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毒妃飒翻天》 第01章 绝望 宥王府,衡芜苑 床榻上的女子容貌枯槁,若非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以为她死了。 房门被人推开,迈进一双缀满珍珠的绣花鞋。 “姐姐还真是好福气,日上三竿还在榻上躺着。” 这个声音如同梦魇一般,惊醒睡梦中人。 白清漓的嘴唇干裂苍白,原本琉璃一般的眸子早已黯淡无光,再没了昔日的潋滟风姿。 她摸索着床沿缓缓支撑起身子,声音暗哑:“你怎么来了?” “我来自是办要事!” 柳依依给身边的嬷嬷使了眼色,后者走向床榻。 白清漓看到来人,目露一丝恐惧,本能地裹紧被子,身子开始颤抖。 “七日一次的割皮换肤,昨日你才来过,为何今日还要再取?” 柳依依掩唇轻笑,娴雅悠然地坐在垂花厅茶几旁,语气风轻云淡。 “姐姐这一年来,每七日为妹妹提供皮肉,身子亏空到养都养不好,我这也是心疼你,这不为姐姐准备了名贵草药熬煮了药浴,姐姐日日泡在里面,这皮肤自能好的快一些” 白清漓全身上下无一处好皮,多处溃烂流脓,她这样的身子根本沾不得水,怎可浸泡药浴。 她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只想在死前再见王爷一面。 “不用你好心了,我只求寒哥哥能来见我一面。” 柳依依听不得她叫得这样亲昵,一声冷哼。 “姐姐,你没照过镜子么,不晓得如今你的样子有多吓人?像鬼一样,还想见王爷!王爷见了只会倒胃口,怕是见了之后立即赶你出府的心都有了。” 白清漓不相信阡陌寒会那样对她,“我是他迎娶回来的正妃,他不可能这样待我!” 提起这个,柳依依声音也高扬了二分:“你一个骗婚的太医之女,如何坐上正妃之位的,你心中有数!你没资格说自己是正妃,也没条件跟王爷叫屈!” 话落,她给身旁的人使眼色。 许嬷嬷带着两人,皆是一副狰狞地嘴脸,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起来吧你!” 白清漓身体虚弱,哪怕使劲挣扎,被子还是一点点脱离手心,被强行从床上揪起来。 房间中被人抬上一只蒸腾热气得浴桶,桶里放着黑呼呼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药液。 “滚开,你这个刁奴!” 她拼了命的挣扎,又哪是身强体壮的嬷嬷对手,很快就被丢进桶里。 白清漓被桶里咸涩的药水呛得咳喘,她死命往桶外爬,可身子已被强行按住。 “王妃,侧妃娘娘好心给你治伤,你怎么不听话呢!” “啊,柳依依,你——不——得好死!” 疼,全身如万只蚂蚁在啃噬。 柳依依亲手上前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来。 “妹妹也是为你好!” 水里被加了盐,侵蚀着白清漓身上寸寸皮肤,只须臾,她便虚弱地倒在桶里。 “柳氏,你的病早就好了……你又搞来一个府医,拿我的皮肉炼油涂抹,你百般花样来折磨我,是想要我的命……” 她声音打着颤,可惜没有人顾及她的无助,似是疼久了,也认命了,只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带着恨,瞪着眼前得意嚣张的身影。 柳依依上前,捏住她的下颚,挑衅道:“你晓得又如何?我就是要日日折磨你,谁让你抢了我的正妃之位!” 白清漓眼角流出凄然的泪,只一丝气息犹存间,不住地呢喃着。 “我要见王爷……” 柳依依见她都这样了还不死心,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王爷早就巴不得你早死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背弃当初的约定,还能将你骗走的正妃之位还给我!” 白清漓的神色忽然变得麻木而空洞,她抖着嘴唇问:“……此话当真?” “姐姐,你问我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若没有王爷的授意,我哪敢对你这般呢?” 一瞬间,白清漓心如死灰,原来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一直以为,阡陌寒是重诺之人。 他只是忘记了,那夜曾对她许下过一生一世的承诺,才会这般态度。 还盼着有朝一日,他会再次想起她…… 白清漓从药液中缓缓举起右手,一颗光华流转的珠子出现在掌心。 哪怕再痛再恨,当初他留下的定情信物也不曾离手。 如今信念崩塌的一瞬间,她再没有活下去的力气,她将珠子吞入腹中,绝望地闭上眼睛。 水里的人没了动静,柳依依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心下一喜。 “不好了,王妃姐姐离世了! 第02章 鬼呀!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女人颤动了一下羽睫。 白清漓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她是白太医庶女,因为容貌过于出众,自幼不得嫡母喜欢,随便冠了偷窃罪丢弃在庄上,受尽人情冷暖与苛待。 饶是她尽量降低存在感,还是被恶人盯上,借口嫡母要见她的名义将她骗出庄外意图不轨。 危难之时,有男子一身血腥气味冲进瓦舍将她救下,那人自己却倒在她身上:“救救我……事后,许你此生唯一……” 她被人蒙了眼,不知男人长相,待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掌心多出一颗滚圆的珠子。 她曾让春柳多次进城打探男人的身份,终于在半年后有了好消息,原来那夜出现的男子是高高在上,迷倒整个盛京城闺阁女子芳心的宥王。 她欢喜之后也明白,以自己的身份与宥王注定无缘。 她一个太医府的庶出怎么配得上风华最盛的宥王,就在她死心之时,父亲找到她。 教会她换肤秘术,并称,只需用此术救王爷的恩人之女,便能坐上正妃之位。 早以为爱冲昏头的女人哪晓得这一切都是白家人不舍牺牲嫡姐,利用她设计的计谋。 她只记得那句“此生唯一!” 为了这一句话,她被人活活割了一年的皮肉,而这一年,阡陌寒从未踫过她,反而心怨她要挟相逼成婚,冷眼以待。 “我呸!一群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床榻上,白清璃彻底清醒了,醒来便觉得胸口盈着一股恨意。 那是原主弥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情愫。 如今她用另一副灵魂看待此事,才明白,难怪春柳没有随她陪嫁,难怪父亲从此平步青云做上院判。 不过是牺牲她,保全嫡亲姐姐,换取了整个白府的荣华富贵。 阡陌寒根本不是那夜的男人! 只是原主太渴求至亲的关爱,才被蒙蔽了心智。 此时她依旧躺坐在浴桶里,只是身上散发着盈盈光晕将她的肌肤与药液隔离开来。 她的手慢慢抚摸上心口。 那里有一颗珠子在向她输送能量保护她的身体。 白清璃皱眉,原主吞服下的珠子,怎么那么像前世被世人争夺的龙珠? 传说龙珠有空间之力,拥有者可开启新大陆,多方大能争夺龙珠时爆燃,空间塌陷。 她是末世的蘅芜大陆中,唯一拥有治愈系灵力的人,一手治愈术,天下无双。在动乱时,她掉入空间裂缝,倾了一身灵力护住原神,醒来就成了西周宥王妃。 想到龙珠,白清璃心下激动,调动灵力想将珠子运出体外,差点晕死过去。 “不行,这副身体太虚弱了。” 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曾经体内澎湃的灵力早已荡然无存,她俨然成了一名普通人。 “不!” 她用了许久才面对这一现实,艰难地爬出浴桶。 她离床榻只有几步之摇竟用了全身力气。 白清璃叹气,没有修复之力,没有吃食,这副身体更是奄奄一息,满府皆是仇人,想渡过眼前难关,谈何容易。 她想到前世自己酿造的百花凝露,要是能喝上一口,至少能让破败的身体撑下去。 正想着,手中忽然多出冰凉一物,正是她此时最需要的东西,百花凝露! 白清璃整个人都愕然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之力? 在印证了体内珠子就是龙珠之后,她尝试与龙珠取得联系,果然她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小世界。 她前世的家整个都被龙珠带了过来。 激动之于,她顾不得高兴,立刻打开玉瓶猛灌了一口。 百花凝露吸收天地灵力精华所成,不但可滋养身体、更能让万物恢复生机。 喝光整瓶之后她虽然还是很饿,孱弱的身子却是得到了滋养,再不会动一下就要晕倒了。 这时,屋外响起脚步声。 “王爷就是心软,这等贱人还让她体面下葬,现在倒是便宜婆子我了……” 白清漓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柳依依的狗腿子,她一年来助纣为虐,私底想方设法地折磨原主。 喂馊饭,吃泔水,动辄打骂,用盐水给她擦伤口,美其名曰消炎。 白清璃眯了眯眼睛,轻巧地扯开发带,从床上站起来…… 许婆子奉命来给死去之人更换衣物。 她一边向屋里走,手还在托盘当中不断地翻找,将值钱的饰品往怀里塞。 抬头就看到床头披头散发的女人,吓得一张老脸惨白。 “鬼!鬼呀!” “许嬷嬷,我死得好惨啊——” 空灵声从远到近传来,许嬷嬷眼睛僵直,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托盘打落,翻滚一地衣物。 白清漓则趁着许嬷嬷傻愣之机,一个闷棍打了下去。 咚~许嬷嬷倒在地上。 老刁奴让你从前欺负我,今天就给你点教训…… * 柳依依对着镜子出神,许嬷嬷已经去了两个时辰,怎么还没回来。 越想越发觉得此事不正常,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想什么呢,我与你说话都没有听到?”阡陌寒从衙门回来,便看到心爱之人心事重重地坐在妆台前。 柳依依一脸幽怨地依偎到男人怀里,还未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王爷,依依对不起姐姐。” 提到那个女人,阡陌寒眼中多了丝厌恶。 “一切都是她自愿,依依何必苦恼,你就是太善良了。”他将人拉坐到怀里,拿出帕子替她拭泪。 “不是的,全都是依依的错,都怪依依身体不好,这皮肤时常出状况,辛苦姐姐这么久,我良心难安!” 阡陌寒不以为意道,“每次都给她用上等的补药,未曾亏待半分。再说,这也是她能嫁入王府的交换条件。” “可姐姐也是一片真心,日夜爱慕思念着王爷才会茶饭不思,身体越发虚弱…” 阡陌寒冷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个太医之女,许了她一世荣华,竟还妄想本王的垂爱!” 柳依依依偎在男人怀里,眼眸左右乱转。 “可是姐姐近来拿身子虚弱为由,不愿再给依依提供皮肤,从昨日起,依依身子便多处搔痒难忍。” 阡陌寒看了一眼她挠出血凛子的脖颈,嚯地起身向外就走。 “王爷,王爷您去哪?” 柳依依装腔作势地追上去。 “等本王回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想干什么!” 第03章 疼吧 衡芜苑 白清漓伤势未愈,收拾了许嬷嬷花了太多力气,因为身子太虚,昏睡了许久。 她被房门发出巨大声响惊醒,目光所及之处有一道陌生的身影向她这边走来。 “白清漓,你竟用装死来拒绝配合换肤,胆敢跟本王耍起心眼了。” “你可真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柳依依跟进房中,见人果然没死,还比先前气色好上了许多,她心中一股怨恨冲上心头,怎么会这样? 猝不及防,白清漓被人一把薅住头发拽到地上,伤口跌在床沿处,堪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开。 “啊!”百花凝露是白喝了。 她捂住腿,反手去打眼前人,“你这个疯子,只会对女人动手,你个狗杂碎!” 阡陌寒愣怔! “狗,狗杂碎?”先前那个温婉,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是在咒骂他吗? 他捏起白清漓那张青白色的脸,逼迫她对着自己。 “又耍新花样是吧,死缠烂打不起做用后改用苦肉计,如今又想用耍泼来博取本王眼球了?” 原本捏着她脸的手指,瞬间变成五根铁爪,死死掐住白清漓的脖子。 “本王劝你省省,不然不介意让你晓得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脖子上的桎梏一点点封锁住空气,窒息感越来越强,白清漓苍白的小脸霎时变成猪肝色。 “阡陌寒,你个乌龟王八蛋,没有脑子的王八壳,你除了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人,你还会做什么?” 她嘶哑着声音,哪怕已气若游丝依旧不服软地咒骂着。 “白清漓,你胆子大了!” 白清漓越发不能呼吸,她死死抠着阡陌寒的手背,只换来越来越重的禁锢。 “王八蛋!” 左右都是死,那就同归于尽吧! 她用尽全力,将多日没有清洗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肤里,直到闻到血腥味,她才露出满意地笑。 “嘶!”阡陌寒终于松开手,疼得他不住地甩着。 “疼吧!让你也尝尝疼得滋味!” “王爷!” 柳依依心疼地拿出帕子捂在他伤口处。 “姐姐你怎么能伤害王爷,你不晓得你的指甲有多脏吗?” “这就疼了?” 白清漓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嫌弃我脏,嫌弃还日日夜夜的折磨我,嫌弃我还用我的皮肉贴在你的脸上,柳依依,你就是个贱狗。” 贱?狗? 柳依依身子筛糠般颤抖,指着白清漓。 “你,你怎么可以骂得这样粗鄙?” 白清漓只恨自己太弱,只能过嘴皮子瘾,如果她恢复了实力,定要第一时间撕烂这个女人。 她不解气,对着柳依依的身影吐出一口血痰。 “少在姑奶奶面前假清高,什么是婊子立牌坊,说的就是你这个黑心烂肺,一身烂皮要用别人血肉贴补的寄生虫。你除了会装腔作势害人,根本就是臭水沟里的垃圾,骨子里都带着腐臭味的骷髅美人,只有眼瞎的男人才当你是宝,像你这种臭水沟里的水蛭,除了会吸人血,一无是处!” “啊!王爷。” 柳依依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当下扑到阡陌寒怀里哭得伤心。 阡陌寒张着嘴,似不认识眼前之人一般,他愣怔了许久。 “满嘴污言秽语,行为粗鄙无状,果然是庄子里养大贱籍才有的德行。”他伸手,再次掐住白清漓的脖子。 白清漓双脚慢慢离地,瞬间呼吸困难。 她意念闪动间,手中多出一张刀片,刀片极其锋利,手腕转动,在阡陌寒手背上割下一片皮肉。 “啊!”阡陌寒松开手指,看着右手。 白清漓得意地笑,“狗杂碎,爽嘛?舒服嘛? “一年来,我便是过这样的日子,你要不要隔几天也试一下!” 阡陌寒怎么都想不到,以往的卑微求好的一个人,有一朝变得如此不堪! 爱慕不见,柔顺不再,除了决然,只有同归于尽的恨意。 “你找死!” “呵,你们平日对待我的方式,不就是盼着我死吗,要不你现在就弄死我,不然我迟早让你们血债血偿。” 阡陌寒右手鲜血淋漓,他忍受着疼,五指用力。 他脸颊肌肉紧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本王现在就成全你。” 白清漓的双脚离地,窒息让她本能地踢腾着双腿,她甚至听到喉骨被捏断的声音。 她脸上露出诡异地笑,“阡陌寒,你知道你的宝贝依依为何迟迟不能痊愈?” “我下了毒!” “给她的每一片皮肉,都下了毒。” “没有解药,她的皮肉会一片片脱落,直到成为一个血人。此毒我取名:落梅。” 阡陌寒瞳孔巨震,这个女人果然一直在伪装。 第04章 绝境重生 阡陌寒定定的看着白清漓,右手上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狠辣,决绝。 如果说从前他看到白清漓那双满是渴望爱慕的眸子厌恶,那么此时与她多相处一刻,便觉得是被侮辱。 偏这个女人对依依有用处! 他手指死死用力,真想顷刻间了结她才能缓今日之愤。 然而,他还是松开了。 白清漓被他似丢破麻袋一样跌坐在地上,捂着脖颈不住地咳嗽着。 阡陌寒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的人,“依依那么善良,她竟然对依依下毒!解药,本王要你立即拿出解药!” 白清漓坐在地,讥笑他天真。 “哈哈哈,不敢弄死我了对不对,知道我的命与你心爱之人绑在一起,害怕了对不对?” 她缓缓往起爬,慢慢挺直脊背,扬起本就高傲的下巴。 “在你对我动杀心之时,你觉得我会给你解药?做梦!” 她指着门口,“如果想要她好活,就别来招惹我,滚!” 阡陌寒此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掣肘,偏这个女人掐住了他的命脉。 柳依依也暗恨咬牙,原本想着折磨她致死,便可取而代之,如今人没死,自己竟成了她的保命符。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到脖颈处,那个女人真的给她下毒了? 为何她没有感觉到,可又不敢大意。 万一真的成了她口上说的,自己中了什么“落梅”,那她还能活吗? 她眼底眸子乱转,必须先确定一下自己是否有恙才能行下一步,如今只能忍下这一时片刻。 “哈哈哈!” 白清漓就喜欢看他俩吃瘪,笑着笑着,一口心头血呕出来,支撑她身体最后一点力气也尽了。 柳依依见人被折腾的奄奄一息,即想她快一点死,又怕她真的死了,她轻轻扯了一下阡陌寒的袖角。 “王爷,姐姐的身子太虚弱了,不如让府医来看看,依依真的好怕姐姐会撑不住。” 阡陌寒此时也怕她死了,准备宣府医。 白清漓躺倒在地上,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特征在一点点消失。 该死,这是什么破烂身子。 她好不甘心,穿过来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憋屈死吗? 愤恨、绝望、苦苦撑着最后一口气不啃咽下,而这时,胸口再次传来一股热源。 白清漓这时被一股精纯的力量包裹着,根本没有心思听柳依依在那里逼逼赖赖! 那股力量她觉得好温暖,原本停跳的心房再恢复,失去的神智也在一点点回笼。 暖阳阳的热源游走全身,脑海一阵清明,原以为她再无前世能力,此刻竟然拥有了灵力! ——绝境重生! 白清漓垂敛着眸子,将欢喜掩饰掉,心却止不住地狂跳! 治愈师一层,可最大程度的提取药性,让药效提高数倍。 她调动灵力,只凝结成一枚细小的灵针。 她叹了一口气, 这具身子天资太差,没想到在绝境中觉醒力量,只有前世的十分之一,以后可能无法进阶,不过也足够了。 如今她只要有足够的药材,身上的伤,不值一提。 白清漓躺倒在地,可嘴角止不住地勾起一抹笑。 时刻盯着她的阡陌寒竟然有些看痴了,他竟觉得身前枯槁的女人美的不可方物。 柳依依看到阡陌寒对着这个女人犯出痴迷,几乎嚼碎了银牙。 “姐姐,你别再装了,你又想用假死来骗咱们,是不想承担刺伤王爷的惩罚吗?” 她连忙抱着阡陌寒,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王爷,姐姐又用这招来吓唬依依,依依刚刚都担心死了。” 阡陌寒醒过神,也是一阵恼怒。 刚他差点被骗了,“你个诡谲的女人,给本王起来!” 他伸手扯住白清漓衣襟,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白清漓觉醒力量,身体也变得强韧了,她扬手重重甩了阡陌寒一巴掌。 “阡陌寒,今日你所承受的痛,不及我身上的千分之一,这一点点的小伤就受不住了?” 阡陌寒原本愤怒的情绪,莫名因为她这句话淡了些许。 那一刀确实很疼,看着白清漓满身斑驳血渍的衣衫,他生出恻忍之心,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白清漓,念在你还有用处,今日这一刺便容忍了你,希望你别不识好歹!” “呵,阡陌寒,你以为这样子我便能感恩戴德了?” 她反手一转,一只长簪抵住下颚。 “别再来威胁姑奶奶,委曲求全我不会,玉石俱焚倒是可以让你尝尝。” 阡陌寒晃动了一下脑袋,刚刚他竟然为这样丑女人一时心软。 十足的可恶! “你到底想如何?” “从今日起,一日三餐我要享用王妃该有的待遇,我所需的药石一样不落的送到衡芜苑。如再似从前那般,让一个狗奴才糊弄我,给我送馊茶剩饭,我就让你的柳氏贱人全身溃烂而死!” 阡陌寒疑惑地看向柳依依,眉梢上挑。 柳依依瞬间慌乱,一巴掌打在身边奴婢脸上。 “你们这些狗奴才,欺软怕硬,竟然敢苛待姐姐的吃食?” 她揽着阡陌寒,语气里满是悔恨,“王爷,依依一向命人送最好的吃食过来,并不晓得下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蒙骗于妾身,出了这院妾身定安排一个懂事的嬷嬷过来照顾姐姐。” “我不信你!”白清漓高扬着下巴。 “你安排的人,还不是听你的吩咐,你演得一副贤良淑惠,送到我这里依旧是臭食酸汤。” 阡陌寒眉宇紧锁,神色落在她脏污的血衣上,这确实不是王妃该有的待遇。 “算了,本王让邱嬷嬷过来伺候你,她是本王的乳娘,断不会做出贪墨你的药食之事。本王宽恕你,你也要将解药交出来,乖乖配合依依治病,不然孤不介意亲自送你归西。” 一众人,气势汹汹地来,警告敲打过后她又走了。 讨厌的人一走,白清漓虚弱地瘫坐在地。 好半晌,她嘴角扯出一抹疲累的微笑,不管怎么说,今日她赢了。 她喝了一口百花凝露,原地调息,才愈合的伤口,之前一番对峙,又崩裂开了。 这幅身子还是太过虚弱了,她慢慢爬回床上,心中想着,要尽快拿到药草才行。 前世,她的宅院里种满奇毒异草,因她是治愈系大法师,不需要疗伤治病的草药。 可如今她的灵力只恢复一成,还达不到自行疗伤的能力。 “真没想到,我会被小小的一点皮肉伤难住!” 她打起了府上药库的主意,“阡陌寒,你最好是信守承诺!” 第05章 贱人!果然是骗子。 柳依依回到房间,先是狠狠打了春嬷嬷一个耳光,“废物,这么久了,还让那个贱人活着。” 春嬷嬷委屈,“老奴已经尽可能地让人作践她了,可王…可那贱人命太硬。” 提起这个,春嬷嬷心下疑惑,已经整日不见许嬷嬷了,她是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还是跑了? 此刻侧妃烦心事多,她也没敢再提。 柳依依问:“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邱嬷嬷什么时候回王府?” “她在庄上静养,就算府里人明早去接,一来一回也得两天。” “拖,拖延的越久越好。” 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女人,好不容易弄死她的婢女,这么快又有人伺候。 她想到那个女人嘴上说的毒,心下不安,“去宣府医,再将京都有名的大夫全部叫来给我把脉。” 如果那个女人只是一时想出的痊愈之计,敢骗她,她不介意这两天就弄死这个贱人。 很快,府医和京都有名的大夫皆过来了。 一番诊脉过后,她的身子根本没有发现中毒! 柳依依恨极。 “贱人!果然是骗子。” 今天那样绝佳的机会,王爷差一点就掐死她了,就那么轻易地让她躲过一劫。 春嬷嬷送走大夫,担忧地来到她近前。 “侧妃,您有没有觉得衡芜苑那位,似换了芯子” 柳依依身子一震,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确实,白清漓假死一次,性情完全不一样了,就算从前是装的,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春嬷嬷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奴才怀疑她被鬼附身了。” 柳氏忙让她掌嘴,“此话不可胡说,王爷不信鬼神一说,让他晓得仔细赶你出府。” 春嬷嬷吓得禁了声。 但春嬷嬷的话却提醒了柳依依,瞬间让她想出对付白清漓的新法子。 她嘴角勾勒出阴恻恻的笑。 “白清漓,用尽一切方法,我也要夺得王妃之位。” 她心下做了决定,吩咐碧桃,“去给我打一桶冷水,越冰越好。” 到了半夜,柳依依便发起高热说起胡话来,“不要找我,我不是有意要你血肉的……不要,不要……” 碧桃见侧妃病得如此严重,忙叫人传话去前院找王爷。 阡陌寒赶来,将人拥入怀中。 “依依,你怎么了?醒醒?” 阡陌寒摇不醒人,触手之处皆烫的吓人。 “怎么烧的这样厉害?快传府医!” 柳依依忽然睁开眼,小脸惨白浑身打着寒颤不停地发抖,“王爷救我,救救我。” 阡陌寒见她怕得什么似的,当即又心疼又着急。 “别怕,到底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碧桃在屏风后面替主子回道,“侧妃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所以病了。” “惊吓?” 柳依依将身子埋到男人怀里哭诉,“王爷,妾身真的好怕,那日姐姐明明死了,妾身还探了鼻息,这才叫许嬷嬷为她入殓。可今个瞧见姐姐好了,妾身心里也是高兴的,可就在刚刚…”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阡陌寒眉宇紧锁,“许是你那日弄错了,别想太多。” “不,王爷,刚刚妾身梦到姐姐托梦了,她说有厉鬼缠上了她的身子,她的魂魄被厉鬼拘着出不来,她好痛苦,让我帮她。” 她哭得更凶了,眼神也变得恐惧起来,她猛地坐起来,“王爷,依依好怕,姐姐是不是真的被脏东西缠上,不能投胎,那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姐姐?” 阡陌寒拧着眉,耐着性子听她胡说,只当她是病糊涂了。 “没事的,你只是着了凉,吃点药,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柳依依摇头,却还是乖顺地躺下继续睡。 只是她吃了药,非但没见好,病得越发重了,到了翌日傍晚人烧得已经不省人事。 府医吓得不知所措,颤抖着回禀,“王爷,若今日药石再不起作用,人怕是会有三长两短。” 阡陌寒急得团团转,这一日的汤药都是他亲手喂的,断然没有喝下去越来越重的道理。 屋外,春嬷嬷隔着窗扇小意提醒,“王爷,容老奴说一句不该说的,侧妃娘娘怕是中邪了,不如找个道士驱邪吧!” 阡陌寒双拳紧紧攥起,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不信鬼神,定是那个女人下得毒,才让依依如此痛苦不堪。 他愤然起身,抬步走向衡芜苑。 白清漓绝境重生后,她拥有一成灵力,虽不能立即治愈她的伤口,却能控制伤势不再恶化。 加上她用百花凝露清洗伤口,原本溃烂流脓的地方终于不再散发恶臭。 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可惜,以如今的能力,想消除这些疤痕至少要有天山雪莲、深海珍珠这样名贵的药材才成。” 阡陌寒对她的态度,不可能舍得给她用这么好的药材,还要她自己想办法才行。 从醒来,这院就没有人送过吃食,前世她辟谷,空间里能果腹的也只有水果。 她拿一个桃子才啃一口,房门被人踹开。 “白清漓,你给本王出来,别用装神弄鬼那一套来害人。” 阡陌寒闯进屋子,站在花厅一眼望到底,竟然没有发现那个可恶的女人。 白清漓狠狠地咽下桃肉骂了一句,“真是一刻不得闲。”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阡陌寒正在摔她房中仅剩下的一套茶具。 “阡陌寒,你要是疯病犯了就找大夫,别在我这里乱吠!” 阡陌寒见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昨日明明虚弱的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今日不但气色变得红润,骂人也变得洪亮了。 他探出手指,再次抓住白清漓的脖子,“真是你在装神弄鬼,昨日用虚弱博取本王同情,今日被我识破了吧!” 白清漓被人一而再地扼住脖颈,哪咽得下这口气,双指捻动,一根细小的灵针刺进阡陌寒的肘关节处。 “疯狗果然听不懂人话,真当我逆来顺受好欺负?” 没有爱慕,她对仇人可没有心慈手软的理由。 只是暂时还摆脱不了宥王妃的身份,只能忍下一时恨意,留下狗男人一命。 留他一命,可不妨碍给他一点教训,不然真的以为她好欺负。 灵针入体远比利器要疼痛万倍,且找不到凶器。 阡陌寒只觉得右臂似被蚂蚁盯咬了一口,竟钻心地疼,随后手臂便抬不起来了。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在自己的胳膊处点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就废了? 白清漓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看着他那张姹紫嫣红的脸,嘴角满意地扯了一个弧度。 “没做什么,只是让你长点教训,别动不动就掐人脖子,我的脖子很脆,经受不起你一而再的关爱!” 阡陌寒原本不信鬼神,可此时他也有些不认得眼前人了。 模样还是那副模样,可这性情! “你真的是白清漓?” 白清漓循声望向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脸。 “柳依依说我现在这张脸,如鬼似魅,多看一眼都瘆人,王爷一年未踏入衡芜苑,认不得我也正常!” “本王所指,不是你的样貌!” 白清漓学不来原主那副委曲求全,她就喜欢恣意快活。 “怎么,只许我委曲求全,受不得我生来反骨?既然相看两相厌,不如和离,不然下次王爷来,废掉的可能就不是手臂这么轻的伤了。” “滚!” 阡陌寒捂着手肘,见了鬼一样向后退了半步,不正常,完全不正常,当初为了能留在自己身边,割皮之痛都能忍,现在受一点点委屈就要和离? 她不是白清漓! 绝对不是! “和离不可能,让你死在宥王府随时满足你!在孤耐心耗尽前,劝你不要再招惹依依!” 第06章 作法 阡陌寒吃了一个闷亏,连去看依依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转回书房,越想越觉得不对。 难道真如依依说得那般,这女人中邪了? 他右手依旧使不上力气,可看不到半点伤痕,“到底是什么手段,能伤我于无形?” “越泽,你说这世上真的鬼神一说?” 他心里,终究是犯了含糊。 越泽曾经是江湖杀手,犯事被抓进了大理寺死牢,阡陌寒爱惜他一身武艺,将他从死牢里捞出来后为他所用,江湖中见闻比较广泛。 越泽见王爷困惑,说出心中猜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属下觉得,既然有祭拜祖先习俗,那么神鬼应当是存在的吧!” 越泽也认为这世上有鬼魅魍魉? 阡陌寒想到依依还病着,再次来到怜馨苑。 春嬷嬷在门外守着,看到王爷过来忙福身请安,“王爷。” “依依可睡了?” 春嬷嬷摇头,“侧妃娘娘睡得一点不踏实,才睡下就会惊醒,嘴里也时常说着胡话。” 阡陌寒进了内室,看着心爱的女人睡梦中还蹙着眉,心疼地抚摸她的眉心。 原本就娇柔病弱的人,这一病脸颊上血色都褪尽了,整张小脸惨白没一丝血色,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干裂了。 他心疼地拿着帕子替她拭汗,柳依依醒了。 “王爷!” 才开口,柳依依眼泪就滚落下来。 “王爷,是依依错了,依依不该用姐姐的皮肉,害她枉死,现在姐姐的鬼魂一直缠着我不肯离去,依依是不是也要死了?” “别胡说,喝一点汤水,病会好的。” 柳依依不肯。 春嬷嬷跪倒在地,磕头求着,“王爷,不如请个道士来看看吧,侧妃娘娘身子本就弱,再这样下去会伤到根本的。” 阡陌寒见柳依依不过才一日,就憔悴的不成样子,妥协道,“好,人请来了,依依也能安心养病。” 柳依依见阡陌寒松口了,起身扑进他怀里,“王爷,姐姐有了道士超度,一定会安心离去的对吗?” 阡陌寒端起参汤,亲自喂她,“别想那么多了,喝点汤身子才能好起来,听话。” 柳依依计谋得逞,心里痛快,只要道士进府,她就有光明正大的名目弄死那个贱人。 白清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会死在我柳依依手上。 她乖巧地张嘴,一口一口享受着心爱男人喂她喝汤,这一次她睡得沉,再没有从梦魇中惊醒。 阡陌寒见自己才应允,依依便能安睡了,于是第二日府上会发生什么,也都被他默许了。 道士是柳依依亲自派马车请回来的。 才下马车,天机道长便手打拂尘,将眉头皱成了川字状,“王府内一团黑云,这是煞气入府的现象,妖孽法力果然高深。” 阡陌寒远远见到道士这般夸张,转了身子进了书房,他不喜欢这些人装神弄鬼。 春嬷嬷故意大声附和,“道长,那您有办法收掉那个妖孽吗?” “无妨,既然我天机道人发现煞气,自会为府上清除,但我现在需要你去备一份黑狗血,待我寻得煞气所在,开坛做法将狗血打到煞气身上,再打出符咒,王府内的煞气自然破除。” 柳依依站在府内,见道士说得阵阵有词,忙道:“还不请高人入府开坛做法!” 衡芜苑内。 白清漓继续用百花露清洗伤口,如果让前世的人知道千斤难求的百花凝露被她这样用,必心疼死。 这时,房门又被人推开。 “姐姐。” 柳依依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出现。 白清漓嫌恶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她满心不耐烦地从屏风后走出来:“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柳依依看到她,嘴角扬起笑,“原来姐姐在这里。” 她装出一脸无辜,对身后的婆子吩咐,“你们待会绑人的时候轻一点,别弄伤了姐姐。” “柳依依,你这是又来取我皮肉吗,不怕我下毒?” 提起这事柳依依就恨得牙根疼,要不是信了她的鬼话,何必大费周章的请什么道士。 她换上幽怨的语气,长长叹了一口气。 “姐姐误会了,其实是王爷遇到了一名厉害的道士,天机道人说你身上有煞气必需祛除。为了王爷的身体,为了全府的时运,姐姐暂时要受些委屈了。” 她的手重重挥下,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婢女一齐上前将人按住,春嬷嬷手里的绳索一圈圈缠绕下去,没几下白清漓就被绑了个结实。 白清漓没有挣扎,一是她不想才得到修复的伤势再次崩裂开来,二是她倒要看看柳依依又要作什么妖。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被绑之前,两指中间已备好了锋利的刀片。 衡芜苑不知何时被人设了法阵,烛火摆成诡异的图文,图文后插着一个树桩子,她一被带出来就给绑到了树桩上。 “天机道人,开始作法吧!”柳依依坐到下人台来的座椅上,等着即将开演的大戏。 第07章血里加了酒 天机道人见人被抓来了,朝柳氏示意了一下。 柳依依对他点头,他忙打拂尘,走到案台后面振振有词大念咒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破!”随着他的一声大喊,白清漓面前一片火光袭来,如果不是她及时躲避,火团就把她的眉发都烧光了。 她气愤地大骂,“狗屁!” 天机道人瞬间脸色涨紫。 “你——大胆孽障,占用人身祸害宥王府,还敢在本道人面前大放厥词,今日看我如何收了你!” 白清漓感官超人,从进入这个院子,她就闻到了异样的血腥味。 她视线落到案台上那只碗。 血里加了酒! 这些人还真是用心险恶,明知道她全身是伤,故意在狗血里兑上酒。 她睨了柳依依一眼,见她一副悠然看热闹的姿态,心下了然,是折磨她不够,想取乐? 她手指转动,藏在二指间的刀片搭在绳锁上,她面色如常,手已挣脱了束缚。 保持着反绑的姿势不变,她大喊,“等等,道士你要收我之前,也要允许我说一句话吧!” 她自信而又邪魅的笑里满是挑衅,哪里有害怕的样子。 柳依依心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倒是可以满足你! “让她问。” 白清漓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坐在侧前方的柳贱人,云淡风轻地口吻道。 “哦,其实本王妃也没什么想问的,就是想知道这位道士出自何处啊,在哪里修行,你的道行深不深,对我下手的时候,手速如何,是让我痛苦很久呢,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呢?” 柳依依气笑了,“姐姐你的话可真多啊,一会你就知道要不要痛很久了。” 她一个眼色甩过去,“施法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白清漓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了。 天机道人端着黑狗血绕过案台,嘴里念念叨叨,抬手就欲往白清漓头上泼血。 白清漓早防着他呢,如今晓得柳氏要做什么,她也不演了,屈指一弹,灵力化针,趁着老道经过柳贱人身边,灵针射入道士膝盖骨环跳穴内。 道士腿一抖,身子往右倾斜,端得好好一碗的血,兜头兜脸淋了柳氏一身。 “啊!” “啊呀!” 柳氏的尖叫声,混杂道士惊恐到底声,衡芜苑不大的小院,被二人震得虫鸟尽散。 “你,你在做什么?” 天机道人从地上爬起来,人也傻了。 他右腿酸胀使不上力气,可更多的是失手泼了侧妃娘娘一身的血,他害怕。 白清漓的手,瞬间讥笑出声,“嗨哟,原来这煞气已经转到妹妹身上了吗?瞧这一身的血腥,啧啧啧,咋那臭啊!” 柳依依快要气死,饶是身边的人不住地拿帕子替她擦脸,眼皮上依旧黏稠得睁不开眼。 “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去打水!” 道士双腿打战,终于想到一个借口,“刚刚那煞气确实跑到了侧妃娘娘身上,不过脏东西都怕黑狗血,此时它已经离开了,侧妃娘娘再无危险。” 柳依依被淋得狼狈不堪,偏道士是她命人请来的,又发作不得。 “那现在呢,煞气跑哪了?” 道士装模作样的掐咒,指向白清漓,“王妃是厄运之体,如今煞气再次依附上身。不过大家都不要怕,刚煞气被狗血所伤,只需我再贴上一道符咒,煞气便可消失无踪。” “那还等什么,还不速速动手。” 她一刻都忍受不了了,但她一定要亲眼看着白清漓死在眼前。 白清漓动了动手腕,原本不想那么早暴露双手已松绑,听到要彻底破除煞气,应该是要对她下杀手了。 她讥笑出声,看着一身狼狈的柳贱人。 “你请来的这位道士还真是法力高深啊!” 天机道人怕这一次再失手,从法案后走出来,要将带着骨钉的符箓打入白清漓的眉心。 他眼露凶戾,嘴里碎碎念,“别怪我心狠,是有人让我要你的命,做鬼你找她报仇去!” 他手捏符箓,双指中夹着透骨钉,举手之时,手腕被人狠狠捏住。 “你!” 白清漓那双琉璃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天机道人心下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 这女人的眼睛好可怕。 就在他愣神时,白清漓对着他也一字一句道,“同样的,你也别怪我心狠,想要我命的人,通常都会不得好死!” 那张原本该钉在白清漓额头的符箓,钉在了道士头上,尸身随即倒地。 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道士已经死了。 柳依依从凳上站起来,“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 那女人明明被束缚在木桩上,怎么就能杀了人? 白清漓摆脱身上的绳索,脚下如踩莲花一般,漫步轻移到柳依依面前,猝不及防地掐住了柳依依的脖颈。 “妹妹,你说什么不可能呢!” 柳依依彻底怕了,面前这个女人绝对是鬼! “咳咳!”她死死拍打白清漓的手腕。 “你放开我!” 白清漓勾唇,笑得妖娆又妩媚,“放开?你认为,对于想要我命的人,我会轻易饶过吗?” 春嬷嬷见状不对,招呼着所有人,“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那妖孽拉开,拉开啊!” 碧桃害怕,转身就跑,“我去叫王爷!” 白清漓根本不管众人如何伤她,她只死死地掐着柳氏。 “说我是妖孽?那吸我血、用我肉的你又是什么?你的病早就好了,还不肯放过我,日日命人取我皮肉,如今你这身细皮嫩肉用得可还舒坦?” 她手上抹了粉,在柳依依的脸颊,脖颈,外露的手指处都轻轻地拂了一遍。 她知道,今天掐不死这个贱人,但是“落梅”却正式派上用场。 她心道,柳依依,我等着你跪在我身前,主动认错。 春嬷嬷见拉不开人,就拼命地朝她的胳膊处,腿处猛掐,她知道王妃哪些地方有伤。 白清漓堪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扯开,血瞬间透过薄衫,在白色的长裙上晕染开梅花。 “狗奴才!”她迫不得已松手,反手刮了春嬷嬷一个耳光。 这时,院门口一道戾声。 “住手!” 阡陌寒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道士作法,听到碧桃的哭诉,晓得依依有危险,迫不及待往衡芜苑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的依依如今满身脏污,发髻蓬乱,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当即心如刀绞。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08章自作自受 宥王进院时,柳依依正倒在春嬷嬷怀里阵阵后怕。 道士死了,白清漓却安然无虞,曾经看到她就忍不住颤抖害怕的女人,如今不但气势变了,还敢对她动手了。 看到阡陌寒向她走来,她直接扑到王爷怀里,委屈地哽咽起来。 “王爷,您再晚来一步,妾身就没命了。” 她故意露出脖颈,那里被掐得火辣辣的疼,肯定淤青了。 阡陌寒看到她纤细脖颈处的指印,瞬间怒火中烧,放开她来到白清漓面前。 问都没问,反手就是一掌。 “啪!” 白清漓纤细瘦弱的身子摔倒在地,他兀自不解气,恶狠狠道。 “白清漓,我留你一命就是为了救依依,你竟然敢伤她,不想活了吗?” 白清漓手撑着地,倔强地挣扎起身,她嘴角血渍染了贝齿,凄然笑开时,像燃烧的罂粟,诡异又妖娆。 “我不想活?阡陌寒,你们给过我活路吗?” 阡陌寒皱眉,“你别不知足,我已经叫邱嬷嬷回府亲自服侍你,你不知感恩还要伤人,信不信本王下一刻就能送你入地府。” “哈哈哈哈!”她笑得越发肆意,“感恩?” 她指着祭坛,“你自己去看一下,那道士头上是什么?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恩德?” 春嬷嬷见要坏事,忙给一旁的婢女使眼色。 可婢女又哪里是越泽的对手,被他先一步看到了尺长的透骨钉。 “王爷,是暗器。”他拔了下来,递交给阡陌寒。 阡陌寒神色晦暗,看到透骨钉时神色晦暗不明。 白清漓被圈在后宅数月,她是不可能有这种极难打造的东西。 不由地用怀疑目光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见事要败落,当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侧妃,侧妃娘娘!” “依依,依依!” 阡陌寒看着心爱的女人晕倒,哪还有心思问话,对院里所有人大吼,“你们都是死人吗,由着侧妃被伤成这样?都该死!” 他说着,双手打横将柳依依抱在怀里,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同样虚弱的白清漓。 “至于你……” 他本想下令立即处死,想到依依的病和她还有牵扯,暗自咬了咬牙。 他犹豫再三,呵斥道,“幽禁衡芜苑,永世不得出院门!” 白清漓的心口莫名地痛了一下,她知道那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 她抬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心脏的位置,嘴里喃喃,“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白清漓,难道至死你都看不清楚吗?” 原本是对原主说的话,却被阡陌寒听了去。 他出院落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转身,而这一眼,她看到那女人一身被血染成点状梅花的外衫,也只冷冷地抛下一句。 “自作自受!” 柳依依根本没事,她被安置着洗了热水澡,府医给她号了脉。 柳依依躺在床上,莫名觉得身体多处开始瘙痒,“大夫,我的皮肤忽然不适,你看是什么原因?” 曲安合是丞相府推荐,宥王养在王府里的大夫,他知道侧妃娘娘的病大半年前就好了,平日他只开一些滋补的汤药给侧妃调养身子。 见她又称自己皮肤瘙痒,看了一眼她被抓挠出红痕的手背,平静道。 “侧妃应是对狗血过敏,吃一两副药就没事了,不用过于担心。” 听到是狗血过敏,柳依依更生气了。 她皮肤本就比常人娇贵,今日被那脏污的玩意泼了一头一脸,当即下令,“我身子不适,就说是王爷的命令,你现在就去衡芜苑取皮肉给我炼制药油!” 曲安合暗暗摇头,“侧妃,那药油毕竟是巫术,用久了损……” 他看到柳氏横睨过来的眼神,损福德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曲大夫,你家的妻小可都在我哥哥那里被照顾得很好,在王爷那里,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有数?” 曲安合无奈地垂首,“侧妃身子虚弱,又被脏东西伤了身子,旧疾复发,老夫会向王爷讲清楚的。” 阡陌寒回了书房,桌案上摆放着一根寸长的铁钉。 他眉宇中笼着一层阴沉,却不愿意把错处往依依身上想。 地上跪着肥胖的春嬷嬷。 “道士是哪里请来的?” 第09章一泻千里 春嬷嬷忙伏低了身子,声音里却很淡定。 “是城外白云观请来的有道高人,京中多家达官贵人皆找过此人做法事,老奴也是慕名将人请过府的。” “有道高人?” 阡陌寒将寸长的骨钉丢到地上,“这个如何解释?” 春嬷嬷是柳依依的奶娘,在丞相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嬷嬷,见惯了主子责问,晓得你越是慌越容易有错。 她只道:“老奴不知这是何物,只天机道人一入府,便称府上煞气重,他需要一些特殊法器才可驱逐煞气,这个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法器吧!” “哼!” 阡陌寒饶是知道她满嘴谎言,却好似也怪罪不到她身上。 春嬷嬷却又道:“道人施法的时候,老奴一直在旁看着,亲眼所见王妃将道士杀死,王爷,如今府上出了人命,白云观那边怕是会来要人的。” 阡陌寒揉了揉眉心,死了一个道士倒是没什么,只白清漓如今变得阴狠、毒辣,光天化日之下徒手杀了道士,这是他没想到的。 也怕她对依依有危害。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春嬷嬷控诉完,起身悄悄退出去。 阡陌寒揉了揉眉心,他要见一见白艽远,那换肤之术还有没有别得法子,白清漓他不能留了。 衡芜苑 白清漓回到房中,从龙珠内取出一个桃子啃着,她眼底有不屑。 哪怕杀了道士,打了柳依依,她一点也不怕,只等着阡陌寒来找她麻烦,借此好谈判呢。 左等右等,阡陌寒也没来找她麻烦,反倒是院里一派嘈杂。 推开门,竟然是管家周荃带人来善后了,死去的道士被人抬走,院里的血腥也被人用水泼洒清理干净。 周荃正在对一众下人训诫,“这只是一个江湖骗子,如今死在王府是他咎由自取,谁敢嚼舌根将今日之事传出去,别怪王爷对他不客气!” 下人唯唯称喏! 白清漓:“这可就奇了,王爷这是在保护我这个弃妃?” 周荃见她出来了,语气不善道,“王爷好心,命老奴给王妃清理善后。侧妃今日身体不适,一会府医会为王妃请脉,为侧妃取皮,王妃最好乖乖配合。王爷下令,如果你再整幺蛾子,便不是软禁这样小的惩罚了。” 他挥手,有奴婢端来饭菜,“王爷特命奴才给您送饭,好好调养身体,您也别不识抬举。”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这府里真是个阿猫阿狗都能对她大呼小叫了。 她看着下人端来的清粥、小菜。 馒头硬得都撬皮了,咸菜上更是生了一层白毛,给猪吃的也比这好吧! 奴才还没走到近前,她抬脚就把托盘踹翻了。 “告诉你们王爷,本王妃还就不识抬举了,没有大鱼大肉就别想再进我这院门。” 周荃见她如此,也不反驳,只冷冷地扫过来一眼,然后带着一众奴才走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 府医也没来,更别说送饭的了,她气恼得一脚踢飞硬馒头,提着裙子去了后院。 衡芜苑从她住进来,就越发荒芜。 后院的杂草有半人那么高了,许嬷嬷被她丢在草丛堆里,喂了一天一夜的蚊子,脸上被咬得快成了猪头。 白清漓走过来踢了她两脚。 “许嬷嬷,被饿的滋味好受吗?” 许嬷嬷被丢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一天一夜没吃没喝,被太阳暴晒着,这会两眼发黑,胃里火烧火燎地烧着慌。 看到她来,肥硕的身子往后挪,她还没忘记王妃变成鬼的事实。 “唔…唔唔!” 白清漓扯下她嘴里的臭袜子,嫌弃地丢在一旁。 “我现在给你条活路,以后你做我的狗,柳贱人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来向我汇报。” 她话没说完呢,许嬷嬷就扯着嗓子吼,“呸,想让我给你做狗,你也不……” 她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东西,白清漓死死捂住她的嘴,掐着她的脖子,直到确认塞到她嘴里的药丸咽下去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 “许嬷嬷,大话可不能说得太早,日后你不想整日跑肚拉稀,站都站不起来,就继续吠。” 许嬷嬷惊恐,“你,你你你给我吃了啥?” 白清漓笑得咯咯作响,“难怪你们这群老叼奴都那么愿意折磨人,确实挺欢乐的哈!” 她凑近,对着她胖胖的肥脸,一字一句道:“就是能让你肠穿肚烂的一种小药丸。” “不过呢,你也不用怕,我这里有解药,每天你给我送来好吃的好喝的同时,我就赏你一粒解药,不然……” 许嬷嬷此时已经感觉到身体有变化了。 她肚子空了一日,那药被瞬间吸收,这会她涨红着脸,似是在极力克制着。 白清漓退出老远,捏着帕子躲在墙根处。 许嬷嬷今生都没有这样丢脸过,她就躺在那里,然后——一泻千里。 空寂荒芜的院落,瞬间盈荡满一股恶臭味。 许嬷嬷躺在臭粪汤里咒骂,可肚子里的绞痛难忍,咒骂声变成哼唧,又是一阵剜肠扯腹的剧痛…… 这种感觉,不到一炷香时间,她已经尝了五次,最后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清漓提着一桶水过来,毫不客气地对着她泼了下去。 “你有五息时间考虑,是死在这里无人问津,还是为我卖命!” 第10章一泻千里 许嬷嬷人拉的就剩下半条命了,一桶水泼下去,和着身上的脏污的粪汤,她想死的心都有。 身上的捆绑的绳索被剪开,她拼了命地逃离原地,不管不顾地脱了衣裤,舀起房檐下的雨水往身上淋。 白清漓就那样抱着膀子戏谑地看着她。 一缸雨水都被用完了,许嬷嬷肚子疼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原地,嘴里不住地求饶着,“王妃娘娘饶命啊,老奴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老奴吧!” 白清漓揉了揉泛空的肚子,她饿。 现在她可是凡人之躯,口腹之欲尤其地强,只吃桃子太委屈自己。 她丢出一个白玉小瓶,“喝了。” 许嬷嬷被折腾掉半条命,也不管那是毒药还是解药,拔掉瓶塞就喝了下去。 随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瘫软在地。 预料的死亡没有,肚子也不疼了,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诧地看着王妃。 她给自己喝的,真的是解药? 白清漓伸手想拍拍她的脸,将她傻呆呆的表情拍散开,可她又嫌弃得厉害,便收回手道。 “现在晓得我的厉害了?” 许嬷嬷木讷地点头。 “既然晓得了,就去换一身衣服,给我拿几样上好的吃食回来。” 许嬷嬷一点点往后退,白清漓的声音又飘来了。 “你晓得我恨你吧,如果你背着我使小动作,明日的痛只会是今日的千倍百倍。” 许嬷嬷浑身一抖,光着白花花的大腿,飞速向自己住的小院跑去。 白清漓觉得无趣,只是普通的泻药,被她用灵力催化了一下,瞧给许嬷嬷吓的。 随手捻起一朵墙角野生的花揉烂,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被圈在这个院子里,渣男不来找她,她就见不到人。 只能等着柳贱人发作,再找渣男要药草了。 一股子酸涩的淡臭味从手指尖飘出,她懊丧地拿帕子擦了一下手。 随即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仔细放在鼻下确认,竟然是后世灭绝了无数年的莨菪子。 莨菪子,是使人置幻药物中的佼佼者,只要服食下去便让人神经迷乱。 后世因为人人修炼,草药被滥用采集,莨菪子已灭绝无数年。 她龙珠里毒药种类繁多,却没有致幻之物。她看着满院墙下长着的莨菪子,还是忍不住欣喜,这是医者对药草渴求的喜爱。 她随手拔了一颗莨菪子,灵力催动,原本生机勃勃的野草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成粉,最后变成一滴精纯的液体。 她用之前装百花凝露的瓷瓶将莨菪子毒液装进去,把玩在掌心。 “给你起个好听一点的名字吧,天仙子怎么样?这样,喝下你的人,就会如坠仙境,妙哉爽哉!” 她想着这瓶天仙子给谁用好呢,有人就送上门了。 府医曲安合来了,他过来只是走个形式,他是丞相府推荐过来的府医,一身傲气,除了侧妃和王爷,别人的身体如何他根本不屑关心。 “这是侧妃赏的两盒上好金疮药,一会老夫要取王妃皮肉炼药,王妃娘娘准备一下吧。” 白清漓当下笑了。 她施施然坐到茶桌前,吓得曲安合忙起身,这个女人好不知廉耻,竟和外男同桌而坐。 “王妃,注意分寸。” 白清漓才不管那些,她兀自给二人倒了杯茶水递给曲安合。 “柳妹妹胆子还真大,经历这么多事情竟然还敢来向我取皮肉?” 曲安合不明所以,取皮肉不是王妃入府的约定吗,为什么不敢。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清漓将茶盏向他推了推,“曲大夫自诩医术了得,太医院的太医与您相比也不过尔尔,就没发现,柳氏今日让您亲自来取皮,其中有何不对?” 有啥不对? 曲安合是大夫,对后宅的尔虞我诈不懂,但他对茶极懂,更是个奢茶如命之人,忽然闻到上好碧螺春茶香,竟忍不住想尝尝。 实在是那味道,是从未闻到过的清香,比那雨后才摘下的嫩茶尖还要来得浓郁。 他端起来品了一口,口齿都染了甘甜,忍不住又唾了一大口。 满嘴回甘! “想不到王妃这里,竟有如此名贵的茶品。” 白清漓忽然笑得眉眼弯弯,“曲府医喜欢,我就送你两罐,就怕曲府医喝得不习惯。” 曲安合手指揉向眉心,脑子一阵眩晕,看向白清漓时,有重影闪现。 这时,许嬷嬷刚好端着餐盘过来,见府医在,她便候在门口没有进。 白清漓饿了,宣她。 “不送进来等什么呢?”她笑吟吟地看了曲安合一眼。 “府医不介意我先吃饭吧,毕竟取皮肉这事急不得。” 曲安合顺从地点头,随后立在门前安静地等着,怀里还抱着白清漓送的两罐茶叶。 许嬷嬷一眼一眼地看曲安合,府医是侧妃娘娘的人,啥时候对王妃这么尊敬了。 白清漓睨了她一眼,“许嬷嬷,你就是这么伺候你主子用饭了吗?” 许嬷嬷张嘴就想骂,饭都给你端来了还要怎样,想到王妃的手段,乖乖地把菜摆好桌,又服侍了碗筷都摆好。 “娘娘用餐。” 白清漓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红烧肉一般,除是肥的见不到瘦肉,还凉了油腻腻的。 素炒小油菜,菜色发黑,明显是剩下的。 一只油炸的鸡腿还好,米饭也新鲜,她冷哼,“这次就算了,下次厨房才做好吃食,记得第一时间送来,我不吃剩饭。” 许嬷嬷张嘴便反驳,“侧妃晌午吃的也是这些。” 白清漓冷眼扫过来。 “皮子紧了,要不要咱们曲大夫取了你的皮肉伺候你主子?” 听到取皮肉,曲安合走到医箱旁,拿出小刀和锦盒,“许嬷嬷,取皮肉。” 第11章想办法除掉她 许嬷嬷虎得一跳,看傻子一样避开曲安合。 “曲大夫,你要做什么?” 曲安合双眼呆滞,直勾勾地盯着许嬷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下了一刀,“取皮肉。” “啊!” 许嬷嬷被折腾了一日一夜,又是挨饿又是暴晒,最后还拉脱了水,一刻不得空地给白清漓取午饭,这会恨不得倒在地上歇歇。 曲大夫似鬼附体了一样,力大无穷,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用,一刀便扯下一块皮下来。 “曲大夫,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取老奴的皮肉?” 曲安合才不管她身后鬼哭狼嚎,拿着许嬷嬷的皮肉就走。 “向侧妃复命。” 许嬷嬷被割了巴掌大一块皮肉,疼得全身都在痉挛打颤。 白清漓将桌上的金疮药丢给她,“你家娘娘赏的,便宜你了。” 许嬷嬷识字,瓶子上有金疮药的字样,她忙打开来往胳膊上倒,原想着能消炎止痛的药,才淋到伤口处,她又是一阵惊天哀嚎。 “啊!” 白清漓丢下筷子,揉了揉耳朵,还让不让好好吃饭了。 “要是疼就去洗了,傻子吗你!” 许嬷嬷抱着瞬间肿痛一倍的手臂去水井处清洗,原本只是没了一块皮,那药洒上后,手臂的肉都烂了,翻着白,肿大了一圈。 白清漓就知道,柳依依不会善罢甘休,竟然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折磨她。 曲安合走出衡芜苑没多久,眼神便清明起来,看着手中的锦盒有一瞬间的恍惚。 皮肉已经取了吗? 锦盒底铺了一层薄薄的冰,皮肉完好地躺在冰块上……为何他没有这段记忆了呢? 不管了,侧妃身体要紧。 发现自己还抱着两个茶叶罐子,打开看了一眼,嫌弃地丢在草丛里,什么垃圾玩意,都是茶沫子也来送他。 他的记忆有些错乱,却没有细思,只匆匆去复命。 柳氏全身都有灼烧刺痒感,只以为是从前的病复发了,看到曲大夫回来了,忙问。 “取了吗?” 曲安合打开锦盒,“取到了,足够炼制秘油使用!” 柳依依担心,“那女人那么好心,没有在上面下毒?” 曲安合保证,“绝对没有毒,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的。” 柳依依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就知道,那女人被关在院中一年,她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了,哪里还有毒给她下,分明就是威胁恐吓她。 另一边,阡陌寒入宫,到了太医院门口,他与无风擦肩而过。 无风向他行礼,“见过宥王!” 阡陌寒站定,“十四叔回京多日不见他上朝,可是病了?” 无风敛眸,装作无事一般道,“王爷只是回京途中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听侍卫说十四叔并无大碍,阡陌寒也没关心他的心思,二人原本就没有交情,点头过后进了太医院,直接去找白艽远。 白艽远此时正拿着医书,斟酌着给后宫小主们开补品,见他进来忙作揖。 “参见王爷。” 阡陌寒只是冷冷应了一声,便大咧咧地坐在座上。 按理,白艽远是他岳丈,该回晚辈礼,但他不愿意承认这门婚事。 只问:“白院判,孤且问你,那换肤秘术使用后,到底要多久才能痊愈,如不能痊愈,后续还有别的药方可替代?” 二人在达成那样不可告人的协议后,再没有提及此事。 毕竟是不可传言的丑闻,用女子割下皮肉救另一个女子,这是尤为伦常。 “王爷,难道侧妃娘娘的身体还未痊愈?” 阡陌寒不想说,他们割了人家女儿一年的皮肉,他只含糊道:“你且回答我问的便好。” 白艽远心中没有那个女儿,便也没多问,只道:“此术一旦使用便可见效,即便患病者身体孱弱,三个月内也可痊愈。至于王爷说的替代之法自然也有,就是程序繁琐,使用的名贵药品繁多。” 他从最后面的书架上,找出一本古籍递给他,“其它药草都还好,只那深海鲸油难得,此方也便成了摆设。” 阡陌寒一阵心烦意乱,“再没有别的法子吗?一定要深海鲸油才行吗?” 白艽远摇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阡陌寒气冲冲走了,他心中咒骂,“老匹夫,定是怕你女儿失了王妃之位,才在这里危言耸听,待我寻到方子,你们白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衡芜苑。 许嬷嬷跪在地上不住地求着,“王妃,老奴已经真心投向你了,王妃就放过老奴吧,老奴真的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她跪在那,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腕流了一地,触目惊心的。 白清漓轻嗤,“我也没想到你的主子那么狠,给了我一瓶毒药,现在我想给你上药也没办法,要怪就怪曾经你们没给我活路。” 她推了推自己吃剩下的残羹,将几个菜子里的菜折在一起,又倒了一杯茶水进去搅合了一下。 “这个赏你,比起你给我送过来的馊茶剩饭,这个至少还算新鲜。” 许嬷嬷心里恶心,可一句怨言也不敢发。 王妃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曲大夫割了她的皮,这会要是不听话,指不定还有什么花样等着收拾她。 这一次她学乖了,端起碗还想去拿筷子,被白清漓拍开。 “就用手抓着吃,曾经你告诉我,这样吃,香!” 许嬷嬷手上都是血,王妃也不让她洗一洗,剩饭混着血腥味,吃得她直犯呕,她想着,一会有机会出院子,要想办法和春嬷嬷联系上。 可她哪知道,那碗茶水里,添了天仙子,没一会她就和曲安合一样,双眼犯直,神智不清起来。 白清漓见药效起作用了,开口道:“许嬷嬷,一会你就到怜馨院,告诉柳贱人,曲安合骗她,取的是你的皮肉,并告诉她,将从前搜刮我院中的东西全部还回来,否则我不介意她死得很惨。” 第12章不知死活的东西 许嬷嬷空着肚子跑了一天稀,吃了几口便双眼迷离起来,随后顾不得饭食恶心,抓着饭狼吞虎咽起来。 白清漓看着她吃,都忍不住作呕。 “行了,赶紧去办事,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许嬷嬷现在本能地从心里惧怕白清漓,听到吩咐再不敢吃,放下碗退下,去了怜馨院。 许嬷嬷进了院,就被春嬷嬷嫌弃,让她立在廊子下,“偷懒的家伙,这两日你死哪去了。” 许嬷嬷半垂着头,她紧张的时候就习惯有个小动作,手会在衣襟前拧啊拧的,她才用手抓完饭,沾了一下子油污,看得春嬷嬷一阵蹙眉。 “问你话呢,你这是做什么呢!”她抬手打了许嬷嬷。 许嬷嬷怔怔地看着她,说了一句,“春嬷嬷,府医骗了侧妃娘娘,他取的皮肉是老奴的。” 她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虽然缠着布条,可她没有药,那血一直就没止住,血涔涔的渗入。 春嬷嬷脸色瞬间变了,“曲大夫用的是你的皮肉?” 许嬷嬷木讷的声音又道:“王妃说了,侧妃娘娘要是不想皮肉寸寸脱落,就把蘅芜苑的东西都送还回去。” 春嬷嬷一巴掌呼她脸上,打得许墨墨肥胖脸上肉颤了颤,“你活够了是吧?现在都开始替那院的贱人传话了?” 许嬷嬷一巴掌被扇醒,眼神清明地看着春嬷嬷,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嬷嬷,老奴不敢对不起侧妃,老奴之所以这样传话都是王妃逼奴才的。” 门帘被人挑开,柳依依婀娜身影从内间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 春嬷嬷立即回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在这里胡言乱语,老奴这就让她滚出去。” 柳依依挥手,她漫步来到许嬷嬷身前,上上下下打量。 “刚刚你说什么?曲大夫取的是谁的皮肉?” 别的事情柳依依都可以不计较,折磨那个女人是她执念,曲安合怎么敢骗她。 许嬷嬷这会已经清明了,她不敢说实话,身子打着颤,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王妃将老奴打晕了,曲大夫便取了老奴的皮肉。” 柳依依一瞬间恼怒,曲安合怎么敢! 随后她又问:“刚刚你说的,退还蘅芜苑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 许嬷嬷眼神闪烁,不住地磕头:“一切都是王妃逼的,老奴被折磨惨不忍睹不敢不这样说。” 柳依依瞪了地上人一眼,“没有用的狗东西,要不是看着你还有用,现在就处置了你,滚下去。” 柳依依下意识地挠了一下胳膊,肌如春雪的手臂瞬间红肿起来。 她觉得不对,从前没有这种感觉,昨日从蘅芜苑回来她就觉得手背时常瘙痒,那感觉就像是被蚊虫叮咬过一样,可是又没有痕迹。 她想到什么,脸上一阵惊悚。 她的病确实在白清漓入府后的第二个月就好了。 但她不甘心这么容易就治愈了自己的病,却让那个女人永远地霸占了王妃之位,于是她联合哥哥,找来了医术了得,却怀才不得志的曲安合入府。 她提出要继续剥那个女人的皮,但是要有一个名目来搪塞王爷。 曲安合就提出,他懂得一个古方,可以用那人的皮肉炼制药油,时常涂抹可让肌肤光洁饱满,青春永驻。 只是这个药油有伤人和,取过人皮肉后,可能继续用一人的,否则容易引起皮肤不适。 “曲安合,你明知道我皮肤忌讳什么,还敢对我阴奉阳违!” 她愤恨地进了屋,不一会碧桃出去了。 许嬷嬷看到曲安合小心翼翼地捧着白玉瓶进了堂屋,随即里面传来柳依依愤怒的斥骂声,与打砸物品的声音。 曲安合是被人抬着出去的,走的时候,他脑袋上有一个血窟窿都没有人给处理,一路鲜血淋漓,看得许嬷嬷触目惊心。 她怕受牵连,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了起来。 连给白清漓准备晚饭的事都给忘记了,眼里心里全是曲安合苍白的嘴脸,还有满地的血。 第13章厨房被盗了 白清漓从半晌午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掌灯。 许嬷嬷也没回来复命。 她轻笑一声,这是药劲过了,老叼奴不敢来见自己了? 她不来,自己出不去,整个王府再没有人记得这里还有人需要吃饭。 夜色如墨,老天都占在她这边,原本皎洁的月亮也钻进了云层里,白清漓身姿灵巧,避开王府护院,摸进宥王府后厨房。 这里却是早早就下了锁。 她一声冷笑,锁是挡君子的,可挡不住饿死鬼。 摸到一扇窗子,她将裙摆高高提起,掖在腰间,毫无淑女形象地攀爬进去。 一路走来,她可不敢掌灯,才翻进去就踹翻了一样东西。 “啪!”陶瓷灌落地,洒了一地黏稠。 要是从前,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必定慌乱,但宥王府与其他宅邸不同。她问过许嬷嬷,宥王府的厨房到了初更后落锁,任谁也没办法再取吃食。 落锁后,这里便由王爷豢养的黑犬守院子。 这些狗皆被训练得凶猛机警,绝对不食除专人外投喂的食物。 只是看似比侍卫还要凶猛机警的黑犬,被白清漓轻而易举地搞定了…… 白清漓闻了一下,是炖好的燕窝。 这么好的东西,定是柳氏滋补品,她心下冷哧,跳下灶台,去翻储物架。 “想补身子是吧,这屋里有的,从现在起就都是我的。” 她把炖好的鸡、炸好的鱼,煳烂的棒骨肉、炖的大肘子……一并都收进空间里。 “奶奶的,伙食这么好,天天就给我吃垃圾!” 她大手一挥,货架上全部吃食看也不看全进了空间。。 剩下的青菜和调料她那边没有灶台用不上,全部被她丢到地上踩了一遍,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全部打翻。 “苛待我是吧,那你们所有人也都别吃了。” 白清漓不但将厨房破坏一个遍,连仓房都没放过,米和面全部扬到地上,舀了两盆水泼了上去。 另一间小库房发现了新鲜的水果,她不客气地全收了。 她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拍了拍手翻窗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在房顶上的一个黑影全部看到了。 那人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在她离开后又进了一趟厨房,看着满地留下的脚印,他将水缸推翻,脚印被冲刷干净后,扬长而去。 翌日 柳依依疲累地起来,一夜没睡,不是脖子痒就是手臂痒,身上被抓挠得一片片红。 昨日审问曲安合时,他一口咬定没有欺骗和隐瞒,取的就是王妃的皮肉,可是她抹上药油,瘙痒不但没好,碰触药油的地方甚至肿了起来。 她一气之下,用茶壶将人脑袋开了个洞。 王爷没回府,她又心事重重,想请个太医入府诊脉也不能。 春嬷嬷道:“侧妃娘娘,您说会不会是那位真的给您下毒了?” 柳依依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她敢,若当真敢对我下毒,她的家人也别想好过。” 她心气不顺,戾目看着身边人, “燕窝还没送来吗?” 小丫鬟冬青从帘笼后面畏畏缩缩进来,“回侧妃娘娘,厨房说,厨房说燕窝打翻了?” 碧桃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是你打翻的吧,还敢撒谎!” 冬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真的不是奴婢,是厨房那边遭了贼,不止是娘娘的燕窝翻了,厨房里所有的吃食都毁了。” 柳依依一脸愤怒地起身,“什么!” * 衡芜苑,白清漓拿出一个白馒头,一只烧鸡,细嚼慢咽地吃着。 她没有炊具,有吃食也是冷的,说是王妃居所,比个下人院也好不到哪里。 她看了一眼日头,嘴角牵扯出一丝玩味的笑,才撕下一片肉放到嘴边,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了。 “王妃,救救老奴吧。” 许嬷嬷站都站不稳了,几乎是用爬地方式,匍匐着来到白清漓脚边,一只手死死扯住她的裙角。 “老奴,老奴受不住了。” 话音才落,滋地一声响,白清漓的脸色都变了,手里的肉直接砸到许嬷嬷脸上。 “给你脸了,滚出去!” 许嬷嬷又爬了一步,死死抱着她的腿,眼泪鼻涕半点不省着,糊了白清漓一身,恶心得她差一点将早上吃下的东西都吐出来。 她用力抽腿,许嬷嬷似吃了秤砣,抱得紧。 “王妃,您交待的事情老奴真的全都做了,一字不落地也学了。” 白清漓冷笑,“既然如此衷心,办完差为何不来向我复命?还要等到今早吃了苦头,再来求我?” 她趁着许嬷嬷脸色扭曲时,用力一抽,终于脱离摆脱她的纠缠。 “娘娘,老奴…老奴——滋。” 白清漓实在受不了,那味,她要将昨晚吃的也吐出来了。 “到外面跪着说话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这会,白清漓让许嬷嬷喊她妈,她都能脆生生叫出来。 “只要王妃肯给老奴解药,您现在让老奴做什么,老奴都愿意。” 白清漓捏着帕子捂住口鼻也出了房间,经过许嬷嬷身旁时,丢给她一个小瓶。 她警告道:“下一次的疼,会是今日的十倍,但你再犯贱不相信我,我可没有今日这样好的心情去包容你。” 许嬷嬷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拔了瓶塞,仰脖就灌了下去。 说来王妃给的解药也神奇,前一刻还肠穿肚烂地疼,下一秒人就跟没事了一样,要不是身上黏臭难忍,她都快忘记刚刚经历过怎样的非人折磨。 “王妃…” 她刚要磕头谢恩,白清漓厌恶地甩手,“把你自己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屋子没法呆了,她就坐在外面那颗枯掉的丁香树下,九月的秋风已经凉了,衡芜苑里四下透着萧瑟,窗纸破败、油漆斑驳,更不要提满屋的尘土,和墙角的霉菌。 许嬷嬷把自己打理干净,再次回到白清漓近前,恭顺了不少,至少面子上再没了从前的傲慢的嘴脸。 “王妃还没吃过早饭吧,老奴这就去厨房给王妃端来。” 白清漓摆手,“不用了,你将我的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什么时候我觉得满意了,你再去厨房取餐。” 许嬷嬷脸就垮了,她两天就吃了一碗活了茶的剩饭,之后就躲在院子里不敢出来。 今日水米没打牙就要干活? 第14章谁做的 白清漓语气很好,脸上的笑容也和善,可她只是轻轻地哼一声,许嬷嬷就麻溜去打水,扯了腰间的抹布就进了屋。 许嬷嬷现在算是知道,别看王妃表面看起来温和,那手段比侧妃娘娘高明多了,折磨人都不用发狠的。 许嬷嬷干得卖力气,白清漓就搬了个凳,坐在门口,就那样盯着她,进进出出一盆一盆地换水。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双指捏着粗陋的陶瓷茶碗,喝着百花凝露烹煮出来的云雾茶。 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但这个老刁奴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她可一件都没忘记。 ……一个时辰后,许嬷嬷拖着疲惫的身子,人已经累到虚脱,端着盆差一点绊在门槛上。 “王妃,屋子里都擦干净了。” 白清漓移步进屋,曾经走路起尘的石板,今日终于看出原本的颜色,横梁上的蛛网、墙缝中的霉菌也都擦过了,虽然房间还是那个破败的模样,总算是干净些。 “你再把院中那棵丁香树伐了,我看着它碍眼。” “伐,伐树?” 许嬷嬷手脚都在打颤了,“娘娘,能不能让老奴歇歇,给老奴一口水喝也行。” “许嬷嬷,毒药好炼,解药难配,你说本王妃要是一个不高兴…” “老奴这就去找斧头。” 许嬷嬷这个刁奴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干活麻利,一炷香过后,她找来一把斧子,在白清漓冷淡目光注视下,一点力气也不敢省。 大腿粗壮的丁香树被她十几下,终于伐倒。 白清漓这才满意地转身。 许嬷嬷见王妃终于没有吩咐了,一屁股跌坐在地,足足歇了好半晌,才爬起来去厨房。 宥王府,大厨房。 阡陌寒昨日在白艽远那吃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怒之下就去了通州,他打听到褚神医就隐居在此,一夜奔波为柳依依寻药方。 到了神医住所得知,早两年前褚神医便离开了,被一位身份极为贵重之人请去调理身子,再没回来过。 他气得一鞭子抽在褚神医府上的石墩子上,愤恨自己的得到的消息竟然晚了这么久。 他心中气闷,前脚才踏进书房,后脚侍卫汪大海就跪倒在地。 “王爷,奴才失职,昨夜王府药房被盗了。” “什么?” 阡陌寒心气正不顺,听到府里药房被盗,他一瞬间想起,给父王准备的中秋贺礼,百二首乌就存放在那。 “可细查过,都损失了什么?” 汪大海不敢抬头,身子越发地低了,“回,回王爷,二楼的珍品皆被搬空了。” 阡陌寒也不恼他,只抓起手中的砚台便掷了下去,“废物,没有用的东西,药库常年有人值守,竟然被人搬空都没察觉,本王要你有何用!” 汪大海不敢躲,砚台在额角开了一道血口子,血氿氿往下流。 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哪还坐得住,抬步向药库走,经过厨房杂院,远远听见那里声音嘈杂。 “那边怎么了?” 越泽脸色不太好,他一回府就去让人传膳了,得知厨房也被人盗了。 “王爷,厨房被人毁了,管家正在那边教训管事。” 阡陌寒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疼,他不过是一夜没有王府,整个院子都乱了吗? 赵荃此时正手持藤条,一下一下抽打在厨房管事身上。 “你是怎么管理厨房的,就算有王爷爱犬守护院子,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的,连值夜的本分都忘记了,看你们一个个懒怠的样子,就该统统发卖了!” 管事和厨子跪了一院子,一个个身上皆是皮开肉绽,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周荃见光问责也无用,他大喊,“那些狗呢,为什么没有叫,连它们都没发现贼人?” 阡陌寒抬步进了厨房,看着满院的狼藉,一室的杂乱,他皱着眉。 “管事,你也给本王好好解释解释。” 厨房管事如今只想活命,他不住地磕头,“回王爷,小的一早起来,就发现狗都不能动了……。” 阡陌寒的拳头捏的嘎巴作响,“什么叫做不能动了?” “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狗舍旁边都堆着骨头,所有狗都起不来了。” 这个杰作自然是白清漓搞的。 厨房是王府重地之一,厨房外围养了六只黑狗,奴才回房睡觉时,这六只大黑狗便会撒开,在附近帮着护院。 白清漓并不晓得这些,一路蹑手蹑脚避开侍卫来到厨房,迎面对上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借着月光,她看到那双幽绿眸子的畜生,是一只庞大身躯的黑狗,此时正对她流着口涎。 白清漓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呵斥,“滚开!” 黑狗纹丝不动,甚至还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眼看着就要对她狂犬,她手指捻动,一颗灵力凝结而成的细小米珠打入大黑狗的眸子里。 “呜呜呜……” 原还凶神恶煞地大黑狗,忽然匍匐在她脚下,竟变得无比乖顺。 白清漓长长吁了一口气,看来除了灵兽,这些未开智的畜生一样喜欢她。她治愈系灵力对畜生的亲和力一样强大。 她用相同的方式将六只黑狗都给解决掉。 想到这些畜生都是阡陌寒豢养的,她便心下冷哼。 只要是阡陌寒稀罕的,她都要亲手给毁了,就先从这几条狗开始。 所以,等她大肆掠夺完后,便把搜刮的棒骨全泡了天仙子,丢进狗舍…… 果然,阡陌寒听到狗是吃了肉,撑得醒不过来了,心下大怒。 “本王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这群畜生,用到它们的时候竟然都在躲懒睡觉。” 他怒火中烧。 “宰了,通通宰了,日后这个王府再不养半条狗,府上不是没有肉了吗,那就吃狗肉!” 柳依依来得晚,才到就见到阡陌寒大怒的离去,她只顾得看一眼厨房的狼藉,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王爷,您说会是谁做的?” 这人也太狠了吧,要是只为偷一点东西,也不至于将整个宥王府的吃食都糟蹋吧! 阡陌寒捏着拳头,“若是让本王查出是谁做的,定要他生不如死。” 这不是单单毁了宥王府吃食那么简单,这就是蓄意报复。 赵荃是管家,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有全责。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昨夜府上接连两处被盗,偷盗之人身份定然不一般,毕竟那里有您给万岁爷准备的贺礼。” 阡陌寒此时也在怀疑,是他的几个兄弟当中之人做的。 平日二哥与四哥与他不对盘,看不惯父皇对他偏宠,这是想看他在中秋宫宴上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想看他的笑话? 还是因为近来他又被追封了工部侍郎一职,监管淮河两岸堤坝的监工,让兄弟们眼红,所以做出毁了王府厨房这样幼稚的行为,想看他笑话? 在这京都,除了二哥和四哥,再没有谁敢这样对他。 他起身便往外走。 “王爷。”她欲言又止。 第15章你一个字,本王妃都不信 柳依依想和他说自己这两日身体多处不舒服,可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必须要表现得贤良,不能再给王爷增添烦恼。 阡陌寒此时满心疲惫,神医没寻到,又被人盗了进献父皇的中秋贺礼,他心思都在找到那贼人身上。 “依依,今日府上杂乱,我会命人去香客居给你订一桌酒菜给你送过去,至于缺的再让下人去办,这些烦心事都不用你操劳。” 柳依依咬唇,事实上,她很想掌管王府中馈,虽然王爷宠爱她,可总是担心她身子太弱,什么事都不用她管。 “王爷如今要去哪?” 他眉宇紧锁,“中秋宫宴在即,我去十四叔那里看看,他常年在外,见多识广,府上应当有不少奇珍,希望能他让出一样,让我渡过眼前难关。” 柳依依一脸委屈,又不敢在这个时候添乱。 男人就是在他轻闲之时,愿意与你吟诗作画、小酌调情,可在他心事烦多之时,你就要表现出贤良体贴,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再添要求,诉委屈,久而久之就是在消耗对方的热情。 所以她很识趣地闭了嘴,只等着阡陌寒忙完眼前事,回过头来心疼她。 她对身边的众人道:“走吧,回怜馨院。” 春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侧妃娘娘的手,白玉瓷瓶一样的肤质,如今被抓挠得红肿一片,有的地方都渗出了血渍。 “侧妃,这一年来您的皮肤可从来没出过问题,是不是真的是曲大夫从中搞鬼?” “他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人醒了,就怕他再不肯一心一意服侍娘娘您。” 柳依依冷笑,“我看他是太久没有见到妻儿,忘记亲人长什么样子了。” 她看着自己手上长出来的红色斑点,已经有蔓延满整个手臂的趋势,这一次发病,竟比胎中带来的那块红斑还要恐怖。 “曲安合不是有一个长子跟他学医吗,把他儿子抓来,让他给我炼药油,那个老东西由他自生自灭。” 春嬷嬷立即做出跃跃欲试的模样,“等人一到,老奴就替娘娘您去取皮肉。” 衡芜苑。 许嬷嬷站在院门口,心中叫苦不迭。 她两天两夜就吃了一碗剩饭,又被王妃折腾了半日,累得老骨头都散架了,就等着忙完去厨房取吃食。 她今日做足了准备,揣了一锭碎银子,想着一定要从厨房多弄一点吃食回来,结果…… 她哭丧着脸,双手空空地回到衡芜苑,一进来就跪了下去。 她不敢躲回自己的小院,今早她就便血了,如果再躲,明日怕是真的要了命。 “王妃,厨房被打砸得没有剩下半点吃食,老奴根本没办法弄回吃食。” 白清漓迈步出来,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看着她,“许嬷嬷,你这么精明能干的人,竟然想出这么一个烂借口糊弄本王妃,是真的觉得本王妃脾性好吗?” 许嬷嬷不住地磕头,“老奴不敢,老奴若有半句谎话,叫天打五雷轰。” “轰!” 原本一个时辰前,还晴空万里,这会头上刚巧飘过一大片乌云,轰地一声打了一道闷雷。 “啊!”许嬷嬷瘫坐在地,痴痴地望着头顶。 白清漓一声冷哼,“我看你就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拿不到吃食,那就好好地跪着吧。”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许嬷嬷心中叫苦不迭。 她真的没有撒谎啊,可是王妃不信她!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许嬷嬷兜头淋个透彻,却是半点不敢离开。 她怕,怕王妃明日不肯给解药,只能跪在这里大喊,“王妃,老奴能出府邸,您再给老奴半个时辰,老奴一定能弄回吃食回来。” 白清漓推开窗子看她,只冷冷丢下一句,“你一个字,本王妃都不信。” 合上窗子,她拿出一只焖酥鱼,裹着白胖胖的馒头吃了起来。 曾经这个老东西,给她吃的全是馊汤剩饭,最是见利忘义之辈,只是给她吃了一点泻药,干了一点粗活,就想被轻饶,哪有那么容易。 许嬷嬷一早拉的虚脱,肚子里空的一直在叫,人已经疲累到了极致,又跪在雨地里淋着。 没一刻钟她便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脑袋发沉,跪在雨地里开始打晃。 忽然,砸得生疼的雨点没了,她睁开眼,王妃举着一把破了洞的油纸伞站在她身前。 “许嬷嬷,不是本王妃心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忠心,既然你乖乖听话跪了这么久,那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现在你去买吃的吧,本王妃想喝八珍汤和热乎乎地四喜丸子,半个时辰你若能带回来,我便赏你回去休息。” 许嬷嬷如蒙大赦,跪在雨水里不住地磕头。 “老奴这就去买,这就去买。” 白清漓手里变出一个黑硬的干馒头,“吃了再走吧,本王妃真怕你撑不到珍记阁。” 那馒头硬得能打死人了,许嬷嬷却抓到手里,感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曾经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一心想着取悦侧妃娘娘,没给王妃您送过一次正经的吃食。可您还如此心善老奴,将藏起来的馒头赏给老奴吃。”她一边啃,一边流眼泪,肠子都要毁青了。 白清漓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这老东西还真会给她添戏。 她只是单纯地想吃八珍汤了,吃了两天冷饭,胃都是冷的。 “行了,快去快回。” 许嬷嬷就那么,就着雨水,一边抹眼泪,一边把王妃“省”下来的馒头给吃了,末了给她感动的。如果换做侧妃,她没拿回吃食,说不定就似那曲大夫一样,脑袋开了个血洞了。 她心下认定了王妃好,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作践王妃了。 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白清漓自从穿过来,就没换过衣衫。 不是她不想干净,只是原主日子太惨,空有一个衣橱,里面竟然一件换洗衣物都没有。 喝了八珍汤暖了身子,还是觉得冷。 她嘴里碎碎念,“柳依依,你可真能撑,也该来找我了吧?” 第16章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下你。 好不容易盼到雨停,白清漓闲着无聊,手捧一个陶罐站在院中。 “许嬷嬷!” 不需要她大喊,偏房的门瞬间就开了,许嬷嬷一溜小跑来到近前,“王妃,雨后天寒,您怎么也不加上披风就出来了。” 白清漓白了她一眼,简直是废话,她也得有换洗衣物才成啊! “给你半个时辰,捡一罐蜈蚣,装满。” 许嬷嬷脸都垮了,王妃还没出完气吗? 她表现得都够忠心了,一碗八珍汤花了她整整一两银子,一个月的月例银钱啊,给她心疼的,自己只垫了一个馒头。 现在肚子还空着呢。 白清漓只瞥了她一眼,就晓得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大雨过后,蜈蚣自己就翻出土来求生存,你要是觉得捡蜈蚣的活苦,就找点窗纸给我那屋的窗子都糊一糊,省得夜里我又被风吹醒。” 许嬷嬷真想抬手给自己抽一耳刮子,王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干嘛要迟疑。 现在好了,捡完蜈蚣还得给王妃糊窗纸。 “王妃稍等,老奴捡完蜈蚣就去管事那里领窗纸回来,今晚定不会让冷风再灌进屋里。”她忙着表衷心。 白清漓懒得搭理她,头顶一只鹊儿在盘旋,慢慢落在核桃树枝上。 她盯着鸟儿的眼睛,看到柳依依出了怜馨苑,她将手中陶瓷罐子交给许嬷嬷。 “我忽然想起来,要那么多死蜈蚣也没多大的用处,你先捡五只给我用着,便去要点窗纸和浆糊吧,今晚我那屋务必糊好。” 她可不要再住透风的屋子。 才下过秋雨,天气越发冷了,白清漓吩咐完进了内室。 许嬷嬷听到王妃只要五只蜈蚣,差点感激涕零的又要跪下。 她就知道王妃是个心善的,自己才表忠心,王妃就舍不得折磨她了。 正如王妃说的那样,雨后蜈蚣非常容易抓,寸长的千爪蜈蚣翻出土层,许嬷嬷眼疾手快,一巴掌下去捏了一把泥,然后从中挑出红色蜈蚣给白清漓看。 “王妃,老奴这一次就抓到两只。” 白清漓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傻子。 只一瞬,许嬷嬷便将陶罐交给白清漓,她自己麻溜地找管事申请窗纸去了。 许嬷嬷前脚才走,没一刻柳依依呼呼啦啦带了一众丫鬟婆子便到了衡芜苑。 白清漓早就搬了摇椅坐在廊下等她,身上还是那身脏污的血衣,可气色恢复大半,人也变得倨傲慵懒起来,一身风华压根不受身上狼狈影响丝毫。 “才下过雨,妹妹就迫不及待来见我,不会是又来取我皮肉的吧?” 她挑眸,冷嘲地眼神甩过去,看着冲进院中的人群。 此次与平日不同,柳依依带了众多丫鬟婆子后面,竟然还跟了一位清俊少年,看那样子,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羸弱的身型、腼腆气质,跟在众多女人后面,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只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回柳依依身上,随后掩口惊呼。 “哎呀,妹妹出门都不照镜子的吗?怎么才两日不见,憔悴的像鬼一样,若王爷为此厌弃了你,把你赶出府可怎么办啊!” “你!” 柳依依没想到,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白清漓不但没像以往那样向她求饶,竟然还将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挑衅我?” 她抬步上前,就想打这个女人的嘴,可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清漓。 她的身体怎么恢复得那快? 明明已是病入膏肓的人,明明虚弱站都站不起来的人,明明没有送药食过来,她的气色是怎么恢复的? 虽然脸色依旧蜡黄,可精气神已经完全恢复。 她戾目看向春嬷嬷,春嬷嬷立即解释,“王爷曾让管家往这院送过吃食。” 柳依依手指死死捏着帕子,寒哥哥竟然让管家照顾她,真是百密一疏。 她随即冷哼,“白清漓,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样手段哄得王爷体恤你,但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我治病,曲安合敢拿下人的皮肉糊弄我,我便送他见阎王。今日,我要亲眼盯着奴才们取你的皮予我来用。” 春嬷嬷立即带了两个粗壮的婆子就来钳制白清漓。 以往这个时候,白清漓除了苦苦哀求,唯有痛苦挣扎。 今日,她就站在廊下,由着婆子们到近前,她不疾不徐地拿出一只白玉瓷瓶。 “柳依依,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胆子来找我,我还以为这两日你受的苦足矣让你知道错了。”她一边说着,手中瓷瓶里的粉沫被她缓缓倒在地上。 她的脚边,瞬间铺洒开一层银白的珠光,遇水也不见消散。 “你什么意思?”问话的是春嬷嬷。 王妃今日太反常了,冷静的让人不安。 白清漓笑弯了眼角,慢慢挽起自己的袖腕,露出她那只斑驳狰狞满是疤痕的手臂。 而她的手臂上,赫然闪着那种银光。 “柳依依,你当真以为我傻吗,会认为你这个丞相府的二小姐甘愿做个妾?会认为我割皮救你性命后,你会感激?真的一辈子甘心唤我姐姐?” 她一步步来到柳依依身前,从前柔弱不在,眼神变得锋利又夺人。 被她的眼睛盯着,有一瞬间竟让柳依依心下骇然。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竟比宫中的皇后还有压人的气势。 她晃动脑袋,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曾经匍匐在她脚下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啥气势,然而在她迟疑间,下巴便被人捏住。 白清漓对着她笑,“我在庄子上时,取了一点秋水仙提毒,我就想着,你若感激于我,这东西便放着,你若有心除我,日后必用在你身上。怎么也要将你这个白眼狼拖着为我陪葬。” 她用手指摩挲着柳依依那张娇嫩的脸,就是她这张脸,曾经在下颚处生了小孩巴掌大小的红斑,如今光滑白皙,连一丝疤痕都看不到。 她手上抹着毒粉,指尖一下一下摸着她原本生斑的地方。 柳依依嫌恶,反手去推她。 “谁允许你踫我!” 白清漓冷笑,闪身避开,随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丢进泥水里。 “唉,那么肮脏的人,踫了你,我都觉得恶心。” “你!”柳依依抬手就去扇她的巴掌,敢说她肮脏。 “你比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还妄想拉我陪葬,你胆子肥了!” “你不信?” 白清漓悠然转身,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你若不信,就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疹,是不是一日比一日密集了?待它们完全形成片状后,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下你。” 她不说,柳依依还没发觉。 碧桃上前替主子慢慢掀开衣袖,吓得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侧妃!!!” 第17章要解药 柳依依自幼生得貌美,在丞相府最是受父亲宠爱,可随着年纪增长,下颚处的红色胎记从指甲盖大小,慢慢长到小孩巴掌一般,眼看容貌有损,嫁人都成了难事。 饶是如此,她依旧坚持每日用牛乳沐浴,将自己的皮肤养得光滑如绸。 而她此时左臂上的红疹密集得让我头皮发麻,若仔细看,个别红疹已经生了水泡被她挠破流了脓血。 “怎么会这样?” 早上起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严重,才几个时辰而已,她的皮肤怎么这么严重了? 白清漓可没打算这样算了,她啧啧出声,一连的可惜。 “可惜啊可惜,要是曲安合在,以她的医术还能替你控制一二,可你不信他,以为他取许嬷嬷的皮肉是被我收买。” 她摇头,“柳依依,你早晚死在自己的疑心和猜忌上,他忠心耿耿害我,你却杀他,你可真是歹毒。” 她话音才落,一直垂首的少年冲到柳依依身前,跪下就给她磕头。 “侧妃,求您放过家父,我医术还未学成,根本不会炼制药膏,更不懂解毒,只求王妃治愈家父,他一定尽心尽力给您治病的,求侧妃饶命!求侧妃饶命!” 柳依依恨死了,她才找了一个能为她做这种秘辛之事的人,白清漓三言两语就给挑拨了。 “住嘴,再哭嚎,我叫你现在就陪你父亲。” 曲志业吓得讷讷禁声,再不敢出声。 柳依依一声冷笑,“白清漓,看不出来,你胆子很大啊,敢下毒给我,你就不怕王爷取了你白氏一族人的性命?” 白清漓摊摊手,“为什么要怕,我自幼长在庄上,从未感受父母一日的疼爱与关照,白氏一族的人,也无一人对我伸手慷慨之手,相反,他们对我拳打脚踢、肆意羞辱,如果王爷真的惩治他们,我还想说一声谢谢呢!” “你!” 柳依依就没见过这么冷血的人,竟是对自己的亲人毫无顾念之心。为了报复她,已然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她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不是后悔自己取了她一年皮肉,而是后悔没有痛下狠手,在自己病好之时,就找机会直接杀掉她。 如今自己的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滋味,当真是难受。 “你要如何才肯给我解药!” 白清漓就知道,这女人啊,你示弱、求饶,都没有用。 只有比她狠,让她怕了,才有谈判的余地。 “柳依依,现在晓得什么叫自作孽了吗?想要解药?跪下求我!” 春嬷嬷呵斥,“王妃,你不要太过了,娘娘是丞相最宠爱的女儿,入宫见到贵妃都可免跪,你是觉得自己比贵妃娘娘的身份还贵重吗?” 白清漓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还真不敢说这样的话。 “不跪也行,那就将我住的院舍修缮一下吧,怎么说我也是宥王妃,王妃该享有的待遇一样不能少,如果让我满意了,我心情好说不定能赏你一次解药。” 柳依依高扬着下巴,脸上一片肃冷,装出淡定的样子,然而她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她的情绪。 “白清漓,你什么意思?” “你想要当这座府邸的真正女主人?” 白清漓高扬眉角,“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别妄想调配出解药,更别想着我会将你的病治愈。”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只有把你的命攥在我的手心里,我的脑袋才长得安稳,这种保护意识还是你教会我的。” “你!” 一向口齿伶俐,心思恶毒的人,今日竟被白清漓拿捏到反驳之力都没有,她越是气怒,身上的疼痒越是强烈,当她意识到什么时,再揭开衣袖,那里已经有大面积红点被挠破。 “柳氏,别怪我没警告你,你的血现在是有毒的,沾到哪里,哪里就会生这种红疮,踫到谁,谁也会一样痛苦。” 碧桃听后,立即退后一步。 柳依依狠狠甩了一记眼刀,“你躲什么?” 碧桃害怕,却不得不又搀扶侧妃,可眼神里全是恐惧。 柳依依不怕别的,她怕寒哥哥会厌弃她。 想到日后寒哥哥不敢近她的身,那她争再多又有什么用。 “好,依你!但你必须现在就给我解药。” 白清漓手中多了一只翠色瓷瓶,这瓶里装的是可缓解她身上痛痒的百花凝露水。 只是这样就将百花凝露给了柳依依,太便宜她了。 她从廊柱下拿出一个陶罐,捏出一根许嬷嬷才抓的蜈蚣,那蜈蚣又大又红,鲜活的在白清漓指尖不住扭动。 她随手丢进翠色瓷瓶里,轻轻摇动。 “喝了,喝了它,我能保你三日不痒,三日内,衡芜苑修缮完毕,我会再给你另外一份解药。” 柳依依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恶毒,竟然让她喝蜈蚣水。 “你别想骗我!” “那我又怎知你不是在拖延。” 她将瓷瓶收回,“你不喝也行,那就痒着。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毒最怕潮湿,阴天下雨会毒发严重,遇水也会毒发严重。” 她说着就关了门。 似是被白清漓说得心理反应,柳依依觉得身上更痒了,她命许嬷嬷拍门。 “依她!” 门缝嵌开,一只翠色瓷瓶递出来。 柳依依接过瓷瓶,差点吓得魂都丢了,那只蜈蚣竟然爬了出来。 “啊!” “别让蜈蚣爬出来哦,否则不管用,我可救不了你。” 柳依依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她又不甘心这样死了。 “嬷嬷…”她无助地叫着。 春嬷嬷今日算是见到王妃的狠毒了,她怕侧妃真的会有不测,劝道:“娘娘,要不等王爷回来,宣了太医再治也不迟。” 柳依依摇着头,她受不了了,真的太痒了,不止是外皮痒得难捱,更多的似有万蚁噬心。 她听不到春嬷嬷在说什么了,眼一闭,心一横,仰头将药水喝了下去,末了她干呕出声,还是忍下恶心,把在她嘴里还在搅动的蜈蚣给活生生吞咽了下去。 白清漓见她真的将蜈蚣给吞咽下去了,啧啧出声。 “看来加了活蜈蚣也挡不住你想活着,那下次就给你再加点料。” 门关上了,白清漓再没理会这些人。 柳依依服了药,好半晌都在干呕。 春嬷嬷不住地给她拍打着,“侧妃,侧妃你好受一些了吗?” 柳依依撸起袖子,红疹还在并未消,但是不痒了。 “这个贱人,怕是以后再不能割她的皮肉了。”想到此,她恨得牙根直痒。 她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回怜馨院!” 许嬷嬷抱着一卷窗纸躲在一棵大树后,吓得头都不敢冒,见侧妃带人终于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进了院子。 今日算是见识到王妃的厉害了,单枪匹马,把侧妃气得铩羽而归。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放下浆糊就开始糊窗…… 第18章做戏做足 柳依依回了怜馨苑 坐在梳妆台前越想越觉得气闷,气闷下满是不解。 “春嬷嬷,你不是说白清漓没有学过医术吗?” 春嬷嬷也不明白,明明调查过,白王妃自幼在庄子上长大,一日都未跟随过白太医生活,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下,能存活都属艰难,怎么还能会医术。 “老奴明日再派人细细查探一遍。” “再去又有什么用?若我早知她还会使毒,何必废这么大周章,在成婚的第二个月就该直接弄死那个女人。” 当时,她初入府,虽不甘心为侧妃,却是在第二个月,那个女人就用秘术治好了她的脸。 原以为,自己病好,寒哥哥就会休了那女人,哪曾想,他以自己的名声为由拒绝了。 她与寒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长大,全京都的人都以为她会是宥王妃,却被一个太医的庶女抢去了身份,一时间,她成了京都最大的笑话。 如果才成婚,王妃就死了,自然会想到是她下的狠手。 阡陌寒也是怕她落得一个狠毒的名声。 所以她才忍下没有立即除去那个女人,想着用最解恨的方式折磨她。 可结果…… 柳依依气得拔下头上的发簪,死死扎进梳台上。 看着晃动的发钗,多希望这一钗是扎进那女人的心脏,再抬头,她惊愕地发现,镜中自己的左半边脸颊生出一颗红色斑点。 她忙扯开衣襟,她原本白皙的脖颈蔓延向下,红斑已经爬满半个肩头。 “啊!” 她惊恐大叫,虽然那疼痒已经止歇,可她羊脂白玉一样的皮肤还是被毁了,这样的容貌,让她如何面对王爷。 “侧妃!” 春嬷嬷的声音里也带着恐惧,娘娘的病好像越发严重了。 柳依依抬头,眼神当中有无助,“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春嬷嬷摇头,“要不老奴回一趟丞相府,让老爷给娘娘请位太医来诊治吧!” 柳依依惊慌摇头,“不,不要。” 那些太医常年游走在各府,保不住与哪家关系亲近就说漏了嘴,她不要别人晓得她如今是这副鬼样子。 “等王爷回来,一定会替我做主的。” 一定会替我做主的。 春嬷嬷到底心疼她,自己一手奶大的小姐,看她哭成泪人,不由得哄劝, “娘娘,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她给你的喝的东西能止痒,说不定真的有解药,在王爷回来之前,您不如将她院中的东西先还了。” “你让我咽下这口气?”柳依依娇媚的眸子里皆是血丝。 “她毁我容貌,逼我活吞蜈蚣,现在还要我还她的东西?不可能!” 春嬷嬷晓得她们家小姐有多骄傲,自幼被丞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贵性子,定然不愿意就此认输。 “可娘娘,万一王爷今日被政务耽误,回不来怎么办?” 柳依依忍不住揉紧帕子,是啊!王爷曾经也有多日未曾回府的时候。 万一这几天他都没有回来,难道要忍着那痛痒再犯吗? “算了,将那女人的东西还给她。” 她说完,不忘记又补充一句,“说是还给她,你该懂得,什么东西该还,什么东西不该还。” 春嬷嬷见她终于想通了,立即点头,“老奴晓得。” 随后她又劝,“既然东西都还了,做戏做足,明日让赵荃派几个人顺便修缮一下那院落,即便修好了又如何,到了冬季只需娘娘一句话,克扣掉她的炭火,那屋子一样阴冷难捱。” 柳依依点头,“你这主意不错,归还时,就只还她当下用的秋被,冬日用的厚重锦被就不必了。” 春嬷嬷立即笑得满脸褶皱,“老奴省得。” 这一次没有让白清漓久等,不到一个时辰,春嬷嬷亲自带人将衡芜苑的物品一一送还。 白清漓就见春嬷嬷亲自指挥着人,将送来的物品摆放好。 春夏秋锦被放在床上,一应四季衣衫摆到衣柜,茶具器皿放到博古架上。 大到窗帘挂饰,小到香炉、炭盆、灯油、蜡烛,原本空荡荡、寒酸落魄的衡芜苑被一应物品摆得满满当当。 末了,春嬷嬷挤着一脸菊花的笑脸,在她面前恭维,“王妃,衡芜苑原有的物品皆已归还,当初破碎掉的器具老奴也换了新的,您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白清漓对她送过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满意,只比陶泥茶碗稍好一点青花瓷具,还有那被褥,光看被面倒是华丽,可不够厚实,新挂的帘幔也都是旧物。 但她没有挑剔,因为她知道,挑剔也没有用,想要换上好的用品,还要靠自己才行。 “别的倒是没了,就是你回去别忘了,让赵荃在我这院里搭个灶台,平日无事时,我这院也能起火做饭。” 春嬷嬷还以为她要借机狮子大开口呢,没想到就提了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意见。 她撇撇嘴,内心对这个庄子上长大的王妃更加不屑了。 “老奴一定原话带到,那就不打扰王妃休息了。” 走前,她看了一眼卧室窗子被换好的窗纸,许嬷嬷半躬着身子立在那。 春嬷嬷瞪了许嬷嬷一眼,神色晦暗莫名地走了。 许嬷嬷一进去,看到焕然一新的内室,当即表忠心道:“这茶坐下,要是能摆上一块长毛方毯就好了,到了冬天娘娘坐在这里喝茶,也不至于冰脚。” 她又摸了摸挂着的窗帘,“这轻纱看着缥缈仙气,可它不挡光,早上阳光射进来,一样让王妃睡得不踏实。” 白清漓听着她在那里品头论足,轻笑一声,“嬷嬷既然觉得我这房中有诸多之处不足,不如您亲自去春嬷嬷那里再为我讨要一份如何?” 第19章谁说是解药 许嬷嬷吓得连连摆手,“老奴只是王府里的二等下人,哪里敢在春嬷嬷面前提要求,老奴只是觉得,您这院子离王妃的身份还是差太多,一时感慨。” 白清漓看着依旧寒酸的房舍,如今虽说所需之物皆全了,可确实哪哪都不满意。 自己日后是要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的,过苦日子可不是她的目的。 “想要的东西,很快就能有,现在你去给我打一桶洗澡水,本王妃要沐浴。” 许嬷嬷为难,厨房都被人毁了,锅都被砸了,这会她去要热水怕是难办。 白清漓一个长长的尾音甩过来,“怎么?不想受累?” 许嬷嬷立即摇头,“不敢不敢,老奴再也不敢,只是王妃您一身是伤,此时沐浴会不会不妥?” 白清漓抬手闻了闻袖口,那味道——一言难尽。 “这不用你操心,热水备得足一些,对了,记得回来的时候,到后花园再给我采一篮子栀子。” 许嬷嬷刚要说话,她便道:“别说你做不到,如果办得好,本王妃有赏。” 许嬷嬷出去了,她根本就不相信王妃能有啥赏给她,除了衣服被褥,满屋子用的器具和下人用的没啥区别。 听说王妃嫁过来的时候,连嫁妆都没一件,白府就陪嫁了两箱贴身穿的衣服,还有一半是旧物,陪嫁的丫鬟也就两个。 一个过府没多久就跑了,一个…… 她摇头,先回了自己的房中,从她那轻飘飘的钱袋子里拿出一串铜子,心疼的她直咬牙。 “唉,忍辱负重半辈子才攒下这两钱,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花光喽!” 许嬷嬷舍得二十个铜子,买了一桶洗澡水,没办法,曾经她还能打着侧妃娘娘的名头在府上混日子,现在往衡芜苑送水,没有钱是一步也行不通。 有粗使丫鬟送水,许嬷嬷提个篮子,似做贼一样溜到后花园。 宥王府的花园皆是王爷为侧妃所建,种植的花草也皆是侧妃所喜,眼见都深秋了,花园里的花零星就开那么几朵。 许嬷嬷提着一篮子栀子花回来,站在白清漓面前讨好卖乖。 “王妃,老奴把花给您偷回来了。” 白清漓瞥了一眼篮子里的栀子,满满一篮子,似是为了凑数,花苞也没放过,这是把后花园的栀子花采绝种了吧? 她随手丢来一只白玉瓶。 “喝了吧!” 许嬷嬷还以为是第二日的解药,也没多想,当着她的面仰头就喝了,喝完后她砸嘛了一下嘴。 “…王妃,今日的解药怎么有一点苦?” 白清漓将一篮子栀子花放到浴桶边,开始褪衣衫。 “谁说是解药?” 许嬷嬷一听不是解药,当下就忍不住想哭了,“王妃,王妃,老奴真的不敢再阴奉阳违了,老奴现在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 “知道了,下去!” 许嬷嬷跪着又爬了几下,还想求。 白清漓已经不耐烦了,“怎么,还想替我擦背不成?” 许嬷嬷到底不敢得罪她,慢慢退出屋子。 可走出屋外,她发现不对了,自己做了一辈子奴才,动不动就要下跪,这双膝盖早就落了毛病,今日在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走路更是疼得一瘸一拐。 这会咋觉得身轻体健,腿脚没毛病了呢? 她不信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腿?我腿咋好了?” 白清漓勾唇,淡淡瞥了一眼院中的许嬷嬷,真是傻透了。 她不过是给许嬷嬷喝了一口百花凝露,只用一次,根本不能根治她的腿疾,但是今日大雨受的寒气却是能清除,就算是赏她为自己偷花。 她进了浴桶,随手抓了一把栀子花,灵力催动,娇嫩的花瓣迅速枯萎随后便成滴滴凝露落进浴桶。 房间里,瞬时弥漫一种浓郁的甘甜香气。 …… 阡陌寒赶了半日的路,在驿站避过雨后,爬了半日的山,终于到了幽澜山庄。 侍卫瑾瑜下马,帮主子将马栓好,去拍大门。 乌黑门扇应声而开,竟是没有栓着。 “王爷?” 阡陌寒向内看了一眼,幽欗山庄内和它的名字一样,空寂幽谷,里面竟然连半个人影子也没有。 四下雾霭茫茫,主仆三人一路向里走,行了半刻钟也没见一个下人,两旁花枝树木皆是天然生长,一看便是常年无人打理。 “幽王也真是的,京中王府不住,干嘛跑来这么远?”越泽早看腻味了这山中景色,以为到了山庄能是别样洞天,结果大门里面还是那个样。 阡陌寒也是不厌其烦,这位十四叔的脾气一如既往地古怪。 三人爬山爬到气喘吁吁时,终于看到一位满头白发,手拿锄头的老人。 越泽上前,“老头,幽王现在在庄上吗?” 那人就似没听到一样,他又喊,“老头,跟你说话呢!” 老人依旧锄着地,根本没想搭理他们。 阡陌寒口干舌燥,不耐烦道:“估计是个聋子,继续走吧!” 才被说成聋子的人,转过来,轻蔑地看了三人一眼,“你们说谁是聋子呢,管谁叫老头呢?” 他不转过来还好,一转过来,就连见惯了美人的阡陌寒也忍不住为眼前的男人惊艳了一把。 这人虽是满头银发,却是肤质细腻、浓眉漆黑,鼻如悬胆口如凝脂,竟是活脱脱一位美少年的模样。 “这……” 他忽然不知该叫这人是老翁好,还是少年好。 瑾瑜向老头拱手,“这位兄台,这位是宥王殿下,我们此次来,是想拜访幽王爷,不知王爷现在可在庄上?” 老头冷哼一声,“看你还算有一点礼貌,不然真不想搭理你们。” 阡陌寒蹙眉! 越泽怒吼,“你这老头,见到宥王不行礼,还出口不逊,你信不信把你抓起来送官。” 老头撇开头,“我当你爷爷都行,下次再想和我打招呼,叫我礼老,不然你吼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他说着,竟是拎着锄头向另一块菜地去了,根本不把阡陌寒放在眼里。 越泽还想动手,被阡陌寒拦下。 “皇叔手下能人异士多,我们来求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继续走吧!” 他向老人拱了拱手,“得罪了,老李!” 褚黔礼哼了一声,继续锄地。 三人又走了一阵,过了一个转角山道,看到半山的一处凉亭。 亭中坐着一身白衣男子正在焚香解棋,不是他要找的十四叔是谁。 第20章幽王回京 幽澜山庄所建在半山腰上,雨后山里雾气较重,阡陌禛所处凉亭脚下一层云海漂浮。 此时他墨发半垂披散在身后,半挽的发冠只别了一根玉簪,一席白衣配上他如玉般沉静面容,远远望去便给人一种淡漠疏离感。 微风拂动,吹得他几缕发丝与衣衫飘动,如谪仙降世,更显冷傲孤尘。 越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幽王,原以为幽王常年驻守边关,战无不胜,西周百姓口中的战神应当是粗狂强壮、一脸横肉,至少是朝堂上那些武将的样子,或者是江湖中杀手的阴冷。 可怎么都没想到,十四皇叔竟然比他们王爷看起来还要俊美三分。 不,不仅没有武将才有的粗狂,若说只看外表,十四皇叔更像是文弱的贵公子。 “王爷,这是咱们要找的人吗?”越泽有点傻。 宥王也多年未见这位小皇叔了,幼年时,这位皇叔便文武全才,最受皇爷爷宠爱,可惜,先皇后母族患有一种遗传病史,对于皇室来说,一个随时有发病可能的皇子,并不适合继承皇位,哪怕先皇对他额外看重。 他父皇继位后,因着十四叔最没有争夺皇位之嫌,所以额外器重,将军中二十万兵权交予他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他们这些皇子都不能相比。 而这个皇叔,也只比他大四岁而已,阡陌寒虽然心中多有不服,但此时求上门,表面的恭顺还是要做足。 他上前几步躬身一揖,“侄儿给皇叔见礼。” 阡陌禛早就听到下面对话,勾动一下唇角,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阡陌寒咂了砸嘴,有些发苦,他这个皇叔一如既往地不给人面子啊! “皇叔回京多日,侄儿本该早来探望,奈何公务缠身,今日才前拜会,皇叔不会对侄儿有意见吧?” 阡陌禛放下棋谱,转身看他。 “我这幽澜山庄空荡孤寂,能引得宥王不辞登高辛苦,应当是有事相求吧!” 阡陌寒:“……” 他这个皇叔,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样直言不讳后面直接说出请求,也太过尴尬了。 他沉吟好半晌,最后厚着脸皮道。 “什么都瞒不过皇叔,昨日府上失窃,中秋宫宴进献给父皇的礼物被偷,一时拿不出趁手之物,想着十四叔经年在外,奇珍异宝见得多了,不知能否帮帮侄儿?” 他说出这话时,心中多有些心虚,毕竟他与这位皇叔并无交情,贸然相求总归是唐突。 阡陌禛嘴角抖了抖,面上恢复一片平静。 “奇珍确实见过一些,异宝没有,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阡陌寒立即相求,“只要是新奇的玩意,京城没有之物,侄儿便愿意求取。”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沓银票,足足有五千两。 阡陌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唤道:“无风,把咱们从西域奇货商人那得的乌发膏给宥王取来。” 无风下去片刻,随后捧着一个小匣子回来。 阡陌禛将木匣递给宥王,“此物可让鹤发变黑,能让人瞬间年轻十岁,你进献入宫,即便皇兄不用,赏给宫中哪个嫔妃,想来也会大受欢迎。” 宥王一喜,竟然有让白发变黑的东西? 母妃今年四十有二了,正为生出的白发整日犯愁,这东西母妃定然喜欢。 他想多讨要几分,刚欲张口,只听阡陌嗔道:“皇侄若无事便自行下山吧,我这山庄清苦,不便招待。” 阡陌寒还从来没有被如此冷待过,将手中银票交给侍卫,拱手,“那侄儿便不打扰皇叔雅静了。” 无风上前相送,过了转角,他顿下步子,替自家主子解释。 “宥王别介意,我家王爷发病了,是真的不便相陪。” 阡陌寒听到皇叔发病,心下讶然。 “皇叔他真的?真的如传闻那般,也得了遗传病?” 无风苦着一张脸点头,“好在王爷战神威名在外,西域、琉球等国不敢来犯,这才得以喘息之机回京养病。” 阡陌寒对刚刚的冷遇已经完全没有气闷,反之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是怜悯皇叔,好像又有一点释然。 皇叔功高震主,而且又年轻,对父皇甚至他们这些子侄都是一种威胁,如今听闻他发病,更多的好像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皇叔看起来无恙却在遭受病痛折磨,此行来前并不知情,下次本王定带来太医为皇叔好好诊治。” 无风拱手,“谢宥王惦记,我家王爷已请了诸神医来庄上侍诊,病情已大有起色。” 阡陌寒和一个小小侍卫说话时,本还有些心不在焉,想他更多的是,皇叔病发,迟早是要瘫痪的,而他手中的兵权就要转交,他要想办法把兵权搞到手。 如此一来他将来坐上那个位置便有了胜算。 然而听到诸神医在庄上,回去入宫面圣的想法便淡了,他略有激动地道。 “你意思是褚黔礼诸神医被皇叔请到庄上了?” 无风点头,“对,不过诸神医性情古怪,他不喜别人这样称呼他,更喜别人唤他礼老。” 礼老? “那个老李?” 天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神医竟然是那个性情古怪让人讨厌的老李。 “走,我们去找他。” 无风站在半山腰看到宥王略失稳重的身影嗤了一声,难道他家王爷不喜这位宥王,骂他是一个宠妾灭妻的蠢货! 无风先是去了药房将王爷的药汤取来,才向主子复命。 “王爷,按您吩咐,将您发病的事情告知对方了。” 阡陌禛不语,将药碗凑近,只闻了闻便问他,“这药加了百二首乌?” 无风嘿笑,“前夜从宥王府借来的,礼老说加了这百二首乌,王爷的病痛能得到很好的控制,短时间内不会再发病了。” 阡陌禛瞥了一眼棋盘下压的银票,嘴角勾笑。 仰头,喝下药汁。 无风在一旁伺候着,借机细说了那夜之事,“王爷,属下到宥王府串门的时候发现一件趣事!” 他巴拉巴拉把看到白清漓毁了厨房的趣事讲了一遍,“这个宥王妃也是个彪悍的,就是奴才觉得她这样做也只是泄一时之愤,没多大用处。” 无风说了半天,阡陌禛只轻飘飘丢下一句。 “别人府上之事本王没兴趣!” 无风撇嘴,王爷对别人的什么事都没兴趣,唯有一个例外。 果然,这时阡陌禛问道:“枣庄那个女子还未寻到吗?” 第21章世间哪有什么祥瑞 提起这个,无风一向自认无所不能的性子,忽然觉得自己好无用。 他气馁道,“属下将整个庄子都问遍了,无一人晓得您口中形容女子。” 他很想问主子是不是记错了方位。 可又不敢质疑主子的记性,因为主子向来不会出错。 他跪在地上,以性命起誓,“属下定倾尽全力找寻到所失宝物。” 无风并不晓得那夜具体事情,只知道主子当时身无长物相谢女子救命之恩,便将出生之时口含琉璃珠留在女人身边,等他们寻到枣庄想酬谢人家之时,那人和宝珠一起消失不见了。 阡陌禛并不在意那颗送出去的珠子。 这些年,他有一个外人不知的内情,他近不得女色,身边从未有婢女服侍,是因为女子靠近他便会周身起红疹,久而久之他对女子厌恶至极。 只那夜,他与那名女子鱼水交欢整夜,他都没有发现半分不适,可惜,他夺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却因为药物原因不晓得姑娘的相貌,这才让无风四下打探。 无风误会他在紧张那颗珠子,便让他继续误会着吧! 而那颗珠子,一直被母后称是解救他们苗裔族诅咒的关键,让他务必以性命来看护,而他这个出生时口含宝珠被视为命格极贵的皇子,父皇最重视的小儿子,还不是十岁被流放至番地。 连母后离世都未曾见到一眼。 想到母后,苗裔公主,艳丽无双天下闻名,被元武帝相中,娶为续弦。 母后入宫,一时荣宠无两,次年诞下他,因为他出生之时口含一物,被青天监推衍术数,称之为祥瑞,出生之时便赐了王位。 阡陌禛也不负父皇重视,自幼聪慧文韬武略,是皇位继承人不二人选。 然而好运不长,当今太后爆出苗裔族有遗传病史,男子活到二十岁便有发病可能,一旦病发便终身瘫痪,无药可治。 苗裔族隐瞒真相,天元皇后辜负皇帝宠爱,全族欺君,天元皇后失宠,而他这个受万千宠爱,未来储君也被流放番地,小小年纪受尽人情冷暖。 隔年天元皇后思子心切,抑郁而终。 什么祥瑞! 什么解除诅咒的关键之物! 不过就是一块圆润些的破石头! 如果他是天命祥瑞之人,便不会小小年纪远离母后,连她薨世都未能见上一面。 那段时间,他几次想丢掉不离身的珠子,只因它是随自己从母后身体里诞下来的,才不舍。 而现在的太后,间接害死母后,是他的死敌! 太后的子子孙孙与他皆有世仇。 这也是他对皇兄的几个儿子皆不亲近的原因。 “无风,你前夜在宥王府拿了不少东西?” 无风当下又有一点小得意了,巴拉巴拉说了自己都得了什么。 “都送到奇瑞阁,拍卖了!” “啥?主子,那可都是难寻的好东西,咱也不差那点银钱,何必怕了呢?” 阡陌禛把玩手中的白玉棋子,“阡陌寒初任户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有他母妃撑腰,他便得意地查对国库账目。而二皇子阡陌礼欠了国库二十万两白银,如果他病急乱投医,为了报复偷盗了他五弟府邸,你不觉得两人咬起来,会很热闹吗?” 无风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知道拍卖后那笔钱该如何处理了。 阡陌寒还不知自己被设计了,他急冲冲到了半山腰,再次看到那个“老李”变得恭敬无比。 “礼老,在下阡陌寒,刚刚不知您身份,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褚黔礼一镐一镐锄着地,对阡陌寒的谦恭置若罔闻。 越泽脾气爆,见这人对他家王爷无礼,指着他吼,“你这人怎么回事,之前叫你老头,你说听不见。现在我家王爷喊你礼老你怎么还听不见?你是故意的吧!” “越泽,不得无礼!” 褚黔礼回头,定定地看着阡陌寒。 