! “呵呵,半黎,你己在吃早餐了?怎么不邀本王一起进补。”简太清笑吟吟的,大大方方走了进来,向着她身边一坐,十分顺手的从她手中拿过那一只勺子,就着她用过的汤碗,吃了起来。 “简太清,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可惜一幅人头猪脑!大清早的走进我的院子里,你以为这是八大胡同吗?”夏半黎硬忍着心头气,狠瞪了他一眼。 “唉,还这么大的气吗?本王陪着你站了一夜上了,你这气也该消了。本王这不是认错来了。”简太清厮慢条理的喝着汤,嘴角带着笑意,这小毒物真是给气狠了,一句话说出来,不是狗就是猪,他在她眼中,怕是猪狗不如了。 夏半黎冷着眼,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在那里吃着本该属于她的早饭,低敛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精光。 简太清吃得开怀,果真是饿着了很了,风卷残云一般,动作却是优雅自如,他笑着说:“如意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几味小菜做得清爽可口。”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吧。你能吃的日子不多了,该珍惜。”夏半黎冷着声说。 简太清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转过目光,继续着眼前的美食,大口大口吃了一顿后,随手拿起夏半黎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着说:“还没消气呢?金羽车可是只有皇族才能享受的尊荣,半黎儿,你初次进宫,本王对你可是关爱有加,诚意十足,给足你面子了。” “吃完了就快滚!”夏半黎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撇开眼,自顾从桌边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唉,本王教你的礼节呢?”简太清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他这个时侯要是连她的那杯茶也拿过来自饮的话,夏半黎一定会连茶杯带茶全喂到他头上,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简太清也学着夏半黎的样子,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中慢慢的端着。 夏半黎淡淡的眉眼看着他,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冷哼一声,她可不觉着自己哪不对了,对着简太清根本就不需要给他好脸,没一个巴掌呼到他脸上就己是客气的了。 “我那礼节早就给狗吃了,王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夏半黎突然间勾唇一笑,想到就要作到,她到底还跟这混帐王爷客气啥!果然她还是太有礼节了。 这个世上还没有她夏半黎不敢做的事儿,夏半黎想也不想,一个巴掌狠甩到简太清的脸上,“啪”的一声响后,简太清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印,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夏半黎,一脸古怪的表情:“你打我?” 夏半黎甩了甩手,果然减压的最好方式就是发作出来,隐而不发,气着的是自己,夏半黎看看自己的手,满意的一笑说:“是我打你!那又怎么了?打你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能打到我?”简太清挑挑眉,脸上并没有被羞辱后的怒色,反倒是兴致勃勃,手臂椅在椅上撑着身体,面不改色,笑意吟吟地看着夏半黎,身上己是阵阵发麻,动弹不得,果真是又让这小毒物给算计了。(..info) “我那两百万两金子呢?”夏半黎冷着眼,卖身钱是她的!给卖了是她傻,可银子还让他私吞,她夏半黎还有脸再活吗?人可以卖,钱得给她自己收着! “我怎么知道?”简太清唉声叹气,眼中一道复杂的光,生平头一回手无缚鸡之力的让女人打,这滋味跟三岁时给打屁股差不多,二十年没尝过了,想不到今儿又回了次锅,他笑了笑,语带危险的瞟着她,说:“夏半黎,你别以为本王不打女人!” 啪!夏半黎反过手来,又是狠甩他一计耳光,正好一边脸一个手掌印,对衬着看着也顺眼,夏半黎一点也不为自己出手打人而后悔。 “简太清,你也别以为不会被女人打!王爷算个鸟!老娘急了,天王老子按样打断狗腿。敢惹我,我与你同归于尽!”夏半黎冷冷地看着他,玉帝大帝还让一只孙猴子闹了天宫呢!谁怕谁!她冷冷的看着他说:“我只要钱,我的钱呢?” “唉,”简太清又是长叹一声,突得笑了,说:“你能想到的藏钱的地方,我自然也想得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丫头,你的书一定是看得少了。”这小毒丫头,出手真够狠,他这脸颊上还真是火辣辣的。 夏半黎眼眸一亮,说:“弘文馆藏书阁!”七夫人的夫人是典藉官,出入弘文馆里是方便,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温阁老爪牙随布天下,各大钱庄都有他的眼线,第一楼与她的关系,温之初要想查,人不出京城,就会查出来。 她想把钱藏在哪都不安全,只有弘文馆是最安全的,那个老家伙,自许是文人,张口闭口是清流,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管辖下的弘文馆中就是最大的藏金窟。 “镇公府库房中的库银呢?你也藏到那里去了吗?”夏半黎又问,冷着眼看他。她今儿出门,与莫少梨联系上了,亲自去取藏在赵雅文当铺中的东西时,一入当铺门就发现,那当铺不对劲儿,昨儿夜里的当铺的掌柜和伙计全都换了人,她连问都没有问,就离开了。 哼,不用问了,昨天收入她那一车货的少,即然根本不是当铺中人,那收入赵晚然押压货物的那些人也肯定不是那铺中人,早就让人调了包了!东西必须早就让人移花接木了。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连她都给瞒过去的,除了简太清,再无他想!真是想一想就火大,她在这里算计着私房钱,简太清在那里偷她的荷包,她真该先折了他那两只手才对! “唉,”简太清又叹了口气,笑笑的看了一眼,说:“对。半黎儿,弘文馆可不是八大胡同,你想从那里再把东西带出来,一个典藉官只怕手伸的短了点,不过,我倒是可以先替你存着,等到大事一成,百里红妆,全是你的嫁妆,呵呵。” 好!很好!夏半黎眼眸里要冒出来火来,恨恨的看着简太清,这一场混水她想不淌都不行了!辛辛苦苦挣的钱,全让简太清充公了,她就是舍得下简太清的命,也舍不得那些子金真白银! “那赵晚然那一边呢?别告诉我,昨天,你没派人问她要债!”夏半黎冷哼一声,只怕她被简明德邀出府的事,简太清根本就是知道的,他倒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第一楼的债给了了。 “噢,那个呀,”简太清眨了眨眼,温雅无双,笑着说:“我当然来要了。半黎你的里里红妆,有五十里可是出在这里,我哪能不来取呀。” “怎么要的,钱在哪里,说!”夏半黎咬着牙,冷眼看着他。她就觉着奇怪,以着赵晚然的脾性,哪里会那么善罢干休,这一晚上早该闹翻了天才对,可她在院子中站了一晚,大夫人的院子静得跟鬼屋一样,一丝人气也不见,这才真是活见了鬼呢。 能把赵晚然整成了活鬼人,大气不出,闭门装死,除了简太清再无他人。 简太清一脸的委屈,说:“没有呀,本王最是怜香惜玉之人,我就是告诉她,若是不还钱,今儿晚上第一楼上上下下只能搬到镇国公府来喝西北风了,镇国公府要养不起,那大不了再搬到温府,温府也还不起,就皇帝内宫好了,反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天皇老儿也不能欠债不还不是。” “哼。”这词儿听着真耳熟!夏半黎冷着眼看了简太清一眼,这老混帐,把她对付赵雅文那一招又转回来,对付了她,他用得还真是顺手呀。 “赵晚然就那么听你的话?你说一声皇后娘娘的亲戚欠债,那皇帝就大天中门,腾出自己的金屋子给你住,充当你的食宿费?” “我也不信,可赵晚然信了,急急忙忙拿了温阁老的棺材本来还钱。”简太清露齿一笑,白牙如编玉一般整洁,夏半儿眼前火烧直冒,赵晚然那傻缺到底是怎么了?关键时刻,大脑皮层这么光滑,一点智商也没有! 我是脱了毛的山鸡,你就是乌鸦扮凤凰!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一下去,再问也不过是气着了自己,简太清是个老狐狸,她能算到的,他自然也能算到,只怕他谋算得还是更多。赵晚然这么重视百花宴,温阁老不惜血本替她顶下这一笔糊涂债,只怕所图谋的是比这二百万两金子更重要,翻天覆地的事儿。 简太清俊逸出尘的脸颊上,更添了二分红润,八个字来说:美如冠玉,艳若桃李,他轻舔一下嘴角,扬着眉,亮晶晶的目光直盯着夏半黎:“呵呵,本王今日才明白,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这一句话的含义,还要打吗?来,继续来——” “哼,”夏半黎哼了一声,缩回手,不去看他那张脸,冷冷的说:“王爷求仁得仁,半黎不过就是顺着王爷的意思而为,何必出言激我。二个巴掌,咱们两清了。王爷,别以为我不敢打断你的腿!” “唉。”简太清叹了口气,眼眸中一道深沉,直看入夏半黎的眼中。“本王就是给你打断腿也不冤,只是本王不明白,你是怎么对本王下毒的——” “简七王爷行事仔细小心,这几样菜,你都是挑我动过嘴的才下箸吃食,不就是防着半黎下毒吗。”夏半黎冷哼一声,扬了扬眉,拿起手边的杯子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说:“可是这茶王爷虽拿起来,却并不喝,不过就是怕我在茶中动手脚。” “你没有?”简太清眼眸一亮,目光落到那茶上,随意笑了起来:“这菜中下的是毒,这茶中却是解药!本王不论吃哪一道菜,都会中毒,你也一样,但你喝了茶,所以解了毒,本王却是心怀疑心,没有饮茶,就这样给你算计了,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简太清摇头叹息,手指头尖一点点的发着麻,现在他能动的也就是嘴而己,解药就在眼前,他也喝不着了,唉,这小毒物这一回,可真是气得不轻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王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与老实人的区别,就是在于想得太多了活该得病!”夏半黎默认了他的话。 该说了都说完了,这一出好戏就是为了简太清准备了,现在曲终人散,各走各的路。夏半黎站起身来,随意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向着门外走去,随口说:“咱们宫里见了。你若不来,后会无期!” “唉——”简太清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晶亮,目送着夏半黎人己消失在院门,这个小毒物呀真是头倔驴,连着撅蹄子踹人都这么可爱。 屋里传来响亮爽朗的笑声,直震得院中的梨子,白片如雪,落英樱缤,好一个人间四月天呀。 进宫的一路上,赵晚然一直用防备的目光盯着夏半黎,阴沉的目光转着各种念头,一言不发。车上一个角上赵晚兰与赵晚菊抱成一团,有志一同的视而不见,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不停的整理着自己的装容,一脸兴奋,紧张着将要到来的盛会。赵晚晴却是完全变了个样子,高仰着头,像只娇傲的孔雀,看都不敢在座的几人,连着自家亲姐姐都不瞟一眼,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包揽了所有路人的注视礼,俨然是皇后出巡的架子,任由着两旁路人的打量。 金羽车,顾言思义,以金羽装饰而成,一路行来,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到了宫门前,别的车还需要排队验过才能进入,只有她们这一辆,中门大开,在两旁各种嫉妒眼红的目光中,畅行无阻的进了宫门。 下车的时侯,赵晚然有意的落后一步,拉着夏半黎,阴着声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显示着你才是金凤,我们都不过是你身边的乌鸦吗?呸,你不要得意,你也不过就是沾了简王爷的光,就是只脱了毛的山鸡罢了!” “呵呵,你什么意思呀?”夏半黎轻笑出声,淡淡的打量了她一眼:“我就是真那么想,信不信由你。你可以不配合我呀。那你又跟着我坐上这金羽车干什么?我是脱了毛的山鸡,你就是乌鸦扮凤凰,半斤八两,谁笑谁呀!” 夏半黎一把甩开赵晚然的手,迈着淡定的步子走下了车,这个赵晚然还真是可笑。明明她才是最在乎脸面出身的那一个,即使知道,她不安好心,还是架不住这金羽车的诱惑,自己跟了上来,现在又说她借车喻人,嘲讽她傍豪门?哼,她背后就是有土豪金怎么样!有本事,她就不要厚着脸皮贴上来,真是虚伪。 夏半黎没有再理会身后气成猪肚色的赵晚然,自顾自的走在皇家园林中,这种场合下,镇国公府那四大美人自然知道怎么国色天香,不用她这个丑小鸭在一旁陪衬着,是非荣辱都与她无关,所以拉着她们一起来,不过就是挡风头的罢了。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她可是清楚的很。 一路被宫娥牵引着,夏半黎欣赏着皇家园林的风光,果真是气势磅磗,美不胜收。楼阁厅台,都见巧思妙趣、鬼匠神工。百花宴设在后花园中的选凤台上,只听这名字,夏半黎低敛的眼中就是一道冷笑,这是生怕这些深闺女人掐不起来架,皇后娘娘这一番美意还真是用意颇深。 南面是梅园,冬季刚过去,梅落雪消,仍有着阵阵梅香拂来,平添一丝意趣。西南临太湖,湖面上点点水灯,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更见璀璨。两侧更是百花齐放,各式各样的琉璃灯,如夜色萤光飞舞,衬着淡淡的梅花香味,晓风习习,凤台之上,己是坐满了京中名门闺秀,锦衣花色,真就如那百花盛放一般。 夏半黎向着宫娥点了点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诺大的凤台上,上面己设了一排的高座,显见的给皇上的后妃准备的,两侧各是一排排的座位,长条的案桌上摆满了各色糕点水果,未及酒过三巡,只看这大气的场面,也先把人薰醉了几分。 夏半黎无聊的随时打量着四周,颇有兴趣的看着盛妆一新的京中闺秀,赵晚然与晚晴,显见的是地位更高一些,靠近着上座的位置,高傲的抬着头,一脸的神圣不可侵犯。晚兰晚菊坐在中间的位置,不显山不,两个人力持着镇定,卖力的讨好笑着,小眼神儿却是控制不住的向着对面的年少俊秀们瞟来瞟去,实际上那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随意的转过头又一看,夏半黎正看到郑容容,她的位置在赵晚然不远处,这花团锦簇,万紫千红中,唯独着她一身天青色的衣裙,没有多余的首饰配着,反倒突显她自身的清新贵气,微笑着对着四方的人,不卑不亢,雍容端庄,吸引了在场俊秀们不少的注意力。呵呵,夏半黎一笑,她倒真是个有心人。 目光一转,她看向对面的男宾,好呀,这可真是俊杰济济一堂,还有她两个熟人,六王爷简明德,郑容容的兄长齐公子都来了,倒是简太清和那个深藏不露的江夏王还不见人影。 夏半黎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很不错,正好在最角落上,从这里观察着整个凤台正合适,即不显山也露水,正合她意。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一声尖叫声,打断了夏半黎的巡视,夏半黎跟着四周的人一起站起三呼万岁,从容的又坐下,还没等她喘口气,就听到从上座的位置传来一声洪钟一样的声音:“谁是夏半黎——?” 夏半黎一怔,抬起头来一看,正中央的那一位身着龙袍,帝子之势的中年男子,正顶着好奇的目光,上下的打量着,她无奈的站起头,行了一礼,清脆的说:“小女就是夏半黎。” “呵呵呵,原来你就是那个让十一弟甘拜下风的京中第一才女呀。”皇帝笑得宽合,龙目如炬,饶有兴趣的扫视着她,挺单薄的一个小姑娘,长相也就是清秀,没什么出彩的,倒是那一双眼眸可是有些意思。 皇帝念着胡须,微微一笑,有多少年了,他没看到这么平静的眼眸了,无欲无求,无惧无畏,就是平等对视着他,呵呵,这么一双眼眸可见的这小丫头也是聪慧无双之人。 十一弟?夏半黎低敛的眉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回道:“小女不敢。以才情而论,小女实在是胸无点墨,不过就是时缘际会碰巧罢了,十一王爷谬赞了。” “呵呵,好!”皇帝赞了一个字好,念着胡须大笑着,却让人摸不着他这一个好字,是说着夸夏半黎答的好,还是其他的好。 夏半黎平淡的站在那,周围那一簇簇眼红的目光真是快把她烧成炭了,特别是来自郑容容的方向,她正一眼的怒色,恨不得把她掐死的眼眸,夏半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算是躺着也中枪了吧。 “本宫听闻,半黎聪明伶利,七步成诗,今日这场盛会,就由你起个头如何。”一直坐在高座笑眼看着皇后娘娘开了口,宽和的向着夏半黎招了招手,一旁自有宫娥上前奉上了纸墨。 “娘娘,我倒是不服气,想跟京城第一才女比一比呢。”早就不耐忽视的赵晚晴先发出声。 背上插着死神之翼的男人! 早就不耐忽视的赵晚晴先发出声,眼红着瞪着夏半黎,咬牙切齿,该死的,她这一身衣装是用金丝线加一百零八颗南海明珠绣成的,最是光华盛光,本以为一出场就是艳压众芳,想不到,却让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贱人抢了头筹,可恨!她是绝不会让她专美人前的。(..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皇后娘娘很年轻,保养的也好,也就是二三十岁的样子,一笑脸颊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酒窝,看着就是高贵又不失亲和力。她像对自家子侄一样,笑着摇了摇头,说:“好,就让你也算一份。咱们今晚上就好好乐一乐,以文选花首。半黎,你可是擂主,可不要堕了简七王爷的名头哟,也用三题比擂吧,在座的各位都可答题。” 又是比文采吗?唉,夏半黎真想翻白眼,她什么时侯说自己是什么第一才女了?要论起才学,她连晚兰晚菊都不如,这在座的任何一个闺秀都能把她比到河里去。皇后娘娘这绵里藏针的话真是步步紧逼,她怎么就代表了简七王爷了? 又是一声清爽的笑声从对面传来,简太清迈着步子从过道中走出来,从容不迫的坐在右首的座位上,大笑着说:“不错,半黎,今儿可视关着本王的颜面,你可不要让本王当众出丑,脸面无光呀。” 夏半黎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他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逼着老母猪上树吗! 深吸了一口气,夏半黎无奈的说:“请娘娘出题。” 皇后娘娘又是温婉一笑,说:“值此盛会,这以文会友,是一道佳话,少年人的乐事,这出题嘛,本宫还真是不善长。不如这样吧,”皇后娘娘笑吟吟地看向一旁一直坐着不吭声的太子爷,慈爱的看了一眼,笑着说:“皇儿,就由你代本宫出题如何?” 夏半黎听着皇后娘娘这一番话,仔细的打量了上座的太子两眼,微微挑了挑眉,这太子爷长得也太妖孽了些吧!唇红齿白,脂肤如玉,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雌雄莫辨,标准的人妖长相,那一双眼眸与赵晚晴的极像,比那自许京中第一美人的赵晚晴,还要漂亮。[..info超多好看小说]难怪,他眼高于底,自许要娶天下绝色。他自己长成这样,一般的美貌哪还会看在眼中,这辈子打光棍的可能性很高了。 太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气势倒是不弱,点了点头,沉着冷静的说:“好。”微一思索,他说:“这一题就是对联,”太子向着夏半黎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带着天生的傲气,说:“鹦鹉能言难似凤――” 场中一片的轻笑声,瞧着夏半黎的目光闪烁不定,太子这一句对联说的真是妙,这夏半黎会怎么回呢。 简太清坐定后,看向场中夏半黎的方向,笑吟吟的不语,这丫头的文采有几分,他是最清楚不过,若是真要比真才实学,他还真是出丑定了,可这太子弟弟心高气傲上来就是这一句,他倒是真可以放心了。那小毒物,向来是遇毒更毒的角儿呢,呵呵,只怕吃亏的要是太子弟弟了。 夏半黎挑了挑眉,看向太子,他那一双眼眸与皇后娘娘长得极像,细长上挑,与温之初和赵晚晴母女出如一辙。夏半黎淡淡笑了,呵呵,这是不是家族遗传病?温府人一脉单传的不止是丹凤眼,还有这一个狗眼看人低的臭毛病呀。 “潜蛟虽尊不是龙。”夏半黎挑了挑眉梢,向着太子笑眼看过去。比毒舌是吗?她是他祖宗!她这个山野不是凤,他也一样不是真龙,那蛟不过就是龙与鲲交合的产物,谁比谁呢! 太子脸色一变,沉下脸来,一双上挑刻薄的眼眸带着怒色看向夏半黎。(..info好看的小说)凤台之上,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屏住气息,连着向来大大咧咧的赵晚晴也识相的闭上嘴,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一片沉寂中,皇帝洪声大笑,拍着桌案大声的赞了一句:“好!” 场中的气氛瞬间恢复了欢笑,借着说笑闲聊的遮藏着自己的,众人看看夏半黎又是看看脸色更难看的太子爷,个个心里各自盘算着。齐公子眼中一道阴沉,看过夏半黎,慢慢的转开了眼,一声重重的冷哼。 简太清倒是个凑趣的,向着夏半黎眨了眨眼,打了个圆场笑着说:“你这丫头,真是让我宠得娇横了,还不快向太子赔礼。” “哼,七皇兄,她不过是应对联罢了,又没有冒犯我,何需向我陪罪。”太子的嗓声刚刚到了变声期,长长的一句话说出来,语气中带着尖锐,真像是公鸭子一样。 简太清笑了笑,不以为意,自顾自的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神色从容的嗑起了瓜子,倒真是如释重负一样,把自己个儿当成了个外人。 太子神色不善,向着夏半黎沉着声,又说:“第一题的对联,勉强工整。第二题,”微一沉吟,他挑了挑眉说:“你听好了,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 这是在骂她是猴子?对锯,不就是对句吗。呵呵,有趣了,这小太子这么沉不住气,还真不是帝王的佐料。他爹这么英明,知道吗? 夏半黎向着简太清看了一眼,这种时侯,这老狐狸该给她个暗示吧,说起急智,她是有几份,毒舌也不弱于人,可这文采可就真不行了。 简太清接到夏半黎那一个眼神,微微一笑,向着一旁的简明德笑着说:“六哥,听闻你新得一匹汗血宝马,四蹄如飞,落雪无痕,敢日也让我去试骑一番。” 简明德一怔,这个老七向来不喜骑车射猎这一套,今儿怎么说到这汗血宝马了,他也不以为然,随意的点了点头,说:“好,改日咱们兄弟俩去西北试试脚程。” 夏半黎眼眸一亮,微微一笑,两目晶光,向着太子爷一挑眉,拿出一幅傲睨天下的气势说:“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明明就是个小鬼,年纪比她还小,还居说她是小猴子,摆那高高在上的尊贵给谁看呢?这位太子爷即是要倚老卖老,她就成全他呗,一只‘老’畜生也敢着出题,自己讨骂! “你大胆!”赵晚然眼眸一闪,向着夏半黎就是怒斥:“敬敢对太子殿下无礼,来人呀,把她拖下去,打入天牢!” “你放肆!夏半黎毫不示弱,向着赵晚然回吼了一声,气势只强不弱,冷声着说:“比试之地,天子在座尚且还未发话,哪里轮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品评高低!” 夏半黎这一句话,把赵晚然给气了个倒仰,羞红着一张脸,颤抖着手,说不出话来。 一片寂静,连着呼吸声都不闻,众人屏息静气,脸上带着惴气,小心的看着御座上的皇帝。片刻之后,皇帝龙颜一展,哈哈大笑,摇着头说:“也算是有急智,对得差强人意。这一题,算是过了吧。”这小丫头倒是真机智呀,赵家大丫头说是出言无礼,污及太子,她就咬定了这只是比试考题,呵呵,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天子总不能出尔反而吧。 皇帝搂着胡须,若有若无的侧目看了一眼简太清,一道深色划过眼底,微微一笑,把目光又转回到夏半黎的身上,她这长相放在三千佳丽中,实在不显眼,可不知道为何,只是往那里一站,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人都说牡丹是花中之冠,其则芝兰才是花中之仙。 “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之德,不为困穷而改节。太子,你也该记住这个道理。”皇帝笑着看了看小太子,这个儿子就是太重表相了,他那一句,只愿娶天下绝色,就是个摆到人前的软胁。 太子气得全色都变了,皇上的话这就是在打他的脸,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这都要怪夏半黎这个丑女人! 赵晚然一声不吭,从开始到现在,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端着镇国公府大小姐的架子,高测莫测的围观着,一言不发,低敛的眼中一道诡异的光。 “好!”太子重重的一拍桌案,案上的酒水溅出来,湿了他半边前袖,太子视而不见,冷着眼看着夏半黎说:“这第三题嘛,”他眼眸腾的一变,看向场中一人,说:“十一皇叔文采出众,号称关中第一贵公子,就由皇叔你来代本太子出题,如何?” 十一王爷到了?江夏王简江夏!夏半黎后背一紧,看向太子手指的人,对面的贵公子人群中,靠近右首的上座不知何时果然多了一位人,锦衣华服,一脸的高深莫测的笑意,三十多岁年纪,刀雕一样的侧脸,轮廓与简太清有四五分相似,气质上却是阴鹜深沉,远不似简太清那样温雅无双。 他什么时侯到那里的!夏半黎心跳加速,握紧了手掌,直觉着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她的直觉向来敏锐,可是居然没有查觉到他的到来,这可不是个好信号!夏半黎仰高了下巴,抬着眼,隔空看着简江夏,这是一个背上插着死神之翼的男人! 谁是凤凰谁是鸡? 夏半黎仰高了下巴,抬着眼,隔空看着简江夏,这是一个背上插着死神之翼的男人! “好。(..info)”简江夏笑了笑,虽是笑着,那双眼眸却是死气沉沉的眼,如同死海一般,看不到一丝的生气,硬生生的让人打冷战,他沉吟片刻,说:“今日是百花宴,自然是百花齐放,这才合题。有道是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不如,就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绝技拿出来,为这百花宴增光添彩!” “好!果然是好主意。在座的各位才女佳人,就以一柱香,诗词歌舞,琴旗书画,女红针线不限,各展绝技。”太子第一个赞同,大大赞了个好字,高傲的仰着下巴,睨视着夏半黎,一眼的不屑,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谨遵太子御令。”太子这一句话一落,在场立时就騒动起来,所有闺秀的积极性立时给挑了起来,目光发亮,摩拳擦掌,齐刷刷的起身,行了一礼,急不可待的要一展身手,让那么一个身份远低于她们的女子,在御前大放风彩,她们早就气红了眼了,现在终于到了自己亮相的时侯了,哼,一定要把那个女人踩到脚底下去。 夏半黎没现会周围佳人们飞射的眼刀,这等子关注,她可没那个福气去享受。简江夏这一手是针对她而来的吧!想不到,这个人倒真是通鬼神的属性,把她的底子看得通透。要说论急智,她还可以应付一下太子,真要跟这里这么多,土生土长十几年,天天关在闺房里白天黑夜学妇德的本土贵女发一比,她绝对甘拜下风,最后一名。 夏半黎低敛下眼,自己有几分几两重,她自己知,这个凤台就让位她们也无所谓,可是在前面的话说的那么满的情况下,她还真是没有后退的余地。 说是百花宴,自然少不花的助阵,一阵风吹过,凤台两侧的樱花阵阵落下,飞舞于空中,伴着夜色的微风,美不胜收,泌人心脾,凤台之上,早有佳人一展所长,翩翩起舞,各色的琴音也是不绝于耳。 一人独占着一个地方,花丛之中,海棠娇媚,牡丹雍容,各展风姿,分毫不让,在座的贵公子们也全都放开了架子,三两成群,选着自己的所好,围上去喝彩叫好,凤台之上笙歌阵阵,其乐融融。呵呵,夏半黎低敛眉眼,还真是百花盛放了。 夏半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几片樱花瓣落在手心上,纤白玉手,缤纷樱花,极美有景致。一道声音从她身后转过来,笑着说:“怎么,你还不开始吗?一柱香的时间,己是过了一半了,该说你艺高人胆大,还是黔驴技穷?” 夏半黎眼中一道冷光,抬起头来,看向对面说话的人,正是十一王爷简江夏,她一挥手,把手中的樱花扬飞,冷着眼说:“不劳王爷挂心!”转过头,她向着另一侧走去,闻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死气,真让她想作呕! 简江夏扬了扬眉,眼中一道阴鹜,目送着夏半黎走远,唇角边一道凉冷的笑意。 夏半黎走到人群之后,挑了个没有人偏远的地方,没好气的说:“你还不快点出来!畏畏缩缩跟在女人身后,很有种吗?” “呵呵,罪过罪过,半黎你的口德呀。”简太清笑着扬高了笑,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说:“被十一叔抓到痛脚,你恼羞成怒了?” “哼,我是没有文采,”夏半黎干脆的承认,手中的金针晃了晃,说:“丑媳妇也不怕见公婆,可是,到时没面子的,可是你!” 简太清轻笑一声,满眼的璀璨:“你也不丑呀,这小模样儿还是惊鸿一瞥的。” “少说费话!”夏半黎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说:“还不快点想办法,一柱香快到了,你不会让我自己上去丢了你简七王的颜面吧。” “唉,你就没有别的招了,没次都是这一个,你不烦,我都烦了。这一时之痛本王自问还能忍得,能见你丢人显眼,足够本王乐上半年——”简太清嫌弃的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金针,带着挑畔的看着夏半黎。 “放心,这一次绝对不同。”夏半黎哼了一声,手中的金针在他眼前再晃了一晃,金灿灿的光芒一闪而过,她冷笑着说:“这一针可是专门为了王爷准备的,小女别的本事没有,变戏法的本事还能在御前显一次丑。满堂显贵,见多识广,胸口砸大石想必都见过,也不新鲜了,但这王爷喷大粪肯定他们是没见过,这门针法,小女子专为王爷想了很久,琢磨出来的。今儿就让他们开开眼界!瞧着你落魄的样子,我也能乐上半辈子了!” 跟她比狠,那就来呀!夏半黎认真的看着简太清,半点没有吓唬他的意思,这一刻,她真是等了许久了,能看到简太清出丑,比她得了二百万金更舒坦。 “唉,我说半黎儿,你就真的没有才艺?戏班子里这么多年,连唱戏的本事也忘了?”简太清眼眸沉邃,围着她围了一个圈,似笑非笑。 “忘了!”夏半黎冷着眼,点了点头,说:“戏里那些生生死死,我是忘了,可一根金针判人生死的本事,我还记着,你要不要试一试。”夏半黎拿着金针,在他眼前一闪,都到了这种时侯了,简太清还给她打太极,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简太清一叹,“还是十一皇叔,识人善明,我是真没想到,猫连爬树的本事也能忘了。唉,你现在可是老实了?” 夏半黎倒抽口气,忍下舌头间的气愤,说:“你想让我上去表演什么?一把暴雨梨花针撒下去,把这一台的才女佳人全给毒倒了?” “你真是半点才艺也没有?”简太清真是叹气了,这世间上的女人还真是她这一种,除了施针放毒,什么都不会的,这也算是女人吗?他的眼神儿真是给屎糊了。 “不会。”夏半黎承认的干脆利落,挑着眉头,睨看着简太清,意思是:不会那些很丢人吗! “好吧。”简太清认清了事实,这女人确实是什么才艺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间的穴位说:“你生在江南,至少,什么江南小调儿也该会上一两首吧。” 夏半黎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两只手指头比了一点点的,说:“我确是会一点点,”那还是她很小时,师傅哄她睡觉着,给她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只有这一首曲调还在脑中铭记着。“噢,”简太清拍拍手,一脸兴味的说:“你先唱来听听。” 夏半黎眨了眨眼,仔细的回忆着印象中的调子,道:“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夏半黎念到这里,就顿住了,微眉着眉,看着简太清那一脸古怪的表情,虽说不想承认,可还是要说,简太清再憋着笑,他张俊脸真要毁了,“算了,你要笑就笑吧——” “哈哈哈——!”简太清没憋住,直把腰都有笑弯了的架式,直笑着前仰后合五体投地,手指着夏半黎,笑得说不出话来,眼角边泪都笑出来了,这小毒丫头,要不要这么可爱呀! 夏半黎无所谓的耸耸肩,作出死猪不怕怕开水烫的架式,她就说了她没才艺,简太清非要让她表演,现在还这样笑她,这人真是够没人品的。话说回来,她皱了皱眉,他笑得也夸张了吧,有那么好笑吗?每次师傅唱给她听时,她觉着很不错呀,是她童年中唯一的童真。 “好吧。”简太清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要是再笑下去,这一柱香就烧完了,时间有限,小毒丫头的脾性可不是那么好惹的。简太清嘴角含着笑,挑着眉梢,说:“人身上有多少穴位?” 夏半黎眼一亮,说:“古藉医书上说,人身上有52个单穴,300个双穴,50个经外奇穴,共720个穴位,后来又陆续发现了新穴,全部加起来的话,人体穴位远超过1000个,其中108个是要害穴,其中72个一般点击不致命,36个是致命穴,也就是俗称的死穴——” 简太清眼看着夏半黎蹈蹈不绝的说着,她的一双眼睛越来越亮,神彩飞扬,简太清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默默的看着她,笑而不语。 夏半黎腾地顿住口,果真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简太清这只老狐狸还真就是个老奸巨滑的。转过身,她没看向简太清,快步向着凤台走去,简太清笑声从身后转来:“以你之长,扬你之短。” 夏半黎握了握手,加快的脚步,向着自己的位子走去,一瓣瓣的樱花,凌中飞舞,把她的身影隐入了花中,简太清的目光中一道高深莫测的笑意。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凤台之上一声击敲声,还在才艺表演的众位闺秀们,纷纷收手,满带期盼的看着上座的几位。 太子傲视着下巴,向着十一王爷的方向一指,说:“王叔,你可选出了本局的优胜者?” 简江夏笑了笑,说:“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一局不分伯仲,我也为难了,依本王所见,郑小姐,赵大小姐,赵二小姐,三位不分上下,实在难以评断。” 几段千古佳话! “噢,”太子目光一转,有意在夏半黎的身上打了个圈,说道:“请王爷给大家解说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简江夏站起身来,走至场中,一扬手,分指着赵晚然三人说:“郑小姐一幅百花图引来蜜峰采蜜,书画双绝,叹为观止。赵大小姐,琴艺精湛,蝴蝶蹁跹,留恋忘返,此曲只应天上有,绕梁三日是不余耳。至于赵二小姐,”简江夏微微一笑,手指着:“一曲惊鸿舞,轻盈有如飞天仙子,惊瞥一见,洛神再现,樱花流于袖长,美不胜收。” 赵晚然三个脸上同时现出得色,随即又互看了一眼,互生顾忌,赵晚然与郑容容同时别开了眼,赵晚晴脸上最是藏不住事,她恨恨的咬住了嘴,直咬出一道血痕来,可恶!她费尽心思编排了这一曲惊鸿舞,本就想着一鸣惊人,想不到赵晚然和郑容容来抽她后路! 真以为她不知道吗!什么招蜂引蝶,不过就是她们二个,一个在画墨中加了蜜,一个在琴弦上涂了花粉!两个招蜂引蝶的虚伪女人! “呵呵,听王爷这一说,本太子都赞一个好字了,”太子话鏠一转,看向夏半黎,傲视不屑的说:“不知道,咱们这一位京中第一才女,又有什么过人的才艺?” 夏半黎站起身,淡淡的说:“我没什么才艺,绣了一条手帕子,全当助兴吧。” “绣手帕?”太子大笑出声,哼了一声说:“原来京中第一才女也不过如是,这拿得出手的才艺,就是绣个手帕子,好呀!那就拿出来,给本王见识一下,这才女绣出来的手绢,到底有什么不同。” 夏半黎眼眸一闪,手一扬,一条轻飘飘的白色丝帕落凌空飞扬,慢慢在人前展开,太子不屑的一哼,说道:“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个五色花樱花瓣,这有什么——” “啊——!”他话音未落,全场一片的惊呼声,齐刷刷的站起身来,伸出颈脖,向着那一片樱花瓣手绢子瞪圆了眼睛看着。.info[] 太子愕然,不解的看了一眼那条帕子,那帕子怎么了?怎么大家都是这种神情? “哈哈哈——夏小姐果真不愧为第一才女,本王心服口服。”简江夏大笑出声:“今日百花宴的花首,非夏半黎莫属了。” “我不服!”赵晚晴一声尖叫,铁青着脸站起身,怒指着简江夏说:“她那条手绢,不过就是绣了朵樱花,平凡无奇,我家丫头都会绣,到底有什么了不起,比我们三个还出众!” 简江夏微微一笑,眼中无波,上前几步,捡起那条白丝手帕子向着赵晚然及众人一一出示,说:“这帕子上面,绣得是五色樱花,却不是随意绣的,大家细看一下,这每一针,都是一个字!左右上下各是二十九个字,构成了五色樱花图!” 一旁的赵晚然用力握了握拳,眼中一道怨毒的光闪过,夏半黎,她果真就是她的克星!赵晚晴己是跳起了脚,涨着一张俏脸,几步抢上前来,一把要抢过那条丝绢,说:“都是用字绣的又怎么了?我也会绣字,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简江夏扬高了手,把那丝绢展示在她眼前,说:“赵二小姐请细看,这可不是普通的绣字,这上面绣了八百四十一字,纵、横、斜、交互、正、反读或退一字、迭一字读均可成诗,诗有三、四、五、六、七言,字字句句都带着玄机。” 赵晚晴是真怔住了,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条丝帕,不敢置信的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小字,果真就是如简江夏,她用力的摇着头说:“我不信,这怎么可能!” 简太清扬了扬眉,手中举着酒杯,向着夏半黎的方向微微一扬,笑吟吟的举杯而尽,这小丫头,果真心思过人,呵呵,不仅是一根金针判人生死,还能绣出一幅旷世的玄机图。 夏半黎接到简太清的目光,没有动也没有笑,只是敛下了眉眼,这幅图确是内藏玄机,确不是她所创,而是传自南北朝苏惠的璇玑图!密医门的入门法则就是记清穴位,并各穴位相关联时的治病医理,与这璇玑图异曲同共,当年师傅就是以此图,教她们参悟,进而思索着穴位的组合关系。 郑容容站起身来,也似那魔怔一般,一步步走向那条丝帕,两眼疯乱的直勾勾盯着看,口中念着从图中辩识出来诗:“伤惨怀慕增忧心,堂空惟和思咏音。藏摧悲声发曲秦,商弦激楚流清琴——” 周围的人跟着也念了起来,七言,五言,倒读,正读,斜读,均可成诗,人人惊叹不止,这一图,真可谓是千古一绝! 夏半黎向着简江夏微微一点头:“王爷所言不错,这一图虽花分五瓣,却不止如此,如同世间药物之妙,千变万化,王爷不妨再细想。” “噢,那我倒要向夏小姐请教,这图中到底可组合成诗文几首?”简江夏平静的说,周围的众人,争先恐后的在解读着,这一会功夫,所解出的诗文己是不下百诗,越是细读,越是查察着图中深奥,郑容容更是入了魔一般,甘脆的拿着一方砚台毛笔,快笔如书,一首首的抄录着,口中念念有词。 “那就不能告之于王爷了。”夏半黎微微一笑,这图她看了多年,正是密医门的一道填字游戏,正读、反读、起头读、逐步退一字读、倒数逐步退一字读、横读、斜读、四角读、中间辐射读、角读、相向读、相反读等十二种读法,可得五言、六言、七言诗四千二百零六首,她自己尚且觉着,还未读尽图中之意,就像人身的穴位一样,不同的穴位组合后,必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玄机无穷。 “好!好!好!”上座的皇帝声若洪钟一声大笑,“果真是千古一绝的玄机图,夏半黎,朕今日就封你为本朝第一才女!” 皇后娘娘笑而言道:“只封才女不是屈了咱们这一位小姐。半黎,你却是云英未嫁,本宫今日就指个婚吧,江夏王身居江夏,多年来寄情山水书画,正是与你才堪匹配——” 未等皇后娘娘说完,夏半黎眼一闪,说:“谢娘娘美意,半黎蒲柳之姿,半斗之才,不堪与江夏王匹配,小女己是由简七王爷牵线,许给楚将军为妻,不日即将成婚。” “呵呵,这倒是我疏忽了,原来半黎己是定了亲了的人呀。那好吧,本宫就再下一道懿旨,准你以公主之仪出嫁!” 皇后话锋一转,笑看着夏半黎,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周围的人,有羡慕有眼红的,有恨自己求亲晚的错过佳人的,各种眼光都向着夏半黎射去。 夏半黎敛着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简太清,她静静的幅身谢恩:“谢娘娘。”简太清,这一出戏演到这里,你可是心满意足了吧!都是照着你的棋谱走了! 皇后娘娘转过头看了一眼皇帝,笑着又说:“这好事自当成双,今日这宴会上这么多佳人俊才,皇上,不如咱们就再坐一回月下老人,成就佳话吧。” 皇帝点了点头,龙颜大悦,说:“好!朕今日也就牵一回红线,”他手向着座下一指,笑着说:“老七,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儿父皇就给你指一门婚,镇国公府大小姐赵晚然,恭顺贤良,赐予你为妃。” 简太清出列,温雅的笑着向着皇帝行礼谢恩:“臣领旨。”赵晚然也跟着出列,盈盈一拜。 赵晚晴真是气得快疯了,正要跳脚呢,又听到那一边皇上又说:“太子,这赵家二小姐,实为天下绝色,赐为您为妃吧,呵呵,这可是圆了你的心愿了。” “儿臣领旨。”太子也没异议,脸上还着无所谓的接了旨,观着这百花宴的女子,全是丑女,这个赵晚晴也就是矮子里头拨高个,算了,他也接受了吧,即是早晚要娶,赵晚晴也是自家表姐,比娶个外人强。 冷不防的被饼砸中了脑袋,赵晚晴有点晕了,喜不自胜,忙一脸娇羞的接了旨。 没等赵晚晴这里谢完恩,又一个馅饼掉下来,这一次落到的是郑容容头上,皇帝随手摸下龙须,笑着看了看十一王爷简江夏,说:“王弟多年来寄情江水,孤影寒舍,为兄实在是不忍,呵呵,难得本次百花宴上,出了这几位让王弟也能赞不绝口的佳人,这样吧,王兄就给王弟作个媒,”皇帝龙目一转,看向还在痴狂于解诗,头都没向这里转的郑容容,笑着说:“郑小姐也是个出尘之人,素有才名,诗画双绝,与王弟红袖添香,夫唱妻随,也是一出佳话了,呵呵呵。” 夏半黎挑了挑眉,冷眼看着简江夏,他面色从容,目光仍是如死水般的平静,一板一眼行礼谢思:“谢王兄赐婚。” “好!好!好!半个月后,朕亲自为你们几个主婚!”皇帝大笑出声,龙颜大悦,看着堂下的几位璧人,笑着对皇后说:“今日这个百花宴,成全了几段千古佳话,皇后功不可没,朕心甚慰呀,哈哈哈——” 我还要陪着你浸猪笼? 明月当空悬照,余辉洒落凤台,皇帝欢悦的大笑着,皇后娘娘温婉浅笑着点头,凤台之上,一片欢颜盛景。.info[]夏半黎低敛着眉,不动声乐的在太子、简太清,简江夏及在场的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敛眉眼中一闪,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除了那一位“朕心甚慰”,这‘真心不慰’的,只怕今宵是无人入睡了―― 宫中的百花宴过去有半个月了,京中的还有流传着当日凤台之上的盛况,在那各大茶馆书院也是评论的热点话题,特别是四大花首的绝色倾城,更是传得如九天外的仙子一般。本年百花宴中,最出色的四个女子都是出自镇国公府,或是与镇国公府有着亲戚关系,镇国公府首当其冲,成了京中众所瞩目的焦点。 作为焦点的镇国公府,这半个月来却是难得风平浪静着,关闭中门,所有人员都是低调出入,全然不然是一门三皇妃的盛气凌人,这难得的低调作风,反倒是更迎合了京中之人的赞叹,到底是出自侯门的小姐,宠辱不惊,不是那小门小户,一朝得志尾巴就翘上天去。 夏半黎此时正窝在自己的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的听着如意的汇报,她低敛着神色,目中一道凌厉的光:“你确定吗?消息可靠?” “是,小姐。”如意一脸着急,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左天蓝传回了信号,国公爷现在十分危急!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关键是现在国公爷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呀!”如意也是暗自抱怨着,国公爷这一次出门连个交待也没有,小姐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这半个月来只是严守着门户,真就像是在等着这一件大事发生似的,连着这后院中几个不安份的女人,也是难得的消了声,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还糊涂着呢! 夏半黎疲惫的合了合眼,揉着眉心,她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夏半黎苦笑,她什么时侯也成了缩头乌龟了,这一步棋,不是早就料到了的吗?现在又何必退缩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片刻后夏半黎一眼精光,腾得站起身,坚毅的说:“如意,去收拾行李,随我出府。” “啊?出府,可是小姐,明日就是嫁杏之期,皇上降旨要亲临镇国公府主婚呢!”如意一怔,没听懂自家小姐的意思,出府是为国公爷想办法找援助,可收拾行李干什么?难道,小姐知道国公爷在哪里? “我叫你做的那几件事,你都作好了吗?”夏半黎没有时间去回答如意的疑惑,她眼带厉色看着如意,半个月,时间太紧了,她很多的准备都己是布置下了,现在终于到了要发挥作用的时侯了。 “是。”如意正色的点了点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侯,夏半黎脸上慎重的表情,就足以说明了此刻的重要性,确是有不可预知的大事发生了。 “很好。”夏半黎松了口气,眼睛一亮,这样就好,至少她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当初答应赵东泰的事,她己做到了,余下的,就各安天命吧。 “你去吧,立刻准备出发,”夏半黎微微一顿,说:“与七夫人说一声,我们出府去祈福,叫她闲事莫管莫问莫听,静等雨过天晴!” “小姐,楚将军那边是不是也要通知一声?”如意迟疑的看夏半黎,呐呐的说:“这半个多月,咱们府上闭上不出,可这流言在外面都传得满天飞了!”如意偷眼看着夏半黎,不为所动的神色,她撇了撇嘴接着说: “满京城都在疯传小姐进宫前夜两只眼睛哭得红肿,憔悴不堪,在院子中独站了一夜,还有人亲见七王爷在府门前徘徊一夜,对月情伤。(..info好看的小说)在百花宴中,就有眼尖的看出事端,小姐与七王爷眉目传情,非同一般,那一方玄机图,就是小姐为七王姐所作。更有人说,小姐当日在两殿面前拒了十一王爷的婚事,不是为了楚大将军,而是因为与七王爷有染!小姐你现在这一走,那更是说不清楚了!” 如意边说边气得跺脚,也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这些小道花边消息,七分真三分假的,夹在一起,她都百口莫辨了,真是气死人了! 夏半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理会他们干什么,有舌头就让他们说去。” 如意一愕,点了点头,也不再问,快步跑出了屋门,半点不打折的执行着夏半黎的命令。夏半黎缓缓的站起身,靠在窗边看着院子中的那株梨花树,白色的梨花瓣,瓣瓣落下,她眼眸更冷,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话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静似菩提水,淡看云起时,世事怎能尽如人意。”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夏半黎没有回头,眸色更冷了一些,淡淡的说:“不错,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王爷离那万万岁也只差着这一步了,半黎正要备下酒席恭喜王爷高升。” “唉,又生气了?”简太清微微一叹,走到她的身前,打量着她的神色,说:“这世上长生不老万年命的只有王八,唉,你的那点心思我都知道,可本王先向你备过案了,你再生气可就是小气了。” “我小气?”夏半黎深吸了口气,她是很不想生气,可他总有本事把她的火气给挑起来,她转过目光,两眼烧着火焰,对视着简太清,咬着牙说:“对,我是小气!这世界上,哪个女人被逼着亡命天涯她能不小气,你愿意当那个王八,我还不想当淫妇呢!” 半个月不见简太清,他一出现就是给她这一句,她不一针扎向他的死穴那就是观音显灵了!真是气死人了,清明节上坟,那么多人都死了,怎么这老狐狸还不死呀,真是祸害活千年吗? 夏半黎怒的直瞪着简太清,他最可恨的就是这一点:“你明明知道,我与你合作,不过就是拉个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一辈子,我即不想母仪天下,也不想位极人臣,只想过我的自在日子,享我的荣华富贵,这点要求你就这么看不过眼?非把我拉进这混水里来?” 夏半黎现在最气的就是这个,人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最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站在这个棋局里,她也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就是死。半个月前的百花宴,简太清根本就是算计好了的,在她的房中发酒疯,弄得一团糟,不过就是知道她有洁癖,所以,算准了她宁愿站在院里一整夜,也不会换间屋子好好睡一夜。 第二天,她带着那一脸憔悴两只熊猫眼进宫赴那百花宴,是他的一步棋,百花宴争艳扬名是他的又一步棋,连着那最后皇上龙心大悦的指婚,也是他算好了的。每一步,他都算得一清二楚。不对,应该说,从半个月前,她回到这镇国公府来时,他就算清楚了这每一步棋。这半个月来,坊间传闻的小道消息不绝于耳,没他的推波助澜才怪,她又不是聋了才听不到!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交一张底牌了!” 简太清云淡风清,温雅若水,微笑着说:“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我猜到什么了!我只是用眼睛看到,皇上己是病入膏肓,这就是你设这个局的目的?”夏半黎深吸一口气,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当日进宫,她就看出来皇帝的气色虽好,但却透着强弩之兆,不过就是有用药物硬撑着罢了,不出一个月,皇帝老爷子就是归天之时。简太清当初说的一个月,就是指的这一个月!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己是清楚知道了这个详情。 简太清叹了口气,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说:“半黎,你是我最得力的盟友,这个残局,自然是少了你了。” “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吗?你非在拖上我。”夏半黎满目怒火,瞪到他脸上去:“果真就是简七王爷早就布好的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呵呵,这可不赖我,只能怪你自己了,本王一个月前就劝过你的,是你自己一心向这个坑里跳。”简太清一笑,说:“如今你的声望如目中天,又是手握重兵的楚大将军未婚妻,这个人选非你莫属。” “自然是非我莫属!先发者制于人嘛,温之初早就在等着圣上崩天那一日发动宫变扶太子上位,现在忍而不发,就是在等这个时会罢了。可如今,你亲手送给了他这另一个更好的机会,他怎么会不把握住。”夏半黎说到这里,狠狠的白了简太清一眼,一句一句的暴道: “简七王爷与楚大将军的未婚妻,在圣上主婚的那一天私奔了,哼,这是多大的把柄呀,镇国公府理屈,自然不能再站你这一边,楚大将军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恨不得亲手宰了你,更不会支持你继位,这个时侯,温之初只要把你暗杀在这私奔的路上,那就彻底扫清了道理,皇上驾崩,太子爷登基顺理成章!” 夏半黎咬着牙,冷眼看着他:“你到底要算计我到哪一步才够,陪着你浸猪笼吗?” 单数比双数多!这个亏不能吃! “呵呵,”简太清笑了起来,这小毒物呀就是坦白这一点最是让可爱了,今儿换成别的女人是绝不会说出这一句话的,也就只有她能气到杀人的向他讨债。他向着夏半黎眨了眨眼,说:“时间有限,不如咱们还是先私奔吧?作一对奸夫淫妇也要抓紧时间!上我这条贼船时,你就该明白,我是皇子,就算给,我最多不过就是个一生监禁,困在后院里,还能有美相伴,花前月下。可你,是没有退路的了。” 夏半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过头,现在与他斗气是没有用的,赵东泰身处险境,生死不明,她现在除了与简太清合作,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还等什么!走吧!”夏半黎看了他一眼冷声说。 简太清一笑,温润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府院,笑着说:“这府中你都安排好了?这半个月,不怕她们拖后腿,把这府里翻个天?” “哼,”夏半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冷声说:“谁惹我,我就以牙还牙!”府中之事,还用他来卖这个人情,她就一针把自己儿个先扎成刺猬吧! 简太清又是一笑,温雅无双,带着丝好奇的问:“你都做了哪些安排?本王倒是想知道。” “想知道?”夏半黎向着他一挑眉,眯着眼眸,不带温度淡淡的说:“也没什么?红英怀孕了,好似是姑奶奶牵提线,是我爹的种,府中的大喜之事。大夫人和几位姨娘都高兴着庆祸呢。” 夏半黎向着简太清冷冷一撇,又说:“大小姐身子单薄,这半个月着重细心进补,人也圆润了四五十斤,宜生男多子之相。二小姐投太子所好,半个月来身轻如燕,艳若桃李,可如那赵飞燕跳那掌上舞,也是闺房乐趣。三小姐四小姐年纪还小可极有志气,听说回府后好学不倦,苦练技艺。一个头悬梁一个锥刺脚,香汗真是出了不少。(..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表小姐,她还在研究那幅玄机图呢,半个月没音信了,我也十分想念。” 啊?简太清一怔,跟着就是放声大笑,直笑得满眼都是晶亮,小毒物果真是下了狠了呀,她这一番话可真是够毒的,半个月的时间,难怪这镇国公府这么风平浪静呢,呵呵,这小丫头真费了不少心呢,赵晚然宜生男多子之相?呵呵,这胖了四五十斤,可真是圆润了呀。赵晚晴轻如飞燕,夏半黎是说成了干扁四季豆了吧。至于,赵晚兰赵晴菊,‘香汗’两个字就有意思了,只怕是一个狐臭,一个脚气,缩在屋中没法见人吧。 呵呵真要说的话,还是那红英,她怀的真是赵元隽的种? 简太清玩味的看着夏半黎的表情,这其中有猫腻呀。小姑子替大哥找小妾,肚子里都有崽了?真是千古一绝!赵元隽这后院里还真是奇葩开会,未来半个月,这镇国公府确实是太平了。 如意收拾行李没用了一刻钟,夏半黎跟着简太清从地道匆匆离开,出了府门那一刻,她深吸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镇国公府,冷着声说:“我们这一出来,明日圣上来主持时就会知道,你可想好了怎么出这九城?” “半黎,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简太清向着她一眨眼,高深莫测的勾唇一笑:“要出城最简单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就要顺鬼车。” 混帐!夏半黎恨恨的瞪着他,咬着牙说:“你别说你没钱!私奔还这么抠门,你要靠女人养当小白脸吗!” “非也,非也,”简太清又是一笑,比了个手指,故弄玄虚的说:“山人自有妙计!” 夜越来越深,四巷八里的地方,还隐隐能听到狗叫声,华丽的府宅,陌生的房间,敌人就在一侧,身边虎视眈眈的是她的奸夫。夏半黎冷着眼地想,没有比这个更倒霉的了吧。 她一只手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金针,克制着扎死简太清的冲动,还以为简太清会有什么高招,他这所谓的高招就是混入温之初的府地!这算什么妙计!夏半黎气极的瞪着简太清。 “别担心,那道石墙是用天蚕丝和百练钢作的,那个屋里的人听不到我们,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不知道。”简太清低笑着说。 “温府怎么会有这样的房间?”夏半黎诧异,温之初建这么个房间干什么用? “男人的复杂,女人是想不明白的。”简太清笑了笑没有回答夏半黎的问题。 夏半黎松了一口气,现在所在的这间卧房一套几间,他们现在就是在主卧旁边的耳房里,那边主卧的动静能看得清清楚楚,相对的,这一边有什么动静,那一点。所以说,与虎共眠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 夏半黎拉了拉他的衣角,放低声音说:“还是换个地方吧。” “现在是私奔,作亡命鸳鸯还要挑地方?夏半黎,你真挑。”简太清低笑着说。 夏半黎眼前一晃,下一秒,己是被压低了身子缩进套间耳房中屏风后面,从屏风中向处看,与中间隔着一道门,黑色笼罩着一切,那一边人的动静一目了然。 夏半黎眸眼一沉,不想再与他争执这个,吐了一口气,又问:“你怎么这么熟悉这里?常来要帐吗?” “是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只得该收的帐都收一收,”简太清清笑一声,状似委屈的说,“快过年了,新娶了媳妇等着抱娃,只得再努把力跟王叔借几个银子花花,争取三年抱两。” “呸!谁是你媳妇要给你生儿子!”夏半黎冷着脸,打了他一拳。打完了,才发现自己又晕头了,那动作像什么,打是情骂是爱吗?好似巴不得要给他生娃。 简太清低下头,笑着说:“嗯,多生几个,总能生出个带把的!” “哼,重男轻女!” “这你就错了,帝王之家有一个男丁就够了,我就喜欢女孩。”简太清心情很不错,手沿着她手边,轻抚着她手上细致的肌肤,“公主要娇养,长大后才不会被男人诱惑,心无旁鹜替皇家稳定四方出力。皇子要贱养,以后才能镇得住四方,帝代绵长。” 看这当帝王的逻辑,二十代以后的事也算计进去了。夏半黎干脆翻了白眼: “生!生!生!你把我弄出这里,我保配你一付百子千孙汤!你想要个蹴鞠队,外面的女人都会给你生!” “真是败兴婆娘!好戏还没开场,哪能这么早就走,白浪费了这张门票钱。”简太清笑着,说话越发没了顾忌,越来越是没了往日的温雅,真就像是街上的纨绔流氓了。 “什么好戏?”夏半黎扭过头,冷眼看看那边房上躺着的简江夏,还是不放心,这个男人总让她说不出来的毛里发寒,她也解释不清楚,直觉告诉她,离他越远越好。“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跟我们一样。”简太清低下头,笑意吟吟的与夏半黎说着话,安全不在意一门之隔的简江夏。 “什么叫跟我们一样!”夏半黎记恨着瞪他一眼,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也就即着他去了。难道简江夏也是来私奔的? 她好奇的目光落在简江夏身上,诧异的问:“他是跟谁来偷情?温若水?” “呵,你承认,你是在偷汗子?”简太清又是低笑一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的脸,除去那一道一直碍着他眼的白纱。 “是!我偷汗子了,怎么样?你咬我呀!”夏半黎从善如流,她从来没想过,她是这么差劲的女人,可是事实证明,她就是。“你要收帐,尽管来好了!我一辈子都是优,结清了跟你这笔烂帐,我再从良重新作人。” 她心乱的很,说得话,自己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听到简太清低闷的笑声,夏半黎才反应过来,从良这个词,似乎是说风尘女子的,这不就是自己在骂自己?果真是晕了头了。 “即然,你无论无何也不放过我了。我就劈腿好了。”夏半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自从回到简太清身边,她翻来覆去脑子里转的是简太清。这很不妙,除了说明她三心二意,还说明她离死不远了。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将军一怒,万人骨枯。这天下之主与统兵之将争女人,倒霉的还不这个女人,她还会有好下场吗?才怪!从镇国公府跟着简太清出来的那一刻,很多事己由不得她去选,她现在能作的就是顺着情势走,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里反倒是平静了,不似这半个月来那么翻来覆去没来由的烦燥,与这个简老狐狸在一起,也能自然的说笑互嘲了。 夏半黎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作出一幅全不在乎的样子说:“我想了想,即做帝王之妾,也做将军之妻,这样也不错。一人一半,公平和平,这就是劈腿。等到哪一天,你厌烦放手了,或是我厌烦出家了,咱们之间的帐就两清了。” 这世间上任何的东西都有保质期,狂犬病是三到六个月,艾滋病是七到十年,那么感情也是这样。爱情保鲜期是十八个月,婚姻保质期是七年,即然如此,她就等着过期好了。 “一人一半?那我是单数,他是双数!” “这有什么区别?”夏半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当然有!一个月里单数比双数多!这个亏不能吃。”简太清笑得比狐狸更奸。 贱人是那么好做的吗? 夏半黎呸了一口,她是真累了,理也不想理他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更加也不了解自己,她心里头也许有楚屠苏,毕竟那个男人,是个难得能容忍她一切所为的男人。可更加不能自拨的就是,每次沾上简太清,就是压制不住意乱情迷的感觉。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能肯定,自己与楚屠苏许下白头盟约。 夏半黎自我嘲讽着,夏半黎,你终于也吃上人间烟火了! “不是要劈腿吗?那你就一劈到底吧,要对我负责才行,本王可不是随便的人。”简太清低笑,轻轻拉上她的手。 夏半黎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几声闷哼,顿时惊到了她,夏半黎瞬间崩紧了身体,冷着眼的看一门之隔的客厅。 黑暗中,简江夏慢慢的坐直了身体狭长的眼中一片阴冷,准确的对着她所在的位置,目光中变幻不定。 与简江夏接解过两次,夏半黎却能深刻了解简江夏的为人,他生性多疑,对谁都不相信,睡着时都是睁着第三只眼,他现在这个表情,就是他己起了疑心。 “现在怎么办?”夏半黎冷眼的看着简江夏,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人。 “怕什么?奸夫淫妇最多就是浸猪笼罢了。”简太清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我宁愿进猪笼,也不想落在他手里。”夏半黎气极了,没看到她快气死了吗?这个臭不要脸的王爷,还是自顾自取乐开玩笑! 简太清终于抬起头了,转头看了简江夏一眼,眼中冷光一闪,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啪一声之后,从黑暗的角落里跳出一只银白色的狐狸,歪着脑袋有神的看着他们,“嗷” 夏半黎冷着眼,诧异的看着,这是什么银狐?野生的小狐狸难为难驯,居然这么听简太清的话?难道简太清的境界又精进了,人禽不分,跟银狐也勾搭上了?“这狐狸是母的?” 简太清噗的一笑,抬眉看了她一眼:“你掀开它的裙底看了?” 贼狐狸不高兴的瞪了夏半黎一眼,“嗷!”那眼神里,分明就是鄙弃,意思就是说:这种烂男人,只有你才会给迷晕了头!你可以怀疑我的品格,不要发怀疑我的品味。还有我是公的! “喂,贼狐狸,把外面那个摆平了。”简太清勾 勾了手指,不客气的指了指外头的简江夏。 “嗷!”夏半黎看得清楚,那只银狐有显就是怒了,呲着牙嗷嗷的叫着,分明就是在喊把它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摇头摆尾的的狗吗! “牛奶牡厉汤!”简太清笑吟吟的比了比手指头。 那银狐立时就变了狐脸,两眼放着光,抬起胖乎乎的前腿,比了三下,“嗷!嗷!嗷!” “你够肥了。烤鳗鱼不成,好吧,再加你一盘醉明虾。”简太清像是能听懂它的话一声,跟圆桌谈判一样,随口讨价还价。 银狐两腿前扑,比了个欢呼的手势,腾的跳了起来,高仰着头,拉开了架式,对着外面的卧室,仰着头低叫起来:“嗷嗷” 简太清笑着挥挥手:“干完活就走吧,自己找乐子去。” 贼狐狸又是一声欢腾,原地连跳了好几下,扑过来,在他身上蹭了蹭,这才一扭肥肥的小身子,向着黑暗中闪去。 “喂,你等一等,”夏半黎不死心的叫了一声,“我和你一起走。”她不打算留在这里,前是狼,后是虎,就算不被吃掉,与这些狼虎为伍,也不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别费力了!你还没听明白吗?他去找他女朋友去了,哪里还会管你。”简太清凉凉的说。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畜生随主,真是跟简太清一个样儿的狐狸!等她脱困,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先阉了再说! 几声狐叫之后,外室里的简江夏,神色渐渐变了,像是沉入了另一个世界,站起身,一圈一圈的在外室里转着圆圈,足足转了有十圈,他这才停下来,嘴边勾起一个扬起的弧度,轻松地坐回卧榻上,一幅等人的态度。 “咦,这是曼陀香!那只狐狸它居然是曼陀狐!它是你的宠物?”夏半黎压不住心头的诧异,冷眼看着简太清,有一句话是好奇心杀伤猫,比猫还好奇心强的就是女人了,她也不能例外。密藉中有记载,东南密林中有一种狐,奸猾如人一般,最是难以捕捉,这种狐的素囊可有一种特殊的分泌物,可以消化曼陀花,并将它的毒素积累起来,转为自身的异香,对敌人产生极为强大的迷幻效果。想不到,今夜,她就亲眼看到了这古藉才记载的曼陀狐! 简太清没有回她的话,他眯 着眼睛凌厉地看向简江夏,这个人确实不能小觑,精明仔细,能查察到外界的异常,继而起了疑心,还真是不简单。 银狐是他的宠物,自幼吃曼陀花养大,身上带着天然强大的迷幻效果,若不是如此,也未必能迷惑住简江夏。 简太清眼睛一闪,一道精光闪过,可惜了,他再精明强干,老谋深算也没有用?今天,他遇到的人是他! 门口突然间又闪进了一个人,窈窕的身姿轻快的走进来,步伐间带着一丝紧张,却又是十分的决绝,直向着简江夏走过去。 夏半黎冷着眼,不由地瞪大了眼,在她这个角度看不出来,进门的人是谁,只能凭感觉判断是个女人,她屏住呼吸,简江夏果然约了个女人在这里偷情?是谁?难道是温若水吗?她不是眼瞎了吗?这么快就治好了? “你来了。”简江夏放轻松了语气说,一伸手,把那个走到他身前的女人一把拉到腿上。 女人似乎颇为不自在,僵硬的身躯片刻,语气带着迟疑:“你真的能帮我?” 赵晚晴?!夏半黎冷着眼下意识的打量着,这个声音她绝不会听错!就是赵晚晴!她怎么会跟简江夏牵扯到一起了? “当然,我对自己的女人向来护短。”简江夏似乎很满意赵晚晴的态度,伸手捏住她下巴,爽快的说。 “好!我是你的女人了!”赵晚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的伸手抱上了简江夏的脖子。 白痴!笨蛋!夏半黎气得差一点破口大骂,赵晚晴这女人就是蠢,最可恨的是,她蠢到不知道自己蠢,自以为聪明的与狼共枕! 简江夏是什么人?她以为她是杨玉环还是赵飞燕?她那干扁四季豆的五短身材,就能收服那头恶狼?尽管看吧,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这么气愤干什么?”简太清目光晶亮,轻笑着问。 “本来还想再跟赵晚晴没事斗个逗,呸,谁知道她战斗力这么差。自己找死不算,还要拖上赵家,得了,我再不踮记了。”夏半黎心情真是差,一个简江夏收搭赵晚晴就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没她发挥的余地了。 夏半黎面上淡然,心里却是焦躁着,这又是一桩意料外的脱轨事件。简江夏和赵晚晴有私情 ,明显就是冲着赵温两家来的,利用郑容容笼住郑家,利用赵晚晴拉近温之初,简江夏的下手极快,短短时间,就与赵温郑三家都牵上了关系。 “赵晚晴是笨还是蠢?脑子被狗吃了吗!引狼入室这种傻事都作出来了!一个赵家还不够她折腾的,她到底是还想要什么?”夏半黎恨得真想骂爹,她爹果真就是个基因不良,怎么生出这种女儿! 赵晚晴,你爸是赵元隽,你外公是温之初,你夫君是简维扬!全天下最显贵的身世都让你撞上了,你还能让简江夏这条毒蛇拿捏住了,真质疑你的智商。俗话说,胸大的没脑子,你一个扁平胸,营养都上哪去了!夏半黎的眼眸越来越冷,一肚子火气,连着粗话都骂上了。 简太清安抚的拍拍她,拖着她坐起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把瓜子,温雅的笑:“好戏开场了,难得的真人版,来,小毒丫头,咱们边吃着瓜子边看戏,这是用蛇腹炒过的,清肝明目,吃了也不上火。” 他这一句话说完不出半刻之后,那一边压抑喘息声传了过来,夏半黎给气得没脾气,再抬头看时,就看到,简江夏将赵晚晴紧紧的压进卧榻里,两个人己经赤膊战了。 夏半黎眉头皱着,冷着眉眼,难得的说起了负气话:“简江夏他这眼睛得多瞎,才能对赵晚晴这根发育不良的豆牙菜下手,娃娃脸,娃娃身,外加32a!” 夏半黎转过头来,她可不想再看了,再看下去,就该长针眼了。 可赵晚晴下一句话,成功的把夏半黎的视线又转移过去:“十一王爷,我要你帮我把简维扬杀了!” 啊?他?简维扬?夏半黎诧异的看着赵晚晴,赵家二小姐不惜出卖自己,向简江夏借力来对付的的人居然是她的太子夫君?这是九龙夺嫡吗?她一辈子想得不就是母仪天下吗,怎么会想谋害亲夫呢。 透过那道门,夏半黎隐隐约约的看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阵地己经转移,简江夏把赵晚晴压进锦被里,纱帐遮住一室春光,一地随地乱丢的的衣物。 “你,你弄疼我了。”只听着赵晚晴尖着嗓门叫着,声音中满是痛楚。 活该!夏半黎冷着眼暗骂,好好的赵家二小姐你不当,非要自己找虐!贱人是那么好做的吗? .. 女人的魅力是有多少女人恨不得她死! “爷这是疼你呢!”简江夏沉沉的低笑,低头凑近赵晚晴,冷漠道:“少装正经了,你这身子也不是处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我到是真好奇,你第一个男人是谁?听说,简维扬年纪不大,却是风流成性,该不会,你们这半个月耐不住寂寞,己是玉成好事了吧?” “他才不是我男人!”赵晚晴怒火冲天,负气的说:“哼,我是赵家嫡亲的血脉,他不过就是个太子,有什么了不起!要了我的身子,却不肯听我的话,又不肯帮我出头,冷眼旁观着我被人欺负,他还活着有什么用?我要他死无全尸!” “简维扬怎么说也是太子,皇后娘娘唯一的儿子,他死了,你就不怕惹麻烦?” “怕什么?我外公是温之初,这天下是温家说了算,太子死在这里,把一切推到那几个兄弟头上就行了,哪一代的后朝,不死几个皇子的。他死了,我还是赵家嫡亲的小姐,再嫁个皇族就是了。至于皇后,她是我亲姨母,她也要指着温家给她在朝上撑腰,敢把我怎么样!死了个太子,她以后更要依仗着我们温家呢。至于赵家那几个老东西,事情己成定局,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我。”赵晚晴放软了娇声,甜腻着说:“我的冤家,你不想和我作长远的夫妻吗!” 夏半黎冷下了眼,听到这里,她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赵晚晴与简维扬这半个月来确是有事发生了,明面上是要结成夫妻,只怕皇后与温阁老是各有打算。 赵晚晴敢下这个狠手,只怕也是得到温阁老默许的。 温家也是够蠢的,简江夏是这么好算计的吗?他这种人,只能笼络利诱,不能威胁控制,他现在忍而不发,还肯让这几个老头子控制,就是在等侯时机吧,等到布局完成了,温家就是一败涂地的时侯。 “喔”简江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勾上赵晚晴果然是有用的,与简维扬那只狡诈的狐狸相比,赵晚晴这蠢材就是太好哄骗了,温家他早晚会吞下肚去。 夏半黎冷着眼闪过一道精光,赵晚晴这蠢货干出这种事来,真该给好好教训一下,否则,她还会以为,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那张脸下。 不动声色的,夏半黎从怀中拿出一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散开,简太清挑了挑眉看着她,早知道夏半黎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这儿的宝贝存货还真不少,他低笑着问:“这又是什么?”看着纸包被打开时,里 面是红色的粉末,简太清也起了好奇心了。 夏半黎低声简单的说:“屏住呼吸!”说完这一句,她向前迈进一步,举起手中的纸包,向着套房中,深吸一口气,把纸上的粉末吹了出去,红色的粉末,片刻间如花粉一样消失无踪。夏半黎小心翼翼又退了回来,冷着眼静听着那屋里的动静。 “喂,那到底是什么?”简太清拉了她一把,又一次追问。 夏半黎回过眼来,眸光冰凉,说了一句:“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折?简太清明了的扬了扬眉,温雅一笑,低声说:“记得提醒我,宁得罪小人,别得罪女人,呵呵。”他转过了头,又是聚精会神的看向简江夏的方向。 卧榻之上,简江夏两手又掐上了赵晚晴水嫩的脸颊,恋恋不舍手中的触觉。赵晚晴身材不怎么样,可这肌肤真水嫩,吹弹得破,稍用点力都能掐出水来,更是勾起了他残暴的本性。 看到在他怀中的赵晚晴,简江夏突然间想起了夏半黎。那个女人才真是真正的人才,从长相,到手段,家世,出身,脑子,挑不出一点瑕疵。(..info) 可惜呀,他晚到了一步,被简太清截了胡。要论人才,赵晚晴这种艳俗的牡丹花,和夏半黎聪慧绝伦压根不相比,赵晚晴最多只能说是艳丽罢了,可是,他觉得赵晚晴的脾性跟夏半黎有几分相像,都是出身高贵世家,一幅自以为是,冷傲看不起人的姿态。 呵呵,他就是喜欢这样的,越是野蛮难驯的烈马,越是激起他的征服欲,不可遏制的想要将她们掌握在手中,那种把高贵踩在脚下,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像中毒一样,食之上瘾。 “君,你说过要帮我的你可不要骗我”赵晚晴娇着语调,坚持的寻求他的保证,她己是把一切都拼上了,不能得不到回报。 赵晚晴紧紧看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进一步动作,想要先得到简江夏的保证,却不想简江夏拉住她的双手,向着两边用力一压,赵晚晴痛叫一声,再也无力推拒。 “放心吧,我说过,我对自己的女人一向护短。” 简江夏阴沉的一笑,话音一落,赵晚晴用力咬着唇,疼得眼泪直掉,恨恨的瞪着他:“你在干什么!居然敢这么对我!”她可是赵二小姐,天下第 一美人,该被当成珍宝供着才对! “简维扬是怎么调教你的?让你这么欲求不满” “不要提他!”听到着简江夏的话,赵晚晴恨恨的别过头,倒抽气,脸色苍白。“你也得到你要的了,放开我!” 如果简维扬肯帮她,她哪里用这么糟踏自己,把身子当筹码送给简江夏,当国母可是她一生最大的心愿。 赵晚晴恨恨的暗骂,简江夏这混蛋,敢这么作践她,给她等着!等到她利用完他,把简维扬除掉,掌握了四王爷府后,再来收拾他!她们温家的女儿可不是好欺负的。 耳朵内的简太清心情很不错,拖着夏半黎,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趣昂然的看戏,凑上去小声的说:“你这姐姐,性子还够火辣的,呵呵。” 夏半黎在隔间里,僵着脸,眼皮子直抖,这算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看狗咬狗吗?这片子太粗糙了吧,看小狗打架也比这个有意思,这种少儿不宜,她真是怕看了长针眼呢。 那一边,简江夏又笑了一声来,他的笑声十分特别,阴沉沉的,就像那秃鹫振着翅膀:“小心肝,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守誓言。你急什么,今夜还长着呢。” “不!”赵晚晴一惊,这一刻,她真有些后悔了,她到底把自己送给了一头什么样的恶狼? 赵晚晴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身子被被简江夏死死扣着,别说反抗,就连喘息都十分吃力。 “看着我呀,再用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眼睛看着我呀,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眼神” 简江夏阴沉地一笑,狠戾地又折断了她一只手,赵晚晴这下是真的连话也说不出了。 “呵呵,名门世家出来的就是上等货色,瞧瞧,这肌肤象象牙一样细滑。看到你这个惊恐的表情,我还真是想知道,若是夏半黎的话,会是什么样呢”简江夏紧紧压着赵晚晴,神情暴虐的说。 你妹的!夏半黎差点一口痰吐过去,直啐到他脸上。她这算什么,躺着也中枪。他们两个人妖精打架,是你情我愿,这场时刻,把她拖下去干什么? “想知道她是什么味道,亲自试试不就行了。简太清的女人,你要是也能弄到手,才是你有能力”赵晚 晴突然间阴狠的一笑,说道。 夏半黎冷下眼看着赵晚晴,赵晚晴你个贱人,自己作死,还要拖着她垫背!我跟你没完! “身子抖的这么历害,你害怕了?”简太清低笑着问,温热的手掌拉住了她的手。 “我怕她?呸,我拨根头发,她都要当祖宗供着,我怕她什么?!”夏半黎挺着背脊,心头一紧,别开了头,面无表情的说。 “唉,夏半黎,你这人缘混得真是差。”简太清的语气低沉而玩味。 “这才是女人的魅力。一个女人,评价她魅力值的指标,不是看有多少个男人愿意为她死,而是看,有多少女人恨不得她死。”夏半黎本是气得混身哆嗦,这会又冷静下来与简太清互嘲起来。 输人不能输气势,丢脸不能丢人品! 简太清低沉的一笑,结实的手臂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向赵晚晴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杀气,勾唇浅笑,一口编白的牙,赵晚晴这女人,也不算蠢到家吗,还学会借刀杀人了。 她好好记住今天自己所说的话吧,活着的时间不多了,刚刚这一句,就是临终的遗言了。 “夏半黎!夏半黎!”简江夏眼神深沉,低着嗓声叫着夏半黎的名字,黑漆的夜里,听到耳中,毛发直竖。 “简江夏,张开眼看清楚,我是赵晚晴!你想得到夏半黎,有种就去找她呀,整得她对你服服帖帖,我才算服了你!不要拿我当替身耍威风。哼,就你这个孬种样,这辈子都别想捞到夏半黎一根腿毛。” 赵晚晴目中充血,胃里酸水直上翻,四脚都给他折脱了脱臼,整个人痛得的麻木没感觉,赵晚晴恨恨的诅骂着,夏半黎,又是夏半黎! 她现在会这么惨全都怪夏半黎!她是镇国公府嫡女,该被人高高捧在上面,母仪天下才对。却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即然竟然要受这种罪,夏半黎你别想好过! .. 一种劫数,叫男人! 夏半黎眼眸更深,冷得全无温度,眼角一挑,不动声色从袖口中摸出一枚泛着青光的针向着简江夏的方向疾身而去,似火星一样一闪而逝,夏半黎撇了撇嘴,向着直锡‘扭过头来,甩脱着简太清就要离开,再也看不下去了!今晚上非作恶梦不可! “你又作了什么手脚?”简太清一把拉住他,低声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半黎面无表情,目光在他拉住她的手上扫了一眼,又一只针直抵在他的手上,示意他放开她的手,她挑了挑眉,冷着声说:“火麒麟针,你也要试一试吗?” “火麒麟针?”简太清重复了一遍,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反倒是握着更紧了一些,眼中带着笑意,问:“这是什么针?” “有珍珠液与磷粉混合而成作成的针,进入人身,烧了你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活着如烈火烹油,变了鬼也是灰飞烟灭!”夏半黎说着,把手中的针紧贴在他的手上,威胁的意味十足。 “唉,太毒了!”简太清摇了摇头,满眼的笑意,别的女人生气,不过就是发发火,这小毒丫头生气,直接用三味真火把人烧成灰!唉,以后,他还真是要多提醒自己,少逗她点。 夏半黎嗤之以鼻,哼了一声,冷着说:“先下手为强!”听着赵晚晴与简江夏合谋算计着她,她还不先下手反击回去,那她就真是活观音了,这不过是正当防卫! “简江夏的手段暴力,出乎我预料之外。”简太清向着简江夏看了一眼,唉息了一声,低哑的声音在夏半黎耳边响起,他紧抱着她的腰间,向怀里一拉,就势把她固定在一侧。 “你干嘛?”夏半黎身子一僵,冷着眼看着他,紧紧盯着他璀璨的眼眸。 “这还不明白吗?”简太清暧昧地弯了弯嘴角,一口白牙。 夏半黎冷着眼,身子一僵,这作死的节奏,还会传染吗? 她一根金针抵在他的脖颈上,用力的推开他,刚刚见识过那种恶心的场面,她实在没兴趣再作一次亲身示范,“滚开!我今天生理期,别让老娘也给你放血个三天不止”说完这一句,顺手向着他的鼻子挥了一拳,直打得他鼻血直流。 “唉,真是个毒丫头!也过正好,我就喜欢主动热情有技巧。”简太清捂着鼻子闷哼一声,跟着轻笑出声,醇厚的声音压低 ,就在她的耳膜边低低的说着,吐出的气息全在她耳边,带着一丝诱惑的味道,脸上都是笃定. 夏半黎绝对舍不得下这个手,她要弄死他,有无数个机会无数个理由,他不会到此时只流了点鼻血而己。这个小毒物到现在还没下手,只有一个原因,她犯了这世间所有女人的通病,简太清轻笑着,眼眸温柔似水,低哑的嗓声笑着说:“半黎儿,鬼门关易闯,情关却难过呀。” 夏半黎冷下了眼,怎么挣扎也的挣脱不开,手中的金针却怎么也扎不下去,喘着气对视上简太清那又漆黑发亮的眼睛,咬住了唇。看来,今晚上,他是打定的主意,不放过她了。 “都说男人是动物,果真不假,看个毛片也能不分场合的冲动。下流!” 案板上的鱼,还能往哪里跑?夏半黎眼眸一闪,索性别过头,随他去吧,她向着里面的卧室又看了一眼,合上双眼,不再挣扎,一幅由他摆布的样子。 刚刚她还笑赵晚晴蠢,至少赵晚晴出卖自己还有代价,她才应该可怜些自己,她这才是半毛钱的好处都得不到,纯属倒贴。 简太清愕然一怔,本是逗着这小毒物玩,不想她被赵晚晴气着罢了,没想到她却是这么听话了?他顺着夏半黎的视线看了过去,眼眸一沉,不满夏半黎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简太清突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唔!疼!”夏半黎疼得闷哼,睁开眼眸不悦地瞪了一眼简太清,他这个混帐,这又想闹的是哪一出?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粗重的喘息声,那两人**迭起,进入忘我之境。 “你弹我?”夏半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弹你怎么了?你再不听话,把我与那种人渣相担并论,我不只弹你,还打你屁股!” 简太清眼眸凌厉深沉,噗的又是一笑,好像中毒了一样,低笑魅惑着她:“小声点,银狐的迷幻香只能困住他一个小时,你这么大吵大闹像泼妇一样,惊醒了他,我可就不管了。” 夏半黎身子一僵,冷下了眼,心头狂跳着,这个混蛋在说的话是什么?怎么这么不付责任。简江夏原本就是条七步蛇,走过的草皮都带着毒液,赵晚晴又是个心黑记仇的,要是真的发现她在这里,还撞破了两人人的秘谋,怎么还会让她活着走 出这道大门?她虽说不惧他们,可也不想平白的再惹出这些多余的事! “放开我!”夏半黎咬牙切齿,扭过头朝着简太清低吼。 “不要,我放开你,你就跑了!就这么走了多扫兴呀,你没听说过,贼不走空?” “呸!你就一个采花贼罢了,还讲什么作贼的原则!”夏半黎翻了个白眼,忿忿的说。 “小番茄也是番茄,小桔子也是桔子,采花贼也是贼呀。何况,溺水三千,我独爱你这一瓢。”简太清轻笑着,直接拒绝,不在意的抬头看着卧室的方向,说:“嘘,别出声,你不出声,十一王叔他肯定查觉不到。” “这种事就像投胎,眼一闭,牙一咬,就这么一回事。早死早投胎,来吧!”夏半黎睁上眼睛,冷声说,她是密医,不是那些贞节烈妇,为了名节就要死要活的。简太清要玩这个游戏,她就陪他玩到厌烦为止。男人不就是这样吗,得到了手的女人就弃之如敝履,如果能借此机会,让简太清彻底远离她的生活,她还觉着很有价值呢。 “夏半黎,你是不是属驴的呀,哄着不走,打着倒退,脾气这么倔?嘴巴甜一点,脾气温顺一点,会死吗?”简太清低叹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脸颊,这小丫头真是他的克星,这一句话不是第一次对她说,可每一次都让他的挫败感再加深一层。 简太清低着眉眼看着她,眼中是复杂似以捉摸的神色,他在夏半黎的脸颊上轻拍了一下,叹息着说:“他们己经走了,你也别闹了。夏半黎,你恨不得我不再出现是吧。现在我答应成全你。这件事结束时,就是我们的交易两清时,以后,再也不见!” 没容夏半黎回答,下一秒,他直接消失在黑暗中,如同鬼魅一样,空气中留下他最后一句话,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这里很全安,你等在这里,天亮我来接你!” 夏半黎眨眨眼,支撑着还在发颤的腿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他终于是厌了这场你追我跑的游戏,要放过她过海阔天空的生活了吗?真是好笑,这一场孽缘,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突出其来。 他那样的强势的入侵的她的生命里,再这样洒脱的离开,挥挥手就留一句,‘我走了’。 “简 太清,你个混蛋!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表白之后,就丢下一句我走了?切,你耍流氓吗!快滚吧,就这样滚出我的人生,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出现,否则,我一定亲手毒死你!” 夏半黎扶着墙站直了身体,硬逼着不去想简太清,闭了闭眼,他都能放手了,她反倒这么要死要活的干什么?夏半黎吐出一口气,心一点点平静下来,把思序转到刚刚那二人的对话上。 赵晚晴和简江夏即然想除去简维扬,那么,敌人的敌人又是朋友了,她该向简维扬提个醒了。 想到要和简维扬打交道,夏半黎就想笑,半个月前,他还骂她是母猴子,她回骂他老畜生,这一刻,她就要准备化敌为友了。唉,这人世变化太快了,本以为一根金针定人生死,红尘万丈与她无关。她不过是槛外人,只要冷眼看槛内人悲欢离合就是了,真是大错特错了,从她遇上简太清的那一天,那一根金针就扎到了自己的软胁上了。 夏半黎闭了闭眼,从来没想过到,有一天,她和简维扬还要统一战线,结成联盟,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呀。 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至理名言。 夏半黎看了看四周,暗咒了一声,寂静的暗室里,空无一人,那个男人早不知道又作什么事儿去了。做人没眼光就算了,可恨的是她看女人没眼光,看男人更加没眼光。 看看她招惹回来的是什么男人?就算是看个急诊,也要办理入住,看完了病,走时还要结帐。她呢,全免费二十四小时的私人密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诊治全全免,还不用担心病情**外露。 有一种修行,叫人生,更有一种劫数,叫男人!她是真的遇上自己的不治之症了。 夏半黎叹了口气,认命的迈着步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向着墙壁上靠,总要靠着个什么,才能觉着安心一些。 靠着冰冷的墙,夏半黎安心下来,闭着眼睛,感觉着冰气冰冷着肌肤,简太清弹过的额头却还在燥热着,微微地刺痛着她一气冷静的脑子。 就像他那个人一样,强势的存在感,烙印上了什么药也去不掉那道疤,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病,叫无力回天…… .. 还未开始私奔,就被抛弃? 夏半黎叹了口气,很倒霉的,她一次性的遇见了,真是找死的节奏呀,唉,又叹了口气,夏半黎连头一起,把全身躺到地上,感受着地上的寒气。爱谁谁吧! 不想了,林黛玉怎么死的,想死的!身为医生,她提得起放得下,那个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臭男人,再也与她无关! 夏半黎合上眼,沉沉的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时,又是次日的下午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 夏半黎坐起身子,睡了一觉疲备尽去,举目下头,看看周围,夏半黎冷下了眼,昨夜的一切,就像春梦一场,了无痕迹。 夏半黎头一次感谢,简太清那风流鬼,总算了还有点脑子,知道偷吃要擦嘴,与他之间的一切就当是人生中的一场风景,她享受了沿途的精彩,就不必太在乎结局。 她看了看四周,好似简太清一直没回来的样子,夏半黎也不在意,八成,又是在忙着什么事吧。 夏半黎翻身站起,伸了个懒腰,精神一振,随意把长发一卷,往榻椅上一坐,毫无形象的把长腿搭在茶几上,摸过一盘点心,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圣上人说的不错,民以食为天,动脑子这种事真是消耗体力的。 口腹之欲得到缓解了,她才有气力去想下一步计划,糊糊胡胡中,头一歪,夏半黎睡了过去。 夏半黎作了一个梦,前世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胶片一样,在她梦境中重新走了了一遍,挣扎、无奈、屈服、认命,她怎么样的也脱不开这个困局。 夏半黎全身发抖,一身冷汗,就像是溺了水的人,两只手拼命的扑腾着,可水中的旋窝一直把她向里头拽,直至没底,她一遍遍的求救,却是越来越喘不动气,只能眼看着自己落到水底,一点点的变得冷冰无力,她低颤的叫着:“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黑暗中,一双手摸上她的身体,一遍遍的安慰着她,温柔的话语一次次保证:“不怕!有我在” 是谁?简太清吗?夏半黎晕晕的脑子渐渐的安定下来,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抚在她身上的那双手像天天鹅绒,让她感觉到安全和温暖。 “别怕有我在有我在” 她一点点地安下心来,放松身体,忍不 住低吟一声,向着那道暖暖的阳光靠过去,很安心很舒服,曾经,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面对一切背叛伤害,现在她才发觉她也还是渴望着阳光。 夏半黎晕晕沉沉着,着迷在这个梦中,身体一点一点被温暖,缕缕的阳光,像是妈妈手掌的温柔,温暖而安心。 简太清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紧紧的抱她抱在怀中,沙哑着嗓子苦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才是瞎了眼的那一个吧!明明自己就是个大夫,却连好好照顾自己都不会,放任你一个睡上,就给我生病了,唉” 夏半黎人在晕睡着,手却是紧抓着他不放,眉头纠结,脸上隐隐的红潮。 简太清试了试她的额头很烫,这个女人真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只有嘴硬罢了! 青木从窗口跳了进来,小声的说:“主子,该走了。” 简太清低头看了看夏半黎,沉声说:“你去薛太医那里,拿幅风寒散过来。” “主子”青木满脸着急,想要再说什么。简太清一挥手,冷下声音说:“我心里有数,不必再说了,快去吧。” “是。”青木叹了一口气,偷眼看着简太清护在怀中的夏半黎一眼,还真是冤孽,让如意说准了,主子和夏小姐都是人中龙凤,可撞到一起,也就成了两个缺心眼了! 简太清低着头,看着她眉间隐藏的脆弱,目光复杂的,她梦到什么?他眸光一闪,出手如电,直指着额头上的百汇穴。 夏半黎低哼一声,片刻之后,茫然的眨开了眼,眼神全无焦矩,散漫的看着他。 简太清放缓了声音,拍了拍她的背,问:“梦到什么了?” “梦到被水淹了”夏半黎本能反应的应了一声,闭了闭眼,又像是自嘲一样的一笑:“真傻!师傅说医者父母心,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救人也会给所救的人给害死,唉,有下辈子,我一定只用针毒害人。” “是谁害你的?”简太清目光深沉,静静的问。 “是谁呢?”夏半黎意识散漫,似是在认真的回想,随即又是一笑,说:“无关仅要的一个人吧,呵呵,该说是中山狼才对。”夏半黎还是笑,漫不经心的随意,没心没肺的:“对了,是什么帮的黑帮大少爷,被 人下了剧毒,我呀,一时心软救了他,却被他反下了毒手推进了大海,说什么不能泄露了自己的活着的消息,唉,所以说,这救人还不如救一条狗呢……” 夏半黎眼眸一闭,头一否,笑着笑着,又是睡了过去。 简太清眼眸更见深闷,抱着她,复杂的眸色落在她那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半黎只觉着自己头晕晕沉沉,混身无力,全身如火烧一般。好不容易的费力的睁开了眼,再清楚眼前的一切时,她怔住了,立时硬撑着精神坐起了身,看了看四周,她什么时侯睡晕过去了吗?现在她人己是在府外,一排的马边侯在街口,正等准备续续赶路。 夏半黎冷着一双眼,压制着向他甩暴雨梨花针的冲动,瞪视着龙找空,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她还没睡醒吗?刚刚听到是什么话? “你没听错,”龙找空顶着温雅双双的面孔,跷着二腿,舒服的坐在真皮座椅上,眉角上挑,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夏半黎,即然我们有了约定了,这一路上也该定下个名份对其他人有个交待,所以,你跪下来求婚吧。” “我为什么要求婚!我有未婚夫,你也有未婚妻,你脑中风了吗?!”夏半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紧握的拳头恨不得一下打破他那张嚣张的脸。 “是吗?我不记得了。你有婚书吗?有人证吗?有物证吗?”简太清淡定的说。 这世上还有能比他更无赖的男人吗?夏半黎死命的瞪着他,最好现在就把他瞪死算了。果然,骑白马的未必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 “没有!”夏半黎恨恨的说,她后悔死了,当初皇上指婚时,就该明文写成圣旨,张榜告示天下。现在,她还真是没法证明了。 “那就求婚吧。”简太清随意的挥了挥手,淡然的说,俊美的脸隐在后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夏半黎生平第一回,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向男人求婚这种事情,二个必要条件,一是一时冲动,二就是没脸没皮,她实在都不具备。 “不要?”简太清吐出一口气,挑了挑眉,放下腿,哗地一声拉开马车门,连丝反应的时间也不给夏半黎,一把把夏半黎推出马车:“下车!” 夏半黎没有 准备下,差一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狼狈的仰着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坐在车里,正笑着的简太清。 简太清挑了挑二郎腿,又是笑着眨了眨眼,阳光下是明朗的笑脸:“别以为这是卖身,我没给你钱。也别以为,这是诱拐,你也是自愿的。更别以为,这是污辱,你我无名无份,我堂堂一个王爷自然不能坏了你的名节。即然,你说我们没关系,那么,你我就此别过,咱们有缘再见。” “哗”地一下,拉上马车门,简太清清跪地说:“青木!启程!” 夏半黎冷着眼瞪着他,这算什么?还未开始私奔,就被奸夫抛弃了!滚蛋吧!她脑子果真是病得不轻了,怎么会以为,昨天晚上那个给她温暖的男人是简太清,怎么会以为他对她是有点真心的?女人心中的完美情人,果然只有作梦时才会遇到!清醒的世界,男人就是人渣! 夏半黎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青木扬起马鞭,马车徐徐向前,她咬着牙喊着:“你站住!” 求婚这种事就像抽烟,第一口时呛的眼睛鼻涕直流,抱怨着香烟有害健康,第二口时,就顺理成章,自我安慰着,意外事故满天飞,未必就死在香烟上。 马车倒退着又退了回来,吱的一声停在夏半黎面前,哗一地马车门打开,露出简太清那张笑得欠揍的脸:“没诚意的不算,重复的不算,我不满意的不算。” “那你想怎么样?”夏半黎气极败坏的站起来,强压着自己的爆脾气,这一路不过就是为了赵东泰,他有必要真弄成私奔吗!这男人不仅无耻,还耍无赖? “你有意见?”简太清打了个响指,双腿交叠搭在前面的木榻上,整个人慵懒中夹着性感,挑着眉斜睨着她。 “没有!”夏半黎咬着牙,她总觉着简太清变了,变得有些她也说不清楚,却让她感觉着更加危险的演变。 夏半黎抬头看看四周围,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时有人好奇的探头探脑,改不了看热闹的本性,远远的围成一圈,看向这里。 .. 不就是个私奔吗,她就轰轰烈烈了! 青木、如意带着一帮人,更是最在最里层的圈里,笑眯眯的看着,出乎意料的,人群中她看到夏尧琪!他不是在西北军营吗?什么时侯也给调回京来了?看来这个简七王爷,真是把她算计到骨头里去了,能利用的全利用上了,连远在千里之摇的夏尧琪也不放过。 三年不变,夏尧琪也变了,晒出一身黝黑健康的皮肤,爽朗大气的脸上扯开一个大大笑,站在人群中还向着她挥了挥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夏半黎眼角边一道黑线,夏尧琪真的姓夏吗?好歹是血缘至亲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当初她把他弄到西北去,真是走错了路了。这小子现在是锻练得像个男人了,可惜,只见义性没了人性!当初把她这个妹子如珠如宝的供着,现在全让简太清给收成忠仆了,眼里哪还有她这个亲妹妹。 站在夏尧琪一旁的是莫少梨,他一手拿着一把算盘,一手拿着笔,大早上的,难得他也能想出这样古怪的造型。 他好声好气的对着一边的郑容容,笑着说:“你又破解出几道诗文了,这本诗集的收益,一人算一半,五五分成!” 郑容容头也不抬的,一直在盯着手中的那方丝帕,眉心纠结成一个死结,没好气的说:“三十五首!你急什么,我正研究呢,这玄机图比行军布阵图还复杂!” 夏半黎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血都向头上冲,两手青筋爆出,自从出了镇国公府,与简太清纠缠在一起,她这杀人指数直向上升。这都是什么破兄弟!一群黄瓜,欠拍!到底什么时侯,他们都与简七王爷穿一条裤叉了?简老狐狸这个混帐,又挖她的墙角! “这是怎么回事?”夏半黎冷着眼,咬牙切齿的看着简太清。 “半黎儿,”简太清唉了口气,浅笑地看着她:“人生在世,种瓜得豆的事情也是常事。你种上的树苗,遮荫的却是后来人。”这小毒物论起手段一等一得毒,可论起人心,她到底还是差了一层呀,她还是把人心想得太善了,唉。 “郑容容是怎么回事?”夏半黎没好气的看着他,其他人,她都能想明白,他们或多或少与简太清都接解过,给他算计了也不奇怪,可这郑容容是怎么回事? “容容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简太清笑吟吟看着她,没打算再解释什么,没认清楚的是夏半黎自己。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转过目光又看了一眼郑容容,此时她再不是那个心机女,更像是一个作学问成痴的女学究,如痴如狂的只着魔于手中那一块方帕子。夏半黎冷着眼,说:“这一局,我愿赌服输!我早该想到的,百花宴上郑容容一直装得满腹心机,似模似样,可居然为了一方玄机图就转了性了,半个月我没出手她都是消无声息,哼,她从开始就是你布下的棋吧。”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医女,只会看病不会看人!郑容容装得可真是像,把她都给瞒过去了。简太清这一步棋中,就是要让郑容容扮成心计女,由圣上作主赐婚给十一王爷简江夏。哼,难怪他说今日必定能出城呢!镇国公府可是有热闹看了,三个新婚子失踪了两个,简江夏这个被弃婚的王爷,哪里还在城里呆住下去,可不是就要出城吗! 夏半黎眼睛血红,今天到底要受多少刺激,她作人还真是失败,一根金针可以检出最潜隐的疾病,却唯独看不出人心的深浅。看到这一幕了,她都还没有瞎,连她自己也要佩服自己了,那蛇胆吃多了果真是有利眼力。 “左天蓝怎么在这里?”夏半黎转过头,恨恨的看着简太清,手指向人群中左天蓝的身影,他脸色比半个月前悴憔了些,肩膀上还绑着绑带,略带疲惫的靠着马车,闭目养神,衣袖上带沾着发黑的血渍。 “不是你派他去保护国公爷的吗?怎么还来问我?”简太清挑挑眉。 “对!是我派他去的。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夏半黎冷着眼看着简太清。 “唉,丫头,”简太清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该是向我道谢,而不是责问我,为什么把他救出来吧?为了救他,我可是忙活了半个晚上了。” “你是从温府中把他救出来的。”夏半黎眼眸一沉,抿紧了唇,说的这一句话,不是提问句,而是陈述句,她目光转而看向左天蓝,果然不出她预先的所料,赵东泰是出了事了,正是温之初那个老匹夫动的手! 简太清弹了弹手中的响指,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话题一转,向着夏半黎一笑说:“丫头,咱们抓紧时间吧,我赶着出发呢。” 夏半黎冷哼一声,差点让一口气弊死,狠狠的瞪他一眼,赶什么赶!赶着投胎,重新作女人呀!下辈子,让你给人求婚求个够!求婚的对象,全是你 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你打算出发去哪里?”夏半黎冷着眼看着简太清,左天蓝给救出来了,那赵东泰的行踪,简太清一定清楚,他即是打着引蛇出动的主意,自然会给温之初放下足够的诱饵了,赵东泰就是那枚香饵,若是掌握重兵的赵东泰不在京中,落在温之初手中,那温之初再想宫变,成功的可能性就高了不止一筹! “赤目山!”简太清也没打算隐埋,挑着一双晶亮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赤目山?!夏半黎眼眸一闪,好一个老狐狸呀!现在她算是全明白过来了,简太清这心思真是深不可测,把所有人都玩弄在他的手掌中了!连她也不过就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温若水眼睛受了伤,你提议去赤目山采百年夜明砂,这些就是你事先算好的,是吧?想必,你简七王爷神机妙算,早就在温若水身上作了手脚,追蜂引蝶正是王爷的拿手好戏,不愁寻不到芳踪。”夏半黎冷着眼,下意识的握紧了拳,那赤目山想来就是温之初的老巢了,以她现在来猜测的话也是**不离十。 赤目山隶属于周康牧爵爷所有,位置地处偏避,山势复杂,人迹罕至,却又离京城极近,正是囤练私兵的好地方,温之初这一手布局,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想必他与周康牧早就勾结在一起了,简太清这算盘打得也实在精,用温若水与张济怀作探路石在前面带路,就不怕找不到正确的位置所在。 “你以为呢?”简太清不置可否,眼眸微微一闪,早就知道隐藏不过这小毒丫头的眼睛,她是个极精的,他在温若水身上确是下了寻踪香,呵呵,现在让半黎猜到了,他也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简太清一身温雅的气质,笑着说:“要不要与我同行,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夏半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现在她怎么以为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事情己是逼到这个份上,己不是她能怎么选择。有些时侯,哪怕知道前面布满陷阱,也只能顺着情势向前走。 只是,夏半黎睁开眼睛冷眼看着眼前的出尘俊逸简太清,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盼望会有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这样即使三十年四十年过去了,生活的棱角磨平了爱情,可求婚时那一刻的感动,也会永远铭记于心。到了这逼上梁山的一刻,不知怎么的,夏半黎心中却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悸动。夏半黎深吸一口气,一连串的说着: “莫少梨,满天空撒礼花去,全都要红色的,不能少于一千朵!” “青木,用你那铁拳头砸城墙去,我要有声震千里的礼炮效果!” “如意,烟花满天,不能少于一百种花色花样,把这片天空都璀璨了!一千里以外也要看得清清楚楚!” “夏尧琪,把满城的人都给我召集过来,我要让这方城池里,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郑容容,用你的笔记录好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这京城里百万人口,确保人手少于二份,一份自己看,一份装裱了供在宗祠里,流芳百世!” 夏半黎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沉寂,树叶落到地上,都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雷。 简太清轻挑了挑眉,低笑一声,对着一旁己经石化的众人挥了挥手:“还等什么?都按她要求的来!” 卟通卟通,青木几人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扭曲着脸,狂咬着小手绢痛骂,没你们两口子这么玩的! 夏半黎恨恨的瞪着那一群人,很好!联合起来耍她是吧,要耍一起耍!她夏半黎从来就不是个提不起放不下的!谁惹了她,她一定以牙还牙!不就是个私奔吗,她就做个轰轰烈烈的私奔淫妇,遗臭万年好了! 半柱香后,天空中缤纷的烟花,震耳欲聋的礼炮,纷纷扬扬下落的花朵,玫瑰花如海洋般绽放,一方城池百万欢呼沸腾的人群,如此盛大的场景下,夏半黎一根金针抵着他的咽喉,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简太清,活着,我作淫妇,死了,我带着你一起走!你玩够了吧!” 片刻的宁静,四周的人群一片寂静,万物无声。 .. 冰火两重煎熬!果真是手足情深呀 简太清弯了弯嘴角,露出编白整齐的白牙,修长挺拨的身躯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一个笑容,颠倒众生,勾魂夺魄,他伸出一只手,向着夏半黎勾了勾手指:“你没念过书吗?没诚意,重来!” 夏半黎咬着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 “你说我负了心,无凭枳实,激得我蹬穿了地骨皮,愿对威灵仙发下盟誓,细辛将奴想,厚朴你自知,莫把我情书也当破故纸。(..info) 想人参最是恨离别,只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黄连心苦苦为伊担心,白芷儿写不尽离别意,嘱咐使君子切莫作负恩人。你果是半夏当归也,我当对着天南星一世等君。这样行了吗!” 简太清轻笑出声,舒展的眉角,张扬的笑容,眼眸中复杂测懂,“呵呵,我记住了!半黎儿,这才是你的真心话。”这确是夏半黎才说得出来的,十四味药名,呵呵,她能许下一生一世的誓约。 简太清温眼含笑,说:“即是你亲口许下的承诺,本王也就勉为其难许你一句。我与你要分离,除非是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是东做了西!要分离,除非是官做了吏!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离不得你。就是死在黄泉,也做不得分离鬼!” 夏半黎怔怔的看着他,手中的金针一紧,说不出话来,心口的地方一根金针在刺着,说不清楚。一世流年,时间就这么暗自偷换,她看着他浅笑温柔的眉眼,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很多事实,她不想说,也不想看清,可他却容不得她再去逃避了…… 她咬了咬牙,看向周围的青木几人,冷着脸暴斥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风风光光的私奔呀!老娘今日私奔大喜,还不快点套上马车,赶着启程!” 队伍重新出发,一登上马车,夏半黎一沾到车座,就闭上眼睛,脑中还在晕着,身上仍是火烧一样,片刻之后,沉沉晕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才发现己是正午,车正用龟兔赛跑的速度行进在山路上。 夏半黎嗓子有些哑,动了动,睡了一觉,人也精神了很多,发烧也退下去了。她坐起来,看看窗外,诧异的问:“怎么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小四下车去看看,发生什么事。”简太清正对着一本小册子,专心注的看着什么,随口回了句的说。 “噢。”夏半黎不感兴趣的点 点头,肚子在这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夏半黎摸摸肚子,不客气的说:“我饿了。” “想吃点什么?”简太清有好脾气的问。 夏半黎脑子飞快的转了转,现在她跟简太清的关系己是这样了,以后几天的日子,自然不用再那么矫情,该发生的事情她也心里有数,没有回归到正常之前,他与她注定是背着个奸夫淫妇的标签了。 正常的男人,正常的女人,不正常的关系,简太清不是正人君子,她也不是贞节烈妇,测孕纸上那二道杠也就是早晚的事了,她不能不把情况想到最不可预期的糟烂坏事里去。可是孩子?她现在真的是还没想清楚。 背夫偷汉是一回事,可是怀上个帝王的私生子,带球嫁进将军府,夏半黎自认她的人品还真的没有这么无耻。做人目光要长远,现在出了这种事,她也要改变一下对未来的设想,楚屠苏若是能接受,她也愿意嫁,若不能,那她靠自己也一样。 “噢,最近吃得肉太多,现在只想吃得清淡点。我特别想吃胡萝卜拌蒜,对了,再来杯木瓜蛊,再煮几个土豆就行了。” 想了想,夏半黎又加一句:“你也吃太多了,就吃芹菜吧,一道芹菜炒时香干,再加上芝麻拌芹菜,再上个芹菜炖羊肉,嗯,这样就差不多了。(..info)” 胡萝卜,摄入的大量胡萝卜素会引起闭经和抑制卵巢的正常排卵功能。 大蒜,多食大蒜克伐人的正气,还有明显的杀灭精子的作用。 木瓜,众所周知,木瓜能丰胸美白,可是其中含有酶木瓜蛋白酶,可与孕酮相互作用,从而达到很好的避孕效果。 芹菜,抑制睾丸酮的生成,从而有杀精作用,减少精子数量,精子量会明显减少后甚至达到难以受孕的程度。 夏半黎一口气列出菜单,这么坚持吃下去,简太清这个天子龙孙,还能有那个雄性能力吗? 她是医女,对于避孕这种事情很清楚,虽说用针法也有效果,可终究还是多防一层是一层。 “胡萝卜?大蒜?”简太清终于挑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诡异,让夏半黎瞬间起了满心的警戒,冷着眼捏紧了衣角,毫不畏惧的对视着他。 简太清似笑非笑,说夏半黎是猪脑子, 猪都要告侵害名誉。这个世上,还有女人喜欢自己一天到晚满口臭大蒜味对人的吗?特别是夏半黎这种行医,又喜欢干净的女人?自己笨不要紧,别把别人也当成她的同类。 夏半黎仔细的察言观色,心头一紧。他该不会查觉到了吧?不可能!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夏半黎抬头挺胸,冷着眼眸,硬装镇定。 简太清一个皇子王爷,养尊处优,又不是妇科圣手,怎么会懂这些,他总不会也无聊到研习古藉医书吧? “这马车舒适吗?”简太清抬了一眼,意味不明的看着夏半黎。 这小毒物果真不能让她闲着,闲着就要生出事来,夏半黎这种女人,更是如此。本看她昨晚生病,今天想放她一把,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她自己偏偏要找事。 即然如此,反正他这一路正无聊着,那么 简太清突然瞟了一眼突然间紧绷,警戒端坐的夏半黎,又笑问了一句:“这马车舒适吗??” “不舒适!”本能的,夏半黎果断出言拒绝,可那出口而出抑扬顿挫的软绵嗓音,夏半黎自己都给恶心了,她是怎么了?对着这个赖皮王爷,她就是硬不起口气来,这该死的甜腻死人的声音,不该是她这个密医中号称死神的夏半黎! 简太清被这抑扬顿挫的撒娇声给弄的浑身发痒,眼神瞬间一暗,立时将她就地按倒在自己腿上,轻笑着立时就贴了上来,他眉眼全笑,一眼的温柔醉的能薰死人:“又口是心非了,该打屁股了” 四月初的天气,完全不同于盛夏时,早午晚温差极大。早上还是三月的寒风,到了中午就成了六月夏至的烈日了。 夏半黎只穿了件天青色的石榴裙,清清凉凉的衣料,也是一身的热气。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突然,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就像被七步蛇盯上的猎物,连求饶的时间都没有,己是中了毒,动弹不得,只能沦为猎物。 夏半黎一动不动,冷着眼看着简太清,被蛇咬就是这种感觉吧?被紧紧的缠住,只能眼睁睁的等着被吞噬的那一刻到来。 她很清楚知道,简太清这一路上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动摇她的机会。可是打屁股?呸!她从三岁后就没有得到过这个待遇! 夏半黎用力咬住唇,难得的脸 蛋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力持镇定,冷声说: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简江夏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夏半黎一巴掌拍飞了简太清,保持着与他的距离,冷着眼不死心的问,简江夏没疯没傻没暴毙没变死尸,果真就是如所料般,第一时间,不顾着封城的命令,带着自己所部冲出了城门楼子,连带着她们也跟着混出了城。这是怎么回事?她是真的好奇死了。 “这可是冤枉我了,他被你下了火麒麟,我不过是看不过去,出手帮他降降火,送了他点冰。想一想,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可没办法,谁叫人是你招惹来的呢”简太清跳了跳眼角,似是而非的笑。 加了点冰?啊!万年寒冰!夏半黎回过神来,瞪圆了眼睛,看着简太清,一手捂着唇,以免自己惊叫出声。她都忘了,简太清手上,可不就是有万年寒冰吗! 他还真敢说呀!什么叫加了点冰!身上冰火两重煎熬,简江夏要受折腾狠了去了,生不如死! 而且,火与冰相克,简江夏从今后不能动武,否则就会被这两种奇毒会把他撕成两半,他身掌江夏二十万重兵,却没威摄住京城大门,呵呵,这下京城要闹腾了了。 “果真是手足情深呀。”夏半黎深吸了气,闭了闭眼,不管怎么说,她是不该为了这种事,与简太清闹不和,那就成了仗着简太清的纵容,使起小性子了,真到了这一步,她自己都不耻。夏半黎放缓了语气,心平气和地说:“你不饿吗?我可是饿了,什么时侯开饭” 话言刚落,情况立时变了。也不知道她这一句话是哪里触怒简太清,在夏半黎主动放软语气求和时,简太清的神色为之一变。 “咦?你干什么!滚开!” 如同暴风雨一般,简太清扣住她,牢牢抓着她的肩膀,黑亮的眼眸像一团火,死死的看着她,整个人象是蓄事待发的猎豹。 .. 杀不死他,那就吃撑死他! 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夏半黎才刚抬起头,手臂又被简太清抓住反扣在身后,夏半黎本能想闪躲,可是简太清的反应早她一步地扣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回避,眼睛紧紧对视了她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夏半黎冷着眼拒绝着,眼眸中写满不解,简太清又是冷笑一声,张开口在她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不容她挣扎拒绝,他魅惑着低语: “我这辈子一直很清楚,对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只有你!只你让我乱了方寸,举棋不定。夏半黎你很得意吗?那咱们不妨就好好再对奕一局!” 原本只是不断扣紧夏半黎身体的双手,不知何时竟然压住了她的肩膀,简太清伸手一拉,硬压的把她压在车厢上,贴到她眼前,不带一丝温度的对视着她。 “放手!你做什么?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出乎意料的蛮横举动让夏半黎怔住了神,随即清醒过来,又气又恼,想也不想,手中的金针己是向着他的肩头刺了过去。“你发得什么精经!有病就去吃药!” “我发疯?呵呵,就当是我疯了吧,一个疯子也可以挑食吧。我不喜欢吃芹菜,胡萝卜,木瓜,更加讨厌大蒜。”简太清手扣住她挣扎的手臂,不在乎她那一根金针,刺在他身上的剧痛效果。这小毒物就是牙尖口利,他早就领教过了。 “就这样?因为你不喜欢吃所以就发脾气?所以我也不能吃吗?”夏半黎手中的金针又是扎入三分,恨恨不平的看着他。“难道说,我连选择自己口味的权利都没有?简太清,我就是我,不是你后院里那些花花草草,穿红倚绿。三从四德,也是说得出嫁从夫,是丈夫,不是情夫!” “你没有!”简太清目光很黑,深不见底,仰着下巴霸道十足的说,“我不喜欢的事,你就不能作,这就是我的规矩!” 说完这一句话,简太清就一把抱住了夏半黎,低头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他薄薄的嘴唇,贴上她的唇,瞬间僵硬住了她挣扎的举动,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陷入僵局。 简太清肆意的一笑,嘴角拉起一个弧度,侧眼看着他,伸出舌牙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露出一副编白整齐的牙齿,那脸上是傲视天下的表情:“你最好记牢了我的话,小毒物。” 夏半黎气得抿紧了唇,握紧拳头捶了他好几下,骂道:“你,你个流氓,无赖!”很无能的表现,她该用手中的金针直接要了他的命才对,可偏偏她却是扎不下去。那这个时侯她能作什么,对着外面高喊,抓流氓吗? 简太清噗的一声轻笑出声,出尘俊逸,侧脸的线条像刀子雕刻出来的一样,他的手往在夏半黎的下巴上轻轻跳蹭着,哑着声音说:“真可爱。” 夏半黎眼瞳扩张,手指掐住他,涨张了脸,羞恼交加,这能怪她吗?她也是个正常女人,在这样的挑弄下,她除了作这个反应还能作什么? “被流氓看上,你也这么开心?夏半黎,你喜欢流氓多过那个将军吧?还在死鸭子嘴硬” 说完这一句,他又低头将厚实的嘴贴了上去,很轻很淡的一个吻,一碰就移开了,他晶亮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熟悉得气息充斥在周围,夏半黎说不出话来。乱了!到底是谁在意乱情迷? 夏半黎心慌意乱中,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了他放在一直在看的画册上,她怔住了,身躯跟着一僵。 天!这是什么!夏半黎一把推开他,不敢置信的瞪着那册画册,脸孔不争气的涨得通红,红润的唇沾着湿气,一张一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老狐狸,他刚刚在看得居然全是她的画像,各种情境下的她,对月长叹的她,闭目侧睡的她,眼角含泪的她,怒目而视的她,各种场景,各种表情,那一本画册上满满全是正她的神态。 什么叫自作虐不可活,就是说的她!她到底脑子是不是脑溢血了,怎么头晕乎乎的沉。夏半黎看着那一页页的画卷,目光复杂难测,他把她画得很出神到位,神韵与她很贴合,若是不是画师画技了得,对是对所画之人刻骨铭心,是画不出这么多不同的表情。 可是,他画这个干嘛?她不懂,真得不懂,也不想懂…… 简太清顺着她的的眼睛看过去,低低一笑,拉着她的手,贴在那一张张画卷上,目光看着那一张张画,似乎很有些不太满意,说“许久没画,手有些生疏,只画出九分神韵来,唉,半黎儿,想画你真实的一面就这么难。脑子里总要仔细反复想上千遍万遍,才能抓出你一点点的真心。” 夏半黎咬着唇,恨不得一 巴掌拍死眼前这张云淡风清的脸,滚粗吧!她什么时侯让他画他了!她犯下的错误不是撞上了他,而是自己太傻太天真!明知是火坑还往上扑做个傻蛾子! 简太清下巴上新冒的胡渣十分尖锐,让夏半黎手背上被扎得又疼又痒,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气,哑着嗓音出说:“你闹够了吧?快点放开我” 拉拉扯扯真是个体力活,她是真的累了,连着胃口都大开,这一会只想吞下一头牛,其他什么都不想想,她放缓了语气,妥协的说:“我是真的饿了,不让我吃饭,想当我是长工吗?”夏半黎别开了眼,眼睫毛微湿,她深吸了口气,平静的看着他,简太清这个混蛋,真想饿死她吗? “好,那就速战速决!” 简太清高深莫测的看着她,瞬间笑了,很爽快的应了下来,转而扣住她肩头,厚实的手掌牢牢把她按在车厢坐榻上,不容她回避着他的视线,笑吟吟的说:“现在就来喂饱我的小毒物。” 夏半黎推开他,直向后退,一边回避一边伸手推拒:“别闹了!我是真的饿了,只想吃饭。” “害羞了?”简太清沉着眼,浅笑着扬了扬眉。 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夏半黎没力气再跟他挣这个,随意的点了点头。他都没有公德心,羞耻心,责任心了,她与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不要脸,她还要呢!这层窗户纸真是不能再捅破了,哪怕就当成遮羞布挂着自欺欺人呢。 四面竹帘子透着光,车门也不上插,青木或其他人随时可能推门上车,不定什么时侯就被抓奸在马车上,她与他不过是一出戏罢了,她真的不想弄假成了真。 “你不是楚屠苏,一个明君,臣子妻不能戏的道理,你该最清楚。”夏半黎闭了闭眼,眼底一丝挫败的光,楚屠苏这个名字,他不想听,她也不想说,可还是横在两个人之间一道楚河汉界。 “那更要抓紧时间了,趁着本王现在还不是那个明君!”简太清眼中的怒色一闭而过,换了个飞快的接口说。 “这世上有二样事急不得,一是吃饭,二是婚嫁。前者关乎一生的健康,后者关系到一世的幸福。何必强人所难。”夏半黎摇摇头扭过头,人生就是这样,总有这样无力反抗的事,索性就随他去吧,有些时侯只能顺着走。 简太清低笑一声,身向身后的座椅上一靠,朝她招了招手,不理会夏半黎的消极怠工,下达下一个命令:“好,我不为难你。你为难我吧,换你喂我吃。” 夏半黎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冷着眼,羞忿交加,用力的摇头:“想都不要想!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还要人喂食。”简太清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怎么推开他,他都能把她气得破了功。 “有胆子与我私奔,没胆子喂我吃饭?夏半黎你不矫情吗?”简太清在她脸上轻拍了一巴掌,眯眼威胁,指了指画册上那上百张各色神韵的画像: “即然你害羞了,那我就只能拿这些照片当饭吃了,秀色可餐,也能填饱肚子。再不够吃,我就再画上几张好了,我现在好好想一想,对了,第一楼也卖精品图作,不知道这皇子与侯门小姐私奔途中二三画,能值个几两银子?” 夏半黎瞪着眼,尴尬透了,咬着唇迟疑了着,她真是他娘的一失足成成千古恨了!简太清现在抓住她这个把柄,居然拿这个来威胁她! 这马车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进出,这真让他恶作剧的画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册,再弄到第一楼去拍卖,她以后还有脸行医救人吗? 夏半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今天简太清很奇怪,盯着她的眼眸中,总像有些什么,比平日更多了一丝凌厉和看不透的情绪,让她心慌的复杂眼眸。 简太清挑挑眉,好暇以整的靠着后车厢:“你昨天晚上的胆子上哪去了?你不是说要作帝王之妾吗?醉卧美人膝,醉掌天下权,这就是帝王之业。怎么这会又怂了,你那点胆子被狗吃了?” “对,就是让狗啃了,行不?”夏半黎闭了闭眼,手握着头顶上的把手支撑着自己,手足无措,怔了片刻,见简太清看也不看自己,她贝齿咬住下唇,咬了咬牙,再次狠下心,喂就喂!不过就是一口饭吗,杀不死他,那就吃撑死他! .. 太子就是水仙转世的自恋廦! 简太清说得对,他的马车她都敢上,身上背上与人私奔的声名,她还怕喂他一口饭吗?,凡事都有第一次! 未来天子是随随便便哪个女人就能喂食的吗?换成别的女人,还要过验毒那一关,说起来,还是她占便宜!这普通人敢随意刚靠近他一公分,就被丢到公海里喂鲨鱼去了!这要放在太平盛世时,她肯定要上头版头条了! 夏半黎深吸口气,拼了!心理建设完毕,她脸蛋通红,娇艳动人,微眯着眼睛,眼神如细丝,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有多么颠倒众人,蛊惑人心。 “这么快就想通了。”简太清眼一沉,开口逗着她,眼角带着带着不易察觉着的温柔,紧紧的看着她。 “想通了。”夏半黎硬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她好歹也是密医,护理这一门西学,虽说她没学过,但该有的知道还是懂的,就当简太清行为不能自理好了。夏半黎挑了挑眉,恶意的一笑,轻松的说:“男人,一个月也总有这么几天,我懂的。” 什么?简太清怔住了,转念间,看着夏半黎那肆意的笑意,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小毒物呀,真是半点不饶人! 一顿饭终于结束时,夏半黎手碗酸疼,连脚趾都在哆嗦,只余下一脸硬撑出来的倔强。 “我不喜欢吃这个。”夏半黎如释重负的松了松自己都僵了的手臂,眉头一皱,看了看那盘中的烤牛肉一眼,缓了缓语气,带着商量讨好的口气说:“你不喜欢大蒜味,我去多刷几次牙行了吗?再说吃了大蒜后再喝牛奶,就没有味了。胡萝卜,木瓜什么的,味道也不大呀,我多吃几块桂花糖,就没口气了。再不行,我就去与郑容容坐一辆马车。” 想一想,她补充一句:“你刚刚到底为什么生气呀?” 简太清哼了一声,“你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吗?要不要再给你个教训,这才能想起来?” 夏半黎立刻摇头,退开一尺远:“不用了。”打屁股这种事,她一点不想重温。 她勉强打起精神,坐起来,一眼瞟到他丢到一边的餐盘,忙用还有些颤抖的胳膊手,端起来,狼吞虎咽,算了,烤牛肉就烤牛肉吧,能吃就是福。 这会也不必再矫情挑食了,人的求生意识,生存能力都是无穷的,当年红军万里长征,牛皮 鞋都吃了,她现在吃的是牛肉,味道好多了,还挑食什么呀。 解决了口腹之欲,夏半黎精神立时就好了很多,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简太清,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这个僵局都要打破的。 夏半黎拉住他厚实的手,推了他一把,看他没拒绝,又得寸进尺,缓缓的各着他靠了过去,简太清还是没拒绝,夏半黎放心了,把头靠在自己的膝上,用着自己最放软的语气,作出撒娇讨好的声调,说: “好吧,是我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嘛。能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简太清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又是重重哼了一声,可是冰块脸却己是消融了很多,春暖花开的趋势,他真是有一种养宠物的感觉,夏半黎就是他养的一只小猫,时而亮亮爪子咋毛,时而又讨好的舔舔他的手,很有趣的宠物小情人。 夏半黎留心观察着他的反应,此时又是精神一振,这个办法有门! “是我错了,真的错了,我道歉。我脑子笨,犯了错误,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我现在都知道错了,一定会改的”夏半黎把头埋进膝盖里,闷着声音,一句又一句的说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info无弹窗广告) “你真的知道错了?”简太清口下放缓下来,冷眼看着她。 “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女人嫁了人要三从四德,未嫁人也要三从四德。我保证以后,出嫁从夫,未嫁从父。父亲大人,你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夏半黎闷着头,口中说的天花乱坠,心里却是在吐着酸水,她就把简太清当成父亲大人供着了,认贼为父,算老娘倒霉! “哼,父亲大人?”简太清挑了挑眉,看着那丫头像舵鸟一样,闷着头不露脸,话却说提很遛儿,这就是她最大诚意的道歉吗? 夏半黎又哄又撒娇下,简太清火气己是消了不少,他眼中闪过一道好笑的光,唉了一口气,这个丫头真是死性不敢呀!变着花样推开他,他这一会,又成了她的父亲大人了!有一种女人,就是得寸进尺。虽然不会察言观乐,偏偏又很会顺着杆爬! 夏半黎敏锐的抓住简太清软下来的态度,立时抬起头来,笑眼如杏,安静的看着他。 简太清终于缓下脸色,推了她脑袋一 下,瞪了她一眼,算是把这件事过去了,又是拉开她的手,说:“行了,别撒娇卖萌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以为自己真是八岁女娃吗?” 夏半黎嘴角抽了抽,没搞错吧,说她装嫩卖萌?他还不是一样就吃这一套! 现在可不是跟他挣强好胜的时刻,夏半黎又凑过去,忍着气,简太清还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就装到底好了: “那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呀?我也不能总跟着你吃肉吧,总吃肉我会胖的”夏半黎低敛着眉,仔细的选择措词,放软了语气,倾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抓紧这个难得平和的机会,夏半黎又一次问。 自己想吃的食物是吃不上了,这就算了,一条路不通,还有别的路。何况,那不过就是她设想过的最糟的情况下,现在还不到那种地步,她不必心急。但是她也不想,从现在起就只能与肉为伴了,总那么多肉,对健康也不利。 “怕什么?多逃几次命,也就消耗光了。”简太清淡淡的说,身后还有着追兵呢,还怕没机会消耗脂肪吗。 夏半黎给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就对着他甩金针。他说的是中国话吗,明明就是狐狸语嘛! 夏半黎别开眼,气闭了嘴巴,泄气的也不再说话了,从车厢角落里抓了一袋瓜子,又倒了一壶茶,坐到一边嗑瓜子,品清茶,这出逃亡的戏码还不知道什么时侯结束,别为了不相当的人气坏了自己。物种不同,没有共同语言,这就是所谓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简太清眼瞳深处眼带意味深长,落在夏半黎的艳若桃李的脸上。她刚刚要求的那几样食物,大蒜,芹菜,木瓜…… 简太清的眼睛越来越深邃,琢摸不透,夏半黎,你是真的不想与我扯上关系吗?这么地迫不及待划清界限,连着最糟的情况也未雨筹谋,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到底是因为,你不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还是因为你不承认己经放在心上?夏半黎呀…… 夏半黎别着眼,低敛着眉眼,暗自想着自己的盘算,刚刚跟着简太清的车队离城时,正好看到简维扬和赵晚晴一行也出城,新婚夫妻出城狩猎游玩。那时她找了个机会,把赵晚晴和简江夏的计划,详详细细的写了告知简维扬。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也想当我的侧妃?”简维扬似笑非笑,没个正形,斜靠 着车门,桃花眼勾人的瞟着她。 “少自以为是,我缺心眼才会看上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奶娃娃!”夏半黎白了他一眼,“所有让你们狗咬狗的事,我特别愿意作!别眨眼了你的眼了,简江夏的杀手可不是好惹的,你摆那太子架子对他们可没用”她没好气的转过向就走了。这位太子就是水仙转世的,自恋! 简维扬淡淡一笑,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收敛的眼中一道精光闪过,一瞬间消失不见。 夏半黎回到车上,吐了口气,舒服的靠着后车座。她要做的都做了,至于他听或不听,能不能顺利逃过去,那她就不管了。 夏半黎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保护简维扬,对于她来说,那些人都是恶狗,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是最好了,她有多远闪多远,站在一边看狗打架的兴趣都没有。 出了城,天气的阴沉越来越见历害,五月的天居然下起了雪来,鹅毛大雪比铁还重,一层层的落下来,风卷着黑云一道一道的向头顶上压过来,马车队伍向前快赶一天,出乎意料的是进山后天气更加恶劣,在黑压压的天空底下,马车队只得先进山谷中躲避。 进山谷的路,全被积雪覆住了,幸好简太清熟悉地形,很快找到了一个密道直通山谷,可以容所有人躲避。 进了山谷,夏半黎正在庆幸着,跟着简太清运气就是逆天的好时,山谷极大极宽阔,山谷上方的气压流,与外面隔成两种气侯,谷内气侯如春各种物种繁盛,如世外桃源一般。 夏半黎曾听说过,在战争年代中,很多人都是被迫进山躲避战乱,看了看山谷中有些简陋却是明显是人工痕迹的村屋,她肯定了这就是其中的一个避世的场地,里面被分成一片一片居住区,屋内还有简易的灶台之类,很适合他们住上三五七天,暂时躲一躲外面的天灾**。 .. 丢那贱人睡柴房! 一行队伍的人员安排自有青木打点着,夏半黎跟着简太清一间一间地探索着山谷,山谷的极头一个极大的山洞,深不见底,周围透着清凉的湿气,前进了有半里地还没到头,简太清突然拉住她,顿住脚步,凌厉的看着山洞的里头,他沉声说:“是谁在里面?” 从黑压压的山洞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惊慌的声音:“谁?你是谁?” 夏半黎抬头看过去,脸色全黑了,没好气的说:“赵晚然?”居然是赵晚然,这就是完全的冤家路窄呀! “半黎是你?哎哟!你别过来!”黑色的洞穴深处,赵晚然也是一声惊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半黎一怔,她从简太清的身后走出来,向着她出声的方位跑了过去,赵晚然不让她作的,她反倒是更想做,她倒要看看,赵晚然在整什么花样? 下一刻,夏半黎还没等看清楚,一道黑影扑上来,推开她,同时间,她的背上被什么针一样的硬刺给刺中了。 “赵晚然,你拿什么扎了我?”夏半黎抚着后背,狠戾的瞪了一眼赵晚然。 “笨蛋!那是长春藤!藤条里还有强烈的催情毒毒素!要不是为了推开你,我也不会被刺中,这一次真让你连累死了!”赵晚然气急坏败的说完这一句,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你说什么?”一声惊叫后,夏半黎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一黑跟着晕了过去,身后的简太清及时抱住她的腰,沉着眼,手中一道剑光挥过,滋滋声响后,那个缠着她的藤刺断成了几段。 夏半黎最后的意识就是咬紧了牙,快速的把金针扎进自己身上三个要穴,把那催情毒素给压下去,她恨恨的想痛骂赵晚然一顿,到底是谁连累谁!她本来是站在简太清的身后,安全的很,直到遇上了赵晚然!她还敢说替她挡了毒滕,根本就是她拿着毒藤来扎她的!那根毒藤又不是长了脚了,能绕过简太清,向着她扎过来!到霉!这是完全的倒霉! 夏半黎晕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来的时侯,口干舌燥,整个人晕晕沉沉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夏尧琪的眼睛:“我晕了多久?” “一天。” “噢,这么久吗?”夏半黎哑吵着嗓子,从肺到舌头火烧火僚的,她闭上眼,头还在晕着,天玄地转。 “嗯。你再休息一下吧,现在车队准备出山了,你醒了身体的毒素应该就没大碍了。”夏尧琪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额头,放下心来,一眼的关切担心。 “唔”夏半黎嗯了一声,头一转,皱着眉头又晕睡了过去。 晕晕沉沉中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夏半黎费劲了力气又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己经被移到一间木屋里,她动了动,闭上眼,又是蒙着头在屋里又整整休息一天一夜,吃了睡,睡了吃,享受了一整天猪的待遇,这才算缓过精神来。 夏半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赵晚然。 这个女人就是她心口上的那根刺,每次想挑出来,反倒是刺得更深了,不定哪一天,就得把她膈应死。 夏半黎推了一把坐在她身边,一脸神情气爽的简太清,心头就是有火,直接问:“赵晚然呢?”她可没忘记,那一天,赵晚然也中了催情毒了,她这可真是八十岁老太婆掉阴沟,让赵晚然这个扫把星给暗算了!夏半黎现在只是好奇着,她是怎么解毒的呢? “这个你问青木吧。”简太清压根就不想回答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口丢下一句,试着她额头上的温度。 夏半黎向一侧一让,伸手一把拍掉他的手,给他一个大白眼,接过他的话:“青木,在吗?” “我在,王妃。”青木的声音回复的很快。 “不要叫我王妃!”夏半黎眉头打了个结,自从出城之后,青木就改了口,张口闭口王妃的叫着,她怎么制止都没有用。“赵晚然在你那里吗?”夏半黎一边跟简太清又摸过来的手作斗争,一边分出神来问出她的问题。 “不在。”青木迅速的回答,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身边的如意,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意冷哼一声,别过头,理也不理他。 “噢。那么她中的毒呢?”夏半黎说话有些气结,眼睛闪烁不己。 “绝对不是我解的!”青木大噪门的高吼一声,挺直了腰杆,眼睛瞟向着如意,表达着忠心。 “呃,那是”夏半黎愕然,拖长了声音,一脸惊奇。长春藤的毒最为霸道,不解的话,那人就死定了,她及时的用针封了自己的穴位,还晕了好久这才醒过来,即然赵晚然还活着没死,那就值得考究了。 “我对着我列祖列宗发誓,反正不是我!”青木突然间结巴起来,磕磕绊绊,扭扭捏捏,就是不说出个正确答案。 “那她人呢?”夏半黎气馁了。 “问夏尧琪吧。”嗷了一声后,青木立马把话题丢到夏尧琪身上,像是烫手山竽一样甩了出去,满脸的尴尬。 转过头,他憨直的国字脸上,挂上可怜巴巴的讨好,又一次向着如意粘乎了过去,“如意,我的好老婆,你相信我,自从有了你,我就只对你一个人情有独钟,忠心耿耿。赵晚然,她绝对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滚开!”如意一双美目要冒出火来,一巴掌拍飞他靠过来的身体,扭着他的耳光吼:“没关系?你说没关系?那她的毒是怎么解的?!” 青木哎呦地叫着痛,又不敢挣开如意的手,只能苦着脸哼哼着,只盼着如意能消了气,放过他一马。青木内心咬着小手绢哭泣着,他还委屈着呢,呜呜,这事都要怪王爷!他这都跪了一天的马槽了,如意一见他的面就打,直接把他当成衣冠禽兽了。 “夏尧琪,你来说!”夏半黎揉着额角,追问着。她就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怎么就找不到答案了呢? “这个呀。”夏尧琪瞬间暴红了脸,呐呐地应了一声,“跟我没关系。你问天蓝吧。” “左天蓝”夏半黎还没来得及呼叫,左天蓝的声音己经在率先抢答了:“我不知道。你问” “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只有那幅玄机图,最多再加一个能给我挣钱的郑容容!”莫少梨的声音抢在夏半黎之前吼出来,“你去问楚屠苏!” “我才刚到!”楚屠苏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吼着,直掀翻了屋顶。夏半黎挑了挑眉,楚屠苏也来了呀,这还真是都聚到一起了,他什么时侯也是被简太清拉到了这条贼船上了?这个计划他也是心里有数,从一开始就配着着的吧。算了,现在也不知追问这个的时侯。 片刻的冷寂后,夏半黎冷着一张脸,手指头一个又一个指着:“我明白了,不是你,不是你,也不是你!与你们都没有关系!那么,我现在就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夏半黎用力推开探着她额头温度的简太清的手,咬着牙问了一 句:“赵晚然现在到底在哪?” 又是片刻的沉默,几个人互看了一眼,齐刷刷的一个手势指向这个屋里最淡然的一个人:“你问王爷吧!” 夏半黎丢开正泛着晕的脑袋,气急坏坏的对着简太清高喊:“赵晚然她人呢?!” “噢,你说那位赵大小姐吗?我把她安置在后面柴房里了。”简太清无所谓的摆摆手,还以为她着急的追问什么呢?原来就是那个女人呀,他还真是没放在心上。 “啊?”夏半黎怔了一下,目瞪口呆,扭过头,看着屋子外面那间巴掌大小的柴房,她挑了挑眉合上了嘴巴。 “作得好!”她难得的笑了笑,向着简太清比了个赞的手势,大大的表扬了一句,夏半黎眼睛发亮,眉开眼笑,她早就想这么作了,终于心愿得偿了。 在山谷里休整了一天,队伍又一次启程,夏半黎精神己是好了很多,长春藤的毒虽说厉害,好在她出手的快,先给自己压住了毒素,休整了二天,余毒也清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下来为了赶路,所有人都是在车上解决的三顿饭,天摸黑时,终于走到一处充置的村落里,就近找了个几个相邻的院子,所有人下了车,准备休息过后,第二天再赶路。 