看得阡陌寒忍不住摸了一把脸,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古怪。 “你不是叫我老李吗,既然如此,你对着这山喊李老,我知道你在叫谁!” 额…… 阡陌寒额头青筋在爆,还从未有人对他这般无礼过。 十四叔就算了,他是长辈,自己可以忍了。 这个糟老头子…… 好像还不老! 阡陌寒运了几次气,才将心头怒火压下,脸上维持那副温文儒雅的笑。 “礼老还在怪本王吗?” 褚黔礼丢下锄头,上上下下瞅他,“那你小子笑得这么虚伪,还在忍的份上,说吧,谁病了?” 阡陌寒后槽牙疼。 但他向来对有用之人可以以礼相待,好不容易遇到褚黔礼,饶是他脾气再古怪,他也能忍。 “礼老,不知你对皮肤一类的疾病可能治?” 褚黔礼很无情地摇头,“世间病有千种,未见其人,未见其症,老夫可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治。” 阡陌寒:“不瞒礼老,本王三年前就在四处打听您的消息,如今终于有缘遇到,想请您过府为府中内子诊病。” 褚黔礼转身,不住地摇头,“没时间,我现在要随侍在幽王身边为他除疾,顾不得他人。” 越泽:“你!” 阡陌寒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本王晓得现在请您过府有些强人所难,更不想影响皇叔的病情,但本王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只一日便好。” “不去不去!” 他连废话都不愿多说,扭身就往半山后面的木屋而去。 “礼老,如何才能请动您。” 在他看来,皇叔能请动人,他也能办成。只要他能治好依依,白清漓、白艽远,都给本王去死! 褚黔礼摸了摸他光洁的下巴,绞尽脑汁想了想,“听说深海鲛鱼油不错,老夫那里还没有。” 阡陌寒一阵愕然,这个神医还真会选啊! 半年前东瀛国进献了一盒鲛鱼油,据说有驻颜功效,赏给了母妃。 整个西周仅此一盒,而他要的就是此物! “礼老,可否换一物?” 褚黔礼这会很好说话,“拿不出鲛鱼油也行,那就要一颗拳头大小的深海宝珠!” 这…… 也只有母妃那里有。 他想再张口相求,看到对方不屑的眼神,他咬了咬牙。 “好,本王应你,神医何时方便?” “拿来东西,自然方便!但丑话说到前头,物品只是我出山的诊金,并不保证老夫就能治好病人。你若有异议,可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越泽才想爆粗口,被阡陌寒拦住。 这世间,得罪谁都可以,但是不能得罪医术高超的大夫。 因为你不能保证,一辈子求不到他头上! “好,本王应你,取来宝珠,褚神医便随我入府看诊!” “行了行了,别耽搁老夫养雪莲了,罗里吧嗦!” 第22章这个傻子 阡陌寒被赶苍蝇一般给撵走了。 到了山下,越泽还在愤愤不平! “王爷,就算他医术了得,您也不必如此客气吧!就是一个老头子,属下一招就能把他带回王府,让他乖乖给侧妃看诊!” 阡陌寒也压着一肚子气,但他尚有理智,“十四叔不会看着你那样做的,何况还有父皇。” 十四叔如今虽说病发,可看起来并不严重,只要西周一日需要他的威名,父皇便不会允许他们造次。 宥王府 许嬷嬷大清早屁颠屁颠地提了一桶热水回来,立在房门外轻唤。 “王妃,该梳洗了。” 白清漓的陪嫁丫鬟落水身亡后,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更别说到现在还不适应凡人生活的白清漓了。 她应了,“进来吧!” 许嬷嬷将热水倒进铜盆,帕子搭好在盆沿,亲自端到王妃身前。 “昨日一场大雨,这天越发觉得冷了,娘娘身子弱,老奴特意早起去大厨房打了热水伺候您。” 许嬷嬷凑近,白清漓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水怎么有种怪味啊!” 她挑了眉,瞥了一眼一脸巴巴献殷勤的嬷嬷。 “哎呦王妃,这您就不知道了,这水是大厨房早起一个时辰给侧妃娘娘煮的玫瑰蜂蜜柠檬水,老奴为了讨这一份,足足给了倩碧姑娘五个大子呢!” 她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比画着,一脸的肉疼。 “为了这盆水,你还使了钱?” 许嬷嬷一脸的讨好,“老奴尽心尽力伺候王妃,使一点钱不算啥?” 末了,她讨好道:“王妃能不能看在老奴衷心的份上,昨天赏的那个药再来一口?” 她咧着嘴,笑露出一嘴的大黄牙。 白清漓白了她一眼,这个傻子! “赏你药没什么,这水也赏你了,你先洗把脸再和我说话。” 许嬷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对着脸盆里的水照了照,“难道我脸上有眼屎?” “老奴早上起得急,确实忘记洗脸了…” 她还想废话,白清漓一个眼刀子甩过来,她两手就插盆里了。 “老奴洗!” 她一边心疼碎碎念自己的五个铜子,一边水往脸上撩,才洗了一下,她哎呦一声嚎。 “辣死老奴了,老奴的眼睛!” 白清漓冷嗤,转身进了内室。 许嬷嬷见王妃回了内室,顾不得哗哗流泪,就跪了下去。 “老奴没有想害王妃,您给老奴一百个胆老奴也不敢啊!老奴今天花了五个大子买的水啊!” 她一边郁闷王妃误会自己,一边心疼钱。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眼睛疼,鼻涕眼泪不住地流。 她抽抽噎噎道:“王妃就算是不相信老奴,您也知道,今天老奴还没服解药呢,哪敢在这之前害您啊!” 白清漓被她不住嘴得念叨惹得头疼。 “行了,大早上的很烦的!” 白清漓有起床气,她搞不懂啥事没有,干嘛天才亮就起床,偏她还醒了。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纱幔,肯定是这窗帘子得过,等阡陌寒找上他第一件事就把这破窗帘子换了。 许嬷嬷住了声,眼泪依旧哗哗流。 白清漓看她那惨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是谁卖给你的水?” “倩碧!” 白清漓对这人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她不是柳依依的陪嫁吧?” 许嬷嬷摇头,“她以前是王爷的通房,因为不知轻重得罪了侧妃,被贬成二等粗使丫鬟,在怜馨院二门上伺候。” 呵,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倩碧。 她对柳依依怀恨在心,就煮辣椒水给她用。 以为这样就会误以为是柳依依指使的? 都不是什么好人。 “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伺候我。” 白清漓想了想又道:“以后这种花钱还被人使绊子的事少做,你那猪脑子只配被人耍。” 许嬷嬷嘴上应了,心里可是把倩碧给恨上了,拿了她五个铜子,给了她一盆辣椒水,你给我等着。 白清漓坐在妆台前,头发被许嬷嬷扯下来不知道多少根。 许嬷嬷粗手粗脚地挽着头发,腰下面的双腿打着筛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又扯下三根,她忙从镜子里打量王妃的脸色。 王妃就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是闭着眼睛,食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似是在极力忍耐着。 妆台前的窗扇上停落一只雀儿。 白清漓脑海里浮现一组画面。 怜馨院后院,碧桃抱着膀子斥骂。 “下贱的骚狐狸,你以为自动请缨给侧妃当奴婢,就能有机会看到王爷,有机会再爬王爷的床,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做梦了,以后侧妃的衣服都由你洗干净。” 倩碧蹲在一口大盆前,正在一下一下洗着衣服…… 许嬷嬷看着梳子上的头发,战战兢兢地道:“王妃,梳洗好了。” 白清漓睁开眼,以为这个老婆子笨手笨脚得不得给她梳个多丑的发型,对上镜子中美人,竟然梳了一个和昨天柳氏一样的飞天发髻。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头饰,只一根木簪别在发间,配上她瘦到不足巴掌大的小脸,竟然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病恹美。 “看不出来,你手还挺巧。” 许嬷嬷就等王妃一个不满就要下跪了,结果还被夸了? “王妃不怪老奴扯痛了您?” 白清漓才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牵动情绪,她拿出一个药瓶。 “一会取早膳的时候,你把这个药瓶里的粉末沾在指尖,看到倩碧时,想办法涂到她手上就好。” 至于被扯掉的头发,那是因为她缺个心灵手巧的丫鬟,许嬷嬷能梳头已经不错了。 但倩碧敢明着阴她,就别怪她睚眦必报! “这是啥?”许嬷嬷摆弄药瓶,里面有一点点白色粉末。 “落梅。” 许嬷嬷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去。 “王妃,老奴,老奴知道错了,老奴以后多长心眼,勤练梳头,老奴可以不下这个药吗?” 她怎么那么傻,她就该在端辣椒水的时候就该求原谅,王妃果然还是要处罚她的。 白清漓都被她跪懵了,见她怕成这样,忍不住冷笑。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看来这世间的人,果然都是怕疼的。 “你好好伺候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你怕什么?” “可,可那是落梅……” 她拿出白玉瓷瓶,“抹药之前你把这个喝了,它可以解百毒。” “那老奴那泻肚子的药?” “一并治了!” 许嬷嬷长长松了一口气。 白清漓瞬间又看到她那一口的大黄牙。 她别开头,心里有点嫌弃。不行,看到阡陌寒提条件的时候,她还要再买几个漂亮丫鬟才行。 第23章小贱货,害我 宥王府大厨房,一日整顿采买,厨房又恢复了正常忙碌。 许嬷嬷就蹲守在厨房口,不错眼地等着。 她是得了王妃令的,今天不把倩碧那小贱人好好收拾了,她就不回去。 倩碧洗了一早的衣裳,又被欺负到厨房来给侧妃取吃食,她一边走一边骂。 “一群眼睛生头顶的贱婢,看我失势了谁都能踩上我一脚,等哪日王爷想起我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来到厨房,对着管事道:“给侧妃取早膳。” 倩碧说完,便立在门旁等着,盯着厨房准备吃食。 躲在廊柱下的许嬷嬷看准机会冲过来,扬手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啊!” “小贱货,害我,拿了我的钱还害我。咋就没看出来你这么歹毒,竟然给侧妃娘娘烧辣椒水用。” 大厨房的人听到有人使了钱还被害,一时都挤到门前看热闹, 许嬷嬷冲过来前,五根手指都沾了毒粉,巴掌甩完,手在身上用力地擦了擦,看了一眼厨房众人,又对被打懵了的倩碧愤恨呸了一口。 “小贱蹄子,害主子,贪老娘的钱,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骂完,挤进厨房,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端了吃食就走。 倩碧被她一巴掌扇懵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血口喷人,谁害主子了?”这罪名她不敢担。 许嬷嬷扯着大嗓门喊,“没害人我打你咋不还手,这就是你贪我钱的下场。” 厨房里的人围在一起,对着倩碧指指点点。 等管事反应过来时,许嬷嬷早脚底生风没了影子。 “哎呦,给侧妃的吃食被端走了。” …… 许嬷嬷一回去,一边布膳一边巴拉巴拉将发生的学一遍,“王妃,那药全赏她脸上了,老奴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白清漓看她一脸小人得志的傻样,淡淡然地坐到茶桌前。 许嬷嬷讨赏地介绍,“王妃,今天早上这餐如何?” “秘制荷兰豆、麻仁金丝八宝菜、宫廷黄瓜条、糯米鸡、藕蒸小排,还有这粥,五红汤煮的,最是养女人气血。” 白清漓前世天资出众,早早就成了大灵师,辟谷后,已经不记得多久不食人间烟火了。 加上原主自幼生活艰苦,到了王府一直被苛待,真是两辈子加起来没见过吃个早饭还有这么多花样讲究。 “不错!” 她真心夸赞一句。 许嬷嬷当下得意了,“王妃喜欢就好,老奴这就伺候您用膳。” 她说着,将筷子递到白清漓手中,随后小心翼翼剥开糯米鸡上面的荷叶,饭桌上,鸡肉混合着叶香和米香瞬时飘了开来,勾得人食欲起。 白清漓一早的起床气总算消了,指着酱黄色的糯米鸡里黄黄的东西,“这是什么?” 许嬷嬷诧异地看了一眼王妃,王妃连咸鸭蛋黄都不认得? 真是太可怜了! 她忙将裹着咸鸭蛋黄的糯米夹到王妃面前碟子里,“这是咸鸭蛋黄,裹在炖熟的鸡块里一同上锅蒸,合着鸡肉吃别提多香了。” 白清漓夹了一筷子放嘴里,糜烂的鸡肉,满是油汁的糯米,入口很香。 “不错,嬷嬷经常吃?” 许嬷嬷笑着摇头,“这么精贵的吃食,又废工夫,我一个奴才哪吃过。” 白清漓听她介绍的头头是道还以为她吃过呢。 “这一餐你又舍了多少银子?” 说起这个,许嬷嬷得意的不行,见她落了筷子,忙将五红米粥舀在碗里放到她面前。 “老奴这一顿,一个子都没花,都是那一巴掌换来的。” 白清漓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心中淡淡升起不满,宥王府给柳氏一早准备的吃食就如此奢靡,而她这个正妃被冷遇在这荒芜的院落中,吃得比畜生都不如。 她敛眸,觉得前些日子毁掉厨房的吃食还是闹的动静太小了。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就不怕那院找你麻烦?” “老奴才不怕,现在侧妃被娘娘整治得都不敢动您,老奴怕什么。” 她说得趾高气扬,就好似现在她出了什么事,白清漓都一定会护着她一般。 白清漓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便不再多说,又专心吃起饭。 不得不说,王府里的吃食很精细,白清漓被虐待久了,肠胃弱,这个红枣粥很适合她。 每一样吃了一点她便饱了,这副身子还是要慢慢养着才行。 “撤下吧!” 她擦拭了嘴角,仪态慵懒,饶是吃饭的时候,看到满桌琳琅美味依旧只是浅尝辄止,细嚼慢咽。 “王妃,您在白府的时候……” 白清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许嬷嬷打了一下嘴,“老奴啥也没问。” 其实她想问,王妃在白府的时候,是不是被教养得极好?那仪态,那作派,连出身相府的侧妃娘娘都比不上。 可是她一下子想起来了,王妃嫁进来,除了两箱破衣服,一锭压箱底的银子都没有。 这才会被全府的奴才瞧不起,是个人都能踩压一脚,才会被王爷那般厌弃。 她不该提王妃曾经的。 她端走吃食,拿回自己屋子慢慢享用去了。 白清漓用过早膳后,神清气爽,站在廊下伸了一个懒腰,这一世的生活太无聊了,无聊地觉得浪费了这晨曦的好时光。 一声突兀又不耐烦的声音从影壁墙后面传来。 “老奴来给王妃修缮院落,敢问王妃想修缮哪里?” 赵荃带着几名工匠奉命来修缮院落,抬眼四下连个下人都没有,只王妃一人孤单单地站在廊下,他鄙夷地哼了一声。 白清漓眉头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管家是觉得这院落无处需要修缮?” 她脸上布满冰霜,一步步走下连廊。 赵荃根本不打量院落,只看着她,“依我看,这院子哪都是好好的,府上事务繁多咱们这就走了。” “站住!” 赵荃回头,眼里全是不屑。 侧妃说过,只要他走个过场就行,根本不需要修缮。 “王妃还有事?” 白清漓脚步轻移到了赵荃近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赵荃没想到自己会唉一巴掌,瞪着鼠眼,眼里喷火。 “你敢打我?”在宥王府,那可是一人之下,全府之上的大管家,何时被人这样下过脸。 然而他话落,另半张脸又换来一个巴掌。 “啪!” 白清漓打完,吹了吹疼痛的手掌,“赵荃,谁给你的胆子对本王妃你呀我的,跪下!” 赵荃有点懵,王妃从前见到人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话声音在嗓子眼里哼哼,别说今个他只想走个过场,压根没想给衡芜苑修葺。 就算他想羞辱一下王妃又如何。 结果他带人来了,面子也给了,平白捱了两巴掌? 他伸出右手,手指着白清漓的鼻尖。 “白清漓,你就是咱们王府豢养的活药方子,还真当你自己是主子了,信不信从今往后我让你在这个府里一日都呆不下。” 白清漓眼中寒芒一闪,伸手抓住他的手,手中的银针快狠准地扎到他食指骨缝中。 扎完她便退了三步,到了安全距离后,冷嗤。 “信不信,从此以后,你这根手指再也抬不起来,非但指不了人,握不了笔,还会从骨缝中生中脓水,日日要承受它肿胀带来的痛苦!” 第24章断了他一指 她斜斜勾起一抹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赵荃。 赵荃一把扯下手指上的银针丢到地上,大喊,“来呀!” 他还想继续耍威风,叫人压住王妃,让她晓得自己这个管家的厉害。 可他话才喊到一半,整只右手快速麻胀起来,再想动那根手指,竟然已经没了知觉。 非但如此,指缝处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白清漓看着他变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是她才想出来的新法子,将银针淬了毒,刺入骨缝,除了可让人痛到极致无法忍受,还可根据刺入不同位置达到不同的效果。 只是几个呼吸,赵荃额头就生了冷汗。 许嬷嬷听到这边争吵,顾不得满嘴的油跑到白清漓近前,一副忠仆护主的模样。 “赵管家,您这是怎么了,说好的给咱们王妃修缮院舍,您哪能来看一眼就走啊!” 十指连心,赵荃怎么也想不到,一根小小的银针能让他这么痛苦。 府上都说王妃性情大变,可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靠给人提供皮肉活着的小吏庶出。 他去扯白清漓衣袖,被许嬷嬷拦住。 “滚开!” 后面的家奴一个个都围到管家身边,看向白清漓的目光都似仇人一般,只要管家一声令下,就能动手。 许嬷嬷双腿颤抖,却不让半步。 “管家,您听老奴一声劝,王妃是主子,让您做什么您最好就做什么,不然就算王爷回来了,吃亏的还得是你。” 赵荃不信邪,一个弃妃,没有王爷重视,能拿他如何。 “我是王爷最信任的管家,府里大小事务都要听我调遣,姓白的,你要还想在这府上安生过活,最好把我手指的伤治好。” 白清漓双手环臂,轻轻数着,“一、二、三……十。” 赵荃嘴上逞强,手已经疼得在打战,额头上的汗珠子像黄豆粒一样大,滚滚下落。 “你,你数什么,我可没有吓唬你!” 白清漓轻摇头,“你若识相呢,我还能保下你一根手指,可你人贱没办法,我十个数数完,你这手指已经无药可治!” 赵荃缓缓看到食指,那里就像似被毒蛇咬了一般,已经肿成“水灵当”了。 许嬷嬷摇头,奓着胆子又劝了一次。 “管家大人,您就信老奴一回,千万别和咱们王妃作对,你讨不得好处的。” 随后她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咱们王妃,你要是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好,其实心肠很软的。” 赵荃皱眉—— 许嬷嬷又劝,“其实您只是动动嘴,也不用您亲自修缮,何必让王妃生气呢?” “您求个饶,让王妃给您的毒解了,要不遭罪的是你,高兴的也不是咱们王妃不是?” 赵荃其实已经后悔了,他就是想卖侧妃一个人情,没想到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可他亏都吃了,这样就算了? 赵荃碍着面子不想求饶,先找个大夫看了再说。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害怕了,可才一动,不止是手指疼,他感觉脚也疼。 白清漓淡淡开口,“人体的经络是相通的,你觉得本妃只伤了你一根手指,还可以找别人救你对不对?可我这针扎下去的那一刻,你这半身的经络就都联动的受了影响,现在是你的手指,随后是你的脚趾,最后是你的手臂、小腿,最后……” 不等她说完,赵荃害怕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奴刚刚是猪油蒙了心,忘记了尊卑,求王妃开恩饶了老奴。” 白清漓居高临下看着他,“晓得错了?” “奴才晓得错了。” “日后还敢吗?” “不敢,绝对不敢了。” 白清漓打量院中所有人,将他们脸上的轻蔑与不屑一一收入眼底。 她红唇轻启,“既然晓得错了,日后也不敢了,那你把手指伸出来,我替你解毒。” 赵荃才伸出手指,白清漓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借着灵力催发,手起刀落。 伴着惊天嚎叫,赵荃右手食指飞落出去,一股黑血飞溅出来,喷了许嬷嬷一脸。 “呕!” 那血不过了片刻,竟然伴着臭味。 许嬷嬷抹了一把脸,受不了那臭味,跑到墙根将早上才吃下的美味全吐了个干净。 赵荃握着手,疼得全身打颤,冷汗瞬间打湿了脊背,愤恨地问。 “王妃,老奴已经低头认错,你为何出尔反尔?” “赵荃,你先是对本妃不敬,后又阴奉阳违,本王妃不计前嫌为你断指,保你性命,你怎么还敢责怪起我来了?” 赵荃身上冷汗涔涔,眼中恨色更浓,他起身留下一句话,“今日你断我一指,这仇老奴记下了。” 他转身就走,后面跟着的匠人虽被王妃震慑到,看着一地淋漓的血渍,跟着都走了。 许嬷嬷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来到白清漓身前。 “王妃,您在这府上的处境已经够差了,为何还要得罪管家?” “哦,你也觉得我一个王妃,要看他的脸色?” 许嬷嬷摇头,“老奴不是那个意思,老奴只是觉得,觉得——这样一来,咱们这院子就真的不可能修缮了。” “不修缮就不修,有了银子还怕没有住处。” 许嬷嬷咂咂嘴,满是苦味。 问题是,王妃没银子啊,比她还穷。 得罪赵荃的好处很快显现出来,到了午膳时分,饶是许嬷嬷使了银子,这回也没换回一星半点吃食。 许嬷嬷早上肚子都吐空了,这会看着王妃喝茶,饿得直咽口水。 白清漓见不得她那苦瓜脸,太丑。 “你不是有钱吗,到外面买点吃的不就行了。” 许嬷嬷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唉声叹气,“出不去了,门房要我一两银子才肯放行,摆明了是要为难死咱们院了。” 白清漓看着她犯难地直抓头发,就忍不住好笑,“饿一顿又死不了。” 许嬷嬷觉得,这不是饿一顿,可能要饿很久了。 不对,自从她跟了王妃之后,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就早上那一顿,刚刚还都吐了…… 呜呜呜! 她抬眼望天,将来的日子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白清漓悠哉地喝着茶水,感受着从门前吹进来的冷风,“你坐那不冷啊,进来喝杯茶。” 许嬷嬷肚子空,想着喝口茶也能好受点,迈步进来。 白清漓拿起一个茶碗给她倒了一杯,“左不过这院也修缮不了,你也回房歇着吧,有事的时候我再唤你。” 她不喜欢和人大眼瞪小眼。 许嬷嬷心情低落,一口茶仰头干了,也没喝出个滋味。 “诶!王妃还真是好心性。”起身走了。 白清漓心下暗忖,她可不是好心性,而是笃定了会有人巴巴来求着给她修葺。 第25章胆子越发大了 怜馨院 柳依依原本听了倩碧回来学舌,将白清漓怨恨到了极致,可她现在被那院掣肘,被抢了早饭也不敢发作,只隐忍着等王爷回来再做计较。 如今听到下人学舌管家被切了一根手指,她乐开了花。 “等王爷回来,咱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等着看戏就成了。” 现在,整个王府不止是柳依依等着阡陌寒回来,白清漓也在等着他回来兴师问罪。 阡陌寒却在母妃的宫门外站了足足两个时辰,被痛斥过后,拿到了那颗深海贝珠,回了宥王府。 在马车里,他手心里死死攥着珍藏贝珠的锦盒,脑海里回荡着母妃恨铁不成钢的话语。 “寒儿,母妃让你娶柳依依,是想柳丞相助你,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站在本宫宫门外求药,你这般儿女情长,被一个女人拴住你的精力,是想毁了你自己吗?” “……中秋宫宴,母妃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出格的事情!” 什么是出格的事情? 上一次他说要带依依入宫参加宫宴,母妃还满口赞同,称她是丞相爱女,虽是侧妃却有资格伴在他身侧。 此次入宫求宝,竟惹得母妃厌弃了依依。 阡陌寒情绪不高,此时他也在想,诚如母亲说的那般,自己是不是真的将太多心思放在了儿女情长上,依依的病真的一直没有好吗? 不,他怎么可以怀疑依依呢,她那样柔弱,断然不会欺骗他。 奔波数日,在宫中又得了顿教训,阡陌寒一身疲累回了王府,赵荃第一时间得了消息,紧随其后进了书房。 “王爷,这么晚回府,可要用些宵夜?” 阡陌寒累倒在躺椅上,垂了眸一句话都不想说。 瑾瑜见王爷如此,挥手,“王爷累了,命大厨房准备热水,再备些小菜,这里不用伺候了。” 赵荃看了一眼王爷,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侧妃那边也不置喙一声吗?” 瑾瑜皱眉,这个管家什么时候这么没眼色了,看不到王爷一脸的疲倦吗? 赵荃与白清漓有切指之恨,他是一刻也等不得要给王妃穿小鞋了。 垂着头,似看不到王爷脸上的不耐烦,絮叨着:“老奴听闻,这两日侧妃身子病得厉害,连房都不敢出了,王妃不但不提供皮肉了,连带着府医都被她牵连,赶出了王府。” 阡陌寒坐起身,“后宅又生事了?” 赵荃见王爷终于有精力关注他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王爷,您不在府上的这两日,出大事了。” 阡陌寒脑仁疼,神色里皆是厌烦,“说!” 赵荃黑白颠倒地将事情叙说了一遍,“侧妃病重,取不到皮肉反被王妃威胁,不但要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伺候,还要侧妃下令修缮院落。老奴不过是没得了王爷的指示,怠慢了此事,王妃她,王妃她就对老奴……” 他伸出右手,断指的地方已经包扎,可谁都能看出来,那里缺了一根手指。 “她就切了老奴一根手指,扬言是杀鸡儆猴!” 岂有此理! 好一个杀鸡儆猴,猴是谁?她在警醒谁? “她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啊!” 他暴怒,一拳砸到小几,软榻侧边的小几应声裂开一个横纹。 赵荃在心中得意,王妃,你断奴才一根手指,王爷自会替奴才报仇。 “王爷,王妃性情大变,非但打了老奴两个耳光,她还扬言,即便是你去了,她依旧敢如此做!” “不知死活的女人!” 阡陌寒起身便向衡芜苑而去。 而此时的衡芜苑,已经被断了吃食一日。 许嬷嬷已经不知吞咽多少次口水了,饿得眼冒金星,全身发冷,饶是主子开恩赏她回床上躺着,她也饿得睡不着。 白清漓却是在房中将半只熏鸡细嚼慢咽地吃完,还不满地觉得这肉冷了,少了些香味。 “砰!” 门扇应声倒地的声音。 白清漓抬眸,顺着窗缝向院外扫了一眼,阡陌寒来了。 她快速收拾残局,找了帕子擦拭了嘴角,这才似无事人一般再次坐好。 衡芜苑没有灯油,到了夜间便只剩下一室的乌漆墨黑。 白清漓一席白衣,披散着头发,端坐在花厅前小椅上,阡陌寒冲时来看到她这样,被唬了一跳。 “深更半夜不睡觉,又在装神弄鬼吗?” “王爷大半夜不休息,踹翻我院门,是在彰显你的神威吗?” 阡陌寒蹙眉,这个女人自从诈死后,越发变得伶牙俐齿。 他一腔怒意,作势就想掐她脖子。 赵荃在身后小心提醒,“王爷,近不得王妃的身,她那针着实厉害。” 阡陌寒记得,这女人会使暗器。 “从前还真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能忍耐一年之久,用藏拙来戏弄孤。” “不过今日本王过来,就是告诉你,若想在这府里苟延残喘,最好似从前那般听话,否则孤不介意此刻就送你归西。” 白清漓起身,一步步上前,与他只留一步的距离。 她笑,“呵!” 月光下,白清漓眉眼舒展,没了前几日的憔悴,瘦削的容貌越发娇弱柔媚。 她本就生得好,只是初入府时,性子过于卑微,一心想讨好阡陌寒,加之白府的无耻行为,才让阡陌寒从未正眼瞧过她。 今日见她不卑不亢,胆大妄为地与自己对视。 阡陌寒皱了皱眉头,“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怕死?” 白清漓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似他是物价一般。 “王爷出府不就是替那小贱人找方子吗,如果找到了,我这个活药方子就可以除去了,既然早晚都要死,我怕什么?” 阡陌寒诧异,这个女人何时这般聪慧起来,竟然知道自己这两日在忙什么。 “既然晓得,还不懂得收敛?” 收敛?若收敛有用,也不用换来这一身的伤疤了。 “阡陌寒,你还没见到你的好青梅吧?见过她之后再来对我大言不惭!” 她转身回坐到凳上,翘起二郎腿,食指一下一下地点在茶桌上。 阡陌寒何时见过女子对他如此无礼,这女人不但装不下去了,还一身的反骨。 “那本王就告诉你,很快依依便不再需要你,你可以准备准备上路了。” 白清漓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哦,今日就要送我上路吗?王爷下手之前可思量好了,千万别后悔。” 阡陌寒心下狐疑,这个女人如此淡定,她到底在依仗什么? 白清漓不满地看着她多日未曾修剪的指甲,半点忌惮都没有。 “如果今日你不下手,不过你下次再来前,记得带人将我这院子修葺好,顺便告诉柳贱人,想要不受罪,每次拿一千两银子换解药,少一个子都不行。” 她似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哦对了,王爷还要给我出府的自由。” 阡陌寒看着她嘴一张一合,不住地提着要求,耐心耗尽,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你简直是厚颜无耻,不知所谓!” 白清漓也恼了,这个男人,动不动就掐她的脖子,真当她随意拿捏欺负吗? 第26章你活够了,就去死 白清漓右手才动,阡陌寒以更快的速度捏住她的皓腕。 看到她指尖寒光闪动的银针,他咬牙切齿。 “白清漓,本王留你性命,不是让你在这里跟本王讲条件的,再不收起你的痴心妄想,我叫你死都不得全尸。” 白清漓右手被禁锢,左手欲动,又被阡陌寒捏住。 她抬腿去踢,阡陌寒双腿将其夹住,二人的姿态一时说不出的暧昧。 然而对上二人脸上的神情,却是剑拔弩张,都恨不得立即让对方去死。 白清漓被制住,不得法子,张嘴含了一口痰吐了出去,“呵忒!” 阡陌寒离得太近,没躲开,被忒了一脸,他恼羞成怒,“你这个女人!” 堂堂宥王,被女人吐了一脸的口水,他怒视身后之人,“全给孤滚出去!” 赵荃几人视作什么都没看到,纷纷退出门外。 而阡陌寒已快速扯下她的腰带,将她双手举过头顶,绑了个结结实实。 “贱人,既然你活够了,那就去死!” 他狠狠擦了一把脸,将帕子甩到地上。 “越泽!将她吊在房梁上,没有本王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下来!” 白清漓被限制了自由,半点反抗不得,只能任其被高高吊到半空。 “阡陌寒,你个杂碎!” 阡陌寒气怒,刚要转身。 听到白清漓破口大骂,“你个杂碎,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只会折磨女人,欺负女人的孬种,似你这般只会围着柳氏贱人转的傻笔,早晚有一天你脑袋顶被她绿出一片大草原,你还抱着别人的儿子让他喊你爸爸……” 阡陌寒一口银牙差一点咬碎,他用最后仅有的一丝理智迈步离开衡芜苑。 越泽无奈地摇摇头,为他家王爷不值得。 为了一个侧妃,王爷一日受了那么多的气,侧妃真的就那么好? 阡陌寒总归放不下柳依依,不看到她完好,那个女人他就不敢真的处死。 众人离开衡芜苑,赵荃悄悄来到堂中,看着被吊高的王妃冷笑连连。 “哎呦,有了一点子小把戏,就真将自己当主子了,这下王妃总该晓得什么叫做不自量力了吧!” 他讥笑一声,走前还不忘记一脚踹翻了茶桌,衡芜苑唯一的茶具应声而下,散碎一地。 白清漓对这种狗奴才,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给,早晚有一天他们自会在她身后摇尾乞怜。 只是自己被吊在这里不得法子,只能等着柳氏毒发来找她,这滋味可不太好受。 许嬷嬷从角落里钻出来,站在白清漓身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妃,您说您何苦和王爷硬着来呢,怎么说他也是您的夫君,是您的天,就算您再嫉妒侧妃娘娘,也不能和男人叫板不是。” 白清漓晃动了一下身子,“许嬷嬷,你要是想看戏就看个够,要是不想我受罪,就将我放下来。” 许嬷嬷低着脑袋,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唉,您是老奴的主子,老奴哪能看着您受罪。”她搬来一张凳,爬了上去。 “王妃,你腿裹好老奴的腰,这样老奴放您下来时,才不会跌到你。” 白清漓低首看她,“怎么,你真敢放我下来?” 许嬷嬷解不开绳索,转身出去找剪刀,回来时,苦口婆心道:“老奴一日认您是主子,一辈子就不后悔,自然要放您下来。” 白清漓挑眉,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信。 “王妃,你裹好老奴的腰,我要剪绳子啦!” 白清漓双腿用力,夹住许嬷嬷的腰,绳索断了,许嬷嬷脚下的凳子晃了晃,两人重心不稳,齐齐栽倒在地上。 落地时,许嬷嬷肥胖的身子垫在下面,白清漓倒没觉得多疼,只听着她哎呦哎呦地叫唤。 她终是生出一丝不忍,问道:“没事吧?” 许嬷嬷缓了好一会才爬坐起来,“老奴命贱,摔一下没事的。” 白清漓抖开手腕上的绳索,坐在地上看着她。 这个嬷嬷,曾经对她做过最残忍的事情。 顺走她房中仅有的财物,在她身上伤上加伤,最可恨的是她从来没有送过一次能吃的饭食。 这么一个恶人,今天却违背阡陌寒的命令救她?! 她拿出一颗药丸丢到地上。 “这是你的解药,服下她你就离开衡芜苑吧,曾经的恩怨我不想再做计较。” 许嬷嬷接过药丸,想也没想咽了下去,但是她没有走,而是搀扶着白清漓坐回床头。 白清漓诧异地看着她。 “为何不走?” “王妃,您是老奴的主子,老奴不走。” 白清漓笑了,“怎么,这么些天跟我受的苦头还没吃够?” 许嬷嬷立在那,好半晌说出心中的想法。 “老奴以前做了许多对不起王妃的事,那时候的王妃眼里只想得到王爷的宠爱,叫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瞧不起您的卑微。可这几天相处下来,老奴是真心发觉王妃和以前不一样了,您虽说变得心狠手辣了,可对老奴却留了一丝善念。” “其实,这样的您,比侧妃心善多了。” 呵,这话真该让阡陌寒听听,那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宠的女人,在下人眼里是怎样的恶毒。 白清漓冷淡地道,“那是你认为的,我不需要你伺候。” 许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奴不该在王妃面前留心眼,老奴离开这里已无处容身,求王妃收留。” 就知道是这样! 她虽然知道许嬷嬷绝不是忠仆,不过她够机灵,凭自己现在的实力也不怕什么。 白清漓白了她一眼。 “以后和我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耍心眼,既然晓得自己无处可去,日后你要如何尽忠职守,你可晓得?” “老奴懂得。” 白清漓挥手让她退下,随后合衣上床,半点不担心阡陌寒知道她被人解救下来后,会如何对她。 怜馨院 柳依依死死掩着门扇,嗓子已然哭得沙哑。 “王爷,求您,求您不要进来,依依不想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左半张脸,顺着脖颈爬满红色斑点,如今别说外人看到。 她自己都不敢多看镜子一眼,如果不经意间扫视到身上密集的红点,她都会忍不住头皮发麻,实在是密集的太恶心太恐怖了。 如今,她已经躲在房中两日不曾出过门了,哪怕是这样,也将自己裹得严实,除了眼睛,全部用丝巾围住。 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丑样子。 而她越是这样,阡陌寒越是担忧。 “依依不怕,本王已经寻到诸神医,不日我就请他过府为你诊治。” 柳依依哽咽的声音稍停,“王爷,那位诸神医真的可以治我吗?” “依依放心,褚神医很厉害,放眼整个西周,不,应当说五国之中,再无一人医术超其右。” “好,那依依便放心了,待神医治好依依后,依依再和王爷相见。” 阡陌寒蹙眉,怎么会这样? 他略有失望地出了堂屋,虽没有多少心情安抚爱妾,可见都没见上一面,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失望感。 倩碧见王爷出来,冒然闯到近前,“王爷,您是想知道侧妃娘娘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吗?” 第27章神医到了,你的小伎俩就没用了 阡陌寒看到曾经伺候过自己的通房丫鬟,少年情意涌现,说话的声音也柔和了三分。 “你在怜馨苑可还呆得习惯?” 倩碧咬唇,晃了晃脑袋,随后忙改口,“奴婢当初不知死活,冲撞侧妃,落得如今下场是奴婢应得,只是奴婢时常担心王爷夜深还在处理公务,没有倩碧在一旁伺候,王爷的身子吃不消。” 阡陌寒点点头,“待得习惯就好。” 他并没有要倩碧回来伺候的想法,打过招呼准备回去休息,翌日还要去请神医过府。 倩碧再次上前拦住他,撩开自己的衣袖,将布满红疹的手臂给他看。 “王爷,侧妃娘娘身上的红疹比奴婢还要严重,而奴婢身上之所以也会长出红疹,是因为侧妃的衣物都由奴婢来洗,奴婢不怕被王爷看过自此以后厌弃了奴婢,只是担心王爷的身体,千万别被侧妃传染。” 只一眼,阡陌寒差点被那红疹恶心到想吐,那么密集的疹子,只一眼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忙退后两步,想起衡芜苑那个女人说的话。 “阡陌寒,你还没见到你的好青梅吧?见过她之后再来对我大言不惭!” 难怪,难怪她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嚣,难怪她根本不怕自己,与他针锋相对。 她竟然如此恶毒,对依依下如此狠手,她这是要鱼死网破吗? “白清漓,你以为这样孤就怕了,待神医到府,你的这些个小伎俩再无用处。” 他已打定主意,再不去管那院的狠毒女人,由她自生自灭。 * 衡芜苑就似被人遗忘了一般,许嬷嬷脸色蜡黄,神情萎靡,饿得双腿打晃。 她端着才打上来的井水到房门前。 “王妃,洗漱了。” 白清漓一夜好眠,看了一眼高升的日头,对今日许嬷嬷的作息很是满意。 “进来吧。” 许嬷嬷抬脚进门,险些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个跟头。 “王妃,今日只有冷水,您凑合着用吧。” 白清漓见她饿得走路都发飘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许嬷嬷,平日你就没有藏一点私,存一点粮,怎么给自己饿成这般模样?” 现在谁都不能和许嬷嬷提吃,只要提起吃,她就似一头饿狼,两眼会放出绿光。 白清漓见她是真的饿狠了,拿出一只猪蹄丢给她,“拿去吧,算是昨日你解救我的奖励。” 想了想了,她又拿出两个馒头,“吃饱了,把我换下的衣服洗洗,狗男人踫过的衣衫,多一刻我都不想穿。” 许嬷嬷啥也听不到了,她猛地吞咽着口水,盯着那猪蹄子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王妃,你这里怎么会有吃食?” 白清漓觉得,现在与她说一半的实话也无不可,便道:“想要吃食有何难,夜半的时候,去厨房借一点回来不就成了。” 许嬷嬷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了,她猛拍自己的脑门,“老奴怎么没想到这一招,他们不给咱们吃的,老奴半夜可以去偷啊!” 白清漓看了一眼她肥硕的身子,一脸的嫌弃,“你还是算了,这个院子都出不去你就被逮到了。行了,先吃东西,没用的事情少想。” 许嬷嬷三口两口就干掉一个馒头,噎得她直挺脖子,准备吃猪蹄的时候终究还是犹豫了。 “王妃,你身子弱,这个留给你吃吧,如今咱们院被禁了,什么时候能再有吃的还不知道呢。” 她想着,总不能一直好运气,王妃次次都能偷到东西。 白清漓拿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发丝。 “不急,最迟不过今晚,他们就会来求我。到时候本王妃开恩,你想吃的,咱们这院定然都会有。” 许嬷嬷撇撇嘴,“老奴有馒头吃就满足了。” 显然是不信她说的话。 只是还未到傍晚,阡陌寒带了管家赵荃便来到衡芜苑。 他原以为白清漓已被吊得奄奄一息,看到他来会立即求饶,求自己放过他。 这样他便可以轻而易举拿到解药。 结果才入院,他就看到那个该死的女人正完好无损地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瓷茶碗,似品着琼浆玉液一般享乐地细品着,还指挥着许嬷嬷收拾院里的杂草。 二人的做派,就似在享乐田园生活,一派怡然。 “好大的胆子,竟然违抗本王的命令,私自解了绑!” 许嬷嬷吓得连忙丢掉手里的锄头,跑到廊下寻求白清漓庇护。 白清漓细品着百花凝露烹煮出来的云雾,这茶水可滋养她的身子,如今身上多处伤口皆已愈合,终于不用时时刻刻忍受皮肉之苦。 “阡陌寒,发火之前先想想前来的目的,是不是你的好青梅无药可医,此时正痛苦不堪等着我的药救她呢?” 阡陌寒脸上肌肉鼓胀,后槽牙被他磨得咯咯作响。 “白清漓,你活着本就是为了救依依,你出言不逊顶撞本王,孤就有权惩治你,没有孤的命令胆敢擅自解绑,谁动的手,谁就得死!” 许嬷嬷听到死,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睛直直盯着王妃。 白清漓起身,来到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阡陌寒。 “那是曾经,现在我不再求你的垂怜,这王妃之位我亦不屑,别再拿你那套说辞来诓骗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即使阡陌寒已经明白,这个女人转了性,依旧无法接受她如此忤逆自己。 “好,那本王就先拿这个不懂规矩的老奴下手。” “来啊,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许嬷嬷吓得面无人色,嘴里惊叫,“王妃,救我。” 白清漓手指拂上门扇,看着他,轻飘飘地道:“反正不是痛在我身,王爷想怎么发泄随你。不过三日后,柳依依便要承受皮肉寸寸脱落之苦,最后伴你的,便只有她的一具枯骨。” 她似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哦,还有枯骨下,她的内脏你也能看到,正好你替我看看,你的蛇蝎美人心是不是黑的,别忘了来告诉我一声。” 她说完,关上门扇,根本不接受半点威胁。 许嬷嬷被下人拉住,眼看就拖下去,她大喊,“王爷,老奴是王妃唯一的奴才,老奴若是死了,王妃定然不会救侧妃娘娘的,您真的愿意让侧妃受那极刑之苦?” 下人听了,一时拉着许嬷嬷不知如何是好。 而阡陌寒气的一拳重重砸在门扇上,原本岌岌可危的门板瞬间被爆出一个洞。 “白清漓,你到底要如何才肯给解药!” 第28章再挠肉都烂了 他被逼得没了办法。 诸神医得了贝珠,如先前所约,过府为依依看诊。 片刻后摇头离开内室,到了庭院中与他单独详谈。 “王爷的这位夫人身体康健,无任何顽疾,而她之所以满身红疹,溃烂难忍,是因为中了毒,而这毒老夫从未见过,不敢贸然解毒。” 直到这一刻,阡陌寒心中五味杂陈,难道曾经的依依真的骗了自己? 他不信,问道:“依依幼时下颚处有一胎斑,治愈后一直称皮肤瘙痒,她这病不是因此而发吗?” 诸黔礼用鄙夷的目光回敬他一眼,心下冷哼。 来之前,他多少也听闻了宥王府后宅不可告人的秘辛。 房中这位侧妃娘娘为了争夺王妃之位,一直取人皮肉用了一年之久,这样的毒蝎女子,宥王竟然捧成了宝。 且不惜拿天下难寻的深海贝珠请他出山救治。 “既然是胎斑,若想治愈只有被禁的黑医术,换肤之法!换肤之术一旦成功,病人肌肤完全愈合之后,便算成功。” 阡陌寒拧眉,沉吟许久才又问:“既然礼老知道换肤术,那本王再多问一句,此术换肤后,可有后遗症?” 诸黔礼似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他,“老夫刚刚说过了,内室女子身体康健,如今她所受的苦,皆因中毒而发。” 他心中鄙夷阡陌寒,不耻里面的女人,但他对这毒起了兴趣。 这天底,极少有他感兴趣的事了。 幽王的病算是其一。 如今又让他发现一种他解不了的毒。 阡陌寒花了重金请来神医,可不想听他说几句话便让人走。 此时内室传来春嬷嬷焦急的声音。 “侧妃,您不能挠了,再挠下去皮肉都烂了。” “放开我,我受了了,我受不了……” 阡陌寒听了,是又焦急,又担心。 他想进去看看依依到底如何了,可柳依依宁愿死,也不要他看上一眼,此时听她痛苦地嘶喊,他五内俱焚。 “褚神医,内子一直受病痛折磨,您既然来了,好歹想想法子?” 诸黔礼思索片刻,写了两张方子,“虽不知具体所中何毒,这两种药一泡一敷,可先试上一试,暂缓她皮痒。” 宥王府富庶,有自己的药房,不出片刻所需要材齐全,柳依依被人服侍着坐进浴桶里。 而她皮肤才沾了水,便忍不住痛苦嚎叫,哪里还有平日的娇柔。 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将花厅里的阡陌寒吓得茶盏都拿捏不住。 “依依,你感觉如何?” “疼,王爷,依依受不了了,求姐姐给我解药,她要什么我都答应,只求她给我解药。” 诸黔礼摸着光洁的下巴思忖,“不该啊,小有灼痛是正常,怎么会叫得这么惨?” 柳依依在水中一刻也坐不住,沾了水便出来了。 春嬷嬷不死心,将她身上的药水擦净,这时柳依依的手已经止不住又挠了起来。 “将侧妃的手绑了!”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侧妃,您不能再挠了,再挠下去就真的毁容了。” 她拿着才调制出来的药膏,哄劝道:“神医配的止痒药,咱们先涂上试试。” 阡陌寒隔着屏风,焦急地等在外面。 没一刻,里面传来柳依依痛苦的惨叫,随后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忙乱。 “不好了,侧妃晕倒了。” 竟是痛晕了过去。 诸神医再次为柳依依把脉,频频摇头,一般的毒疹,按他的药方调治,虽不能立竿见影,绝对不会让人疼晕过去。 他忙着想改良之策。 而阡陌寒见心爱之人痛晕过去,饶是如何,春嬷嬷依旧护着主子不让他看上一眼。 这才有了他来逼迫白清漓之举。 原以为,这个女人被吊上一夜一日,见到自己定然服软,没想到竟然被刁奴胆大妄为地给放下来了。 他一口恶气不知往哪里出,偏这个老奴振振有辞,竟然拿依依的性命来威胁。 白清漓在房中轻飘飘应了一句,“就如她说的那般,若你动了我院中人,柳氏就等着给一个奴才陪葬。” “你就不怕……” “王爷别拿任何人与事来威胁我,我一个死过之人,什么都不怕!” 阡陌寒已失了冷静,气得想杀人。 瑾瑜在一旁提醒,“王爷,不如依了王妃所言,先拿到解药,刚好诸神医在府上,顺便将解药给他看了,调配出来,不是两全其美。” 对啊! 他竟是被白清漓给气糊涂了,先骗她拿出解药,解了依依眼下之苦,再让神医把药方配出来,看这个女人还拿什么来与他张狂。 他示意,将那个老奴先放了。 等解药调配出来,这对主仆一个不留。 许嬷嬷被放了,她一溜小跑地到了窗下,似个鹌鹑一般躲在柱子后面。 “那你说,你要如何才肯交出解药。” 白清漓推开窗子,许嬷嬷立即小声道:“王妃,王爷请了一个神医,他想拿了药方后解决掉咱们。” 其实用不着她说,白清漓也能猜到,渣男的心,其实很简单,就是卸磨杀驴,没有其他。 “想要药方,那便和离,放我自由,从此你我各不相甘。” 阡陌寒觉得他宥王的威严再次被挑衅,“和离不可能,唯有丧妻!” 白清漓还想好好活着呢,她翻了一个白眼,“既然你不想和离,我也不想死,那就换另一条,要么给我换个上等的宅院住,要么就给我修缮院舍,不说金碧辉煌、至少要舒适怡人,还有,伺候的奴仆一个不能少,我出入府的自由也不得限制。今晚这餐,我要吃京都最上等的席面!哦,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每次拿一千两白银来买我的解药。” 阡陌寒咬牙切齿,“每次?” 这个女人是得了失心疯不成,提出一箩筐的要求,竟然不是一次性给解毒,还要每次? 白清漓:“你莫不是被那女人迷晕了头,脑子里全是屎吧,我一次解了她的毒,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别忘了,还是你宥王亲自提的醒。” 她刻意将宥王二字咬得很死,嘲讽之意很浓。 阡陌寒双拳握得咯吱咯吱直响,这个女人张口闭口满嘴污言秽语,他是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本王都答应你,交出解药。” 白清漓拿出一个翠玉小瓶,吩咐许嬷嬷,“去挖一只肥硕点的蜈蚣放进去,前几天挖得都死了呢!” 饶是瑾瑜也受不了这样的解药,他眼看着许嬷嬷挖了一条小手指长的蜈蚣塞进瓶子里,递给他。 “拿好了,王妃说了,如果蜈蚣死了或者跑了,这药就没作用了。” 白清漓盯着许嬷嬷背影浅笑,这个婆子,有时候也算是可心。 阡陌寒得了解药转身就走。 白清漓在后面提醒,“上一次柳依依应了没做到,所以她发病才会吃这么大的苦头,王爷若也学她口腹蜜剑,想敷衍我,下一次她发病便是皮肉脱落之苦!” 第29章好醇的白酒 阡陌寒顿住步子。 白清漓笑魇如花,眼神里却带着刀子看他,“别妄想配我的解药,你们做不到的。如若今日不听我劝告,来日柳依依一身疤痕,变得丑陋至极再不敢视人之时,可就晚了。” 阡陌寒到底不敢拿柳依依的性命开玩笑,他吩咐越泽,“先去香客居订一桌席面送过来。” 随后带着愤恨离去,再不愿多看白清漓一眼。 越泽办事利索,半个时辰后,有小厮抬着食盒排着队进了衡芜苑,十几个食盒摆在花厅里,苦了一对奴仆连个能放下碗盘的桌子都没有。 白清漓看了一眼越泽脸上戏谑的表情,干脆扯了一张帘幔铺到院中,让许嬷嬷将吃食都摆在帘幔上,她想着,干脆当这是“野外郊游”好了。 越泽咧了咧唇,想不到王妃竟如此洒脱。 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带着小厮离开。 白清漓看了一眼地上的鸡鸭鱼肉,将裙摆往身后拂了拂,直接席地而坐。 “听说香客居是京城最好的馆子,今日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 许嬷嬷看着王妃一身长青色纱裙就这样铺满草地,一头墨发都沾上了草屑,当下皱眉。 “王妃,您这样用餐可不行,让下人瞧见了有失身份。”她家王妃仙姿一样的人,哪能坐在地上用餐。 白清漓白了她一眼,“身份?” 她在这个宥王府,也不过收服了一个许嬷嬷,哪有什么王妃该有的身份。 她半开玩笑地道:“当日你给我吃泔水、送剩饭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妃。” 许嬷嬷自打了一个耳光。 “那时老奴不是糊涂吗,现在王妃您这一身的气度可不适合坐在地上吃东西。” 她说着,小跑向自己的小院,“王妃您等老奴一下。” 许嬷嬷从房中取出一个炕桌摆在白清漓身前,将地上的碗碟放在上面,又进屋搬了茶凳,扶着王妃让她坐下。 “从前老奴眼睛瞎,王妃您大人大量不怪罪,现在老奴一心伺候您,可不能让那些个狗奴才再看轻了您。” 白清漓见她如此有心,也没拒绝。 “既然如此,那边那几道菜你拿走用吧!” 她指了指四喜丸子和烧鸡,还有油腻的肘子,这几日加餐,冷腻的肘子和烧鸡都吃吐了。 许嬷嬷拼命咽了一口口水,却是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老奴可不敢。” “赏你就拿着,回你院里吃,我想一个人慢慢享用。” 不是白清漓不喜欢人伺候,实在是许嬷嬷这张脸太碍眼,哪怕对她已经能做到冰释前嫌,可原主心中对她的愤恨没散,多少还会影响到她情绪。 许嬷嬷闻着那饭香,咕咚又咽了一口口水,见王妃不似客套,收了三样菜,跑到廊子狼吞虎咽起来。 白清漓从空间里取了琉璃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秋露白。 她的酒和茶,都是前世灵气滋养的生长出来的灵物所酿造,这酒不但味道甘甜,喝了也滋养身子。 她就那样浅酌一小口,再夹上一品菜,慢慢地享用着。 日头落山,月亮初起,她直了直困倦的身子,起身。 “许嬷嬷!” 许嬷嬷立即从角落里狗腿地跑了出来,“王妃可是要沐浴休息了?” 白清漓倦了,秋露白酒香,后劲十足,她摇头,“今日不用你伺候了,地上的这些赏你。” 待王妃走后,许嬷嬷摸起地上的酒壶,一脸狐疑地喝了一口。 “好香,好醇的白酒啊!” 许嬷嬷就那么站在原地,一仰脖,将剩下的酒底子全干了。 喝完,她双眼迷蒙,随即倒在地上,伴着一地的佳肴睡了酣甜。 白清漓站在窗口看着她,“秋露白可治你的老寒腿,算是赏你今日挺身护我的忠心。” 她向来恩怨分明,对许嬷嬷她本无重用之心,但现在她院中无人,看在这个婆子还算有眼色的份上,这才容了她。 怜馨院。 柳依依不知痛醒几次,又昏厥几次,涂抹上药膏的部位确实再没有痒过,可是那啃噬伤口的酌烧感让她更加无法忍受。 直到春嬷嬷一脸惧怕地拿着翠绿色药液递到她面前,柳依依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仰头便喝了下去。 阡陌寒站在屏风后关切地问,“如何?” 他担心那女人只是想看依依的笑话,从未听说药里放活蜈蚣给人解毒的。 柳依依服下药,身体其它部位的瘙痒褪去,就连之前的灼痛也减轻了。 她抽噎着躺在榻上,鬓角发髻被汗水打湿,过了许久才恢复一丝体力。 “王爷,依依已经无碍了。” 眼看着屏风后的人要进来,她慌忙喊住,“王爷,依依现在还不能见您,求王爷开恩。” 她声音里有浓浓的哭意,一边是恨,一边是为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甘。 她房中已经不准再放镜子,她怕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阡陌寒急切,“喝了解药,那红疹也没有消失吗?” 春嬷嬷出来,对他伏身,“王爷,侧妃身上的毒只是暂时被压制了,若想真正解了,还要王爷您想个法子。” 阡陌寒拳头捏紧,难不成真的要写和离书? 那他岂不成了兄弟间最为可笑之人? 正妃娶进门时,就已经违背了父皇的旨意,为此他受了半年的冷遇,如今好不容易由母亲哄劝说和,让他当上了户部侍郎,手握实权,若再闹出和离一事! 不行! 绝对不可能和离。 他要回药瓶,宽慰柳依依今日好生休息,便去找诸黔礼。 诸黔礼正在对自己研磨的药粉进行重新克数匹配,配到一半他又放下。 “明明没错!” 他气馁地将药粉全扬了,决定打破常规,重新调配。 阡陌寒进来,用衣袖掸了掸空中弥散着的粉尘。 “诸神医,不知你能否分辨出这药瓶中的解药是由何种东西调配出来的?” 诸黔礼正醉心于柳依依身上的毒,听到解药二字忙伸手去接。 玉瓶放到鼻子下面使劲地闻了闻,除了有一点若有似无的花香,竟是一味药草也没分辨出来。 他脸色古怪。 阡陌寒又道:“内子服此解药时,里面还有一只活蜈蚣。” 提起这个,他便觉得一阵恶寒,想到依依活生生将蜈蚣吞服下去,内心之中生出一丝恶心,和隐隐的抗拒。 依依那样娇柔的女子,竟然吞得下一只那样恶心至极的蜈蚣,他觉得,自己好似并没有那么了解依依。 诸黔礼来了兴趣,追问。 “用活蜈蚣解毒吗?” 他心中默念着:蜈蚣可解疮疡肿毒,治瘰疬溃烂,倒也对症,只是为何要用活物? “侧妃的身子可是见轻了?” “服了此药后,不疼不痒,在休息了。” 褚黔礼摸索着下巴,“王爷,老夫想见一见给解药之人!” 第30章身份? “褚神医分辨不出此解药的成份吗?” 褚黔礼十分实在地摇头,“分辩不出!” 不但他分辨不出,相信任何一个大夫也分辨不出,但那侧妃确实无碍了。 活蜈蚣可没有如此强的效用,所以他要见一见这个人。 阡陌寒蹙眉,他本想着拿到解药,让诸神医调配出一份,白清漓那里便再也威胁不到他。 如今,诸神医也分辨不出,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嘴上应着,心中将白艽远祖宗十八代骂一个遍。 原以为弄个不受待见的庶女,换肤后可随意丢弃,由他处置,没想到竟是个会使毒的,他白家想做什么? 想拿捏他? 他心下恼怒的想杀人,半点看不得白清漓。 “赵荃,你带诸神医去衡芜苑,顺带拿一千两银票过去,告诉那个女人,她的要求本王可以应下,但本王要见到依依的病有起色。” 赵荃领命下去支取银票,诸黔礼拿眼打量阡陌寒。 “宥王府内既然有如此能人,为何还要不惜重金请老夫出山,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阡陌寒后槽牙不知都要咬碎多少次了,他也是一肚子不解。 “本王…” 诸黔礼摆手,“算了,宥王的家务事老夫也不想多问,老夫去与那人探讨一二,说不定可以为王爷的侧妃根治此症。” 阡陌寒拱手,“如此便再好不过。” 此时,白清漓手杵下额,右手食指轻轻抚摸窗棂上喜鹊的羽毛。 怜馨苑的一举一动皆由鹊儿告诉了自己,她拿出一滴百花凝露倒在掌心,鹊儿喝完欢快地飞走了。 白清漓思忖片刻,将窗扇关紧,躺回床上。 “该来的,终于来了。” 赵荃取了银票,拿了出府的令牌,已是戌时,天色见晚,下人提着灯笼来到衡芜苑。 “诸神医,里面住的女子便是给解药之人。” 诸黔礼明知故问道:“既然老夫有求于她,总要晓得此人如何称呼。” 赵荃过了好半晌,才不情愿地介绍,就好似这里的人见不得台面。 “此处住的是我们王妃。” “哦?竟然是宥王妃!” 诸黔礼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用毒高手,先一步进了院子,“哎呦,怎么王妃住的院舍如此破败,才不过戌时,连个光亮和伺候的下人也没有?” 他讽刺道:“早听闻宥王宠妾,这院落比起怜馨院差得可不一点半点。” 褚黔礼虽没见到宥王妃本人,可他就是对这个会用活蜈蚣来解毒的女人莫名有亲切感。 赵荃脸色不好,也不多解释。 进了院子,他高喊,“王妃,老奴给您送出府令牌和银票。” 许嬷嬷被白清漓屏退不用伺候,此时满院寂静,只有她慵懒的声音从内室悠悠传来。 “本王妃歇下了,你将银票和令牌从门缝里塞进来便下去吧,明日未时再来取药。” 赵荃暗恨,自己来送令牌和银票,这女人倒端起了架子。 诸黔礼这时却一改先前的玩味性子,语气有礼道:“再下姓褚,手中有一颗深海宝珠,可解毒生肌,想用来换王妃一见。” 赵荃面皮抖了抖,王爷从贵妃娘娘那里才求来的宝贝,请得诸神医下山,转手就送给王妃,只为了一见? 门扇吱呀一声开了,白清漓一身素雅出现在廊前。 此时月光初上,烛光熠熠,白清漓一脸促狭地看着面前鹤发童颜的男人。 诸黔礼同样也在打量这个会用毒的女人。 一个姿容天成、皎若秋月,饶是身姿过于清瘦,可周身气度远不是那怜馨院满身小家气女子可比。 而白清漓也在诧异,鹊儿传递回来的消息,此人便是西周医术最为了得,堪称神医的男子,竟然生得如此俊美! 阡陌寒的容貌已是京都豪贵公子当中翘楚,可二人若真比较起来,这个神医更是耐看三分。 白清漓淡淡地扫了一眼赵荃,“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滚下去吧。” 赵荃当即胸膛起伏,却敢怒不敢言,只在走前叮嘱。 “王妃,王爷交代,您的要求皆可满足,但王爷要侧妃娘娘身体康健起来,否则后果如何您心中有数。” 白清漓轻蔑地白了他一眼,“那你也转告你家王爷,只要他出得起银子,我便能让那个贱人表面看起来无事,若想让她彻底好,除非应了我先前的条件,否则没得商量!” 其实她如今的处境并不适合和离,离开这个宥王府,是个人都能拿捏死她。 唯有慢慢图谋,在这京中有了立足之地,让阡陌寒再不敢动她之时,再提和离。 到那时,才是真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赵荃在这里讨不到半点好,转身让下人盯着这里,自己回去复命。 白清漓把玩着手中令牌,看着诸黔礼,直入主题。 “你想要解柳氏贱人的毒药方?” 诸黔礼诧异自己还未提只字,她竟然晓得了? 他连忙摆手,“在下与宥王和柳丞相皆无交情,一切凭我的能力治人,断不会为难王妃。在下前来只为好奇一件事,你为柳侧妃解毒,为何药引用的是活蜈蚣?” 且奇效显著! 他将那颗深海珍珠送上,鸽子蛋大小,摊开在他掌心,其形滚圆,成色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好看,是百年难得一件的世间奇物。 白清漓挑眉,“你确定给我这么一颗好宝贝,就问这么一个问题?” 一不问是何毒,二不问药方,这个褚神医还真古怪。 她说着,自顾坐在廊下,根本没有这里女子见外男该有的拘谨,而是拿着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在手心把玩,眼中即无贪婪也无喜悦。 诸黔礼见她随性,便也近了一步,坐到对面,“我对这毒自然好奇,但若这是他人倚赖活命的本钱,我便不会去问。” 白清漓上上下下打量他,此人倒是通透,什么都看得清楚。 既然性格与她相投,容貌也生得俊美好看,尤其是他那一头银发,总是不自觉地吸引着她的目光。 那她便好心情地与他多交谈几句也无妨。 “也没什么,我不过是随手调配出的小玩意,若是毒,我起名叫落梅,若说是病,也可以理解为,银屑病。” 她手指轻轻撩动发丝至耳后,不经意间露出小臂处早已愈合的累累疤痕。 诸黔礼只是瞥了一眼,便错开目光,却将她一身的疤痕看得个清楚。 早听闻宥王宠妾灭妻,今日见到真人,才发觉自己看到的竟比听到的还要没人性。 他点了点头,无意道:“与我猜想的一样,是银屑病,只是此病药方当中,并不该用活蜈蚣做引,王妃可能为老夫解惑?” 第31章银屑病 白清漓轻笑出声,难得在这王府里,还有人能让她想多说两句。 “用活蜈蚣,不过是看她不顺眼,想恶心一下人,反正吞了活蜈蚣也死不了人,不是吗?” 诸黔礼愣怔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他拱手,“王妃这招老夫日后一定要学来一用。” 二人当即极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他们又对疑难杂症探讨了一会。 聊得越深,诸黔礼越是心惊,眼前这个小姑娘对药理的精通已经超越了他。 而且对许多迄今为止无药可医的病症也有她独到的见解,并且还研制出了药方。 白清漓投桃报李,她手中的珠子可入药祛除她身上的疤痕,她便将今晚提到病症的方子一一细说给了对方。 诸黔礼听了仔细,每一个药方给出,他皆能豁然开朗。 他起身拱手,“今日一席谈话,让诸某受益匪浅,日后诸某再不敢当这神医的名头,白王妃的医术比诸某可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白清漓摇头,她不过是占了两世的先机。 他想到阡陌禛的病,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老夫近来遇到一个病人,他发病时会骨盆与尾骨处疼痛难忍,重时只能卧床,一般药石皆无法根治。患病者家人也多有此症状,后来皆终身瘫痪,以王妃的见闻,可有根治的法子?” 白清漓想到后世的一种病,也是家族遗传,无法治愈,严重时会瘫痪,发病时只能卧床,症状与诸黔礼描述的无二。 此病堪称疑难杂症,且无法治愈。 但她有灵力,可走人体奇经八脉,窥探病灶根本。 只是如此一来,对她的损耗极大,治疗起来也不轻松。 阡陌寒为了请诸神医出手,赠了一颗宝珠。 这位神医对他描述的病人如此上心,想来那人的身份应当也不寻常。 她想在这京都慢慢立足,为自己日后创立安身之本,多结交权势是最佳捷径。 “如果我说这种病我可以治,但我不愿说出救治方法,诸神医可还愿意让我为他医治?” 诸黔礼眉头一拧,事关幽王的身体,他不敢贸然说可以,只犹豫片刻道:“如果王妃真的有把握,在下想请王妃与我那病人见上一见。” 白清漓点头,“可以,但我的出诊费用向来也是天价。” 诸黔礼呵笑,“有本事之人,受得起天下至宝。” 白清漓揉玩着那颗珍珠,她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诸黔礼急于回幽澜山庄告知阡陌禛这个好消息,拱手道:“今日天色已晚,再下不便多留,先行告辞。” 白清漓颔首,目送此人离开。 院中一下子又恢复了寂静,她数了下赵荃送来的一沓银票,整整一千两。 将出府的令牌收好,心中盘算着明日出府,要好好游玩一番。 如今有了银子,又有了出府令牌,白清漓明日要做什么瞬间在心中有了计划。 诸黔礼前脚才踏进宝翰堂,阡陌寒立即从书案后转出来。 “褚神医,此行可问出本王侧妃的病症?” 诸黔礼也不含糊,直接到他桌案前,提笔,写了两张方子。 只是他心中本想酌减部分药草,减轻柳氏用药时的痛苦,忽然想到衡芜苑那个风光霁月般美好的女子。 她那一身的伤,不知当初她是怎么承受的。 下笔时,便将先前药方未做删减,写好递过去。 “老夫与白王妃一席长谈,已知柳侧妃的具体病症,与我猜想的一样,这两副药方,一个外用,一个泡浴,不出三月必可痊愈。” “三月?” 阡陌寒眉头隆起沟壑,“依依发病不过一夜,治愈要这么久吗?” 诸黔礼已经做了要走的准备。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若信不过老夫,大可再请宫中御医前来问诊。” 阡陌寒对宫中的御医皆有微词,根本信不过。 “可依依用了神医的方子,疼痛难忍,可有缓解之法?” 诸神依清洌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当初使用黑医术都能承受,如今为了那身皮子反而受不得了?” 一句话,让阡陌寒哑然。 是的,当初依依为了换肤,也是生生切下一片皮肉。 那日他就在身侧,依依眼中有泪,却是咬着牙撑着,饶是痛晕过去,也未喊一声。 今夜她会不会夸张了。 诸黔礼又是一声冷哧,“若想恢复如初,药浴每日必泡足两刻钟,药膏敷下后,用细棉纱包裹,直至翌日药浴后更换,如此坚持十五日,再求老夫换方。” 阡陌寒不疑有它,命人准备休息客院。 “不必了,老夫急于回山,这就离府,十五日后我再过府。” 阡陌寒没想到他这么急,想来十四叔的病必极重。 “既然如此,本王这便叫人备车。” 诸黔礼摆手,“不必,幽王备了车,老夫这便走了。” 阡陌寒愕然,“既然如此,本王十五日后再派车请神医下山。” 褚黔礼转身便走,对宥王的礼遇半点不领情。 上了马车,他便对无风吐槽。 “之前你说这个宥王宠妾灭妻,我还为之不屑,不过是深宅里常见的丑闻。”他说着不住地摇头,“今日见到宥王妃,才晓得宥王是何等眼瞎,又是何等没人性。” 他与王妃一席促膝长谈,已然将她视为知己,所以心中越发愤怒。 无风想到那日见到的女人,也开了话匣子。 “那宥王妃是个有趣的,可惜所嫁非人,听闻她嫁入宥王府,是个交易……”他巴拉巴拉将所知讲给褚黔礼说了一遍。 褚黔礼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那么聪慧的一名女子。” 她故意将病因告知自己,解了他在宥王府的困境。 而她也知,想治愈此病,过程必要遭受不少罪过,那柳氏若急于求成,又不想受苦,还会回头求她。 即卖了自己人情,又不用担心对方出了她布地局。 “唉!” 他莫名地又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要是他的亲人,说什么也要让她脱离宥王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怜馨院 柳依依用过一碗燕窝后,终于有了一丝气力,她倚在迎枕上,一张姣好的容貌已经变得狰狞。 “春嬷嬷,你说王爷当真应了她的要求?” 春嬷嬷想隐瞒,“侧妃,您现在身子弱,外面的事先不要操心了,养好身子慢慢图谋才是。” 柳依依发疯一般,转身将身后的迎枕全部抛到地上。 “你叫我怎么安心?我被她害得连这个房门都不敢出,镜子也不敢照,而她呢,竟然得了银票,还解了禁足,我不甘心!” 她堂堂丞相之女,居于侧妃,本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叫她怎么咽下这口气。 春嬷嬷垂眸,只是沉吟了稍许便有了主意。 “侧妃,其实想对付那个女人,也不必您亲自出手,自有人嘲讽到她不敢再出门。” 第32章倩碧求上门 二人又在房中嘀咕了一会,柳依依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这事要做得隐秘,等我这病彻底好了,我定要将她挫骨扬灰!” 春嬷嬷忙安抚,“是,咱们不急,您现在养好身子才是当务之急,那些糟心事就交给老奴来办就好了。” 柳依依终是安心躺下,由着嬷嬷小心伺候着,慢慢入睡。 翌日。 许嬷嬷一早去大厨房打了热水,经过花园时,还采了一朵玫瑰,刻意洒了花瓣端进来。 “王妃,今日老奴去厨房,那些个势利眼总算没有再为难咱们院,这热水早早就备下了。” 白清漓由着她伺候自己,梳洗完毕她道:“早膳就不在府上用了,咱们直接出府。” “王妃自从想开后,这日子越发好了。” 许嬷嬷欢喜,“您今日可想好了都去哪?” “先去吃京城最有名的小食,再去逛京都最有名的绸缎铺子,再次牙行买几个下人回来用。” 她想了想,自己这一身的疤痕若想祛除,还需要几味药草,不过药房先不去了,直接从府里取,先将衣食住行搞舒服了再说。 许嬷嬷掰着手指,计算着今日的行程,“王妃这几个要求,只去华南大街就都能办了。” “行,那咱们就去那。” 白清漓抽出一张银票,“你去雇顶小轿,咱们现在就出发。” 许嬷嬷手里拿着那张百两大面额的银票,嘴角不住地抽搐,这么多钱,她家王妃这是发达了! “好咧,老奴这就去。” 才出院门,迎面就撞到鬼鬼祟祟的倩碧。 “哎呦,你这小蹄子,走路不长眼睛?” 倩碧曾经可是王爷身边一等一的红人,现在一个下等婆子也能骂她两句了,她刚想顶嘴,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忍了忍。 “许嬷嬷,能不能求个情,奴婢想见见王妃。” 许嬷嬷见她与自己说话时,时不时挠向手臂,心下冷笑。 她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我家王妃忙着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给烧辣椒水的贱货都能见的。” 倩碧扬几次扬手想扇人,最后变成恳求。 “嬷嬷,求您和王妃通个话,只要王妃肯救倩碧一命,日后王妃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心甘情愿!” 她不想死,她给柳氏洗衣服,染了一身的毒疮。 王爷不顾她,侧妃厌烦她,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王妃了。 她拿出一个荷包,“求嬷嬷了。” 许嬷嬷掂量掂量手里的钱,差不多有一百个大子了,刚好今天雇轿子和早饭的银钱都有了。 “行,那你在这等着。” 许嬷嬷才出去又折返回来,还没开口,白清漓就道:“让她进来,你去忙你的。” 许嬷嬷疑惑,王妃生了一双顺风耳不成? 院外的对话都能听到。 “那老奴先下去了。” 倩碧一进来就给白清漓跪下了,“王妃,求您救救奴婢。” 白清漓起身,在倩碧周身转了一圈,打量她。 倒是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可惜少了一点独特的美。 “倩碧,本王妃的解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柳氏从我这里取药,每次要一千两白银,你能拿什么?” 倩碧瘫坐在地,瞬间眼泪落了下来。 “倩碧如今只是一个二等外房伺候的丫鬟,除了这条命能给王妃,拿不出那么多银钱。” 白清漓轻笑,“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我要你的命也没用。” 倩碧急切上前,死死拽住白清漓的裙摆,“王妃,倩碧自幼便跟在王爷身边伺候,是随王爷从宫中出来的老人,对王爷的性情喜好最是了解,王爷有哪些朋友与谁不合,倩碧都可以告知王妃。” 白清漓抽出裙角,不屑地转身。 “我对那个渣男喜好什么可没有点半兴趣。” “可……” 白清漓忽然觉得,只是让柳氏中毒总规少了一点乐趣,她现在还不能除了那贱人,那么这些时日给她找点不痛快到是可以。 “倩碧,你甘心做柳氏的丫鬟吗?” 倩碧瞪着一双满是水雾的杏眼,眼中不解。 “如果,我想让你爬上阡陌寒的床,成为他的妾氏,让你与柳氏争宠,你敢吗?” 倩碧曾经就是这样想的,王爷大婚了,侧妃入府,她便不甘心再做通房,仗着自己跟随王爷多年,便想在后院有一席之地。 她不过是拔尖了一些,侧妃便找了个由头,栽赃她顶撞侧妃,被贬成普通丫鬟,还到了怜馨院伺候,处处受那院下人给的气。 如今王妃竟然让她与柳氏争宠,这不是和她开玩笑吗。 “奴婢如今只是一个二等丫鬟,想接近王爷都没有机会,奴婢怕是做不到。而且…而且……” 她犹豫着,“而且王妃您痴情于王爷,不会吃醋吗?” 白清漓轻笑,“只要你愿意,我便能让你做到妾氏的位置,至于怎么接近阡陌寒,怎么得到他的宠爱,日后听我的吩咐自然能成。” “但你这身疹子。”她笑了笑,“得你自己求阡陌寒要治病的方子。” 倩碧眼泪瞬间又滚了下来,“奴婢是真的没法子了,才来求王妃开恩救治。就算奴婢在王爷那求来了药方,奴婢也没钱抓药,侧妃也不会允许奴婢去治这身病的。” 白清漓已经没了耐心,“倩碧,路我给你指明了,想从我这里拿解药不可能,但我会帮你坐上宠妾的位置,如果你连求阡陌寒给你治病的本事都没有,那你就出门找块豆腐,碰死算了。” 倩碧瘫坐在原地,过了好半晌,她抬起头,“王妃,奴婢真的求来方子,治好这身病,您就能帮我成为宠妾吗?” 白清漓要的就是她的决心,见她如此,便拿出一个白玉小瓶,“这里面有让人凝神静气的药液,可伴在茶水里,只要阡陌寒喝了你送的茶,便离不得。此药水可助你先回到他的身边,但这个时候,你要收敛你狐媚子的性情,后面如何去做,等你病好,我自会告知你。” 倩碧原还不相信王妃的话,毕竟她自己都失宠到了王府人人踩压的地步。 见王妃拿一个药瓶给自己,心中仍是不安,见王妃冷漠的眼神,竟是多一句都不敢再问。 “奴婢谢过王妃。” 角门的轿子停在那多时了,打发走倩碧,坐上二人抬的小轿出了宥王府。 至于给倩碧的那瓶药,自是可以让阡陌寒从此以后依赖成瘾,慢慢堕落下去的好东西。 第33章估计又要死一批人 白清漓出了府,对京都街上的一切都好奇,听到叫卖声,她忍不住掀开小轿的帘子向外打望。 许嬷嬷抬手就给拉了回去,跟在轿子外面叮嘱。 “王妃,这京城里名门贵妇出门可不许打帘偷瞧的,这样有失您的身份。” 白清漓忍不住翻白眼,顶着一个王妃的虚名,逛个街都不让瞧。 她被轿子晃得不耐烦,听到外面叫卖吆喝声越发多了,喊了声,“停。” 许嬷嬷又道:“王妃,这里可不适合停轿,前方便是漱芳斋,集全西周各地小吃,最是受贵人们追捧喜爱。” 白清漓又忍了一会,终于在一处雅致的饭馆前停下。 许嬷嬷扶着她下了轿,立即有小二热情上前招呼,“夫人要用餐?是雅间还是大堂?” 白清漓道:“在大堂就好。” 许嬷嬷小声提议,“王妃,您身份贵重,还是雅间用餐较好。” 雅间有什么好的,她重来一世,就想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就在大堂,吃食随你点。” 许嬷嬷无奈,选了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好。 小二过来点餐,许嬷嬷兜里有钱,人豪横,“把你这名贵的小吃都送上来尝尝。” 白清漓淡淡瞥了她一眼,昨晚的酱肘子还没吃够? 小二上来茶水,白清漓背坐对着众人,轻轻品了一口茶便落下,不是这茶水不好,是她喝不惯。 “你听说了吗,南城现在好多人发病,上吐下泄的,没事少往那边走。” “这事好像都惊动了京兆府尹,南城的城隍庙都挤不下了。” “估计又要死一批人了。” “唉,吃茶吃茶,一群穷鬼,平时也是饭都吃不起的主,死了就死了。” 白清漓眉宇蹙起,这些有钱人,视百姓性命为草芥,竟还大言不惭当众说了出来。 仔细去听,饭堂的人几乎都在说南城百姓得病的事,也偶有夹杂着户部近来查点国库欠银的事,零零星星听不真切。 饭食上来了,白清漓只淡淡地略尝了几样,味道尚可,不过她胃口小,吃一点便饱了。 许嬷嬷最后风卷残云将一并吃食全部装进肚子里,结帐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王妃,这一顿咱们吃了十五两银子。”她说完,不好意思地还打了一个响嗝! “是啊,这里的价钱倒是还算公道,就是多养一个下人挺费钱。” 许嬷嬷腆着脸,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王妃,老奴就是能吃了点。” 白清漓根本不在乎这一点银钱,她只是想着,一顿早饭吃了十五两,用来救济那些南城的穷苦人,怕是够许多人填饱肚子了。 “嬷嬷,我说我若去南城设个粥棚,你觉得可以吗?” 许嬷嬷忙摆手,“那可不行,老奴听闻南城闹疟疾呢,咱们去那设粥棚染了病就不好了,王爷定不会准的。” 白清漓蹙眉! 她想离开阡陌寒并不容易,除了要结交达官贵人为自己增加依仗,她贤良的名声也很重要。 心中有了成算,根本不在意渣男如何反应。 一路向前,越发热闹,许嬷嬷吃撑了,话也少了。 白清漓乐得清静,沿路看着京都的商机。 原主太穷了,娘家半点指不上,想立足,在何时都离不开银子。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群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吸引过去。 白清漓忍不住好奇,挤进人群,看到是一对少男少女在表演杂耍,男子躺在长凳上,女子搬起一块百斤重的大石放到他胸口。 随后拿起铁锤,向那石头砸去,大石应声四分五裂。 白清漓本无多少兴趣,只是感叹少女长得清瘦,力气真大。 看到地上写着卖艺救父的字样,她对许嬷嬷吩咐,“拿钱,赏她!” 许嬷嬷肉疼,“王妃,这种杂耍京都都表演的烂大街了。” 她拿出两个铜子。 白清漓看了一眼,抢过许嬷嬷的钱袋子,一股脑地丢进托盘里。 “王妃……”许嬷嬷肉疼啊,那里可有一百个大子呢。 “再来一个!”白清漓道。 少女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一圈下来,除了白清漓给的钱袋子,那托盘里零星就收了四五个铜子。 “父老乡亲,我与家兄落难于京城,如今父亲病重,不得不在此卖艺,还请各位父老乡亲慷慨解囊,我和兄长再为大家表演一个高空取物的杂耍。” 许嬷嬷见王妃还不走,担心钱袋子不保,劝道:“王妃,您可不能再这样大方了,满京城都是这种卖惨的,咱们救济不起。” 白清漓装没听到,只不错眼地盯着那兄妹二人不断垒起的椅子。 男子在下面扎好马步,少女落下一个椅子,便往上爬一层,直到落了十二个那么高,够到了高高竹竿上的苹果,取下后一个飞跃,稳稳地落在地面。 白清漓看得清楚,这人落下时,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小姑娘应该是会武功的吧?” 许嬷嬷见少女又来收钱,趁着王妃愣神,忙不跌地把人往外拽着走。 “王妃,咱们可没有零钱打赏了,您还要买布匹,买奴才呢。” 白清漓想到正事,便由着许嬷嬷带她往前走。 往前走便是与正阳大街交汇,这里便有京都最大的人伢行,许嬷嬷向她介绍,京都官宦人家买卖奴才大多都来这里看。 白清漓才进了伢行,就有人伢子上前招待,“这位夫人,请问您有什么需求,是卖房卖地,还是准备买点什么?咱们无忌伢行价钱最是公平公道。” “我买人。” 人伢子听了,忙将白清漓往内堂请,“夫人想买下人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咱们无忌伢行的奴才皆是受过调教的,买回去您用的放心,使唤的省心。” 人伢子说着去叫人,白清漓等在原地。 许嬷嬷无事做,就在伢行四下转悠,忽然她探长了脖子,想跟着到后院去瞧,被门口的人拦住。 “后院客人不能进。” 白清漓唤她,“嬷嬷,你做什么?” 许嬷嬷走回来,在她耳边小声道:“王妃,老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还没看清,那人就钻了进去。” 白清漓看着她。 许嬷嬷又道:“像春嬷嬷的大孙子,方天宝。” 白清漓不认得此人,许嬷嬷向她解释,“这个方天宝是随春嬷嬷陪嫁进的王府,负责外院采买吃食,他来伢行做什么。” 白清漓眼底情绪涌动,很快平静,她问门口守着的下人。 “这后院有什么,为何客人不许看?” 第34章买人 那人见白清漓虽然穿着普通,可气度不俗,不敢贸然得罪,他道:“那是咱们伢行调理奴才的地方,许多罪奴才过来时不听话,都被关在那里,不让客人进,也是怕污了贵人的眼。” 白清漓问许嬷嬷,“你没看错?” “老奴不敢确定。” 白清漓不愿意用王府的下人,就是不想费神去防着,今个出来买人,王府外院的采买就出现了,怕不是巧合。 人伢子在后面停留了有一会,随后带出来十个姑娘。 一水水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个顶个的水灵。 “夫人,您看这几个可有相中的,这几个可是咱们伢行最出挑的婢子,不但服侍人面面俱到,针织女红更是好手,其中有几位还识得字。” 白清漓一一打量下去,这十个姑娘长得确实都不错,可她看过去时,却多少能从这几个姑娘眼中看出不情愿。 是自己的穿着过于朴素,所以她不想被买回去吃苦,还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她看了一圈后,问人伢子,“这些姑娘多少钱出手?” 人伢子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十两一个,活契。” 白清漓心中人了成算,“价钱倒没什么,不过我这人不喜欢被调教好的。” 人伢子向后头瞥了一眼,白清漓看得清楚,那道门帘在她看过去时唰地合上,后面有人。 她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若你这里没有更好的,我便去其它伢行转转。” 人伢子看到钱,笑的见牙不见眼,弓着身子问白清漓。 “夫人您想要哪种的呢?” 白清漓无所道,“合眼缘的,哪怕她什么都不会。” 人伢子为难了,“那夫人随小人去后院挑?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种没调教好的,一旦卖出去,咱们伢行可是不接受退货的。” “可以。” 她们前脚出来,门后面的人便往外走,许嬷嬷这下看清楚了。 “王妃,就是方天宝。” 白清漓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人伢子带白清漓在后院转,这里随处可见有嬷嬷在调教下人。 白清漓转了一圈,看到一个被绳索捆着,丢弃在墙角周身伤痕累累的女子。 那女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嘴里被堵着巾帕,浑身打着冷战,一双不甘心的眸子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嬷嬷。 她指了指那女人,“这人是怎么回事?” 人伢子看过去,忙道:“这个不适合夫人您买回去,这是被人退回来的破烂货,要送到官窑的。” 白清漓挑眉。 “她犯了什么错?” 人伢子想赚白清漓的银子,便多说了几句,“这是一个罪臣家的官宦女子,早前卖给定远侯府为奴,被侯府的世子相中想收了做妾,原本也是她的机缘,结果这女人不安分,偷人,被世子夫人打了一顿丢回伢行,咱们老板赔了不少好话,还折了五十两银子,这种名声毁掉的,只有一个出路。” 原本萎顿在地的女子听到这话,发了狠地坐起身,努力地摇晃着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声。 许嬷嬷在后惊疑,“定远侯世子?那不是侧妃娘娘庶姐嫁的人家?” 她怕王妃不清楚,还多解释一句,“这定远侯可是两江巡抚,世子在京都任工户部侍郎,侯府如今有丞相府做靠又与咱们王爷成了亲戚,如今侯府在京都那也如日中天。” 白清漓垂眸暗忖,所以说起来,这定远候府是柳依依的娘家亲戚,是阡陌寒的势力一党喽! 白清漓慢慢走近女子。 将她嘴里的帕子扯下,才要询问,那女子便准备咬舌自尽。 白清漓手疾眼快捏住她的下巴。 “先不必急于自尽,我且问你,可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女人原本愤怒的视线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白清漓见她情绪转动,松开手,“当然,我也需要一个对我忠心不二的奴婢。” 何灵珊早已心如冷灰,不想再被人折辱,原以为此生无望,却在她穷途末路之时,遇到拥有一双深如冰潭眸子的女人。 她立即跪倒在地,“小女何灵珊求夫人解救。” 她身背血海深仇,父亲被人冤枉入狱,她好不容易得到世子的青眼,原以为有机会报仇,还未近得世子身,便被世子夫人诬蔑,毒打一顿丢回这里。 似她这样被主家退回,又污了名声的女人,伢行会打到她们没了骨子里气性,然后送到勾栏,生死不由命。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更不想日日被毒打折磨,这才得了机会想一死了之。 白清漓看了一眼她身上遍布的伤痕,如此重刑依旧不改初心,这人她要了。 “这个罪婢要多少银钱?” 人伢子没想这位夫人竟然看中一个名声尽毁的婢子,他讪讪地笑道,“您别看她名声毁了,可这价钱要远比那些清白姑娘贵。” 白清漓想要的人,从来不看出身,不在乎价钱,她只看中人心。 这个女子眼神坚定,眼底干净,她不相信这样的女人会偷人。 白清漓看着人伢子,那人伸出一只手,翻了翻。 许嬷嬷在一旁叫了,“啥,一个被退回的贱婢,你还大言不惭地叫十两银子?” 人伢子讪笑,“不是十两,是一百两。咱们伢行不做亏本买卖,退回时,她就让咱们赔了五十两,日后这钱她到勾栏是都要赚回来的,您再瞧瞧她那模样,妥妥的摇钱树。” 许嬷嬷捏紧帕子,就怕她们家王妃点头,一百两,能买一院子奴才了。 白清漓红唇微掀,只吐出两个字,“买了。” 许嬷嬷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 “王妃,王妃您买这么个名声被毁的贱人回去,日后会污了您的名声的。” 又是名声,她白清漓与宥王利益交换得来的婚姻,本来就没有好名声。 许嬷嬷盯着那一百两银票从王妃手转到人伢子手,她心疼地直锤心口,“哎呦我的好王妃,您也太不拿银子当一回事了。” 地上的女人被解了绑,颤巍巍地给白清漓磕了一个头,“奴婢日后就是夫人的人了。” “以后你跟了我,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咱们走吧。” 白清漓没了再看其他人的兴致,如果不是遇到何灵珊,怕是她买回谁,都是那院的眼线。 她看了一眼虚弱的何灵珊,带着这么一身是伤的女人逛街着实不方便,“许嬷嬷,你先带她去轿子那里等我,我这边买完就回去找你。” 许嬷嬷刚要张口,白清漓叫她闭嘴,“别和我说于理不合,有毁名声这些繁文缛节,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她指着马路对面,“我就在那等你,没那么多规矩要守。” 许嬷嬷无法,到了路边又租了一顶小轿,告诉轿夫在哪里等,便匆匆往绸缎庄赶。 白清漓进绸缎时被人撞了一下,揉着肩蹙眉。 那人一身下人打扮,垂着头,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他说着,双手藏于身后,一叠银票塞进了袖袋里。 第35章丢钱 白清漓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臂,眉头皱了皱,随后扯住小厮的衣袖,“你手里藏了什么?” “夫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男子做足了卑躬屈膝认错的姿态,一副吓傻了的样子,惹来不少人侧目。 就好像白清漓怎么他了一样。 “哎呀,就撞一下子,没大事就算了。” “是啊,这位夫人也太凶了。” 白清漓眉头夹得死紧,根本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问,“那么宽的门,你故意往我身上撞,你要做什么?” 许嬷嬷小跑过来,忙将白清漓挡开,“王妃,可不敢当街和男子拉拉扯扯。” 白清漓皱眉,总觉得那小厮可疑。 “许嬷嬷你别管。” “夫人,小人真的只是太累了,一时没看清路,求您饶过小人吧!” 围观人指着白清漓,“哎呀,人家都道歉了,还不依不饶成什么样子。” 许嬷嬷连忙赶人,“行了,下次走路小心着点,我家主子放过你了。” 随后她拽着白清漓往铺子里面走,“王妃,您和这种下等人计较有失身份。” 身份,又是身份,“许嬷嬷!” 她不悦地喊了一声。 随后摸向荷包,原本胀鼓鼓的荷包竟是一空。 她翻了翻,“我就知道那人有问题,我的银票没了。” 许嬷嬷瞬间脸都白了,她,她做了什么。 她把偷儿给放了。 “王妃,您不是说笑吧!” 白清漓没好气地看她,“你觉得我似说笑吗?” 刚刚要不是许嬷嬷一直拦着,就不至于发现这么晚了。 “王妃,您在这等着。”她说着就冲出了铺子。 白清漓想说,你那么肥怎么追…… 许嬷嬷已经冲了出去。 今日出门她带了五百两银票,转身被人偷了三百两,身上还有不足一百两碎银,生活用品先不买了,眼看天寒了,她要买几件衣服,再给灵珊也准备两件换洗。 难得亲自采买,她将视线放到成衣上。 有侍女过来询问,“夫人,前面这几件是现今京中最流行的款式,是咱们彩绫阁最厉害的绣娘,吴大娘子亲手设计,您看要不要选一件。” 白清漓点头,指着其中一件纱青色秀点点白梅的软烟绸锦绣裙问。 “这件多少银子。” “这几件我全包了。” 在她身后,忽然一道霸道十足的口吻,指着墙上挂的一排衣裙,豪迈道:“这几件本郡主都喜欢,全部买下。” 白清漓转身看她,只见少女身了一身大红色衣裙,红得像个辣椒一样张扬,一张鹅蛋小脸上,一双杏仁眸子看人时全是不屑。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嬷嬷,轻蔑地打量白清漓的衣饰。 白清漓今日穿的还是初秋的软纱裙,还是她嫁入王府时,白府给的陪嫁衣服,当年就算不上多好,一年过去,纱衣褪色,绣样老式,让人看去略显寒酸。 加上白清漓没有首饰,头上只别了一根银发簪,鬓角戴了一朵小小的绢花。 这身打扮虽然将她清冷瘦弱的气质衬托得越发我见犹怜,却也与来此处各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有些格格不入。 她嗤了一声,“彩绫阁吴大娘子设计的衣服,每一件都在百两以上,可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的。” 白清漓并不想与这人发生冲突,只问身边的侍女,“这墙上挂的衣服可还有第二件?” 侍女还未开口,那红衣少女先声夺人,又道,“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吴大娘子的衣服都是独品,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吧。” 白清漓:“这位小姐,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太过咄咄逼人就不太好了吧!” 少女轻蔑地白了一眼,不再理她,只对身边的嬷嬷道:“幽王回京了,中秋宫宴他一定会出席,到时候谁都不可以压过我的风头。” “是是是,咱们华阳郡主绝对是宫宴当中最亮眼的那个,谁都比不了。” 侍女陪着小心地问她:“夫人,咱们还有其它新款式,您要不要看看?” 白清漓摆手,她见华阳郡主正在抚摸那件纱青色长裙上绣的暗纹,她的手貌似不经意地抚摸上去,“这位小姐肤白,确实比我更适合这件长裙,穿上她定是宫宴当中最出色那个。” 华阳郡抽回手,冷色瞬间变冷,“放肆,谁准许你踫本郡主。” 白清漓装出惶恐,“我可无心冒犯郡主,只是这件衣裙被我先看中,太过喜欢。” 旁边有小女人附和,“是啊,似你这种穷酸人,就不要来彩绫阁这种高档场所,免得让咱们觉得丢人。” 那人看似在附庸华阳郡主,可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带关下人去了二楼。 白清漓问身边的侍女,“怎么,你们这里限制消费?买不起吴大娘子的衣服,就不能进来了吗?” 侍女忙解释,“怎么会呢,咱们彩绫阁吴大娘子的衣服是一楼的镇楼之宝,但是其他绣娘的衣服也很好看,小女这就带夫人逛逛可好?” 白清漓睨了那人一眼,“这位夫人倒是穿金戴银,也没见你穿上吴大娘子设计的衣服,真不晓得你的优越感是从何来的。” “你敢说我!” 白清漓已经不打算理会她,今天出门可不是找人吵架的。 侍女见白清漓不识得眼前夫人,走远一些向她介绍,“刚刚那位是左相的梅姨娘,在相府很是得宠,得罪不得的。” “哦,原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和我府上那位是一个身份,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整日惹是生非。” 梅姨娘在后面脸都气绿了,她自然清楚白清漓说的是谁,也晓得眼前女人是谁。 “你说谁上不得台面呢?” 白清漓晓得此人又和柳相府有瓜葛,更多了几分厌恶。 “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清楚,不过是比奴才高那么一点点的贱妾,但烦你出身好一点,也不用如花一样的年纪,跟一个糟老头子。就算你满身珠翠又如何,还不是以色侍人,服侍一个满脸褶皱的老男人!” 她嗤了一声,“还自以为是有多美呢,真没劲。” “你,你敢羞辱我家相爷!” “哎呦,我可不知道你男人是谁,是你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他是丞相。怎么你故意搬出丞相来吓唬我,是想压我一头?” 梅姨娘不敢在外面给丞相惹事,但她受了春嬷嬷的叮嘱,也不敢这样放过白清漓。 “那也比你一个弃妇强,用不正当手段嫁人做妻,被男人冷落在后宅不闻不问,看你那一身穷酸,还有寡淡的脸,你想以色侍人都不能呢!” 她说完,得意地扬着下巴,看白清漓怎么回怼她。 白清漓干脆连话都懒得说,扬手就是一个巴掌。 “啊!你敢打我!” 一旁的侍女也吓坏了,这可是左相的宠妾。 第36章废物 白清漓打完一巴掌还不解气,一脚踹在女人腿窝处,让她跪在自己面前。 “贱人,既然晓得我的身份,还敢当中忤逆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当众处置了你。” 梅姨娘不甘心,扯着下人的手就想站起来。 白清漓哪能如她意,敢当众找事,定是受了那位的挑唆。 她手中灵力化针,按在梅姨娘的肩膀处,瞬间银针落入她肩颈穴中,疼得梅姨娘全身一阵颤抖。 “啊——” “现在可知道错了?” 梅姨娘的手臂便抬不起来了,“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你长一点小教训,下次受人挑唆之前,先看看对方你能否得罪得起,滚吧!” 白清漓一翻操作,不止梅姨娘愤恨又害怕地离开,整个一层的客人都傻了。 纵人纷纷猜测这个看起来寒酸的小妇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侍女小心地问:“夫人是才到京城吗?” 白清漓点头。 “您这一次,怕是给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白清漓无所谓道:“我麻烦不少,也不怕多她一个。” 一个小小的侍妾,为难她也不过是让她在大厅广众之下难堪,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问:“刚刚上楼的那位郡主是哪府上的?” 想在京都混,自然是了解的越多越好。 侍女忙介绍,“华阳郡主出自涡阳王府,涡阳王手握兵权,母亲是正阳公独女,家世显赫,在这京都无人能比。” “哦?这么好的出身吗?” “是的,京都她看中的东西,基本没有人敢夺,所以夫人您也别太在意,毕竟她也得罪不得。” 白清漓面上表现出理解,心中冷笑,不能得罪吗? 上一世,她是风光无两,人人追崇的治愈系大法师,只有被别人求上门的份,从未受过半分委屈,这一世,就算出身再低微,处境再难堪,她也绝对不许别人肆意踩压一头。 那个华阳仗势抢走衣服就算了,她不该再出言羞辱人,既然那么喜欢出风头,那就宫宴上好好出出风头,算是自己给她的小小回礼。 没买到心仪的衣服,她随便选了几件,付了钱让人送去宥王府。 至此,彩绫阁的人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清瘦病弱的女子,竟然就是传闻中那位不受宠的宥王妃。 白清漓买完衣服,不耐烦在彩绫阁等着,径直向停轿的地方,许嬷嬷却气喘吁吁地回来。 “王妃,银钱找回来了。” 白清漓越开她,看向许嬷嬷身后跟来的少女。 许嬷嬷介绍道:“就是这位姑娘好心帮我,她还记得王妃您赏的银袋子,老奴才经过那,这姑娘就出手帮忙了,没几步就将偷儿给抓住了,她哥哥已经将人送官了。” 少女向白清漓点了点头,“钱送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少女不解,“夫人还有事吗?” “姑娘的父亲生病了?” 少女原本稚嫩的脸上瞬间落寞,眼底见红,“父亲感染了痢疾,已经病了五日,今日终于有钱抓药了,就怕……” 少女说着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夫人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白清漓拿出一个白玉瓷瓶,“你把这个拿回去,兑在你父亲吃的药里,应该会有效果。” 少女看着那小药瓶,“这是什么?” 许嬷嬷却是像是自己的宝贝送出去一样心疼,“姑娘,你可别不将这瓶药当回事,那可是我们家夫人的宝贝,我们夫人的医术那绝对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厉害的表情。 “是真的吗?” 白清漓给出的是一瓶百花凝露,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却是能吊住人的生机,合在药里也能加大药效。 “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到宥王府西角门找许嬷嬷,到时候我自会出手再帮你一次。” 少女听了,高兴不已,怎么也没想到顺手帮一次小忙,对方竟然是宥王妃。 她谢了又谢,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白清漓这边追回银票,也没闲着,将华南大街逛了个够,小到茶杯茶盏,大到楠木家具,贵妃榻椅,银钱不够,她干脆就记阡陌寒的帐,让对方到王府里取。 反正柳依依想治病,她就要乖乖送银子,她根本不担心会赖账。 她们大肆采买了一通,最后雇了三辆小轿子,连带着许嬷嬷也享受了一回,一起回了宥王府。 这边才到府上,那边物品便接踵而至地送到了,玲琅满目的东西送进衡芜苑,整个宥王府都惊动了。 怜馨院里,柳依依愤恨地又砸了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 “不是说好了让她出丑的吗,为什么没成功?” 春嬷嬷也是牙疼,“今日不巧,华阳郡主去了,抢了她看中的衣服,她又提前晓得自己丢了银钱,并没有买下吴大娘子的衣服,这才让计划有变。” “废物,全是废物!” 安插的人手没成,让她丢大脸的事也没成,反而变成了让梅姨娘怨怪自己。 虽说父亲的一个小小姨娘她不在乎,可总归要找个由头好好安抚一下。 “现在怎么办?这一点小事都砸了,我就平白受她的欺辱,眼睁睁看着她安逸享受得坐在王妃位置上吗?” 春嬷嬷劝道:“其实侧妃您不必如此在意,以老奴这段时间的观察,王爷对那女人当真是厌恶至极,王爷早已生了让您取而代之的想法,不如咱们静等王爷想对策,您先养好身子。” 柳依依也明白,王爷请褚神医过府,还不是想除掉白清漓。 是她太沉不住气了,如果这一年没有不停的割那女人的皮肉,让王爷误会自己离不开白清漓,说不定她早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了。 “得想办法,想办法要来真正的解药才行。褚神医的方子太疼了,我受不了。” “老奴省得,咱们得从长计议才好。” 宝翰堂 倩碧端了一盏加了料的碧螺春来到阡陌寒近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立在一旁,如从前那般安静地给王爷研着墨。 阡陌寒因找神医落了许多公务,正在处理。 折子看累了,他端起茶水啜了一口,随后抬头。 “怎么是你?” 倩碧慌乱地跪在地上,惶恐道:“奴婢太过思念王爷,听闻您今日公务多,便如从前那般想给您泡一盏茶。王爷若觉得奴婢碍眼,奴婢这就离开。” 阡陌寒摆手,“那倒不必,只是今日这茶似乎和从前不一样。” 倩碧心咯噔一下,那茶水里加了东西,难道王爷喝出来了? 她声音都打颤了,“有,有什么不一样?” “好似更甘甜醇香。”他抿了一口,一阵神清目明。 “又好像更提神了一些。” 倩碧重重松了一口气,“王爷没有骗奴婢吧,真的觉得好喝吗?” 阡陌寒挑眉,有了兴趣,“你做了什么?” 倩碧扯谎道:“也没什么,只是奴婢清晨去后园取的松枝上的露水,用那水烹煮的茶,王爷觉得受用,奴婢日后常煮来给王爷喝。” 第37章搭救 阡陌寒见她离开书房多日,对自己还如此有心,也不免关切了一句 “在怜馨院过得可还好?” 倩碧点头,随即咬住下唇,又轻轻摇了头。 阡陌寒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倩碧太了解他家王爷了,最是不耐烦听女人争宠,背地里嚼舌根子,说人坏话。 她忙道:“奴婢在怜馨院过得很好,侧妃对奴婢多有宽容,做的也是二等奴婢该干的活,只是,只是奴婢替侧妃洗衣衫,染了侧妃得的病,如今没有能力医治,待奴婢严重了,日后怕是再也不能伺候王爷了。” 阡陌寒听出她说柳依依坏话,原来只是担心自己病重了不能伺候主子,难免也心疼她两分。 “孤近来琐事繁多,倒是将你得病这事忘记了。” 他拿出药方,“这是褚神医开的药方,你去府药房领药材,就说是本王准许的。” 倩碧跪在地上磕头,没想到王爷这么容易就给了药方。 她咬唇,用膝盖行了两步,满眼的祈求,“王爷,奴婢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阡陌寒又品了一口茶,越喝越觉得那茶水的味道极好。 “说说看,不是大事本王都依你。” 倩碧大着胆子:“奴婢如今身上的杂事多,没有那么多时间沐浴上药膏,王爷可准奴婢暂时调离怜馨院,奴婢的病养不好,日后怕也是会连累他人。”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奴婢绝对没有躲懒的意思,只是想将身体养好,好能继续伺候王爷和侧妃娘娘。” 阡陌寒品着茶,想都没想便应了,“那你回宝翰堂吧,平日无事只负责本王的茶水即可。” 倩碧瞪大着眼睛,眼里全是震惊:王妃给的药水也太神奇了吧,她只在茶水里滴了一点点,王爷便准她回来伺候茶水了? 而她的震惊落在阡陌寒眼里,倒像是不敢相信,呆傻的让人心疼。 “行了,你也不必惊讶,原本你就是本王身边的人,先前你不懂得收敛,顶撞主子,现在晓得错了再调回来也无可厚非。” 他挥挥手,“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他说完,仰头倒在坐椅上,莫名觉得周身一阵轻松,闭目休息,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梦里,他与一名女子极尽纠缠,周身通泰,在最后时刻他终于看清楚那女子的脸,竟然是白清漓。 他猛地从梦中醒来,竟是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梦到那个女人!”他坐在那里心情一阵烦躁,只因梦太过美好,而那个带给他美好的女子竟然是他最厌恶之人。 一定是太久没有踫女人,才会做这种荒唐梦。 起身,他去了净房,可是在心中终是落下一颗种子,不断地滋生发芽。 他心下不满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始终因那个梦挥之不去,辗转反侧间,瑾瑜在门外请示。 “王爷,王妃求见。” 阡陌寒砰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个女人,如今她竟然胆大到来宝翰堂了。 她想做什么! “不见!” 瑾瑜为难,“王妃说,王爷若不想见也没关系,王妃要出入府药房的令牌,如果王爷不给,侧妃娘娘下次发病的时候,她配不出解药,别怪她无能为力。” 阡陌寒愤恨地捶了一下床板,“这个死女人,这么多次了,就不能来点新鲜的,每一次都拿依依做要挟。” “让她去,你告诉她,下次交解药的时候,她弄拿不出来,本王亲自剥皮揎草,将她游街示众!” 瑾瑜慢慢退下,不晓得王爷为何对王妃有那么大的仇恨和意见。 那句威胁他终是没有说出口,只转告白清漓,“王妃,王爷准许您进出药库,但侧妃的解药一定要按时给。” 瑾瑜可能不晓得,他家王爷刚刚的怒火有多大,以至于她站在厅堂外都听到了那句剥皮揎草。 阡陌寒,你对我的心还真是狠毒,既然如此,等我离开宥王府之日,也是你万劫不复之时。 她领了令牌,看了一眼瑾瑜,“没事多食点黑色的食物,你这肝阳虚的症状若不想加重,就少熬夜,去府医那里为自己抓两副药。” 她摇头,“年纪轻轻的,身体这么差了。” 瑾瑜呆愣在原地,王妃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白清漓得了令牌,终于可以出入府药库了,她的疤痕还需要几味药草,得了药草,这一身丑陋的疤痕终于可以祛除。 秉着贼不走空的态度,只要她相中,觉得有用的,全部装进龙珠空间里。 这一次洗劫,比上一次遭贼还严重,她走后,一二三层的药基本全部都空了。 她象征性地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摆着几味治疗外伤的药。 库房管事见她出来,看了一眼她取的药。 “王妃取好了?” “取好了,你登记一下吧!” 管事将药材名称和钱数留好底,放人离开。 白清漓嘴角噙着满意的笑,日后再用药,总算不用捉襟见肘了。 何灵珊被买回王府,才住进蘅芜苑便病了。 白清漓亲自调配了外伤药,又开了一副内服的药,由着许嬷嬷伺候着熬了。 廊下,许嬷嬷打着瞌睡,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白清漓唤了一声,“许嬷嬷,药熬得了就去打盆热水,帮着灵珊把伤口都处理了。” 许嬷嬷一肚子抱怨,“人家买奴才,回来就能伺候人,王妃买个奴才回来还要伺候她!” “许嬷嬷,再抱怨,明日的蟹黄包你便不用吃了。” 白清漓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内室飘出来,吓得许嬷嬷拿手不住地打嘴。 她咋忘记了,她家王妃长了一双顺风耳,院墙外对话都能听到。 白清漓在漱芳斋订了一个月的早膳,账自然都记在宥王名下,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何过分。 何灵珊被安排在偏房,房间虽然简陋了一些,可房中一切用具全是新的。 白清漓进来时,她刚刚喝了药,挣扎着下床谢恩。 “奴婢谢过王妃的大恩大德。” “你养着就好,咱们蘅芜苑小,人也少,那些繁文缛节在外面在遵守吧!” 何灵珊坚持跪到了地上,“灵珊原以为这辈子无望,没想到能得王妃搭救,您更是愿意相信灵珊是无辜的,这份恩情灵珊愿用所有的一切来还。” 白清漓坐在凳上,让许嬷嬷将人扶起来。 “听闻你是罪臣之女,能否说说你父亲犯得何罪?” “家父是被岳侯爷岳大人陷害的!” 第38章可还要一点脸 白清漓与新买回来的婢子聊了许久,以至于第二天日上三竿都起不来。 蘅芜苑的大门被人大力踹开,阡陌寒气势汹汹而来,结果满院静悄悄。 竟然连奴才都在睡觉。 他愤怒不可收拾,怒吼,“人呢,都给本王滚出来!” 许嬷嬷听到动静慌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看到王爷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老奴给王爷请安!” 阡陌寒看着她鸡窝一样的脑袋,越发觉得这府里没了规矩。 “已经巳时,你个奴才竟然还在躲懒,反了天了!” 赵荃给身边人使眼色,“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许嬷嬷瞬间被架住,她扯着嗓子喊,“王妃救救老奴,王妃救命啊!” 阡陌寒因着药房再次被盗,憋了一肚子火。 大清早管事来报,药房再次被盗,而王妃离开后,药房便落了锁,一夜那院都没有半点响动,不得不怀疑是王妃取药时,联合了外人盗了药。 阡陌寒一身冷气逼人,觉得对上白清漓就没一件顺心事。 他看着鬼哭狼嚎的许嬷嬷一脚踹下去,“不省心的狗奴才,本王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敢!” 房门被推开,白清漓一身月白色绸缎亵衣,慵懒地出现在门口。 因着刚刚还在睡眠,此时脸颊还带人酣睡后的潮红色,一件香妃色外氅随意挂在肩上,墨发散开,眼神惺忪,看过来的眼神还带着困倦,整个人说不出的妩媚撩人。 不过短短数日,这女人从要死不活的模样,竟然恢复的面色红润。 非但看不出来先前那病入膏肓的僵死模样,今日一见,傲然清冷,还有说不出的慵懒妩媚,竟是生得美艳无双。 阡陌寒一下子又想起昨夜的梦。 这个女人这是在做什么?撩拨自己? 她做梦! “光天化日,衣衫不整,你可还要一点脸?” 白清漓看了一眼自己,确保除了脖子就没有一个地方是露在外面的! 她轻笑,“一早上就跑过来找晦气是不是?” 她指着许嬷嬷,“将她放了,我蘅芜苑有我蘅芜苑的规矩,用不着你们替我教训人!” 赵荃上次被断了手指,王妃的余威现在还在,他不敢明着得罪白清漓,悄悄退了一步。 阡陌寒本就一肚子火气,结果白清漓不晓得安抚他,张口闭口就是她衡芜苑的规矩不许他人管。 “放肆,本王才是这府里的主子!” 白清漓不咸不淡道:“我是这一府的王妃,后宅之事本是我的分内之事,王爷是每日太过闲得无事,才这样整日泡在后宅?” 这是什么话! 把他当成一无是处,只能管女人鸡毛蒜皮无能废物了?? 阡陌寒甩了衣袖,将手倒背在身后,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她竟然敢瞧不起自己? 他一声冷哼,“你这院子想如何本王也懒得管,但你偷盗药房上万两药材,现在必须交出来!” 白清漓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王府的药材库又被人盗了?府上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管家也是吃干饭的?宥王你也太无能了!” “你!” 阡陌寒对上她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只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脑仁出血,气死。 白清漓起床气还没消呢,又冷哧。 “宥王爷,我是该说你人傻钱多好,自己备了一个药材库?还是说你脑子进水了,觉得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她白了阡陌寒一眼,想回去继续睡觉,“王爷现在就可以搜我院子,若是觉得我带人偷的,那你就去报官,本王妃还要睡觉。” “还要睡觉?” 阡陌寒正欲训斥,对上白清漓嫌恶的一双眼,怔了一下。 “对了,那院那位昨天一整日都有派人跟踪我,你若是觉得我在外面和什么人勾结,洗劫了你的药房,想破案就去问问你的贱人,相信她能给你提供不少的信息。” 房门砰地一声关掉! 震得阡陌寒在原地,好半晌! 他暴吼:“白清漓,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甩他的脸子,他可是堂堂的宥王爷! 有冷冷的声音从内室飘出来,“你若不再在乎那个小贱人死活,大可现在就处死我。若你想小贱人平安无事,就少来我这院招惹我。” 阡陌寒气急,偏他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对赵荃道:“报官,叫官府查。” 他也不怕丢人了,这事他一定要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他自己则大踏步去了怜馨院,如果依依用了神医的方子有起色,他一刻也不要等,立即将白清漓剥皮揎草才解此时心中愤怒。 然后,他前脚才踏进怜馨院,后脚便听到依依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春嬷嬷,扶我出来,我受不了,受不了了。” “侧妃,您不泡这个药浴,这病没办法好起来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随着她哭喊的挣扎声,还有巨大的水花声。 阡陌寒心焦的厉害,原本想关切一下的心也淡了。 瑾瑜见王爷烦闷,忍不住劝道:“王妃其实也没做什么,王爷若不想见,就如从前那般冷着就好,又何必亲自过问府药丢失一事。” 阡陌寒脚下步子一滞,是啊!他为何总要将那个女人的事放在心上? 他神色冷漠,也是不解自己的作法。 瑾瑜见王爷如此,吓得连忙请罪,“是奴才多嘴了。” 阡陌寒再没作声,近来他的心思放在后宅之上太久了。 他问身侧越泽:“奇瑞阁所拍之物,查到是谁寄放在那的了吗?” “回王爷,奇瑞阁不肯吐露寄拍之人的姓名,但奴才跟随奇瑞阁的人,见他们当日连夜给景王府送去了六万两银票,而那日拍卖之物确实有一半是景王府所有。” “是二哥?” 他本来就怀疑是那两个好哥哥在背后捣鬼,这京都,敢惹他之人不多,真的是他那个纨绔二哥。 “看来他为了还上国库欠银,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好得很呐!” 白清漓用过早膳也没闲着,她吩咐许嬷嬷。 “你去城南打探一下状况,如果可以,我今日便要在那里施粥布药!” 许嬷嬷问:“王妃,咱们日子才好过两天,您确定要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吗?” 白清漓看着她,“怎么,你也觉得那些穷苦百姓的死活不值得在意?” 许嬷嬷摇头,“那倒不是,老奴只是觉得,朝廷会管的,咱们何必多事呢。” 白清漓根本不是多事的性子,这样做也不是她多良善,而是想将自己的医术名气打出去。 整日窝在府中,谁会晓得她白清漓的本事,又怎么结交权贵呢! “你去看看吧,是什么情况回来详细告知我,其它的你都不用管。” 一个时辰后。 许嬷嬷擦着额头的汗,不住嘴地劝,“王妃,老奴还没等靠近城南,就被官府的人赶回来了,我使了银钱才打探出来,官府已经在赶人出城了,听说疟疾控制不住,开始死人了。” “哦?朝廷是打算不管,由着那些穷人自生自灭吗?” 第39章舍粥 许嬷嬷摇头,“要怪,就怪他们不该在京都发病,天子脚下满城官宦,太医院都出动了,那病情依旧恶化,官府怕牵连太广,昨夜就将那些人连夜赶出去了。” “所以呢?那些个太医可有继续为他们治疗?” 许嬷嬷摇头,“这个应当会救吧,毕竟是天子脚下。只是听说一夜间烧毁的尸身都几十具了。” 一夜之间烧毁那么多死尸,这么说来,这次的疟疾并没有控制住。 “叫赵管家来见我。” “王妃叫管家来做什么?” 白清漓睨了她一眼,许嬷嬷不敢再问,又跑了出去。 过了好半晌,赵荃不情不愿地过来,“王妃叫老奴过来做什么?” 他进来也不请安,也不见礼,态度傲慢至极。 白清漓懒得与他一般见识,只吩咐道:“赵荃,我现在命令你在城外设一粥棚,我要带人去施粥布药。” 赵荃嗤笑一声,“王妃不会是想日行一善吧?老奴还是劝您省省这个心吧,您再怎么想表现的良善贤淑,王爷也不会在乎。” 白清漓快走两步,扬手给了他两嘴巴子,“本王妃做什么事还要和你解释?劝你立即去办,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和柳氏一般,生不如死。” 赵荃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粥棚可以替王妃搭建,但别想着粮食和药材从王府出,府中才遭了窃,没有富余粮和药资。” 白清漓笑了,“那你现在就去问问柳贱人,她可想继续用我的解药,如果想就立即送来一千两银票,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一切如她意,柳依依心不甘情不愿地又给了一千两银票,白清漓懒得听春嬷嬷在那里警告威胁的言语,拿了银钱便出了府。 她先去京都最大的劳务市场,挑了六个精壮高大的汉子,又雇了四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十人随着许嬷嬷跟在马车后面,去了南城边一家米行。 因为南城疟疾,近来米粮涨价,白清漓称自己要救济那些患病的百姓,米行老板才答应原价出售。 她一口气订了五百石大米,一千斤石白面。 花了三百两银子。 大米由劳工抬上马车,面由粮店找人代蒸熟,每笼给十个大子辛苦费用,许嬷嬷在这里盯着,等馒头熟了再走。 白清漓也不闲着,她先后跑了五家药铺,分散着买了上百种中药,整整装了两大车,一口气将手里的银钱用了个七七八八。 她这样做,一是掩人耳目她偷了王府的药,二是疟疾分多种,她没有接触病人,药方有变,她不用再现抓药。 原本封禁的南城门,因白清漓有王府令牌,又称她要为百姓施粥布药,才得以轻松出城。 赵荃人品不行,做事能力很强,她到的时候粥棚已经搭建好。 他留在原地没有走,就想看看他家从庄子上养出来的王妃,在没有府里人帮衬下,这次要怎么出尽洋相。 结果就看到他们王妃自己虽然没有奴仆,却雇了十人由她驱使。 先是四个婆子刷洗铁锅,淘米、加水煮粥…… 白清漓自己走进病人区,逐一为几位病重的患者把脉。 她看得认真,号脉过后又看了舌苔、眼白,问了吃食和发病后的反应。 赵荃一旁看戏的心就淡了。 不知道为何,从前心中的瞧不起,看到王妃与那些发病百姓接近,半点嫌恶的表情也无,从始至终她脸上都是恬淡、沉稳,时而眉头蹙起,时而了然。 最后回到拉药材的马车前,亲自指挥那几个汉子将其中个别药草麻袋搬下来。 她亲自抓药、称重、配药! 没有人发现,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有丝丝缕缕灵力注入进药材里,二十副药配完,她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这才找了凳坐下,指挥着许嬷嬷,“盯着将这二十副药先行熬出来。” 许嬷嬷见她脸色不好,心下大惊,“王妃,你可是累到了?” 他们王妃身体才调养好两日,今天这通奔波肯定是累到了,脸色白得吓人。 “无碍,你去马车上把茶具拿下来,我喝一点水缓缓就好。” 许嬷嬷如今的依仗都在王妃身上,立即小跑着去取茶具。 这边的粥已经熬好,装着白馒头的笼屉罗得一人多高。 难民闻到米香,早有人按捺不住在粥棚附近打转了。 白清漓招手,“许嬷嬷,你招呼大家守好秩序,给大家施粥布药吧。” 许嬷嬷伺候好主子,起身时,已是学着主子的模样一身气势。 她轻了轻嗓子,“大家不要抢,从今日起,宥王妃每日巳时与申时都会在此施粥布药,保证所有患病人都能领到。” 她话音才落,粥棚前呼啦一下子围满了人,差点将粥棚给掀了。 赵荃在一旁冷笑出声。 白清漓蹙眉瞥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两分。 “许嬷嬷!” 许嬷嬷立即会意:“我们宥王妃仁善,见不得百姓疾苦,翻阅无数典籍找到对症良药,立即前来救治大家。” “上吐下泻病情严重者先行领取,病人一份药一个馒头,无病痛者排在队伍后面,预防药一碗,一碗粥一个馒头!” 最后一句,她吼得特别大声,“争抢者无份,欺病者无份,敢不从者现在就绑了送官!” 六名雇来的汉子起了作用,立即像铁塔一样将粥棚围住,有胆大的想抢,被他们一人一下给推开。 这些汉子各个一身的力气,绑了几个争抢的人,队伍一下子有了秩序。 白清漓喝了百花露泡的灵雾茶,气色恢复,眼看第一锅中药熬得,她依着先前的步骤抓第二锅。 只是这一次做完,她的脸色越发不好,坐回去的时候,脸白如纸,喝茶也补给不了。 她心下叹气,自己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 第40章我好了 不得已,后面的药她拿出了百花凝露偷偷兑在药汤里,如此一来,虽不及她的灵力催发药性作用大,也比正常用药好上许多。 慢慢的,前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少了,拿到药的人,本着病急乱投医的心,得了药便喝了下去。 这些人以往用过药不久就会呕吐出来,哪怕忍着不吐,也会拉肚。 他们亲眼见到亲人从得病到病重,再到离世只用五天时间。 原以为他们也只有等死的份,可今日喝下药,竟然奇迹地没有吐。 