夏半黎看着一旁的如意,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不解地问:“你不跟青木说一声吗?青木,他会担心你的吧。” 如意撇了撇嘴,眼中还带着余怒:“理他干什么?有美人陪着,他巴不得睡柴房呢。” 看着如意的怒火,夏半黎摸摸下巴,淡淡一笑,聪明的不再追问。简太清与如意商量路程等事宜去了,今晚上己说定了不会回来。她也可以就着这个时侯,好好理一下这两天的事。 夏半黎跟着如意找了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并排的二张单人木架子床,月青色的床单铺在床上,同色的窗帘,几件黄梨木的简易家俱,乡下地方,能有这样就很不错了。 .. 别逼着老娘用暴力! 夏半黎很满意,在如意的协助下洗了个热水浴,把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上一身的清爽,再躺在床上时,她的好奇心又发作了,淡淡的看了眼如意,问:“如意,青木和赵晚然之间出什么事了吗?” “哼,”如意先是重重的一哼,怒火又上扬,手中一挥,多了一把刺刀,眼眸中满是火焰,恨恨的说:“那头蛮牛,最好不要作对不起我的事,让老娘弄清楚了,若真是他作的,老娘亲手阉了他的牛鞭泡酒!” 话一说完,如意一把把刀插进墙上,瞬间毁了一整片墙。 夏半黎叹了一口气,好好一间屋子就这么毁了!她小心翼翼的避开那堵墙,看了眼盛怒中的如意,心中为青木默哀了一分钟,果断的换了个话题。 “对了,如意,赵晚然的毒是怎么解的呀?” 如意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管我怎么问,青木都不肯说明白,就是一口咬死不关他的事。” 如意气得一捶床,两道秀眉上挑,“那只蛮牛,守着那个女人一天没回来,等我再见到她时,毒己经解了。他还敢说不管他的事!” “啊?”夏半黎愕然,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青木背着如意,跟赵晚然乱稿,她是绝对不相信,青木对如意二十四孝的好,就差当成王母娘娘供着了。 “小姐,那你说说看,”如意转过头,一向坚强的脸上,带着抹受伤的神色,咬着唇,语带苦涩地说:“送赵晚然回来时,我亲眼看到她身边,就只有王爷,夏尧琪,莫少梨,楚屠苏,还有青木那头蛮牛。这么几个人中,不是青木,那是他们中的谁?” “那,那,那也未必,未必是青木呀。”夏半黎难得的结巴了一回。 “小姐,你不必为他说好话,也不必再劝我了。(..info好看的小说)”如意摇摇头,扭身躺在床上,拉过一边的被子蒙住头,闷闷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问了他很多遍,可他就是红着脸,什么也不说。不就是睡了个女人嘛,他为什么不敢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要真是为了救人,才做出这种事,我,我,我,还能真不原谅他吗?虽然我烦厌极了那个装腔拿势的赵大小姐!” 如意越说声音越低,带着哽咽,“这事我也反复猜测过很多次。那个女人,王爷根本就看 不上,莫少梨不可能,夏尧琪严谨,楚将军纯良又对小姐你一心一意,只有青木,就只有他,那个蛮牛,就是个见异思迁的!我们认识的这么多年,他就对我算了,也就是我瞎了眼了!” 如意说到这里,声音嘎然而止,从被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如意”夏半黎担心的叫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这事,她听着都莫名其妙,怎么都觉着透着诡异。 如意腾的一把拉掉棉被,坐起身,眼睛红红的,却倔强的仰着头,扬高了声音说:“算了!他是我的什么人,哼,不就是个臭男人吗,我,我就没把他当回事!他找他的女人,老娘明天就找个男人,就在他床头前拜堂成亲入洞房!” “如意!”夏半黎噗的笑出了声来,这个如意都是让她给惯坏了。 “你敢!”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青木五大三粗的身子填满了门,脸带紧张,赤红着眼睛瞪着如意。 夏半黎一怔,看了看如意,微微一笑,置身事外的看着。如意先是也一个愣神,然后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说:“你给我滚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从今天起,你敢挡我的阳关道,我就让你去见奈河桥!” “如意,我能容得下你对我呼开喝去,任意妄为,可绝对容不下你跟出去找野男人!” 青木虎着一张脸,几步就走进来,一把拉住如意,吭也不吭一声,扛在肩膀头上,就向外走:“对不起,王妃,我和如意有些话要说清楚。.info[]” “我跟你没话好说。”如意气得又叫又咬,挣扎个不停。 “老规矩,谁打赢了谁说了算!”青木一步都不停,向着外面走。 “你放开我!青木,你个混蛋!打就打!你赢了,我就听听你编的什么鬼话!你输了,我就在你额头上刻上名字,标记专属权!” “呵呵,如意,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人,额头上心上随便你刻”青木嘿嘿的傻笑着,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听不到。 夏半黎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他们远去了背影,走到门口,斜倚在门边上,看着两个人走进了对面的小院里,地一声关上门,没一会,拳打脚踢声不断。 呵呵,夏半黎挑了挑眉,看着那一边烛光下, 打打闹闹的影子,青木也是个腹黑的货呀,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仆!跟简太清那个老狐狸一个样儿!如意那个傻丫头是注意要给他捏在手心里了。 夜晚,夏半黎睡得迷迷糊糊的,隐隐约约地听着对面,时打时闹,后来又转成了男女对话的声音,不时穿插着青木低吼的高喊声:“如意,我对你一心一意,心无旁鹜!别说是赵大小姐,就是公主娘娘,连你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用力的堵上耳朵,扭过身,嘴角多了一道笑意,安心的继续蒙头大睡,打是亲,骂是爱,这一对冤家真是个宝呀,如意是该有个好姻缘的。 一晚上夏半黎头晕沉沉的,身上像是压了个什么东西,怎么甩也甩不开,她想翻个身,换个姿式,却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她极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睛却像负担了千斤重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四肢也是动也动不得,麻木了一样,夏半黎头疼欲裂,从胃里上涌着一股恶心的味道,直觉着催着自己快点清醒过来。不对!不对劲!夏半黎猛的睁开眼,刺眼的光线,令她一眼前黑,连眨了好几眨才适应过来。 待到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夏半黎腾得绷住了身体,从眼底里冒火的瞪视着眼前这个一双手在她身上放肆乱摸着男人:“你是谁?” 男人三十左右,身材偏瘦小,一脸的猥琐,停在她身上的三角眼中浑浊的**,双手一把抓住夏半黎,硬是从地上拖起来。 夏半黎被推靠在墙上,后脑撞得生疼,脑中一阵晕眩。男人眼中闪着灼热,重重的喘着粗气,埋首在她的颈间吐着气吸吮着,迫不及待的抚摸她的身体。 “你要做什么!”夏半黎冷着眼,拧起眉头,他那双触摸她身体的手感到恶心,她强自撑着精神,不带一丝温度的说:“滚开!别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准确的说,他现在就己经可以去交待遗言了!敢对她动手动脚的人,现在不是在等着转世投胎,就是在花圃里作花肥! 夏半黎不动声色,抬目四处打量着这是个陌生的房间,她记得她明明是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一睡醒来就被弄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她的警觉,不该这么没有防范才对!哼,能对她下毒,还神不知鬼不觉把她绑来的人,还真是不能小看的了! 该死!夏半黎眼眸更加冷 了下来,又来了!为什么,她总是遇到这种脱离掌控的事!在山洞中被赵晚然暗算己是脱了轨,余毒刚清,身体正虚弱时,又让人给暗计了绑了票,哼,她的霉运从跟着简太清出城就直线上升。偏偏,在她出事时,那个说与她同生共死的男人,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别这么冷淡嘛,小娘子,你也有这个意思吧,我们好好开心一下”男人得意的一笑,粗糙的手指摸着她手上细致的肌肤,贪婪地一直徘徊。 夏半黎用力挥开他,冷着眼,警备的盯着他,“滚开!” 男子两眼深沉的火苗燃烧着,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女人就是喜欢心口不一,不过这一点同样也非常吸引人。美人,快过来,我会好好疼你,让你忘了一切……” 男人非但没放开她,反而将一张臭口贴了上来,向着她就扑了地来,张口胡言八语的说着:“看你这清纯样,还是第一次了吧?需要大爷我教教你吗?简七王爷还真是个正人君子,放着你这么个清纯佳人,还能守之以礼。他还真是柳下惠呢!他那个伪君子,哪能满足得了你这样的清纯佳人呀,还是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男人吧” 夏半黎眼眸一点点更加冰冷,她知道,自己跟这种精虫上脑的家伙没什么好谈了。她衣袖中的针己经不见踪影,想必己是让给收了走,所有的药粉也都给人搜刮的干干净净,看来,对她下毒手的人,对她是相当的了解。到底是谁呢? 夏半黎暗骂了一声,一把拍开他靠近的臭脸,灵活的闪到一边,却被他一把拧住下鄂,猥琐的说:“小美人,别逼着大爷用暴力。”男人看着,力量却相当大,紧扣住她的手,好像要将她的手拗断一样。 “放开我!别逼着老娘用暴力。”夏半黎冷着眼,握紧了拳头,直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她要作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与个无耻之徒对战,真是可笑!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别逼着她用暴力才对。 .. 贵女就是用来踩的! 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别逼着她用暴力才对。 男人拉扯着她的衣袖,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反倒更是激发了**,眼中闪过嗜血残暴的光芒。 夏半黎眼一沉,趁着他不防,用后肘狠狠击到他胸口的气穴,趁着他弯腰喘不过气的时机,又是一个后肘重击上男人的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软软的倒在了一边。 “切,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发面团,随便你个人渣也能揉捏搓扁!”夏半黎狠狠吐了口气,扬眉吐气,泄忿的踢向地上的男人。 虽然,她现在没有针在手,遇上高手仍是个废人,但是,对上普通的人渣,总不至于连反抗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夏半黎吐出一口胸口的闷气,陌生的环境实在不适宜久留,她顾不得地上晕厥的男人,夏半黎快速向早己看准的门的方向跑。 冲出了门,看看外面,夏半黎立时怔住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呀? 首先冲入眼帘的,就是一目了望的西北戈壁沙漠,天空阔苍茫,与地下的黄沙连成一片,望眼看去,一股股的沙漠旋风,把黄沙卷的足有三个人叠起来还好,打着圈的在沙漠上叫嚣着。 一望无际,漫无人烟,只有身后,这一排破旧的房子,夏半黎怔神的坐倒在地下,被下药的意识还有些晕眩,她现在该向哪个方向跑? 夏半黎咬了咬唇,唤起清醒的理智,恨恨的抓着脚下的黄沙捶下去,太阳的曝晒下,烫得如同红焰地岩浆,烫去一层皮,夏半黎感觉不到手上的疼,一拳击在沙上,恨恨地骂着:“简太清,你个废物!眼皮底下还让人把老娘抓走了!老娘跟着你,还不如养给狗!养条狗还知道叫两声,扑上去咬两口呢!” 用力吼出心头的怒火,夏半黎怒火也消散了些,站起身,看着四周思考着自己的出路。(..info) 她到底是怎么给偷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可以把她无声无息的从简太清身边,从几大高手的保护中,把她偷着弄着这里来?太扯蛋了! 耳听着后面的屋间里传来的动静,夏半黎知道刚刚被她打倒的男人清醒了,现在容不得她再在这里东想西想、怨天尤人了。先逃命要紧,至于算帐,等她平安脱险了再说! 夏半黎左右看了看,没时间了,没水 没粮,就这么跑进沙漠里,绝对死定了,与其如此,夏半黎一咬牙,反过身来,向着身后的一排屋里跑。 那头沙猪出来看不到她,必肯以为她跑进沙漠里了,未必能想到挨间排查这七八间屋子。能躲一时算一时,看清局势再想办法。 夏半黎挑了一间屋子,关上门,里面简易的几件粗木家俱,屋角一个破旧的衣柜,靠窗旁边一张行军床,正对着门的位置,一张方正的木桌,两把破椅子,再也没有别的了。 夏半黎毫不犹豫的闪进柜子里,关上木门,只留下一条缝,小心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手中紧握成拳,该死!她需要一根针,哪怕是根鱼刺也好,可这样的沙漠里,连仙人掌都不好找,真是可恶!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马车的哒哒声,半刻后门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走向屋里。 夏半黎冷着眼,心提到嗓子口,听着一步步走近脚步,集中注意力,在衣柜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眼一冷,用指尖点上自己的额头的汗。三年来,她吃过不少的毒物,身上血中就是有毒,连着汗水中都有毒,这点子毒,用来毒死人是不成的,可把人迷惑住还不成问题。 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有半秒钟的停顿,接下来,夏半黎就听着木柜被甩上的声,脚步声远去。夏半黎趴跪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吐了一口气,扭头看看温泉,心里是无比的庆幸。幸好,这个进屋来的男人不是那个给她下毒的人,否则的话,她这点子小把戏根本就制不住他,真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夏半黎刚了口气,冷着眼看着四周,身上有气无力,能躲在这也没有用,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她总不能饿死渴死在这。 夏半黎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弄个针在手中,那她就不必再畏惧于任何人了,夏半黎小心的贴着木柜里的那道门缝,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排房子我都搜遍了,周围五十里地也全翻过了。一个女人能跑到哪去?我就不信,她还能上天入地了!”男人愤怒的声音回响在屋里,直震得人心头嗡嗡作响。 夏半黎眼眸一闪,及时稳住了身形,这个男人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到底是谁呢? “邬远才,订金我己经付给你了 。我不管你怎么做,一定要人给我找出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清冷的响起。 夏半黎闭了闭眼,冷着一张把,手心握成拳,这个声音,她死也不会忘,赵晚然,就是她!她就是路边狗洒上尿的口香糖,又臭又贱又粘人,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这一回,赵晚然可别说又是巧遇吧。在山洞中是巧遇,到了这戈壁沙漠也能巧遇,那就她们就真是命中注定的缘份,那她还苦苦挣扎什么,直接冲出去拉住她的手,迈向姐妹情深的康庄大道算了。 夏半黎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一点不能放松大声喘气,悄悄换了个姿式从那道隙缝看出去,眼皮毛一沉,都说冤家路窄,这话安在她身上,再合理不过了。难怪刚刚她听着耳熟的声音,那个男人竟然就是邬远才! 柜门外不远处,一个一米八高的男人,面带怒容,来来回回的走着,一身劲装,脚上套着鹿皮靴,方正的脸,说不上帅气,却是危险性十足,他正瞪视着坐在方桌边阴沉着脸的赵晚然。 “订金?”邬远才冷哼了一声,“温家给的那点钱,都不够我打二两酒。” “你想反悔吗?”赵晚然腾的站起来,怒视着邬远才,丰满的身躯气得微微发颤。外公还真是找了个精明的管家,根本就是个吃不饱的豺狼! “大小姐尽管放心,我不会对一个女人说话不算话。”邬远才一把抓住赵晚然的手,眼带阴沉,说:“我的人己经去找她了,等着也是无聊,正好,我们先把交易完成了。” 赵晚然翻手啪地一声打了他一个巴掌,身体抖得更历害,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害怕,她一眼怨毒,恨恨的说:“你不过是我温府的走狗,还跟我提什么交易。我叫你作事,你就得做,还想怎么样!” “呵呵,你说我想怎么样?我第一次看到你那一脸清高的脸,就想要你作我一天的压寨夫人,温之初那个老匹夫,还真以为我是那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吗?真是笑死人了,我是盗!是匪!可没那兴趣,跟着温阁老逼宫作那千秋帝王梦。绿林中的规矩,向来就是银货两讫,当年要不是被官府通辑的紧,我也不会乔装到阁老府上当管事,我和他的交情,这些年也两清了。” 邬远才玩意十足的看了赵晚然一眼,邪气的说:“大小姐,现在你要交待我办事?可以!把钱码付足了!越是不容易到手的 女人,我越是喜欢征服。” “邬远才,你个卑鄙小人,我温家养了你那么久,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无耻!下流!”赵晚然冷冽的眼睛,恨极的瞪着他。 邬远才丝毫不觉得羞耻,冷哼了一声,眼中带着掠夺的光芒:“少来了,我想要的东西,就是用抢的也要弄到手。赵晚然,你就不会这么做吗?” 赵晚然挥着手,又是一个巴掌丢过去,邬远才向旁一闪,抓住她的手,冷冷地说:“你可不要搞错了,现在是你在求着我办事。” 赵晚然走近,他一巴掌打在邬远才的脸上:“邬远才,你就是一个垃圾,杂种,贱男人!如果不是怕污了我的手,我早就把你大大卸八块,丢到野地里喂野狗!” 邬远才的脸侧向一边,等他转回来时,他的双眼在冒火,大指指随手擦去嘴角的血痕,阴沉的看着赵晚然,从来没有人敢打他! “我是垃圾你又是什么?为了权势,跟了简江夏,简江夏保不住你,你就再跟了李玄武,现在李玄武势力不保,你又再乖乖听话,顺水推舟投入我的怀抱。赵晚然,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半个月前,瘦得像片纸,勉强还能说是病美人,现在呢,” 邬远才不屑的说着狠话,满是嘲讽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啧啧,你现在更像头出栏的母猪,我还肯看上你,你就该偷笑了!你去照照镜子,自知之明,总该有吧?难怪那简七王爷要逃婚了。” 赵晚然气得手直抖,怨毒着眼死死的看着他,她用力挣开邬远才的手,她的脸原本就是漂亮,曲线却是特别的柔美耐看,透着楚楚可怜的味道,现在圆润了几份,反倒是添了几份贵气,能引得世间所有男子为她心折的气质。 .. 她必定送这大小姐去作地府娘娘! 赵晚然突然间踮起脚尖,出乎意料吻上他的脸颊,邬远才有一秒钟的怔神,侧着头冷着眼看着赵晚然的举动。(..info无弹窗广告) 赵晚然梨花一笑,双手攀上他的颈项,媚眼如丝:“是,我赵晚然就是个猎意,你付出代价,就能得到我。” 邬远才眼神一闪,下一刻反客为主,强硬的搂住她的纤腰,自愿送上门的猎物,不要白不要,这可比用绿林的手段,下药迷晕,更有乐趣。 邬远才一个转身,几步走向身后的行军床,翻身将她压倒,拉开她颈间的衣扣:“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最喜欢就跟聪明女人打交道。” 赵晚然急促地喘息着,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说:“那个女人,你一定要给我抓回来!” 邬远才勾起一个狠戾的笑,手指抚上她白嫩的脸颊:“女人还真是狠毒,不管长得怎么高贵动人,芯里都是个黑寡妇。我还真是奇怪,简七王爷那个聪明人,怎么就能为了个一个下九流的戏子,把身份地位全都放弃了。夏半黎那女人会勾魂吗?” 赵晚然冷静的解开上衣的系带,一步步的褪下外衫,邬远才眼中带着嘲弄的光,这所谓的名门也不过就是价高一点的青楼女子罢了。 他冷嘲着说:“赵晚然,你再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你也不过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我现在倒是觉着,夏半黎那样的资质,才是真正的高不可攀的高贵。几天前京城就传遍了,那样的女人私奔可以轰轰烈烈,震动一方城池,惊天动地,也就只有她,才能让简太清这样的男子为她死心踏地。” 邬远才话音一转,挑着邪气的笑对视着赵晚然:“而你,就是颗沙子,我要不是为了还念着这几年的情意,现在也很有兴趣踹开你去追她,哪怕亡命天涯。” 夏半黎躲在柜子里,揉着针眼,翻着白眼暗骂:为什么每次躺着中枪的都是她? 老娘算明白了,我这一辈子的烂桃花,都是你们这些渣男贱女招来的!你妈没教过你们,做人要讲人品呀!总是趁着我不在场,就在背后下我的黑手! 夏半黎真是无语了,关她什么事呢,这整个事情中,她最多就算是挂着胡萝卜引着驴子磨磨的那根线,起决定明明就是胡萝卜和驴子呀,到底关她什么事呀! 她冷着眼,把注意力在了邬远才的身上,这个男人还真是不简单,他原来是出身绿林的江洋大盗,哼,倒是难为他在温阁老府时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侍伺着那么几个不成才的主子。现在听着邬远才与赵晚然的对话,简太清那一手计划是起作用了,温阁老己是耐不住动手了,现在就是简太清收网的好时侯了。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目前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自救!夏半黎努力的冷静下来,思索着,从她被弄晕到现在,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时辰,这世间上还没有什么迷药能把她迷晕得太久,这点子自信她还有!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赤目山地势险峻,四面环山,相对的谷上空形成的气压也就是比别的地方,因而造成了多种气侯地貌地变幻,如果不出所料,她现在仍是在赤目山的范围内。 夏半黎冷了冷眼,不由地手指紧捏成拳!该死的,现在要是有一根针就好了!她甩了甩头,果断的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能自救的只有自己,她最该作的就是辩别位置,通知简太清。 依她刚刚所见,太阳出现在沙漠的方向该是东南方,现在大约该是十点左右,她刚刚捧着沙的温度微微烫手,夏半黎伸出手,快速的木柜上摸索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直摸到木柜右上方时,一点点的微湿,把手指尖放在鼻下面,带着藓的气息。 夏半黎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她猜得果然没错!这里就是离简太清驻地东南方二百里左右!没时间再多耽误了,夏半黎两指并排,毫不犹豫的向着自己心脏右下方二寸的地方用力的点了下去,紧紧的咬着唇,一口鲜血在胸腔中涌动着,心头一阵气血翻滚。 夏半黎吐了好几口气,把喉间的铁绣血腥之气狠狠地咽了下去,现在简太清该是发现她不见了,必须己是在找她的位置,以简太清的本事找到她是时间问题,可她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她能给予简太清的帮助就是提早时间。夏半黎目光中一片冷然,想必现在简太清也是胸口压抑吐了血气吧,哼,活该了他!他最好快点弄懂她给他发的这个暗示,立马滚过来,要不见她的人,要不就给她陪葬! 夏半黎仰着下巴,微微喘着气,心头微苦,真是想不到,她夏半黎还有这么狼狈的时侯,呵呵,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当初种下血盟针,不过就是为了向简太清证明,与他同生共死的盟约罢了,现在却要指着血盟针来传递信息,召唤简太清来救她,命运这个东西 太嘲讽了呀。 屋外,赵晚然被拉进了木屋的套房中的,虚掩着木板门,邬远才玩味的挑着眉看着她。赵晚然清冷的一笑,勾魂的眼睛魅惑地望着邬远才,舌尖吸吮舔舐,媚态万千。 邬远才以前不是没被人服侍过,可这么快就勾起他兴趣的,赵晚然还是头一个,看着她那张娇艳清冷的脸,他扣住她的下巴,笑:“老子真有些舍不得你了。” 赵晚然淡淡的笑着,舔舔唇,伸出舌尖舔着嘴角,水柔的目光勾人心魂,有着杨玉环的娇媚风情。 邬远才眼眸一暗,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赵晚然沉默的应对着,柔柔的目光向着邬远才一瞟,清冷的声音与她现在的魅惑完全不协调,赵晚然波澜不兴的望向他:“绿林的男人都没种?” “你什么意思?”邬远才扣紧她的下巴,阴沉着眼看着她,一只手掐到她的脖子上。 “我是答应你的条件,同意作你的女人,可没答应留你的野种。”赵晚然冷淡地说。 野种?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个料了!邬远才沉着脸,“赵晚然,那些事情自己解决!老子是来找乐子的,不是给你当孙子,你还把自己当成温阁老府的大小姐呢!放聪明着点,你不是夏半黎,老子也不是简太清,还要考虑你肚子里是谁的小杂种!” 赵晚然扭过头,眼中闪过一道怨毒的光,沉默着闭上眼,一只手握得死紧。 小小的房音内,一张破架子床噶吱噶吱卖力的伴奏着,夏半黎躲在柜子里,从小腿到脚都蹲麻了,叹息了一声,幸好这木柜自成一方天地,她眼观鼻,鼻观心,耳不听心不烦。 她这运气和人品实在是不好,真就像简太清说的,赵家两姐妹宁愿也要把她往死里整治。赵家这二姐妹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都是公主病给害了,明明是个有才有貌有家世,当她们的公主就是了,偏要去追求摇不可急的东西,这中华五千年的历史中,哪有公主作得了女王。 夏半黎屏住了呼吸,小范围的动了动自己麻了的脚,轻揉着小腿上穴位促进着气血循环,几米以外的邬远才,是个高手,她不能冒着被他察觉的危险。 夏半黎静着心,等侯着时间流逝,自嘲着想,人这辈子总要看上一回三级片,刷刷经验值,这也算是人生必经的过程,不能等哪 一天,人死了,三级片还没看过,到了地狱都要被死鬼嘲笑的。 夏半黎把思绪转到另一个方面,到了这一步,她再弄不懂是谁把她绑来了,她就是装疯卖傻了。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赵晚然这个女人,怎么就还活着呢?那么多人变死鬼了,她却还能活得好好的,让她想表现个大度,去祭拜她一下都不行。夏半黎现在想一想,就心肝肺的疼。 夏半黎发誓,若她能好好活着回去,立时就打包,把赵晚然送到阴曹地府作风流鬼去。 时间流逝着,夏半黎侧耳听着动静,好不容易,听到外面的声音平息了,她悄悄的躲在缝隙后,又看了过去。 行军床前,赵晚然平静的系上衣襟,看也没看邬远才一眼,完全就当他不存在一样,一件又一件,整齐得体的穿在身上。 邬远才随意地套着一条裤子,赤搏着强健结实的上身,在床上坐起身,挑着眉邪笑着看着她:“用你打发时间,还真不错,比上青楼楚馆强多了。” 赵晚然隐忍着眼底那道怨毒,最后披上一件外套,转过身,恢复一如既往的温雅雍容:“咱们两清了!那个女人就交给你了,我刚刚为你做的,我要你安排五倍的回报给她!” 邬远才目光追随着,赵晚然的身影,看着她迈着优雅的脚步走出了房间,他沉下目光,面色如水。 夏半黎听着火大,咬唇了牙,看看赵晚然这气势,看看她这素质,再看看她这作派,赵晚晴那蠢货跟赵晚然一比,简直就不够档次,叫她贱人都是污辱这个词汇了。这才是真正的女人不狠,男人不爱,她都快想冲出去,与她结成金兰姐妹,莫逆之交了。确是太有魄力了!可这前提是,她这使劲手段要对侍的人,不该是她! .. 宁得罪死人,莫得罪女人! 夏半黎火大得几乎从柜子里跳出来,贱人!又在她背后阴她!温家人都是有病的,她是挖她们温家祖坟,还是睡她男人了?有病要去治呀,死缠着她不放,真是找死呢! “行了,你也看够了,出来吧!”一声冷声过后,夏半黎还没反应过来,己是被一道劲气,直接从柜子里震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夏半黎苍促地跌坐在地上,抬头对上邬远才,她冷着眼,喘了口气,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腿拐了!什么也没看见!” “呵呵,你还真是个人才!”邬远才冷峻的脸上,弯出一道笑意,手一挥,从桌边拿起一根麻绳,连着着把桌上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也拖到了地上,破成个三五块。他阴沉着一双眼,几下子牢牢的绑住她的手,把她推出了房间,暴晒在门前的沙地上。 夏半黎敛眉顺眼,不动声色的任由他绑上,手指微可不察的一动,把地上的那盆碎了的仙人掌收起一小截,冷着眼,她对视着邬远才。 邬远才一声哨下,她身边默然出现着六七名壮汉,个个肩宽背阔,满脸彪悍,一看身手就极为不错。 “你们看着处理。”邬远才的声音从房音里传出来,不带一丝温度。“不要让老子失信给一个女人。” “是!”那几人齐声应了一声。 夏半黎没来及说话,就被一人推着,又拖进了她最早跑出来的那间房,跌跌撞撞的给推进门,跌坐在地上。 站在房中一名脸上带刀疤的男子,冷冷的扫了一眼刚刚被夏半黎击倒的男人,冰冷地唇吐出二个字:“废物!” 男人一哆嗦,不敢抬头看他,抖得如筛糖一样,“二,二当家” 刀疤眼一冷,一把提起他举在前空中,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冷冷地说:“闭嘴!别脏了这个称呼!” 男人眼瞳放大,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乱蹬了两下腿,头颈己被拧断,像垃圾一样,被甩出了门外。(..info) 夏半黎冷着眼,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冷下来,狠狠的咬着唇,安抚狂跳的心,手中握紧了那根仙人掌的根茎,茎上的刺直刺到她掌心上,沾上了她的血。她有一次机会,仙人掌虽说是枯萎了,茎上的刺不到一厘米,可还能用它拼上一拼,她的血有迷幻作用,比身上的 汗要强的多,只要仙人掌刺入这些人的身上,就能起作用! 夏半黎冷下心,对视着眼前的人,事情就是这样,能避能躲时,可以胆怯哭泣跪下求饶。可是,活着总会有躲不过去的时侯,膝盖骨硬气一点,活不了,那就拖几个垫背的陪葬,她才甘心! 二当家转过头,用阴鹫的眼上下打量夏半黎,“你就是跟简太清私奔的女人?” 夏半黎扬眉,梗着脖子说:“我不是跟他私奔的女人,哼,他是跟我私奔的男人罢了。你就是他们几个的二当家?” 二当家阴沉着脸,明显高看了她一眼,眼中带了丝欣赏,打了个响指,说:“怎么可能!别误会,我不过只是个跑腿打杂的,保镖,打手,跟班,走狗,随便你叫什么。” 他勾起夏半黎的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细打量了下眼,笑得阴沉:“不过,收拾你却足够了。” “收拾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叶斐眉傲然的抬着头,挑畔的瞪着他。 二当家后退一步,对后面的人下令,眼一眯,“把她扒光了!” 夏半黎动动右手,绳子打了个水手结,绑得极紧,她使力挣扎,手腕都磨出血来,绳子却是越绑越紧。 二当家挥挥手,不耐烦的说:“还愣着干什么,都他妈一起上!这么漂亮的女人,老子都动心了,今儿便宜你们几个了。” 几个手下一起答应了声,出来四个人,分别极为技巧的按住夏半黎的手肘膝弯,那是人体发力的关键点,被制住的话,就连大师级武者都不会有反抗余地。 即使夏半黎给绑住手,他们也并没有大意,这些人与绿林的土匪强盗完全不一样。 夏半黎喘着气,再也没费力气挣扎,紧紧靠着墙边,冷眼对视着他们,心中是冷静。赵晚然到底恨她到什么地步,居然不怕她的报复,弄了这么一堆人来毁了她! 夏半黎咬紧了牙关,她是绝不会就这样认命了的,走到现在,她是多么不容易才过来的,毁在赵晚然那个蠢货手上,她死也不能安心作鬼。 夏半黎握紧了手中的那半截仙人掌茎,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她绝不甘心就让那个女人就这样毁了她豁出命去才得到的一切。 “你们是谁?”夏半黎冷着声,怒问。 “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要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二当家颇为可惜的在她清秀的脸上扫了一圈,要是平时,他可以留下来,玩个几天再处理掉,现在老大亲自交待了,却是不能不立刻照办了。 想起刚刚邬远才的话,二当家就满心婉惜,这人呀宁得罪死人,千万不能得罪女人!女人狠起来,是不要命的。 又一个男人解着裤腰带,做着了冲锋陷阵的准备,面上却没有丝毫兴奋的神情,二当家男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们所有人的行动,都只像是在完成一场任务。 夏半黎眼一沉,他们是杀手?还是专门隶属于简江夏的暗卫?是赵晚然从邬远才那里调派的人,还是通过赵晚晴向简江夏借的兵?龙试空知道她是被邬远才和赵晚然劫持了吗? 夏半黎失笑,这么多个问题,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搞清楚了。她都落到这一步了,还在担心这些干嘛? 眼前的男人俯下身靠过来,夏半黎看准时机,用尽了全力对着他下身用力踹了过去。男人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手无缚机的弱女子,现在还有能力反抗,他一时不察被踹倒在地,捂着下腹一声闷吼。 抓住她腿的男人大怒,手臂肌肉用力向外拉扯。卡地一声脆响,夏半黎大腿根传来清脆的骨折声,夏半黎疼得眼前就是一黑,几欲晕绝。 冷汗向下滴着,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形扭曲,她咬着唇笑,脸色惨白,却是大笑起来,对着地下那个捂着下腹痛哼的男人肆无忌惮的嘲讽: “想制住我,凭你们几个怂蛋也配吗?简太清是个窝囊废,软蛋!老娘可不是!不怕断子绝孙你们就来呀!我要踹得你们这群人渣下辈子不能人道!” 男人怒吼一声从地上站直身子,几步就走到夏半黎身前,一个耳光狠狠甩过去。 “老子今天就弄死你!看你嘴还硬!” 夏半黎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甩飞出去,口中喷吐出大量鲜血,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折叠的姿态向后倾倒。她咳了几声,冷着眼对视着他们,手中的仙人掌茎撑得更紧,最后的时刻到了,这些人己是给她激起了怒火,人一旦生了气,就会失去理智,那也就意味着他最放松警戒的一刻到了。 二当家满面怒容,又是一个耳光向着夏半黎狠狠地挥了过来,夏半黎灵活的转了个身,手心向着外,连人撞向了他,手中的仙人茎向着他身上狠狠的刺了下去。 二当家一声怒叫,爆着粗口,用力的甩开夏半黎,胸口前一片隐隐的血渍,他狠戾的瞪着夏半黎,抬腿用尽全力就向着她身上踹去。 突然间,又一出意想不到的景像发生了! 二当家的腿刚刚碰到夏半黎的身上,本该是被踹飞的夏半黎,凭空消失了人影,二当家却是杀猪似的痛嗷一声,踹向夏半儿的那只腿与身子生生被折成了二段,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下。 “这不可能!”刀疤男脸色大变,满身都是血,捂着断腿惊恐地大叫着:“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一个精壮的人影出现在屋边,手上抱着夏半黎,凌厉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看死人一样的扫了他们一眼,轰的一声后,没等刚刚禁锢住夏半黎的几人反应过来,几个男人痛叫一声后被一劲掌风掀倒在地,鲜血流了一身。 剩下几人被这变故惊呆了,脸色大变,手中下意识挥着刀,却不敢向屋角那宛如恶魔般的人影再冲上去。 二当家脸色铁青迅速抽出腰间别的刀,硬撑着爬起身,一声呼应,毫不犹疑抽刀向着那男人砍过去,口中叫着:“一起上,给我剁了这个狗日的!” 那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抱着夏半黎慢慢蹲下身,轻轻的擦她嘴角的血渍,低沉的声音说着威胁的话:“你说简太清是个窝囊废,软蛋?夏半黎,你胆肥了,果真是不想活了吗?” 夏半黎笑得没心没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唉,你敢断人手足,就不要怪人扒你衣服,呵呵,男人的心眼可都不大,比女人还记仇着呢,”她对不准焦距的视线执着的看向他,“简太清,最多我们算两清了。我拼死为你保住你的男人面子,你就为我洗清耻辱吧。欠了我的,替我讨要回来,连本带利……” “死到临头时,你最后的遗言就是这个?”简太清不可思议的问。 .. 你爹没教给你,不许欺负病人吗! “那我该留下什么话?要求你以后三从四德?我发脾气了要忍着,我生气了要让着,我不开心了要哄着?你作得到?” 夏半黎目光散漫,头一歪,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脸上仍是那一道没心没肺的笑。 简太清抱起她,转头看向周围惊惧的人群,嘶哑的声音就似来自地狱的召唤:“我答应你的,都会作到。夏半黎,任何时刻,你身旁,有我在!” 刀疤男彪悍的脸上带着惊恐,这事太诡异了,这不像是人该有的能力,简太清的几个字,更像是死神的叮咛。 简太清到底是人还是魔!咬了咬牙,他对着简太清的身影,,连续不断的挥着刀,周围的人出于求生本能,挥着手中的刀就冲了上去。 再没有人会为这一幕场景感到惊讶,死人又怎么还会惊讶?当一切声音消失时,所有男人软软瘫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四分五裂,无声无息失去了生命,遍地都是血。一把火最终点起,把这一切屠戮烧了个一干二净。 简太清抱着夏半黎,站在风沙下冷着眼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低下头看着怀中己是晕厥过去的女子,冷着声说:“夏半黎,我确是比你更毒。谁敢碰我的女人,死了也再补上几刀,分尸了再活过来鞭尸,就算是恶鬼,我也要亲眼看着他们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回到临时住所时,夏半黎的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天青色的窗单,天青色的床单,清新的雨过天晴,只有这房间中的两个人却知道,情然不同了,此时己是山雨欲来之势。 简太清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人,一身凌厉的气势,从骨头里散发着冰冷,一贯的沉默着,一双眼睛黑不见底。 “你决定了?”他身边一道声音轻叹。 “是。”简太清抿着唇,冷峻的脸上写着坚毅,紧紧的看着床上的夏半黎,目光深不可测。 “你想过没有,夏半黎会怎么想?不要忘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人,你这样做,没有一个女人能承受,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一辈子有多长?哼,我不需要她原谅,也不需要什么一辈子,只要她脉膊还会跳动,呼吸还没停止,她就只能在我身边。” “唉,遇上你这样残忍 的男人,我可怜她。” “你还会可怜人?”简太清冷着眼看着他,名闻京城的齐公子还会对女人动恻隐之心,这可真是千古一闻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的表妹。”齐公子摸了摸鼻子,眼眸一闪。 “你这么可怜她,那就让她不要再作傻事!” “王爷,我知道你的人生里没有后悔两个字,可是,遇上她,你会先学会‘心痛’两个字!”齐公子不再多劝,转身向门外走,留下最后一句,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简太清听不听得进去,他就无能为力了。“我先走了,一切就按王爷的计划来办,希望你将来不要有后悔的那一刻。” 听着门被关上,齐公子远去的脚步声,简太清放松下紧绷的身躯,眼眸一片复杂,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夏半黎的脸,她苍白的脸蛋,毫无血色,冷风吹过,夏半黎闭紧着眼眸,下意识冷得全身颤抖了一下,眉头皱得极紧,晕迷中还带着丝不安。 简太清眼神一变,复杂难测,侧身躺在床侧,伸手抱紧了夏半黎,嘶哑的声音带着苦涩:“后悔吗?毒丫头,其实遇上你,我早就后悔了”低低的叹息声,在空旷的屋中盘旋,余音不断,“夏半黎,你不要再让我知道‘心痛’是什么,我己经拼尽全力在忍耐着……” 他低下头,他的手覆在她的心口上,手下是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苦笑一声:“幸好……幸好……” 他胸口的心跳声,跟手下夏半黎的心跳声同一频率,简太清俯身低下头,将唇贴在她心口的位置,眼睛中一道复杂的异色。 晕迷中的夏半黎,感觉到有人的靠近,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不安的挣扎着: “放开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别怕,是我”简太清低头凝视着她,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放缓了语气轻声的说:“我在这里。” 夏半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额头还在发着高烧,迷茫的视线中看到简太清那双漆黑的眼眸,似是松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闭了闭眼,又一次睁开,出人意料的,一个拳头直冲着他眼睛就打了过去:咬牙切齿的低吼:“简太清,你混蛋!” 这一拳出尽了全力,幸而她现在仍是在病中,力气有限,否则,简太清这一 只眼都要给打青了。简太清叹了口气,他是可以躲过去的,可他一动不动,由着她打了那一拳,满眼疼惜的看着她,说:“对,我是混蛋。” 夏半黎眼眶微湿,咬着唇,揍完了这一拳,伸出手微微凉冷的双手抱住他的腰,把头贴在他的心口前,安心的蹭了蹭脸颊,恨恨的说:“幸好,是你。幸好” 简太清抿紧了唇没有动,眼中一道复杂的光,不知道她在庆幸什么,只是这一刻,他并不想去问。 “你醒了吗?” “嗯,做了一个恶梦,幸好,只是恶梦”夏半黎长吁一声,眸色一紧,下意识又向简太清身边移过去,抱紧了他的腰。她从未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软弱无用的一个人,到了那么一个时刻时,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是,就是个恶梦罢了。”简太清抚着她的发丝,平静的说。 夏半黎那一点轻微的挪动,扯到了她受伤的大腿,情不自禁:“啊”一声呼痛出来,她紧皱着眉峰,带着些怨念望向简太清。 “疼吗?”简太清眼底的冷光渐渐的融化,沾上了一层暖昧的暖色调。 “废话!我打断你两条腿,你试试疼不疼!”夏半黎皱着眉,拖长了声音,语气虽仍是很冲,却跟着放软了语调。她可没有忘记,在她晕过去之前,可是没少骂简太清的坏话,这老家伙最小心眼记仇了,她还是低调点示弱,希望他就这么忘了,两个人就算是两清好了。 “活该!”简太清不客气的说,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没有好气的说:“你说我的是窝囊废,是软蛋?” “喂,我现在是病人!你爹没教给你,不允许欺负伤病人士吗!”夏半黎避开他的眼睛,语带着委屈的回着他的话,试图以柔克刚,挑战着他的同情心。 “呸!我爹就告诉我,棍棒底下出孝子。特别是你这样得寸得尺无法无天的丫头,一天不打,就敢爬到我头顶上拉屎。我是个奖罚分明的人,别以为你生病,就能躲过处罚。” 呸,夏半黎没好气的瞪着他,什么拉屎呀!把她当成狗还是猫了,这还随地大小便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夏半黎也不打算告饶了,她悻悻地说:“想怎么罚就怎么罚,随便你了。” 简太清低低一笑 ,俊美的轮廓蒙上一层魅惑的外衣,勾魂的性感。 夏半黎脑子一晕,怔怔的看着他,她高烧的更历害了?怎么会觉着简太清人整个人在闪闪发光,看着他,她就转不开眼睛,两条腿微微发软,从心口中窜发出一股热流,整个人都在发热。 简太清又是一笑,抬起她的下巴,轻轻低头吻到她的额头。夏半黎像是给迷惑了一样,下意识的闭上眼,静静的感受他给予的温柔,心中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就在是老式的唱片机,一遍遍在哼唱着一首熟悉的旋律: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唉,夏半黎叹息一声,“我很累了。”她轻轻的推开他,夏半黎一点点冷下眼,脑子清醒过来,静静的说出了这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对上简太清嘲讽的眼睛,她懊恼地就想再给他一拳。 她知道自己现在极像了个反复无常的女人,即拒绝得不彻底,又不能坦然接受,倒像是玩着欲迎还拒的把戏,可有些事情,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理智与情感就是反方向的两条射线,夏半黎疲惫的回避着简太清的视线, “嗯,我知道了。但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现在你躺着不要动,等着我的处罚吧。”简太清居高临下看着她懊恼的脸,难得的没有再毒舌逗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月光下夏半黎肌肤如玉,像是泛着月光的青花瓷,白皙无暇,稀世珍品,夏半黎清冷着眉眼,还想再说什么,简太清一个弹指弹上来,落在她的额头上。 “这是对你惊吓我的处罚,夏半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失踪在我十步以内!” 夏半黎眼睫一颤,眼瞳顿收,全身的血液似要凝固一样,他弹得不重,手指下的痕印却几乎把她全身的神精线烧成灰烬。夏半黎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目若寒星。 简太清低沉着问:“你怎么了?” .. 她的配偶该是猪而不是狗! 简太清低沉着问:“你怎么了?” 夏半黎突然露齿一笑,摇了摇头,“简太清,你知道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哪怕你是天子,权利与自由也不是鱼与熊掌,不可能兼得。” 简太清冷下眼,抱住她的身体收入怀中,“是,没有。” “呵呵,这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我到了十八岁了才知道。果然,女人有啥不能有冲动,没啥不能没常识呀。”夏半黎叹息,她就是个典型失败的病例,一时冲动把自己冲进臭水沟去了,活刻沾了这一身污水。 “你想说什么?”简太清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夏半黎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淡然的回望着他。 简太清眼中一道而过的怒色,这样的夏半黎,他很是火大。 “简太清,作人不能太贪心。你有天下与江山,我有楚屠苏与自由,这样就够了。”夏半黎轻笑着推开他的肩头,沉寞地别开眼,看向远处,白天与黑夜就是两个天地的两极。天空中泛着红光,嗜血的味道。这个世间,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财大气粗就能无法无天。就像他们两人此刻一样,他可以在这泥潭中如鱼得水,她却只能随波逐流,顺着情势步步为营。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夏半黎扬起一道笑,说:“有天狮子无聊了,把一只母猪蒙了眼睛关进猪圈里,对它说,你要是能弄清楚,这里哪头猪是你的配偶,我就不吃了你,你可以用手摸,不能说话更不能用眼睛看。然后狮子把一群公狗赶到母猪面前,母猪挨个摸了个遍,肯定的说,这里没有。” “噢?那母猪这么肯定?”简太清侧头看着夏半黎,眼神跳动着。 “是啊,母猪说,她就是笨得是头猪,也分得出她的配偶该是猪而不是狗。” 简太清挑挑眉,“男人不如狗,女人比不上猪,这么说来,两个猪狗不如,真是绝配。” 夏半黎唉了口气,她就这点说服力,也就只能在猪圈里猪狗不如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理善良质朴纯真的女子,即使她想做,上天也不给她这个机会。这一世,她就只想作个毒医,逍遥自在,笑傲天下。 简太清眼眸一暗,扣紧了夏半黎的肩膀,固定着不让她动,不容 她回避他的眼神:“夏半黎,你对我许下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什么?”夏半黎一怔,他在说什么?那个誓言,不过就是作了一场秀罢了,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现在又提这个,何苦难为了她和他自己呢。 “这世上,总是有这么一种人,喜欢自讨苦吃。”简太清冷着眼看着她,他就不明白了,那个楚屠苏到底有什么好!夏半黎与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她现在却能用那个楚屠苏,不停的来推拒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夏半黎挫败的瞪了他一眼,给他拖累的还不够吗?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现在腿也断了,人也差点残废了,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没什么意思!就是要你把上次跟我告白的时说过的话再说一次!” 夏半黎闭了闭眼,他到底是怎么?莫明其妙的就无理取闹,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缠着大人要糖吃吗?“你出去,我累了,我要休息。”夏半黎冷着声音,不想再跟他纠缠。 简太清一把压住她,直盯着她的脸,沉声威胁的说:“你不说,我今晚就不走!” 夏半黎气恼着瞪着他,咬着牙说:“你是要我嘴咬着玫瑰花,跪在你脚裤下,再说一次那些除了反胃,毫无意议的废话?” “对,我不仅要你说,还要你一字一句全记在心里!” “你!”夏半黎瞪着兴致高昂的简太清,他这是真的要她再丢人现眼一次?就算她说了又怎么样?仍是毫无意义的一出戏词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 简太清在她额头上又弹一下,手拉着一角被角,像是真要躺到她的身侧,死赖着不走的架式,他给她一个催促的眼神,那眼光里分明就是‘这事,你看着办的!’的威胁。 夏半黎闭了闭眼,头晕沉沉的,她现在没有这个精力与他闹,他到底是怎么了!她冷冷的说: “你说我负了心,无凭枳实,激得我蹬穿了地骨皮,愿对威灵仙发下盟誓,细辛将奴想,厚朴你自知,莫把我情书也当破故纸。想人参最是恨离别,只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黄连心苦苦为伊担心,白芷儿写不尽离别意,嘱咐使君子切莫作负恩人。你果是半夏当归也,我当对着天南星一世等君。” 她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咬 着牙又说:“现在,你给我滚!” 简太清深邃的目光看了她很久,久到夏半黎从那目光中轻易读出温柔两个字来,她苍白着脸,说:“你要我说,我可以说十遍百遍,可你自己也清楚,我就是说上万遍,也不过就是台上的戏言一句。” “这世上,还有谁能像我一样懂你?右下二寸,东南驻地二百里!”简太清紧盯着她,一字一句,手指着心脏右下方二寸的位置:“血盟针连着的不只是血,还有你与我的命运!只有我能感知到你懂得你,半黎,你到现在还不想承认吗?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就没得反悔。”简太清冷着眼看着她,眼底中复杂之色。“你确定你放弃的一个是我?” “十分确定。”夏半黎冷着眼。 简太清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点了点,冷笑着说: “你说得对。两个人彼此除了身体,其他全是陌生,只不过为了情情爱爱的那点破事,彼此就牵绊在了一起,谈什么情爱实在太可笑,偏偏,我还就那样的较了真,一头栽了下去,活该现在摔个狗吃屎。” “你全就当成,吃一堑,长一智吧。”夏半黎没有动,冷冷的面对着他,人活着活着,真是什么事情都能遇到了,太荒唐了。 简太清眯着眼望着夏半黎冷清的脸,眼底深处却仍旧是清冷的神色。可恶,真是没救了,一个女人而己,他到底有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 简太清眼神一暗,附在她耳边说:“你己经知道了,那就不必再跟我耍心眼,无论你想怎么放弃自己,想怎么激怒我,我都是不会放开你。你缠上我时,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夏半黎笑了起来,笑得直咳,眼角咳出了泪,对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是,我早就该知道,你说得对,我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只会算计人,看到你摔个狗吃屎,就能高兴半年。” 简太清眼中神色变了又变,似震怒,更似是烦乱,扣住她的腰,抿紧了唇,一拳重重的捶到了她床后的墙上,半边的墙哄的一声响,简太清冷着眼,一声不吭,转身大步走出了屋门。 远远的屋外,夏尧琪像木头桩子一样呆立不动,手足无措的抬头看着天,就是不敢再看向屋里明显是吵架的声响,提心吊胆的探头探脑着,自家的小妹不会有事吧?“这, 这可怎么办?” 如意站在一旁,挑了挑眉,连睫毛都没抬,全无表情,说:“没事,别担心了。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吵来吵去,你习惯了就好了。”这种场面,她面的多了,就是这一次,吵的动静大了些。 如意歪了歪头,看着简太清满身怒气远去的身影,暗叹了一声,小姐你还真是了不起,咱家王爷可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火呢! 青木则是直接就是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大嘴张成一鸭蛋,这二人也闹得太历害了吧。老祖宗说了,打女人是不对的,王妃不会是给王爷打了吧? 莫少梨直接就把夏尧琪一拉,转身就走,夏尧琪难得的说话有些结巴:“喂,你作什么去。” 莫少梨单掌在肩头上夏尧琪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轻松地说:“这么难得的日子,咱们兄弟两个重逢,干脆也别睡了,促膝谈心,秉烛夜谈。” “不错。”青木回过神来,学着莫少梨的样子,一把将如意拉上,傻呵呵的干笑着,向着边一侧走:“今日风和日丽,是个看星星看月亮,谈情说爱的好日子呀。” 如意脸蛋爆红,不甘的狠踢着他,“去你的!谁要给你谈情说爱!”说是这样说,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抗行动,吵闹中,两人也走了。 左天蓝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在场唯一剩下的郑容容身上,一时说不出恰当的话来。 郑容容狠狠的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向着另一头走,“我没空!少打我的主意!”她迈步就向着自己的屋里走去,她可忙的很呢,还有一帕子的玄机等着她去解。 左天蓝失笑的摇了摇头,也不以为意,转开目光,向着屋里看了一眼,淡淡的叹息了一声。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求不到,可该是你的,也搏不过天去,半黎小姐明白这个道理吗? .. 男人最愚蠢的不是玩女人,而是养下了野种! 他与夏半黎接触的并不多,初见面时的点点头,再见面时的微笑以对,唯一的交集只不过是主从之份罢了,可是,左天蓝微微苦笑,心头的心方微微的发涩,到底是从时侯时侯起,他心上有了那一句话:情不知因何而起,只是一往情深。.info[] 左天蓝别回头坚定的向外院走去,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求不到呀。 这一夜,夜色微凉,风吹麦浪,谁在心潮起伏,辗转纠结,一夕难眠? 好好睡了一觉,夏半黎再度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又被简太清抱在怀里,他正眼睛低笑非笑的看着她,他一双有力的手掌固定着她受伤的腿,以免她睡着时再乱动受创。 夏半黎复杂的看着他,实在是弄不懂简太清这个人,他昨天不是给她气跑了吗,她以为,两个人该是谈得很彻底了。可一觉醒来,他居然又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又一次缠上了她。最为可笑是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她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从什么时侯起,她把这个人列为白名单,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能毫不设妨安心的让他靠近。 夏半黎挣扎了下,想从简太清怀里挣脱出来,这样的姿式实在让她不舒服,心口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简太清却是一个紧扣,把她的挣扎全锁进了怀里。 夏半黎躲闪着简太清的黑眸,不愿直视,想要起来。却被简太清按压住双手,双腿也被固定住,夏半黎懊恼的瞪了他一眼,耳际微微发红,双手抵住了的他的肩膀用力推着,没好气的说:“放开我!” “丫头,你说过你的理想,现在就听听我的理想吧。我的理想,就是有一个人守在我身边,我开心了,她送上一杯酒,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时,她拉着我的手,陪着我不开心。夏半黎,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他眼睛很亮,亮得像天边那一颗启明星,专心志致的看着他,笑意盈盈。 夏半黎无语的看着他,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心跳声陷落在他这的温柔中,最后的心跳,只是他那双黑亮璀璨的眼睛。 因为夏半黎的意外受伤,她回到车队后,先是高烧了一天,才醒了过来,之后又是足足养伤了七日,车队的行程就这样暂时耽搁下来。 养了七天伤后的夏半黎,此时正坐在床上,无神的看着房梁,沉默的想着心事。 世界上适应能力最强的是人,而两性中对痛苦忍耐度最高的是女人,不信让男人生个孩子看看去,多少个新鲜老爸刚进产房就吓晕了,可女人硬是可以一个接一个的生下去。 不对!夏半黎唉了口气,摇摇头,恨恨地从身后拿了个抱枕掐进怀里,她现在要说得不是这个,而是说简太清! 这到底是叫什么事儿呀!男人在女人面前,没有脑子,只有骗子,这话一点不假! 从被救回来后,夏半黎对自己倒霉的大腿骨折没说抱怨的话,她都倒霉习惯了。 可是,简太清怎么可以不相信她?还有整个车队,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他妈的,简太清还是为她私奔的那个男人吗,她还是这些人的王妃主子吗?还能把她忽略的更彻底点不! 这一队中的三个女人全体聚集在夏半黎的床头前,议题就二个,一个是慰问病情,一个是商讨着,是哪个的男人解了赵晚然的毒。很明显的,第二个议题,更是得到了广大女性的热情投入。 “半黎,你就别生气了。”郑容容翻了个白眼,算是安慰着夏半黎,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夏半黎有玄机图在手,为了探得玄机,她就当夏半黎是好友吧。 “我能不生气吗!”夏半黎气得把怀中的枕头,又捶又打,恨恨地说:“我说了,我是被赵晚然和邬远才绑票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从没想到,她还有这样说什么,什么不是的时侯!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而是,”郑容容无奈的叹口气,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再更激怒她,在夏半黎怒视下,郑容容还是老老实实地实话实说:“而是,自从你失踪后,赵晚然一直就在柴房里呀,时时时刻都有至少一个人以上的人证可以证明。何况,虽然不知道是谁和她有了男女关系,但她也是你的嫡姐,我的表妹。也算是咱们队伍的人了。” 郑容容无奈的低下了头,话句中劝慰了夏半黎,难得的是神色间多夹了一份黯然。 “郑容容,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话?”夏半黎冷着眼瞪着郑容容,她不想听她给赵晚然解释,这些话,这几天,她听够了,她就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亲眼看到的赵晚然,他们居然没一个人相信她的话,真是污辱她的人品! “我当然相信你。”郑容容期期艾艾地说,为难的低下头,又抬起头眼带担忧的说:“那个,半黎,人在受惊吓时会产生一些幻觉,那个” “行了,小姐,你就别为难郑容容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如意,甩了个白眼给她,“你好歹也是王爷名正言顺的王妃,讨厌一个女人,端着你的身份,一句话交待下去,直接有大把的人替赶走她,还用编什么理由吗?这只会让人觉着小姐你是受惊吓过度,疯了!” “小姐,王爷己经发下话来了,谁也不能动赵晚然,她毕竟是王爷名份上的未婚妻,又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算是我们的客人,情况未明朗前,没必要多树敌。”如意更为坦诚,揉了揉己打成结的眉头,看了眼夏半黎难看的脸色,直接明了的说,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烦燥。没错,她现在很烦!一向冷静的心,也乱了方寸。 “够了!我没有幻觉!我也不是疯了!”夏半黎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有气无力的挥挥手,把怀中的抱枕放到脑后,泄气的把头转身床里侧,焉焉地说:“算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郑容容,你烦什么?这事跟你也没关系,看你那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大小姐是你的情敌!”如意没理会夏半黎的送客令,白了郑容容一眼,冷哼一声,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对着这位表小姐也没什么好言好语的应对。 郑容容给堵得一滞,咬咬唇,说:“谁说我失魂落魄了!我好的很,我”郑容容本想着硬撑,在如意又是不屑的一瞪之下,她终是无力地摇摇头,脸上满是脆弱无助:“算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如意,还是你好,跟青木之间,没有阻碍。” “我总觉着青木有事瞒着我,”如意烦燥的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遍,顿住脚,一挥拳说:“我真的觉着是他!” “别烦了,或者是莫少梨的呢,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有便宜就占的奸商。”郑容容没精打采的说。 “不就是一个赵晚然嘛?有什么呀!我头都疼了,散了吧!我要休息了!”夏半黎腾身坐起来,没好气的对着一屋子女人高喊,以前她没把赵晚然当成一盘菜,现在赵晚然倒成了她的主食了,真是太给赵晚然面子了! “你当然不担心了,反正肯定不会是王爷。”如意胆子也大了,甩了个眼刀子给夏半黎,“我 们现在是讨论一个女人吗?现在女人己经不是问题!男人也不是问题!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十个月以后,她肚子里出来的哪个种!” “什么?!”夏半黎差点从床上惊跳着滚下床来,她瞪着如意,不敢置信的问:“赵晚然她,她怀、怀孕了?这消息确实了?” “是!”如意脸色苍白,苦涩的笑了笑,一贯单刀直入的讲求效率,简明扼要的说:“今天早上,夏少爷从山里采来了验孕草,己经证实了,算是双喜临门。” “混帐!”夏半黎吐了一句脏话,“夏尧琪他一个大男人,随身不带着武器刀剑,居然上山采什么验孕草?”她把他送去的是西北军营,不是太医院的妇产科吧。 “小姐,夏少爷自己在西北三年,兵营里也设是有军妓的,他这个军营云骑尉,三年什么活都干,顶得上半个大夫一个伙夫二个针线娘子了。” 一屋子的女人向她丢着白眼,夏半黎这才明白过来,皱了皱眉头,她这个大哥,最是婆妈了,当年就想以绣活维持生计,这么多年下来,这本性也没改了,在军营里还是个老妈子。 “这世界上的男人,最愚蠢的,不是出去玩女人,而是居然养下了野种!”如意一脸嘲讽。 “现在怎么办?”郑容容咬着唇,呐呐地问,她向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否则,不会跟着简太清,作了他的左右手,可是,现在,她却六神无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自己连想哭的原因都不知道。 “看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是不是有意,不是看她为他笑了多少次,只看她为他哭过多少回。郑容容,看你沮丧成这样,你该不是看上莫少梨了吧?”夏半黎眼中一道精光,看到郑容容这个样子,她想装傻看不到都不成。 .. 皇家的风水就是六畜兴旺! 郑容容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回去,随意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心都为了那个人软了,现在她口硬还有什么用。 夏半黎冷着眼,摇了摇头,算是安慰她说:“放心吧,那孩子一定是简七王爷的,皇家的风水就是这么六畜兴旺。” “咳!”如意一个没忍住,不自然的剧咳了一声,神色更加古怪,小姐也太能扯了,让王爷听到,又该发火了。 “哼,要说爱一个男人,是为他哭,那世上的女人都该哭瞎了眼了。呸,那孩子要是青木的种,我就先弄瞎了他的眼!”如意嗤之以鼻,恨恨的把手中的手术刀,直插进雪白地墙上,那狠戾,就像是插的是青木的眼珠子。 “郑容容,你先走吧,这事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小姐还要养病呢。”如意挺直了背,神色冷峻,迈开步子就向外走,又快又急,步伐早己失了平时的稳定。 郑容容还在犹豫,看了看如意,如意一摆手,直接利索说:“郑容容,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半黎讲。” “嗯。”郑容容没意见的站起身,多少带着些担心的看了看床上没精打采的夏半黎,点了点头,转过身默默的走了出去,出门后,还细心的关上了房门。 “唉,小姐!你倒是跟我说说呀!”如意坐在床边,不轻地推了夏半黎一把。 “你相信我的话吗?”夏半黎转过身来,冷着眼的看着她,她现在更为执着的是绑架的事。 “我要相信你,那除非是我也疯了。”如意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夏半黎的脸色:“实话说吧,你那晚失踪后,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晚然,那女人我总觉着有古怪,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发现什么了?”夏半黎眼睛一闪,坐直了身体。 “我盯了她一整天,连眼睛都没眨,”如意一本正经,态度认真的说:“我肯定直到你被救回来之前,她一直就在坐在那个柴房里,吃了一碗面,二个蛋,中间去过一次茅房,再没别的动静了。” “哦”夏半黎冷着眼,以手支着额头,百思不得解,难道说,她真的病得产生幻觉了?那她这幻觉太真实,就算她病得糊涂了,怎么就幻觉到赵晚然与邬远才呢?这太不医学了。 “小姐”如 意语气迟疑起来,脸上沾上一道扭地绯红。 “什么?”夏半黎甩甩头,把那一脑子的不解暂时放下,抬起头,没什么精神的看向如意。 “那个,其实我现在有七成肯定,给赵晚然解毒的人不是我们家青木。”向来爽朗的如意难得的羞涩了,神色间还带着抹隐隐的开心。 “嗯。”夏半黎迟顿的点点头,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她现在实在没那个八卦赵晚然的心情。 “还有小姐,真是对不起,那天晚上,王爷本来是安排我负责你的安全的,结果,我被青木气得狠了,完全没察觉到你这里的动静,这才让你受苦了。咳咳,幸好,你平安无事回来了,是如意欠了你一条命,日后若是小姐有任何差遣,如意和青木万死不辞。” 如意推了还在发呆的夏半黎一眼,没等夏半黎回答,轻咳一声,耳根有些红,飞快的站起身,利索的离开,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啊?”夏半黎怔怔的看着门。这是什么意思?如意是在向她检讨一时失误吗?也就是说,她本该是负责守护她的,结果,只顾得跟青木亲亲我我的打闹,却把她给忘了,才让她被人劫持了。可以这样推测吧? 真是个傻丫头,夏半黎给气笑了,拿起脑后的抱枕就向门上丢,鼓红了腮帮子低叹,不仅是男人在女色面前,没有脑子,女人在男色面前,也不要面子了! 夏半黎又气又笑着呢,左天蓝推门而入,诧异的看着门边上的抱枕,说:“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夏半黎接过抱枕,冷冷的说:“没什么,简太清呢,他上哪里去了?” “噢,王爷和非夏他们在开会,赵晚然带来些资料,很有价值,夏尧琪他们都过去了,安排我来守着你。”左天蓝眼睛中也有一些好奇,“外面有人想见你。” “是谁?”夏半黎一怔,纳闷着这个时侯有谁会来见她? “简维扬。” “叫他滚!”夏半黎没好气的说,她现在没那个心情,跟那个老畜生玩心眼。 “半黎,别拒人千里千里之外,不打不成交,咱们可是老相识了。”简维扬嬉皮笑脸走进来,眼带探究的看着夏半黎,说,“上次见面也才是 半个多月前的事,怎么你母猴儿的腿就折断了?咦,脸上还有淤青?出了什么事?” “滚!谁跟你是老相识了!”夏半黎冷着眼的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呵呵,这么难得居然在这个偏远小镇又跟你遇上了,这不是缘份是什么?何必这么见外呢。”简维扬仰着下巴,对着她抛着不屑的眼神。 “你的岳丈温家要逼宫了吧?太子殿下身为第一继承人,却只能闲得没事四处找女人巧遇?”夏半黎咬着牙说,呛着声说:“老娘跟你没那个交情,你看上哪上哪去!别出现在我眼前疯。现在,我要养病,没闲空理会你这个小白脸! “这你就错了,我可只跟你有这个巧遇呀。”简维扬扬扬眉,他有一双好眼眸,极似赵晚晴,此时一笑了起来,眼角上挑风流的桃花,年纪不大,却摆出一幅风流少年的样子,时时不忘向夏半黎放电,怡然自得的坐下,勾着下巴,笑嘻嘻地指指她受伤的腿,语气中带了抹关心:“怎么受伤了?” “哼,没什么,出了一点小意外罢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那些扫兴的事。” 夏半黎不想再跟简维扬谈下去,这个男人也是个狐狸,与简江夏一路的货色,他身后的靠山势力又强,在这个非常时期,只能远着,不能得罪。 “我这么不远午里专程来看你,连杯茶也没有吗?半黎,你太不懂待客之道了,七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真是皇家的不幸呀。”简维扬捂着胸口,作了一个伤痛欲绝的表情。 夏半黎狠狠的抽了下嘴角,他这副表情太做作,真让她反胃。 “天蓝,你去叫如意过来,给他上杯茶沫子,那种三年前的茶叶片子就可以,等他喝完就送客!” “你太客气了,这么乱的世道,哪能让堂堂镇国公府的左统领为我操劳呀。本太子要求不高,随意上杯铁观音就行了。”简维扬厚着脸皮,硬是完全曲解着夏半黎的意思,面不改色,对着左天蓝笑着点了点头。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做作的表演,对着左天蓝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等到左天蓝走出去带上门,她立时不客气的说: “简维扬,你也来看过我,确定我还没死了,现在可以滚了。要有什么正事要谈,就去找简太清,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身体 ,需要静养,外面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喔?让我去找简太清?夏半黎,你就不担心我说错点什么吗?”简维扬挑挑眉,气定神闲的拉了拉椅子,向着夏半黎的坐近,兴趣昂然的看着她。 他自然不会看不出夏半黎明显的虚应,可是,她越是不待见他,想让他离开,他越是对她感兴趣,夏半黎不愿意的见他,他越是要留下来膈应她。 “简维扬,你要是真这么闲,是不是该去配付药清清肝火?”夏半黎冷眼看了他一眼。 “我肝很好,视力更好。你想让我看到的,不想让我看到的,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夏半黎,你有心想送我礼物,不妨就送我一付合口的汤药吧。” “中国有句俗话说,眼是心灵的窗口,简维扬,从你的窗口看进去,五脏六腑,心肝脾胃肾全都有毛病。礼物我没兴趣送,汤药更不会给你配,要送就送你三个字安息吧!” 夏半黎毫不客气的斥声,对这个人,她是一点也不待见,要不是腿不好,现在她就一脚把他踹出门外二公里远,再也不想看到他这幅嘴脸。 简维扬正要说什么,门推开,如意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杯茶,送到桌上,紧紧的站在夏半黎的床边,一脸戒备的盯着他,就是一幅盯着你喝完,就快滚蛋的表情。 “呵,夏半黎,我可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才没出卖你,一心一意替你保守秘密的,你这样绝情,可是太让我伤心了。”简维扬端过咖啡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的光。 “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交情!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去。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替我保密的。”夏半黎冷下眼,这个简维扬到底是想说什么? “啧,你还真是忘恩负义呀,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忘了我们可是生死之交。”简维扬说完,啧了啧嘴,端起茶品了一口,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 .. 他会先杀了你,还是挖了姓夏的祖坟? 夏半黎冷着眼着简维扬,这个男人就是这么虚伪,披着一张兔子的画皮,里面就是狼子的野心,随时都会扑上来,把人吞得骨血不剩。(..info好看的小说) 与简江夏那种狠毒在内的狐狸相比,简维扬更加嚣张的明白张胆。 “我再说一遍,你想说什么都随便你。快滚吧,不送!” 夏半黎白了他一眼,简维扬这人是软硬不吃的,她要是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中,那也不是她求他,他就会心软放她一马,如果他手中真有什么把柄的话,他绝对会撕下她二斤肉来生吞了。 “噢,你就这么有恃无恐?肯定简太清对你深信不疑,一心一意?” “我不相信他,难怪要相信你?”夏半黎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你没病吧的眼神。 “哦,我听说简太清很看重兄弟情。如果我告诉他,关于他兄弟的一个秘密呢?”简维扬笑得开怀,一只脚搭上夏半黎的床,上半身向着夏半黎靠过来,算准了她会屈服的精明。 “你想说什么是你的事,说完了有多远滚多远,看到你,我就有一种扇你耳光的冲动。”夏半黎一巴掌推开他,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她对他要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简维扬也不生气,桃花眼上挑着,单手摸了摸着下巴,笑着说:“你鬼上身的事儿,简太清真就不在意?不巧了,有天夜里,我正巧在阁老府上串门子,四处闲逛时,凑巧看到有人发烧到人事不醒,满口匪夷所思的梦话,都是些不足与外人说的事儿。” “太子也说是梦话,那自然是不足为信了。”夏半黎冷着眼,简维扬这一句话就是威胁她了,前几天,她确是在简维扬的府上受了风寒,发了烧。她那时也梦到了自己前世时,虽是烧得糊涂,可意识中也查察着旁边好似是有人,该死,那人居然是简维扬! “如意,你出去门口守着。(..info好看的小说)”夏半黎面色一变,握紧了拳,简维扬这话,能否相信,还要考究,她也不可随意就让这小狐狸给诈了。 “是。”如意神色也是一变,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在夏半黎的目光中一句也没多说,沉默地转身走了出去,细心地把门带上。 简维扬见如意出去了,笑着坐进靠着夏半黎躺着的座边,伸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打量着夏半黎的神色,笑着向她伸出 手,说:“夏半黎,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女人。” “哼,简太清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就是说给全天下的人知道,也没有什么。”夏半黎冷笑道,一把掌打掉他讨人厌的爪子,往后避开,满眼的厌烦。 简维扬不以为意,上身前倾,干脆又贴了上来,手扣着夏半黎的下巴,低叹一声说: “果真是个聪慧的女人,用我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看一下,就可以肯定,你绝对不是那个戏班子出身的‘夏半黎’!” “滚开!”夏半黎冷着眼,一声低斥着打开他的手,要不是腿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她早就一脚踹断了他的子孙根。 简维扬桃花眼一勾,笑如春风,一把将夏半黎的手拉住,凌厉的目光对视着她的眼。 夏半黎亳不示弱,冷眼看着他,手指一动,直扣住他手上的穴位脉门,向后一甩,简维扬闷哼一声,脸上一丝痛楚飞快闪过,甩着酸麻的手,笑得更加张狂,手指紧扣住她的下巴,“牙尖嘴利的小母猴,是比赵晚晴那空有一幅皮事囊的蠢妇有意思的多。” 夏半黎冷下了眼,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简维扬好好的凤凰男不当,这是来找死的是吧! 简维扬笑得更得意了,夏半黎手指在简维扬腰间穴位上狠狠掐扭着,人身七大痛穴之一,足够让这简维扬上点记性了,她现在厌恶地恨不得把他活活掐死,扬了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简维扬闷哼一声,夏半黎的手指甲直掐进他穴中,狠狠地旋转刺了二寸,剜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侵湿了他的衣服,从后面看,就像绽放了一朵血莲花。 “呵呵,小母猴,你这爪子还真尖,我就喜欢你这口麻辣味的,又野又辣,果真够劲。夏半黎,咱们做个交易,门口的也是你的心腹,我自然不会对外面声张。你不如跟了我,当我的太子妃,不比没名没份的跟着我七哥强。”简维扬没有推开她,反倒是一声轻笑,声音中还夹杂着愉悦。 “不只是麻辣,还要命呢!简维扬,我就是我,不是谁的女人,更不是你身边那些你看上了,想要就要的花花草草。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这辈子我让你做不成男人,下辈子也只能作公公!”夏半黎狠戾地放下狠话,手下更加用力掐。 简维扬又是肆意的一笑,夏半黎的这点威胁他根本不放在心 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想要对付他,下辈子都没门,而且她越是这样狠戾、火暴、威胁,简维扬越觉得够味,他的女人可不就要这样的野劲,也亏了那些朝中上下,真以为他喜欢那些空有一张绝色的脸,却没有脑子的蠢女人,赵晚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到他的太子妃时,简维扬闪了一下神,看着夏半黎的眼睛更灼热: “夏半黎,你真是让我提起兴趣来了,本来不过就是想要来亲热一下,你要是乖乖让我占点便宜,看在简太清的面子上,本太子还真不想动你。现在,呵呵,你这个让人心痒难耐的尤物,我还真不想放手了。” 简维扬现在倒是真的不想放手了,夏半黎这样的漂亮女人,他身边并不少,夏半黎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夏半黎再漂亮,也不过是个中上之姿,与赵晚晴那天下绝色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何况,任何女人不可以阻碍到他的利益,简老七也不是好惹的。现在看来,这女了性子真够毒够狠,还是那种心性极坚毅的,太合他脾性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外表清冷,却是对谁都保持着警戒心,狠起来,比男人还彪悍。”对他来说,刺激冒险的事才能引起兴趣,越是难以降服的女人越是要弄到手,这才有意思的事。 简维扬把夏半黎的两手抓住,控制在身后,“放开我!你这样是想找死吗?”夏半黎冷声道。 简维扬不以为然,就算是简太清的女人又怎么样,简太清现在也不是在他的地盘上,跟他一样不过是个过客,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说,简太清一向顾全大局,哪里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跟他这个太子挑起争斗。 他低头靠禹夏半黎,轻嗅着她身上传出来的清香,笑着道,“简太清的脾气你比我更清楚。他绝不会容忍欺瞒。你根本就不是夏半黎的事儿,如果让他查觉了,你说会怎么样?他会先杀了你,还是挖了姓夏的祖坟?” 夏半黎冷着眼,手腕一转,甩飞了简维扬的手,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朝简维扬的脑袋砸去,却被简维扬一把抓住了手腕,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引来外边如意担忧的声音,“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夏半黎喘了口气,大声地道,转过头冷着眼对简维扬道:“你想要跟简太清说什么你就去说吧,别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你还不够格。”这种鬼鬼神 神的事,本来就是虚幻的很,何况,简太清那种人,心里最为重要的利益,她是不是夏半黎无关紧要,她更不担心,他把她当成妖魔鬼怪给烧了。她要说有顾忌,那也是不想他更加深入的了解她,与简太清更真实贴近而己。 简维扬看着夏半黎冷漠的神色,真是越看越满意,这种狠角色作他的太子妃太够姿格,不过,征服一个女人,只征服了人又有什么意思,还要她的意志也点胜了才是赢了。 简维扬眯了眯狐狸精,闪过一道算计,来日方长,他一定会把这个小母猴儿养成看家护院的犬,不急在这一时。 “夏半黎,邬远才这几天可是一直在拉拢我,单是美人送了十多个了,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你是个聪明人,多个人情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你该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是什么意思吧,简太清还有自己的江山要看着,未必能护你周全,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养伤了。” 简维扬一句话说完,明显感觉到夏半黎微微绷紧了的身躯,他嘴角勾起一道笑,轻松拉住夏半黎的手,果然夏半黎没有再甩开,冷着眼看着他不语。 简维扬摸摸她细致的手腕,得意着说:“夏半黎,我还真有些看上你了”他未说完,没等再做什么,突然头一歪倒在了夏半黎的床角边。 夏半黎把他用力一推,随他摔到地上,她冷着眼,微喘着靠在床头上,手中的一根金针扣进枕头边,转过头,她恨恨的瞪着床下的简维扬,想一想,还不解气,拿起桌边上的摆件,也不管是杯子还是砚台,全数向他脸上砸,直砸光了这才停下来。 “如意,你进来他弄出去,丢进荒山里喂野狗!”夏半黎喘着气,对着门外大声喊。 如意进门来就见简维扬倒在地上,不禁心下一紧,也不多问,立刻就拖着他两条腿,把人拖了出去。 ..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阿狗阿猪欺上门! 夏半黎松了口气,看着枕头上那只金针,刚刚如果不是左天蓝给她这根针,这会儿她又要吃亏了,女人不狠,地位不稳,阿狗阿猪也敢欺上门来,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个活寡妇门前是非也不少。果然什么时侯,最可靠都是自己! 夏半黎冷着眼,回想起往日简太清对侍敌人的手段,果断的摇了摇头,打定主意,这件事,没必要再跟简太清说,简维扬就算他是个废物,他身后还是有皇后这道金牌护身,现在是争位的关键时侯,没必要多起事端。 转过头来,夏半黎皱着眉头想,在温里那段,连简太清都不知道,简维扬是怎么那么巧就撞上了呢?她与简太清结盟时,什么都跟简太清坦白了,唯独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说过。 只是,这个简维扬,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绿林好汉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这里毕竟中邬远才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盘,邬远才能劫她一次,能保不会又来劫一次。这个队伍里,现在又有一个弄不走的病毒种子赵晚然,如果,真加上一个简维扬,想到这,夏半黎冷了眼,眉头直打了结,她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夏半黎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不管怎么说,简维扬即然拿她的出身来威胁她,那她当然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商量一下对策。人生若只如初见,她与简太清的初见,就是一场骗局! 走出房间时,天色刚刚傍晚,夏半黎正想找人问问左天蓝的房音在哪里,就看到门口旁边,左天蓝端着一盘的炒饭,俊酷笔直的站着,心情有些恍惚,目光落在天际边的落日上。 夏半黎二话不说,几步走过去,一把拖住他,就往房音里推,“别说话,跟我来!” “半黎?”左天蓝似是刚刚回过神来,被动地被她推进了房间,明亮的眼睛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 “你被威胁了?”左天蓝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担心。 “是桑月如告诉你的?”夏半黎摇摇头,没好气的说,转身坐回床上,踢掉两只绣鞋,曲膝抱腿咬手指头,从京城出来后,她也变了,很多的习惯己不是这一世的夏半黎的,而是越来越恢复到曾经真正的自己。 “嗯。”左天蓝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门桌上,转身站在床边的一侧,拉开一段距离,迟疑着伸出手置在半天,犹迟 了一下这才平和的说:“半黎小姐,先吃饭吧,别饿坏了身体。” “不想吃!”这个时侯,她还吃得下饭?她又不是饭桶。 夏半黎推开左天蓝的手,低着头,咬着手指头冷着眼。她倒要看看了,左天蓝这个硬汉子,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半天过去,左天蓝没有说话,站在一旁沉默着。 “喂,你说句话呀!我被人威胁了,你就没什么想法要可说吗?刚刚简维扬的话,你在门口也听到了吧?你就不想对着我抛一盆狗血,丢一地鸡毛,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夏半黎冷着眼,推了他一把,很有闲心的自我嘲讽的一把。 左天蓝还是被她的话给纠结了一下,唉了口气,伸手摸向她的头:“夏半黎,你要不要跟我走?” 夏半黎怔住了,从没想过左天蓝会说这一句,她狐疑地目光上下打量着左天蓝:“我不仅成了破鞋淫妇,还要再换夫再上演一出背夫私奔吗?”她的名声呀,可以跟潘金莲拼贱了。 “你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个后患无穷的损招,唉,本来我也没啥,这也真成了有啥了。”夏半黎冷下眼看着左天蓝,左天蓝是硬汉子,连脑袋也是最硬的石头作的。 夏半黎正要再批评挑教他几句,却正对上左天蓝深沉的眼神,夏半黎心头一紧,她没看错吧,左天蓝的眼神明明就是隐瞒了一些什么,她怎么从他眼神里看出来几分不对劲来? 她冷声说:“天蓝,我对你绝对没那方面的意思,你别误会了。” “嗯,我知道。”左天蓝点点头,简练的说,神色间有些许地黯然。。 “那个,这个茶味道很不错,你也喝一杯吧。”夏半黎看着左天蓝的脸色,突然间觉着有些张口中结舌,不知该如何直面他的视线,处理这种事,比诊治绝症还难以应对,她确是不擅长,夏半黎不自在的转过头,转移着话题。 “多谢小姐,只是我从来不喝茶。”左天蓝正经八百地回复夏半黎。 “这样呀,好吧。”夏半黎懊恼中有些词穷,眼神东瞟西瞟,本来是找他来商量对策,现在怎么都是错策,她并不是国色天香的美女,怎么突然间会招来这些的麻烦事。夏半黎烦燥的低垂下眼,正好她嗓子正冒火,现在也不挑了 ,端起茶就向嘴里送。 “啊,半黎小姐,这茶是太子刚喝过的”左天蓝喊了一声。 “噗!”夏半黎刚喝了一口,瞬间才想起来,这杯茶确是招呼简维扬那人渣的,一口茶没等咽下去,就全喷了出来,正好全喷到左天蓝的脸上。 “天蓝,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夏半黎满脸的羞愧,也不管有没有礼貌了,抓了个理由就要送客,她现在心正烦着呢:“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半黎小姐,我喜欢你。”左天蓝看着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眼神坚毅,声音没有起伏,仍是一板一眼,仿佛就在说一日三餐吃什么一样。 “左天蓝,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夏半黎低敛着眼,声音一紧,这些话她不想跟左天蓝说,可她不说,只会把事情演变的更加纠缠不清,夏半黎冷着眼,一字一句的说:“我现在是己订婚的女子,这不过就是一出戏罢了。你再敢对我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你就给我滚回镇国公府去看门护院,我身边不需要多一个男人来败坏我名誉!”一个简太清己是够她心慌意乱了,没必要再扯出一个来。 夏半黎气红了脸,握紧了拳,直接冲到门口,拉开门,冷着声说:“滚!你现在就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夏半黎,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不是街上的流氓,也不是那些达官贵人以势压人,属下对小姐只是心存爱慕,没有半分不敬。”左天蓝脸带苦涩,却是动也没有动。 “你不觉着我这名声难听了点吗?不只是红杏出墙,都快人尽可夫了。”夏半黎苦笑一了下,她现在后悔莫及,什么是人言可畏,她算是明白了。 “出去!立刻给我出去!”夏半黎闭了闭眼,淡淡的说,真要说错,这事也是她先有错,从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从简太清的计划,弄得现在给自己招来一身。 “我不在乎小姐你是什么人,这些话,以前我只能放在心里,可现在”天蓝就像完全没明白夏半黎的意思,一本正经的说。 “现在你就可能说了吗!我是小姐,你是护卫,这关系,永远不会改变!”夏半黎冷下了眼,严厉的看着左天蓝,她不想伤害他,左天蓝是个出色的男人,能文能武,有勇有谋,作为战友,她很乐意拉笼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可 她绝对没想过,要与他有什么男女情感上的发展。 夏半黎推着左天蓝的肩膀,就他往门外推:“你走吧!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我不叫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左天蓝被她大力推搡了几步,反身定住脚,一把拉住夏半黎的胳膊不放,满眼情伤:“小姐,天蓝对小姐忠心耿耿,永远不变。”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从来不能说出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与职责,更加没奢望过能与小姐有什么未来,可是现在,话在心里闷得太久了,夏半黎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只想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她听。 夏半黎推开门,话都不愿意多说了:“你不走,我走!” 左天蓝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夏半黎,苦涩的说:“小姐,你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吃呀!我都快成唐僧肉了,人人见了咬一口!”夏半黎没好气的说,差点一个没忍住,反手一拳揍到左天蓝脸上。 “夏半黎,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不用怕任何人的威胁。”左天蓝坚定地说。 夏半黎冷着脸看着他,真想给他扎上一针弄晕了算了,她现在不怕任何人的威胁,她现在就怕来自于他的威胁,他到底是懂不懂呀。 “我刚刚说这些话,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如果,你想跟我走,我就带着你离开,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会去找王爷说清楚。” “你要说什么?”夏半黎一怔,冷着眼看着他,听他说到简太清,她反而迈不出步子离开了,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出京才几天而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变了样,这一局棋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清结局了呢? 左天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剑眉星目的脸上写着坚定不移。 男人与男人沟通不好就是生死殊杀,一国与另一国沟通不好就是连年战祸。若是引发的原因是女人,那那个女人就可以生不如死了,她从不想作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夏半黎皱着眉头说:“左天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婵? 夏半黎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跟左天蓝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起过十句,难道,他就是喜欢她话少?真是如此,她立刻就去给他找一打的女人来,全扎成哑巴随便他挑。.info[] “喜欢你意志坚定。第一次见面时,你明明害怕,还是把狗引到院子下,冒着危险成全的大夫人她们的安全。”左天蓝认真的说。 “左天蓝,我一点也不善良,在你与我见面时,不是我勇敢,我只是顺势而为,被逼着上去的。”夏半黎苦笑,那真是误会,绝对的误会,是赵晚然逼设套害她,她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罢了。难怪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这种毒妇也成四大美人了? “你有情有义,明知道这一行危险,女子最重名节,可半黎小姐你也毫不犹豫的跟着来了。” “……”夏半黎脸色难得的红了,“这是你误会了,我是担心在京中等着更加危险,倒不如拼一把,还能搏个富贵出来。”她真是因为简太清设下的局,她才不得不跟着来的,皇位之争,京中是龙谭之地,她现在跟着简太清反倒更加安全一些。 “你有勇有谋,面对一路上接踵而来的追杀陷害,坚强应对,渡过了一次次危机。” “……真的是你误会了!那纯属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唉。”夏半黎从没觉着,她的话这么苍白无力过,那是简太清太精明,一步一步诱导着她,非拼不可的吗? “你洁身自好,不为权贵富贵所动。一直意志坚定的拒绝简七王爷,一心一意的等着楚将军。” “这……”我去!夏半黎耳根泛红,她脸皮再厚,她不能昧着良心认下这美名了,她那哪是洁身自好呀,她明明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她若是真的洁身自好,不为权贵富贵所动,就不会招惹上简太清那只老狐狸了。 左天蓝认真的看着她,眼中是温暖的敬慕:“你心地善良,即使面对大夫人她们的步步紧逼,多次下毒手,也忍而不发,处处留情。即然是在这件事情后,你也没有怨天尤人,仍是坚毅自强,一肩抗下了镇国公府的重任。” “……”夏半黎懊恼的摇了摇头,她是彻底被他打败了。误会,全是误会!左天蓝把她想得太好了,她从来就是个自私自利,满心毒计的人。 “你能不能别自以为是把我想得这么好?”夏半黎叹了口气说。 “小姐,不是属下自以为是。你是好人,你真的很好!”左天蓝坚定的说着,不容她置疑的语气。 “那,你能不能别对我好?”夏半黎冷着眼,半仰着下巴,倔强的说,心口的地方,却是暖暖的一股暖流,温润着。 “不能。” “左天蓝,你说谎的水平真差劲,哄女人都不会,要想娶媳妇看来只能靠我指派了。” “嗯。” “运气也够差的,还没风花雪月,居然就遇上我这种女人。” “嗯。” “还有,你眼光太差了!怎么就能看上我呢?果真是当兵三年,母猪赛貂婵吗?” “呵呵,是啊。”左开蓝跟着放松地笑了。 “左天蓝,我真的没喜欢过你,这一世也不可能。”夏半黎认真的说。 “嗯,我愿当小姐一辈子的护卫,对小姐永远不变。”左天蓝执着的看着她,坚定不移。 唉,夏半黎复杂的叹了口气,她的意志终穷比不过左天蓝,这男人太死心眼了,她认输。他非要喜欢就喜欢吧。 “让我靠一会。”夏半黎看着左天蓝宽厚坚毅的脸,伸开双臂慢慢的抱住他的腰,闭上眼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给她一种舒服感,不同于楚屠苏,不同于简七王爷。 活着太辛苦了,她现在真是需要,一个她不讨厌,也喜欢着她的男人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爱这个字眼太折腾人了,要么虐心,要么虐身。 在她暗恨简太清时,她以为那是天长地久。 在她动心简太清时,她又以为那是春暖花开。 现在,没有天长地久,没有春暖花开,她被左天蓝爱着了,她却再不想弄爱是什么了。 夏半黎苦笑,爱情到底是什么玩意?真不是玩意! 夏半黎咬紧了唇,扬起眼看着他说:“你到底打算跟简太清说什么?” “说实情。” 夏半黎看了他半天,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看,你还是干脆把简维扬一刀杀了吧。挑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摸黑到他 房里,卡察一下,天下就太平了。” “你心还真毒。”左天蓝笑了。 “其实,我还有更毒的,你想听听吗?”夏半黎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去找简太清,告诉他说,我跟你的王妃有暧昧的关系,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就废了你。” “王爷武艺卓绝,我赢不了他。”左天蓝如实说。 “那就更简单了,你干脆就把手砍了,就说是这只手抱过我,现在还给他了,再不行,就再把腿砍了,就说是那只腿绊过我。” “要是,再不行呢?” “再不行呀。”夏半黎认真的想了想,一脸的为难,无奈的说:“那你就只能做大内总管,千岁千千岁了。” 左天蓝朗笑出了声,低沉悦耳,眉眼温存的看着她。 夏半黎见他开怀的笑脸,不自觉的嘴角也带上了笑,她伸出小手指,道,“左天蓝,咱们约定好了,你要作我一辈子的护卫,随叫随到,永远在我身边保护我,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相信。” 左天蓝没有说话,深色的眼瞳深深地看着她,棱角分明的脸上写着复杂,顿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握紧了她的手,说:“半黎小姐,你骗人之前,不照镜子练习吗?比大小姐和二小姐差得远了,六小姐说慌都比你可信。” “我不用照,能骗了你就行了。”夏半黎眼瞳都没有眨,水亮地如同雨过天青,冷着的眼眸一点点的收敛起光芒。 左天蓝握紧了她的手,夏半黎没有动,呼吸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的热力。 左天蓝见夏半黎如此轻松的说着话,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再也忍不住一把扣紧夏半黎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紧盯着夏半黎,问道:“你真是不想走吗?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江南塞北,总有海阔天空。” 夏半黎垂眸看着桌子上因为他的动作而晃动的水,轻咬了下唇,扬起脸笑道:“不,我要留下来。” 左天蓝抚摸着夏半黎的脸颊,坚定不移,低叹一声:“小姐,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会在你身边。” 夏半黎闭上闭眼,一点都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左天蓝这样的男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一口唾沫一根钉 ,是个爷们,夏半黎歪着头看着他,说:“遇上你,是我走狗屎运,遇上我,是你劫数难逃。” “呵呵,”左天蓝笑了笑,“小姐你对自己的评价这么低?你是天下第一才女呢。” “哪天你想走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夏半黎摇了摇头,说什么才女不才女的,她平静的说道,没有人注定要一辈子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男人与女人之间,就算是夫妻也不一定能一生一世,何况他们。左天蓝总会有他的人生,如果真到了要分开的时侯,她会亲自包上几包强身健体的补药送他离开,祝福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这是她唯一能作的。 左天蓝没有说话,刚正不阿的脸上只有坚定的笑意,他结实的手掌并拢,将她的手包进手中温暖抚慰着。 每个男人都有野心都有梦想,而他现在的梦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眼前的小姐,成全她她所有想要的一切,亲眼看着她一天天地幸福,他可以作她一辈子的护卫。真是很奇怪,暗卫出身的他,铁骨硝烟,金戈铁马,几进几出,现在他却只想着作一个女人的护卫。 左天蓝星眸闪亮,坚毅不屈,他握住怀中这个女人的手,发下誓言,在他倒地不能呼吸之前,为了她,上天入地,灰飞烟灭,他在所不惜! 门外,一个男人站在黑夜里,目光如冰,冷冷地看向屋内,背挺得笔直。 “王爷,你不进去吗?你不是担心半黎会误会,才过来的吗?”赵晚然转到他身边,沿着他的视线看向屋里相拥着的那两个人,视线中带着丝嘲讽,语气却是平和温柔:“唉,看来她是真的误会了,还是我进去向她解释一下吧。” “没必要!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简太清冷着眼,拂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 赵晚然站在原地,微侧着头淡淡笑着望向屋内,转过身,跟着简太清的脚步,快步而去。 风吹拂而过,夜静悄悄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在谁也没有发现的时侯,命运悄无声息又一次向右急转弯,通向另一个不知名的终点。 夏半黎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透过窗户,天空中的月亮明亮照人,晶莹剔透,象是水晶作作的银盘子。夏半黎眼一点点冷下来,的一捶床,跳起身来,顾不得穿鞋,就向外走。 .. 哪有猫不偷腥的! 夏半黎眼一点点冷下来,的一捶床,跳起身来,顾不得穿鞋,就向外走。 她要找个人谈谈,不管是谁,她必须找个人谈谈。她心里很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事情总有些不对劲,她有一种预感,有一张大网正在向她撒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避过去。 夏半黎走出房门,夜色凉如水,露珠洒在身上,湿透了心。 隔壁住着的是如意,这是夏半黎想到的第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如意这个丫头坚强独立,极有主见,又是跟在她身边最长时间的人,夏半黎快步走着想去找她谈一谈。 刚走到如意的房门前,房间中传来如意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呃?”夏半黎一怔,还以为如意听到了她的声音正要回答,房中又传来一个声音。 “如意,我想你了,所以就嘿嘿”青木憨厚的笑声。 “王爷不是叫了你去,正给你们开会呢吗?真没出息!每次会开到一半,你就借口上茅坑偷遛出来,跑来跟我汇报。等到你回去,他们又要笑我是个河东狮了。”如意娇嗔的骂着他,话是这样说,但语调中毫无怒气,甚至带了丝喜悦。 “大半夜里,谁耐烦跟几个大老爷们开会呀!那些事情,我也不关心,王爷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作。呵呵,我就是心疼你这一亩三分地,怕你等着我吃饭到天黑,再饿着肚子。” “笨蛋!我怎么会那么傻!我早就吃过了了。”如意抱怨了一声,语调却是高兴的上扬。 “那我再陪你说会话吧,白天人多嘴杂,咱们都顾不上好好说几句悄悄话。” “滚!”如意声量拨高,像是用牙狠咬了青木口,青木闷哼的呼痛声,她又恼又羞,气呼呼的说:“你还敢说!谁跟你有悄悄话可说!那都是你赢了我,我愿赌服输,跟你多聊了几句罢了。哼,我们明明说好了,我输了,我听你的,你输了,你就听我的。可你看看你仗着自己身手好,总把我克得死死的,哼,你即然来了,那就再比一场好了。” “我不是都听你的话了吗,你看,你说白天时不要找你讲话,怕人笑话你,我白天可一个眼神也不敢看你,这就挑着夜深人静才偷着来找你说几句” “那,那”如意难得说话结巴 了起来,接下来就是一阵狠捶,又气又懊的吼:“那你就在趁着夜黑风高跑到我房里来吗?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跟你怎么了呢!青木,你个混仗三八蛋,我以后还有脸再见人吗?” “那样正好,我的新娘子凭啥给别人看!”青木理直气壮的说。 “你混帐!你给我站好了!我先打你三合个回合!”屋里一阵抽打,青木哎吆的叫着疼,如意低声吼。 “这样我才能安心呀,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一个女人,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们分开了三年,不适着这段时间多联络感情,你再让人勾跑了怎么办” “呸呸呸!就是你才一肚子坏水,我怎么会三心二意!你说,那赵晚然的肚子是里谁的种?你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 “唉,如意,你又提那女人干嘛。我不都说了,绝对不会是我的。这是男人的秘密,实话说了吧,那时就我们几个人在那里,谁都看不上她,王爷就把银狐给召了来,叫了几声,然后,我脑子一晕,迷迷糊糊就看到了你。等我清醒的时侯,那女人的毒就解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给她解的,但是肯定绝对不是我!我要骗你,我就不是你的老公,我这就掐死自己,重新投胎到你肚子里,给你当儿子!” “滚!我才不会生你这儿子!你儿子在那女人肚子里泥,就你们几个男人里,你腿脚的轻功跑得最快,每次都是仗着轻功,把我缠得死死的。”如意的声音带着山西老白醋的味道。 “她算什么,老母猪一头,跟你能比嘛!我眼睛会认错,身躯也坚贞不屈,对她压根就没意思!”青木急着声脸诅咒发誓着。 如意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非嗔似怨着:“你要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夏半黎皱着眉头,微红着脸颊,僵硬的站在门口,听墙角听到这种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青木说话颠三倒四,夏半黎也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就跟轮罗赌命一样,谁也不知道,哪一颗子弹是实弹,哪一颗是空包。难怪青木几个人都推开推去,死也不承认了。 夏半黎转身就走,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后,她的不安,不仅没少,反倒是更重了。 夏半黎又走了几步,转到拐角,右数第一间是郑 容容,这个时侯,她也想不出别人,郑容容观察入微,极有心计,跟郑容容谈一谈也好。 可是,夏半黎刚刚走到她门口,里面熟悉的声音提醒她,郑容容这也有了客人。 “莫少梨,你怎么回来了?”从屋里传来郑容容惊诧的声音,她似是惊觉着声音太大,忙又压低了声音说:“等一等,你深更半夜来我屋里干什么?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什么会!赵晚然跟王爷谈得兴起,从赤目山的布署,谈到温阁老的人手安排,一谈起来就没完没了。哼,我可瞧不上她那个气焰器张的鬼脸。时间有限,谁有空陪着那帮人。我不比那帮富裕的富二代,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郑容容,抓紧时间,玄机图,你又破译了几首了?” “唔,玄机图呀?”郑容容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急什么,让我慢慢的研究呗。你回去开会吧,王爷兴许有正事要交待” “别理他们,我出来时说我肚子痛。真有不识相找过来,就说我掉坑里了。你还拖什么,把图拿出来,我跟你一起研究参祥一下!” “好。”郑容容的声音听着高兴了很多,接下来就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的讨论声。 夏半黎静静的看了看那屋门,摇了摇头,转身就走,玄机图的玄机还比不上这两个人呢。算了,她就不信,今晚上,她想找个人聊天都找不到! 房间前排不远处院子的拐角,传来左天蓝与夏尧琪的对话音,夏半黎把脚步放松,凑了过去,就听到了两人的争执声。 “你干什么!夏尧琪!我在开会,你硬把我拖出来干什么!”左天蓝极为冷淡的说,甩开夏尧琪的手。 “我不拖你来,你会跟我来吗?” “除了公事以外,我没话跟你说。” “半黎是我妹子,我不能看着她出什么事情,我有话必须跟你说!”夏尧琪忍耐的吼着。 左天蓝一顿,说:“夏尧琪,你是个军人,你比我更清楚,任何一种生命体一旦死了,绝不会再活过来。半黎小姐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少拿什么生命体,来搪塞我!你们今天在屋里的谈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夏尧琪气得火大,却不得不把声音放低。 “这事以后再说!我还在开会呢,王爷刚刚正说到,说到”左天蓝卡住了,说不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说到哪了,在被夏尧琪拖出来之前,满心烦燥,什么也没听进去,这一会又怎么想得起来。 顿了片刻,左天蓝恼羞成怒的喊:“总之我们正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我没空跟你说了!” “没门!你哪里也别想去!”夏尧琪一把拉住左天蓝,怒道:“你说的对,任何一种生命体一旦死了,绝不会再活过来。但是,夏半黎是我妹妹,她这一辈子,作人作鬼都是我妹妹,我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哪也不能去!” “伤害她?”左天蓝变了语气,突然说:“那个时侯,王爷召唤来的银狐,把我们几个都带入幻境了,真正清醒的只有王爷。我一直猜测着,给赵晚然解毒的是王爷。” 夏尧琪一怔,松开他的胳膊,不自在的说:“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在说,伤害半黎小姐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一心效忠的那个简七王爷!” 夏半黎没有再听下去,转过身,她加快脚步向会议室跑,很多事,她不想问,她与简七王爷不过就是演一出戏罢了,总有曲终人散的时侯,到时侯,她有她的路要走。可她与简七王爷之间结盟,信任是前提,骗瞒这种事,她必须要弄个清楚。 夏半黎满怀怒火,冲到临时会议室前门前时,脚步一顿,踢出去踹门的腿又收了回来,她苦笑着自潮,她这么气势汹汹的跑来干什么?她凭什么立场去置问简太清。赵晚然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也是顺理成章,轮不到她这个盟友跑来讨要公道。 夏半黎生平头一次,心里两个小人打斗拉扯着,站在门口,拿不定主意。女汉子的一方怒吼:冲进去,把那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痛骂一顿,额头上写上通奸,再扒光了游街示众。理智的一方拿着小手绢自嘲着:不能冲进去,这世上哪有猫不偷腥的,睁只眼闭只眼算了,这事与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白白让简狐狸拿到把柄耻笑罢了。 .. 你这么傻,是不是缺心眼呀? 在门外转了半天,夏半黎越来越没了底气,她果然就是魔碍了,作得这叫什么蠢事。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决定回自己的房音里去,好好把自己的脑袋扎上一针清醒了一下,忽然听到房内传来一声呼叫,接着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落到地上。 夏半黎心里一跳,脸上立时像火烧一样爆红起来,带着夜露湿气的晚风吹到她早己湿透身上,夏半黎冷得瑟瑟发抖,心里和猫抓一样,不知不觉的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么久了,还没好呀,我累死了!”从里面传来女人娇嗔着抱怨声。 夏半黎眼皮狂跳,这声音……绝对就是赵晚然那个贱人! “快好了吧,时间越长,味道越好,再等一会。”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慵懒说。 简太清!夏半黎握紧了拳,冷下了眼,这声音纯对是简太清! “可是我不行了,你来吧,我弄不了了,你动一动呀!”女人撒娇着说。 “好像是,卡住了,你转一下,换一个位置试试。” “啊,好热!不行了,我快热死了。你别动,我太大了,进不去那么小的洞,还是你来吧。”女人叫得更大声。 “啊”男人闷哼。 夏半黎脑子里的那道理智的线立时断了,热血直冲上脑,女汉子挥着拳头,高吼:冲! 夏半黎抬脚就踹门,一脸铁青,威风凛凛冲进去,火大的喊:“奸夫淫妇,给老娘滚出来!等老娘掐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时,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热,什么是冷了!” 喊完这一句,等到看清楚室内的情形,夏半黎张大的嘴张得跟咸鸭蛋一样,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她怎么蒙眩了呢? 房内的情形一目了然,简太清站在会议桌前,手中拿着一只咖啡壶,赵晚然站在他身边,紧紧靠着他,白皙纤长的手指,还在咖啡壶内的过滤网上,面前二只茶子里,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茶香。 简太清紧皱着眉头,死盯着夏半黎,低气压释放着,一字一字的说:“你再说一次,什么奸夫淫妇?!” “那个,我随口乱说的,呵 呵”夏半黎一步步后退,指了指他们,艰难的说:“你们在煮茶?” “嗯,是啊。开会太累了,喝沏茶提提神,可是,茶壶突然不出水了,”赵晚然温雅的笑了笑,低头又看了一眼茶壶,圆润的身子向着简太清微微倾斜着,挑畔一样的对着夏半黎笑:“半黎,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是刚沏的上等毛尖。” 夏半黎狠白了赵晚然一眼,她又在她面前耍花招,还真是不怕死! “夏半黎,你给我滚出去!”简太清冷着声音,压制着怒火。 夏半黎冷下脸,看了一眼赵晚然,说:“不了,我喝茶过敏,你别客气,自己全喝光了吧。我就是来看看,天这么晚了,王爷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他的碰到了不干不净的东西。” “夏半黎!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侯成了我母妃了?现在,城门楼的宵禁也是十点吧?现在才九点不到!”简太清铁青着脸,咬着牙,冒火地瞪视着她。 “是吗?呵呵,前几天伤了腿,这视力还看不太清楚。”夏半黎看也不看他。 “你伤得是腿,关眼睛什么事!”简太清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被夏半黎踹坏的门,“门都踢坏了,这还是腿不好?” “哦,这门怎么坏了?”夏半黎漫不经心的说,无所谓的眼神瞟到门框上。 “我再说一次,滚出去!”简太清冷哼一声。 夏半黎看看赵晚然在一旁默不作声,置身事外看戏的表情,火气也上来了,“我受伤了,你不闻不问,连续几天不露面,反倒是跟这个女人日夜不分耗在一起。到底你们才是一家人,里外就是一家亲呀!” 她也是有脾气的!平时,简太清可以对她招之即来,各种陷害,但绝不对在赵晚然这个女人面前!四岁的奶娃娃都是有自尊心的!她的自尊心绝不对容忍简太清在赵晚然面前这么给她没脸!“简太清,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赵晚然在一边看看夏半黎又看看简太清,着急的说:“半黎,你别误会了。我与王爷真的没有什么,我这一次不过是不想外公错得太远,所以诚心诚意的想帮你们,你千万不要误会。” “你闭嘴!我在跟简太清说话,你个肥婆滚一边去!”夏半黎冷着眼。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简太清忍耐的挑高了眉。 “我在说,你现在要不跟你那正牌王妃滚回你的房间亲亲我我!要不,你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再说最后一次,夏半黎,滚出去!”简太清眼瞳腾然一缩,低吼。 夏半黎倔强的仰起头,眼睛中写着傲气,抬着下巴看向赵晚然,冷笑着说:“赵晚然这种货色配你正好。我太高贵了,你高攀不起!” “滚!”一只茶杯,连着茶水带着碎片落在夏半黎的脚边,溅湿了她的裤角,怒火狂燃着简太清深邃的双眼。 “滚就滚!我就是滚,也滚得漂亮!”夏半黎傲然的别过头,妖艳一笑。 夏半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她刚刚翻滚出来的房间,心跳还在的跳着,五味阵杂,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夏半黎一扭头,不辨方向快步向着院外跑去,一口气跑出一大段,真跑得再也看不到那院落的门,夏半黎才停下来,拍着胸脯,喘着粗气,露出一道苦笑。她还是犯了傻了,算到了开始,却没算到这个结局!她与简太清之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赵晚然出卖着温之初来投诚,简太清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收下这份大礼。呵呵,说到底,她就是犯了二了。 夏半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她这是跑到哪来了?周围黑呼呼的,不见人烟,偏僻的乡镇里,远远的山顶上,背着月亮的余辉,几只摇摇晃晃的魔族嚎叫着,透着一片萧瑟的味道。 “别哭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把她抱入怀里,长长叹息的声音。 “谁哭了我才不会为了那颗狼心狗肺的老狐狸哭”夏半黎噎咽着,一抽一抽,靠在身边人的怀里。 “好,你没哭,是夜露太重,把我的衣服都打湿了。”楚屠苏好脾气的摸摸她的头发。 “为什么追着我来的人是你?”夏半黎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一脸的泪水晶莹如露珠,沿着白皙的面庞向下淌着,她倔强的看着楚屠苏,有一刻,真的有一刻,她希望,这个追过来的人,是那个人只会利用她的人。夏半黎苦笑,女人说到底就是个傻的! 她与楚屠苏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楚屠苏对 她也是一心一意的信任维护,可是,她为什么就没有办法,把楚屠苏放在心上呢。说到底,她与简太清是同一类人,简太清利用她,她何尝不是一直在利用楚屠苏。 “你希望是谁?”楚屠苏清亮的眼睛,比月亮还明亮干净,温柔包容的看着她。 “楚屠苏,我不是个好女人。你有权利退婚。”夏半黎一眨不眨看着他。 “不管你做了什么,从见到你那一天起,我从来没想过再娶别的女人。”楚屠苏说。 夏半黎怔怔的看着他:“待到长发及腰,将军娶我可好?”楚屠苏是个好丈夫人选,温柔体贴、痴情专一、英俊帅气、有权有势,她想在这个世上过她的自由自在,富贵逍遥的日子,理智告诉她,她该选择的就是楚屠苏。 楚屠苏是个千载难逢的对象,知道你穷,他会往你腰包里塞钱,知道你不在乎他,他也会忠诚的守在你身边,你生病了,他细心地照顾你,你想要自由,他放飞你的梦想。你吵架了,受伤了,生病了,被欺负了,陪在你身边的永远是他。 夏半黎叹息一声,侧着头看着他:“别理我,我说的是胡话。” “我娶你!你说的是胡话也罢,是气话也罢,我想娶的唯一一个人都是你。”楚屠苏年轻英俊的脸上,写着包容纵容,笑起来一口白亮亮的白牙。 “其实,这门亲事,是简太清用我来利用你。”夏半黎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楚屠苏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简太清那计划是起作用了,镇国公府和楚大将军,朝中两大兵权,他都抓在手中,温之初败北是早晚的事罢了。 “我知道。”楚屠苏坦然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 “你这么傻,是不是缺心眼呀”夏半黎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他,这个男人是她遇上最好的一个了吧?她也许没有办法为他动心,却不能不为他感动。 “你何尝不是呢?” “噗”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笑出声来。 “现在,心情好多了。”夏半黎伸伸胳膊,活动活动有些冷的四脚,笑着眉眼看向楚屠苏,这一番谈话,不知不觉着,拉近了与他的关系,楚屠苏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 待到长发及腰,将军娶我可好? 这个男人,总是知道什么时侯,该说什么话,不会给你压力,也不会让你烦心,就像是盛放着的向日葵,在背着太阳的地方,一样默默地温暖着你。 “你怎么会出来?”夏半黎好奇。 “看到你跑出来,就跟着出来了。” “为什么?”夏半黎更好奇了。 “怕你气急了作傻事。”楚屠苏关切的看着她。 “唉,别说了。我现在是真的要咬牙自尽了,太丢人了”夏半黎捂着脸,自嘲着说,她真该留在那个屋里喝茶的,虽说没脸,也没现在没脸更没皮的强。丢人!太丢人了! “呵呵,其实我追过来是想说,”楚屠苏眨眨眼,一本正经的表情:“即然你是为了别的男人哭,就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找个树洞吧,哭够了埋上,等到明年春暖发牙时,我再出现。” “哧”看到楚屠苏这个正经的样子,夏半黎忍不住,又是跟楚屠苏相对笑了起来,从来不知道,楚屠苏还有这样的一面。 笑过了,心情也好了,连晚上的风都变得春风拂面了,人生原来就是这样,你把男人当个屁,憋着只会憋臭了你,三秒钟的时间,放完了,恶心了他,释放了自己,多好呀。 夜风吹过来,夏半黎自然的靠在楚屠苏的身上,就像那时,她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他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那个哥哥,“你想像过你未来的妻子吗?” “想过。”楚屠苏一笑:“温柔善良,坚强勇敢,像我母亲一样。” “噢?征战杀场的将军,也会想儿女之事。”夏半黎歪着头问楚屠苏,他是个舞刀弄棍武人,也会有儿女情长的一面,这倒是真希奇。 “爱情对男人而言,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对女人而言,却是生命的全部。”楚屠苏笑。 “嗯,对,我该早点认识你的,唉,悔不当初呀。(..info)”夏半黎仔细想了想,挫败地点了点头。 唉,男人怎么就不能是女人的那根肋骨呢?她就该用金针在她那根肋骨上刻上一堆狗屎,再丢进茫茫人海里去。 夏半黎忿忿的想着,就冲着刚刚那个人叫她滚的那个样子,刻上狗屎还得再加只屎壳郎,这都是便宜他了。 “半黎,嫁给我好吗?” 夏半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楚屠苏,这个男人,或许该叫大男孩,他干净阳光,温柔专一,忠诚可靠,是每一个少女心目中期待的好丈夫。 她也是个俗女人,对爱情有过向往有过幻想,想像过一个男孩在她楼下唱情歌,雨天与她共撑一把伞,冬天里为她温暖冻僵的手,可是那就是幻想,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手中拿着的金针,才是她能掌握的人生。 她早己不是她自己世界里的夏半黎,这里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时空,她经历的太多,因为受伤,因为冷漠,她只能把心门关得紧紧的,不是楚屠苏这样的男人,敲敲门就能推开的。 楚屠苏突然间伸出手,摸上了她的脸颊,掌心厚实令心安心,他认真的说:“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与简王爷无关。你心里没有我一点位置吗?” “噗哧”夏半黎又是一笑,收起笑容,认真的打量着他说:“有的,我心里有。” “那你”楚屠苏眼睛一亮。 “再也没有其他了。”夏半黎摇了摇头,转过身,抬头看天上的月亮,眸光微闪:“楚屠苏,哪怕我说有,在说的那一刻,也是想着利用你来离开他,所以,你就让我这么呆着吧。” 沉默了片刻,楚屠苏从后面拥住她,揉了揉她被夜风吹散的头发:“没关系,我让你利用。” “傻子,你也缺心眼。”夏半黎叹了口气,脖子上却是一凉。 夏半黎抬眼看去,脖子中多出来的一个木质项链,手工制作的木片,看不出名贵,仔细闻一下,还有木质的清香,正面用隶书写着两个字:‘花开半夏,黎草萋萋’。 “这是什么?”夏半黎一怔,看向楚屠苏:“你的二百万金,我还没还你。” “呵呵,”楚屠苏笑得开怀:“二百万金,你都不放在心上,所以只能亲手刻一个了。” “这是你刻的?”夏半黎不可置信。 “嗯,那天成亲前一夜,我亲手刻的,本想着在成亲那一夜,送给你。” 夏半黎微红了脸,唉,这是什么缘份呀。 她那时在温府里,弄清楚,自 己从头到尾,爱上的就是那个只会利用她的男人,她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他,就上了他的贼船的男人。却没想到,那个时侯的楚屠苏,在府里,一心一意的,为她刻了一只‘花开半夏,黎草萋萋’,放在心间。 爱情这玩意,怎么这么无病可救呢? “男女的缘分是很难讲,这世上那么多的人,就只有一个人,是你的心之所钟,让你心甘情愿,不离不弃,生死与同。”楚屠苏笑笑说。 夏半黎淡淡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楚屠苏是个好男人,他是不会明白此刻,她的心情的。 夏半黎脑中有丝恍神,忽然间,楚屠苏的手一用力向后一扳,夏半黎没提妨下,整个人后转一百八十度,跌进了他的怀中,被他轻拥在怀中,四面相对。 “半黎,在你还天真敢作梦的年纪时,你那时的最想做的是什么?”楚屠苏笑着看着她,他的眼神像青海湖一样明澈干净。 这样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地让她不能回绝他的话,不对!夏半黎有丝警觉,她早就不该是会怦然心动的人了,怎么还现在心还会的跳呢,脑子里有丝迷乱,低敛下眉,一点点遮住眼中的冷。 夏半黎抽了抽身子,却被他扣得更紧:“你那时的最想做的是什么?告诉我。” 夏半黎指着天上的那弯明月,抬起头,不知不觉的笑着说:“看到那个吗?我会想着,有一天,有个人会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在上面荡秋千,若是有孔明灯能许个愿就更好的了。” 可惜了温家祖坟不知是风水不好,还是设计的不合理?要不就是结构有问题?怎么子孙们没有一个争气的?前仆后继的小三呀,她是真想放上一盏孔明灯,向长生天许个愿,与这姓赵姓温的拉开关系。 夏半黎正胡思乱想着呢,楚屠苏一把拥着她的腰,一手拉着她,下一刻,夏半黎怔住了,她靠着楚屠苏的身上被他带着,凌空飞悬着。 黑色的夜空中,一弯明月之上,英挺帅气的男人托着一个女子在半空中飞舞着,旋转,衣角飞扬,流动的风就是春江花月夜,心都要醉了。 “你喜欢飞吗?”楚屠苏运起轻功,一股内气充斥着他全身,托着他们在半空中自由的翱翔。 “嗯,”夏半 黎被动的点了点头,心里是暗自好笑着,不知道赵晚然看到了吗?那些曾笑她是贱人的人,她们现在在哪里?她现在可是高着呢!不信抬头往天上看,她现在在她们头顶上飞呢。 凌空飞转了一圈又一圈,夏半黎轻笑着,楚屠苏托着她的身体,像一根羽毛一根的轻盈,自由的腾转挪移,这一刻,夏半黎真的有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长长的吐了口气,夏半黎又翻了个身,满脸的笑靥,楚屠苏就在她身侧,笑眼看着她,干净的笑容得像个纯淳少年。 夏半黎侧过身,伸手摸摸他阳光帅气的脸庞,眉眼尽笑,说:“本小姐今晚高兴,将军功不可没,赏!” 楚屠苏突然一手拖回她,按在她脑后,方正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搂住我的腰,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夏半黎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屠苏,她额头一热,他的唇就这样直接的吻上她的额头,没有更为亲密的举动,夏半黎呼吸有些微乱,张大了双眼,静静的与他对视着,脑子里神智有些晕沉。 “半黎,你刚说过,‘待到长发及腰,将军娶我可好’?我现在认真的问你一句,半黎,待你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可愿?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都在这里等。” 楚屠苏眼眸中的认真,让话到嘴边的夏半黎,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知道,只要我坚定,我们一定会有在一起,执手偕老的那一天。”楚屠苏眼神坚定。 夏半黎怔了怔神,低敛下眉,遮住眼底的光彩,点了点头。 夏半黎还没来及说什么,“咔嚓”一声,晴朗月明的天空中,一个震天雷霹下来,正中到夏半黎。 夏半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倒哉葱从半空中掉下来,差一下跌到地上,楚屠苏反手一拉,及时的把她拉住,稳稳的站到地上。 楚屠苏拉住了她,他抬起头来,坚定地看向十米外,那道伟岸的人影,沉着声说:“王爷,你有怒火冲着我来,不要对着女人发作。我就站在这里,打罚皆任由着王爷处置。” “夏半黎,给我滚过来!”空阔地天地间,一声暴喝,大地颤了一颤。 “什么?”夏半黎这才缓过神来,抬头正看到简 太清,冷下了眼。 等到吓到他这一声咆哮,立时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她快速挣脱楚屠苏的怀抱,向前迈了几步,冷着眼说:“我就不滚!王爷,要打要罚,算我一个!” .. 你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我受一点委屈! 简太清阴冷的目光,狠戾的望了一眼楚屠苏,手上的青筋爆出,全身威压全开,杀气四溢,死一般的寂静。 “我就听你怎么解释!”简太清一字一顿,一把抓住夏半黎的手臂,转瞬间,两人人影己消失不见。 夏半黎现在没空去想楚屠苏怎么样,她现在一心只想到,简太清到底凭什么这样对她! “你干什么!”一声惊叫,夏半黎被推到房间的床上,简太清如恶虎扑羊一样,狠狠的压到在她身上,扣住她的下巴,冰冷的说:“解释一下,我刚刚看到的,那是什么?上元节到了吗?夏半黎,你这腿伤,真的伤到你的视力了?我怎么看着,你半夜私会的那男人是楚大将军!” 简太清又快又急的一连串话说出来,夏半黎听得头晕脑涨,连插话的时机都没有,被他狠狠的扣着,承受着第一波的怒火。 “是又怎么样?我碍着你简七王爷的事了?我要跟谁半夜私会,不用你简七王爷恩准!”夏半黎冷着眼说,半分不让。 “你还敢跟我说这话?夏半黎,我一直认为,你虽然心思狠毒,至少,还算敢作敢当,怎么,现在这唯一的优点,也没有了,那我还留你在我身边干什么?等着你对我背后捅刀子下黑手吗!” 简太清嘲讽的看着她。他在议事室时,怒气消了,冷静下来,夏半黎离开时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就扯痛了他的心,随意交待赵晚然一声后,简太清走出来寻找夏半黎,想要跟她解释一下。可是,他看到了什么?!夏半黎就是这样证明她的重要性的?简太清恨不得现在就掐死手中这个女人。 “你放开我!你是什么时侯到的?”夏半黎被他压得喘不动气,连续几次想打断他的话,可是,都插不上嘴,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匆忙开口。 “你希望我什么时侯到的?”简太清狠戾的瞪着她,这个女人现在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她还想再瞒着他什么?等到她哪一天红杏出墙偷汉子了,再问问他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他越掐越紧,夏半黎气喘吁吁喘不动气,说不出话来,这事,理亏不是她!他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夏半黎摸出手中的针,向着他掐着她的手臂一扎,趁机挣脱出来,喘均了口气,冷着眼对视着他,说: “简太清,你算是我的什么人!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她需要解释什么吗?她只需要对自己有个解释就够了,简太清算哪一根蒜哪一根葱! 刚刚那一刻简太清的脸,就那样突然间跟楚屠苏融合在一起,简太清跟别的女人鬼混的画面就那么直冲进她的脑海里,让她发疯,让她气极,让她失去理智。 夏半黎张了张嘴,简太清一声暴喝阻止她未出口的话:“够了,我不想听!” 简太清压在她的身上,几下拉扯中,意外的翻开她颈间的衣领,露出夏半黎脖子前的红绳串起的木刻项链,随圆形的木片上,手书的‘半黎’两个字正入眼敛。 简太清眼神一沉,一手拽掉项链,再摊开手时,木片己化成了粉末,手一扬,消失无形。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说不!”简太清怒极的瞪着她,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恨不得一把掐死了她:“夏半黎,楚屠苏是你的未婚夫,左天蓝是你的贴身护卫,果真是你夏半黎的风格,你这手段,都比那玄机图还高明!本王偏偏就不吃你这一套!” “你滚蛋!”一声痛叫,夏半黎咬着忍住痛,一抹鲜红落到床单上,白色的床单,绽开一朵血红的花瓣。(..info好看的小说) 她迷茫的眼睛对上他俊美的眉眼,怒火,伤心,愤努,不敢置信,各种情绪写在他那双眼眸里,让她心不由的抽痛。 简太清,我伤了你的心了吗?你也会为我受伤吗? 可是,你看到了吗?我也受伤了,心里的伤,是你亲手捅下的,握着刀柄狠狠的转了一圈,让伤心难过,让我流血流泪。 夏半黎闷上眼,深吸一口气,暗自苦笑,简太清气红了眼,恨不得把她撕碎。 夏半黎颤抖的闭上眼,她咬着牙忍耐着,手中的金针,紧紧的握在手中,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向着他的要害扎下去。果然,女人就是傻,最终受苦就是自己罢了,她夏半黎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简太清一只手紧紧的掐在她的脖子上,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 “我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夏半黎,我没有背叛你,至少,我真心不想背叛你。” 夏半黎闭了眼,心中固守的封被撞破了,突 破那道阻碍后,她认清的是另一个现实。 是逼于无奈也罢,是互相利用也罢,是真心爱慕也罢,她与简太清注定是分不开的。不管作为男人也罢,帝王也罢,简太清是宁愿毁了她,也不会放过她的。 楚屠苏,左天蓝,与她注定无缘,她只能是他们生命中的路人甲。 夏半黎低叹一声,咬紧了牙,用力咬向自己的舌,直到唇里尝到的血腥味,她才松开口,笑的冷艳,眼中是死了心的平静。 简太清低哑的声音在她心头反复的回荡: “你是我的,夏半黎,我得不到,我就毁了,绝不会给别人,这就是你的男人你的王!你该庆幸,现在你在我心口中捅了一刀,我也狠不下心毁了你,所以,你就用一生一世的陪着我吧,一起痛,一起苦,一起在烈焰焚身中受尽折磨,化成灰也要在一起!” 夏半黎她扯出一道笑容,一口咬上他结实强健的肩头,冷下声说: “是,我是你的,这个身体,这身皮囊都是你的!满意了吗!八十岁之前,你还能分沁荷尔蒙时,我会随时随地,随便你支配。不就是游戏人生嘛,有什么呀!呸,谁还玩不起吗!简太清,愿赌服输,我输给你的,我全认!这一世我就此认命,无怨无悔!我会听你的话,留在你身边,直到我死之前,都会陪着你腐臭发烂,行了吗!” “呵呵,值得吗?夏半黎,你的命这么下贱吗?”他低声问,笑声中说不出的悲怆,未留一丝情份。 夏半黎指尖掐进他肩膀里的肌里里,眼中冷得不见一丝温度:“是啊,夏半黎就是个下贱的戏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自私自利,自由我要,富贵我也要!我一生的目标就是,吃喝玩乐,不劳而获。酒池肉林,虽死尤荣。” 不知道是折磨她,还是发泄自己的情绪,简太清两眼赤红,掐住她的脖颈一下比一下更紧,直要把她陷死才甘心。 