没有了呕吐的症状,这些发病的人无一不是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没一刻,粥棚外十米外围坐满被驱逐出城的百姓。 他们皆是安静地喝着粥,有的激动地在抹眼泪,抬头仰望着天空,他们好像不用等死,不用再怕了。 是宥王妃来救他们了,王妃给他们的药,让他们又能活下去了。 九月底,时间慢慢到了酉时。日头西斜,北风料峭,越发地冷了。 白清漓的裙摆发丝被风掀动,然而她就那样一袭单衣立在众多患病的百姓身前,为那些无力前来排队的人施药。 她脸色惨白,自身虚弱得身子打着晃,却没有回去休息一刻钟,蹲在那些一身脏污,满身呕泄物的病人前,细细为他们诊着脉,随后舍下药,下留下一碗粥。 这些人,连他们的家人都放弃了,她却坚持着,没有放弃一人。 远处站着的赵荃看到这一幕,心底也是震撼的! 原以为,他们王妃施粥布药,只是像那些贵门女子一般,装装样子,博得一个贤良的名声。 可他们王妃不是的,她亲力亲为,甚至还有喂病人吃药,而这些人都是与她毫不相干的穷人…… 白清漓可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她看到这些病重之人,有的还很年轻,她不忍心这样大好的年纪死于小小疟疾,在喂药前,她会悄无声息地再加入一点百花凝露,以确保住这些人能够活下来。 百花凝露蕴含灵力,可快速促发生机,也有一定程度提升药效。 而这些人原本就等着第二日被收尸了,空洞的眼里满是绝望,就连喂药的时候都不愿意配合。 白清漓就会问他们,想不想活下去? 没有人想死! 更没有人拒绝一位像仙子般的女人亲自喂药。 他们配合地吃下,随后安静地等死,大多数人心中想着,在死前,有仙女亲自喂药,死了也不算太委屈。 下一秒,他们就会被一个长相粗陋,身材肥硕的嬷嬷塞到他们手里一个馒头,恶声恶气地问,“有碗吗?我家王妃说了,你们病得太重,今晚要先喝粥,一个时辰后才准吃馒头。” 那些人被吓到,起身四下找碗,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着自己的手。 “我,我有力气动了。” “我,我吃过药没有再吐。” “我也是,我肚子也不痛了。” 白清漓只是淡然地离开,她裙角翩翩,身姿摇曳,对着那些感激的人点头颔首。 “记得先喝粥,一个时辰后才可以吃馒头。” 病人只觉得她的声音如天籁,那般绝世的容颜深深刻画在他们脑海里,膜拜地对着她离去的身影叩拜下去。 赵荃的手不自觉地按压在心口,身上的汗毛都炸开了。 他们家王妃,让人起死回生了? 怎么会这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肯定是不信! 他们家王妃明明是白太医遗弃在庄上的庶女,初入王府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唯唯诺诺。 连他这个奴才都瞧不起。 可他是怎么了,他为何也想跪下来给王妃磕头。 他抹了一下眼角,竟然是受了氛围影响,他竟然哭了。 赵荃不敢再留,带着人匆匆回府,他要将这些告知王爷! 白清漓用了两个时辰,直到确保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了,这才命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日再来。 许嬷嬷给今日雇佣的每人一惯钱,并叮嘱,明日辰时过半这些人在老地方等着他们,这才扶着王妃坐上马车,施施然回了王府。 城墙之上,褚黔礼得知南城一夜间疟疾肆意,朝廷竟然下旨将百姓驱逐出城,他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成群的百姓跪在地上向远处的马车磕头叩拜。 “这……” 那马车里坐的人是谁? 他赶来的太晚,没有看到白清漓舍药的情景。 他赶到城外,为几个面色灰败之人把了脉象,这些人的病症明显被稳住了。 “何人如此医术?” 他回到京中自己的产业,嘉和堂,立即有掌柜地将账簿送来让他看。 “主子,今日宥王妃将咱们嘉和堂柴胡、鸦胆子等药材采购空了,奴才查了其余几家铺子,这位宥王妃同时买空了的还有青蒿、砒石、毛茸、何首乌这些药材,咱们要不要提价?” 褚黔礼眉毛一跳,“你说是宥王妃买空了这些药?” 这几味药都是治疟疾的主药材,对南城外百姓出手的人是她? “不,不用提价,日后若她再来咱们铺子买药,一律八折。” “八折?” 主子疯了不成,那位王妃买药就上千两银子,打八折就上百两的损失。 褚黔礼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起身就走,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告知幽王,一定要王爷和这位宥王妃见上一见才行。 这边,赵荃一直等着王爷到亥时,阡陌寒才回府。 瑾瑜见他一直跟在后面,晓得王爷今日进宫参了景王一本,反遭了皇帝一通训斥,这个时候管家若是再将府上的琐事拿来烦王爷,大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管家,若无大事明日再禀告吧,王爷今日乏了。” 赵荃也不想,可王妃说了,明日辰时就要出去,他怕来不及。 “老奴也不想,实在是王妃今日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老奴不敢瞒着啊!” 听到又是白清漓,阡陌寒反手就将倩碧才端上来的茶给砸了。 “那个女人要是不安生就让她死,再敢拿她的事来烦本王,你也滚!” 赵荃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倩碧也随着跪在角落里。 “王爷,王妃现在杀不得啊,不但杀不得,说不定圣上都要召见厚赏了。” 阡陌寒怀疑且锐利的眼光射过来,似你不说出个一二,那你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赵荃顶着压力,颤抖着说了一句,“王妃,将南城外的百姓给救了。” 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幕,他抬起头,声音都激动了,“王妃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第41章新奴才 阡陌寒:“……你脑袋不会是有病吧?” 赵荃见王爷不相信,立即将所见所闻详细地说了。 “老奴也是想看笑话的,便多留了一刻,哪知道,那些得了疫症的百姓,喝了王妃舍的药,真的都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 阡陌寒近日追缴国库欠款,也是因为堂堂西周,库银竟然只剩下不足五万两,北有将士要加棉衣,西有边关催促粮饷,这一点库银掰开了揉碎了也不够。 这些压力全顶在他这个刚刚接手户部的宥王身上。 这一次南城闹疫情,朝廷拿出五千两救治,七日过去,结果竟是人死得越来越多。 皇帝震怒,连带着他参二哥无法无天,为还国库欠银行偷盗之事,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父皇称他没有确凿证据,污蔑手足,行事太过浮躁,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丢人。 非但没有怪二哥挪用库银,竟然还要拿他问罪,指责是他能力不足,导致堂堂王爷变卖家产还债。 他没有多少心思,只是随便听着。 赵荃却是越说越激动,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竟隐隐有膜拜的架势。 “王爷,您若要是不信,明日可亲自去看,王妃说了,百姓一日不归家,她便管他们一日。” “她要做什么?” 赵荃狗腿地道:“老奴觉得,王妃这是在为咱们宥王府博美名,别看王妃面上对您横眉冷目的,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还不是为了咱们王府的名声。她这是在默默为王爷您得贤名呢!” 阡陌寒暴虐的嘴脸和缓下来。 他就说吗,那女人爱他入骨,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了,原来是换着花样来讨他欢心。 “心机真深。” 可莫名地,他心情舒服了不少,今日父皇的训斥好似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是他太鲁莽了,没有抓到二哥的有力证据,就上本参他。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声音再次一沉。 “你可看到她到底是联合了谁偷盗的王府药库?” 赵荃此时一心觉得,他们王妃那就是九天上的菩萨,心善地怎么可能偷盗东西。 “王爷还真的冤枉王妃了,她是用侧妃治病的银子,亲自跑了多家药铺才将赈灾的药材凑齐,老奴的人一直盯着呢,绝对不是咱们府里的药。” 他说着甚至叹气,“老奴回来算了,王妃这一次怕是将身上的银钱都散尽了,真的是大义啊!” 这样的主母,当得起宥王妃之位。 阡陌寒也没想到,那个女人一副奢财的嘴脸,不给银子就要人命的丑陋模样,竟然舍得一日之间将全部银钱散给城南那些穷人。 赵荃最会看人脸色,他状似不经意道:“王妃明日辰时还会亲自去舍药。” 明日那女人还会去? 他倒要看看,她是在装腔作势博取他的眼球,还是真的爱民如子,心地良善。 “恩,你下去吧。” 赵荃躬着身子,倒退着下去,走到门前,似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王爷,王妃如此做也都是为了咱们王府,明日要不要老奴派一些家丁过去帮衬王妃?” 阡陌寒挥手。 瑾瑜:“这种小事,赵管家自己看着办便好。” 赵荃看了一眼自己的断指,竟然怎么也恨不起王妃了,甚至想着,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主子教训奴才那也是应当的,明日的差事说什么也要做好。 白清漓还不知道自己一番筹谋,竟然莫名地收了赵荃的忠心。 回到王府,她觉得乏累,晚饭随意吃了两口便和衣躺下。 躺在床上,她在盘算明日舍得药,若是再用灵力催发药性,疲累感只会更强。 这一世不能修炼,她只能靠龙珠里的百花凝露恢复灵力,这一次亏空要休养两日,看来明日的药食要分开来熬煮了。 翌日一早,何灵珊便主动打回热水,看到王妃还未醒,轻手轻脚地将王妃换下来的衣物拿到外间洗了,并拿热水烫了。 她洗得小心,晾晒时还刻意将褶皱抚平了。 才做完这一切,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赵荃一脸笑意地进来。 “你就是王妃买回来的奴婢?” 何灵珊向他蹲了蹲身子,“灵珊见过这位大人。” 赵荃摆手,“以后叫我赵管家。” 他拍了拍手,鱼贯进来四个丫鬟,两个嬷嬷。 “这是我给王妃精挑细选的奴才,这是六人的身契,王妃醒了你交给主子。” 他看了一眼空旷的院子,从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王妃住的院落实在太寒酸了。 记得王妃说想要一个小厨房,三日内应当能办好。 白清漓起来,就看到房中站着一水的奴才。 “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妃,一早赵管家亲自带人送来的,这是她们几个的身契。” 白清漓接过身契,竟然都是死契,这个赵荃是什么意思?把六个人的生死捏在她手上,想让她放心使用? 她看了一眼何灵珊,“你的伤没事了?” “回王妃,已经无大碍了,王妃给的药很好用。” 白清漓对自己调配的药膏也很满意,她看了一眼六人,“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会什么?” 左数第一个微胖的嬷嬷看了几人一眼,第一个开口,“老奴姓刘,以前在漱芳斋帮着做点心。” “哦,既然在漱芳斋做的好好的,怎么被赵管家买来了?” 刘嬷嬷也是一脸不解,“妇人家中近来出了一点小事,想求东家帮忙,一早收到消息,王府的管家已经帮解决了,妇人也被赵管家买了回来。” 白清漓挑眉。 第二个嬷嬷瘦削一些,颧骨都突出来了,称她瘦肉的皮包骨也不为过。 “妇人姓古,以前在彩绫阁帮吴大娘子做绣活,前些时日男人出了祸事,将人失手打死了,赔不起银钱将妇人给发卖了,也是今早被赵管家买了回来。” 白清漓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这两妇人都很年轻,刘嬷嬷看起来也就四十初头,可能因为做后厨活计,脸上油光光的。 姓古的妇人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至多三十岁,长得也算可以,就是太瘦,可能是常年熬着做针线活,眼下乌青,双眼凹陷的厉害。 这两人都是给人做奴才的最好年纪,被赵荃买下来送到她的院子里,讨好的意味那么重呢? “你们四个呢?” 第42章引起关注 四个小丫鬟看起来至多十五六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年纪大一点的先开口。 “我们四个都是畅春园的洒扫丫鬟,班主前两日病死了,园里的两个台柱子卷了银子逃了,咱们无依无靠被班主夫人卖到伢行,被王府选中一起买了回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长脸的奴婢回道:“我们以前的名字不提也罢,求王妃赐名。” 白清漓想着,太拗口的名字她也记不住,又问了一下四人的特长,按她们的年纪和长相赐了新名字。 “你长得白,叫茯苓吧!”少女得了名字谢恩。 “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叫芙蓉。” “你们二人长得比较像,一个叫紫苏一个叫紫草吧。” 四个小丫鬟得了新名字,都很开心。 白清漓看了一眼寒酸的院落,也没什么活安排给六人,也不想带她们去南城,只道:“我这里暂时也没什么活,你们自己挑个屋子住下,收拾一下你们自己的东西。” 她想了想叮嘱道:“有事你们就找赵管家,没事别出这个院门,咱们衡芜苑在这个王府,可没什么地位。” 正在几人面面相觑不懂王妃说的是什么意思时,许嬷嬷打着哈欠过来,突然发现院里多了六人,惊疑地看着白清漓。 “王妃买人了?” 白清漓不耐烦地挥手,“你来得正好,将府上的规矩和他们六个好好讲讲,再带他们到府上的厨房路线熟悉一下,其余的地方就不要去了,别惹了麻烦回来给我。” 她在这里,只是暂时寄居,总要计划着离开的,能少一事是一事。 把麻烦甩出去,她安心地由灵珊为她挽发,不得不说,灵珊这位从前官宦家出身的小姐,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心灵手巧,每一样都让她满意。 梳洗好,灵珊已经把漱芳斋送来的吃食摆好。 “王妃,今天让奴婢陪您出去舍药吧?” 白清漓拒绝,“你身子太弱,在那站一天受不了,你要是觉得闲着没事干,就出府采买一些布料回来,忽然多了这么多人,生活用品都要置办。” 若指着柳依依给这院分配应季衣衫,不如等着老天开眼。 她拿过荷包,里面包含碎银子,竟然都不到七十两了。 唉,得想办法赚钱才行,这坑来的银子也太不经花了。 “这些你拿去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算计,不够的就记王府账上,让赵荃去结算。”反正是他塞进来的人,他也得管才是。 这边收拾了一下,她便带着许嬷嬷出府了。 有了昨日的经验,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白清漓才坐下,诊台前便排起了长龙,上百号人的队伍没有半点骚动和争抢,所有人皆安安静静地排着长队。 阡陌寒站在城墙之上往下望,看到简易的粥棚里,十几屉白馒头摆在那,米香味飘荡开来,而这些个饿了两日的难民竟无一人争抢。 “王爷,您是不是也觉得王妃很厉害?昨天可不是这个样子,他们是被咱们王妃收服了人心,才会这样有秩序的。” 阡陌寒从站到城墙之上,眼神就没有从白清漓的身上移开过。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吗? 晃神间,他感觉自己好似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甚至想不起她初入府时的样子。 他看着那些难民,每看诊完一位,这些难民都会对他的王妃鞠躬道谢,这个时候,他总觉得是在谢谢自己一般。 这种感觉让阡陌寒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恩,这是他的王妃,是他准许她出府,准许她为这些百姓救治,才有这些人的感恩。 这一切的功劳都与他密不可分。 他自恋地想着这一切,慢慢地看着白清漓那自信又有耐心地给众人把着脉,不知不觉间竟然看痴了…… 然而,城墙的另一端,同样站着一位仙姿卓绝的男人,他负立双手,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下方的一幕。 她是怎么做到让难民如此恭顺,忍着饥饿也不争抢的?甚至没有用官府出动一兵一卒,让这一切那般井然有序。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一袭白衣让人印象深刻,似看着她的背景也能想出,这个女人一定有着极为良善的性子。 “礼老,我们下去吧。” 褚黔礼早就想下去和白清漓打招呼了,他还想试一下她的药方,是如何做到一日之间,力挽狂澜救回那么多人性命的。 只是—— “王爷,您的身份?” “无碍,本王充当这些难民便好。” 无风看着王爷一身飘逸满是贵气得白衣,这般风光霁月的身型,充当难民真的可以吗? 白清漓一连诊了几百号人的脉象,渐渐精力有些吃不消,她手杵着额头,微阖着眼眸,由着许嬷嬷垫好锦帕,唤她。 “王妃。” 她便将手搭到对方脉搏上,为对方切脉。 如此费神,自然是要了解病情控制的程度,然后将他们区分开来舍药。 忽然,好半晌许嬷嬷才唤了一声,“王妃。” 她照旧,将手指搭在对方脉搏上,然而这一次她觉得不对。 此人与那些浮细无力而软的脉象不同,他的脉络绷急,状如牵绳转索……她猛地抬起手指,抬眼看向此人。 “你不是此次疫症的病人。” 第43章有缘定会再见 阡陌禛在排队等着诊脉时,心中也是大为疑惑,为何他在靠近这名女子之后,莫名地有一种熟悉感? 随着二人越来越近,他的情绪也在发生着变化。 这个女人身形消瘦得厉害,坐在那里就好似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柔弱得让他生出一丝怜爱。 这种感觉生出,他自己都为不解,从不曾对女人有认何感觉的他,为何要对一个陌生到连长相都看不清楚的女人生出怜爱? 随着到了近前,那份牵引越来越强,他站着,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可只能看到她发髻上簪着极为廉价的木簪,还有饱满的额头。 她皮肤很白,落在诊帕上的手指几乎白得透明,手指纤细很漂亮,饱满的指甲透着一丝淡淡的粉,生得这样一双漂亮的手,人应当也是美的吧? 阡陌禛一向对女人无兴趣,可今日他盯着一个女人的手,竟然都忍不住想探究她。 他这是怎么了? 所有的难民都看完了,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将手腕落在诊台上,一双冰凉的指尖透过丝帕,将她的体温传来,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跳。 白清漓抬眸凝视着他,眼中有不解。 他为何如此看自己? “如果想看其他病症,我可是要取费的。”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得笑。 阡陌禛却是被她一双清亮的眸子吸引,真的如他想的那般,这个女子生得极美! 芙蓉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儿不娇,艳而不俗。樱唇翘弯,俏丽若三春之桃,可她眼底的清素又似九秋之菊,让人想亲近又很难亲近。 为何会这样,为何靠近她,便会忍不住想亲近?甚至…… 还没容他想明白,女子似清晨露珠一般,清清且婉约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疑惑问向他。 “你在紧张?” 阡陌禛难得浮现出一抹子尴尬,抽回手。 “宥王妃的医术很是了得,既如此,宥王妃可看出我得了什么病?” 白清漓看了一眼他身后,已经没有难民了。 “你的病很复杂,并不是我诊一次脉象便可断定的,治病需望闻问切,而我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暂且顾不到你。” 白清漓起身,便没想再与陌生男子纠缠,神色倨傲得很。 而她桌前,忽然被人放了一锭金子。 白清漓挑眉,淡然一笑。 “公子的衣着已经告诉我,你的身份非富即贵,但我白清漓与人诊病,也不是一锭金子便能让我出手的。” 无风张大了嘴巴,五十两的金锭子,对方竟然还嫌不够。 阡陌禛被人折了颜面,却没有半点恼怒之意,相反,只有真本事的人,才敢如此狂妄。 “那要如何,才请得动王妃细说一二?” 白清漓回眸,这才仔细打量一眼这人。 男子一身月白色绣五团锦纹华服,芝兰玉树般的身姿,配上他精美如刻画一般的五官,竟是俊美得不知该用这世间何种词汇来表述。 白清漓一直是个颜控,她对长得美好的人有一种难抗拒的心理,而眼前的男子,绝对可以称之世间难得一见的优质。 再看他的谈吐与仪容,皆透着贵气天成,一看便知是人间龙凤。 她轻勾红唇,自己在这里施粥布药,不就是想结交这京中权贵吗。 她道:“你的病,我确实能治,但此地不方便。”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肯定,说他能治自己的病。 阡陌禛心头一跳。 按捺住心中激动,拱手施礼,“有缘,定还会再见。” 他没有多做纠缠,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与担忧。 前世,他这病在下一年便严重到行动不便,他便不再离府,慢慢世人淡忘了他这个战神的存在。 苟延残喘了十年,他亲眼看到西周从盛世到衰败到国破,京都被昔日手下败将东吴燕王攻破后,他自戕在幽王府别苑。 而眼下看似盛世,也因为皇兄醉于炼丹,疏于搭理朝政,朝臣裙带关系严重,嫉贤妒能,让这个王朝越发腐朽,贪官横生、买卖官职,中饱私囊国库空虚。 皇兄三年后驾崩,宥王以雷霆手段继位,却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在东吴来犯之时,挂帅亲征却行兵无能,被人刺杀在军营中…… 他五年前重生,第一件事就在四处寻访名医,暗中收集药草,为自己这一世的病找寻根治的机会。 如果他的病能好起来,西周的黎明百姓便由他来守护又何妨。 而这片江山,本就该是他阡陌禛的。 他看向白清漓的背影里带了些许的炙热,这份炙热只有他懂,他要守护这片江山不破碎,这个女人说不定能帮他做到。 第44章收我床下 城墙上,阡陌寒眉头紧锁,问身边的越泽,“刚那个穿白衣的人,可是十四皇叔?” 越泽也不太敢确定,“属下与幽王只一面之缘,识不真切。” 阡陌寒暗暗觉得可惜,如果真的是十四皇叔,他该下去,如此还有机会和皇叔拉近关系。 但他很快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决了,十四叔那样傲然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南郊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更何况他身边有褚神医。 说不定是这个女人抛头露面,招惹了哪个纨绔,给他招惹是非也说不定。 思及此,他愤恨地冷哼一声。 “赵荃,待城南的病情稳定下来,便约束那个女人不得私自离府。” 招蜂引蝶!不守妇德!不知廉耻! 刚还与有荣焉的某人,忽然间变了脸,转身下了城楼。 赵荃也看到了王妃为一位公子诊脉,可他家王妃并未做出格之事,王你怎么就禁了王妃的足? “唉!”他替王妃可惜,却不敢替王妃多言。 城南百姓的病情很快很到了控制,阡陌寒让自己的党羽上了奏折,朝堂之上一时之间都在颂扬宥王妃医术了得,仁爱贤良的佳话。 嘉靖帝对这位儿媳妇并无好感,只因她出身低微,根本配不上他最中意的儿子。 当时准了这门亲事,是诸多迫不得已…… 结果朝臣纷纷上书颂扬宥王妃,他看了一眼朝堂下立在下首之位的阡陌寒。 左相察言观色,立即站出来道:“当年宥王妃便以一手医术治愈小女顽疾,今日更是一副药方救治城南百姓于水火,解了京都疫症之危,臣听闻此次宥王妃施粥舍药皆是王府出资,此功宥王功不可没。” 嘉靖帝颔首,“寒儿有心了,此次你能做出如此表率朕心甚慰,说吧,你想要什么嘉奖?” 阡陌寒立即跪倒在地,极为虚伪地道:“儿臣也是不愿见我西周黎民百姓受苦,尽自己微薄之力做利索能力之事,儿臣如此行为都是理所应当,不敢居功邀赏。” 他如此表现,让龙椅上的皇上更加满意。 “话虽如此,宥王妃亲历其为总归是辛苦,如此便赐她锦帛十匹、绫罗绸缎若干、珠宝头饰五套、玉如意一柄算是嘉奖。” 有人在心中撇嘴,这位宥王妃解了朝庭那么大的麻烦,最后皇上就赏赐了这么一点恩惠。 嘉靖帝也感觉到自己太过小气,他思忖了片刻,又道:“白院判教女有方,为朝廷解了忧患,赐永安伯位,食伯爵位俸禄,世袭三代。” * 赵荃捧着御赐之物来到衡芜苑,一脸地讨好,“王妃,您看圣上赏赐了什么给您。” 白清漓纳罕,秀眉蹙紧,“赵荃,圣上恩赏,为何是你送进院中,我不需要当面叩谢天恩的吗?” 赵荃还以为王妃不懂这些规矩,见她问,神色尴尬,“这些都是王爷直接从宫带回来的,所以不用谢恩。” 白清漓上前翻看了两眼,眼中不屑浓到快要实质化了。 “就这些?”太寒酸小气了吧,除了那柄玉如意,这点子布匹和头面怕是一千两都不值。 “额……实际上,皇上还赏了白太医一份爵位,可世袭,这份殊荣更重一些。” “什么?”白清漓鼻子差一点气歪了。 这个老不死的狗皇帝,明明是她救人受到实际恩惠的竟然是她那个渣爹白艽远? 凭什么! 许嬷嬷见王妃不高兴,就怕她一个没忍住把御赐之物给打翻了,忙问,“王妃,这些都放在哪?” 放在哪? 衡芜苑总共就两进院子,侧院住着奴才下人,正房三间一眼望到头,连个库房都没有。 “随便找个箱子,先收我床底下。” “姐姐,这些可是御赐之物,收在床下若丢了,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不如妹妹好心替姐姐收入府中库房如何?” 多日未曾踏出院门的柳氏,终于在花了三千两后,脸上的红疹落了,今日听闻那院得了宫中赏赐,便急不可耐地过来。 御赐之物,皆是上品,白清漓这个出身低微的乡下女人怎么配拥有,她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 白清漓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小贱人托了她的福,倒是越发瘦了,如今那腰细得一掌就能掐住,走起路来越发地弱柳扶风了。 “你这一病,倒是越发娇弱可人了,可惜阡陌寒不在这里,你摆出这副狐媚子相给谁看呢?” 柳依依咬唇。 “白清漓,别以为你给我下了毒,我便奈何你不得。这王府的中馈可还在我手中握着,如今王爷禁了你的足,断了你在府外的一切开销,严令衡芜苑每日每人只许一餐。” 她勾唇,笑的好不得意。 “我可是会严格听令执行的。” 王爷又禁了这个女人的足,她便小题大做想禁了这院的吃食,但她不敢像从前那般做得太过,便停了府外漱芳斋的费用,改成一日每人一个馒头。 稍解她心中一口恶气。 白清漓怒了。 “阡陌寒有病不成,好端端的,他为何要禁我的足?” 第45章心里憋屈 赵荃想替自家王爷说情,还没张口柳依依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为何禁你的足?自然是你不知廉耻,抛头露面,与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惹恼了王爷,才会落得被禁足的下场喽!” 她勾引男人? 阡陌寒哪只眼睛看到的? “这个傻缺,乌龟王八蛋,别让我看到他,否则我定要好好治治他的眼疾。” “姐姐,你怎么骂人呢?” “滚,本王妃现在心情不顺,不想余火殃及你,就别在我面前吠个不停了。” “你!” 柳依依被她骂,却不敢回嘴半句,心中实在憋屈。 “哼,你也就是拿捏我现在用你的药,笃定我不敢对你如何。可你再会使毒又如何,王爷厌弃你,连带你去宫宴的心思都没有。你再费心费力地想得王爷关注,在外劳心劳力地救人,王爷依旧视你如敝履。” 她啧啧出声,“真是可怜,成婚这么久了,连皇宫都没有去过一次。” 白清漓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惹人心烦的消息一个接一接。 先是白艽远得了她的恩赏,再是她被禁了足,现在连她想入宫参加宫宴结交权贵的机会都剥夺了。 她心中气闷,面上不显。 “我去不了,是因为有人小肚鸡肠见不得我出风头。你去不了,却是因为太过低贱,一个贱妾,不也没资格参加宫宴。” “你!” 白清漓这是专门拿话往人肺管子上插啊,柳依依没有那么好的心性,当即胸膛起伏,俏脸涨紫。 “哼,我来也是好心劝你将御赐之物放入府库以保安全,既然好听当驴肝肺,那你就守着这些御赐之物,千万别让他们被盗了才好。” “这个不劳烦你费心,快滚。” 柳依依气走了,白清漓的心情也不美妙,阡陌寒这个贱人,生来与她八字不合。 原主怎么会瞎了眼爱上这么一个不是玩意的东西。 衡芜苑一下子又恢复到从前,一日只给了九个馒头,当真是多一个都没有给。 小厨房搭建好了,却没有柴火,如同虚设。 白清漓气恼,连那个馒头也没吃,干脆早早合衣上了床。 夜间,她正熟睡,一只羽箭带着破风声穿透窗纸,钉在她房中梁柱上。 “谁?” 白清漓为防有诈,并未点灯,视线扫过去,发现那只羽箭上挂着一个香囊,她走上前解了开来。 香囊很轻,她从里面掏同两张纸,打开来,一张竟然是华南大街铺面的房契。 她挑眉,打开字条,上面的字迹龙章凤姿苍劲有力,极为俊逸好看。 “奉房契一份,请宥王妃移步后院一续。” 白清漓瞬间就猜到了这个写字条之人是谁。 见字如见人,这么漂亮的字就该是那样仙姿一样的人才能写得出来吧。 她披了外氅,也没有叫醒婢女,只身一人转到后院。 衡芜苑的后院如今被打理过了,齐人腰高的荒草被锄,新建的凉亭还没刷漆,石桌却摆好了,她到的时候,那里坐着一身素服,墨发飘逸的俊美身影。 白清漓看到轻笑一声。 “白衣贵公子还真是大胆,竟敢夜闯宥王府。” 这宥王府不说是铁板一块,却在外院有侍卫巡逻,她这衡芜苑就算再偏僻,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的,如此看来,这人的武功应该很高。 阡陌禛在她靠近自己十米的时候,身心莫名便觉得松快,这种感应很奇妙,就好似服了灵丹妙药一般,周身舒泰,连他腰部的痛楚都减轻了。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明明他对女人皆是避恐不及的。 起身,阡陌禛有礼地让出位置,做了请的手势。 “宥王妃何尝不是胆大之人,还不是夜半来与我赴约。” 白清漓把玩着那个荷包,嘴角轻轻勾起,“我只是与公子说会子话,便能收到一个铺子,不来才是傻子。” 阡陌禛神色变得认真许多,伸手,做出请的动作,这一次他想具体问一下他的病是否真的能治。 “宥王妃既然对我送出的诊费还算满意,那么今晚可能替我仔细把一次脉?” 白清漓的视线在他头顶玉冠,腰间束封之上游走了一遍,这人虽然看似低调,可他的衣着配饰皆有四爪莽纹,她不问,便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手背在身后,再转过来时,多了一块方枕,“即如此,请公子伸手。” 阡陌禛眉头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刚他没看错的话,这人出来时好似并没有带东西。 不过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些,将手落在方枕上。 白清漓拿出丝帕垫在他腕间,这才轻轻落脉。 上一次,她便诊出此人的大概病因,这一次细探之下并无多少出入,她淡淡地问,“公子的脉象来看,你现在正在发病当中,发病之处在腰椎骨第四节与骶骨处疼痛难忍,不但行走吃力,就连坐着也在承受痛苦,唯有平躺能略缓解。可是与不是?” 阡陌禛原本过来也是想碰碰运气,毕竟在这世间褚神医的医术已无人能出其右,即便如此,当初褚黔礼第一次为他诊脉,也是细细追问过他的病情。 而这个女人仅凭诊脉,就能说得如此详细? “宥王妃果然医术了得,全中。” 白清漓轻笑,“呵,你这病应该寻了不少大夫,给出的答案皆是没有办法吧?” “不过在我这里确实能治,只是我上一次就说过了,很繁琐,并不是单纯服用药物便能治愈的,而我为你治病也会消耗大量的精力。” 阡陌禛宽大袖摆下的手掌慢慢握紧,哪怕重活两世,依他现在的沉稳,当听到能救治的那一刻,也是忍不住心生激动。 “要如何,宥王妃才肯出手?” 第46章等公子好消息 白清漓食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男子的病,需要灵力打入他体内,将他受阻的经络慢慢打通,以她现在的能力需要多少次才能彻底治愈,她需要亲测之后才能知晓。 “我能治好你的病,但丑话也要说在前面,我的诊金和药都是千两起价,而公子的病治起来很繁琐,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人打扰的环境。” 钱在阡陌禛这里不是问题,他重生后第一件事便是敛财,如今他的产业早已遍布西周与东吴,各大拍卖行、当铺、银庄皆在他名下,可以说他阡陌禛如今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我有一处僻静的庄子,在京也有一处安静的宅院,王妃方便时,去哪里都可以,至于诊金随便王妃开口出价。” 白清漓点头,价钱没问题,治病的地点也满足,那么找时间就好。 “那么我也先让你心中有些了解,你的病不能急,少则五次多则也要十次,这个我需要真正为你施针后才能评断出。还有,我现在被禁足,出不去。” 这是最大的问题,阡陌寒那个渣男不知道哪根神经又搭错了,给他争取了利益和名望后,他竟然不准自己再出府。 非但如此,中秋宫宴他竟然也不想带自己入宫,那她要结交权贵的计划便又搁置了。 阡陌禛并不在意他的病要很久才能治好,前世十年的瘫痪在床,漫漫之日夜夜折磨他都承受过来了,他这病哪怕要用一年半载才能治好,他也等得起。 可是:“你出不得府?” 白清漓食指叩击在桌面上,悠悠叹息,“怕是只有等我想出办法,解了禁足令,才能再为公子出手了。” 她语气里带着可惜,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阡陌禛,她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有办法帮她堂而皇之地离开宥王府。 果然,就听他道:“这倒是不难,如今宥王妃治愈了城南百姓,医术精湛,怕是有许多人想求你医治,只要求诊之人宥王无法拒绝便可出府。” 白清漓起身,对他轻轻颔首,“如此,我便等公子的好消息了。” 她素手微掀,假装在怀中摸索,一只白玉瓷瓶落到石桌之上,“公子如今所服用的镇痛药丸怕是并不能彻底缓解你的疼,这瓶药水算是你解我眼前困境的谢礼。” 阡陌禛看着那小小的一只玉瓶,“这是什么?” “公子不需要知道,你每次服用药丸时,将此瓶中的药水倒出一滴在茶水里,一起服下,自会晓得它的妙处。” 阡陌禛再次回到马车上时,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如今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使用武功,他拿出褚神医给的镇痛药,准备合着白清漓给的药水一同服下。 剑影担忧地问,“王爷,这药水还是让属下为您试过之后再用吧。” 阡陌禛摆手,已经仰脖用下,随后让他惊奇之事便发生了。 “这……” “王爷,可是觉得不对?”剑影担心宥王妃的药有问题,脸色都白了。 阡陌禛摆手,示意他不要吵,随后闭上眼睛感受那药在身体里慢慢化开,原本强忍的痛苦,竟在几息之间消失不见。 非但如此,他似又回到从前,竟是感受不到身体有任何异样。 而他们的马车顶此时正停落着一只喜鹊,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了去…… 阡陌禛感受到褚神医的药搭配白清漓给的药水,竟然能让他一时摆脱痛苦,越发对白清漓的医术信服。 他吩咐道:“剑影,明日向大长公主府递上本王拜帖,我要见皇姑母一面。” 啊? 王爷离京十载,与平阳长公主素来没有交集,王爷怎么突然要拜会长公主? “王爷找长公主可是因为长公主近来的病情?” “知道还问?” 剑影立即止声,“是,属下定然一早便投拜帖。” 白清漓回了房间并没有睡,直到鹊儿将所有对话全部传回给她,她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 “阡陌寒,你想禁我的足,怕是不能如愿了。” 只要能让她出了宥王府,今日受的三次窝囊气,她都要找机会一一给发泄了出去。 既然有人替她想主意,她便安心地等着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相信那位幽王比她还急着她能出宥王府。 许嬷嬷最是不顶饿的,一向爱躲懒贪睡的她,翌日早早便起来伺候。 “王妃,要不老奴去找管家问问,能不能给咱们院送些米面柴火,这一个馒头的日子它顶不住啊。” 白清漓好心情地由着灵珊为她束发。 “有什么顶不住的,适当轻断食,只会对你身体更好。” 许嬷嬷揉着泛空的肚子,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又被禁足,要是一直解不了…… “王妃,侧妃如今怕您,只要您想个办法,这吃食还不是轻意地就能送进院里来吗!” 这一点白清漓早就想到了,拿捏着柳依依这个保命符,别说吃食,让她出府都没问题。 但是这招用一次灵,每次都用她都觉得没意思。 似阡陌寒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和他多交涉一句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不如换一种方式让那男人即无可奈何,还要忍着暴跳如雷的心情,恭恭敬敬送她出府来得畅快。 她心情好,便忍不住逗许嬷嬷,“那你就去怜馨院,告诉柳依依,我要吃漱芳斋的蟹黄蒸饺,还有钵仔糕了,如果超过辰时不送来,日后解药涨价到一千五百两银子一份。” 许嬷嬷得令,当即欢喜,“您早拿出正妃的款,咱们昨日也不至于挨饿了不是。” 实际上,白清漓昨日心情欠佳没有胃口,所以才没想这茬。 许嬷嬷前脚出了怜馨院,后脚柳依依便将桌上的茶器全砸了。 “反了,真的是反了,现在一个下等的嬷嬷都敢对我颐指气使,春嬷嬷,这日后我就拿捏不了那院了吗?” 春嬷嬷叹气,侧妃太娇气,忍不了药浴之苦,可不处处被人拿捏。 “侧妃,依老奴看,这次宫宴您还是争取一下,一来能打脸那院,二来也能见见贵妃娘娘,由她出面替您撑腰,比您自己费神要好上许多倍。” 第47章自不会骗你 早膳,柳依依特意命人准备了阡陌寒喜爱的吃食,小心地伺候在侧。 “王爷,依依许久没有给母妃请安了,距上一次母妃身体欠安一晃两个月有余,一直想进宫尽些孝心也不得方便,这次宫宴,依依想随王爷一同前往。” 阡陌寒擦拭嘴角,看了一眼她恢复如常的小脸,经此一病憔悴了不少。 “带你入宫也没什么,只是你身体有疾,此时入宫怕是不妥。” 柳依依急了,“依依这病已经得到控制了,只要不抓挠破皮,不会传染人的。” 因为这病,王爷也半个月没有宿在她院中了,思及此她便恨得紧,这一次说什么也要进宫见到贵妃娘娘。 柳依依见王爷不肯松口,竟是坐到一旁轻轻抹起泪来。 她肩头耸动,无声哽咽,自幼这招对付阡陌寒最是灵验。 果然她一装哭,阡陌寒便心疼了,关切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王爷如今公务繁忙,已经许久没有陪过依依了,这偌大的宥王府,依依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依依只是想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在王爷身边罢了。” 提到这个阡陌寒面上多少有一点不自然。 他对柳依依身上那密集的红疹发怵,白清漓给的药能控制她不疼不痒,也让她脸上的皮肤恢复如常了,可她衣服遮挡之处红疹还在。 反倒对比病情较轻,能忍受痛苦的倩碧,她用了褚神医开的方子,身上的皮肤早就恢复了。 为此他对柳依依心下也颇有微词,如果不是她太过娇气,又怎么会被那女人拿捏。 为此,他心气一直不顺,故意没有去看她。 近日没有宿在怜馨院,也是有倩碧在侧服侍得他妥帖,这才…… 想到这里,他心中多少生出亏欠之意,便应道:“那你准备一下,明日我下了衙门,便带你一道入宫。” “真的?”她抬起眸子,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却亮闪地勾人。 从前每当这个时候,阡陌寒都会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好好温存一番。 然后她依偎到男人怀里,却也只换来阡陌寒一声轻轻的允诺。 “本王自是不会骗你。” 正当她失望之际,赵荃闯了进来,“王爷,平阳长公主请帖。” 柳依依不得不坐正了身子,脸上有说不尽的失望。 阡陌寒诧异,“姑母如今静养在府,怎么会给我下请帖。” 赵荃面上露出难色,“这帖子是下给王妃的。” 什么? 阡陌寒展开请帖,果然上面写得清楚,是让白清漓入公主府为长公主看病,里面还夹着一千两的银票,连出诊费都付了。 阡陌寒气怒地将请柬摔在桌上,“这个可恶的女人,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之前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原来就是想不安于室。” 赵荃吓得不敢大声,“王爷,那这请柬?” 皇姑母的颜面他还不敢扫,不说先皇对这个姑母如何偏爱,就说姑母背后牵扯朝中权臣的势力,也是他这个皇子不敢轻易得罪的。 现在是想圈住那个女人也圈不住了吗? 他一时气怒,却无法,只能妥协。 “送过去。” 他说完,似又不放心,“你派人亲自跟着,那女人除了去公主府,不准她在外任何地方逗留!” 白清漓这边一早便盛装装扮好,端坐在院中静等佳音。 许嬷嬷诧异地看着王妃,平日王妃从来不在乎这些俗物,出门也只别一根木簪,今日御赐的头面都戴上了,都被禁足了,王爷也不会来衡芜苑,王妃这样打扮是给谁看呢? “王妃,您……”她想说,在府上这般,不累吗? 白清漓看了一眼何灵珊,“你也下去换一身衣裳,穿着得体一些?” 何灵珊并不多言,点头应是。 白清漓这才对许嬷嬷吩咐,“今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让咱们的厨房用起来,那些空了的货架都要堆满吃食,做不到就别在衡芜苑做事了。” “啊?” 许嬷嬷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她一个下等奴才哪来这样的本事哦。 赵荃已经拿了帖子过来,“王妃,长公主有请。” 白清漓整理了一下衣摆,款款起身。 “灵珊,随我出府。” 许嬷嬷的嘴巴张成了圈,王妃今日盛装打扮,是早就知道长公主有请吗? 灵珊换好从彩绫阁采买的衣饰出来,主奴二人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也不为过,一个妍丽无双,一个小家碧玉,皆是身姿端庄、举止有度。 赵荃也被今日王妃的妆扮惊艳了一把。 “王妃您怎知今日会出府?” 第48章一炷香足够了 白清漓自然不会说出原因。 她淡然一笑,“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只是皇上御赐之物放在那容易丢,不如戴上身上安心,不是吗?” 赵荃:“……” 许嬷嬷:“……” “都愣着做什么,长公主那边不急吗?” 要说这京中一等一权贵,长公主府算头一份。 先皇早年初登基,朝中出了谋逆之臣,那人手握重权,把持朝政,就算是皇帝也几乎拿他没有办法。 当年长公生得貌美无双,主动提议下嫁此人,成婚之后更是千方百计获得那人宠爱,摸清了他私下结交党羽,私下告知先皇,朝廷以雷霆手段处置并将此人下狱,最后灭族。 而长公主在这件事中,算是大义灭亲。 因为她舍了自己的幸福,保住了阡陌皇族的体面,先皇也由着这个女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位长公主眼光独到,她暗中养的面首皆是厉害人物,在朝中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党羽。 就算当今圣上对他的这位长姐也忌惮礼让三分。 而长公主喜颜色好的男子,对女子皆冷漠不予交集,这还是第一次请贵妇圈里的女人过府,这份殊荣怕是要不了一天便会在京都传开。 白清漓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去给人看病的,药箱早就备好,做做样子的事情还是要有的。 马车外有王府的侍卫跟着,白清漓挑帘窥视一眼,这些人一看就都有武功,她冷笑一声落了车帘。 打死她也不会信,这些人是来保护她的。 长公主府在城北一处僻静之处,行过喧嚣到了一片密林前,再往前行便看到高墙碧瓦,大门此时已开,白清漓才下马车,便有宫人上前接迎。 “宥王妃,长公主在玉兰苑等候多时。” 白清漓颔首,由着灵珊搀扶,古嬷嬷提着药箱跟在侧。 宫人看了一眼马车随行的下人,朗声道:“你们都回去吧,宥王妃回府时,公主府自会备车相送。”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清漓嘴角微弯,淡淡瞥了一眼身后监视她的人,“长公主有令,你们便回吧。” 她说完,迈步跟进庭院,那些人愿意等就不关她的事了。 长公主近来静养在府中,庭院中种满了各色花草,亭台水榭雕梁画栋处处精美,白清漓面色平淡,目不斜视一派端庄由着领路嬷嬷带着进了玉兰苑。 似是如意料之中一般,院中长亭当中伫立着二人,其中一名男子对她轻轻颔首。 白清漓驻足,同样点头无声打了招呼,便随之进了厅堂。 付子明惊艳地看着绝美的女子进去内室,纳罕道:“传闻这位宥王府自幼养在庄上,粗鄙懦弱且上不得台面,今日一见怎么与传闻之中不同?” 付子明母亲衡阳公夫人,与长公主是闺中密友,因为长公主无后,付子明也是她收的义子。 曾在阡陌禛麾下做了三年副将,如今调回京都任职大理寺少卿,二人情谊也非同一般。 阡陌禛控制着抚摸上心口的冲动,手指微拳,每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他总会控制不住想与之亲近,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她不被人知的一面怕是还有很多。” 二人说罢也进了厅堂。 厅堂当中被一面屏风分成两室,白清漓已请过安,此时她声音婉约,语气和顺,淡淡地诉说着长公主的病情。 “长公主的眼疾应是消渴之症没有好好控制引发的,如果想彻底恢复视力,除了要配合大夫,还需要严格控制饮食。” “又是控制饮食。” 长公主不耐烦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声音里带着愠怒,“你与那些个庸医也无甚区别,都是这一套说辞,送客。” 付子明看了一眼幽王,如此兴师动众地将人请来,一句话就被轰走了吗? 阡陌禛却淡定地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茗起来。 就听里面女子又道:“长公主心急了,我只说了您的病因,还未说医治之法,长公主怎么就急着送客了。” 长公主抬了抬松塌眼皮,可惜她眼前视线模糊,并看不清眼前之人,只晓得她的年纪应当很年轻。 “你是十四弟推举之人,本公主便再给你一烛香的时间,若说不动我,谁的面子本公也不给。” 白清漓晓得贵人难伺候,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大。 她沉吟些许,看来不给她下点猛药,很难让她信服。 “一烛香的时间足够了,我现在就可以为长公主施针,让你今日就能看清眼前之物,我们再详谈日后如何配合我医治。” “好大的口气,你若今日真能让我看清眼前事物,日后你叫本宫如何配合都行。” 第49章神医啊! 白清漓极有自信道:“如若我说大话,长公主大可治我的罪。” 她说罢,已经从医药箱里拿出针包,还有一只白玉瓷瓶。 白清漓动手前,又是那副温和却不容有悔的口吻,“只是长公主可晓得,让我出诊与治病是两回事,我的药以及治病的费用皆是千两起。” 长公主还没怎么样,外间的付子明已经惊掉了下巴。 他压着声音问阡陌禛,“她的药是真金做的不成,她怎么敢要的?” 阡陌禛只敛眸不语,他之所以跟进来,一是想探知白清漓的医术,二是站在长亭那离她太远,他控制不住自己想与她更近一些。 长公主这时非但没怒,反而笑了。 “有真本事的人才敢讨价还价,别说诊金贵,你就算想要一座金山,只要我这长公主府有的,你看中的,皆可赏你。” 白清漓轻轻应了一声,“好,那么请长公主移步到床榻之上,我要用药施针了。” 她先是将细白棉布用百花凝露打湿,待玉瓶里的药液只剩下少许之时,撑开长公主的眼皮,每只眼里各滴了三滴。 “长公主可有清凉舒适的感觉?” 长公主合着眼,转动了一下眼珠,“确实,平日干涩的感觉缓解很多。” “请长公主放松,不要睁眼,我要施针了。”她将手中布条压在长公主眼皮之上,这才拿出银针。 公主府伺候的嬷嬷在一旁看到指长的银针一根根扎满公主的脑袋上,头皮都麻了。 “公主,您可有觉得不舒服?” 白清漓回首睨了那嬷嬷一眼,这一眼震慑力十足,与刚刚温婉软糯不同,竟是带着狠戾与责怪。 “灵珊,将这房中不相干之人皆请出去。” 那嬷嬷不满,“我是公主的贴身嬷嬷,必须要在旁伺候着。” 那么多针扎下去,要是害了公主怎么办。 长公主这时开口,“我这里好得很,不要影响侄媳妇为我诊治。” 这一次,长公主竟承认白清漓的身份。 外间,阡陌禛好看的眉宇拢了拢,对这个称呼他不甚喜欢。 闲杂人等都下去了,白清漓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为银针渡灵力。 此间,她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灵力多一丝毁掉病人眼睛,少一丝起不到明目作用。 她红润的脸颊慢慢失去血色,好在长公主的病灶在眼睛上,这一次灵力损耗并不多,片刻后,她将所有银针一一捻动完、起针。 只是她直起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一手扶在了床橼上。 “可以进来人了。” 阡陌禛隔着屏风,看出她好似疲累的厉害,招呼灵珊,“扶你家主子出来吃茶。” 她手扶灵珊递=手臂走出内室,坐到茶桌前,此时她急需百花凝露补充灵力。 “如何?”阡陌禛关切地问。 白清漓误会他在关心长公主的病,只淡淡道,“公主出来你自己询问不是更好。” 阡陌禛见她误会,也不解释,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那就稍作休息吧。” 白清漓毕竟不是这一世之人,对男女大防没有那么多顾忌,她坐在茶桌前,看到桌上有倒好的茶水,不客气地端起饮了一口。 她刚趁着二人不注意,在茶水里加了百花凝露,入口,消耗慢慢补给,头脑也随之清明起来。 然而阡陌禛耳根不自觉先红了。 付子明张了张嘴,宥王妃刚刚用的茶盏是幽王才用过的。 阡陌禛掩饰尴尬,将还未递出的茶盏送到唇边品了一口。 可他的心竟是莫名地乱了。 长公主此时由人搀扶着已经走了出来,众人全部起身,原本常年一脸哀容的长公主此时竟是容光焕发,似是因为心情极好,脸上带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十岁一般。 “十四弟,你真是给皇姐介绍了一位神医。” 阡陌禛上前扶她,“皇姐的眼睛可是真的能视物了?” 阡陌绮月看不清事物已有三年之多,忽然重见光亮心情都豁亮了,她满是佩服地看着白清漓,这一眼让她都忍不住暗赞一声,“我这位皇侄媳妇这么年轻,竟是医术如此了得。” “谢姑母夸赞。”白清漓极识时务地应道。 “恩!姑母这一次重见天日,都是托了你的福,一会我就让阎嬷嬷带你去府库,相中什么你自己挑。” 白清漓离坐福身,“侄媳妇不敢如此妄为,赏赐由姑母随意就好。不过姑母现在是我的病人,还是要听我这个大夫的医嘱才行,您的饮食必须控制。” 长公主面皮僵了僵,难得没有发脾气,“唉,如若从前大夫对我说这句话,早让下人拿着笤帚轰出府去,你的医术让本公折服,咱们又都是自家人,我便与你说一句心里话。” “人活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若这吃食都要控制,真不如死了算了。” 其实还有一种法子,不用控制饮食,那便是用后世研究出的针管,向体内打入药物,如此便不需控制饮食。 只是白清漓没有立即提出来,因为她不想让病人觉得,她这病治起来太过容易。 思及此,她装作踌躇状,“皇姑母说得是,侄媳妇回去后翻阅一下古籍,记得幼时师父曾对我说过,有一种药可以满足公主的要求,又能控制您的病情,也可满足口腹之欲。” “当真?”如此,比治愈她的眼睛还让长公主高兴。 “阎嬷嬷,将我房中的小匣子拿出来。” 第50章诊金 阡陌禛在一旁装出羡慕的表情,“长姐出嫁时,父皇将半个皇宫都搬空了,加上这些年的积累,您这府上的宝贝怕是比传说中的龙脉宝藏都富有,就是不知您要拿什么好东西赏人?” 阡陌绮月其实也就四十多岁,她眉开眼笑时,还能看出年轻时绝代的美貌,只是这些年身体的原因让她身材臃肿起来。 可这副雍容,让她笑起来,多了一些慈眉善目。 “别和我这里装可怜,你在幽州称王这些年,还能少了好东西,皇姐这点家当怕还入不了你的眼。” 二人说话间,阎嬷嬷拿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出来。 白清漓看着那小小的匣子,想着里面装的怕也是东珠这种宝贝了,虽然名贵却是有价无市,对于现在囊中羞涩的她,更想要些实际的东西。 平阳长公主在匣子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纸,一脸和善地交给阎嬷嬷。 阎嬷嬷脸上略微诧异,转而走过来递交给白清漓。 “宥王妃,这间百福阁可是咱们公主名下生意最好的铺子之一,还不赶快谢恩!” 阡陌禛晓得白清漓生长的庄上,嫁人前并未来过京城,怕她不晓得这铺子是做什么,看似随意地解释道。 “姑母的百福阁遍布西周五州,这间药铺与京都的嘉合堂制衡,经营的药材却更高档一些,姑母还真舍得。” 平阳长公主笑着应了一句,“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多少人花了钱也治不好病呢,我这铺子送得心甘情愿。” 白清漓立即谢恩,又听长公主道:“姑母想着,单纯给你诊金太寒酸,又见外。直接将我名下的药材铺子给你,你用药也方便。这铺子在京城有三家,除了南城其他三处都开在最旺的位置,月入进项的账单和铺子里的奴仆一并都给你了,你愿意留着就用,不愿意留着换做自己人,都随意。” “至于其他四州的铺子,你可以问东城的周掌柜,他自会与你交涉清楚。” 白清漓原本想着等银钱攒富足了,自己也开一间药材铺子,她是大夫,用药的时候多,依仗王府顺来的那些存货,总是不够的。 出诊一次,便解了她的一个心愿,比得了千两黄金还高兴,省了她许多麻烦。 当然,这些并未出乎她太多预料,毕竟前世她财富也是这样赚取来的,可惜如今都变成了一堆废纸和数字。 她客气道:“侄媳谢过姑母,只是这产业如此规模,侄媳都不敢受了呢。” 平阳长公主不以为意道:“有什么不敢的,说实话,你没来之前,我对自己这副身体也不报多大希望了,眼睛瞎了,人也整日有气无力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唯独爱好一口吃食,可是吃下后,身体又难受得紧,有时候就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自嘲,“留下那么多东西,死了也带不走,只要你尽心治我的病,别说一个铺子,姑母这里有的,你尽管挑。” 白清漓直到此时,才真正的展颜欢喜,她悄悄地瞥了一眼幽王,这个男人不但成功让她出了宥王府,打脸了阡陌寒,还介绍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大腿让她傍着。 “姑母的病,我会尽心医治,那味药我也会尽快想办法找到方子调配出来,只是在此期间,姑母还是要听我的,不可贪食,要按我给的食谱严格控制饮食。” 她怕自己这样要求,把这位脾气并不好的长公主惹毛了,补充道:“不多,十日,十日内我必能想出解决的法子。” 平阳长公主现在对白清漓那是百分百的信服。 她说让自己今天就能视物,一刻钟就做到了,比起宫中那些个庸医不知道厉害多少倍。 这会听到控制饮食只需坚持十天,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好,这十天姑母听你的便是。” 白清漓自己留了心眼,她可不想只出府一次便满足了,阡陌寒禁她的足,她就偏要整日都跑出府。 “姑母,刚刚我用金匮之术,暂时让您恢复了清明,要想彻底恢复视力,今日这样的诊治还要再来十次。” “十次吗?那我叫下面的人每日巳时去接你。” 白清漓点头应是。 阎嬷嬷提醒,“长公主,明日宫宴。” 平阳长宫主如今极少出府,更不参加任何宴请,但中秋宫宴她是要去的,不为别的,也要为她门下的朝臣撑脸面。 长宫主得了提醒,忽然问道:“要不这般,明日我的马车先接侄媳妇入宫,到了宫中你随我去漱芳斋再行诊治可好?” 白清漓刚刚那样说,也是在等明日的机会,听到长公主要带她入宫,自是高兴。 白清漓立即离座福身,“那侄媳明日便在府上等候姑母一同前往宫中。” 平阳公主身子差,没一刻便乏了,白清漓起身准备离开,她没有给长公开药方,亦没有留下百花凝露,如此做她有自己的计较。 阡陌禛起身一同离开,借机送白清漓回府。 他的人告知宥王府的马车并未离去,阡陌禛干脆安排人在府内上车,从后门离开。 白清漓对此毫无疑异,甚至与他同乘也没表示反对,她对着眼前这个长相绝美,却一身如沐春风般气息的男人印象极好。 她揶揄道:“幽王如此安排,是想问我你的病要等到何时才能医治吗?” 第51章很难猜吗 白清漓做事喜欢完美,给人治病自然也要力求尽心尽力,每日为长公主施针损耗灵力,所以并不适合再替第二人医治,过度消耗自己。 阡陌禛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内心挣扎的厉害,他几乎用了全部意志力,才压抑住想再靠近她的想法,这种莫名其妙的牵引让他费解。 他答非所问,“宥王妃身上可用了什么香?” 白清漓抬袖闻了闻,自嘲一笑,“我这个被遗弃在偏院的宥王妃,一日三餐都难得温饱,你觉得我还有香可用?” 没有香,可她身上有一股清洌略带香甜的味道,细品似檀香混杂着果味,他以为是这个香味在迷惑他,才会让他有那般的冲动。 可白清漓却不承认她用了香。 而她说的,他便愿意信。 他镇定些许心神,视线落在白清漓的头上,头上只别了一根木簪,再无一件饰品,今日出府,所戴之物皆是出自宫中。 他自然也听说了,南城那么严重的疫情得到控制后,皇帝只赏了白清漓几套首饰。 明日她要还是这一身出席,怕是有人要为此拿来做文章,嘲讽她这个宥王妃得了恩赏便迫不及待戴在脑袋上,是对皇家不敬。 他心下有了打算,这才说出同乘的目的,“明日宫宴,你有何打算?” 白清漓挑眉,“幽王为何如此关心我?” 阡陌禛哂笑,“那你又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 白清漓侧头笑看着她,“很难猜吗?你叫长公主皇姐,又生得如此年轻俊美,也只有传闻中那位大名鼎鼎,骁勇善战的幽王能对得上号了。” “呵……”阡陌禛轻笑,这话若是京都那些贵女讲出来,只会让他觉得恶心。不知为何,他听到白清漓的夸赞,心情极为舒畅。 他猛然靠坐近了一些,直到看到白清漓挑眉诧异的表情,他才尴尬地又坐回去。 眉宇间略有懊恼,自己表现得竟然似愣头青一般了? “咳!” 他轻咳,掩饰尴尬,道:“你是褚神医极力推荐给本王的大夫,我理应多照拂。所以明日你入宫,即便有姑母给你撑腰,你若什么都不了解,也容易出现差错,晚些我会命人给你送去一份详细的名单,你想对谁出手,自己斟酌。” 白清漓诧异,这么好? 她面色淡淡,心中感激,面上却轻松无比。 “幽王不会是想用这份名单,抵了日后的诊金吧,那我可不依。” 一句话,惹得阡陌禛哈哈大笑,他发现,与这位宥王妃相处,轻松恣意,她没有京都贵女那种故作扭捏,惺惺作态,与她说话间很是舒服。 “自是不会,只是我见你为姑母诊治,似是很耗费心神,你的身体还好吧?” 他对这位宥王妃做了调查,知晓她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可惜他也只能这样淡淡地关切一句。 白清漓勾唇淡笑,“无碍,金匮之术马虎不得,耗费一些心神也是理所应得,所以这十日我也不能再为幽王治病,幽王不见怪吧?” 阡陌禛点头,“我说过,只要你能治,我便等得。” 何况,现在他的身子也不方便立即痊愈,皇兄的忌惮可不是开玩笑的,哪怕他的病真的好了,也要对外守口如瓶。 回到宥王府,阡陌禛没有再露面,府上的人看到长公主的马车,也不敢多言。 白清漓大摇大摆回到衡芜苑,发现她的小院一片寂静,就连许嬷嬷也不在。 正疑惑间,柳依依带着一众人呼呼啦啦赶来。 一进来,看到一改从前寒酸窘迫,一身盛装打扮的白清漓,差一点嫉妒的将指甲掐断。 “哼,姐姐好威风,王爷禁了你的足还能出府,怎么,才到晌午你就回来了,不会是长公主的病你治不得,被赶回来了,所以连一顿饭都没有混到吧!” 白清漓懒得和她解释那么多,而是一眼看到被人扭绑着的许嬷嬷。 她走时还好好的人,这会被人提着,脑袋耸拉着,看不出死活。 “你对我的人怎么了?” “你的人?姐姐难道忘记了,这个老不死的曾经给你吃泔水,百般羞辱你啊!这么快你就忘记她以前做的一切,把她视为自己人了?” 白清漓越过她来到许嬷嬷身前,搬起她的头,还有呼吸,只是两颊被打的都肿了,嘴角血迹干涸。 她怒了,“柳依依,我的人只有我能教训,你对她下这么重的手之前,就没想过我会怎样对你?” 柳依依装作害怕地退后半步,指着茯苓还有芙蓉她们。 “你们快一点告诉王妃,许嬷嬷可不是我下令打成这样的,是王爷下的命令。” “阡陌寒?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和一个后院的嬷嬷过不去?” 柳依依得意一笑,“这个还不是姐姐你的错,王爷禁了你的足,限制了你这院的吃食,偏你仗着自己医术了得,处处挑战王爷的权威,让这样老不死的去讨吃食,想自己开小灶,王爷知道了怎么会允许一个奴才这样的冒犯呢?” 白清漓看着芙蓉等人,“所以,今天你们还没有吃到东西?” 芙蓉等人被叫去前院,亲眼看着人把许嬷嬷打到昏迷不醒,此时人人吓破了胆子,只敢摇头。 柳依依看到白清漓吃瘪,心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一半。 “姐姐,不是妹妹狠心,王爷动怒,你这院这几天都不会有吃食送进来了。” 白清漓不怕饿,她龙珠里有吃食,可是要想有借口拿出来,只能等明日。 正寻思用什么法子让阡陌寒解了这个禁令时,赵荃带着一众人进了后院。 “王妃,侧妃娘娘,长公主有赏!” 长公主有赏? 柳依依不甘心地往外面看,难不成白清漓把长公主的眼睛治好? 第52章送吃食 外面,十几个仆妇拿着食盒鱼贯而入,为首的嬷嬷道:“长公主小憩过后想到还为留王妃用膳,特意吩咐老奴在花满楼订了一桌上等席面。” 她示意后面的婆子把吃食送进屋,她自己将一个折子亲手递到白清漓的手中。 “这是长公主赏的铺面地契,王妃收好。” 保和堂的房契白清漓已经收到龙珠里了,怎么又一份地契,她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折花名册,恍然。 什么公主赏的吃食,什么地契,这些都是幽王送来的。 她心中暗忖:“这个幽王还真是手眼通天,连她没有饭吃都知道。” 一旁的柳依依鼻子都要气歪了,她刚刚耀武扬威带人来打脸,大言不惭地说要饿上这院三天,转过头长公主就赏赐了花满楼的席面。 若是别的还好,怎么抬进来的,就怎么抬走。 可长公主的赏赐她不敢! 原本想饿着蘅芜苑的下人,让她们知道跟了这样一个主子只有吃苦的分,让她们主仆离心,一瞬间就失败了。 她冷哼一声,“姐姐还真是厉害,长公主还惦记着你没有吃的,该不是你在府上被王爷克扣吃食这样的小事也往外宣扬吧?” “姐姐,王爷最不喜欢外人打探他府里的事,你这般宣扬,不给王爷留颜面,也太不该了。” 白清漓心中感念幽王的照拂,想着让嬷嬷转述带个好。 结果总有那不长眼的一直在边上叽叽歪歪。 “柳依依,你脑子不好使,就别往我身上套路,这种蠢事你爱干你干。现在本王妃命令你赶紧滚,别影响本王妃吃饭休息。” “你!”柳依依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别得意,就算给长公主治好病又如何,明日王爷带我入宫,姐姐好好享受这一顿,明后两日还不是一样挨饿!” 她甩袖子走了,许嬷嬷被都破布一样丢在地上。 武嬷嬷询问,“王妃这里可需要老奴帮忙?” 白清漓摇头,“替我向你家王爷说一声谢谢,今日辛苦嬷嬷了。” “王妃果然通透,如此老奴也好回去复命了。” 白清漓命人,“你们几个,将嬷嬷抬回房,刘嬷嬷和古嬷嬷,你两将旧家具劈了做柴烧些水,替许嬷嬷擦拭身子。把这药膏给她涂抹了。” 她自己折回房间关上门,看着地上的食盒。 柳依依和阡陌寒不会善罢甘休,折辱不到她,便拿她这院不相干的人折腾。 这些吃食看似多,可院里要养的人也多了。 她清空了三个食盒,将龙珠里的馒头和酱肉塞进去,明日的吃食够了,后日她就叫阡陌寒亲自解了这院的禁令,否则…… 她坐在妆台前,唤灵珊进来伺候。 “茯苓,把这个送到前院倩碧手上,告诉她之前的药可以停了,今晚换这一份。” 茯苓哆嗦着声音道:“王妃,院门前有人把守,奴婢出不去。” 灵珊接过药,对她道:“你服侍王妃梳洗,我去送。” 白清漓在心中叹气,不是自己买回来的奴婢,用起来果然差了许多。 她拿出一个荷包交给灵珊,“这个你拿去打点。” 灵珊摇头,“用不到,奴婢有法子让他们放我出去。” 白清漓对茯苓道:“你叫上其余几人躲在影壁墙后学着点,下次还如此不济事,也就不用跟着我在这院受苦了。” 茯苓听出来,王妃这是不打算用她们了,忙下去唤小姐妹去院中候着。 灵珊将白玉瓶装在袖袋里,大大方方地拉开了院门,紧跟着,两个嬷嬷就横在了院门口。 “王爷有令,不许衡芜苑任何人走动。” 灵珊嫣然一笑,对着二位嬷嬷轻声道:“嬷嬷都是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又何必拿王爷的命令吓唬我一个小辈,王妃的手段和医术你们也都听说了,你们也都是上岁数的人了,将来难免生个病痛,现在依仗着侧妃得罪我家王妃,哪日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那两嬷嬷才还虎着的脸,变了变。 灵珊又道:“许嬷嬷你们也都识得,她如今为何一心一意跟随我家主子?你们就没有想过其中原因?” 其中一个胖得喘气都费劲的嬷嬷道:“那老东西倒是和我讲过,王妃给她治病,她的老寒腿也好了。可那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被打得半死,命都要没了。” 灵珊掩唇轻笑,“今日嬷嬷确实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可我家王妃医术了得,不出明日嬷嬷便又能安然无恙。二位嬷嬷今日若放我出院一趟,这个情灵珊便是承下了,嬷嬷日后若有求到王妃近前的时候,我也会替二位嬷嬷说一句话。” “这……” 第53章王爷驾到 灵珊也不多言,由她们自己思量利弊。 瘦削一点的率先让开身子,“放你出去可以,你自己小心些,被侧妃的人看到,可别连累我们。” 灵珊扶了扶身子,左右看了一眼,消失在羊肠小道上。 胖嬷嬷责怪道:“你怎么就把人放了,万一让侧妃晓得了,你我都得没命。” 瘦嬷嬷道:“之前的曲大夫你也看到了下场,一心为侧妃卖命,还不是被打残,不如堵上一回,我见王妃是个手段厉害的,这王府的中馈早晚有一天能落到王妃手中,你我何不留一条后路。” 茯苓几人偷听完墙角,神色皆晦暗不明。 原本被吓破的胆,此时也镇定下来,外院的嬷嬷都在想法子巴结他们王妃,他们衡芜苑里的人更该忠心耿耿才是。 各自转回身,干起活来更麻利了。 灵珊回来后,白清漓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将装有银子的荷包赏给了她。 她深谙奴才奉主,想要其忠心,一是要下面的人晓得,跟什么样的主子有出头之日,一个便是图财。 白清漓想自己的小院变成铁桶一块,首先就要这些奴才晓得,她这个主子不似传闻中那般,穷困潦倒。 更要让这些个奴才明白,她的厉害与手段,背叛她的下场会是哪样。 灵珊得了沉甸甸一袋子银子,瞬间让其余几人羡慕的不行…… 白清漓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再没多言,只简单用了两口饭菜,便去看了一眼许嬷嬷。 许嬷嬷服下她配的药好了许多,人也清醒过来。 念在她也是因为自己受得牵连,又给她留了一份药,没再多加关心。 白清漓回了卧室便在研究幽王给的花名册。 花名册里标注的明白,派系、背景,以及家中之人的软肋与身体上的病症,详细到似一本百科全书。 而这些人里,有隐疾的她不会出手,就算治愈了对方也不会宣扬,相反还会对她心存戒备。 属于阡陌寒党派的,她也不会出手,她并不想让宥王府一党更加肆意横行。 过滤掉这些人后,便是朝中保持中立的清流和宥王府的对手。 而这些人中,她筛选过滤后,挑中三人,一人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武建忠,武骑常侍宫中行走。 一人是枢密使掌朱魁治,握有全国军机要事。 另一人是右丞,赵域安。 这些人都是一般人难已接近拉拢之人,不但是皇帝心腹更是身居高位,在朝堂之上有一定的话语权,而这三人恰好是白艽远负责诊治的府上,容易接近。 若让这三人承了她的情分,将来有一日她要对付阡陌寒,背地里也有人帮着她掣肘。 将名单里的人圈定后,她准备安心补眠,可总有那不开眼的人,不想她安生。 庭院外,赵荃急吼吼的声音响起:“王爷驾到。” 白清漓从床上弹坐起来,略有困意的她看了一眼刻漏,已经亥时,这人不睡觉的吗? 房门被推开,阡陌寒继上一次拂袖离开,已多日未曾踏入衡芜苑,没想到短短几日这女人房间的陈设竟然都变了。 一改从前的破败简陋,房间布置得淡雅安逸,上等的红木家具、流光溢彩的垂幔纱帘,房中焚着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料,不大的房间竟隐隐透着一丝奢靡。 他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个女人自从变得对他不再痴迷纠缠,日子过得倒是越发享受了。 白清漓见他杵在原地不动,失了耐心问,“你大半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发呆。” “你!”这个女人现在张嘴便让他忍不住发火。 阡陌寒忍了几忍道:“听管家说,姑母今日赏你东西了?”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就是废话。 阡陌寒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偏这个女人一而再地挑衅他,又拿她不得。 “既然姑母喜欢你,明日宫宴本王可破例一次,允你参加。” 哈?见风使舵、阿谀奉承的本事还真让她刮目相看! “那我真谢谢你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本王虽允许你入宫,却不会和你同乘。” 允许入宫,却不同行,如果没有入宫经验,到了宫门口便会出丑,这个阡陌寒还真是处处恶心人。 第54章慢走不送 白清漓抓着帐幔,直接拉上。 “说完了?说完慢走不送。” “你!” 阡陌寒差一点就冲上前,把这个女人拉下床,问问她,曾经那个女人,和现在的她,哪个才是她的真实嘴脸。 看着垂下的帘幔,他迈出的步子顿了顿。 “给脸不要,不知所谓。” 只要她肯服个软,求上一求,看她还有用的地步,他可以施恩与她同行,结果就是这么一个态度。 阡陌寒惹了一肚子气回了宝翰堂,路上还是没忘记叮嘱赵荃,“通知侧妃,明日给那院送一套入宫要穿的衣饰,别让她丢了本王的脸!” 倩碧见王爷一身酒气,满脸的不愉,小心地端了汤盅过来。 “王爷这是又喝酒了,喝一碗醒酒汤再睡吧。” 阡陌寒接过汤碗一口干了,反手扯了倩碧的衣服,将在衡芜苑受的无名火气悉数发泄出去。 …… 翌日 白清漓有起床气,哪怕来到这一世已有一段时间,还是不喜早起。正在梳妆时,柳依依带着下人过来,后面跟着的侍女手中备好华服和首饰。 “姐姐还真是好手段,短短一日便让王爷反悔,竟准你入宫了。” 白清漓眉眼都不抬一下,轻嗤,“我是宥王府正妃,入宫参加宫宴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柳依依一改之前易怒,乖顺地道:“是啊,姐姐是正妃,所以参加宫宴更要打扮得体才是,这是王爷命我送来的衣服,准备的匆忙姐姐别见怪。” 茯苓忙上前去接那些衣服,展开来,刚想夸赞这些衣服真精美,就发现手中的衣服勾丝了,展开另外一件,布料褪色严重,三件全展开,脸色难看的不行。 “王妃,这些衣服都是旧的。” 这是羞辱,对正妃赤裸裸的羞辱。 柳依依这时得逞地掩唇娇笑,“王妃姐姐可千万别嫌弃,谁让时间太过紧急,一般这种宫宴的衣服,都要提前三个月裁制,只一晚,妹妹也没办法,只能将往年穿过的旧衣拿来让姐姐撑一下场面,不仔细看,上面的这些虫眼和勾丝,不会有人注意的。” “是啊,妹妹还真有心了。” 柳依依以为白清漓会愤怒,会像从前那样觉得被羞辱无助哭泣,结果一拳打到棉花上。 她眉头皱了一下,不余余力地又道:“其实姐姐要是觉得穿我的旧衣没面子,想着穿自己的常服入宫,可千万别怪妹妹没有提醒你,那便是犯了大不敬之罪,是要打板子,长跪在宫门前的。” 柳依依丢下这句话小人得逞地走了。 灵珊扯过那三件衣服,一脸的担忧,“王妃,怎么办?” 三件当中只一件暗红色的华服上有只颗细小的虫洞,若修补一下,还能凑合。 “要不奴婢和古嬷嬷一起将这些虫洞补一补,凑合穿这一件?” “都丢了吧,你随便找一身衣服过来即可。” “可……” 白清漓根本不担心她会长跪宫门口,有长公主陪行在侧,没有华服,不懂规矩又如何,谁还能挡了长公主的銮驾不成。 正当灵珊不知所措之时,赵荃急冲冲小跑进来,又是一脸的兴奋,“王妃,长公主有赏。” 白清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皱,起身去接赏赐。 看到武嬷嬷,还有武嬷嬷托盘里的衣饰时,饶是她心性沉稳也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是幽王爷,他竟然连入宫的衣饰都替自己准备了? 幽王对她这个大夫,也未免太上心了吧? 她心下对幽王的举动起了波澜,面上不显。 “大清早,又劳烦武嬷嬷辛苦跑一趟。” “王妃千万别和老奴客气,这是长公主赏赐琳琅阁的衣饰,老奴带了绣娘一同过来,如有衣服有不合体之处,还好临时调整尺寸。” 当那衣服在阳光下展开,一旁见惯了好东西的赵荃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月白色罩纱坠地长裙在阳光照折射下,流光溢彩变幻出多种颜色的光华,褶蓝色的短袄上绣满了缠枝图样,腰封之上更是嵌了数不清的同色宝石,用低调奢华四个字来形容也不过如此。 更不要提长公主赏赐的头面,累丝金凤簪取其凤形,为规避冲撞皇后,凤头之上用花钿遮挡,整个身型徐徐张开,每一处尾羽皆有彩色宝石镶嵌,富贵大气。 赵荃赞叹,“这一套衣服,定然很贵吧?” 武嬷嬷点头,“我家长公主说了,再贵都不及王妃的妙手回春,衣物是死物,身体才最重要。” 白清漓心下暗暗记下,原来幽王是在暗示她吗?” “请嬷嬷代我回长公主一句话,清漓治病要么不出手,出手定会竭尽全力!” 武嬷嬷福身,“老奴定会原话带到。” 有了幽王相助,白清漓重新做了梳妆。 镜前的她,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张倾世容颜如三月春蕊,高高挽起的发髻戴上那套价值连城的头面,整个人气度雍容、华贵无双,谁会想到她是被宥王软禁在偏院,一日三餐都不得温饱的弃妃。 灵珊问:“王妃,这些首饰怎么处置?” 白清漓看了一眼托盘中陈旧款式的头面、钗环,随意道:“你们几人分了吧!” 柳依依想让她出丑,怕是不能遂了她愿了,她的这些东西,也只配下人戴。 长公主的马车随后便到了,白清漓由灵珊小心伺候着一路来到前庭,刚好宥王府的马车也停在府门前,阡陌寒正准备入宫,忽然见到美艳至极的白清漓,竟是挪不开眼了。 “姐姐…?”何时备了这身家当? 白清漓勾唇,“王爷请让行一步,姑母的马车在等着我,臣妾先行一步离府。” 柳依依嫉妒的要疯了,看到阡陌寒盯着她都呆了,更是恨不得挠花她那张脸,扯碎她身上的衣服。 可她不能,便扯了王爷的衣服,“王爷,姐姐让咱们让行呢。” 她打算挑拨离间。 第55章好狗不挡道 阡陌寒反应过来,指着她身上的衣服,“这是怎么回事?” 何时这女人能买得起这么华贵的衣饰了?为什么他这个王爷什么都不知道。 柳依依惯会仗势欺人,她早就想扯碎她的衣服,过来拽她,想借机坏了她的好事。 “对啊,姐姐,你怎么可以让王爷让行。” 白清漓避开她的拉扯,抬手就是一巴掌,“柳氏,谁准你踫我。” 柳依依原本就一腔气怒,这时还挨了一巴掌,转身扑进阡陌寒怀里扮柔弱。 “王爷。” 阡陌寒哪容白清漓当着自己的面放肆,抬手就要掐她脖颈,“白清漓你要反了吗?” 白清漓高扬下巴,“王爷是准备当着姑母的面,又要宠妾灭妻吗?” 阡陌寒看了一眼马车,拂袖压下心中怒火。 “即便如此,今日要入宫参加宫宴大日子,你也不该动手打依依。” “对于存了恶毒心思的人,打她一巴掌还是轻的,若是扯坏了长公主送我的华服,怕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的事了。” “你说,这衣服是长公主赐的?”柳依依一早只顾着打扮,没有关注那院。 “怎么,现在晓得怕了,那就滚开,好狗不挡路。” 阡陌寒气得不轻,可姑母的人入府,避开他这里直接赐礼物给那女人,如今又亲自来接人,他竟是不敢动她了。 白清漓已由灵珊搀扶着步上马车。 阡陌寒不甘心与姑母拉近关系,紧随其后隔着车厢请安。 “侄儿许久未见姑母,容侄儿给姑母请安!”他作势一揖,抬步就准备上车。 而白清漓走进马车那一刻便傻了,说好的姑母接她,为什么端坐在正位的是阡陌禛!!! 看到紧随而至的阡陌寒,她忙挑帘,故意嗤笑一声。 “王爷,想表现孝心等入宫后吧,姑母并不在车中,你这一礼我就先替姑母受了。” “什么?” 羞辱,赤裸裸羞辱,这个女人怎么敢! 白清漓扶了扶头上的宝石头面,气死人不偿命道:“姑母现在宠我,让我坐在她的马车入宫,那我替她老人家受你的礼有何不对吗?” 阡陌寒被噎得上不来气,愤恨不已,“行,今日入宫你最好不要丢了宥王府的脸面,否则我叫你出得去,回不来。” “唉,只会说大话的男人,不堪大用。”她摇头,落下车帘。 公主府的马车缓缓行了起来。 阡陌寒紧紧攥着拳头,“白清漓,今日本王必让你知晓什么是君子一言!” 幽王正襟危坐,嘴角却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宥王妃与传闻不太一样。” 白清漓挑眸,晓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反驳一句,“幽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阡陌禛很想知道,在这个女人心中,他是什么样子的。 “说说看。” “传闻幽王为人清冷矜贵,并不喜结交党羽,用兵神勇、爱民如子,却视女子如猛兽,避之不及。” 她正视阡陌禛,“可王爷三番两次帮我,饶是我能治你的病,好似也不用做到如此。” “宥王妃还少说了一句,对我有用之人,本王皆会用心待之。” 白清漓了然,“幽王即如此说,倒是解了小女心下压力。”她展开衣袖,轻笑道:“那这份厚爱,小女子便却之不恭了。” 白清漓不知道的是,这身衣饰是先皇后在世时亲手设计,只可惜还没裁制出来,便撒手人寰。 阡陌禛重生后,寻到图样找来工匠将其打造出来,原想着一直存放在琳琅阁做个念想,今日拿来穿在她身上,他竟觉得如此做,母后的设计似乎更有意义。 另一边,阡陌寒坐在马车之上,面沉似水。 柳依依察言观色,轻轻靠在他肩头。 “王爷,臣妾不是有意拿旧衣给姐姐穿,实在是时间太紧,那些衣服虽然是旧物,却也没有上过身的,可姐姐既然有华服备着,也不置喙王爷一声,不仅让我难堪,也是让王爷没面子。” 阡陌寒心气不顺,不想再提。 “算了,发生过的事,不必再提。” 柳依依咬唇,满脸的不甘,那个女人还没入宫,就要抢她的风头了。 “可姐姐也太过深藏不露了,她身上那件霓裳华彩服,是琳琅阁镇阁之宝,就算是长公主的身份也不一定买到,姐姐会不会在骗咱们?” 阡陌寒:“她不敢。” 走前他问了赵荃,确实是长公主所赐。 如今那女人如此得姑母礼待,看来日后对她不能再不管不顾了。 衡芜苑他要多留下心才成。 另一边,马车内随着最初的寒暄过后,陷入一片安静。 白清漓看着敛眸凝神的幽王,终是忍不住开口。 “王爷故意在此等我,应是有话要叮嘱吧?” 阡陌禛勾唇,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确有一事。” 白清漓等他下闻。 阡陌禛斟酌片刻后道:“皇兄近年来痴迷丹道,身体大不如从前。如今你的医术传遍朝堂,若皇兄让你替他诊脉,切勿冒进。” 白清漓眸子只是转了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皇上追求羽化成仙,我又怎么会阻了人家的大道呢!” 第56章宫宴 阡陌禛得了她这句话,心下大定,点头。 “如此,本王便先行离开。侍女皆不得入宫,你若不知如何应处,可在宫门外等到姑母銮驾到了一同进去。” 白清漓对这里的宫规确实一无所知,何况那个甄贵妃一直厌恶她至极,入宫于她处处皆是陷阱。 “多谢王爷提醒。” 离宫门前还有五里,阡陌禛下车而去,白清漓听他的劝,坐在马车内等到长公中的车驾到,陪伴在侧一同入宫。 阡陌绮月的身份尊贵,入宫的时间自然要晚众人许多,因为宫宴尚未开始,她直接去了曾经的宫殿漱芳斋,白清漓先行替她诊治了双眼,直到保和殿有丝竹声奏起,她摸了摸清凉的眼眶。 “这宫中歌舞我也是几年未好好欣赏了,难得今年视力恢复,侄媳妇,咱们也到前厅乐呵乐呵。” 白清漓恭顺地搀扶在侧,一同来到保和殿。 高位上的人还没到,下边的朝臣已经到齐,阡陌寒的座位在下首第一排位置,看到她出来,舍下身边朝臣走过来。 “侄儿给姑母请安。” 平阳长公主淡淡应了,“你忙你的,不必在我这献殷勤。” 这态度,不喜的意思很明显。 阡陌寒给白清漓使眼色,白清漓淡笑,“王爷刚和左相在聊大事吧,这里由我陪着姑母欣赏歌舞便好。” 阡陌寒怒,这个没眼色的女人,竟是帮着姑母赶他。 这时,景王看到阡陌寒在皇姑母身前转悠,给身边的女人使眼色,景王妃立即会意走了过来。 景王妃给长公主请安过后,就围着白清漓上上下下地瞧。 “唉呦,刚远远地就看到姑母身边伺候着一位美人,还想着是哪个皇妹,你是?” 长公主没理孔雁翎,竟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阡陌寒,“这种宫宴不带着自己的正妃一同参加,领一个妾氏招摇,害得你皇嫂连你的正妃都不识得?” 一句话,闹得阡陌寒和孔雁翎皆没脸。 孔雁翎是个长袖善舞的,立即道:“原来是五弟妹,一直听闻你身子不好,这是能出府了?” 白清漓不识她,但她不会傻到去问对方身份,只道:“谢皇嫂关心,如今身子大安,刚好赶上宫宴,便让姑母带我入宫长长见识,这歌舞还真是好看。” 阡陌寒被冷待,一脸寒霜,“白清漓,下次你想入宫,可以一接跟本王说,也好将你介绍给众人。” 白清漓装出乖顺模样,不经意问他:“真的可以吗?半个月前我就请示过王爷了,还以为你根本不想带我来,这才央求的姑母。” 孔雁翎扑哧一声笑,“半个月前就问过了,结果还是带的侧妃入宫,一直听闻五皇弟宠妾到可以牺牲所有的地步,今日看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余余力地贬损,“不过人家柳侧妃是左相爱女,被区别对待咱们也能理解。” 阡陌绮月见他堂堂一个皇子被人如此挤兑,却不能辩解,也是失望。 “行了,你去忙你的,我们女眷说些体己话。” 长公主活了半辈子,对于阿谀奉承之人看得太多了,对钩心斗角更是厌烦。 景王妃还不知自己在姑母那留了坏印象,紧随着白清漓坐在长公主身侧。 “前不久妹妹一出手就将城南的疫情控制住了,如今又治好了姑母的眼疾,不知妹妹医术承袭何人,这么厉害?” 长公主也在看她。 白清漓却只是轻轻淡淡道:“师父是世外高人,并不许我向外透露他的身份。” 她在花名册里了解过这位景王妃,出身淮安侯府,因膝下只得二女,怕妾氏抢了她的风头,将后院的小妾全部灌了绝子汤,是个狠毒之人。 孔雁翎失望道:“这样啊,还真可惜了,原想着二弟妹医术如此了得,师父的医术怕是更加逆天呢。” 白清漓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便用心看歌舞,并不与她攀谈。 长公主见她如此,斥责孔雁翎:“这世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事情多了,你晓得她医术了得就够了,没必要攀附旁人。” 孔雁翎被点,应是不敢再问。 但她见不得白清漓得长公主喜爱,心下正不满时,看到了机会,忽然道,“弟妹,你看宫门口进来的那三位,可是永安伯?” 永安伯? 白清漓一时没想到是谁,直到那三人走近了,才对上号,不是她那个便宜老爹一家吗。 “唉,要说弟妹还真是个福星,白院判能承袭伯位,还不是你上次替百姓造福,听闻在闺阁之时,弟妹并不受母亲所喜,如今她们该高看你一眼了吧?” 这话说的,明着是褒奖她有本事,暗中把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医庶出之女身份揭露的淋漓。 稍自卑一点性子的人,怕是在这满是权贵的宫宴之上,头都不敢抬了。 白清漓只是轻轻一笑,“父母待我如何,我不敢妄言,至于出手治人,也只是见不得百姓凄苦,尽力一搏,能得皇上赏赐,福祉父母也是我当没有预料到的。” 她才不会在此给人留下诟病,她心中对白艽远有怨,可不会当面说出来。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好的,之前他们亏欠了你,想来已经在后悔。” 她这样说,是因为白艽远带着妻女已经来到这边,竟是腆着脸来和白清漓套近乎来了。 孔雁翎几次怼白清漓都没有落得上风,见到白艽远一家人凑近,不想降低身份,找了借口离开。 白艽远一家人还未走近,便九十度作揖,谦卑的样子与宫中内侍如出一辙。 “下官给长公主请安,给宥王妃请安。” 长公主淡淡道:“你往侧边站,这里不必你伺候。” 白艽远立即狗腿地侧身向后退了一步,连连应喏,被当成狗一样对待丝毫不觉羞耻。 白氏出自小吏,也是被长公主的身份震慑,不敢抬头。 只有白若初,她自幼被捧着长大,见父母被这般呼来喝去,脸上挂不住。 “三妹,父母都来了,你怎么也不向他们请安。” 第57章你的面子就好看了? 白若初以为,仗着她的美貌能得贵人青睐,哪知长公主看了她一眼便对阎嬷嬷道:“将身边的苍蝇赶一赶,真是扰人得很。” 白若初起初没听懂,还四下找寻哪有苍蝇。 阎嬷嬷已经伸手推人,“长公主喜清静,闲杂人等退后三丈!” 白若初傻了,她指着白清漓,“她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行?” 阎嬷嬷抬手便赏了她一巴掌,“你是何等身份,敢在宥五妃面前你呀我的,还不退下!” 白清漓没想到,自己未出手,长公主便先替自己解气了。 她正好有话想与白艽远说,便对身边的长公主请辞,“姑母,清漓离开片刻。” 长公主挥手示意她去处理家事。 “去吧,如有人找你麻烦,叫阎嬷嬷回来禀我便是。” 阎嬷嬷得令,跟在白清漓身侧。 白清漓起身,径直向宫殿偏静之地行去。 白艽远也听闻庶女傍上了长公主,想来巴结,没想到一来就闹个没脸。 一家人到了偏殿后,他便发难。 “清漓,刚那种情况,为什么不替你长姐化解一下。” 白清漓看了一眼白若初,冷冷道:“跪下!” 白若初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她,“谁?你让我跪下?” 白清漓抬手,又给了白若初一个嘴巴,“不知所谓,一来就被长公主厌弃,现在还不知错吗?” 白若初被打懵了,立在那不知所措。 “你也敢打我?” “白若初,我是一品王妃,你只是一个小小伯府的小姐,见本妃不跪,便已是大不敬,如今还敢言语顶撞,是想再受一掌吗?” 她气势全开,吓得白若初往母亲身后躲藏,“母亲,她欺负。” 白刘氏心疼女儿被打,指着白清漓,“白清漓,你现在虽是王妃,可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在外人面前如此不顾我们的颜面,连亲情都不要了吗?” “亲情?” 她看了一眼白艽远,“父亲,你将我丢弃在庄子上,由着下人磋磨,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女儿?” 她撸起身上的华服,露出腕间刻意没有处理的疤痕,“当初你们一家人设计我,嫁入宥王府,为那柳贱人割皮换肤之时,可有想过我会不会疼?” 她问白刘氏,“打你女儿一巴掌,你就和我讨价亲情了,你也配?” “你!” “不得放肆,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母亲。” 白清漓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要不是原主心中的不甘驱使,她和这一家人连半句话都不想多言。 “呵,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用这个孝字来压我?父亲的院判一职是用我的命换来的,如今永远伯的爵位是用我的功劳赚来的,我想问你,你给予过我什么?” “白清漓,你的命都是父母给你,你替白府做些事情都是理所应得,凭什么在这里要求父母给予过你什么?” “啪!” 又是狠狠一掌,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度,直接将白若初头上的发簪都打落了,脸颊瞬间红肿,嘴角见血。 看起来就像个猪头。 白刘氏见女儿又被脸,脸都肿不成了样子,哭着看向白艽远,“老爷,清漓这般对咱们,对她亲姐姐,这是怨恨咱们了吗?” 被当着自己的面,连续打了长女几个耳光,白艽远脸上也没光。 但他宦海多年,早就混得见风使舵的性子,见庶女性情大变,也不敢硬来。 他哄劝道:“清漓,先前爹爹做得再不对,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娘家人,你这般作践你姐姐,你的面子又能好看吗?” 白清漓甩了甩手,还真疼。 “父亲,如果不是我身上流淌着你的血,今日你的颜面我都不会顾,至于她们,立即、马上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凭什么?”白若初质问。 白艽远立即挡在长女身前,怕她再次挨打。 “清漓,她们是你的母亲,和姐姐。” “母亲、姐姐?” 想到当初,白艽远舍不得长女被糟践,将换肤秘术教给白清漓,加之白清漓误会那个许她唯一的男人是宥王,心甘情愿嫁进王府,受尽羞辱、凌虐。 一年来,白府的人可曾问过一句,关心过一次? 现在她翻身了,堂堂正正以宥王妃身份走进权贵圈中,他们又来说是自己的家人。 “我说过,她们不配!” 白刘氏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伯爷,如果我和若初离开,日后还有什么脸再在贵妇圈中抬头。” 白清漓这时好意提醒,“父亲做了伯爷后,日子并不好过吧,如果你的医术不能够支持你的院判一职,不如向我请教,我这个你们瞧不起的庶女说不定在医术之上,还可以帮帮你。” 白艽远被庶女如此打脸,若在从前早就狠狠训斥了,偏白清漓说的都是实情。 “你能帮我?” “父亲,城南疫情,你不也束手无策,而我出手便治愈了,还不能说明我的医术在你之上吗?至于你想不想我帮你,我愿不愿帮你,就看今天你的表现了。” “白清漓,你怎么敢,我是你母亲!” 白艽远却已然板起脸道:“夫人,若初这脸都被打肿了,留在宫中也只会让人笑话,你们先行回府吧。” 第58章你想害我 “伯爷?” 白刘氏从来没有如此丢脸过,她不甘心,“我不走,我就坐在这里,就算她是王妃还能赶我这个长辈怎的?” 白艽远如今手里的确有几个棘手的病人,为了官职和脸面,他呵斥! “不回去,是想若初更丢人吗?”她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白若初死死咬着唇,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全家视作小可怜的白清漓如今如此狠毒。 “白清漓,今日羞辱我早晚要报。” “呵,等你有那个能力时,再说这样的大话吧!” 白刘氏见硬的不行,想来软的。 “清漓,你能有今天的日子应当感激我们才是,若不是我们让你在庄上避祸,你能有机会学习医术嘛?若不是我们让你替若初嫁进宥王府,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嘛?你这样不顾念亲情,就是不顾及脸面,这样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名声?白清漓从不在乎这些负累的虚名。 白清漓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若不想更丢人,现在就滚。” 白刘氏没想到当初那个唯唯诺诺,连一件嫁妆都不敢要的小小庶女,如今一朝得宠,竟然如此气势逼人。 “你!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白清漓懒得听她为了自己最后那点颜面说的狠话。 二人悻悻地离开永和宫。 白清漓背后一道冷冷一声嘲讽声传来。 “姐姐今日好不威风啊,宥王妃的名头,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都赶走了。她们其实并不晓得,姐姐在宥王府,其实只是一个弃妃吧!” 柳依依的话音才落,白清漓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啊!” “白清漓,这里是保和殿,你想闹事不成?” “我闹事,柳依依,你身患传染病,不安生在府上休养,四下招摇就算了,还蛊惑王爷带你入宫参加宫宴,你的病有多难治,你不清楚吗?” 白清漓敢如此张狂,是因为柳依依此时正亲昵挽着一个少女。 而这名少女她刚好见过,华阳郡主,那个在彩绫阁,抢了她相中衣服,脾气跋扈的少女。 果然听了白清漓的话,华阳面露惊恐。 “你说的是真的?她有病?” “华阳郡主,你若不信,大可挽起她的衣袖查验!” 华阳给身边人使眼色,那人强行挑起柳依依衣服。 当众人看到柳依依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疹时,华阳也不顾多年姐妹情谊,一巴掌甩到柳依依脸上。 “贱人,你想害我!” 柳依依捂着脸,一天被人甩了两次耳光,再厚的脸皮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华阳被她的一身红疹吓到了,尖叫着喊。 “滚,离我远一点,自己得了这种脏病还敢进宫四下招摇,你这是造反,造反!” 柳依依吓坏了,看着四下打量来的目光拼命地摇头。 “我没有,我这病不传染人的,我真的没有。” 她只想带着华阳过来给白清漓找一点不痛快,怎么会这样。 白清漓轻笑一声,“不传染人?不传染人你怕什么?” “对,你心虚什么?”平阳看过她的红疹,已经吓得后退几步,看柳依依的眼神就好似洪水猛兽一样。 “我,我没有心虚,我这病其实是能治好。” 她这会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不该怕疼不用褚神医的药,她指着白清漓,“是她害我,她给我下毒,我根本没有生病。” “柳依依,你这副伪善的嘴脸什么时候能收敛,你的婢女险些被你这个病害死,这会你又故意接近华阳郡主,想将自己的病传染得到处都是。你这等阴险恶毒的心思,实在太可怕了。” 华阳郡主指着柳依依,“难怪今日一见到我,你便阿谀奉承好话不断,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是啊,好妹妹,你污蔑我这个正妃给你下毒,到底安的什么心?现在当着郡主的面,我也想问问你,我是怎么给你下的毒?下的什么毒?” 第59章忘记本王的警告了吗? 阎嬷嬷可是长公主派来保护宥王妃的,她在一侧神助攻道:“宥王妃仁善无双,免费救治城南数百名百姓,她这般心地的人怎么可能会给人下毒。” 她看了一眼白艽远,“正好院判在,柳侧妃诬蔑王妃,院判给她诊脉看看,她的病可是因为毒而起的?” 白艽远这个墙头草,不敢得罪左相,也不敢得罪宫中贵人,左右为难时阎嬷嬷直接按住了柳依依。 “白院判,事关皇上和各宫娘娘的安危,你还在等什么!” 白艽远战战兢兢地探上柳依依脉搏,随后忙松开手,用帕子擦拭,似是极害怕被传染一般。 “侧妃这是,好似是会传染人的银屑病。” 白清漓挑眉,这个便宜渣爹好似有两把刷子,竟然也诊出是银屑病。 阎嬷嬷当下冷哼,“此事太过严重了,老奴要立即禀告长公主才行。” 华阳听了白院判证实柳氏的病会传染,气不打一处来,竟是不顾形象抬脚踹了她肚子。 “柳氏,你最好期盼我没事,否则这仇我们结定了。” “啊!”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高座,阡陌寒挤开众人看到爱妾萎顿在地,哭得脸上妆容都花了,满身戾气环视众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语儿不敢和风头正盛的宥王硬刚,见他过来便悄悄退出人群。 白清漓暂时躲在柱后,只留着不知所措被众人围住没来得及躲的白艽远战战兢兢杵在原地。 柳依依被扶起,靠在阡陌寒怀里,“王爷,臣妾这病不会传染人的,您是知道的。” 阡陌寒目眦欲裂地瞪着白艽远,“白院判,你肆意宣扬我的侧妃得了传染病是何居心?你想好了再说。” 白艽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微臣,微臣……” 白清漓见皇上从后宫缓缓步行而来,知道时机到了,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缓缓跪在地上。 “王爷,我知你不喜我抢了妹妹的身份,就连这么重要的宫宴都是您带妹妹入宫,我随姑母进宫,可您不该因为家父诊出妹妹有传染病便威胁父亲啊,他也是为了这宫中众人安康,才说出实情的啊!” “你,白清漓,你忘记离府前本王的警告了吗?” 白清漓用绢帕擦拭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随后伏案在地,“王爷不待见臣妾,每日耳提面命地威胁警告,如今连臣妾的父亲都受到殃及。” 她哭着叩首,“如今妹妹的身体也用不到我了,既如此,不如趁着宫宴由皇上做主,赐你我和离吧!” 和离? 这个女人竟然在满朝文武面前,挑衅他要和离? “白清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是觉得命太长了吗,敢在这个时候提和离! 白清漓匍匐在地,肩头不住地耸动,一副吓怕的表情。 “臣妾想清楚了,既然怎么做都得不到王爷的宠爱,让妹妹伤心,让王爷为难,不如主动让位。” 她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脸上挂着泪,“王爷,当初我舍命救了妹妹,念在昔日我的付出,和离后还请王爷饶过家父今日的莽撞之举,饶她一命。” 白清漓将一副护父心切,全孝之女的身份表演了个淋漓尽致。 长公主见白清漓跪在地上,柳依依被阡陌寒揽在怀里,失望地不住摇头。 “宥王,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宠妾灭妻吗? 她叮嘱阎嬷嬷几句,让她将白清漓搀扶起来。 阎嬷嬷在她耳边道,“王妃,今日之事不易再闹,后果于你不利。” 白清漓看向长公主,见她向自己招收,“过来。” 随后不等皇上走近,下令道:“都围在这里成何体统,散了。” 长公主向侧殿角门而去,将闹事的正主白清漓也带走了。 直到长长宫廊无人之时,长公主才沉了声道:“白氏,不管你今日入宫目的为何,扰乱宫宴皆是死罪,即便是我也护你不得。” 白清漓咬唇,低首敛目,一副乖顺的样子,“侄媳并不敢生事,只是家父要被问罪,一时急了。”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莫要再贪心。” “我……” 长公主似是长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盯着她,“入了玉蝶,成为皇室一员,没有和离一说,唯有丧妃。” 这是警告,也是主意。 白清漓好似懂了,直到此时,她才不后悔替长公主治病,她今日救了自己一命。 长公主在告诉她,以宥王妃的身份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除非假死。 那先前的计划变要做调整了。 “侄媳知错了,和离一事再不敢提。” “恩。我们女人这辈子不容易,除了要伺候公婆、扶持夫君,还要学会隐忍、大度。一个侧妃而已,她再受宠也越不过你去。” 白清漓面上装着乖顺,心中却在想着,是让自己假死离开宥王府好呢,还是把阡陌寒毒死好呢? 第60章伶牙俐齿 白清漓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最后的窗户纸都给捅破了,结果换来的是不能和离,回府的后果肯定是变本加厉的禁足,还有欺负。 虽然她不怕,可这样被人处处掣肘,在自己家还要动脑斡旋才能生活下去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重生一世,她定要恣意快活才行。 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毒死阡陌寒,这样最简单。 可念头只在一瞬间就被她否决了,这个法子太冒进,用最简单的思维来想,阡陌寒一旦出事,柳依依和她的父亲第一时间就会告发她会使毒。 就算她做的万无一失,万一皇上一个不高兴,让她陪葬,那一切都玩完。 何况现在她已经让倩碧在给阡陌寒下神仙水,他的身体不出一年就会垮掉,慢慢折磨他好像更好玩。 那么就只有另一个法子,她诈死。 只是要如何死,死后用什么身份生活,她需要周密的计划一下,来到宫门口,一眼便看到阡陌寒阴沉着脸从白艽远身前离开。 而后者脸如死灰般跌坐在末尾的食桌前,呆愣愣地连掩饰心中的恐慌都不会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成型,这个便宜父亲也是该被她好好利用一下了。 阡陌禛已经来了,坐在轮椅上正和皇帝说着话,眼角余光看到一抹身影从侧门进来,他心不受控制地乱了一下。 刚刚她在大殿发生的事,他已经清楚了。 而白清漓这会的注意力都在便宜渣爹身上,来到他身边径直坐下。 白艽远看到她,竟是忍不住身子抖了抖,他这反应是被气的。 “你做得好事,我这个父亲算是被你害惨了。” 白清漓轻笑,“父亲借我的光被赐爵位,可没见你谢我,怎么,被宥王斥责两句说是我害的了?” “你!” 他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如今还真是伶牙俐齿! 他恼怒地一直竟不知道说什么。 “唉,父亲看到我,何必似见到仇人一样,原本还想给你支两招,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她要起身,被白艽远按住。 “你什么意思?” 白清漓捏起桌上一颗果子送到嘴里,甜得她眯起眼。 “父亲,你不想被宥王一而二的威胁还不简单吗?他也有想拉拢的官员,你帮了他这个忙,得他看重,不就够了。” 白艽远嘴里冷哼,心里骂娘。 他要有那本事,还用你来指点,问题是他对黑医术有研究,真正治病救人的本事,他不行啊! “只是……” 白清漓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纠结所以,心中鄙夷,面上不显。 “父亲,如果你觉得对个别大人的病束手无策,女儿倒是可以为你分担。” 哦? “你要怎么做?” 她附耳在父亲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吓得白艽远面如金纸一般,手都抖了。 “你怎么敢,怎么敢……” 白清漓淡淡一笑,“父亲无需担心太多,只需在我离开宥王府后,在白府给我重新安排一个身份即可。其他的父亲都不用操心。” 她说罢起身,慢慢走向阡陌寒,留下早已吓破胆的白艽远。 白艽远这会真希望什么都没听到,刚刚那个庶女说什么,她要一个新身份?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奈何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一身也没办法控制…… 阡陌禛眼角余光注意着白清漓,只见她淡然地坐到阡陌寒身边,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阡陌寒冰冷着一张脸,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出尽风头后,你满意了?” “王爷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他直接扭过身子,直视她,“白清漓,真看不出来你嫉妒心这么重,可也没想到你这么蠢。” 她嫉妒心重? 她蠢? 阡陌寒冷笑,“想争本王的宠爱,就乖顺一些,你在宫宴上越是如此不管不顾,只会让本王厌弃。” “王爷你想多了,我坐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讨好你,只是刚刚那么一闹怕皇上问责我,迫不得已坐在这里而已。” 言外之意,你只是一个幌子,真以为我看得上你。 “你!” 阡陌寒气的牙疼。 “你这样挑衅本王,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王爷,注意你的面目表情,难道你想明日早朝上的奏折都是参你宠妾灭妻吗?” 阡陌寒宽大袍袖里的手掌都在颤抖,偏他知道,此时让白清漓坐在身边,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心中憋闷,又做不得什么,拿起桌上的酒桌仰脖灌了一口,瞬间脸色煞白,额头、脖颈暴汗。 “撕!”他疼得长长发出一丝声音。 白清漓一旁假惺惺地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心中却暗自好笑,阡陌寒,你不是克扣我衡芜苑的吃食吗,现在这疮癣毒发了,我看你这一晚怎么过。 第61章少喝点 阡陌寒一早就发现他长了口疮,原不当一回事,可这会像是满嘴都烂了,这一口酒差一点疼死他。 “哼!”他压着疼,只发出一声冷哼。 白清漓掩唇轻笑出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疮癣的毒配得可不容易,王爷今晚一定要好好享受啊! 阡陌寒眯起眼睛,“我不舒服,你就这么高兴?” “怎么会呢!” 她夹起一筷子茄墩,贤惠地放在阡陌寒的碗碟中,“王爷吃一口东西,缓一下酒劲。” 阡陌寒实在受不得那辣,看着茄子烧得素,夹起来放在嘴里。 才入口,他便忍不住想吐出来。 白清漓立即捏着帕子去捂他的嘴,“王爷,吐出来可是对圣上大不敬,言官都看着呢。” 何止是言官看着,左相也看着呢,他一心一意辅佐阡陌寒,皆是看在他对依依重情重义,而他自己也算文武双全。 如今依依在宥王府过得委屈,宫宴还未开始就被羞辱离宫,甚至差一点被冠上谋逆的罪名,皆是这个白清漓害的。 阡陌寒非但没责怪这个女人,如今竟与她恩爱起来。 他手中的杯盏重重落下,愤恨地冷哼一声。 阡陌禛淡然开口,“左相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如此好看的歌舞竟然也能让你苦着一张脸。” 柳章没想到幽王会关注他,掩饰住心中不满,拱手道:“承蒙幽王厚爱,老臣只是在担忧幽州边境,若匈奴得知王爷生病,十年的相安无事怕是要生变了。” 幽王赧然,“左相忧思也是我心中所忧,只不过我听说左右的长子在用兵一事上,颇有建树,不如本王现在就向皇兄请旨,赐柳嘉宏游击将军一职,由他替本王坐镇幽州可好?” 柳相心下暗叫不好,他招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招惹幽王,哪壶不开提哪壶,担心他的病情。 这幽王明里在提点儿子,可真派去幽州镇守,没个三年五年都回不来了,何况那里是幽王的天下,儿子去了能有什么建树。 “这,不劳烦幽王费心了。” “唉,怎么能说是费心呢,左相的提醒,正好解了我心中所忧,有柳公子相助,我也可安心在京中医治。” 嘉靖帝见他们聊得起劲,插嘴道:“十四弟是在和左相讨论边关一事吗?” “什么都瞒不过皇兄,臣弟如今病体怕是难以再回幽州,而幽州城又是我朝重要屏障重地,若无可信之人把守,臣弟实难心安。” 皇帝点头,“今日宫宴,原不想谈国事,不过十四弟忧心也是朕近日头疼一事,既然你有看好的人,就按你的意思办,明日早朝你递人折子,朕准了。” “谢皇兄信任。” 柳章萎顿在坐,他就这么一个看好的儿子,正准备在军机处安插一个职务,即不显山露水,又能与他里外呼应掌握朝局。 只因他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竟落得这个局面。 他愤恨地看了阡陌寒一眼,一时把五皇子给怨恨上了。 白清漓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幽王,见他面色平淡如水,一时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 嘉靖帝这时注意到了阡陌寒,此时他沉着一张脸,将心事全写在脸上,还以为是派柳嘉宏去幽州让他不满。 那么多朝臣看着,将心事宣于面,还真让他失望。 “老五,代父皇招呼一下朝臣。” 如此,可是父皇的恩宠。 可阡陌寒听了身躯一震,不得不端起酒盏起身,他嘴里火辣辣地疼,却只能硬着头皮和朝臣推杯换盏。 这种时候,如果他只是意思一下,朝臣便会多心,不得不一杯一杯地接下众人好意。 原是父皇厚爱之举,如今在他这里就如同上刑一般,苦不堪言。 偏白清漓还在他身边添柴加火。 “王爷少喝一点,你这病若是饮酒太过,日后味觉就再难恢复了。” 阡陌寒气的恨不得捏死这个女人。 “是你搞的鬼?” 白清漓忙推了推他,“王爷,有大人过来敬酒呢,你这样拉着一张脸,容易让他们误会的。” 这会他哪还顾得什么陪酒,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你给本王出来一下。” 嘉靖帝一直关注这边,当下眉头紧蹙…… 白清漓轻轻拂上他的手臂,假装出恩爱的表情,实际是缓解腕上的疼痛。 才来到殿柱后,阡陌寒将她用力抵在柱上,“白清漓,你胆子大了是吧,以为在宫中我就不敢动你?” 白清漓眉头轻蹙,用力掰开他的手,“王爷,你再用力,我可就喊了,到时就会有人说,你是因为我气走了柳依依,还在迁怒我,那时……” “你别拿宠妾灭妻那套来压我,现在本王就让你晓得,惹怒我的下场。” 第62章您误会了 “好啊,那你掐死我,这辈子你就一个饿死的鬼,休息我给你解药。” “你!”阡陌寒看到她眼中的决绝,不明白为什么。 “为何会这样?”从前不是爱他如命吗? 而这时白清漓也不装了,“为何这样做?王爷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吧?既然你不同意和离,那我这个正妃就该享受一品王妃的待遇,你禁我的足,克扣衡芜苑的吃食,对我动辄谩骂威胁,还想我伏低做小,毫无怨言吗?” “你这个毒妇,嫉妒成性,谋害王爷,现在我就可以赐你死。” 白清漓咯咯笑了,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放,“来啊,似从前那般掐死我,只要我死了,王爷暴虐的性子便会被所有人熟识,到时候看你还拿什么争夺那个位置。” “你威胁我?” 白清漓掏了掏耳朵,“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阡陌寒松了松衣领,因为说话,喉咙变得火辣辣的疼。 见她油盐不尽,哑着嗓子问:“你想如何才给我解药。” 白清漓拿出一个白玉瓷瓶,“给我王妃应有的体面,将中馈交我,你这毒我立即给你解了。” 阡陌寒盯着她的玉瓶,想也不想便应了一个,“好!” 白清漓同时也大方地拔掉瓶塞,递给他。 阡陌寒阴骘地盯着那瓶解药,心道: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愤怒了,喝下这瓶药,回府我就叫你生不如死! 他去接,白清漓伸手去递。 “啪!” 白玉瓶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里面那一点点液体悉数洒了。 “白清漓,你敢耍我。” “王爷,分明是你自己没接好,洒了怎么能怪我。”她装出心疼的样子,一脸的可惜。 “现在好了,唯一的解药也没了,王爷现在还有二个选择,一个是趴在地上把药舔了,另一种办法就是一直这样疼着。” “白清漓!” 太气人了。 他抬手,伸手掐住白清漓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竟然叫他跪在地上舔解药,“你若配不出第二份,就别想看到翌日的太阳。” “宥王?宥王妃?” “寒儿!” “宥王这是在做什么?” 从内殿不同方向走过来三人,看到这幅情景都是惊呼。 秋语儿是特意过来找白清漓的,她知道白清漓的医术好,顾不得和白清漓之前生过龃龉,希望她能给幽王看看。 自从三年前在幽州见过幽王一面后,心中便认定他一人,没想到再看到幽王,他竟是坐着轮椅回来,想到那个传闻,一瞬间她眼圈就红的。 可是,她刚刚却看到了宥王哥哥一脸狰狞掐着他的王妃。 难道传闻宥王宠妾灭妻是真的。 而王皇后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宥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阡陌寒。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时盛怒,竟被皇后娘娘看到了凶狠的一面。 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解释,忽然间他手背被一只绵软冰凉的手掌覆盖住。 “王爷,你看,我就说不用你亲自替臣妾擦拭汤汁,你偏不要,结果让娘娘和华阳郡主误会了。” 阡陌寒愕然,“……?” 这女人什么意思? 还有脸上的羞赧是怎么回事?他虚眯了眼。 白清漓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劲松了,忙趁机躲开,给皇后还有甄贵妃见礼。 “儿媳白清漓见过母后、母妃。” 王皇后与甄贵妃在后宫斗了一辈子,巴不得她的好儿子闹出点什么笑话,今天逮到机会,怎么肯错过。 “宥王妃,你们刚刚在做什么,若是宥王欺负你,母后可以替你做主。” 白清漓眼含秋水,妩媚且撩人地瞟了阡陌寒一眼,“回母后,确实是您误会了。” 她含羞带怯地瞥了宥王,“就在刚刚王爷忽然对臣妾说,柳妹妹不再适合掌管一府中馈,回府后就将宥王府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给儿媳来打理。儿媳一时激动,将汤汁洒到了身上,王爷刚刚是在帮我清理。” “清理?”秋语儿敢对天发誓,刚刚她看到的绝对不是这样。 皇后又何尝不知道白清漓在撒谎。 阡陌寒冷着一张脸,怒视着白清漓,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着母后和母妃的面,撒谎。 还强行要了王府的中馈! 他以为真拿她没办法。 他神色变幻,刚要呵斥,甄贵妃忙笑掩了娇唇出声。 “原来是这样啊,早前我还为这事操心过,堂堂王府的中馈一直让个侧妃把持着的确不是个事,寒儿如今看重你,你就要替寒儿好好打理王府,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是,儿媳谨记母妃的叮嘱。” 甄贵妃还想说什么,王皇后冷哼一声,“可本宫怎么听说,宫宴开始前,宥王妃闹着要和离呢?” 白清漓忙表现出委屈,她脸露哀容道:“回母后,儿媳一时和王爷耍了小性子,也是因为柳妹妹的事急的,想着她一身银屑病,却不听王爷和我的劝阻非要入宫。入宫后还不知收敛四下招摇,王爷那时不知缘由地护着妹妹,儿媳一时吃醋,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王皇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如此,你就是犯了善妒的罪。” 白清漓茫然地看向她,“母后,儿媳从不敢嫉妒妹妹在王爷心中地位,当时一心想着不能让妹妹的病传染给宫中贵人,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是儿媳蠢笨想不出好办法,才会那样说的。” 甄贵妃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清漓,不管她出身如何,做过什么,此时能大胆站出来护着儿子,她便要替她把这个局面圆过去。 “姐姐,都是小孩子家打情骂俏的小事,咱们就不掺和了吧,你不是说心口闷,想到外面透透气吗,妹妹陪你可好?” 王皇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清漓,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白清漓再次福身见礼,恭送皇后,随后对阡陌寒细心叮嘱。 “王爷,朝臣还在等你呢,你再不过去,风头都让景王和庄王抢了。” “白清漓,咱俩的事没完。” 白清漓小声提醒,“皇后的人可还盯着王爷呢。” 阡陌寒再放肆,也不愿皇后抓到他的把柄,哪怕心中想捏死白清漓,此时只能随着她的表现,装出相敬如宾的样子。 他咬牙切齿道:“回府再找你算账。” 白清漓得意,小声道:“那王爷这一晚可要咬着牙,好好忍受啊。” “你……”阡陌寒心中气怒烦闷,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拂袖而去。 甄贵妃将二人的表现皆看在眼里,虽然他们面上笑意盈盈,眼底更似有着恨。 恨? 她终是不放心,对身边的侍女耳语几句,不一刻,小宫女走到白清漓近前。 “王妃,我家娘娘让您宫宴散后,到华清宫候着,有厚礼要给王妃。” 第63章你放肆! 厚礼,还给她?白清漓可不是单纯的原主,这种话只能骗个鬼吧。 还不等华清宫怎么走,那个侍女已然转身离开。 “妈的,一个两个的……别落到我手里。” 秋语儿见她要走,上前拦住她,“王妃姐姐,就算你出身不高,入宫前总要做一点功课吧,华清宫是贵妃娘娘的宫殿。” 哦,原来是甄贵妃找她。 “多谢华阳郡主提醒,郡主一直等在这里,可是找我有话要说?” 秋语儿本来就性情高傲,从不求人,可这一次事关幽王,她咬了咬下唇。 “王妃姐姐上一次医治南城百姓,是运气还是实力?” 白清漓直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是实力亦是运气。” 这个回答让秋语儿很不满,但她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气得跺脚道:“和你直说吧,幽王爷是咱们西州的战神,他的病若好不起来,是所有百姓的不幸,王妃姐姐若方便,还请出手尽力一治,好吗?” 白清漓心中暗忖,这个华阳郡主对幽王倒是情真意切! “如果幽王求到我,我自然会尽力一试。”她没有说,他们早就相识了。 秋语儿见她应了,欢喜地拉住她,“太好了,一会我就告诉幽王,让他来找你。” 她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改日我给王妃姐姐送请帖,咱们一起去彩绫阁转转,然后再去香客居品茗,让父王请咱们。” 她没有明言,但白清漓晓得,她这是借机想和幽王有相处的机会。 她淡笑没有拒绝,这时阎嬷嬷找寻过来,“宥王妃,长公主身子乏了,让老奴来问您,是否要一起离开?” “姑母是要回府吗?” “是。” 白清漓暗暗叹了一口气,“嬷嬷可晓得华清宫怎么走,贵妃娘娘叫我过去一趟。” 阎嬷嬷看了她和秋语儿一眼,随后只告诉了她从保和殿到华清宫的路线,又后张了张嘴,只叮嘱她一切小心,便告辞了。 秋语儿好心提醒,“姐姐,甄贵妃的脾气可不太好,你要小心。” 随后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离开了。 白清漓很是无奈,侍女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人,一路上连个问话的婢女也没有,若不是提前问了阎嬷嬷,怕是没到地方,就被有人心安插一个乱闯宫殿的罪名了。 到了华清宫,传话的嬷嬷看到她二话没说,便冷着一张脸,道,“咱们娘娘叫宥王妃跪候在此。” 