夏半黎眼前一黑,几乎窒息,仍是大大的睁着眼,不肯屈服的对视着他,把他激得更加的火头怒起,手指扣着她纤细的脖子几度想着干净陷死她算了,偏偏,每一次都要陷到她没气时,心中还有一根线牢牢的拉扯着手心,幸庆着掌下的她还有温热的跳动。 该死!到底,谁是谁的劫!转辗一夜,谁解衷情! 天色露白时,简太清侧过头,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声,他沙哑着嗓子开口问,“你在想什么?还在想着他?” 他到底还是伤到她了,虽然他己是保留着一份理智,不想伤到她,可她还是有这个本事,把他气晕了头。简太清眼中一道复杂,是的,他得到了她的人,却把她的心推得更远,这一场角逐,他与她到底谁赢了?真是说不清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小毒丫头,真是有把他气疯的本事。 夏半黎躺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理都不理会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她也给气疯了,居然一直没有陷晕过去,神智虽有些恍惚,却仍是坚持着撑了过来,她也不能否认,后来会变成现在这个结果,她要负一半的责任,她本来是可以阻止他,手中的金针却放任了他,。 算了!夏半黎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说这个太矫情了,她不是提不起放不下的女子。她与简太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是理不清的孽缘,怪不得任何人。说到底,她又冲动了,改不了的暴脾气,她跟简太清闹得什么脾气?便宜的还不是敌人。 夏半黎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天花板,淡淡的说: “你要数清你欠下我的债,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也不能忘!简太清,这一场交易,我没法选择值得不值得,只有死过一次又一次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少重要。我的命太重要,舍不得陪着你去死,所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你合作。只要你活着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我受一点委屈,否则,我一根金针扎得你灰飞烟灭!” “我和你己是至此,你还打算嫁给楚屠苏吗?” “他肯娶,我就嫁!”夏半黎没有一丝犹豫,半个眼光也没给他。 简太清侧头看着她,良久后,低笑出声,眼睛中说不出的复杂:“夏半黎,世界上还有你这种女人,作个男人活着要多累呀” .. 我就是便宜货? 夏半黎没有回答,沉默以对着,他累吗?活在世上,谁又是容易的! 那一天之后,两个人陷入一种暂时息兵的平衡关系中,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清早,夏半黎正和林夕清一起坐在房间中吃早餐,一杯牛奶,全麦面包,配上培根滑蛋,再加一份美味的土司卷。.info[] 夏半黎的心情就和刚喝进肚里那杯暖暖的牛奶一样,从胃到全身的舒服。自从那一天事件后,她就再也不愿和大家一起用饭了,一天十二个时辰,绝对不踏出房间一步,一天三顿,都是支使着左天蓝帮她把三顿餐拿进房间里来用。 反正,左天蓝对她也是满怀内疚,这份内疚不利用早不利用,她会落到现在这个倒霉地步,左天蓝绝对罪大恶极。当初要不是他那不合时宜的告白,她也不会让简太清抓到把柄。左天蓝现在将功补过是应该的。 夏半黎喝了一口牛奶,目光微沉,叹了口气,不用见简太清的日子,太宁静了,不用再到楚屠苏的日子,更加宁静。想一想,她会不会太执着了一些,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应该,只用一根金针,孤行天下路,乐得自由又自在。 夏半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振作,现在想这些又是矫情了,她该理一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有些事情发生了,她就不能再当成没有发生过。 清晨的早餐结束后,夏半黎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喉咙时,郑容容急匆匆的推门而入,脸上是颇为怪异的神色。 “出什么事了?”夏半黎放下牛奶杯,诧异的问。 “王爷说,赤目山周围的地势复杂,要带人先行去探一探路。” “哦。”夏半黎不以为意,探路就探路吧,男人的事,一双拳头就能解决,她不关心。 “可王爷还说,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所以让我们女人也要派个代表去。”郑容容白了夏半黎一眼,推了她一把,这女人太少根筋了! “啊?”夏半黎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说,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郑容容说出口,眉毛己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神色更加古怪。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夏半黎瞬然生出危险感,目光一冷,她怎么没听说过有他还信奉一这套,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吗? “车队里就二个女人,所以不是你去,就是我!”郑容容咬着字眼一字一字地说,古古怪怪的看向夏半黎。“你知道,我在日夜不停研究玄机图,没有时间去探什么路。” “啊?”夏半黎怔住了,下巴差点掉下来,眼睛瞪得跟牛铃一样大,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郑容容要这么古怪地看向她了!就是她现在所说的,不是郑容容就是她夏半黎。所以,死贫道不如死道友,郑容容就是这个意思了。 “所以呢?莫少梨让你来找我吗?”夏半黎捂着额头,可以的话,她现在很想装晕!简太清出这个主意,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郑容容也不傻,自然是不会放过她。 “是!”郑容容被夏半黎这幅苦逼的表情差一点逗笑,忙收敛自己的表情,板着脸又说:“莫少梨说了,你捅得篓子,你自己解决,他要忙着替你挣钱养家,绝不能浪费时间,最终话语权归他所有。所以,你看着办吧,我不解释!” 说完后,郑容容颇为得意的看了她一眼,似是又有些心有不忍,正想说什么,从院子里传来莫少梨中气十足地高喊声:“郑容容,还不快出来!不解开玄机图的所有玄机,你哪都别想去!” 郑容容神色尴尬,摊开双手,眼解带着丝喜色,却装出为难的说:“表妹,那我先走了,就麻烦你替大家冒这个险了。.info[]”郑容容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急急忙忙的飞跑了出去。 夏半黎冷着脸看着郑容容跑出去的背影,这就是她的亲人和亲信!她还没装晕,莫少梨就抢着来出殡了!听听他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是生怕简太清对着郑容容有意不成! 夏半黎转头看向左天蓝,他是她的护卫,那么陪着她去是应该的了,很多事情她还没有想清楚下决定,若有左天蓝在,至少,她还有个缓冲过渡,不用单独面对简太清。 还没等夏半黎开口,左天蓝一脸为难的说:“小姐,刚刚我取早餐时,简王爷交待下来,让我与大小姐一起,探明国公爷关押的地点,想办法混进去先救出国公爷。” 夏半黎咬了咬牙,简太清果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赵东泰现在生死未明,救出他确是当前第一等大事。也就只有赵晚然和左天蓝一起去救人,这才最为合适。这不还真是简太清一贯的手段,他不会强迫你去作事,只会把所有的路都堵上,让你只能 走他想你走得那一条路。可恶的简老狐狸! 到达九点的时侯,夏半黎即使心头仍是不甘不愿,也不能面对着简太清直白拒绝,她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门。 刚一出院子,看着周围五百里人迹罕至,全无人烟的状况,夏半黎有些奇怪:“其他的人呢?” “各司其职,我的手下从来不养吃闲饭的废物。至于楚屠苏嘛,”简太清淡淡地笑了笑,夏半黎机伶伶的心头紧了一紧,听着简太清极为轻描淡写的一句:“京城情况不明,赤目山地形危,赵晚然急需后援策应,楚屠苏果断机警,身份也正合适,正好是策应的理想人选!” 在简太清冷眼扫过来的瞬间,夏半黎己经调整好心情,冷着眼别开头,看着山腹之中,翠绿青山,重峦迭嶂,这样的避世之地,山脉险峻正是她最习惯的生活。 行程就这么开始了,两人人出头开始视察的赤目山四周的环境地形。 一路上,夏半黎冷着眼,不时地扭头看向简太清,他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骑着车在山路上飞弛着。简太清还真是司马昭之心,只牵了一匹马出来,亏他当着楚屠苏的面,也能厚着脸色作得出来! 夏半黎理不清现在她到底是什么心境,苦涩中一点点的甘味,她低敛着眼,收住自己四散的心情。果然,她就不是爬墙的人,这才刚刚向墙头跳了跳,立时就摔了个狗啃屎,自作自受吧。 夏半黎这时下意识的想起了赵晚然和楚屠苏,他们现在又是什么心情呢?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这么堂而皇之的出游,她与简太清还真是一对狗男女了。 夏半黎眼中染上一道嘲讽,中国几千年文明,说明着一个道理,一夫多妻,或是一妻多夫,这才是最稳固的关系。前者见证华夏五千年文明,后者可证母系氏族社会。 前提条件是,当老公的能忍住老婆的出轨,当老婆的能咽下不吃老公养小老婆的醋。这很困难,比彻底治愈风湿病还要困难。起码,她就作不到,要让她眼看着简太清左拥右抱,她宁愿先了结他男人本份,守一辈子活寡! 夏半黎苦笑着,她怎么又想到简太清那里去了,人可以控制身上的各种疾病,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感情,果真要不得。这也是病呀! 简太清手臂一 紧,向着她靠近了些,肆无忌惮的将手揽紧了她的腰肢,熟悉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夏半黎心头一紧,抓牢他的手,身躯一动也不动,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山间空阔无人,一片萧索的山谷,极目望去,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景色。夏半黎这才稍稍缓和下羞恼的心情,自己都不明白,现在她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只是没好气地拍飞了他的手。 “骑马呢!别闹了!这里随时会出来个陷阱敌人!” “要不要我也带着你在半空中飞一圈?”简太清冷不宁的说了一句,夏半黎一个紧绷,没有回话,沉默的冷下了眼。 感觉着简太清又把手紧了紧,温热的唇畔似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耳际,微湿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夏半黎微微泛红了脸,紧绷着身体不动,沉默以对,连四周山冷高峻的风景都心思看了了。 “楚屠苏是你的心仪夫婿人选吗?”简太清淡淡的问,手中一紧。 夏半黎冷着眼,没有动,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她真不该手下留情的,变成这种局面,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夏半黎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说:“是!” “是吗?其实,赵晚然也是我理想中的王妃人选。”简太清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中的缰绳一扬,手却突然间放开了夏半黎,夏半黎没坐稳,忙抓紧了简太清的手臂。 “她是你的王妃,你还带我出来干什么?你去找她去!”夏半黎还没查察到不妥,一边抓牢了他的手,一边气呼呼的喊。 简太清面色不变,眼神一沉,说:“有你这技高人胆大的搭档,我还找她干嘛?赵晚然那是娇妻贵女,是要好好疼爱保护供养起来的。” “我就是便宜货?”夏半黎气晕头了,转回头来,直瞪着他深沉地眼,气得火大的说: .. 我宁愿和你一起烧得灰飞烟灭! “我就是便宜货?”夏半黎气晕头了,转回头来,直瞪着他深沉地眼,气得火大的说:“简太清,求着我多看他一眼的人多的是。你当初还不**薰心,对着我流口水,趁着我意志不定的时侯对我下手。那时,赵晚然她在干什么?还在隔壁屋里研究天目山地形图呢!” 简太清突然间轻笑一声,低下眉眼看着她不服气的小脸,眼神出乎意料上地渐渐的温暖起来。“夏半黎,我现在心情不错,你再说一遍,你向我告白的十四味中药。” “啊?你又在说什么?”夏半黎气结。 “我说过,我开心时,你要陪着我开心。”简太清不满意的横她一眼,索性也不去管坐骑了,分出一丝心神控制着马向前飞弛,另一只手却是牢牢的抱住了她的腰。没来由的,她笑得眉眼全是笑意,说:“十四味中药,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再说一次。” 夏半黎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早有预见性的扣住了,动弹不得,她冷着眼对视着简太清清亮的眼眸,片刻后,低叹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身躯靠在了简太清的身上,任由他抱着腰,静静的数起了早就背熟的那十四味中药名,一味又一味的数着。 简太清心情极好,笑吟吟的听着,扬着马鞭,在四周都是崇山峻岭的山路上,纵马疾弛。 夏半黎咬了咬唇,冷着眼扭过头,又看着他:“简太清,有些事情不管你相不相信,是不是听得懂,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声的又说:“男女相视七秒,会产生荷尔蒙的成份,心跳加速每分钟一百以上,呼吸频率是平时的两倍,然后多巴胺分泌,心慌,紧张,头晕,喘不动气,这些五十年后这些心脏病的症状,放在二十岁的少年人身上,就胡乱的以为是爱情。所以,你不要被这种病症给骗了,忘了自己的初衷。你不是这种不顾一切的人,我也不是那种心无旁鹜的人。” 简太清低下头看着她,沉默着,很久没有说话,眼晴中有一道奇异的光在闪烁着。 “所以,这只是一种病症,别当真。”夏半黎叹了口气,云淡风清的笑,转回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前方的路,这条山路再险再陡峭,也有走完的时侯,早晚,简太清会成为天下江山之主,她那时就是红尘万外之外的一个医女了,他与她从来就不该除了利益之利别的交集。 下一刻,出乎意料地,简太清笑了,该死的高深莫测,却颠倒众生。 “你想再凌空飞一圈吗?”简太清说的这一句话,与夏半黎预期中的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什么?”夏半黎眨眨眼,不知所以的看着他,他又想干什么了?总是不按病理治病。 “我不喜欢那些飞来飞去的事,但是即然你喜欢,那就是再飞一圈吧。”简太清又是一个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笑。 简太清轻功一个挪移下,两人己是脱离了马背,凌空在半空之中,轻飘飘的俯望着山岭群山,简太清一只手臂牢牢的抱着她的腰,沉稳的心跳声传到她的心跳频率上,夏半黎微微冷着眼低一低头,心慌,紧张,头晕目眩,这些该死的症状,她都有!果真是病入膏肓了! 楚屠苏凌空飞转时,她能感觉到身侧托着她的风拂过脸颊,整个人轻盈如羽毛,自由自在于天地水云之间,这种感情很奇妙。 “这是什么?”夏半黎心头一紧,怔怔的看着四周的飞升在半空中那些孔明灯。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怎么会有孔明灯? “好看吗?晚上看时更好看。”简太清淡淡的一笑,托着她的腰身,随手拉住一盏孔明灯。 “是你放的。”夏半黎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一眨不眨的看着。 “嗯。”简太清拉着孔明灯,温雅一笑,灯罩上面有一句,他随口念了出来:“远志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找泽兰。” 夏半黎低敛下眼眉,心口的地方被扎出一个点,一点点的陷落着周围的一切,她扬起眼,干涩的一笑,淡淡的说:“你即不是君子,我也不是你的泽兰。下去吧,你说的对,这样飞来飞去确是很无聊。” “半黎儿,”简太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着,带着说不出来的苦味沙哑:“你装聋作哑一次不行吗?” “不行。”夏半黎一点点冷下了眼,她的眼中真的容不下沙子,她宁愿去种田砍柴打渔作个天涯游医,哪怕是一生青灯古佛相伴,也不想看到心上的男人天天睡着别的女人,还睡得那么理直气壮,她可以放弃自由,可不能放弃自尊!这些话,她不想说出来,这一层窗户纸就留下来不行吗,他为什么总要这么逼她呢! “孔明灯再美 不过就是一时,难与日月争辉。”夏半称冷着声,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她不想作一只孔明灯,对于简太清来说,天下才是他的日月光辉,他早晚是要有三千佳丽的,她与他何必走到那一步相杀相恨的地位,她真不想有一天,亲手一针杀了他。 夏半黎一字一句的说:“还不放我下去吗?难道真要我喊救命?” 夏半黎闭了闭眼,再也不想忍了,放声大叫:“啊救命”她紧紧地睁上眼睛,不去看简太清复杂的脸色。 简太清身形一转,带着她落到了地上,山谷中刚刚初春,崇山遍地泛着一点点绿,满山萧索的味道,马儿在他们十几米外吃着草,不时的甩着马尾。 夏半黎脚一着地,就要推开简太清,却被他握了个死紧。 “夏半黎,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月亮,喜欢孔明灯?照耀大地,庇护众生的是太阳,月亮只是站在太阳的背面,借助了太阳的光辉,可你却看不到太阳?”简太清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低哑的声音,具有令人心痛的魔力。 “太阳太耀眼了,靠近一寸都要被灼伤的体无完肤。月亮更合适夜行人,哪怕是在漆黑里,也能指给人正确的路。” “这就是原因?”简太清挑眉,眼带复杂。楚屠苏到底有什么好,有哪一点比她强,这天下间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追着他跑,就只有夏半黎,她就是瞎了眼睛一样一门心思要嫁给他。 “对,这就是原因。”夏半黎推开他,冷着眼睛看着他。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简太清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字一句,俊美的脸轻笑着,低声地说,“你这套奇怪的言辞连同你这个人,我全都讨厌。” “讨厌?你干嘛还要这样?”夏半黎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因为,本王更讨厌,月黑风高照亮你的人不是我。” “够了!我们能不提这事了吗?”夏半黎叹口气。 “不能!我就是要提,每天每刻都要提,不只要提,我还要你也牢牢记住,哪怕月黑风高,哪怕我不在你身边,哪怕你恨死红尘万丈,哪怕你的孔明灯在你眼前,你也只是我的,我宁愿和你一起烧得灰飞烟灭!” 凌空苍穹在上, 一只只的孔明灯还在飞悬着,夏半黎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他发亮的眼睛,心慌,紧张,头晕,喘不动气,不必再等五十年,她心脏病真的是提前发作了,这该死的孽缘! 天空晴朗,空气清新,不时飘来阵阵野花的甜香,简太清没有再说那些让她困绕的话,果真就像是出门探路一样,带着她在山间奔弛着。 五月的春风也似那剪刀一样,暖中带着寒峻,简太清随手拿了件长披风,牢牢把她包住,不露出一丝在外,夏半黎沉默着抓紧了披风扣,沉默的看着前方的山路,两个人再也没交谈过一句。 天快黑的时侯,终于到了一处山里的小村庄,简太清抱着她下马,沉声说:“天黑了,不能再赶山路,先去借宿一夜,明日一早我们再回去。” 小山村中大概真是太偏远了,平日里也没有外人进来,正是家家户户升火作饭,从田里返家的时侯,一条小山路上,围着二十几个人,诧异的看着他们。 夏半黎紧拉着披风,脚步加快的跟了上去,无视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夏半黎冷眼看着前方那个面无情步的腹黑男人。他果真就是早有计谋的,把她拐出出,根本就是算计好了的。 这一天,是很繁忙的一天,但也不至于赶不回驻地。夏半黎抬目看了看四周的山势,这里与简太清队伍离的并太远,加把劲赶夜路,一小时也能返回了。简太清又想打什么算盘! 夏半黎没有反驳他的话,默默的看着周围的小山村。这个山村不大,开囤在山林的旁边,背靠着郁郁葱葱的青山,三三两两的屋子分散开来,袅袅炊烟升起时,远看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山民们看到他们虽说目带奇怪,但眼光还是亲近友好的。 夏半黎的肚子己是饿坏了,虽然,简太清用披风包住了她,可这一天马骑下来,她的身子也给颠了个够呛,全身都在叫着酸疼,从骨头里都透着寒气。 .. 她就是个活靶子! 这种时侯,确实也不是她娇气的时侯,夏半黎咬着牙,确撑着跟着简太清,在热心山民的指引下,找了个干净无人的旧房子借宿。.info[]她一眼看到这个小山村时,就喜欢上了这的氛围,和平安宁,自给自足,安贫乐道。 周围的人家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晚饭,炊烟阵阵升气,每一个和和气气的,每个人有脸上都是笑意,对着他们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也没有异样的眼光,反倒有好几个人,走过来问,是不是需要帮助。 客客气气地打发走了好心来帮忙的人,夏半黎看了一眼简太清,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她今天晚上一定要吃饭睡好,没功夫再跟他闲扯。 空屋不大,只有一间土卧房,夏半黎看着简太清从乡亲那里借了被铺,铺好了卧房,轻轻松松建了个舒服的临时住所,他接着又轻车熟路的烧火作饭,不大的小屋子,没一会就有了丝人间的烟火气。 灶上烧了一堆火,许久未住人的屋子带着潮气,烤上一烤,住着也舒服一些,简太清也不需要什么烹调技能的,就是来烤了一盘盘的烧烤。 不大的四方院子,设起了土灶,摆上了餐桌,夏半黎拿着简太清丢过来的一托盘食,鱼,肉,鸡,菜,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出,没有简太清拿不出来。两人个围坐在烤灶旁边,边烤边吃,夏半黎低敛着眉眼,慢慢的细嚼慢咽着,两个人始终没有交谈,从孔明灯事件后,两人就像没了话题一样,只是结伴的两个陌路人。 夏半黎坐在院子中,看着周围的村民,他们也在做着饭吃时,他们用材料相对而言就简朴多了,就是村中日常见到,家中有强壮男人的,灶上多少烤了些肉类,份量也不多,都是从山中猎来的野味,一般庄户人家,还是以青菜为主。.info[]象简太清这么奢侈的,绝对是绝无仅有。 这个山村让夏半黎高看一眼的,就是它和谐的气氛,虽说周围的人都眼带诧异,却还是友好的向他们点了点头,各自忙着各的,即没有巴结上来,也没有仗势欺人。 “你在想什么?”耳边突然传来简太清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夏半黎的思绪,也不知道什么时侯,简太清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总是在她发呆走神时,问她一句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侯养成的习惯,总是会在他面前彻底的放松下来,时不常的走神。这样的习惯,对他与她来说都太危险。 “我在想,这个小山村很好。如果以后你登上那个位置,治下的江山百姓也像这里这样就好了。这里就像是神世中的世外桃源,自给自足,和平相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夏半黎淡淡的看着山谷升起了阵阵炊烟,放下的手中碗筷,看着出了神。 “夏半黎,你到底每天在想什么?你是让我现在放下手中的权柄,登上佛位,菩济众生,去建立个大同世间?”简太清一个凌厉的横目扫过来,他不相信夏半黎会这么无知,有人的地位必然会有纷争,这是社会的属性,夏半黎这个毒小丫,什么时侯也不食人间烟火了。 夏半黎忍不住噗的一笑,撇了他一眼,幸好他没说要去维护世界和平,这确实是听着很搞笑。她长叹一口气,跟一个满腹野心城府的男人谈这些,太虐待自己了,单说几句话,就有被噎死的风险。何况她也不适合这样的生活,真让她在这小山村,日起而做,日落而息,平平静静了此一生,她还不如现在就重新投胎算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夏半黎放下手中的肉串,振作起精神,目带精光,一板一眼的对简太清说:“你就当我鬼上身了,刚刚说的全都是鬼话。有温若水指路,赵晚然又己投诚,救出我祖父指日可待,接下来这个局势,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简太清瞥了她一眼,厮慢条理的吃了一口手中的烤肉串,说:“我早就不作打算了。我布下的每一步棋,只是让我离最终的目标离得更远。” 夏半黎一怔,心头一跳,他这一句话,有那么一眨眼间,让她以为,他所说的目标是指的她。她眨了眨眼,又觉着自己真是病得不轻了,自以为是就是最蠢的一种病。 夏半儿想起了夏尧琪,那家伙也是个单纯的,他曾经的目标就是保护家人,过上小地主的生活。过了三年,他也变了,夏尧琪己不是当初那个想要靠绣线养活一家人的少年,他已有是成长为一个心存远志的男子汉。男人的目标从来不是家人,他们的心很大,只能看得到下天下。 “简太清,如果你要说你的目标,就是娶个清白贤惠的好女人,过安贫乐道的生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夏半黎冷哼了一声,手指间的金针一闪。 “你要嫁给我?为我在这小山村里,养生育女吗?”简太清挑笑着说,亮晶晶的眼眸写满了笑意,没把她手中的金针放在心上,夏半黎这样才对!她从不是个安于平淡的女人。 “生你个头!老娘送你进地府,生鬼儿鬼女去。”说着,她手中的金针飞快刺入,直刺入简太清的耳后三分,简太清闷哼一声,耳中平空打了个雷一样,**辣的疼,脑子中嗡嗡作响。夏半黎冷眼看着他,她真不介意现在就送他下地府,娶个鬼王娘娘,过他的鬼日子去。 “这身家清白的女人都去哪了,我怎么只看到**毒妇呀”简太清捂着耳朵,抱怨的看了一眼夏半黎,脑子里还像有万千只箭在扎着,他嘴角的笑意却扯得更大。 “简太清,你要求身家清白,作风正派,你还不滚远一点!这**毒妇是会传染的!你快滚去洁身自爱,守身如玉吧!跟我保持矩离,至少隔开五十米。”夏半黎没好气的说,一点亏也不肯吃,跟他实在没什么好讲的,只能说几句气话了。 简太清又笑了,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接上她刚刚所问的话题,说了一句:“我出来之前,己经把风声放了出去,王妃近期多番遇劫身心受惊吓,本王爷心疼不己,特地带着王妃两个人单独出游修养,呵呵,想必那一边,温阁老己是收到消息了。”简太清一笑,眉眼生辉:“家里的索碎事分给如意青木几个人处理就行了,王妃你必挂心,放心休养。即然他们都不愿出来探路,肯定要代你应付来探病的贵客,这一天一夜是脱不开身了,王妃你就放心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吧。” 夏半黎冷眼看了他一眼,暗自咬牙着,听他这一句话,她就知道了,她就是个活靶子,又被他用来拉仇恨值了,简太清单独在外,护卫空虚,温阁老那里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这可真是要享受这悠闲的一天一夜了。 简太清笑吟吟的看着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山村里突然传来喧闹声,直向着他所在的帐篷方向袭来。 简太清低叹了一口气,深沉着眉眼,望了一眼山村外,“真是讨人厌的蚂蚱,本王要陪着王妃吃个饭都不得闲。”转过头,他很是遗憾的交待着:“你先却作着不要动,数到一百时,本王爷回来接着给你讲笑话。” 夏半黎看着简太清一脸淡然从容的走出去,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简太清这一句就够笑死她了。不管门外的倒乱的人是谁,她敢肯定,他是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夏半黎淡然的坐起身,拿过披风穿在身上,山村里夜里风凉,她最近这身子骨正虚弱着,不能再 给自己添上个风寒了。让她坐着不动?呸,开玩笑!有热闹看,她干嘛不看? 刚出了帐篷,迎面一阵冷风吹过,夏半黎冷得全身抖了一下,暗自叹了一声五月这鬼天气,上一刻还是阳春三月,下一刻就是六月飞雪,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也是上天示警,天下将变,夏半黎自嘲着笑了笑头,缓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屋门没一刻,夏半黎就被拥进一个熟悉的胸膛里,温暖的气息包住她,耳边熟悉的低斥声:“你出来干嘛?不是让你数上一百下吗?” 夏半黎笑笑抬眼看了他一眼,放松的靠着他站着,即然有危险,当然是在简太清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她说:“当初一念之差,给你种下了血盟针。你死了,我也别想活。所以,你别废话了,唉,真是自作孽,我己经后悔得要咬牙自尽了。” 简太清眉眼一扬,满是笑意,也没再说什么,手中一紧揽着她的腰向正围成一圈的人群堆里走去。 简太清冷冽的气势,走到哪里都是开路标,周围的山野乡民任本能也能判断,谁是王者,谁是弱者。简太清走过的地方,周围的人群下意识的向旁边一让,主动让出一条直达的通道。 夏半黎好奇的探了探头,看了看广场正中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一个男人打压在地,满面鲜血,倔强的怒视着正压制着他的人,不甘心的挣扎着。 .. 这样的窝囊废,我有必要救吗? 一旁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几个人拉着,不停的喊着:“祥子,你就别管我了别再跟他打了你打不过他们的” 简太清静静从容地看着,没有出声,夏半黎抬眼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凛,他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当初他看着夏半黎被打死在眼前是就是这样的眼神,冷冽无情,眼中看到的不是一条生命,不过就是一只蚂蚁。 夏半黎别开眼,吐了一口气,眼睛更加精亮,手中的金针握在指变,一动不动,转过头向另一边看了看,她身边站着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端正干净的外表,一身青衣方巾,不像个山村里务农的乡民,一眼看去就是个儒雅文弱的书呆子,他一脸的忿忿不平的怒色,握紧了拳头,极力忍耐着。夏半黎问:“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书呆子这才注意到夏半黎,脸上一惊,顾不得礼节,匆忙拖住她的袖子,推着她就向外面走,夏半黎也没推拒,拉着简太清跟着他走到人墙外面,就听到书呆子说:“小姐,你快找个隐密的地方躲一躲吧。你这样的长相,太显眼了!那些人都是驻扎在深山里的兵痞,全都不是好人,时不常的会到村里来闹事,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忍着罢了。今天祥子未过门的媳妇就是被他们看中了,才招来这场祸事。” “哦。”夏半黎明白过来,他这几句话她就明白了,这就是典型的恶霸强抢良家妇女,不是什么新鲜的戏码。 “唉,”书呆子叹了口气,神色仍是激动着:“世道不行,人心不古,这样的恶徒也不得到报应,真是上天没长眼,天道沦丧呀!” 夏半黎张了张口,正要说话,书呆子却没看向她,自顾自的叹口气,神色黯然,重新走向那个圈子。 “你说怎么办?”夏半黎所无谓的一笑,看向简太清,被人无视了,这还是第一次,真是不习惯的经验。 “我数到一百下了。走,咱们回去。”简太清冷淡地说。 “你不打算管?”夏半黎指着里面的还在嚣张闹事的人,挑着眉的问,她以为这一次,简太清是来探路,至少不该放纵山村里还有这样欺男霸女的恶人在吧,借这个机会一探虚实。 “为什么要管?那又不是我的女人,她自己的男人都不肯为了她拼命,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简太清冷冰冰的话,跟他冷 冰冰的眼神一样,彻底冰寒。 “他都被打成那个样了,还不是在拼命吗?就算那个男人,你看不上,可那个女人总没错吧?”夏半黎不赞同的捏紧了手中的针,把目光落在那一对被打的男女身上,看着那无助被打的情况,就像当初在街上被虐打的夏半黎黎,简太清就是这样冷漠的看着小夏半黎给打得没了人形。简太清可以罢身事外,冷漠以对,她不行!她脑子里全是当初她在街上被打的画面,那张无助绝望的小脸。 “唉,半黎儿,要是你被赵晚晴用脚踩在脚下,你会怎么作?”简太清不为所动,看向夏半黎,等着她的回答。 “如果是我吗?如果是赵晚晴……”夏半黎微微一怔,被他描述的话代入刚刚所见的处境,下一刻,她眼冒怒火,恨恨的一挥拳:“如果是那样,老娘就是被打死,也要咬下她一块肉,划花她的脸!” 说完这句话后,夏半黎自己也愣住了,抬眼看看简太清,又转过头去,看向人群中的那个被踩在脚下的男人,和那个哭喊着却不敢挣扎己然认命的女人。 夏半黎沉默了,她果然是魔怔了,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虐待认命的小女孩了,她有能力和勇气去抗争。“人不坚强自救,何以求人伸出手” 简太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德是对弱者的同情,却不是救赎。那个男人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压根就不尽力,也从来就不相信自己。把自己伪装成弱者,争取到公众的同情心,然后,寄希望于别人为他主持公道。这样的窝囊废,我有必要救吗?” “你说得对。”夏半黎闭了闭眼,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他们却连牙都不露一露,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挽上简太清的手:“走吧,我也数到一百了。” 这个世间就是这样,不相信眼泪,不同情弱者,想要活得有尊严,就要自己有勇气作一个强者。人类可以凌驾于动植物之上,主宰万物的命运,现在,强者同样也可以凌驾于弱者之上,主宰他们的命运。 很残酷,却很现实,或许,生命进化的意义,就是让人类从自私中懂事,从内心强大起来? 夏半黎摇摇头,赶走脑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又不是哲学家,只不过是个医女罢了,背这么大的使命干嘛。 “住手!”一声愤怒的声音打断她 的思路。 夏半黎下意识的就向人堆的看,她稍稍愣住了。这就是勇气吗? 人群里,刚刚跟她说话的那个书呆子,他握紧了拳头,害怕地微微颤抖着,仍是迈着大步向到中间,对着领头的那个满身精肉,纹满了青色纹身的兵痞,说:“你,你放开梅子!” “哟,还有来管闲事的了?”纹身男不屑的打量着书呆子瘦弱的身板,吹了身口哨,一脚把脚下的祥子踢开。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书呆子面前,摘下他的书呆,对着夜空看了看,大笑着丢到别处:“书呆,你还是先想想,谁来救你吧!”话音刚落,一拳就把书呆击到在地。 书呆子给打得头晕眼花,嘴角流血,他坐在地上,握紧拳头,愤怒地瞪着纹身男:“你别太过份,这个山村是在天子的脚下,是属于侯爷的所有,他不会任由你们为非作歹的。” 夏半黎在人群中翻了个白眼,冷眼打量身边的男人,心里直想说:书呆子,你就长点心吧!他会任由他们为非作歹的!这些人根本就是那个侯爷勾结着温之初,养下来的私兵嘛! 纹身男阴阴的一笑,上前又重重踢了他一脚,极度嚣张:“侯爷的地盘又怎么样?只要我手脚快一点,办完了事就跑,我就不信天子会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乡野村民,从金鸾殿跑出来,向我们这一群为他保家卫国的士兵讨要公道。” 书呆子惨白着脸,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咬紧了牙,义正言辞,愤怒说:“士兵又怎么了?天子赐予你们军权,不是让你们享有特权,欺压老百姓的!” 那个男人大笑着,几步走到的书呆子身边蹲下,他拍了拍他的脸庞,骂道:“你一个文弱书生,竟敢跑到老子面前来,教训老子什么是公道?你想找死啊,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顺手捎起一根木棍,狠狠地砸向书呆子,叫嚣着:“我今天就打死你,叫你去找老天爷要个公道!” 刚刚被他踩在地下的祥子颤抖地缩在一边,苍白着脸,惧怕沉默的看着。 被那几个男人抓住的女人,却是发了狠,拼命的挣扎着,对着身边的几个人又是咬又是抓,拼命的说:“不要打他!不许打先生!我跟你们拼了” 拦住她的那几个男人,没 想到她会这么疯狂,一个不察,连着二个被她咬了手臂,抓花了脸,心头也挑起了怒火,几个人一起用力,把女人死死的压在地上,叫嚣着就要当场扒光她的衣服,给她一个教训。 纹身男狠砸了数下,松开手,把手中的棍子一丢,站了起来,啐了一口唾沫正吐在书呆子的脸上:“原来你还是个教书先生呀?难怪这么爱教训人!弟兄们,把那个小妞给我拖过来,老子今天要当着这个书呆子的面,好好教教他,什么是公道!这里没有公,也没道,老子就是公道!” 简太清在一旁噗地一笑,转过头低眼看着夏半黎,低声说:“这话听着真是耳熟,是不是呀,丫头?” 夏半黎哼了一声,冷着眼,没看向他,沉默的看着场中的一举一动。 地上的书呆子已被打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身上青肿骨折,听了纹身男的话,他用力吐了几口血,双目赤红,血丝迸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向着纹身男就扑过过去,大吼着:“你们这群没人性的禽兽,我跟你们拼了!” 书呆扑到在纹身男的身上,眼圈都是青肿的,他也不管自己看不看得清楚,用尽全力的力气,抓住一旁的一截粗树枝,向着纹身男身上狠命的捅着,那股狠劲,让人看了为之一惊。 本在周围压着梅子的几个男人,呼拉一下围了一来,七八个人围着书呆,一顿群殴,书呆也不闪不避,全身的血,像是疯了一样,只认准了纹身男,发着狠命的攻击着。 纹身男一时轻敌,被他痛打了几下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五大三粗训练有素的兵士,一脚就踢开扑倒他发狠的书呆,吐了一口血沫,厉声说:“兄弟们,给我一起上,把他给我废了!那小妞扒光了游街示众!老子要让你们所有人亲眼看看,敢得罪老子,是什么下场!” 几个男人一哄而上,大笑着,三四个人向着那个女人走去,另几个轮起手中的棍棒对着书呆子又是一轮群殴。 .. 我是你的债主! 被忽略在一旁的祥子,看了看书呆和梅子,抬头看向周围的人群,终于沉默下来,捂着额角的伤,默默的再不作声,畏缩成一团。周围的人群都面露怜悯,不忍再看。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走!”一道冷淡的声音传过来,一个男人走进了人群,皱着眉头对那几个人说。 “李少爷,出了点乱子,处理完就走。”纹身男走上前,面带讨好的向那个男人汇报。 夏半黎觉着那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向前探了探身体,仔细地看向那个男人的脸,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地喊:“是他!” 听到夏半黎的声音,场中的几个人一时顿住了动作,齐齐的向她看过来。 夏半黎没空理会旁人,她用力的摇着简太清的手臂,抬了抬眉梢,冷哼一声说:“真是巧呀。爷,你不记得了吗?他就是抢了王爷心上人的那个人渣医生嘛!” “唉,你到底又是在说什么?”简太清挑了挑眉,夏半黎这一句没头没尾,在这个场合有些喧宾夺主了吧。他不想自己在这里太突出了,随手拿着围巾向上一拉,遮住脸。 “就是他!李济怀!”夏半黎看他还不明白,没好气的拉着他,给了一拳用力的说,“爷你这记性是有些挑人了,把堂堂太医院的李济怀院正也给忘了,上个月不是才在家中见过面吗?这位李太医,他可是温阁老的亲信,主动护送温小姐来赤目山治眼疾呢。” 夏半黎冷眼看着李济怀,她本来还以为,这个男人现在该缩在赤目山中,想尽办法讨好温若水呢,没想到他还真是有心,居然还活着又在这里遇上了她。 简太清瞬间明白过来,转过头,冷着眼打量着场中间那个男人,唉,这么个不出彩的小人物,实在不能怪他记不住他那张大众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简太清说:“你是李济怀?” 场中的李济怀却是一惊,眯着眼,打量了他好几眼,简太清换了平民装束,他虽看着眼熟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在这个穷乡村里,会有什么他认识的人,可听着刚刚夏半黎所言,直觉到对方是个极不好惹的男人,绝对以前又是见过面了,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李济怀举手为礼,客客气气的说:“这位兄弟,我们见过?” “没有!”简太清声线冷漠,扫了一眼夏半 黎,她是故意的,有意要把他拉进这场混水里,否则不会解释的这么不解不楚,即招了李济怀的眼,又不明确的表明身份,这小毒丫头,还记着与李济怀的那笔帐,要借他这把刀杀了这个废物呢。 简太清冷着眼,一字一顿的说:“我夫人说,你跟她是见过的!” “你夫人?”李济怀重复了一遍,疑惑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与简太清举动亲密的夏半黎。 夏半黎淡淡的点点头,李济怀不认识她也不奇怪,前两次见他时,她都是戴着面纱遮面,现在她除了面纱,李济怀哪会认得出她这么个小人物。 夏半黎指着自己,大大方方笑着说:“没错,他说的就是我了!他的夫人,曾被你踮记上了一双眼,他现在,要为他夫人讨回公道,取了你一双狗眼了。” 夏半黎冷冷一笑,说,“唉,我就说还是这老天爷还是有公道的嘛。” 说完,她向着一旁那个粗壮的纹身男作了个手势,“不好意思了,这公道的名字要改了,不叫兵痞子,而叫女痞子!老娘要把你这个公的道,踩成公公的道!” 全场的人都怔住了,片刻了,一片惊呼声,瞪大了眼的看向夏半黎,这女子是什么人,居然跟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也这么的横,这是不要命了吗? 夏半黎冷冷的点了点头,指着简太清,说:“不服气的,就找我!拳头大的说了算。” 她手中一动,把手中金针,一针扎进那纹身男的眼睛里,冷着眼说:“长了眼也是条走狗,今儿起就改成瞎了眼的阉狗吧!”说完这一句,针又是一抽,脚下生劲向着他两腿间用力踹下去。 “啊!”人群中一片惊叫,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不过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刚刚还是嚣张的壮汉子,己是痛嚎着被夏半黎废了一只眼睛,殷红的鲜身流满一身,屈身倒在地上,杀猪一样的痛嚎着。 李济怀一脸的不敢置信,阴着眼看看夏半黎,再看看简太清,突然问:“你是谁?他又是谁?” “我吗?你的债主。”夏半黎顺口说,不以为然的看着李济怀,这家伙怎么才问这个呀?被吓傻了吗? “你给我闭嘴!一边坐下!”简太清一声暴斥,瞪了夏半黎一眼,这丫头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是不愿 意暴露行踪的,偏偏还在这里张扬着身份。 夏半黎无所谓的耸耸肩,极为乖巧的点点头,到人堆之外,找了个板凳坐好看戏,闭紧了嘴巴,打定主意,是绝不再说一个字了。 简太清冷冽的目光,看向李怀济,连话也懒得多说一个字,无形的杀气,瞬间让所有人双腿都在打颤,这个男人是不能留了! 简太清手一挥,一道刀光划过,场中本在叫嚣的几个,瞬间化为死人,夜风吹过,渺无声息。片刻,安静了。 在场的所有乡民,张大了眼,捂着嘴惊惧交加,几声,吓晕了好几个,还没晕倒的,也睁着眼吓晕了。太可怕了,这到底是人,还是厉鬼!不,是比厉鬼还要可怕! 简太清抖了抖自己的衣袖,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冷冷的扫了一眼,夏半黎迈着步子走过来,巧笑倩然,挑了挑眉笑着说:“还不错,没数到一百下。” 简太清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她,指了指场中间,吓傻的书呆子和那个神情呆滞地梅子,冷冷的说:“你们二个,表现还不错,明天早上日初前,去西山的山谷里,找青木报到。” “至于你!”简太清转过头,冷冽的目光锁定夏半黎,一字一顿咬着牙说:“一百下早到了!滚回去睡觉!” 夏半黎回到自己的车队时,却是三日后的早餐时间,刚坐下吃早餐,手中夹起一只小笼包,夏半黎立时就被包围了。 “小姐,你快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如意坐在夏半黎左边,眨了眨眼,满脸好奇的问着:“这几天,你和王爷玩得愉快吧?没受欺负吧?” “莫少梨可是忙活了三天三夜,前前后后有六批杀手找上门来。”郑容容坐在夏半黎右边,神色闷闷地,低着头,手中的筷子划拉着餐盘中的玉米饼,完全没有精神。 夏半黎看着眼前的二个人,难得的后背冷嗖嗖地,这两人怨气都冲着她来,她叹口气说:“还好吧。” 夏尧琪不知道什么时侯也加入了怨妇行列,坐在夏半黎的正对面,艾怨的小眼睛,瞟过来瞟过去,手中的面饼己扯成了碎末,十足十的怨夫相,“只是还好?王爷分配了一堆杀手丢给我,忙得我眼圈都黑了三圈,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这手都抬不起了,你现在就说‘还好’?” “我也不好过。回程时正巧下雨,山路踏坊,只能拖了两天等路通了才能走。”夏半黎同样艾怨,没好气的说。 “雨?”如意啪地一声,把筷子差点插在夏半黎的包子上,她大眼着眼睛,不甘愿的说:“小姐!这三天,我们这里快给那杀手们踩平了,东南西北的攻击,连身干净衣服都没顾得上换!你还抱怨大雨?” 郑容容和夏尧琪的脸色更哀怨了,千夫所指的目光指向夏半黎。 “辛苦你们了。”夏半黎翻了个白眼,她还真成了拉仇恨值了,摊开手,她说:“简老狐狸那臭毛病,又有洁癖,看到泥地说什么也没不肯走。我是硬拖着他回来的。”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郑容容摸摸她的手,用看烈士的目光安慰她:“你受苦了。” “依我看,那些杀手们都把王爷当成厉鬼死神了,上来就是拼命的招数,这三天下来,一批比一批更搏命,宁肯自杀也不肯就擒。”如意吐了吐舌头,没安好良心的补充一句。 “是啊,这本来是咱们几个专属的秘密,怎么就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夏尧琪爽朗地开着玩笑笑,直盯着夏半黎眨了眨眼:“妹子,你现在名义是王爷的人,别给他欺负了就好。他敢动你一下,你告诉哥,哥就是拼了命,也给你讨回来。” 自从发现夏尧琪内在的腹黑本能后,夏半黎再没把他当绵羊哥哥看,这十足十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看他这一幅有仇必报的样子,她就不信,简太清维持这贤王名声二十多年,这才三天,流言会传播的这么广,人尽皆知。哼,可别说夏尧琪他三天下来,就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咬着小手绢哭!这么快绝对跟他的推波助澜拖不了关系。他这是记恨着简太清,把她的名声给败坏了,找机会报仇呢。 .. 她敢反悔,你们就送我们下地府作对死鸳鸯! 那些流言就能从湖边山村,这是偏僻的西南,十里八乡看不到几个人烟,又不是的皇榜公告,三天的功夫就闹了个华夏大地人人皆知的结局。(..info) 夏半黎硬着腰梗着后脑梢,瞪圆了眼睛死撑着,摆出一付我是泼妇我怕谁的架式,说:“哼,这又不是老公出征二十年,儿女未满十八岁。我即不是偷汉子,他也不是勾搭寡妇。人生三大不幸事就是幼年丧父,少年丧妻,老年丧子。简太清还要感谢我,人生的三分之二,我替他圆满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一声重重的冷哼在夏半黎身后炸开,夏半黎立时僵在当场,求救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夏尧琪,顺便给了他一个怨恨的眼神,简太清什么到她身后了,夏尧琪也不提醒她! 夏尧琪宽和的一笑,给了她一个:妹子,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他伸手向她背后的人打招呼:“王爷,到这来一起坐吧,我们正在庆贺人生三大幸,你占了三分之二。” “人生三大幸?”简太清冷着脸,迈步坐到夏尧琪身边,挑着眉,瞟了一眼冷着脸僵坐如石块的夏半黎。 “人生三大幸呀”如意向夏半黎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落井下石:“幼年得志,少年得妻,老年得子。恭喜你了,王爷,占了三分之二了。” 混蛋!夏半黎板着脸额头冒着冷汗,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这一刻她人生三分之二,己终结在这张餐桌上了!未来的三分之一,就看简太清给不给她留这条命了。 “我怎么觉着是我三大不幸呢?”简太清隔着餐桌,笑吟吟地看着夏半黎,微眯着眼睛,目光如炬:“半黎丫头,你觉着呢?” 夏半黎冷着眼后背寒毛直竖,她觉着她人生那三分之一也埋在这了! 早餐后,伍队拨营,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征途。 车队行进在向着西南的山路上,一路上走了又是一天一夜,有惊无险的绕过士兵集密的驻守区域,再往北走,不用多久就能进到赤目山的腹地深处,沿着山脉险路,一路拐向北,在赤目山的最深处,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飞禽谷,那里就是温家精心经营的基地,驻扎着五万的精锐精兵。 夏半黎冷着眼,听着简太清交待着情报,他一直知道简太清有底牌,他绝不是一个没有准备的人。这些日子,夏半黎看着他整日与楚屠苏 、夏尧琪几人开会布署,她就知道,事情绝不会是像她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个简装的队伍,加上护卫全加起来不过是几十号人,若只是个常驻兵营几千号人,简太清不会亲自犯险,带着最顶尖的精英,没日没夜的忙碌!骗鬼鬼都不信! 进入赤目山腹地后,夏半黎现在才从简太清那里得到了精准的答案,除了佩服,还是警戒。简太清的城府太深,这样的人,若是哪一天想要算计你生不如死,你连着咬牙自尽的时间也不会有。 夏半黎捏紧了手中的金针,低敛着眉,真是好一计是明修战道,暗渡陈仓!温之初的五万精兵,就要葬送在简太清弹指间了。 夏半黎不知道,简太清是怎么安排布署的,她只知道,自进入腹地之后,这只队伍再也没有顾忌,一路上骑马急弛,除了必要的休整,全天都在向着兵营基地全力前进。 连着如意都是去了玩闹的心思,全心集中到了赶路上,简太清统一指挥着所有人员建立了指挥系统,不时随时发布各项指令。 夏半黎吐了口气,转头看着马车窗外,眉头打了个结,远处与天空的交界线上,一片桃红色的云雾以极快的速度滚滚袭来,一望无际,倾刻间吞并了天际线。 夏半黎脸色很不好,这种情状她太熟悉了,她向着简太清说:“这是瘴毒!杀人于无形,人若不事先吃了解毒丸,陷在瘴气中不用一刻钟死于非命,我们必须要尽快寻找安全地方躲避。”夏半黎冷下了眼,想不到赤目山中还有瘴毒作天然屏障,难怪温之初胆大妄为,不惧怕敌人来犯。 “你没有解毒的药吗?”简太清目光凌厉,看着从远处升起的红色魔障。 “现在来不及配了!快进山!”夏半黎冷着眼,大喊一声。 “入山。”简太清也早己注意到了异样,沉着的下达了又一个命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边的红色上,马车上一片压抑沉闷。 青木飞快的甩着马鞭,冲刺在山路中,直向草木茂盛的山谷前进,目标不远处的的山谷。 “终于变天了。”夏尧琪面带懊怒,喘着粗气。这一次,不知道又要遭遇怎么样的劫难,打仗这事,该是拼着真刀真枪,战场上见真章,可这天然毒气,还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是啊,还是变天了。”青木握紧了拳,脸上异样的激愤。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感受,虽然在夏半黎的提醒中,一路早有准备,可亲身经历时,心情却完全没法用言语来表达。 人的争战,在大自然的变迁中,实在太过于渺小,哪怕,他们现在在普通人眼中,己是强权的存在,可面对这样的天灾,仍只能是无能为力! 简太清握紧的僵,一言不地,手一伸,把夏半黎从马车中拉了出来,环在自己胸前,醇厚的嗓间在她耳际边沉稳的回响:“我的命由我绝不由天!地要阻着我,我就踩平了路,天欲灭我,我就先灭了天!”夏半黎心头一跳,侧着头,看着他刀刻一样的坚毅面庞,复杂的目光。 每一个人紧紧的锁定卷席而来覆盖了半边天的黑色风暴,耳畔边回响起他这一句话,心里一点点的镇静下来,勇气倍增。 简太清凌厉着目光,一身凌云的气势,车伍中一片沉寂,飞快的疾纠向了山谷,所有人整齐划一,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那个山谷能避开瘴气吗?”简太清边扬着缰绳连低下头问夏半黎。 “不知道,赌一把吧。”夏半黎冷着声说,紧紧的看着前方,人活着就是在跟老天爷掷筛子,非死即活罢了。 简太清低笑一声,黑眸波光收敛,侧头看了看夏半黎,“那就赌一把好了。放心吧,你死不了,祸害活千年。” “你就保证我死不了?”夏半黎气急败坏,捶了他一拳,这个时侯,还在拿她开心!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在说你和我都死不了的。”简太清伸臂搂住了她的腰,低叹一声,轻笑着说:“你后悔了吗?如果你肯嫁给我,至少是用王妃之礼下葬吧,金银珠宝少不了。” 夏半黎气恼了,这个时侯,他还谈这个,冥婚吗!她要是死了,就是陪葬个秦始皇陵都没用了! “不愿意吗?”简太清侧头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就是,她要敢说不,立刻就拉住绳,真的准备跟她办一场冥婚。 “疯子!疯子!疯子!”夏半黎快气爆了,对前路的担心紧张,全都丢到了九宵云外去,跟赶在身后的那面死亡红云,此刻还不如眼前这一张嚣张得意的脸,更着她的怨恨。 “想好了吗?你的 决定是什么?”简太清紧迫的又问了一句,手一拉僵绳。马立时就缓下了脚程,身后的那一团红云却是片刻不停,立时就向着他们身后紧紧的咬了上来。 “我就跟着你下地府作对死鸳鸯!你满意了吧!”夏半黎挫败的喊出声,他到底在想什么!一代帝王就拿着自己的命,跟她赌吗!到底是他疯了,还这个世间疯了? 夏半黎牢牢抱住他的腰,晶亮的眼睛火光四溢,流转异彩,不就是成婚嘛!切,大不了她就办成冥婚!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简太清,白骨精遇上唐僧是命运,织女遇上牛郎是命运,白素贞遇上许仙是命运,所以,撞上你也是我的命运!我认命了,你敢用你的命赌上我一生,那就要拼尽全力不让我输!” 简太清眼眸清亮无比,面如冠玉,俊逸出尘,他看着夏半黎,突然间扬着眉一笑,颠倒众生的魔力:“放心吧,毒丫头,我不会让你输的!” “唉,王爷小姐,你们要不要这么绝情。”如意赶路直得上气不接下去,无奈的看着他们:“现在我们是在逃命呢!老天还没下手亡我,你们就要提前送我去见老天吗?” 身后一队伍的人都是一脸想笑笑不出来的凝重相,额角边流着冷汗,着急的看着就在他们咫尺间的红云,心跳如擂鼓一般。 “你们都听到了吧。”简太清随意的扫了一眼青木几人,勾着笑意,两手抱着肩膀说出一句话:“她日后要是反悔,你们就下手,送我们下地府作对死鸳鸯!” 他一句话之下,原本的轻松结成了冰霜,没有人再能说得出话来。 “王爷”青木几人在简太清的目光下打了个颤寒,向着身边的如意靠了靠,青木后背上全是冷汗,转而看向夏半黎,硬着头皮带着恳切的说:“半黎小姐” 夏半黎咬了咬牙,她现在就是想弄死简太清,也不忍心带着这么多人一起陪葬,夏半黎冷着声说:“进山!” .. 我把十八岁以上的男人全勾来? 夏半黎咬了咬牙,她现在就是想毒死简太清,也不忍心带着这么多人一起陪葬,夏半黎冷着声说:“进山!” 一秒钟的沉寂后,简太清眼带着笑意,扬了扬手,高喊一句“进山!”夏半黎心里五味阵杂,握紧了自己的拳,这到底算什么?连着老天爷也在帮着他吗?这什么鬼瘴毒,速度还不如乌龟爬!怎么还不把他们都毒倒了,让她重新投胎算了! 不管夏半黎怎么懊恼,赶在瘴毒之前,一行人成功的摆脱了困境,提前躲了前方的小山谷内,眼看着红色的瘴毒止步行山谷前,一行人连着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几乎全摊倒在了山谷入口处,情不自禁的擦了把冷汗,真是太险了! 夏半黎冷着的看着四周围,青山依翠,鸟语花香,小小的山谷自成一片天地,就如同是传说中的香格里拉一般,淹没在上千米的连绵山脉中,避世独立。.info[] 简太清指挥着人员清点着人数,带着青木等人做探路先,向着山谷深处进发。他连走着,连暗自称奇,这是自成一方的世界,四面环山,自成一片天地,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几头小鹿小兔子偶尔跑过,像是从来见过人一般,也不转身逃跑,反倒是驻足好奇的看着,这是一个未被人间烟火沾惹的仙境,一个遗落的世界。 队伍走进来大约二百米,就再也开不动了,前面全部都是枝繁林茂的树林,全是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布满了荆棘,想要再向前走只能以斧头披荆棘开路。 夏半黎放松下来,眼睛四处观望着,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她很喜欢这个地方,若是以后,她真要隐居时,这里倒是个好所在。 车伍停下来时,简太清召呼一声,所有人下马,打量着这个新天地。青木指挥下,各人先进了摸底搜索,查清这个山谷中的具体地形地貌。 夏半黎惊讶的看着四周的植被,天然药材极多,只她目之所及,就都是上品,她目光晶亮的盯着山谷正中央,那一大片的空地,瘴气退散需要二三天,她要好好构思一下,利用三天时间,把这里建成一所真正的香格里拉,以后,她也可以常来这里采药练药,过上一段仙人隐世的日子,这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直忙到晚上,在青木指挥下才把一切安排就绪,跟着简太清的护卫队都各自找到的位置扎营,正中间的大平地上,一座木制楼阁拨地而起,正是夏半黎所预 期的住所。 夏半黎站在楼阁中,踩着脚,一边指挥着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如意,这门旁边要种上驱蚊草,可以驱避蚊虫、净化空气、杀菌消毒、提神醒脑、增进食欲等神奇功效,而且对人畜无害,是自然生物驱蚊效果最好最理想的香味植物。还有,阳台旁边为什么没有哉上雪莲花?西边山涧上就有,你去采一些来种上,清爽的风从窗户拂过,那才泌人心脾呀!这都做不到吗?” “还有大哥,这块地基不够大,咱们时间有限,只能先建起这座小楼阁,但是练药房也要有呀,而且不能与正楼阁相连,建在西南下风区,它前面再开出一场空地,以后可以用来练药晒药用。” “莫少梨,你把北面的那一片空地围起来,圈养谷中的动物,最好再分开建舍,全蝎、蜈蚣、海马、地龙、白花蛇全身都可入药,单独养殖,鸡内金、乌贼骨这些也都是药,还有羚羊,蟾蜍,还有五灵脂、望月砂,唉,算了,你能圈养多少就养多少吧,这个以后我再慢慢整理。” “郑容容,南面的温水泉交给你了,建个天然温泉,硫磺可以避蛇,有天然健身排毒的作用,在旁边可以建个暖房,四季就可以种上药草。.info[]” “青木,你再带几个人,把打几个格子架出来,分布在几个房间中,方便日后分类放草药。” 夏半黎眼晴晶亮着,一连串的话成套的说下去,一点不给人留插话的时间。被夏半黎点到名字的几人,也是紧张的忙碌着,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简太清靠在门框边,笑挑着嘴角,看着己然兴奋的忘乎无以的夏半黎,这小丫头真是忘乎所以了,她这是打算日后就在这山谷里与药草为伍,练长生不老仙丹吗?呵呵,这小毒丫头呀…… 直忙到晚上午夜的时辰,这才忙了个差不多,一大伙人个个累得摊倒在地上,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意推了一把青木,有气没力的说:“有吃的没有?我快饿死了!” 郑容容同样的摊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养神:“半黎说她去准备了,庆贺乔迁新居。” 为了庆贺新居落成,乔迁之喜,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总要聚在一起,吃好喝好,温温锅,暖暖房子,这才算是新生活开始。 青木精神一振:“那还不错!有东 西可以吃了!” 简太清进来大厅时,看到的就是夏半黎又笑又闹,躺在原木的木榻上,笑得开怀,如意和郑容容分散在周围的坐榻,个个笑得眉眼生花,手拿着酒杯,放开豪饮着,不比男儿差多少的豪放。 大厅里正前方,青木、夏尧琪和莫少梨,三个人排成一排,手端着酒坛子,喝得满面通红,勾肩搭背,笑成了一团。 “够了!”简太清眉头紧皱,什么时侯这堆杀伐绝断的兄弟全成了京中纨绔了?在山谷中只是暂居,怎么能连警戒都给忘了,就这么放心肆意的喝起了酒。 唉,夏半黎果真就是个祸害,这种没脑子的毒也是会传染的! 他长臂一搂,把夏半黎从木榻上捞起来,固定在怀中,看着己是醉的东倒西歪,目中全无聚焦的夏半黎,沉声说:“你清醒一点!我送你回房休息。” “我不去!”夏半黎摇摇不清醒的脑袋,对着眼前好像三头六臂的简太清,笑得没心没肺,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说:“啊,你来了呀!呵呵,千古一帝简太清,你来看看,我这个小药谷也不错吧,比不上你江山万里,可是也是世外仙源了吧。” “你这是在闹什么?”简太清挥开她的手,强压着怒火,抱着夏半黎站起身,准备送她回房。 “我不要!我还要喝!”夏半黎不愿的扭着身体,硬是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夏尧琪,从他手中抢过一碗酒,大口的喝下去,大笑着说:“兄弟姐妹们,感谢今天你们给了我建了一个家,我要敬你们喝酒” 夏半黎笑得开心,大喊的说:“现在就让我为你们再敬上一坛!谁要来陪我喝!” 如意第一个跳着,大笑着鼓着掌:“小姐,你随便挑吧,我今天大方一次,晚上陪着你喝到天亮!” “对对!你也喝!”郑容容推了莫少梨一把,醉眼笑靥。 “好!郑容容,你也喝!”莫少梨趴在沙发上,醉态可掬,难得的没有再用一贯的严谨,笑得像个酒鬼一样。 “左天蓝,楚屠苏,就你们两个家伙不在,太可惜了!不过,放心,你们的酒少不了,我现在就敬你们了。我就向着天地,远远的敬一杯吧。”夏半黎醉着站不稳,抬腿踹了一下身旁夏尧琪 ,摇摇晃晃站起身,真的举着酒坛子,胡乱拜了一下,喝了起来。 莫少梨和夏尧站起身,脚步虚晃,眼神带着醉意,笑着在夏半黎身旁一边一个站着。 “半黎,当年我们在扬州唱戏时,能想到现在这个场面吗?呵呵,人生的境遇还真是难说。来,我要先敬一杯!”莫少梨笑着勾上了夏半黎的肩头,哥两好的架式,醉眼送上一杯酒。 “我也要喝,半黎,咱们一起喝!”左天蓝推了莫少梨一把,抛开了军人的刚硬,醉薰薰地笑着说。 “少梨哥,早点娶个妻生个娃吧,你长得最好,脑子也好用,呵呵,女人最喜欢你这类型了。到时,我给你儿子当干爹。”夏尧琪一把搭上莫少梨他的手,当仁不让。 “琪哥,你这几年在军营锻练,变得真多,也长成响当当的男子叹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呵呵,跟我比什么呀。琪哥儿,你这类型,少女少妇全能喜欢,还是你快点成家立室吧。”莫少梨笑着回敬回去。 “要分胜负吗?要不,我把十八岁以上的男人也勾来?”夏半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虽是醉得站着打晃,仍是一身的清秀动人。 夏半黎一个劲的笑,左手勾着夏尧琪的臂弯,右手挽着莫少梨,大笑着说:“咱们三个,一起喝,不醉不归!” 夏尧琪和莫少梨应和着,脸上满是醉意的大笑,举起了酒碗,一口气的喝了下去,东倒西歪,大笑不止。 简太清紧皱着眉头,眼神暗沉,犀利地目光盯着夏半黎,勾了勾嘴角:“夏半黎,你了不起呀,现在不仅会用毒,还学会借酒装疯了?” 他看了一眼,夏半黎勾着二人的手臂,三人越靠越亲密的距离,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动声色。 .. 这老狐狸绝对是牛郞! 轰地一声响,背面的木墙裂开无数道纹,片刻后碎成粉末,本是正喝得开怀的三个人,同时给这声响一振,酒意清醒了三分,“啊!”冷不防的所有人捂着脑袋,头疼发涨。 简太清上前一步,从夏尧琪和莫少梨的手中拉过夏半黎,淡淡的一笑:“咦,这屋子怎么这么不结实,半边墙毁了?唉,尧琪你们几个,今晚上正好没事,就修一修屋子吧。” 装!你再装!青木几人脑子里钻疼着,酒意尽去,捂着额角,忿恼的抬起头,敢怒不敢言地瞪向简太清,这木墙是用谷中百年梨花木建的,就是天打雷劈也毁坏不了,只有王爷这手功夫,才能这么不声不响毁了,还在这面不改色的装无辜! 夏半黎被他紧锢在怀中,动弹不得,脑袋里像是钻进了只蝉,从后脑梢到耳朵全在嗡嗡作响,苦着一张脸抱着头,顿时失去了挣扎的力度。 简太清毫不费力的抱起夏半黎,轻松自在,转过身,对着大厅里几个人,点了点头:“聚会结束,那么各位,你们加油!”他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夏半黎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缩在简太清的怀里,脑子中渐渐散去的头疼,把那醉意也一并带走了。 正是清醒了,她才不敢睁开眼睛,如果醉了,她还有那个胆子撒撒酒疯,酒壮熊人胆,可是现在,她不能,不仅不能,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夏半黎紧紧闭着眼,眼睫毛一颤颤地,心脏的乱跳。 刚刚酒醉时,做了什么好事,现在脑子里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夏半黎真想继续抱着头装疯卖傻,她的酒品,真是跟人品一样,没救了!这就好像是逛青楼楚倌,看到一个帅哥扑过去就狂亲,结果,亲完了仔细一看,完蛋了,是你相公!这时侯,你说什么?装傻说一句:哎,老公,你也来逛牛吗? 越是想,夏半黎越是觉着没脸,两颊烧得发烫,不行,她醉了,死也不要清醒过来,能拖就拖! 正想着呢,夏半黎就觉着自己跟一条死狗一样被简太清抛出去,划在半空中一道完美地抛物线,然后重重的落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啊!”夏半黎本能反应地一声惊叫,不是被摔着了,而是,太冷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自没入骨头里,压抑不下的上下牙打颤,混身哆嗦。 夏半黎闭开眼睛一看,不约而同的先吸了口冷气,骨头里冷嗖嗖的。 天地间己看不到其他颜色,除了铺天盖地的银白,鹅毛般的大雪,仍在密密的织就着这一幅雪景图,只这一会的功夫,夏半黎的眼睛就快睁不开了,脸上,眼睫上、身上全是雪花,整个人就要被冻住了一样。 夏半黎心底惊诧着,这山谷中居然还有这种气侯的地方?果真是诡异!难怪山谷中各种药材都十分丰富,是个天然的宝库。 “夏半黎,你还在没清醒吗?还要继续装醉下去?”简太清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低沉的声音带着丝恚怒。 夏半黎紧咬着打颤地舌头,被冰模糊的视线,可以确认,她现在是被简太清带到山谷最里端,被那些大树与荆棘所包围的深谷里来了,身下的雪足足有半米厚,把她整个身躯都没进了雪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字形。 “不说话?好!那就你自己在这醒醒酒吧。”简太清说过这一句话,转过身就要离开。 “喂你站住!你到底凭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夏半黎动了动快给冻僵的手脚,勉强地挣扎着坐起来,雪太厚了,坐直身体,眼睛也只到雪平面,勉强能看到简太清的雪靴,再想向上抬,脖子都给冻僵了,动都不能动。 “咦?怎么?现在你就清醒了?看来,这大雪不仅能醉酒,对清醒醉酒的脑袋也有用。”简太清半蹲在雪平面了,嘲讽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是!我清醒了。本来就是个醒酒的女人,现在更是冻得没什么理智的女人!我拜托你有话就快点说,再晚一点,我就要被冻成发疯的女人!”夏半黎蹙起眉,他到底是想怎么样? 简太清挑了挑眉,目光闪烁看着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哦,对呀?我是想找你干什么呢?唉,雪真大呀,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先让我好好想一想。” “你把我弄到这里,不是有话跟我说,而是让我陪着你寻找记忆?需要我给你扎上一针,长长记性吗!”夏半黎带着讽刺的语气,人快冻死疯,没那个心情在这里跟了雪夜谈心的! “简太清,有话快说,有屁就快放,老娘没有那个温度可以陪你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 “噢,我想起来了 我找你的目的了。”简太清扣着额角,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说!”夏半黎僵着牙齿,打着冷颤,等着他快说。 “这么美丽的雪景,找你一起赏雪对诗。”简太清高深莫测的笑。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她是人,一个有正常理智的人,不能跟一个疯子置气!简太清经常都是不按牌理出牌,他任何一个举动,都是一局棋上的棋子,必定有他的目的,她现在最该作的,就是弄清楚,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夏半黎惊疑不定的盯着简太清,他神色淡定,一掀袍子,果真就是从容的坐在了雪地上,目光落在远山的雪景上,连眼睛里都倒映白茫茫的银白色,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家伙不会真的打算冰天雪地里赏雪对诗吧?