随即,她身前被丢下一个蒲团,竟是人才到,面没见到就先跪了。 八月十五虽已入秋,可正值晌午,太阳还烈,这个甄贵妃刚在殿上替她说好话,转过来就折磨她。 白清漓将这份仇记在心里,脊背挺得笔直跪在蒲团上。 远处大殿丝竹声渐渐听不到了,看来宫宴也散了,可甄贵妃半点让她起的意思都没有,这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殿内,甄贵妃打着呵欠,接过刘嬷嬷递过来的茶水唾了一口,“什么时情况了?” 刘嬷嬷:“王妃一直跪得端庄,到不曾有半点偷懒,和不情愿。” “哼,一个庶女,得了天大的恩宠成为皇室,量她不敢不敬。” “是!” “叫她进来!” 片刻,白清漓强挺着双膝的不适,咬着牙关踩着平稳的步伐,缓缓走进殿内。 “儿媳参见母妃。” “白氏,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叫得这样亲昵了,在我这里,可从未将你视为儿媳。” 换做旁人,听到这样的敲打吓都吓跪了,白清漓却是傲然地站着,原本低垂敛目恭敬的模样不见,反而笑了。 “呵,母妃变得还真快。” “宥王妃,注意你是在和谁说话。”刘嬷嬷冷哧。 白清漓并不想理会一个奴才,她只道。 “母妃,即便你再不愿承认,儿媳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人,今日您无缘无故便罚儿媳在宫殿外跪了两个时辰,知道的是您想敲打我,不知道的怕只会看华清宫的笑话。” “你放肆!” “我说的都是事实,既然母妃这般看不惯我,在保和殿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了皇后娘娘的意,直接揭穿我的谎言?” 甄贵妃还没被人如此忤逆过,一时间气得双手颤抖。 “白清漓,谁给你的胆子,长公主吗?” 相对比甄贵妃的失态,白清漓反倒随意起来,她在原地看了一圈,自顾自地坐在一侧坐位上,双手不易察觉地揉着膝盖。 既然不得甄氏喜欢,就不用刻意讨好了,什么宫规,那只是给没有本事反抗的人设置的。 “母妃,如果你愿意承认我是您的儿媳,今日也不必闹得这样僵,规矩也立了,儿媳长跪两个时辰,母妃的面子也给足了,咱们关上门婆媳好好说说体己话,他不好吗?” 刘嬷嬷见过无礼的,还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 甄雅滢被气得上不来气,直接呵斥,“来呀,给本宫掌她的嘴!” 白清漓非但不怕,反而翘起一只脚,清闲自在地扶了扶裙摆,言语、坐姿上皆是挑衅。 “母妃,您真的要对清漓用刑罚?后果您想好了吗?” 第64章嫉妒我美貌? “放肆,威胁本宫,就该现在掌你的嘴!” 白清漓勾唇,“母妃打清漓,清漓绝对不敢反抗,可这亲情便打没了,原本我想一心一意辅佐王爷,与母妃好好探讨一下如何助王爷得民间声望的。” “嗯?”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狂妄的话,甄雅滢只会嗤之以鼻,可白清漓不同,她对城南疟疾的控制用快、狠、准来形容也不为过。 那一次圣上便嘉奖了寒儿,同时小小的太医白府也得了爵位。 这个女人虽然讨厌,却是个有本事的。 心念转动,她挥手,“刘嬷嬷,不得对宥王妃无礼,你且下去。” 待若大的宫殿只剩下二人时,甄贵妃一改先前冷傲,声音随和下来。 “白清漓,你应该清楚本宫为何对你不喜。” “娘娘不说,儿媳自然不知道,难不成您是嫉妒我的美貌?” “你!” 甄氏气得眼皮都在抖,要不是在深宫当中早就练就了隐藏情绪的本事,这会是真的受不了她的愚蠢与无畏了。 “算了,本宫不与你一个乡野出身的低贱丫头一般见识……” 她话还没说完,白清漓便接话道:“母妃,如今我是你的儿媳妇,你这样骂我,不是自打耳光吗,那样你的脸也好看不到哪去啊!” “你!”她猛拍案几,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三跳。 “白清漓,你是不知者无畏,还是故意挑衅本宫的威信,若再不知收敛,即便你是神仙转世,本宫今日也饶不得你。” 白清漓嘴角含笑,将人气个半死,也只是为跪那两小时讨的一点点利息,她还不想吃眼前亏,于是拿出一个白玉瓷瓶。 “若我今日入宫前,便为母妃调配了养颜膏,让您青春永驻,返老还童呢?” “什,什么?” 白清漓心中好笑,安抚一个老女人,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起身,亲自到甄贵妃身边,撩起自己双袖给她看手臂,“母妃,柳氏这一年来对儿媳妇做过什么,想必您一定听说过,您现在觉得我还是在说大话吗?” 白清漓的双臂,左臂莹白如玉,完美无暇,右臂疤痕落叠,恐怖不已,看得甄贵妃直闭眼睛。 “快落下。” 白清漓心中轻嗤,这就受不得了,那她遭受非人的折磨时,又该是怎样的痛。 在大仇没报之前,这右臂上的疤痕,她是不会祛除的。 “母妃,出身儿媳不能选择,可没有人规定出身低便不能助夫君啊,宥王虽文韬武略可暴躁易怒,多少言官都参过他的吧!如今他又被传言宠妾灭妻,更加不得人心,娘娘也是着急的吧!” 甄贵妃:“……” 她不想承认,这个低贱出身的儿媳妇说的,都是事实! “儿媳知道母妃想要什么,所以才会对我百般嫌弃,但有一句道理儿媳想在此说给母妃听。” “说!” “民之所向则所向披靡!” 甄贵妃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意思?” 白清漓这会反倒是不急了,她再次坐回座位,轻了轻嗓子。 “母妃,儿媳在外长跪两个时辰,喉咙干的说不出话来。” 哼,竟然又拿起乔来,一会看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本宫怎么罚你。 “刘嬷嬷,给王妃上茶。” 白清漓饮了一口茶水,干涩的嗓子才舒服一些,她道:“儿媳妇愿为王爷抛头露面,免费为百姓义诊,如娘娘能在背后支持,儿媳妇定竭尽所能为王爷博得贤名。” “哦,寒儿对你如此,你还愿为他做到这般?” 白清漓表现出一副痴情的模样,神色悠然,“从父亲让我嫁给宥王的那一刻,我便情根深重,此生不毁,当初割肤之痛都能承担,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割皮换肤,这事甄贵妃自是清清楚楚,忽然便消了所有疑虑。 “那你说说看,要本宫如何支持你?” “娘娘,是您支持王爷,不是支持我。我可以替百姓义诊,总要有人为百姓舍药啊,这银钱怕是要由娘娘来想办法了。” 甄贵妃想了想,此事可由家父来帮着想办法,而且她也可以为寒儿造势。想通这些,她立刻亲切起来。 “清漓,刚刚母妃误会了你,听你在保和殿闹着要和离,这才罚你长跪,你不怪母妃吧?” 白清漓摇头,可转瞬间眼圈先红了。 她刚刚还傲挺着脊背,这时却主动跪了下去,“母妃,儿媳自幼没见过娘亲,从没体会过母爱,今日你我交心,清漓想在母妃这里讨一份恩赏。” 她说着,将那养颜膏双手奉上。 甄雅滢从嬷嬷手中接过养颜膏轻轻闻了一下,淡雅的香气很是怡人,她幻想自己皮肤变好的场景,心情大好。 “你说说看。” 白清漓唇角微掀,“清漓求母妃一道懿旨,将宥王府中馈交给清漓。” “我当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跪下。本就是你们二人商定的事,准了便是,一会便叫小六子去宥王子替本宫传旨。” “清漓谢过母妃。” 有了这道懿旨,阡陌寒我看你还怎么反悔。 至于送出的那个养颜膏,初用时,确实可以让人皮肤变得细腻光滑,一但停用,那娇嫩的皮肤就会变得脆弱不堪,慢慢得还会加速衰老。 在前世,便没有人敢针对她,这一世同样不行! 阡陌寒,甄贵妃,你们就等着民心所向吧,我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金蝉脱壳! 白清漓平安无事出了华清宫,还讨到了懿旨,心情大好。 可是她低估了宫中的复杂,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 华清宫内。 刘嬷嬷小心伺候着娘娘梳洗,问:“娘娘既然对宥王妃改观,为何不派个人送她出宫?” 甄雅滢审视她手上长长的护甲,嘴角轻蔑一笑。 “这个白清漓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可她处处对本宫藏着小心机。今日没叫她尸首无存都是开恩,怎么还会派人送她离宫。” 而倒霉的宥王妃在走了一烛香也没碰到一个活物后,气馁的靠在夹道宫墙壁上。 谁能来帮帮她这个路痴啊,为什么拐来拐去这里的胡同都长一个模样? “还以为宥王妃无所不能,一道宫墙就难倒你了?”男子好听的声线飘过来,似一汪清泉解救干涸的她。 “幽王爷!” 第65章金蝉脱壳 此时的阡陌禛与大殿之上那个羸弱不堪,被折掉羽翼只能坐轮椅的男人不同。 他一身月白锦缎华服,长身玉立在一处宫门口,俊眉朗目、风光霁月,说是谪仙下凡也不为过,哪里还有大殿上那丝颓丧的忧郁。 她紧走几步上前,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样出来,不怕别人晓得你在装病?” “宥王妃说笑了,本王何时装过病,未服镇痛药,我这身子确实不能行走。” …… 有一阵,白清漓沉默。 阡陌禛的病,发病时痛彻骨髓,而他帮她多次,她却选择让他等。 她咬唇,想问他可后悔…… 阡陌禛已转身向宫内走去,“这辞庆宫离西华门很近,从这里走,可以省去不少弯路,而这里宫人不许穿行,所以不用担心有心人尾随。” 白清漓下意识地回头,难不成刚刚身后有人尾随? 踏入辞庆宫宫门,她一脸好奇地看着殿宇两侧,这里看上去满是荒芜的,逼仄阴暗,和她破败的小院不相上下。 “这里曾经是做什么用的?” 好半晌,阡陌禛都没有回她,还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便听他幽幽道:“母后曾经的居所。” 啊? 十四王爷是先皇后所生,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皇后受冷落后,住的是辞庆宫,而她怎么七拐八拐的跑冷宫来了? “今日多亏遇到你,否则就惨了。” 阡陌禛忽然变得很冷漠,跟白天带她出府的那个人似转了性子一样。 见他不说话,她便住了声。 一路沉默,要出北宫门时,阡陌禛停了下来。 “马车在西华门外给你备好了,再向前行便会被人看到我与你同行。” 他说这话时,眼神紧紧盯着白清漓,神色里有落寞,有不解,还有从前不曾有的疏离。 白清漓低垂着头,视线一直在他胸口以下,并不知他此时的表情。 “清漓谢过王爷带路。”她福了福身子,没有听到回应,准备离开。 “你就那么爱他,心甘情愿做到那般。” 白清漓回眸,不晓得幽王为何出此言。 “幽王,你在指谁?” 那阡陌寒到底何德何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为他筹谋,付出? 阡陌禛笼在衣袖里的拳头用力攥着,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克制,才没有继续追问。 原本听她说要和离那一刻,心中的生出一丝陌生欢喜,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就好似吃了她给的药,能缓解身上的痛来得舒展痛快。 可今日她在华清宫对甄贵妃说的那些话,又字字扎心。 “时辰不早了,宥王妃还是早些离宫吧!” 白清漓点头,走出几步她又折返回来。 回身那一刻,她瞥见了男人的脸,夕阳之下,这一张脸真是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哪怕是在这破墙烂瓦之下,半点不损他自身风华。 要是他眼里没有落寞和恼怒就好了。 恩?他为什么恼怒? “王爷,清漓今日让您不快了?” 阡陌禛忙收敛心神,恢复原有的冷漠本色。 “自然不曾。” 白清漓不可查地耸肩,不再纠结转身离开,可走出几步后,一个念头在心中转瞬形成。 “幽王,如果我不收你诊金,只想要你三次承诺,可好?” 阡陌禛轻轻颔首,“你说。” 额…… 这就答应了? 她咬了咬唇,道:“我想求王爷助我金蝉脱壳,离开宥王府。” “金蝉脱壳,离开宥王府,为什么?” 他挑眉,神色如常,内心却是疑惑不已,她不是要助他得到那个位置吗? 白清漓对他笑露出一口好看的贝齿,“王爷,您总不会觉得,我受了那些非人的折磨后,还会安安心心地当宥王妃吧?” 她的视线落在方寸大的巷道上空,她要的是绝对的自由,没有束缚的生活。 “所以,和离不成,你想假死?”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舒服,王爷可能相助?” 阡陌禛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要去抓她的手臂,下意识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对,按捺住内心激动。 “这有何难,无风可轻松助你,日后让他跟随你。” 白清漓摇头,“无风是男子,留在宥王府怕是不方便。” 阡陌禛:“本王从不留女子在身边。” “啊?” 白清漓脸上才露出失望,便听男人磁性的嗓音又道:“不过这些不用担心,只要你想离开,我便能帮你。” 白清漓心下大石落地,有他的承诺和相助,待送完柳依依和阡陌寒大礼,她便永远摆脱宥王妃这个身份了。 离开前,她忍不住道:“王爷这病,实际是毒。” 阡陌寒愕然在原地,是毒? 想刚追问,宫中禁军行过,切断了二人继续谈话。 白清漓坐着早上那辆长公主府马车,大摇大摆回了宥王府。 才踏入王府,阡陌寒便一刻等不得对她发难,而他身边依偎着柳依依,早已哭红肿了双眼。 “跪下!” 白清漓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王爷还真是轻闲,我还以为你被百官围着,脱不开身呢。” “姐姐,王爷叫你跪下呢!” 白清漓抬眸,瞥了她一眼,随后抬手给了她一嘴巴。 “贱妾,这里哪有你的份!” “啊!王爷!” 柳依依转身扑倒在五爷怀里,根本不需要她如何抱怨,阡陌寒已经怒了。 “白清漓,你眼中可还有本王,孤叫你跪下!” 白清漓轻蔑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我有贵妃娘娘的懿旨在身上,阡陌寒、柳依依跪下接旨。” 第66章你要是再出声,明天咱俩都得死! 懿旨? 这个死女人拿了母妃的懿旨? 阡陌寒矗立在原地不肯跪,柳依依却不敢,她委委屈屈地跪下,便听到一件比在宫中还让她无法接受的事。 白清漓的嗓音在头顶,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轰得她外焦里嫩,反应不及。 “柳依依,从即可起,交出王府中馈,否则你便是抗旨不尊,到时惩罚你的便不用我来动手了。” 白清漓此时居高临下,用睥睨的眼神看着萎顿在地的柳依依,嘴角噙着似无地笑,此时此刻,心中那口恶气才消了一半。 “王爷?” 柳依依无助地看着白清漓,为什么一次宫宴,会变得如何? 阡陌寒一直盯着白清漓,他发现自己好似从不了解过她,今日她在宫中强势要和离! 变脸如同翻书的亲昵! 还有如今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都让他陌生。 “既然是母妃的意思,你照做便是。”阡陌寒绝对不会忤逆母妃的意愿,因为他相信,母妃下此懿旨,必有深意。 “王爷!”柳依依哭求。 阡陌寒忽觉厌烦,头都未曾回一下,直接回了宝翰堂。 宥王府一刻之间变天了,侧妃失宠,王妃执掌中馈,原本依附柳侧妃的奴才皆瑟瑟发抖…… 而白清漓拿到中馈的令牌,并没有多少欣喜,她争的不过是一口气,对于这个王府由谁来把持,早就根本不在乎。 她打着呵欠从净房出来,身上还有沐浴后的玫瑰花香。 紫苏和紫草小心翼翼服侍在侧,“王妃,奴婢替您擦拭头发,伺候您就寝吧?” 白清漓不习惯这些,打发二人道,“不必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可是……” 白清漓不耐烦地自行绕过屏风,准备睡觉。 转身,差一点吓得心脏跳出嗓子眼,“你,你怎么在我房中?” 阡陌禛得知他这病其实是中毒后,一刻也不想等,耐着性子等到天黑,摸进她房中。 “白大夫,今日在宫中你提到本王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清漓还没有从他进自己闺房的震惊中回过神,门外茯苓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王妃,奴婢给您炖了燕窝,这就送进来。”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屏风后的净房还未收拾,三间通敞的屋子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茯苓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她六神无主,一把抓住阡陌禛的手便将人推进床幔里。 “唔!”阡陌禛被她一系列的动作搞蒙了,头重重磕在床橼上,疼得发出一声惊呼。 白清漓吓死了,伸手死死捂在他的嘴上,“嘘!” 她的脸贴在他眼前,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高抬了腿,用脚灵活地解下幔帐,将二人的身形挡在后面。 阡陌禛本就对这个女人充满着好奇,因为只要靠近她五米,他失落的心就能莫名地被安抚。 再近,他便不受控制地想和她亲近,就好像他们本该是灵魂一体,想要占她的便宜。 此时此刻,她的身子几乎贴上了他,那种想亲亲、抱抱的疯狂念头再次冒出来,“白……” 白清漓刚想离开,见他要说话,脸都急白了,白皙的柔荑再按到他的唇上,眼神警告。 “你要是再出声,明天咱俩都得死!” 阡陌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掌,碰触的一刹那,白清漓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眼睛像会说话一样,问他:“你要干什么?” 阡陌禛一脸委屈,口型告诉她,“我不能呼吸了。” 外间,茯苓已经走进内室,看到落下的帐幔,一声疑惑。 “王妃这就睡了吗?奴婢替您将头发擦干吧,湿着会生病的。” 白清漓:“……” 茯苓离床越来越近,吓得她用眼神威胁阡陌禛,“老实在这里不要动,听到没。” 她自己则一个翻身,从床幔里出来。 “茯苓,我好似并没叫你做这些。” 茯苓略有羞赧道:“这本该是奴婢的本分,大厨房的婆子提点我,要伺候王妃用过燕窝在睡,这样对您身体好。” 白清漓忍不住想对天翻白眼,这群下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既然吃食已经送到了,你下去吧!” 茯苓却在脸盆架上拿过一条麻布,站在她身后替她擦起长发来…… 阡陌禛此时双手叠于脑后,安然地躺在白清漓的床上。 刚刚,他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离开的,却由着她将自己扑进了床帐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莫名觉得满足。 若在从前,别说这种越举的行为,就是让他到有闺阁女子的府邸做客,他都没兴趣。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躺在这张床上,鼻间是一种好闻的甜香,他舒服得身心都放松下来,竟忘记来此的初心,想昏昏欲睡了。 白清漓紧张地手心出汗,就怕这个时候幽王发出什么动静,好不容易等到头发卷到半干,她吩咐道。 “下去吧,不用因为我拿回中馈,便额外上心,做好分内事就好。” 茯苓听出王妃语气中的不悦,再不敢表现,慢慢退出房间。 白清漓重重松了一口气,几步就来到床前。 挑开床幔,她差一点没气死过去…… 第67章慈不领兵 她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男人,大半夜擅闯她的寝室就算了,还能躺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床上睡着,这男人的德行也太随便了吧。 白清漓原本对幽王的印象多来自传闻,都说他为人清贵、不近女色,心狠手辣有时更是不近人情。 可她现在遇到的是什么情况? 她内心的小宇宙有一点崩溃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大咧嘞地睡在她的床上,还那么自然,是什么鬼? 她抱着双臂站在床前看了一会,想着要不要将人叫醒。 可是看着他苍白病颜,晓得得他那种病的人,平常定是休息不好的,加上幽王帮过她那么多回,一时又心软了。 白清漓干脆搬了一个凳坐在床边运气,“要不是看着你这张脸好看,现在就让你晓得,睡姑奶奶的床是什么后果。” 阡陌禛一向浅眠,刚刚他只是一时心神放松睡了过去,听到她嘀咕,瞬间便醒了。 他心中呵笑,“明明是你推我上来的,怎么还怪起我了?” 他语气里带着揶揄,随后一派从容地下了床榻,就好似他刚刚躺过的地方,是他自己的寝房一般自然而然。 白清漓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倒是装睡得自然。” 阡陌禛没有解释,刚刚他真的睡着了,而且那一刻他睡得还很深,片刻的补眠,让他近几个月来不能好好休息的神经很舒服。 虽然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女人身边,可以做到如此没有防备,自然的就像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 想不通,他也不想多纠结。 他咳嗽一声,化解眼下尴尬,问:“白大夫今日与我分别时,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这一次,他对她的称呼变了,因为他并不想唤她宥王妃。 白清漓想了想,问:“王爷是问你的病因吗?” 阡陌禛点头,眼神轻轻扫过她的脸,其实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子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所以想知道病因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想见她。 白清漓只以为他在关心病因,便将自己用灵力探脉得得到的讯息简单地讲述给他听。 “其实幽王你这病,应该是在你母妃怀你之时被人种下的毒。” 什么?这个答案太意外了。 “怎么会,如果是母妃在怀我之时被人下毒,为何会有遗传一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对自己的医术清楚,是遗传病史,还是被人下毒,在我这个用毒高手面前还是能区分得开的。” 阡陌禛不理解了,以父皇对母后的在意,得知母后家族有遗传病史时,不可能不探查。 母族那边定是有人已经发病了,才会让父皇失望,从此冷落母后,更甚至迁怒于他。 …… 而他两世皆没想到是有人害他,竟是让那背后之人一直在逍遥。 好,好得很啊!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阴戾,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温润。 “今日多谢白大夫相告实情,否则本王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只以为是自己倒霉,遗传了祖上的病情。” “幽王信我,我才愿实情相告,否则我说出这些,岂不是有祸乱朝廷的嫌疑?” 是啊! 如果让人知晓他是因为被人下毒,才错失帝位,白清漓确实有霍乱朝纲之嫌。 “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同样,也请白大夫为我医治之时,对外保密。” 这一点,他不叮嘱,白清漓也不会为自己惹祸上身。 “那你可知,本王中的到底是何毒?” 白清漓轻道:“灰脊岩!” 这是什么名字,他从未听说。 其实白清漓并不愿意说出的具体名称,因为这两世的药物名字并不相通,不过告诉他也没什么。 阡陌禛打探出毒名,便会行下一步动作,而那个幕后之人,定要他不得好死。 慈不领兵! 他阡陌禛能成为一朝战神,又怎么会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 白清漓以为告诉他毒名,这人便会走了。 幽王这时又问:“白大夫今日筹谋之事,可否与本王细说一二,如此我也好助你!” “啊?” 她已经好困了好吗! 知道幽王很关心她这个大夫,可她现在想睡觉。 白清漓内心有一点想哭唧唧,又不能去真的赶想帮她的人,于是将计划说了一二。 只是这一讲,便是两个时辰,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认真起来,可以这么有耐心的。 要不是有云雾茶撑着,她可能倒在茶桌上便睡过去了。 阡陌禛见她频点螓首,终是不忍再纠缠,起身告辞。 而白清漓是真的困极了,迷糊地回到榻上,趴在那便睡着了。 阡陌禛站在窗外,嘴角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其实他故意拖延时间,便不想他走后,看到她换掉床上物件。 无风道:“王爷,子时已过,再不回,褚神医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阡陌禛想到“灰脊岩!”这个毒,立即道:“走,我刚好有事要问礼老。” 无风立即跟上,随后一掌被拍下墙头,“你就留在她身边,什么时候物色到合适之人,再替你回去。” “啊?” 这时换做无风没法接受了,他们家王爷又欺负人。 翌日 白清漓一改平日隐形人,大刀阔斧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第一件事,便是削减柳侧妃的用度,缩减月例,如若有特殊要求,如每日两餐燕窝这种奢侈的行为,需她这个王妃点头恩准。 第二件事,禁止府上女眷擅自离府,不听从者按府规矩重打二十大板,不尊她这个王妃下令者,便是违逆懿旨。若有事要办,需她这个王妃首肯,时间也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第三件事,府上日常开销过大,要削减下人,柳侧妃按等阶只准留贴身嬷嬷一名,粗使嬷嬷两名,大丫鬟两名,小丫鬟两名,其余人,有能力的打入各院打杂,无用者发卖。 柳依依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将春嬷嬷带回的话听完,气得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她这是故意在针对我,我要见王爷。” 春嬷嬷苦着一张脸,“侧妃,王爷一早便出府了,老奴已经让人带话去了衙门。” 柳依依坐在妆台前,愤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从宫中回来后,她就改用了褚神医开的药方,势必要摆脱白清漓的掌控,可一切好似都晚了。 “嬷嬷,你说我要怎么办?如今贵妃娘娘如此信任她,我还有什么办法翻身啊?” 第68章查账 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被坑了几千两银子,也只是止了身上的痒痒,带着一身的红疹入宫,让那个女人逮到机会利用,不但害她没有见到贵妃,还差一点被下了天牢。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依旧艳若桃子,可王爷已经很久没有宿在怜馨院。 没了王爷的宠爱,又失了中馈,她这个侧妃还能风光几时? 不,怕是再没有她翻身机会。 她手重重拍在妆台前,掌下压着一支被她掰弯的金钗。 “我不想再等了。” 春嬷嬷在旁劝着,“侧妃,你是想?” “先前顾及名声和王爷的对我有看法,一直太过心慈手软,让她抓住机会竟然翻身了,这一次务必叫哥哥帮我出个主意,不弄死她我誓不为人。” 春嬷嬷也在暗暗握紧拳头。 * 衡芜苑,白清漓一连新增了三条府规后,可没有闲着。 那几条府规只能让柳依依急,但还不够,她要逼着柳贱人当面发难,更要逼她将狐狸尾巴露出来才行。 此时,她手里翻看着这几年的账本,对宥王府庞大的开支忍不住咋舌,一年光炭火银子就几千两,而原主的房间里整个冬季没分到一盆,太过分了。 “他妈…” 她一时愤怒,没忍住骂了出来。 赵荃和嬷嬷等人都一脸惊恐得齐齐看过来,那眼神都瞪大了。 白清漓轻咳了一声。 “这一年的开销太过惊人,尤其是怜馨院,数额大得惊人。现在叫柳侧妃到前厅来,本妃有话问她。” 白清漓别的帐不查,关于柳依依的开销她都会反复仔细地看。 赵荃好意提醒,“王妃,如今您虽得了中馈,可侧妃的账还是不要查了吧,她毕竟是丞相之女。” 白清漓心中暗忖,她就是为了找茬,不这样闹怎么达到目的呢。 她不以为意道:“丞相之女那也是在相府,她嫁给了王爷就要受王府的规矩,想当真正的主子,爬我头上来再说。” 柳依依前脚才踏进厅堂,后脚就听到白清漓在嘲讽她。嘲讽她只是一个侧妃,算不上真正的主子。 从前那个卑微匍匐在她脚下的废物,如今也敢嘲讽她是个妾了! 好嚣张啊! “白清漓,真当你拿了中馈就是真正的王妃了?从昨日起我就在用褚神医的药方子,不会再用你的解药,还想继续掣肘王爷,牵制我,不能够了。” 柳依依才进来,便带着呼呼啦啦一群下人,如同以往那般,照常兴师动众。 她环视前厅一圈,看了一眼白清漓身旁的正位,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准备坐下。 白清漓晓得她的命令不会立即被柳氏接受,不过没关系。 抬手,手里抓着的账本直接飞了过去。 “啊!” 厚厚账本猝不及防摔过来,直接拍在柳依依脸上。 “侧妃!” “侧妃……” “白清漓,你疯了吗,敢拿东西砸我?” 她还没坐稳,就这样被砸坐在地上,后腰狠狠地撞了一下,痛得她眼泪当下就落了下来。 “疼死我了,我的腰。” 她不知是揉脸好,还是揉腰好,干脆伸手指着白清漓,“给我将她绑了,我一定要好好收拾她才行。” 白清漓却是一声威仪冷喝,“都给我站着,你们可以不将我这个王妃放在眼睛,贵妃的懿旨也不顾吗?今日谁敢动一下,全部打了板子发卖。” 她一脸肃然,满身威仪,哪还有当初被人欺凌的弱小模样,包括春嬷嬷在内的众人,都忍不住被她震慑住。 柳依依愣怔了片刻,想到这个女人不但抢了她的正妃之位,现在仗着贵妃还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从地上爬起来,二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全是恨。 “白清漓,就算是王爷在这坐着,也是依着我行我素,你别得了鸡毛当令箭。” “哦,你意思是,就算我得了中馈也治不得你,要王爷来了你才肯听?” 她冷笑,“他一个用下半身思考,谁伺候得他舒服,他就闭上眼睛由着那人胡闹的性子,就成了你目无王妃的理由了?” “你,你敢说王爷用下半身思考!” 柳依依就像抓到了她的小辫子,指着赵荃,“这话,你一定要原封不动地转告王爷,她对王爷不敬。” 赵荃咧嘴…… 白清漓看向赵荃,那意思是你敢吗? “柳依依,再顾左右而言他,也挡不了我查你的账,你自己看看你嫁进王府以来,一年的花销有多少,一个小小侧妃说得好听是侧妃,不好的就是一个贵妾,月例不超三十两,你这个吸血虫怎么有脸管着一府中馈,下贱身份的人果然只想着挥霍,压根不将王爷的难处放在心上。” “你说什么?你说我不将王爷放在心上?” 还骂她贪财又小家子气,孰可忍孰不可忍! “那都是寒哥哥主动送我的,他准许了的。” 白清漓一声冷呵,“许嬷嬷,掌她的嘴!” “谁敢!” 许嬷嬷瑟缩一下,想到王妃的手段,努力不看春嬷嬷等人的眼神,快速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柳依依的脸上。 “啪!”这一巴掌她可没省着力气,打完立即退下。 柳依依没想到她真的敢,当下疯了一般喊叫。 “啊!你个老贱妇,你也敢打我。” “柳氏,你该死,王爷信任你,将府中中馈交给你来打理,而你与那些魅惑君王祸国妖姬有何区别,只一年间王府亏空银两三万之余,竟有二万七千四百两皆是你挥霍而出。” 又一个账本飞过来,被柳依依躲开,才站定,“啪”更加厚重的一本账本砸在她鼻梁上。 “滴答,滴答……”血从她的鼻尖落了下来。 “啊!”柳依依被砸懵了,“你这个野蛮女人,又动手,我要杀了你!” 她上前就要撕白清漓那张让她嫉妒的脸。 她欲上前,被春嬷嬷拦住,“王爷回来了。” 二人互换一个眼色,柳依依当即软倒在春嬷嬷怀里。 “侧妃?”她大喊,“不好了,侧妃被王妃打晕了。” 第69章你是真的想帮我吗? 阡陌寒一早便入宫了,他不明白母妃为什么下那样的懿旨,明明母妃也不喜欢那个女人的啊! 可从母妃宫殿出来后,他心情变得复杂。 那个女人平日表现出对他冷漠、无情。没想到骨子里还是在为他着想,竟然想为他的前程铺路…… 甄贵妃:“只她这一点,便够格做一府主母,比那柳氏只会狐媚你强得太多。中馈交给他,母妃也放心。” 阡陌寒:“……” “你不用这种表情,她的出身确实配你不上,但她是个有本事的,你再不喜欢她,也敬重一些,毕竟是你的正妃。” 阡陌寒:“……” 甄贵妃:“还有,她既然有这个心,你也要想办法多支持,问问她的计划,趁着她医治城南百姓的拥戴余温还没散,早些把这件义诊的事办成,别整日的眼皮子浅只宠柳氏一人,如今她已经是你的侧妃,你宠不宠她柳相都要支持你。剩下的回去你自己慢慢想清楚。” 这一路阡陌寒的心绪都很乱。 之前他是真的厌恶那个女人,唯诺的没有半点主见和性格,只会用一双痴情的眼睛看着他,就好似自己不爱她,就是天大的错误一样,让人厌恶。 后来性子倒是改了,结果又走了另一个极端,不但忤逆他,顶撞他,看那态度只要给她机会,杀他的心都有了。 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说真的让他很不安。 可白清漓又和母妃说要替他铺路。 “白清漓,到底哪个才是你?你是为了活命想出的权宜之计,还是真的想帮我?”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要用何种心情对那个女人时,就看到柳依依一脸的血,煞白着一张脸,半张脸都是血的晕倒。 “白清漓,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柳依依,怒吼。 白清漓看到他吼自己,哪怕心中对这个男人鄙夷到底,面上却装出深深的失望,语气夹杂出酸味。 “王爷你就宠着她吧,早晚有一日这王府亏空到只剩下一个空壳,你就晓得谁才是对你真心了。” “这些不用你操心。” 阡陌寒抱着人往外走,白清漓在后面不甘心地吼,“王爷,她到底哪里好?” 阡陌寒脚步顿了一下。 白清漓:“不管王爷心中有多爱妹妹,我都会尽我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王爷的贤内助。” 阡陌寒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到底生了波澜。 难道,这才是她给自己下毒的原因?只因为自己毫无原则地宠爱依依? 如此,她心中依旧有自己,那么他便不该怀疑,她助自己是出于真心了。 白清漓要知道自己的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让他这样想,怕是要笑翻在床上了。 春嬷嬷在一旁,心惊地看着王爷对王爷变化,只觉得事情大了。 从前侧妃只要一喊疼,王爷便迫不及待地让人割王妃的皮。可现在,侧妃被王妃打得满脸是血,王爷竟然问都没问,默认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走了? 柳依依何尝不在害怕,难不成寒哥哥对那个女人动心了? 不然为什么不帮她报仇? “王爷,侧妃流了这么多血,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春嬷嬷故意将问题说得严重。 阡陌寒却是将人放在床头,只叮嘱了一句,“去外面找个大夫回来给依依看看,有事再命人叫我,本王还有事要问王妃。” 阡陌寒前脚出了内室,柳依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扬手将身上的迎枕摔了出去。 “为什么,寒哥哥为什么不处罚她,关心都不关心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瘫坐在床上,深深地意识到她的寒哥哥待她没有从前那样用心了。 春嬷嬷也是一脸难过,还是赶紧吩咐碧桃去打水,侧妃这样一脸是血的样子,别说王爷,她都不敢多看两眼。 柳依依又问:“哥哥那边可有消息?” 春嬷嬷摇头,“收到消息,叫侧妃您等等,公子要去幽州任职,近来杂事较多,走前定会替您想出办法。” “等?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要等?我被那个女人打得一脸是血,寒都不心疼不在乎了,我不想等。” 她抓着春嬷嬷的手,“嬷嬷,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她死,一定要她死。” “啪嗒!” 窗外有东西掉落…… “谁?”春嬷嬷立即走到屋外察看,没有人,窗前的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细碎。 她走回来安抚柳依依,“侧妃,老奴觉得您唯今之计是先笼络王爷的心,调查清楚她是用什么法子笼络了贵妃,咱们再出手不迟。” 柳依依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疹,虽然还在,确实已经干瘪,那位褚神医的药还是有效的。 “嬷嬷的意思我懂的,但今日这仇我咽不下去。”她下了床,从小匣子里拿出一张千两银票。 “找两个人,只要她出府,我不希望她能回来,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春嬷嬷还想再劝,可看到侧妃鼻梁都肿了,终是心软同意了。 白清漓为了表演得更加情真意切,在阡陌寒找上她时,便给了一颗小药丸。 “王爷,之前那解药已经打翻了,再难调配出来,但臣妾拿到了掌家权,也不想再和你闹了,这枚药丸您先用着,至少能缓解一二。” 阡陌寒挑眉,这女人生出这么多事,果然是要引起本王注意啊! 他孔雀开屏道:“白清漓,本王晓得你爱我至深,但你若是想仗着自己有一点能力,就在府上为所欲为,那你就想多了,本王不会再容忍你下次这样待依依。” 白清漓听到他又提柳依依,转身便走,佯装不高兴。 “在王爷眼里,妹妹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 随后她手伸出窗外,逗弄一只翠绿色的鸟,表现出爱搭不稀得理的样子。 阡陌寒:这是吃醋了? 而白清漓手中的翠鸟告诉她一个极为重要的讯息,柳依依忍不住要对她动手了,在府外! 很好!她嘴角挑起,就知道柳依依争强好胜的性子,不会容她太久的。 阡陌寒:他又被无视了?他在与她说话啊,这女人在做什么?玩鸟,还挺开心!!!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 “本王与你说话呢!”他略有些气急败坏! 白清漓将鸟儿放掉,侧脸甩开他,一个账簿砸到他身上。 “哼,王爷,找我麻烦前,先看看你的好爱妾做了什么,我拼了命地想助你,她拼了命地掏空王府的库房,如果我没记错王爷正在追查官员亏空库银一事,难不成王爷也想挪用国库里的银两补自己府里的窟窿?” 账本落在地上,刚好看到府库赤字的数目,他心下一惊。 这么多? 第70章看痴了 白清漓又道:“王爷,您一年的俸禄,加上庄上的收入,不过区区几千两,你受理户部一职后,禁止官员收获贿赂,更是以身作则,没了官员的进贡,你觉得就你那点银钱,能支撑那个女人挥霍几日?” 阡陌寒脸色难看至极:“你的意思是本王连养个女人的本事都没有?白清漓,是本王今日给你好脸色了是吗?” 白清漓已经不耐烦应付,只想他快一点滚。 “有能力,就先将这账面弄得好看一点再来我这里叽叽歪歪,没能力就闭嘴,别怪我用雷霆手段惩罚她!” 又饶回来了,说一千道一万,依依今日这一顿打,这个女人半点不认错了。 想到母妃的话,他忍了又忍。 “好,今日这事本王暂不追究,你与母妃的计划想什么时候实行,这总可以与本王说说吧!” 白清漓浅浅勾了唇角,男人的宠爱不过尔尔,在利益面前不一样放在脑后。 “呵,王爷想和我谈正事了,这么说,柳氏那里如何处罚,王爷也依我了?”她抬眼瞥了一眼门外藏着的人影。 柳氏的人在那偷听呢。 阡陌寒沉吟好半晌,终于点头道:“既然母妃信任你,那便由你家一府事务管好,依依那里我会劝说的。” 白清漓满意地娇笑一声,这才慢悠悠道:“既然王爷都依了我,那我便说说自己的计划。我需要王爷找一处空旷些的房场,在城中贴上告示,十日后,本王妃每日巳时起,会为二十名贫苦百姓免费治病!” 春蕊努力探着身子,不敢露听一个字。 阡陌寒沉吟后,略为不赞同,“只为穷苦百姓义诊也不过得个贤名,于本王的帮助并不大!” 白清漓不在意道:“那王爷在告示上就再复述一句,本王妃可治一切疑难杂症,到时那人若是王爷的政敌,我替您拿捏他,是王爷想拉拢的人,我替您收买他,王爷觉得如此可好?” 阡陌寒听了心下激动,如此再好不过了。 这女人无论医术还是毒术都有一些本事,说不定真的能助他大业所成。 也在此时,他才觉得母妃的决定是对的。 他对白清漓彻底转念后,发现她的笑竟是那般千娇百媚,竟将百花比得都失了颜色,更是比柳依依不知美出多少倍。 他一瞬间竟是看痴了。 这一瞬间得悸动,让他再次捏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娇嫩欲滴的唇,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他虚眯的眼睛,缓缓低下头,“如此费尽心力讨好本王,孤今日便成全你。” 他说着作势便要吻下去。 白清漓吓坏了,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原主,她的一腔痴情都是装出来,可不想与这个上大猪蹄子有任何牵扯。 她腰身一弯,人从他的臂弯中溜开,轻巧避开。 阡陌寒原本迷离的眼睛猛地清醒,一个转身便钳住她的肩,“怎么,你不愿意?” 怒火瞬间蒸腾,“女人,别想和本王玩欲拒还迎那一套,本王不吃套路。” 白清漓心思电转,随后一行泪被她生生用灵力逼了出来。 她抬起右手握住他的手腕,恰到好处地露出腕间疤痕。 “王爷,臣妾不敢用半分心机在您身上,只是臣妾身体丑陋,待臣妾想出治愈去疤的法子,再与您圆房。” 阡陌寒才升腾起的怒火,在看到丑陋的疤痕之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松开手,他沉默许久,随后道:“从前种种皆是你心甘情愿,别以为如此便可以让本王心生后悔。” 白清漓轻轻福下身子,声音冷淡道:“臣妾恭送王爷。” 她这就赶人了。 “你!” 阡陌寒愤怒离去,只是没有发现,在他转身之际,白清漓轻扬了扬手里的帕子,一股好闻的花香味飘荡出来,房间瞬间充斥着一股甜香。 白清漓在他走后立即坐到镜前,手持着帕子狠劲地擦着。 “种马也想踫你姑奶奶,下辈子吧!” 刚她给他下了神魂香,不是发情了吗,那就尽情去浪,等你闹得精尽——人亡,亏了身子看你还有没有精力觊觎你姑奶奶。 她正骂得爽呢,下一瞬,铜镜里出现一道男人颀长身影,唬了她一跳。 “幽王?” 她站起身去关窗扇! “他走了!” 阡陌禛神色不愉,没有人邀请,他就那般大喇喇地坐在凳上,然后盯着她的脸凝神。 直看得白清漓忍不住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她回头看向镜中自己,没有东西啊? “王爷来找我有事?” 阡陌禛压下心中怒火,点头:“马车备在外面了。” 她疑惑,这种小事也值得他跑一趟,转念想,可能是希望长公主的病快一点好了,好治他吧。 “下次王爷不用亲自前来,时辰到了我自会过去。” 阡陌禛没有说话,只是一个转身便消失在房中。 白清漓轻叹,“来都来了,还有话要与你说呢,这就走了。” 她唤:“灵珊,替本妃更衣出府。” 她与长公主约定,本日巳时末会到长公府治眼疾,这一次她还特意拿了针筒和胰岛素。 后世的医学已经很发达了,但是她作为大陆唯一仅有的治愈系大法师,世间疑难杂症在医术不能攻破下,只要出得起重金,便可以求她一试…… 龙珠将她的药房全部搬过来,随着她身体日渐康复,二楼冷藏药剂也被打开。 在此时拿出胰岛素给长公主,也是为了后续铺垫,她嘴角带着筹谋一切的笑,踏上长公主来接她的马车,车帘掀开瞬间,再次唬了她一跳。 “幽王,你这样吓人,会吓死人的。” 阡陌禛如隼的视线落在她两腮上,那里还有被阡陌寒指尖落下的捏痕。 “白大夫不该早就适应本王的节奏了吗?” 好吧,她坐定后轻轻拍了胸口,“王爷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事要吩咐?” 第71章啥子约定 并不是他来找白清漓,而是他就没有离开过,这一日他一直跟随着她,她睡下,他便休息在她头顶的片瓦之上。 她在前厅查账,他便卧在横梁上假寐。 她怒斥打脸柳依依,他便躲在园中芭蕉树后,嘴角噙笑。 直到阡陌寒回来,他在窗外将二人互动的一切都看到了眼里,听到了心里,她的字字情真意切… 差一点他转身离开。 直到…… 他体内有一分躁动有些控制不住,他沉声问:“那一阵桂花香是怎么回事?” “啊?”白清漓讶然地张大了嘴,随后抓住他的手腕探过去。 随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侧眸睨着他笑. “幽王是什么时候在我房外的。” 她笑得肆意,原本中了“神魂香”的人,就近不得女色,这会被她这一笑耳尖都红了。 “很好笑?” 他说着,瞬间栖身上前,原本狭小的车厢被他忽然靠近,白清淳瞬间被挤在角落。 “幽王…” “本王也是男人,你对阡陌寒下得毒,对我同样起作用,你说如果在这车厢里,本王若一个控制不住,后果会是什么?” 白清漓知道,那药会让男人蠢蠢欲动,但要遇酒才会催发药力,此时并不会让人失去控制。 “幽王爷,这个笑话可一点不好笑。” 她想坐正身子,可推了推,男人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阡陌禛喉头滚动,这个玩笑对于他来讲,确实一点不好笑,原本这个女人就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份吸引让他不受控制地想靠近,想亲亲、想抱抱,想占…… 现在,那香就像是催命符一样,时刻让他的身体叫嚣。 “看来,白大夫是忘记了与我的约定。” 约定?啥子约定? 阡陌禛努力深呼吸,在鼻翼蹭到她柔软的肌肤时,终于手掌撑着车厢臂,慢慢坐正了身子,若再闹下去,他怕是真的忍不住做出禽兽之事。 而他的轻轻碰触同时也让白清漓身子一颤! 咳,气氛有些尴尬,非常尴尬。 阡陌禛却像无事人一样,反而坐正了身子。 “本王与白大夫的约定,自然是保护你。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之前,便由本王亲力而为。” “啊?” 白清漓微张檀口,这一次她是真的惊讶了。 “幽王爷亲自保护我?” 哼哼! 阡陌禛心里暗哼,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那样做的,连他自己都很费解。 他也想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 白清漓见他神色不好看,也怕闹久了会让幽王生出误会,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药丸。 “王爷将这药丸含在舌根下,药力全完融化后,身体的异样便会消失。” 她给的东西,阡陌禛从来都不会多问,拿起一颗便含在了嘴里。 白清漓见他对自己完全信任,便道:“原本还想和王爷说,这两日柳氏可能会找人对我出手,如今倒是不用我多此一举了。” “你想做到何种程度的影响?” 白清漓想了想,“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越大越好…… 阡陌禛咀嚼着她的字眼,随后点头,“那么明日你做好心理准备,可别被吓到才好。” 二人商定后,阡陌寒便离开了。 他的行踪总是让人费解,而白清漓和褚神医的药,让他短时期如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刚好可以处理自己的事务。 马车来到长公主府,由阎嬷嬷亲自相迎。 向来不苟言笑的阎嬷嬷,看到白清漓恭恭敬敬行了蹲礼,“王妃,长公主在春晓亭等您多时了。” 白清漓点头,随着嬷嬷一同行去,哪怕已是秋末,公主府的繁花盛开的依旧灿烂,大朵大朵的秀球花盛开在春晓亭周遭,美不胜收。 而今日亭中并非只有长公主一人,还有一位年近五旬,面相略有几分苦的妇人。 “清漓来了,右相府的华夫人今日可是慕名在这里等你,过来一同认识一下。” 白清漓拿到花名册的时候,右相府赵小公子的便被划入她要医治的病人当中,因为朝中唯一能与柳相抗衡之人,便是右相赵域安了。 而她并不想在计划之前为赵公子治病。 她先华夫人一步,点头见礼,“华夫人!” 华雅芝因小儿的病,已经多年不曾与朝中命妇走动,对外间之事也不太上心,她也是听了夫君从宫宴回来,说长公主的眼疾被宥王妃治好了,这才想着来长公主府碰碰运气。 毕竟宥王爷身份特殊,她不好公然递拜帖到王府求见。 “宥王妃折煞老妇了,老妇给王妃请安。” 白清漓暂不想给右相儿子治病,便不欲与她多做寒暄,只道:“姑母,让清漓这就为您先针灸吧!” “这么急?” 这边烹了茶,还上摆了点心瓜果,她不信清漓看不出来,要先寒暄交谈一二。 白清漓歉然道:“回姑母,只因贵妃娘娘才将府中事务交予我打理,刚刚接手这些真的忙得清漓一个头两个大,下面的人都等着我回去汇报,清漓也是被逼得分身乏术了。” 长公主思忖: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急成这般,难不成清漓有话与她私下要说? “好吧,华夫人在此稍等片刻,我先去治下眼睛。” 华夫人点头应是。 第72章万花楼 进了内室,长公主提醒。 “华夫人特意来找本宫,是为她的小儿子,你若能出手解她心病,对你大有好处。” 聪明人,不用说太破,她与柳氏在一府相斗,手眼通天的长公主怎么会不清楚,让华夫人在府上等她来,其实也是在给她安排相见的机会。 白清漓施完针后,坐在一侧轻叹道:“姑母疼我,我又怎么不清楚呢,右相的么子患有严重的心疾也不是秘闻,清漓在此方面并不擅长,所以才不想耽误彼此时间。” “不擅长?” 白清漓轻轻拍了拍长公主的肩,让她躺好。“姑母切莫激动,这医分十三科,哪有人都精通的道理。” 长公主随之长长一叹,“可惜了,连你也不能帮她一帮,那个孩子小时我见过的,是个极聪慧的,这二年身体越发不好,可怜了天下父母心了。” 白清漓自然不是真心拒绝,这是绝佳送上门给人情的机会,搭上右相于她有巨大好处。 “不瞒长公主,治疗心疾我确实不精,但我有一位师姐,她与我研习的方向刚好不同,我可以写信给师姐,让她来京都一趟给右相的公子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长公主起针。 长公主其实并不是一个热心的性子,只是如今她眼睛越发清透,便也希望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能似她这般,如获新生,感受到健康的幸福。 “好啊,本宫信你是个好孩子,定会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既然有这么一个人,能帮上华夫人,刚刚你那番表现,可就不对了。” 刚刚白清漓急着给长公主治病,躲着右相夫人的态度,任谁都会多想。 白清漓张了张嘴,一张小脸上全是担心。 “怎么,还有问题?” 她点点头,道:“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没说,但清漓不敢隐瞒,刚刚那般也是想请教了姑母,再做决定。” 长公主见她小脸都快扭巴到一起了,心疼地问,“和姑母还见外,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姑母这样说了,那清漓便如实相告,我那师姐相貌丑陋,怕吓到了贵人的眼,所以刚刚才没敢贸然推荐。” 长公主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也想多了,对于一个急于求医的病人,大夫只要医术好就够了,相信右相夫人不会怪罪你的。” 再回晓春亭,长公主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华夫人。 正如长公主说的那般,华夫人为了儿子的病,别说相貌丑陋了,就算人品有问题,她也愿重金相请。 “宥王妃多虑了,这世上若有人能让我儿摆脱病痛,别说她相貌有毁,就算让我给她修庙渡金身,老身也再所不惜。” 华夫人随后又道:“王妃的恩情老妇铭记于心,若我儿病能被治愈,王妃要多少诊金我们右相府哪怕倾囊相授也愿意。” 事情很顺利的敲定,白清漓也在为自己慢慢铺路。 而她这边每日要出府的时间也被柳氏摸得一清二楚,包括要走哪条路线,全部被她们掌握。 另一边,阡陌寒从衡芜苑出来后,刚好收到柳嘉宏的小厮过府递来的帖子,相约宥王万花楼吃酒。 柳嘉宏是宥王少年时期伴读,这种经常吃酒的事常有发生,他恰好觉得身体燥得厉害,推了所有杂事应约。 万花楼是京都属一属二的花楼,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贵,这里的姑娘自然也非它处能比。 只是宥王是小妹的夫君,柳嘉宏约宥王来过来,二人通常只吃酒听曲。 今日他邀宥王过来,是想求他在皇帝那里求个情,他不太想去幽州述职。 时间尚早,万花楼还没有上客人,姑娘们大多补眠上妆,二楼雅间内,柳嘉宏在阡陌寒身前倒了一杯清酒。 “王爷,与你我也不说多余的客套话,此次幽王推荐确实给我来了一个措手不及,虽说三品游击将军很难得,可那里委实我不想去。” 阡陌寒端起酒一杯干了,他辣得嘶了一声,心中将白清漓又骂了一百遍,佯装无事道。 “皇叔为何这样做,我也没摸清他的套路,但谁都知道,即便他身体出了问题,应当也不会让出手中兵权,无论谁去幽州,都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统帅,大事还是要听他的,确实不是好的发展之地。” 其实柳嘉宏一直怀疑,是他家人得罪了幽王,不然怎么就那么倒霉想到他身上了。 “唉,王爷晓得我的难处便好,妹夫多多费心了。”他说着又给阡陌寒倒了一杯酒。 他想借着酒劲,替妹妹说几句好话,近来妹妹在王府好似受了不少的委屈。 哪知阡陌寒两杯酒下肚,双眼便迷离了起来,他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烧,蒸腾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他以为是在白清漓那受了肝火闹的,干脆叫了妈妈。 “花魁秋犁儿可起了,叫她收拾妥当,本王要她即刻伺候。” 柳嘉宏愕然,心中大叫不好,王爷这是和妹妹生了龃龉?竟然要花楼过夜了。 “王爷!” 他唤了一声,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来此吃花酒那是雅致,可若在此留宿传到朝堂是会被人诟病的。 阡陌寒已然精虫上脑,他摆手,“你的事我记下了,你回去吧,今日本王便宿在这里了。” 万妈妈听到阡陌寒自称本王,当下欢喜的恨不得使出全身的本事,自己来伺候。 这一夜,阡陌寒玩疯了,他一连点了十个姑娘,全在一个房间里厮混,直到他双眼翻白,人事不省,万花楼的姑娘才晓得他们摊上大事了。 …… “王妃,王妃开门啊!” 白清漓眯开眼缝,天还没大亮呢,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不管是什么事,一律不见。” 赵荃人都要哭了,跪在门口求着。 “王妃,您不能不见啊,王爷出事了,此时昏迷不醒,您不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待不起啊!” 第73章昨日王爷去了何处? 白清漓嘴角划起一抹讥讽,阡陌寒,真以为自己是王爷,我便由着你拿捏,这一次让你晓得我的厉害。 她应了一声,“知道了,容我片刻后就到。” 等她穿戴好来到宝翰堂,柳依依已经在这了,她守在阡陌寒的塌前,哭得梨花带雨。 “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瑾瑜在一旁跪着,神色里有着后怕。 柳依依见白清漓也来了,抓着阡陌寒的手不肯松开。 “王爷,你快醒醒,不要吓依依啊!” “柳氏,退下!” 柳依依星眸含怒,“你!” 她怒视:“姐姐,王爷喝得烂醉不醒,定是因为心事太多。我可听说了,王爷出府前是在姐姐那里发生了争吵。如果王爷有个好歹,你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白清漓见她这样说,扭头就要回衡芜苑。 “既然你那么情深意切,在那里叭叭叭个没完,那你给他看病吧!” 柳依依:“……” 赵荃急得像热锅蚂蚁,忙上前劝道:“侧妃,好歹先让王妃给王爷把了脉。” 柳氏不甘心,咬唇,“全京城又不是只她一个大夫,就不能让别人来看。” 白清漓笑了,“相府的小姐果然见多识广,既然如此那你们找外面的大夫来给他治吧,我回去睡觉了。” 瑾瑜知道实情,忙不迭地给柳依依磕头,“侧妃,不是叫劲的时候,王爷的身体要紧。” 春嬷嬷也过来劝她,“侧妃,不可在此时意气用事。” 柳依依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位置,“好,位置让给你,若你治不好,可别怪我亲自进宫去贵妃娘娘那去告你!” 白清漓不和她废话,坐在床沿抓着阡陌寒的手探查,随后眉头皱紧。 她佯装怒色问瑾瑜,“昨日,你家王爷去了何处?” 瑾瑜不敢看主子们,低垂着头,“去…去了……” “到了这时你还不说吗?王爷昏迷不醒,根本不是喝酒所致,再不说实情,影响了诊治的病因,用错了药,责任谁来承担?” 瑾瑜猛地将头磕在地上,“王爷去了万花楼。” “万花楼!”柳依依尖锐着嗓音喊。 白清漓装作不懂,“万花楼,风月场所?” 赵荃道:“咱们王爷平常也爱去那消遣,但只是听曲小酌,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难不成遇到了刺客?” 白清漓冷哼:“什么遇到刺客,他这是被妖精们掏空了身子,阳气尽散所致,瑾瑜,你做为王爷贴身侍卫,不晓得阻拦吗?” 阳气尽散? 众人听了皆是脸色一白,柳依依更是不敢相信,王爷他竟然,竟然…… 她脸色惨白,心都碎了。 而瑾瑜也是吓坏了。 “王妃,奴才冤枉,属是柳公子相邀,王爷才会去那里,他们有要事相谈,属下不能近身伺候,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属下也不全清楚啊!” 白清漓心里好笑,这个柳相的大公子,还真是神助攻。 她起身,快步来到柳依依面前,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贱人,难怪刚刚你一直不让本王妃诊脉,原来是你联合了你家兄找了一群女人要害王爷!” 柳依依什么都不知道,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我没有。” “还敢狡辩!”又是一掌。 这一次,柳依依干脆被扇得身子都转了半圈,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是污蔑。” “污蔑?你的好兄长带王爷去那种腌臜之所,害王爷丢了大半条命,你坐在床前拦着不让本王妃诊脉,你分明是嫉恨最近失宠,叫你兄长使的阴招?” “白清漓,你是欲加之罪,我怎么可能叫兄长害王爷。” 白清漓:“事实胜于雄辩,来人!柳氏居心叵测联合外人谋害王爷,先将柳氏关押到柴房,王爷未清醒之前,任何人不得给她送饭。” 随后,她对瑾瑜道:“王爷昏迷,此事太过重大,我不敢隐瞒,现在你就进宫一趟,必须将这事汇报给贵妃娘娘。” 柳依依死命挣扎,“白清漓,你竟然敢趁着王爷生病对我下手,王爷醒来不会放过你的。即便是母妃来了我也不怕。” “王爷醒来会不会治你的罪都是两说,有冤你和贵妃娘娘说吧!” 她给许嬷嬷使眼色,她立即带着刘嬷嬷和古嬷嬷上前叉人,整个怜馨院的人都怔住了。 柳依依似疯了一般大喊,“你们谁敢动我,我可是侧妃,王爷醒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清漓拿出王府令牌,“我才是一府主母,敢不听令者,一律发卖,不尊王妃者,便是违抗贵妃娘娘的懿旨!” 原本观望的侍卫,立即上前将怜馨院的几个主要婆子丫鬟一并都给带走了。 柳依依走前还在不断地咒骂,“白清漓,你这样对我,我必要你后悔,我定要你晓得死字是怎么写的。” “我要杀了你……” 白清漓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看着柳氏被带走,她就是要将之前的新仇旧恨今日都要算一算。 她找来纸笔,先开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药方,《金匮肾气汤》,随后叫人下去抓药,这些是用来应付一会宫中来人。 随后安排了倩碧留在房中好生伺候阡陌寒,叫赵荃叫了全府的下人到前庭听训。 白清漓高高站在上首,看着全府一众乌压压的奴才。 她走下石阶,在怜馨院几个奴才身前游走一圈。 “你们几个都是在怜馨院伺候的人,柳氏联合外人谋害王爷,罪不可恕。如果有谁知道柳氏与外人勾结的秘密,举报者有赏,但凡知情不报有隐瞒者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都被王妃的话给震慑了,从前都觉得侧妃狠辣,可侧妃远没有王妃这种上位者的气势。 此时怜馨院的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就怕王妃的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白清漓在一人身前站定,轻呵,“怎么,都不说吗?真的以为本王妃什么都不知道?” 她身前那人立即害怕地用头点地,“奴婢,奴婢知道春嬷嬷这两天都有和外院的人偷偷联系。” 第74章你处罚的重点有点偏啊! 白清漓一直能用灵力驱动鸟兽为她所用,自然晓得这个小丫鬟知道内情。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差使的?” 小丫鬟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打着颤,“奴婢叫春蕊,在怜馨院做洒扫活计的。” 白清漓看了一眼赵荃,“说说你知道的具体情况。” 春蕊豁出去了,她又上前两步:“王妃改了府规后,春嬷嬷这两日都在偷偷和外院的人联系,奴婢偶然听到,听到侧妃让嬷嬷联系柳公子。” 白清漓看向全府下人,“好,好得很,你们也都听到了,柳氏联合她哥哥坑害王爷,如今人证也有了,静等贵妃来处罚吧。” 阡陌寒出了这样的大事,甄贵妃不可能坐得住,连夜带着太医出宫来到宥王府。 当她看到阡陌寒昏迷不醒,险些双眼一翻自己先过去。 “清漓,寒儿到底怎么样了?”此时,为了儿子的命,她也晓得客气了。 白清漓为了装样子,刻意等甄贵妃入府那一刻才为其行针。 时候,她脸色苍白,行完最后一根针,才由灵珊搀扶着,摇摇晃晃跪下去见礼。 “母妃,都是清漓的错,不该与柳妹妹争王府掌家权,让妹妹因爱生恨竟然对王爷下毒手。” 甄贵妃看到儿子铁青的脸色,总是不信,一向康健的儿子怎么会昏迷不醒。 “柳氏不至于如此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清漓便将春蕊叫进来,并将春嬷嬷与前院勾结的小厮一并提了进来。 “母妃,柳氏暗中联系她哥哥,带着王爷去那种腌臜之所,王爷从未体会过那种欢愉,听说一夜之间竟找了十个,十个姑娘……” 她说着,哭得好不伤心,“母妃,王爷他差一点,只差一点便精尽人亡了啊!” “什么!” 甄贵妃怒不可遏,对身边带的人下令:“我不管那个花楼背后谁罩着,下本宫懿旨,今日荡平万花楼,里面的姑娘全部下狱!” 白清漓垂眸,甄贵妃,你处罚的重点有点偏啊! 下完这道命令,她就似心中怒火发泄完了一般,问白清漓,“清漓,寒儿他的身体可能养好?” 白清漓面色淡淡得,问随行的太医,“太医觉得呢?” 甄贵妃竟然被无视了,她心中愠怒看了一眼白清漓,沉着脸问:“许大医,宥王的身体到底如何?” 太医此时早已怕得不行,宥王爷这身体,大有回天乏力的趋势。 他不敢直说,惶恐道:“王爷身子近几年似是被掏空的厉害,所以,所以才会……” “什么,掏空的厉害?” 她大为震惊,“许太医,宥王的身体可能养好?” 许太医一下子就跪了,“贵妃娘娘息怒,微臣能力有限,只能先开个方子慢慢替王爷将养身子,能否养好,还要看王爷他的恢复情况。” 白清漓当下便抹起了眼泪,面上是又委屈,又是难过。 “王爷,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 而甄贵妃除了伤心,更多的是生气,她要气炸了。 再没有什么比听到这种话让一个做母亲更生气的了,她比谁都清楚,儿子独宠柳氏,成婚后再没有其他女子。 就连白清漓这个正妃也只是个摆设。 原以为儿子还年轻,贪恋女色也是常态,没想到只一个柳氏,竟然能让儿子的身子亏空成这般。 她愤恨道,“回宫后,本宫必向皇帝请旨,废黜柳氏侧妃的位分,降为庶侧妃,不,庶侧妃都是给她脸了,降为最下等的侍妾。” 她气得紧紧攥着拳头,随后哄着白清漓,“清漓,寒儿去那种地方还让自己得了病的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柳嘉宏更不可能会害他。母妃知道,你气不过柳氏被独宠,但她现在只是一个侍妾了,再没有能力和你争高下,寒儿的身子你可要尽心尽力地治啊! 白清漓从未想过今日就将柳氏扳倒,她要的就将事件发酵,发酵到柳氏不管不顾地对自己实行报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恨不得时时刻刻要杀了自己。 白清漓拿着帕子抹眼泪,委屈地点了点头。 “母妃放心,就算没有您的叮嘱,清漓也会尽一切所能治好王爷的,他可是清漓的天。” 这个天就算塌了,她白清漓也不在乎的。 但是,他现在就死了,对自己没有好处,不说甄贵妃饶不了她,日后她顶个寡妇的身份过一辈子,也不是她要的生活。 而在她看来,报复一个人最狠的方式,就是让这人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又慢慢地失去。 甄贵妃得了白清漓的保证,轻轻叹了一口气,“难为你了,母妃出宫时间不宜太长,寒儿的身体就交给你了。现在非常时期,不如之前的计划先停一停吧。” 白清漓立即瞪大了眼眸,“母妃,那计划不能停。” 甄贵妃不悦,“一切以寒儿的身体为重才对。” 白清漓怎么可能让她随便扰乱自己的计划,“母妃,不是清漓不知轻重,而是王爷已将告示贴在城中各处,百姓已经知晓此事,忽然告停,王爷在民间的威信将毁于一旦啊!” “这……” 她出宫时,天色已晚,并不知晓这事。 而实际上,阡陌寒还未办此事,但白清漓会让这个告示一夜间贴满全城的。 “好吧,那便辛苦你了,母妃不会亏待你的,日后有委屈之处尽管进宫找母妃,母妃会替你做主。”她说着,将一块令牌交给了白清漓,是一块质地洁白,雕刻着花开富贵的美玉。 甄贵妃走前,刻意让白清漓陪着,去看了一眼柳依依。 “柳氏,罔你出身相府,竟是个主子里只会魅惑男人的下贱玩意。若不是看在柳相的颜面,依你做下的丑事,本宫现在就想处死你。” 柳依依惊愕在原地,她以为贵妃是来看她的,怎么解释都没听,便降了自己的罪? “母妃,依依到底何错之有?”她哭得梨花带雨,可怜无比。 第75章白清漓我要杀了你 “收起你那套柔弱,本宫从前就是被你这副假象给骗了,竟有一阵子认为亏待了你。没想到你骨子就是个烂货,淫荡的东西。从今日起,褫夺你王府侧妃名号,贬为侍妾,明日圣旨便会送过来,妄你日后安分一点。” 柳依依跌坐在地,她不明白,一夜之间她失了王府中馈,又一日她便被贵妃娘娘褫夺了侧妃的位份,并厌弃至此。 白清漓到底做了什么? 白清漓恭送走贵妃后,重新来到她身前,她笑着道:“不得不说,还真是羡慕妹妹有一位好父亲,要不是妹妹的出身,怕是依你做出的事,此时连个尸首都保不全了,既然母妃已经开恩放了你,那你便不用宿在这柴房了,不过如今你这侍妾的身份可住不得怜馨院那样奢华的院落,改居冷玉轩吧。” “你!”柳依依浑身颤抖,竟是对此时的处罚毫无办法。 白清漓看了一眼余下的奴才,“除了春嬷嬷和碧桃,其他奴才一并都发卖了吧!” “啊!” 白清漓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得一院子下人瑟瑟发抖,她们竟然被王妃全都给卖了。 “侧妃,侧妃您帮奴才们说句话啊,奴才们不想走。” 白清漓看向许嬷嬷,“掌她们的嘴。” 许嬷嬷最爱干这种事了,抡起蒲扇一样的大巴掌,对着这些人的脸左右开弓。 “叫你们不长眼色,从前欺凌咱们王妃,没想到也有今天。事到如今还不知改口,活该都是被发卖的命!” 许嬷嬷就那样当着柳依依的面,对她曾经宠信的人一顿扇,那哪是打奴婢们的脸啊,那明明是在打她的脸。 她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指着白清漓,“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只要王爷醒过来,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呵,柳氏,事到如今你还在做白日梦呐?王爷就算醒过来也不会再宠幸你,一个与自己哥哥合谋坑害他的人,你觉得他还会再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吗?” “我没有,我没有害过王爷,更不可能生害他的心。”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你,一定是你,王爷出府前,是从你的院子离开的,你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 白清漓反手便是给了她重重一个耳光,柳依依从小长到大,一辈子加起来的羞辱都没有这两天经历的多,她吐出一口血,那血里竟然合了一颗牙。 “啊!白清漓,我要杀了你!” 白清漓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赵荃,“该如何做,不用我这个王妃吩咐了吧?” 赵荃的心早就被白清漓给收服了,如今看到如此强势的王妃,更是不敢生出半点怠慢之心。 他给一众下人使眼色,“还愣着做什么,将这些奴才都拉出去卖了。” 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柳姨娘,请您移驾冷玉轩吧!” 柳依依还想再闹,被春嬷嬷拉住,对她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她忍耐一下。 当晚,白清漓只身一人坐在衡芜苑后院的凉亭之中,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如她意料那般,幽王来了。 她唇角勾起淡淡得笑,“幽王果然是讲信誉之人,说了要保护我,从不曾食言。” 阡陌禛此时看向她的眼神略有一丝宠溺。 “白大夫对贵妃娘娘说过,那告示已然张贴满全城,不就是说给本王听,要本王助你的吗!” 白清漓淡笑,“什么都瞒不过幽王的心思细腻,不过我从不让人白帮忙,这是一匣止痛丸。王爷的花名册里曾提过,枢密掌使大人近二年来,身子时常乏力、面色蜡黄人也消瘦的厉害,偏他还生得大腹便便,太医给他开的药吃过后,人越发地精神不济。王爷可拿这匣药送与朱大人。” 做个人情。 阡陌禛剑眉高挑,白清漓竟心细如发至此,朱魁治手中的职权于他至关重要,偏此人保持中立,极难拉拢与打动他心,白清漓竟为他想到的对策。 攻人攻心,拿他的身体做突破口确实更容易打动人。 “这药有奇效?” 白清漓摇头,“那倒不是,但可以缓解他的病症,他用过后,自会主动找王爷您。” 幽王心下触动,抛去这个女人对他的致命吸引力和能治他病的原因,只这份心性与筹谋算计,已让他极为欣赏。若她真想助阡陌寒坐上那个位置,怕也不是多大的难事了吧! “白大夫的回礼,总是让本王出乎预料。”他将药匣收了,不疑有它。 白清漓淡笑,“王爷助我何尝不是解燃眉之急。” 二人相视对笑,默契不言而喻。 阡陌寒拿到白清漓亲手写的告示内容揣进怀里,便可离去了,但他想了想,问出心中不解。 “有一件事,一直让本王费解,白大夫曾经为了宥王,割皮换肤之痛都可以忍受,如今他有回心转意之心,白大夫真的不想给他一次机会?” 白清漓不会告诉他,之前那个对阡陌寒死心塌地的白清漓早就死了,她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只能说,哀大于心死。” 阡陌禛没有再继续问,他已然明白了她的心,如此他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看向白清漓的眼神深处,那丝热切几乎掩饰不住。 “时辰不早了,白大夫好生休息。” 白清漓目送他离开,其实,她何尝感受不到幽王对她的那丝男女之情,只是这辈子她俩都不可能,对方可是幽王。 何况她不想嫁与皇室,太拘束了! 若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她将手轻轻按在心口处,“都说龙珠有空间之力,它能拉扯我来这里,不知道能否再将送回去?” 心口处,龙珠似是感应到了她的心声,竟是莫名地扯痛了一下。 “嘶!” 第76章刺杀 之后的日子,白清漓每日都会尽心尽力地替阡陌寒施针,而她每一次施针过后,阡陌寒都会有片刻的清醒与缓解。 甄贵妃不放心儿子,将澜姑姑留在宥王府亲自照顾。 澜姑姑见宥王妃如此尽心尽力地救治,更是将她的表现都传进宫中,得了贵妃不少首饰恩赏。 而阡陌寒每每醒来看到的皆是白清漓在身边伺候,人在脆弱的时候,对出现在身边的人额外感动。 他看白清漓的眼神也越发地柔情。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清漓…” 白清漓眉头蹙了一下,伸手抚开。 “王爷,您现在身体还虚弱,要多休息。” 她手掌轻翻,一股如花香味飘散,阡陌寒再次昏睡过去。 澜姑姑见王爷今日能说话了,欣喜还没升起来,这人又晕了。 “王妃,王爷这是?” “无妨,他只是被掏空了阳气,太过虚弱而已。” 白清漓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做完当天的样子就离开的宝翰堂,狗男人根本不需要她浪费时间。 白清漓出府,先去长公主府,再去惠民署,每次身边都有王府护院跟随,柳依依一时很难下手。 再一日,长公主的眼疾治疗便能完成了,她刻意叫来赵荃支了二百两银子给她。 “今日我要置办几件行头,若王爷醒了,叫他好生吃饭,不必等我回来。” 赵荃陪着笑应着,“王爷这些日子越发依赖王妃,每每醒来都会关心的问您。” 他谄媚地道:“王爷已经好多天没有提起柳姨娘了。” 白清漓浅笑应答,心中暗忖,“男人的心,还真是容易变。” …… 阡陌寒养了九日,可以下床走动了,澜姑姑打算回宫复命,也让娘娘放心。 白清漓好意提出自己刚好要去华南大街转转,可以相送。 马车离府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到宫门口,澜姑姑挑了车帘。 “王妃,这条路好似是出城的方向。” “什么?” 白清漓挑开车帘看了一眼,竟然能看到城门口了,跟随在侧的灵珊和护院都不见了。 她忙拍响车壁:“停车!” 小厮见王妃警觉起来,车赶得越发快了。 澜姑姑惊叫:“这是去哪?” 白清漓抓住澜姑姑的肩膀,“姑姑坐好,仔细被甩出去。” 澜姑姑什么都不知道,坐在马车内被颠得七荤八素,她开始惊恐,“宥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清漓眼眸闪了闪,故作惊慌地喊着:“姑姑,我也不知道,”随后她大喊:“停车,我叫你停车。” 然而马车速度不减反增。 澜姑姑害怕得发抖,“这人有鬼,他这样赶车是想害我们啊!。” 白清漓咬唇,喝令:“我不管是谁给了你银子,本妃给你双倍,赶紧给本王妃停车。” 然而马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城门。 白清漓再次挑开车帘,车上哪还有小厮的身影,只一把匕首插在马儿的臀部,那马发了疯一般地往前跑。 澜姑姑惊吼大喊,“救命,救命!” 城外,荒郊野岭,哪里有人,白清漓不顾危险爬向车缘,将跑歪的马儿拉向官道,她则紧张地盯着前方,幽王就在前方等她,这期间绝对不能出现半点意外。 澜姑姑死死抓着窗框,担心地喊着,“宥王妃,您快回来,危险。” 这宥王妃现在可受贵妃器重,又是能救王爷命的人,可不能出事。 然而这时,一只箭矢飞来,一箭穿透车壁。 “啊!” 饶是白清漓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一箭吓了一跳,她想也没想将澜姑姑扑倒在车中,这样座椅能尽量替她们抵挡一些危机。 “王妃!”澜姑姑被她这个举动感动了。 “姑姑别动,那人应该是冲我来的。” “为什么?” “哼,应该是柳姨娘不甘心失了中馈,想杀我夺权。” 竟然是因为这个! 澜姑姑愤恨出声,“今日若老奴能安然回到宫中,定要在贵妃面前好好告柳氏一状,替王妃讨回公道。” 白清漓假装叹气,“这些日后再说,希望你我今日二人皆能平安无事吧!” 说话间,箭矢就没有断过,外面马儿一声嘶鸣,车速慢慢减了下来,似是中箭了。 “坏了,这个时候若停车,你我怕是都要被灭口。” 澜姑姑不想死,看到迎面有车驶来,拼命大喊。 “救命,救命!” 剑影看了一眼对面的马车,听到女子呼喊,沉声问了一句,“王爷!” “去吧!” 剑影飞身上前,一个纵跃跳到车上,就在两车即将碰撞之即,将发疯的马儿一剑锁喉。 马儿咕咚一声栽倒在地,白清漓狠狠撞到车壁上。 澜姑姑更是没有抓稳,一个跟头栽了出去,直接晕死过去。 白清漓从车中坐起,看到澜姑姑晕了,重重送了一口气,今天这场戏算是演完了。 “多谢幽王相助!” 阡陌禛轻笑,“今日就算没有本王相助,宥王妃这场戏也能完成得很好。” 然而他话音才落,又一只暗箭对着白清漓后心飞射百来。 阡陌禛瞳孔微缩,抓着眼前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随后一个旋转,二人堪堪避开那只羽箭。 二人对视一眼,没想到对方安排了两伙人。 罗浮门是幽王的组织,他出现后还有人射杀还真是出乎意料。 幽王的手下可不是吃素的。 剑影等人同时冲着射冷箭的位置便追了过去。 阡陌禛紧紧抱着白清漓,眉头簇得死紧。 “该死的,竟然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放肆。” “砰砰砰!” 白清漓的心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她还从未与男人这样紧紧相拥过,对方还是恍如谪仙的幽王。 她的心要跳出腔子了。 “王爷!”她轻唤了一声。 阡陌禛此时也没有好多少,原本空寂的心,此时整颗都躁动起来。 他想将怀中人嵌入进身体里,想将眼前的小女人生吞活剥了,如此才能满足想靠近她的心思。 这种感觉与他被设计那晚一样,他看向怀中女人的眼神越发痴迷,疑惑了。 “王爷,王爷?” 她扭动了一下身子。 阡陌禛这才醒过神,尴尬地咳嗽两声松开手。 “白大夫,失礼了。” 他攥了攥手心,有话要问白清漓,她可曾在一个黑夜救过一人。 第77章威吓 澜嬷嬷恰在此时醒了,“哎呦!” 白清漓感觉到气氛尴尬,几乎是逃似地去搀扶躺在地上的澜姑姑。 “澜姑姑,咱们安全了,幽王救了咱们。”她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向阡陌禛,脸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尴尬。 澜姑姑看到幽王,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老奴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阡陌禛面沉似水,心中皆是不悦,却在澜姑姑拜谢过来时,恰逢合适的装出重病的姿态,淡淡地应了一声。 “恩,你们不必害怕,本王的侍卫已经去抓刺客了。” 他收敛起心神,唤道:“无风,通知罗统领,光天化日京城近郊便有人刺杀行凶,他这个都督是不想做了吗?” 无风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号箭,飞射到半空之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兵马司的人便被惊动了… 五城兵马司罗誉都刚好是宥王阡陌寒的人,这边才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养病中的阡陌寒便事无巨细地知晓了此事。 阡陌寒第一时间便有了怀疑对象,可他舍不得责罚柳依依,生生将此事给压了下去。 灵珊一早回府,见到王妃一身狼狈,心中即担心又自责,“王妃,听说是幽王的人送您回来的,还有好多衙门的侍卫跟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府的?” 灵珊自责地跪了下去,“奴婢出府没多久便莫名其妙晕倒了,一炷香前才走回来。” 白清漓扣向她的脉搏,“无大碍,今日多喝水将药力代谢下去,晚上早些休息。” “娘娘,现在不是担心灵珊的时候,奴婢听说您遇刺了,可王爷竟然毫无反应,奴婢真是替王妃不值得。”她说着哭了起来。 白清漓将她搀扶起来,嘴角挂着冷笑,那个男人本就薄情凉性,对于她这种无依无靠的正妻,又怎么是柳相的嫡女可相提并论的。 “本妃早就习惯了,你又何必难过。替我准备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早就料定之事,自然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但今日澜姑姑受到惊吓,可是她一手安排的。相信很快就有宫中消息传来。 白清漓躺在榻上假寐养神,思及白日幽王对她的眼神,还有二人亲昵的举止,她手忍不住落在心口上。 “唉,真是可惜了,若不是你的身份,老娘离开宥王府之后,说什么也要把你泡在手。”可惜可惜了。 两个时辰后,一只翠鸟落到床橼处,白清漓坐正身子,轻语,“有消息了?” 华清宫大太监德明全奉甄贵妃懿旨,亲自带着赏赐过来。 “柳依依接懿旨。” 柳依依在房中等着罗浮门的好消息,早就焦急万分在房中来回踱步,却先等来娘娘的赏赐。 她心下疑惑,还是忙整理了衣装,缓缓跪下:“儿媳柳依依接旨。” 德明全睨了他一眼,将手中托盘递到她手中。 “贵妃娘娘说了,柳姨娘接下赏赐后,望日后晓得本分。” 柳依依疑惑不已,缓缓站起身,将托盘上盖的帕子拿开,竟是一只捏断头歪死的麻雀。 …… 白清漓听到翠鸟向她传回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柳依依,你还真是好命,犯了这样大的错,王爷包庇你,娘娘也只是赏赐了一只死鸟给你警示。” 她将翠鸟放飞,踱步来到窗下,看着月升树梢头,“不过没关系,我早就知道,想除掉你不容易,我还有时间,咱们慢慢玩。” 德明全走了,阡陌寒还是踏进冷玉轩,柳依依正在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白清漓没有死,为什么娘娘那么快就晓得此事了?” “啪!”阡陌寒猛地推开门扇,眼底皆是失望。 “依依,什么时候起你变得本王都不认得了?” 柳依依看到阡陌寒过来,忙掩饰脸上的狰狞,委屈至极地看着阡陌寒,“寒哥哥,依依只是,只是太委屈了。” 阡陌寒第一次拒绝她的亲近,苍白着脸色道:“此事本王不想深究,只希望你能引以为戒顾全大局。母妃若要出手罚你,本王也保不下你。” 柳依依不甘,呢喃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母妃要护着她?寒哥哥,你告诉依依,难道依依真的要一辈子做一个贱妾吗?” 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眼里全是凄楚。 阡陌寒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那日发生的事很邪门,平日他并不是多好女色之人,可那日委实荒唐的厉害。 可事过多日,当时借着酒劲到底是如何想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只顾得尝欢… 太医都说他的命救不回来了,是白清漓一直没有放弃,多日尽心尽力照顾,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叫他怎么不动容。 无论如何他欠白清漓一份人情。 “好了,你在本王心中一直是良善的,这一次确实让你受了委屈,待我身子大安,自会进宫自为你澄清,还你侧妃之位的,但你要晓得安分,不可再为难她。” 柳依依脸上的温柔小意慢慢褪去,心中真正生出惧意,“难道王爷心里有她了?” 白清漓在窗前站定一会,想到今日之事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走回房中,在针线笸箩里翻找一番,拿起一旁的剪刀,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狠狠地划了一下。 灵珊刚巧进来给她送安神汤,看到她这般惊呼出声,“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呀?” 第78章受伤了? 血淋淋漓漓往下落,殷红的血色瞬间染红了白清漓的衣衫。 灵珊心疼地直抹眼泪,“王妃心中再有怨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出气啊!” 她掏出帕子替王妃处理伤口,可血竟有止不住的意思,片刻就透湿了绢帕。 “灵珊,疼是自己承受的,我怎么会虐自己呢,只是这一下是必须要捱的。” 灵珊不理解,只能慌忙出去找细棉布,眼睛都哭红了。 阡陌寒赶到衡芜苑的时候,看到灵珊双眼红肿,端着一盆血水出去。 难道那个女人受伤了?他大步来到内室,刚巧看到白清漓在处理伤口,心中愧疚加深。 “受伤了?” 白清漓故意扭过身不见他。 阡陌寒看到她身上触目惊心的血,愧疚之意更重,“可是怪本王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 “王爷身体不适,不来看清漓也无妨,倒是母妃惦记我这个儿媳,赏了不少好东西。” “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白清漓轻笑,“不敢,清漓可不敢生妒,皇宫之内的教训我可还记着呢。” “你!” 阡陌寒气闷不已,“本王是真心过来关心你,你又何必如此夹枪带棒,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 白清漓冷笑:“好好聊聊,那个贱人不止一次想要我的命,王爷哪一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呢?” 真是恶心! 阡陌寒失了耐心,从凳上起身,“你要晓得,她父亲是左相,什么时候你明白这一点,再来责怪本王吧!” 白清漓起身相送,“是,清漓不敢妄言。不过王爷如今身体也比前几日大安,我这右臂被人射伤,也无法再为王爷施针,似我这般无用之人,无需王爷再辛苦过来安抚。” 免得她看了心烦,想再给他下药。 “你!不识好歹!”阡陌寒原本想宽慰她几句,因她的话直接拂袖离去。 灵珊找来细棉回来,看到王爷又走了,急得直跺脚。 “王妃,您就不能说两句软话,这样气走王爷,对您又没有好处。” 白清漓根本不在乎,她该做的都已铺垫好。 五城兵马司在京都抓人的消息被阡陌寒给压下去了,可一夜之间不知是从哪里走漏了消息,宥王妃被府中妾氏买凶杀人的事,更是像旋风一样一夜间传遍民间。 宥王宠妾灭妻的名声更甚了。 翌日,白清漓右臂裹着细棉,带伤为穷苦百姓义诊。 百姓甲:“多好的王妃啊,一心系着咱们穷人,怎么就有人丧良心地想害她。” 百姓乙:“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亏得遇到幽王,出手救了下来,不然咱们这些穷人还有谁会惦记在心上。” “求老天保佑,王妃一辈子平平安安!” 这边百姓为白清漓祈福,那边她单手触额,脸色越来越白。 灵珊见状担心不已,“王妃,您还好吗?” 白清漓勉强撑着笑道:“无妨,下一位。” 灵珊却咬了咬牙,擅自做主道:“咱们宥王妃每日义诊二十人,今日名额已经满了,大家明日再来吧!” 人群中顿时骚乱起来,有人跪了下去,“求王妃开恩,咱们晓得有名额限制,可我的孩子怕是坚持不到明天了。” “是啊,求王妃辛苦一下,再为我母亲看一下吧,她这病已经疼了很久了。” 白清漓的孱弱只是装装样子的,看到衣衫褴褛,苦苦哀求的百姓,她略责怪地叱了一句,“灵珊!” 灵珊咬唇,“王妃,您再心系百姓,也要顾全自己的身子啊,您被刺客伤得失血过多,就该在府中将养身子,根本不该出来。” 原本跪求的百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清漓叹了一口道:“只要我没倒下,应过的承诺便会执行,大家起来吧,今日还有五个名额,急症者上前。” 宥王妃强撑伤势为百姓义诊的佳话一夜之前又传遍大街小巷。 有人说她是菩萨转世,人美心善丝毫不嫌弃穷人。 也有人说,宥王妃如此心系百姓,也与宥王爷在背后支持脱不开关系,多少也为宥王博得一些贤名。 然而更多的人称宥王妃是医仙,是真正百姓心中的菩萨。 白清漓得民心,带动宥王博取了一些贤名,甄贵妃对白清漓越发地满意。 赏赐更是不断。 柳依依看着源源不断赏赐进府的绫罗珠宝,想到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全是给白清漓的,她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春嬷嬷,我叫哥哥办的事到底如何了?” 春嬷嬷担忧道:“侧妃,如今王妃造势,也是为了王爷的声望,您此时确实不宜在对王妃出手。” “不出手,就等着一辈子被她压在头顶吗?” 春嬷嬷是真的担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只要依着哥哥的主意办,一定能帮我渡过难关的。” 春嬷嬷踌躇了多日,终是咬了咬牙道:“若侧妃铁了心要办,老奴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助侧妃达成心愿。” 柳依依听过后,露出诡异的笑,“医仙吗?等着吧,很快我就送你羽化成仙!” 第79章介绍名医 夜半,白清漓沐浴过后,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静立在窗前,初冬的寒风吹进室内,灵珊忙在她的肩上搭了一件披风。 “王妃,头发还湿着,吹不得冷风。” 白清漓放飞手中的翠鸟,嘴角漾出一丝满意地笑。 宥王府这块牢笼,她终于能逃脱出去了,为了这一日,她等了那么久。 有幽王相助,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白清漓这日一早出府,特意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姑母,我师姐回消息了,三日后会来盛京,不过她的性格比较孤僻,不喜与人打交道,应该不愿过府为人看诊。” 长公主断言道:“没事,真的遇到名医,右相夫人会主动探访的。” 白清漓又说:“师姐不缺银钱,她收的诊金都要实物,这个姑母您看要不要提前知会一声华夫人?” 长公主与华夫人年少时有些情谊,如今一个孀居一个为了儿子操碎了心,那份惺惺相惜更比他人感情深厚。 听到白清漓说她师姐马上来盛京,她也替华夫人高兴。 “这个你不必担心,右相为官虽然清廉,总不至于连像样的诊金都拿不出的道理,不过你给姑母多少透个底,你这个师姐大概喜欢什么?” 白清漓侧头,想着姑母给了她一个药铺,一年的收入很是可观,可离她想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还差得太远。 离开宥王府,她连自己的宅院都没有,若是以右相的名义得的宅院,外人也不敢随意打扰,位置不必在京城,清幽的近郊最好不过。 她笑着说:“师姐这一次来,说是想多陪陪我,总不能让她一直寄居在宥王府或者客栈,所以我想着,如果右相用别苑或者庄园做诚意,师姐定会喜欢。” 长公主听着,轻轻点头。 “如果真能解了华夫人的心结,一所宅院又算得了什么。” 白清漓从袖中取出名帖,“姑母,最近惠民署的事务太繁忙了,恐怕不能陪华夫人一同前往,她出示这个名帖,师姐看在我的面子定会接见的。” 长公主不疑有它,还有些惋惜地说:“这么好的做人情机会你去不成,委实可惜了。你为了寒小子这般尽心尽力,他对你的态度可有转变?” 白清漓表现出羞赧,“从前清漓不懂事,只以为我倾心相待便能得夫君的心,大病一场后我醒悟了许多,只要能与王爷相敬如宾,得他敬重清漓便心满意足了。” 长公主何尝听不出来,她话中的意思是,阡陌寒待她并没有多少情分,现在的敬重都是她尽心尽力辅佐得到的。 “苦了你了!听说你在那边经常累到晕倒,这样透支身体可不好,再为别人做嫁衣也要多想着自己的身体,最后值不值得。” 白清漓在这一世,几乎就没有人关心她。 长公主能对他说这些,让她鼻尖微微有一点酸,“清漓知道了,姑母,清漓还要去惠民署,近来天气转凉了,得伤寒的百姓越来越多,您也要多注意保暖。” 长公主笑着挥手,“去吧,现在你可是大忙人,可不敢耽搁你太久时间。” 白清漓走后,长公主忍不住哀叹,“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阎嬷嬷笑着劝道:“老奴倒是觉得宥王妃是个通透厉害的。” “哦,你说说看,她怎么个厉害法子?” “宥王妃只是一个小小太医庶出,同时能得到贵妃娘娘和您做靠山,还不厉害吗?” 长公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也是她的真本事挣来的。” 惠民署近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一天限免二十人根本满足不了穷苦百姓的需求,如白清漓所说,天气忽然变寒,得伤寒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院中排队的百姓,对身边的灵珊说,“将刘嬷嬷和许嬷嬷叫来帮忙吧,伤寒病传染性强,不及时用药会更加难治,让她们带些换洗的衣物,在这里住一阵子帮着药童熬药。” 灵珊得令回府叫人。 白清漓又对留下来明着保护她,暗地里起着监视她的瑾瑜说:“瑾瑜,你拿着这块玉佩去进宫见贵妃娘娘,就说这里的药材怕是不够维持这个初冬,需要追加至少万两的药材。” “万两,王妃,这会不会太多了,宫中才送来五车药草,属下看应当够用一阵子了。” 白清漓放下手中的药册叹气,“你不是大夫,不晓得这用药的玄妙,这些药草能调配出伤寒的主要大黄、当归、柴胡都不足,更别论我做了调整根本没舍得用人参这种珍贵的草药了,万两一点不多。” 她单手触额,一副满满心事,压力甚大的样子。 瑾瑜虽然是来监督白清漓的,可也很心疼王妃,瘦弱的王妃自己身子都没有调养好,便一心扑在了为百姓义诊的事情上。 他听宥王提过,皇上沉迷仙道,近两年来身体明显大不如从前,王妃这般造势都是为了帮宥王争太子之位。 他领下玉佩,“属下会原话带给贵妃娘娘的。” “恩,这是药材清单,叫娘娘尽快将药材凑齐,进入隆冬后药价还会再上涨三成。” 瑾瑜领命下去,白清漓嘴角勾起一抹笑,整理一下状态去了诊室,早有百姓等在那里。 一番诊脉后,白清漓慎重道:“紫草,安排病人留宿,他痰疾严重,需要留下观察治疗。”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留宿惠民署医治的病人,能留下的人都有免费三餐提供,还有熬好的药喝,多是孤寡老人和需要家里照顾的老人。 能被医仙留下,不知道羡慕了多少人,又一家人在外对白清漓磕头,表示感谢。 白清漓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便为下一个病人诊脉。 “唉,要是我也能留在这该多好。” “想啥呢,仙医够累了,咱们年轻力壮地能免费拿药治病就该感恩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给仙医添麻烦。” 惠民署已经留下十三人,白清漓看完今日二十人,还要为这十三人看诊。 只是她对这些人的感恩并没有多少喜悦,若仔细看,她嘴角扯出的微笑带着一丝无奈,这些人,很有可能因为她的计策而成为牺牲品,只希望那日到来时,能将伤亡减少到最低吧。 第80章至于这样辛苦自己吗? 忙过整日,白清漓将所有病人皆安顿好,叮嘱许嬷嬷。 “睡前一定要检查药房,一切明火都不能在附近出现,病房那里加个炭盆,晚上天气转冷了,别让他们凉到。” 许嬷嬷撇嘴,“王妃,用得着这样吗?” 她们住的地方都没说加炭盆呢。 白清漓清冷看了她一眼,许嬷嬷再不敢多嘴。 灵珊将披风罩在王妃身上,“娘娘,院中还有好多百姓等着求您医治,要不咱们走侧门吧。” 白清漓长长叹了一口气,病人治是治不完的,可做戏要做足,“迟一些回府吧,我去看看这些人里可有急症。” 瑾瑜跟在侧,心下不由得触动,王妃这一日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三个时辰不停不歇地接待病人。 “王妃,病人是看不完的,属下去将这些人赶走。” 白清漓摇头,“如果真有急症而未治,我这番用心便使错了地方,我再去看看。”她说着话,脚下踉跄,手杵着额头挺着眩晕。 “娘娘!” “王妃…” 刘嬷嬷小跑着过来,“王妃,不用您辛苦了,幽王请了两位嘉世堂的大夫替您接诊了。” “幽王?” 刘嬷嬷眼中皆是敬仰,“幽王请王妃过去一叙。” 白清漓不敢耽搁,裹了下身上的披风往惠民署外走。 瑾瑜眼底眸子变了变,抬步跟了上去。 “侄媳参见十四皇叔。” 隔着厚厚的车帘,白清漓遥遥见礼,经上次一别,二人多日未接触,今日隔着车帘,她竟是忍不住紧张。 车帘未动分豪,里面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 “宥王妃忧民爱民着实辛苦,本王请了两位医术不错的大夫前来帮忙,余下时间本王有事想请侄媳妇辛苦一趟,能否上车叙话。” 白清漓不明白幽王为何突然而至,但他来请她便不会辞。 瑾瑜在旁干预,“王妃,这不合规矩。” 白清漓没有让步,只冷声道,“瑾瑜,我是大夫!” 瑾瑜再没办法用男女大防来约束王妃,只能看着她上车,准备跟上时被剑影挡住身形,“幽王有话与王妃商谈,闲杂人等不便多听。” “我负责保护王妃的安危。” “不用了,你那两把刷子在我手中过不了三招。” 一句话挑起瑾瑜火气,直接对着剑影出手,“那便试试。” 同是三等侍卫,他根本没有留手的想法,结果如同剑影说的那般三招之内将瑾瑜按压在地,冷哼,“小子,回去再好好练练,再来挑衅爷爷。” 瑾瑜当着众人被碾压在地,脸面全无,再想去跟上马车,已经没了踪迹。 幽王马车内,阡陌禛替给白清漓倒了一碗茶汤,温度恰好。 “至于这样辛苦自己吗?” 白清漓唇瓣干裂,沾到茶水时总算被滋润一二,她轻瞥了幽王一眼,疑惑道:“王爷一直在惠民署外?” 幽王不怕被她戳破真相,轻哼一声,“白大夫最先答应本王治病,等到今时,我还没排上队,自是紧张你的安危。” 白清漓晓得幽王并无真心怪罪,她还是歉意道:“幽王大度,待助我成功逃离宥王府,定尽心竭力……” 阡陌禛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下去,其实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想与她亲近,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忙碌,缺失的心也会稍得安慰。 “孤这里有一斗篷,夜间你罩在身上,可避火,以防万一。” 白清漓心下一阵热血激动,看来今日就要动手了,同时又是感动。 “多谢幽王。” 她手轻轻抚摸阡陌禛递过来的斗篷,黝黑的衣料,光滑无比,入手轻如鹅毛,一看便知是件宝物。 阡陌禛看向她,“死囚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送进宥王府。” 白清漓咬着下唇,“再等等……” 还差一点点火候。 阡陌禛却不愿意再等了,不是他急于治病,而是不忍白清漓每日为了那所谓的宥王声望,这般辛苦自己。 “为何还要等,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 白清漓对他神秘一笑,许是心情大好,也许是两人之间共同谋划着大秘密,又或许她知道幽王并不讨厌她,她忽然近身在他身边低声耳语…… “因为还差一件事,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少女身上的幽香萦绕阡陌寒鼻端,他有一瞬间心智失控,意乱情迷下手臂微动,放到白清漓身后,咫尺,他便可将人揽入怀中。 心口“砰砰砰”跳动,好看的喉头上下滚动着,阡陌禛俊逸面容绷紧,只是短短两句话,竟让他额头生出汗水。 阡陌禛已经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女人靠近,他会起红疹,而这个女人靠近他,他想将其揉碎、捏烂也想将她嵌入到身体里。 可他们的身份并不允许。 她的心亦不允许。 白清漓将计划说完,高挑了秀眉,诧异地看着幽王,“隆冬初上,王爷额头怎么生汗了?” 她说完,反手抓着幽王的脉搏探查起来。 他的脉? 她慢慢抬起头,恰逢男人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只有咫尺,双方容貌画大印在彼此瞳孔里,彼此皆是一瞬的窒息。 白清漓的心不受控制碰撞了一下,她忙移开脸,心中不停地念经,“……与长相妖孽男子必须要保持距离,这种祸国殃民的脸,谁心脏受得了。” 她心中吐槽,一张漂亮的小脸却拧巴到了一起。 “王爷脉搏为什么这么乱,你在……”紧张?王爷也在紧张?因为她吗? 一瞬间,她这颗活了两世的心,忽然胡思乱想起来,盯着幽王的脸,眼神迷乱不已。 阡陌禛瞬间抽回手臂,眸子闪烁。 “咳,白大夫,不知这世间可有一种药,能够……”蛊惑人心。 他话问出一半,又觉得不对,初识她那时在南城荒郊,他未明身份,她亦憔悴疲累未看他一眼,那时的白清漓便对他有致命吸引力,怎么可能对他用药。 白清漓咬唇,脸颊有不自然的绯红,“什么?” 阡陌禛在她身后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慢慢收回,宽大衣袍下的手掌微微攥紧,“这个问题日后再问你,现在便送你回府。” 白清漓忽然不想回府了,“王爷送清漓到华南大街口吧,我想去转转。” 阡陌禛见她并不想回家,给了她一块令牌,“既如此,白大夫可以去琳琅阁转转,这块令牌可随意逛每一层。” 他没有说,这块令牌还可以免单。 白清漓却拒绝了,她拍了拍手中的斗篷,“已经呈了王爷许多人情,这块令牌清漓不能再收。” 她更喜欢通过自己能力赚自己想要的东西。 琳琅阁的东西皆是稀世珍宝,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上次得了霓裳彩服已经心里过意不去了。 华南大街到后,白清漓由灵珊搀扶着了马车。 阡陌禛捏着玉佩,嘴角露出一丝哂笑,是自己表现的太过热切了吗? 竟然有女人能拒绝得到琳琅阁的麒麟牌。 灵珊问她:“王妃,咱们去哪?” 第81章戏耍纨绔 白清漓想了想,“去香客居吧,忽然觉得嘴里寡淡无味,想吃那里的美味了。” 灵珊看着白清漓略失血色的脸庞,心疼王妃,“王妃,长公主说得对,您又何苦做到如此辛苦,替别人做嫁衣,真的能换来您想要的吗?” 白清漓此时脑海里只有刚刚那男人深如海底的眸子,他凝视自己时,好像要被他吸进去一般,还有他的鼻子、嘴巴,刚刚两人离得那般近,若是她胆子大一点,想非礼一下皇叔都行了。 她晃了晃脑袋,胡思乱想什么,那可是幽王,这人和阡陌寒一样,都觊觎那个位置。 他这样帮自己,都是因为她能治他的病,一切都是利益捆绑,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幽王手中的能力,怎么可以对合作对象动心,到时候别死都不晓得怎么死。 “智者不入爱河,我也不要入爱河。” 白清漓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树,刚刚萌动的小小火苗被她瞬间掐死。 二人随意向前走着,忽然身子被人撞了一下。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老子的路?” 白清漓蹙眉,明明是对方走路一摇三晃,那么宽的街道,他一人站五人份,撞了人还嚣张。 “蠢货!” 白清漓瞥了男子一眼,纨绔一身粉色长袍,未扎腰封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发髻一侧簪了一朵绒花,人瘦得像个柴火棍一般,一脸的脂粉气,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 她现在是宥王妃,自然不会害怕这些小人,骂完人继续向前走,却被人一把薅住胳膊。 纨绔掏了掏耳朵:“你敢骂老子,你知道小爷我是谁?” 白清漓转身就给了这人一个五指山,“放开你的狗爪子。” 岳世超还没被人当街这样下过脸,捂着脸手上用力,便将眼前女人身子给扳过来了。 “你胆子肥……”他话音一半,就转了念头,“好标致的美人。” 随后他一步三摇,绕着白清漓转圈,上上下下打量,一双老鼠眼就差粘到白清漓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小妹妹,你是哪个府上的啊?”岳世超嘴角流着口水,垂涎之心毫不掩饰。 灵珊看清岳世超的脸,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王妃,奴婢认得他。” “嗯?” 灵珊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他是定远候府二公子,岳世超,此人不但淫乱,手下人命更是多到数不过来,我离府之前还听闻他院中一个丫鬟刚被填了井……” “这样的嘛?” 岳世超这时已经忍耐不住,贱兮兮的抬手要摸白清漓的脸,“美人,随二爷回侯府可好,保证你这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既然不是好人,白清漓就没有高抬贵手的打算了,她抬手又给了他一击闷天雷,直击得岳世超原地眼冒金星。 “我,我在哪?” 他身边狗腿子有人上前搀扶,有人来抓白清漓主仆二人,一看这种当街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 白清漓当下厉喝:“放肆!” 她一身气势全开,竟然让武定候府的奴才真的不敢动了。 岳世超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清醒许多,随后笑嘻嘻地上来要抱人。 “好辣啊,爷爷现在就喜欢你这口。” 灵珊上前一步挡在白清漓身前,“放肆,宥王妃面前也敢无礼,还不见参拜。” “什么,宥王妃?”岳世超不信,左右看去,笑得浪荡,“你唬谁呢,王妃出府没有家丁护院?” 而且他听说了,宥王妃出身低贱,并不受宥王待见,是个被厌弃的小可怜。 他才回京都,还不知宥王府的变动,晃着二五八万的身子,不住地往白清漓腰身上瞄。 “你没骗小爷,真的是宥王妃?” 白清漓见他这副贱样,忽然生了戏弄之心。 “岳二爷原来喜欢辣的,那柔顺的喜欢吗?” 白清漓手心翻转之时,指尖夹了一朵花,别到他鬓间绒花一侧。 岳世超摸着鬓边的花,拿在手里闻了闻,还以为美人属意他呢,“美人也识得我?” “呵,说笑呢?岳公子这般人物怎么会不识得,岳二爷觉得这朵海棠可好?” 岳世超盯着白清漓的眸子嗅着花,心肝都痒痒了,“喜欢,喜欢死了。” 他嘴里越发地贱:“王妃,不如随我去醉仙居小酌两杯?我与宥王有几分交情,深知宥王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小的陪您细细讲来。” 白清漓媚眼如丝地看了他一眼,“吃酒?可我怎么觉得岳二公子好似病了呢?” “病,病了?” 忽然地换了话题,岳世超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生出的汗,然后开始扯领口的衣服,“今天真踏马是邪了,大冬天的咋这么热,咋这么热呢?” 灵珊见他当街脱衣服,惊叫一声拿帕子挡住王妃的眼,“啊,来人啊,赶快报官,这人疯了,疯了。” 五城兵马司的侍卫与瑾瑜一同赶来,看到岳世超竟然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周围全是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人向他指指点点。 定远候的爪牙怎么劝都没用,岳世超还在脱。 “二爷,二爷不能这样啊,官兵来了。” “滚……小爷要和美人一起吃酒。” 瑾瑜看到此,目眦欲裂,“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他二话不说,当下一个手刀将人打晕。 白清漓还在看热闹,见人晕了觉得没趣。 “瑾瑜,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她嫌弃不已。 瑾瑜愤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岳世超,随后单膝跪地,“奴才保护不力,让王妃受惊了。” 没热闹可看,白清漓乏味地摆了摆手,“算了,这也不怪你,将这人送官吧,他当众强抢妇女,对本王妃不敬,一定要重重处置。” 她将重重处置说得特别清楚。 正愁没有机会替灵珊报仇,今日偶遇这个傻缺,倒是给她找武定侯府麻烦撕开了一条口子。 白清漓没有向灵珊解释自己的计划,带着她似无事人一般到了天香楼点了一桌美食,心满意足后她们大摇大摆地回了王府。 刚入府门,迎面就碰到了丧门星。 “白清漓,你还知不知廉耻,今日我宥王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第82章好狗不挡道 吃了一顿大餐才换来的好心情,迎头就遇到衰男,白清漓心气不顺地狠狠白了他一眼。 “好狗不挡道,要没别的事请让开。” “白清漓!”他愤怒咆哮,“你胆子是越发的大了,真的以为本王现在就不敢弄死了你。” 阡陌寒一早就收到消息,这个女人看完病人还不想回府,在外面私见十四叔不回,跑到街上逛荡遇到纨绔岳世超,更是勾引得对方当街失态脱了衣服。这个女人心里可有他这个王爷,可还记得自己是宥王妃! 白清漓半点不怕他,直接杠上去,“好啊,弄死我吧,对于你这种狼心狗肺,再怎么付出也得不到半点认可的男人,顶着你的王妃名号一天我都觉得累。”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早知费劲心力救活你,就是为了堵在门前教训我,还不如让你一直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阡陌寒后面的狠话便都噎在了喉咙里。 可他毕竟是王爷,这样被折损了颜面怎么行。思到他才是一家之主,火气蹭蹭蹭又上来了。 “白清漓,救下本王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别忘了我是你丈夫。” 白清漓直给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现在晓得你是我丈夫了,你那个你那个贱妾要杀我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她挥手,把人推开,“好狗不挡道,让开!” 阡陌寒听到岳世超当街脱衣服,气得直接给顺天府下了死令,必须严惩,连岳家与他有连带亲属关系都不顾,只是想过来安慰她,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可如今,二人只要对上就能吵成僵局。 阡陌寒捏紧拳头,一肚子火无处发。 “白清漓,别太得寸进尺,就算你救了本王的命,就算你整日在惠民署替本王赚名声,你若不懂得如何讨好本王的心,孤一样不会感恩半分。” “随便你!指望一条狗有人心,不如祈盼长天长眼睛。” 阡陌寒被她一句一个狗骂得七窍生烟,“白清漓你这个乡野村妇,再不学会讲规矩,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弄死你。” “我等着,只要你能和宫中的母妃有交代就好。” 阡陌寒愤恨的一掌折断了身旁的月桂树,树枝刮伤了手心都没有解掉心中的恶气。 “王爷息怒,王妃在外累了一整日,又在街上被人欺负,您这时应该多关心……”赵荃话说一半,被阡陌寒杀人的眼光吓得止了声。 柳依依就藏在房舍的拐角处,将二人的争执全部看到眼里,而她越是听到最后越是心惊。 白清漓刚刚的样子,比泼妇还要张狂了,王爷竟然连惩罚她一下都没有。 王爷的心里果然有那个女人了。 她长长的指甲抠在砖缝里,手指尖已经出血了都不自知。 “白清漓,我若不把你弄死,誓不为人。”转身,她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十月,时辰尚早,可夜色伴着暮霭已爬下树梢,衡芜苑中比其他院落都早安静下来。 下人们都知道王妃白日辛苦,戌时过半便不敢发出大的动静,身上的动作小心加小心,然后各自回了房。 白清漓和衣躺在床上假寐,心中盘算着事情。 北风打了一个旋,将她房间的窗扇掀动得啪嗒一声,随后一道黑影落在了床前。 “王妃,人被我逮到了,下一步要如何做?” 白清漓从床上坐起身子,看到是幽王身边的无风,心下稍安。 “这么快,他们已经动手了?” “两个人,衡芜苑的房舍内外被淋了火油,小的在他们身上还搜到了这个。” 白清漓抬眼瞥向无风手中提着的麻袋,里面有东西在扭动,沉甸甸的好大一酡。 “是什么?”她想看,被无风躲开了。 “王妃还是不要看了,恶心的东西污你的眼。” 白清漓走近,闻到了一股子煤油味,这时那酡蠕动的东西不停地发出吱吱叫声,这会是不用看也晓得是什么了。 “她们准备这么多老鼠准备做什么?” 灵珊被屋中响动惊动,推开门进来,“王妃,是要茶水吗?” 灵珊进来,看到王妃房中有男人当即大喊,“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王妃房中。” “灵珊,不得声张,此人是来保护我的。” 无风见进来的丫鬟怒视着自己,生了逗弄心,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灵珊不疑有他,直接打开袋子口。 “是什么?” 她第一眼没有看清,第二眼一声尖叫就要撒手。 袋子里面上百只冒着老鼠大的一尺那么长,小的也拳头大小,看到光亮一瞬间几百双眼睛看过来,灵珊皮头都炸了。 “妈啊,你拿这东西进来做什么?” 无风先她一步,袋子要落地时再次接住,随后紧紧扎好袋口,嘴角扯着一抹笑坏。 “这可不是我找来的,是有人要用这东西害你们。” 灵珊惨白着一张小脸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王妃,真的有人要害我们?” 白清漓没想到无风还有这癖好,灵珊不过呵斥他一句,他就拿满袋子老鼠吓人。 “好了,灵珊你请王爷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灵珊一想到刚刚那满满一袋子老鼠,全身像有虫子爬一样,毛骨悚然地难受。 双手不住地在手臂上拂着,她看了一眼无风,随后逃一样离开房间,“奴婢这就过去。” 支开灵珊,白清漓问:“人在哪?” “后院,都被制服了。” 白清漓点头,带我去看看。 另一边,灵珊得了令,深夜来到宝翰堂,她到时阡陌寒正准备拿倩碧泄火,人已经安在床上,随时准备来个深入交流。 灵珊:“王爷歇了吗,王妃请他过去一趟。” “王妃有事?可这会…”瑾瑜想着王爷这个时辰的习惯,表情为难。 “你先回吧,明天王爷起了我立即转达。” “不必!” 阡陌寒听到白清漓找他,丢下早已是媚眼如丝的倩碧起身,快速整理自己衣衫便从内室出来了。 “本王恰好没睡,倒是看看那个女人想折腾什么。”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是带着小小激动。 第83章什么鬼东西 自从白清漓诈死过后,还从未主动找过他,今日二人才发生了龌龊,夜间就派丫鬟来请,难不成对他一肚子怨气,是因为没有宠幸她,想到成亲一年多来,还未圆房,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看在她那张脸蛋的份上,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圆了她这个心思,让她今晚成为真正的宥王妃。 思及此,他早已是心猿意马,倩碧这样的清粥小菜又哪能入他的眼了。 阡陌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衡芜苑赶,带着满心的春风得意推开衡芜苑的大门。 可一切和他想的好似不太一样,衡芜苑灯火通明,所有下人都立在廊下,白清漓一张素冷的小脸裹着厚重的大氅立面院中梧桐树下。 “这……” 大半的不睡,都杵在这干嘛? “白清漓,大半夜你令人叫我来,总不会跟你赏月吧?”他抬头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云层,连个光都没有。 白清漓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地冷,“王爷还真是好性质,赏月?臣妾可没那好命,赏火倒是有一团。” 阡陌寒脸色拉下来,“白清漓,你除了阴阳怪气就没有别的态度对本王了吗?” 他话音还未落,脚下被摔过来一团东西。 瑾瑜忙拿风灯罩了一下,是个袋子。 “什么?”阡陌寒问。 白清漓抬步轻移,走到他身边,抬脚踢了踢袋子,“好东西,王爷打开看看。” 瑾瑜准备去开,被白清漓伸手拦住,“这可是宝贝,能让王爷达成心愿的好东西,要王爷亲手打开才行。” “哦?”阡陌寒挑眉,这女人半夜不睡,是给自己备了大礼? 他来了兴趣,示意瑾瑜不必动手,亲手提起袋子,被那袋子重量惊了一下,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白清漓,你要是敢耍本王,后果你晓得有多严重。” 白清漓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后果,王爷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将威胁放在嘴上,不顾威胁地说出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打开看看,都说那袋子里的东西能助王爷达成心愿了。” 阡陌寒在她手中吃了太多次亏了,退后两步,拔了瑾瑜腰间佩剑挑了麻袋口的麻绳。 刚刚那一摔,袋子里的老鼠已经疯动起来,袋子口一开,硕大的老鼠蜂拥往外跑,有两只慌不择路甚至爬到了阡陌寒的身上。 饶是阡陌寒定性不错,忽然被老鼠袭击也是慌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 满园四散的老鼠慌不择路地逃着命,廊下站着的丫鬟各个尖叫,跳到高高的廊坐上不停地踢打着。 阡陌寒挥剑斩死两只老鼠,终于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白!清!漓!”他愤怒上前,就想捏白清漓的脖子。 他想着来给她一个圆房的梦,这女人送一袋子活老鼠来消遣他? 白清漓可不给他发飙的机会,向后侧躲闪,抢了先机质问他,“王爷这就怒了,不过是几只老鼠就让你控制不住脾气了,如果我说,这些老鼠是有人在他们身上淋了火油,意图制造衡芜苑失火,想将我葬身于火海,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将此人拿了,扒皮抽骨来报复?” 阡陌寒被她一串连珠炮的质问,问蒙住了。 “什么火油?什么葬身火海?” 瑾瑜毕竟是侍卫,警觉性要高于常人,他早就闻出这院的气味不对,已经到了院墙下、厢房后都转过了,回来后他在阡陌寒耳边道:“王爷,这院子被人前前后后淋了火油!” “什么?” 瑾瑜抬袖闻了一下袖口,刚那里有老鼠抓过。 “属下的身上也留有火油的气味,那些老鼠确实被人淋了油,如果有人在他们身上点了明火,由着他们四在逃窜,一般地方不会有危险,但衡芜苑定会一瞬间陷入火海!” 直到此时此刻,阡陌寒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被白清漓挑起的怒火又降了下来。 “你这女人,什么时候能学会温柔小意,有问题,害怕了,不会好好和本王说吗?” 白清漓挑眉,这男人有病吧,相看两相厌的人,更甚至这男人欠她一条命,让她对杀身仇人温柔小意,她不直接下毒折磨他都是在顾全大局了。 “王爷若有心为清漓讨回公道,那就连夜审问一下凶手到底是谁指派来的吧!” 阡陌寒这才看清,院中梧桐树下竟五花大绑两个男人。 白清漓上前拔了胖一些男子口中的帕子,“说,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王爷,王妃饶命啊,咱们可不敢做那种事情。” “嘴上说不敢,你鬼鬼祟祟地在衡芜苑前后转悠什么?还有被抓时你们手中拎着的火油桶又怎么解释?” 胖子额头开始冒汗,怎么解释? 阡陌寒厉喝,“还不说,到底是谁指使的。” 胖子晓得若是招了,一家老小的命就没了,他干脆心中一横道:“没有人指使,是王妃裁剪府中下人,我们兄弟眼看要没活做了,心中怀恨才出了馊主意。” “怀恨在心?紫草,叫赵荃将府中的名册拿来,本王妃倒是奇怪了,你们这两个生面孔是哪个位置被裁掉的奴才。” 第84章狠毒一面 阡陌寒也在等着。 地上的二人瑟瑟发抖,想不通衡芜苑为什么有准备,明明万无一失一计划,火油还没倒完就被一个黑影给抓了,怎么被人抓到的都不知道。 二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地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实话。 赵荃一溜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子,“王爷,王妃,名册拿来了。” 白清漓亲口问,“现在说说吧,你们是哪个院的奴才,先前做什么差事,为何被打发?” 瘦一点的张嘴就说,“我俩是外院跑腿的,上次贪墨几个铜板,王妃就命管事将我们裁了。” “哼!”白清漓已经不想听他们胡说八道了,问茯苓,“叫你准备辣椒水可拿来了?” 茯苓忙从窗台上取过来一只碗,里面满满一下子红油。 白清漓是不会当着外人面轻易用毒的,但不代表她不会用狠辣的手段报复。 将他们两个给我按住,只要有孔的地方就给我灌,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手。 茯苓炸的辣椒油可不是普通的辣椒,那是白清漓给的特级小米辣,只一颗就能辣到让人喷火,满满的一碗辣椒油,热劲还未完全散去,飘出的油香味闻着都呛人。 阡陌寒还想听听二人的辩词,真的以为他们是怀恨报复,没想到白清漓当着他的面便给上刑了。 “你这是想屈打成招吗?” “怎么,王爷怕他们招出幕后指使,难不成想烧死我的人是你?” 阡陌寒算是服了这个女人了,不张嘴还好,张嘴就能将他气个半死。 “你这是什么鬼逻辑。” “既然不是你,难道你不好奇是谁?还是说要烧死的不是王爷你,所以不必问了?” “你!”阡陌寒觉得这女人就是生来克他的。 “一派胡言!”他身体侧开,表示不管了。 茯苓战战兢兢不敢动手,白清漓从她手上接过碗,看了一眼瑾瑜,“过来,帮我按着。” 瑾瑜看了一眼王爷脸色,随后上前将肥胖的男人按住。 瑾瑜上前的那一顺,胖了就用了全力在挣扎,“放开我,没有人指使,你们上刑也是没有人指使。” 瑾瑜一人按不住,大喊,“护院呢,都死了,还不过来帮忙。” 三个侍卫下手,才将奋力挣扎喊叫的胖子按住,瑾瑜亲手控制男人的脑袋,方便王妃下手。 胖子惊恐地看着白清漓,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鼻孔呼呼喷着热气,女人手里端着的东西,不用想也能要他半条命,他死死闭着嘴,坚决不让白清漓得手。 白清漓嘴角习惯性地噙着冷笑,端着飘着刺鼻的辣红对着他大张的鼻孔灌了下去。 那辣椒水堪比高强度腐蚀硫酸了,辣椒油才灌下的瞬间胖子便痛苦地呛喷咳嗽起来,“咳咳咳!” 巨大的呛咳加上他更加猛烈的挣扎,四个一身武艺的男人都按不住。 “啊!啊啊啊!”胖子挣脱开至酷,在地上不住地翻着滚。 太辣了,太辣了,那种疼已经不是任何词汇能描绘出来的疼。 阡陌寒见了退后一步,惊恐地看了一眼白清漓。 白清漓做这些,就是给阡陌寒看的。 柳依依想杀她,害她,真的以为她是软柿子、面团捏的没脾气? 她再次冷声问:“说,是谁指使你的?” 男子半躺在地上,十月的庭院阴凉无比,可此时他浑身竟是被汗水湿透,声音里有严重的颤抖。 “没,没有人指使。” 他话都没有说完,白清漓便撑开了他的眼皮,辣椒油直接淋了进去,“啊……” 惨绝人寰地叫声惊动整个宥王府,树吖上栖栖的鸟四下飞离。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的眼睛,啊!”男人痛得整个人痉挛,不住地在原地打滚,可谁也帮不了他。 瘦子在一旁看得向一条虫子一样在原地不住地蠕动,希望能逃离此地。 白清漓却来到了他身边,“你的同伴嘴巴很硬,受了这么大的刑罚都不肯说半句,你在这里也听了好半晌了,现在说说看,是谁指使你的?” 瘦子身下早已经多了一摊水渍,难闻的气味飘荡开,恶心无比。 他拼了命地摇着脑袋,“没,没有人指使。” 白清漓自己动手累了,看了一眼瑾瑜,“这人耳朵没有必要留着了,挖了吧。” 瑾瑜今天也被宥王妃这一手的狠辣给震慑住了,没想到看着那样柔弱、一身清华的王妃竟比他这个侍卫还要狠。 前有宥王妃打样,瑾瑜看了一眼王爷,随后拔了头上木簪,手快如闪电,一手抓住他发髻,另一只手快狠准地扎进男人的耳孔里。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啊!” 饶是心性寒凉的阡陌寒,听到这一声惨叫都觉得疼。 他看向白清漓,对方脸上只有一股子狠劲,竟是丝豪没有动容的。 他皱眉,这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他厌弃? 白清漓怎么会没发现他在审视自己,只可惜,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再次问,“不想遭罪就快说,背后指使,再不说另一只耳朵也不用留了,扎完,我会让你尝尝七窍全部灌辣椒水的滋味。” 瘦小的男子早就被吓破了胆子,现在受了刑罚心里坚守的壁垒终于破碎了。 “我说,我俩是奉了春嬷嬷的令,前来烧王妃的院落。” 阡陌寒厉声大呵,“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是想胡乱攀咬了吗?” 第85章很爽 他说着,竟然要提剑过来杀人灭口。 白清漓怎么可能让他那样做,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身形,“王爷是不相信他的话,还是想包庇柳姨娘,亦或者说我死不足惜,被指认是柳氏就不行?” 阡陌寒的心中是怎么都不愿相信依依会是这样的人。 自幼依依便生得娇,更是心地善良得看到鸟儿受伤都要哭一鼻子,长大后因为自己下颚生得红斑,性子越发柔弱,用悲天悯人来描述依依都不为过。 她怎么可能做出杀人的举动。 瘦子盯着白清漓手中的碗,早已面无人色,叫嚷着,“是真的,是柳姨娘指使春嬷嬷找到大公子,我们二人是大公子身边的侍从,王爷,您不认得我了,我是肖六啊,您和大公子吃酒的时候我还给您牵过马。” 阡陌寒心中暗骂蠢货,今晚这件事其实他隐约已经猜到了结果。 可他想保依依一命。 白清漓轻蔑一笑,又怎么会看不穿男人的心思,果然啊,心中的白月光不是那么容易剔除的。 不过亲手粉碎别人心中的白月光滋味,也很爽。 她踢了一脚瘦小的男子,“将你知道的一切详细说出来,我可以饶了你今晚不死。” 瘦小男子从地上挣扎地跪坐起来,右耳的血滴滴哒哒往下落,他却对白清漓不住地磕着头。 “我说,我全说,大公子走前叫我们兄弟两对付王妃您,并出了计谋,找一百只老鼠全部淋上火油,然后制造衡芜苑意外失火,制造这个院子不小心走,神不知鬼不觉将宥王妃烧死的假象。柳姨娘为了确保事成,还给我们备了迷香,我们兄弟二人只等着淋完火油,对着衡芜苑上下的人都吹了迷烟就可以下手,没想到就被抓了。” 瑾瑜在男子身上摸索了一会,果然找到了迷烟。 这时一旁似杀猪的哀嚎声忽然小了,不住翻滚的身子渐渐停了下来,随后抽搐几下口吐白沫双眼一翻没了动静。 阡陌寒看向白清漓,因为心绪翻滚不稳,抬手掐住她的纤细脖颈,“你给他下了毒,你这个毒妇,你竟当着本王的面杀人!” 他真是错看了这个女人,今天不但让他看到她的狠辣,竟然还杀人,她是真的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了。 白清漓用力掰开阡陌寒的手指,抬手狠狠掴了他一个巴掌,“阡陌寒,我只以为你心瞎,没想到你眼睛也是瞎的。” 全院的下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王爷被王妃打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 所有人都垂下脑袋,他们瞎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啊!王爷不会挖他们的眼睛吧! 阡陌寒盛怒加上对依依的印象颠覆,他心绪烦乱,怒火更盛。 “来啊,将这个毒妇押下去,以下犯上,视人命如草菅,送到宗人府随他们处置。” 白清漓厉喝,“谁敢!”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口,用同样冰冷与绝情的口吻说:“阡陌寒,心瞎可以治,眼瞎不如挖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杀人,是我下毒?” 堂堂宥王被女人薅衣领子,真是里子面子全无。 “你放手!”他说着已提剑,竟是要削了白清漓的手指。 白清漓丝毫不惧,指着地上的两个男人,“王爷不如听听那个瘦小的男人在说什么。” 之前好好的小个子男人嘴里开使吐白沫,痛苦地栽倒在地,此时他出气多,进气少,只幽幽地说了最后一句:“春嬷嬷…你好狠的心。” 阡陌寒身心一震,手中的剑当啷一下掉落在地上。 “不可能!” 白清漓松手,嫌恶地离他远了五步,“怎么,知道是你的柳姨娘下毒,就成了不可能,到我这里就是毒妇,还用剑来相向指着我。” 阡陌寒,待我料理了柳依依,日后定要你过上比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白清漓小脸一片冰寒,眼底半丝情意皆无。 阡陌寒心中一惊,他竟有一点后悔刚刚的所作所为了。 因为这会,就算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白清漓根本没有给瘦小的男人灌辣椒水,可他依旧死了,显然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阡陌寒似是受了不小的打击,继续审讯的心都没了。 白清漓可没打算事就这样过了,她步步追问,“王爷,柳氏指使人放火,还草菅人命,是不是要人带走送去宗人府啊?” 阡陌寒神色闪了闪,很快他道:“一切皆是春嬷嬷叫人做的,一个奴才,乱棍打死即可。” “王爷都不要审问一下的吗,你是怎么断定这一切不是柳姨娘的做为。” 阡陌寒眼底一片赤红,语气里已经没了耐心,“白清漓,你一定要步步紧逼?一个春嬷嬷还不够?非要咬出依依?” 白清漓从始至终都知道,阡陌寒不会对柳依依动手的,毕竟她的爹是堂堂左相,阡陌寒登上太子位最大的助力,今日就算柳依依当他面杀人,这个狗男人也不会对她如何。 她轻叹,这就是区别啊! 不过,这个结局足够了,因为她的棋还在下,并没有停。 阡陌寒,我会让你亲自将心爱的女人打入尘埃,把你给原主的冷漠、厌恶统统还在柳依依身上。 “既然王爷如此断言,做为你的王妃自然不敢忤逆,但我今日遭受的惊吓王爷你要如何安抚?” 阡陌寒此时心烦意乱,哪晓得要如何安抚? “你想如何?” 想如何?白清漓早就想到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要三万两白银,一文都不能少。” “三万,你掉钱眼里了?” 阡陌寒就想不明白了,这女人明明知道王府的库房已经赤字,竟然还要三万两? 白清漓却字字句句无情道:“事到如今,王爷也别和我上演什么夫妻之情,如果你还想我继续替您卖命,最好拿了银子安抚我。不然,你真当我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觉得你怎么样,我都会无所谓吧?” 第86章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阡陌寒已经意识到,他与白清漓之间的裂痕怕是很难修复,可王府里哪有三万两。 “先前你才给本王看过账本,不是说府库空虚,你还提这样的要求。” 白清漓笑得像只狐狸一般,踢了一下脚下的尸体,“府库的银子要来给我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左右倒右手还不是王府里的钱。” 阡陌寒:“……” “但柳姨娘手里的就不同了,她握着那么多的银钱,让她肆意而为就不好了。底气太足连她的一个奴才都敢对我为恶,抽了她的银两,就当是对她这个主子的小惩大诫吧!” 阡陌寒皱眉,“你竟然打起依依的主意?” “怎么,不行?还是说你就要宠着她,让她继续有钱买凶,肆意对付我?” 对衡芜苑泼火油纵火这事阡陌寒理亏,被她这样问,他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且他听出来了,自己若不依,这个女人就不去惠民署为百姓治病了。 真到那时,岂不是落人口实说他宥王做事虎头蛇尾? 而依依这一次做得确实有一点过了,就不能好好地和平相处吗?如果敲打一下能让她懂点事,多为自己着想一下,日后再想办法把这些银钱补给她就好了。 “不要做得太过。” 阡陌寒最终无奈地丢了一句,算是默认了,随后再不想管后院之事,竟是直接离开找三哥吃酒去了。 他想知道,后院妻妾几十人的三哥是怎么在府中左拥右抱,每日好不快活的,而他府中只有一妻一妾每天都闹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白清漓跟本不关心渣男的去处,找了护院提着两个死尸直接进了冷玉轩。 宥王府占地庞大,蘅芜院这边发生的事情,在王府角落冷玉轩的人根本听不到。 柳依依还在房中等消息,心里越来越慌。 “嬷嬷,为什么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有见到火光?” 春嬷嬷心中同样不安,按时间来算,半个时辰足够成事了,那边火光还没起,难不成是出了意外,还是那两个人先毒发了? 正在两人焦灼得坐立难安时,门外发出两声闷响。 “砰!砰!” 柳依依从榻上弹坐起身,什么声音? “碧桃,你去看看什么动静。” 碧桃不疑有它,应声去开门,随后一声惊叫整个人往后倒。 “啊!!!” 哐当,她竟是直直晕死过去。 柳依依发现事情不对,吩咐一旁的春蕊,“你去看一下。” 春蕊向来胆小,听到碧桃叫声太瘆人,不住地摇头。 “侧妃,奴婢不敢,奴婢害怕。” 她们四人到了冷玉轩后,到了晚上春蕊连门都不敢出,这里不但房舍破旧,四周都是黑洞洞的院子,白天看起来就够瘆人了,晚上半点光都没有,加上周围全是高大的杨树,风一吹哗啦啦的树叶响声,有时候就像鬼嚎一样。 “废物,你不去看难道要我去吗?” 春蕊依旧往后退。 春嬷嬷嫌弃地瞪了春蕊一眼,“在这守着侧妃。” 她亲自走到门前,吃力将碧桃的身子挪开,隔着门扇隐约看到门外站一个人影,她骂了一声,“是不是阿大,你搞什么呢,为什么还不动手。” 门扇被拉开,眼前的阿大铁青着脸,一双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的眼睛赤红着眼底,直勾勾地盯着春嬷嬷,如果说他这个样子已经吓得春嬷嬷心跳加速,在看到他眼底有血往下流的那一刻,春嬷嬷差一点魂都飞了。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阿大的脚下还放了一盏气死风灯,烛火照映下,阿大那张死人脸煞白如纸,黑紫的嘴,在他那张死前极劲痛苦扭曲的脸上,就像一口黑洞,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哎呦妈呀!” 春嬷嬷砰地关上门,随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柳依依在房中等不及了,走过来问:“嬷嬷,你这是怎么了?门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嬷嬷拉着她不让过去,同时心中打鼓,阿大死了,还被丢回了冷玉轩,今日之事怕是暴露了。 她额头有汗不住地往下落,从未害怕慌乱过得她,此时心中一阵阵后怕。今日她怕是不能善了了。 “姑娘,姑娘,今日若老奴去了,您一定要想办法回一趟相府,求相爷替您说句情,不能再和王爷较劲了,有王爷的宠爱才能有一切。”今时今日,她最后一次这样叫柳依依,是知自己大限已至了。 “啪!啪!啪!”门外有掌声。 门扇被人从外推开,白清漓迈步走了进来,随着她一同进来的,还有四个铁塔一样粗壮的护院。 “你,你怎么……” 白清漓嘴角勾着淡淡的浅笑,“我怎么还活着,对吗?”她懒得得柳依依废话,挥手叫人上前。 “传王爷的令,春嬷嬷指使外人对衡芜苑放火,即刻将春嬷嬷乱棍打死。” “不!” 直到刚刚柳依依还在做着烧死白清漓的梦,可转眼间,百分之一百能成的事情就被逆转了,为什么寒哥哥要处死嬷嬷? 她死死拽着春嬷嬷的手,不让侍卫将人走。 “我看你们谁敢带走春嬷嬷,我要见王爷,我现在就要见王爷。” 她慌了,彻底害怕了,如今她失了中馈,没了侧妃身份,若是再没了春嬷嬷她在这个宥王府就真的没了可以依靠的人了。 “姑娘,今日怕是谁也救不了老奴了,老奴不后悔,但你一定要记住老奴的话,不要灰心,也不要为老奴伤心。” 春嬷嬷也是流下了浑浊的泪,从姑娘执意要报复那刻,她就隐约料到了,要么事成,要么就是自己替姑娘背锅,去死。 而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们已经斗不过王妃了。 白清漓不愿看着她们上演什么主仆情深的戏码,若说柳依依气量狭小,一心想除掉自己,那这个春嬷嬷就是她杀人的刀,手上沾着的人命不知多少条,今天轮到她们自己了,还不是一样害怕不想死。 她上前扣住柳依依的手腕,只用了一个巧劲,柳依依再抓不住人,春嬷嬷被侍卫带走到院中。 柳依依挣扎着追出去,刚好看到侍卫一棍子敲在嬷嬷的腘窝处,春嬷嬷当下就跪在砂石板上。 侍卫手中的棍棒像雨点一样往下落,春嬷嬷没撑几下就倒在地上,她闷哼着喊:“姑娘不要看,回去,回去。” “嬷嬷……” 柳依依泪如雨下,随后发了狠一般仇视着白清漓,“白清漓,我和你不死不休。” “呵,我们不是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吗?” 春嬷嬷此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望地对着姑娘摇头,事到如今姑娘怎么还不懂,她们斗不过白清漓了,要韬光养晦啊! 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姑娘这些了,侍卫一棍子敲到她头上,春嬷嬷脑浆崩裂…… 第87章有一事要求王爷 “嬷嬷!”春蕊吓得惊呼。 而柳依依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瑟缩着身子不住地颤抖。 白清漓可没想这样放过她,捏着柳依依的下巴,逼着她将头转过去看春嬷嬷的尸首。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自私的后果,王爷明知背后之人是你,可他舍不是处罚你,春嬷嬷就成了你的替死鬼。” 碧桃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听到王妃的话惊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春嬷嬷死了? 她爬出门槛,看到春嬷嬷一身是血,脑浆不住外溢的惨状,忍不住干呕起来。 而柳依依被白清漓死死掐着下巴,直接将她的脸怼在春嬷嬷的尸身前,她害怕的尖叫,拼了命地往后躲,可她竟挣脱不开。 “怎么,怕了?她不是你最忠诚的奴才吗,你竟然连最亲近之人的尸首都怕?” 白清漓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柳依依,你就是个贱人,你不但贱,还是个害人精。一个侧妃不安生呆在府中,非要到宫中惹事生非,回来后丢了中馈被贬为姨娘,就该学乖。可你呢,还想和我斗,找来你哥哥命他的人放火想烧死我。” 她使劲压着柳依依的头,往死尸身前怼,“现在,你的奶嬷嬷被你亲手坑死,你满意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 柳依依最后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着身体,哪还有当初坐在衡芜苑花厅中,颐指气使叫人将她往药桶里按的威风。 白清漓见她这样,忽然没了继续戏耍她的心思,一个吓破了胆的蠢货而已,已经不值得她再浪费心神对付。 “柳氏掌管中馈期间贪墨府中库银多达三万两,来呀,进去搜,现银和银票一率拿走。” 白清漓像土匪一样,在冷玉轩搜刮出足足三万三千两银票,现银五百两。 冷玉轩里搜出这么多银钱,白清漓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左相的嫡女,私房银子比一个宥王府都肥。 她毫不客气地将这些钱都拿走,有了这些银钱,离开宥王府哪怕不行医也够自己挥霍了。 柳依依见她们拿走自己所有的银两,疯了一样扑过去,“你们做什么,那些是我的嫁妆银子,王爷都没权利动用,你们就不怕我父亲问你的罪吗?” 白清漓此时心情大好,对她笑得春暖花开。 “你要是真敢告,我也想问问相爷,为什么左相府的家丁跑到宥王府来纵火,王爷对这事一直气得很呢。还有,你要想办法能出府才行,从今日起,冷玉轩里所有的人都被禁足,每人每日一个馒头。” 白清漓将她之前受的苦,总要一一讨还回来,才能解了心中的恶气。 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冷玉轩的院门落了锁,门外设了人把守,白清漓就是让柳氏尝尝当初她吃不饱又受制于宅院的滋味。 回到衡芜苑,下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先是看着两个男人惨死在院子里,后又亲眼看到春嬷嬷被打出脑浆子,这一夜怕是连眼都不敢合上了。 可她们的王妃甚至没有被影响到情绪,一脸慵懒地打着哈欠。 宫中。 甄贵妃用了三天时间,召集六宫为百姓筹备治病的药草钱,到今日刚好凑够了一万两。 澜姑姑一边给她揉捏额头,一边小心地伺候着,“娘娘,明日就将银钱换了药材送到惠民署吗?” “恩,白清漓很会做事,她的不辞辛苦,不但在朝堂上为吾儿赚了贤良的名声,就连本宫隐隐也有压过皇后的势头,你看那些个嫔妃,我说筹钱,她们就巴巴的来送银子,还不是想做给皇上看,让圣上晓得她们一样心系百姓。” 她笑得得意,“可惜,她们只会食人牙慧,皆不及白清漓聪明,一群蠢货。” 白清漓现在被甄贵妃看重,几乎是有意见就满足,万两的药材说送就送到了惠民署。 白清漓第二日出府时,府门前又停着那辆熟识的长公主府的马车。 上了马车,看到幽王坦然地坐在里面,她已经习以为常。 “幽王找我有事?” 阡陌禛抬眸睨了她一眼,“听闻今日你师姐会给右相府公子治病,这个师姐怕不会就是你吧?” 白清漓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看着他,“多亏王爷与我不是敌人,否则你这份洞悉人心的本事,太吓人了。” 幽王靠坐在车壁上轻笑,他样貌俊美,平日里板着脸便是风光霁月般的风度,这一笑更似三月桃花,直晃得白清漓心神直荡。 她别开眼,心想着,要了老命了,这男人干嘛生得这样好,简直是一次入了眼,就有抠不出来的感觉,难怪华阳郡主会那般痴迷于他。 她刻意地躲闪让阡陌禛不舒服。 “白大夫怕孤?” 白清漓不太敢看他,主要是她发现自己只要看这男人的脸,就会不受控制脸红心跳,而这个男人并不是她能觊觎的。 她稳了稳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什么都被王爷看穿了,怎么不怕。” 阡陌禛见她这样说,没再纠结此事,只问,“惠民署不去了吗?甄贵妃的药草今日可就送到了呢!” 白清漓摇头,“我有一事,刚好求到王爷。” “你说。” 她挑起车帘向外望了一眼,随后附耳到阡陌禛身边,低语了几句。 “如果成功,过了今日便可安心为幽王医治了。” 她忽然的靠近让阡陌禛身型瞬间绷紧,这个女人永远不知道她这样对自己不设防,对他的定力有着多致命的考验。 她说完,坐正身子补充道:“我已经叫灵珊过去传话,白天我便不去了,酉时会为留在惠民署的百姓复诊,如此方便我们今夜便行动。” 阡陌禛喉结滚动,压制自己内心的躁动,正了正身子,声音越发的沉了。 “可要本王制造舆论,传出昨夜府上有人谋害你一事?” 白清漓觉得,和幽王相处真的是太舒服,聪明人永远能帮你铺路,让你走得坦荡顺遂,“王爷若肯出手,比起我的人自己说效果自然更好。” 第88章病人上门 宥王妃昨夜有人加害的消息瞬间不胫而走,传到惠民署前来看病的百姓耳中,几乎激起了民愤。 幽王安插在百姓里的人便议论开了。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害菩萨一样心肠的宥王妃,若宥王妃昨夜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岂不是又没人心疼了。” “我听说,是王府里的一个妾氏,曾经得宠一时,如今失了势,不甘心。” “哎呀,你说的那个妾氏,可是之前一直坑害宥王妃的那个相府小姐?真没想到她还不死心呐,真将王妃害死她就能坐上正妃位了?” “应该是吧,毕竟宥王许诺过她,是要娶她当正妃的。” 百姓听了王室的八卦,传得最是快了,不出一个时辰就变了味。 宥王宠妾灭妻已经到了荒淫无度的程度,竟然纵容妾氏放火烧王妃的院落而不处置。 宥王荒淫,放着贤良仁慈的宥王妃不敬重,独宠丞相之女,还不是看上了丞相的权势,背后的用意不言而喻。 宫中派去送药材的公公还没走呢,百姓嘴里的话都被他听了去,回宫就转述给了贵妃娘娘。 甄贵妃气得脑仁疼,“这个柳氏,当真以为仗着她父亲,本宫不敢拿她如何!” 儿子的声誉才挽回几日! 那是她花了几万两的银子砸出来的好名声,全被那个贱人给毁了。 “这个贱人,就算白清漓真的死了,她也只配一辈子做个贱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现在就赐她一杯毒酒,让她永远都别想再坏我儿的前程。” 她身边伺候的澜姑姑立即劝阻,“娘娘息怒,这种事有一半是道听途说,还是等宥王进宫问得清楚再行事,毕竟她是柳相的嫡女。” 甄雅滢扶着脑袋哼哼,“替本宫揉捏一下,我要被那贱人气死了。” 澜姑姑忙走到贵妃身后,亲自为她揉捏。 “娘娘,奴才看,柳氏既然没能得逞,就说明她的威胁已经不大,不如您出面好好安抚一下宥王妃,一来表示您对她的关心,二来也能表明您的立场,有您在后面给宥王妃撑腰,敲打敲打柳氏,她应当不敢再胡来了。” 甄贵妃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那就明日宣白清漓入宫吧,既然今日她受了惊吓,我再叫她过来,反倒不美。” 白清漓此时正坐在长公主府的马车上,当着阡陌禛的面,将一块人皮面具贴在了脸上。 原本倾城倾国的容颜,忽然变得丑陋不堪,曾经杏核大的眸子被假皮遮掩成了耷拉眼,而右边狰狞的疤痕更是顺着眼角一直延伸到了耳际后面。 这块面具一直浸泡在她的药室实验灌里,本来是做出来吓人用的,如今派上了用场。 阡陌禛看着她的假脸,竟然看不出一丝违和,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变脸,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定然认不出。 他看了一眼别开头,实在是那半张脸的疤痕太过狰狞,细看甚至还有几分恶心。 “既然你有易容的能力,为何将自己扮成这样?” 白清漓取来一块面纱遮在脸上,促狭道:“自然为了清静,要知道医术太好,就总有一些营营苟苟的人围着你转,如今我没了宥王妃身份的庇护,想求一世安宁,这张脸能起到不小的保护作用。” 阡陌禛很想问她,难道他就不能给她庇护吗? 细思之后,觉得太过唐突,白清漓并不是依附他人的性子,她想如此便随她吧。 按事先说好的,她们到了东郊一处庄子,马车缓缓驶离,白清漓从后门进入这里的驿站。在事先订好的房间,她从空间里拿出一身黑色衣裙为自己换上,又在房间里扯了一块黑色的帘布,将矮榻与茶桌用一块黑纱布隔离开,布置出略为私密的空间。 弄好一切,刚到巳时,她的房门便被人敲响。 白清漓明知今日所来是何人,故意压低了声音,清冷冷地道:“没有订餐,勿扰。” 门外,清早便坐着马车赶来的华夫人手心捏了一把汗,她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那嬷嬷点头,态度恭敬地道:“里面可是陶大夫,我家夫人受宥王妃介绍,特来麻烦陶大夫看诊。” “我不认得什么王妃,也不是大夫,请回吧。” 华雅芝心下一惊,她将病弱的儿子都带来了,这一趟觊觎了不小的希望,明明是地址上的房间,里面的人为什么不承认身份呢? 第89章九成把握 曲嬷嬷也是一脸的困扰:“夫人,会不会找错人了?” 华夫人想到长公主叮嘱的话,宥王妃说她这位师姐性格怪癖,虽医术精湛但不喜与人打交道,更不愿随意出手救人,她自称不是大夫,多半是不想麻烦。 越是清冷孤高的人,越是有傲气的底气。 想到这,华夫人定了定神:“不知陶姑娘可认得白清漓?” 她话音落,里面有轻微响动,随后房门被打开,“二位识得我师妹?” 华夫人听到她称师妹,当下将白清漓写的拜帖递上,“咱们与宥王妃小有交情,也是王妃介绍我们过来。” 白清漓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请帖,随后让开位置。 “进来说话吧!” 只是,她一进来,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以礼相待,相反,退到了拉起的黑色帘幕后面。 “夫人请坐吧!”说话间,她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华夫人见她不愿示人,想到长公主说,这位陶姑娘相样丑陋不愿示人,看来所言不假。 华雅芝思忖间,里面的人用不耐的语气问。 “我见夫人虽面有憔悴,并不似有急症的样子,不辞辛苦过来,为何不将病人一并带上?” 华夫人歉意道:“犬子身体孱弱,恐怕找不到姑娘,我这就叫人去请。” 她给曲嬷嬷使了眼色,随后还想攀谈两句,随后便看到黑纱后的女子拿起一本书,竟是没有与她攀谈深交之意,她便悻悻地住了口。 赵泰宁由小厮扶着慢慢过来,“母亲。” 华夫人忙问,“泰儿,可有不适?” 似他们这样的人家,还有赵泰宁这样的身子,都是请大夫到府上诊治,这般劳师动众地登门求诊还是第一次。 白清漓晓得,拿乔不能太过,适可而止,随即放下书册道:“公子请入帘幕后,我为你把脉。” 赵泰宁踌躇,这般孤男寡女处在一个狭小空间,于礼不合。 结果他被母亲推了一下,只好慢慢走了过去。 白清漓看了一眼赵泰之的面相,肤色苍白,嘴唇发绀,这种人要么心脏有问题,要么是呼吸道的问题亦或者是贫血所致。 而她听长公主说过,此人先天心疾,随着年纪增长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越发严重。 有了针对性,她示意赵泰宁将手伸出来。 赵泰宁自从记事以来就在看病吃药,似这个女人如此随意诊脉的还是头一次。 他站着,身边连个凳都没有,眼前的女人戴着面纱坐在榻上,就那样牵着他的手,将手指扣在他的脉搏处。 赵泰宁的脸不自觉地想抽回头,实在是这个举动怎么都不像看病,更像是,像是调戏。 白清漓却道:“别乱想,稳住心神我要探脉。” 赵泰宁更不好意思了,别开了头就由着一个年轻女子拉扯着,傻呆呆站在那。 华夫人在纱帘后想问又怕打扰,房间当中静得落针可闻。 白清漓此时确实不能受人打扰,她的灵力正通过赵泰宁的脉搏探查他的身体,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她睁开眼,对赵泰宁说:“你出去吧!” “啊?”赵泰宁回头,对上白清漓的眼睛,当即被她右眼上狰狞的疤痕吓了一跳,转身出了帘幕。 白清漓整理了一下病因,徐徐道:“公子的病,我能治!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听听我的诊治方案。” 这还是华夫人第一次听人肯定地说能治儿子的病,虽隔着黑帐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陶姑娘,您请说。” 白清漓没有给他们讲太多的医学术语,只道:“公子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会虚弱异于常人,想来夫人和公子都听腻了,所以我直接说治疗方案,就是开腔手术,此法直接对症,术后可让公子身体痊愈,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她的话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华夫人问:“什么叫开腔,什么叫手术?” 白清漓耐心解释,“就是在赵公子的胸口开一道口子,我要给他的心脏做一个小手术。” “啊!” 相府的人都被吓呆住了,在心口开一道口子,那人还能活吗? 华夫人当即就想否决,坚决不同意在儿子身上动刀子。“这样治病,倒是闻所未闻,只是此法太过逆天,我得回去和老爷商谈一下,才敢做决定。” 白清漓没有相劝,她知道上,事态会按她想的发展。 华夫人表明了态度,可这位陶姑娘一没有相劝,二没有保证,越发不安,就准备拉着儿子走。 “泰儿,咱们先回府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吧。” 一向寡言的赵泰宁却没有走,他对这个性情沉静,态度冰冷的陶姑娘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而且,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空有一腔抱负,满腹才华,可他只能每日躺在床上望天,就连多看一会书都会觉得疲累,这样的身子不如死了。 他渴求健康,哪怕一丝机会也不想放弃。 “陶姑娘,刚刚你说有九成的把握,是真的吗?” 白清漓冷漠的眼神瞟向他,“我刚说过,赵公子的病并不严重,只是需要外界做一个小小的帮助,手术后好好休养上六个月,便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要不剧烈运动活到花甲完全没有问题。” 赵泰宁转身,脸色略有涨紫,“母亲,不用与父亲商量了,这个病我治。” “泰宁!”华夫人有些急了,这种开刀子见血的事,哪能答应。 赵泰宁坚定道:“母亲,这些年我虽然活着,可是这种缠绵病榻的日子儿子早就过够了,求母亲!” “泰儿!”她眼泪都落下了。 白清漓此时才幽幽开口道:“华夫人,您担心害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只要我师妹助我,保证万无一失。” 右相的权势,是她送给幽王的礼物! “这…”华夫人难不准主意了,她不敢赌。 “兹事体大,此事必须问过我家相爷,所以,泰宁,先随母亲回府。” 赵泰宁给白清漓做了一揖,走时脸上的表情却是坚决。 与此同时, 一辆双骥马车驶到驿站门前,幽王的人派车来接她了,这个时间返回城再换车去惠民署,与原定的计划刚好来得及。 第90章靠山 白清漓坐上幽王准备的马车,发现今日的车厢格外贴心,车厢正中竖有固定小几,上面摆了一盅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碟盖着碗的包子。 她挑眉,心下触动,轻轻挑了马车帘,才发现幽王身边第一护卫无风在赶车。 “无风,谢谢你!” 无风憨笑,“小得可担不得王妃谢,是王爷叫小得在漱芳斋买来的点心,可还合您心意?” 白清漓忍不住心下一暖,又是幽王! “很好,替我谢过你家王爷!” 无风嘿笑一声,“小得马车会尽量赶得稳些,王妃吃过若乏了就小憩一会,王爷说了,您每次看诊后都会很累。” 白清漓没想到幽王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心思如此细腻。 鸡丝红枣粥熬得正烂,入口香甜,她一口气吃了小半盅,原本空泛的肚子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包子是纯肉馅的,她吃了两个后总算是觉得饱了,净了手,她倚靠在车璧上养神。 思想空泛下来,筹谋着后续事宜,离开宥王府就是近日之事,离开后的计划必须要细细谋算,毕竟她一个后世人,在此无依无靠,若无一个稳固的靠山,哪怕赚下金山银海,也会一朝东流。 幽王! 会是最好的人选? 思及阡陌禛,那道清冷如谪仙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他对自己,确实到了体贴入微的程度,这份关心,是因为自己对他有利,还是别有其它,现在白清漓还拿捏不准。 不过没关系,男人要什么,她心里清楚便好。 想着想着,便屏蔽掉杂乱思绪,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惠民署这两日收留的病人忽然多了起来,大部分感染了风寒,宥王妃似是受到的惊吓不小,每为一位病人诊完都会提不起精神要歇息好久。 看完二十人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起身时,她身形晃了一下,脸色一片惨白。 “王妃,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许嬷嬷担心地问。 白清漓由她搀扶着坐到病房门外,长叹一口气,“嬷嬷昨日不在府中,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昨夜惊吓,一晚不敢合眼,许是太乏了,白天也吃不下东西,这才神思萎靡了些。” 白清漓知道,许嬷嬷天生大嗓门,又喜欢咋呼,自己这样说,肯定瞬间让所有人知晓。 果然,就听她大喊,“侧妃,不,那个柳姨娘又对王妃您出手了?她怎么那么恶毒,就不能安生一些。王妃,昨夜她真的对咱们宅院纵火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周遭,几乎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她压低声音,却用近处之人能听到的语气道:“家丑不可外扬,你轻声点。” 然后又道:“虽在有惊无险,可院前院后都淋了火油,住在这样的宅院里,哪还敢睡,其它的院落空置久了,寒冬腊月的一时也住不了人,今晚你将这里收拾一下,我凑合一宿。” 许嬷嬷点头应是:“挨着药库那间房舍最是清静,老奴在那给您铺个被褥?” “好!” 许嬷嬷做完事还不忘记和古嬷嬷絮叨,“王妃太苦了,从前日子苦,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中馈,总算有王妃该有的权利了,结果柳姨娘还不打算放过,逼得王妃连王府都不敢回,和咱们这群奴才挤在惠民署遭这份罪,看着我都心疼。” “唉,我看王妃疲惫的样子也是心疼,听灵珊说,王妃一天一夜没合眼。”古嬷嬷和许嬷嬷一边煎药,一边忍着不愤在那小声议论。 后面早有病人都听了去,瞬间一传十,十传百,宥王府姨娘心狠手辣,纵火烧人的事实传扬开来。 二更过后,惠民署所有烛火皆熄,唯药房外有两盆炭火一直燃着。 三更时分,天空飘起绵绵细雨,让初冬的天气又冷上两分,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然而惠民署这边却是一片火光冲上了天际。 “不好了,走水了……” 夜深,惠民署一片安静,古嬷嬷尿急起夜,迷迷糊糊中看到眼前有火光冲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王妃住的房舍已经被火舌吞没。 “走,走水了。”她张着嘴,喊了几次才发出声音,“走水了,救火,快救火。” 白清漓听到古嬷嬷的喊声,慢慢睁开眼,她知道时候到了。 她立马翻身起来,“古嬷嬷,赶紧叫醒许嬷嬷救火,惠民署还有病人,我要赶紧过去。” “王妃……” 古嬷嬷本想拦住,哪里等她说话,白清漓已快速披了衣衫,推门而去。 古嬷嬷伸手去推睡死的许嬷嬷,“走水了,快醒醒。” 许嬷嬷睡眼惺忪起来,眼前已是一片赤色,白天还好好的药房库,如今变成了巨大的火团。 “王妃呢?”她四下张望,自己今夜明明守在王妃榻前的啊! 古嬷嬷横了她一眼,“王妃已经过去救火了,咱们赶紧去帮着叫人。” 东风起,最内侧库房的火舌已经在吞噬病房,白清漓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火场,惠民署这边除了几个药童和二十几个孤老病患,连个能打水救火的人都没有。 她一手拎着桶,一手拿着盆,杯水车薪地往巨大火团上泼水。 没过一会,两个嬷嬷也赶了过来,白清漓赶紧招呼两人找人救火。 而她则咬着牙关,向身上泼了一盆冰水,一头扎入火海中,她身上有幽王赠的防火大氅,短时间可阻燃。 而这本就是她设的局。 她不仅要在今日脱身,摆脱王府的束缚,还要让宥王永远记得她这个为了给他搏贤名的王妃,至于屡次下手坑害她的柳依依…… 烧了贵妃娘娘几万两筹备的药材、毁了宥王夺嫡助力、博取名声的惠民署,并冠上残害王妃恶毒的名声。 甄贵妃不会轻饶了她。 宥王若有一点脑子,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纵容她,就让他俩互相怨怼惩罚,互相消磨吧! 只可惜,这样一出好戏,她不能当场见证了。 不过,雀儿们会很开心把这些令人愉悦的消息传达给她。 白清漓棉纱罩面,帮着药童将病人一个个抬出病房。 只剩最后一人时,一根横梁发出“噼啪”烧毁声,她抬头向上望了一眼,使出全身力气,将病人与药童推了出去,而她被横梁阻隔在房中,被火舌吞噬。 许嬷嬷当下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麻木了。 “王妃!” 外面的人,更加拼命地泼水,可火势太猛,一切如同杯水车薪。 就在所有人都掐灭了希望时,白清漓已将身上甄贵妃所赐玉佩丢在死囚尸体腰间,拽住丢进来的绳索,被带出了火海。 阡陌禛见身前之人毫发无损,暗暗松下一口气,微恼道:“此计太过凶险,当初就不该听你的。” 白清漓早在身上涂抹了阻燃药剂,虽皮肤有轻微的灼热感,一切皆无大碍。 “不兵行险招,又怎么骗得过那些心机深沉之人,何况王爷借我的这件大氅真是宝贝。” 她打算回去后就将衣服收好还给他,这等防火的宝贝,她不敢私密下。 阡陌禛摇头,这个女人,对自己还真是舍得! “上车吧!一会应当还有好戏要看。” 惠民署的大火烧透了半个京都,宥王闻讯赶来时,白清漓已经出事,他目眦欲裂。 “召集人手,救火!” 阡陌禛见白清漓神色莫名地盯着阡陌寒,心中有几分吃味:“怎么?舍不得了?” “呵,怎么会,我心中只有畅快!” 白清漓冷笑一声,隔着街道,影影绰绰看着那些人,或哭,或笑,或恼怒,只是这些再也与她无关。 她自由了,再不用被宥王妃这人上身份束缚,原主的恨终会过去。 今日起,她便是这天地独一无二的凰,必会展翅翱翔! 第91章烧死了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许嬷嬷累摊在地上,京城巡捕兵士推着火车将火灭下时,整个惠民署都葬身在火海里。 惠民署一片哭声,因为宥王妃死了,为了救他们被横梁砸到,葬身火海里了… 宥王妃如今就是百姓心中的菩萨,是守护他们的医仙,可这样的好人被活活烧死了。 先前就听闻宥王妃的姨娘害人,如今他们都认定惠民署的火是柳氏放的。 翌日。 清早,百姓自发跪在宫门口为死去的宥王妃伸冤。 甄贵妃听闻这个消息也是喉头一甜,差点没被柳氏这个蠢货气死,恨不得大卸八块。 “此女留不得了!” …… 王府内,柳依依被阡陌寒一巴掌打飞出去,直到撞到桌角才停下,她手捂肋骨疼得说不上话。 “贱人,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恶毒的模样,真是让孤太失望了。” 柳依依一早听闻白清漓死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打得差点吐了血。 “寒哥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他为了那个贱人打她? 阡陌寒此时心似被人挖空了一样难受,他心中的空寂不知道拿什么来填补,只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那个没事就和他对着干,张口就用言语挤兑他的女人,时时刻刻将恨意摆放在脸上,却在背后无私无悔地爱着她,为他铺路。 可这样一心一意待他的女人,没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视他如生命的女子,只知道争风吃醋,给他捅了天大的篓子,还不知悔改。 柳氏见阡陌寒用最阴寒的目光看着她,心中发寒。 “寒哥哥,你心疼了?” 阡陌寒越发沉默了,只阴骘地眼神盯着她,而他这个举动深深刺痛了柳依依。 “你爱上她了?为什么?你不也巴不得她死的吗?现在,你后悔了?” 她扑上前,不顾身体的疼,死命拽着他的手腕。 “寒哥哥,是这样吗的吗?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阡陌寒冷着脸,只问了一句,“火是你放的?” 柳依依这一刻心都碎了,她眼中流泪,心如死灰,反问一句,“如果是我放的,你要如何?” 他像不认识依依了一样,别开头。 “那你就去大理寺自己认罪吧,孤也救不了你。” 惠民署的大火,激起民怨,也惹怒了母妃,他也不想为这样没脑子的女人费心,衙差早已候在外面,他莫视着由人将柳依依带走。 面无表情。 天牢内。 白清漓一席黑袍加身,头戴帏帽,缓缓走向最里面一间单间。 付子明是大理寺卿,白清漓走了阡陌禛的关系,进天牢如同进自己家一般,狱卒将牢门锁打开,柳依依蜷缩着身体从稻草堆上抬头,看到来人,眼里的希冀慢慢散了。 “你是谁?” 面前的人上下一身黑色,戴着围帽,几乎与幽暗牢房融为一体。 白清漓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因事先吃了药丸,原本如黄莺一般的嗓音,此时嘶哑难辨认。 “就是你害死的我师妹?” 涂抹黑色蔻丹的指甲掐住柳依依的下颚,嵌入她娇嫩的脸蛋中,慢慢划下几条血口。 柳依依只觉得脸上有东西划开,麻木且刺痛。 有血从她脸上落下,泛着不正常的黑。 “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努力挣扎。 白清漓手指收得更紧了,捏着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逼着她看向自己。 “柳氏,做阶下囚的滋味可好?” “你到底是谁?”柳依依被她冰冷的音调吓到了,这个女人好可怕,就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王一样。 “呵呵!”白清漓一阵嘶哑的浅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是你会如何!” 柳依依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女人慢慢摘下头上的帷帽,那是怎样一张狰狞的脸。 她吓得不住后退。 白清漓矮下身子,睥睨着她,“你害死我师妹,折磨她一年,这仇没有人替她报,便由我来报。今日我在你脸上开了两个口子,让你好好尝尝,皮烂、骨痛,万蚁噬心的滋味。” “直到——你身上的皮肉片片脱落,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之时,才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个毒柳依依一点不陌生,白清漓给她下过“落梅”,但她治好了。 “吓唬我,这毒我可知道解药,你想我落到一具白骨,绝对不可能。” 白清漓笑了,笑得痛快。 她声音沙哑,在大理寺的天牢回声共振下,那笑声让人后脊背骨起了一层寒战。 “你笑什么?”柳依依被笑得心里发毛。 “呵,自然是笑你天真,师妹心慈手软,给你下毒时只是抹在你皮肤表面,而我却下在了你的血液里,你想解这毒,除非将你全身的血液都换掉。” 柳依依想说换血有什么,换皮她都试过,只要离开这里,天底下供她换血的人多了去了。 “我当是什么,普通人做不到,寒哥哥会找人帮我。” “你的好父亲四下走动关系都不得进来看你,你觉得会是谁,有那么大的实力,在背后出手阻拦?” 柳依依摇头,嘴里呢喃着不可能。 “你个丑鬼,你懂什么,人不是我烧死的,很快我就能被放出去。” 第92章这一巴掌是替原主还的 然而白清漓笑得越发肆意,“天真!” “此时此刻我还真有一点对你下毒过早,后悔了。我真想让你看看,你的寒哥哥是怎么样薄情寡义之人。” 白清漓下了好大一盘棋,在诈死之前,不但得了长公主的情,甄贵妃的重视,还有右相所求。 如今她突然死了,这些人都恨死了柳依依,巴不得她死在牢中,连她的好父亲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替女儿求情。 而柳氏曾经对白清漓做过的种种丑事被传扬开来,宥王也因宠妾灭妻而被停职在府反省。 白清漓心情大好,用手轻拍着柳依依的小脸,“你这身细皮嫩肉是师妹给的,所以,即便是你死,我也要你悉数还给她!所以,从今日起,你慢慢体会全身起脓包,生蛆腐烂恶臭的滋味吧。” 柳依依吓得全身颤抖,拼命地嘶喊着。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左相嫡女,我死了,我父亲不会饶了你的。寒哥哥爱我如珠如宝,他也不会饶了你的!” 白清漓一巴掌呼过去,直接将柳依依打倒在地,她轻蔑道:“如果我是你,此时此刻就祈祷,你的寒哥哥真的不会再来看你。” 这一巴掌,是替原主还的。 从此以后,她与柳氏的仇,消了! 她丢给柳依依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算是最后的“善意”! 白清漓裹上外氅,没有再看跌入尘埃的柳依依一眼,飒然离开。 大氅将地牢里阴暗的寒气阻隔,氅身飘动,似此时她的心境一般,释然轻松。白清漓马车驶过宥王府大门前,府门前白绫飘动,府内有阵阵哀戚之声。 长公主从马车上下来,她清楚看到公主眼底的血红,还有下车时,饶是阎嬷嬷搀扶着,公主的身形明显踉跄一下。 没想到自己死,长公主会来吊唁她… 车子缓缓驶离,一走一过宥王府四周皆有百姓跪拜,白清漓将车帘落下,不再再受这些扰人的思绪影响。她摘下面纱,露出半部疤痕的脸,拿起小几上的茶盅轻唾了一口,从此以后她便是陶梓柒,这世间再没有白清漓。 才赶回驿站,发现华夫人竟然等在这里。 此时,华雅芝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担忧,她要问一问陶姑娘,宥王妃死了,没有她相助,那手术还能进行吗? “陶姑娘,贸然找你,不介意吧?” 白清漓轻摇头,“华夫人是为了令公子手术之事吧!” 华夫人点头,不等坐稳便开口道:“眼看三日已过,泰宁每时每刻都在等这边的消息,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得出来,他把一切希望都赌在这次手术上了,所以宥王妃忽然离世,不会受影响吧?” 白清漓故作为难地叹了一口气,“不瞒夫人,手术虽然是我主治,可师妹的辅助至关重要,没有她在旁协助我,成功的几率一成都没有。强行手术,与谋杀赵公子无疑。” 华夫人吓得嘴唇都抖了。 “什,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希望寄托于手术上,怎么就成了一成把握? 她顾不得身份尊贵,颤抖着手去拉白清漓,“陶姑娘,你没和老身开玩笑吧,那我家泰宁怎么办?” 人不怕没有希望,是有希望之后的破灭。 这要她怎么和泰宁解释? 华夫人瘫坐在原地,神色复杂。 白清漓轻叹一口气,“夫人也不必全然绝望,如果能找到一位胆识和医术与我师妹媲美的大夫助我,还是有希望的。” 华夫人停止拭泪,睁着红肿的眼睛看她,“你说的是真的?太医院的大夫可行?” 白清漓道,“华夫人若想用他们来顶替,可以让他们亲手先私下练习一二,能亲手剖开兔子的脏腑,将里面的器官全部检查一遍,再完好地缝合回去,并保证小兔不死,算勉强过关。” “啊?”将一只活生生的动物剖腹,还要在它的肚子里翻看一遍,然后再缝回去。 这位陶姑娘当人是缝沙袋吗? “这只是最基本的测验,否则我这边才下刀,脏腑都开了,他见血晕死过去,成功率不还是一成不到?” 华夫人已经准备放弃了,陶姑娘说的太可怕了,她得想办法劝说儿子,不要治了吧! “陶姑娘我回去让相爷换两名胆子大的太医按您的法子试试。”她嘴上这么应着,心中已经放弃希望了。 白清漓洞悉她的表情,怎么会不清楚她所想,“华夫人可要抓紧时间了,我此行本是投奔师妹,如今师妹不在了,我便要离开京都四下云游。” 第93章灵珊踫棺了 华雅芝点头,最后还是问了一句,“陶姑娘会在京城呆多久?” “最多七日。” 华夫人低低应了,“我会让相爷抓紧时间寻人的。” 华夫人刚走,白清漓的客房便多了一道身影,阡陌禛坦然地坐在刚刚华夫人的位置,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王爷来得好快!” 阡陌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陶姑娘传讯相邀,本王岂敢怠慢。” 白清漓从心底里感激幽王,他这样的人,明明知晓一切,还愿意配合称自己陶姑娘,她很感激。 “陶姑娘让鸟儿送信,说有事相求,可是要寻一住处?”在他看来,白清漓自始至终都没想救右相小儿子,毕竟她最初说的就是让宥王妃相助,自己给自己打助手,这不就是在诓骗对方吗。 白清漓回答他话前,却是先伸手摸上了幽王的脉搏。 片刻后她道:“王爷的病情,小女一拖再拖,如今总算空出时间可以为王爷尽心医治,请您稍等片刻。” 白清漓起身去了桌案后面,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而阡陌禛此刻的心境又乱了。 这女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抓他的手,明知是把脉,他的心湖又乱了。 这份莫名的吸引让他很是抓狂。 陋颜也好,绝世仙姿也罢,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向来傲人的自控力总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刚刚只差一点他便想将她柔荑握在掌心…… 阡陌禛的眉头紧得能掐死一只苍蝇了。 白清漓抬头望向他,疑惑不已,幽王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阡陌禛喃喃低语:“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什么因为什么?”白清漓药方递给他。 阡陌禛轻笑了一声,掩饰内心尴尬,“没事,只是想到一事,之前宥王妃有一个婢女,昨日踫棺了,要不是有一个嬷嬷拦着将人救下来,此时应该为那名死囚陪葬了?” “灵珊踫棺了!” 阡陌禛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宥王妃深得民心,不只是城中百姓为你悲痛,你的婢女亦如此。” 白清漓咬唇,她诈死,是欺君重罪,除了助她的阡陌禛,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没想到灵珊那丫头这样想不开,忠心到要为她陪葬。 如此,倒是可以想办法带回身边,彼此还可以有个照应,且灵珊得仇,她应过,要帮她报的。 她暂时压下灵珊的事,继续自己要说的事情:“王爷,我之前就说过,你这病源于祖上中毒,这毒致使他后代的基本出现问题,所以我们治病之前我需要为幽王做一下身体调理,泡药浴这十日,王爷不能吃酒,饮食要清淡,不得熬夜,必须要将身体素质调养到最好。” 对方终于要着手为他治病了,阡陌禛心中有一丝激动,他如今全靠药物抵抗疼痛才如常人无异,可褚神医说过,长时间用止痛药只会让他的病越来越重,若有一天他服用的止痛药没了作用,后果是直接瘫软在床。 褚神医一直让他少行少动,静心安养。 可他心中莫名就有了牵挂,不帮白清漓,他怕自己会后悔。 如今他的医治终于提上日程,怎么能不雀跃。 “不熬夜的作息是只几时?” 白清漓想了想了,“王爷若能做到,最好不要超过亥时,我诊出你肝肾有些阴虚,这和你熬夜有关。” “咳咳!”男人怎么可以被说肾不好呢,尤其是自己中意的女人提出来,情何以堪啊! 阡陌禛脸上出现不自然的羞赧,他勉强应付着,“这,我尽量争取!” 白清漓可没到他心中的小九九,呵笑着称:“呵,王爷不必担忧,药浴后,只会让你嗜睡,不刻意去强撑便好,如有政务要处理,最好不要拖延过亥时。” 阡陌禛点头,表示知道了,“本王争取尽力配合。” 白清漓很满意,“幽王还真是一个听话的好病患,看在你这么配合我的份上,我送王爷一份人情。” 阡陌禛挑眉,都说病人回报大夫,怎么病人听话也有好处? “人情?”他来了兴趣,撩起衣袍改了坐姿。 这样的阡陌禛一身恣意,他脸上愉悦的笑,差点将白清漓的魂给吸走。 白清漓垂下眸子,狠狠吞咽一口口水,心中默念:“三清真人呐,本法师差一点又动心啦!” 这男人,时不时对她发出雄性荷尔蒙勾引,啥清心寡欲的人能受得了啊! 白清漓平复一下思绪的躁动,努力想了一下要说什么。 “哦,对了。”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这才道:“今日华夫人来找我了,我将宥王妃忽然离世,无人给我下打手的严重性夸大了些。她回去后应该会劝儿子放弃治疗,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赵公子绝对不是一个甘心躺平等着去死的性子,肯定会让相爷找太医来配合我给他手术。” 白清漓说到这里笑得狡黠,“那些庸医一个个冥顽不灵,定然觉得我的做法是荒谬之举。即使有人想走相爷门路,他们见血之后,也会怕到手抖,只七日绝对完不成我要的效果。” 阡陌禛听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后才明白,原来她最初设局时,就已经想到了要做个人情给自己。 他眉眼闪动,这个女人果然有心,刨除他心甘情愿帮她这份心,自己的付出并没有被无视,这个女人同样也在想着他。 他喉结滚动,心中某根弦被牵动,“陶姑娘,日后打算如何?” 提到这事,白清漓嘴角扯出一抹阴戾的笑,“我想回白府。” 阡陌禛挑眉,对她这个想法不太理解,“你若想要一个身份,本王可轻松为你安排,公府小姐、郡王府县主都可,为何要回白府?” 第94章要回白府 在他看来,白艽远医术平庸能力泛泛,人品更是限于谄媚、擅于阿谀奉承,众人皆知他做到院判一职也是因卖女求荣,伯位更是白清漓给挣来的。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本王所了解的,白艽远从未善待于你,你还感念他的生身之恩?想继续替他光耀白府,帮他稳定官位?” 白清漓侧眸,看来那日她在宫殿之上与白艽远的对话被幽王听去了。 只是那样嘈杂的环境,两人相隔又远,他是怎么听到的?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再为白府光耀门楣。 “自我有记忆以来,身边便无一人善待于我,连一个奶嬷嬷都不曾有,更没有人提过关于我娘亲的只言片语。有时我也好奇,到底我娘犯了何错,至于将一个奶娃娃丢弃在庄上,不闻不问。”这并不合乎常理。 “所以,你想回白府找出当年真相?”阡陌禛猜想,白清漓的母亲应当是被白夫人嫉妒处死,恨屋及乌将她丢在庄上,所以她想复仇? 白清漓不会解释,她回去,是要弄到白府家破人亡的。 如今她就是白清漓,原主的恨意都被她承袭了,白艽远、周念荷在她身上加注的痛,她同样铭记在心。 “但你要以何种身份回去?”这个很重要。 白清漓撕下脸上假面,露出原本真容,忽然从狰狞丑陋的样貌恢复天仙一般的容颜,看得阡陌禛有一阵晃神。 白清漓潋滟眸光冲着阡陌禛眨了眨,“就以现在的真容回去,对外就称是宥王妃的同胞妹妹,说辞我都编好了,因为生来孪生,出生便害死生母被白艽远视为不祥,分别送人,一个长在庄上,一个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又道:“介时王爷只需助我,将我送回白府即可。” 阡陌禛思忖着:这事不难办,从新弄个身份,做个局便搞定了。 “什么时候?” “不急,待我将王爷的病治好之后吧,眼下还有一桩事,就是长公主待我真心,我也不想看她断药后再次陷入危险,王爷能替我求长公主将灵珊讨下来送到驿站吗?我可顺水人情,继续替长公主送药。” 陶梓柒是无情的,与长公主更没有交情,贸然的关心只会让对方生出想法。 “好,本王一会便去办这事,只是本王见你那个婢女过于衷心,怕是她自己不愿意。” 白清漓长叹一口气,“到时候我亲自劝她。” …… 七日后,宥王妃出殡,十里长街百姓披麻戴孝跪在道路两侧。 宥王妃死后,惠民署停办,爱民如子的王妃不在,再没有人为穷人免费舍药,他们哭宥王妃好人不长命,同时哀泣自己,又要过害怕生命的日子,哭声几乎淹没京都半空。 柳相几次想救女出来,奈何阻力太大。 宥王原本被人称颂为贤王,如今因宠妾灭妻闲赋在家,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阡陌寒如今除了酗酒变得无事可做。 他椅靠在棺椁旁忍不住自嘲,“白清漓,本王现在才懂你有多狠,若你如从前那般软弱可欺,安于后宅,本王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甚至失了心。 他又灌了一口酒,“你怎么可以将本王的心偷走,就这样死了?” 他仰天,一行浊泪从眼角落下,“你不是很厉害吗,大火起的时候,就不能想办法逃出来吗?” 他用力地拍打着棺椁,“你告诉孤,你为什么没有逃出来?” 许嬷嬷在一旁插刀,“王妃爱民如子,救下最后一人时,体力不支没逃出来,还不是头一日受了惊吓,没休息好导致的。” “呵呵呵呵呵……”阡陌寒一连串的哭笑,心痛的不能自已。 是啊,都是因果,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他遭受到报应了! 阡陌绮月来时,阡陌寒已经醉得双眼迷离,斜斜靠在棺材旁,又是哭又是笑。 赵荃在一旁不住地劝说,“王爷,时辰到了,该送王妃上路了。” 阡陌寒:“……”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长公主冷漠的眼神扫向地上萎靡的阡陌寒,带着数名侍从入府,白清漓白纱罩面混在长公主随行众多侍女当中,冷眼旁观着一切。 阡陌寒尚有一丝理智,从地上爬起来。 “姑母是来送清漓最后一程的?”说着他让开身子,无意间瞥到人群中一身白衣素服的白清漓。 他揉了揉眼睛,踉跄着步子走了过去。 “清漓,你没死,是吗?”他说着笑得像个孩子,一把抓住白清漓的双手。 “宥王爷认错人了。” 沙哑声如同一盆冷水浇到阡陌寒头顶,他再次晃动脑袋,发现女子白纱下疤痕狰狞的右眼角。 “啊!哪来的丑鬼,给本王赶出府,赶出府。” 阡陌寒倒退数步,竟是被吓到,一脸的惊恐。 白清漓今日只想安安静静地带走灵珊,可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出声嘲讽,“宥王是在怕我脸上的疤痕?可我听闻,当初你为了一个姨娘,将我师妹全身上下割得无一块好皮,今日王爷又在这里上演夫妻伉俪情深,是在做戏给谁看?” 阡陌寒抬头看向她,这个外形与白清漓如出一辙的女子已经揭开面纱,左半脸平平无奇,右半脸看上去让人想吐。 “你是谁,竟然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将这个丑女拖出去乱棍打死!” “寒儿,陶姑娘是本宫带来的,她是清漓的师姐。”长公主没有怪责陶梓柒的意思,毕竟阡陌寒曾经做的一切,她这个姑母听了也不齿。 阡陌寒别开头,不愿再看白清漓一眼,“姑母带她来做什么?” 白清漓见他这般,心中冷哧,如今真人在你眼前,还不是满满的厌弃,这个男人眼中的爱,无非是利益与皮囊。 “既然宥王对师妹情深意切,那么她的一切想来王爷也都会额外看重,师妹身边有个婢女,今日我要带她走。” 长公主对陶姑娘的无礼略有不满,想到十四弟说,这位陶姑娘性情冷漠,极难让她出手相助,除非那人与宥王妃有情分。 思到此,她对阡陌寒说:“将那个婢女叫出来,如今人不在了,就让她跟着清漓的师姐去吧!” 没承想阡陌寒竟然拒绝了,“不必,她是清漓最信任的婢女,本王会妥善照顾她的。” 白清漓虚眯了眸子,“王爷要如何安置她?是收她为妾,还是让她孤独终老在这后院,整日无所事事,亦如当初你觉得对我师妹的好,每割一次她的皮肉后赏一碗补药就是妥善安置了?” 第95章祭拜 阡陌寒被挤兑得踉跄数步。 他知道,事实上白清漓连那碗补药都没有喝到过,想到这些,他心中悔恨之意更浓。 长公主恰逢其时地说:“寒儿,如果你没有收了那个婢女的心思,就放她离开吧,斯人已去留着一个婢女又有何用?” 阡陌寒转身,不经意间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赵荃,将灵珊唤来。送你们王妃上路吧。” 灵珊被人带出来,额头还缠着绷带。 人被带到白清漓身边时,灵珊直接跪了下去,“灵珊要辜负陶姑娘的好意了,灵珊日后只想伺候在王妃的陵墓旁,没有再跟随新主的意思。” 白清漓心中叹了一口气,灵珊今年不过二十岁,让她为一个死囚守一辈子陵,蹉跎一生,太可惜了。 但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白清漓没办法与她说过多:“不用急于回答我,待长公主行完祭奠你再做决定。” 她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灵珊。 灵珊拿到药瓶那一刻,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这位陶姑娘用来盛药的器皿和她家王妃是一样的。 再抬头,白清漓已然转身背对着她。 看到陶姑娘的背影,灵珊有一阵晃神…… 她眼神转了转,将药瓶拔开,里面飘出一股幽莲的暗香,这药她之前刚入府时在伤口处涂抹过,不但能快速让身上的伤痕止痛,还能不留下疤痕。 王妃明明说过,这药只她一人能配出来,可眼前的陶姑娘。 她…… 长公主祭奠完,白清漓象征性地在死人棺椁前上了三炷香。 她心中默念,“虽你该死,念在你替我受了一场罪,这香你便接了吧,望你下辈子做一个好人。” 上完香,她戴好面纱对长公主点了点头。 长公主看了一眼阡陌寒摇了摇头,“堂堂一府的王妃,死了连个守灵之人都没有。” 她忽而感慨,想到自己同样无后,百年后怕是同样不被重视。 她也不和阡陌寒打招呼,带着众人转身,她道:“陶姑娘已经尽心了,那个婢女若不愿跟你走,就随她吧!” 灵珊忽然抬头,“我愿意,我愿意随陶姑娘离开。” 面纱下,白清漓嘴角划起一抹弧度,她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个绝顶聪慧的。 离开宥王府,白清漓没有再上长公主的马车,她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匣子。 “梓柒曾听师妹说过,长姑母待她如亲生女儿,您的病离不开药,这些是半年的量,后续我还会想办法托人给您送来的,算梓柒感谢长公主相助之情。” 长公主帮她,也是为了这药,见陶梓柒如此重情,忍不住感叹。 “清漓的死太可惜了,如果她愿意,我收了做义女为她撑腰又如何。”她摆了摆手,“不提这些伤心事了。” 她将手上赤红色的玛瑙串褪下,“这个你拿着,将来若有难处可到长公主府寻我。” 白清漓今日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心安理得地收下手串,恭送长公主离开。 灵珊连一个包裹都没有拿,只身一人跟在白清漓上了马车。 “你倒是个洒脱了,离开宥王府就没有要带的?” 灵珊耳尖略微泛红,“之前所有一切都是王妃所赐,想随王妃去了之前我将常物都烧了。” 白清漓:“……” 好吧,这个灵珊还真是下了必死的决心了。好在她没有那么傻,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收到龙珠空间里了,长公主赐的药铺、贵妃赏的首饰,还有从柳依依那坑来的银子,她都带在身上。 “既然如此,先去买些衣物,我那可没有给你穿的衣服。” 灵珊有些不好意思,“多谢陶姑娘。” “日后我还要你服侍,给你买几身衣裳而已,不用谢。”白清漓对自己人绝对大方,直接让马车去彩绫阁。 灵珊站在彩绫阁铺子前,看到进去的陶姑娘,她试探道:“从前我家王妃也喜欢来这里买衣服。” 白清漓脚步未停,轻笑道:“吴娘子的衣服那么有名气,师妹喜欢也是正常。” 灵珊咬唇,心道:是那样的吗? 白清漓一口气买了十套吴大娘子亲手设计的衣裙,又买了两匹细棉、两匹锦缎、还在二楼饰品台前买了两套首饰,又买了一些胭脂水粉,零零总总将姑娘家要用的东西基本备齐,马车直接去了幽澜山庄。 幽澜山庄占地整座幽澜山,西山脚下有庄户,马车向一处三进深宅院而去。 原本阡陌禛见白清漓无处去,想将山庄赠她,白清漓却拒绝了,只答应他住到回白府。 白清漓也是第一次过来,进了院子她四下打量一眼,正房五间,院中一棵遮天蔽日的核桃树,只是此时树叶散落已经秃了树枝,小院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再无旁物。左边厢房可以起火,右边是仓房,院中水缸已填满水,院中却没有留下人伺候。 这一点白清漓很满意,她有太多秘密,人多眼杂,她不想麻烦。 她将上面五件衣服收起,随后招呼灵珊,“灵珊,左边那间侧房你住,这些东西都拿回你的房中吧。” 灵珊不敢相信,一百多两银子的衣服,陶姑娘竟然送她那么多件? “姑娘,灵珊不敢收。” 白清漓笑她,“踫棺的事情你都敢做,几件衣服就不敢要了?” 灵珊跪在地上,神色动容道:“您是主,我是仆,奴才怎么可以穿那么贵的华服。” 白清漓将她搀扶起来轻叹一声,“世间最贵重的是人心,你已将真心给我,区区几百两的衣服怎么可比,安心收下。” 灵珊不懂,陶姑娘为什么说得到了她的心? 再抬头时就看到陶姑娘手放在脸侧,随后那张看起来狰狞瘆人的疤痕不见了,恢复而来的是王妃那张绝世容颜。 “王…”灵珊惊到失去了说话能力,眼泪瞬间滂沱。 她跪行几步,匍匐到白清漓身边,“王妃,奴婢还以为您…” 白清漓的手指放在她唇边,将她后面的话堵回去。 她一本正经地说:“师妹意外我也很痛心,可活着的人也要过好我们的日子,我也是看到你对师妹的真心才愿诚意相待,你可懂?” 灵珊眼中有泪落下,拼了命地点头,“奴婢懂,奴婢都懂了。” 原来王妃并没有死,她还带自己出了宥王府。 白清漓拿出帕子替她轻轻拭泪,柔声安慰,“日后你我皆是自由身,所以不要动不动就跪。你可还记得在华南大街,被我陷害入狱的岳世超?” 灵珊缓缓起身,见王妃问自己,忙擦了泪点头,“武定侯府的所有人,灵珊一个都不敢忘。” “等着吧,武定候很快就要另投明主,要不了多久他犯下的那些恶事都会被扒出来。” 灵珊双手垫在额头,恭恭敬敬给白清漓叩首,“奴婢替冤死的父亲谢过陶姑娘,此恩愿用一生一世来偿。” 第96章是个丑女 白清漓很欣慰,灵珊聪慧,一点即通,又是重情重义之人,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服侍,能让她多很多方便。 因为白清漓一身秘密,小院没有人伺候,二人衣食住行都要自己动手,白清漓十指不沾阳春水,简单的吃食都不会做,看着灵珊一人忙碌她叹了一口气。 “唉,苦了你了。” 灵珊心中有了希望,只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是不敢奢望的美好,半点不觉得辛苦,“您不知道奴婢觉得多幸福,还能伺候您,哪怕粗茶淡饭奴婢也觉得是蜜。” “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 白清漓还想问,报仇之后她有什么打算时,灵珊忽然跳起脚来。 “哎呀,灶上烧着鱼,我得去看着火才成,姑娘只能辛苦你守着米饭了。” 二人都不擅长厨艺,也没有可使唤的下人,白清漓两世第一次煮米,也是片刻不敢离开。 她拿着小扇子坐在用来熬药的炉桶前,看着锅里的水,一会慢火大了水溢出来,一会不煽火又怕熄了,也是紧张的一头的汗。 哐当一声,大门被人推开,进来的男子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门板,“我打算敲门来着,呵。” 男子一头银发,偏生了一张二十不到的娃娃脸,白清漓认得他,褚黔礼。 自己住在这里,多半也是因为他,只是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 褚黔礼看了一眼不太安全的大门,扭过头看到核桃树下坐着的黑衣少女,拎着手里的兔子冲着她就来了。 “陶姑娘,老夫总算把您给盼过来了,老夫自从听说您要……” 白清漓单手托腮,心中感叹:哎呀,这里的男子生得怎么都这么美呢? 阡陌寒虽然渣了一点,也是一副风流不羁的好皮囊,幽王就更不用说了,美是端方如玉什么时候看他都似谪仙下凡。 这位褚神医也不得了,一头鹤发将他的气质衬得,如傲雪零霜。 她正对着美男的容貌垂涎时,褚黔礼手中的兔子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怎么是个丑女。” 白汪漓:得,当她没有夸过,这祸一开口,把一身冷傲的气质全毁了。 “咳,老头,你怎么上来就骂人啊?”白清漓晓得褚神医是小孩心性,故意逗他。 褚黔礼连早饭都没吃,巴巴地逮了兔子下山找她,被阡陌禛传闻的医术诡谲,可医死人肉白骨的陶姑娘,竟然是个满脸疤痕,丑得让人想吐的丑女。 他火气蹭蹭蹭往上窜。 “一个丑女,连自己脸上的疤痕都治不好,也敢说自己医术了得,也敢吹能给人开膛破肚救人。”他气得拿手指点白清漓。 “这不是拿人命当儿戏,闹呢吗。” 褚黔礼自认不是圣人,给人看病随眼缘而定,可他若接,绝对尽心尽力不会视病人性命为儿戏。 现在他觉得阡陌禛完全是被一个江湖骗子给戏耍了。 他愤愤地揣了兔子一脚,转身就要走。 白清漓反手射出一枚银针打到褚黔礼的腘窝处,这人就不敢动了,再动一下就得趴地上。 褚黔礼气得去拔针,白清漓已经悠然起身,转到褚黔礼的身前,咋舌道,“你医术好,把自己养的容颜不老,怎么简单的开腔手术都不会?” 白清漓今日就要收了这老头的心,让他日后对自己恭恭敬敬。 “你你你,你那就是江湖骗术,老夫信了你的邪,把人豁开还能救人。”他觉得,这样说有辱自己的智慧,反口道:“不对,是老夫太相信阡陌禛这小子,是他被你骗了。” 白清漓很是认同地点点头,“若我做到了将这兔儿开了堂,将它脏腑里将器官一一摆弄一遍给你看,还能百分之一百地让它安然无虞,你将如何?” 褚黔礼这会一百二十个不信:“若你说的是真的,老夫今日也算开了眼,我就认你当师父。” “切!” “切?你还不稀罕了?” 世人想找她褚黔礼都寻不到,千金买不到他出手,今日他要拜人为师,还被嫌弃了? 但白清漓就是嫌弃了! “收你一个只会看脸的徒弟有什么用,不感兴趣。”白清漓再次坐回火炉旁,她闻到米饭香了。 褚黔礼还没见过敢在他面前狂妄的。 他上来不服软的牛脾气了,“今个你要是能说到做到,你要我做什么,我日后就做什么。”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有区别吗?做我徒弟,还不是师父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她鼻子灵敏,早就闻到灵珊那条鱼炖得全是腥气味,照这个发展趋势,在回白府前,她怕是要经常饿肚子了。 褚黔礼为难了,“那你要什么,奇珍异宝?还是真金白银?” 白清漓用手中的蒲扇敲了敲灶上的锅,“你会做饭吗?” 褚神医:“……就这?” 他常年云游四海,别说做饭,山珍海味都能凑出一桌来。 白清漓看出他不屑,然后将蒲扇丢给他,“我用一炷香的时间展示给你看,睁大了你那掉井底的眼睛,别说我藏私。” 给兔子开膛破肚也不用讲究,白清漓在身上的荷包里摸了一把,实际上心念电转间,在龙珠里取出手术用的工具。 麻醉药,手术刀,还有缝合伤口的蛋白线以及酒精棉一系类物品便被她摆在了摊开的帕子上。 褚黔礼一只手下意识地煽火,一边将漂亮的丹凤眼瞪圆了。 他凑近身子,想拿麻醉针看个究竟,“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 “入井观天,嫌我丑就离我远点。” 褚黔礼被怼,还没踫到麻醉针,又坐了回去,哼了一声:“丑鬼。” 白清漓又不是真的丑,才不会计较被人说,她拿出一根香燃了,插在一旁的土堆里。 随后戴上医用手套,拿起针筒抽入适量的麻药。 她将针筒放在眼前,排空里面的空气,将捆绑住腿的兔子提起来,抓住它的后脖颈,捏了它的皮,将药注射进去,一气呵成。 褚黔礼的丹凤眼都要变成铜铃了,一眨不眨地看着,原来拼命想挣脱束缚的兔子,没蹬蹬三下,就瞪着眼睛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你,你你,你给它下了什么毒,这就这把它杀了?” 第97章鱼味不对 “诶,褚黔礼,好歹你也是一世神医,能不能稳重点,一惊一诈的折损你的名气。” 她手上动作行云流水,说好了一炷香的时间,绝对不多一分一秒。 手起刀落,一把看似不起眼的小刀把兔子腹部的绒毛剃了个干干净净。 “你刮它的毛做什么?”天冷了,刮兔子毛如同扒人衣服。 “因为看着不顺眼,如果哪天哪个男人说话不中听,惹我不高兴,我就照着他的脑袋顶也来这么一下。” 她说着,还状似无事一样瞥了一眼褚黔礼那头如银缎子一样的头发。 褚黔礼脑瓜皮发炸,这女人够小心眼啊!丑女不能叫吗? 白清漓嘴角弧度上扬,这个褚神医自己不受礼法束缚,不按常理出牌,与他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确实更舒服更有趣。 剃完毛,白清漓换了手术手套,拿起尺长的镊子从玻璃器皿里夹了一块消毒棉… 随后,锋利手术刀在小兔的胸腹部开了一道手掌长度的口子,随着刀口越来越大,褚黔礼的嘴角越咧越长。 “你这行了啊!在割下去它下一息就能死!” 要是说宰兔子吃肉,褚黔礼敢。 要说把兔子肚子豁开,还要它能继续活下去,他胳膊腿都发软。 因为一想着就会觉得疼。 然而白清漓压根不管那一套,她手上动作干净利索,一瞬间,小兔腹部内脏器全都裸露出来。 褚黔礼是大夫,摔断骨、透心凉的箭伤这样的病人也救过,可是看到一个姑娘家拿着刀开膛,在血肉淋漓的脏腑内掏着,还是头一次。 三进深的小院子里,一半米香,一半鱼腥味,拌着白清漓一边翻着兔子的心、肝、脾、胃、肾讲给他看,褚黔礼忍不住作呕。 白清漓嫌弃地问:“这兔子你哪抓的,吃的这么多,瞧瞧这胃撑的,手术后有它罪受了。” 白清漓啧啧两声,继续翻兔子的腹腔,她的手套上都是血水,拌着她狰狞的脸,看得褚黔礼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肠道,肠道通着胃,胃与食管连接,你看得懂吧!” 褚神医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连连摆手,“你,等我一下。” 然后白清漓就看到他手捂着嘴,跑到南墙跟呕了起来。 白清漓摇头,“既然你开始不舒服了,那我就缝合了,脏腑暴露在外太久也是会要它命的。” 褚黔礼觉得丢人,嘴犟道:“哪里不舒服,明明是你们这院子的鱼腥味太大,也不晓得这鱼你们是怎么做的,腥臭腥臭的。” 白清漓鼻翼掀动,皱眉,“确实哦,鱼香味不太对呢。” “哼!”褚黔礼找回一点面子。 白清漓拿出针,串了蛋白线,“我得快一点,灵珊那丫头看来手艺不成啊!” 结果褚黔礼就看到她像缝布口袋一样,把小兔肚子里三层外三层给缝合上了。 “这这这…这血肉也能缝?” “不然呢?不缝上,它麻药劲过了,一跑一动肚子里的零碎还不呼啦一下都掉出来?” 褚黔礼想想那个画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白清漓看他脸色不好,也不逗了,刀口洒上药粉,开始包扎。 她净了手,拿出一个瓷瓶喂小兔喝了两滴百花露,将它放在一旁的草篓子里,挑眉看着褚黔礼。 一旁的香刚好燃烬。 “愿赌服输,褚神医嫌弃鱼腥味重,那就重新烧一道,刚好水缸里还有一条。” 褚黔礼起身,哼了哼,“现在可不能说是你赢了,最多算你比常人胆子大而已。说不定一会你们鱼吃不上,餐盘里多了一道红烧兔肉。” “哈?你这是不想认输?” “它要活了才是你赢!” “成,那你就明早再来看它,若明天一早它能吃东西了,你又如何?” 褚黔礼刚刚已经被丑女展露的一手震慑住了,从她拿出来奇奇怪怪的物品,还有她下手时干净利索的动作,还有她胆大心细地给他讲着内腹器官知识,以及最后对刀口的缝合,这些都让他折服。 可还不够,他们最终是要救人的,要活下来才是成功! 所以他要看到小兔活,“只要小兔子能活下来,你要我如何,我就如何!” 白清漓点头,“看来今天吃不上你做的饭菜了,那就慢走不送。” 白清漓可没时间跟他耗了,她闻到焦糊味了。 她飞速跑进厨房,灵珊正不住地咳嗽。 “姑娘,这鱼怕是不能吃了。”灵珊盯着大锅在懊恼。 让她抚琴行,让她刺绣也行,唯独这厨艺,她和姑娘一样,不太行。 白清漓掀开锅盖,立即窜出一股子怪味,土腥味里夹着烧焦的味道,委实不太好闻。 她拿筷子扒拉一下鱼肉,想着若上半部还能吃,就凑合一顿,她不挑嘴的。 筷子下去,扒拉下好大一块鱼鳞。 白清漓傻了…… 最后的最后……白清漓和灵珊各抱了一碗半生不熟的白米饭对坐。 “没事,这比我几个月前过的日子强多了,至少饭不是馊的。” “可也不是熟的。” 白清漓:“…” 阡陌禛拎着食盒进来时,就看到俩人一副食不下咽的画面。 “陶姑娘与宥王妃不愧是师姐妹,一样地能吃苦,怎么没有做菜?” 他可是命人备了不少吃食在厨房。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能吃苦个头,天晓得她的嘴不知道有多叼。 她打着哈哈,“做菜太麻烦,今天累了,明天再做。” 灵珊站起来给幽王见礼:“是奴婢无用,烧的菜糊了。” “哈哈哈。”阡陌禛笑着将食盒打开。 “亏得本王想到陶姑娘喜美食,故意在八宝玲珑宝斋点了几个菜过来加餐,这会刚好派上用场了。” 白清漓感动的泪眼汪汪,幽王真的是太好了,最佳贴心男友的标配版。 “早知道你会来,我们两个就不受这份罪了。”食盒打开,白清漓就激动了。 “香酥鸭,我最爱吃的。阡陌禛,你也太好了吧!” 阡陌禛从生下来就是做储君培养,去了幽州也是一州之主,除了褚神医,从没有人这样没大没小地唤他的名字,还是他心怡的女子,他心湖微不可察地泛起涟漪,耳尖微微红了。 “咳!”他掩饰了一下子的尴尬情绪,道:“昨日用陶姑娘的方子开始着手泡药浴,为何会没有感觉?” 白清漓咬着鸭腿,侧眸问他:“你想要什么感觉?” 第98章投鼠忌器 阡陌禛蹙眉,想到昨夜泡药浴的时候,泡着泡着眼皮便沉了,若说没有感觉也不对,他睡着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感觉,就是没有想象的发热啊,或者刺痛啊,或者排毒皮肤会发痒……就是没有感觉。” 白清漓快速解决完一只鸭腿,对着焦溜丸子下筷子。 “你想多了,整人的玩意才会让人有感觉,我这药浴是给你调理身子用的,可使人宁气安神、舒筋活络、排毒养颜,没有感觉才正常。” 阡陌禛虚心受教,“原来是这般。” “恩,你泡的时候不要空腹,也不要泡得过久,小心适得其反。”她说着,指着焦溜丸子,“你不吃吗,一会我都解决了,味道一等一的棒。” “呵…”阡陌禛看她这样,在自己面前半点忸怩没有,一派坦诚,说真的,这种感觉真的好。 他厌恶透了人人带着一张面具虚拟为蛇,进宫赴宴个个都拿捏着分寸,即便吃东西也是浅尝辄止,不会像白清漓这样,塞得两颊鼓鼓的,可爱得想捏捏。 他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阡陌禛伸出手指放到她脸上,戳了戳。 温柔的触感传来,脸颊被人轻轻碰一下。 白清漓瞪大眼睛看他,眨啊眨。 “我脸上有东西?”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白清漓:“……” 这是什么情况?谪仙一样的人,喜欢丑鬼? “可爱?”因为太激动,一张嘴喷出两颗米饭粒,恰好落到阡陌禛手背上。 “唔,那个不好意思。”白清漓猛地吞咽嘴里东西,从腰上掏出帕子替阡陌禛擦拭,手忙脚乱。 “呵…”阡陌禛拿过帕子自己擦了两下,随后坐下拿起自己那份碗筷,夹了一颗丸子。 “那么好吃吗?”随后放入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白清漓伸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忽然反应过来,“啊,王爷,可是我这假面掉了?” 阡陌禛一口丸子差点喷出来,呛得厉害。 “咳咳咳……”白清漓拍他的肩。 “你怎么了,没事吧?”她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对方,慌乱下忘记这茶是纯百花凝露烹煮的。 阡陌禛一口茶水下腹,整个身体觉得都轻快起来,耳聪目明更似从前。 他忍不住又品了一口茶,这一次竟失态的打了一个响嗝… 两人四目对视,眼里都有一点慌。 阡陌禛的胃有胃寒胀气的问题,这和他行军作战吃饭不及时有关,刚刚一口茶水下去顶在胃里的胀气竟然窜出来。 “失礼了。”他赫然。 白清漓端着茶壶往屋内走,“这壶空了,我去蓄水。” 她懊恼不已,自己太不小心了,那灵茶是自己喝来补灵气的,常人喝了身体会有很大的反应,阡陌禛肯定发现什么了。 阡陌禛一直知道白清漓身上秘密众多,她给的药都有奇效,没想到她喝的茶水也如此奇妙。 突然,他想嘲讽阡陌寒几句,手握琉璃不当宝,将白清漓这样的女人推开,这辈子他都要活在悔恨中了。 此时,阡陌寒人在衡芜苑,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几个时辰,赵荃拿了拜帖过来。 “王爷,相爷求见。” 阡陌寒似老僧入定了一般,不闻不问。 “王爷。” “不见,别来烦本王。” “王爷,你还要颓废到几时,一个女人而已,真的让你连江山都不要了吗?”左相不请自来,已经踏进了花厅。 阡陌寒拱手,“相爷,您怎么有空过来?” 柳相恨其不争,“王爷,越是到这个时候,您越该韬光养晦,想一想下步棋要如何走,这样自暴自弃真的值得吗?” 此时阡陌寒什么都听不进去,“相爷是替依依来说情的吧?过阵子我会接她回来。” 言外之意现在他并不想见柳依依,没有脑子的女人,让她好好长长心,晓得他需要什么。 柳相却是叹了一口气,“依依犯的错,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没有管教好她。只是定武候如今手实权,掌管两江财政,王爷真的要岳世超在牢里一直待着?” 提到岳世超就像抠了阡陌寒的逆鳞。 “其它人都好说,岳世超是什么身份,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左相竟然为他这种人亲自过府替他求情?” 柳相皱眉,“王爷,再怎么说定武侯与老夫都有姻亲关系,不管不问会寒了下面人的心。” 如果投向他们,出事都不能替解决,谁还会真心相佐? 阡陌寒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能想到岳世超当街脱衣服调戏他的王妃,当时清漓一定怕极了。 “我没直接下令弄死他算是开恩,谁再替他求情别怪孤不讲情面。” 二人对这事直接谈僵了,柳相拂袖离开,走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荃相送时,不住替自家王爷说着情,什么王妃一心为王爷谋划,又有救命这恩,人忽然没了,就让王爷先消化几日,缓过劲来会明白左相的用心良苦的。 柳相长叹,看了一眼赵荃,“依依的事惹怒了上面,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出面去看她,你有空去天牢关照一下,老夫感激不尽。” 赵荃忙回礼,“不敢不敢,奴才得空定会去看侧妃娘娘的。” … 小院内,阡陌禛想到一事,“上次你让本王的人好好关照岳世超,但他父亲毕竟是封疆大吏,怕是不日就能被人捞出去。” 白清漓重新沏了一壶茶水给他倒上,“这就要看王爷如何制造舆论了,将他调戏宥王妃的事情画得越大,阡陌寒越不可能让他出来。” 阡陌禛品了一口茶水,这茶比以往他用过的都要香醇,喝完更加提神,却没有了先前那种奇妙的感受。 “茶不错。” 他意有所指地称赞一句,极懂分寸地没有问两者区别,他只道:“武定候是个聚宝盆,得他相助,财力便有保障,他真的舍得?” 白清漓撩了一下鬓角发丝,“那就要看宥王妃的分量了,我有八成把握,这个聚宝盆会成为王爷您的助力。” 阡陌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伺候的灵珊,端起茶盏将笑掩饰下去,“姑娘这招投鼠忌器设计得的确精妙。” 第99章死尸 白清漓轻唾了一口茶,想到一事,“王爷,明日可否给我安排一具死尸,要刚咽气的那种。” 阡陌禛拧眉难得露出不解的表情。 “放置何处?” “运到我这里,后院不是空着吗,就放进房间里就好,最好辰时就能送到。”辰时,那个小老头应该就会急吼吼地赶来看小兔。 “又?放在你身边,不觉得晦气?” 白清漓见他这般笑的脸上疤痕都跟着颤了,“怎么,王爷觉得晦气?” “那倒不是,只是你毕竟是姑娘家,弄一个陌生尸首,难道不怕吗?”在他眼里,自始至终都觉得白清漓偏娇柔,是那种需要呵护的女子。 哪怕看到过她遭受的磨难,也感受过她惊人的毅力,可那不过是为了生存强撑的假象。 “王爷若是不帮我,再过几日才有我要怕的。” 白清漓回答得模棱两可,阡陌禛只能依她。 死尸这东西别人搞不来,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死囚牢里每日都有撑不下的尸首被抬走,叫无风连夜背回来一具就是了。 翌日,白清漓还没睡醒,就听到院“哐当”一声闷响,她还以为打雷了。 反手推开后窗,数九隆冬的,雪花倒是飘下三两颗,哪来的雷。 “灵珊,以后别起这么早,没事咱俩都多睡会。”她迷迷糊糊又倒回床上。 灵珊已经起来了,她要想办法给姑娘蒸一锅肉包子出来,听到响动她推门进来,“姑娘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白清漓接连被搅好梦,干脆也不睡了,“可能是我要的货来了。” 到了后院,无风正一脸嫌弃地给自己身上掸晦气,看到白清漓,他客套地打了一声招呼。 “陶姑娘,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白清漓来了兴致,走进室内,条案台上直挺挺躺着一男尸,面色铁青,瘦得麻杆一样。 这样的尸身倒是好用,美中不足就是太脏了,也不知道这人在牢里呆了几年,身上的泥都能搓药丸子了。 “无风啊,哈哈哈,我能再求你一件吗?” 无风警惕地向后退,这陶姑娘长得鬼气森森的,笑起来更瘆人。 “您,什么事?” “这死尸太脏了,我和灵珊不好给他清洗,麻烦你把他洗洗,弄得干净点。” “啥?” 无风都要哭了,这陶姑娘莫不是有病吧,给一个死尸洗澡?洗完了她要干啥? 他想到了不好的画面。 无风心眼多一点,把不情愿掩饰起来,他嘻嘻笑道:“这精细活我干不了,再把他皮刷下来,我去给姑娘您找个人,这事他干得好。” 白清漓抱着臂膀警告道:“这事可关乎你家王爷的谋划,你拉来的那人最好如你所说的,很行。” 要是敢撂挑子,她有一百种方法给这个滑头穿小鞋。 无风有一点怕陶姑娘,嘴里应着一定一定,转身就不见影了。 剑影提着桶水,才将王爷的爱驹刷了,正准备洗手去吃早饭,就见到无风脚底下似踩了风火轮,对着他就冲了来。 “剑影,有件大事要你去做,山脚下三进院陶姑娘找。” 剑影憨直,看这小子说完就跑,问了一嘴,“你做什么去?” “我抗了一夜的死尸,我先回去洗洗补个眠。” 剑影嘀咕了一句,“废物,就帮着抗个尸首,也用得着一夜。” 他掸了掸身上的草屑,下了山,一刻钟后,剑影看着眼前需要他洗刷的男尸,对着后山爆吼,“无风,你给老子等着,回去不打爆你的头。” 剑影不情愿,可也知道陶姑娘是王爷请回来的能人。 他只能本本份份地听着吩咐,拿着刷马的鬃毛刷,开始给死者清理…… 褚黔礼已经来了,他正围着小兔转,手里还多了一块硬馒头。 兔子闻到吃的,匍匐两下,对着馒头啃了起来,他叫了一声,“不得了不得了,你这个小家伙命够大的,被人把肚子豁开了还能想着吃。” 白清漓来到他身边,“怎么样,这一次愿赌服输了吧?” 世间之人都崇拜强者,褚黔礼也不例外,如今再看眼前的姑娘,非但不觉得丑,还心服口服。 “请姑娘受老夫一拜,不管您愿意不愿意,你就是小老儿的师父。” 白清漓侧身避开他的参拜,拜师可不是她要的结果,她要的是褚黔礼能帮上自己。 “咱们两个都不是讲虚礼的人,走,今天我带你真正见识一下什么是开膛。” 收了褚神医,白清漓和他就没了距离感,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就向后院走。 阡陌禛过来时,恰好看到二人亲密无间的举动,俊美的脸便黑沉下来。 到了后院,剑影将桶里的脏水波掉,手里的刷子往桶里一丢,盯着光溜溜的死尸满嘴怨气:“也不知道你活着时积了啥福,死了还能让爷给你洗澡。” 白清漓到的时候,剑影正一肚子气,想不通要怎么撒。 她直接丢给剑影一个小福袋,“不让影侍卫白辛苦,这里面有外伤药、壮骨丹、还有一包泻药和痒痒粉,日后我还可以免费帮影侍卫一忙。” 褚黔礼也没明白怎么回事,跟着帮腔,“对,我师父帮你,我老褚也帮你。” 剑影喜出望外,得两位医术大家相助,这次没白辛苦。 他忙拱手作揖,“剑影提前谢过两位前辈。” 白清漓拉着人就要往里走,被剑影拦住,“等等,刚那死尸被我扒光了,这会陶姑娘不能进去。” 陶梓柒避开他的阻拦,不在意道:“人死如灯灭,有啥不能看的。” 剑影愣了愣,想着人死了就不用忌讳了吗?随后他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凝视,他家王爷竟然站在后面。 阡陌禛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无风,这个蠢货。” 剑影就发觉眼前一道光影闪过,陶梓柒的眼睛就被人给捂住了。 “唔,干什么?”要不是闻到来人身上有熟悉的檀香味,这会她手中的灵针就扎进对方的心脉了。 她挣扎,“放开我。” 阡陌禛根本不管,冰寒着一张脸道,“礼老,将这死尸盖上。” 褚黔礼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里面案台上,竟然躺着一个死人,而那死人竟然赤条条的什么都没穿。 “哎呦哟,这剑影怎么回事,啊,清洗完也不晓得找个单子盖一下的。”他身边也没东西,一件披风突然被丢到他手中。 褚黔礼忙去遮掩,心中暗忖:咋感觉幽王对这丑丫头,不,对自己师父的态度不一般呢? 他眼睛瞄啊瞄的,直到该挡的地方都挡住了,幽王才松开手,他心下疑惑更大了。 难不成,幽王不近女色,好这一口? 阡陌禛看了一眼死尸,除了锁骨和脚遮掩不上,再没有能看的,才松手。 “陶姑娘,你要这死尸到底做什么?” 白清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具死尸而已,我又不害怕,你干嘛要挡我的眼睛。” 阡陌禛被问得起心火,他指着前面,“这…这只是一具死尸吗?” 第100章有话与你说 白清漓不懂,她围着死尸转了转,确实死了啊。 “这不是死尸,是活人?” 阡陌禛气得失了稳重,“这是男尸。” “男尸又怎么了,老娘见得多了。”她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看到屋里两个大男人一脸比见到阎罗还震惊的表情,她想到了这里不是后世。 她咳了咳,“见过死人很奇怪吗?切~~” 她把解剖用的工具摆在案台上,瞪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二人,“老褚,你不是要和我学吗,咱们今天就拿死尸来练手。” 站在解剖台前,白清漓瞬间变得不一样,她霸气地扯向外氅,大氅飞扬,女神气场全开。 然而,外氅飘飞到一半,戛然而止。 阡陌禛速度比她还快,眼看落地的外氅生生盖住了死尸的腰身。 白清漓:“……” 她才进入的状态,又被这男人毁了,只听他更冰冷的声音道,“本王不管你见过多少死尸,今个这具你只能这样摆弄。” “摆?摆弄?” 这话听着咋那么怪?合着她还有恋尸癖咋地? 白清漓无语望天,想着这些人都是古人,是古人,他们不懂解剖的意义,也不和他们争辩。 “行,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怎么摆弄他。”她咬牙切齿地说,随后拿起手术刀对着男人的尸体就割了下去。 因为是死人,她也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一刀从胸腔直直往下划,直到踫到阡陌禛按压的手,她才恨恨地停下来。 刀口划开,人体的内脏一一暴露出来,白清漓慢慢进入状态,她根本不给褚黔礼恶心的机会,指着面前托盘里的器具。 “这是手术刀、手术剪、血管钳、持针钳、卵圆钳、组织钳、巾钳……这些钳子名称与种类你一定记号,等我给赵公子开胸时,你要配合着给我递工具。” 褚黔礼这会只有紧张,他对着这些陌生的东西,努力地记着他们的用图。 “像这血管钳,是用于出血点止血用的,很重要。卵圆钳可用于钳夹内脏或者纱布、组织钳用来牵引或固定组织……” 褚黔礼额头见汗,“师父,师父你讲慢一点,我这还没记住。” 阡陌禛上前,压下心中不适道:“我记住了,需要我怎么帮你。” 白清漓瞪了他一眼,“你记住有什么用,那天你还能帮我手术怎么的。” 她安慰褚黔礼:“暂时没记住也不怕,回去我给你一本小册子,你多看看,熟悉了就记住了,现在我们对人体内脏进行下一步认识。” 这一讲,竟是站在后院忘记了时辰,忘记了正餐,直到白清漓将心脉的所有知识,以及开腔后会出现的一系列危险,以及要如何补救应对的方案全部讲完,她才准备缝合。 三人都站累了,而白清漓更是嘴唇干裂,又饿又累。 这场教学不比手术轻松。 阡陌禛此时终于明白,白清漓要尸体用来做什么,原来人体结构是那样的复杂,哪怕一只小小血管崩漏,也会造成大出血,手术失败让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他听了全程,众人离开后院时,他沉默了。 “陶姑娘,本王有话想与你说。” 白清漓又累又饿,她现在可是凡人之躯,受不得半点饿,要不是做梦都想吃口肉,这会恨不得倒在地上就睡了。 “有话明天说行不行,我现在只想干掉两碗饭。” 阡陌禛对着身后问:“饭送到了吗?” 剑影从暗处走来,“回王爷,八宝玲珑斋订的餐,早、中、晚膳都送到了,灵珊放在灶上热着呢。” “传膳!” 白清漓听到有饭吃,比看到亲人还要亲,前一秒还眼冒金星,下一秒便推开阡陌禛冲进厨房。 她对着饭锅狠狠地闻了闻,“真香啊!” “姑娘,您在后院忙什么,用了一日?这饭菜奴婢都热了一天了。” “那些不重要,先给我来点吃的,我这里前胸贴后背了。” 灵珊见主子饿得眼睛都掉饭锅里了,只给盛了一小碗八宝粥,“姑娘,可不能暴饮暴食,您先垫垫,等没那么饿了,这饭菜就布好了。” 白清漓刚要去接碗,一只修长如白玉似的手指捏着碗给抢走了。 “阡陌禛,你怎么虎口夺食,把粥还我。” 阡陌禛轻笑,将碗放到窗台上,拿着浸湿的帕子,抓起她的手擦了擦,“刚摸完死人就吃东西,你是真的不怕晦气。” 第一张帕子用完,他又拿出第二块,对她着的脸就要擦,被白清漓给躲开了。 “你干嘛?”她戒备得退后一步,这男人好好的搞这么暧昧干嘛,不知道自己那张脸多有杀伤力吗? 她才离开狼窝,可不想再入幽王府的虎穴。 阡陌禛早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既然在乎这个女人,便不想她受委屈,更不想她脏着身子就吃东西。 他上前一步,将未完成的事继续。帕子在她的眉眼、唇角上轻轻擦拭了一下。 “虽然没有脏污,还是擦擦较放心。”他将用过的帕子丢到灶火里烧了。 他将粥端起,放到她掌心,声音说不出的温柔,蛊惑人心。 “现在吃吧。” 白清漓一颗小心脏止不住咚咚咚跳,她心下默念,“三清真人呐,我差一点就被勾走心了。” 她心里藏不住事,迈门槛时没注意,被绊了一下,她抓着碗就向前摔了去。 “小心。” 好好的一碗粥,淋了二人一头一脸。 白清漓似经历了灾难一样,看着碎掉的碗,气得不轻。 可她又不能怪幽王,毕竟没有人家拉着,她就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可她气,气死了。 想喝一口粥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愤恨地跺了一下脚,重重地踩在阡陌禛的鞋面上。 “嗷!”阡陌禛痛得眼角抽搐,看着跑远的白清漓又觉得可爱无比。 褚黔礼和剑影都看傻了,他轻咳,半点尴尬也无,只道:“你们先回山庄,这里不用伺候了。” 灵珊战战兢兢来到他身后,“王爷,您要不要也回去换一身衣袍?” 阡陌禛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不必了,给我备一盆清水即可。” 随后他来到廊下,对着屋内的人道:“其他人都走了,不必遮掩真容了。” “幽王爷您不走吗?”白清漓幽怨地声音从内室飘来。 听得阡陌禛一滞…… 第101章下一步打算? 阡陌禛沉默稍许,便笑着说:“本王订了一日三餐还未用一口,你忍心?” 推开门,白清漓换了一身降紫色长裙出来,刚刚简单清洗了头发,这会发髻散开只简单束了一下扎在身后。 出门,看到阡陌禛略有无赖的嘴脸,撇嘴,“幽王将我徒儿都赶走了,我为何不能狠心?” 她本就容貌生艳丽夺人,配上这身衣裙更觉肤白盛雪,容貌无双。 阡陌禛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的脸看,就似看不够一样。 他厚着脸皮上前,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狠心将吃食带走,毕竟都是本王买来的。” 白清漓还在为没吃到粥生气,要是被他把所有饭菜都拿走了,她不是要饿肚子? 灵珊已经在布膳了,小小的石桌被摞了三层碗碟,看着吃食的份上,白清漓觉得可以原谅他一回。 “王爷有什么话就说吧。”她没力气打嘴架,随后拿起一块蒸糕往嘴里放。 她张大嘴刚欲咬,蒸糕又被一只修长的手抢走了。 白清漓是真的恼了,“阡陌禛,你够了啊,给我订了吃食,又不要让我吃,你几个意思?” 阡陌禛见她这个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啊,当初在宥王府饿了一整年,也没见你这么大脾气,先吃粥。” 白清漓忽然沉默了,是啊,在宥王府时,一切都要靠自己挣,不管发生什么多少她都能忍。 现在幽王对她百一百顺,自己怎么变得像只母老虎了? 接过碗,她再没有吭声,心中也清楚,饿了一日先喝粥是最好的。 阡陌禛见她忽然柔顺了,也不好再多说,只道:“本王今日一直在想,赵泰宁的命不行就不治了吧。” 白清漓抬头,“为什么?” “其实你给他治病,成了也不过落个宅院,那宅院依你现在的身家,也不缺。你这样多更多的是你想还本王的人情,替我拉拢右相为我所用,对吗?” 白清漓沉默了,确实如他所言,如今再为右相儿子治病,确实有还幽王人情的缘故在里面。 阡陌禛想到的却是今日看到的解剖手术,腹腔内那么复杂的情况,还有随时会出现的危机,还有术后要注意的事项那么多,每一件出了纰漏人都会死。 这样大的危险,他不想白清漓替自己承担。 可他不知道,白清漓是这世间唯一的治愈系灵力的人,她会在手术时用灵力控制病人的病情,所以,哪怕现在医疗条件不足,她同样有九成把握。 阡陌禛见她不语,又道:“若要拉拢右相,我可以再想其它方法,所以这个风险不承担最好。” 白清漓摇头:“王爷多虑了,您所担心的事情,我不会让他发生的,您只需每日替我找一具死尸,剩下的这几日我会抓紧一切时间让褚神医上手,依他的天赋,五日后的手术必成功。” 阡陌禛见劝不她动,长叹一口气,“真要如此吗?” 白清漓放下汤匙浅笑,“坚持给赵泰宁手术,不只是帮您做个人情,还有我对他的欣赏和怜悯,听闻他小小年纪便中了进士,这样有才干的青年只能躺在床上,空耗费着自己的生命,我觉得暴殄天物了。” 阡陌禛放在桌上的手,握了握。 白清漓欣赏赵泰宁,所以坚持给他做手术? 是这样吗? 他想了想,那小子除了身子板瘦弱,其它条件确实都无懈可击。 他忽而问:“你,将来有何打算?” 白清漓肚子里有底了,拿着筷子奔着溜肉段夹去,“王爷不是知道了吗,下一步我要回白府。” 阡陌禛想问的不是这个,是她的各人打算。 一想到她回白府,婚约也是父母之命,并不能由她自己做主,他还有机会。 便拿起筷子,状似无事一般,“恩,本王会助你。” 赵府。 自从华夫人回府劝儿子放弃手术后,赵泰宁便将自己锁在房中,不再与任何人交流一句。但他依旧会早起早睡,吃最营养的吃食,待和陶姑娘相约之日一到,用自己最健康的状态去手术。 华夫人晓得儿子的打算,整日以泪洗面。 她对右相哭诉:“泰儿这是宁愿死,也不想再庸庸碌碌地活着,我已经那样劝他了,九死一生的事,可他偏铁了心。” 右相何尝不难过,他有三子五女,皆资质平平,赵氏一族本就根基薄弱,后继无人。这若大的赵府在他离去后,又能辉煌几时? “若宥王妃活着,我也是赞同泰儿的决定,毕竟这赵府还指着他出头,可如今…” 他这个老父亲的心,又有谁懂呢。 “晚一些,我去劝劝。” 近来,夫妻为了儿子执拗的性子,是整日唉声叹气。 管家进来,小声道:“相爷,幽王拜会。” “哦?”他忙起身,让华夫人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衫,去了前厅。 阡陌禛劝服不了白清漓,便按计划到了右相府,这个人情于他而言很重要。 赵域安与柳章不同,他为官清廉为人刚正,与朝中各位大臣不亲近也不疏远,与各府王爷更没有私交,似这样幽王亲自莅临的还是头一次。 “下官招待不周,让幽王久等了。” 阡陌禛在外,素来性情清冷,他浅浅颔首,示意右相坐。 “本王这个时辰过府,也是才听闻相爷近来在求医,不知可找到合适的人手为令郎医治?” 听到幽王前来是为了儿私事,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愁绪再次上涌。 “原本长公主介绍了一位神医,可为吾儿治疗心疾的条件要宥王妃相助,才有成功几率,如今宥王妃忽然离世,我泱泱西周竟是找不出一人医术能与之相提并论。” 右相说完,便矮了身型,萎顿在凳上。 阡陌禛轻轻应声,“寻一名医确实不易,不过本王有幸与褚神医相熟,倒是可以为右相引荐,为令郎医治出一份力。” 右相激动:“可是传闻当中显少入世的褚黔礼,听闻他有大几十岁了,这…” 阡陌禛唇角掀动,扯出一抹弧度:“右相放心,礼老面如少年,身体比之你我都要健朗。右相若是做了决定,当日我便请褚神医在一旁相助。” 赵域安神情一震,忙从坐位上起身,“老夫万没想到,小儿一事能牵动幽王费心,叫老夫如何答谢。” 阡陌禛也不浪费时间,他起身:“呵呵……本王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右相不必客气。” 二人又寒暄几句,阡陌禛颔首离开。 赵域站在正厅感叹,幽王越是如此,这个人情就欠下的更多了。 华雅芝从屏风后走出来,担忧地问:“老爷,真的要陶姑娘给泰儿开膛吗?想想这事,我心里就怕的没底。” 第102章有才 赵域双手负于身后,沉默在原地,通常这个时候,都是他拿不定主意之时。 华夫人急得不行,“相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此行太过凶险,老夫也不敢拿主意,可幽王亲自前来,倒是让我为难了。唉!”说完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时间转瞬。 每日白清漓都会带着褚黔礼剖尸,将要做的心脏手术演示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褚黔礼面对尸体的内脏已经完全麻木了。 再也不觉得这是人体器官,只是一堆长相特别的血肉而已。 阡陌禛并不常在,但小院的吃食都会准时准点送到,最后一天,白清漓对送餐的无风道:“玲珑斋的饭吃够了,晌午吃卤煮吧,如果没有卖现成的,你就去菜市场收一些猪下水回来,咱们自己做。” “下水?那东西能吃?” 白清漓可是小气的性子,这个无风总是欺负剑影,除了第一次尸首是他抗回来的,后来这种苦活累活他都是能躲就躲。 白清漓想替剑影惩治一下个这滑头。 她一本正经道:“记住,猪大肠、肺片、肝脏、猪心…总之,肚子里的零碎记得都买回来,记得大肠要清洗干净,不能闻出异味。” 无风苦着脸,早知道买饭的活还包括洗下水,那抬尸、刷尸、刨坑埋尸的活就不丢给剑影一个人干了。 他一脸苦色地出了院门,迎面踫到王爷过来。 “拜见主子。” 阡陌禛老远便看到白清漓在与他说话,随后这小子就一脸的不高兴。 “无风,你有怨言?” 无风摇头,“没有,绝对不敢。” 阡陌禛单手负立于身后,睨了他一眼,“没有最好!陶姑娘是我的恩人,也就是你们的主子,放正了心态,别让我晓得你小子又在背后耍滑头。” 明明是一句不深不浅的训斥,听得无风后脊背发冷,王爷还从未这样警醒他过。 但是他心中也存了疑惑,陶姑娘也是他们的主子,这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将来会成为他们的幽王妃? “奴才绝对不敢敷衍陶姑娘,可,可今天中午陶姑娘要吃猪下水…” “嗯?” 猪下水那种肮脏之物怎可堂而皇之上饭桌,阡陌禛无法理解白清漓这样做的意义,那东西不都是给畜生吃的吗? 阡陌禛转身想走,他不要吃猪下水。 “本王想到一事,我也先回庄子了。” 他转身要走,一道人影晃人满头银发就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幽王,正想多个人帮忙,你就来了,我师父正发脾气呢,快来帮忙。” 褚黔礼直接跑出大门外,将要逃走的阡陌禛给拉到了后院。 “礼老,孤还有政务没处理完。” “你的事情老夫还不知道,无非是军报,财政报表,又没战事,根本不急于这一时半日看。” 后院这会正在布置手术台,四周墙角布置了铜镜,剑影正在往房梁打固定,白清漓在下面帮着扶着,她个子不够,踩在凳上还翘着脚,看着就危险。 “老礼,让你帮我拿个凳,你跑哪去了?”白清漓这会脾气确实有一点点大。 “师父,我来了。我把不用踩凳子人抓来了。” 阡陌禛正想着法子怎么挣脱逃开,晚上那顿下水饭他可不想吃。 白清漓转身看过来,结果重心不稳,就要从凳上摔下来。 “小心!”阡陌禛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揽住她腰身。 白清漓这一下也是心惊不已,真的摔了明日手术就要向后推移,那么多部署都会受影响。 “啊!”她重心向后仰,整个人半躺在阡陌禛手臂上,重心下移,二人齐齐弯腰,一时四目相对。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间,可就像时光静止了一样,她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的眼里皆是他的身影,他的眸子深邃如渊、吸着她拔不出来,他的脸如冰川白雪、冷俊如玉,龙潜凤采。 心海里,龙珠受到震荡,同一刻阡陌禛的心狠狠震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两下,浅浅垂首,下意识想要亲吻。 他的唇与她近在咫尺间… “陶姑娘,您没事吧?” 剑影见陶姑娘摔了,从横梁上跳下来,忽然的发声将二人惊醒。 白清漓顶着一张假面,脸颊都忍不住烧了起来,站正了身子,她抚了抚鬓角发丝。 “幽王你来了就太好了,帮我把这几个铜镜挂上。”挣开他的搂抱,白清漓装没事人一样站定身子 阡陌禛还在刚刚的旖旎中没有退出来,看着墙角擦亮的铜镜皱眉不悦,“不能让侍卫们挂?” 白清漓摇头,“这间手术室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是王爷的侍卫,我也不想多透露半分。”现在的她还不想太高调。 阡陌禛一向懂她,没有多言示意剑影继续。 有了幽王相助,忙了一早上的工作一炷香便完成了。 白清漓拿出萤石灯放在正中心,铜镜将光束折射到条案台上,昏暗的手术台瞬间一个点亮如白昼。 “师父,你太有才了,这招您都能想出来。” 白清漓手放在光下晃晃,很满意。 “这盏无影灯能方便我们明日的手术,这回你不用再抱怨看不清了吧?” “唉,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少年,可和师父的眼力比,我这真的是老眼昏花了。” 白清漓可不想打击他,她这双眼睛,就算在黑夜也不受多少影响的。 她招呼剑影,“将今日女尸抬上来吧,有无影灯相助,今日你主刀。” 褚黔礼早就跃跃欲试了,世间医识渊博如海,他穷其一生都在追求认知,解决疑难杂症,这一次心脏手术颠覆他半生的认知,怎么不新奇。 “师父,今天怎么换了个女尸,我这不方便吧?” 就连留下来想观看褚神医主刀的阡陌禛都不好意思的想走了。 白清漓拿起案台上的手术钳敲了礼老的头,“医者眼中无男女,你都被称神医了还介意性别?” 第103章到底想知道什么? 褚神医被师父教训,一时不好解释心里复杂的情绪,指着幽王道:“我说他呢,他可不大夫,看咱们给一个女尸手术,我怕他不好意思。” 白清漓瞥了一眼白单子下,尸体鼓鼓囊囊的胸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里不太舒服。 她一本正经说:“幽王,今天是最后一场解剖手术,我希望闲杂人等都能离开。” 阡陌禛可不想吃猪下水,早就想开溜了,此时正合他意。 “恩,你们忙,本王晚些时日再过来。” 二人虽然不算太熟,最近频繁接触多少也了解幽王的性格一些,这人一早过来就是想在耗着,这么痛快就走,肯在是在门外听到无风说什么了。 她嘴角诡异笑了一下,对他身影喊道:“王爷,晚上这里会里大餐,庆祝礼老出师,您可一定要来呦!” 阡陌禛脚下一个趔趄,君子不吃溷豚,这白姑娘是要逼他就犯啊! 白清漓侧眸看向他,“幽王,今天不能缺席哦!” 阡陌禛想了想,笑应道:“好,本王定会如约而至。” 走前,他对剑影吩咐:“今日你去香客居订一桌席面,要多素少肉。” “今晚有其他客人?”无风明明一早就去置办了啊? “怎么,你和那家伙一样变得话多了?” 剑影不敢,备马准备进城。 简易手术室内,褚黔礼捏着手术刀,将女尸胸腔打开,随后拿着钳子将胸腔拔开、然后钳骨…… 两个时辰后,礼老脸色煞白地出来,数九隆冬身上出了一层的汗,他坐在廊下阳光地,看着天上的太阳。 “哎呦,能出来透一口气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白清漓来到他身后,关心地问:“礼老,可还能适应?” 褚黔礼点了点头,“就是没想到,这个女尸竟然还有体温,捏着她心房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是活人,那种热度…” 他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有一瞬间,他手术刀都捏不稳了,如果这是给活人动刀子,那一刻岂不是就送了人一条命? “师父,这个手术我现在心里反而没底了。”他被赶鸭子上架,忽然没了信心。 “所以,你今日操作上有一瞬间的停滞,是因为感受到她似活着?” 褚黔礼点头,他的心态还是没有调整好,有一些怕。 白清漓坐到他身边,“有我在,你不必怕,只需我让你找出血点时帮我快速稳住,忙中不出错就好,一切有我。” “可赵公子是活人,想到他的心脏是跳的,他的肺片是呼吸状态的,我…” “我怕自己会失误。”这是他活了一把年纪,第一次生出怯懦心。 褚黔礼手忍不住颤抖,白清漓伸出来将他的手握住。 “礼老,其实任何一种治病救人的方法都有风险,就算是中规中矩的吃药,药不对症,误人性命的比比皆是,金匮之术,探脉不准、下错穴脉扎死人的也时常发生。内科手术只是风险更高一些,但我们一样是在治病救人,是在做这世间最神圣无比的事情。您要对自己有信心,前几日不是一直做得很好?” 褚黔礼被宽慰到了,是呀,从医者无论用什么法子治病救人,都有风险,只是这个开腔手术看起来更可怕一些而已,风险更高一些,但师父的样子信心十足,他只要做到临危不怯场,配合好师父就好。 “师父放心,我没事了。” 白清漓拍拍他的肩,笑得一脸温柔。 褚黔礼看向师父的目标也变得崇拜无比,他活了一把年纪,从没有对人心服口服过。 他虽不明白师父为什么顶着一张陋颜不想着处理,可再不觉得那么丑了。 阡陌禛一人回山上觉得事事都无聊,便来到半山腰四下溜达,目光时不时会落到山脚下三进院。 然而这时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人主动地握住了礼老的手!!! 她不知道礼老的真实年纪做她爷爷都够了吗? 该死,这个死女人果然只喜欢漂亮的脸,有自己了还不够?先是对他毫不掩饰地称赞赵泰宁,现在又对徒弟出手。 她要干什么? 阡陌禛受不了她们勾肩搭背,亲密无间的样子,再也淡定不了,跨步向山下而去。 他心绪不受控制翻飞,脚下的步子更是走得飞快,百十步抬阶,绕了小半个山头的路,被他一盏茶的时间就走到了。 迎面,正赶上一身臭气,拎着一桶猪下水才回来的无风。 “属下见过王爷。”无风将手中的桶落在地上,双手抱拳,他十指红得像烧火棍。 “嗯?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一身子怪味。”臭不可闻。 无风委屈,可又不好哭诉,“属下奉陶姑娘之命去洗内脏,只是猪大肠太过难洗,用了两个时辰,勉强干净。”天晓得他的手在河水里已经冰得麻木,感觉稍一用力就能掰断。 白清漓早已经让灵珊备好的面粉和碱,看到主仆二人在院外说话,她走过来打招呼。 “怎么站在院外聊起来了?”她指着无风,“灵珊在厨房等你呢。” “来了。” 无风生无可恋地拎着桶进了小院。 白清漓侧眸好笑地看着阡陌禛,“王爷来得还真早,可是听到有大餐迫不及待了?” 阡陌禛冷哼,溷豚的肉打死他都不要吃。他脸色臭臭的,抓住白清漓的手就往院外小山坡走。 “做什么?”白清漓不喜欢被人牵着走,这样让她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 阡陌寒先前心境便翻腾得厉害,此时见她抗拒自己亲近,心口竟莫名地痛了起来,“白——” 阡陌禛从未这样失态过,刚差一点将她的名姓叫出来,他觉得这样失控的自己真的太不该。 压下心中翻腾的醋意,极力克制着自己,压低声音问,“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日后你有何打算?” 白清漓被他问得发怔,这不是幽王第一次这样问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第104章一辈子不嫁人? 阡陌禛早已经确定了心意,他从不近女色,不管对方是年过五旬的老妪,还是下至五岁的稚童,只要是女的,雌性的,靠近他皆会不适。 若对方执意亲近,他便会浑身起红疹。 唯独那夜,意外与女子有了夫妻之实,承受了鱼水之欢却无不适,他不得不怀疑:“陶姑娘,你可有收过男子的定情信物?” 如今,他极其希望那夜的女子就是她,可又觉得不是她。 因为,他第一眼见到白清漓,心中便有一份牵引。 可那夜,那种感觉没有… 白清漓觉得他怎么怪怪的,堂堂的幽王,为人心狠手辣做事果决,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没有,从未收过定情信物!”阡陌寒的不算,那就是一个骗子。 他眼神黯淡了一分,她回答的太过干脆,以至于让他没有怀疑。 熄了她就是那夜女子的想法,他又问:“所以,你日后有何打算?” 白清漓侧眸。 “不是指你回白府,而是你——可有心仪之人?” 他敢如此问,是因为他感受得到,这个女人看自己时,她眼中有他。 这种感觉不只一次,并非错觉。 白清漓心中打鼓,这男人问这个问题,难不成他要追求自己?喜欢她? 想想,不可能。 之前就算自己美貌无双,可身份上是他的侄媳妇。 现在自己又顶着这么一张陋颜,瞎子才会生爱慕之情。 他这样问,应该是怕她再婚,然后与他相处又要像从前那般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吧。 “幽王放心,我才脱离狼窝,可没有再入虎穴的打算。从前妻妾之争,夫君欺骗,这些罪我可不要再经历一次?” 阡陌禛以为,他都开诚布公了,白清漓总会说出心仪之人的样貌,性情,比如鹤发童颜?比如喜欢细心照料?温柔小意…… 然而她竟是不打算再婚? “可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 白清漓想到前世,满城皆剩女,不是她们嫁不出去,而是知道婚姻带给她们的,最后除了摧残成老妈子,洗衣煮饭,还要受家庭束缚等等,几乎就没有什么益处。 反之,那些不婚女子,隔三岔五换小鲜肉,活到一把年纪还光鲜亮丽得像个小姑娘。 思到这些,她非常肯定,以及确定地点了点头,“不成婚!” 阡陌禛脸垮了下来,“不成婚?”他想说大周律法,女子不可立户。 忽然看到褚黔礼找寻出来,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白清漓就算没有对自己动心,同样没有喜欢上这个老头,她根本没想嫁人。” 他心情畅快了不少。 褚黔礼老远看到一白一黑身影,不满地喊着:“师父,无风那臭小子拿回一桶发臭的肉,还说是您安排的,晚上就吃这个,是真的吗?” 白清漓本来是要说,待她有了一定的人脉、银两,就买个山青水秀的庄子,养上十个八个的面首,人间逍遥好不快活。 还未讨论出结果的话题,被礼老不满的声音打断。 “礼老,好歹你也稳重一点,这样有失风度。”一代神医,怎么可以咋咋呼呼的,白清漓表示不赞同。 如果一会要是让他知道,那一锅下水是特意为他煮的出师宴,他会不会掀桌子? “我没办法保持风度,师父,君子不食溷豚,这种脏污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吃?” 阡陌禛在二人身后不住地点头。 白清漓睨他一眼,“那是你没吃过,世间美味卤煮怎么是脏物。” 她背过手,傲娇地往回走,“实话告诉你们,本小姐什么吃食都不会做,唯独这猪下水能拿得出手。” 阡陌禛试探地问:“可是早年吃不饱饭,所以只能拿此物充饥?” “如果是那样,我还能瘦弱成这般?”