夏半黎气极了,她一向觉着自己是个适应能力极强忍耐力十足的人,可对上简太清,她也忍不住发作了。 这个老狐狸就不能把他当成正常人看待!他总是在一而再的挑战着她的底限!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下一次,他指不定还弄个新花招来视探她! “你想赏月赏雪,去找郑容容。我没这个兴趣,更没这个文采。”夏半黎硬自忍气吐声。 简太清抬眼看了夏半黎一眼,迈着步伐走到快僵冻的她身前,单指勾住她冰冷的下巴:“我就想有你陪着我。”想做的事情就做,想要的东西就去抢,他简太清的字典里从来不接受拒绝。“你又口是心非了,夏半黎,”简太清凑近了俯在她的耳边,“总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又想打屁股了?” 夏半黎自禁向后一闪,警戒的对视着他,简太清低低的一笑,他发现了一点,每一次,只要他对她作出微微靠近的动作,夏半黎的理智就会迟顿,瞬间失去抵抗力。 “滚开”身上冻得轻颤不止,仍是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熟悉的气息,夏半黎咬紧了唇,死不松口,冷着眼眸看着他。 “半黎,看看这雪景,真美呀。”简太清压低的声音分外的性感,四周空旷白茫茫一片,只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美的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了意志。 “离我远一点”夏半黎提醒他也是提醒着自己。女人傻一次是傻,傻二次就是病,傻三次,那就是不治之症没救了! 她己经犯过二次错误,踩上简太清这只贼船是第一次,不知不觉中让他靠近是第二次,现在,她绝不能再做傻事。 简太清轻叹一声,伸出一只手暖温着她的手,眼睛里异样的光彩:“夏半黎,你的心为为我跳动,你抵抗不了,我是你死也躲不开的狗屎运。” 夏半黎咬着唇,两眼晶亮,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身上,快把她埋起来冻僵了,眼前的男人,就像只人形暖水袋,极致的诱惑着她扑上去,夏半黎死命地抓住身下的雪,全身都在颤抖地呐喊投降,理智却偏偏要她再坚持住徒劳无功的挣扎。 “我拼尽全力忍耐过了,夏半黎,可是,心痛这种情绪,我还是从你身上学会了。”他的手覆在她的心口上,用性感低沉,且总是能轻易让夏半黎软弱的低哑嗓音,此刻正穿透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颤:“男女间的爱情都是这样吗?你爱我时,我不为所动,我怦然心跳时,你己移开了目光。” “你疯了?”听着简太清魅惑的声音,夏半黎感到着他的唇擦过她的耳际,熟悉的气呼过耳边,她闭上眼,低低的模糊出声,无力的吐出一句问话。是他疯了,还是她真的醉了? 简太清这家伙,绝对的该去当牛郎,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女人耳朵说几句话,日进千金也绝对不成问题。 “走开,你走开。”夏半黎低垂着头,双手抱膝,抱着自己的头压在手背上,全身自我保护的缩成一团,脑中嗡嗡作响,她要冷静!要用理智好好的想一想! 简太清低笑一声,手指摸上她的发丝,轻轻的拂过她的长发,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远远的,两人个就像一座雕像,与大雪融为一体。 夏半黎对自己厌恶不已,简太清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她怎么就又病了呢? .. 就你?先学会三从四德吧! 夏半黎对自己厌恶不已,简太清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她怎么就又病了呢?呼吸快了一倍,脉搏跳过一百,全身都在发热,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怎么也冷静清醒不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世界上被男人骗的不止她一个,好男人骗女人一辈子,坏男人骗不同的女人一辈子。可是被骗了连命都搭上了,她不会又是被下简太清下了**药了吧? 不管怎么唾弃自己,夏半黎现在也是作不出推开他的动作来,但心中的挫败感让她实在无法轻易释怀。 “非要这样吗?”夏半黎抬起头,恨恨的瞪着他:“简太清,你他妈的什么时候会为我忍耐过了” “我忍耐了,很努力的忍耐了。夏半黎,为了证明我忍耐了,我丢下赵晚然,来找你看初雪,吃炸鸡,喝啤酒。”简太清叹息一声,低下头将她拥进怀里,温暖的气息蛊惑着她的意志。 夏半黎双手紧紧身下的雪,一双眼眸气得光耀照人,“这就是你的忍耐?你怎么不把自己打一顿,踢几脚,折上几根肋骨,这才证明你真是忍耐过了!” 简太清揽住她的腰,眼前突死的浮现,夏半黎与莫少梨、夏尧琪亲热喝酒,开心畅饮的面容。他的眼睛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的女人,从头到脚都是她的,居然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亲亲我我绝对不能容忍!就是亲如兄长也不行! 简太清手指紧扣,眼中带着说不清的霸道凌厉的独占欲:“你想喝酒,只能找我陪你喝。” “你说什么?”夏半黎眉头一皱,挑眉看着他。 “我说,任何时侯,你想喝酒,就只能找我陪着你喝。”简太清冷着眼睛,霸道的低语,连着重复了一遍,他不想杀人,可看到夏半黎那样的场面,他就忍不下杀人的冲动。 “半黎儿,你敢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眉目传情,就要有这个觉悟接受我的处罚。真当我是死的吗!”他的手扣着她的肩膀更紧,恨不得揉碎了的劲力。 夏半黎无视着肩膀上的痛,挫败的闭上眼,把头埋进手膝盖上,不想再听下去。乱了!一切乱了,到底是从什么时侯开始的,她变了,他也变了,这个世界全变了 在微风吹拂的春天里,敞开落门窗的房间,积蕴在一片青草花香之中,夏半黎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暗自无奈,这个山谷,她说是自己 的药谷,还真是自以为是了!在她忙着建那个阁楼时,简太清己是把这个山谷给视探了个透彻,前面的那个雪地她未见到过,连这个湖和小木屋,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夏半黎捂着头,挣扎着坐起身,头上还有些醉意的头痛,她皱着眉,揉了揉额角靠着窗框看着四围,茂盛的树林,清彻的湖水,不远处喝水的小鹿,很美的一幅画面,远离人世的喧嚣,权利,野心,一切似乎己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别告诉我,你打算在这里隐居,把你的皇位江山都放下了。”夏半黎叹息一声,转过头看向依着门框站着的简太清。 简太清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走上前几步一把拉起夏半黎,把她拥进怀里,制止她的挣扎,叹了口气,与她并着肩膀看向外面的湖光山色,唇边一个浅浅的笑意。 夏半黎推不开他,索性就由他去了,“你到底是什么时侯做的?”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小木屋的摆件装饰,她不会看错的,从外观设计到结构装修,与她在梨香院的那间卧房完全地一模一样,他这到底是想作什么? “给你一个家,需要理由吗?”简太清温尔一笑,随意的说,昨夜听到夏半黎喝醉时,大笑着说,那个楼阁和这个山谷是她的家,他心头就是一揪,不知怎么的,他就想为她建这个地方。.info[] 夏半黎冷着眼睛看着,榻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和青炉香,都跟她当时离开时完全一样。“有钱有势,还真是好!”她是第几个,得到他这样待遇的女人?那一位柔静王妃也就让简太清这手段给征服了,抛弃了自己国家的吧。 “夏半黎,你是第一个,独一无二,不要有任何的怀疑。”简太清深邃的目光看着她,眼中一丝温怨,这个丫头总是有办法把他惹得上火。 夏半黎撇开头不愿直视,他这话,代表什么意思呢?是说他的心里有她吗?她又自多作情了吗?“为什么?”她沙哑的问。 “因为我心上有四个字:花开半夏。”简太清一字一句说。 “骗鬼去吧。”夏半黎低骂一声,明明就知道他又在耍手段,可心头的感动却是不降反增。“这个小木屋”夏半黎深吸一口气,呐呐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空间,这里是你的。夏半黎,你想哭了,想 骂人了,想家了,想起以前,你都可以来到这里。只要你记着外面的世间,始终有我在等你。”简太清环着夏半黎看着外面一倾碧水的湖面,沙哑的嗓声淡淡的说着。 夏半黎握着拳,不由自主的湿了眼眶,她闭上了眼,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知道了!原来,简太清什么都知道了!包括着她一直没告诉他的那个秘密,所以他建了这个小木屋,所以他说,她想家了,可以回到这里静静的怀念前一世的生活。 夏半黎噗的一笑:“像猪一样被你圈养着也不错,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要养我多久呢?等我老了,肥了,再一刀宰了吗?”岁月是把杀猪刀呀,谁能说等谁五百年呢。 咬着唇,夏半黎靠在简太清的身上,女人总是喜欢骂自己笨得像头猪,可是,猪有什么罪过呢?吃了睡,睡了吃,没有争斗,不必为未来担心,这有什么不好呢。 是啊,她可以选择过猪一样的生活,却永远不能。 “半黎,你就放心吧,五十年后,你还是头膘肥体壮的母猪。”简太清摸了摸她乌黑丝滑的长发,语气中带着揶揄。 夏半黎气馁了,翻着白眼狠瞪他一眼,手指在他腰间狠力一掐,满意的看到他痛叫,果然,她就不该感动的,还有比他这更狠的话吗! “啊!快去看呀!小姐,王爷,瘴气退下去了!全退了!”如意高声欢叫着,从山谷一路高喊着回来。 夏半黎还没回应过来,就被一同赶来地郑容容一路拖着,快奔到山谷口,她怔怔的看着山谷外,青山上覆盖的那一层金色,扬着笑容说:“果然是退了。” 如意开心的跳了起来,郑容容瞬间回过神来,毫不示弱,两个人在山谷前,兴奋的追逐打闹。 还懒在山谷里的人都听到了动静,顾不得穿戴整齐,一个个前仆后继,奔到山谷口,片刻之后,欢声雷动。。 闪亮的阳光照耀着,在山谷中升起一阵暖意,兴奋了好一阵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想起刚刚如同重生的快乐,彼此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笑,片刻后,又沉默下来。 多久了?山谷中的生活宁静安乐,完全与世隔断,美好地己彻底忘记了外面所要经受的风雨,现在要重新面对时,心情又复杂起来。 “准备出山。”简太清沉声说。 “这就是暴风雨后的晴天吗?”夏半黎抬头看着如水一般清澈的天空,轻叹的低语。 简太清从背后搂住她的肩,低声沉稳的说:“一扫阴霾见太阳。” “嗯。”夏半黎点了点头,伸出手与他的手紧紧相握,心中的不安渐渐平静下来,低低一笑:“你说这像不像是婚姻,围城里的人,抵不住外面的诱惑,围城外的人,向往着里面的安乐。人心都是贪的,所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简太清猛的用力一拉,夏半黎转过身撞进了他怀里,四目相对,夏半黎怔怔的看着他,听到他说:“再说一次那十四味中药。” “简太清你老实告诉我,你幼年时给抛弃过吗?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活着吗!”夏半黎失笑,没好气的着看着简太清,怎么又来了? 这一段山谷中的岁月,是她和简太清相处的最像夫妻的一段时间,唉,一扫阴霾见太阳,可是,见到太阳,就会想到太阳也是有背面的,这局棋不下到最后,谁知道是什么结局。 上路时,夏半黎看着如意揉着肩膀,一脸气恼的样子,难得着取笑她说:“如意,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每次都给青木压得死死地,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 如意前脚登上马车,一个委屈不屈的眼色丢过来,哼了一声:“小姐,我武功再不济,青木也是在我手心里握着,跑不了他。你对王爷就了如指掌,言出必行吗。” 夏半黎一怔,低敛的眼眸一闪,安静地登上车,如意一脸懊恼,小心翼翼的跟着上了去,不安的说:“小姐,是如意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夏半黎摆了摆手,淡淡一笑,向着简太清瞪了一眼,勾勾手指头说:“你听到了没,以后要对我言听计从!当主子的还不如青木呢。” “就你?”简太清坐在车厢里侧,端正的坐着,斜睨了她一眼,勾唇一笑:“先记清楚三从四德吧。” .. 这十万兵士性命交给你! 队伍里一阵笑声,如意捂着嘴偷着乐着,看都不敢看自家的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夏半黎微微一笑,默默的别开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眸中一片平静。 一路行在山路间,天色渐渐暗下来时,眼看着前面,还是一片青山,远不到头。这一个天的路似乎就要在山上度过了。 夏半黎正这么想着时,却看到简太清摆摆手,示意青木放慢速度。 简太清拉开车帘,凝神看着车窗外,突然间眼中精光爆闪,手中一道刀光闪过,“滚出来!” 一字结束时,本是空荡荡的前路,突兀的东倒西歪出来一片的黑衣人,瞬间把路都给堵住了,夏半黎抿了抿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雷,向着前方人群中一丢,瞬间后就是一声滋滋作响,烟雾迷漫,白色的烟笼罩了一切。 等到如意等人反应过来,烟气也散了后,如意目愣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一些被王爷震出来的杀手们僵硬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惊色,己是断了气。 如意诧异的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气定神闲的小姐,又泄气的瞪向简太清:“王爷,你和小姐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还让我们去费力气。”前几天白天黑夜那样的阻杀那六批杀手,她自己都觉着自己特别的笨手笨脚了。 简太清挑了挑眉,拉过一旁的夏半黎,固定在身边,不顾她的闪避,硬是将脸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着她身上的淡淡药草香,简太清轻描淡写地对如意说:“你们是队伍的一员,大战在即,自然是要紧抓时会磨励你。” “那现在呢?现在你又出手干嘛?”如意气呼呼的挥着手中的刀,她辛辛苦苦的练武,可在王爷和小姐的对衬下,就好似是耍杂耍的猴子一样,她心里憋屈死了。 “出门在外,哪有让老婆受苦的。”简太清转过头,自然地拉着夏半黎的手,丢出一个让所有男人都羞愧死的理由。 夏半黎脸快要烫死了,火烧一样的**辣地,她低着头都能感受到这一车人瞪视的目光,简太清这是干嘛?她出手如电,快速的用金针,在他的肩膀上扎了一针,顺手把他推到一边,警告的瞪了一眼。在她看来,这纯对就简太清骚包了,如同是雄猩猩在母猩猩面前,对着其他雄猩猩捶胸脯一样。 接下来路上车队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一路甩 着马鞭在山路上飞弛着,半小时辰后,终于看到了前面隐约可见的一排砖瓦房。 不必简太清再交待,青木机灵的把马车弛向了那排砖瓦房,房子看似陈旧,好在宽敞,里面空无一人,住下他们这个队伍足够了。 马车一停下,夏半黎正准备下车,简太清一把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道异光。 夏半黎一紧,敛屏再向前方看时,从几排的砖瓦房里,突然窜出大约有三四十人,将他们的队伍团团围住。 最当头的男人,哆嗦着手中的刀,高喊了一声:“打劫!” “打劫?是劫财,还是劫色?”夏半黎随口而出,好笑的瞪着眼前的人,一口话说出来,耳边听到车里人传来的轰笑声。 夏半黎打量着前面那一堆要劫道的人,脱开简太清的手,几步走下车,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那些要打劫的人:“就你们这样还来劫道?太不敬业了!” 夏半黎指指他们手中的武器,木棍、拖把,锄头,铁铲,还有一个系着围裙手拿菜刀的!这是打劫吗?明明就是刚从田里下地回来的陕北农民! “你,你,你不许过来!”当前的那个男人,哆哆嗦嗦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棍,膀大腰圆的身子抖得像羊癫疯一样,对上夏半黎咄咄逼人的气势,还吓得倒退了一步,脸上就跟见一鬼一样,吓得没了人色。 “噗”青木忍唆不住,憋笑着从车上走下来,站在夏半黎身侧,对着那些明显己经被夏半黎吓坏了的劫匪好心安慰着:“各位兄弟,我们只是过路的,只借宿一晚,明天就离开,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还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劫匪,被身后的人推着,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问,“你们真不会要打劫我们是吧?我们有粮食,也有媳妇……” 人群里的人眼中闪过惊恐和慌乱,担心吊胆的看着他们,手中的各色武器胡乱挥着。 如意、郑容容全都从车上走下来,看热闹本就是女人的天性,看着这一堆分外可爱卖萌的劫匪,忍不住一个个咯咯地笑了起来。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这人活得久了,真是什么事都能遇上!她指了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如意几人:“要说,劫财,你们穿得还没有我们好。要说,劫色,你们媳妇有我们好看?到底 ,你们能有什么让我们劫的?” 她这一席话说完,面前那群劫匪吓得脚都软了,卟嗵一声,齐刷刷的跪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大姐,求你行行好!求求你,还是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有媳妇的人,还要养家糊口,不能再被抓壮丁了” “哈哈哈”如意几个人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子,东倒西歪的笑翻了天。 “全给我站起来!你们再敢说一个字,老娘就让你们好看!”夏半黎脸蛋通红,她还被嫌弃了是吧!她长得就像是女流氓吗? 夏半黎吼完之后,片刻后,那些劫匪就像土拨鼠一样,抱头鼠窜,一会就没了踪影。 夏半黎叹了口气,力持镇定,对着身后早就笑成一团,完全形象是人们,冷着声说:“都笑够了吗?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他们这也算劫匪?这还打劫呢,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如意笑得花枝乱颤,郑容容实在忍不住了,拉住刚下车的莫少梨,满面潮红,直叫着肚子疼。 “王爷”青木忍着笑,看向迈着方步走下车的简太清。 “半黎儿,你现在知道了吧。劫匪也是有眼光的,不是都像我这样不挑的。”简太清挑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脸己成熟虾的夏半黎,叹了口气:“那些人是山里的农户,想必是为了躲避这山中兵士的骚扰,才进深山躲了起来。他们把我们当成抓壮丁的私兵了。” 简太清摇摇头,带着人走了,留下了原地更加气结的夏半黎。 如意忍住笑,上前扶着她,说:“小姐,咱们走吧。” 夏半黎没好气地说:“无论什么世道,劫道的全都没一个好眼神,十个里九个是瞎的,还有一个也是老花眼!” 当天晚上就在那些房子里住了一晚,一直也没见那些被吓跑的农户再回来,第二天一早,又是抓紧时间向着深山腹地赶路。 到达目的地时,夏半黎被眼前的所见惊了一下,伏在山腰处草林里,探出头看着眼前的兵营,气势惊人。兵营三面环山,中间平坦,正面只有一条通道可以通行,是最为理想的地形。夏半黎简单的目测了一下,就她看到的,兵营内被整齐的划分成了几个区,井然有序。最中间的一区,百顶大帐,足以震慑世人! “只怕不只是五万人,足有十万之众!”夏半黎说不出别的话,这里己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夏半黎,你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简太清低笑了声,转眼看着她。 “什么话?”夏半黎挑了挑眉,他说过的话那么多,这一时里,让她向哪个方向猜测。 “一扫积荫见太阳。”简太清凌厉的瞥了她一眼。 夏半黎心头一紧反应过来,她想起来了,那一天在雪地里时,她喝醉了酒,酒意正上头时,简太清在她耳边,问了她一句:“你想要的太平盛世是什么样?”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夏半黎仔细的回忆着,那时,她迷迷糊糊地说:“一没有恃强凌弱,二没有为非作歹,三没有吃穿不足,四没有奸商,五没有叫化子,六没有男尊女卑,七没有流寇,八没有豪强,九没有瘟疫,十没有兵灾**。” “看清楚!”简太清推着她,指着眼前这一方天地,“我不能保证其他,可是,只要你与我并肩而站,我会保证这一方平安,建一个太平盛世。” “别说笑了。”夏半黎咬了咬唇,冷着声说:“先想想怎么把这些人收拾了吧。” “半黎,”简太清眼眸一闪,看着她,“你知道,我可以动手,但那时,这下面的这十万兵士就是一片血海了,所以,我把这十万人的生命交给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半黎冷下眼看着他。 “我知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也知道你有办法。”简太清不动声色的对视着她。 夏半黎握紧了拳,她当然听懂了他的话!兵不血刃,是历来战场上最大的胜利,简太清果真是把她利用到骨头里了。这又是他的一个套!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布的一个局,给温之初布下的一个局。 她就奇怪,为什么简太清突然之间对赵晚然就那么信任,言听计从,他根本就是在将计就计罢了。 .. 婚姻就是儿戏! 就奇怪,为什么简太清突然之间对赵晚然就那么信任,言听计从,他根本就是在将计就计罢了。温之初利用赵晚然来迷惑分化简太清,山谷中的那场瘴毒,就是他算计好了的,引着简太清入毒局罢了,他是肯定那瘴毒就足以毒死了简太清这一伙人,所以这入山后,才会一路顺通,连个守卫都没有,出山谷后遇到的那一批人,也是他派来查看的探子罢了。 温之初使出这一计,简太清反利用赵晚然来,让温之初轻敌!这一局棋,温之初从开始就是输的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她扬起了眉,冷眼一笑:“好!我替你做完这一件事,咱们就两清了!” 夏半黎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只乌黑发亮的短笛,也不惧怕着被下山的远哨查察,她一步步的向着山脚下的兵营走,眼眸不带着一丝温度。 “小姐!”如意一声惊叫,连伸手要拉住了她,被青木阻了回来。 如意着急的说:“你拉我干什么?不能让小姐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你先别急,看看再说!王爷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青木也是眼带着急,他看了一眼面色沉重的简太清,把如意拉得更紧:“王爷说过,我们都不如她。如意,你就相信王妃吧,再看一看。” 如意咬了咬唇,气红了双眼,紧紧的盯着下面的夏半黎,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了兵营,兵营里的人查察了她的靠近,立时就警戒起来,四面八方的兵士围了过来,从中间的大帐中走出几个人,如意又是惊呼一声,失声叫着:“温之初!赵晚然!温若水!”她紧张的盯着出来的几个人,一眨都不敢眨,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滴落。 只见赵晚然向着周围的兵士打了个招呼,周围立时数百张弓箭围着夏半黎,一触即发,眼看就是万箭穿心的结局。 如意再也顾不得了,挣开青木,喊了一声:“放开我!你不去,我自己去!”说完,她就向着山下冲了过去,才跑了二步,腾地一下顿住了脚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幻觉吗?如意瞪圆了眼,捂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切,山脚下的兵营里,就像是瘟疫一样,夏半黎每走一步,她周围的士兵就倒下了一圈,所有的人都中了魔一般,那箭己是在弓弦上,却是一支支的掉到地上,弓箭手一片片的倒了下去,温之初和温若水跟着倒 下了。 片刻之间,整个兵营一片寂静,连喘息声都不闻!兵营中十万精兵,不管是站岗的,还是放哨的,还是在拼杀的,人与时间同时就在这一刻停住了,一片又一片,像是一块石头投到湖心里,荡起一圈圈的波纹,夏半黎就是那个中心点,一圈圈地回声,呼啦啦的人群倒下去,再无声息,赵晚然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如意失声低喊,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你们都不及她。”简太清淡淡一笑,站直了身,俯视着山下的那一片静寂,微风吹拂过,衣袂飘飞,温雅玉立,出尘逸美,不染烟火的玉面宛如世外仙人,只那双眼晴带着微微的笑意,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小毒物从心里还是那个心软的小东西,她最愿意作的是行医救人,十万精兵遇了她,兵不血刃,全数臣服。简太清扬着笑,低低地的说:“呵呵,一个夏半黎顶得上百万大军” “王爷,他们,他们都死了吗?”青木脸上变了色,不敢置信的看着山下兵营中,脑中不由想起了前几天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人,夏半黎一个迷烟过去,那些人瞬间就成了死人,现在山下这十万大兵也成了死人了吗?青木忍不住胃里发酸就想吐,这哪里还是兵营,这是坟场! “死?当然没有!放心好了,他们连根腿毛也没有掉!”简太清微微一笑,目中一道复杂的光,说:“呵呵,医者父母心,药是慈悲魂。该说夏半黎这一曲是渡了这十万兵士性命的观音笛了。” “啊?”青木怔住了,转过头看向兵营中,唯一还站着的那个女子,纤瘦的身影,一脸的淡然从容,平静的目光看着一切,一只笛子横在唇边,悠悠扬扬的吹着清平乐曲,谁又能想到她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青木心头不由的一跳,何止是他们不及她,此女天下间无人可及,唯有鬼神莫测的王爷可以比肩膀了!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夏半黎跟着简太清的队伍终又回到了京城,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就是在把赵东泰救出来时,点了点头,随即就是独自一人的沉默,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最为奇怪的是简太清,他居然也一句话也不劝,夏半黎沉默了多久,他就沉默的多久,两个人倒像是古印度的修行僧,参悟着人生的真谛。 临进了京城时,简太清挥了挥手,说出了第一句话:“停 下来!” “是。”青木在马车外应了一声,队伍停了下来,整个伍列没有人说话,静静等着简太清发号施号。 “想清楚了?”简太清坐在马车中,静静地看着夏半黎。 “为什么总要逼我?”夏半黎握紧了拳,闭了闭眼,回避着他看过来的眼神,心头微微苦涩着,到底是从什么起,他把她心摸透了牢牢的攥到手心里。 “你若是不想,我根本就威胁不了你。”简太清笑着拉住了她的手。 夏半黎低敛下眉眼,真是嘲讽!他说的对,这个权利却是她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中。 “半黎,你抬起头来看一看。”简太清扣住她的下巴,手指着车窗外,数百年的城门楼,围起一方城池的人文历史。他眼眸晶亮,低声坚定说:“这一方太平盛世,需要你和我一起守护,除了你再无他人。” 夏半黎眼前眼润,眼眨上泛着湿气,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方城池,活了这一世,她最恨的就是自己是个女人,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恨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间掌控自己的人生,可是,现在,她不恨了,简太清给了她这一片自由的天空。 “你的家不是那个药谷,不是镇国公府,而是这个天下!夏半黎,你想要的盛世,那十个没有的盛世桃源,你要和我一起创建。”简太清一字一句的说。 “我喜欢你!”夏半黎伸出手,狠狠抱着简太清,一滴泪珠儿哽咽着说,这方天地,会是她的家,是简太清承诺给她的香格里拉,她还能再要求什么? “嗯。”简太清低笑,反手轻揽上她。 “我不想再念那十四味中药,那很丢脸。” “嗯。” “你敢有了我后,再有三千后宫,我就毒死你,和你到地府建太平盛世去!” “嗯。” “我不喜欢婚礼那些繁文礼俗,简单的办一个就好了,而且要按我的要求送娶。” “嗯。” “你就没别的要给我说的吗?”夏半黎挑起头来,泛着湿气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 “算了,我们成亲吧。你这个祸害,我不收了你,老天爷也不答应。”夏半黎低声笑。 “嗯。” “我还是要跟楚屠苏和左天蓝作知己,他们对我都很好。” “……夏半黎,你要死吗!” 夏半黎安心的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笑了,她终于抓到了她的野心。幸好,还不晚!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夏半黎的婚姻大事,就是一场儿戏。 今天是她大婚,事先说好了是简单低调的办婚礼,可来庆祝的宾客还是有上百人,毕竟是镇国公府与简七王爷联婚,这可是天朝第一大事了。京城紧张了一个月的局势,突然间消于无形,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阁老突然就获罪,免去官职,终身收监,连着他那一派官员全都是或免职或降职,朝中的势力来了个大清洗。 赵东泰重新又撑了大权,极得圣上宠信,手掌握着天下兵马,镇国公加封内大臣首辅之职,可谓是位极人臣,真正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最为奇怪的就是,皇后娘娘无声无息的被打入冷宫了,连着皇太子也被废了,下落不明,皇上对此事却是晦莫如深,朝中官员更是提都不敢提了。 此刻夏半黎与简七王爷的婚事,自然就成了了全京城瞩目的焦点,依着现在赵东泰的权势与简七王爷受重用的趁势,这就是板上订了钉的帝后联姻,哪一个官员不是削尖了脑袋要冲上来表表忠心呀。 婚礼现场很特别,不似常见喜堂的摆设布置,倒是简谱的多,整个大厅里布置了花,看得人目不接,啧啧称奇,最让人奇怪的是,按礼说,这婚礼该是从女方送嫁,到男方家拜堂,这才合婚嫁习俗。可这一场婚礼却是直接就是在女方家中举办,大破常规。参加贺喜的宾客心中连连称着奇,口中却是道喜不断,知趣的一句话也没多问。 .. 我还会红杏出墙,水性杨花! 梨香院中,如意一边给夏半黎梳着发,也是满口念叨着:“小姐,你这喜堂布置的太奇怪了吧?哪家千金出嫁,不是大红喜字,红烛花灯呀,可你却让我布置了一屋子的花。”她真是怎么想也不明白,凤冠霞披,百里红妆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小姐总有这么多奇思异想。 “你不懂。”夏半黎淡淡的说,唇边勾起一道浅笑,这屋子就是她这个医女作为女人心底深处的期待了。 红玫瑰,是热恋,粉玫瑰是初恋,百合花,期待百年好合,火百合,对你热恋不变;金鱼草是花好月圆,郁金香是爱的告白,风信子是深藏的爱,紫郁金香,是真爱不灭,蝴蝶兰,是我爱你。红色康乃馨,是相信你不变的爱。星辰花,是我心永恒。简太清,他就是她的全部野心了。 夏半黎低笑一声,转过头看向如意,正想再说什么,突然一怔,目光透过如意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眼眸一点点变冷,所以说,人不能太幸福太得瑟,在你得意妄形时,一盆冷水就该淋头了。 “如意,你出去?” “小姐”如意着急的还想说什么,被夏半黎一摆手,一个凌厉的眼光制止住,她无奈的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突然如现的赵晚然,咬了咬唇,转身出了门。 夏半黎身着红色喜服,站在妆台前,冷眼看着如意身后的赵晚然,一双手在身侧微微发颤,冷声说:“你来干什么?我的婚宴请单上,没有你的位置。” “我们是亲姐妹,你最幸福的时刻,我自然要来送祝福的。”赵晚然淡然的笑,自然从容的向着她迈了几步。 温之初获罪时,她与赵晚晴都没有被株连,说到底,她也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赵晚晴还是前太子妃,皇家也是要脸面的,只是下了道密旨,把她们母女三人圈禁在镇国公府中罢了。 “祝福?别搞笑了!”夏半黎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不安,冷下了眼,她有预感,赵晚然将要讲的话会毁了所有的一切,“你有什么身份跑到我的婚宴上来送祝福?别和我装你活的精彩过的幸福,也别祝我幸福,你有那资格吗?” “夏半黎,你不想知道真相吗?被蒙在鼓里,就是你自以为的幸福了?”赵晚然冷笑着,眼间不见她惯有的楚楚动人,只有狠戾。 “呵呵,你想跟我说什么真相?你 说的真相能信吗?赵晚然,是我不懂事还是把你当人看了?”夏半黎冷着眼。 “我说的你不信,简太清说的,你就信了吗?”赵晚然阴沉地笑着,拿出一封手扎平展在夏半黎眼前,缓缓的打开:“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才会留了下来,这个新婚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夏半黎静静的站着,脸色一点点的变得苍白,手指在身侧轻颤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来只说一句,聪明着点,别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的心也赔进去了,不值得!”赵晚然转过身,一身的白色榴仙,像是埋死这场婚宴的白布,明晃晃的刺痛了夏半黎的眼。 夏半黎低敛着眉,手捂着脸,扯着嘴角笑,她真的是在笑,只不过笑得太开心了,一滴眼泪从手指缝间滑落,喜极而泣这种事原来是真有的。 习俗上新娘子出嫁前都要哭嫁,以示告慰不舍父母,夏半黎扶着桌子,直笑着喘不动气,泪水不停的落下来,这大喜日子,夏半黎黄泉下等着投胎的母亲,该是什么心情?应该是在痛哭她嫁了个好夫君,真是有眼无珠! 幸福是什么呢?镜花水月。赵晚然这一颗小石子丢过来,不起波澜,就碎成了千成块,再也拼凑不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身后的门,关了又开,开了又门。夏半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冷得像是块冰雕的雕塑。 她只是觉着冷,冷得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就像走马灯一样,她听不懂,也不明白,更加不想去理会。 “你怎么了?婚礼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出去?”简太清的声音响在耳边,一双熟悉的手,把她轻抱在怀里。 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带温度的问:“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需要你一定说真话,只要是你说,我就信。” “什么?”简太清拧着眉,敏感得查察到夏半黎的不对劲。 “你告诉我,一品红是大内密药,是不是你给温雪心的?”夏半黎清清楚楚的问出声,眼中带着急切的看向他。 她真得不想相信自己看到的书信,可是,赵晚然给她看的,那个给温雪心送上一品红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吗? 短短的一封手扎上,一品红的名字 赫然在目,那行笔就是出自简太清的手,她死也不会认错! “你要毁了我,你不能跟我说吗?为什么一定要让赵晚然亲自毁了我才甘心!”夏半黎眼泪滑落,哭得全无形象,狠狠的掉着泪,挥着拳头对着简太清的胸口一阵狠捶。 她是没想过,从来没想过,所有这一切的主谋,竟然是简太清,真是嘲讽,她猜测过,那个下一品红的人,可能是皇后,甚至可能是皇上,却从未想过会是简太清。十五年前,那时简太清多大?十二岁!他就有了这么深的城府,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算到了这十五年后的事! 她来到这个时空,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鼓气勇气抓住这个男人,结果得到的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女人就是这么的傻! 简太清一动也没有,任由夏半黎发作着,眼睛冷得像冰。 夏半黎不知道哭了多久,这才止住哭声,倔强的一把拭去脸上的泪,咬着唇看向简太清:“简太清,我的病终于找到医方子了。从现在起,我与你再无半点瓜葛!” 简太清凌厉的眼眸扫过夏半黎僵硬的身躯和身侧握紧的双拳,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伤心与愤怒,他冷着声说:“夏半黎,你这是要走吗?” “怎么?你还有什么没算计到我的事?”夏半黎嘲讽的看着他,她还是高看自己了。控制不住激动的,她再在只想找狠狠的打上一架。 “今日是我们大婚。”简太清直直的看着她,抿紧了唇,说。 “婚礼?唉,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以为我还会再跟你成亲?我是有眼无珠,但还不是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夏半黎怒看着他,她现在要是还跟他成亲,怎么对起得地下的夏青莲!“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这就是错误。一错怎么能再错!”夏半黎甩开步子,高仰着头,向着大门走去。 “站住!”简太清一把拉住她,硬是扳过她的身子,直视着她的双眼,“如果你不跟我成亲,我保证,你对这活着的亲人就是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手微微发着抖,他居然拿这个来威胁她!到底这个男人是狠到什么地位! 有一句话是说,你若视我为游戏,我就开外挂虐死你。简太清,这一场游戏,你己经通关了,现在该是我开外挂的时间了 !这是你逼我的! 夏半黎咬紧牙关,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要后悔!”她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她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赵晚然以为她会放弃简太清王妃的宝座吗,她就偏偏不如她的愿!简太清即然非要娶她,她就有一辈子时间让他偿还这笔帐! 这个男人,谁爱要谁要吧!财富权势,谁敢跟她抢,她就跟谁没完! “简太清,那你应该也可以自己走吧!”夏半黎走了几步,顿住脚步,回过头。 简太清凌厉的目光,扫过夏半黎恢复淡然的脸颊,眯起眼睛,以嘲弄的口吻说:“你的爱就是这种程度吗,夏半黎?” “我早就说过,我就是这种女人。我不是你的菜,你也不是我的茶,但我们还是可以凑在一块,炒一道臭鱼烂虾,遗臭万年!”夏半黎冷冷地嗤笑一声。 “何必这么绝情?夏半黎,坦白讲,我对你还是很满意的,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简太清牢牢地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爆露。 “你要说什么?”夏半黎敛去冷淡,恨恨地瞪着他。 “我没想说什么。你从本质上跟我就是同一种人,现在又想作个天真纯善的好人了吗?”简太清挑了挑眉,突然间邪魅的一笑。 夏半黎努力的压制努火,她不能生气,生气就是中了他的计了。这个男人专挑刺激她的话讲,就是想看她难看的,她就更加不能让他得逞。 “对,我是那种人,你还小看了我,我还会红杏出墙,水性杨花!” “夏半黎,不要考验我的自尊心!”围绕在简太清身边的气势在瞬间转变,凌厉的杀气,他蓦地抬起头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给撕成碎片,暴怒的说:“你以为,我是那种为了利用女人,就什么都可以作的卑鄙人种吗?夏半黎,你还不够格,不值得让我为了利用你,抛弃我的自尊心。” 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 作人小三这种事,你作的很称职! 夏半黎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知道吗?“婚礼开始了,你还不走吗?”夏半黎咬咬牙,说了这一句。 “急什么?我不去,谁还有那个胆子敢闹事吗?”简太清淡淡的一笑,夏半黎下意识的倒退一步,他这个笑容太邪魅,带着魅惑人心的味道。 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遇上了简太清,被他骗得团团转,连心都赔上了,结果在他眼中,她不过就是他一个利用的对象罢了! “如果你还算满意我的能力,还想利用我为你鞠躬精粹,死而后矣,”夏半黎湿着眼,她不想哭的,眼泪是软弱的女人才会流的,可是这一刻,她的眼泪止都不止不住,她都分外的看不起自己。“那就不要再骗我了,我确是很笨,你只要勾勾手指头,我就会乖乖跟你走。” “夏半黎,你仍是把我看成只会利用女人什么都作的窝囊男人。”简太清扬高了声,愤怒的看着她。 “我怕了,真的怕了。简太清,人心不能利用,更容不得欺骗。你的自尊心,我不懂,”夏半黎苦笑,到了这一步了,她居然还在跟他说这些,可是话不说清楚不行,“那样的话,再也不要跟我说。我听到以后,还是会以为,你还是个人,还有一点真心。” 夏半黎闭上眼睛,不看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面貌去面对他,有些东西变了质了,硬是吃了只会引发盲肠炎,只有截去那一截坏掉的肠子,才能复原。 可有些东西,就像酒一样,明明就过了保质期,反而味道更加醇厚难忘,戒之不掉。 简太清就是第二种,过期了,她却还是想要。 夏半黎正在怔神,突然间,查觉到一个温热的唇印到她的额头上,她腾地睁开眼,清醒过来。.info[] “你-”夏半黎反射性地看向他,等弄清楚眼前一切时,反倒呐呐说不出口。 “别胡思乱想了。”简太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复杂的目光深不可测。“走吧,婚礼要开始了。” “嗯。”夏半黎张了张嘴,沉默的又合上,就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还是有些话不能谈。结婚前不能谈聘礼嫁妆,伤情,结婚后,不能谈父母赡养,伤心。她和简太清,连情人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互为利用的搭档,还是闭嘴吧, 伤脑! 婚宴正在进行中,别墅宴会厅里金碧辉煌,容纳着百十位衣着鲜亮的贵宾,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忽然响起一阵鼓乐声,众人沿着声音看去,眼光一亮,放下手中的酒杯,鼓起掌来。 夏半黎挽着简太清款款走来,宴会厅正中央上方的琉璃灯,瞬间散落的万千星辉,打造着这一对壁人,更加的光彩照人。 夏半黎身上穿着的红色喜服,衬着她肌肤胜雪,清秀可人,水晶灯光下,她的脸庞美丽,气质更是优雅,一身的贵气,令在场的来客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赞叹,这女子不能太媚,媚而失雍贵,夏半黎这样的就正好,华而不俗,娇而不媚,从内而外的端庄智慧,正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还是这简七王爷有眼光! 正在招呼来宾,交谈寒暄的左天蓝,听到了音乐起,转头看迎面走来的夏半黎,正好与正看向他的夏半黎,目光相对。 夏半黎抿嘴一笑,优雅从容,向着他眨了眨眼,嘴角边笑出一个小小的酒窝,随即转开目光,微笑着看向其他来宾。 就在那一瞬间,左天蓝举着酒杯的手一顿,片刻后收回目光,低下头,抿紧唇角轻抿了一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一刻他的怦然心动,这个叫夏半黎的女人,是他一生的挚爱,午夜梦回中想过无数次,想着有一天,她嫁人时的情景,心揪的难以成眠。 左天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微带惆怅的目光,再次转向夏半黎的方向,下意识的追逐着那个清丽的身影。 大厅中央,她和简太清站在一起,微笑着向着四周宾客点头,示意。周围的来宾,鼓掌,祝贺,欢歌笑语。 左天蓝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说不出口的苦涩,她到底还是嫁人了呀…… “还在爱她吗?”左天蓝身侧传来一声问句,他腾地一惊,暗责自己的不小心,立时收敛起眼中的迷恋,看向说话的人,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下来。 “嗯,是呀,我会作为她的护卫守护她一世。”左天蓝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五姨娘桑月如作了个举杯的姿式,一饮而尽,五姨娘向来与四姨娘交好,与他也是熟识,会看破了他的心事,也不足为奇,这一刻,他真是觉着有这么一个可以谈话的人,还是不错的。“姨娘敬你一杯,今晚府中大喜,不醉不归。” 五姨娘桑月如端着杯酒,看了左天蓝一眼,举杯轻抿了一口,俏皮地笑着,说:“我可不是你,作不来借酒消愁的事。今晚,我是新娘子的长辈姨娘,这招待各府贵妇的事,就头疼死了。你别想耽误我的事!” “呵呵,”左天蓝也笑了笑,又自饮了一杯,看向夏半黎和简太清的方向,“确实是天生一对璧人。” 转过头来,他看着桑月如,探究的眼神:“半黎小姐嫁人了,简王爷有了王妃,这种时刻,你真得还想去招待贵人,而不是借酒消愁?”五姨娘能看透他的心事,他自然也能看透桑月如的心事。 “呸!非要挑我的伤疤吗?只因为喜欢一个男人,所以,我就要流着眼泪,为他一辈子守身如玉,再不想自己幸福吗?我还是有夫之妇呢,不管怎么说,总还有老爷养着我锦衣玉食呢。”桑月如白了他一眼,目光转而看简太清,藏不住的淡淡眷恋与落寞。 “左天蓝,只有单方面知道的感情,用一秒钟伤心就够了,这一段过去了,就开始期待眼前值得珍惜的那一个吧。” 左天蓝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她:“五姨娘,你真的是很不错的女人。” “喂,你可千万别看上我。”桑月如半开玩笑的说着:“我宁愿守一个男人,心里有我的位置,怀里也可以抱着别的女人。却不要找一个怀里抱着我,心里根本不懂爱的男人。你要伤心,自己一个人借酒消愁伤心去吧,我绝对不是你的忘情酒。” 左天蓝忍不住,又是一笑,看了一眼夏半黎的方向,眼神黯然,随便又笑了笑,“呵呵,那我只能独身伤心去了。” 桑月如目送着左天蓝离开,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简太清的方向,说不伤心吗?骗谁呢! 只是,她很清楚,那个男人,自始至终就不属于她,所以,单恋就只是单恋了。 “想要的东西,就要用尽全力,不择手段去争取。爱情不是退让成全,更不是远远的祝福着,只是看着,那什么都不是。”赵晚然出现在她身后,微圆的下巴,丰润的腰身,却带着楚楚动人的风情。 “赵晚然,作人小三这种事,你作的很称职,我可没兴趣跟你抢。”桑月如冷哼一声,冷下脸来。 “你想说什么?”赵 晚然也低下脸来,细长柔美的眼睛微眯,冷淡的看向桑月如。 “别装模作样了,单恋不是我的专利,何况是单恋同一个男人,这种事情,男人查觉不出来,同病相怜的女人总不会看不出来?” “同病相怜?”赵晚然突然笑了,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简太清方向,若有所思,“单恋是种病吗?” “不是病吗?你也会得病,把你自己也吓到了吧。” “是啊,还真是吓到了。”赵晚然认同的点点头,目光转而为沉深,低叹了口气,“有病就得治呀……”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你主子交待吧!”桑月如冷冰冰地说,目光凌厉。 “我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想的。”赵晚然苍凉的一笑,转而看夏半黎的方向,眼神越加怨恨,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处处都比夏半黎强,却落得这个地位!这都夏半黎害她的! 左天蓝端了一杯瓶,走到庭院中,呼吸着夜里的微风,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清醒了下头脑,再走回来时,会场内的灯光暗淡很多,桔黄色的灯光照在光亮的青砖面上,瞬间平添了份暖意。 左天蓝微微皱了皱眉,四周扫视着,本能的寻找夏半黎的身影,这里太暗了,在他的惯性意识中,黑暗里,总会有阴暗在滋生。 突然间,他眼前一黑,一双纤细的手蒙上他的眼,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猜猜我是谁?” “半黎小姐,你还在赌气吗?这是你的婚宴,今天过后,你就要为人妻,为人母,更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不能总由着性子来了。”左天蓝叹口气,拉下她的手,左右看了看无人,悬着的心下放了下来。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又要传出是非了,他倒是不怕,只怕半黎小姐受到伤害。 .. 一身黑纱?她是出嫁,不是出殡! 夏半黎站在他身侧,笑着随手拿起一杯酒杯,金黄色的果子酒果香缤芬,微一晃,反射着诱人斑澜的色泽,她眨了眨眼,带着微薰的醉意:“要是能任由着我的性子来,那倒反而好了。” 左天蓝微微皱着眉,夏半黎今夜上喝得不少,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潮,笑得花枝乱颤,清亮的眼眸难藏的伤心,完全不似是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左天蓝叹口气,扶着她的手臂,向着庭院里走,“你醉了,先出来透透气,清醒一下。”这下他可是要打起十万分的小心了,新娘子不在新房里坐着,反倒是跑到庭院里与护卫私会,这传出去,小姐的声望就全毁了。 夏半黎也没有挣扎,顺从的跟着他,走到庭院里,隔着一段距离,厅中的喧闹仍是不绝于耳。 左天蓝皱了皱眉头,向着草木花丛中又走了几步,绕过室内的纷攘,瞬间远离,自成另一个世界。 “呵呵,你这么把我拉出来,又隔了这么一个天地,不怕别人以为,你色令智晕,在简王爷的婚宴上勾引王妃?” “小姐!别闹了。”左天蓝低斥一声,无奈的看向她。 “我倒是真想闹呢!”夏半黎笑得没心没肺,摇摇晃晃地向着他走过来,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手指摸上他线条刚硬地脸颊,低低地说:“你想带我私奔吗?” “够了!”左天蓝呼吸一紧,眼睛锁住她微薰的脸颊,一把抓住她的手,“半黎,人不能总由着性子来。” “我是真想由着性子来,”夏半黎挥挥手,没兴趣的转而靠向阳台,目光落在夜色的夜幕上,一脸落寞,“真若是真能由着性子来就好了。可惜,我这种人,永远是先利己,再利人,没得救了。” “出什么事了吗?”左天蓝敏感的发现夏半黎的不对劲,关切的问。 “没什么。”夏半黎摇头笑着,转身背靠着一侧的林木,正对上左天蓝关切的眼:“天蓝,我若是说现在真的想跟你走,还来得及吗?” “怎么了?”左天蓝一脸凝重,他现在可以肯定,一定是出事了,夏半黎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异常过,平静中带着丝隐隐地绝望。 “只是累了。”夏半黎叹息一声,闭了闭眼。 “如果累 了,就靠着我休息一会,打起精神后,再重新向前走,我认识的夏半黎,从来就不是会轻易认输的女人。”左天蓝伸手,轻轻抱住她。 “你真是个好男人,如果是你,一定不会骗我,不会让我伤心,不会让我再也不敢去相信。”夏半黎靠在他的肩头,闭了闭眼,笑得眉眼生花。 左天蓝对视着她的脸,四目相望,凝神对视:“如果是我,即使不爱了,也要保护好我自己的心。” 夏半黎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爱了也可以说不爱吗?辣椒就是辣的,醋就是酸的,苦瓜就是苦的,能骗的了谁?” “骗过自己就行了。”左天蓝认真的看着她:“你真的想要跟我走吗?” 夏半黎淡淡一笑,伸手去握住左天蓝的手,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刚硬的线条,微微的胡渣,跟那个老狐狸完全不一样。 夏半黎贴着他的身侧,低叹一声,说:“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是错误,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也是错误。遇上你时,我一错再错,执迷不悔了,所以,算了吧。” 这个男人太好了,她这种坏女人,不适合作公主,让骑士来守护,她还是作个坏女人吧,骗白雪公主吃苹果的巫婆,虐待灰姑娘的后母,欺骗了王子的黑天鹅,这才是坏女人该走的路。 左天蓝深深的看着她,没有阻拦,没有询问,只是夏半黎在笑着时,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哭吧,这里没有人。” “嗯。” “半黎,想哭就哭吧,我不看。”左天蓝叹了口气,摸了摸她黑亮柔的发丝,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你敢说出去,我就先毒瞎了你的眼。”夏半黎微湿着眼,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上,噎着声音还不忘警告。 片刻后左天蓝只觉着肩膀头己是一片湿气,他抬起头看向大厅的方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婚宴上人人满面红光,个个都像新人时,夏半黎高仰着头远远的望着,她新上任热乎乎刚出炉的夫君简太清,他就站在正中央,与青木几个人说着话,眉眼一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到她的位置,沉着眼瞟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开视线。 夏半黎下意识的心中一紧,怔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她这是! 远远的如意和郑容容走了过来,看到她一下围过来,如意着急着说:“小姐,你怎么出来了?让我好找了半天。” “我饿了!”夏半黎简当扼要,一字即之,一脸饥肠辘辘的表情,一点不夸张的捂着肚子,她现在都想嫁头牛算了,随时可以扑上去咬块肉填饱肚子。作新娘子就是苦,凭什么新郎官就可以又是酒足饭饱,吃又是喝,她就要被关在那屋里,连碗面条都不给上。 “切,吃死你得了。”郑容容一脸鄙弃的看着她,这就是一个吃货。 “别光说我,瞧你们这一幅恨嫁的表情,你们怎么不嫁?”夏半黎白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如意。 “小姐,我要一辈子侍侯你,绝不会成婚的,让青木等着去吧。”如意高傲的挺直了腰。 郑容容挤着眼,说:“夏半黎,你现在己是身价暴涨,京中第一才女要换成我了。你没过吗,这未出阁的女子是珍珠,人人仰慕。在嫁出去的那一刻,人生就开始从最高峰落到下坡。姑娘,你从珍珠变成了死鱼眼珠子了。” “噢,是吗?”夏半黎心理不舒服,唉,她从小姐变老婆,从老婆变成老妈,最终变成老妈子,人生的三步曲就算圆满了。 “小姐,你别听郑容容的,成亲是人生最幸福的事,王爷虽然有时有些缺心眼,但他还是个好人,我真心的祝福你。”如意真诚的说。 “噢,是吗。”这一回,夏半黎回应的更是有气没力了,如意眼中简七王爷还是缺心眼的个好人?她这话更像是火上浇油,烧得她五内俱焚。 “咦,”夏半黎突然诧异的扭过头,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她们三人,摸着微晕的额头,说:“你们这是什么打扮?” 她脑袋和肚子都是真空状态,这一会才注意到,这二个人这是来干嘛的?一身黑纱包裹的严严实实,好像是修道院的修女服,她今天没看黄道吉日吗?赵晚然穿上一身白给她送丧,这二个人穿上一身黑给她守灵吗? “我是出嫁,不是出殡!唉,你们有没有搞错!你们穿成这样,是来送嫁,还是来送我出殡呀!”夏半黎白了她们一眼,这二个人是商量好了的吧,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她们也不用打扮成这 样来触她霉头,提醒她终于进了坟墓了吗? “我们也不想,”如意惭愧的看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余忿,“都是青木他们使的坏。” “呃?”夏半黎一愣,转过头看向远处,围着简太清正在拼酒的青木和莫少梨等人,一个个喝得脸红扑扑的,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完全就是当成自己婚宴练习了。 “这身衣服,是私人定制。”如意表情有些羞赧,不自在的转开了脸,穿成这样,让她连进婚宴都不敢,只能在后面躲着众宾客干瞪着眼看着。 “他们就是不想我们出去见人!出这阴损主意的人一定是王爷。”郑容容认同的点点头。 “我饿了,我先去吃点垫肚子去。”夏半黎摆摆手,她也认同郑容容的话,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真就是简太清了。青木和莫少梨会这么做,目的不言而喻,想一想,她还真是有些眼红着郑容容和如意呢,至少有个人真心的把她们放在心上。 夏半黎向着厨房走,在场的人都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就只有她,必须跟个花瓶一样,让在座的所有人摆着看,真是饿死她了。 夏半黎拦住一个上菜的丫头,挥手斥退了她,伸手拿了一盘的小甜心,正准备狼吞虎咽,突然间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冷冷的开口:“有这么饿吗?” 夏半黎冷不丁得差点咽着,脸红脖子粗,连咳了好几下,用力吞下卡在喉管里的甜点,这才缓过气了,没好气的白了突然出声的赵晚晴一眼:“要死呀!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不知道!” “夏半黎,你过得挺滋润嘛,作新娘子的偷跑出来吃点心?”赵晚晴皮笑肉不笑。 “我能做什么好事,不过是偷着吃块点心,又不是像某人一样偷汉子。”夏半黎冷了冷眼,赵晚晴这个时侯跑来,肯定也是不安好心! “你得意什么!”赵晚然冷着眼,恨不得一巴掌拍掉夏半黎脸上明晃晃的傲气。 夏半黎挑着眉,歪头斜眼的看着她,那清秀的脸上就是写着:我就得瑟了,你咬我呀,有本事就咬我呀! “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在庭院中与左天蓝做的好事!”赵晚晴语带威胁,不屑的看着她。 .. 那么,我滚了! “赵晚晴,我做了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你来抓奸!难怪你到现在只是个弃妇!你就没听说过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夏半黎不屑的白她一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老公不急,急死小三。简太清还没冲过来,她这个连名份都没有太子弃妃,赶着抓得哪门子奸! 赵晚然表情一僵,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其实吧,你如果想作简太清的侧室小妾,我真心不介意,我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只要他愿意接收破鞋,我举双手支持你们。”夏半黎看着赵晚晴,难得的心里不忍起来,算了,她就当成日行一善吧,赵晚晴也是个受害者,那个男人她真得己经不在乎了。 “夏半黎,你他妈的欠揍是不是!”赵晚然脸上青白交错,爆了粗口,恶狠狠的瞪着她,握紧了拳头又张开,忍了又忍,仍是没忍住,拍的一巴掌甩向夏半黎的脸。 “我是欠揍,可是还轮不到你来揍!给你一点脸,你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夏半黎转了一个方向,避开她这一巴掌,挑了挑眉毫不客气,一个巴掌甩回去。 四周一片寂静,夏半黎抬眼看过去,正看着众人簇拥着简太清走过来,看那样子正是准备去闹新房,却正巧撞上了这一幕,众人的目光落在她们两人身上,诧异,惊慌,各种眼神都有之。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家风,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比武场上见亲情。”夏半黎叹了口气,向着四周随意一笑,随口乱编的说着。这种理由,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自己是相信了。 简太清转过眼来,冷冷的看她一眼,冰凉刺骨,饶是夏半黎自认是厚脸皮毒心肝,绝情绝情,对上他的眼神,还是心头一紧,立时的转开了眼,他这么瞪她干什么?夏半黎眸中冷笑,难不成赵晚然己经是他的妾了?他这是心疼自己的爱妾,所以才要找她麻烦?这倒是合情合理呢,赵晚晴也是有她的利用价值的,简太清向来是贼不走空! “得了,赵晚然,咱们还是好好相处吧。”夏半黎舔了舔干燥的唇,无所谓的笑了笑,日后的日子还长着,还是跟这位爱妾好好相处,别等着简太清打上门来讨要公道了,那就太没意思了。 夏半黎没兴趣再跟赵晚然纠缠下去,她听了她的话,再想说什么她也不管了,夏半黎头也不回,转过身就庭院里走去。 刚走进庭院的花园,从身后一只有务的臂,把她硬是拖向了另一个方向,紧跟着把夏半黎推进了阴暗的角落,她头一晕眼跟着被压进了冰冷的石墙上,贴着墙的背一阵阵的生寒。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简太清冷着脸,进身,把她压进沙发里,扣住她的下巴咬着牙说。 “王爷,妾身身体不适,不便侍伺王爷,今夜你随意,现在容我告退行吗?”夏半黎冷着眼,一字一句的说。 “不行!”简太清一口冷气全吐在她脸上,狠狠地瞪着她。 “那你想怎以样?再拉着我的手,走回新房吗?别人不会以为咱们又要私奔吧?”夏半黎笑得没心没肺。 “夏半黎,你这又算什么?迫不及待的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惊天动地地表演下堂妇?” “我说,王爷能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行吗?这个姿式,你不觉着别扭吗?”夏半黎推一推他,苦笑地说,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她与赵晚晴的对话了?无所谓了,听就听到了吧。夏半黎冷着眼看了他一眼,现在他这姿式,不像是他来找她吵架,倒想是,他要杀人灭口。 “有什么别扭的?你是我明正言顺的王妃,三从四德里不是出嫁从夫吗!”简太清两眼冒火,推得她往墙上一压。 “别这样,放开我。”夏半黎闭了闭眼,推了他一把。 “夏半黎,你真当我是瞎了!你和左天蓝在庭院里是看星星看月亮不成?”简太清一手扣住她的手,狠戾的压在墙上,一边低吼:“你是我的!不让我碰,是想让便宜哪个王八蛋!” “那么就当是我错了,行了吗!你放开我,我回去立刻就面壁思过去。”夏半黎用力推拒着,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恼。 简太清是真让她气疯了,王八蛋这三个字是用在王八身上的吧,这一会在她身上占便宜的,不就只是他这个自认的王八吗。 简太清却好似疯了一样,压着她一动不动,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的脸,眼眸复杂难测,似有千语万语要说,却被怒火全烧成了滚滚烫焰一样。 “够了,真的够了!”夏半黎一掌打在简太清冰冷的脸,她闭了闭眼,满脸的疲惫,无力的说,“你要是真是见不得我活,干脆就杀了我吧 。”她真的是受够了! “我从来就没想要让你死!”简太清抓着她的肩膀,恨不得捏死她的冲动。 “可是你现在在做的,就是在逼我选择,要不你死要不我亡!”夏半黎用力推开了简太清,抱紧了双肩膀,冷眼看着她,颤抖不止: “简太清,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己经错过了,回不去了。与其这样互相为难,还不如重新开始。不是有句话说吗,相濡与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简太清紧紧盯着她,愤怒的眼神中全然不敢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个狠心的女人,非常自私。我想我终究还是做不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所以,你还是放了我吧。” 夏半黎淡淡的笑着,一字一顿,咬着唇,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她该放手了,那个她以为可以抓住的男人,她己无力再去跟随他的脚步。 夏半黎终究是夏半黎,命中注定是天煞孤星,走到哪里都是五毒俱全,何必再跟老天爷过不去: “所以,简太清,我真得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了,你如果真的对我曾有过一分钟的真心,就让我们作一对陌路夫妻吧,我远在角落里,随意自在,你站在阳光下,风流快活,这一辈子就这样算了。” “你作梦!夏半黎,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你不羞愧地咬牙自尽吗?”简太清压住她,用力在她唇上咬下一口,直咬出一血,嘲讽的目光盯着她。 夏半黎别开了头,到了这一步,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怎么可能会想咬牙自尽,可是她就是这种女人,他早知道了不是吗? “算了,随便你吧,想作什么就做什么吧。咱们就这么耗着吧,我烂了臭了,也绝对会在你眼皮子看得到的地方招你的眼,行了吗。” 简太清重重的一掌拍在石墙上,砖石砂尘像是柳絮一样,满院飞扬,他一把把夏半黎丢到身后的青砖石上,“夏半黎,你给我滚!老子看到你这张脸就反胃!”冷着脸,再也不看她一眼。 “好。”夏半黎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站起了身子,如释重负的轻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他:“那么,我滚了。简太清,下次要我见你时,你知道,我还在那。” 夏半黎一步一步仰着 头走出了他的范围,眼角的泪终于沾湿了眼睫,滑落下来,她抹了一把脸,没心没肺的仰起头,笑着:“五月天就这么闷,闷地快喘不动气了。这个夏天可真是难熬了。” 天气真是太闷了,这一会,还让憋得她喘不动气呢,眼泪总想往外掉,夏半黎顿了顿脚步,看了一眼梨香院的方向,果断的转了个方向,各着另一侧的花园子走去。 楚屠苏站在一角的暗处,沉默的看着夏半黎独自离开的背影,夜色低沉,无限的寂寞,星光洒在她削瘦的肩膀。今晚他不该来的,可他还是来了,总想亲眼确认她幸福出嫁的样子,这样他才能安心,可看到这一幕,他却只是把心揪得更加心疼。 楚屠苏低叹了一口气,复杂的看着她的身影,夏半黎,到了这一步,你还是想留在这吗?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该说你痴,还是说你傻? 楚屠苏叹息着,简太清,你知道你交的什么样的兄弟,身边是什么样的女人吗? 楚屠苏转头目光一转看向庭院一角的方向,那里一个男人站在黑暗处,一双眼眸像是着着火一样璀璨闪亮,直勾勾的盯紧着夏半黎的身影,楚屠苏手微一晃,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了酒杯,他勾起坚毅的嘴角,忍不住又是一叹,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痴情并不是女人的专利,夏半黎,你果真是个有本事的女人,你困住了一条龙,一条九天之天的真命天龙! “楚将军,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左天蓝喝得醉意薰薰的,走过来,捶了楚屠苏的肩一下,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与楚屠苏的感情是突飞猛进,生死相当的兄弟情谊。 “没什么,出来喝一杯酒。”楚屠苏转过身,向着左天蓝淡定的一笑。 “喝酒?”左天蓝重复了一句,沿着楚屠苏刚刚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微微一怔,皱着眉头,说:“今日是王爷大喜之日,他在那里站着干什么?小姐呢?小姐去哪了。” 楚屠苏眼睛一闪,笑了笑,伸手勾着左天蓝的肩膀向厅里走,侧过头说:“小夫妻的事,咱们就别搀和了。走,陪我喝酒去!一醉解千愁。” .. 野猪也挑着软柿子撞! 拐角的阴暗处,简太清冷着眼,额头抵在石墙上,吐出胸间的一口气,脸上神色复杂难测,闭了闭眼,再也不看庭院里那道孤独寂寞的身影。夏半黎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有些事,错过了,真的就回不去了! 夏半黎漫步走在后院里,明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茂盛的树木林立,一颗颗光洁的鹅软石小路,将这片庭院从中间一分为半,光滑的鹅软石,散发着晶润的光芒。 夏半黎赤脚踩在上面,冰凉的触觉,人的脚底有许多的穴道,常走鹅软石的道路,可以刺激穴位,缓解放松心情。 夏半黎提着裙摆,微仰着头,在这一条鹅软石路上,走来走去,什么也不想,只是走着,脑子中却反来复去冒出来两句: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夏半黎突兀的停住脚步,她现在真的很像一个弃妇吗?夏半黎握着拳头,闭了闭眼,自问着自己,夏半黎,没有谁对不起你!你别太拿自己个儿当回事,给老娘摆正了位置!你要真摆弃妇的脸,还不如再折回去,把简太清毒死了,再殉情得了! 夏半黎连着吐了好几遍气,果断地提着裙子转了个方向,回床睡觉!想得多了是病,不想也是病! 夏半黎刚一回头,正看到一道黑影,从自己眼前鬼鬼祟祟的飘过去,她冷着眼一声惊呼。“是谁?” “别叫别叫”那道黑影更像是被她吓到了,无措的摆着手,整个人还在四处东张西望着。 “是你?你是书呆子?”夜色中,夏半黎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才想出来,满是诧异,眼前的人不就是在赤目山村里招幕回来的那个书呆子吗?这么久,她都差一点把他给忘了,他大半夜在这里晃什么? 书呆子垂着脑袋,只是紧张的搓着手,原地不动,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行动间更像是躲着什么人。 夏半黎眼眸转了几转,噗地一笑,轻松的走过去,放低了声音小声的说:“书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趁着夜黑风高做了坏事了?” “没有!”书呆声音提高了八度,黑夜里还能看到脸上的涨红,他连连地摆着走,结结巴巴的说:“没有!真没有!今晚左统领安排守卫,我又不会武,所以就安排在这一片后院里巡逻。” “那你在这里转 什么?”夏半黎压根不理会他,逼问着。 “没,没,没”书呆还在结巴着,远远的传来一声女人喊声,“先生,先生” “啊!”书呆一声惊呼,身手迅速地一把将夏半黎拉着,小心的躲到一颗树后面,探头探脑的看向发声处。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呢?”夏半黎压低的声音,好奇的问,眼见着书呆子只会紧张,不敢作答。她干脆探出头来,向着那个呼叫的人影看去,远远的夜色中窈窕的一道身影向这里看了看,接着转过身,又向相反的一侧,边喊着边寻了过去。 夏半黎眼口一道了然,她点了点头,一把拍开书呆紧抓着她衣角的手,站直了身子:“那不是你的学生梅子吗?怎么?你也这是师生恋?” “没有!那是**,有违圣贤之道!”书呆急着脱口而出,一幅要跟她拼命的架式。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掏掏耳朵低下头,沉默不语,鹅软石太小,树枝又太大,要再找个顺手的…… “你找什么呢?”书呆子恢复了儒雅厮文的风度,好奇的打量着夏半黎,奇怪的问。 “啪!”夏半黎抬起头来,一个巴掌拍到他后脑上,成功得到书呆子痛叫一声,她满意的拍拍手,叉着腰骂说:“老娘在找砖门!看能打醒你这个石头脑袋不!从孔子见南子抱着腿大哭,到蒙古草原全是子继父妻,你现在还石古不化说会师生恋是**?你欠揍!” 书呆低着头,怔住了,不声不响,一脸小哀怨看着她。 “你够了!”夏半黎给激出一身的小鸡皮疙瘩,提脚踢了他一脚,叹口气说:“说吧,是你先乱了她,还是她先伦了你?” “唉”书呆先是长长叹了口气,小眼神飘着飘的,更加哀怨,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呐呐的说:“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我自幼承庭训,七岁左传开蒙,二十四岁时任私熟先生 “等等!少给我之乎者也,用我能听懂的话说!再绕得我头晕,我就送你去亲见你的那个什么子曰!” 夏半黎挥挥拳头,一脑门子跳蚤,抓疯的冲动。上次见他时,他说话还是人话呀,这才几天不见,怎么说起甲骨文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呀?是在骂人吗? 书呆子又是用哀怨的眼控诉了一遍她的暴力与无知,终于又开口了,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了半天后,夏半黎抱着发涨的脑袋,这才算是听懂了,无语了!不就是英雄救美,美女以身相报吗?多简单的事,用得着说成文言文,绕得她头晕脑涨吗? “你娶妻了没?”夏半黎踹了书呆一脚,果断的问,看着书呆瞪眼睛,夏半黎翻了个白眼,转而说:“就是问你有贱内了没?” “你”书呆子扶扶书呆,满脸尴尬,他听得懂夏半黎在说什么,只是不懂她问这个干什么,他结结巴巴的说:“没” 夏半黎不容他再嗦,又甩出一句:“那你觉着梅子不漂亮?不贤惠?不合你的眼?” 书呆子用力的摇摇头,脸己涨得通红要爆血,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难道是你嫌弃她订过亲?她与那个未婚夫作过出轨的事?”夏半黎想起一种可能性,眯着眼睛,满眼危险的看着他,这个世间民风纯朴保守,他真敢说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现在就直接送他去阴曹地府。 “当然不是!她是个洁身自爱的好姑娘!她跟我才是”书呆子脸红的快要爆毙而亡了,对上夏半黎的眼视,羞愧的低下头,蚊子大的声音哼哼着:“我,我,我虽然喝多了,可是,我还是知道” “噢,那就是你风流成性,始乱终弃,玩弄她又不想负责任。”夏半黎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总结的说。 “不是!”书呆急了,瞪圆了眼眸:“我没有风流成性,始乱终弃!我是真心的,她是我唯一一次乱性”话说到这里,他忙咬住了舌尖,又懊恼又羞愧,恨不得立时就撞墙死了。 “哦。”夏半黎挑了挑眉,用看老学究的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圈,这世间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她客气的说:“大叔,你几岁了?” “三十有二。”书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三十二岁?这么高龄还不成亲,洁身自爱,你比冬早夏草还稀有!”夏半黎惊呼。 书呆子爆红了脸,又给了她无数个,哀怨的小眼神,低下头,捏着衣角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好吧,你说吧,你到底是看不上梅子 哪里?我说大叔呀,象梅子这样重情重义的好女人,可是世间少有。她年轻漂亮勇敢,也有学问,对你一心一意,打破世俗束缚,把自己完整给你了吧。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呢?” “你不懂,她是个武学奇才,现在己是暗卫的统领了。”书呆落寂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而我,百无一用是书生” “哦。”夏半黎沉寞了,突然间有些明白了书呆子的玻璃心。 世人都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性别没有关系。可是,这是生存就是现实,梅子是有自强不息有本事的女人,书呆手无缚鸡之力,又无一技之长,这样一方依靠另一方生存,这样的感情,他们可以走多远? 就像,她和简太清…… 夏半黎轻笑一声,看着书呆说:“喂,书呆子,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后山树林里抓山**?” “抓山鸡?”书呆奇怪的瞪着夏半黎。 “是啊,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去,你也要躲着人,不如我们去林子里看看,打几只当夜宵!”夏半黎摸摸肚子,这一会才查觉到肚子又饿了,讨人厌的赵晚晴,怎么就不能让她吃饱肚子再找麻烦呢? “不要了,里面很危险!”书呆子连忙摆手,这片山林很大,他刚刚巡逻时还差点迷了路。 书呆看着夏半黎一脸不在意,自顾自的向山林里走去,心里开始焦躁起来,犹豫了一会,跟了上去,单薄的小身板,四周张慌的望着,活像只迷途的山羊。 走了二十多分钟,越走越远了,镇国公府渐渐看不到了,书呆着急起来,一把拉住夏半黎,想要劝她回去,就在这里,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奔跑的声音,书呆腾地睁圆了双眼,大声喊:“不好!这里有野兽!” 他话音刚落,从周围茂密的山林中窜出一头山猪,向着夏半黎和书呆子冲了过来。 书呆连忙把夏半黎拉到了身后,单薄的身板打着颤,两腿发抖,惊惧的瞪向山猪,结巴的说:“你,你快跑,我,我挡着!” “挡个屁呀!”夏半黎一把把他推开,翻了个白眼,从一旁捡了一截粗树枝,挥舞着准备对战山猪。她就知道从认识简太清开始,她就转了霉运,出门转转居然也能撞上山猪。 r/>.. 五姨娘是内奸呀! 这只山猪速度极快,冲着夏半黎和书呆子就冲撞起来,几个回合,就把夏半黎累的气喘吁吁,连它的边都没打中。.info[] 眼看着山猪一个急速转身,冲散了二个人,一扬后腿,向到夏半黎正面冲过来,想避开己是来不急了。 书呆一声惊呼,“啊小心” 下一刻,情形立转,夏半黎手中一把似火星的针抛出去,冲到夏半黎面前的那只山猪,瞬间被一团火光包围,连逃跑都来不及,下一刻嚎叫声中,变成了烤山猪。 夏半黎喘着气,一屁股坐倒在地,擦了擦身上一汗,手脚有些发软,真是千金一发,幸好她的火雷针对准了目标,否则现在她就成了山猪的宵夜了。 夏半黎正喘着气,突然身躯一僵,抬起头,冷眼看着前方,一把火雷针又甩出去,低喝一声:“什么东西鬼鬼崇崇的!给我滚出来!” “呵呵,夏半黎,你还是这么个暴脾气!”一个黑影出现在她面前,冷冷的说:“咱们也好久不见了,今天是你的新婚夜吧,**一刻值千金,你倒是有雅兴跑出来烤山猪吃。” “是!所以,你要付给我千金吗?”夏半黎接得顺口,冷着眼看着眼前的邬远才。 “呵呵”邬远才笑了,带着玩味的眼神看向夏半黎,这个夏大小姐还真是有趣呀。 “他,他,他是谁呀?是,是,是来参加婚宴的客人?”书呆一脸惊惧,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角。 “你别插嘴,没看到我在跟狗说话吗?”夏半黎啪地一声打落他拉着她衣角的手。 书呆果然闭上了嘴,脸上带着惊恐之色,左右看着四周的环境,暗自盘算着逃跑之路。 “夏半黎,几天不见,你还是这么灵牙利齿呀,看来上次受到的教训还不够。”邬远才蹲下身子,摸了摸下巴,平视着她。 夏半黎扭过头,看也不看他一眼,指着那头烤山猪说,“你知道猎杀一只野猪值几个钱吗?” 邬远才站直了身,扬眉一挑,“你要多少钱?” “至少也一千金!除非”夏半黎淡淡的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那猪肉烤熟了吧。”夏半黎咽了口口水,闻着香喷喷的野猪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估计吃了死不了,最多,就是也拉拉肚子。”邬远才细看了眼野山猪,难得正色的给了个答案。 夏半黎拍拍衣服,站起身,几步走过来,跑到山烤猪边上,手脚并用,撕下一条山猪腿,全无形象啃了起来。“分给你一半,只收你五百金好了。” “你现在还能想以吃?”邬远才挑着眉,又笑了。 “这世界上有一千种死法,老娘绝对不接受饿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死算个屁呀!”夏半黎咬了一口猪腿,满嘴的油光,两眼晶亮,一脸愉悦的表情,含含糊糊的吐出这一句,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邬远才哧地一声笑,也不急着动手,抱着肩,半是惊奇半是看好戏的围观着。 夏半黎吃了个十二分饱,这才停下手,摸了摸微微突起的小腹,打了个饱隔。真是差点饿死她了,老天爷还是对她不错的,能跟一头烤山猪同归于尽,生死相依,这种死法比上辈子强得多了。 “有水吗?有餐巾纸吗?有水果吗?”夏半黎毫无形象的抱着肚子,仰坐地下,吧唧着嘴,大大方方地向着邬远才伸手。 “姑娘,你忘了吧?你现在是人质,不是贵宾。”邬远才向前一步,眼微眯,他现在还真是有些佩服她,到底是少根筋,还是技高人胆大? “人质怎么了?你即然不想杀我,何必不讲点礼数,说起来,我也是客。(..info无弹窗广告)”夏半黎懒懒的扫了他一眼。 “要享受客人待遇,就配合着点。自己站起来走吧,我也不想虐待一个女人。”邬远才心情不错,笑着说。 夏半黎无所谓的站起身,撇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没有常识呀,刚吃饱喝足就运动,很容易岔气肚子疼,这还敢说你不是虐待?” “你提醒我了,我倒是差点忘了,你是医女了。”邬远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的本事,我即然敢找上你,自然就不怕你的毒术,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请你去阴曹地府吃烤猪。”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慢腾腾的走了几步,突然间满脸惊讶,指着前方的树林,喊:“咦!书呆,你老婆来了!” “什么!”书呆一惊而起,火烧眉毛和尾巴,百米冲刺的速度,腾地一下就跑向了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一遛烟的跑出很远。 “噗”夏半黎捂着肚子笑,怕老婆怕成这样,这个人有成为好老公的潜质噢。 “夏半黎,你闹够了吗?”邬远才沉着脸,目光冷峻盯着她。 “够了!”夏半黎收敛起笑,冷着眼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就不同了,即没耐心,又不懂得怜香惜玉,最重要的不尊重女人,绝对是个土匪的典范。 夏半黎正在想着,一根冰冻的铁索缠上了她的手臂,牢牢的缚在身后,凉得她一颤,夏半黎不动声色看向邬远才。 他淡淡的笑着说:“怕你走失了,还是牵着走。” “果然是走狗,随身不忘了带自己的狗链!”夏半黎扯了一下束住的狗绳,冷下眼。 “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拖着你走?”邬远才一扬眉,沉下脸来,耐心彻底告急。 夏半黎跟在邬远才的身后,慢腾腾地走着,他长长的影子落在她的前面,夏半黎低敛着眉,每走一步都用力的踩着,她看得很清楚,邬远才刚刚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他的身上阴阴有一层青色的光,这是苗疆专用的避毒珠的作用。有避毒珠在,她的毒术和金针对他就不会有任何作用,以邬远才的武功,她要动手也不是他的对手。邬远才这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夏半黎一个重脚踩在地上的影子上,暗咒着:我踩不死你的人,也踩死你的影子! 走了十几步的邬远才,顿住脚步,饶有兴趣地看向神色淡然的夏半黎,这女人还真不一般,是没心没肺?还是临危不乱?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身上的束缚越缠越紧,再缚到骨肉里去,夏半黎脸憋的通红,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晕,她冷着眼看着邬远才,说了一句:“想杀就动手啊。只不过,你现在杀了我,回去怎么向你的主子交代?” 身上腾的又是一松,夏半黎脚下一个呛,跪倒在地,努力的喘着气,眼眸更冷。邬远才这种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软硬不吃,喜怒无常,他要杀一个人,或是做一件事,不需要理由,只看他心情。与其求他,还不如想做 什么就做什么,也许他看着你顺眼,还能让你过得更舒服一点。 “我主子?”邬远才半蹲着,挑着她的下巴,眼中危险的光:“你说我主子?” “我说错了吗?走狗不就是对主子唯命是从吗?”夏半黎扭过头,肩膀擦了擦他碰过的地方。 赶在邬远才变脸发作之前,夏半黎冷着眼,又补了一句:“你挑女人还真是没眼光。你那主子知道,你碰了他的女人,不会剁了你的狗头吗!” “哈哈哈”邬远才大笑起来,满脸的趣味,难得心情似是不错的回了她一句,“夏半黎,你这话我喜欢,呵,真不错,这倒真该试试。” “她,人呢?”夏半黎也懒得再跟他饶舌,直接问赵晚然的去向。 “那不是来了吗?”邬远才扬了扬下巴,示向前方的小树林。 夏半黎抬眼看去时,脸色一凝,握紧了拳,凌厉的止光看了过去。 黑色的笼罩中,赵晚然丰润的身影十分显眼,她仍是优雅从容的走着,身后跟着的正是刚刚跑掉的书呆子,他一脸呆滞的表情,像是没了魂一样,跟着赵晚然身边。 该死!夏半黎握紧了拳,刚刚她一直东拉西扯,就是在拖延时间,本指望着书呆子能把救兵搬来,看来,她还是太小看赵晚然了。 “你,遛狗呢?”赵晚然淡然的扫了夏半黎一眼,吐字清楚的问邬远才。 “是啊,大半夜的睡不着,牵着狗出来遛一圈!”夏半黎抢在邬远才之前开口,换上了一张笑脸:“咦,你主子不在,你自己出来遛呀?” “夏半黎,不必讨耍嘴皮了,更不必拖时间。”赵晚然看也不看她,向着身后又招了招手,又一道人影从她身后走出来,赵晚然笑了:“来见见吧,都是熟人。” 夏半黎的脸色这一下是真的崩不住了,冷视着站在她面前一脸冷漠的这个人,桑月如,居然是桑月如! 女人的直觉一直就很准,自从上次的事件后,夏半黎就一直觉着不对劲,三个姨娘里,她知道必定有一个是内应,却是一直没抓到把柄,一度,她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些。到了这一刻,她也不用再多疑了,那个内应就是桑月如。 “呵呵,难 得我有幸见识了苗疆奇毒迷心蛊。”夏半黎挑了挑眉,看着失了神智的书呆子,微微一叹,转而看向赵晚然,说: .. 五姨娘,咱们关系匪浅呀! “赵晚然,上次见面时,我明明就是亲眼看到你,可是全队的人都可以为你作不在场证明,这还不是见鬼了吗?”夏半黎一笑,看了一眼桑月如,“以前我想过很多次,是不是你也有秘毒术,是不是给我设了套,我看到的就是一场幻想?现在我可以肯定了。这位用毒大师就是我们这位五姨娘桑月如。” “也是该重新介绍一下了。”赵晚然指了指桑月如,笑意盈盈,说:“这一位,你也认识的五姨娘,还有你不知道的另一层身份,简江夏手下第一杀手,苗疆毒师魅。” 夏半黎惊讶的睁圆了眼,魅!这是在密医门传记中也有记载的人物,据闻,没有人见过她的样子,更不知男女,她少年成名,是苗疆千百年来最为出色的一位毒师,用毒无形,鬼神莫测,就连苗人也从未有机会见过她的真容。 原来,她却是一向就隐藏在她身边吗?夏半黎叹口气,这一会,她是真的踢到铁板,千年做贼还被贼惦记了。 夏半黎正在想着,突然心口一痛,抬头冷着眼看向桑月如,她手中一根银丝正中在她的心口前,桑月如面无表情,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作什么?”夏半黎问。 “克制住你的血盟针。”桑月如简洁的说,与她以往的全然不同的冷漠,手一抖,收回手中的银丝,夏半黎捂着心口,倒在地上,手指下心口那颗红痣的位置,浸出殷红的鲜血。 “果然是用毒宗师,连着血盟针都能破解。”夏半黎脸色苍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简太清与你心血相通的,你无论在世间的哪一个角落,只要还有心跳,他都有本事都能找你,我自然不能不妨着。”桑月如娇艳动人的脸上,一片淡然,从容地解释。 “我还要谢谢你了。”夏半黎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嘴角挂着一道释然的笑:“这样最好了,这一次,他不会再找到我了……”话音刚落,夏半黎晕了过去。 看着晕倒在地的夏半黎,桑月如转过头,嘲讽的望着赵晚然:“我真奇怪,你确实是赵家的血脉吗?” “你想说什么?”赵晚然冷下脸。 “没什么,只是奇怪……”桑月如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打了个响指,一直在一旁呆怔的书呆子,像是机械人一样,半蹲下身,抱 起晕过去的夏半黎,两眼无神,一动不动,等侯着指令。 “走吧!简太清很快就会发现,那一位可是惹不得的呢!”邬远才玩味的笑了笑,颇有意图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桑月如,嘴角一道笑意。 月光如水,万物寂静,几个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茂林中,再也不见。 夏半黎再醒过来时,心口先是一痛,又是脑中一抽,她苍白着脸捂着胸口,勉强坐了起来,额角冒着冷汗。 该死的,那颗红痣就跟心头血一样,在心头流动着时她查察不到,等到剜去时,却比剜心更痛,简太清就是她的那滴心头血。夏半黎低敛下眉,目中微光闪亮,现在她终于割舍下了,虽然痛入骨髓,可至少活着,她只要忍过这一阵,总有再痊愈的一天。 “这是江夏?”夏半黎看了眼四周,陌生的房间,谈不上奢华,还算整洁大气,精制的陈设,清一色的竹阁上摆放着各种医书,看来也没有亏待她,算是照顾了她的喜好。 桑月如像是一幅宫笔画,没有别的表情,尽忠职忠的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是!”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夏半黎也没了好语气,她是被害者,总不能对这个欺骗了她,从背后捅刀子的人好脸色。 “等简江夏的命令。” 听着她简洁的话,夏半黎实在很抽她一个大嘴巴,当然,在这之前,她更想抽自己,她怎么就眼瞎成这样。呸,这年头背后捅刀子的全是姨娘,她可记住防毒防灾防姨娘!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夏半黎坐起身,冷着眼看着桑月中:“当初,是你给我下了魅惑术,还是给赵晚然下了魅惑术。” “你现在还想知道这个?”桑月如不解的看向她。 “是,好奇心杀死猫,只要我还是女人,好奇心就不比猫少。”夏半黎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好奇,反正也是跑不了,又正是无聊,研究交流一下医术也是解闷了。 “都有!活着,一千种准备都不够,死,一秒钟就够了。” “咦,那我不是白点了半个月的冰片珍珠水,就怕自己长针眼!”夏半黎眨眨眼,难得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她当初真是给赵晚然和邬远才的那一出给恶心 到了,实实在在地点了半个月眼药水呀。 “那是事实,只不过是转移的延续影像,就如同海市蜃楼。”桑月如说。 夏半黎摸着下巴想着,那就是把图画先保存下来,再把监控画面放给她看,虚虚实实的手段果真高超,不愧是传奇中的第一毒师,把她给骗得团团转呀。 “如果这么说来,那赵晚然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呀?”夏半黎难得的好奇了下。 “这你要去问赵晚然。”桑月如扬高了二度。 “我的事是你告诉的简维扬。”夏半黎无所谓点了点头,女人心海底针,说翻脸就翻脸的,该问的问题还是问出了口。简维扬没有那个本事,能让她查察不到他的存在,只有桑月如,用毒出神入化,她才有这个能力作得到让她查察不到。 “是。” “那天晚上,是你给楚屠苏用了幻术,让他对我告白?”楚屠苏是个内秀坚毅的人,那天晚上,他突如其来强势作风,不是他的性情,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又是这一位桑月如的手笔了。那时,她只觉着奇怪,却一直没能解开这个迷,现在算是有答案的了。 “是。”桑月如眼都不眨。 “简太清和赵晚然也是你有意引来,看那一出好戏的了?”夏半黎声音越来越沉,握紧了双拳,冷着眼对视着她。 “是。” “简太清呢,他也是被你作得手脚?” “不是,他是我唯一一个无法掌控制的意外。”桑月如眼一沉。 夏半黎长吁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有意外的,被人当成猴子耍的感觉实在不好。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桑月如开口。 “就一个了,”夏半黎摆正了姿式,一脸好奇的表情:“邬远才,他对你虎视眈眈,你是怎么想的?”她可是不瞎,晕倒前,邬远才看着桑月如的目光,那眼中瞬间爆发的光芒,就像是青木看如意,莫少梨看郑容容,这还用解释吗? “闭嘴。”桑月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算上邬远才,那就是说,赵晚然种里的种,有六分之一的机会,是落到邬远才身上。啊,五姨娘,以后,你和我们的 关系更亲厚了,你可能是我夫君的小妾的孩子的爸爸的同谋的情人,唉,这话说的真是饶口。” 夏半黎嘴角一个笑,打破砂锅说到底,再接再厉,摇头晃脑的数着手指头,算着这复杂的关系,直把自己的也说饶了舌,“这种关系该怎么定位?”她无奈的一笑,挫败的说: “同一个战场里出来的叫同袍,同一个先生门下的叫同窗,那我和你算是什么?再叫姨娘可是不合适了。”夏半黎笑得很无辜。 “够了!”桑月如啪地一声站起来,胸口急促起伏着,脸上青白交错,眼中异光一闪,夏半黎脑子瞬间象被压物挤压着顿时晕沉沉的,下一秒,她就只听到一句,“即然你这么好奇,那就接着睡吧。好奇心不仅杀死猫!像猫的女人也一样活不久!” 夏半黎嘴角一抹笑,头一歪安心地晕睡过去。 抓她的目地是为什么?威胁简太清吗?算了吧,她有几斤重几两沉,她自己很清楚,自欺欺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现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有,而且还能吃能睡,简江夏那个阴沉王爷,不会为了个奢侈消费品,就跟简太清过不去吧?他傻了还是中暑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夏半黎脑中盘旋着,昏昏沉沉中却又得不到答案,夏半黎晕沉中放开了皱眉,索性她就安心的睡算了! 夏半黎的日子不算难过,自从被带来江夏也有四五天了,除了桑月如就没见过别的人。跟她一起被抓来的书呆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夏半黎也不为他担心,毕竟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也没啥可让人惦记的,这江夏城里,想必只有赵晚然那一个没眼光的奇葩,这世上的女人,除了梅子,不会有人会缠上一块板砖。 这几日,夏半黎是过足了猪一样的生活,可以说,不仅伤口养好了,人还胖了点,下巴也圆润一些,整个人气血也好了,夏半黎的人生目标就是吃了睡,无聊时再看看医书。 没办法,她每次想找桑月如交流医术,刚一开口,一准被桑月如弄晕眩了!夏半黎连着晕睡了二天,头晕脑涨之余,终于也放开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这里的医书也够她看得了。 平静了几天以后,该来还是来了。 .. 叫你没事恶心我,老娘先恶心死你! 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简江夏走了进来,向着桑月如挥挥手,桑月如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房音里只剩下了她和简江夏两个人。 最不愿意面对的人,终究还是要面对了。 夏半黎冷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棉被下的手掌紧握成拳,指甲直掐进掌心里。 “你来干什么?我住得很愉快,就不感谢你的招待了,慢走,不送。”夏半黎没好气的说。 “半黎,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直来直去。”简江夏沉阴的侧脸,勾起一道笑,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坐在她的床边,上下打量着她,向她伸出手。 所谓的欺文败类,就是指的简江夏这一种。 夏半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实在是烦了他这假惺的作派,啪地一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说吧?你缺狗粮了吗?所以才来找我?” 地一声!夏半黎被他强硬的擒住双手,猛地压倒在床上,简江夏那张阴冷虚伪的脸,仅仅的靠在她的面前,四面相对,夏半黎头皮猝然发紧,冷着眼对视着他。 “简江夏,你饥不择食了吗?赵晚然能容得下你在她眼皮底下金屋藏娇?” 简江夏脸色更加阴沉,冷声:“这不是你作的好事吗?赵晚然,现在正依靠着我东山再起,哪里会有闲心管你这位妹妹的死活。” 该死!夏半黎直想破口大骂,女人就是这样,爱一个男人时恨不得为他死,那男人身边的女人全都掐死!不爱一个男人,管他去死,他的女人一样要死。 简江夏眯着狭长的眼,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口,低下头想要吻上她。 夏半黎忍不住一阵恶心反胃,张口就吐了出来。 简江夏手一挥,嫌恶的把她甩到床里侧,满眼愤怒。“简太清就那么好,我就比不上他?” 夏半黎冷眼看着他,冷冷的说:“我比你还懊恼,正捶心挠肝的后悔,我该忍住的,再忍一秒,就直接吐到你嘴里,那多爽快!” 简江夏满脸阴鸷看着她,“你以为自己真是千金小姐吗?哼,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简太清手中的一件可以利用的玩意,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也没把你放在心上 。” 夏半黎心脏缩了缩,随即又露出一个笑,手肘支撑着上身,坐直了身躯,挑畔地看着他:“是,我是玩意,你这样身份的,当然就不是玩意。” “我倒是要看一看,自己的王妃被抢了,简太清还能沉得住气!”简江夏眼神阴沉,向着夏半黎一把抓来。 夏半黎索性不动,任由他一把拖住压在身下,看着他眯着眼,靠了过来。夏半黎冷着眼睛说:“你就这么大度,一次二次玩这同样的把戏,一点不介意穿他的破鞋? “你什么意思?”简江夏冷下了眼。 “你明白我的意思。”夏半黎对视着他,半分不让,说:“柔静王妃!” “你知道什么?”简太夏阴沉着脸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奇怪,是谁有本事,能让苗疆毒师减寿五十年。赵晚然吗?哼,她根本就不够格!桑月如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只有你,才能命令得了桑月如不是吗?只有你能让她费了那么大代价替你作一只钻心笛。” 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目光坚毅不屈,说:“当年的柔静就是现在的柔然对吧?真正的柔然己经死了。当年派她们姐妹入京作内应的就是你。可是,你没想到的是,柔静会真的爱上了简太清,甚至不惜放弃一切,只为跟他在一起。你更加没想到的是,你心中早就有了柔静王妃的身影。” “你闭嘴!”简太清一只手掐到夏半黎的脖子上,死死的卡着,眼眸阴鹜狂乱。 闭嘴?她就偏偏不闭!毒不死他,她就气死他!夏半黎冷着眼,一眨不眨的对视着他,冷笑着说:“简明德说,柔静王妃是天下绝色,即是绝色自然天下无双,无可取代。柔然才是对你忠心耿耿的那一个,柔静她宁愿死,也不愿伤害简太清,更加不愿再跟着你。哈哈哈,简江夏,你真是失败,哪怕是简太清不要的破鞋,都不屑于被你金屋藏娇。”简江夏的洁癖可是很严重,夏半黎就不信恶心不死他。 “你知道什么!柔静是我的表妹,她与我青梅竹马,自小定亲,她本就该是我的王妃!”简太清手中卡得死死的,疯魔的看着她,就像是透过她在看着柔静王妃的影子。 “我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当年的事,除了这些当事人知道还有谁知 道。她也是太傻了,当初在马车上其实简太清就己把一切都说的清楚了,是她压根没听懂罢了,现在想一想,事实原来就是那么简单,想得太复杂的才是她有病!“我只知道,这世上最毒的就是‘情’这个字,男女之情就是这样,谁狠得下心,谁就赢了。” 活下来的是用柔然名义的柔静王妃,真正的柔然三年前就死于那场毒杀了,柔静不过就是个傻蛾子,身为暗探就不该有感情,她却偏偏动了情,不忍心简太清死,就替他喝了那杯毒罢了。这个简江夏更是个白痴,身为主子居然对手下的杀手动了情,他才是中毒太深,无药可救的那一个。 “你闭嘴!”简太清狠狠的喘着气,狠厉的看着夏半黎,他压紧了她,勒得她连气都快透不出了,咬着牙喘着粗气,不耐烦的挥开她的手,扯撕着她颈前的衣扣。“你这么未卜先知,就先想想自己吧!我玩够了你,再丢了,是简太清脸面无光,连破鞋都保不住。” 面对着简江夏的挑畔,夏半黎不仅是没有惊慌反倒是几乎笑出来,简江夏居然连洁癖也克服了?也对,是她失算了,为了利益,男人什么作不出来,没道理洁身自好。赵晚晴,他也不是笑纳了嘛。夏半黎自嘲,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简江夏能忍得下赵晚晴明目张胆的乱搞,能把心爱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作探子。这份胸襟,这份宽容,真他妈地太狠毒了!她真是刮目相看! 夏半黎被他摁倒在了卧榻上。他充血狂乱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的脸,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中势在必得的疯狂,唉,她还真是要糟了。 夏半黎扭开脸,压制不住将这头咸猪手踢成猪头肉的冲动,急得额角都出了汗,不行,再这样下去真的要**了!她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用力的挣扎着,手脚并用的推着他。 简江夏压制夏半黎的身躯终于一顿,停了下来,比毒蛇更凶残的目光看着她,抿紧了嘴唇。“终于,要说了吗?” “是。”夏半黎干哑着嗓子接了这一句,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不管他怎么会说这一句话,她现在先接下来,拖延一刻是一刻。夏半黎脑子极带转动着,想着脱身之道。 “那就说吧。”简江夏扣住她的下颌,好暇以整的看着她,不容她的眼神躲避。 “你想先从哪一个 话题听起。”夏半黎冷冷的笑着,要从他的话中,打探出他到底感兴趣的是什么。简江夏不是个无由而发的人,他今天会来到这里这么逼她,必然是有理由,她只要找出他的死穴就可以了。 “哼,还要装吗?”简江夏眯了眯眼,手中一用劲,夏半黎痛的一声闷呼,他语带危险的说:“那就从你拿到的那支钻心笛说起!” “钻心笛?”夏半黎顾为得下颌的剧痛,眨了眨眼,他是在说钻心笛吗?那玩意儿早就被她毁了,赤目山中那十万大军就是用钻心笛控制的,那钻心笛效力用到极处,效用己失,跟一枝柳条枝儿没有区别了。 “你是狂犬病了,还是禽流感了?有病,你治病,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兽医!”夏半黎冷着眼上下打量了简江夏几遍,这家伙生龙活虎,不像有病呀?怎么净说些疯话,她就不信,他会不清楚那钻心笛的憋处,用毒师五十年的阳寿换来的这只钻心笛,她己物尽其用了。 “夏半黎!怎么!你到现在还要装傻,不想承认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简江夏狠厉的扣住她的脖子,像条毒蛇吐着蛇信子,阴鹜的看着她。 夏半黎一阵酸水直向上顶,想也不想的全吐进他的身上。妈的,叫你没事恶心我,老娘先恶心死你! “你敢!”简江夏猛然推开她,向着边上让了一让,狠戾的瞪着她。 “你去问问那十万大军,我有什么不敢!”夏半黎用手隔开他的人,冷着眼看着他。看来简江夏还真是不知道那只笛子的结局。为什么呢?夏半黎低敛着眉,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桑月如!她是毒师肯定知道,那么就是桑月如没有告诉过他! 呵呵,这可是有意思了,五姨娘还真是心思难测的妙人。夏半黎挑挑眉看着简江夏,这么说来,简江夏会把她抓来的理由就很清楚了,他是以为她还有那只钻心笛,以为她一曲笛音可以操纵十万大军,更加想要利用她来不战而取天下之兵。 .. 他该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 “说!钻心笛在哪里?你是怎么用它操控了那十万精兵!”简江夏暴怒,耐心全失,单手掐住我的脖子,斯文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神色,要不是夏半黎还有利用价值,他现在就一把掐死了她,单是她这么不知死活的挑畔着他,就该死上千遍万回。 可他的野心让他不能这么做,这个女人很有用,钻心笛她居然能发挥出那么大的作用,连桑月如都作不到,让他不能不高看一眼。 “呵呵,钻心笛呀,我引天雷火把它练成钻心针,和我的心脉血融在一起,人针合一。否则,我又怎么能操纵那十万大兵。”夏半黎眨了眨眼,用力点点头,用真诚坦然的目光看着他,随口胡说,她就咬死了说他也不知道。诸葛亮一生谨慎,唯一一出空城计,骗倒了千古鬼才司马懿,她今天就唱上这一出空城计骗死这个王八蛋! “真的?”简江夏眯了眯眼,神色间似乎有些不信。 夏半黎淡然地说:“我说的全是真的,王爷若是怀疑我的本事,那我也没办法,信不信由你吧。” 简江夏稍略放开夏半黎的下颌,明显开始相信她的话,阴沉着眼看了她半晌,手掌又是一紧,卡住她的脖子,狠戾的语气:“即然是你用来练针了,那么,钻心针总不会这么快就融合了,现在我逼出来一样能用!” “你取不出来,就是取出来也没有。”夏半黎冷着眼对视着他,咬着自己的舌头,半丝的懊悔着,想不到这简江夏学得这么多医术,却是个变态。她说什么不好,干嘛非说自己吃了,这下好了,要被当成猪宰了。真应了那句俗话了,人怕出名,猪怕壮。 简江夏皱着眉,阴着眼对视着她,似是在思考她这话中的可行性。 “不过”夏半黎语音一转,有意的拖了音,勾起他的注意力。 目前地当务之急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绝,万一惹火了他,直接来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跟这种人当陪葬,她才不是死得很不值。先把人拖住了,争取时间,总会想到脱身的办法。 “不过什么?”简江夏冷淡的问,神色间己然没了耐心,动了杀机。 “不过,简太清体内的血盟针束缚着我,只有他死了,我可以借助媒介,重新与你建立血盟,你一样会发挥效用。”夏半黎也不再卖关子,说完要说的话。 简江夏一愣,似乎万万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方法,皱眉思索了起来。听夏半黎这么一说,似乎也是言之成理,不失为一个方法。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他也不会放过! 夏半黎冷着眼的望着他,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他到底信了多少。如果,他真的相信了,找上简太清,那就是寿星公上吊,纯属活得命长! 等到那时,她再脱身,简直易如翻掌,就算他现在还心有顾忌,她也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寻找时机脱身。 “我就先暂时相信你,”简江夏捏住我的下巴,狠沉的目光地锁住我,“如果,你敢耍花样……” “你有桑月如在身边,我耍不耍花样,你去问问桑月如不就一清二楚了!”夏半黎冷着眼,心里如释重负,鱼儿咬钩了,再下面就由不得它了。想杀简太清?简江夏真是要把眼屎鼻屎满嘴的臭狗屎都擦干净了再说! 简江夏扣她,眼中闪着复杂的闪光,手指卡在她脖子上,目光游走未定。 夏半黎咬着牙,冷下眼说:“你还不走?钻心笛的效用,我现在还掌握不准,一不留神,把你给祸害了,我不负责任。” “你急什么?我倒是有兴趣先研究一下,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引得简太清执着。”简江夏的手从她的脖子上一按,压到了她的大动脉。 “滚开!没杀了简太清之前,不要再来见我!惹急了老娘,我与你同归于尽!你尽可以试一试!”夏半黎忍无可忍推开他,冷着眼怒斥。 简江夏沉了沉眼,握拳一拳,转身大步走出屋门,他终究是滚了,还是听进了夏半黎的威胁,美色再美,也要有命来享受。在这世上,男人有权有势,会有无数的美女前仆后继,可一旦什么都没有了,他就啥也不是,长了天花得了肺痨的乞丐婆子也看不上你。 简江夏很识时务,这一点,让夏半黎窝心不己。 简江夏刚走出房间,桑月如跟着就进来了,脸上一幅复杂的神色,看了夏半黎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嘴,沉默着。 夏半黎没有心情去看她,她坐起身,目光看向窗外京城的方向,简太清,你心里有我吗?有吗?夏半黎一片茫然,这一次,她就赌大一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那个男人曾说,她敢豁出命去在他身上赌上全部,他就敢拼尽全力不让她输。 夏半黎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那一片天空,她追随了他太久,太累了,眼光停留在他身上太久,久到只记住了他背影的颜色,从来未看透过他的心。 这一回,她己赌上全部,就看他会怎么做了…… 接下来,又是平静的几天,不知道是不是简江夏彻底相信了她的话,她的待遇也上升了不止两个档次。 除了不能出门逛街,基本上,简江夏对她的要求算是有求必应,她现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除了自由。 夏半黎很无聊,房音里唯一会说话的桑月如,就像是只据了嘴的葫芦,她说什么,她都不回答。夏半黎就不明白了,桑月如是天下第一的毒师,是多么了不起的传奇,可以会甘于跟随着简江夏?以她所见,桑月如也不像是对简江夏有什么顾忌或情感,更像个木偶,他说一句,她执行一句,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彻底听命于他人? 桑月如即然不想说,夏半黎也就无所谓的放弃了,直接就让桑月如转达她的要求,把书呆子派来陪她聊天。 她宁愿对着话不投机的书呆子,听他说什么之乎者也,也不想整天对着落地窗自说自话,再这么下去不必等到哪一天她从这里出去,她先疯了。 在她的一再要求之下,简江夏也没多加为难,书呆子当天就被送到了这里。 不过是几天没见,书呆子明显又瘦了一大圈,几步冲到她的床边上,眼圈红红的,跟只脱了毛的兔子一样。 “放心,没事,我没事……”夏半黎叹了口气,心理感动安慰着,她现在被桑月如制定了,跟着废物没什么两样,多少与书呆子同病相怜起来。这个书呆也算是有良心的,这几天也没少为她担心吧。 “我,我,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梅子担心我……”书呆子抹了抹书呆,焦光的眼瞳上一层湿气。 “这几天,你也受苦了。”夏半黎翻了个白眼,感叹地说。 “我倒没事,就怕梅子一个人要受苦了。”书呆子嘴一撇,又是一幅要掉泪的窝囊样。 “她有得吃,有得穿,就算你死了,她也有得大把好男人可以改嫁,她有什 么可受苦的!”夏半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看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谈情掉泪,这心理压力太大了。 夏半黎挑了挑眉,用看奇葩的目光打量着他,不由的又想起简太清,这世间男人到底是什么构造呀?要不绝情的心寒,要不痴情的心烦!这他妈都是病,全吃药去吧! 有了书呆子的陪伴,无聊的时间过得也快了很多。匆匆间,一个月很快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半黎等得越来越心焦,简太清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即没有要救她,也没有拭图联系她,就当世界上没她这个人一样。 越是没有消息,越是坏消息。夏半黎的心一点点冷下来,看来,到底还是她高看自己了。相对地,从简江夏那里看到的,就是越来越烦燥的神色。 每一次,他来时,都会比前一天更暴燥,看样子,简太清的不理会策略,对他的心理防线是极大的压力,那根压得紧绷的弦,早晚会有绷断的一刻。 若不是顾忌着钻心针的效能,简江夏这一刻,早就把她掐死个几百遍了。夫债妻偿,从男人身上受到的挫败,从女人身上找回来,简江夏向来就是这种没底限的渣男。 夏半黎冷着眼,用力的掐住手掌心,不行!她绝不能屈服于简江夏,真要落到他手中的,她还不如咬舌自尽。 书呆子的神色也越来越着急,时不常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什么,眼中的忧伤越来越浓厚,一天三顿下来饭也很少吃,只是拿着刀子在墙上划着什么。 夏半黎实在让他的神色给惊异着了,他该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 夏半黎看着书呆子又在墙上划着,忍不住插一句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写诗。”书呆子闷声闷气说:“诗经?邶风?击鼓中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情诗?”夏半黎闭了闭眼,这丫的男人真的不是病了吧?这都什么时侯了,居然还用刀子在墙上刻情诗! .. 上流的人总是会做下流的事! 世界上最古老的情诗,是在土耳其坦布尔古代东方博物馆向外界展示了一块刻有古代文字的泥版,大小如一部手机,恰好可以放在手掌里,泥版上刻有一首创作于4000年前的情诗,是一位女祭司向国王表露爱情,诗文的内容是:新郎,你是我心中最可爱的,你拥有甜美的外貌。雄狮,你是我心中最可爱的,你拥有甜美的外貌。我已被你俘虏了,请容许我颤抖地站在你面前…… 夏半黎甩了甩头,她怎么又神游了,都想到哪里去了。她会知道这首诗,还是因为翻阅古草药典藉时偶然看到的,不知道怎么的,这首最古老的长诗就那么印象深刻的记在了她的脑子里。四千年前,神农尝百草的时代并存的还有男女间的情爱,真是很奇异的一件事。 “喔”夏半黎木木的应了一声,“其实,我以为,你要写什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己死……”夏半黎无力的捂着头。 “不是,你背得错了。”书呆很忧桑的小眼神向夏半黎的方向瞟了好几瞟,“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己老,君情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己老,恨不得同时,日日与君好……” “停!你打住!”夏半黎两眼发黑,给书呆转得脑仁疼。这都是什么君生我老的呀,比穴位图还费脑。 “够了!真的够了,你接着刻吧,不要念给我听。”夏半黎一语打断他的话,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夏半黎叹口气,看着书呆扭过头去,不声不响继续着他的雕刻,说实在的,看着这样的书呆子,她从心里有了一份羡慕。 爱情这东西,真是最古老的咒语,可以给人无尽的希望与勇气。梅子其实很幸福,书呆也很幸福。说不出口的,未必就不是爱,日日相守身体厮磨的,或许早己忘了当初在一起的初衷。书呆可以为了梅子留下这一首心声,虽不能见面,却能与千里之外的人心心相映。 简太清,我与你呢?这条路为什么越走越黑,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清了呢?现在,是到了要写遗书的时刻了吗? 夏半黎心思百结,思绪千徘百转。一个字表述就是烦!她从来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可是现在的自己,她都看了厌烦了。这又是一种病吧,没救了。 夏半黎默默想着她的心事,看着书呆一笔一划的画着那不知道什么鬼画符的情诗。 “书呆子,你有没有后悔,当时没有坦然的接受梅子的心意?”夏半黎出声问。 “没有。”书呆顿了顿手,如实说。 “为什么?”夏半黎不解。 “因为我死了,她就可以更快的忘了我,找个好男人过得更好。”书呆情深无悔。 夏半黎一怔,她后悔了!她用力的捂着额头握紧拳头,她说啥也不能死!早知道有今日,她就天天日日说情话,说到简太清想吐!直说到他宁愿躲进茅坑再跳进泡菜缸最后爬进练兵营用着十年没洗的袜子捂耳朵,那她也要说!她这么屁都没放一个就死了,简太清理所当然的忘了她,再找个绝代佳人过得更好,那她还死个毛? 夏半黎沉下心来,开始运用脑子仔细的分析着现在的局势。她就是死,也要在简太清背后插上一刀才能甘心! 待在简太清身边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他是怎么样心思深沉的一个人,他给她的看的,也只是他愿意给她看的罢了。 他怎会是凭由别的男人站在他头上发号施令?她夏半黎再没用,也是他在世人面前的遮羞布,他哪里是会忍气吞声的男人!没有消息,就是有大消息!山雨欲来风满楼。 夏半黎心狂跳起来,努力的平静下来继续想着,现在简太清是在策划着什么? 男人间的尔虞我诈,她永远也猜不透。 夏半黎心一沉,狂跳的心彻底冷下来,捂着心口的位置,一点点发凉至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简太清的野心和强势,如果不是他有意为之,怎么会容许她被拐来?她还真是笨,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那样的一个男人,岂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站到最顶峰的机会。 想明白了,夏半黎也醒了,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道轻笑,这么久了,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看清了现实 一枚棋子,比戏子还不如的,这就是她夏半黎的命运,果真,这局棋到了残局,还是让她想哭了……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简江夏突然就消失在她眼前,十天后的一天,终来的还是来了。意外总是出乎人的意料,该来的还没有到,不该来的先来了。 最先出现在夏半黎面前的居然不 是简江夏,而是赵晚然。 她高仰着头,圆润的身材一摇一摆走到她的面前,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面上仍是那一幅楚楚动人的表情。 “书呆了,让我们姐妹两个说一会女人话题,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夏半黎微微一笑,看向发怔的书呆,打发他先出门。 书呆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迟疑着向外走,边走边不时的回过头来。 夏半黎也在仔细打量着赵晚然,说真的,她真是个有女人味的女人,应是最能挑起男人保护欲的那一种。传说中,越国美女西施有心脏病,每次发作时,西子捧心就成了最动人的风情。大唐的美人杨玉环,身段丰腴,娇美媚人,却天生有狐臭,所以日日嬉戏于华清池,有了贵妃出浴的美态。 夏半黎真是觉着赵晚然就有杨贵妃与西施两种风情的结合体,她当初给赵晚然下补药,赵晚然倒是把缺点反转成了优势,她确是个人才! “我真是很讨厌你。”赵晚然开口了。 “嗯,我肯定也不喜欢你!” “我也是很羡慕着你。”赵晚然又开口了。 “嗯,我就让你羡幕我,直到你进精神病院。”夏半黎笑得肆意。 “夏半黎,你真的很该死,你知道吗?简太清那样的男人,他要是能爱我一天,我死都愿意。” 夏半黎是真的怔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晚然是爱着简太清的吗,不只是利用吗?要是这么说,她倒了这么多的霉,一路给赵晚然多番下狠手算计着,狼心狗肺的活到现在,不过赵晚然妒嫉心作崇。真是嘲讽,到了现在,她这才知道这个撕心裂肺的理由,简太清果真是她的克星祸害呀。 “老娘不是骨头,不要每条狗都追着我跑!”夏半黎狠狠的瞪着她。 赵晚然淡淡一笑,“我来,只为了一件事。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世上只有简太清能成全我的野心,简江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还作这么多事?” “因为我就是不甘心!论出身手段,我样样比你强,我就是不甘心他的眼中有你没有我。” “你这是后悔,还是忏悔?” “都不是。” “那你还把我弄来干什么?怪你死得不够痛快?” “夏半黎,到了这一刻,看在咱们姐妹一场,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原不原谅你,你去问阎王吧。你要走不快,我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知道这是什么吗?”赵晚然没有动怒,摇了摇手中的白色药瓶子。 “狂犬疫苗。”夏半黎撇撇嘴,低眼以对,这个时侯,求饶要有用,她可以,跪下来抱着她的大腿恳求。可是,有用吗?算了吧。赵晚然这个时侯来,就是准备带她一起走的。 “呵呵,”赵晚然轻笑一声,手中却是不慢,手一晃,一把扣住夏半黎的下颔,一瓶子药全倒进她的口中。 门的一声被撞开,书呆像是狗急跳墙一样,两眼发红的冲进来,直扑上赵晚然,拼了命的想把那只药瓶撞开,他眼怔怔的看着那只药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却一点药汁也没余下。下一刻,书呆子抹着眼睛直掉眼泪,恨恨的瞪向赵晚然,一脸的搏命的架式。 “他有这么好吗?让你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他的半条命殉葬。”夏半黎唉口气,认真的看着她。 “一入侯门深似海,上流的人总是会做下流的事。夏半黎,你不如就当成全我,在死之前,作一回真正的侯门嫡女吧。” “这是什么!你这药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书呆挥着拳头,瞪着赵晚然,红着眼圈一幅与她拼命的架式,要不是他本性上就是个正人群子,誓死绝不打女人,现在他就跟她拼着同归于尽了。 夏半黎拉住他的衣角,叹了口气,微笑着说:“书呆子,你比狗有良心。” 书呆子脸上一红,瞪了她一眼,胸前起起伏伏,说不出话来,这都什么时侯了,夏半黎还有心情说笑。 “这是当年柔然公主留给简江夏的东西。夏半黎,你知道是什么吧?”赵晚然淡淡的一笑,转身走出了门。 “够了!”书呆红红着眼,像兔子一样,恨铁不成钢的低吼:“夏半黎,你不会反抗吗?她给你服药你就乖乖喝下去呀?” 夏半黎笑笑的没开口,她能不避吗?躲不了的呀。 从被关到 这个房间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桑月如都在守着她。可是今天,桑月如不见了。唉,这能说明什么呢?结束就是今天了吧。 “你别笑了!你快说,这倒底是什么?我给你请大夫去!”书呆推了她一把,着急的说。 夏半黎捂住嘴笑了起来,大夫?呵呵,书呆真是个暖男,太可爱了,她自己就是个大夫,这世间还有谁比她的医术更高明。 .. 是她死还是别人死?那还是别人死吧。 柔然公主留给简江夏,简江夏又给了赵晚然的,现在赵晚然又给她用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这就是命。命运就是这样一环又一环,蝴蝶效应,正是应了那四个字:天理循环,自作自受。 夏半黎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地一声,门又是一声巨响。 简江夏像是发疯的野兽冲进房间,满脸的狠戾,一巴掌把挡在夏半黎面前,书呆子的小身板给打到角落里撞墙,夏半黎静静的看向他,“你有事?” “夏半黎,你早就知道了吧?从来到尾这一切就是你跟简太清布的一个局!” “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就在这屋里没出外的一步,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夏半黎云淡风清的看着他,真是没出息,男人顶不起事,就怪罪女人,真是窝囊废,就凭这一点,简江夏跟简太清提鞋都不够格! “是你!就是你!”简江夏冲上来,狠狠的摇着她的身子,怒吼着,摇得她头晕眼花,几乎要吐了。 失去理智的简江夏,一把将她压进床里,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赤红着双眼死瞪着她。 夏半黎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每次都这样!这丫的就不能玩点新创意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简太清他怎么了?”天旋地转过后,夏半黎还是晕头晕脑,他这说话说一半,真是很吊人胃口呀。 “到了现在,你还要装无辜吗?”简江夏死死地掐着她,充血的眼睛狠戾地瞪着她。 “你不说清楚,我真的是不知道呀。”夏半黎万般无奈,她不是装无辜,是真无辜。 “夏半黎,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简太清有能力瞒天过海,收拾了江夏十万大军连破六道城池,那又怎么样?他的王妃,还不是在我的手掌心里!”夏半黎低叹了一声,简江夏真是气疯了。 夏半黎心中警铃大作,戒备的看着简江夏,他的话中透露了太多信息,简太清一天之内收服了江夏,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把她丢在这里,绊住简江夏的腿,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回过头去,立刻就灭了简江夏的老底,江夏七个郡,这最后一个,看简江夏这神色,也是朝不保夕。 够狠,够绝,如果这男人不是简太清,她真心想冲迎上去庆贺 一番。可是,那是她的夫君,唉…… 简江夏不知怎么的,又是发疯般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手刚沾到她的衣领上,立时就是给蜜蜂螯到一样,立时一只手又红又肿,他沉着眼狠狠的看着夏半黎,咬牙切齿的说: “你果然早就算准了!” 简江夏反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夏半黎眼前一阵晕,耳朵里嗡的一声,从嘴角直向喉咙里冒血腥气。 “对!我早就算计好了,我就是阴你的,你怎么样?我忍屎忍尿,也忍不下你!”夏半黎扬起一道轻笑,眼神模糊的喊。 真痛快!简江夏,你也有今天,你也到了极点了吧,这局棋到了现在,看到你有这个下场,她就开心。 “说,你哪来的毒药?”简江夏着她。 夏半黎手指着那扇窗子:“我的血有剧毒,能引开方圆百里的毒虫,说到这里,还要感激你,我都不知道,江夏这弹丹之地还有万毒之虫的班螯,呵呵,它可是个好东西呢!” 简江夏头中一阵晕弦,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形扭曲起来,夏半黎的话他却听了个清清楚楚,班螯!她居然引来了班螯,那虫子咬上一口,半刻钟就是死。 “你个臭婊子,别以为你这就得逞了!我早就猜到会有变故,早就为你和简太清留了一手。”简江夏冷笑,扣住她的手腕擒得死紧,直脱下她一层皮。 “简太清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他没料到吧,他在外面忙着收服江夏,京城早就让我的人给控制了。哈哈哈,他的根基都毁了,我看他还有什么底牌跟我斗!” 简江夏没了最开始的狂暴,反倒多了一丝得意的语气,“我有避毒珠,万毒不浸,还有桑月如这个第一毒师。你以为一只虫子就能要了我的命?” 夏半黎头晕沉沉地,给他卡的喘不动气,她淡淡一笑,她还真就是一枚棋子的命,简太清把她当棋子,简江夏也是把她当棋子。可是不要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带毒针的! “你说的是齐公子吗?”夏半黎努力的聚集视线,轻笑着看向简江夏。 “你怎么知道!”简江夏一紧,狠戾的盯住夏半黎,这是他亲手布下的棋子,拉拢齐公子很是费了心血,为着就是在 关键时间最后倒戈一击,就连赵晚然都不知情,夏半黎怎么会知道? “呵呵,你与郑容容圣旨赐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只有姻亲,才是不是吗?”夏半黎捂着眼角大笑着,笑得花枝乱颤,“所以说,遇到事情,先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拉不出屎来还怪茅坑不给力吗?” 啪地又是一声,简江夏扭曲着脸,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到夏半黎脸上,夏半黎的轻笑没变,嘴角破了皮,脸颊红肿,轻蔑的看着他:“简江夏,你也就是这点能耐了!说到底,你又是算什么呢?不过就是一条乱吠的狗罢了!” 简江夏眼珠赤红,彻底发了疯,粗暴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恨不得把她咬成碎片。 夏半黎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懒得再给他一个目光,下一刻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了,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轻柔的抱进怀中,她脸上湿湿的感觉,温温的暖暖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反复的响着: “没事了,有我在,半黎,有我在……” 夏半黎的一眼点焦聚,一点点回过神,目光终于汇集到眼前的那张脸上,头还晕,脸也痛,耳朵还在嗡嗡的响着。 “楚屠苏,你哭什么?”夏半黎眨了眨眼,伸出手想要抹去那滴眼泪,怔怔的问着,她是真的不解。 “我没有哭,只是庆幸你没事。”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阳光帅气的脸上满是激动。 夏半黎忍不住跟着一笑,拉动了嘴角的伤,对上他关切的脸,还是忍不住捂着嘴角笑开了,楚屠苏,楚屠苏呀,到底还是只有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么哭很难看的。”夏半黎支撑着靠着他,坐起来,咳了声,嗓子喑哑,但总算还能说话。 夏半黎闭上眼,晕中有一丝晕眩,再睁开眼时,神智清醒了些,揉了揉额角看向躺在地下,一脸扭曲却无力动弹的简江夏,夏半黎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毒发了。” “噢。”夏半黎点了点头。 夏半黎微微推开他,眼角下还带疲惫,右张西望着,“书呆呢?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梅子跟我一起来的,扶着他疗伤去了。”楚屠苏小心地扶着她,脸 上是窝心温暖的笑。 “嗯,那就好。要不然,我可没地方,再找一个有心跳的老学究赔偿给梅子。”夏半黎笑了笑。太好了,书呆没事就好 夏半黎的目光落在墙角,书呆刻的那一行诗上面,古里古怪的文字下面,突然多了一行古里古怪的字,血色的鲜红,血渍还没有干掉。 夏半黎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挫败的低下头,一脸黑线的问:“那下面那行字是什么?” “是梅花小字,意思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己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楚屠苏笑了笑,侧头看了一眼:“是梅子写的。” 唉,两人真是绝配。题诗传情,不通晓古语字的人还真的看不懂! 夏半黎靠在楚屠苏的身上,向落地窗外看,尸横遍野,遍地哀号,鲜血染红了她的眼野,不时能听到爆炸声,还有惊声嚎叫。 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裸地血腥场面,夏半黎不禁太阳穴突突乱跳,忙将脸埋在楚屠苏肩膀上,不想再看。简太清居然把当初她给的磷粉加上硫磺等配方制成了火药弹! “这是怎么回事?他疯了吗?!”夏半黎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楚屠苏,迫切的等着他给她一个答案,不会的,这些不会是简太清作的,他不会为了权势野心,这么没有人性! 楚屠苏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发丝,眼中只有对她深切的关心。 夏半黎闭上了眼,握紧了拳头,摇了摇头:“他真的是疯了吧我祖父呢,他怎么不劝住他” 话说到一半,夏半黎收住了,默默的低下了头,简太清要做的,赵东泰又能起什么作用?是她魔怔了。 “半黎,你不用多想,有夏尧琪他们在,不会多伤人命。简江夏的杀手和下属很多,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夏半黎沉默着没有话说,人就是矫情,有一句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不是楚屠苏来得及时,她现在都下场绝不会比外面那些人强,哪里还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置疑他们的残酷。是她死,还是别人死?还是别人死吧。 “放开她!”一声低喝,在房音里冷冷的响起。 夏半黎瞬间脊背僵硬,木然地转过头,看向那外发 声处,一个人影站在阴影处,冷漠的目光盯着她。 是他简太清!真没想到,他还能想到她…… “这里是怎么了?”一个声音响起,夏半黎转眼看过去,唉,又是一个惊讶,来得人是柔静,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老熟人简明德。 .. 我对你一刻不忘! “你前夫要杀了简太清的老婆。.info[]”桑月如跟着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喔!”柔静点点头,完全没把简江夏看在眼中,一点也找不到当日身为简江夏探子的半点痕迹。 柔静转头对着桑月如说:“你告诉简太清,他可以阉了柔静的老公,我跟他这笔帐就算两清。” 这两人!夏半黎叹了口气,一个杀了你老婆,一个阉了你老公,狼狈为奸。这才是柔静的真实一面。 “他是你老公?”简明德突插了一句,指了指地下的简江夏,不乐意的瞪着眼。 “喔,我忘了,自今天起,他是先夫,我是寡妇,可以再嫁你为妻。”柔静伸手在他手上拧了一把,得到简明德一个满意的笑。 “王爷,我答应你的都作到了,这个江夏还有地上这个男人,就交给你处理了。”柔然微仰着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下不能动弹的简江夏。 “本王承诺的事自不会失言,柔然国仍会保持你们的独立。”简太清沉声说。 “那我们就走了,柔然国主承诺,永世修好,绝对站在你这一边。明德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即位。”柔然一口承诺。 “不错,老七,我的事她说了算!”简明德一脸信服的点了点头,用深情不悔的目光看着柔静。 柔静风情万种一笑,丢给了简明德一个媚眼,悄悄的拉住了他的手。 她和简明德,还真是孽缘。却没想到,她阅尽千帆,他踏遍百花,这样的他们,在这个时刻里,能长相守在一起,成了她最归的归处。 “噢,对了,夏半黎,好久不见了。我要多谢你,是你教会了我,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柔静向夏半黎看了一眼,倩然一笑,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 “傻子,走了!”柔静再勾勾手拉了简明德一下,转过身款款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简明德连招呼都不打,紧跟在她身后,追着结伴而去。 夏半黎没心情去看柔静和简明德,她现在只是望着简太清,这时脑中只想到一件事,不知道书呆清醒时,面对梅子,会是什么反应?落荒而逃?还是欣然落泪?怎么她这两种情绪都没有呢?可见,这就是有情与无情的区别了。 “楚屠苏,你念过的 那些古诗词里,有没有对夫妻离难别后重逢的诗?”夏半黎突然间露齿笑了笑,青肿的脸颊,嘴角破皮流着血,笑比哭还要难看。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楚屠苏没有放开夏半黎,想了想,念了几句。 “什么意思?”夏半黎完全没听懂。唉,她不过是想不出来该跟简太清说什么,这才问,现在发现,还不如不问呢。 “意思是” “算了,我还是用自己的话说吧,”夏半黎低低的咒骂一声,打断他的话,就算弄懂那意思,让她一字不错地重复一遍,也很有难度。她这个医女本来就是个没文采,何必再装什么才情。 “简太清,就算是毒药也有使用期,你就把我当成过期毒药吧,”夏半黎想了想,她能表达的意思就是这一句了,希望简太清能懂。 “这毒药充分的发挥作用了,所有的药力都用来支援你的野心了。现在,不能用的毒物,丢了也会祸害他人。你就看在她有用过,找个破旧的角落丢进去,不闻不问,视而不见,行吗?” “你就这些话要对我说吗?”简太清冷着眼,握紧了双拳看着她,那双黑眸中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夏半黎转过头,看了看地下的简江夏,这个男人,一个月来都是她的恶梦,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死了,怎么他就不死呢? 现在,眼见简江夏被毒得惨不忍睹,却仍是硬气地一声不哼,怒视着简太清,那双眼睛中是仅存的骄傲。 夏半黎难得心软了,叹了口气,还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死得痛快点吧。” “夏半黎,你是在为他求请?”简太清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脸地嘲讽。 “是吧,我以前把他当土狗,今天发现,好歹,他也是条狼狗。”夏半黎说得一本正经。 楚屠苏跟着一笑,脸带温暖的看着夏半黎,轻轻的拥住她,支持的握紧了她的手。 地上一简江夏却在这时突兀的笑了,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我不用你来求情!” “随便你吧。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夏半黎叹了口气,看着简江夏说。 “我只是憎恨,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地位,却不能改变出身。你懂吗?”简江夏恨恨的说。 “江夏王是先皇幼子,天姿聪慧,五岁能诗,七岁能武,文蹈武略无所不精,极得先皇的庞爱,但他的母妃出自柔然,依我朝惯例,不能继承大统,先皇临终时甚为遗憾,特地下旨赐予他为江夏王,世代罔替。”楚屠苏在夏半黎的耳边低声说。 夏半黎怔怔的看着简江夏,他说,柔然是他的表妹,他身上原来是有着一半的柔然血统。这就是简江夏的心结吧。 简太清几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一把将她从楚屠苏怀中拉出来,深邃地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夏半黎,你恨我吗?” “不恨。”夏半黎摇了摇头,平静的看着他。 “你爱我吗?”简太清眼睛一亮,紧跟着问了一句。 “爱。”夏半黎想都不想,淡淡笑笑。 简太清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固定在他的掌下,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她。 