猪下水吃多了可是能将人养成胖子的。 褚黔礼也不懂,那种又脏又臭的东西,师父为什么会做。 不管二人如何抗议,白清漓从厨房端出两碗带着异味的吃食时,皆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真臭啊! 白清漓高兴地招呼二人,“吃吧,我特意给你俩碗里加了干货,肺片、大肠放得最多,尝尝香不香。” 白清漓贴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看起来卖相不错的肺片递到阡陌禛唇边。 阡陌禛欲呕:“先放放,我想先吃酒。” 他需压压惊。 白清漓见他不吃,自己夹起一块肥肠放入嘴里,眯起眼睛,久违的满足感让她心生幸福。 还是后世的那个味道,她的厨艺没退步。 “师父,师父你慢点吃,我去那边吐一会。” 褚黔礼没有幽王的定力,碗里的怪味加上浮想联翩,还有今日他主刀,那份刺激还没过,胃里翻腾再忍不住。 他刚动,白清漓便道:“吐完,回来也要把这碗卤煮吃了。” 褚黔礼捂着唇,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站在南墙根吐个昏天黑地。 阡陌禛眉头紧蹙,“陶姑娘定要如此取乐于人,才开心吗?” 在他看来,礼老是真心拜她为师,而自己…… 白清漓捧着手中的碗,幽幽道:“曾经,我也像他那样,每日被强迫着面对死尸,从看别人解剖,到自己动手。解剖成功那天,我以为自己出师了,洋洋自得的时候老师给我订了一碗卤煮。” 她对着褚黔礼努嘴,“当时我的样子和他一样,吐得昏天黑地。” 她笑着说:“老师说了,我看着一碗卤煮都会吐,便是心性不定,还上不了手术台,只有将一碗卤煮都吃下去,吃了之后还想吃,才真的对内脏释然。” 褚黔礼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和灵珊要了一壶茶水漱口。 “师父放心,明日徒儿绝对不会拖您后腿。”他说着,抱着那碗卤煮,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知道了师父的良苦用心,还有祖辈留下的传统,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会吃下的。 可是真的吃了两口后才发现,猪下水还真是人间美味。 他对着阡陌禛邀请道:“幽王,您尝尝,我师父这手艺真的盖世无双。” 阡陌禛胃里一个翻个,他绝对不要吃。 可对上白清漓嫌弃的眼神,他将视线落到了手中的碗上。 他……好难啊! 第105章出师宴 院外才有马蹄声,院门就被人推开,剑影一手提着两个食盒,阔步进来。 “王爷,香客居的吃食到了。” 阡陌禛暗暗松了一口气,给剑影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看到白清漓睨过来,他若无其事地道:“只一道菜怎么够,我只是想给大家加个下酒菜,都是素菜,解腻。” 八道素菜上桌,色香味俱全。 白清漓前世对吃食就很挑剔,只是她将这份挑剔隐藏的很好,看到一桌的青菜,虽然晓得幽王耍的小心机,还是忍不住对他竖了大拇指。 “这样有荤有素,就更好。” 她拿出灵果酿制的果子酒,“礼老,恭喜你出师,迈过了心里那道坎,祝我们明日手术成功!” 酒香扑鼻,倒出来那一刻两个大男人眼睛就亮了,怎么都没想到她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三人齐齐举杯,二人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灵酒入喉,一日疲惫皆消。 阡陌禛咂着嘴,总觉得今日这酒和那日的茶有得一比。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白清漓一眼,这小女人藏私。 他哼了哼,招呼无风和剑影,“你们也一同用吧,近来你们二人也辛苦了。” 灵珊听了喜出望外,在大桌旁支了一张小方桌,一笸箩硬面饼子,三大盆卤煮。三人各自坐好,都饿了。 灵珊端起卤煮就开吃,她对主子是百分百信任,王妃说卤煮好吃,她就信。 一日没吃,她的吃相有一点狼吞虎咽,把两个大男人看得,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灵珊,那玩意有那么好吃吗?” 灵珊指着他们的盆道:“你们要是不吃,就把里面的肉挑给我,太香了。” 两人看了一眼飘了一层油的碗,艰难地拿起筷子。 白清漓知道,打破别人的认知并不容易,但卤煮确实美味,不尝一尝不是错失机会。 “这坛酒给你们喝,这几日确实辛苦二位了。” 陶姑娘酒都赏了,无风更不好拒绝人家邀请的美食了,干脆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 “嗯?”肉入口,初时有一点怪味,可越尝越香,还特别的嚼劲。 他问灵珊,“这,真的是我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做的?” 灵珊吃的头都不抬,含糊说:“不是又是什么,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无风也饿了一整日了,有酒有肉哪还忍得住,大口吃酒大口吃肉,竟是比主子那桌还快意。 白清漓拿眼斜睨着阡陌禛,可惜一顿饭用完,他那碗卤煮还是一口未动。 她内心哀叹:“贵族的气质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原本她对阡陌禛是心动的,可一碗卤煮她看出二人之间的距离,那颗躁动的心渐渐地平了。” 她没有再劝,落筷道:“明日之事,赵家怕不会轻易放人,能否请王爷相助,接赵公子前来。” 此请,其实对阡陌禛是不利的。 手术成,他得天大人情,手术败,右相的人情非但得不到,还会成了死仇。 阡陌禛却是毫不犹豫地应了,“好,明日辰时我亲自过府做说客。” 白清漓见他如此痛快,起身拜谢,“谢王爷信任。” 阡陌禛摆手,“我的病还要依仗你和礼老,自然对你们全心信任。” 这一餐,阡陌禛只浅尝辄止吃了一点炒菜,可他感受到因为那碗肉他没吃,白姑娘对他疏离了。 白清漓对他福了身子,眉眼低顺,冷淡道:“时辰不早了,王爷也要早些休息,恭送王爷。” 阡陌禛单手成拳,捏了捏,终是没有解释一句,转身离开。 褚黔礼走前劝了一句,“师父,幽王不食这些杂物,你也不能怪他。” “我没有怪他,你想多了。” 她真的没有怪他,只是觉得二人之间有难跨越的鸿沟而已。 褚黔礼以为没事了,追着幽王身影回了山庄。 一夜再无意外,只等翌日赵泰宁过来。 白清漓将术后时要用的血袋、药品、所需之物又清点一遍,这才安然睡下。 果酒的作用,礼老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早早就到了师父家。 发现师父还在酣睡,便钻进了厨房。 白清漓伸了一个懒腰,她是被早饭香味馋醒的,闻着香味她嘟囔了一句。 “灵珊,你的手艺精进的好快。” 灵珊揉着发涨的额头睁开眼,“姑娘,奴婢睡过了,这就去做饭。” 白清漓愕然,“那是谁在厨房?” 推开窗,看到一头银发少年在厨房忙碌。 “这个家伙,还真会做饭?” 褚黔礼听到动静,欢喜地喊着,“师父,辰时了,起来吃早饭,徒儿做了三鲜馅云吞面。” 哪怕明知道这家伙的年纪,可看到少年一般的容貌,白清漓真的很难当他是老人。 褚黔礼一身白衣飘逸无惆、银色长发被风吹得轻轻卷起,手里端着托盘,脚下迈着小碎布,俊美的小脸一边走一边吹着气,小心翼翼地怕托盘里的云吞洒了。 他这般姿态,将俊美与不羁演绎的淋漓。 “师父快来尝尝徒儿的手艺。” 门被他一脚踹开,看到师父的脸那一刻他傻了。 “师,师父?” 白清漓手抚摸上脸,坏了,她起来的急,忘记易容了。 灵珊也是一声尖叫,“姑娘!” 白清漓反应快,心理素质也好,内心慌乱一瞬,脸上不显惊容,笑问褚黔礼,“怎么,被吓到了?” 褚黔礼傻呆呆地点头,喃喃:“宥王妃不是死了吗?” 白清漓一把将人拉进房中,点着他的脑门,“我都收你做徒弟啦,当然不能有事隐瞒,今日告知你身份,你可不能外传。” 褚黔礼不住地点头,乖得不行,“恩恩恩,徒儿肯定不会说的,对谁都不会说。”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的褚黔礼忽然好奇宝宝附体,嚷着,“师父,你那假面呢,能不能拿出来给徒弟看看?” 他后十年医术遇到瓶颈,便对易容起了兴致,可是他把自己容貌越整越年轻,假脸一个没研究出来。 白清漓摇头,“这东西可不能拿给你来玩,时间要到了,我需要化个妆,咱们要做术前准备。” 提到手术,褚黔礼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师父,先用了早饭再收拾不迟到。” 白清漓看着薄皮大馅的云吞,来了胃口,简单洗漱后,三人一同用早饭。 一口云吞下肚,鲜香的人舌头打结,“你这徒儿厉害啊,医术了得,做饭也了得。” “昨天师父为我做了出师宴,做为徒弟怎么也要有回礼才成,师父要是喜欢我这手艺,徒儿天天给你做,不过师父打算一直住在这吗?” 白清漓把整碗汤给干了,让他又盛了一碗。 “具体计划还没有,先四海云游一圈再说,到时候你这个徒弟要陪着我哈,到时候咱们三个在一起,这样就不怕没得吃了,哈哈哈。” 阡陌禛一回来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不太舒服。 对他冷冷淡淡的,对褚黔礼热络随意,明明他俩关系更好才对。 昨天问她有什么打算也不说,今天就要和褚黔礼四海云游,阡陌禛心里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礼老还真是偏心,在幽澜山庄住了许久也没尝过您的手艺,到了自己师父这边,大早就做这么复杂的吃食,本王都嫉妒了。” 他话里半真半假,迈步进来,直直地坐在白清漓身侧,将褚黔礼给挤开。 白清漓发现他的脸色臭的厉害,担心问:“王爷这是办事回来了?您亲自去接人,相府也没放吗?” 阡陌禛此时心里只有不爽,尤其是看到白清漓以真容出现在褚黔礼面前。 他心中气恼偏不能发作,捡起白清漓落下的筷子,端过她的碗吃了起来。 “王爷?”白清漓愕然,那是她吃剩下的啊。 第106章别乱看,会紧张 阡陌禛饿了,一碗快速扒拉完,从容地拿出帕子擦拭嘴角。 “在后面,赵公子身体不好,他的马车慢了一些。不过本王一早进城顺便办了一点小事。” 白清漓听到赵公子过来了,推了推褚黔礼,“快吃,人要到了。” 阡陌禛一番喧宾夺主,霸占白清漓碗筷的举动也不晓得礼老看没看懂,但是这个女人不在意他说的话是真的。 他只能自顾自地道:“这边没有一个厨娘不方便,一直订菜拿过来也不新鲜了,所以本王让无风将香客居的厨子买了下来,今日就能过来上任。” 无风无奈地在暗中摇头,他们王爷是魔怔了,为了陶姑娘花尽了心思,他还要去天客居买厨子。 阡陌禛说完,等着白清漓称赞。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含糊说一句,“王爷有心了,现在我们去做术前准备,王爷慢用。” 阡陌禛后槽牙疼,他被彻底无视了!!! “算了,看在一会手术重要的份上,本王原谅你了。” 赵府的马车到了,今日连右相都告了假,一府上上下下的主子都陪着赵泰宁过来了,白清漓轻纱罩面出来相迎。 看到二人,她姿态从容,不卑不亢道:“相爷、夫人,开腔手术不比其它,所有用时难免会久一些,二位不必担心。还有,手术期间后院不得任何闲杂人等进出,哪怕二位再心急,也不要随意派人到后院来打听,乱我和助手的心神。手术成功后赵公子要在这里小住半个月休养,夫人可差两个身体强壮、手脚勤快的丫鬟过来伺候,剩下的就交给我。” 华夫人上前,担心地抓住她的手,“陶姑娘,没有问题吧,一切会顺利的,是吗?” 白清漓轻轻拍她的手,“梓柒晓得夫人担心什么,自会尽力,还请夫人放心,毕竟替令郎手术,我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这个条件华夫人一直没有问,今日到了这个节骨眼,右相忍不住问,“陶姑娘有何条件?” 别到时候人真的医治好了,他们反而满足不了对方,岂不是落得小人行径。 “相爷不必担心,于小女是天大的难事,于您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向二人行礼。 “咱们这就去准备了,二位请便。” 阡陌禛知道她要做什么,心中多少有一点不是滋味,毕竟她提的要求,自己也能替她办。 白清漓却是再无其它,拿出手术用服,张开双臂,由着灵珊替自己和徒弟先穿上。 赵泰宁一脸紧张地躺在条案上,眼睛被萤石灯晃得睁不开眼,别开头看到另一个小桌上的工具。 “别乱看,只会让你紧张。”白清漓已经戴上口罩和帽子。 之前这些用具她都没有拿出来过,褚黔礼也是好奇,但他很有默契地选择没有追问。 白清漓戴上护目镜,只留双手还未戴手套,她先给赵公子探脉,灵力在他身体里游走一圈,检查他身体状况,这才走到手术桌前,给自己做最后的准备。 “一会我会给你打一针,药力上来后你会陷入沉睡,还有什么话要对外面的父母讲吗?” 赵泰宁摇头,“无论成功与否,我都无悔。也对父亲讲过,成功,陶姑娘是我赵泰宁的恩人,失败,也不许父亲追究您的麻烦。” 白清漓点头,“有你这句话,今日辛苦也值了。” 她拿出针剂,在赵泰宁惊恐又好奇的注视下,将他身体翻过来,药液推入他的脊椎…… 手术持续很长,赵泰宁属先天心冠脉动状狭宰引发严重心绞痛,这种病服用药物根本起不到作用,手术却不难。 难只难在没有仪器做观察,她要一边为病人手术,一边控制病人血压情况,输入灵力稳住病人身体状况。这个操作于现在她的身体,并不轻松。 手术耗时一个时辰后,白清漓的身体越来越虚,手术到一半,因为灵力蓄不上,赵泰宁的血压急剧下降,这种情况下特别危险。 白清漓没办法,最后不得已拿出血包给他注射上,整个过程褚黔礼都是震动的,他心中有一万种疑惑,但是他依旧一句话都没有问。 “擦汗!”这是白清漓第二十次说这句话了。 “师父,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白清漓知道,若在半个时辰内还不能做缝合,先倒下的人会是她。 她咬牙撑着,“集中精力,很快就好了。” 赵泰宁的病情拖延的年月太久,情况比她想的复杂的很多,原本一个时辰就能完成的手术,生生又多出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她为了控制赵泰宁的身体状况,对褚黔礼说:“最后胸腔异物检查和缝合的任务由你操作。” 褚神医神色一滞,看到师父汗湿的领口,点了点口。 褚黔礼手法虽笨拙,可缝合的很细致,手术结束后,赵太宁胸口只留下一掌长的血口,远没有解剖时那般恐怖。 “师父,手术成功!”褚黔礼放下针和引针钳后,如释重负地宣布。 白清漓点头,“你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外面,且记一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进来,我留下观察病人身体状况。” 褚黔礼不疑有他,点头出去,还小心地关上房门。 白清漓快速扯下口罩,顾不得手上染血,拿出一瓶百花凝露灌入口中,随后躺倒在赵泰宁的腿上,晕死过去。 …… “陶姑娘?”赵泰宁在手术台上慢慢苏醒过来。 前眼双眸紧闭、脸色惨白,不知是何原因,她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瘆人,可赵泰宁没有怕,反而想将人推醒。 可是他除了眨动眼皮,身体竟无一处听他的使唤。 “陶姑娘,陶姑娘?” 第107章赵公子已经醒了 微弱的呼唤声将昏迷的白清漓唤醒,她爬起身子,眼神还有一点迷离:“你醒了,动动脚趾,有感觉吗?” 赵泰宁摇头,“还没。” “恩,那是麻药劲还没过。”她伸了一个懒腰,僵硬的身子发出嘎巴嘎巴声,还是很累。 整理好自己的状态,怕赵泰宁出意外,毕竟现在的条件太恶劣了,她拿出一瓶百花凝露兑到点滴输液器里。 赵泰宁视线还处于模糊状态,确实一顺不顺地盯着他身上扎着的奇奇怪怪东西。 “陶姑娘,这是什么?” 白清漓不想过多解释,只道:“千金都买不来的救命东西,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数量并不多。” 赵泰宁更感动了,“陶姑娘对泰宁有恩重如山之情,日后这份情意泰宁定会报答。” “现在说救命恩人还为时过早,不过今晚观察一夜,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好生调养,日后你就能做正常人了。” 赵泰宁激动,“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与常人无疑?” 白清漓按住他的肩膀,“平心静气,收敛心神,可别让我三个时辰的辛苦白废了。” 赵泰宁做梦都想做个正常人,乖乖听话闭上眼睛让自己心情平静。 白清漓又道:“不要睡,什么时候脚趾有知觉了什么时候才可以睡,现在我推你去病房。” 这间手术室还是太过阴暗,哪怕被她重新布置过,房间过于空旷,还是有一点冷。 病房就在隔壁,因为要给他手术,临时在墙中间开了一个门洞,赵泰宁用来手术的床改良过,可以推着走。 病房就暖了很多,白清漓盯着输液的药,见药水打完了,换了一袋新的。 “现在我唤你的家人进来看你,不过不能过多耗神,还有,没排气前,不能喝水进食,若口渴得厉害用就绢帕沾水沾嘴。”她将注意事项叮嘱完,这才转身出去。 开门,日头竟然西沉了,她有一瞬间疑惑,“怎么就是日暮了?” 褚黔礼一直在门外守着,因为守的时间过长,他双手和耳朵皆冻得通红,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即迎上来,“师父,您终于出来了,里面可是发生意外情况了?” 白清漓摇头,“一切顺利,赵公子已经醒了。” 礼老拍了拍胸口,“师父,这两个时辰您在里面做什么了?” 白清漓这才知道,她这一次昏厥竟然睡了近两个时辰。 “太乏了,休息了一会,你去叫赵公子家人吧。”她现在只想吃东西,五脏六腑都在叫喧着饿。 右相与华夫人在房中已经等得坐立难安,若不是幽王在此坐镇,他们早就冲进后院了。 华夫人几次欲言又止,眼看天都黑了,实在忍不住了,道:“相爷,我们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没了,褚神医通知手术成功都过了两个时辰,为什么还不见泰儿?” 赵域也在想最坏的打算,他心下打鼓,问阡陌禛:“幽王,老夫心里实在没底,是真的等不及了。” 阡陌禛也不晓得白清漓在搞什么,可她说过,不让人去打扰,他便不会放人。 他也清楚,那女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相爷,一日都等下来了,不急于一时,令公子能安然痊愈才是最重要的。” 右相见幽王稳如泰山,对陶姑娘十分有信心的样子,他不仅怀疑自己乱了心性,真的是关心则乱吗? “王爷,陶姑娘的医术相对于薨世的宥王妃,到底如何?” 阡陌寒沉吟,想了许久,道:“若论高低,各有所长,若论精通之术,陶姑娘对赵公子的病更有把握,只可惜!” 华夫人眼皮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王爷,可是有什么担忧之事?” 阡陌禛摇头,眸子黯淡下来,“只可惜,宥王妃原本是能医治本王的病,如今她意外离世,这世间再无人能帮孤。” 他锤着腿,脸上有对自己的病情无奈的悲哀。 右相差一点忘记,幽王自己也身患绝症。 附和道:“柳相这个女儿,还真是害人不浅。” 华夫人则轻念了一声佛语,不是关乎儿子身体,她松下心来。 右相又问:“陶姑娘不能治您的病?” 阡陌禛晓得,皇兄如今重用他,待他亲近,除了自己领兵能力强之外,还有一点便是他的身体随时都会倒下,对皇位没有威胁。 如果治愈的消息一旦传出,怕是每日都要提心吊胆,所以病愈的消息必须死死瞒下来。 “除非宥王妃死而复生,不过陶姑娘有一种药可暂时让孤看起来无碍,只是这药性的压制只是暂时的,有朝一日反弹之时,便是孤永无站起之日。” “您的身体何等重要,幽州是西周的屏障,您的身体出了问题若被东吴和匈奴知晓,大周十年的太平怕是再难维持。” 他是一朝丞相,想的更多是忧国忧民,待泰儿病情稳定后,他定要好好参左相一本。 华夫人双手合十不住地念着经文。 褚黔礼一身冰霜进来,眉毛都白了,“相爷,夫人,师父叫你们过去呢,赵公子醒了。” 房中三人齐齐站了起来,右相和华夫人难掩激动之色,互相搀扶着向外就走。 阡陌禛在后面长长吁了一口气,他问:“礼老,她可说为何这么久?” 褚黔礼小声回着:“师父说她睡着了。” 阡陌禛神色更加古怪了,白清漓竟然在赵公子的房中睡着了? 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守着男人的房就睡了,她的意识里真的没有男女大防吗? “哼!”他气闷,抬步就走。 这一次,幽王心里是真的吃味了,给每一个病人治病,皆尽心尽力不顾及身体,到了他这开一副方子就不管了,明明他才是她的第一个病人。 出了门,阡陌禛就看到厨房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身白衣一闪而过,虽然只一眼,他还是看出来,是白清漓。 “你怎么在厨房?” 第108章又抢我吃食 白清漓饿怕了,现在只要肚子一空,精神上就会觉得胃痛,百花凝露也不能解决她生理上的需求。 所以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看看灵珊给她留了什么吃食。 这会她像一只偷吃的猫,一手捏着肉包子,两颊塞得鼓鼓的,小嘴吃得油汪汪,看到阡陌禛,小手忽然就背到身后,然后更快速地嚼了起来。 “阡陌禛,你能不能——嗝~能不能,嗝~不吓唬人。”她一边嗝,小脸一边皱巴着,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可怜相。 阡陌禛被她这滑稽相弄笑了,“你自己家,饿了不能传膳,干嘛要在这里偷吃。” “天晓得你说的天香居的大厨在哪,就连嗝~灵珊也不见了。” 阡陌禛过来给她顺气,“好了,擦擦嘴,一会晚膳就好了,冷掉的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看她这样,刚刚的气都不见了,过上前在她背后抢过包子,随手就丢进了灶台里。 白清漓没抓住,看到包子飞了,气得狠狠踩了阡陌禛一脚。 “我到底和你有啥仇,你又抢我吃的?” “啊?” 白清漓忽然的恼怒让阡陌禛不解,他只是想为她好,结果她踩他? 很疼! 白清漓踩完人,泪眼汪汪地蹲下身子,看着灶台里牺牲掉的半个包子,那肉包子她才咬了两口,两口啊! 天晓得一场手术消耗了她多少体力和精神,这会她能吃掉一头牛。 她转头又去笸箩里翻包子,被阡陌禛胳膊长手长地给抢了去,连带着笸箩都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说了,不要吃冷的。” “阡陌禛!!!”白清漓气得大喊,“你把包子给我。” “不给,传膳!” 厨子没见半个,灶也是冷的,食盒没见一个,只有半笸箩的剩包子,传大头的膳,传膳。 “再不给我,我和你不共戴天。” 阡陌禛终于知道这女人为什么恨阡陌寒入骨了,感情是真护食啊! “一个包子而已,你要和我结仇?” “对,上次你还抢我粥了。” 阡陌禛无语,这个女人在面前还真的是原形毕露,奶凶奶凶的像个狗子。 他揉着额头,“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吃坏你的胃。”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胃好着呢,我现在急需能量,否则就会晕倒!” 晕倒?谁家要晕倒的姑娘吵架底气这么足的? 白清漓气自己不够高,这个男人耍赖,胳膊长腿长还举那么高。 白清漓直接贴上他,搂住他的腰开始跳。 “还给我,我让你还给我。” 阡陌寒平淡的表情出现了微末的变化,她在蹭哪呢?他…有感觉了。 他垂下的手慢慢攥紧,骨节发出咔吧咔吧声,“女人,你在玩火。”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盯着白清漓,此刻他就似豹子盯上了猎物,他想出击了。 白清漓还不知道危机就在眼前,她只知道只差一点点就能够到包子了,她干脆双脚踩到硬物上“阡陌禛的鞋面”,然后还差一点点,她单手扒住他的肩膀,另一条腿就缠了上去。 随后—— “哗啦啦!”一笸箩包子全洒了,扣了二人一头一身。 阡陌禛干脆丢了手的笸箩,带着身上的“猴子”将她抵在了墙角,“女人,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眼底有火苗在燃烧,一只手托住她往提,将人紧紧抵在墙角和自己的怀里,紧密无间。 他双眼仅仅盯着眼前的唇,喉结滚动,呼吸也急促了。 包子都脏了,白清漓终于感觉到了危机。 “你,你干嘛?”干嘛拖抱着她,而且她的腿什么时候缠上他的腰了? “你说干嘛,先靠近孤的是你,在我身边蹭来蹭去的也是你,把我的火勾起来了,不想认账了?” 他再近一步,二人肩抵着肩,额头抵着额头,亲昵的只要再动一下,就能吻到对方的唇。 白清漓此时被阡陌禛控制在怀里,鼻尖胸腔皆是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腿上传来他劲瘦腰肢的力量,感受他无不紧致的肌肉,这样体魄的男人,太吸引女子。 作为两世都没能开花的白清漓不淡定了,这个男人在勾引自己? 她内心挣扎,看着他的唇在犹豫。 我是吃了,不负责呢? 还是吃完不承认呢? 亦或者,先吃了,再谈以后? 她脑海里此时只有美色了,那天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心防又破损了。 感受到女人眼神中的痴迷,阡陌禛嘴角勾笑,这个女人心里可能还没有他。 不过她的眼里满满可都是情玉。 双唇越来越近,气息交缠,暧昧升级,只一点,咫尺间便黏合在一起,然后—— “王爷?” 无风站在厨房门口,里面的画面再次颠碎了他的三观。 王爷从不近女色,除了一直找寻不到那个救过他命的乡野女子外,这是他第几次看到王爷对这个丑女露出急不可耐的神色了? 王爷和丑出天际的陶姑娘竟然在,纠缠! 没眼看了! 以前他担心王爷老了会没子嗣,现在他要找褚神医给主子看看,爷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无风的出现,将室内的旖旎打散,阡陌禛努力镇定住心神,平复身体上的叫嚣。 “何事?” 阡陌禛松开手,似无事人一般转身,神色瞬间变得木然,语气淡淡。 白清漓见他这个样子,理智也慢慢恢复,心中失望不已。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个男人的脸变得可真快,刚刚的深情款款转瞬就没了,害她差一点就动心了。 她双手合十拜了拜,“感谢三清真人又救我一次!” 差一点就动心了! 白清漓不想再理幽王,挤出缝隙逃离,她没有看到,幽王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他想揍人。 “无风,有话为何还不快说,是准备现在就回幽州镇守吗?” 无风吓得一个激灵,看来他家王爷对无敌丑炸天的陶姑娘动真情了,自己刚刚一定搅合了王爷的好事。 “爷,厨房那边问什么时候传膳,都准备妥当了。” 阡陌禛看了一眼地上踩碎的包子,认命道:“传膳吧!” 他也是该看看赵公子的状态,这个情他还是要走完的。 第109章只此一个要求 阡陌禛怎么说也是这里的半个主子,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他也要关心一下病人的病情。 待他到了临时的病房,华夫人已经稳定住情绪。 看到幽王进来,拿着帕子拭泪,“我家泰儿这一次能化险为夷,亏得幽王介绍褚神医给我们,幽王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人没齿难忘。”赵相爷道。 阡陌禛颔首:“赵公子已经无碍了?” “是啊,刀口咱们也看了,只巴掌大小,真是万幸不是咱们想象的那样,整个人都豁开。”华夫人道。 “如此,本王也松了一口气,能帮到右相一家,本王甚是欣慰,二位若放心了,不如一同用膳吧?” 今日,众人其实都没有吃东西,只阡陌禛吃了一个包子,都饿了。 “也好,本相还一直没有看到陶姑娘,借王爷的情,要好好答谢她才是。” 华夫人还想留下,被赵泰宁出言赶走,“母亲,陶大夫不让我伤神,您也去有膳吧,我这里真的没事。” 见儿子是真的无碍了,右相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白清漓在房中更换好了衣物,出来时,厢房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上满了一桌珍馐美味。原来阡陌禛买下隔壁的房舍,将宅院改成了后厨,蒸煮烹炒都打扰不到她。 这份体贴简直太难得了。 她对着桌上的罗宋汤抿了抿嘴,肚子一阵阵空鸣,可这一餐必须要等。 “陶姑娘,原来您在这里,老夫还没有向您致谢呢。” 右相一过来便有礼地做了一揖,态度谦恭的哪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 白清漓可不敢当他的礼,立即欠身还礼,“相爷无需如此大礼,梓柒不敢受,更何况救治赵公子,我也是有所求的。” 阡陌禛作势让众人坐下,“坐下说吧,都不是外人,咱们边吃边聊。” 按礼数,男女不可同席,尊卑亦不对等。 但阡陌禛将一桌吃食在一起,而他这个幽王邀请众人落座,右相也不好太拘于礼数,华夫人只好欠身落座。 白清漓率先开口道:“赵公子的手术很成功,但因为是给心脏动手术,所以我还要观察数日,赵公子要在这小住一阵。” 二人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白清漓饿了,所以她想把事情交代清楚,好赶紧吃饭。 右相提出:“刚陶姑娘称有事相求,只内子称,姑娘先前想要一处宅院?” 华夫人忙将地契拿出来,“这处庄子虽不大,却在西山脚下,有一片枫叶林,很是清幽,陶姑娘莫要嫌弃。” 白清漓:“夫人,先前师妹在,我与她同城而居,一起为京城百姓义诊,这也是师妹写信邀请我来的目的。可如今师妹被小人害死,梓柒便不愿再京都久留,想换另一件事相求。” 相爷做出请的手势,“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 她捏起拳头,语气里带着愤恨,“这世间,我只师妹一个亲人,害她之人与我不共戴天,梓柒想求相爷帮我报仇。” 右相想到左相教女无方,是该好好参奏他一本,而那个罪魁祸首也是该受到惩罚。 “陶姑娘只此一个要求吗?” 白清漓又道:“害师妹之人,必须杀之后快,但弃养之恨同样不可解。” 华夫人问:“陶姑娘是想,还要针对白院判?” 陶梓柒点头,“我比师妹长两岁,知道她自生下来就遗弃在庄上,且不得离开,被卖到王府之前,从未受过家人关照,师妹对他的父亲有渴求也有怨恨。” 右相为难了:“即便白院判有错,可他毕竟是宥王妃的父亲,陶姑娘真的要对付宥王妃的至亲?” 白清漓摇头,“无情无义之人,不配为人父,不过我也不想为难右相,只卸了他的院判一职,贬为太医就好。” 人死了就不好玩了,她要搓一搓白艽远的锐气,让他不得志,遭受所有太医排挤,每日进宫都痛苦不堪,如此她回白府才有得玩。 右相只略一沉吟便应了,“这两个要求于老夫而言,确实过于简单。” 他给夫人使眼色。 华夫人将地契推过去:“陶姑娘,虽你不想久居京城,这处红枫山庄您还是收下吧,算做泰宁的诊金。” 白清漓穿过来时,可是一穷二白的人,虽然现在身家也有几万两现银了,可谁和钱过不去。 她双手接过地契,不客气地收了,“如此梓柒恭敬不如从命,夫人日后若有用到我的地方,写一份名帖派家人送来即可,梓柒定会竭尽所能相助。” 世人都想和神医有交情,因为谁都不敢说自己不会生病,能得到陶姑娘的承诺,华夫人比皇后叫她姐姐都开心。 一顿饭,双方都心满意足,比起收了一所庄子相比,和右相攀上交情,更让白清漓高兴。 送走相府众人,褚黔礼没有像往日逗留到最后,也早早告辞了。 阡陌禛本想问白清漓,她所求那两件事为何不问他。 这时,剑影拿过一张纸条进来。 “王府,府内传来书信,说是有苗裔族祭司寻到京都,有要事告知。” 母族那边来人了? 苗裔族人一直深居简出,能让大祭司亲临,难道母族出事了? 白清漓惫懒地伸了伸腰,“王爷有要事,小女便不送了。” 阡陌禛咬了咬后槽牙,这女人,想他走还真是一点不都留恋。 “你且等着本王别睡,今日咱俩的事还没说。” 第110章大祭司 白清漓迷糊了,她和幽王有什么事要说,她怎么不知道? 吃饱喝足,白清漓只想尽快补眠,因为这几日她要给赵泰宁换药,半夜是要起来几次的。 阡陌禛被这女人不上心的态度搞得毫无办法,只能先行坐马车回了幽王府。 幽王府坐落在京都东城,是众多王府府邸占地最奢华一处宅院,偏他并不喜欢回来住,因为这里塞满了各处势力眼线,就连府上的管家都是皇兄的人。 阡陌禛入府时坐着肩舆,一身龙章凤姿的气势不再,神情略有萎靡。 管家周顺是皇帝在幽王开衙建府时就赏赐入府的总管太监,这几年不用伺候主子,在王府作威作福养了一身肥肉。 看到王爷是侍卫抬回府的,想到传闻皆称王爷已经废了,人还没到便捏起袖子,故作悲伤起来。 “王爷,您这腿真的不良于行了?” 阡陌禛随意应着,“恩,如你所见。” 刘顺晓得这位主子不喜自己,越发装得关切,“可王爷可是我西周的战神,您这病就真的治不好了?” 无风斜斜睨了他一眼,“周公公的话太多了,王爷坐了多时马车,您该替主子准备热水,伺候休息。” 刘顺笑面虎,被无风挤兑也不恼,应着:“热水厨房随时备着,晓得主子在京都随时会回府小住,只是小人还有一事没来得及回禀王爷。” “何事?”阡陌禛问着,由无风小心搀扶着下了肩舆,从院中走至正厅,短短十几步,竟蹒跚艰行许久。 刘顺暗暗心惊,幽王这几步可不像做戏,竟真的病得如此严重了? “回王爷,今日王爷母族有人寻到府上,奴才一早将人安排人到了客院,如今宿在望乡苑。” “哦,母族来人,为何要等本王回府才禀告,刘顺,你这个管家做的是越来越不称职了啊!” 如果不是暗卫送信,他根本不晓得大祭司寻了过来,刘顺这个狗奴才,这么多年了,也不忘记忠于皇兄。 无风挤兑他道:“刘公公你这就不对了,如果王爷没回府,你是打算瞒报了?” 刘顺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无风,“无风侍卫这话说的,这人真的是今日才到,尚未来得及,我怎么敢瞒报呢?” 阡陌禛呵笑:“尚未来得及?我看你是见我如今病发,便生了怠慢之心!” 刘顺从来没有见过王爷神色这般阴骘,心中升出惶恐。 “奴才不敢,王爷切莫听无风侍卫的话,奴才是真的想明日一早就派人送信去山庄的。” “明日?苗裔族人世代隐居山野不问世事,母族的人会千里迢迢寻来定有大事,你懈怠一晚耽搁了大事,你付得起责任吗?怕是在你心里,早就忘记你还有一个主子我。” 他故意将茶碗拂到地上,上好的描金彩釉茶盅摔成靡粉。 刘顺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王爷,奴才是真的不敢怠慢差事,实在是那人并没有表现出急切,这才准备迟一夜在禀告的。” “你还敢狡辩,来啊,拉到庭外罚二十大板!” “王爷!” 刘顺有些不敢相信,王爷如今性情怎么会变得如此暴戾乖张,这么一点小事就要罚他? 阡陌禛之前没有动过这些奴才,一是他不在京都,二是没有必要。 如今他要回府常住,府里的这些个眼线也是该好好肃清一下了。 无风磨了磨拳头,一脸坏笑,“走吧,刘管家。” 刘顺被两个高大的侍卫拖死鸡一般拽走,嘴里拼命地喊着:“王爷,老奴下次再也不敢了,王爷开恩呐。” “刘公公,王爷如今病重,心情不好,偏你这养了一身肥油,躲懒懈怠,王爷能不生气吗,不过你放心,一会这二十大板,我会拍得轻一点的。” 刘顺被按在二进院条凳上,无风拍下的第一板子,便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啊!” 大祭司被人请过来,对院中的喊叫置若罔闻,才入吟香堂便跪了下去。 “参拜少主!”大祭司单手贴于心口,行了苗裔族大礼。 阡陌禛故意处罚刘顺,便有不想刘顺看到大祭司对他俯首称臣。 “本王说过,我不是你们的少主,大祭司若不知改口,怕会给母族招来祸事。” 邵若基站定垂首,“当年公主诞下少主之时,天有异象,注定是我们苗裔族的未来族长。且少主出生之时身怀异宝,与祖上传闻怀异宝者可昌我苗裔族吻合,这些都是有依据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往少往腰际扫了一眼,当下脸色大变。 “少主,您的琉璃珠怎么不在身上?” 阡陌禛受够了这套说辞,前世,这些话邵若基也说过,什么他是带领苗裔族人走出困于五百年的攸乐山,解苗裔族人诅咒的救星。 然后他自己不到三十便瘫了,什么救世主、统一霸业,什么琉璃宝珠世间至宝,不过是一块光亮一点的石头子。 所以,这一世那珠子丢了也就丢了,他毫不在意。 “被我收起来了。”他随意道。 听到阡陌禛这样说,邵若基稍安下心来,“少主,此珠关乎是否能解苗裔诅咒,且不可丢失。” 阡陌禛随意点着头。 “大祭司不远千里寻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本王早就知晓之事吧?”他并不想对于这些无稽之谈多浪费时间。 邵若基见少主问他此行目的,他立即露出难得笑意,只是苗裔族人多相貌黝黑,脸有图腾,他这一笑称不上多良善。 “回少主,大概在两个月前,本祭司夜观星象,有吉星冲破灰雾来到主星身边,此吉星出现后,原本呈黯淡之色的主星慢慢复明,那个传说应验了,我苗裔沉寂五百年,终于可再现峥嵘了。” 阡陌禛挑眉,此说辞在前世却没有出现过。 “何为吉星?” 邵若基略显兴奋道:“是王爷命定之人,只要寻到此人,我们苗裔族人走出攸乐山指日可待。” 又来了。 前世虽没有这个命定之人,可还是那一套说辞,阡陌禛听腻了。 “大祭司,你可有听闻,我族人多半男人发病原因,是因中毒,而非诅咒?” 邵若基被问得一时愣怔,“中毒?” 他想了许久,回道:“攸乐山外围几里皆是毒障,若族中男子因此发病,可少主您从未踏足那里,王爷不该是受此毒影响,您得身体?” 见他这样说,阡陌禛晓得,他也不知此事。 他摆了摆手,“本王已经有了病症。” 邵若基一愣,“少主您……” 发病竟比族中之人皆年轻数年。 转而他宽慰自己,“吉星已现,王爷您要尽快派人寻找命定之人。” 阡陌禛已经不愿想这些无稽之谈,什么命定之人,什么传说,星相,都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胡乱编扯。 “大祭司千里迢迢赶来,一路辛苦,留在府中好生休息。”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本王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在这京都之中,不许你再唤本王少主,除非你想整个苗裔覆灭。” 他手握二十万铁蹄,本就被皇兄日夜堤防若再让皇兄知晓,整个苗裔族视他为主,饶是他瘫了,也会除之而后快。 邵若基笑着应是,招手,一条翠青蛇从门外游走进来,爬进大祭司衣摆里。 “少主放心,此房中并无外人监听,只是少主您的琉璃宝珠还是要经常戴在身上才好,此珠遇到命定之人时,会与之有所感应。” 第111章夜闯闺房 入夜,阡陌禛意外失眠了。 这些时日他都在泡药浴,到了辰时便能深睡,可大祭司那句,琉璃珠遇到命定之人会有反应,琉璃珠已失,会不会有反应已经无法验证,但白清漓对他有与生俱来的感应,这是为什么? 他问过对方,可有过一颗珠子,他也在想,自己生来与女子不得亲近,那夜是个意外。 而白清漓对他有致命吸引,他想,白清漓会不会是那夜帮他解毒之人,可是被她否认了。 他坐起身,准备去问问大祭司,他与白清漓的这种牵扯是什么原因? 转瞬间,他又躺了回去,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今生只认定她一人,不管命定之人是何人,这个女人能治他的病,便是他阡陌禛命定之人。 想通这一点,他索性不睡了,披上外氅连夜又赶回了幽澜山庄。 白清漓睡了两个时辰,不知是否因为心中惦记着事,竟然做了一个梦,梦中之人久远到她都快忘记他的长相。 可是醒来,还是被影响了心情,心口被压着石头,沉闷得厉害。 看了一眼刻漏,是该去给赵泰宁换药了。 她打着哈欠往起爬,阖着眼往外走,心中默数着,再十步到门口,然后右转…… “砰!” “唔!”白清漓手捂额头,有一瞬间发懵, “我累出玄幻了吗?”才走五步就撞墙了。闭着眼睛伸手去摸,热乎乎的,滑溜溜的…… “啊!”白清漓吓得猛向后,蹦出老远,身体垂直向后倒。 以为要和地面来个不友好接触时,腰间被一只有力大手紧紧箍住,身体被人往前带,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同时,嘴被阡陌禛死死捂住。 阡陌禛对她做了禁声手势,他可知道,房间的另一头住着灵珊呢。 白清漓巴拉开脸上的爪子,凶狠地瞪了一眼,“你大半夜不睡,来吓人玩吗?” 阡陌禛不想说,他想她了,有些事情想问清楚,便等不及第二日。 “你呢,大半夜梦游?” 他手收回后,背到身后,手指在掌心摩挲着,温热柔软的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白清漓避开他往外走,“你觉得我堂堂一代妙手神医,会让自己有睡行症?” 擦肩时,阡陌禛大手一捞,白清漓一个趔趄,险险跌进他怀里。 原本无心之举,却让二人再次抱在一起,对上幽王静默如慧白清漓才武装好的心防又被轰出一个洞,血液似从洞里扑通噗通向外涌一样,不受控制的染红了面颊。 好在有夜色的掩盖,将她的羞囧藏的很好。 “阡陌禛,有话不能明天再说。”他这是闯她的卧房成瘾了? 脸上有冰凉触感,阡陌禛竟然在抚摸她的面颊。 她别开头,退出他的搂抱。 “刚是我不小心沾了你的便宜,不过幽王也摸回来了,两不相欠。现在说说,你来找我什么事。” 白清漓极力克制男人带给她的慌乱,说真的,她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她喜欢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尤其是幽王,几次她都要动心了。 她怕有一天,自己会变得满心、满眼、满脑子都是他,忘记自己的本心。 亦如前世她还在师门当中那时…… 不过阡陌禛不是师兄,前世的事她也都忘记了。 阡陌禛皱眉,这女人刚刚眼里明明有她,忽然又变得这般疏离了?这种感觉让他的心有一瞬间的刺痛,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好似一瞬间变成了陌生人,温度变成了冰点。 看到她冷漠的态度,来找她的目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是要去给赵公子换药吗?” 白清漓点头,眼神里有探究,想知道夜闯她的房间,到底是为什么。 “他还在危险期,今夜尤为重要,我需要定时去复查看看。” 阡陌禛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门。 白清漓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王爷这是何意?” “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就好。”他不想她这样对另一个男人尽心尽力,哪怕他什么道理都懂。 不能阻止,便陪着她。 白清漓却止步在前,转过身,“王爷忘记现在的时辰了吗?三天后便是我给你医治的时间,你今日没有用止痛药,还不按时休息,你是想让我给你治疗时,加大难度吗?” “我……” 阡陌禛想辩解,他其实来是想印证,她是不是大祭司口中所说的,命定之人。 才开口,白清漓脸色已经冷到了极致,“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但你也是我的病人,在我开出药方的那一刻,我已经开始为你医治了,所以你现在也是我的病人,病人就必须听我的话,我不管你有什么事,非要今夜说,但现在是我规定你睡觉休息的时间,你若再不听我的,那你下半生瘫着好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句话,堵得阡陌禛哑口无言。 他才一张嘴。 白清漓已经高挑了眉毛,“怎么,还不走?” “我走,这就回去睡觉。”阡陌禛面子受到了伤害,声音也冷了几分。 “本王只是想提醒你,假面没有戴。” 白清漓站在原地,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哎呀,今天劳累过度,洗过澡过就睡下了,竟然忘记易容就出了房间。 差一点犯了致命的错误。 看到幽王吃力走路的样子,她又心生后悔了,那么急着赶他走,都没有把一下他的脉搏,希望不是病情加重,现今吃的药不起作用。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为什么会梦到早就死掉的人呢? 大师兄,你给我留下的阴影还真是重啊! 阡陌禛回去的路上,无风跟在后面暗自摇头叹气。 他们家爷多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从来都是对女人不假辞色,何时被人训成这样。 他有一点替王爷难过,对一个丑女人动心就算了,还是一个凶巴巴的丑女人。 陶姑娘除了医术好,王爷到底看上她啥了啊? 第112章想向母亲为你提亲 白清漓可不知道,自己因为心情不好发作到幽王身上,就让无风内心戏爆棚。 她转回房贴上假面,去了后院的病房。 推开房门,转过层层挡风帘幔,入眼就看到回血的输液管,她气不打一处来。 守夜的丫鬟早就趴在病床旁熟睡过去,丫鬟的手还拉着病人的手,两人是什么关系她不想追究,但这丫鬟差一点害死人。 白清漓拿过一旁的茶壶,兜头淋了下去。 “醒一下!” 紫苏被冰水泼醒,清凌凌打了一个激灵。 “啊!” 紫苏醒来,眼中有凶光,看到白清漓那张瘆人的鬼面,后面骂人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陶姑娘为何淋我?” 为何这样对你?看来又是一个拎不清,自视过高的奴才。 扬手,她狠狠地扇了紫苏一个耳光。 “平日里,你就是这样怠慢服侍主子的?没有人叮嘱你,药水空掉前,一定要去寻我,这是我过来的及时,只有小部分血回流,如果再耽搁片刻,空气进入血管导致栓塞害死你家公子,这个责任算谁的?” 紫苏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从床边艰难地站起来,冷哼。 “自然算你的,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话,既然这样有危险,那样也有危险,为什么不派你的人在这里看着,在我看来,公子呼吸平稳,也没有发热,更没有唤我,无错之有。” 看到紫苏眼里的恨意与不服气,白清漓笑了。 “好个伶牙俐齿,威风比主子都大的狗奴才。既然你的理解能力这么差,什么叫药水空掉前唤人都不懂,那我换掉你总能听得懂吧,现在,你给我出去,离开我这所宅院。” 紫苏咬着唇,强势站在原地。 “我不走,夫人让我留下服侍公子,你没权利赶我。” 一个一口一个我字的奴才,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主子。 “大半夜的,我没时间和你磨牙,你不走我动手请你走。”白清漓灵力化针刚想扎下去。 想到这一招是宥王妃常用来对付阡陌寒的,防止身份暴露,她从荷包里摸出一根银针,效果差了一点,对付一个犟嘴又偷奸耍滑的丫头还是没问题。 抬手,一针扎到紫苏的囟门穴,噗通一声,才还跟白清漓瞪眼睛的人,直直摔倒在地。 白清漓有一点后悔,不该因为心情不好把幽王赶走,他若跟来了,是不是就有壮劳力帮忙了? 丢不出院子,丢出房间总是行的。 白清漓将人绑了,拖死猪一样将紫苏丢出房门。 半夜下起的清雪渐渐大了,白清漓将人丢到门口,一脚将人踹下台阶。 “没个尊卑的狗奴才,你家相爷都要称我一声陶姑娘,你在那你呀我的。” 雪地被滚出一条路,紫苏丢到院中,一夜下来不死也去了大半条命。 奉主子命,折返回来保护白清漓的无风缩了一下脖子。 陶姑娘这性格也太彪悍了?相府的丫鬟也敢这么处置啊? 无风是个好侍卫,想到王爷的叮嘱。 要听陶姑娘的吩咐,她的命令即本王的意思。 要多替陶姑娘分担,多有眼色。 想到这些,在白清漓进了屋子后,他跳下核桃树,把地上悠悠转醒的紫苏又给重新绑了一下,随后吊到了树上。 “这样做,算是讨好未来王妃了吧?” 白清漓回了病房,发现赵泰宁竟然醒了。 “难得见到你这样精神的病人,感觉如何?” 赵泰宁伸手抚摸刀口处,“有些疼。” 白清漓点头,“还能忍吗?” 手术后刀口疼是正常现象,如果在后世,会有止痛泵,现在她只能用另外一种方法。 她将百花凝露怼到药水里,然后坐到紫苏刚刚的位置,抓起赵泰宁的手,将灵力抽剥分离成细丝,慢慢渡向赵泰宁的身体里。 这样做,可有效帮助病人止痛,也能让病人伤口愈合的更快。 短时间没什么,时间久了会损耗身体。 赵泰宁其实一直没有睡,开始是因为麻醉药效没过,不允许他睡。 后来是太疼了,根本睡不着。 还有就是紫苏,她一会摸摸自己的额头,一会又用帕子给他擦脸的,要不是这丫鬟是祖母指给他的人,真的要赶人了。 紫苏抓着他的手时,赵泰宁满心的厌恶,可这位陶姑娘握起他手的那一刻。 他的心竟是一阵,随后极强的愉悦感传遍四肢百骸,先前的疼痛也缓解了。 他盯着陶姑娘半张无损的脸,竟然有些痴了…… “如果感觉好一些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我在这里守着这袋药水用完。” 赵泰宁嘴唇翕动,问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陶姑娘,可否婚配了?” 白清漓将脸转过去,愕然地看着他。 赵泰宁以为看到她的陋颜,刚刚那份心动会吓退,然而没有。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亲近,会是这样舒服,这样有依赖感,他竟然觉得烛火下,那张丑陋的疤痕都不难看了。 “陶姑娘如果没有婚配,泰宁想求了母亲向你提亲。” 白清漓差点吓得把手松开,此时松开又怕赵泰宁感受到不同,对她的接触产生怀疑。 只能尴尬地笑着说:“赵公子总不会用戏文里的那一套说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如果是那样,我这后宅怕是要放不下了。” 赵泰宁一时激动想要坐起身,吓得白清漓伸手将他按住。 “你做什么?” “陶姑娘,我是认真的,泰宁余生愿意只对姑娘一人好。” 墙根下,无风裂了裂嘴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第113章这么一张嘴,不用留了 他家爷眼睛出了问题,这赵公子也有问题了吗? 他们都看不到陶姑娘脸上那道疤痕吗? 还有,温柔似水的姑娘不好吗?咋都对凶狠像母老虎的陶姑娘这般情有独钟。 想不通想不通。 可是再想不通,这个消息也得告诉王爷,这么一个丑女,也有人和他竞争了。 房内,白清漓无奈地抿紧嘴唇。 心中呐喊,“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疼死,好心帮你缓解疼痛,要不要这么夸张,这么大胆的,一个丑女也下得去嘴吗?” 幽王就算了,至少他晓得自己的真容。 这位赵公子怕是被府里保护的太好,以为对方能让他身心愉悦就是爱情了? 白清漓毫不留情地打断赵泰宁的告白。 “现在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命令你睡觉!” 赵泰宁却道:“别人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我是真心的,姑娘若应了,明日母亲来我就对她提此事!” 白清漓知道,是自己拉着他手让人家误会了。 可你误会了,可以甩开,拒绝,好好的一个清俊公子,眼光咋能这样差? 白清漓真的想说,不听话,就停了你的止痛药,让你自己在这里熬着。 可是他的眼睛清灵灵地澄澈,这样心思干净的少年,她竟不忍心对他凶了。 “好了,现在我不允许你忧思,任何事情都不允许,除非你不想病好,赶紧睡觉。” 这一通警告听到无风耳朵里,越发为自家王爷担心了,陶姑娘对赵公子说话好温柔啊,可对他们家王爷就凶的厉害。 这是不是代表,赵泰宁的求婚有一半成功了? 无风不敢想,王爷难得铁树开花,要是失败了会咋办? 他也不听了,绞尽脑汁帮王爷想办法去了。 赵泰宁见陶姑娘生气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陶姑娘不给他医治。 他乖乖地闭上眼睛,手心却反转过来,原本被攥着的手反包裹住白清漓的,随后嘴角噙出一抹害羞的笑,很快沉睡过去。 白清漓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祖宗终于睡了。 她再不用小心翼翼地输送灵力,加大了速度,一刻钟后,她才恢复的体力开始透支,再支撑不住。 “诶,做到这份上,是真的尽力了。”有了灵力的保护,加上用药,赵泰宁的伤口可安然到完全恢复。 后面的药,无需再点了。 她起身,整个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床边,再没爬起来。 无风在外面苦思冥想一夜,不知不觉站在那也睡着了。 天边一抹白刺激他回神,这才晓得陶姑娘在病房孤男寡女呆了一晚上。 坏了,坏了,坏了,他帮着王爷看着陶姑娘,咋就让二人共处一夜了。 无风顾不得别的,推开门冲进去,看到陶姑娘守了赵公子一夜,二人皆睡得祥和,他咂了咂嘴。 这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折返出去,他把紫苏的嘴里塞得臭袜子拔了。 “嗨哟,你还挺经得住冻啊!一晚上都没死!” 被吊了一晚上,紫苏感觉自己就剩下一口气了。 被无风踹了一脚,她破口大骂,“我是相府一等丫鬟,是老夫人指給三公子的人,你们这样对我是对相府不敬,我要到老夫人面前告你们…” 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熟睡中的人,白清漓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又给病人耗了一下脉搏,这才起身出去。 相府一共留下俩人,一个是丫鬟紫苏,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婆子阿满。 婆子听到动静也起了,看到自家府上的大丫鬟被吊着,心道坏了。 “公子那里没人伺候呢!” 白清漓出来,与满嬷嬷打了照面,冷冷地道:“赵公子恢复的很好,一会他醒,可以伺候着少用一点水。” 满婆婆见陶姑娘在这里,公子睡得也安稳,规矩应是。 “谢谢陶姑娘对我家公子如此上心。” “嗯,这里暂时用不到人伺候,你自己回相府递个话,这个丫鬟除了会狐媚主子,半点伺候人的激灵都没有,差点害死你家小公子一命,卖了吧!” 院中的紫苏听了狠狠打了一个激灵。 “我没有,我用心伺候了,是你想嫁我们公子,故意污蔑我,为得就是制造一人单独处在一起的机会!” 白清漓一个眼刀子甩过去,昨天赵泰宁的求婚竟然让这个死丫头听了去。 听风就是雨,还在这里大吵大嚷毁她清誉!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她的辛苦不容别人这样诋毁。 一根淬了毒的银针射了出去,还要骂人的紫苏就哑了。 “这么一张破嘴,不用留了。” 白清漓人狠话不多,懒得解释就将人给毒哑了,看的满嬷嬷一阵胆寒。 陶姑娘比老太君还狠呐! “把人送回去吧,顺便和华夫人说,可以接令公子回府了。” 白清漓说完,转身便走了,从来没想过给人治个病,整出这么多麻烦事,反正赵泰宁的命保住了,剩下的她了不想管了。 无风见人出来了,急匆匆回到山庄,受了一夜的冻,冷的牙关打颤,冲进厨房就闻到了煮姜汤水的味道。 “剑影,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晓得我这要冻死了,姜汤水都煮好了。”他伸手去端剑影盛好的姜水,被他转身避开了。 “想多了,我给自己煮的。” 无风不干了,“我在山下守了一夜,你在山庄好眠,你喝姜汤做什么?”他上手再抢。 就看到王爷手持一大束寒梅准备下山。 无风疑惑,幽蓝山庄为了掩人耳目,可算得上一片荒芜,山上连桃树枝都坎光了,就是不愿有人结伴登山游玩欣赏。 大清早的,王爷哪里弄来的腊梅? 剑影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姜水喝了,给了无风一个冷哼,回房补觉去了。 无风掀开锅,半滴没给他留,气得骂了一句,“剑影,你也太不是兄弟了。” 可他顾不得给自己再煮一碗,追上王爷,昨夜发生的事必须要告诉主子。 阡陌禛手持寒梅,神色不变,“你辛苦了。” 丢下这一句,他嗅了一下手中梅花,香气淡雅清心,闻之让人心情愉悦,他弯了弯唇角,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白清漓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窗台一束怒放的寒梅开得正娇。 “灵珊,哪来的梅花?” 第114章当是自家 寒梅高洁,香气四溢,白清漓干脆坐到窗边,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梅花花瓣。 来到这边便是深秋时节,就连宥王府那一池的残荷都没欣赏到,就又到了隆冬。 如今看到鲜花,叫她心情怎么不好? 唤了半晌,灵珊才端了一盅热粥进来,“姑娘您可醒了,华夫人来了,正等着您过去商量事呢。” 就知道会是这样。 “既然她要等,就再等片刻吧,我先用下早餐。”饿死了。 “恩,其实姑娘也不用急着过去,幽王陪在那,正与华夫人闲谈。” 白清漓愕然,幽王也在? “他倒是将这里当自家了。” “幽王对姑娘是真的上心,奴婢听说过,京都只有十里外的戒台寺才有寒梅,一早咱们院各处就都摆上了梅枝,这份心最是难得。” 白清漓原本触摸欣赏梅花的心便淡了。 幽王对她,已超出了医者和病人的关系,这份用心太过深了,更像是在追求她。 “走吧,先去后院看一下情况,回来再吃吧!” 华夫人此时正拉着一张脸,表情不愉地坐着。 儿子能回府了,原本她是开心的,可是这种似是被赶走的状态又很没面子。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一无所知,只知道紫苏被陶姑娘弄哑巴了,这会跪在那除了会哭,什么也问不出来。 “王爷,这个贱婢惹恼了陶姑娘,我带回去处置了便事,只一日就带泰儿回府,路途遥远万一出了差池如何是好,王爷替咱们再说说情?” 阡陌禛一早听了无风的嚼舌根,这会巴不得赵泰宁滚得越远越好,怎么可能替他求情。 “陶姑娘做事一项有考量,夫人不如一会听听她怎么说?” “这都等了一早上了,陶姑娘一直避而不见,这……” 白清漓姗姗来迟,听到华夫人好大抱怨,越发觉得做到如此便够了。正欲迈步进去赶人,就听幽王替她说话。 “夫人,陶姑娘昨日劳累,今日贪睡也是正常,多等片刻无可厚非。” 赵泰宁轻唤:“母亲,陶姑娘昨夜在这里守了孩儿一夜。” 白清漓想撞墙,这两人,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少说一句。 华夫人紧张了,“守,守了你一夜?满嬷嬷可在侧?” 满嬷嬷不敢撒谎,垂着脑袋,“奴才和紫苏姑娘商量好,她值夜间,我守白日,当时紫苏姑娘得罪陶姑娘时,奴才在养精神。” 天啊! 孤男寡女相处一夜,陶姑娘若要儿子负责,难不成右相府要娶一个丑女回来吗? “母亲,孩子想母亲替孩子向陶姑娘求亲。” 华夫人就像是被踩了猫尾巴一样从床边弹了起来,“闭嘴!” 他们右相府已经出了诊金,虽然感激陶姑娘给儿子治病,一处山庄的诊金也够还这份情了,还要搭上儿子一辈子?这陶姑娘还真是好算计。 阡陌禛也无法淡定了,难不成他对白清漓的特别感应,赵公子也有? 还是说白清漓对男人都会有特别的吸引? 如果是这样,那他要如何? 白清漓已经听不下去了,撩开层层帘幔走进来,再让事态发展下去,华夫人就把她想成别有心机的女人,还幽王的人情就变成怨愤了。 “赵公子,我为你治病可没想搭上自己一生。”她表明立场,稳住华夫的情绪。 她可不想才得到的恩情,一夜就成了怨愤。 当着外人面,她向幽王做了福礼,随后对华夫人点了点头,自顾自坐在凳上。 “至于毒哑贵府的奴婢,是她躲懒,险些害死赵公子还嘴贱,我一时没忍住火气,给了她一点教训。” 然后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就是出手有一点重了,以后她都不能再说话了。” 华夫听说是因为紫苏懈怠照顾,险些害死儿子,直接给身边的嬷嬷使了眼色。 白清漓知道,紫苏完了! “夫人,该交代的都说清楚了,您若没有别的要问,可以带赵公子回府了。”她从衣袖里拿出一张药方。 “七日内分早中晚服用此药,七日后每日两次便可,连服半个月就可停药了。”说完她便起身,傲气十足。 华夫人没想到事态完全与她想的截然相反,全是紫苏贱人闯的祸,害她莫名得罪了一位神医。 “陶姑娘请留步。” 白清漓侧眸,神色冷得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 华夫人尴尬道:“先前陶姑娘称要犬子小住十日,这才一日便搬动会不会…” “不会,昨夜我一夜都在为他稳定病情,已经无碍,夫人还是接回府自行照顾的好,在这里多有不便。” 不需要她担的责任,她再不想承受,昨夜的心惊肉跳够了。 赵泰宁面如死灰躺着,眼睁睁看着陶姑娘离开,掌心合拢紧紧攥住床单,唤住她的勇气都没有。 阡陌禛见他这样,唤来侍卫,“帮华夫人挪动病人,手脚轻快一些。” 另一处,大理寺天牢。 管家模样的老者带着小童给狱卒使了银子。 “我家公子被关多日,迟迟没有定罪,夫人派我来给送些衣物吃食。” 狱卒掂量一下手中的银子,足足十两,大方地挥手,“进去吧!” 老者进了监牢便与小厮分开,径直向监牢最深处走。 柳章只有一对嫡出儿女,如今儿子远在边关,女儿入狱,他这个做相爷的父亲竟连见都见不得一面。 他怎么甘心,今日想到借定远候府的由头进来,结果所看到的,差一点将他这个经过大风大浪的宰相承受不住。 站在女儿的监牢外,尚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恶臭,那臭气与其它牢房又与之不同,是尸体散发腐臭的味道。 他心忍不住痛了痛,快走一步,握住牢房的阑珊。 “依依?是爹爹啊!” 柳依依蜷缩在牢房角落,缓缓抬起头。 柳章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昔日被誉为京都第一贵女,容貌生来姣好的女儿,一张脸被人挠得血肉模糊,如果不是眉眼依稀还能辨认三分,打死他敢不相信,这是自己娇宠长大的嫡女。 “怎么会这样?”他还想着,待宥王气消,念在二人多年情谊,加上他的权势,将女儿救出水火。 女儿的容貌怎么会被毁到如此地步? 第115章柳相的恨 柳依依匍匐着,一点点爬到左相近前,状似疯癫地又哭又笑。 “爹爹,你终于来见我了?爹爹,救我,救我。” 女儿靠近,那种腐臭的气味更浓,柳章忍不住倒退两步。 柳依依被父亲的举动伤到,跌坐在原地。 “就连爹爹也嫌弃这样的依依了吗?” 这样的女儿,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前,以她的容貌就算品行差了,只要能再回宥王府,哪怕失了宠爱,宥王也是他的姑爷。 如今! “你这脸,还有身体,到底是怎么弄的?”不过短短十来日,就算在这里受罪,也不至于连人样都没有了。 “爹爹,想办法救我,找人给我换肤,不,换血,白清漓死了都不肯放过我,让她的丑鬼师姐给我下毒。爹爹,我不要等着皮肉寸寸掉落,救救依依。” 她将手伸出牢房外,“爹爹,救我,救我!” 而且,她没有放火,白清漓不是她杀的,想到这,她大喊,“父亲,女儿是冤枉的,冤枉的!” 左相步步后退,宥王不肯来见女儿,是对的。 “你在这里好生住着,父亲会让人多多关照于你。”至于救出去,已然没有必要。 为了一个得罪死贵妃娘娘,无法再为柳氏一族添加助力的女儿,他全当这个女儿没了。 柳相回到车上,面沉似水。 女儿他舍弃了,但害女儿的人他不会放过。 “给我查,白清漓的师姐如今在何处!” …… 白清漓送走华夫人一行人,长长吁了一口气。 转而,她对阡陌禛莞尔一笑,“右相府一事总算尘埃落定,容我休息两日便为王爷解毒。” 回廊下,她施施然坐着,手里握着寒梅把玩,似这种圣洁之物,对她的身体也有一定的滋养,只是那点微末的滋养可以忽略不计,却不妨碍对她的吸引。 阡陌禛见她喜欢,敛眸沉思。 “戒台寺后山有十亩梅林,既然要休息两日,陶姑娘想不想去梅林走走?” 修灵者,生来对圣洁之物有着致命的喜爱,与其这样一点点恢复,承受着虚弱的痛苦,不如到梅林走一趟。 “好啊,自小到大还没有见过美景,如果可以倒是想去一观。” 她没有说实话,但是意思到了就够了。 阡陌禛同时为自己的提议欢喜着,同时也心疼着对方,竟然连梅林都没有见过。 戒台寺一行,越发用心。 四十里路途,下人备了精心吃食,又怕白清漓路上烦闷,在车厢壁上刻意添置了几册画本子。 马车布置得极为舒适,铺设了褥垫,还有迎枕,竟是可以休息的,且是两辆。 如此一来,白清漓一路上,都不用拘着,可以好好休息。 看到这一切,她莞尔一笑,幽王外表看起来是个冷情之人,内心却是个心思细密的。 灵珊提着食盒上车,看到这一切也忍不住愕然了一瞬,但她不是多舌之人,只服侍着姑娘靠得休息,再没有多话。 途中,一只信鸽扑闪着翅膀落在窗上,阡陌禛解下纸条看了一眼,随后剑眉微微拢了一瞬。 “柳依依死了?” 纸条中提供的信息有限,他挑了车帘道:“查一下,柳依依的死因。” 无风侧头,随后点头离开马车。 到了戒台寺,他似无事人一般,立在山角等着白清漓下车,见她眼神还有一些迷离,便晓得她这是睡了。 “到了,已经有人提前和方丈打过招呼,山中无闲杂人等,今夜可以好生休息。” 白清漓望了一眼苍山,一时间竟看不到寺庙所在位置,“梅林离这还远吗?” “绕后山小路,再行半个时辰,便到梅林,不过已至晌午,不需要去吃了斋饭再去吗?” 白清漓摇头,她不喜欢身体虚弱的感觉,这副身子从前亏空的太过厉害,一旦灵力耗空,便总是提不起精神。 “去赏梅吧,路上垫过吃食了。” 灵珊抱着琴,姑娘说,她想在梅林中都停留片刻。 阡陌禛见状如此,带着剑影,提着所需物品绕后小路上山。 许是清幽之地额外净化心灵,亦或者梅林花期正盛,只是山脚下,白清漓便觉得心境额外舒爽,似是一切繁杂琐事都消了一般。 只是爬过半山,她便开始气喘吁吁,竟有些走不动了。 一双修长大手伸到眼前,她抬眸不解。 “还有二里,我带着你能轻松一些。” 白清漓纠结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指尖传来略微冰冷的触感,他的手看起来青葱如笋,手指却布满硬茧,摩梭在她手背上,有点点粗糙的刮痒,她假面下的脸颊忍不住微微泛了红。 阡陌禛的嘴角却是止不住勾起了弧度,心中一房的缺失感,只在靠近她时才得以填满,身上的疼痛似都得到了压制。 “陶姑娘可听说过命定之人?” 白清漓不解,“何为命定之人?” 阡陌禛越发觉得,白清漓便是自己命定之人,虽然她不承认有一颗珠子。 “具体的,本王也无法解释,大概就是有感应,与之相处时会与之不同?” 白清漓讪笑,“有感应?这世上所谓的心有灵犀也不过是彼此过于了解,至于说感应,这么玄妙的事情,怕是只有王爷车里的那些个画本子中才会有。” 她从不信这些,其实,她自成年后再没真心相信过一人,只相信这世上若有人对你好,一切皆为利。 想通了这些,原本对幽王的那一句怦然心动,改成了理所应当。 阡陌禛还不知道,自己与她的特别感应,额外的用心,皆被对方当成了利益交换,而这份命中注定,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梅林就在眼前,转过一个山角,一眼望不到尽头,扑鼻的清新似有实质的灵力一般打在身上,白清漓整个灵魂都忍不住享受在其中了。 阡陌禛将她脸上的享受看在眼底,对剑影暗中吩咐了一句…… 第116章遇刺 剑影点了点头,下去办王爷交代的事情去了。 白清漓回眸,“幽王可带了棋盘?” 阡陌禛挑眉,“陶姑娘还会下棋?” “并不精通,不过我想在这梅林多坐一会,枯坐着无趣,下棋时间过得快一些。” 阡陌禛不太了解她这波操作,却也没多问,没有人规定来了梅园一定要四处走走。 灵珊将琴架好,调了琴弦,率先悠扬地弹奏起来。 焚香、品茗、下棋、听曲,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白清漓棋艺虽差了一些,阡陌禛让她一子,二人还能下得过去。 剑影在一旁站着,闭目瞌睡… “哎!王爷的棋艺太高,让您这样陪着我一定早就乏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吃饭去吧?” 她伸了一个懒腰,灵力充沛后就是神清气爽,哪有下了两小时棋该有的疲惫样子。 阡陌禛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伸手。 剑影忙过来搭把手,“王爷,可是疼得厉害了?” “无碍!回去泡一下药浴,就好了。” 白清漓暗恼自己糊涂,阡陌禛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宜久坐,自己因为补纯灵力,竟拉他下了这么久的棋。 “等下。” 白清漓摸上他脉搏,暗中精神力探进对方身体,阡陌禛脊髓里的毒素排得很好,只需她将毒素引出体外就能康健。 不过越是排毒的过程身体承受的疼痛感会越重。 “这两日止痛药停了吧!” “可是王爷近来越发不好受,停了怎么行?” 阡陌禛拧眉,“剑影,你怎么也和无风一样话多起来。” 他和煦地笑了笑,并不在意地问,就好似那疼不是他来承受一般。 “大夫让病人如何,听着就是。” 白清漓勾唇,“幽王绝对是这世上最听话的病人,不过剑影担心也是正常,我让你停药,主要也是想趁着戒台寺清幽无事,让你脊髓中的毒彻底排净,以方便后日着手治疗。” 阡陌禛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他不是最听话的病人,他只是信任她,莫名地相信。 这种感觉其实很可怕,可他就是不愿意对眼前这个女子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禅院的膳食清淡,很适合阡陌禛养身体。 白清漓喜欢吃肉,偶尔吃一顿素食感觉也不错,到了傍晚时分,戒台山上飘起轻雪,洋洋洒洒没有要停的意思。 “明日倒是可以早起去梅园取花蕊上的雪水回来烹茶了。” 灵珊看着她,“姑娘煮得茶总是额外好喝,如果再取了花蕊上的雪水来烹茶,不知要是怎样一番清香了。” 可能是山中过于清幽,亦或者良辰美景,灯前的雪下得过于孤寂,戒台寺是皇家寺院,所以临近寺院的梅园也有几盏风灯照映,从山上望到梅园,别是一番风景。 她一时竟看痴了。 山里的夜很凉,白清漓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灵珊拿了汤婆子过来,“姑娘,已经亥时了,还不睡吗?” “灵珊,你看眼前,隆冬黑夜只那几点灯火惹人眼,我想在这里多听一会雪声。” 灵珊笑她:“姑娘也是性情中人,雪哪来的声音,要是让奴婢来说,那烛火照着梅枝,就似有梅香飘来一般,香气袭人。” 有香气? 梅花本就香气清淡,哪怕身处梅林也难得香味,何况她们在半山之上离梅园有着数米高度的距离,怎么会有香气。 她忙用手掩住口鼻,“香气不对!” 她去提醒灵珊时已经来不及,才还与她一同欣赏美景的人,手中汤婆子掉落在地,缓缓倒了下去。 “灵珊…”等不及她去扶,一道黑影伴着寒光向她袭来。 白清漓后脊背骨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有刺客。 “救命!” 她今日体内灵力充沛,身体感观都被调动起来,刀光落下被她险险避开。 “铛!”金属撞击声,剑影挡去了刺客的第二次攻击。 “姑娘,快退回禅房。” 白清漓顾念灵珊,伸手去拽,又有黑影冲到近前,快如黑豹,出手就是致命。 第一击时,她被突然的袭击吓到,没了准备,这一次黑衣人赶至,白清漓手里的毒针已经捏在指尖,刀坎过来时,毒针射出,因为环境太暗这一针射偏了,只扎进男子的手臂。 “姑娘,人太多,回房。”剑影大喊。 “回房?”黑衣人一声冷笑,那针射到他的护腕上,根本没有造成损伤。 “臭婊子,还能还手,一会逮到你,先把你的手剁下来。” 男人拔下手臂上的针,刀挥下的速度更快了。 剑影缠斗的人太多,根本顾不得这里。 白清漓暗自咬牙,恨这是冬天,不然那一针扎下去,见血封喉,哪容他骂自己半个字。 她准备再射第二针,身前一道白影挡住,阡陌禛一身亵衣出现,手中的剑挑出一个剑花,刚还骂骂咧咧的男人被挑断了脖颈,再起不来。 白清漓收起银针,暗暗松了一口气,“帮我抬一下。” 她话音还没落,身子便被人翻转抱离了原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刚刚她呆过的地方被人射了一只羽箭。 “该死!” 阡陌禛顾不得与她多说,拉着人往禅房后院跑,“这里不安全,走。” 他带的侍卫不多,山下的箭矢密如雨下,硬踫于他们不利,不如先躲起来,摸清敌人的底下再做打算。 “灵珊…”她喊了一句,灵珊还倒在雪地里。 此时她懊悔不已,如不是自己贪恋眼前的风景,就不会至灵珊于危险之地了。 “来人的目标是你,你离开只会对灵珊有益。” 白清漓被他拉了一个踉跄,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 陶梓柒出现在这个世间不过只有短短半个月,接触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竟然是要杀她? “难不成,是右相那边的劲敌?” 阡陌禛多少倒是猜到了一些。 黑衣人太多了,他不得不动用内力,带着白清漓往戒台寺后山而去。 “是监牢那边出了状况,今日收到线报,柳依依死了。” 白清漓想:所以,派人来杀她的,是阡陌寒? 第117章是准备一起死吗? 雪被无数双脚踩压发出的响动就在身后,白清漓知道是自己惹了祸,当初对柳依依下手时,不该露出这张脸,被人寻到此地。 甚至牵连了阡陌禛,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放我下来,你才泡过药浴,动用内力会让你的病加重的。”何况她为了要观察他体内毒素的反应,停止了他用药。 这样急行于山中,还带着她,他的身体该是怎样的疼。 “抓紧我,我不会松手的。”阡陌禛额头沁出冷汗。 夜袭前,他听从医嘱早早就寝,听到白清漓的呼喊顾不得披一件衣服,提了剑就冲出了禅房,此时隆冬时节,山中的夜更是寒意逼人,而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落。 白清漓揽着他腰的手,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颤抖,就似——强弩之末。 “放下我,既然他们要杀的是我,你根本没有危险,何苦带着我受罪。” 阡陌禛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虽然那一双眼睛被假面遮住眼角,丑陋的难以形容,可眼底的眸子是此生唯一能牵扯住他心神的女子。 情起莫名,一往情深! 今日就算痛死在戒台山上,他亦无悔! 他轻哼一声:“开什么玩笑,放下你我一样会疼,会瘫。带着你还有一线生机,由你为我治病,你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会不明白吗?” 白清漓闭嘴了,幽王说得很对。 她是这世间唯一能治好他病的人,所以他对自己好,无微不至,皆因此利害关系。 哪怕早就想通了,可是亲耳听到他的解释,心口还是闷了一下,不舒服。 情爱一事,果然不适合她,还未情起,已感受到情伤。 阡陌禛见怀里的人虽然变得安静了,心却没有放下,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内力运用得越多,身体的疼痛感越强,他要尽快想出办法甩掉后面的人。 只要撑过几个时辰,幽冥堂的人就能将这些杀手全部解决…… 白清漓心中同样矛盾着,阡陌禛平日用药都是褚老做的,她一时拿出来止痛的药唯有毒丸。若让阡陌禛服下,可暂时压制他体内的痛,可是服下药物的后果她自己也不清楚。 若自己一时自私,真的害了这个男人,她做不到。 “在前面,放箭。” 后面的人已经不管幽王在此,显然为了杀掉陶梓柒,已经不计后果了。 白清漓回眸,瞳孔慢慢放大,眼前的箭矢如暴雨一般咂向近前,一息之间她和阡陌禛便会变成人型刺猬,再无生还余地。 风卷动她的长发与阡陌禛的纠缠到了一处,身体再次腾空离开了地面,离心力的感觉越来越重,身体下坠,眼前只有无尽的黑,与阡陌禛冰冷的大掌覆盖在她脸上。 “别怕,万事有我在。”随后她被人紧紧揽进了怀里,唯一的感受只剩下风,与越来越快速的下坠感。 “唔…” 巨大的水声咂得她一瞬间失聪,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 直到这一瞬间,她才知道,在最后的关头,幽王带她跳进了戒台寺后山的万丈深渊,只是渊底并不是嶙峋怪石,而是一潭寒水。 只是,那只一直禁锢她腰身的大掌,在掉下寒潭后便缓缓沉落下去。 白清漓被巨大的冲击力咂得浑身无一处不疼,脑袋更是晕得好半晌不能反应,待她能游动四肢时,眼前那抹白已渐渐沉入寒底。 “该死!”白清漓吐出一串气泡,诅咒的话语被潭水化得干干净净。 奋力向那抹白游去,如今她只庆幸身体灵力充沛! 阡陌禛在晕倒的那一刻,嘴角露出凄苦的笑,他真的尽力了,原以为身体可以撑到护她安全,可落入水中后,他的腿便失去了知觉,再不能动。 他能做的,就是奋力将怀中的人向水上推去,随后由着身体沉向潭底。 白清漓,能否救下你,只有看你的造化了。 已经认定会死,接受了现实,唯独没有不甘心。 一只柔软的小手扯住他不端下坠的身体,他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明明被他送至湖面的人,竟然折返回来拉他。 白清漓是不想活了吗?这里是千年寒潭,潭水常年在零度之间,他们落下时,潭面甚至结了冰层,她不赶快游到岸上回来拉他,是准备一起死吗? 他腿不能动,手却想用力甩开。 “你走…” 可惜,他用尽力气喊出的声音同样被潭水淹没。 白清漓无奈地叹气,这个男人,叫她怎么办是好? 原本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偏要用生命来护她。 她手划动水面来到他身边,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在二人氧气耗尽前,渡上他的唇。 阡陌禛心下震动,心脏被人用力咂击着,原本已经寒透的四肢百骸因为她的吻而有了回温,那份美妙用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只觉得寒意不再,痛感不在,唯有好受,与想要更多…… 第118章腿没知觉了 幽王从不知道,这世间女子的唇,有治愈的能力。 但是,她在,他便不会死! 此时此刻,再不用验证,无需问,感受能说明一切,她,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这份认定让他欢喜,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脑后,加重了这个吻。 白清漓心下气恼,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没了,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她气得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这是想两人都憋死在水下吗? 阡陌禛腰间被拧,唇上的动作一滞,发现白清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回过神。 他在做什么! 再不敢胡思乱想,手上用力,随着白清漓的动作,两人慢慢浮出水面。 “哗!” 终于可以呼吸,才发现空气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空气。 胸口憋闷的疼痛慢慢消失,白清漓回头,想骂人。 可是看到幽王惨白的脸,想到他舍命救自己,怨怼的话憋了回去。 “腿还有知觉吗?” 阡陌禛摇头。 “抱歉,拖累你了。” 见他这样,白清漓更怨怼不起来,刚刚自己的举动确实容易让男人误会。 算了,她忍了。 看在他很帅的份上。 “先上岸,我给你看看。” 寒潭无边无际,四下皆是黑暗,饶是她有灵力加身,五官好于常人,可在这深渊下,她竟分辩不出哪里是岸。 “向右,我们应该离岸边不远。” 白清漓挑眉,“你能看清楚四周?” 月色都被山给挡了,他是怎么分辩的? “感受风,风从右面吹过来,说明那边有山体。” 啊? 阡陌禛想说,这是野外历练的常识,这样说怕她觉得自己在傲娇。 只道:“这里我来过。” “好!” 白清漓听话地带他向右努力游着,在冻死在潭水前,爬到了岸上。 “要死了。”白清漓爬在山石上,四肢似脱力了一样,手脚发软。 可离开水面,新的问题又来了,太冷了,这种冷从心口传到四肢百骸,哪怕她体内灵力还算充沛状态,依旧冷得她手脚都要不能动了。 她顾不得那么多,拿出一支白玉瓷瓶,对着嘴喝了下去。 五息过后,感受到死神离她越来越远,才从巨石上离开。 “你,你先躺一会,我,去,找柴。” “好。” 阡陌禛努力想坐起来,最终落下一声苦涩的笑。 他的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白清漓颤抖着身子,淌着水,一脚深一脚浅,她从空间里拿出一颗萤石,活命要紧,宝贝要物尽其用才有价值。 萤石散发着淡淡光亮,总算能看清楚眼前三米内的事物。 前方有平地,山脚下有枯草、树枝,看到这些,她知道有救了。 加快步子,水在地上留下淋漓水渍。 凑成一堆,白清漓从龙珠里拿出打火机,背着阡陌禛将火点燃。 好想堆在火堆旁一动不动啊,可他还在等自己。 咬牙撑着,过来搀扶他。 “有火了,我拉你烤火。” 阡陌禛则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山上,他们在此处燃了火,上面的人不晓得能否看到。 “那边有个洞,将火堆移到里面吧。” “咦?”这里有洞他都知道?刚去拾柴都没有发现。 阡陌禛用手指着方向:“我们运气不错,落到了潭右岸,往前走十步,你仔细看看应该会有所发现。” 火堆照亮了方寸空间,这里是他来过的地方,如他所说,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白清漓抽出一根木枝做火把,亦步亦趋地向前走,天色太暗,火把沿路仔细找才发现洞口,忍不住感叹阡陌禛妖孽,这么复杂的地势亏他记得这样清楚。 “你等我一下,我把火堆移过去。” “好。” 安置完,白清漓过来搀扶他。 阡陌禛有一米八几的个子,白清漓只有一米六几,将人背在后面,他的两条大长腿几乎都拖在了地上,如果不是灵力充沛,她觉得他的一条腿都抬不动。 “看着你那么瘦,真想不到是这样重。”她感觉自己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额头青筋都崩出来了,才能像卧牛一样挪动。 “呵。” 阡陌禛在她的背上,发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没良心,背着他都要累死了,臭男人还笑得出来。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弱,能背起我。” 白清漓暗翻了一个白眼,今天她白在梅枝下捱两个小时的冻了,只折腾这么一会就消耗掉大半了。 总算把人挪进山洞,她顾不得打量环境,找了一根树枝别在洞口,将解下的大氅,还有外衣都脱了下来挂上了去。 “这样应该能挡挡风。”她抱着肩躲到火堆旁。 她努力地搓着手,总算活过来了。 可…… 幽王的精神怎么越来越萎靡? 她心中咯噔一下,来到他身边,“躺下,我检查一下你身体。” 阡陌禛摇头,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如同前世那般,瘫了! 他自己都不晓得,病情恶化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休息一下吧,天亮的时候,无风会带人寻到我们。”他声音里有一丝悲凉,自己也感受到了,忙换了轻快的语气。 “看你冷的,牙关都在打颤,把衣服烤干,别受了寒,我的身体不要紧。” 不要紧? 这话能骗别人,可骗不了她,白清漓根本不听他的,抓起他的手不容拒绝。 她眉头越拧越紧,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毒扩散了。 确切地说,因为强行用内力克制疼痛,被药浴逼出的毒加速了活跃度,毒素将他脊椎骨节腐蚀了,若不及时排出,幽王从这一刻起,就再不可能站起来。 除非时间能逆。 “躺好,我现在要替你排毒,不能再耽搁了。” 阡陌禛不想今生与前世如出一辙,可现在就排毒? “你带了工具?” 白清漓看了一眼洞内,抱来两捧干草,不想过多解释。 “躺在上面,排毒的时间有些久,剩下的交给我,不要胡思乱想。” 白清漓拿出针包,依次摆好,在火堆上烤过消毒。 阡陌禛挑眉,“你针包随时都带在身上?” “别说话,我现在需要安静。”幽王的病已经到了棘手的程度,都是她害的。 堂堂西周战神被训斥,偏他甘之如饴一点难受之意都没有。 安静地趴在枯草上,盼着奇迹…… 第119章一身的疤痕 阡陌禛不动,可碍眼的衣服还穿着,白清漓咬了咬牙,伸手解他衣服的时候,想到水下那个吻,她脸忍不住烧了起来。 白清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个时候他只是你的病人,病人,需要你尽快解毒,不能耽搁的重要病人。 想到这些,她手下动作不再犹豫,抓着他肩头,用力一扯。 暴力加蛮横,亵衣被脱掉了。 “你——平时对待病人都这样粗鲁的吗?”阡陌禛被坦诚相待,耳根同样也红了。 山洞内,火光映射石壁,将他耳根的那点红给掩盖了去。 “告诉你不许胡思乱想,再胡言乱语一会我下错针,你这辈子就安心躺着吧!” 额… “大夫的话,对病人总是有震慑力!” 他不再出声,双手叠在下鄂,将身体放平。 白清漓的指腹慢慢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抚摸着一条左肩贯穿到右腰长长的伤疤。 当时这道伤一定很疼吧? 真没想到,似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竟然吃过这么多的苦,大大小小的箭伤、刀伤多到数不清。 “害怕?是不是看起来很恶心?” 感受到她指尖划过脊背时的颤抖,阡陌禛忍不住问。 他的身体并不好看,不止丑陋还有一点狰狞的恶心。 “你觉得,丰功伟绩留下的疤痕我会认为难看?”不,她一点不觉得难看,恰恰相反,她竟然有一丝心疼了。 这样天之骄子,受了多少苦,才让身上落下这么多疤痕。 阡陌禛听到她不怕,唇角勾起,安静躺好,耳边是木火发出的噼啪声。 白清漓提醒,“好了,我要下针了。” 右手捻起银针,左手食指在他脊关节处一寸寸抚摸着。 她一共要落十五针,腰椎骨五节、骶椎骨五节、尾椎骨五节,每一节都要落下一针,可是…… 光脱上衣服不够!!! “从现在起,我要求你屏气凝神不可胡思乱想,不可打扰我下针,更不可以乱动,你若能做到,我便要落针了。” 阡陌禛低低应了一声。 白清漓再不纠结,将手按在腰椎处,随后落针,她动作干净,毫不拖泥带水,一路,手指轻抚向下,慢慢移到敏感地带。 但好在下面的遮羞布还在,让阡陌禛狂跳的心尚有一丝体面和尊严保留。 可饶是如此,他耳根几乎能滴出血。 “这个女人,难不成她为每个病人治病都如此不顾及身份吗?”他心中腹诽,原本摊平的手指便忍不住攥成了拳。 白清漓落下十五针,在他的腿内侧拧了一把,问:“有感觉吗?” 阡陌禛手臂上的汗毛都炸开了。 “女人,那种地方是你能随便踫的吗?” “早就和你说过,此时此地,你是病人,我是大夫,让你屏气凝神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胡思乱想,你真的以为你在紧张我感受不到吗?” 阡陌禛疑惑了,这女人也太体察甚微了吧? 他在紧张,她是怎么知道的? 白清漓背对着他,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猜到,那种地方让她一个女子细细摸了去,在这个手指踫一下都要负责的时代,幽王此时心中想的怕是贞节不在了。 想到这些她便觉得有意思,不由得莞尔。 “好了?”阡陌禛羞囧,找话题错开注意力。 “没,之所以一再提醒你,就是后面的步骤才是最关健的,我落下针后,你的腿恢复知觉这是好事,现在我要开始排毒,我没休息前,你不要说话。” “好。” “一会,会有些不舒服,你克制忍耐一下,是正常反应。” “好。” 白清漓不再多言,灵力输向银针,一点点净化阡陌禛体内的余毒,她神情专注,空置着灵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阡陌禛便没有那么好受了,他腰间有丝丝麻麻的异样感,很痒,像蚂蚁啃噬骨头,恨不得想用刀剥开皮肉来挠,这种感觉比疼还要难克制,可是看到投射在石壁上的身影,是那样专注,他还是按照叮嘱撑了下来。 原本不用这样吃力的,可是今夜的刺杀导致他体毒凝聚,本来分十次慢慢清除的毒素,她这一次必须要清除掉三分之一才行。 这样一来,对她的压力大大增加。 清除掉三分之一时,她感受到灵力耗损严重,不得不拿出百花凝露猛灌。 清除到三分之二时,她的精神力开始透支,灵力枯竭在即,再强行治下去,对她的身体就有着一定的伤害了。 可是骶骨何其重要,虽毒比其它两处少了许多,不及时清理,日后坐卧他都会有后遗症留下。 她苦笑,前世,她灵力充沛,治疗这样的病都要耗空一身灵力,如今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能力,她还在逞强。 可这个男人不是别人。 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真心实意帮她之人。 她不愿深思两人之间的纠葛,更想将他的好为交易。 可君舍命相待,卿也愿冒死相医。 化解最后一根银针深处体毒时,她感觉自己是在用精血来替他化毒。 眼前发黑,手发软,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拔针的,神智陷入黑暗,身子向前倾,倒在地上。 “清漓!” 阡陌禛慌了,看到唇角血色尽褪的人,他的心被人似拿石头狠狠地咂了一下的疼。 怎么会这样,给他治病对她的伤害为什么会这样大。 不对,不止是给他治病会让她虚弱,之前给赵泰宁治病时,她也会晕倒。 该死! 他将人紧紧揽在怀里,才发觉她的衣服还湿着,整个人冰得似寒潭里的水,已经没有温度。 该死,该死! 此时他除了这样抱着她,为她的身体回升体温,竟然毫无其它办法,甚至为她找一口热水都不能。 凑近到火堆前,他愣怔了。 原本已经没有知觉的腿,此时竟似常人一般,若不是还有稍许的痛,他甚至忘记自己正在发病。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子,爱怜地抚摸上她的脸。 “是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般神的医术?” 第120章姑奶奶发威 然而,白清漓回答不了他了,她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在她昏迷的那一刻,白玉瓷瓶握在掌心,只是尚来不及喝下去…… 阡陌禛望着洞外,心中思忖着,无风这个废物,回到京都办事越发懈怠了。 他们落崖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带人找过来。 戒台山下,早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无风带人上山时,戒台寺竟然被一支军队包围了,他只有二十人,与上百人对峙,一时间竟被阻挡在山下。 而剑影为了护住灵珊,右臂与腰腹同样受了重伤,体力不支滚落进梅园。 灵珊是被疼醒的,后背火辣辣的疼,腿上也疼,后背更是冰的厉害。 身上有巨石压着,吃力推开竟然是幽王身边的剑影,鼻尖都是血腥味,雪地上一片赤色的红。 “剑影大哥,剑影大哥!” 剑影疲惫地睁开眼,看到她安然无虞松了一口气,“若看到无风,叫他去后山救人,王,王爷在那。” 灵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他虚弱到这种程度还护下自己,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别说话,撑下去,我给你止血。” …… 阡陌禛的腿麻了,变换一个姿势时,白清漓手中的瓷瓶滚落到地。 他拿在手中,轻轻嗅了一下,闻出瓷瓶中的药水与他平日里就着吃药的水一个气味,二话不说给白清漓喂了下去。 一小瓶百花凝露喂完,他便握着她的手,感受她的体温。一盏茶后,白清漓的手慢慢回暖,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衣服也近乎干了,他扯下挡在洞口的大氅盖在白清漓身上,抱着人儿倚靠在石壁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散乱的脚步声靠近,阡陌禛猛地睁开眼。 该死! 他低低骂了一句,这群杀手,还真是穷凶极恶,不将他们赶尽杀绝这是不肯放弃啊! 他将人放倒在草堆上,抬脚将火堆踢灭,慢慢走出山洞。 原本的佩剑在跳崖的时候就丢了,如果来人太多,在这里打斗只会伤到清漓。 他将之前挂衣服的木棍握在手中,随后躲进山壁枯藤后。 黑衣人有五个,各个手持火把,腰配长刀,黑巾遮面,他从不知京都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支组织,难道左相豢养死士? 有黑衣人靠近,阡陌禛出其不意一棍子打出去,只一下,那人连反应都没,便脑浆崩裂倒地气绝。 阡陌禛捡起地上的钢刀与赶上来的死士拼杀在一处。 他记得白清漓的警告,若不想后半生瘫痪在床上,再不可动用内力。 “一群虾兵蟹将,本王就算不用内力,一样能解决掉你们。”只是缠斗中,他再难顾及到洞里,被人趁机不备钻了空子。 白清漓喝下百花凝露,又休养了片刻,已经从晕睡中醒了过来。 发觉自己躺在幽王的怀里,过于羞囧,干脆装睡躲避现实,两人还能互相取暖。 听到打斗声再躺不住,心中全是担忧。 她怕幽王不敌,更怕幽王使用内力,正心焦呢,有黑影挡住洞口。 这些杀手,这么快就寻到她了。 她向后慢慢退着身子,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这一下似咯到了要害,身体里才凝聚的灵力瞬间被吸走了大半。 “什么东西?” 她心中大骇,顾不得多想,黑衣人听到响动已经发现了她。 “原来躲在了这里,拿命来吧!” 白清漓虚弱的一顺,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二话不说举到就杀。 千钧一发之际,白清漓手中银针刺进杀手眼球当中,银针见血封喉,男人刀还举在半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人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白清漓长长吁出一口气:“姑奶奶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她用脚狠狠踹了杀手一脚,“便宜你了,竟让姑奶奶将压箱底的夺魂草都淬炼了。” 结果脚下异物太多,她再次向后跌,踫到石壁,差一点让她晕死过去。 “啊!” 幽王听到白清漓喊叫,肝胆俱裂,“清漓!” 白清漓站直身子,怪异地看着黑漆漆的石洞,同时向外回着:“我没事,你不要用内力。” 白清漓怕他一时心急,再次调动内力,今夜的忙活就前功尽弃了。 这里有鬼怪,竟然能吸空她的灵力,再不敢多待,忙退到洞口。 然而,她的喊话同样被黑衣人听了去,有人兴奋地嚷着:“他身上有伤,不能用内力,大家不用保留,一起上!” 原本有所保留实力的黑衣人,一时间倾尽全力。 幽王本就一对四缠斗,瞬间不敌。 白清漓见他危险,大喊:“幽王,你可信我?” 对方听她喊幽王,攻击更加猛了。 “他是幽王,若他活下来,死的就是我们,杀!” 阡陌禛从没有这样急着想清漓无事,他大喊:“你顺着小路向右,躲进山里,快。” 白清漓手中捏着毒针,可天色太晚,她又不会武功,她怕毒针误伤幽王,也怕扎不到杀手的要害。 她将毒针收起,灵力化针,“信我,躲开!” 白清漓的声音太过笃定,阡陌禛下意识向湖边一个纵跃,如此,他也可变化招术从山石上跳下来击杀一人。 而就在这一瞬间,二人似心有灵犀一般,白清漓手中银针飞射出去。 灵针爆发的杀伤力远不是银针可以比,灵力入体,疼痛常人难忍,四人手下的杀招凝滞,阡陌禛抓住机会,手起刀落一一收割。 白清漓看到危险解除,再支撑不住,眼皮一翻向身后倒去。 “清漓!” 阡陌禛一个飞跃,将人接入怀里,他才发现,她的脸竟然受伤了,没有贴假面的左半边脸一道长长的血口,从眼角划至耳际。 他牙关咬碎,凶狠道:“柳章,你给本王等着。” 他轻轻揭开白清漓脸上的假面,除了左脸上的划伤,其它部位再没有出血,他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山中有声音在回荡,“王爷,王爷!” 幽王咬肌鼓胀,“无风,你来得还真及时。” 他用大氅将人裹住抱进怀里,慢慢迎了上去,“本王在这。” 第121章阡陌寒来了 哪怕天色黑到根本无法看清主子的神色,无风仍感受到了主子身上的怒火。 他自责地跪倒在地,“属下护驾来迟,请主子责罚。” “确实该罚,此事过,自己到堂里领冰刑。” 无风眼里露出惊恐,“王爷!” 他知道自己近来有耍小激灵,办差时略有懈怠,可今日他尽力了,山下上百军黑衣被歼灭并不容易,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的。 主子竟用冰刑处罚他? “若觉得轻了,本王不介意让你替死士体会一下砧板。” 无风再不敢多嘴,看到王爷怀中所抱之人的衣服,知道他触了王爷霉头了,同时大骇,陶姑娘在王爷心中的重要位置。 “是,属下领命。” 回山的路难行,阡陌禛才被医治,又与黑衣人缠斗过,抱着人上山,双腿渐渐感觉吃力。 无风晓的今日让王爷不满了,还是提出来,“让奴才背陶姑娘上山吧。” “不必!” 清漓是因为救他才会如此虚弱,他不愿旁人代之。 “可王爷,您总要顾及一下身体,若是劳累过了,您的腿怕是要疼上许久了。” 他们落下的崖底距离戒台寺至少千米山路,平地千米不算什么,怪石嶙峋的山路千米能要了人命。 “找来绳索,带我二人上去。” 无风再不敢懈怠,应是去准备。 天色破晓,一行人终于回到寺中,戒台寺一众大小和尚死伤同样惨重,此时正在料理后事。 阡陌禛看到心中不忍,“无风,离开前多添一些香油,挑几人帮着将人埋了。” “是。” “应下了,为什么还不动?” 无风看了一眼主子脸色,“刚接到奏报,宥王来了。” 阡陌寒? 他来做什么? 说话间,阡陌寒身披大氅已经迎了过来,看到小皇叔一身亵衣,形象狼狈地回到寺中,怀里还抱着人,他眯了眯眸子。 “皇叔这是,晨练?” 阡陌禛小心地看了一眼怀中人,将她身上的大氅向上拉了拉,挡住了白清漓的脸。 昨夜清漓脸受伤后,将她的假面揭了去,没想到在寺外就遇到了这个冤种。 “皇侄同样好雅兴,清早爬山?” 二人谁也不愿说真话,干脆略过寒暄。 阡陌寒的目光一直落在皇叔怀里,眼神带着探寻,“皇叔怀中抱着的可是女子?受伤了?” “如你所见,如今我要回禅房休息,皇侄自行游玩。” 阡陌寒:“且慢……” 昨夜,左相亲自过府与他商谈要事。 “王爷,您不能再颓废在府中了,没了宥王妃,这世间就无人能帮你了?就因为你这般不问世事,让陶子柒投奔了幽王,且将赵域安的儿子都治好了,这份人情你怎么能让出去!” 阡陌寒喝得醉醺醺的被人从榻上拽里来,莫名其妙听了左相一通抱怨。 “相爷,惠民署已经没了,找帮我之人又有何用?”他打了一个酒嗝,“陶渍柒又是谁?” 柳章恨铁不成钢,女儿花费那么多年相伴,不及一个女人数月的感情。 死了一个白清漓,就要他辅佐多年的皇子废了吗。 柳章气急:“陶梓柒,宥王妃嫡亲师姐,医术在宥王妃之上,这样的人你不将她留在府上为你所用,怎么可以拱手让给幽王。” 是清漓的师姐? 阡陌寒酒醒三分,连夜吩咐人备车向戒台寺赶。 柳章收到线报,府上出动的十名死士都没了,豢养的护院也都栽了进去,他没想到,只是刺杀一个无名小卒,动了府上半数之力,竟然失败了。 幽王! 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有如此大的实力。 刺杀不成,就让宥王去要人,这个丑女人只要离开幽王的眼皮子底下,他就可以为女儿报仇。 …… “皇叔,你怀中的女子可是本妃的师姐?” 他边说着,作势去揭挡在白清漓脸上的大氅。 阡陌禛心惊,宥王是知道了什么,这般不顾及后果也要探明真相。他向后退,避开纠缠。 清漓的秘密必须保住。 “皇侄何时连礼法都不顾了,皇叔的女人你也要动?” 阡陌寒装醉,身子还故意晃了晃,“皇叔向来不近女色,何时有了亲近之人侄儿都不知道。” “何时有的要告知你一个晚辈吗?”阡陌禛已经断定他是在故意纠缠,给无风使眼色。 “是侄儿一地糊涂了,酒喝得有些多,还未清醒。” 他上前一步,绕开无风阻拦,“不过若论亲疏远近,清漓的师姐也是本王的师姐,皇叔怀里的女人若是她,能否让侄儿带走?” 这是借酒装醉,和自己抢人? “皇侄想将人带走,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不如等陶姑娘醒了自作决定?” 阡陌寒今日来,就是想带走陶梓柒,她是清漓的师姐,若自己求她一求再办惠民署,那之前累积的人气便能回来。 他想得简单,陶梓柒能为幽王效命,就能为他所用。 他点头,“可,那侄儿就等陶姑娘醒来。” 他闪身,让开去路,结果看到女子的手臂从大氅下露出来,半截白藕一样的手臂上有块狰狞疤痕。 那疤痕方方正正的,和每次白清漓被取下人皮时的大小一样,他有瞬间恍惚。 那个女人是白清漓,她没有死。 “皇叔留步!” 第122章想知道她究竟是谁 到这时,阡陌寒的酒劲是真的都醒了。 午夜梦回,有多后悔,此时就有多欣喜。 他似看到了希望,嘴里喃喃。 “清漓!” “王叔,回房前,我要看一眼她的容貌。”只要清漓没死,他愿用余生只对她一人好,真心相付再不做出让她伤心之事。哪怕她宁死也想逃离自己,他愿意用救赎的方式原谅她,只要她愿意回到自己身边。 “放肆,阡陌寒,你逾越了!” 看到王叔遮遮掩掩,心中怀疑越发地重了。 “王叔,为何你要用外氅遮挡陶姑娘面容,可是有什么不容告人的秘密?” 他作势又要去揭开大氅。 阡陌禛心下暗恼,阡陌寒如此执着,难道发现了什么? 他故意问:“阡陌寒,昨夜的黑衣人是你设下的埋伏?” 他的声音冷如腊月寒冰,已经没了平日的宽和,眼中闪出对待仇敌时才有的嗜血。 他睥睨的眼神,有一瞬间让阡陌寒心底陡然一颤,“皇叔,这是何意?” “哼,昨日本王携陶姑娘到戒台寺,为她师妹诵经,哪知前脚才到寺中,后脚便遭遇黑衣人伏击,目标正是陶姑娘。你一路上山应该还有未处理完的尸身,皇侄不闻不问,一再纠缠本王怀中女子样貌,让本王不得不怀疑,那些人是你派来的。” 阡陌寒不知此事,他一路行来确实闻到空气中有血腥味,但上山的路都被清理了,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尸身。 竟然有人要杀清漓的师姐? 为什么? 他沉思之时,阡陌禛已经错身走向禅房,“还是那句话,陶姑娘去留由她自己决定,至于本王为什么为她遮面,见到她本人时,你自己问她。”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半分叔侄情谊,如果不是筹谋之事尚未定,这个虐清漓的男人,他愿亲自千刀万剐。 阡陌寒生生打了一个激灵,不晓得自己只是要一个人,略有冒犯皇叔,为什么惹来他那么大的怨愤。 幽王甩开人,走进禅房,将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看到床上的人儿唇角泛白,面色憔悴,心中一阵心疼。 “去采些梅枝回来,将这屋能摆的地方都放满。” 王爷从未待人如此无微不至过,无风心有不满,可他身上有罪,不敢怠慢,亲自采梅。 灵珊冲进屋子,见到姑娘昏迷不醒亦是伤痛不已,“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重伤?” “她无碍,你也不要只顾着哭,替你家小姐将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将这个为她贴好。” 灵珊这才发现事情严重性,忙擦了脸接过假面。 “奴婢一定尽快处理好。” 阡陌禛不敢离开,他怕这个时候宥王会进来。 欺君之罪不可赦,他暗自后悔,不该在外将清漓假面摘下来。 “当当当。”三下叩击禅房门扇声,不等通传,人便进来了。 “皇叔也在。”阡陌寒不死心,那道疤痕他在清漓身上见过。 阡陌禛眸子危险地眯了眯,还真是难缠。 “听说,当初侄儿为了左相之女,不记后果折磨自己的王妃,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世人更传你与她结合一切皆为利,今日你对已故王妃的师姐倒是用心,人未醒就巴巴过来等着了。” 阡陌寒看了一眼紧闭的内室禅房门,不能冲进去问个究竟,那就等在这。 “皇叔只顾着说我,您对陶姑娘不一样的用心?” 阡陌禛莞尔,“陶姑娘于我有大用,她的生死安危我自然关心,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阡陌寒还想试探,房门却打开了,出来的是灵珊。 “参见幽王、宥王。” “你家姑娘身体如何了?” 灵珊手里有白清漓送的百花凝露,刚刚已经喂给姑娘了,这会人已经醒了,在易容,需要她出来拖延一下时间。 “回幽王,姑娘已经醒了,要了水喝,现在让奴婢弄些吃食回来,她说等恢复一些精神便出来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阡陌禛点头,“陶姑娘身体无大碍便好,提到吃本王这五脏庙也空泛的厉害,皇侄于我也去用餐可好?” 婢女不在,皇叔一走,是他试探里面女人最佳时机,偏皇叔不会允许他单独留下。 他告诉自己,不急于一时,只要人在寺里,他就能见到。 白清漓拿出特殊药水给假面涂抹均匀,待软化后敷于脸上,镜中倾国倾城的女子再次变得丑陋不堪。 她勾唇,对自己这张假脸很为满意。 阡陌寒心中藏着事,草草用了几口斋饭以没胃口为由回到禅院,走到白清漓禅院前,看到房门敞开,里面的人正在用餐,迈步进去。 看着她用餐的背影,阡陌寒一时陷入回忆,太像了,身型、动作、腰身,就连头发丝都像清漓。 他差一点就喊出了口。 “奴婢见过宥王殿下。” 白清漓厌烦地对天翻了一个白眼,落下筷子,将一旁放置的面纱戴在脸上,起身见礼。 “见过宥王。” 开口,又是那道沙哑的声音,阡陌寒的幻想有一瞬间破灭,可是眼前的人太像了,他又近走几步。 “陶姑娘身体可还好?” 白清漓抬起头,被疤痕毁的眸子看着他。 “宥王为何如此关心我?” 第123章王爷害怕我这张脸? “啊!” 阡陌寒倒退两步,吓得别开了头。 一别月余,他倒是忘记这个女人长得如何一张丑陋的脸,竟错把这样不堪的人想成了死去的清漓,这是对他的清漓一种侮辱。 白清漓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嘲讽不已。 “王爷害怕我这张脸?” “怎么会。”阡陌寒嘴上说没有,却别着头不愿与她对视。 白清漓解开面纱,用更加丑陋的样貌看着他,“听婢女说,在我昏迷之时,王爷非要见我,甚至与幽王殿下发生了龃龉,如今我就站在这里,王爷为何又躲我了?” 阡陌禛给自己设心理建树,努力克服眼前这张丑脸,再回头时,还是被她脸上的疤痕恶心到反胃。 他后悔进来,又为何要离得这般近,非要招这个烦。 “本王刻意为陶姑娘前来,又怎么会躲你,只是你突然揭下面纱,一时不能适应。” 不能适应。 那她偏要恶心他。 阡陌寒向右,她便转到右。 阡陌寒向左,她就转向左,无论他躲到哪,白清漓就要站在他眼前,让这个渣男好好看清楚她的脸。 恶心死他! 如此反复,白清漓觉得很好玩,不由得嘴角挂上了戏谑的笑。 “昨日幽王用衣衫替我挡面时,宥王爷非要看个究竟,如今我站在这里,可满足了你的猎奇心?” “男女有别,陶姑娘请注意分寸。” 哈,真是好笑死了,死活要看她脸的是你,如今嫌弃丑了,又要说注意分寸。 她再次坐回桌上用餐,热乎的早饭可比渣男香多了。 阡陌寒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站在她身后问。 “听闻陶姑娘医术了得,为何不给自己脸上的疤痕医治一下?” “不想,也不愿意。” “怎么会不想?世间女子哪个不爱惜容貌,你这般不怕别人嫌弃?” 白清漓转身看向他,“这世间如王爷这等肤浅以貌取人的,确实比比皆是,但如幽王这等看人只重能力,有慧眼的同样大有人在,既然有人不介意,我干嘛要废那个事,讨好嫌弃我的人,你说是不是,宥王爷?” 宥王被嘲讽,心中不痛快,“可这不合正常人心理。” “那王爷就当我不是正常人就好,再者说,柳氏倒是正常,割我师妹皮肉养自身,最后又对师妹痛下杀手,这种美于外在的女子宥王倒是爱护。” “你!” 阡陌寒被怼的哑口无言,曾经柳依依这样做,他确实没觉得有何不对。 白清漓干脆落了筷子,装出愤懑的样子对峙宥王,“王爷于我师妹从无半分真情,一年的屈辱与折磨换不来王爷的一个正眼相待,她常书信于我,称你们大婚之后,未曾圆房,一直没有做成真正的夫妻。你薄情至此,师妹却为了你,呕心沥血在惠民署替人看诊,甚至葬身火海后,王爷也未曾替师妹讨回公道。” 阡陌寒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五彩纷呈。 “师妹仙姿一样的人儿都不能入王爷的心,让王爷真心相待,似我这等丑陋之人又是如何引王爷进山的?” 她说着恍然,“难不成,那场刺杀是王爷设计的,杀了我师妹还不够,连我这个师姐也遭宥王嫉恨?” “你怎么会这样想,清漓对我而言,情深意重,你是她师姐我自然也会敬之重之,本王上山,就是要接师姐回府。至于何人来刺杀你,本王定会查个清楚,给你一个交代。”阡陌寒忙解释。 “既然不是宥王,我倒是安心了,王爷请回吧,梓柒自由惯了,在京城停留不了多久,就此别过吧!” 这就把人给赶了! 像赶苍蝇一样! 阡陌寒羞愤,几次压下心中怒火,暗骂。 丑女,要不是看在清漓的面子,还有相爷对你的看重,你当我会亲自来迎你? 不能为他所用,他也不稀罕,但有一事必须要弄清楚。 “你不信本王,也不愿你,至于我对清漓的感情,本王心中自己清楚就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只是,有一事本王必须要问清楚。” “何事?” 他上前,一把拽起白清漓的胳膊。 白清漓不防他这样,用力挣脱,“你做什么?” “你身上,为什么有这样一块疤?” 白清漓挣脱不开,干脆用她丑陋的脸对上他,“我身上的疤痕,与脸上的一样,都是义父替我种上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可以去挖坟掘墓问他,为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强硬,她的脸过于丑,阡陌寒松了手,厌恶转头。 “既然是你义父给留下的,为什么和清漓的一般无二?” “那你要问师妹了,许是她身上的疤痕太重,消不掉。”白清漓一直留着这块疤,原本是用来拿捏柳依依的,如今没祛除,差点给自己惹了祸。 阡陌寒听到去不掉三个字,心抽痛一下,才恢复的精神再次萎靡。 “是我对不起她,可我明白她的好,想弥补的时候,清漓已经不在了。”这世间,相思莫过于思而不得,最痛苦。 爱而不得,最伤人。 “回去后,我会给清漓一交代。”再离开时,已没了来时的斗志,就此放弃又不是他的性格。 “若让你满意,能否留在宥王府?” 白清漓心下好笑,留你宥王府,那个牢笼她一辈子都不愿再踏足。 “宥王竟然希望我这样的让你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女人留在你身边?还真是好笑。” “我,想对清漓的亏欠,弥补在你身上。” “不必了,我不是师妹,她心地良善,愿以德报怨为你争取名利,可我只会使毒,但凡让我心下不爽的人,我都会用这世间最厉害的毒,杀了他。” 她说完,手中多出一把匕首,转动把玩,并将它对准了阡陌寒。 那匕首很特别,是木质的,可任谁也不敢小瞧这把木匕首,因为它是用剧毒浸泡淬炼的,出现的那一刹那,一种危险气息便很强。 他喉头紧了紧,丝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现在就想杀了他。 “我只是想弥补。” “不必了,宥王大可收回你的好意,我不会领情,亦不会为你所用,如果可以,我们只是陌生人,希望不要有任何牵扯关系。” 这句话,刺伤了阡陌寒。 那个女人也曾想摆脱他,一心一意想和离。他的潜意识里将眼前的女人与白清漓的身影再次重叠在一起。 一时没忍住,问出来:“为什么?我不行,幽王就可以?” 他脸上皆是痛苦,时至今日他都在想,若当初对清漓好一些,多珍惜她一些,多派人保护她,听她的话处罚了依依,是不是就不会让悲剧发生。 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 所以,他想如果可以,让这个女人入府,哪怕只看她的背影,也能慰藉空泛的心。 白清漓心下好笑,你这副痴情的嘴脸是在做给谁看呢? 阡陌禛此时站在屋檐下,将所有的一切尽数听了去。 知道清漓与阡陌寒从未做过真正的夫妻,他心欢喜。 晓得她心中对他再无情,他亦是更加欢喜。 “陶姑娘,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下山。” 第124章再回山洞 阡陌禛心情大好,看着狼狈的皇侄,拍了拍他的肩。 “逝者已矣,人在时不珍惜,人没了做这些她也看不到,何必呢!” 他讥笑一声,走到白清漓身前,“陶姑娘,若休息好了,我们一盏茶后下山。” “这么快?”她本想着去一趟梅林的。 “这里不安全,不如早回。” 昨夜之事,确实心有余悸,白清漓也后怕不已。 一行人,简单收拾一下下山了,阡陌寒看着大大小小的梅枝被砍下来由侍卫抱着,忍不住问无风。 “你们这是做什么?”砍了一车的梅枝,也太夸张了。 无风无奈:“陶姑娘喜欢白梅,王爷命咱们多砍一些带回府。” 阡陌寒坐在马上,盯着远行的那行辆车陷入沉思。 王叔对这位陶姑娘这般上心必有所图,难怪相爷会气自己没有将人拉拢到身边,难不成陶姑娘的能力真的值得如此? “看来是我不问世事太久了。” 阡陌寒与十四皇叔道别,第一时间赶至大理寺。 他对柳依依生了怨恨之心,一直没有来看她,柳相于他有恩,看在相爷的面子,这人还是要保出去才行。 阡陌寒走远,白清漓扯了扯幽王的衣袖,“我今日还不想回庄上。” “为何?” 白清漓想到昨夜呆过的山洞,那里有古怪,山洞深处有东西会让她灵力消失,这世间竟然有能压制她灵力的东西,她要弄清楚是什么,日后也好尽量避开。 “昨夜那山洞内我落了东西,很重要,我想去找看看。” “是什么,可以让侍卫去寻。” 白清漓摇头,“我想自己去,如果你不同意,日后我也会过来。” 阡陌禛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难不成清漓发现了那里? “既然如此,那我随你一起。” 走到崖壁边,白清漓发现这里竟然有一架吊索。 “这里为什么有吊索?” 阡陌禛不知要不要与她说,想着一会她也会知道,只道:“早前朝廷修建的。” 白清漓看着吊索油润的滚轮,“这吊索似有人常用。” “恩。” 有了这个吊索他们省了不少体力,很快到了山洞口。 山洞很深,勉强能看清楚事物,白清漓从荷包里拿出萤石,慢慢走到昨天有古怪在地方。 这里有一块高一米,半人宽的漆黑岩石,与之前整个山体的颜色不同,一看就是被人后搬运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手指触碰上去,瞬间离开,但也清晰感受到这块石头有问题,只是这么一下,她体内的灵力就在快速被石头吸去。 她倒退一步,脚下再次踩到东西,咯了一下,隔着鞋袜,她的灵力也在快速被抽取。 好厉害的石头,这世间为什么还有这种东西? 抬步,萤石所照之处,是一条手臂粗细的铁链,而链子一直延伸到洞内。 “里面拴着什么东西?” 阡陌禛拉住她,“不是说丢了东西?” 白清漓指着石头,“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阡陌禛手抚摸上石块,脸上毫无异样,“这是镇元石,据说在千年前,这片大陆出现一位魔头,有翻云覆雨的能力,百万将领都不敌他一人,此人可撕裂空间传到它处,杀人于无形,下到平民百姓上到帝王,无人不担心自己随时会被此魔头杀害,后来魔头到了西雁山,竟然失去了异能,随后被人发现这种黑铁石可压制那魔头的力量,最后将其歼灭在西雁山。” “为防后患,这种石头各国都搜罗了一些,据说可用来镇宅。” 白清漓心下又惊又怕,惊的是原来她不是第一个来到这片大陆的人。 怕的是,在这世间竟然有克制她灵力之物。 “铁链后面栓的是什么?” 阡陌禛见她已然走了进去,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只道:“此处关着东吴质子侍从,因有人发现他有妖力,将其缉拿并镇守在这里。” “妖力?”白清漓已经看到所谓有妖力之人了,此时他气息恹恹趴伏在地,根本看不出来生死。 “他的饭好多天没动了,幽王,把这个栅栏打开,我要进去看看他。”白清漓提着铁门上的锁头,看着阡陌禛。 “危险。” 白清漓干脆拔了侍卫身上的佩刀砍向铁链。 幽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为何要如此?” 这人是东吴的探子,质子羿阳泽的侍卫,夜探皇宫,被他的人发现,而此人出现的方式极为恐怖,是传闻中撕裂空间之力。 此事虽只他知晓,可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对西周有着极大的威胁。 他更担心的是,这种人是个例,还是东吴豢养了很多? 可惜,这人口风很紧,在这关了三年,没有撬出一个字。 白清漓不想说实话,只说,“昨天我就听到这山洞里有声响,就怀疑有人,如今真的锁着人,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她想知道,他和自己是不是来自一个世界,既然这里不止她一个人能过来,是不是代表也能回去? “也许他和那个魔头一样,很危险。” 白清漓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昨夜,我听到他的求救了,原本不确定,现在看到了,我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我是大夫!” 这句话的说服力不够,她想了想又道:“善行未必得善果,恶行也未必得恶果,善恶都不能单面定义,就更不该因为他有异能就视为魔头,我不会把他当怪物,也不想遇到了而错杀生命。” 阡陌禛想到羿阳泽,他虽为质子,可保不住将来会回到东吴,得东吴政权,若清漓能收了此人的心,间接倒也卖了羿阳泽一个人情。 且,他也需要白清漓帮他问清楚,东吴这样的异能有多少人。 他担心…… “帮你救她可以,但你要保证,时刻提防此人,不可轻信。” 白清漓心头一暖,“我知道,谢谢你!” “提前说好,他伤好后,不可再留你身边,此人真的很危险。” 白清漓只是想搞清一些事情,养伤期间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阡陌禛挥手,无风上前将锁敲碎。 白清漓率先要进入牢房,被阡陌禛拦住,他点了一个侍卫,“你,进去看看可还有气息。” 那人进去后,试探了好半晌,最后摸了一下颈动脉,“尚有一丝生机,好像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125章关于镇元石 白清漓拉开那人,亲自试探了一下脉搏,还有救,在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她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喂百花凝露。 “把铁链打断,先背出去再说吧!”阡陌禛道。 出了山洞,阡陌禛命人给妖人喂了水,让人将其吊回山上。 阡陌禛有一肚子话想问,他知道白清漓做事目的性极强,从不是烂好心之人,她的茶水、汤药都有极强的特殊能力,其实他早就怀疑白清漓有异能。 今日她又对镇元石有反应,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 话到嘴边,又怕交浅言深说多了,让清漓误会,只说了一句他最担心的话。 “清漓,无论怎样,记得保护好自己。” 白清漓似是听出了他的那份担忧,心下有一瞬不安。 幽王是知道了她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白清漓让人将病人抬上自己的马车,她主动上了幽王的车驾。 “打扰你,不介意吧?” 阡陌禛指了身侧的位置,“你有话要问我?”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男人的眼晴。 她斟酌片刻,感觉根本隐瞒不了,干脆问:“关于镇元石知道的人多吗?” 阡陌禛神色莫晦,宽慰她道:“不多,千年前流传的故事,只出现在戏本里,早已经没有人当真。” “那为何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那人是你关押在那里的吧?” 阡陌禛不知如何给她解释,只道:“当日,此人忽然出现在辞庆宫,很不巧的是,我的人踫到了他……” 白清漓知道,辞庆宫是已故皇后,阡陌禛母后的宫殿,一直荒弃着,他的人会在那,不会是密谋什么事吧? 这个“叫花子”还真倒霉,碰到了枪口上。 羿阳泽不知道别人在讨论他,他躺在马车上,昏昏沉沉间有了浅浅意识,一年了,他被人送在暗无天日的山洞当中一年之久,竟然还有重见天日之时吗? 