夏半黎眨了眨眼,与他距离得太近了,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痒痒地,他黑亮的眼睛,仍旧是璀璨夺目,吸引着她的目光。可是,她变了,简江夏说对了,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地位,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他对她而言太高了,她真的是够不着。 神话有位愚公,许下誓言,一代代的子子孙孙,把门前的山移走。然后,天帝感动了,帮他移走了。夏半黎自认,她作不了愚公,他与她又何止是一道山。 夏半黎眨了眨了眼,转过头,对着一脸担心望着她的楚屠苏,笑了笑,“楚大哥,你先出去吧,让我与王爷两个说几句话。” 楚屠苏迟疑了一下,看到夏半黎脸上的坚持,点了点头,“我就在门外,有事你叫我。” 目送着楚屠苏走出门,夏半黎轻声笑了笑,满脸的轻松,能离开的就离开吧,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简太清这样的人,就是个鬼神一样的存在,以前是她傻,一再挑战他的底限,现在她脑袋清醒了,能不再拖累人,就别拖累人了。简太清是她自己招惹的,自作自受这个词对她最适用了。 “我真是不懂。夏半黎,你对素不相识的人都可以心软,为何学不会对自己心软?”简太 清一字一句的说,平静的话语中说不出来的怒意。 夏半黎心口跳了一跳,她用力的捂着胸口,脸上仍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就不用懂!”简太清一声打断了她的装傻,眼神冷冷地,看向地上的简江夏,“用这个人来换你的自由。你选吧。” “还有别的方式不?”夏半黎低垂下眼,她不是纯良的圣人,赔本买卖是不作的。 “没有!” “那好吧,”夏半黎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别开头:“那你随便处置了他吧,当我没说过。” “夏半黎!即不是真心的,你就不要来求!” “我求了,你为难我,我不求,你又说我不是真心,你到底想怎么样呀。”夏半黎自嘲的笑,这男人喜怒不定,太难讨好了。 简太清眯着眼,冷戾危险:“我要你告诉我,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心里有我吗?期待我来找你了吗?伤心难受了吗?还会怦然心跳吗?是女人对男人的爱吗……” “我心里没你!”夏半黎没有等他说完,出声打断他这一连串的话,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直直的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期待你,所以不会为你伤心难受,更加不会怦然心跳,这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那这是什么?” “这是板蓝根治风寒,当归补血虚、甘草润肺止咳,就是这种关系。” “板蓝根?半黎儿,你这段时间又研习医术了吗?真是进步了!我还真要小看你了!” 简太清的眼底闪过狠戾,直直的看着她的心底深处去,似是要扒开她的这层外皮,把她的内心放在太阳下照一照,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 夏半黎直视着他,不回避,不激动,就那么平淡的看着他。 简太清突然笑了,温雅无双,夏半黎心头一惊,这样的简太清更可怕,更让她心底生寒。 “你还记得吗?”简太清突然间凑过来,把头贴在她的耳边,笑得邪魅,“我们初次见面,你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问我要了一千两银子。在船上你一边与我说‘千江有水千江月’,一边用一根针扎进我的身上,在马车上, 我揭下你的面纱时,我说” “闭嘴!不要再说了!”夏半黎脸颊泛白,扬高了声调打断他的话,现在说那些干什么! “原来,你都记得,跟我一样记得清清楚楚,一刻不忘。”简太清挑着眉看着她。 直到耳边等到听到简太清轻笑声,夏半黎才立时顿刻,她咬着唇,忿恨的别开头。 .. 他骨子里就是个奸商! “不记得了,我全都不记得了!”夏半黎衣袖下握紧了手,指尖直刺入掌心,微微的刺痛着。(..info好看的小说) “不记得,我就让你记住!夏半黎,我若不放手,你就是死,也要从阴曹地府再爬回来!”简太清瞬间冷着一双眼,霸气狠戾看着她,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夏半黎心头五味沉杂。 他一把扣住夏半黎肩头向下一压,直把她压进卧榻锦被里,一只手扯着她的衣领靠了上去,却在看到她脖子上那道青紫的掐痕时怔住了,一双寒目一眨不眨,复杂的看着她。 “你们简家的人习惯怎么都一样?你们不烦,我都烦了。”夏半黎突得一笑,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没有推拒,没有挣扎,打了个呵欠,这些男人除了掐女人脖子撕扯女人衣服就没别的事可作了? “半黎,你”简太清正想说什么,夏半黎一只手指抵在他的面前,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轻笑着打断他的话:“你先别说,让我说好吗?” 简太清没有作声,复杂的目光望进她的眼睛里去,太多的情感在那双眼瞳中流转,变幻变错,流光异彩。 夏半黎叹了口气,很多事她不想挑明了说,就像男女分手了说声‘再见,保重,以后要幸福’,这样多洒脱,为什么非要把在一起时的美好全毁了,互相撕破脸,抓出一道道伤疤,这才算是曾经用过真心呢。 “我知道,桑月如的所作所为都是听从你的命令,她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桑月如、赵晚然、左天蓝,简江夏,还有我,所有人都不过是你成全野心的棋子。” “我知道,这局棋中唯一的意外只有楚屠苏,不,也不对,楚屠苏也不全是意外,只能说,楚屠苏用情太深是你的意外,我和他日益亲近是你的意外,你会忍无可忍,发怒失控更是你的意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知道,你利用我引开赵晚然的注意力,牵制住简江夏,挠乱他的心性。” “我知道,你作的这些我都知道……”夏半黎叹了口气,严格的说,他与她是同一类人。这事情,真够难看的的! 如同是两人分手了,男方给女方下药卖到青楼,女方给男方下毒家破人亡,完全就是两个心思歹毒的疯子所为。简太清和她所作作为,就是这样的行为 ,他耍阴的,她花心,谁也说不上谁。 简太清眼眸越来越沉,眼中积蕴着漫天地风暴,对视着她,“我该高看你一眼了吗,夏半黎?” “我还有利用价值吗?所以,你才不肯放手?简太清,你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行吗?就是要我亡了一个国家,我也二话不说,立刻就去伤天害理,丧尽天良。可是,我就一个条件,” 夏半黎冷着眼不让自己移开眼,一眨不眨的对上他那双怒极的眼睛:“我的条件是,你不要再来出现在我眼前,绝对不要!” “你确定?”他看着她,手指直抓进她肩膀里去,扣得死紧,两只眼睛中有愤怒,有伤心,有疼痛,有绝望,有着更多说不出来的情绪。 “是!”夏半黎心不由的刺痛了,狠了狠心,用尽全力点点头。 “好!我成全你!”简太清冷冷一笑,放开了她,向后一推,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夏半黎一眨不眨目送着简太清踏出门,他走到门边时,背影微微摇晃了一下,伸出手扶着墙停顿了一下。 轰的一声巨响后,整面墙瞬间四分五裂,夏半黎目不转睛,看着他一身冷冽,挺直了背迈着大步向外走,手掌的边缘鲜红的血向下滴着,沾红了一片地,青石砖上一朵带血的青莲花。 “王爷,你,你吐血了!“桑月如一声惊呼,声音带着焦急,上前一步忙扶着他,却被简太清一把给推开,他用的力道很大,直把桑月如推到门框上,后背生疼。简太清满身冷冽,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斥一声:“滚!”说完这一个人,又向着门外走。 夏半黎握紧了手心,怔怔的看着,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笑得没心没肺,无血无泪。好久她没笑得这么眉眼俱笑了,这都是让他闹的,没事捶墙干什么?灰尘满天飞,呛死了,没事,她就是给呛的。 夏半黎正大笑着,突然间,她惨白了脸,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刚刚还如死狗一样的简江夏,突然,满脸怨毒地站了起来,对着简太清的后背,一道掌锋挥了过去直击他的后背,疯狂的吼着:“你去死吧!” 夏半黎不能眨眼直直的看着,简太清却是动也不动,用背心向着简江夏,似乎压根就没查察一样,一点躲避的趋向都没有。 “快闪开!”夏半黎一声尖叫着,想也不想,全凭本能行动着,向着简太清扑了过去。 “王爷,躲开!”桑月如高声提醒。 “半黎,小心!”楚屠苏熟悉的声音在耳朵响起。 “滚!”简太清一声怒斥,平地起惊雷一样震响。 电光火石之后,夏半黎眨了眨眼,全身微颤着,理智渐渐回炉,这一刻才弄明白,自己又干了什么事。她用身体护在简太清身前,楚屠苏却在千一发之临,用身体护住了她。 简江夏身体后仰,脸上挂着疯狂诡异的笑,在简太清手一击后,重重的倒在地下,气息全无。 “夏半黎,你不是说,你再不让我出现在你面前吗?那你为什么要冲过来,挡在我身前!”简太清语音冷淡,复杂地看了夏半黎一眼,音调却不由的上升了一个音阶,紧紧的盯着她不放。 “我为什么要挡到你面前?”她呐呐地说不出话,脸色苍白,全身还在发颤,夏半黎惊魂未定尤有余悸,紧张的抱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简太清,直到确实他完好无事,这时,才清醒过来无声的看着自己的手,眼中也是一片迷惘。 “你不是说与我形同陌路吗?那我死了,与你有什么相干?需要你一个陌生人,冲过来以命相护?你是病了的吗?”简太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夏半黎摇着头,怔怔看着他,下一秒钟,一记重拳全尽全力地打到他眼睛上,气得直骂:“你才是傻的!你全家都是傻的!简太清,你才是脑袋里吃了天麻散!练武是干什么用的!呸,有危险的时侯,你的武功呢?白张这么大的个,就是吃干饭的呀!?” 简太清抿紧了唇,眼眸发着亮:“夏半黎,现在是你这么死死拉着我的手,还让我怎么推开你!”他说完这一句,看都未看她一眼,大踏步的走出去,再也没回头。 夏半黎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迟疑一顿,咬了咬唇,望着他远去消逝的背影,高喊了一声,说:“你站住!说声谢谢都不会呀!我可是救了你,大夫出诊都要诊金,你说一声谢谢,送上千两诊金,我们彻底两清!” 简太清却是没有听她这一番话,更加没有停住脚步,挺直的身形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夏半黎回过头时,正对上楚屠苏若有所思的脸,她别开了眼,哑着声音嘴勾着笑,说:“别想多了,医者父母尽,真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夏半黎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无声。 “夏半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屠苏深刻的眉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我在说什么?”夏半黎眼神瞟移不动,总终落在窗外的满天硝烟上,心头跟着又是一紧。 “你以为,简太清对你就只是一千两金吗?”楚屠苏认真的看着她。 夏半黎低叹一声,别开了头,轻笑:“幸好,他不会这么想……” 楚屠苏低叹了一声,展开一个笑脸,单手轻轻拥住她:“唉,你还真是缺心眼呢……” 谁缺心眼呀?她才不呢!夏半黎捂着心口,她只是不能见死不救,这是缺心眼吗?她只是运气不好而己,与简太清的这笔烂帐,真是扯不清了…… 从江夏回到京城又过了半个月了,夏半黎一直都没见到简太清的人影,就连一向守在她身边的桑月如也不见人影了。 夏半黎站在梨香院的窗前,一个人平静的看着满院子的梨花,此刻她心里正烦得慌,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可惜天不从人愿,门口响起了开门声,夏半黎烦恼的抓起身后的靠垫丢了过去,“走开!都不要来烦我!” “你确定让我走?”桑月如几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迎着阳光,娇好的面容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你不必走。”夏半黎冷下眼,抛开一头的思绪,正色的看着她。 “要问什么就问吧。”桑月如坐在另一侧的座椅上,一脸大发慈悲的表情。 “邬远才呢?”夏半黎迟疑了片刻,话在嘴角转来转去,终于问出口时,第一句却是这个。 “他正和王爷谈判,协商以后的各种合作事项。”桑月如表情松动了下,微皱着眉头。 即然话题从他开始了,夏半黎索性就接着问下去,她是真有些好奇。“他怎么会跟简太清合作?” “哼,他骨子里就是个奸商,有利可图的事,为什么不作。”桑月如冷哼一声。 .. 我的遗言就是对你说的! “哦。”这倒是,夏半黎心底很是认同。邬远才从根上说就是个商人,而且是追求爆利的商人,否则,他就不会是最大的绿林豪强,在自身与简太清实力悬殊时,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得到利益最大化。有桑月如这道线牵着,简太清要搭上邬远才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那简维扬呢?”夏半黎飞来一句,在这件事中,她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简维扬,那家伙年纪不大,却绝不是省油的灯,哪里会任由温家没落?他怎么会在上一次被她收拾一顿丢到荒山里后,就再也无声无息了?他可不是会轻易就被野狗吃了的人。 难不成?夏半黎眼中精光一闪,看着桑月如问:“上一次是怎么处理他的?” “王爷亲手处置的。”桑月如刻板的说。 夏半黎脑中一晕,够狠,够绝!她现在不必再问简维扬了,他是生是死都不会再是她的困扰,有简太清插手的事,不必她再去过问。 “你不必为简维扬操心,我听说他后来跑了,无影无踪,连王爷都没查到他的下落。”桑月如看了夏半黎一眼,突然多了一句。 “跑了?”夏半黎一怔,还真不亏是小狐狸,落在简太清手中还能跑掉,够狡猾。 夏半黎低敛着眉眼想着,只怕这简维扬当初就是将计就计,自己投到这场陷阱中,即占了便宜,又耍了简太清,更是早早从这场争斗中脱身,天地四海任逍遥,找他的天下绝色去了。 越是想,夏半黎越觉着,这才是符合简维扬的能耐和本性,说到底,这场算计中,唯一一个被从头算计到脚的,就是她了。 “那赵晚然呢?”夏半黎又问。 “死了,或者说是生不如死了吧,王爷那只贼狐狸很给力。”桑月如一板一眼。 贼狐狸?夏半黎首先想到的就是在温府的那一晚,她手心一紧,没想到,简太清居然会把赵晚然往那条道上逼。 “可她不是有孕了吗?”夏半黎不死心的问。 “夏半黎,你傻了吗?那是贼狐狸的魅惑术产生的幻像,再加上几味假孕的药,根本没人碰过她。”桑月如难得挑了挑眉,看了夏半黎一眼,在中心基地时,夏半黎什么都看清楚了,怎么会看不清这个最简单的事实?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夏半黎没了追问的心情,她现在没兴趣再去一一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简太清就是神鬼莫测,任是谁也嘣哒不出他的手心。爱谁谁吧!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有事?”桑月如脸上一紧。 “废话!”夏半黎冷着眼,白了桑月如一眼,桑月如守了她半个月,都没回答过她几句话,今天主动送上门来让她盘问,不是有事找她怪!“有事快说,我现在头疼,要休息。” “给我一支血盟针。”桑月如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你要那个干什么?”夏半黎一怔,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桑月如就用毒宗师,还用这针吗? “你不需要知道。”桑月如冷冷地说,眉头打了个结。 “好!”夏半黎高姿态,不再追问,手一动取出一根如细丝的针,递给桑月如,“这是针苗,怎么用,你想必也会,拿去吧!”血盟针是要用两人的血来维系的,桑月如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桑月如点点头,面无表情,转过身就走。 夏半黎眨了眨眼,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一道精光,只有千年作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来而不往非礼也。桑月如,你欠了我的,总要还的!连本带利!老娘心眼很小很毒,连本带利,一分息也不能少! 桑月如从夏半黎的梨香院走出来,顿了顿脚步,眼中闪过一道隐晦的光,转了个方向,向着南边她住的院子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刚一进客房,正看到邬远才跷着腿,躲在木榻上,张扬的笑着,像是守株待兔一样,等着她自投罗网。 “桑月如,你许下的承诺,该兑现了吧。”邬远才挑着眉看向来人,眼见的桑月如瞬间黑了脸,邪气的脸上露出调侃之色。“怎么?想赖帐吗?” “我不是来了吗!”桑月如冷哼一声,身侧的双手却是握紧了拳。她是倒霉了吧?好不容易摆脱了简江夏,居然跟这个家伙扯上关系! 当初,她第一次见简太清时,就知道简江夏绝对不是简太清的对手,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背弃了简江夏,选择了简太清作为效忠的对象。 她是苗疆毒师,父亲是苗寨的寨主,自小受到地就是最历苛的毒术练训,在 她的人生里只有‘毒’一个字,当年简江夏对她父亲和苗寨有恩,作为回报,她必须要听令于简江夏,苗人一言即出,就是终身不负,就是简江夏要她用五十年寿命练出钻心笛,她也一样听命行事。 这些年,她听从简江夏的命令混入镇国公府,以她的毒术对付个赵元隽不费吹灰之力。初见简太清,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动了心的,她不可能不对那样一个出色又能力卓越的男人动心。可是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跟随的,是简太清的能力。 简太清才是这个世间的帝王,简江夏不过是萤火之火,她为了自己和苗族一族必须要把目光放长远。 桑月如眼带怒色的对视着邬远才,只是眼前这个邬远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与赵晚然下钓饵,引着夏半黎上钩,可是,意外就这样,在第一次见邬远才,居然就这样莫名奇妙就被他缠上了。用邬远才的话是,他一见倾心了!这到底是什么混帐话! 这头杂毛猪!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在跟赵晚然云山巫雨鬼混呢,她真不相信,他是怎么透过赵晚然对她一见钟情的! 桑月如长吐一口气,压制着怒火,“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是真的很想毒死他了事,或者就对他下蛊毒操纵心志,可苗人一诺千金,她不能自毁诺言,让整个苗寨蒙羞。 “过来,陪我喝酒!”邬远才挑着长腿,从榻上坐起身,随手从一边的桌案上拿起一壶酒,对着桑月如作了个请的姿式。 桑月如忍着气,坐在他对面,稍拉开一丝距离。“我是答应你,要在你身边一天,可没答应你其他,包括陪酒!” “别这么绝情嘛,”邬远才笑了笑,从第一次见这个女人时,他就觉着她很不同,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勾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趣。他在桑月如那双冷淡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可以为得到她不顾一切的野心。 “我记得那时就告诉你了吧,”邬远才嘴角衔着坏笑,“我不在乎简太清,更不在乎赵晚然,你那个计划想要让我帮助,我只要我想要的代价。”她就是他想要的代价。 桑月如握紧了拳头,恨恨的瞪着他,这就是她在这里的原因! 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威胁她!长到这么大,出口威胁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了。偏偏只有这个男人,还能在她面前 耀武扬威! 是的,她要在简太清的权利中占有一席之地,就要在简太清面前表现出她的价值,这一次,给赵晚然和简江夏下套,就是她的机会,更是她的强项,偏偏却让邬远才看穿了,反过来威胁她!若是她不答应,邬远才就倒向赵晚然和简太清一边,桑月如绝不允许自己人生中写上‘无能’二字!真是是可忍,孰也必须忍! 桑月如恨极的眼着他,这家伙现在竟然还在奚落她? 桑月如拿过邬远才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的一声摔在桌上,冷斥着说:“邬远才,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不如就把你的遗言一起说了吧!” 她要忍,一定要忍!等到她站稳了脚跟,邬远才的利用价值也就完蛋了,那时她再狠狠的收拾他!苗人被欺压了百年,简太清答应了她,会给苗人自治的权利,为了这个,她也要忍下去。 “我的遗言就是对你说的,现在正好直接告诉你,桑月如,我就是死,也一定会拖着你一起魂飞魄散!”邬远才拿起酒杯,坏笑着,一杯杯的往肚子里灌酒。 坐在他对面的桑月如更是冷下脸,恨恨的瞪着她。邬远才喝一杯,她跟着就喝一杯,倒像是拼酒一样,半分也不让,她咬着牙说:“你放心,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跟你共存在一个地狱里!” “呵呵,这可是很难说……”邬远才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意有所指。桑月如喝得不少,脸蛋都红了。一壶酒喝完了,又是连着拿了第二壶,第三壶,眼见的一坛子酒都饮尽了,桑月如连眨眼都没迟顿了一秒,邬远才这才停下杯子,他摇摇晃晃地翻了个身。 四开大敞的向着木榻里面一躺,也没看向她,他自顾的说:“我喝累了,先省省酒气,醒了再跟你接着喝。你也来吧……”说完向着她一拉。 桑月如脸蛋红晕,她也再也喝不下去了,硬撑着到现在,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邬远才拖着倒在木榻一边,两眼迷离,大口地喘着气,硬气的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 “你别忘了,这一天十二个时辰,你都要不能离开我。我现在喝多了,要休息一会,你自然也要陪着。”邬远才也没答理她,自行伸手将衣领拉开,脚一踢将鞋踢掉,翻个身躺在了里侧,沉沉地闭上眼。 .. 简太清的女人果然比他还毒! 桑月如抿着唇,脑中晕沉沉的,手指摸到了别在衣服上的生化针,想也不想,一针扎进身边邬远才的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看到他动也不动,微微发出酣声,这才放下心来,桑月如心头一松,翻身缩在了木榻一角,闭目养神。 她刚得安稳了,身边的邬远才却翻了个身,一只腿压了过来。 桑月如不耐烦地推开了邬远才,翻了个身,向一旁移了移,却还是被他一拉,又一次落进了他的怀里,桑月如脑子晕晕的,反正他已是中了她的血盟针,也不怕他再作什么手脚,她是答应过不对他下毒,可这针是夏半黎的,这可不算是她下毒了,邬远才要喊冤就去阴曹地府里叫屈去吧! 桑月如挣扎了下,没推动他,皱了下眉,索性由着他去,头一歪,沉沉的睡了过去。 邬远才睁开眼,眼神清醒没有一丝醉意,他伸手扳过怀中人的脸颊,清秀的五官,温热的肌肤,湿润的唇,桑月如实在算不上是个绝色的美女,但就面容来说,至少比他见过的赵晚晴就逊色了许多,也不及赵晚然更为楚楚动人。 可是,她很耐看,就这此刻,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酒味一样,让男人中毒的女人。 邬远才收敛眼敛,低低一笑,低头吻上了桑月如的唇,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缠绕上她散发着酒味的唇。 桑月如眼睫轻轻的颤抖着,似有清醒过来的征兆,邬远才当机立断,一手扣紧她的双手,邪笑着等着她醒过来。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桑月如腾地清醒过来,瞪圆了双眼,痛苦的皱着眉,恨恨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手上的疼痛让她的酒醒了大半,她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想要用力推开他,却满身无力,怎么也做不到! 桑月如慌乱的推拒,不胜酒力的她,此时,手脚都在发醉,头晕沉沉地,目光没有聚焦,只能恨恨地喊:“邬远才,你混蛋!” 邬远才笑得张狂,“你还是处子之身吗?呵呵,这就好,我不用杀人了。弄死赵元隽是小事,可夏半黎那毒丫头也不好惹呢。桑月如,人不能跟命运搏斗,要怪就怪你命中注定是我的,怪不得别人。” “你你不是被血盟针扎到了吗?”桑月如倒吸一口冷气,到了这一步,她很清楚,她最是挣扎不好过的反是自己,倒不如放松下来,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说,夏半黎给她的针是假的? “血盟针吗?是啊”邬远才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从桑月如手中接过那一枚血盟针,在桑月如颤抖愤怒的目光中,对着桑月如扎了一针下去,接着说:“我是被下了针了。不过,你不知道的是,夏半黎这一只针上,她还加入了长春藤的毒素,那是什么毒。你该知道吧?” 桑月如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她不知道!这件事,夏半黎根本就没告诉过她! 邬远才低笑一声,不由分说的把针随手一丢,低下头,晕晕的桑月如被他这么一拉,又是一阵颤抖,咬着唇,发出了淡淡的闷哼的声响。 “别紧张。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天,苗寨不仅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这血盟针己经下了我们两个人身上,你该可以相信我了。”邬远才按住桑月如的挣扎,他轻笑着,诱哄的语气说:“我们在一起就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那你怎么不尝尝这跨下之辱?”桑月如此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她就不该来到这里!更不该答应邬远才那混帐的条件!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便宜没占着,反倒送上门去,让人把便宜占光光了。 “我真是喜欢你这真性情。”邬远才噗的一声大笑出声,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桑月如,你是最出色的毒师,不是你愿意的,你绝不会屈于人下,就算被承诺束缚,你也不是束手待毙的柔弱女人。你有一千种方法可以克制住我,你却用单单用了血盟针,呵呵”邬远才笑得像是千年老狐狸,眉眼都是邪气。 桑月如瞪了他一眼,让他一句话说中心事,心上难免有些难看,脸蛋微泛着红晕,忍耐着咬紧唇,没错,她就是瞎了眼了!当初隔着赵晚然,对上邬远才那双眼睛时,她的心就乱了。他那双眼睛中,是**裸的火焰,烧熔她的心。 对简太清,她确曾倾慕过,可是邬远才,该死,这就是夏半黎说的屎壳爱粪球的孽缘!她和他那一见钟情的场合,只适合,她和他一刀两断! 邬远才又是一笑,低下头,吻上她的唇,“我爱你,桑月如!” 邬远才蛊惑地语调中,桑月如满面潮红,横了他一眼,这个时侯,她只恨自己瞎了眼,看上了这么个流氓土匪,她恨不得狠狠 踹断他的命根子,怨嗔的说:“我会信你才怪” 桑月如这算是弄明白了,她就是被夏半黎给算计了!夏半黎,你个小毒物,真不亏是简太清的女人,比简太清还狠! 感情容不下欺骗,更容不得利用与野心。 其实,从她接近他那一天起,夏半黎就想到了这个结局,却没想到这个过程是这么痛苦。 毁了她,也伤了他。这是报应吧。 可是夏半黎不后悔,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夏半黎只是为简太清感到心疼,她把他伤得太深,早该知道,她真该在初见时,就用一根针,扎瞎了自己的眼。那时,她没有动手,却在他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淋,满心疮夷。 这一路走下来,该死的人都死了,怎么就她不死呢?老天爷是要让她自食恶果吗? 夜幕降临时,消失了好几日的简太清无声无息的走进梨香院,冷着一双眼睛,站在她面前。 “你就当我对不起你,我无情无义,狼心狗肺吧。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怪你,也不会怪任何人。我可以留在这里,谁人也不见。”夏半黎唉口气,抬眼看着他。 夏半黎对视着他的眼睛,淡淡一笑:“或者,你就干脆一刀给我个痛快,要还不解恨,就多刺几刀,这辈子,就当我们两清了。” 走到现在,夏半黎把每一分每一秒都仔细的想了一遍,还是找不到他们的出路在哪里。狼和狗能生下狼狗,狮子和老虎能生下狮虎兽,就算是马和驴也能生下骡子。可是,唯独他和她,看不到结局。她与他执意在一起时,这一局棋,除了同归于尽,真是没有其他的可能。 “你想死?”他一把扯过夏半黎,压在墙上,冷冽着眼全是暴怒,他对夏半黎怒吼:“夏半黎,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你想一死就两清,哪有那么便宜!我不让你死,你就别想去死!” 夏半黎叹口气,闭闭眼睛,又睁开,狠下心冷着声说:“那好,我这条命就留给你,这个躯壳,这个人,随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有我的心,你绝对碰不到。” 夜色中,只有梨花的香气,他浓重的呼吸份外清晰,夏半黎知道他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简太清一把将她拖到房中的步摇床上,夏半黎怔怔的发着愣,直到听见撕裂布条的声音,反回过神来,冷下眼看着他,简太清愤怒至极,把天青色的帘子撕成的布条,将她的两只手腕,狠戾地绑在床柱上。 “你非得要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才行吗?”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这种没有心的毒丫头,根本不配谈感情!你有真心吗?夏半黎,你说过说的话,做过的事,有一点点真心在吗?” 夏半黎别开头,索性由他去,自嘲的一笑,原来,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了解得不够深,他以前对她的的算计,只能算是色厉内荏,再怎么利用的,还是留了情意在,不想真的伤害她。现在,这才是他的恨吧,宁愿毁了她,与她同归于尽。 “夏半黎,那你就好好还清这一笔债!在我没说结束之前,这场游戏,我们就玩下去,真到让我看到你的真心!” 夏半黎闭上眼,太多地过去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界线分明的警戒线。 这就是女人的通病吧,世界上的情情爱爱就是这样,爱着他时什么都好,抽烟是性感,喝酒是爷们,找小三是花美男。不爱他了,抽烟就是刀,喝酒就是毒,劈腿就是花心男。 不是男人对女人不够坏,而是女人对自己不够狠。 夏半黎淡淡的一笑,目光落在天花栏上的一角,喃喃的自语:“你问我的真心吗?简太清,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心。从被你拖进这局棋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活在这个世上这么艰苦,我到底为了什么这么努力活着。这个世间,不是为了我而生的,是为了成全你而来。” 简太清一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沉默的听着她说。 “我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面有一段话这样说。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如果我们那时侯在这堵墙根下遇见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 皇帝老儿宣旨让她滚蛋的? 你懂吗?简太清,我与你之间隔着的这一堵墙就是两个世界,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也不是我该遇到的人。我这样的女人没有真心,只有一身的毒,活该是有这样的下场。 她放不下对简太清的爱,又完全不能相信他的爱,即不推他走,又不拉住他,拖拖拉拉,不干不脆,弄成如今这样暖味的局面,真够愚蠢的! 如意说得没有错,女人没那个智商,就不要玩那个暖味,你玩不起,也伤不起,现在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是她自己,她就是个缺心眼,她还敢抱怨什么呢?毒心肠的女人得到报应,她自己都觉着这是天理报应,大快人心。 漫长的时间,夏半黎安静的听着他如困兽般地嘶吼,他愤怒的目光赤红如血,恨不得连同世间一起毁灭,手指掐在她的脖子上,却硬不下心狠掐下去。 夏半黎沉默着,心口的位置破了一个洞,简太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这个毒女终于把他也给都逼上绝路了…… 夜晚,简太清一身冷厉的气势,目光复杂,一眨不眨的看着床上酣睡的女人。 好几日不见她,她倒是过得挺好,吃得香睡得安稳,他却是人生第一次失眠了,坐在窗前看一一眼夜空中的星星,他头一次挣扎了,夏半黎,他不想放手,这个他第一个动心的小毒丫头,他不想失去,可是,留下她,却比送她离开更难…… 天色露白时,简太清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沙哑着声音说:“后悔了吗?夏半黎,你后悔了吗?也许” 夏半黎笑了笑,脸颊眼角全是湿气,被咬得红肿的唇边还在流着血,她就是要笑,笑得无情无义:“没有也许!我绝不后悔!” 简太清寒着眉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十指指紧紧扣进她的肩里,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这么倔! 夏半黎又是一笑,扭头转向另一边,不想再看到他这样的神情,简太清,你不要这样,到了这一步,还对我这种女人有留恋,也不要让我再这么傻,对你这样的男人,还有期待。(..info) “你要是还不尽兴,可以继续。我累了,不想再跟你博奕下去。这局棋是你赢了,你有什么手段,有什么花样,现在都用出来。明天,后天,每一天,你没开口让我滚蛋之前,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想怎么样,随便你!然后, 我解脱,你滚蛋!” 简太清一言不发,冷着眼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神色更加冷凝如冰。 夏半黎深深地吸了口气,事到如今,她想或不想,都要继续跟着他下完这局棋,是她开始的头,就有这个义务,走到结尾。 简太清靠在床头上,深沉的眼睛看着她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夏半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挑畔我的自尊心。” “不知道。”夏半黎顿了顿,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作人不易,你到底是想我怎么对你呢。” “作人不易?呵呵,”夏半黎失笑出声,翻了个白眼,最招人笑的笑话,这一句话,这世间哪一个人都能说,简太清说这一句,才是挑畔所有人的尊严:“好呀,即然人难做,给你把刀,你要不挥刀自杀,要不挥刀自宫吧。” 简太清眼睛一霎,一把拉过她,翻身压在她身上,一言不发,沉着眼盯紧了她。 夏半黎嗓子发干,深吸了口气,稳下急促的呼吸,嘶哑地说:“你滚吧,我要休息了。”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夏半黎,”他叹了口气,无奈似地冷笑了声,“只要我想,你就得陪着我。”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紧扣的手腕冷不防地被他一拽,她被简太清扣住,背部猛地受到撞击,四目相对。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夏半黎冷下眼。 “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他微凉的薄唇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简太清冷冷的宣告着:“直到让你从灵魂深处,明白自己的位置为止。我会要你用灵魂记住,‘你是我女人’这五个字是怎么一回事!” “住手!”夏半黎脑子清配过来,咬牙切齿,手中一根金针扎进他的肩膀上,她受够了!母老虎不发威,他就当她是家猫! “住手?”嘲弄的声音,自简太清口中沙哑的吐出:“夏半黎,你还弄不明白吗?‘作鬼也不会放你’,这一句话,绝不是对情人说的,而是对敌人说的。你现在就牢牢记住我这一句话,夏半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夏半黎对视着他的眼,片刻后,沉默的别开了头。 简太清,你真个混蛋呀!我就是要这样报复你!你这样对待我,早晚有一天,你要后悔的。我死了,你也别想摆脱了我!这才是我作鬼也不作放过你! 简太清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一无是处,昏溃无能?为野心权势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夏半黎,你可真狠,竟然能下得狠对所有人心软,却宁死也不愿看清楚自己的心!” 简太清轻笑一声,抱起她,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干涩的说:“你能往哪里跑?夏半黎!你还能往哪里跑?阴曹地府都是会被我追上的,不是吗?这回我把你关起来,跑一步,打断腿,跑二步,折断手,再敢跑,我就弄瞎了你的眼!我看你还怎么逃!” 结束了吗?终于结束了吗? 她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全无睡意,怔怔的看向床侧的简太清。 简太清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深邃复杂,一句话没说,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地一声关上门,夏半黎听见他离去前那一句冰冷的话:“从今往后,你不许离开这个房间半步,夏半黎,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容忍你的背叛和利用,更不会放你走。我知道你不怕死,那么你怕不怕楚屠苏死,怕不怕镇国公府和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夏半黎闭了闭眼,抿唇轻笑,这男人是在威胁她吗?简太清,你才是缺心眼的吧?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傻呀,你的自尊心就像把刀子在我心口上捅上一刀,再洒上盐和酒精。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在说:夏半黎,我恳求你留在我身边…… 夏半黎叹了口气,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这男人还是不够狠呀,要是她是简太清,他现在就把没心没肺的女人胖揍一顿,再拿个铁链子锁起来,关到地下室去,灌上一碗迷心散,让她失了神智,只能见得自己。 窗外一轮朝阳正在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夏半黎咬着下唇,失笑的仰起头,爱与恨,就如同天堂与天狱,这是人自己选择的。你爱他,与他有关系吗?千怪万怪也怪不简太清身上去。 “简太清,欠你的,我们两清了吗?”夏半黎低喃着,嘴角一道轻笑,自己都没有答案。 夏半黎浑身发冷,缩进床铺里紧紧裹着被子,身上却还是好冷。 赵晚然说,简太清这样的男人,他能爱她一天,她死上千回都愿意。夏半黎只有冷笑,赵晚然现在也该知道,他要是恨你一秒,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死而不能…… 日子就这样过着,一天又一天,眼一闭一睁,就是一世的流年。 又是过了平静的几天,夏半黎困在房间里,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间,她百无聊赖的快生出病来了。 房音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直走到她面前,阳光洒在他身上,反衬着一身明黄。 夏半黎见到来访的人时,她还以是幻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轻笑着:“大白天我见鬼了吗?居然见到了皇上!” “啪!”头上被来人敲了一记,一声喝斥:“清醒点!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才是见鬼了!” “喔,原来真是皇上您呀!”夏半黎清醒了。 “哼,你听着,我来见你,就一句话。”皇帝冷哼一声,眉头打了个死结。 “嗯,好。”夏半黎配合的点点头,毕恭毕敬,这个道理她懂。 她倒是真得起了好奇心了,回到京城这么久了,皇帝也知道,可是,一直是避不见面而己,就连她和王爷大婚他都不出来,今儿这是怎么了? 夏半黎转过头看看落地窗疑惑着,今儿的太阳好像也是从东边升起的呀?是她记错了吗? “你和老七分开吧。”皇帝没理会她,斩钉截铁的说。 夏半黎默默地看着他,一声不响,心头却是一下跳得比一下快,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这是圣旨,呵呵,皇命难为! “我不想死后愧对列代先皇。”皇帝冷眼看着她。“皇家不适合你这样的王妃,你自己也清楚。” 她有这么差吗?夏半黎笑了,她即没偷汉子,又没败光了江山,总体来说,她觉着她还不错呀。 “我离开他能拿到多少赡养费?”夏半黎歪着头问,漫不经心的笑着,没钱谁要离呀。净身出户,那她不就是白白嫁了一次土豪了吗? 可是,皇帝的眼神又变了,前所未有凌厉的瞪着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的眼神。 她哪错了吗?夏半 黎又笑了,自问很是无辜,她问问能拿多少赡养费也不成? 真是怪了,这位皇帝跟她儿子一样难侍侯,即然是来宣旨让她滚蛋的,她现在配合着谈赡养费问题,他不仅不高兴,怎么反而一幅抄她满门的表情。 .. 有一种生物叫偕老同穴! “皇上,我要的不多,一栋宅院,二十个佣人,一辆马车,一个行医资质。(..info无弹窗广告)这样的条件行吗?”夏半黎提出一个中肯的建议。 她这条件不过份吧,反正她没几天可活了,等她死了,那一些都还是简太清的,他不亏呀。说实在的,她真是想再加一条的,等她死了,以后初一十五,简太清要为她焚香祭拜,守身如玉,三宫六院全都滚的远远的,省得她看了惹眼,作了厉鬼也要毒死他三千后宫。 “夏半黎!你对我儿子就是这样的吗?”皇帝气急了,怒吼。 “这不是您要我离开吗?这种情况下,你该拿钱砸我,用圣旨压我,让我羞愧难当,拿了钱乖乖闭嘴走人才对。那现在您不开口,我只能自己先喊价了,当然,您可以砍价的嘛。” 夏半黎耸了耸肩,嘴角挑着笑意,无所谓看着皇帝,她也没说不让他砍价呀,赡养费好商量嘛,她现在这么善解人意了,万岁爷这是要闹哪样呀! “夏半黎,我辛辛苦苦教养的儿子,有哪里还配不上你吗?让你这么嫌弃!” 片刻的沉寂,夏半黎一眨不眨的看着气急攻心,怒火直烧变了脸色的皇帝。 “你很关心简太清的吧?”夏半黎看着她,突然问。 “闭嘴!”皇帝有些狼狈,别开了脸,胸前急速起伏着,代表着他此刻心情的变动。 “你知道,你病入高膏了吧?最多还有一个月的命。其实,你不想让我离开,你是想看有生之年,你儿子能幸福的吧。”夏半黎叹口气,帝王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君心难测,常言说伴君有伴虎,唉,她眼前这只老虎,不只是病了,还是病得不轻,否则怎么会把简太清的幸福寄予在她的身上。 “你闭嘴!”皇帝冷着眼,气忿难平瞪着夏半黎,单手捂着胸前,喘着气,“我要你离开!马上走!” “好呀。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接受一个探子作简太清的王妃,我马上就离开,屁都不放一个。” 皇帝看了她半天,胸口憋闷着,嘴唇都憋成微紫。 “唉,我都不要赡养费了,你还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我好歹也作了你半个月的儿媳妇。”夏半黎认真的看着他。 “你才不是我儿媳妇!”皇 帝一声暴斥,瞪着眼看着她。 夏半黎掏掏耳朵,笑了笑,眼前这个暴龙还是挺有趣的,不再是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个为了儿子操尽了心力的跳脚老头:“是,我不是你儿媳妇,是前儿媳妇。我就是纳闷你挑儿媳妇的眼光,前面的那个柔静王妃,不比我强多少吧?” 又是长久的沉闷后,皇帝一滞,复杂的看着夏半黎,终于开口了:“她比你强的多!至少,她肯为了我儿子带命都不要,你确是让我儿子为了你,连江山都不顾!” 夏半黎一怔,噗的笑了,摇了摇头看着皇帝:“算了,当年的事我就不问了。”答案己是在眼前了,这个帝王不过就是个爱子心切的父亲罢了。 你会离开吗?”皇帝满脸希翼与复杂的看着她。 “离开不离开呀,我说了能算吗?”夏半黎唉了口气,他自己的儿子什么德性,他还不明知道,何必来难为她。 “怎么不能!相守是双方愿意才可以,离开一个人就能决定了。”皇帝看着她。 是啊!夏半黎一怔,随即就是大笑出声,一拍手掌,两眼发亮的看着他,她真是一言惊醒,怎么忘了,原来答案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你希望我离开吗?”夏半黎笑吟吟的看着他。 “当然不。”皇帝连一秒都没犹豫冲口而出。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我吗?”夏半黎是真糊涂了,她记得他就是来让她离开的吧。 “少废话!夏半黎你想要瞻养费是吧?我儿子绝不会白白养你,你也别指望我出!”皇帝端着帝王之气,傲然仰起头,耳际微微泛着红,别扭的向着门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夏半黎无奈的看着那个帝王扬长而去,背影怎么看着都像是落荒而逃。真是个心地纯良的皇帝老子,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先皇会把帝位传给他,就是因为他本性纯良吧,所以江夏王能安枕无忧这么多年,那是先皇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私心吧。同样的,先皇会把九龙玉镯给了简太清,唉,他也料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了吧,那就是作为帝王的无奈和眼光了。 只不过,夏半黎摇着头笑着,眼睛闪着亮光,微微叹息着,这还真是抠站呀!这一家人怎么都这么抠呀!看病都不付诊费的,凭 啥她一个失婚妇人就要不到半毛钱瞻养费呢! 夏半黎索性脆踢掉脚上的脚,抱着头,赤脚坐在窗前白色的毛帖毯上,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太阳挥洒无忌,直到月亮挂到夜空,她就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单手捂在胸口的位置一动不动。心跳得好快,有些事,她明白,却又不能明白。 楚屠苏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像,他走到夏半黎面前,与她并肩膀坐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丝,低哑的问:“你怎么了,半黎?” 夏半黎抬头看了看他,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有些话想对你说。” “嗯。” “我要走了。” “噢。”夏半黎笑着点了点头,早就猜到了,简太清那个小心眼,他眼里哪会容得下一颗沙子,派楚屠苏镇守边疆是必然的事,即是对他的信任,人尽其职,又是他调虎离山的一步棋。其实这样也是好事的,楚屠苏的性子本就不是在官朝阿谀迎奉,长袖善舞,倒不如给他一片天地,让他尽情的发挥所能,反倒是海阔天空。 “你跟我走,好不好?”楚屠苏认真的看着她。 “不好。”夏半黎摇摇头。 “呵呵,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的,可总是还想再问你一次。”楚屠苏年轻有面庞上淡淡的失落,目光温柔似水,“在你脱口而出,简太清是板兰根是那些药材时,我就知道了。”楚屠苏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答应我一件事,你要过得幸福,这样我才能忘了你。” “你再留一段时间,可以吗?真的,不用很久的,我保证。”夏半黎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角,认真的看着他。 “嗯,好。”楚屠苏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还有,你带我出去吧,呵呵,我还想着再作一次孔明灯。”夏半黎向屋顶上指了指,一轮明月照屋棱,她轻笑着说。 “好。”楚屠苏手扶着她的腰,轻轻一带,下一刻,他们己是飞跃出窗户,在凌空飞舞着。 夏半黎大笑着,仰头着看着月亮,古老传说中,月亮上的影子是己死去人的灵魂在起舞,她要是现在就死了的话,他是不是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了? 苍穹之下,月亮之上,夏半黎觉着自己就成了古老传说中羽化成仙的仙子,踩在云端,看着脚下万千的世界。人这一世,眼一闭,牙一咬,这辈子就这样了,人生就像蹦极一样。 “我跳下去,你会拉住我吗?”夏半黎扭过头问楚屠苏,不等他回答,她一笑,拉开他的手,由着自己落了下去。 “我真的不想死”呼呼的风直吹进耳朵里,夏半黎笑出了声,身边的楚屠苏一言不发,拉紧了她的手。直到快落地了,又接住她。 “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夏半黎大笑着,拉着他的手就往下跳。 “我真的真的真的想抓花了他的脸,毒哑了他的喉咙,打断了他的腿,关到屋里收藏起来,就我一个人守着”她又跳下去大声的笑。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只想和他作一对狼狈为奸的毒女。”再跳下去。 “我真的认真地想过,干脆就把他毒死了,拖着他去阴曹地府作对鬼鸳鸯。” “我真的不介意他利用我。” “我真的想给他生一堆毒小子毒丫头。” “我真的很想做他喂养的母猪,五十年后还在他手心里长膘。” “我真的很想看着他掌权天下,作他卧榻上的毒美人。” “我真的很喜欢他对着我笑,拉紧了我的手,说要打我屁股。” “我真的很想,陪着他下一辈子的棋。” “我真的很想,用那十万兵士的命换这世界上再多一只钻心笛!” 夏半黎站在云端笑得眼泪直掉,开心,太开心了!她抹了抹笑出来的泪,转头看向楚屠苏,大笑着说:“你没话要说吗?” “其实,我真的是有恐高症。”楚屠苏脸色微微苍白,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 “呃?”夏半黎瞪圆了眼,呆呆的看着他,噗的一声又笑起来。 “夏半黎,其实,我真的很头晕。知道你跳了多少次吗?十二次!” “噢。”夏半黎摸摸鼻子,有些愧对楚屠苏。有这么多次吗?她都不记得了。“生物界里还有一种动物俪虾,它一辈子活在深海矽质海绵的腔 里,这种海绵叫偕老同穴。” “哦?”楚屠苏定睛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所以,我下辈子不想再作毒女了,只想作只俪虾。”夏半黎仰着头大笑,眉眼俱是泪。“我想,这个意愿不用很久的。”夏半黎再抬起头来时,又是扬起个明亮的笑脸。 .. 张天师也没看出你是克妻命吧? “其实,你真的不用硬撑,在我面前可以放心地哭”楚屠苏摸着她的头发,心底揪住的心疼,无言的守侯着她,在沙场上被刀箭所伤都没有这么无力的感觉。 夏半黎仰着头笑着,唉,她真不想哭,人是哭着来到世界,走时总可以选择笑着吧。偕老同穴,这个名字很好。“楚屠苏,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比他晚死一天,等他死了时,就把他从帝陵里偷出来,丢进海里喂海绵。夏半黎又是一声大笑,向着他眨了眨眼。 “嗯,我答应你。”楚屠苏慎重的点了点头,跟着笑。 不远处的角落里,左天蓝抬头望着月亮,转过头低声说,“王爷,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这是个事实,在告诉简太清的同时,他自己也放下了。 简太清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身边沉静着眼直望着那两人的左天蓝,他看到了左天蓝清亮的眼里有着似曾相似的情感,简太清心一沉,冷冷地说:“你喜欢上夏半黎了?” 左天蓝晶亮的眸子暗沉,许久才回了他一个清冷却肯定的答案,“我不只是喜欢她,我是深深倾慕着她。因为倾慕,所以我知道,半黎只有在面对楚屠苏时才会笑得这么坦然放松,也只有楚屠苏能让她感觉到自在安心。” 简太清心下一沉,没有说话,身上的气势很冷,转过头,他又是看向夏半黎和楚屠苏。 夏半黎笑得很开心,晶白的脸庞上淡淡的光芒,眼眸眩若星辰,脸上的那种神色,他说不清楚,只是柔美得动人心魄。 是吧,简太清握紧了拳,她从未这样对他笑过。从未!就像是女人看着心爱的男人的表情!让简太清看着分外刺眼! “天蓝,夏半黎是我的女人。你可以这样看着她就满足,为爱的人祝福守护,只要她过得好就幸福,可是我绝不会。即然夏半黎选择了我,从头发到脚底就必须都是我的!” 左天蓝叹口气,刚毅的脸上有无奈,有理解,更多的是了然,一路上看着简太清与夏半黎纠缠到现在,就像是上天注定的孽缘一样,相猜相疑,相忌相亲,互相利用互相伤害,却谁也离不开谁。 “王爷,如果你要留住夏半黎,你该先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要留住她?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简太清冷漠的没有温度 ,冷冽的说:“我的人生中没有后悔二字。没有人能让我后悔,夏半黎也不会破这个例!我想要的,就是用抢的用杀的用夺的用逼的,我也要得到。” 左天蓝一震,简太清的字字句句太过骇人,认识他多年,左天蓝早知道他这不是外表那样的温雅无双,却从未亲眼见过,他这样冷厉绝决的一面。 为了得到所要,他是不择手段不达目地不放手的人,可是,现在他要的是夏半黎!那个女人看似坚强狠毒,却有一个水晶易碎的心。 左天蓝能看到的未来,就是二个人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王爷”左天蓝张着口,还要再劝,他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场面,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君王,两个人谁受伤害,他都不愿看到。 “不必再说了!”简太清一挥手,阻止左天蓝未出口的话,冷冽的说:“我比你更了解夏半黎,她已经没有了牵挂,我就是她唯一的不舍。没有我,她一天也活不下去!” 左天蓝话在嘴边再说不下去,简太清一句话击中要害。 “你要让她幸福!”左天蓝坚定地说,他只能作这样的要求。 简太清站得笔直,远远的深沉的目光投射在夏半黎身上,“我会让她活着!”活着就是幸福! 左天蓝叹了口气,再也无力劝说,简太清坚挺的身躯转过身,大踏步的离去,连着身影都充满强势的力道,他怔然了一刻钟的眼睛瞬间清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那个少女,左天蓝攥紧了眼,目光闪亮,夏半黎想要的,才是他要完成的!他就帮她一次吧,那个女孩寂寞的太孤单…… 与楚屠苏告别,再回到房间里时,夏半黎正看到简太清站在窗前,一脸阴鹫,冷冷的看着她。 夏半黎心下一紧,握紧了拳,上前一步,几步走到他面前,用尽了全力,四目相对: “简太清!我要离开!”夏半黎冷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一定要离开!” “离开?你凭什么说离开?”简太清眯着冷眼盯着她,直盯得她决心待尽,下意识的想回避。 简太清推开她,冷哼一声,转身,他就要开门离开。 “简太清,你站住!我说我要离开!”夏半黎倔强 的抬起头来,站直了身子,大着嗓门吼。做人不能这么优柔寡断,活着没时勇气,死了就没骨气,她本就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人! “夏半黎,后悔的人,不会是我,而是你。” 简太清转过身,冷冰冰的眼睛直刺进她骨头里,“你记住,这段缘份是你求回来的,你没有权利再说不。到了这一刻,你才开始后悔,不觉得太迟吗?” 夏半黎深深地吸了口气,连最后一丝决心,也彻底开始冰凉,不顾一切的说: “我想离开我说了只是想离开我只要离开” “夏半黎,你离开我一寸,我就再圈紧你一分。你不让我进你的心,我就干脆赖在你心里不出来。” 简太清的声音低沉醇厚,在这夜色中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欠我的债,全部用真心还我!这辈子没还完,就别想脱身!”” 夏半黎心头泛着苦涩,闪过四个字:咫尺天涯。 “我只要离开简太清,你听清楚了,我要离开!”她用力的冲着他喊,眼晴闪得发亮,冷下眼与他对视着,半寸不让。 “夏半黎,你就真的对我没有感情了?” 夏半黎冷着眼,实话实说:“你对我来说,太高贵了,我真的养不起。还是楚屠苏,更适合我。” 简太清双眼爆怒,青筋爆发,他己是到了极限了,他的自尊心也容不得她一再的践踏,楚屠苏就那么好吗?让她一而再的用着他来践踏他,刚刚与左天蓝的对话,真是像一场笑话,反倒是,她与楚屠苏相视而笑,笑靥如花的脸更加刺激着他的心。 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被她无视,比被她毒死更难以忍受。 “夏半黎,你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果然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养你还不如养条狗。至少,狗还会摇摇尾巴,知道谁对它好!” 他冷笑,声音沙哑冰冷,一把甩开她:“你滚吧!我放开你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我不保证我会不会亲手掐死你!” 夏半黎怔住了,沉默的看着他冷默无情的面容,微凉的伸出手,下意识的想去抓他的衣角,他却退后一步,绝情地看着她。 简太清的脸色蓦 然阴沉:“夏半黎,我一直知道,你就是这种人,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和你,算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了,你也没了利用价值了。你滚吧,滚得远远的,愿跟哪个男人在一起,愿跟谁鬼滚,都跟我无关。”他闭了闭眼,全身都是寒冷,转身大步走出去,没有一刻停留,一丝眷恋。 “你记住,就是死在外面,也不要让我看到你的尸骨,否则,我一定会比死再多让死灰飞烟灭一次。” 简太清气势凌厉、言辞冷酷,说完这一句话,的一声带上房门。一道门隔开了二个人,也隔断了他眼底的痛,撕心裂肺,明显直白的伤痛。 “呵呵,那么再见吧,简太清,祝你帝王盛世,千秋万代……”夏半黎轻轻一笑,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她随手指尖一抹,含入口中,这喜极而泣的泪,只是有点苦…… 夏半黎安心的笑着,一步步走出梨香院,夜色中,一步又一步的走着,一直走出镇国公府的大门,在天色破晓时,赶着第一批,走出京城的大门,仍是一步不停的走着,走又走出了百里,转过头站在山腰上,回看了一眼纠结了她三年的一方城池,她抿唇一笑,伸出手在手腕上割了一刀,眼看着那血如破竹一样流了一地。 夏半黎淡淡的一笑,简太清你知道吗?呵呵,真不知道是不是天理报应,张天师给你看相时,他也没看出你是克妻的命吧?两任王妃都是中了天下奇毒的五绝毒,唉,我就知道,从上了你的贼船,她的好运气就耗光了。 想一想,她这一辈子真是太亏了,上辈子遇到只中山狼,救了他反被其害,这一辈又遇上你这只老狐狸,一样是自作自受。现在,放光了我的血,那血盟针就解了吧。真不甘心呀,我是真的认真的想过,拖着你一起去阴曹地府的,白让你占便宜了呀…… 夏半黎眼前一黑,慢慢的软倒在地…… 在她倒地那一刻,身后一只手牢牢抱着她,手微微颤抖着,说了一句:“你不准死。”夏半黎回眸的最后一眼,看到一方雪白的衣角,地上一把玉扇,还是那一句:我若为王,你必为后。夏半黎浅浅的笑着,安心的合上眼,他看到了吗?那一只扇子的后面,她的那八个字:即见君子,云狐不喜? 呵呵,简太清,你或许比我狠,我却一定比你毒,我下的才是天下至毒。老娘就是死也带着你这帝王心陪葬,呵 呵,值了呀…… .. 结局 真的死了吗?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夏半黎与简太清,一世传奇就此消迹于红尘万丈了吗? 一年后,简太清登基己是一年,王妃在登基前半个月突然间在公众眼中消失了身影,民间对此的猜测很多,流言各种版本,朝中百官对此也是讳莫如深,避口不谈,这更加增添了对于此事的猜测。简太清帝王霸业如日中天,震慑一方,万民归心,四海归服,开创盛世,天下终于归于太平。这位执掌乾坤开创百年盛世的帝王最让人不解的是,他未曾封后,皇后之位空虚以待,更是后宫空虚,一妃未纳。 夏半黎真的死了吗? 后宫,皇后所居中殿,华丽的紫檀木榻上,一个身着青衣,清丽脱俗的女子,巧笑倩然对着头枕在她膝上的的男人推了一把,笑着说: “还不快起来!百官还在等着你议政呢,再不去又要晚了。” “让他们等着。”简太清张开眼,转了个身,枕着她的膝盖,对视着她清亮的目光,负气的说:“我等了你一年,让他们等我一个时辰又怎么了?” “呵呵,这一年的时间,我身体虽是沉睡的,神智却是清醒的。我想明白了很多,你用你的方式在爱我,所以,你一直算计我,用你最熟悉的方式,哪怕伤了我,也要留下我……” 简太清紧紧盯着她,眼眸中不再清亮,隐隐有些浑浊的灼热,“夏半黎,你才想清楚吗?是不是又想打屁股了!” “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你利用我,甚至不择手段,不惜一切,那时我就明白,你不是不在乎我,只是那才是你的爱。” 夏半黎笑得花枝乱颤,一年前,她跟简太清分裂决别,本以为这一生就此划上句点。 谁又会知道呢,命运又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划下个大鸭蛋后,给了她又一个结局。 那一天她晕死后,本以为是病毒发作,她己是死定了,晕迷中,她只觉着自己被温润的光芒包围着,如同置身于暖洋中一般,舒服着不顾意醒来。 渐渐地,她能听到声音了,有一道声音不断的纠缠着她,不允许她沉睡长眠,再然后,身体也有了知觉。 夏半黎忍不住翻白眼,这又是老天爷耍了她一次。整整一年,她沉睡着,比睡美人还惨。睡美人是让王子吻醒的,她是生孩子时痛醒的! 没错,就是生孩子!玉皇大帝城隍爷呀,我以后再也不咒骂你们了,她居然怀了小崽子了吗? 她痛醒后,连句话都没顾得上跟简太清说,下一刻就自动进入生产状态,整整痛了一天一夜,千辛万苦生下了一个奶娃娃。 夏半黎连是男是女都没顾得上看一眼,眼前一黑,又是晕了过去,又是半年过去了。 夏半黎想想都想撞墙,她这一生,总结起来,就八个字:生的荒唐,死得窝囊…… “你终于肯醒了吗?”简太清不满意,趁着夏半黎的走神,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是,醒了。”夏半黎回过神来,笑了笑,捶了他一下,现在想一想,这天地万物都是相生相克,自有其天命的,五绝散只有钻心笛能解,她耗尽钻心笛全部功效收服了十万精兵,天下唯一一只钻心笛就是她亲手所毁,她本该必死无疑了才对,可谁又能想到,原来,那钻心笛的功效真是化成了钻心针呢,唉,就在她放血的那一刻,解了她一身的五绝毒。 “一年的时间,你这年纪就活在狗身上了,怎么还是这么缺心眼……”他叹息,男人狭长的眼睛还在半眯着,有点不知在想着什么,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 一伸手,夏半黎坏笑着,把简太清拉倒在木榻上,侧耳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现在她能碰到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生命,一年,她错过的太多,在那片黑暗里,她才想明白,幸好,不晚。 “你怎么会去追我的?”她笑着问。 “哼,”他冷哼一声,说到这个,至今仍是满怀忿恨,“毒丫头,你就是个缺心眼,要离开了,何必还把那把扇子放在镇国公府的密道里,真以为本王找不到吗?”是他太缺心眼才对,直到那一晚,目送她离开,在密道里看到那把扇子时,才看懂了她的心。 “记得简江夏吗?他说,人可以改变努力自己的地位,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她笑得很美,脸上都是亮光,抬起头,对视着他的双眼:“其实他说错了,出身真的不重要。”就像她与他,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老天爷还是把他们拉到了一起。 简太清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我活到现在,最丢人的一件事就是被一个十八岁的小毒丫头给迷晕了头,要是没有爱你生生世世的心,我会忍容你在我心里这样放肆?” 夏半黎一怔,对上简太清不自在别开的眼,他耳际边一道的红晕。 “我在想,”夏半黎噗的一笑,又是皱眉沉思,”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他挑了挑眉。 “我都改,行吗?”夏半黎叹口气。 “问这种白痴问题,可见你的真就个缺心眼。”他挑衅地看着夏半黎,微挑剑眉。 夏半黎噗的又是一笑,现在自己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温雅无双的脸,突然有种岁月静好、一生一世的感慨,过日子就是这样的吧。 爱上一个人,就认命吧,爱情这玩意就像是流感,哪是你想抗拒就能抗拒的,反正是抗抗不了,不如就喝下这一碗板蓝根吧,反正,眼一闭一眨的,这一生一世也没差。 夏半黎伸手摸上他晶亮的眼睛,手指慢慢的往下,摸到挺直的鼻梁、单薄的唇角,不妨手指被咬住,简太清深沉的看着她,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情。 “你属狗的呀!”夏半黎不甘地道,手指往外抽了抽,没抽动,他咬得死紧,这老狐狸就是咬一口就不松口,她这一辈子都被他咬得牢牢的,连跑都不会了。 夏半黎伸手在他脸上比划着,他瘦了,也黑了,眼睛下还有黑色的阴影,这一年,他也不好过吧。 “想我吗?”夏半黎地手被他抓住,简太清清冷的声音传来。 夏半黎轻轻的在他下巴胡茬上落下一吻,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想,很想。” 简太清眼中闪过激昂之色,眉眼俱笑,低低地一笑,握头再来夏半黎紧抓着他的手,夏半黎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极紧,两只手交握着,十指紧扣,眼睛里难遮的光彩,璀璨夺目,颠倒众生。 “主子,南方水灾后突发瘟疫,现己漫延——”从屋外传来青木的大噪门,声音里带着焦急,一手推向门,门没推动,他似是一愣,一根筋的男人也没有多想,直接就撞了起来,口中还在喊着,似乎是这个消息太过紧急,连基本的思考判断也忘了。 青木的力度撞在门上,真是不小,夏半黎一怔,推了简太清一把,说:“南方瘟疫了!” 简太清难得的仍是不动,隐郁的眼睛侧目看了一眼门,难得的带着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火气,随手抓了个瓷枕向着门框上摔过去:“给我滚!谁敢来坏我的好事,老子丢他去西北兵营守一个月粮仓,顺便把他老婆仍到西南苗寨里,跟着桑月如学用毒。” 门外瞬间无声无息了,快得让人以为刚刚的撞门只是一场幻觉。 简太清满意的回过头来,朝着夏半黎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夏半黎噗的一笑,瞪了他一眼:“胡闹!人命关天呢,我要亲自去看看。”医者父母心,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作了这么多年的毒女,她现在也想学有所用,行医救人。这个天下是她和她男人的呢,自己的地盘,她当然要自己守着。 简太清俊美五官上,漾着算计的笑容,拉住夏半黎,一贯的温雅:“没事,我己派莫少梨先行去了,郑容容这一年混在太医院里,没少缠着薛研习医术,再加上桑月如医毒如神,南方瘟情不成问题。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封后大典为你等侯一年了!” 夏半黎笑着扬起了眼睛,感受着他相握十指间的温暖。 一个世间的穿越成全了她和他。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方城池倾覆了。 那么沉沦就沉沦吧…… 夏半黎看着他,脑子里的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幅形象,一脸的温文,却是满眼的算计,以前总是骂他是老狐狸,利用地她连渣不存,这一刻两个人都把情意说出口,心心相印时,心里又一次冒出四个字:甘之如殆。 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子。在这方盛世中,出身己是不重要,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夏半黎张开双手,抱牢了他,笑弯了眉眼,心满意足,耳边听到了一堵墙倒踏的轰鸣声,这就是他和她一生一世的倾世之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