看着小几上插的一枝白梅,他想碰触,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还是弥留之际存在的幻想。 东吴皇子羿阳泽被皇兄逼迫,入西周做质子,失了皇位,又失了自由与尊严,这个自私的家伙不顾两国安邦选择自尽,而他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这个没有灵力的大陆。 捡回一条命,却失了自由,羿阳泽与侍卫换了身份。 没成想,他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灵力匮乏对他施展空间术的压制,方向出现错乱,被抓了。 羿阳泽在车上有短暂的清醒,视线模糊,意识同样不清,但他记得自己发过的毒誓。 在他最初绝望之时,若有人救他,他愿意倾其所有报答。 然后没有,那些人像狗一样对待他。 后来,他感受到体内灵脉干涸,他急于摆脱黑铁链,求取自由。 只人有人放了他,他愿还那人三次恩情。 结果,还是没有。 最后,他灵脉尽废,就算有天才地宝也不可逆,他立誓,若死前有人救他,他必夺此人一切,来报复这世间对他的不公。 羿阳泽再次陷入昏迷,嘴角却藏着嗜血的笑。 回到幽澜山,白清漓坐在榻前看着眼前的男人,蓬头垢面满身污秽,若不是百花凝露吊住此人一口气,这会应该见阎王了。 “看你这头发,都生了虱子,和外面的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她说这话时,男人的眼睫毛动了。 “真没想到,生命力这么强,五脏六腑都受损了,只喂你喝了口水就有知觉了?你命这么硬,不如以后就你叫花子吧,叫花子的命都很硬。” 灵珊端了盆,眉头拧得死紧。 “姑娘,要不让无风来替他清理吧,这人比之前送来的死囚还脏。” 一身脓疮,满身恶臭,她都受不了,姑娘怎么忍受。 “我来吧,无风现在怕是脱不开身。” 灵珊执拗不过姑娘,扭身去找褚黔礼,再怎么说他是男人,总不能让姑娘给一个男子清理身子。 白清漓对榻上的人有一肚子好奇,感受到他要醒了,便守在一旁。 男人的手一直反绑着,吃饭的时候应当似狗一样趴伏着舔食,所以他的眉毛眼睛都被糊了一层痂,脸上有一层厚厚的硬壳,脏污的五官都糊住了。 这样脏的人,生凭仅见,难怪灵珊恶心到下不去手。 帕子落在男人脸上,换到第四块的时候,才将他脸上的痂清理掉,慢慢露出真容。 “想不到,你长得还不错。” 眉角上扬斜飞入鬓,合着眼时,睫毛直密垂顺,在下眼底留下一小排阴影,这样的睡颜莫名让人觉得温和。 薄唇紧抿,鼻峰高拢,哪怕面色青黄、脸颊凹陷,扔觉得气质不俗。 “灵珊要知道我捡回来的叫花子还是个帅哥,怕不会那么嫌弃了。” 她给男人仔细探过脉,发现他的灵脉已经尽毁。 这个大陆虽没有灵气,但她们可以吸收万物的精华转换灵力,就如同在梅园,感受梅林中梅花的精华,慢慢补给自己。 即便不能直接吸收灵力,也不会让灵脉耗空损毁。 这个男人的灵脉寸寸干裂,应该是那块黑铁链造成的,没想到镇元石对他们修灵之人伤害那样的大。 那么给他服用百花凝露也不用担心他会恢复灵气来伤人了。 药已经熬好了,白清漓亲自服侍喂下。 “叫花子,看在你与我有缘的份上,才能享受此待遇,以后可要记着我的恩情!” 羿阳泽慢慢睁开了眼,眼前身影模糊,只听她说,要还她的恩情。 他嘴角牵扯一丝冷笑,在张嘴吃下药时,这抹冷笑被掩盖掉。 “女人,你出现的太晚了。” “什么?”白清漓听到了他说话声,太轻了。 “我说,你救我,会后悔。” 这世间不曾善待他,有朝一日,他也要毁掉所有。 只是最后这一句,他是在心中说的,喝下药,再次陷入沉睡。 白清漓为他号脉,似这种昏睡只是百花凝露的关系,在帮他调节身体,这人的破烂身子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 阡陌寒匆匆赶至大理寺等着付子明给个说法。 “为何本王要见柳氏也不准,付子明,你什么意思?” 付子明面上陪笑,心中却鄙夷宥王,“宥王来的可真是不巧,柳氏已经在这里销了户。” 阡陌寒转身,已是通身威仪,他面有怒容,质问:“柳氏乃本王侧妃,本王未做明示,你竟然敢擅自处置?销户,你好大的胆子。” 付子明心下冷哧,宥王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落得个宠妾灭妻的名声,如今人死了都不知道,现在又跑来质问,真是吃屎都赶不上趟,疼宠也不过是做戏。 “宥王误会了,这人进了咱们大理寺没有您的明示,咱们可不敢随意审问,两日前有人以定远候府家奴身份进过天牢探视犯人,原本狱卒只以为是探视岳世超,哪知柳侧妃当夜就死了,她牢房中有侯府落下的餐食,仵作验过尸身,是中毒身亡。昨日大理寺的人可过府通知王爷您了,您不在府上,咱们有自己的规定,人死尸体要立即处理,因为联系不上到您,尸身已经停到义庄了。” “定远候府,他们怎么敢?”阡陌寒面上肌肉抽动,内心怒火滔天。 相府庶长女柳珍珍嫁给了定远候长子,出嫁前与依依的感情便不睦,是她落井下石杀人? 他咬着牙关,问出来:“为何没捉拿定远候府的人,将其问罪?” 付子明解释,“怎可能不追责,但咱们的人到定远候府,那日并无小厮与上了年纪的奴仆出府。一应调查都指向定远候府是被陷害的,柳氏之死暂时只能定为悬案。” 第126章种植梅林 付子明可没那么笨,他早在属下的描述中猜到下毒之人是谁,柳相柳章。 父亲毒杀女儿,即便不忍女儿受罪,可这份心也够毒辣的。 但他得了幽王授意,只好让定远候背这个锅了。 阡陌寒盛怒,不管为何,定远候府的人就该死。 “那个岳世超论罪该如何处置?” 付子明暗道,幽王果然料事如神,如今柳氏一死,惹怒了宥王,这岳二爷终于可以定罪了。 他想了一遍西周律法,道:“当街调戏王妃,是以下犯上大罪,当街脱衣有辱世风,品德败坏、扰乱京都秩序。此罪可轻可重,轻就罚一点银子,管教一下,重则杖刑三十以儆效尤。” “这就完了?” 付子明陪笑,“王爷是觉得轻了?” “哼,岳世超这样的纨绔,除了会调戏妇女一无是处,留他在京都也只会祸害人,即刻流放南岭,永世不得回京。”说完,他愤恨离开。 付子明暗道: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 他竖了一根大拇指,宥王给岳世超选的流放地还真是妙。 不过,他越是如此狠毒,越称幽王之意,这宥王是在自断手臂,自寻众叛亲离! 定远候府第一时间便收到了付子明传递的消息,儿子竟然被流放至了南岭。 岳群之重重拍向桌案:“本侯年年为柳府赠银数万两之多,两府还结了殷亲之好,他非但不上心,还冒我府之名去大理寺投毒,陷害候府名声,波及我儿的未来。” 他气急,“孰可忍孰不可忍!” “侯爷,现在计较这些都晚了,世超若真的去了南岭,那可是鬼门关,有去无回啊!” “儿,你快想想办法啊!” 岳群之想到一次吃酒,同僚为他出谋划策,付子明出身公国府,又认长公主为义母,不屑与朝中官员拉近距离。因在幽王麾下做过副将,二人感情深厚。 幽王初回京都,根基不稳,最是需要结识权贵之时,若自己带上好处去求… “备足银两,我要去一趟幽王府。” 亦庄。 阡陌寒心中对柳依依怨恨,可终是念着她因爱生妒做出的傻事,如今人死一切皆消,想着昔日二人的情意,决定亲自接回王府,以侧妃之礼将其下葬。 策马至亦庄,只见亦庄前站着一人,柳相望着不远处火堆黯然神伤。 阡陌寒望着枯柴架起的火床,上面隐约停着一具尸身。 “相爷,上面之人是依依?” 左相没想到宥王会来,捻着袖子拭泪,“王爷,您怎么来了?” 阡陌寒指着火堆:“本王再问,那上面的女人是依依?” 柳章点头,“是。” “为什么?我虽怪她做了蠢事,念在多年情份也愿给她一处安身之所,不过冷了她几日,相爷为何要如此做?” 他不是傻子,虽然定了岳世超的罪,可没有相爷的吩咐,定远候府不敢乱来。 “为什么不让本王再见依依一面,难道相爷觉得我不能给她一个体面的安葬?” 柳章哭握住他臂膀,泣不成声。 “宥王有此心,老夫便欣慰了,依依蠢笨犯下大错,辜负了王爷厚爱,日后就让蔓儿替她姐姐伺候在王爷身边吧。” 什,什么? 阡陌寒有一瞬间不解,随后想明白柳相之意。 宥王府与相府相扶相依,有姻亲牵扯这层关系自然更加牢固,才能坚不可摧。 依依已死,他与相爷的关系也因误会生了隔阂,此时确实需要一个媒介。 “谢相爷关爱之情,待清漓百日,我会向父皇奏请,迎娶蔓蔓为正妃。” 柳章捋了下胡须,拍了拍他的肩,“依依落得这般是她自己蠢笨,她死前容貌被毁,不愿让王爷见到她不堪一幕,火葬后,就让她尘归尘土归土,就当我柳章没有生养过她。” 他嘴上说的狠,事办得也狠,但女儿的仇,他柳章一定会报。 * 白清漓午休,被外面吵闹声饶醒,“灵珊,何人在院外嚷嚷?” 灵珊面色古怪,来到近前,“姑娘,要不你自己出去看看吧,奴婢可不敢乱说。” “什么事还不敢说,神神秘秘的。” 她接过外氅披在肩上,由灵珊扶着走出庭院,推开大门,被眼前看到一切弄得哭笑不得。 原本空旷的山脚被人种满了梅树,因为移植的时节不对,加上搬运的损耗,枝头上的梅花落得七七八八。 刚刚发出的吵闹,是侍卫刨实地面发出的声音,这会梅树已经被栽种好,正在给树身缠裹棉衣。 白清漓看到无风,向他招手。 “无风。” 无风哭丧着脸到近前,给她见礼,“陶姑娘。” “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摆这么多炭盆?” “王爷说陶姑娘喜欢梅林,就命小的移植一些回来,现在还属隆冬,王爷怕梅树移植不活,让下人在此设围墙,日夜在此地加上炭火,这样能确保梅树成活。” 这…… 无风忙替王爷表诚心:“王爷待陶姑娘的心,当真是日月可鉴。” 好吧! 白清漓确实有被感动了,想感谢她,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吧? “你们王爷人呢?” 她得找到人,告诉他别做这样的无用事了,没听说大冬天移树的,更没听说如此浪费财力给树木烤火的。这事要是被传出去,叫世人如何评价他们。 “大祭司来了,王爷正在庄上与他说话,想必要过来了。” 庄上,管家周顺将王府带过来的奇珍异宝一一展示,谄媚道:“王爷,这些都是最上等的补品,您看还够吗?若不够,奴才再去寻。” 阡陌禛看了一眼,百年灵芝、千年玉髓、上好的野山参…… “恩,这些药材你置办得倒是尽心,回去吧。” “这,老奴可留在庄上,近身伺候王爷。” 阡陌禛一个眼光扫过去,周顺乖乖闭嘴,默默转身下山。 邵若基在一旁劝着,“少主,属下听闻,昨日你为了救一丑女,性命都不要了,您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苗裔全族还等着您重复昔日荣耀呢。” 阡陌禛将药材收好,对一旁侍卫道:“将这些药送至山下陶姑娘住处,近来她需要好好补身体。” “少主!” “邵若基,本王一再提醒你,在西周,少主这个称呼不可再叫,还有,本王行事自有定夺,容不得你在旁指手画脚。” 邵若基被斥责,忙收敛在族中高高在上的架子,低首敛目。 “少主既然如此在意这位陶姑娘,不妨要来她的生辰八字,属下愿为少主批算一下,她是否为少主命定之人。” 第127章王爷每天很闲? 阡陌禛倒是不需要他批算是否是命定之人,但他确实想知道清漓的生辰。 “好,祭司在此等候,要来生辰便多辛苦了。” 邵若基是个话多的,阡陌禛实在嫌弃他聒噪,找了借口下山。 白清漓正在调配药草,阡陌禛来时,她正在给手臂敷草药。 “终于想通把它祛除了?” 白清漓已经习惯他神出鬼没,敷好药由灵珊为她包裹。 “这个身份很快就不需要了,这道疤留下来只会引出麻烦,自然尽快祛除。” 包裹好,她睨了一眼桌上被抬过来大大小小的锦盒,“这些是什么?” 她依次打开,对里面出现的上等药草咋舌,不愧是幽王,出手就是万两以上的名贵草药。 她把玩一块千年灵髓,灵髓入手,灵力便蜂拥向她灵脉中注入。 真是好东西。 在后世,灵髓也是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可供被修灵者被动吸收灵气,因为稀缺,即使是她,唯一治愈系大法师,也只用过两块。 没想到幽王会命人给他送灵髓。 据她所知,这东西可没有药用价值,他到底是何意? 她装作不知,问:“这是什么,上万种药草里,可没有这种?” 阡陌禛看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拿起那颗似冰棱一样灵髓把玩。 “此物名唤灵净冰髓,说是配戴在身上可以防污秽、助运势。和水晶、朱砂这类物品一样,是祥瑞之物。送你把玩,放在枕下求个安心。”他凑近,在她耳边道。 “本王打听到,清漓起床气很重,它能安眠。” 白清漓瞪大眼睛,她有起床气,这家伙是怎么知晓的。 阡陌禛接受她的白眼,偏笑的春和日丽,很是喜欢白清漓这样娇嗔的模样。 “收好,助眠。”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这些药材里,她最宝贝这块玉髓,自然会收收好,但幽王刻意将玉髓送来,真的不是因为她治病时,灵力耗空,特意为她准备的? “幽王若真想我好眠,干脆用冰髓给我打造一张宝床好了,我躺在上面日日好眠,绝对不会再因为某人半夜三更出现在我床头而乱发脾气。” “呵,你若想要,我为你搜集又如何。” 白清漓努了努嘴,“好了,不扯这个,倒是你,要做昏聩的周幽王啊,在野外摆炭盆,你让那些用不起炭火的百姓见了如何评价你。” 她气不打一处来,有钱也不能这样败活。 “我在这里根本住不了几日,你种这些梅花真是给我看的?” 阡陌禛:“……” 看来讨女人欢心之事,他还要再学学才是。 “那我叫人撤了?” “恩。” 她想到昨日刺杀,“柳相刺杀我的这个仇,我想自己报。” 阡陌禛挑眉,“你确定,他可是一朝相爷,即便是我,抓不到他豢养死士的证据,也无法扳倒,你要怎么报仇?” “报仇一定要扳倒他,让他一无所有才算吗?痛不欲生、拥有天下的一切,却没有命来享受也是一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次柳相没弄死她,下一个就是她弄死柳章。 “好,依你。” 白清漓最喜欢的就是幽王这一点,尊重她。 哪怕知道她若想报仇,并不容易,却相信她能做到。 白清漓心情好,干脆抓住他的手,很是随意的把脉。 阡陌禛耳尖一红,清漓对他难不成就不会害羞吗? 白清漓诊脉后,眉头拧了一下,“你的毒要尽快排解,时间就定在亥时吧,夜深人静方便行事。” 阡陌禛点头,“好。” 他想再与白清漓单独相处一会,可女人扭身抱过一匣匣药草准备收起来,还不忘记嗔他一眼。 “幽王每日都轻闲得没事可做吗?” 那嫌弃的语气,让幽王有一些无地自容。 “自然有公务。” “那你忙,亥时记得过来。” ……京都所有未出阁少女梦中佳婿,被白清漓嫌弃厌烦了? 白清漓趁房中无人,将收到的宝贝全部纳入龙珠中,自己把玩着玉髓,这块玉髓干净纯透,虽然巴掌大小一块,蕴含的灵力够她现在的身体耗空后吸收两次。 期间她又去看了一眼“叫花子”,见他气息平稳,白日起的烧也退了,忍不住打趣。 “给你起个贱名,命也硬起来了,瞧瞧……才一日就吊住了性命。” 叫花子睁开眼,视线扫到白清漓脸,闪现出一丝嫌弃。 只一眼,他又把眼睛闭上,再次恢复之前的死人状。 白清漓习惯了世人嫌弃的眼神,只打趣他,“没看出来,这么近看你更帅,” 男人撇开头,哪怕他现在要衣服白清漓活下去,可嫌弃的举动半点没遮掩。 “成,没想到是个傲气的。既然这么有骨气,那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钱,我可要记好,等你病好了一文不能少的还给我。”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嘴角轻蔑笑意虽然一闪而逝,还是被白清漓捕捉到了。 莫名她心中有一丝不爽。 对灵珊道:“他脾胃受损厉害,鸡汤这样的补品不用喂了,一日三餐只给白粥。” 臭叫花子,明明能开口说话了,一句谢谢没有,还敢嫌弃她丑。 那就让你知道知道,现在谁才是你的衣食父母! 好好饿着吧你! 惹白清漓不开心了,不要钱的百花凝露自然也没有了,羿阳泽的病自然就好的慢了下来。 夜深,阡陌禛如约而至。 白清漓第二次替幽王驱毒。 白罗帐内,阡陌禛亵衣尽褪,趴伏在床上,鼻端是清漓身上惯有的香气。 他心中腹诽,那个死人救得到是时宜,若不是他霸占着后院,自己也没机会趴在清漓的香帐内。 闻着这份幽香,他感觉体内的病都祛除了一半。 白清漓站在床边,盯着他那张窃喜的脸好一会了,想不明白幽王到底在高兴啥? “你在笑什么?”她施针时,虽不会让人痛,可是排毒时的瘙痒不是常人能受得住的,他就这么期盼接下来的虐待? “本王只是在想,如今只有你我,咱们孤男寡女相处一室,陶姑娘今生只能嫁于本王了。” 白清漓不喜欢他拿这种事来挑逗她,若当了真,怕是怎么丢的心都不知道。 她将萤石挂在床橼上,用来施针时照明。 “王爷还是少用这些有的没有来和我找话,若是那样,我的夫君怕是要从这个房门排到城门口了,我可嫁不过来。” “这怎么能一样。” 阡陌禛坐势要起身,被一只小手按住后脊,随后指尖在他胸椎骨按压,他人就不能动了。 “王爷再扰我心神,一会我下针扎错了位置,让你一辈子站不起来?”她捏着针比画着吓唬他。 阡陌禛被无奈轻笑一声,只能乖顺趴好。 “离元日没几天了,要不要去看烟火?” 白清漓来到这里,一日舒心日子也没过过,难得去戒台寺赏梅,还遇到刺杀。 烟花是女孩子都喜欢的产物吧,虽然绚烂只是一时,转瞬就落了,可刹那的浪漫却能映在心头。 她想也不想应下。 “好。” 第128章这个陶梓柒不简单 阡陌禛欢喜,不再打扰她治病,只是那只柔腻的指尖触碰他身体时,心中泛起的旖旎更强,莫名期待等他带清漓去百年木棉树下祈愿,真想知道她的心愿里可有自己? 治疗的过程和第一次相同,只是这一次有玉髓相助,白清漓觉得治病起来事半功倍。 一个时辰,白清漓一手捻着银针导毒素,一只手握着玉髓,虽然补给没有消耗的快,却再没有出现头晕目眩的感觉,也省了一半的时间。 真是好东西。 白清漓看了一眼手中玉髓,原本纯净无瑕的石头,此刻已经有些灰扑扑的了。 诶,也不晓得够不够再支撑一次。 收了针,她将床幔落下。 “王爷休息片刻,即可离开了。” 阡陌禛穿上亵衣出来,便看到她手中的玉髓变了,眉心挑动了一下,看来他猜想的没错。 他不动声色,问:“你的生辰是何日?”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她将玉髓收好,开始整理针包。 “你我相识多日,又几次经历生死,这么深的交情总不好连你的生辰是哪日都不晓得吧?” 呵,白清漓呵笑,这个男人,套她生辰。 若她自恋一点,都要误会他要给自己庆生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原主的生辰,原主自有记忆以来就在庄上,身边无一贴心之人,自幼没有过过生日。 大婚也没有交换庚帖,她就像是白府捡来的孩子,或者是石头里崩出来的野人,反正没有人给她过过生辰。 “壬戌年四月十七。具体时辰不记得。”她报出来的,是前世她的出生日期。 阡陌禛默记下后,再无留下的借口,看了一眼刻漏。 “好生休息,药材用光了,我还可以替你去寻,不用省着。”他意有所指。 白清漓咬唇,乖乖点头应下。 “谢谢了。” 阡陌禛颔首离开。 因为拿到了清漓的生辰,他一时失了沉稳,似毛头小子一般,恨不得立即让邵若基给看看。 内力上提,刚要施展轻功,生生被他压下。 “好悬,若是让母老虎知道我动用内力,怕是要不管我了。”他想着,如今已是二月,马上新年,距清漓生辰还有两个半月,他要想着好好准备一二才好。 邵若基已经睡了,被人掀了被子。 “大祭司倒是养生,我这个少主没回,你睡得还真安稳。” 苗裔公主,也就是阡陌禛母后远嫁后,邵若基把持族中大小事务,早没了伺候人的意识,被人掀了辈子,有一瞬间的愤怒。 看到幽王,眼中的杀意被他淡化去,陪了笑。 “王爷这么晚,还没有睡吗?” “大祭司要查清漓的生辰,本王给你要来了。”他递过一张纸。 大祭司只拿到了一半的生辰八字,暗暗摇了摇头,“生辰不全,但大体命格也可以批算。” 他掐指盘算,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少主坚信此女为命定之人,但属下批算,此女命格虽贵重,但与你距离遥远,并非是那个来到你身边会辅佐你之人。” 原本被认定的事,被邵若基这般斩钉截铁否认,幽王神色不愉。 “理由!” “此人生来命贵,受万人疼宠,有助人之事却无自救之能,一生孤寡,未能婚配,且有大劫,是短命之相。而少主身边异星璀璨,是该与少主结秦晋之好,终身相依之象。这位陶姑娘绝非爷良配,莫要太多用心才好。” “一派胡言!”阡陌禛气怒。 还大祭司,推衍的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命理,他一个字也不信。 无风在一旁打圆场,“祭司算错了,这位陶姑娘是命苦之人,哪来的命贵和万人疼宠。” “绝无可能,本祭司批八字就没出过差错。若说排兵布阵我不行,从生辰看八字,本祭司可看万生。” 阡陌禛已没心情听他自吹自擂,折返了身子回房。 无风如今身上有过错,挑着王爷喜欢听的说。 他陪着小心道:“王爷,有没有一种可能,陶姑娘给的生辰不对?” 阡陌禛摇头,清漓没事给他错误的生辰做什么。 他心下有丝黯淡,对邵若基的能力其实还是有一丝信服的,可今日八字推衍太出乎意料。 无风见此,忍不住提醒,“王爷命定之人,会不会是遗失琉璃珠那夜的女子?” 那女人和王爷可是…… 阡陌禛脸彻底黑了,早前他确实想寻到此人,答谢她救命之恩,亦允诺此生唯一。 可清漓的出现,他只希望那一夜之事从未发生过。 “此事莫要再提。”他心下烦乱的厉害,将人全部赶走。 邵若基拿着白清漓前世命格,内心同样惴惴不安,他能窥视天机,怎么可能批错八字。 将竹筒里的青蛇放出,片刻窗外有青鸟飞来,他将袖中字条绑在鸟儿脚踝处,随后坐在窗前等着。 两个时辰后,天至黎明,他收到了消息。 “这个陶梓柒看起来不简单,竟能得两王另眼相待。” 想来也不过一身皮囊生得好,又会魅惑男人。 少主的命格显示,此生女人缘薄,只一人相伴,若让这个女人长久在身边。 不行,不行,他坐不住凳子了,绝对不能让非命定之人留在王爷身边,那样会影响异星之要到来。 他苗裔族大祭司不是白当的,邵若基练就一手模仿他人笔迹的本事,他翻出早前宥王妃写给他人的药方,暗自诡笑。 “既然宥王对逝去王妃情深义重,看到王妃笔迹的书信,就不怕你不赴约。” 第129章这徒儿很好 他背后使小动作传递书信,所用的皆是山中随处可见的青鸟,又因他是幽王母族之人,阡陌禛的侍卫对他并没有防范。 一切计划好,邵若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再在幽王耳边聒噪,而是独自回了京,他要根据异星给的指引,寻找那个命定之人。 褚黔礼之前回了一趟通州,一早赶回幽澜山庄,脸有喜气,他想说王爷的病终于有眉目了。 “王爷,本神医这次回通州翻阅了古籍,印证了我的大胆猜测,您只要用药浴泡,泡上数日…” 他话说一半,发现不对。 一把抢过幽王手中的包子,为他诊脉。 他向来不顾君臣之礼,包子入手一边咬着吃,一边眉头紧锁。 “不对呀,我走前王爷的身子已经到了发病中期,怎么半个月未见,这病竟是要好了?” 阡陌禛心情好,又拿了一个肉包细细嚼咽,“这几日正在医治,陶姑娘称再一日,我这病即可痊愈。” 褚黔礼一口包子噎在喉咙处,生无可恋,他用了那么久才摸索到一点治疗上的眉目,师父用几日就治好了!!! 难道他这几十年真的白活了? 真如师父说的,他只研究没用的,把自己养得返老还童,一颗心没有真正放在医术突破上? “王爷病既然要好了,那我日后就不随王爷身侧了,我想跟着师父再学几年。” 阡陌禛如今已经知晓,清漓的医术有这世上不被认知的超能力相助,所以才能解他体内遗传落下的毒,这种能力礼老就算学上一百年,也没用。 “礼老,陶姑娘过了元日就要离开京都,你可应过我,待我病好,要随我回幽州的。” 褚黔礼曾在北狄与蛮夷族人发生过争执,是阡陌禛相救,那时他才重生。 后褚黔礼寻一珠崖顶千年灵芝,采到的一瞬间坠崖,又是阡陌禛相救,那是三年前。 再后来,堂堂褚神医因性格倨傲,率性而为得罪了权贵,差一点命丧狱中,又是阡陌禛无意中看到将其搭救出来,那时他初发病。 就这样,褚黔礼报三次相救之恩,才愿一心一意随幽王身侧,其中也有他对幽王病情感兴趣的原因在。 “回幽州的承诺我会履行,王爷允我一年,允我随在师父身侧,至少开膛治病这个本事,我想学会。” 阡陌禛想保护清淳,她的医术与她用的药,与她的异能息息相关,这些根本学不去。 “这件事,非我一人应允就能成,一会你亲自问过陶姑娘,由她定夺吧。” 褚神医是个行动派,放下手中的包子就去找师父去了,“王爷若准了,我现在就去问。” 他还给师父带了礼物:千山紫草玉露膏。 “师父,徒儿回来了。” 白清漓一夜贪睡,褚神医闯进来时,她才洗漱。 睡眼迷离,人也没精神。 “你回来啦,后院有个病人丢给你了。”那个臭叫花子,不过让他饿了两顿,竟犯起脾气,早上灵珊喂他吃饭,竟然把灵珊的手都抓破了,要吃肉。 看他像肉,要不是两人身上有共通的秘密,早把这人丢后山喂狼,才不管他是什么东吴质子侍卫。 “师父。”褚黔礼有一点受伤,他走了这么久,他都想师父了,师父正眼不看他一眼,就打发了。 “哦对了,那个病人有点臭毛病,没什么感恩的心,待他好也没用,不如随你心情医治,反正我知道你不会医死人。” 救了他,还一副仇人的嘴脸,又不欠他的。 白清漓洗了一把脸,坐到花桌前吃饭。 有徒弟真不错,这种破烂事就能甩出去了。 褚黔礼被彻底无视了,心情沮丧,也没心思问能不能跟在师父身边了,将紫草玉露膏默默放到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灵珊看礼老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姑娘为何故意冷着他?” “我这个徒弟是个医痴,他回来定要缠着我,可我是要回白府的,以他的名气跟在我身边,我的仇就别报了。” 灵珊黯然,姑娘和她同是苦命人,她的仇人是外姓人,而姑娘的仇人却是自己的父母。 “姑娘回到白府,奴婢怕也难随身侧了吧?” 白清漓点头,“灵珊,你出身书香世家,有朝一日为你父亲洗脱冤屈后,便能摆脱奴籍,我回白府,以白艽远庶女身份回去,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他们不能拿我如何,但她们会将对我的恨转到你身上,我不愿你被那群小人欺辱,所以你安心留在此,幽王会照顾你。” 灵珊咬唇,若可以她不想离开。 “好了,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再四日是元日节,我带你去看烟花,听说会持续燃放一炷香的时间。” “姑娘是随幽王一同吗?” 白清漓不置可否点头,“自然。” 要不是他相邀,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啊。 灵珊却掩唇偷笑,幽王待她家姑娘的心,就差写在脸上告知世人:“我对你有意。” 可她家姑娘总把这份好看成医患之间的利益交换。 希望这一次游船回来,姑娘能看明白幽王的心意,将来大仇得报后,嫁给幽王,在她看来,幽王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男人。 阡陌禛的病很顺利治完,从此之后他不会再受家族遗传而发病。 转瞬无事,来到元日节。 这个节日也是后世的新年,达官贵族要祭祖、穷人百姓也会买身新衣想办法吃一顿好的。 白清漓如今与陶子柒相依,外加一个徒弟还有一个病人,元日节过得冷冷清清,从早到晚都没有看到阡陌禛。 “切,还说游护城河,看烟花呢,人到现在都没个影。” 第130章宥王殿下 在小院窝久了,白清漓觉得沉闷的利害,尤其是一直等人的滋味,连一桌丰盛的新年饭都吃的没有胃口。 灵珊叹气,之前是她想的太简单了,难怪她家姑娘一直不肯正视幽王的感情,似王爷这样的人,到了年节宫庭宴席都要参加,姑娘的身份… “姑娘,要不要奴婢陪你在四下转转?” 白清漓摇头,幽澜山被阡陌禛布置的就像一座荒山,这个时节除了嶙峋怪石就是山风,出去转只能感受荒芜与空寂,越发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有啥好转的。 “替我梳妆,进城。” 灵珊犹豫,轻咬了一下唇,“可幽王那边?” “不等了,今日华南大街一定热闹,我们先看杂耍再听戏,憋在家里苦着自己不值当的。” 狗屁相邀,连个话都没有递过来,她才不要等。 白清漓如今面有疤痕,不好穿得过于鲜亮,可新年又不想穿一身死人黑,挑了一件藕色衣裙,披了银狐皮毛外氅,脸上用同色面纱遮面。 灵珊将准备好的汤婆子放到她怀中,“今日这天阴了一日了,姑娘注意保暖。” 白清漓将汤婆子塞回她手中,“你还不是一样,如今我们姐妹相称不要只想着我。” 灵珊已经认定白清漓为主,一心一意伺候着,被这样关心着,干脆道:“那我再去准备一个。” 院门被人敲响,白清漓心有一瞬间的欢喜,他来了吗? 灵珊看到姑娘眼中的期待,立即道:“我去开门。” 院门敞开,竟然是赵福。 “怎么是你?” 赵福看到灵珊先是打量了一眼,后才笑着打招呼,“灵珊姑娘如今跟着陶小姐日子越发滋润了,半点奴婢的影都看不出来。” 灵珊没有解释,只看了一眼马车,宥王殿下挑开车帘,已经下了马车。 “姑娘,是宥王。” 白清漓瞬间失望,脸上的笑也寡淡下来。 “宥王殿下,大过年的来幽澜山,别告诉我是来求诊?” 宥王近来身体是出了问题,自从上次被清漓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又受清漓离世打击,不知是酗酒过渡还是过于颓废的原因,时常感到疲惫。 对任何事都难上心,公务看一会就头疼,房中女子换了无数,可无一人能让他提起那方面兴致。 收到邀请帖后,他心神一瞬间不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血液都活了。 并不是因为请帖上的字迹和清漓一样,而是他对那个丑女生了兴趣。 他也不明白,是什么心理,却是早早找了借口离开宫宴,巴巴地过来接人。 “陶姑娘盛装出行,难道不是等本王来接?” 白清漓挑眉,这是什么逻辑?不是来看诊,来接她? “接我去哪?” 她拿眼睛打量宥王府的奢华马车,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淡蓝色的窗纱下坠着金铃铛,马车轮都用黄铜包裹嵌着铆钉。 比她那辆四下透风轻便马车,宥王的马车肯定又稳又暖。 当了一年宥王妃,还没坐过这渣男的车。 阡陌寒心下好笑,女人的小伎俩,约了他来接,还拿乔问去哪。 “南城大街、西山白塔寺,都可。” 白清漓见他说的都是自己想去的地,点头,“行,那就出发。” 阡陌寒刻意避开她的脸,在她身上打量,这个女人若只看身量和气质,倒也是出挑,可惜了。 阡陌寒伸手托拂,“陶姑娘本来想去哪游玩?” 白清漓避开他的谦恭礼遇,提了裙子踩上马蹬,“去最热闹的地方,吃最贵的菜…”想到幽王爽约,她又道:“看最绚丽的烟花。” 阡陌寒勾唇,“我们的想法不约而同,最近京都梨园雅致热闹,最适合排解烦闷,陶姑娘可想听戏?” 白清漓坐上马车,先是细细打量一圈,车内用银丝锦缎做了软包车壁,貂皮锦缎做的车垫,车内宽敞的可让四人同时躺着,四角更是挂着琉璃灯,她坐下前踫了一下那灯。 “师妹坐过这车吗?” 阡陌寒神色一暗,如实答:“没有。” 白清漓侧眸看他,“宥王爱屋及乌愿意带我这个丑女在京都游玩,师妹竟没有坐过王爷的车驾?” “没有机会。” “成婚一年,都没有机会,却接我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难不成王爷是患了隐疾,有求于我让我给你医治?” 阡陌寒只是想从她身上找清漓的影子,可这个女人开口能将所有的慰藉打破。 “不会,本王真有那么一日也不会求你为我医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白清漓很喜欢看他现在这份求而不得的痛苦,渣男都是失去才晓得珍惜,似他这种烂出天际的爱,只配她放到踩下狠狠踩几脚。 不趁着这个机会在他心口多捅几刀,不是白清漓的性格。 “没什么,只是很想她,却无缘相守了,便带陶姑娘四下转转,就当满足清漓的愿望。” 白清漓轻嗤,“那要王爷失望了,师妹喜欢雅致可我喜欢喧嚣,她想王爷能陪伴着听一场戏,而我只想去赌场转转,感受真正的烟火气。且,王爷你这副情深让我很恶心,毕竟在我看来,人死了你才摆你这副态度,矫揉造作!” 阡陌寒眉头皱得死紧,刚要发怒,就见女人转身,撩帘向外张望,那背影与白清漓再次重合,他张了张嘴。 厌恶与呵斥被他咽下。 “你说得对,一切都成了回忆,再也回不去,留下我一个人途生伤悲。” “王爷的这副深情还是别展示给我看了,我对你没有同情。” 当初原主爱而不得、思他不见,所承受的痛才是这世间最大的伤害,虽然她不能理解原主爱的情深,可那份痛被她承袭了,所以对阡陌寒现在这副嘴脸,只觉得厌烦。 阡陌寒拧眉:“即便清漓生前我待她不够好,可如今我知道错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 “原谅你?我有什么资格,要替师妹原谅你!” 第131章勾起了兴致 阡陌寒凑到近前,瞬间身上一股浓烈的胭脂味扑面,白清漓厌恶地躲开。 “本王没想你替清漓原谅,只答应我,离幽王远一些,我才是清漓的夫君,我才该是陶姑娘的倚靠。” 白清漓躲开他坐向车厢另一边,“王爷这话在戒台寺已经说过一次了,相同的话不用反反复复说,对于依附谁我都没有兴趣。” 阡陌寒有一瞬间迷茫,为什么陶姑娘厌烦他,反感他,躲着他态度和清漓一样? “呵,是吗?如此也好。” 不为他所用,但绝对不能为朝中任何势力可用。 他神色一转,笑得风流不羁。 “今日咱们不提这些让姑娘扫兴的话题,咱们只求开心。” 白清漓点头,“好,只开心,咱们去赌坊试试手气。” “赌场不适合你,乌烟瘴气鱼龙混杂,我带你去看杂耍,京城新来了一个杂耍班子,刚好本王也没看过。” 白清漓没意见,她就是觉得无趣,有事干就成。 从杂耍班出来,天已经黑透,那个相约他的人依旧没有踪迹。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有些乏了,想回去。” 阡陌寒却被挑起了兴致,不想走。 他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只要和陶子柒在一起,只要不看她的脸,不听她的声音,他感觉身边人就是清漓。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清漓离开他所受的伤,竟然因为陶子柒在身边而能被抚平。 刚在杂耍班,他就坐在她的身后。 她看着杂耍,他看着她,竟不知不觉看一个人的背影看了一整个时辰,见她想回家,竟不舍。 “时辰还早,正是游河放河灯的时间,走吧,乌篷船都租好了。” 出了杂耍班街对面刚好就是环城河,直通西海湖,此时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河边燃放河灯。 “姑娘,买一盏灯笼吧。元日放河灯可保全家人平安。” 白清漓想说,她恨不得全家人都死,放河灯保他们平安? “不需要。” 阡陌寒却掏了钱,买下两盏河灯,“我们放给清漓吧,她在那边一定很冷,这盏灯可以替她照亮投胎的路。” 白清漓好看的柳眉高高飞扬起来,“宥王还信这个?” 阡陌寒手摸花灯,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思念,“以前我也不屑,可现在我希望这个说法是真的,让清漓在另外一个世界能看到我放给她的河灯,知道我很想她。” 切! 白清漓最不屑这种马后炮,任何一种后悔都是因为智商不在线,蠢笨与无能的表现。 她拿了灯,随意走到河边,丢在河水中,碎碎念。 “要是真有河神,就保佑白艽远求而无所得,他和周氏生的孩子,所喜皆成所悲,所爱皆变成所苦,祝他和周念荷这对狗男女皆不得善终!” “陶姑娘在为父母祈愿?”阡陌寒好奇地问。 陶子柒笑得双眼弯弯,“对啊,为他们祈福,希望真有河神,一定要我的祈祷灵验。” 阡陌寒虔诚地将河灯放在河道里,用手拨着手流,让灯飘远。 二人温馨的画面,落在街角男子的眼里,是那样的刺目。 阡陌禛一路匆匆寻来,竟然看到清漓与宥王一同放河灯,难道她说的那些狠话都是违心的,其实她心底深处对这个男人还有情? 无风站在王爷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王爷,也许陶姑娘只是等不到你,与宥王意外遇到的。” 意外? 依清漓爱憎分明的性格,如果是意外相遇,又怎么会有这么和谐的画面? 他准备上前问个究竟,为什么没有在家中等他。 乌蓬船到了,阡陌寒伸出手,“上来,烟花要坐船到西海,在西山塔后燃放,这里是看不到的,时辰要到了,别错过一年最美的时刻。” 白清漓莞尔一笑,自己何必因为一个男人的爽约便心生失落呢,和谁游船不是游,为什么要错过心心念念想看的烟火。 她没有借阡陌寒的力,抓着裙子跳到乌篷船。 阡陌寒也不恼,在他看来,陶梓柒出生乡野,不懂世家大族蹬车上船时,都要人搀扶的规矩。 灵珊作势要跟上,被阡陌寒挡住,“船小,只能乘三人,灵珊就在这里等你家姑娘,本王会将她平安送回这里。” 灵珊焦急,“姑娘?” 对方可是宥王啊,姑娘和宥王处在一起这么久,会不会露出马脚? “无碍,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 阡陌禛原本追上的步子定在地上,拳头暗暗捏紧,清漓不晓得那乌篷船也叫恋人屋吗?那船只有方寸大小,坐在里面彼此紧挨着对方,她就那么想与他私密相处在一处吗? 第132章无耻 白清漓上船后就觉得不自在了,阡陌寒也是她的仇人之一,跟他出游也只是有个冤种供她驱使,可没想与他甜蜜约会。 这样挤在一起坐着算怎么回事? 岸边有琵琶声飘过,歌女婉转歌喉飘荡过来,“约郎约到月上时,等郎等到月斜西。不知是奴家山高月上早,还是郎处山低月上迟。” 白清漓听了去,莫明心情低落,这说的何尝不是她的心情,说好了一起游湖看烟花的,结果……小船一晃,她身子不稳栽进阡陌寒怀里。 “啊!”白清漓微恼,这河水无波无浪的,怎么会突然船晃,她推了阡陌寒一把,坐直身子。 “有意思吗?” 阡陌寒装无辜,“本王怎么了?” 白清漓吃了一个哑巴亏,偏找不出这个使坏的证据。 她气恼地趴在船窗口,向河岸望,隐约看到一道倾长身影,正欲看得真切,被岸上人来人往的人影给挡了。 “陶姑娘还是坐好,河道窄,错船时莫要伤了你。” 他说着,贴心地起身,手挡在她发髻底,带着人坐正。 “船家,开稳一点。” “好勒。” 而然,二人刚刚相拥在一处的景象,还有阡陌寒的贴心举动还是落在阡陌禛眼里。 “这个卑鄙小人,竟然使诈。”他气得不轻,转身问无风,“我们订的船呢?” 无风无奈苦笑,指着那船,“那就是小人订下的船,被宥王的人截胡了。” 该死:“再订!” 他必须追上去,这一路清漓不知要被这个心怀叵测的男人占多少便宜。 河道很宰,错船时,阡陌寒再次给船家使眼色。 小船重重撞到驶来的船上,这一次白清漓整个人都趴到了阡陌寒怀里,被揽得结结实实。 阡陌寒闭上眼睛,“就是这种感觉,拥着清漓时,就是这种感觉,腰肢细得让人怜爱,就连身上的恬淡香气都如出一辙。” 白清漓被抱得挣扎不动,抬眼看到他一脸陶醉的模样,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无耻!” 阡陌寒心中旖旎被震碎,睁眼看到她脸上丝巾掉落,狰狞疤痕另人作呕。 阡陌寒松手,心有余悸,他竟然抱着这么丑的女人心生旖旎贪婪。 “女人,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拳头紧握,想掐人。 白清漓狠狠白了他一眼走出船舱,手抓着帆杆而立对着船家。 “停船!” 船家:“姑娘,这里不能停。” “我叫你停船!” 阡陌寒见她如此扫兴,丑女一个,也敢凶狠如此,下令,“停船,让她下去。” 这都是一人高的河堤,他倒要看看,这个丑女怎么丑态百出地爬上去。 “不识抬举!” 白清漓看了一眼堤坝,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阡陌寒,“小人!” 随后不顾形象,把裙子掖在腰带上,伸手攀上堤坝,打算手脚并用爬上去。 一只大手递过来,白清漓抬头,看到阡陌禛关心的眼神。 阡陌寒拧眉,走出船坞,“十四叔!” 他竟然这么紧张这个女人。 他给船家使眼色,原本靠向堤坝的船缓缓驶离,白清漓的脚还未离开船板,忽然拉开距离让她身子一下子绷直,眼中有一瞬间慌乱。 竟个小人,竟然想害她落水。 然而,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岸上的人就像她的守护神,手被人拽进,身子被提了起来。 她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跌进幽王宽大的怀里。 “王爷!”白清漓心有余悸,幽王又救了她一次。 “皇侄这是做什么?” 阡陌寒:十四叔又在做什么?陶姑娘今晚是我的游伴。” 白清漓对声音里都带着对阡陌寒化不去的恨意:“宥王还真好意思称我是你的游伴?我陶梓柒人微福薄消受不起和你同行,就此别过。” 阡陌寒内力上提,飞身上岸,他伸手拉住白清漓欲走的身子,“先前你可是应了本王,难道忘记了。” “我应了你?应了你什么?搭王爷一个便车就被道德绑架了?若是那样,这个拿去。”她从腰上解下钱袋子,重重咂在阡陌寒心口。 “你!”钱袋子落地,“啪”地一声。 羞辱,来自女人用钱咂脸赤裸裸的羞辱。 “你敢如此羞辱本王!” “一百文,付你的车马费、陪行费,你就值这个钱。” 贱! 阡陌寒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先前对她生出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全空,只感受到强烈的羞辱之意。 “女人,你惹到我了。” 阡陌禛挡住他抓过来的手,“五皇侄,本王刚看得清楚,你是故意让船家离岸,想害陶姑娘落水,你是想毁了陶姑娘的名声吗?” 阡陌寒薄唇紧抿,想到那一巴掌。 “她罪有应得!” “呵,皇侄何时变得心胸这等狭隘,与一个姑娘斤斤计较,难道元日节出来游玩,赏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别有居心?” 白清漓暗翻白眼,谁与贱人风花雪月,她只是无聊,找个傻缺溜一溜。 “皇叔这话说的,此等丑女也就能入您的眼,我与她不过是误会。” 阡陌禛嘲讽笑了一胜,“皇侄此话太过伤人,陶姑娘的优秀不在于外表,且你晓得我对她不同,下次就不要莫名其妙将人带出来为好。” 白清漓这时,故意将面纱揭下,用阡陌寒恶心的脸对着他,“哦?宥王一个下午都对我殷勤备至,与我诉说你对师妹的鹣鲽情深,原来都是在演戏?骗我对你信任,想拉拢我,忽然觉得拉拢不成,又想害死我!”她故意躲到幽王身后,一副后怕的表情拍了拍心口。 “果然传闻是真的,宥王性情多变,阴晴难侧,就算师妹对你掏心掏肺也没换来你的珍惜,明着你宠妾灭妻,最后小妾也被你丢进大牢不闻不问,似你这等无情无义之人谁敢依附你?怕是什么时候被你当做破抹布一样丢弃了,还在为你卖命,太不值得了。” 她的一席话,句句戳阡陌寒肺管子,他对柳依依若无情,怎么会让清漓心伤,宁愿冲进火海救人,放弃自己的命。 “你,你懂什么!” 白清漓却还觉得不够,伸出三根手指对天,“今日我指天发誓,宥王,从此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否则你不得好死。” 第133章我理亏什么 阡陌禛忍不住轻笑,还没见过这样发毒誓的。 “皇侄,刚刚你所作所为确实伤人了,想戏耍人也要适度,陶姑娘是有真本事大智慧的女子,你得罪她是你的损失。” 阡陌寒表示心里委屈,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他没想戏耍陶姑娘,也想真心招揽,可是越是和她亲近越是想念清漓,一时情不自禁! 可是她那张脸,但凡不要那么恶心,他都愿意将她捧在手心里哄着,实在是那些疤太煞风景,加上…… 他看了一眼皇叔,加上皇叔忽然赶来,他心里不是滋味,才想戏耍的。 “我…” 阡陌禛拍了拍他的肩,“别历经沧桑才觉得伊人好,从此以后离陶姑娘远一点,她不是你的王妃,只懂得隐忍,她是一只小刺猬,可是会反击扎人的。” 白清漓心中不屑,现在别说她做过宥王妃,经今天半日相处,她只觉得认识这个男人都是人生败笔。 “我最是了解师妹,她固然心地善良,可心中有所寄托,不可能舍弃自己性命,大义为他人。她之所以会救人死在火海里,定是早就对那人死心,厌恶、宁可死也不想再见。所以我师妹厌恶的,我也厌恶。” 阡陌寒受了大打击,一连倒退数步不愿相信,“不清漓一直深爱着本王,她怎么可能是死心了才离开,她只是太累了,才没有走出来。” 阡陌禛已经带着白清漓离开,对于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人,就让他自己沉浸在那份悲哀里好了。 一路,白清漓都没有再说话,且步子迈得很大,赌气的小模样。 阡陌禛挑眉,舍下他和阡陌寒这个渣男约会,结果她还生气了? “陶姑娘,等等!” 白清漓走得更快了。 “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白清漓干脆扯起下摆的裙子,步子迈得更大。 阡陌禛无语,提了内力直接将人扯住,“理亏了,所以走这么快?” “我理亏什么?” “说好的,带你游船,无风去接人,你不在家。” 提起这个白清漓更气了,“我等你到酉时,你不来还不许我一个人出来打发时间?” 她话里不自知地透出了撒娇,像小女孩赌气一样,惹得阡陌禛好气又好笑。 他宠溺地看着白清漓,拉过她的皓腕,他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白清漓斜睨着他,“听闻,宫宴上,皆是达官贵女,宫娥皆是沉鱼落雁的姿色,幽王是被舞姬迷花了眼,所以贪杯了?” 她说这话时,故意在他身上嗅了一下,一身酒气。 阡陌禛真的好想就这样,直接将人拥在怀中,可他——不能。 “诶,你又不是没参加过宫宴,那种环境,处处要小心提防,一个不甚就被人暗算都说不准,有谁会去看舞姬长什么样。” 白清漓想到自己唯一一次的经历,当日的体验确实不太愉快,这份不愉快主要来自阡陌寒,只是没想到幽王会与她说这些。 她忽然沉默,阡陌禛怕她还在生气,继续解释,“皇兄已经知晓我腿疾好了,责怪我没有上奏。如不是你在替我治腿前,便有奏报传入京,让皇上知晓北狄正在囤积粮草,今日怕是连宫门都走不出了。” 皇兄对他不设防,将二十万大军交予他手,是因为他生来有疾,对皇权不构成威胁。 为了将他的最后利用价值最大化,防患于未然,他如今二十有六,皇兄一次都没有想过替他赐婚,还不是怕他有后,后代与他的儿子抢皇位。 今日过后,轻松的日子怕是难有了。 而他治腿疾这是秘密,千防万防还是被皇上及时知道了。 船到了,阡陌禛扶着她,“走吧,和某人置气,没必要和烟花生气,日后再想看也未必有今天这样清静的时刻了。” 白清漓本来兴趣都淡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日后怕是没机会了。 “好,都来了,错过烟花确实可惜。” 乌篷船依旧那样大小,可再次坐进去的感受完全不同。 人换了,心境也就变了,白清漓感觉幽王与她的距离好远。 鼻尖是清洌的晚风还有他身上的好闻的甘草混杂着酒的气息,小舟摇晃着,因为是幽王,她精神额外放松,合上眼昏昏欲睡。 二船交错,船只难以避免地摇晃了一下,白清漓一个瞌睡倒在幽王肩头,鬓边一痛。 “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嗦——啪!”一朵绚丽烟花冲向半空,炸开。 船还在行着,烟火已起,二人并肩而坐,目光被天空中的烟花吸引了去。 世间之人皆寻求美好的东西,烟花似雨,淅淅淋淋落下,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好美。” 桥头,一对情人依偎在一处,女子手里把玩着兔儿灯,耳鬓厮磨倾诉爱语,身后的烟火成为这对情人的陪衬,是唯一没被烟花吸引的二人。 远处有花船,传来婉转歌喉:“愿此间山有木兮君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身无双翼却心有一点灵犀,愿世间春秋与天地,眼中唯有一个你…” 白清漓看呆了,也听呆了,心中生出艳羡之意。 这世间能做到眼中只唯一何其难,更何况是在这男权至上的古代。 更不要说,还有那么美好的诱惑,她长叹,若有一人,无论发生什么,遇到了什么,对她皆不离不弃,能让她全心相依,那她便嫁。 她转头,想偷偷看一眼幽王殿下。 这个小动作却被他捕捉到了。 阡陌禛正在看她。 “清漓。”他声音有些醉人,烟火再次炸起,他的头俯身靠了过来…… 第134章卿所求,自当奉陪 白清漓吓到了,忙转了头。 “王爷,你看烟花真好看啊!”她手往天上指,黑黢黢,这会烟火停了,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额…… 尴尬死了。 阡陌禛无奈,她总是这般,到了两人感情再推进一步的时候,就将自己藏起来了。 “明日,我送你离开,你要的人都安排好了。” 白清漓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根本没有脑子去想幽王说的话。 “去哪?” “千王庄有我的宅院,刚好有一对老夫妇要带姑娘进京寻亲,你可以借她的身份。” 她听明白了,幽王这是要帮她转换身份了。 “这么急吗?”虽然急切的人是她,只是被幽王时刻记着她的事,这种感觉还是很感动。 “你在我身边的事情人尽皆知,你的医术很快也被世人皆知,皇兄不日就能寻到你,难道你想入宫供人驱使?” 她这样逆天的医术,又没背景的江湖女郎中,正好是后宫娘娘所缺的医女,一旦被寻了去,不管是同意也好,不情愿也罢,肯定要威逼利诱让她为后宫小主们看诊。 白清漓想到那种后果,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她可不要! 她的志向是自由,任何限制她都不愿意,何况是进宫做一个被人使唤的奴才,她不把这些人呼喝她的人都杀了才怪。 “我听你的,明日一早就出发。” 所以今夜,是她用陶梓柒身份最后一日。 “烟火放完了吗?”好半晌都没有动静了。 她双手脱着腮,有一点点兴致阑珊。 “还想看?” 白清漓摇头,“不,烟花再绚烂,一瞬就消逝了,如果不放了,倒是可以回去了。” “怎么听起来,你这语气有些落寞啊!烟花亦逝,可美好常留心中,就如世间的花,迟早都会枯萎,可那份浪漫又有什么能替代?” 白清漓被他只言片语哄得释怀,是啊,美好的事物虽然总是留不住,有时候拥有也就足够了。 “我听阡陌寒那个渣男说,白塔山下有一株百年木棉树,今日会有很多人在树下祈福,要不我们去那转过了再回去吧?” “卿所求,自当奉陪。” 白清漓抿唇轻笑, 她喜欢这个夜,喜欢此时身边的人,喜欢他的相护、他眼中的自己。船靠岸了,阡陌禛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她犹豫的一瞬,他霸道地将她拉上岸。 男子的力气很大,白清漓一个不稳跌进他怀里。 “王爷…” 阡陌禛对她回以温柔一笑,宠溺地能将她给化掉,“等我。” “啊?”白清漓被扶正身子,愣怔地站在原地。 男人已阔步离开,去了一个小亭子,片刻后,他拿回两支木牌,巴掌大的条形木牌坠有红色丝绦,他大掌摊开,对白清漓做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白清漓看了一眼他的大手,有了刚才的交握,这一刻她没有再犹豫,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热,粗糙有砂砾感,与在京都养尊处优的王爷们不同,一看就是常年征战操练落下的辛苦证明。这是第一次她依着本心,将一颗心放在他的掌心。 阡陌禛抬眸,眼底有欣喜,嘴角上扬将她的手握紧。 “走,我们去写心愿。” “恩。” 不需要誓言,亦不需要长情告白,只一个对视的微笑,看到彼此眼中的光,便倾诉了所有情意。 十指交缠,一路向望山亭走,白塔山下,一颗百年木棉花树遮天蔽日,枝头繁花似锦开着,朵朵木棉红的像火,树下成双成对男女写着各的心愿,随后相携挂到枝头。 白清漓走到树下,翻看着陌生人的祈福语。 “愿与君百首不相离!” “愿与卿朝朝暮暮,福祸相依。” 一番看下来,皆是求真情的。 她提着笔,想着自己的愿望?不经意她看向幽王,他在另一个祈福台同样看着自己。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落笔。 “月有圆缺,人有悲欢,只求心无余怨!”写完她拿着木牌吹了吹,待上面的墨渍干了,转身去找幽王。 幽王收笔,笑问她:“写好了,拿给本王看看。” 白清漓背转手摇头,“这是秘密,我都没要看你的。” 她越是如此,阡陌禛越是好奇了,他戏谑地笑出声,“听传闻这株百年木棉祈福很是灵验,而且挂得越高,木棉花神看到的越早,要不要本王帮你?” 白清漓笑嗔他的小心思,一眼就被看穿了。 “我要亲手挂,王爷带我飞上枝头,我会更加感激不尽。” “那有何难。” 阡陌禛作势把人揽进怀里,内力一提,几米高大的木棉树轻松跃上树梢,下面人一片哗然。 “快看,他们上去了。” “哎呀,我也好想上去挂…” 下面是众人艳羡的叹息声,远处是阡陌寒阴骘的目光。 “本王的这个小皇叔兴趣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那么丑的女人竟然被他宠成了宝贝。” 赵福也是一脸费解,“陶姑娘确实太丑了,不但丑性格也难相处,不过。” “不过什么?” “老奴听闻,幽王自幼得了一种怪病,只要有女子靠近就会起红疹,他对这位陶姑娘另眼相待,又如此亲近,难不成是因为她会医术,所以只有她能靠近幽王?” 他越说越觉得是自己猜想的那么一回事,啧啧两声,“人虽丑了点,咋说也是女人,聊胜于无吗?” 赵福笑得别有深意。 阡陌寒挑眉,如此说来,小皇叔还真是可怜,难怪二十六年,也没听说他后院有一名女子。 “一个丑女而已,那就让皇叔宝贝去,他…面对那一张脸实在泛呕,感觉再好也不行。” 他耻笑二人情意绵绵,还跑到木棉树最高枝头去招认眼球。 王叔眼睛是瞎的吗? 阡陌禛的眼神好着呢,趁着清漓挂木牌时,他一眼便看清楚了她写的内容。 他心头略有失望,但很快一闪而逝。 白清漓挂完,紧紧抱着一旁树枝,“王爷,该你了。” 阡陌禛的木牌写的是,“愿天下海晏河清。” 白清漓莞尔,似幽王这等战神,期盼天下太平再无战争也是应当的。 挂完,阡陌禛折了一枝木棉花,“白塔山下有一处温泉眼,所以这里的木棉花开得早,离开京都怕是有一段苦日子要过了,要不要多折一些路上看。” 白清漓爱花,因为花有灵性,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点灵力释放,实用又赏心悦目。 而她却拒绝了,“幽王,前面那人盯了我们许久,你认得他吗?” 第135章中毒 阡陌禛早就注意到了,邵若基竟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他怕是忘记了本分,将他这个少主当成了他幻想成真的傀儡了。 “不用在意,一个小人而已。”阡陌禛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此人有求于自己,靠着他带苗裔族走出攸乐山,现在并无威胁。 白清漓却从对方阴狠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危险。 这男人与她有仇? “王爷认得他?” “一个神棍,以为自己能窥视天机,实际算出来的东西牛头不对马嘴,实难让人信任。” 白清漓看出他的服饰与西周有很大的区别,脸上还有图腾纹身,这样特别的装扮站在大周百姓中间很惹眼,如此大张旗鼓出现,应当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二人站在树梢太过惹眼,树下的人原本对树上的女多艳羡,在看到白清漓此时容貌后出现一片骂声。 “这么丑的女人凭什么站在美男身边。” “对,她都有资格站在这样仙人一样男子身边,我也有。” 更有大胆的将帕子团了往阡陌禛身上丢,“公子,看一眼奴家,奴家还没有定亲。” “公子,奴家针织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用娶我,让我给您当贴身丫鬟也行。” 原本情意绵绵的一对对男女,瞬间成了分手现场。 白清漓无奈地看了一眼幽王,“看来不下去也不成了。”她这长相算是惹了众怒了。 阡陌禛对下面那群白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充耳未闻,只对不远处一支开得正艳的木棉。 “其它事你都不要担心,折完这枝花咱们就回去。” 白清漓的腰肢被揽住,人紧紧被搂在阡陌禛的怀中,脸紧贴他胸口,能清楚听到对方咚咚咚力的心跳声。 这般,让她那颗一直想处于平静的心也随着他的心跳而悸动。 然而,他们二人这等亲密举止终更加犯了众怒,有女子因为嫉妒,捡起了地上的石子朝白清漓咂去。 “丑女,滚开!” “对,丑八怪,凭什么让公子揽着你。” 白清漓伸手去挡丢过来的石子,没有注意到一只翠绿的小蛇慢慢爬到了身侧。 阡陌禛终于将木棉折下,很想给下面的一群蠢货一点教训,忽然听到身边人叫了一声。 邵若基轻念口诀,青蛇原地打了一个卷掉下树枝,混迹进人群离开。 “可是有人伤到你了?” 下面仍有石子向上飞落,他气不打一处来。 白清漓感觉大臂好痛,可那种痛又不像是被石子打中的。 “很痛,我们快走吧!” “这群人该死!”他袍袖一卷,将丢上来的石子圈在袍服里,就要洒下去。 白清漓死死拽着他的手臂,“今日已经很招摇了,不要再惹事端,我们先回家。” 她是怕再闹下去,明日都走不了了。 阡陌禛压下心中火气,带人纵身飞跃,离开人潮直奔渡口,然而登乌篷船那一瞬,白清漓的步子一虚,整个人向水里迈去。 “清漓!” 白清漓一只脚落水,膝盖重重磕在船板上,要不是及时被幽王扯住,她的脸怕是都要拍在船身上了。 “怎么了?” 阡陌禛拉她起身,便看到她本是蜜一样色泽的唇,泛着乌青。 白清漓自己就是用毒高手,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中招了,只是这毒霸道,一经毒发竟不给人过渡时间,瞬间感觉浑身绵软无力。 “王爷,我中毒了,手臂,手臂处。” 阡陌禛紧张将她伏坐进船坞,看到她手臂衣衫上有两个红点,当下眼底便红了。 不做多想,第一时间撕开她袖口衣衫,并警告船家,“好好开你的船,眼睛别乱瞟。” 他音色中有杀意,吓得船家拼命划桨,只希望快一点将客人送回去。 船舱内光线很暗,阡陌禛要靠近才能看到伤口,原本细白的手臂上乌青了大片,在中心处有两个血点。 血点很细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你忍一下,我帮你将毒血吸出来。” 白清漓躲闪开,“此毒过于霸道,嘴吸只会殃及你。” 她手中多出一把小刀,“划一个十字口,将毒血放了,我有解毒丸,死不了。” 只是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微弱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那颗出现在手中的解毒丸也没了力气放进嘴里,手一松,骨碌碌掉到船舱内。 “清漓!” 刚还和他说笑的人,转瞬便晕厥过去,阡陌禛暴怒。 “邵若基,如果清漓死了,本王定要将你扒皮抽骨,揎草做灯!”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慌乱是什么,哪怕数万敌军对峙到近前,他都能冷静处之,如今竟不知是先排毒放血,还是先寻掉到地上的解毒丹。 他咬破舌尖,让自己冷静,随后拿起匕首,先在白清漓手臂处划了一道十字花口。 “会有一点疼,但是别怕。”十字花口划开,有黑血流出,阡陌禛看了一眼,去寻解毒丸。 “船家,将灯给我,快。” 第136章气人的灵珊 解毒丸被夹在船板缝隙处,阡陌禛用手去抠,结果拤得太紧,他一用力药丸被捏碎掉落下去。 “药!” 阡陌禛整个人都呆滞了,“解毒药,唯一一颗!” 他从不知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无用。 一拳砸在船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船家,用最快的速度划,快划!” 他又翻找了一圈,清漓的荷包里除了几两散碎的银锭子,再无它物。 没有药,清漓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心疼得不行。 “清漓,醒醒,告诉我该怎么做?” 白清漓头一歪,倒进他怀里,早已是人事不省! 船家好心提醒,“公子,姑娘昏迷前不是让你放血吗,放血不如吸的效果好。” 阡陌禛看到凝结的血口,这样放血确实不够,不顾白清漓之前的劝阻,俯下头用力吸允起来,那毒确实如清漓所言,霸道无比,待船停靠岸时,他神智已经迷离。 船家对着岸上的无风大喊:“公子,公子,你家主子出事了,帮搀扶一把。” 无风大骇,京都重地,元日节,竟然有刺客刺杀王爷? “王爷!” 阡陌禛捏着无风的手,嘴唇泛青,努力吐出几个字,“回山庄,礼老,解毒!” 灵珊已经哭成了泪人,姑娘走时好好的,回来时半身衣衫都是血,嘴唇乌黑人事不省。 “姑娘,姑娘别吓灵珊啊。” 无风尚保持一丝理智,先是扶着王爷上马车,再去抱白清漓,“别哭了,我们要第一时间赶回去,说不定还有救。” 他默念:礼老在,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阡陌寒从白塔山回来,便觉得今夜实属无趣,干脆坐在渡口前的望风楼吃酒,忽然,他看到皇叔的马车,“皇叔和那丑女出事了?” 为了看得更真切一点,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口。 真的出事了,怎么会? “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周荃立即去找刚刚那位船家,片刻便回来了,“回王爷,听说那位姑娘中毒了,船家说人昏迷很久了,十有八九凶险。” “哦,中毒了?”他忍不住好笑。 “那丑女不是说医术无双吗,中毒了竟治不了自己?” 他酒也不喝了,心中郁闷消解了不少,“死了也好,我招揽不到还想除之,省得本王动手了。” 另一边,幽王的马车风驰电掣往山庄赶,早有暗卫回去通知礼老准备解毒药。 人到了山下小院,院中药香味已浓,暗卫一人一个将王爷和白清漓搀扶进屋。 幽王中毒尚轻,礼老把了脉后忙命人帮着喂药。 灵珊眼眸急转,守在姑娘床前转圈,姑娘已经完全没了意识,礼老的药万一不管用呢? 她看到姑娘放在床头小几上的茶壶,姑娘平常给她的水有药用价值,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过,可许嬷嬷说过,她中毒后喝一种王妃给的水就解了。 她趁着众人都在顾着王爷,将茶壶端起来尝了一口,对,就是这个味道,于是端起来要喂给白清漓。 可惜,白清漓中毒太深,耽搁的时间又太久,此时她牙关紧闭,灵珊越是急越是喂不进去。 “姑娘,你张张嘴,别吓灵珊。” 礼老走过来准备给师父把脉,看到灵珊怪异举止,生出怀疑。 “你在做什么?” 灵珊手一抖,水洒到白清漓手臂处,她灵机一动,“我给姑娘清洗伤口,说不定能将毒洗下去些。” “胡闹!” 褚黔礼甚至带着一点愤怒,“清洗伤口怎么可以用茶水,还不打些干净水来备用。” 他怀疑灵珊要图谋不轨,对她戒备的厉害,“不用你在这里伺候了,这里有我就行。” 灵珊不死心,姑娘的茶水可能救人,可是喂不下去,若是那水给姑娘真的洗了伤口呢?会不会解毒? 偏礼老在,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装作手抖,一壶茶水全都倒在白清漓身上。 褚黔礼要气死了,他视白清漓为师父,尊重师父的医术,没想到师父才病下,她最看中的婢女竟然这等不上心了。 “你,你平时就是这么伺候人的?师父还病着,你倒一壶冷水,你是想要她命吗?” “我,我没有的,我只是,不小心!” 褚黔礼脾气最是谦谦君子,除了爱开玩笑,戏弄人,还没对人发过火。 “你不小心,我看得分明,你是故意的。” “我替姑娘擦一下水渍。” 灵珊拿出帕子替白清漓处理伤口,她希望这样能起到一点作用。 可她才踫到伤口气,直接被褚黔礼拽开。 “不用你,滚开,等我这边诊治完你再过来给我师父换衣服。” 褚黔礼一腔怒火给师父号脉,当下心惊,“这么一耽搁毒素已入内腑了!!!” 这,这这这! 人就算救下来,怕是也伤了身子,若王爷知道了怕是要心痛死。 即便救治得晚了,他片刻不敢耽搁,汤药来了,他亲手喂了师父喝药,又施了针灸。 一刻钟后,白清漓终于有了点点意识。 “冷!” 褚黔礼伸手探向师父额头,滚烫一片! “坏了,竟然发烧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丫头,本就身体虚弱,又着了凉,这隆冬时节湿了衣服能不烧吗。 可师父的衣服只能由灵珊帮忙换。 他气呼呼喊人,“灵珊,你进来给师父换衣服。” 灵珊正在烧水,听到叫她进去,忙放下柴火。 褚黔礼跟在她身后警告着:“换好衣衫你就给我出来,在师父没醒来之前不准你单独和师父一起。” 灵珊心下全系在姑娘的安危上,褚神医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好。”她说着去关门。 礼老撑着门扇,“开着,本神医担心你被师父的仇家收买,就开着门换。” 第137章赴汤蹈火 阡陌禛中毒轻,服下药后神智恢复,只是四肢还没有力气,听到礼老的话,他一双眸子如隼般盯着灵珊。 灵珊被几人同时怀疑,如芒在背。 她从衣橱里翻出亵衣,慢慢走回床前,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将床幔放了下来。 白清漓已经醒了,但她感觉非常不好,整个人似有无形的枷锁捆绑着一动不能动,任由灵珊替她换衣服,她手中多出两只白玉瓶。 “灵珊,一支喂给我,一支帮我洗伤口。” 事关自己性命,她顾不得灵珊疑惑,手指努力动了一下,两只小瓶滚落在榻上。 灵珊心下一喜,“太好了,刚褚神医说姑娘内腑受损,姑娘这药喝下一定有用。” 白清漓点头。 灵珊不敢耽搁,忙拔开玉瓶塞喂给她喝。 她在里面磨蹭的时间有点久了,阡陌禛撑着虚弱的身子不放心走到床榻前,一把扯开帘幔。 “哗啦!”帘幔撑开,内外的人同时傻眼。 白清漓刚褪下亵衣,只着遮羞肚兜,春光乍现,她想抢过被子盖在身上,可此时她就是活木乃伊,根本动不了。 灵珊总算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药瓶,转身一把扯过窗幔死死拽着。 “王爷,现在您不方便察视。” 床上的白清漓脸已经红到能滴血了,她被幽王看光光了,双眼一闭,让她去死吧! 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啊! 阡陌禛也不好受,他刚刚举止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别,站在床外一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灵珊今日举动太多怪异,又许久不见忙好,我只是担心…” 白清漓喝下百花凝露,蛇毒再慢慢化解,说话已清晰。 “王爷不必解释,我都清楚。” 阡陌禛心中乱的厉害,感觉再呆下去更有毁人名节之嫌,“你的身体可还好?” 白清漓感受手指渐渐灵活,松了一口气,“捡回来一条命,谢谢王爷护送我回来及时,礼老的解毒药很好用。” 阡陌禛听她的声音不似宽慰,是真的大安了。 “如此,本王便先回去了,明日辰时会有马车来接你。” 白清漓忙喊住他,“王爷等下。” 灵珊终于将她的亵衣系上带子,她挑了床幔挂好,白清漓躺在床上急切道:“王爷,反正我也要离开,刚好今夜那么多人看到我中毒人事不省,不如直接金禅脱壳!” “再假死一次吗?” 白清漓点头,“只有我死了,才能少去很多麻烦,至于要杀我的那个人,便由王爷您处置,这个仇我是不能亲手报了。” 她嘴上这样说,却拿出七八个五颜六色的瓷瓶,“这些有的是无色无味,有的入水即化,都是杀人不见血,见血封喉的剧毒,留给王爷日后备用。” 阡陌禛轻笑,就知道这个小妮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她恐怕已经猜出放蛇之人是谁了,所以才会如此说如此做,为的是要他的态度。 他上前将药收了,对她保证道:“有朝一日,你受过的苦,定会尝到他身上。” 白清漓就知道,和明白人说话不用多解释,她与幽王便是如此。 灵珊见姑娘今晚就要走,如此突然决定让她难过。 她跪在床头恳求着,“姑娘,无论您去哪,求姑娘带着我。” 白清漓遗憾地叹气,“灵珊,从今天起你便做回自己,定远候如今已经依附幽王了,很快能至他于死地的罪证便能调查清楚,你父亲的冤屈早晚会洗刷掉,你要好好做自己的主子。” 灵珊跪行,用膝盖行走到床前,伸手去握白清漓的手。 “姑娘,从你在人伢子手里买下我那刻,灵珊就是您的人,我不想做主子,灵珊从父母出事那一刻起,就没了安全感,在侯府被虐待时,就失了对所有人的信任,灵珊害怕一个人生活,只有呆在姑娘身边才能安心。” 阡陌禛虚眯了眸子,他没有女人那般细腻的心思,只觉得灵珊这般越发地可疑。 “你倒是忠心,一心要跟着你家姑娘,你可有想过你的出现只会害死她!” 白清漓叹气,“幽王说的极是,若巧合太多,只会暴露我假死的消息,我们的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日子要过,我更希望看到你成婚嫁人,结婚生子,今夜其实我还有一事要求你再为我办?” 灵珊懂这个道理,她只是不舍得,这么久了,二人相依为命,姑娘当她是亲妹妹一样照顾,她舍不得! 她抹了一把眼泪,暗自发誓,定要帮姑娘办成。 “姑娘您说,赴汤蹈火灵珊都愿意。” 阡陌禛觉得这个灵珊知道的太多了,清漓却是这般信她,他其实早已经动了杀心。 白清漓握住灵珊的手,“今夜,陶梓柒中蛇毒离世,你与她主仆一场,哭丧、守灵、下葬这些事情还要做的逼真一点才成。” 灵珊没想到姑娘要她做的是这些,她不愿,又想到她是陶姑娘最亲近的侍女,若人死了,她不在怎么瞒过世人眼。 她心中万分不舍,还是将头重重落在地上。 “姑娘放心,灵珊定将丧事操办的十里八乡皆知,灵珊在这里替姑娘守陵三年,哪也不去。” 白清漓叹气,灵珊的执拗就让时间来改变吧,她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决心。 褚黔冲进来,不敢相信白清漓要走,“师父,你的毒还没有彻底解,真的今夜就要急着走?” 第138章准备离开 白清漓抓着他的手,“抱歉了礼老,让你唤我一次师父,可是什么都没传授给你,再相见只能做陌生人。” 阡陌禛敬重礼老,替白清漓解释,“我身上顽疾治好之事已被宫里知晓,陶姑娘这个身份不再安全,如果她被宣进宫,或者被人追查,一些秘密怕是很难瞒下去。”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清漓现在是伪装的面容,她在这个小院已经不止一次忘记易容。 若被皇上找到,真的强行困于宫中,身份早晚会暴露。 到时,就是滔天的大祸! 灵珊哭得止不住泪,慌乱地在房中收拾着衣物,却被白清漓制止。 “死人是不带任何物品的,我的那些随身衣物你挑一些在下葬时烧掉吧,什么都不要收拾。” 灵珊放下手中的包裹,哭着再次来到床前,“姑娘,灵珊是宥王妃救回来的奴婢,再见与旧主相似之人,灵珊是不是可以想起旧情,再次跟随您?” 白清漓叹气,与她说了那么多,这姑娘怎么还要跟着她呢。 “后院还有一个叫花子呢,你和褚神医替我治好他,此人日后可能对我有帮助。”那叫花子的身体没有她的百花凝露支持,半年能好起来都算他命大。 半年后她在白府应该立足了,半年后的事情半年后再说。 灵珊听闻还有后世要她处理,终于不再提跟随一事,姑娘交代的事她都会办好。 白清漓推给她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万两银票,你拿去用。” 灵珊哭着不肯收。 白清漓严肃道:“日后我与你不相识,你若没有钱了去求谁?还有一个病人要照顾,吃穿用度买药都要钱,我走后这个院落你住着,再雇佣两个老实本分的人伺候你,别让我分心。” 灵珊已是泣不成声,感觉自己好没用。 提到那叫花子后,白清漓发现幽王就一直在盯着她,她并不在乎幽王知晓自己的秘密,今夜幽王冒死为她清毒,她已经能将自己的后背放心交给对方。 “那人我有用,在我没找他之前,你不要对他出手好吗?” 幽王虚眯了眸子,“他于你应当很危险。” 白清漓点头,“我知道,但你担心的事情,我相信不会再发生了。” 那人的灵脉都被毁了,即便曾经他有毁天灭地的空间之地,如今也只是个凡人。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能穿过来,是因为她拿到了龙珠,而这人是怎么来的,他可知道回去的路? 若可以,她想离开这个以皇权至上,男尊女卑的世界。即便回不去了,她也想知道后世龙珠爆燃时,那里如何了? 可现在都不是问这些话的时机,再等等吧! 阡陌禛一直支持清漓的决定,也相信能被他抓住一次,就能被他压第二次,他现在更担心是邵若基豢养的那只青蛇。 那只小蛇是他的眼,今夜遇袭绝对是大祭司所为无疑,此人阴奉阳违,一边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一边对他亲近之人下毒手。 他捏紧拳头,随后慢慢松开。 “你有驱蛇粉吗?” 白清漓不解:“你意思是,这宅院里还有毒蛇?” 阡陌禛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只道,“那蛇不是常物,不惧严寒,能与人沟通,我怕咱们前脚离开,后脚就被人探查到了踪迹。” 礼老不想师父再陷入危险,忙道:“我有,但我要回山庄取了才成。” 阡陌禛安排:“叫暗卫将出行的车马检查好,你回山庄后顺便到客房看一眼,那个追来山庄的祭司今夜可在。” 褚黔礼回去取驱蛇粉,这边车马备好,阡陌禛亲自将白清漓抱上马车。 “此行,本王不能相陪,你一人要注意安全。” 因着要有死尸假扮成中毒身亡陶梓柒的模样,此时她脸上的假面已经取下,再次恢复她那张绝世容颜,美丽不可方物。 可是她此时脸色白如巾纸,让人心疼。 白清漓拿出一个小包,“王爷,我知道你身份贵重,可万一之事不得不防,之前给你的毒药是彩瓶,这些白色瓷瓶里放着的是各种疗伤药,你备在身边。” 二人依依不舍道别,白清漓承认,她对幽王动了情,不舍在情起时就与他分开,然后再以第三个身份生活下去。 入了白府,再与幽王相见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即便相见,也不得不与幽王保持陌生的人距离。 但她不后悔。 虽然这副身子不是她的,与白府的仇恨也不是她的,可是那份刻骨的不甘心让她必须回白家,此仇不解,她余生不安。 礼老回来了,默默在马车前后洒了驱蛇粉。 他道:“那个祭司回来了,而且没睡,师父此行要多加小心。” 阡陌禛深深看了一眼白清漓,“走吧,三日后西山万峡亭见。” 白清漓想到什么,挑开车帘,“王爷,万峡亭相见之时,带上阡陌寒。” 第139章取你一只手,下次取你的命 阡陌禛蹙眉,已有不悦。 “为何?” 五皇侄对宥王妃之死,悔恨至颓废荒诞了政务,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他对正妃的鹣鲽情深,清漓叫他去,是想与他继续纠缠瓜葛? 白清漓见他脸色一瞬间就臭了,伸出手去触摸。 吃醋的幽王不再是平日里不染纤尘一副世外人的模样,染了烟火气的幽王真的好可爱,她反手捏住他的脸。 阡陌禛瞬间石化,这个女人——在掐他? “我让你叫他去,是怕英雄救美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让人多想,毕竟幽王才送走白清漓的师姐,又一个与她酷似的人出现,难免不会被人多想。” 阡陌禛拿下她的手,好气又好笑她的孩子举动。 “那也可以是旁人,不需要用他去救人。”他虚眯了眸子,也不顾礼老还在身侧,将心中不快问出来。 “清漓对他可是还有余情。” 白清漓是真的想掐他了,她没事对一个负心汉,死渣男,整日想弄死她的男人有旧情? 她除非是得了失心疯,心智不全,才会犯那种傻。 “我只是想着,幽王深情感动天地,所以让他遇到了与死去宥王妃相似的人,拼了性命救下她,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王爷想到哪去了。” 阡陌禛再次冷哼:“不用了,若你担心我去救你会引起误会,就安排无关紧要人出手的好。” 只是如此一来,便失了救命之恩,日后再想与清漓有瓜葛就难了。 且由他护送回白府,也会多了幽王这个靠山,但清漓所担心之事,确实有可能被人顺藤摸瓜。 …… 阡陌禛再回山庄,看到客院的灯还亮着,阔步走过去。 “砰!”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邵若基正在拿毒酒喂他的那条青蛇。 阡陌禛从未如此愤怒过,这人毒杀陶梓柒不避讳他,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亮出这只青蛇。 他二话不出手中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手起刀落,那只津津有味喝着毒酒的灵物小青蛇脑袋从七寸处掉下来,身子扭动几下,死了! “少主,你为何如此!” 邵若基痛心站起来,拖着小蛇,不相信心爱的宠物就这样死了。 阡陌禛冷笑,“邵若基,我念母亲的情分,称你一声大祭司,若我不念那份血脉,今日这脑袋掉下来的就是你。” 邵若基痛心疾首,对他申诉。 “幽王殿下,我已经说过了,那个女人非你命定之人,她留在你身边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今夜因她您便与宥王爷生了争执,她只会害了你。” 阡陌禛拔剑出鞘,搭在他的项间:“对本王百害无一利,那你可知治愈我病情的人正是她?既然无一利,为什么治愈我的人不是你,不是旁人,你杀了我的救命恩人,还敢在本王面前摆弄你的畜生,挑衅吗!” 邵若基被那剑震慑住,此时幽王眼中杀机已现,他又惊又惧跪下去。 “属下一心为少主好,从不敢生叛逆之心,永不敢有挑衅之意,我的衷心天地可鉴啊,少主!” 阡陌禛从不是心慈之人,对着他这篇表白忠心,半分动容也无。 “忠心?你所谓的忠心无非是想我帮着苗裔族走出攸乐山,不出那满是瘴气的山坳,苗裔几万影卫就是废物,可你知不知道,今日你的阴狠,斩杀了苗裔男人最后的希望,走出攸乐山又如何,你就等着大家发病后,苗裔越来越势衰走向灭亡吧! 邵若基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王爷的病真的被治愈了?” “邵若基,本王绝对不姑息触怒我的人,今日你善作主张,就要有承担后果的意识。” 阡陌禛话落身影已如鬼魅,抓起大祭司的左手,手起剑落。 “啊!” 一声惨嚎,响彻幽澜山庄。 邵若基才还能操控毒物的手,血染书桌,已经成了摆件。 阡陌禛冷嗤,盯着他苟延残喘的模样,轻蔑无情。 “如今晓得痛了,若再当着本王的面放肆,下次你这条命就如同桌上的翠蛇一般。明日带着你的一众影卫滚回攸乐山,若不听劝,被皇兄的人抓到,别怪本王无情,绝对不会保你。” 邵若基痛得全身冷汗直流,拿着断手试图接上,他不敢相信少主会这般对他。 “我是你母后的亲叔叔,你的亲叔爷,我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少主,为苗裔族,少主竟然如此待我。” 阡陌寒拿出白清漓给的药瓶,此时此刻他真想试试,这个见血封喉是不是真的那么奇效。 “邵若基,趁着本王尚念一丝情分,立即滚。日后本王如何行事,无需你指手画脚。攸乐山我会派人守在入山口,保全族人安全。” 攸乐山四周皆是毒障,唯一条路可单人出行,也只有在晨曦的一个时辰毒障会退散,所以每一次出山都要借助大量的药物才能出来,耗费巨大。 阡陌禛说保护族人安全,实际是限制了邵若基再次到西周。 邵若基连夜下了幽澜山庄,路过山脚下小院,听到里面一片哭声,他神色莫晦,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陶梓柒死了,据说死前毒素蔓延全身,周身乌黑。 她在京都相识之人不多,长公主和华夫人都过来吊唁了,同行的还有赵泰宁。 只是陶梓柒的死相太过恐怖,本就丑陋的容貌加上乌黑的肤色,看上一眼便不敢再细瞧,所以无人知晓里面的人被李代桃僵了。 阡陌寒远远坐在马车上没有下来,看到皇姑母还有右相夫人上马车前脸上的惊恐,他高挑了长眉。 “竟然真死了。”他一时感叹死得好,一时又悲伤,这世上再没有与清漓有瓜葛之人了。 至于白府的那些家人,他一辈子也不想见。 白艽远近来遇到了大麻烦,武骑常侍夫人得了顽疾,可这妇人病症众太医皆看过了,治了两年也没有好,如今已不允武大人同房。 偏这位夫人是续娶,比武骑常侍年纪相差二十岁,又是皇后的幼妹,生得是貌美如花,备受武大人宠爱。 如今二人房中之事失了和,武大人一怕皇后问责,二担忧夫人生了二心,太医院上下治了两年也没让武夫人病情好转,如今更是抑郁寡欢,神色憔悴,像极了得了相思之病。 武大人怀疑之心越发地浓,将这份不满发泄到了太医院。 如今所有太医皆铩羽而归无一人之能,治愈武夫人,只能他这个院判出手,可他的医术,实属众太医能力之末。 称病不进宫多日,再躲下去怕是就要起祸事了。 他备下万金想求陶梓柒相助,可他人赶来时,人却死了。 白艽远急得团团转,“若清漓在,哪容这些人欺辱我!” 第140章想多一个红袖添香 三月,京都西山已有早桃花开,千点万点粉色映在山间。 嘉靖十三年,正逢恩科,京都举子无数,风和日丽之时,这些文人学子便结伴到郊外采风踏春,缓解平日读书枯燥辛苦。 赵泰宁一直沉浸在救命恩人意外离世的消息抑郁寡欢,昨日幽王忽然派人寻到他,称有忙要他相帮。 早春,山中景色虽不比夏日怡人,也别有一番荒芜与新生的喜悦碰撞美。 众文人聚在万峡亭正在举办诗会,有人正在慷慨激昂地谈阔。 “这里是百西山,山坳村落叫千王庄,此亭又名万峡亭,大家不妨用此地名做诗会友,众位亦当如何?” 说话之人一身华服,神采斐然,正是枢密使朱大人长公子,朱魁志。 此人不但出身高贵,更是文采出众,是一众学子追捧对象。 赵泰宁气喘吁吁来到万峡亭时,恰逢听到他在命题,想到此地背景脱口吟道:“十年兵火万民愁、千万中无一二留。百年山河依旧在,难酬蹈海亦英雄。” 他有此感,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前朝最后守地,被西周夺下江山的最后一场战役就是在这,也是京都最后一道屏障。 下面所谓的千王庄,其实都是前朝皇族家奴的后代,千王庄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姓王,只是讽刺之名。 众人都觉得不错,却是惹了朱魁志不满,“这大好山色,你这人怎么作下这等凄凉的诗句,不妥不妥。” 他朱魁志要出这个风头的,被人抢了先,满心的不快。 赵泰宁莞尔一笑,示意请的手势,让他来。 朱魁志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一眼,见来人体态瘦弱,一张脸憔悴苍白,却更显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心中衡量着要不要让对方出丑,远处山道中有人呼救,“救命,救命啊!” 女子声音娇柔,听得来渐感无力,众人诧异中,呼救声夹杂着有物体压倒树枝声混杂一处滚落下来,转眼一抹麻衣身影从山中翻滚到众人近前,踫倒树枝没了动静。 白清漓在心中暗骂,这一场苦肉计还真他娘的疼,失策了。 众学子见出了人命纷纷起身上前查探。 赵泰宁性格沉稳,站在最后没动。 幽王让他来此带走一名女子,时间、地点、人,都安排好了,他来只是配合演戏罢了,他兴致缺缺,无聊地扫着湖光山色。 朱魁志第一个走到白清漓近前,看到她脸时,当下惊为天人。 “好,好美!” 女子虽眼眸紧闭,身上多处擦伤,却难掩姿容,当真是如书中所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娥眉、眉间一点殷红胎记恰似描绘的木棉花钿。 一瞬间他便生了占有之心,如有此等姿色女子红袖添香,日后读书还有何枯燥可言。 他上前搀扶不让其他人碰触,柔声呼唤,“姑娘,姑娘醒醒。” 赵泰宁看到追下山的抢匪,虽知是在做戏,还是难掩慌乱,“大家避避,有强人。” 十于人手拿棍棒镰刀壮汉追至山下,与一众学子对峙。 “劝你们别多管闲事,这女人是我们千王庄王员外的第十三房小妾,收了彩礼还敢逃婚,今日必须将人带回。” 朱魁志虽有救美之心,可无招惹事端之意,他父亲为人古板严苛,若知道他强抢了有婚约的女子带回府,还不抽断他的腿。 白清漓装作恰逢此时醒了,她拽住朱魁志的衣袖。 “公子,救我,我不要嫁什么员外,救救我。” 她本就眼若秋波,故作娇柔时当真眼如秋水,楚楚可怜。 朱魁志这一眼差点失了心神,此女生得只因天上有,世间哪得几处寻,他想着,要不大逆不道一次,就将人救了? 后面大汉见情况不对,站出来喊话,“我家员外爷可是下了足足三千两聘礼,婚书盖了顺天府老爷大印,明媒正娶的小妾。公子救人前可要想清楚,与英雄救美比起来,触犯律法这事你们可承担得起后果!” 白清漓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幽王是不是把局设得太麻烦了。 这谁?还敢救她! 果然,朱魁志一瞬间就犹豫了,不说婚约,就说三千两的聘礼,父亲也不会给他用来买一个婢女。 刚还怜香惜玉想将人带回府,现在只能狠心拽开白清漓的手,一瞬间退至人群里后面。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孬种! “救救我,我是被强行逼迫嫁人的,兄长在外欠下巨债,背着母亲将我卖了,母亲被兄长活活气死,只要各位公子肯救我,我白妙语日后定当节草衔环。” 在位的皆是平民举子,虽然觉得少女的身世可怜,可谁拿得出三千两,谁又有能力去救被人许了婚约的女子。 白清漓正在叹气,幽王到底安排了谁来救她啊,结果就在众人身后看到了赵泰宁,还有他身边的无风。 她有一点无语,又道。 “公子,妙语不想一辈子困于后宅,不想以色侍人与人为妾,小女自幼学习医术,会煲药膳,能帮人调理身子,求公子救救奴家吧。”她一双满是渴求的眸子,盯盯地看着赵泰宁。 无风混在赵府众侍卫当中,心中暗暗为昔日的宥王妃竖大拇指,这个女人是真能演啊,要不是最后诈死前剥了脸上的假皮,他都以为王爷爱上丑女了。 如今身份一转,又成了被强抢的员外小妾了,为了逼着还给自己弄了这么一身的伤。 若是让王爷晓得白姑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非心疼不可。 无风在赵泰宁身边叮嘱,“赵公子,这就是我家王爷要救的人,还请赵公子出手,王爷必感激不尽。” 赵泰宁没见过宥王妃,所以对眼前女子的容貌没有多少感觉,他虽不明白幽王为何不方便出手,自己出手算还当日恩情。 “曾经我有一位恩人,她心向自由,不想拘于后宅,更不会与人为妾。” 说到这,不知为何,两人明明长得不像,可眼前两个人的身影莫名就重合到了一起。 原本只是出于帮忙,此时却真心想出手了,他伸出手将地上的白清漓搀扶起来,“放心,你若不想嫁,没有人敢逼迫你。” 他说出这话时,就似在向陶姑娘倾诉,只要有他赵泰宁在,只要她不愿意嫁,他就守护她的自由。 白清漓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日这场戏那么多人鉴证,应当能瞒过世人眼了。 后面的大汉嚷嚷,“哪来的臭小子多管闲事,我家员外在京都可是有靠山的。” 赵泰宁从腰间解下玉佩丢给那人,“叫你们管家到京城百荣街赵府寻我,三千两一文不少自会奉还,来前,带上这位姑娘的婚书,若执意要强抢民女成婚,就衙门见。” 那人接过玉佩,翻过来掉过去的看,刚想骂,朱魁志猛然想到什么。 “原来是右相三公子。” 他想卖赵泰宁人情,对后面的人喊,“实相的赶紧滚,此人是右相嫡子,不是你们招惹得起的。” 赵泰宁不愿与这等唯利是从的小人为伍,也没了赏玩的心,事情办完了,对白清漓道:“我带你下山看大夫?” 白清漓点头,她腿摔伤了,刚要行走,身子一歪向赵泰宁倒去。 无风心中苦叫一声,“姑奶奶,要是让王爷知道你和其他男子亲近,他还不削了自己的脑袋。” 他抢先一步接住人,“姑娘,我家公子体弱,由小得背您可行?” 第141章现在收拾东西滚蛋 白清漓的腿是真的疼,被幽王安排的人追赶时,脚下一滑滚下山坡,假戏真做摔伤了。 她小声说:“我受伤的事,不要节外生枝。”她不想阡陌禛知道。 无风应着,却觉得根本瞒不住,最后倒霉的还得是他们。 唉,当属下的命是真苦啊! 马车上,赵泰宁谦谦君子心无旁骛,秉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姿态与白清漓相隔很远,更是一路将视线落在车窗外,他这举动不由得让白清漓心下好笑。 当初给他治病时,对着丑女大胆求爱,如今救了她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竟然成了呆头鹅,木讷得少言寡语了。 “今日多谢公子搭救,日后妙语愿随侍公子身侧,报答救命之恩。” 赵泰宁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下也在苦恼,幽王只说让他帮忙救人,可没说人救下后要如何处置。 “今日我虽救了你,可你能否留在府上还要母亲做主,至于搭救的恩情…”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窗外,你自己还幽王就好了。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救你只是想到一位故人。” 想到陶姑娘,还有她死时惨状,赵泰宁红了眼眶,他欠陶姑娘这份恩情这辈子怕是都还不上了。 “赵公子所说之人,是你的什么人啊?” 赵泰宁收回思绪,却掩饰不住眼底悲伤,擦拭了眼角,“是我的救命恩人。” 白清漓还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了,看来他心心念念那人还真是另外一个自己。 “赵公子不必难过,您的恩人虽然不在了,但您的这份心如此真诚,她生前肯定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又如何,她只当自己是病人。 赵泰宁又不说话了,这一路差一点给白清漓憋死,偏还要拿捏着乡野女子胆小卑微的姿态不能太放肆,睡也不敢睡,好不容易到了赵府,被人安排进了客院。 这一次白清漓是真扛不住了,又累又困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华夫人听到风声带人前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泰宁带回来的那个狐狸精就在里面?” “回夫人,人到了府上就睡下了。”婢女回着。 华夫人原本温和的性子,涉及最疼爱小儿子的事情时,就会变得尖锐,一路气势汹汹到了卧房,看到床榻上果然睡着女子,眼神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刀子了。 “把这狐媚子给我拉起来轰出去,相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收留的。” 白清漓才睡下,为了演得逼着这一次受伤都没有自行治疗,昏睡间没盼来大夫,却盼来驱赶。 “起来,我家夫人让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白清漓被人从睡梦中拉起身,反应过来瞬间入戏,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人,“不要抓我,求你不要抓我。” 春梅是夫人身边第一等一的大丫鬟,无论是姿色还是能力都是府上最出众的,一心盼着能许配给三公子当妾氏随侍身边,看到白清漓的相貌后,她心中警铃大震,嫉妒心一下子被激发。 她平日没少在三公子面前献殷勤,正眼都没得来,这个女人一定是仗着容貌勾引了公子。 她心中嫉妒,拽人时就带了仇恨,一边拉人一边偷偷地掐白清漓,下手毫不客气。 白清漓被掐得不住扭动身子,暗骂,看着华夫人平日温和,是个贤良大度的,最是讨厌后宅钩心斗角,怎么自己身边的丫鬟就这样有心机。 她可不是钜了嘴的葫芦,对着华夫人就哭求起来。 “夫人,救救小女,我只是被公子捡回来的可怜人,只求一时避难之所,并没有依附公子的想法,求夫人好心,别再让这位姐姐掐我了。” 春梅气得要死,没想到捡回来一个村姑,不但长得过于出众,这嘴巴也是个伶俐的,才入府就敢当众告她的状。 “你胡说,谁掐你。” 白清漓皮肤娇贵,踫一下就能红,当下撩起衣袖给华夫人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不都是姐姐刚刚掐的吗?” 她泫然欲泣,好不委屈,“夫人,小女其实在京中是有亲人的,原想着伤养身子好便去寻亲还公子的银钱,现在小女不敢再留了,在此叩谢夫人和公子的恩情,我还是走吧。” 她说着就跪在床上磕头。 而华夫人已经被她这张脸惊到说不出话了,不是因为她长得过于好看,而是这张脸她曾在长公主府有过一面之缘。 像,怎么会这样相像,这世间还能有人长得一模一样? “你…” 春梅见这个女子如此伶牙俐齿,吓得慌了神,就怕夫人知道她的小心思,忙解释。 “夫人,春梅没有掐她,只是刚刚拉扯的时候下手重了一些,哪知她皮肤那么娇贵,踫一下就红了。” 华夫人已经没心思管春梅的心思,她挥手,“你下去。” 春梅死死瞪了一眼白清漓,心中暗骂,狐狸精,给我等着,只要你在相府,迟早要收拾你。 华夫人已经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她来到床前,看着女子一身的伤,对外唤道:“传大夫。” 随后搀扶白清漓坐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清漓做宥王妃时,内敛沉闷,少言寡语,做陶梓柒时冷漠、不受世俗所贿,如今她做白妙语,就要用另外一种性格,至少表面看起来要像山坳里的少女,不能让华夫人生疑。 她故作天真道:“夫人,您人真好,明明是右相夫人,可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一点真诚地介绍自己,“夫人,我叫白妙语,虽然我欠了赵公子银子,但我真的能还上的,等我身上的伤好了,我就去寻亲,听我养母说,我亲爹在京都也是做大官的。” 华夫人盯着她烂漫的小脸,一张一合的小嘴,心中喃喃,“虽长得一模一样,可这性子完全不同。” 她说自己叫白妙语?和宥王妃是什么关系呢? 第142章母亲担心什么? 大夫来了,给白清漓做了检查后,宽慰大家。 “姑娘的身体擦伤虽多,并无大碍,只是脚踝扭伤要多养一些时日,我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日后自行痊愈了。” 华夫人刻意拨了两个乖巧的小丫鬟伺候她,叮嘱人不得怠慢,急匆匆去寻儿子。 她必须问清楚,这人是在哪救的。 赵泰宁听闻母亲诉说,心中同样生出惊涛骇浪。 “母亲您说,她与故去的宥王妃生得一般无二?” 华夫人点头,“不会错,除了她额间有一抹花钿,还有性格有诧异,这完全就是一个人嘛。” 赵泰宁是绝顶聪明之人,无风走前隐约透露,王爷希望相府的人将白姑娘送到永安伯府。 联想前因后果,他手尖忍不住抖了一下。 为什么宥王妃的师姐会宿在幽王的名下宅院,为什么那样冷傲难亲近之人,会与幽王关系那么好? 陶姑娘才死,与宥王妃容貌一致的女子便出现了。 传闻宥王妃一直闹和离,可皇室只有丧妻没有和离,所以她假死被幽王所救,所以陶姑娘对幽王额外信任亲近,所以陶姑娘死,白姑娘出现,是要为师姐报仇? 华夫人见儿子发怔,推了儿子一下,“泰儿,你想到什么了?” 赵泰宁思到此事背后会带来的祸事,他牵动一下唇角,这事必须瞒下去。 “母亲在担心什么?” 华雅芝手捂着眼皮,“母亲心里不踏实,看到白姑娘那一刻这眼皮就在跳,泰宁你也是,怎么可把不知根不知底的人随便往家中领!” 赵泰宁:“……” “不行,不能等她伤好,现在就问清楚将人送走。” 赵泰宁拦不住,跟着母亲到了客院,白姑娘正在用膳。 “两位姐姐,这水真香,能再来一碗吗?” 华夫人进来就看到白姑娘捧着净手的钵给喝了一个滴水不剩,惊愕在原地。 白清漓努力向她挥手,“华夫人,您又来啦?贵府的吃食真好,我能多打扰两日吗?” 她端着钵盂,“姐姐,能再来一碗吗,有一点渴。” 华雅芝见她如此不成体统,喝洗手水,叫婢女姐姐,儿子就在她身后,她那条腿光着脚,挡都不遮挡一下,如此没有规矩没有教养,甚至没有礼数没有眼色,怎么可能是宥王妃! 不是一个人,两人绝对不是一个人。 她尴尬的不行,怎么能将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想成一个,“白姑娘住的可还习惯?” 白清漓猛点头,“习惯,习惯,这里可真好,若不是养母在临终前告诉我,其实我爹是伯爷,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是大家小姐,夫人,您说我以后是不是也能过这种生活了?” 华夫人:“啊?” “就是有人伺候的生活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床幔上的流苏,表现得无知又愚蠢。 赵泰宁问:“不晓得白姑娘的父亲是京都哪位伯爷?” 她托腮,想了好一会,“是,永,永安伯!” “永安伯,太医院院判之女,怎么可能?”华夫人诧异。 “我也没想到,可养母说,我是双生子,犯了白家的忌讳,生下来就被送了人,要不是我哥哥太浑蛋,养母也不会告知我这一切,她让我去寻真正的亲人,可我还是被哥哥给卖了,我不想给人做妾,就逃了出来。” 赵泰宁心下轻笑,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他面上不动声色道:“白姑娘安心住着,什么时候您想寻亲了,母亲会亲自送你过去,给你撑腰。” 华夫人瞪儿子一眼,为什么要她亲自送,就这么一个乡野村女也配? 就算她是宥王妃的妹妹! 另一边,幽王问无风,“白姑娘在赵府一连住了多日,为何还没回白府?” 无风见瞒不住了,只能老实回道:“白姑娘脚受了伤,在赵府养伤?” 一道冷冽的寒光射过来,无风生生打了一个激灵,“白姑娘让小的们瞒着不让说。” 阡陌禛有些坐不住,他想去看清漓,不知道她伤得重不重,可有难过。 无风见王爷脸色,就知道是心疼,小声在那嘀咕,“白姑娘医术那么好,就王爷您关心则乱。” 是啊,清漓医术无双,不会有事的,他按捺下心中的怅然若失,只能再找机会相见。 白清漓的脚好得很快,再过一两日她就准备离开,春暖花开人就在房中呆不住了,右相府的花园虽不奢靡,可建得极为雅致,白清漓由婢女搀扶着在花亭坐着养神,一坐就是一下午。 春梅躲在一株桃树后面偷窥,“还真是个怪人,每天什么也不做,就在花园里坐着睡觉。” 白清漓虚眯了眼,瞧过去,这府上都有谁盯着她,她一清二楚。 “姐,你在这干吗?” 春梅吓了一跳,拉着弟弟往远藏:“你怎么又跑后宅来了,让夫人看到连我又要挨骂。” “姐,要交学徒费了,我来找你拿钱。” 拿钱拿钱,她一个月二两的月例一半要给弟弟,“别乱跑,等着我回房给你取。” 春莱拉住她的手,“姐,宥王妃怎么会在相府?她不是死了吗?” 春梅上去又拍了弟弟后脑勺,“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宥王妃。” 春莱指着凉亭里坐着的女子,“我不会看错的,在惠民署我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药童,我怎么可能认错人。” 春梅是个心机重的,她怕白姑娘这样的容貌,早晚有一天会让三公子动心,想到京都传闻宥王对亡妻的深情,她对弟弟招手。 “你说真的,她和死去的宥王妃长得一模一样?” “恩,绝对不会看错,就是一个人。”春莱想着要不要上前见礼呢。 春梅一声冷笑,“姐姐有一个一劳永逸,赚足你学徒费用的法子。” 第143章王爷宅心仁厚 翌日,白清漓右眼便跳得厉害,昨日在后花园看到春梅和一小童鬼鬼祟祟之后,心中便多了一丝不安,在赵府耽搁的时日够久了,她不想节外生枝准备离开。 辞别前,华夫人客套道:“伤还未痊愈,为何不再多住几日。” “清漓迫不及待想见到父亲,而且我听闻昨日千王庄的人来讨债了,赵公子给了对方三千两银票换回了我的婚书,我想尽快认亲,将欠贵府的银两还了。” 春闱在即,华夫人不想儿子总为外在事务分心,也没多挽留,备好马车按儿子的相求,亲自送白姑娘去永定伯府。 阡陌寒压下心焦等着下朝,紧走几步追上右相。 “右相大人,本王如今新掌工部事宜,对新修水利方面的诸多问题都不了解,可否耽搁大人几日时间,慢慢向您讨教?” 赵域安对宥王回礼。 “老夫能得王爷抬爱求之不得,不知是去工部还是近郊河道探讨?” 阡陌寒哪里是想求问知识,昨日赵福吞吞吐吐告知他一个秘闻,右相府藏有一女子,与死去的王妃样貌如出一辙。 他怀疑右相藏了他的王妃,可对方是一朝相爷,他不能大刀阔斧去查,只能另辟蹊径。 “右相年纪大了,让您因我能力不足而辛劳,晚辈于心不忍,不如到贵府坐坐,您随意些,我也可多打扰片刻。” 右相呵笑,“王爷体恤朝臣,宅心仁厚,是我西周的福气啊!” 阡陌寒可不是真的来虚心求教的,到了相府,他故作借口道:“右相卯时上朝,定还未用早膳,我到后园随意走走,相爷休息好再叫人邀请我便好。” 右相确实有回府要再进食,然后小憩的毛病,想到也无急事,也未客套。 “泰宁在府上,我叫犬子陪王爷下一会棋,老夫去去就回。” 一切都如阡陌寒意,拱手道别。 后园花亭,一君一臣对坐博弈,“宥王到府上,不是来请教家父治理河道的吧?” 宥王蹙眉,这小子好没礼貌。 他落下一子,“为何如此问?” “王爷下棋破绽频频,心思并不在棋盘之上,倒是常放在这满园的花草上,泰宁自问这后宅的树木皆凡品,不极宫中御花园之万一,宥王可是在等什么人?” 阡陌寒其实早就不耐烦了,见他直接挑破窗户纸,索性棋也不下了。 “世人皆夸三公子聪慧,与聪明人打交道也不用浪费时间,我听闻,你从西山带回一女子,样貌与我死去的王妃如出一辙?” 赵泰宁摸索棋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泰宁从未见过故去的宥王妃样貌,所以无法给王爷一个肯定的答案。此女之前确实借住在我府上,只是不巧今早已经离开,不过她走前落在府中一物忘记取走。” 他叫来书童,片刻后一张红色文书夹着庚帖放在棋案上。 “她还欠我三千两银子未还,所以这纸婚书由我拿着,王爷若想再见她,怕是只能等她还钱之时了。” “走了?”阡陌寒拿起庚帖,男女双方的名讳,八字皆在。 婚书盖有府衙大印,做不得假,是自己被骗了,还是这世间真有相貌巧合之人? 他心中说不出的失望,自己也明白清漓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活过来。 “赵公子可知这位白姑娘去了哪?” 赵泰宁眸子闪了闪,随口道:“男女授受不亲,救下后一直是母亲在照顾她的起居,因着科考临近,泰宁再未关心此事,让宥王失望了。” 阡陌寒什么都没问出来,心中不痛快,但他想知道的事,还是能查出来,他也不等右相睡醒了,起身告辞离开。 宥王一走,赵泰宁就派人给幽王送了消息。 至于是谁告的密,他很快就查到了春梅身上,“拿了你的身契,滚。” 春梅惊愕不已,“公子,我是夫人的人,我对相府忠心耿耿,您不能赶奴婢走啊。” 她匍匐上前,死死拽着赵泰宁的后摆,“且夫人早就有意将春梅送与公子,一辈子服侍您,您不能这样就赶奴婢走。” 赵泰宁从未用冷冽的情绪对待过下人,此时,他哪还是那个温润公子,“拿府上的秘辛换银钱,差点为整个相府招来灭门之祸,你还敢说自己忠心不二,趁着母亲回来前,立即收拾你的物品滚出相府,还有你那眼高手低的弟弟,一并带走。” 春梅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架出西角门,行李砸在脸上,弟弟春莱也被人推倒在她身上,原相府人人高看一眼的第一丫鬟,被主子轰出府,这样的黑历史,没有高门再敢用她。 春莱后悔,“姐,如今咱们怎么办?” 春梅盯着紧闭的角门,看了一眼手上搓出的血丝,恨意滔天。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去投奔宥王。”春梅只一瞬间,就想到了如何巴上宥王大腿的计策。 第144章认亲 她知道那个白姑娘去了哪,就不怕用这个消息还换不来一个安身之所。 另一边,永定伯府如临大敌,堂堂一品右相夫人亲自莅临府上,周念荷只顾得上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裙,匆匆带着满府三房小妾四女三儿来到大门府相迎。 “周氏不知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华夫人念在死去的宥王妃面子,还有陶姑娘的恩情对白妙语多照顾一点,见白府上下人差不多到齐了,这才拉着白姑娘下车。 “周夫人不必客气,咱们进府说话吧!” 华夫人将一品夫人的架子端得十足,下马车时还对白妙语说:“不用害怕,今日认亲这事,本夫人定帮你完成心愿。” 白清漓假扮单纯,一路眼眸乱转,四下打量,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白府的日子看起来还真是好过呢,不过是小小的四品太医院院判,从正门到前厅就走了十来分钟,回廊内描金画彩,亭院中假山叠翠。 白清漓打量日后生活的地方。 周念荷盯着她那张脸,全是心惊和害怕,手心冰的站在阳光的人都在打战。 白若初更是一脸见了鬼表情,她死死拉着母亲的衣袖,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娘,怎么回事??” 周氏对她摇头,叫她暂不要乱说话, 华夫人一路走来心不在焉地打量,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太医府宅这般豪阔,做御医这般有钱的吗。 分宾主落座后,华夫人开门见山道:“一路走来,想必周夫人有一肚子疑惑想问。” 她招手,“白姑娘,过来给你母亲见礼。” 周念荷整个人都呆傻了,看着白清漓堂而皇之入府,跪下、磕头,然后甜甜地唤她,“妙语给母亲请安。” 随后也不等周氏发话,自顾自地又站了起来,原本该谨慎、庄重地认亲,被她自己磕完头,这亲就认完了。 周氏反应过来时,白清漓早就站起,笑眯眯唤她。“母亲,以后妙语还请母亲多疼爱。”, 周氏要气死了,“谁是你母亲,你不要随便乱叫。” 白清漓不高兴了,小脸也冷了下来,“你不认我你不早说,我头都磕完了,你现在才说不认,你占我便宜!” 那刁蛮的态度,不讲理的语气,气得周氏不停地捂着心口。 她手指打战不停地抖着,“没见过你这么不懂分寸,不懂礼数的丫头,你…” 她想说你滚,看到华夫人在,滚字生生咽下,“我不与你说话。” 她转头问相府夫人,“华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清漓不等白夫人回话,双手叉腰,“我养母说了,当初鼓吹我爹把我和姐姐送人的,就是你,你嫉妒我亲娘长得貌美,夺了你的宠爱,你便不顾我们姐妹才出生,把我们送了人。” “你!” 简直胡说八道! 根本没有那么一回事! 周氏已经顾不得华夫人身份尊贵了,质问她。“夫人,为何平白无故带个陌生女子到我府上来认亲,您这样太唐突了!” 华雅芝一边为白妙语无知无礼头疼,一边又因为招惹了这事脱不开身尴尬。 “周夫人,这件事多少您心里不该有数吗?她长得和故去的宥王妃可以说一模一样,当年的事还用我一个外人来解释?” 她冷哼,又道:“今日我亲自送白姑娘回府,都遭到你这个嫡女拒绝不承认,若让这孩子自己前来投奔,下场怕是连白老爷的面都见不到吧!” 周念荷心道冤枉,她什么都不知道! “华夫人这样说就不对了,总不能因为样貌相似,就说她是我们白府的孩子,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这个嫡母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若要认亲,怎么也要探查一二才行啊。” 华雅芝已经没了耐心,这么惊人相似的容貌,周氏睁眼不认亲,还不是当年善妒。 “那就叫白院判回来。”她一个一品夫人要帮姑娘认亲,这事还做不得主了? 周念荷不敢得罪华氏,忍气吞声道:“老爷近来为武大人府上夫人看诊,已经三日没有回府了。” 白清漓忽然就哭了出来,“是我想得太天真了,以为爹娘跟我一样,会高兴看到我回来,没想到你们根本不想承认我,那我就到衙门去喊冤,告你们生而不养。衙门老爷要是不管,我就到入宫的官道上拦轿喊冤,告你们白府不认我。” 她哭,哭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毁天灭地。 华夫人脸阴沉的要死,现在不是白家认不认女的事了,是周氏不给她面子。 “周氏,你这个意思就是不想认下妙语了?” 白若初怕华夫人真的问罪,忙在娘耳边低低轻语,“母亲,您何必置气在一时,真惹了相府夫人不高兴于咱们没有半点好处,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没心眼的,认下她留在府上还不是随便您拿捏?” 可周氏不想认亲,因为有她害怕的事情在。 第145章把渣爹给咂了 白若初见母亲还在坚持,怕真的让华夫人恼了,那可是宰相夫人,随便一句话就能在京城妇人圈里让她们母女没办法立足的存在。 她只好又劝。 “母亲,女儿好不容易要攀上朱家,要是让朱人家知晓您还有一个庶女不想认,会怎么看咱们?” 周氏看了一眼如花似玉的女儿,这个闺女也是她的心结,老大不小了,总算说了一户高门朱家,这亲事可不能毁了。 白若初见母亲意动了,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在旁边叉着腰,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女子,这张脸,和她厌恶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当初,她贵为宥王妃,对自己颐指气使,一点脸不给,她毫无还手之力,如今这个傻村姑想进伯府,她要借此机会好好好磋磨。 就当是对白清漓的报复。 “母亲,你看她那张脸,与死了那位多像,宥王可是对那位余情未了,把她留在府里,王爷肯定会时常入府,有了王爷的抬爱,父亲的仕途肯定能再进一步。” 周念荷灵机一动,对啊,她在吃什么飞醋,二十来年的事情了,还在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乱了心情。 今天不认这个亲,非但会得罪人,还会给人玷污伯府名声的机会,不如把这个庶女拿捏在手心里,让王爷时不时过府,让府上得到实际的好处。 她想通了,立马换上笑脸,“华夫人,您刚刚一定是误会了,我可没有不认下这孩子的意思,只是觉得认亲是大事,不能随便磕个头就多了一个女儿,怎么也要和老爷知会了,叫上族人,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那才是真的认下女儿。” 华夫人面子上缓和不少,轻轻应了:“你说这话,才是伯府嫡母该有的态度。” “华夫人教训的是。” 周念何一改先前抗拒和厌恶,亲亲热热地拉住白清漓的手,“你这孩子也是个急脾气,事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就想着怎么闹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可不兴办让家人为难的事。” 白清漓不可察地抽出手,暗戳戳来到华夫人身边,“夫人,她笑的好假,总感觉不怀好意,您走后,她肯定会想办法欺负我。” 华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会,都是一家人,周夫人又怎么会欺负你呢。” 她笑着问,“是不是,伯夫人?” 周念荷皮笑肉不笑地就着,“是,既然我认下这孩子,就会视为已出,不会苛待她的。” 但华夫人看得出,这丫头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怕不会太好过,她将手上的镯子褪下来套在白清漓腕上,“这镯子虽不名贵,却是我的心意,将来你若在这里呆得闷了,就去相府找宝珠他们几个妹妹坐坐,别太委屈了自己。” 她能帮的就只能如此了。 白清漓将镯子套在手上,真心实意地感谢华夫人,有了她这个镯子,至少在明面上看起来,她是有靠山的,也不亏她当初不余余力地救下赵泰宁。 送别华夫人,一众人回了伯府,周念荷看了一眼白清漓,“你倒是个厉害的,攀上这么大的一个高枝才回来认亲的,怎么,是想借相爷夫人的名头压我这个嫡母一头!” 白清漓也一改先前的虎气,变了一张脸。 “那可不敢,只是我命好,被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救下一命,就这么得夫人的眼缘,让她心疼我,她亲自护送我回来认亲这事,我也很意外呢。” 周念荷想到这个死丫头拿相府夫人压自己一头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这么得意,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谁才是她该巴结的对象。 “对,你命好,那就祈祷今日你父亲能回来认下你,否则这府里可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白清漓被孤立了,周念荷一走,前院瞬间连个会喘气的都没了,她一个人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站在那,茫然四顾。 “下马威?” “想看我六神无主蹲那哭?” 真是幼稚!真当她是乡野村姑没见过世面! 这里是前院,就算找不到客院,她还找不到白艽远书房?就算摸不到书房门口,还找不到一个容身院落? 她拎着包,辨了一下方向感,奔着东面的院落就走了过去。 古代的房子建设都是按东有池西有冈的风水筑宅,东多建书房,西为客院,她拎着包裹自己去找白艽远的书房。 白府宅院大,一路向东东拐西拐,看到一所满是翠竹的院落,她拐了进去。 “翠竹园!”她迈步进去,果然被她找到了。 “真没想到,白艽远那小人奉承的性子,也爱竹?” 进了书房,她大喇喇地坐到书案后,随意翻了几本医书,皆是浅显常见的妇科病症处理药案,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致。 随意在书房又转了一圈,没挑出一样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干脆推开卧房门,倒在床上睡觉。 周念荷,你可能不知道,白艽远这间书房睡起来还挺舒坦。 白艽远近来他整日愁眉不展,以前有宥王做靠山,表面上太医院的人至少对他都是尊重的,武夫人的病情一拖再拖,若他再不拿出一个章程,怕是就要引咎离开太医院了。 离开太医院,叫他在京城还怎么抬头见人,在杏林还有何立足之地? 白艽远心烦的厉害,谁也不想见,回府直奔书房。 前脚进门后脚就怒了,“什么人,滚出去!” 都什么时候了,夫人还用这招,一把年纪竟然还在为争宠。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愁,武大人夫人的病情,那可是皇后的亲妹妹啊! 他拿起桌上的砚台向着自己的床榻就掷了过去。 白清漓睡得迷迷糊糊,被东西震了一下,看到是砚台,吓得妈呀一声,“艾玛,这是想要人命吗?” 她有起床气可是出了名的,抬手就把砚台又甩了回去。 “砰!” 白艽远没防备,额头被咂重,一抹鲜血伴着阵阵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杀,杀人了,快来了!” 白清漓看清来人,才发现咂错了,认亲第一天把渣爹给咂了,这祸闯的。 她提着裙子小跑过去,“父亲,怎么是您呐,刚刚女儿睡着了,以为是贼人进来偷袭,您没事吧?” 她假意关切地看白艽远的额头,一头一脸的血,她一张漂亮的小脸扭巴着,心里爽得不行。 真解气呐! 白艽远顾不得疼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指着她,“你你你,你怎么还活着?” 白清漓在别人面前演戏,在他这个渣爹面前可不想再演,她笑着说:“父亲,您忘记中秋宫宴我说的那席话了,我说会帮你坐稳院判之位,帮您扬名,我心中所愿还没完成呢,怎么会舍得死呢!” 白艽远躲着她像躲着鬼一样,身子不住地向后挪,“我想不明白,你堂堂的宥王妃不做,为什么要假死,死了你又回来,你是想害死父亲吗?” 什么扬名,这是要灭白家的门。 白清漓蹲在他身边,一脸天真。 “做宥王妃有什么好的,我现在只想做一回名门贵女,感受一下被父亲宠爱是什么滋味,你说是不是爹爹?” 第146章字面上的意思 白艽远被盯得脊背生寒,如果让外人知晓宥王妃假死,白家上上下下四十来口谁也别想活了。 他现在面临两种选择,一个是现在就把白清漓掐死,解除后顾之忧。 一个是留下她,先帮自己把武夫人的病解决了,再掐死! 白清漓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珠子骨碌骨碌乱转,就晓得这个死渣爹肯定又在想着怎么卖她。 “爹,您看这个手镯好看吗?” 白艽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着她解释。 “这个,是右相夫人送我回府时,亲自套在我腕间的,现在整个右相府都知道爹爹还有一个庶女,在出生后就被送了人…夫人很喜欢我,邀请我无事就可过府和妹妹们谈心,您说,若有一天我这个庶女忽然不见了,你说相府的人会不会起疑心?” 白艽远从地上慢慢起身,“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无知!如果假身份那么容易伪造,天底下还不乱了。” 白清漓把玩着他桌上的毛笔,漫不经心地说:“爹爹,你觉得若没有贵人帮我,只我一小小不受宠的宥王妃,当真能假死脱身?” “你什么意思?” 白清漓在他要坐下之前,一屁股先坐到了椅子上,表情冷漠,“字面上的意思!” 白艽远心下一震,一手按着帕子抚着额头,一边呆呆地着自己的位置被抢了。 突然发现他这对这个女儿一点都不了解。 “你说的这位贵人是谁?”竟然能在宥王的眼皮子底下助她逃脱,不说这能力。 只说他这样做,不顾枉法,这是怎么样的交情? “是长公主?”他试探地问。 白清漓拿出一瓶金疮药放在桌上,“是谁助的我,父亲不用知晓,您只需将当年白清漓还有一个孪生妹妹的故事编圆滑一些,将我的不祥说的凄苦一些,别再让阿猫阿狗惦记着想娶我就够了。” “只要父亲做好这些,好好疼爱我这个失散多年才找回府的闺女,您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不但不会发生,我还能扶持您坐上杏林界的泰山北斗。” 白艽远最是会算计的性子,他在心中反复衡量,是就此掐死她,平息日后大患,惹怒一个得罪不得的贵人,还是听这个逆女的话,假意宠爱她,让她扶持自己的仕途? 略微思索,他立即变成了父慈子孝的嘴脸,“你这么一说,为父确实记起还有一个流失在外的女儿,如今明珠回府为父自然要多多疼爱。” 白清漓见他上道,把药放到他手上,“那妙语有了父亲的宠爱,日后在府上就不必看母亲的脸色,不用忍让姐妹们的针对了吧?” “啊?” 白清漓见他这样又犹豫了,把药又收了起来,“唉,我心疼父亲受的委屈,父亲却不在乎我的感受,我这瓶用深海蛟鱼油制作而成的祛疤消炎的疗伤圣药,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她说着又抢回去揣进了兜里。 白艽远一直都查不出来这个女儿的医术是从何处承袭的,但对她的能力却从来没有质疑过。 对她手上那瓶疗伤圣药更是垂涎不已。 “妙语又怀疑父亲的真心了不是,刚刚为父只是在想,你深夜还在这等着父亲,可是你母亲没有给你安排住所。” 白清漓点头,“诶,女儿不得母亲的眼,可不连个住所都没安排。” 白艽远佯装愤怒,“岂有此理,如此失德,父亲立即叫人给你收拾庭院。” 他在这里虚张声势,假意关系,白清漓根本不买账。 她就坐在那不动,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把玩着那药也不说送,也不说不送。 白艽远忍不住问:“不满意?” “妙语回来可是助父亲的一臂之力的,我这番孝心不说感天动地,怎么也要得到母亲的在意,就这么随随便便就被安排下来了,还不是个奴才都能挤兑的不受宠的庶女。” 白艽远头疼,这么不好打发。 他干脆也坐了下来,“清…妙语,为父如今遇到一件棘手的案例,此妇人呢…” 他犹豫几许,都不晓得怎么和女儿张口。 白清漓回府前却是做过调查的,知道他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直言道:“可是这妇人从脉象上来看,身体毫无病症,至少她身体上的毛病不会影响与夫君同房,偏她平日温婉小意,与夫君也是情意绵绵,可到了夜间就将夫君往门外推,以至于让她的丈夫怀疑她生了二心?” 白艽远看着,“你知道这事?” 白清漓笑,“全太医院都被这位武大人施压,各个被他骂废物饭桶,这么丢人的事,很难知晓吗?” 白艽远被女儿挤兑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他愤愤道:“依我看,就是那位叶夫人对丈夫生了背叛之心,为他人守节,装病不肯行房。整日拿我们这群太医做消遣。”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这个渣爹的医术和眼界,这辈子怕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父亲这话对着女儿说说也就算了,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怕是咱们全府上下的脑袋都保不住了,明日女儿扮作您的小童亲自过府一趟,替父亲分忧解难。” 白艽远听了高兴,忙问:“你可有把握?” 白清漓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把握不把握得,看我睡眠质量,我若没休息好,这医术的水准也是会下降的。” 第147章就住海棠园 已经亥时一刻了,满院的妇人小姐打着呵欠,各个服饰不整地出现在主院,白艽远正数落着周念荷。 “你如今也是有品阶的贵妇,我在外忙里忙外为这个家操劳,你在后宅就是这样让我安心的?” 周念荷已经好多天没看到老爷了,今个一回来就冲她发火,还是当着一众小妾和子女下人的面,她面子下不来。 “老爷这话怎讲,府里上上下下一片祥和,产业也都打理的蒸蒸日上,为妇到底有何错,让您一回来发这么大一通火。” 白艽远想到那个不省心的磨人精,心下哀叹一口气,怒道:“你还敢说自己无错,今日到底是谁入府了,你真当瞒着不报我就不会知晓?” 他想到这事,周氏做得是真的不对,骂她的心也多了一丝真切,“相爷夫人的面子你也敢折,你是没长脑子了,还是嫌我这个伯爷风波不够多?” 他指着前方一个位置,“妙语是我女儿这事还用问,那张脸摆在那里,一看便知真晓,你倒好,把人丢在前院不管不问,你就是这样做一府夫人,给孩子做母亲的?” 周念荷今天一连被气着,这会心口泛着疼。 那个狐狸精,好半天都没找见人,她倒是厉害,在自己见到老爷前先告了一状。 她气得想大吵,可满府的人都在,她不能这样做。 忍着心口剧痛,解释:“老爷误会了,实在是这孩子一天不知躲在了哪里,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人,清梨斋早早就收拾出来了,就等着她过去呢。” 白清漓从人群后走出来,傲娇地走到白艽远身边,亲亲热热地扯着他的衣袖,“父亲,我才不要住清梨斋,听闻那里是您第四房小妾住过的院子,后来人小产死了,怎么可以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姨娘的园子,晦气不说,我这名节还要不要了。” 周念荷瞪大眼睛在一众下人脸上搜寻,是谁告的秘?这个死丫头怎么一回来就知道清梨斋住过姨娘,还死过人的? 白艽远如今看周氏也是怎么看都不满意,自己态度表现的这么明显,她还在院落上耍小心眼,这是没把他这个老爷放在眼里啊。 “住什么清梨斋,日后那院子的门拆了,多种几株梨树留作日后孩子们玩耍之所,妙语是我失散多年的爱女,住——” “父亲,听闻府上的海棠园才翻新过,又被种了一园子的海棠树,女儿可以委屈一下就住在那,最重要的是和爹爹的书房相隔近,方便女儿孝顺您。” 白艽远觉得这个好,清漓住的与自己书房近,方便有事找她谈话。 突然,白若初站了出来,“不行!” 白若初气红了眼睛,委屈的不行。 “父亲,那院子是母亲为我改造的!” 花了足足三千两,海棠树的品种和房间内的布局都是按她的心思弄的,明明说好了,她要在海棠园出嫁的。 她绝对不允许被野丫头抢了去。 白艽远是真的不想管后宅的这些杂事,一个个都不省心,顾全了这个就得委屈那个,比起感受女儿是否委屈,他现在更想快一点把叶夫的人病治愈。 “什么你的我的,她是你妹妹,多年没在爹娘身边,你这个做大姐的就该替父母多照顾,一个院子你也要争?” 他又数落周氏,“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大家闺秀,一点谦让大度都学不会,将来嫁到朱家是让朱府笑我白家教女无方吗?” 他要休息,干脆一锤子定音。 “妙语就住海棠园,里面的陈设也不用变,若初有的在她那院都备一份,你立即差人安排好。我这里乏了,要休息!” 他走前,还怕周氏阴奉阳违,又让白清漓挑理,明日不帮他,下了最后警告。 “明日我会亲自关心妙语住下的可好,别想着糊弄本伯爷!” 白清漓这时走过去,搀扶他,“爹爹今日在外受了委屈,妙语会一点包扎术,先替父亲处理了伤口再回去休息。 白艽远点头,“恩,这个时间刚好让奴才们把房间收拾妥当,你随父亲先去书房。” …… 周念荷又想起那个雨夜,白艽远报回一个女婴…… 嫉妒心起,恨得她全身如坠冰窟,加上心口堵着一口气,连呼吸都不能了。 她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衣襟下摆不住地摆动着,白若初看到她这样吓坏了。 “母亲!母亲您呼吸啊,您别吓唬女儿。” 周念荷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死死捏着,“若初,我咽不下这口气,你爹竟然为了那个小贱人这般下我的脸!” 明日,她还有什么威严在这伯院约束下人。 白若初也气恼着,她不想替父亲开脱,可又怕母亲气出好歹。 “母亲,父亲额头上有伤,听闻最近他给武夫人诊病一直不顺,武大人又是一个性情暴躁的,爹爹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说到这,声音里多了一丝阴毒,“等明日父亲上朝后,、女儿先替母亲好好出一口气,抢我的海棠园,我定要她自己提出搬去清梨院!” 第148章宝贝都是我的了 白清漓从来不知道,小小的太医院判的府邸竟是这般的奢华。 当初阡陌寒宠爱柳依依,所住的怜馨院就够奢靡舒适的,清一色的乌木打造,摆金挂绸,如今再看海棠园,怜馨院算个屁。 不说外面孕育花苞的海棠品种名贵,就说这房中的陈设,竟有不少摆设皆是宫中之物,上面都盖有内务府大印呢! 她对房中才分配给她的两婢女挥手,“都下去吧,我这里睡觉不用守着。” 两婢女都有十六七岁了,自从被分配到她这里虽然没表示出不情愿,可也绝对不可能对她忠心。 白清漓还没傻到把眼线当自己人。 将周氏安排的人打发掉,她还站在门前看了一眼,确定宝珠和翠珠都回了耳房,她将房门锁好,这才有精力好好打量房中陈设。 “这么多好东西,咂碎一件都能给白府惹出祸。” 周氏宠女儿已经到了这种无脑的程度了? 她把玩着房中宝贝,每一件他都喜欢。 “周氏宠女儿也不错,这么多宝贝全都便宜我了。” 她挨个摆件看了一遍,把怕碎的,盖有内务府的宫中贵重宝贝都收进龙珠,绝对不给小人坑害她的机会。 收掉一半摆设,反而觉得房中的布置舒服多了。 这才大喇喇地躺到榻上,翻身抱过被子裹在身上,面料是最柔软的蚕丝府绸缝制,触碰在脸上,软软的,听说这种丝绸一年只产十匹,一个小小的伯府小姐竟然也能用上。 果然当有钱人家的贵女,比当王妃要享受的多。 白清漓才准备睡下,又坐了起来,走到门前燃了一盘香,有了这香,谁也别想半夜进她屋子,可以安安心心地睡觉了。 倒在床上,她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真舒服。” 睡到半夜,院外“噗通”一声重物落地声。 白清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翻了一个身,睡得酣甜了。 外面天光大亮,锦帐内光线昏暗,白清漓还在做梦,海棠院进来一群不速之客。 “大小姐,你看,翠珠姐姐昨天竟然是在外面守的夜。” “翠珠姐姐也太惨了,昨天才指派给三小姐,就让她在院中守夜,看这样子是冻晕过去了。” 白若初也没想到,她大早来找三妹妹晦气,竟然看到这么一面。 近来她与朱家结亲后,性格收敛的许多,正在努力让自己像大家闺秀,装贤良。 她矮下身子,轻轻拍翠珠身子,“翠珠,快醒醒,这里凉。” 翠珠根本没有反应。 她伸手探额头,竟然发烧了。 “这,竟是冻病了。” 下人见人被冻晕了,一个个气愤起来。 “虽说天气转暖了,可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三小姐怎么忍心让人在外面守一夜,这不是磋磨人吗!”琉珠一边抱怨,一边唤人,可这人竟是怎么都摇不醒。 “大小姐,您快给翠珠姐姐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大家看到翠珠人事不省,一个个皆觉得三姐太狠了。 “三妹也是太过无知了,她想学豪门贵女让下人守夜,可也不能让我冻死啊。”她故意这样说,让下人对她印象更不好。 “我这就去唤她,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房门被人“砰砰砰”拍响,白清漓在沉睡中醒来,“爹爹,是要出发了?” 昨天答应帮渣爹给病人看诊,治好武夫人,渣爹就会不余余力地护着她了。 哪怕再不想起,她还是撑着精神应了一声。 “来了!” 这古代早起的习惯真是太不好了,她用了十二分力气,总算从床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去开门。 “时间到了吗?” 门打开,一张妙目怒瞪着她,张嘴就是指责。 “三妹,母亲好心好意将翠珠拨给你用,你怎么为了自己睡得安稳让下人挨冻呢,如今人冻了整夜,怕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守夜?” 白清漓是最贪睡的人,这会还在半睡梦状态,根本没明白对方小嘴一张一合地到底在那叭叭叭啥呢。 “三妹,咱们白府一向以宽和待人,翠珠虽然是奴才,可自幼跟着母亲,后又伺候我多年,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你才到府上一日,就做这等让下人寒心的事。” 她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极了一个姐姐在管教不懂事的妹妹,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你才从山里出来,凡事不懂,也能理解,可你问我呀!” 白清漓:闭着眼。 “三妹这般对待下人,不顾她们的冷暖,会让她们寒心,也会说你心狠毒的。” 白清漓:双眼嵌了半条缝。 “三妹,你别睡了,都什么时辰了,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白若初攥住她双手,用力摇晃着。 白清漓总算是清醒了,挣脱她的束缚。 “大姐你一早上在我这院里念经呢?谁寒婢女的心了?什么守夜?你吧啦吧啦说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你不会有病吧?” 白若初:“你,还真是难教化,我好心劝你,你竟然说我有病!我都是为你好。” 白清漓打了一个天大的哈欠,摸了一把白若初的脸蛋,嫌弃地啧啧两声,“大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爱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你看看你,熬夜早起把自己皮肤糟蹋的,脸色青黄毛孔粗大,下巴和腮帮还有痘疮,太毁容貌了。” “我不用你为我好,你让我清静清静等我睡醒再来念经好不好?”她要困死了。 “白妙语!”她最恨别人评判她脸上的痘,谁都不允许提。 “你竟然揭我的伤疤!”她拿出帕子把脸挡上,一双金鱼眼都要喷火了。 “我也是为大姐好啊,多睡觉最是养颜,如今卯时才到,天还没亮透呢,你这穿戴都捯饬好了,一晚上能睡几个时辰?两时辰?三时辰?你这样折腾自己,让自己加速衰老也就算了,连带着还折腾身边的奴才,她们睡得更少吧?” 她问琉珠等人,“你们每天能睡足四个小时吗?这样熬着眼,有没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带笑不笑地看着白若初,“你也善良一点,对姐姐们好一点,你困了还能歪在那打个盹,她们就只能用生命撑着,会猝死的。” 琉珠几个皆吓得垂头往后退半步,她们确实经常困得连路都走不了,还要撑着办差,这样熬着真的会死吗? 白若初气死了,“你这个乡野村姑,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无知村妇竟然这么能言善辩,折腾奴婢们睡不好这事她争辩不赢,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她指着神智还没清醒的翠珠,“三妹,姐姐日后尽量早睡,但你也要体恤下人,都是姑娘家,寒夜守在外面,她们也会落下病的。瞧瞧,这才冻了一夜,这人就病了。” 白清漓白了翠珠一眼,“大姐,你确定她这是冻病了,依我看是她夜里不老实,乱走被人下了毒,所以才会倒在院子里。” 第149章没眼色 “下毒?” 白若初抓起翠珠的手号了一下脉,脉象果然不正常,可是她医术有限,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琉珠跟翠珠的感情最是要好,看到大小姐的表情,急切地问:“小姐,她真的中毒了?” 白若初点头,“确实不是风寒的脉象。” 琉璃一双眼神一瞬间像寒箭一样射向白清漓,眼里全是怨毒。“昨天琉璃还好好的,今天人就这样了。” 白清漓可不惯着她们臭毛病,一个奴才也敢瞪她。 “大姐,你的丫鬟这是用什么眼神在看我,我才入府一日,总不是怀疑这毒是我下的吧?” 她还想当几天小白兔,好好逗她们玩几天呢。 白若初也在怀疑是她下毒,但她更希望对方只是一个乡野山女,无知无能。 她假装贤惠地嗔怪一句琉珠,“不可妄言三小姐,一会你去药房开一剂清热解毒的汤药,她吃两副就好了。” “是,大小姐的医术师传伯爷,这药吃了翠珠一定能好。”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瞟了一眼三小眼,随后使劲瞪了对方。 天都亮了,还在那打瞌睡,头发蓬乱,睡眼迷离,亵衣散乱满是褶皱,就这副样子,她一个下人都瞧不起。 白若初得意地捋了一下头发,在酷似白清漓的这张脸面前大显身手,还真是得意。 白清漓“哦”了一声,“你们随便怎么治,别把下毒的罪名落在我头上就行,不过我好意提醒一声,你们最好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别听了大姐的胡乱吃药,再把人毒死。” 琉璃询问地看向大小姐,那汤喝了会毒死人? 白若初蹙眉,这个乡野村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三妹,我知道你想在下人面前找一点脸面,可你也没学过医术,不晓得清热解毒散刚好对翠珠现在的病症对症。我是不会开错的。” 白清漓耸肩,双手把着门扇准备关门,“大姐自信就好,反正你那半吊子医术也不知道坑死多少人了,也不差多一个。我还要再睡一会,你们慢走不送。” 白若初心下微震,她怎么知道自己医死过人? 好啊,竟然敢调查她,她张嘴就要质问,忽然想到要是问了,岂不是自己就承认她学医不精,还愿意冒充大夫给人看病,把人看死了? 她压下怒火,面上依旧保持最得体的笑,“三妹,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不懂装懂医死人呢,不过你好意提醒了,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叫父亲来给翠珠看看,我也想知道我的医术是不是精进了。” “随便!” 白清漓作势又要关门,被对方一把挡住。 “咱们姐妹站在门口也说了好一会子话了,说实在的,大清早的,天还真冷,三妹不叫姐姐进屋暖暖身子?” 白清漓翻了个白眼,装了这半天好脾气,目的在这呢。 “我回府前,常听闻永定伯府的大小姐知书达理,最是体恤他人感受。” 白若初得意地勾起唇,她的贤惠之名已经传播在外了吗?不晓得朱棣对她印象可好? 她正得意呢,就听白清漓又说,“可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是以讹传讹,大姐医术差就算了,还没眼色,看不出别人想休息,非要进屋来坐,是我请你一大早来我院中溜达的吗?” 她说着,一把将门推开,做出想进你就进吧的意思。 反正她也拦不住。 白若初差一点没绷住表情,当下骂出脏字。 即使再三隐忍,声音还是变了调,“白妙语,从你入府以来,我自认待你还算亲厚,你却把我的好心当成好欺负,你…”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原本属于她的陪嫁,那些价值连城的宫中赏赐宝贝不翼而飞了? “我的嫁妆呢?我的嫁妆为什么不见了,白妙语,你把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藏哪了?” 白清漓一脸的震惊,“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嫁妆不见了,你到我的屋子里找什么?” 白若初已经不想和她说了,这事太大了,她尖锐着嗓子,再扮不下去淑女,对下人喊,“叫父亲、母亲来,速来,白妙语她是个贼,她偷了宫中贵人赏的宝物,我们白府,白府…” 白府在有大祸了呀! 白清漓心道,我就喜欢看你撕下假面的样子,明明是个泼妇,在我面前装什么亲热。 现在二人都以真性子说话,终于不用累了。 “白若初,我就在这房中睡一夜,之前这里面都摆了什么一无所知,今日睁开眼睛你就带着你的婢女嬷嬷堵我的房门,我倒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偷东西的!” “就是你偷的,你对伯府了如指掌,肯定是你联合了外人偷走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翠珠一定是发现了贼人,所以被人下了毒,因为一切始末你都知道,所以你笃定她是中毒。” 她伸手点着白清漓,“你这是偷,你根本不是我妹妹!” 白若初发了疯的大喊,如同疯魔一般在博古架前一遍遍地摸着。 “空了,都空了。”她的旧玉飞龙彝炉、三朝郎窑红釉穿云瓶、剔犀云纹盘… 她还指着这些珍宝在朱家那种中鼎世家立足呢,没了,全没了,明明昨日都是她亲手摆在这里的,白若初不是这小偷是谁。 白艽远今日心里揣着事,正准备命人叫清漓到他院用餐,顺便谈一下病症治法,就听说海棠院出事了。 着急火了地过来,就看到大女儿又似从前的样子,失了端庄在大喊大叫。 “若初,你在宫宴上吃的亏又忘记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遇到一点小事就失了冷静,就她现在这个样子,将来到了朱家被人吃的骨头都不会剩下。 白若初早就疯了,也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她的嫁妆。 “爹,她不是我妹妹,她是小偷,是回府来害咱们全家的小偷!” 白清漓见父亲来了,也不装了,抬手狠狠给白若初一个巴掌。 “把你的臭嘴闭上,谁是偷?我就在这院子睡了一夜,你就说我偷你东西?” 她甩了甩打疼的手掌,瞪着一脸不敢置信的人,就如同在宫那夜一样,这巴掌扇的,真叫一个痛快。 她现在是村姑,可不用讲礼节,她指着白若初的鼻子尖,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血口喷人我偷东西,咱们就见官。我回府是为了找回亲情的,不是让人平白诬蔑的。” 第150章就不能相互让让 白若初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又又又被打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敢打我?”她抬手就要回手,可她打了几下也没占到好处,气得抓狂。 “父亲,您就这么让一个野丫头欺负我?”她不要活了。 “我这还算什么嫡女,一个才回府的贱丫头也敢对我动手!”呜呜呜。 白清漓也是一脸委屈拉着白艽远,“父亲,女儿才回家,祖宗没拜,亲戚没认,才睡了一夜就被大姐诬陷我偷东西,证据呢,今天没有证据指出我是贼,我也没完。” “哎呦!”白艽远一瞬间脑仁就疼了起来,“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这个家,怎么就忽然一刻也不得消停,“你们就不能相互让让?” “不能!” “不能!” 白若初愤恨地盯着对方,心中怨愤:凭什么她让,她是嫡女。 白清漓:好笑,她就是回来搅事,干嘛要让。 白艽远难受,他今天还要去武骑常侍府给夫人看病呢呀! 他无可奈何地问才回府的白清漓:“若语啊,你到底有没有拿你大姐的东西?” 白清漓用失望又无辜,满是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父亲,你先告诉我,大姐的嫁妆是什么?” 白若初抢着回道:“瓷器古玩摆件,十余件各宫小主赏给父亲的宝贝,如今一样不见了。” “这么多?你认为我一下子能拿走这么多东西?” 她生气了,气呼呼地看着白艽远,走到床边把帷幔一把全扯了下来,床上的铺盖也扯了,“父亲,你不是问我拿没拿吗?搜吧,但凡能在我这房中搜出一件丢掉的东西,女儿被拉出去乱棍打死都不带喊一个字的。” 白若初作势给下人使眼色,刚要动手,又被白清漓给挡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搜不出,二姐这样污蔑我又该怎么说?” 白若初笃定,“不可能不是你,我亲手摆放的宝贝,你一入府就要住在这里,不是奔着这些宝贝来的是什么?” “二姐口口声声认定是我,那你怎么不敢和我赌啊?你倒是发誓啊,若搜不出你就给我下跪赔礼道歉!” 白若初嗤笑她一声,双手抱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下跪向你赔礼道歉?” 她也不装温柔贤惠了,反正也撕破脸了。 白清漓见她不装了,正中下怀。 等她翻脸可是等好半天了。 “大姐早这样说话,咱俩谁都不累,不是吗!”说话间,她一把捏住白若初手腕,用力就是一扭,她有灵力在身,力气比一般女子大得多。 “今天就让你尝尝被你瞧不起的人,是怎么对付你的。”她手上用力,白若初当下疼的爹呀妈呀的怪叫。 两个女儿瞬间动手,把白艽远看得一愣一愣的。 “爹,救我,好疼,好疼啊!”白若初啥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哭得眼泪鼻涕落了下来。 “臭婊子,我给你脸了,让你搜,你还这事那事起来没完。这天底下的便宜只兴你一个人占呗?” 白若初哭着摇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刁蛮的啊! “疼,疼啊,爹爹救我,翠珠、珍珠你们都快来帮我啊!” 白清漓看到下人上前,心道不好。今天要是被她们制住,遭罪的就是自己了。 她一把拔下白若初头上金簪就抵在她太阳穴上,“你们都别过来,今天我就要她和我赌,搜出东西我任你们五马分尸,搜不出东西就给我磕头认错道歉,还我清白。” 白若初吓得不停尖叫! 白艽远也震惊地看着这个女儿,粗鲁、凶蛮、狠辣…… 这,这这这真的是当初听话,乖乖嫁入宥王府的白清漓? 要不是他心里清楚,白清漓绝对没有孪生妹妹,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个女儿是另外一个人。 不是说清漓自幼被人欺负着长大吗?这打架的本事是和谁学的? “妙语,不可胡来!” 白清漓这会就像是只的被人惹怒了的小狮子,她红着眼睛看着白艽远,“爹爹也觉得我有错吗?我就是想要一个公平,若您也不能给女儿一个公平,我就去相府找华夫人给我主持公道。” “胡闹!” 周念荷终于来了,一进来看到宝贝女儿被人压着,太阳穴上抵着金钗,端庄美艳的女儿此时妆哭花了,发髻全散了。 两人扭打着,不对,更多的是女儿被白妙初那个贱人半压着。 不是说今天要给这个贱丫头一点教训,让她亲口提出搬出海棠园吗? “这是闹哪出啊?” 白清漓见最难缠的主来了,丢下金钗跑到了白艽远身边,“爹爹,妙语没有偷东西,昨天从您的院子回来就睡下了,房间里有什么,短了什么一无所知,我只是想让大姐发个誓,她都不肯,她在心虚什么?” 她看着被欺负得很惨的白若初,心中冷哼,今天暂且饶了你。 当着周氏的面伤了对方,就算有白艽远在,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算是如此,你也不需要动手,若真伤了她,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周氏的话正中白清漓下怀,她当下就委屈哭了。 “父亲,妙语的命就那么比不上大姐吗?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回山里吧,我不在这里受气,你们全当我没来过。” 白艽远看了一眼时辰,喝斥周氏竟说什么大实话,这个女人睡了一晚还没明白审时度势吗? 如果自己不需要这个女儿,他会给自己找个祖宗回来吗? 现在人要走,他还有求于对方,只能好言好语哄着。 “好了,不哭了,爹相信不是你做的,到爹的书房用些饭,这里就让下人整理吧,床帐都扯碎让你母亲给换新的就是了。” “什么?”周氏还没见老爷这样偏宠过谁,不但不呵斥小贱人欺负嫡女,还要给她换窗幔? 白清漓得意地晃动着脑袋,对着周氏和白若初做了一个鬼脸,“爹疼我,气死你们!” 第151章必须给说法 一路到翠竹园,白艽远背着双手走在白清漓身后,看着这个女儿的背影满心地不解,也十分头疼。 “清漓,你不是这样的性子,为何要挑事,为何要主动和你大姐发生冲突,你可知这样让父亲很为难。” 白清漓进了书房一屁股就坐到他的主位上,端了一旁的茶点就吃。 “如果我说,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爹爹是否真的疼我呢?” 白艽远皱眉,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相信白清漓会不懂,一个十八年没见过面的女儿情份,怎么可能和朝夕相处的嫡女情分比。 “清漓,你要晓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用这种方式试探为父,为父很不喜欢。” 那意思是,若不是你还有用,再如此别怪我惩罚你。 白清漓冷笑,她就是单纯的想当着白艽远的面欺负白念初而已。 “我只能向你保证不会主动找她的麻烦,你也看出来了,我长在乡野就一点好,会打架,三个五个不是我对手,与其您在这里劝我,不如敲打警告一下白若初,叫她少往我面前凑。” 白艽远告诉自己,这个祖宗还有用,就当请回来的一尊大神,在没用完她之前就先贡着吧。 等用完了,再好好惩治,以解心头之气。 “好了,今日之事…” “老爷,今日之事必须让妙语给我个说法。” 他话还没说完,周氏竟然追到了书房。 “老爷,白妙语先是勾结外人给翠珠下毒,盗取了白府宝物,后又对亲姐姐下毒手,她此等顽劣必须好好管教约束。” 周氏人没到声音先到,本想着好好惩治一番,结果前脚才迈过门槛,就看到白妙语大喇喇地坐在老爷书桌后面,双腿架在书桌上,手时端着盘子,吃了一脸的点心渣子。 “你们!” 老爷怎么可以让她如此没有规矩? 不但纵容她,老爷自己还立在一旁,像个下人一般,这是宠溺到无法无天了? “老爷!”她扬高了音量,“你不觉得她这样太过分了吗?” 白清漓把盘子放下,坐正,“母亲,我和父亲在聊天也不行了?怎么我在你们眼里做什么都不对?” 她干脆把手里的点心一丢,对白艽远道:“父亲刚说带我去武骑常侍大人府上做客。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出发?” 白艽远看了一眼刻漏,“坏了,早药时间要过了,即刻就得走。” 周氏万万没想到,她都亲自过来替女儿讨要说法了,甚至丢了那么多贵重物品啊,老爷不但不管,竟然还躲着她! 非但躲着她,还把小贱人给带走了,这是怕她惩治小贱人? “老爷!”她追出去。 “万事等我回府再说,真是越来越没有眼色。” 周氏身子一震,向后退了半步。 老爷这是厌弃她了? 白清漓一声轻笑从周氏身边蹦跳离开。 那声笑就像猫爪子一样,狠狠在周氏心口上戳了一刀。 “白妙语,我不管你用什么狐媚子手段迷惑了老爷护着你,别让我逮到你!”她死死捏住掌心,心口疼的病又犯了。 坐上马车,白艽远脸色深沉地看着白清漓,竟然有几分看不懂了。 “你回白府到底要做什么?” 之前她说助自己再进一步,体验一次父母高堂在上,豪门贵女的生活! 他一个字也不信! 白清漓见他问了,晓得胡乱的借口白艽远这等小人根本不信,于是她道:“父亲,我想知道母亲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生下来就被送到庄上。” 她恢复本身性子,一双剪水秋瞳充满睿智,盯着白艽远,竟然让后者心中暗暗不安起来。 这双眼睛与那个人真的太像了,一样的能摄人心魄,一样的高贵冷情。 “你回来就为了这个?这等小事你差人问我一句就行了,也值得你大费周折,冒这样大的危险?” 她回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个,但这件事她也一定要知道。 “在父亲眼里,妾氏和庶出的生死不重要,但是对于一个才降临这世的孩子,父母之爱是世间最贵重的礼物,可清漓一日都没感受过,我想追求这份爱,难道不重要吗?”她嘴角带笑,看着他。 这…… 白艽远真的不能理解了。 “你说重要就重要吧,今日随我过武府,一会要怎么介绍你给叶夫人看诊?” 白清漓已经了解过叶馨梅的病情,十有八九是她猜想的那般情况。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那位叶夫人对自己的病闭口不谈,您只诊脉看不出她的问题很正常,既然男女有别您不方便诊治,我替父亲您看,她的病羞于启齿,我也可以让她替我会医术的事情保密,两厢约束,治愈的功劳自然都是父亲的。” 白艽远眼前一亮,这个女儿让人头疼是一回事,事情料想得全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闺女,你要是能解了为父这一次燃眉之急,在府上你想要什么,为父都替你办来。” 白清漓冷笑,就怕这一次治好了叶夫人,你就想办法拿捏我了。 不过她也会借助这一次,好好捏住白艽远的七寸。 至于回府后她想要什么,第一个想法,自然是要白若初的命! 第152章给夫人看诊 不过,这些事并不急,猫拿耗子慢慢戏耍,她们不是想拿捏自己吗,那就让她们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自己再收割。 白清漓在车上给自己换了扮相,将脸涂抹黑了些,头发全部束了起来,顶上白府小厮的衣着下了马车。 白艽远在车下等着她,见人收拾妥当了看了一会,“勉强看得过去。” 就算这张脸画黑了,一看也是女子啊,说是勉强都是好的。 他摇着头,希望这一路没人注意吧! 武府门前侍卫都认得白院判,根本没有检查阻拦就放行进去了。 白清漓第一次来,忍不住打量府上的布置,前院没什么,和普通官家院落大致相同,后院也是曲径通幽比较雅致,转入夫人住的正院莱仪阁,有嬷嬷阻拦。 “白太医,府里有规矩,夫人的内室不能随便带人进入。”嬷嬷对白艽远没多少敬重,主要是他给夫人治了这么久,夫人抑郁寡欢的性子越发严重了,如今整日连一句话都没有了。 不仅是武建忠对这群太医不客气,现在就连府上的下人也没了敬重之心。 白艽远不想在女儿面前丢颜面,对守门的婆子拱手,“今日本院判有了新的治疗方案,但必须带我的小厮进去见夫人,这一次我有八成把握,能治愈夫人。” 叶馨梅坐在妆奁前,看着自己风华正茂的姿容,世人皆以为她应当非常幸福,有皇后姐姐做靠山,夫君又是真心宠爱,几乎是她要天上的月亮,夫君绝对不会给她摘星星。 可就是因为这份宠爱,让她更加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若是让夫君晓得她身体的变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和她亲近了。 “让白大人走吧,这病我不想治了。”她摆弄着手中的发簪,正无意识地在腕间划动着。 她思忖着,不如死了,死了还能保住自己在夫君心中的位置,只要她是武建忠最爱的女人,他便会是皇姐一党的人。 手中金钗慢慢用力,外间传来少年人的声音。 “夫人不会是被一个小小的病痛就折磨得一蹶不振了吧?山有起伏,人生亦如此,痛苦了就再振作,失败了就再努力,咱们这边已经找出治愈夫人的法子,您自己怎么还放弃了呢?” 外间白艽远虽担心女儿这话说得太过放肆,可是不治好武氏,武将军那一关他是过不去的。 “是啊,夫人,病情耽误不得,哪怕有万一的机会也不能放弃。” 叶馨梅心中烦闷,摔了桌上的胭脂,“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病,你们走。” 嬷嬷见夫人发了火,过来赶人,“你们走吧,治了这么久也没有进展,那些个汤药只会让我家夫人更抑郁,走,都走。” 白清漓不走,她这人就喜欢迎难而上,“若我说,日后也不用喝那劳什子苦药,还能让夫人的身体恢复如常,且保住青春呢?” 此时,白清漓已经想到了,武叶氏得的应该是妇科疾病,因为太医皆男子不好查验,她又羞于启齿,这病才会医治的没有效果。 叶馨梅一把拉开房门,瞥了一眼黑脸的小厮,“好大的口气,不用喝药,还能助我保住青春?” 这怎么可能做到。 她已经收了金钗,其实外间少年的话她听了进去,痛苦了就再振作,失败了就再努力,她确实太软弱了,夫君的宠爱还未消,自己怎么就怕了。 白清漓扬了下巴,“自信来源于实力,给贵人看诊,有几位太医敢将话说满的,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有底气。” 叶馨梅好笑地看着这位五官俊俏的小小少年,“你倒是有意思。” “白大人,他是你的药童?” 白艽远若说是,这病就不治了,一个庸医而已,庸医的药童就是庸医加庸医。 白清漓在她脸上看出了轻慢,大胆地上前一步,在她耳边悄悄低语。 一旁的嬷嬷当下就急了,“大胆,敢轻薄我家夫人,来人啊!” 叶馨梅却示意让她们不要妄动,“都下去吧,就听这位小童的,有病还要及早治疗。” “可是夫人,刚刚他…” 叶氏冷眼射过来,婆子当下不敢忤逆,带着满院的下人退出主院。 白清漓随人进了内室,进屋后略微打量了下,发现她的卧室竟然和海棠园极为相似,只不过布置得更为雅致精心,更多的奇珍异宝摆设,可见这位夫人的受宠程度。 叶馨梅回房后便又坐到了妆奁前,漫不经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身后立着的白清漓道。 “小姑娘,你今日定要给我看诊,且拿你的性命做赌注,就不怕治不好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白清漓半点拘谨没有,拉了一个凳在她边上坐下,将脸也探进铜镜里,“夫人如此爱惜容貌,肯定不想早日衰老,我刚刚说的是不是说大话,夫人一会便知。” 她伸出手放在半空。 叶馨梅挑眉,“何意?” “夫人,看病讲望闻问切,别的大夫还能给您切个脉,到我这里不会真让我懵吧?” 叶馨梅见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古怪有趣,把手腕递过去,“今日我倒是想看看,我这病你到底能不能诊出来。” 第153章需要夫人全力配合 她对自己的病情闭口不谈,那些个大夫诊治出来的说辞,无非是思虑过度会导致脾胃受损,影响食欲,导致气虚血虚,表现为精神不振、乏力…… 这些个话她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开的那些个药她同样一口不想喝。 小姑娘冒充药童也要给她治病,总不会小小年纪比那些个老太医还厉害吧? 白清漓手搭上她的脉搏,灵力做眼在她身体周遭游走探查。 她诊脉的时间比常人用时久,若不是她神色认真,叶馨梅只以为她在虚张声势,实则睡着了。 而白清漓诊了半天,发现自己对她的病情竟然预估错了,原以为是妇科炎症一类的病症,所以不愿意行房,竟然是这般严重。 她收回手,考虑着要如何给叶夫人医治。 对方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么久,可是看出问题所在了?” 白清漓思索片刻,点头,“夫人这病初时腰骶酸痛,且有下坠感,与丈夫在一起后,疼痛感更强,因为耽搁了医治,如今更是出现了尿频、尿急甚至尿不净的症状!” 她没有询问是不是,而是用的肯定语气。 叶馨梅挑眉,新添的这个毛病只有她贴身婢女知晓,因为近来她换衣服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小白大夫还真敢说,一般人在我面前可不敢如此无礼。” 白清漓轻笑,“遮遮掩掩又怎么医治好病,我将夫人的病症分析透彻,也能尽快让您身体痊愈不是。” 许是对面坐着的是个姑娘,叶馨梅也没了那么多的顾忌,她问:“小白大夫可知,引起我这个病的是会么原因呢?” 白清漓想着,来前问过渣爹,叶夫人年仅二十岁,嫁给武大人只三年,曾经有孕至六个月意外小产,后一直调养身子,至今未生养过。 于是她用病人更加信服的语气道:“夫人曾经应当是引产过。” 叶馨梅脸色一变,那是她一辈子的痛,当然,也是因为那次小产,才越发得到夫君的疼爱。 但是那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不是什么秘闻了,这和我现在的病有什么关系?” 白清漓轻叹一声,“六个月的身子小产,夫人能保下一条命已是命大,事后您这身子应当没休息好,或是站得久了,亦或是受了劳累,导致子宫脱落,如今子宫已经掉到x道口,所以您才会觉得身体额外不适,出现尿频症状。” 叶馨梅不懂什么叫子宫脱落,她只知道,自那以后,她厌恶房事,她也以为是心有怨恨,导致情绪不稳,连带着不想夫君碰触,可如今那事过去半年,不去刻意回想已经不记得那些伤心之事。 可她和夫君同房真的再无快乐可言,剩下的皆是痛苦,才不愿意让他碰。 大夫的说辞全都是思虑过度会导致的各种心理上的疾病,开了药用了一段时间,半点好转也无。 如今得到了确切的说辞,而她竟是一听就懂了。 身体的异样感,正如她说的那般。 “我这病,可还能治?” 白清漓想说,因为耽误治疗的最佳时间,已经很难自愈了,但她这样说就是打击病人的治病信心。 既然今天是来装逼的,总还要有一番装腔作势的噱头,才能更让人信服,不然,别人把脉诊断不出,她就断言了,容易让人生猜忌。 她需要的是百分之一百的配合,拿捏住叶夫人,便是拿捏住了白艽远。 “夫人若信得过我,还请您躺在榻上,双腿架高让我再细细诊断一下,才能下确定的诊断方案。” 叶馨梅没有反对,这是第一位诊断出她病症的大夫,对白清漓额外信任。 人按现在妇女治病的姿势躺好,说着真,只是一个姿势就让叶馨梅羞愧了。 白清漓安抚她,“夫人不必羞囧,人食五谷杂粮皆会生病,女子的病一半来自妇科,只是这世上女大夫少之又少,导致常规的妇科检查都没有做过,实际上妇人的身体是最娇贵的。” 先是手指在她小腹处按压,因为知道她的病症所在,每一次按压都能按在对方的痛点上。 只片刻,叶馨梅便额头生了冷汗,“小白大夫,我这病是不是已经到了不可治愈的程度。” 不然为何会这般的疼? 白清漓给自己戴上医用手套,又在手上加了凝胶,进行深度检查。 “不用担心,我既然敢来见您,就有办法治愈您的身体,但是需要叶夫人全力配合。” 叶馨梅羞囧地穿好衣服,一张俏脸红得厉害。 白清漓处理了医用用具,拿出了两样奇怪的东西。 “夫人还年轻,虽然病情拖延得久了一些,自愈很难做到康复,但我们还有仪器,治愈后也不会影响您生养。”她把子宫托和促进雌性激素分泌的药物使用方法讲给对方。 “夫人一定要按我的吩咐严格遵守,这期间我每日都会过府教您一套增强盆底肌肉的瑜伽操,只要坚持半年,保证您的身体恢复如初。” 叶馨梅拿着她给的古怪用品,本就羞得脸颊红如海棠的脸颊,这会更似晚霞了。 “这,一定要放进去才行吗?” 白清漓威胁她道:“夫人若躲懒,待子宫完全脱离体外,今生别想再有孕了。” 她一字一句叮嘱,“这不只是‘性福’问题,还会加速您的衰老,衰老速度甚至是递增形式,叶夫人如此貌美,想来受不了那份打击吧?” 没有女人不怕变老,叶馨梅一想到夫君会嫌弃她的病,她都接受不了想自尽,又怎么能忍受镜子中的自己衰老呢。 但凡有治愈的希望,也没有人愿意去死。 她郑重道:“我一定会严格按小白大夫的叮嘱,配合医治的。” 白清漓教会她如何使用器具后,起身向她作揖,“还请夫人向外宣称您的病是父亲治愈,妙语不想外人知晓我的能力。” “为何?” 叶馨梅不解,有这种医术,为什么不想被外人所知? 第154章要一万两 白清漓向她作揖,“若不是夫人病症复杂,父亲束手无策,我也是不会出手的,想来夫人知道家姐故去的宥王妃吧?” 叶馨梅点头,“宥王妃大义,舍己为百姓,最后葬身火海,我知晓她的事迹后,也为之惋惜了一些时日。” “我其实并不喜欢大夫这个职业,救死扶伤固然大义,大夫却是下九流行业,伏低做小被人呼来喝去。”她摇头,很是不赞同。 “姐姐大义,委屈自己帮助他人,我不要,我学医只为了自保,并不想扬名立万,也不想受他人指使摆布。” 叶馨梅想到这她这性子,让她做到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好像是挺难的。 “好,如你所说,我的病情你替我保密,你的身份我也替你保密,这算我们之间的约定?” 白清漓收拾完物品,立在原地依旧不动。 “小白大夫还有事情要吩咐?” 白清漓微笑着点头,“夫人对我的医术可有信心?” “小白大夫医术高于宫中任何一位太医,上来就能详细解释我的病症,我对你自然是相信的。” “相信便好,那可请夫人现在就到前厅与武大人言明,您愿意配合父亲的医治,若是可以,还请尽量美言几句。” 叶馨梅表现得并不情愿,“虽是违心之举,看在你一片孝心,又对我的病症尽心尽力,那我就替你父亲美言几句吧。” 武大人今日刚好休沐,因为爱妻性格变得冷漠抑郁,已经许久未主动到前堂来见他了。 下人传夫人来了,他还有一瞬的不相信。 “夫人愿意出莱仪阁了?” “是,今日白太医换了医治之法,夫人的病情可以治愈,这不心情大好,来看将军了。” 叶馨梅进去和夫君说话去了,白清漓立在父亲身边在门外候着。 “爹,一会武大人问起诊金,你就提要一万两。” 白艽远此时还不太相信女儿真的把武叶氏给搞定了,那女人难伺候得很,三句话不到就撵人,他还想问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听她说要一万两诊金。 “你疯了?太医院大夫拿朝廷的俸禄,为贵人出诊是不收诊金的。” “我又不是太医院的人,我看病人就要收这么多。” 白艽远觉得这是不可能。 “父亲若是不依,后续的治疗我可就不来了。” “你不来了?我又不晓得你怎么给她医治,你不来怎么行?”给人希望再让人失望,不如杀了他。 “一万两太多了,武大人晓得了还不参我贪财,用医术威胁朝臣!” 到时候别说他的院判职务了,脑袋都得掉了。 “我不管,我的治疗费就要这么多,在我看来还少了呢,我还没收器具使用费呢!” 白艽远脑袋瓜疼,这个女儿回来一定是来折磨他的,这简直是胡闹,胡闹! 屋中,武大人听闻夫人的病有治了,开心地哈哈大笑,“赏,一定要重重的赏。” “白院判可在?” 白艽远立即整理官服,恭敬进入房内。 “下官在。” 武建忠今年三十出头,一身肌肉孔武有力,叶馨梅依偎在他身边时,娇小得像个孩子。 此时他一脸笑意,比往常都要好相处得多,“白院判,此次你让夫人展颜有功,本将要好好奖赏你,白院判只要有想要的,我这武骑常将军府有的,你都可以选。” 武建忠越是高兴,白艽远越是担心,若是没答应外间祖宗的要求,今日的赏赐就是日后的祸患。 他拿出帕子不住地擦拭额头的汗水,“大人不必如此,为夫人治病是下官应尽的本分。” 他话说一半,外边有少年人的咳嗽声,白艽远的汗落下得更多了。 “如果,如果可以,武大人…” 叶馨梅见他这个样子,瞧不上眼地摇头,“白大人有什么需求但说无妨,这般吞吞吐吐会让本夫人以为您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 白艽远想着,是这么个理啊! 白清漓给人看诊,都是三千两白银起步,诊金高得令人咋舌。 他这等小心翼翼,可不就是能力不足的表现吗。 他心一横,为了长远考虑,他闭着眼睛要出诊金:“大人若真心要赏,那就赏下官一万两白银吧!” 武建忠刚要说好,脸上的笑就凝了,他指着白艽远,“你再说一遍!” 这个老庸医,从前治病讨赏,不是一直要宫中摆件,以便拿回去吹嘘吗?他府上这类小东西最是多,随便赏他一件就能打发。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白艽远豁出去了,拱手一揖倒地,“下官要一万两出诊费!” “你无耻!”武建忠当下大怒,他伸出手指点指着白艽远额头,“你身为太医院院判,食朝廷俸禄,竟然向朝臣索要一万两诊金!” “你大胆!” 白艽远当下跪了下去,“下官,下官真的是,真的是…”是被逼的呀! 叶馨梅看他不住擦冷汗的样子,就晓得这银子肯定是那位白姑娘要的,想来她一个庶女在白府的日子不好过,这银两应当是她用来傍身所用。 还有她给的那件仪器和药水,当时就说过,价值不菲。 若真的医治好她的病,一万两不贵! 武建忠这时已双手抱拳向天,“白院判,本将明日早朝定要向圣上参奏你一本。” 叶馨梅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夫君,您向圣上奏请白院判医术高超又哪里用这般兴师动众,一万两赏银送到白府时,高调一些就是!” 武建忠没了脾气,夫人都应了,他立即说好。 叶馨梅上前,对白艽远做了请起的手势,“听闻府上才寻回一名幼年失散的庶女,这样吧,作为答谢,前日皇后娘娘送我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一并送到府上,白院判可莫要送错了院子。” 武建忠见夫人如此大方,皇后娘娘送的头面都赏了,他也改了态度。 “如此,日后还请院判尽心尽力为夫人治病,谢礼一会就送到府上。” 白艽远一直坐到马车上,额头还在冒汗,“妙语,你可知那武建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今日为父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白清漓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若我说,您什么都不要,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呢!” “嗯?为何如此一说?” 第155章死渣男,阴魂不散 白清漓用清清沥沥的眸子看着他,“父亲,武大人除了性情凶残,还生性多疑,叶夫人这病至少半年都不能与夫君圆房,您每日都要过府为叶夫人诊治,加上父亲您生的气质儒雅,年纪不显,女儿怕武大人怀疑您与叶夫人…” “不得胡说!” “女儿可没有胡说,那武大人生的像未进化完毕的猿人,叶夫人生得那般娇小玲珑,怎么看都是美女配野兽。” “你你你…你这话要是被武大人听了去,小心他割了你脑袋。” 白清漓对着车外翻白眼,除非她傻,会在武府说这些话。 这一眼,差点将翻坏了事,与白府马车并排而行的高头大马上,赫然坐着的是宥王阡陌寒,她现在还不想与这个渣男有交集。 车帘瞬间落下,她眼眸晃了晃,心神有点点的不安。 白府在京城西条十四街,与宥王府一东一西的方向,他没事到这边来做什么? 阡陌寒看到车帘晃了一下,隐约看到男子背影,再看马车,他冷笑一声。 “岳父大人如今见到本王,竟然都装作不知了吗?” 白艽远不知宥王在外面,忙唤:“停车,停车!” 阡陌寒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行人,阻止道:“此地也不宜话家常,本王正予去岳丈府上做客,有话咱们回府在谈。” 白清漓搅动着衣摆,心里咒骂,“死渣男,还真是阴魂不散,她才回府一日,这就找上门了。” 一会下车要是撞个正着,她会医术这事就会让对方怀疑上她的身份。 “真是该死!” 她一时没忍住骂了出来,阡陌寒会武功,听到这声咒骂他不悦的疑问出声。 “岳父大人,这是在骂谁?” 白艽远此时也荒得六神无主,他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若是让宥王发现清漓还活着,白府的人都要掉脑袋。 “宥王,您在说什么?”他将车帘挑起一个小小的缝,生怕他看到车内的情况。 阡陌寒挑眉,也不太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不是从马车内发出的了。 “岳父大人一人在车上?”他将马赶得离马车近了一些,作势要去挑那帘子。 白艽远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死死扯着车帘,“下官才从武大人府上归来,自然…自然只我一人。” 阡陌寒听到只他一人,失了兴趣,瞥了眼不远处白府大门,双腿夹了一下马腹,“本王在前面等岳父大人。” 白艽远下了马车,对车夫吩咐,“将车赶到后门入院,去吧!” 阡陌寒站在府门口,审视着被汗水打湿的朝服领口,“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见到本王生了这些的汗?” 他心下疑虑顿起,当日右相府赶出的婢女声称宥王妃还活着,已经回了白府,难道此事是真的? 清漓死前,唯有一块玉佩可证明身份,周身烧成黑炭,难不成那人真的不是清漓? 思到此,他眼前一亮。 白艽远摸了一下领口,若不被提醒,他自己都不知道里衣早已湿透。 他扯谎道:“刚去武大人府上,因着找到了救治武夫人的法子,因着病情复杂,这才生了许多的汗。” 阡陌寒此时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若清漓真的回了白府,那他先前不该对白艽远的求救漠视不理。 “先前岳父大人想让本王在武大人面前替您说情,此人忠于父皇,就算本王在他面前也少能说上话,岳父不会怪我当初闭而不见吧?” 白艽远偷偷瞥了一眼马车,见已拐入巷口,暗暗松了一口气,“下官不敢。” “既然没有生本王的气,这伯府本王也多日不曾来了,听闻府上种了许多名贵花草,如今早春不知可开了?” 白艽远医术不行,对养花弄草之道颇有建树,见宥王要逛园子,忙道:“早春的迎春与樱花确实有几株已经开了。” 阡陌寒阔步向后园走,今日他说什么也要见到清漓。 “那么岳丈请!” 宥王这等心急,怕是听到了风声,见躲不过,白艽远扯了扯领口。 “还容下官换一身常服,再陪王爷转园子?” 阡陌寒根本不想和他周旋,想随意打发了自行到了后园转。 白府的下人听闻老爷的车回来了,琉珠小跑着就到前院,一路呼喊着,“老爷,求老爷发发慈悲,到海棠园看看翠珠姐姐吧!” 白艽远心下又是一跳,他拿眼偷窥宥王,压低声音问:“海棠园又怎么了?” 琉珠抹着眼泪哭诉,“翠珠姐姐昨日昏迷在园中,今日服了大小姐开的药方,便一直呕吐不止,如今人非但没有醒转,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一个婢女,白艽远根本不愿意管,可是大女儿又闯祸了,这已经是她医治出问题的第三人了,若再死了人,这名声就不好挽救了。 “真是一个都不省心。”他也顾不得换衣服了,只能抱歉地替宥王拱手。 “王爷稍等,老夫处理一些家事,去去就回。” 阡陌寒想去后园转的心思又淡了,与其乱转,不如跟去看看,说不定清漓就在那。 “本王与岳丈一同去看看。” “啊?”白艽远原想着,今日先将宥王糊弄过去,与清漓商量了对策再见宥王。 他竟然要去海棠园? 第156章是他的清漓回来了 “王爷,这海棠园是小女居住的院落,您去不大合适吧?” 白艽远奓着胆子提出质疑,他是真的害怕,也没做好准备让宥王见到清漓。这样掉脑袋的事情,如果可以,他想死死瞒住。 阡陌寒冷冷一笑,他是王爷,他在这里就是规矩。 白艽远越是藏着掖着,他就越想知道,那人是不是死去的清漓又“活”了。 “本王爱妃的舍妹,就是本王的舍妹,一个婢女病了,本王想看看岳父是如何医治的,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宥王这一次太强势了,白艽远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前头带路。 白清漓一路溜回自己的海棠园,因着翠珠毒发,宝珠也在厢房照顾,她一身小厮的衣着回房,全府竟没一人看到。 回房后,洗去脸上的黑油,坐在妆奁前细细思索入府后的白家人一系列反常举止。 今日她提及,自己的生母是何人,为什么要在她年幼的时候就送走,白艽远支支吾吾最后也没回答。 且白府庶子庶女不少,虽然没人介绍与她认识,可华夫人来的那日她大致都见到了,三个姨娘、五个庶出,穿戴都很上台面,且各个精神状态不错,虽然都唯诺了一些,但吃穿用度上能看出来,周氏也是能容她们的。 既然别的庶出都能生活在府上,为什么唯独送走她,且十七年不闻不问,若不是替白若初代嫁,几乎把她这个庶女给忘记了。 “不对,非常的不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官精致且生得完美,身段也是婀娜纤细,该丰满处绝对有料。 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女儿,生母一定是个美人。 周氏嫉恨她,可以说是嫉妒,嫉妒就该是嫉妒她的生母,可白艽远为什么也不敢提生母的事? 她回府,要将白府闹到鸡飞狗跳是一回事,查出这些年为什么遭受不公平待遇,也是原主的执念。 窗扇有叩击声,她推开缝隙,一只翠鸟飞了进来。 这是她留给阡陌禛的信使,她入白府后,幽王见她就不如从前方便了,有事需要提醒时,就让翠鸟给她带信。 她解下鸟儿腿上的纸条,细小的蝇头小楷写着两行字,“寒已生疑,远之。吾念之。” 就这么几个字,还要表达一下他的情意,白清漓嘴角勾勒出甜蜜一笑,将纸条收进了龙珠内一个琉璃盏中。 纸条的内容太少了,与其瞎猜不如直接与翠鸟沟通,片刻后,才知晓原委。 “赵泰宁,你还真是帮倒忙。”竟是春梅那个死丫头坏她的事。 不过也无所谓了,早一些被阡陌寒知道,省着藏着掖着的更让人起疑。 只是,阡陌寒今天是特意为试探她而来,这一关想蒙混过去,可是要好好头疼一番了。 如今她与白清漓外表上最大的区别在于,她周身肤如凝脂,找不出半点疤痕,而宥王妃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尤其胳膊处一道疤痕深到消除不掉。 她挽起袖子,那里早已光滑如初,连痕迹也看不到了。 且她在额间做了手脚,那里生出小拇指大小的花钿,图似木棉花,如果不用特殊药水是水洗不掉的。 此外,是要改变气质,谈吐和生活习惯,还有音色。 这些在她回白府时就做好了准备,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准备给自己挑一身衣服先换上。 白清漓喜欢穿青白两色,做陶梓柒的时候只穿黑色,只元日那天挑了一件藕色衣裙。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准备挑选颜色鲜亮跳脱的衣衫做区别,然而,衣橱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麻的!她就离开一上午而已,这衣橱就空了。 转身再翻开妆奁盒,里面一样空空如也! 她对天翻了一个白眼,周氏和她的好女儿还真是够小气,这么快就将东西都收了吗? 院中有嘈杂脚步声,透过窗缝隙,便宜爹竟然带着宥王来海棠园了。 “还真是没用,把人领她院子里了。” 人都来了,想躲是不可能了,还不如自己出去,博个先机。 “爹爹,爹爹你是来给妙语报不平的吗?” 白艽远眉头紧锁着走进院落,黏腻湿冷的衣服让他很难受,厢房门前四五个人站在那等他,翠珠的老子娘都哭红了眼,这是都惊动了。 白清漓在众人开口前,一把推开房门,哭喊着就冲到了白艽远身前,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抓着他的衣袖。 “爹爹,母亲和大姐趁着妙语不在的时候,将我房中的衣服和首饰都拿走了,妙语没有换洗衣物了。嘤嘤嘤!” 阡陌寒在看到少女对着他的方向冲过来时,心神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清漓,是他的清漓回来了。 她好美,像风中的蝴蝶,衣衫翻飞着飘向他身前。 他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对她伸出手。 可清漓就似没看到玉树临风的他,冲到白艽远身前就哭诉起来。 “爹,她们昨天诬蔑我偷东西,今天自己做贼拿了我的衣衫和饰品,女儿现在连一件能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她们是逼着我不能见人啊,爹爹。” 那语气,那撒娇的姿态,把阡陌寒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没长大的小姑娘是他的清漓? 不,绝对不是。 那女人就算衣不蔽体,又脏又臭也要高扬着下巴与他对峙,和他争个鱼死网破。 什么时候会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和人说话。 就算刚入府的时候,会用含羞带怯的姿态面对他,也不是这种可爱的模样。 已经是白妙语的清漓这会还在不住地摇晃着白艽远的衣袖,“爹,女儿只有您疼我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白艽远都要怕死了,他慌乱地往身后瞟,示意白清漓别闹了,没发现宥王在盯着她吗? 白清漓就是要在阡陌寒面前做戏,她不管不顾地大哭,“母亲和姐姐也太欺负人了,我就算是才回来,也是得到爹爹认可,也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呀!呜呜呜。” 周氏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妙语,不得无礼,你父亲还要给翠珠看诊,里面的人病情耽误不得。” 随后带着白若初给宥王见礼。 “官妇见过王爷。” “若初见过宥王。” 白清漓注意力从父亲身上移开,呆愣愣地眼神看着阡陌寒。 “你是宥王,我那个传说中的二姐夫?” 此时她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外氅褂子都没套,发髻更是松散着,连个钗都没插一支,仪态全无,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哭得全是泪痕,眨巴着大眼睛,眸似星河,灵动且无辜。 她瘪嘴,“人人都说我和死去的二姐长得像,二姐夫是不是也能替妙语报不平,让母亲把衣服还给我?” 第157章都少说两句 阡陌寒的心中满是腹诽和疑惑,像,真的太像了。 但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气质也不同,如果装,真的能装得那么像吗? 想到清漓死在惠民署,尸体是他亲自抱出火海入棺的,他心情黯淡了一瞬,她不是清漓。 “岳丈,这是怎么回事?” 白艽远额间的汗都落下来了,原本湿冷的衣衫已经半干,因为心一直提着,这会又被汗水浸透。 “回王爷,这是,这是…是清漓一母同胞的妹妹,叫妙语。” 听到白艽远亲口承认,对方只是清漓的妹妹,阡陌寒露出失望之色。 虽是一样的相貌,可不是那个人了。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喜欢眼前的少女,爱屋及乌,看到这张脸总会幻想着清漓也在看他,只是眼前的眸子里皆是好奇与打量,再没有深情。 “既然是白府的小姐,怎么可以委屈到不给备衣衫用度,白夫人如此有些过了。” 周念荷暗咬槽牙,这个该死的小贱蹄子,还真会找时机给自己找靠山,她替自己争辩,“事情不是妙语所说的那般,只是这园子本是若初的,里面备的衣服首饰也是她大姐的,取走是常理,她的衣服已经叫人去备了。” 阡陌寒看不得和清漓相似的妹妹受委屈,冷声道:“既然备了,却让一个姑娘家大白天的没有更换的衣物。” 他对身边的侍卫吩咐,“去彩绫阁,给三小姐挑几件吴大娘子设计的成衣,要白色和青色。”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再送几套头面,要那种雅致的。” 宥王这举动,差点没气死周氏和白若初,采绫阁的成衣每年都要十两银子左右,吴大娘子亲手设计制作的,无不是精品,每件都要百两与,白妙语竟然一下子能收到好几套。 白清漓得意地对着白若初吐舌头,这个动作做起来自己都不觉得违和,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宥王。 “二姐夫,你人可真好,听说二姐离世后,你很伤心,是真的吗?” 阡陌寒盯着这张脸,清漓从来没有这样笑靥如花地看着他过,如果那时他能再对清漓好一点,是不是她也能对自己这般地笑? “我待她,并不好,等我想弥补她的时候,人已不在了。” “哦!”白妙语有些失望。 “我娘说了,失去了才晓得珍惜的人,人品都不行,若二姐夫也是这样的人,那岂不是渣男!?” 周念荷当下变了脸,呵斥她,“白妙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衫不整,说话也是不成何体统,给我回房去。” 白清漓瞬间钻到渣爹身后,对着周念荷顶嘴。 “我不成体统也是都是母亲逼的,堂堂伯府大夫人,和一个庶女计较几件衣服,还在乎那么几件首饰,今天要不是二姐夫疼我,你是想把我关在房中,一辈子也不能出呗!” “你,反了天了!”周氏知道这个丫头野,是个不服管教的,没有外人时还好说,叫来人狠狠打了就是。 今个王爷也在,还护她护得紧,她竟是有气不能撒,气死算了。 “老爷,这丫头我是管不了了,你必须要好好严惩她,让她明白世家小姐该懂什么样的规矩,您不能一味地纵容啊。” 白艽远心里发苦,他也想管,可这个祖宗现在捏着他的七寸那。 “周氏,你也少说两句。” 宥王呵笑,“本王倒觉得她与清漓性格有三分相像,都是一样的难驯服,一样的不服软。” 白清漓挑眉看着他,这个渣男在这里装什么深情,她撇嘴,“你说错了,我就是我,我这人最知道感恩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但我不像任何人。” 阡陌寒呵笑,“好,不像任何人,只是你自己。” 白艽远擦着额头的冷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宥王这一关看来是被蒙混过去了? 他道:“宥王,要不你在花厅等老臣,先容我给病人看下脉?” 转而呵斥周氏,“还不速去叫人准备午膳,宥王过府,膳食务必精心。” 翠珠老子、娘原本盼老爷回府,结果人到了门口,被三小姐这么一闹,生生又耽搁好半晌。 二人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老爷,夫人,翠珠快不行了。” 白艽远叹气,“妙语,你也先回房,穿用的问题一会父亲在为你解决,我去看看病人。” 白清漓心中想笑,她都站在这里丢了半天人了,还怕在乎这一会。 她紧黏着渣爹道:“父亲,我也要看看翠珠如何了,大姐污蔑我说昨天让翠珠守夜,是冻出的风寒,我一个山里长大的人,哪用一个小丫头替我看门,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了。” 白艽远叹气,想跟就跟着吧,对宥王拱手,“老夫去去就回。” 阡陌寒自持身份,自然不会跟进下人住的房舍,就留在院中对了一株海棠,双手背后而立。 白若初很想在宥王面前讨两分乖巧,顺便说几句白妙语的坏话,被周氏瞪了两眼,跟着父亲进了厢房。 翠珠此时脸色青灰,正如琉珠讲的那般,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将死症状了。 白清漓点的是迷香,她就是防着有人半夜进屋加害她,本来只是自保的小手段,还真有人往她的“香口”上撞,大冬天的在外面睡一晚,受了凉就不要怪她喽。 本来这个迷香非常好解,只要喝一碗解毒的绿豆水就行了,可有人为了显摆,非要开清热解毒的药汤让中毒的人喝,现在两相犯冲,又耽搁许久没解,这会怕是内脏衰竭,人要被毒死了。 白艽远伸手搭脉,翠珠已经呈死脉之相,他吓得缩了一下手,问白若初。 “不是说只冻了一夜,你到底给她喝了什么汤药?”怎么一剂汤药就要人命了? 第158章本王信你 白若初有些荒了,翠珠的老子、娘还在呢,父亲怎么可以直接这样说。 “爹,女儿见她体温升高,是受了风寒后的症状,就命人开了最常用的躯热散寒的方子啊!” 白艽远医术一般,对更毒术一窍不通,如今病人的生命迹象都在消失,他看不出病灶所在,同样束手无策。 他看向白清漓,“妙语,要不…” 他想说,要不你看看可还有救? 白清漓立即接口,“父亲,这个婢女真的不行了吗?好可惜啊,她还这么年轻,这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她不想治,也不愿意治,更不会浪费自己的百花凝露去救一个对她不轨的人。 那香燃在门前,若不来撬她的门,根本不会被迷晕。 半夜撬主子门,“非奸即盗”,人也不是她害死的,她才不会扮圣母。 “唉,别说我不懂医术,就算懂医术也不敢像大姐这样胡乱给人治病,把一个好好的人给治死了,还真是造孽。” “你!”白若初现在最怕的就是人家说她把人治死了。 她又把人治死了。 一次一次又一次!这是她的伤疤。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学医,可是朱家喜欢儿媳妇会医术,且,朱家是因为宥王妃的贤名,才到白府下的聘。 她虽嫉妒且厌恶白清漓,可不可能承认,她的这门好亲事是对方带来的。 从那以后,她不得不逼着自己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医术,总算将常用的药理记下一些,试着给下人治病。 可她是真的倒霉,明明都是简单的小伤寒病,怎么她给人开了药,就能医死人呢! “父亲,翠珠真的不行了?” 白艽远见清漓不肯出手,遗憾地摇头。 对周氏道:“安排后事吧,体恤银子多给些。” 毕竟是家生子,好好的丫鬟就这样忽然没了,他也对长姐的爱逞能性子无可奈何。 翠珠的家人立即哭天抢地地抱着翠珠不肯撒手。 白清漓不嫌事大的咋舌,“学医不精还真是害人,若没那个天赋和能力,还是藏点拙吧,大姐你又害死一人,这是何必呢。” 白若初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如今又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她逞能害人。 她红着眼珠对白妙语喊,“什么叫我害人,明明就是你勾结外人,偷了府上的东西,被起夜的翠珠发现,被你的同伙下了毒手!” “爹爹,大姐她又开始诬蔑我了,她口口声声说是我偷东西,我勾结谁?我又认识谁?证据呢?” 厢房的门还开着,里面的哭闹声被外边的阡陌寒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小姑娘哽咽,莫名想到清漓活着的时候,每天都遭受委屈。 若那时他能站出来,多替她说说话,不,是制止依依继续割她的皮肉来害她,是不是能早一点赢回她的心。 二人也不会生那些许的隔阂。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走向厢房口,正巧看到白若初在指责庶妹。 “你还在强辩,你一回来,海棠园原本摆放着的那些宝贝就全不见了,你不是贼,是谁?而且翠珠拨给你做丫鬟的时候,身体好好的。” 忽然他就忍受不了了,谁也不能欺负清漓。 他指责白若初,“她要不行了,不是因为你学医不精,胡乱用药吗?” 阡陌寒修长的腿迈进房中,原本逼仄的屋子因为他强大的气场,让人觉得更加窒息。 白清漓心道,他怎么进来了?这是在为自己出头出话? 可惜了,她可并不领情,双眼望天。 他进来,房中吵闹声停歇,只有翠珠娘压抑的哭声。 周氏见王爷偏颇庶女,站出来替女儿说情,“王爷,府中事物您不知晓内情,可不能这般坏了若初的名声啊!” 她给翠珠娘使眼色。 翠珠娘心中虽然怨怪大小姐胡乱用药,可不敢违逆夫人的意思。 放开女儿冲到白妙语的身前,跪着抱住她的腿。 “三姐,您开开恩,让您的朋友高抬贵手,把解药给咱们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白妙语吓得往后面躲,好巧不巧那里站着阡陌寒,这个举动让对方心疼一紧,伸手将人护住。 “小心。” 白清漓瞬间一双漂亮的眸子里蓄满泪水,她利用阡陌寒此时对她怜惜,哭诉着,“我不知道什么解药?我就是千王山沟走逃出来的小小庶女,能活下来还是赵公子搭救,可才回府他们就诬蔑我偷东西。” 她哽咽着看向宥王,“王爷,您势力庞大,若都不信我说的话,您可派人去千王山查,我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我要有那势力,我还回白府受这委屈吗?” 嘤嘤嘤。 阡陌寒确实想查一查白妙语的底细,这倒是省得他多打探了。 “本王信你。” 白若初要气死了,这个贱丫头,仗着一张酷似白清漓的脸,这么快就得到宥王的怜惜,在她家合着伙欺负她。 她反驳:“你要是没势力,没眼线,怎么知道府上海棠园才修好,一回府就抢了我的院落,你倒是解释啊!” 白妙语以为她抓到什么把柄了呢,装作恍然道,“你就因为这个污蔑我的?昨日明明是你们见华夫人离开了,我没了依仗,把我丢在大门口不管不问,连我住在哪,该去哪都没有安排。我就在府内四下闲逛,逛到了海棠园。” “这园子又大又气派,还没有人住,我和爹爹要了这里,怎么就成了蓄谋已久了?” 周氏原本是想着晾着她一会,没想到这个不省心的自己在府上给自己选起了院落,还真是失策了。 阡陌寒出声,“好了,本王听明白了!” 他一声冷笑,“什么勾结外人偷盗,什么下毒,都是你们妄念栽赃给妙语的想法,不过是想污蔑人。” 他对白艽远下令道:“岳父,学医也是讲天赋的,贵府大小姐既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还是让她少碰触医术,不是什么人都能如清漓那么出色的,拍马也追赶不上。” 第159章想办法除掉她 这事,让周氏和白若初生生吃了一个哑巴亏。 宥王明着偏帮一个庶女,她们敢怒不敢言,还要看着上好的衣绸和头面送到那个贱丫头院中,恨得银牙暗咬。 “娘,我咽不下这口气,翠珠就是中毒了,只怪女儿一时没忍住又…” 她委屈,“娘,如果我真不能再学医,到了朱家,老夫人厌弃了我怎么办?还有,小贱人一回来就这样欺负我,时日久了,全府上下的人都晓得娘您奈何不了她,谁还会再听您的?” 是啊,女儿不能学医还是小事,在周氏的眼里,女儿在医学上的天赋确实不行。 到了朱府的事情还好办,她已经在找会医术的婆子了,到时候送给女人做陪嫁,不怕会出大差错。 可是小贱人如今不但有老爷撑腰,还有宥王偏帮,让她这样在府里作威作福下去,确实就没有她的地位了。 “必须把小贱人除了,留着她就是个祸患。” 白若初也有此意,可是她想不出好办法。 “娘,您想怎么做?” “这事急不来,让娘好好想想。” 她在谋算,要不要在她的吃食里下毒,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毒死,虽然花费的时间久了一些,对外倒是好交代。 结果临近傍晚的时候府上又迎来了客人。 这一次是武骑常侍府的管家。 武骑常将军虽然只有二品,在京都遍地王候的情况下,这个官职称不上多了不得,可武建忠是皇帝身边一等一亲信,续弦的新婚娇妻又是皇后的最小的嫡亲妹妹,是京都王侯都想结交的存在。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过府,周氏还是听了风声把自己打扮周整,由婆子搀扶着来到前院见客。 “小的给伯爷、夫人见礼。”管家笑眯眯地作揖后,拿出一个红色的礼簿。 “伯爷,咱们家将军的赏赐下来了,这是礼单。” 周氏心下一喜,老爷为了武将军夫人的病情,一筹莫展,今日赏赐下来,这是将叶夫人的病治好了。 老爷心情大好,府里的人日子也能好过,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礼单,忍不住一声惊呼。 “天啊,一万两现银!” 她看了一眼正常抬进来满满三个大木箱,这里面装的全是银子? 伯府不差银钱,因着是太医院的院判,各大药行都会给一些面子,自己家的药铺生意也兴隆,可是这么多钱是将军赏的,还是让人欢喜。 白艽远看了一眼礼单,心情却极为沉重,若不是叶夫人说情,今日要赏赐时他就被问罪了。 如今还多出五套上等头面,清漓到底是怎么给叶夫人治的病?让叶夫人如此厚爱,他真的好想知道药方。 可惜,那个死丫头嘴巴严得很,治病的时候甚至不让他跟进去听一听。 收了礼单,他拱手,“谢过管家了,明日过府时候下官会亲自向将军谢赏。” 将军府的管家前脚才走,周氏就兴奋地开箱子。 第一箱就是首饰,金光灿灿的黄金宝石头面,皆是全新之物,她拿出来摆弄,“虽说这叶夫人的性子难缠了一点,可为人还真是通透,晓得感恩,定是晓得咱们若初的婚期临近,这是送来凑的嫁妆吗?” 她又去翻下面的妆奁匣子,“天啊,我以为最上面这套红宝石的就够名贵的了,下面这套翡翠的更贵气呢。” 她欢喜的想将玉镯往自己手上套,可惜用力半天,没成功,不得不悻悻地放回匣子中。 “有了这些头面,若初嫁到江南朱家,就算医术不精,也能让人高看一等了。”这些首饰一看就出自宫中,全是御贡之物。 白艽远扫了她一眼,连解释都懒得说一句,这些东西越是名贵,越是衬托他的能力不足。 “管家,将这些东西都抬到海棠园。” 周氏唬了脸,“老爷,您怎么又忘记了,若初还没搬过去呢,都先抬去库房吧!” 白艽远语气不好,吼道:“你个妇道人家少插手这事,我说抬去海棠园就抬去海棠园。” 周氏愣怔片刻,尖锐地问着:“老爷,我没听错?这么多银两,还有这些宫中才有的头面,你要送去海棠园,是给那个贱货?” 白艽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管家分别看了二人一眼,最后命下人将东西都抬去了三小姐庶女的院落。 后宅后院的姨娘庶出,不出一刻钟都知道这事了,纷纷到白清漓的房中攀交情,顺便看看老爷是怎么样偏疼的。 周氏肺子都气炸开了,一盏热茶只唾了一口,就狠狠地咂向了地上,上等的汝窑茶碗碎裂一地,一屋的下人大气不敢发一声。 她越想越气,“将吴姨娘叫来!” 是她太隐忍了,之前还想温水煮青蛙,慢慢处死小贱人。可是老爷的心都黑了,当着外人及下人的面不给她颜面就算了,还将将军府的赏赐都搬进了海棠园。 那么多丢失的宝贝还不够小贱人贪的,又给东西。这是想将十八年的亏欠一口气都弥补了? 必须弄死,还要用最尽快手段弄死,她一刻也等不得了。 吴姨娘是周氏的陪嫁丫鬟,后抬成姨娘,膝下有一子过继给了夫人,如今虽不得老爷宠,在府上因着夫人照拂,日子也是最好过的那个。 吴姨娘也是唯一没去海棠园巴结的妾氏,她分得清主次重要关系。 “夫人,您唤我?”吴姨娘已人老珠黄,在夫人面前更是低调,从不刻意打扮自己,在老爷面前也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这种懂分寸有心思的人,才会一直受周念荷信任。 “吴姨娘,我现在要你想办法取得那个小贱人的信任,将她带去西郊黔陵。”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阴毒和狠毒。 这一次,就算老爷护着,也务必要将人除了。 第160章我娘是外室? 吴姨娘长了一张迷惑人的老实相,一身朴素衣着更是让人觉得她在这个府上没有地位。 相对于白艽远的另两个姨娘,她这人真的太会藏拙了。 白清漓看着房中三大箱银钱犯难,这府里四下都是周氏的眼线,直接装进龙珠内会被人发觉,放在这房中岂不是便宜了小人。 珍珠叩响了门扇,“三姑娘,周姨娘带了补汤来看您了。” 又来一个?刚好像就差周氏没到呢。 她把叩上的箱笼盖子特意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两,就摆在身边眼前。自己则抱着首饰匣子坐在妆台前,开始往头上簪首饰。 吴姨娘带着丫鬟进来,就看到三小姐一副没见过钱的贪财相。 她心下鄙夷,这么粗俗的一个女人,没心眼又不会藏拙,夫人想除掉她还不是小事。 “三姑娘进府一日了,我这个姨娘才来看姑娘,没有太晚吧?” 白清漓坐在妆台前,插了一脑袋的珠翠,红的宝石头面,绿的发钗,紫水晶的流苏坠子,看得人脖子疼。 这位三小姐还真是没见过天,把脑袋都插满了。 白清漓转过头对着她笑,亲亲热热地问:“姨娘来得刚好,你说我这样打扮如何?这样出门看起来像不像嫡女?” 她一动,一根发钗掉了下来。 吴氏走过来,把她头上红的绿的全都摘了下来,只留了一根紫水晶流苏坠子在发髻一侧,随后在首饰匣子里挑了一只小小的珠花别在另一侧。 “三小姐,首饰可不是您那样戴的,并不是多就美,少而精更显气质。” 白清漓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会吗?这样打扮会不会太寒酸,我见大姐头上总是插满珠翠啊!” 吴氏虽掩饰的极好,还是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些饰品,“三小姐得的这些赏,皆出自宫中,每一件都名贵无比,只要懂的人谁人会说寒酸呢。” 她笑得更温和了,“何况三小姐天生丽质,这等倾城之姿根本不需要首饰来衬托姿容,戴得多了反而影响您的美,您的娘前生前…” 她说到这里忽然就住了嘴。 “诶,瞧我,见到三小姐梳妆打扮就胡乱点评起来,似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姨娘哪配评价主子的穿戴,不如小三姐尝尝我煮的羹汤,春天喝点汤最是补身子。” 小丫鬟立即将带来的汤盅端过来,吴姨娘舀了一小碗,“三小姐自幼不在府上,瞧您这身子瘦弱的,银耳莲子红枣羹虽不名贵,却是对女人最滋养补气血的好东西。” 白清漓欣喜地接过羹汤喝了一口,“姨娘,这汤可真好喝,软滑甜腻,还很甜。” 吴氏温婉地笑着,“三小姐在外受了多年的苦,如今回府确实该好好补补,您得老爷喜爱,日后尝过好的汤水,就不觉得我这汤好喝了。” 白清漓却是从汤碗里抬起头,问她:“吴姨娘识得我亲娘?” 吴氏眼神闪躲,拼命地摇头,“我一个深宅的姨娘,连白府的后宅都没出去过,怎么会认得老爷的外室呢。” 她发现自己又说走嘴了,吓得脸色都白了。 “三小姐,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白清漓直觉她知道,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我娘是外室?她是怎么死的?被发现后,是夫人不容她吗?” 吴姨娘都要哭了,使劲拽着三小姐的手希望能让她离开。 白清漓却是死死扣住她的腕间,“吴姨娘,在这府上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住什么院子,会不会得到大家的接纳,将来的去路是如何的,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我娘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生下来就被送人了。” 吴姨娘表现得很害怕,瘦弱的身子都在颤抖。 “三小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她死后也没能进白家的祖坟,在西郊黔陵距离白家祖坟十米远的位置给留了一块安息之所。” 白清漓的心不受控制地痛了一下,那份痛不是来源于她的,是原主的。 她知道,不将这副身体里的所有执念解除掉,她的情绪便一直会被左右,哪怕她有强大且成熟的人格。 “她为了我父亲生了一对女儿,凭什么死后没资格入白家祖坟,父亲不觉得愧对她吗?是父亲嫌弃我和姐姐是女儿才送走的,还是夫人容不下我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姨娘长长叹了一口气,干脆也不走了。 “三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您问的这些又岂是我一个下人能晓得的。其实,我只远远地看过你娘一面,是个极美的人,就是命不好,我见过她没多久人就故去了。” 还见过一面?这个吴姨娘果然知道一些事。 吴氏却在这个时候起身了,“夫人其实并不喜欢咱们和庶出的少爷小姐走得太近,我若呆久了不方便,还请三小姐谅解。” 白清漓放她走了,心中却是对这件事生了疑心。 这个吴姨娘吞吞吐吐,嘴上说不能说,实际上就差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 她故意告诉自己的娘亲葬在黔陵,这又是什么意思?是要她去祭拜? 她把头上簪的那朵珠花拔了下来,把玩在手上看了又看。 “嘴上说没有见过世面,却很会挑选首饰打扮的人。”可惜了,这府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能让她信得过的。 她唤了一声,“珍珠。” 她不喜欢有眼线在身边转悠,翠珠抬走了,这院暂时只留下珍珠一个婢女伺候,这会立在门外。 珍珠进来,白清漓随手就将那朵刚戴过的掐金丝海棠珠花赏了她,“从前我身无长物也赏不了你们什么,姐姐伺候我一场,我看这珠花挺漂亮,送给姐姐。” 虽然只是一朵珠花,可宫中出来的东西少说都要值几两银子,珍珠欢喜坏了。 “三小姐真的将这个送与奴婢?” 白清漓笑着问她,“珍珠,府上这几个姨娘都是什么来历,你晓得吗?” 第161章打探 珍珠心道,原来是想从她这打听府里的情况啊。 那这朵花她就放心收了起来。 “咱们老爷一共就三个姨娘,吴姨娘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因为夫人生了小姐后伤了身子,夫人便做主把吴姨娘开了脸送给老爷,虽然吴姨娘样貌普通了一点,可肚子争气,当年就有孕了。” 她笑着说,“吴姨娘是个会算计的,她怕夫人嫉妒,便表衷心称生下儿子后过继到夫人名下。隔年吴姨娘还真生了男丁,也就是现在的大少爷,她也因此抬成贵妾。” 白清漓晓得,周念荷有一女一子,女儿白若初,儿子叫白鸿文今年十六了,在京城白鹿书院读书,极少回府里。 原来是妾氏所生。 珍珠继续道:“只可惜吴姨娘到底容貌差了些,老爷入了太医院后,不知什么原因,又娶了同僚的一个庶女,就是现在的田氏,田姨娘貌美,得了老爷好多年的疼宠,可惜肚子不争气,接连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儿。” 田姨娘今天也来她这里坐了,虽说徐娘半老了,不难看出早年她生得不错,两个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四小姐白绮文、白绮雨,大的十五、小的十三岁。 生得和她们姨娘一样,小家碧玉一样貌美,就是性格不太讨喜。 “至于吕姨娘,是老爷买回来的,出身低却因为年轻如今最得宠,夫人平时也要礼让三分…” 白清漓用一朵珠花换来白府后院的全部情报,珍珠说的,和她入府前得到的内容大致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吴姨娘是大夫人的亲信这一点,是珍珠间接告诉她的。 白清漓唤来翠鸟,写了一张字条栓在鸟儿的腿上,随后就像普通的少女一样,在房中试了宥王送来的裙子,戴上漂亮的珠翠,到了前院找白艽远。 周氏和白艽远还在用晚膳,她全然藐视礼法,不等下人通传就走了进去。 “爹爹,妙语想让爹爹帮个忙。”此时她一身吴大娘子亲手设计仙罗裙,梳着飞天髻,鬓间一支过耳流苏发钗垂在侧,走路过来,袅袅娉娉别有仙姿,像一翻飞的蝴蝶,美艳不可方物。 周氏嫉妒的捏紧筷子,她一直晓得这个小贱人生得好,可是这等容貌简直就是祸水。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父母在用膳,进来前也不晓得通传一声吗?”周氏当下把筷子重重落了,一旁伺候布菜的吴姨娘吓得身子抖了一下,立面周氏身后不敢动了。 白清漓将屋中三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吴姨娘为什么要害怕? 她是周氏的亲信,不可能因为夫人的一个举动吓成这样,难不成她是在怕自己和白艽远说什么?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走到白艽远身前,直接拿过他手里的筷子,抓着他的衣袖就摇晃起来,完全无视周氏的嘴脸。 “爹爹,女儿想求爹爹一件事。” 白艽远头又开始疼了,“女儿进来看到父母要先见礼,你这般确实没规矩,难怪你母亲斥责你。” 白清漓冷哼,礼数是给值得尊敬人用的。 “爹,在自己家还那么多规矩,女儿不想那么累,你不也准了我这样的吗?” 白艽远胡须抖了抖,他哪里应过这些,无奈地叹一口气。 “算了,有什么事就坐下好好说,女儿家还是要注意一点规矩。” 白清漓嘟起嘴,直接在他和周氏中间拉了一个凳坐下。 “爹,今日你送我那院两大箱白银,女儿觉得就这样放在海棠园太不方便,万一像我那些个衣服首饰一样丢了,连个偷儿的影都抓不到,女儿不亏死了?” 她说这话时故意看着周氏,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好笑,“爹爹,您给我换成银票吧,银票女儿方便收着。” 周氏手重重拍在桌上。 “那些衣服和首饰本就是你大姐的陪嫁,拿走是理所应当,当时就解释过了。再说,你一个庶女也妄想贪下那些好东西?” 她心痛地又道:“先前丢的古玩,如今可还没找到呢。” 白清漓现在可是小霸王,绝对不受鸟气。 她抓起桌上的筷子对着周氏就甩了出去,“你找不到是你蠢,整日里污蔑东西是我偷的,没有证据再胡说八道我挠花你的脸。” 周念荷吓得从凳上站起来,“老爷,你看看她,看看她到底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她母亲啊,她不但和我顶嘴,还要对我动手,这等忤逆不孝的东西,你还要包庇宠溺到什么时候?” 不等白艽远反应过来,白清漓也站了起来,“你这副嘴脸也配我唤一声母亲,我母亲早死了,我可没有随便认老妖婆当亲人的习惯。” 撕破脸的人,伪装都不需要,白清漓从进白府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委屈自己。 白艽远去拿酒杯,手都是抖的。 他隐约感觉到了,清漓回府不搅个鸡飞狗跳是不会安生的,她就是回来报复被遗弃仇恨的,若她知道当年的事,怕是不只今天这样野蛮无礼,恐怕连他的命都能拿去。 酒杯掉到桌上,酒水洒了。 白清漓在他准备喝酒压惊的时候又摇晃起他的胳膊。 “爹爹,这府上就您一人疼我了,帮我把银钱换成银票,再给我备一辆只准我用的马车,我要出府玩。” “不可以!”周氏也没有办法再装贤惠,她转身从花瓶里寻出一根鸡毛掸子指着白清漓。 “老爷,今日你不惩罚这个小贱人,我亲自教导,我不管你从前在外面怎么长大的,入了白府就要守白府的规矩。” 她举着鸡毛掸子就抽。 白清漓可是修灵之人,战斗力虽不行,身形可是比寻常人都要灵活,一个转身就躲到了白艽远的身后。 这一掸子重重抽到白艽远肩上,可半点力道也没省。 “啊!” 白艽远发出惊天痛呼,愤怒地看着周氏。 “你发什么疯,泼妇!”白艽远也火了,太疼了。 周氏一掸子下去,自己也吓得发抖,“老爷,我刚刚可不是故意的。” 白清漓得意,继续躲在白艽远身后,对她做鬼脸,“你就是故意的,你看不惯爹爹宠我,你就想拿爹爹出气。” 白艽远觉得,自己肯定要折寿了,他指着周氏,“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周氏自从嫁到白家,还没被这样欺辱过,她忍不住委屈,声音也哽咽了。 “老爷不帮我教育小贱人,对她袒护就算了,您还要我出去?” 第162章她就是要闹 白清漓闹腾不怕事大,对周氏气道:“还说叫我学规矩,你对着爹爹又打又吼,就像个母夜叉,你这副嘴脸真不晓得爹爹平日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啊!我今个非要杀了你!”她已经顾不得别的,今天不给小贱人的一点教训,她就能被气得横死在这。 周念荷也是在白府独大惯了的性子,老爷纵着她,下面的人怕她,怎么可能再让一个丫头片子猖狂。 她对着身边杵着的吴姨娘还有外间伺候的婆子吼着,“给我按住她,今天不家法处置,我就不是这白府的大夫人。” 白清漓今天可没想闹事,她就是单纯地想将银子折成银票,做个幌子收进龙珠揣起来。 结果她只是挑刺嘲讽两句,周氏就压不住火了,那就别怪她把事闹大了。 她围着白艽远身边左右地转,可方寸的地方又能跑到哪去,白艽远心里又不是真的在乎她,还不是说抓住她一会的事。 白清漓心下来气,干脆把了桌子边缘,胳膊上一用力,那就谁也别吃了。 “稀里哗啦!”一桌子珍馐美味咂了一地,周念荷躲闪不及被汤水殃及,衣服鞋袜全脏了。 白清漓指着她,“我劝你别太过分,你再想惩治我,我就离家出走,反正这个白府没有人真的把我当三小姐。” 周氏拎着脏污掉的衣裙鞋袜,怒不可遏,她巴不得这个小贱人现在就滚。 “行啊,你走,你今天只要不走出这个门,我就非要家法处置你。” 白艽远手里还捏着酒杯,愤怒吼了一声:“闹够了没有?” 随即,他把酒杯重重咂到地上。 “你们几个,都给我出去!” 吴姨娘抬眼看了一眼夫人,带着丫鬟婆子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三人,白艽远怨怼地看着周氏,这个女人,一辈子也改不了急脾气,就不能容忍两天,等着武夫人的病彻底治好了再说? “你们看看,这个家闹成了什么样子?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晚辈没有晚辈的样子。今日这事就这样算了,妙语,你给你母亲道个歉,周氏,你也把你那暴脾气改改。” 白清漓扭过头一脸的不高兴,“她骂我小贱人,还把我当贼,我才不要道歉!” 周念荷感觉这日子是没法过了,“老爷,她对我半点尊重之心都没有,当着下人的面甩我的脸,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能管管?” 前厅这边闹事,白若初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闯进来时,看到母亲已经吃了大亏,正和父亲红着脸在对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母亲这个时候和父亲顶撞起来肯定会吃亏的。 她忙过来劝,“父亲,母亲,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吵起来了?” 她乖巧地给白艽远见礼,“父亲,母亲身体不好,又泼了这一身的饭汤,我先陪母亲换一身衣衫,等这边收拾整理好了,再陪母亲回来与您说话。” 白艽远挥手,巴不得她走吧,关于清漓的事,掰扯下来也不会随了她的心意。 周氏被大女儿强行拉走了,走时因为受了委屈一直在落泪。 两人出了门白若初便劝:“母亲,您怎么急脾气又犯了,您想教训那个小贱人,等着父亲不在府上,还不是随意由您拿捏,干吗和父亲顶撞呢?” “你是没看到那个小畜生当时是怎么顶撞我的,你父亲就像是死了一样,屁都没坑一声。” 白若初不理解了,“娘,你有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周氏不解,红着眼框,“什么不对?” “母亲,父亲平日里可不是这样子,父亲的性子虽不大爱管府中庶务,不喜欢烦心,可对我们姐弟也算疼宠,可从来没有像宠白妙语这般的。她一个才回府的野丫头凭什么?” 周氏恍然,“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是真的被那个小贱人给气糊涂了。” 她也不哭了,想着老爷的反常举动,“你爹他这两天确实不太对。” 白若初道:“所以母亲,您先压压火气,不管父亲是被人拿捏了,还是有什么苦衷,咱们别当着他的面闹,最后只能是您吃亏。” 周氏气得回屋坐那叹气,“不是我压不脾气,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全京城权贵府里扒拉,就算是再浑蛋的纨绔也找不出一个像她这样不成体统的了。” 白若初阴狠地说:“她不是那张破嘴惹娘亲嫌吗,那咱们就先让她闭嘴,再送她上路。” 白清漓就像没心没肺一样,根本看不到白艽远隐忍的脑袋瓜上的青筋都在蹦蹦蹦跳。 “爹,银两的事情什么时候帮我兑成银票?” 白艽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后这种小事,你直接找管家办就行了,不用来问我,也不用经你母亲同意,爹爹想家和万事兴,你明白爹爹的意思吗?” 白清漓撇嘴,“她要不招惹我,看在爹爹疼的份上,我就不生事,但是你让我敬重她,我做不到,当初我替姐姐嫁进宥…” 白艽远慌地上前要捂她的嘴,“祖宗,爹管你叫祖宗成吗?你这是想给全白家惹杀头大罪吗?” 第163章毒汤 白清漓呵笑,老不休的,比我还怕死。 “爹,我才十八,还没活够呢,自然清楚有些事不能乱说。”她的目的达到了,看了一眼满地狼藉,“那妙语就不耽误爹爹用膳啦!” 白艽远胡子抖三抖,都咂成这样了,叫他还怎么用? 白清漓回到自己宅院,没片刻管家就拿了银票过来和她兑银子了,她满意白艽远的办事效率,将银票收进了龙珠内。 珍珠端着托盘进来,“三小姐,大厨房送来的补汤。” 汤盅落下,珍珠问道:“三小姐要不要趁着温热,现在用?” 白清漓揉了揉发空的肚子,说真的她饿了,海棠园什么都好,没有小厨房,周氏也没叫人送晚膳,刚刚只顾着气周氏,把吃饭这事给忘记了。 “大厨房的人还记得给我送汤,那怎么不记得给我送饭?” 珍珠咬着唇低头回道:“这汤其实是吴姨娘熬的,所以咱们园也有一份,姑娘晚上和夫人吵闹,府里的下人哪还敢这个时候送吃食过来。” 这么说,她就明白了。 有银耳汤也能暂时挡挡饿,大不了一会到城里寻吃食去。 打开汤盅,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就被她嗅了出来,她眼神微眯,心中暗忖:早上那汤可不是这个味的。 “珍珠,汤是谁端来的,还是你去取的?” 珍珠眼神闪躲,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是,是,是吴姨娘一早来的时候,叮嘱过奴婢去取的。” 白清漓哦了一声,拿起汤匙放到嘴边,然后抬头看着珍珠,发现她正殷切的盯着自己,发现在看她,又忙低下了头。 白清漓就知道了,这丫头什么都清楚,在自己面前装无辜。 也是,周氏调教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和她一心? 她将汤匙“啪嗒”一下丢到了碗里,索性坐着不吃了。 “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刚您不是还饿了,说是想吃一些东西吗?” 白清漓嘲讽地看着她,“珍珠,那你饿吗?” 珍珠先是摇头,随后立即点头,“三小姐都没有用晚膳,奴婢自然也是没用过的。” 她把面前那碗汤推了推,“我忽然不想喝汤了,你也饿了一日,这汤你喝了吧。” 珍珠先前还殷切的小脸,忽然就白了白,身子向后退了几退,不住地摆着手,“不,不用了,奴婢以前经常饿着,都饿习惯了,姑娘还是别博了吴姨娘的一番好意才是。” 白清漓抓起那碗汤来到她面前,阴恻恻地笑着,“一个姨娘的心意你都要记挂着,小姐我的情分你就可以不在乎了吗?” 她一个箭步上前,钳住珍珠的下颚,脸上再没有白日里毫无城府的伪装,而是端着那碗汤灌进了珍珠的嘴里。 “既然是一片好心好意,你就替本姑娘受了吧。” 这汤水里被人下了生半夏汁,为了起到毒哑巴人的效果,量用得有一点大。 这种生涩的手段,不用脑子猜都想得出是谁出的搜主意。 那对狠心的母女竟然想用生半夏水毒哑她,真是愚蠢至极。 珍珠被一碗浓稠又略有辛辣口感的汤灌了一嘴一身,最后拼了命地反抗才躲开三小姐毒手,可是已经晚了。 白清漓捏着她的下颚,眼看着她喝下一口毒汤才松手。 “三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奴婢…”她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小,最后嘎巴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白清漓将汤碗塞回她手中,扯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现在你可以向大夫人复命了,告诉她,给我下毒,至少要无色无味的才行,这等不用心,怎么替她自己出气啊!” 白清漓打发走珍珠就捡了帷帽出府了,现在在白府的处境竟然和在宥王府一样,吃个饭都成了困难。 做为过来人,她熟门熟路地找了一个清静一点的馆子,给自己点了四菜一汤,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珍珠是哭着冲进如意园的,到了院中便给周氏跪下了去,指着手中的空碗,然后不住地磕头。 白若初还在母亲这里等好消息,看到一身狼藉,满身黏稠的珍珠,扯着嗓子问她:“那汤被你喝了?” 珍珠已经怕到泪流满面,扯着大小姐的裙摆,哭着自己的嗓子,“…啊,啊啊!” 她想说,救救我,救救我。 白若初只晓得生半夏可以毁了人嗓子,伤人的肺腑,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挽救。 她扯过裙摆躲到母亲身后,还不忘记骂了一句,“蠢货,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活该变成哑巴。” 珍珠绝望地看着大小姐,晓得她的医术只会害人,自己求了也没用,便转了身又往玲珑院跑,老爷在吕姨娘那里,如今只有老爷能救她了。 白清漓是从角门回来的,一回来就看到后宅下人进进出出,有人拎着的是石灰粉,有人拿着草木灰的,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抓着一个下人问:“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在干吗呢?” 第164章大房编排我也可信? 小丫鬟看到小三姐像见到鬼一样,全身都在颤抖,“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然后像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跑了。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毛病吧!” 不只是她,从后宅出来的婢子看到她,都是一个模样,全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白清漓低头审视自己的衣着,很正常啊,就出府吃个饭,这都怎么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也问不出个什么,悻悻回了院落,路过一处花篱下,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四姐,三姐真的是丧门星吗?我看她脾气挺好的,又和我们一样是庶出,还想和她多亲近呢。” “诶,原本我也想着大姐待咱们冷淡,多一个可以说话的姐姐很好…” 她又是一声长叹,“以后咱们还是离她远一点吧,母亲就拨给她两个丫鬟,一个当晚重病后被抬出府了,一个直接碰死了,大姐说,珍珠是被她毒哑巴的。” 小姑娘说完,声音也变得害怕起来,“先前去她那玩,还觉得她除了小家子气了一点,其他都很好,没想到这么狠毒。” 白清漓立在原地将白绮文和白绮雨的对话听了去,当下拨开花丛走出过去。 “是谁编排的珍珠是我毒死的?” 白绮文生得小家碧玉,性子也偏懦弱胆小,才刚说了三姐姐的坏话,正主就来了,慌乱的拉起小妹的手就想回去。 白清漓挡住了二人去路,“怕我?” 白绮文头都不敢抬,点点头,又摇摇头,“三姐姐,我们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实在是府上的人都这样传,说是谁靠近你,都会横死。” “靠近我就会横死?”白清漓心口盈着一口怒气,周氏为了孤立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这么快就借着珍珠的由子,找到陷害她名声的方法了。 白绮文见她恼了,害怕地退后:“三姐姐,我们两个并不受父亲喜欢,也没有什么要和你争的,求不要为难我。” 为难? 白清漓还不至于闲的将全世界的人都为敌,处心积虑去对付。 白清漓没想和她们为敌,但也没想亲近。 “绮文,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不要说是道听途说了,翠珠的死是大姐姐给她乱用药,珍珠最不该的是明知道那碗汤里有毒,还要端来给我喝。她想噬主害我,我还要用宽恕之心待她?” 她反问白绮文,“是你,你要放过害你的人?” 白绮文不知道,因为她没遇到这种事,“三姐姐,你别问我了。” 白清漓一声冷笑,“那汤里下了浓重的生半夏,这种卑劣又生涩的手法一看就是才学医的人才会使用,是谁我就不说了。但生半夏对人体的破害一旦发生难已挽救,珍珠她自己心灰意冷要自杀,是我逼迫的吗?” 她盯着两个半大不小,心智有却还没有成熟的妹妹。 “可,可你明知道汤里有毒,还要珍珠喝。” “呵,所以四妹觉得人是我害死的?那若你的婢女给你的姨娘端了一碗毒药被你识破了,你会饶恕那个婢女吗?” 白绮文想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她就借用田姨娘来说事。 这一次白绮文攥紧了拳头,“不,我绝对不会放过害姨娘的人。” 白绮雨重重点头,“当初生害人心的那个恶人才最可恶!” 白清漓挑眉,摸了摸小妹的头,“就是这个理,翠珠的死和我没关系,珍珠若不替旧主害我,她也不会出事,所以我的不祥都是别人栽赃加害到我身上的名声,你们可以不和我走动,不需要怕我。” 白绮雨亲亲热热来拉她的手,只喊出一声,“三姐姐…”就被白绮文给拉住了。 “小妹,姨娘叫咱们一会就回去呢。” 她晓得小妹喜欢这个新回府的三姐,白日里就总央求着想去海棠园玩,这会肯定是想跟过去。 白绮雨不解,可是她习惯了听姐姐的,只是小脸还是不太高兴。 “三姐,姨娘今日还要检查我们的绣帕,这会该回去了。” 白清漓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是在两个小妹离开后随手招来一只雀儿,让雀儿跟着。 “姐,三姐待咱们挺好的,干嘛拦着我不和她往来。” 白绮文点了她的脑门,“你啊,也不小了,什么时候能长长心,三姐将母亲和大姐都得罪死了,她有父亲撑腰不怕母亲和大姐,可我们有什么?” “再说了,三姐自己都明白,叫咱们不用和她亲近,也是在为咱俩着想。” 白绮雨不说话了,低着头,最后二人进了芳菲园,白清漓便让鸟人飞走了。 对于她俩怕周氏而不敢亲近自己的作法,白清漓毫不在乎,反正也不是回府找亲情的。 只是,她现在在白府的名声算是被周氏给彻底搞坏了,这若大的白府,所有下人都视她不祥,怕是日后没有人敢来伺候她了。 这若大的海棠园,只她一个人住,比在宥王府还冷清,那会好歹还有一个许嬷嬷。 下人都死了,周氏这次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干脆就让她一个人在这空荡的园子住着。 白清漓一点都不在乎,她前世修灵,本就独居习惯了,哪时真用得着别人伺候。 深夜,白清漓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身边有一双眼睛盯着她,这种直觉太过强烈,她猛地睁开眼,便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对着她笑。 “阡陌禛!”她坐起身,还心有余悸,这个又以这种方式来见她,就不能敲个门? “你还真是恶习不改。”她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物,还好,她睡相不错,衣服都完好地穿着。 阡陌禛一双眸子却死死盯着她身上的罗衫,碍眼。 “脱了。” “?” 白清漓手死死捂着胸口,用满是质疑的眼神瞪着他,“你要干嘛?” “把他送你的都丢掉。” 阡陌禛侧身,露出身后窗下条案上摆放罗列着的裙衫。 “这些都是琳琅阁出品的衣衫,一年四季都有,不够我再命人送。” 白清漓心下一甜,幽王爷这是吃醋了? 她下了床榻走到窗前,拿起一件绣工精美的衣裙看了看,“真好看,但是你确定这样华丽的衣裙我平日穿得出?” 阡陌禛走到她身前,声音里有浓到能闻见的酸味道:“妙语不但喜欢无理取闹,还没见过世面,贪财喜打扮,如今她有一万两巨款傍身,穿得华丽一些不是更脱显她的性格,以及…” 白清漓侧眸看他,“恩?” “气到人!” 白清漓哈哈一笑,娇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借口都被你找好了,看来我那一衣橱的衣服不丢也得丢了?” 阡陌禛挑眉:“不然呢?” 第165章脉怎么这么虚 白清漓拉着他的手腕坐到花厅处坐,意外地问他:“你的气血为何有亏损状况?” 她顾不得提自己的事情,伸手在他身上摸索着,“受伤了?” 阡陌禛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没有受伤,只是近来公务繁多,疲乏了些。” 白清漓仔仔细细把了脉,脉象虚弦,肝火有热,确实是疲劳过度的症状,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才好,就这么拼命?” 明明忙的厉害,还抽时间来关注她这边,还真是让人心疼。 她才探完脉手又被抓住了,惹得白清漓脸颊忍不住羞红,“不过是几日没见,就把自己搞得这般虚,你松开我给你泡一杯安神茶,待回去后你也能好好睡上一觉。” 阡陌禛不舍地松手,没有立即说出心中事,只道:“明日你叫白艽远命人去万利牙行采买人回来让你选,我会按排人过来助你。” 白清漓娇嗔地侧头看他,“是不是我这边发生的一切你都晓得,连我这院没人伺候了你都晓得。” 阡陌禛伸手一带,人就到了他近前,惹得白清漓一声娇呼,“做什么?” 手里的茶都洒了。 阡陌禛却是将人抱进了怀里,他一直想这般,将她拥在怀里,护着她、疼她,不让她感受这世间的黑暗和丑恶,让那份甜美一直留在她脸上。 可他现在,连护在她身边的能力都没有。 “你当我看不到?这么大的园子从我进来一路都是漆黑的,只你这房中一点油盏灯,连角灯都没有点,不是没人伺候是什么?” 白清漓想挣脱他的怀抱,可是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莫名的心安。 她心中长叹,既然挣脱不开他罗织的网,不如就沉溺一次,人生只有一次,为何不大胆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到了他的伤悲,这一次她没有再逃,轻轻靠近随的搭上他紧实的腰,将头靠到了他的肩上。 “可是遇到什么心事了?” 心悦之人在怀,阡陌禛心中一喜,这还是清漓第一次回应他。 他双臂用力,将人紧紧抱住,只想感受这片刻的温馨,不想说话。 白清漓快被他勒过气去了,抬头看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直紧抿着嘴的人,最后轻轻恩了一声,“也不算大事,只是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在京护你,这边你要自己小心了。” “你要走?回幽州?” “朝歌、上党、广平一带匪盗猖獗,近年来匪盗成了气候站山自立为王,皇兄见我旧疾已好,派我前去平反。” 白清漓当即担心起来,“离京城可远?” “千里之遥,只一去就要数十日。” “要走很久吗?” 阡陌禛握着她的小手,安慰道:“不要担心,不过是几万贼寇而已,能让他们猖獗不过是站了地势之便,待我带大军过去,用不了数日就能扫平了。” 白清漓轻嗤,“就会唬我,若真有你说的那么轻松,朝廷早就派人去清剿了,还用等着他们成了气候?况且…” 她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但是她担心阡陌禛是真,“况且皇上如今防着你,怕是你清缴的越是顺利,他对你的戒备心越重,万一在这个时候在大军当中做了什么手脚,你防不胜防。” 阡陌禛见她一张娇媚的小脸都皱成苦瓜了,伸手在她额间花钿处抚了抚,“自古帝王皆疑心重,我怎敢不防。放心,我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到北狄耳朵里,只要幽州不安,皇上便不敢真的对我下手。” 自从听闻他要去剿匪,白清漓的心就不安起来,总觉得阡陌禛此行会有危险。 “上次我给你的药可都还有?” “我近来未出京城,那些药还没用上。” 白清漓拉着他坐下,“你等等。” 她去自己的床前小匣子又翻出好多药瓶,全部放在桌上,“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受伤和中毒了,这些药都是最好的疗伤药和解毒丸,还有止血消炎的,你一定要收好。” 其实随行有军医,一般的伤情都可以治,但是被清漓这样惦记担心着,他很喜欢。 “你让翠鸟寻我来,可是有要事?” 白清漓呀了一声,差一点就把大事给忘记了,“对了,今日吴姨娘刻意来接近我,和我透露娘亲的一些消息,告诉我娘亲的墓葬在黔陵,我怀疑她在有意引导我过去。” “你要去?” 白清漓反问他,“既然有人引导我过去,为何不去?” “呵,你啊,还是那般大胆。” 第166章暗暗吃醋 阡陌禛向来宠溺清漓,只要她想,他便会竭尽所能地护她周全。 “我还有三天时间,你若想去,我护你。” 白清漓忽然踮起脚尖就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她喜欢这种宠溺,便也想将自己的感觉与想法告诉对方。 阡陌禛神色有一瞬间的触动,低着头,用浑厚且撩人的嗓音问她,“就那么开心?” 白清漓歪着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有人护着,宠着再不开心,难道真摘了天上的星星才会开心?” 她不是贪心的人,能拥有快乐时紧紧握住就好,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如何,她也不想多思多虑增加不快。 “不过,你晓得阡陌寒平日的行踪吗?” 幽王皱眉,好好的提他做什么,不晓得他吃味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抠住清漓的衣衫,该死的,这衣服还没换呢。 “做什么?” “其实,我有一个更妙的想法,你的人出手护我,太过惹眼,也容易让人怀疑,不如利用阡陌寒,以他现在的脑子,只要我在他眼前转上一圈,他肯定会跟上我的马车,若我的计划失败,你再出手好不好?” 阡陌禛很想说不必如此麻烦,他大可安排不相干的人出手,可他从白清漓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打算,她一直是有想法的姑娘,并不喜欢依附于谁。 也正是她的这份自立深深地吸引着她。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真是拿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强的姑娘没办法。 “近日他都会去天香楼用膳,如无它事,一日三餐皆能在那看到人。” 白清漓嘴角勾笑,这个阡陌寒越来越蠢了,堂堂一个王爷,行踪暴露所有世人眼里,他这副深情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正好,周氏现在故意不给我饭食,明天我就去天香居用餐,在阡陌寒身前晃晃。” 阡陌禛沉了脸,“清漓?” “恩?” “本王乏了。”不想再谈别人。 白清漓还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好像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叫他没事乱吃醋,可还是舍不得,将人推到床边,“如今这院子只我一人,你累就躺床上休息一会。” 阡陌禛看着她,“这么大胆?” 白清漓这一次可没手下留情,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对你好,还乱说话,不想睡就回去吧。” 阡陌禛很累,可是再累也能走回自己的府邸,他只是想有清漓的地方多呆一会。 他反手捏着白清漓的手揉捏着,“你睡哪?” 白清漓对着窗下努嘴,“那有小榻,我歪一会,你快睡吧,离天亮也就两个时辰了。” 她将煮好的安神茶递给他,“喝了,好好休息。” 一人在床帐里,一人在外,四目相视,院中静谧,岁月静好。 阡陌禛有一种余生若如此,无憾的感觉。 茶水略有苦涩,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喝下后口留余香,心神安泰。 “这茶,从前怎么没尝过?” 白清漓解罗帐,“这茶是我才研制出来,打算贿赂白艽远的,还没有起名字。” 白艽远近来白发丛生,一看便知是多思多虑睡眠不好,那她便装装样子孝敬他一次。 马上就是渣爹的生辰了,这茶是她的贺礼。 “好,若此茶功效显著,待本王醒过给它起个名字。” 白清漓轻笑,喜欢二人这种毫无芥蒂,也无利益牵扯的相处关系。 她抱了一床薄被放到榻上,又在房中燃了一支香,淡淡的鹅梨帐中香气,袅袅升出香炉,香气缭绕安神静气,做完这一切,白清漓轻点着步子,偷偷撩开床幔。 阡陌禛忽然抬眸看她,“小猫一样,偷窥本王可是要一起睡?” 白清漓气不打一处来,脸颊红红的,“心疼你,嘴上还总不老实,谁要和你一起,我只是忘记拿靠枕。” 她伸手去够,咫尺的迎枕被一双大手轻轻一抚就给推开了,白清漓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床上,压上某人身上。 阡陌禛一个闷笑,反身将她压在身下,“还说不想来陪我?” 白清漓粉拳重重落在他肩头,“王爷也想像外面那些个登徒浪子一样,未成婚就轻薄姑娘吗?” 阡陌禛拥着日思夜想的姑娘,忽然想到在山庄的那夜,那夜他曾疯狂,身下女的感觉,就如同抱着清漓时,一模一样。 他喉咙滚动几许,清漓的身影慢慢与那名女子吻合,只是那夜… 他曾许诺给女人唯一,而自己食言了。 “清漓,若本王非你一人,你会如何?” 白清漓心有一瞬的钝痛,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从他身边移开,整理衣衫,“好端端的为何要说这个?” “你告诉本王?” 如今他也算是负了那名女子,若有朝一日她寻来,自己除了妥善安置,身边再不可能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立下那样郑重的承诺。 可白清漓心下更不是滋味了,她晓得天家皇室三妻四妾是寻常事,可她不想再卷入后宅争斗里,如今阡陌禛又如此问她。 她没办法装作大度,说没事。 “没有发生的事情,我还不想费神,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不理你。”她绝对不与人共侍一夫。 这是她想了好半晌,才想出来的结果。 随即看向他,“怕了吧?” “不说这个了。” 阡陌禛放开她,准备起身去榻上稍息片刻,被白清漓反手按住。 “说好了你在床上睡,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阡陌禛心中怀疑那夜的人就是清漓,可终是没有问出口,这一次他沾了枕头便睡熟了,房中一瞬间只有他的呼吸声。 有了他的陪伴,这一夜白清漓睡得也极为安稳,卯时刚到,天光还暗着,阡陌禛习惯性地睁开眼,走到榻前弯身强行将人抱回床上。 白清漓被放到床上,也只是咕哝地呓语了一句,翻了一个身又睡了。 “睡得还真香。” 他宠溺地在她颊上吻了吻,悄然离开。 海棠园没了下人伺候,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直到辰时末了才醒,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而昨夜榻前睡的地方,赫然插了一株开得正艳的海棠。 她拿起嗅了嗅,揉着饿扁的肚子,“看来又要去找我那个便宜爹爹讨饭了。” 白艽远昨夜被宫里的人急召入宫给太后诊脉,他没有回府,白清漓是不会独自去武将军府的。 书房也没饭食吃,她找到管家。 白府管家白术看起来至多三十岁,长得油头粉面的,看人时总是半垂着头翻着下眼白瞅人,十足的奸诈相。 “管家,给我备一些香烛冥纸,我要出府。” 白术立即应声,“老爷先前吩咐过,三小姐提的要求都要答应,您稍等老奴片刻。” 管家嘴上这样答应着,人却是第一时间跑去找了周氏,“夫人,三小姐今日找小的来要祭拜之物,应当是要去黔陵。” 周氏心下欢喜,“小贱人还真是一日都等不及,这就要去祭奠她那个同为贱人的娘亲了。” 第167章你敢弑母? 白术办事效率极高,不出半刻钟,香烛、贡果、冥纸都备好了,他道:“三小姐这是准备要去祭拜先人?” “恩,你给我找个马车,我要去黔陵,父亲回来与他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周氏从影壁墙后面走出来,伪善地笑着,“妙语如今还真是越发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要出府也不来我与这个母亲置喙一声吗?” 白妙语瞪着她,极为无礼,“老巫婆,要是想多活两年就少管我的事,什么母亲不母亲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嫌弃累我都替你烦。” 周氏是来送白妙语最后一程的,今个小贱人踏出白府,就是她迈入鬼门关的第一步。 她想在最后时刻,再找她一点晦气,出出心中恶气,结果又被小贱人给气到了。 她咋就又忘记了,这个庶出从来不知一府夫人是何种的地位。 “好啊,你个小贱人,当着你的爹面我不能拿你如何,现在你老爷可不在,你竟然还敢嚣张,看我现在不弄死你。”出府,我叫你魂都出不去。 她大声喊,“来呀,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按住,今天我非要家法惩治她,要她明白母亲是何意义。” 白清漓看着走上前的两个婆子一声冷笑,“哎呦,我这个三小姐顶了那么大的不祥名声,你们还敢靠近我呐,就不怕前脚才沾了我的身,后脚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两婆子都是活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就算相信不祥之人会给自己带来霉运,也绝对不会相信碰一下就会倒霉。 二人步子都没停一下,上来就抓白清漓的胳膊。 “三小姐,不尊重夫人,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白清漓一个转身,避开黑脸婆子的抓扯,随手就射出一枚灵针打入对方的身体里。 婆子的手当时就痛得抬不起来了。 “哎呦呦,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疼,疼死个人了。” 另一个婆子慢了一步,听到对方喊,下手的动作就停了一下,随后她惊恐地看到三小姐手上捏着一根寸长的银针。 那银针在阳光的反射下,还泛着绿光。 “三,三小姐,你?” 白清漓懒懒地看着瘦削的婆子,“你说,你是要完全不要自己的性命,听命抓我,由着让夫人惩治我呢,还是放我离开?” 她拿着那根针在眼前晃着,“父亲给了我一根淬了银环蛇毒的毒针,就是防着他不在府的时候,让我用来对付想针对我的人,当时我还觉得父亲小题大做了,毕竟这针扎下去,可是能要人命的,没想到不过睡了一晚,就有用武之地了呢!” 她笑嘻嘻地看着周氏,“老妖婆,府上可替你卖命去死的人多不?” 她从荷包里翻出一把,每根针都带着绿光,“一人赏一根,你说够不够用!” 啊!周念荷要气死了。 她心中愤恨,几乎咬牙切齿。 “白艽远,你竟然护小贱人护到这种程度了?” “白妙语,你把那真给我交上来,你敢弑母,信不信不用通过你父亲,我现在就将你扭送到官府,直接杖杀了你。” 白清漓唾了她一口,“早就撕破脸了,你怎么还有脸和我母亲来母亲去的假虚伪客套?真是贱!”她晃动着手中银针,大摇大摆地向府外走。 周氏大喊,“给我拦住她,拦住她。” 黑脸的婆子此时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她用虚弱地声音哀求着,“夫人救我,老奴还不想死,救救我。” 大家看到婆子死得这样惨,都以为她中了毒蛇,三小姐出手如此狠辣,谁还敢拦,任由她大摇大摆地出了府。 白清漓出了二门就准备上马车,回头轻蔑地看着周念荷,“你也别老是想着弄死我,如果现在你弄死我,爹爹回府就会弄死你,不信…”她诡异一笑。 “咱俩打个赌。” 周氏气疯了,婆子下人没一个敢动的,她就自己上手。 她不信小贱人敢给也下毒,“小贱人,今天你敢对我用毒,就是弑母,如此狠毒,就算你爹也不可能再留你。” 她一定要弄死她,弄死了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小贱人,给你父亲脸面,你倒是越发地猖狂了,还来威胁起我来了,今日我打死你在门前,我倒要看看你爹爹回来怎么处罚我。” 她扬着手上前,就要抓人。 白清漓手上举着针,只要她打过来,必拿银针去刺她,这毒但凡她敢挨到一点,就能让她后半生都半身不遂。 可白若初突然冲了出来,看着白清漓手上的银针,生生将周氏给拽住了。 “母亲,不要冒险。”地上的婆子还在挣扎,她相信,这个庶妹一定会对母亲下毒手的。 她根本什么都不怕。 “母亲,您怎么又忘记,女儿昨日与您说的话了。” 她摇头,小贱人越是猖狂,她们越不能轻举妄动,母亲干嘛非要自己下手。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人到了郊外,出了什么事可就都是意外,与她们再无干系了。 白清漓见周氏压下怒火放自己走了,手中的银针也收了起来。 她鄙夷地笑了一声,“作威作福给谁看呢,嘴上吠得厉害,还不是一个纸老虎,真没用。” 白清漓本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她就是想看看,如此激将对方,周氏是什么反应。 她们竟然真的放自己走了,如此,今日的黔陵之行,必然是个陷阱。 第168章那不是王妃啊 “啊!” 待白清漓坐上马车后,周念荷指甲死死抠着掌心,发了疯地大吼。 “我忍不了了,我实在忍不了,告诉胖子他们几个,处理小贱人前,要给她足够的折磨和好看,尸体也不用带回来,直接丢到黔陵喂狼。” 吴姨娘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担心地道:“夫人,三小姐这般有恃无恐,到底依仗的是什么?您就没有问过老爷吗?” “问?”她尖锐着嗓音,“怎么问?” 从前老爷与她相近如宾,凡事二人还有商有量,现在小贱人才回府两日,把府上搅合的鸡犬不宁,处处袒护,对她也是冷眼相待,这家样的老爷,别说问了,现在她多说一句都用厌烦的表情对着。 周念荷又气又恨,也不晓得小贱人给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今晚你想办法让老爷宿在你那里,你来问。” 周氏敛眸,低低应了一声,眼里却有着自己的算计。 周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不找点事,心中的郁闷就过不去。 “走,和我去海棠园,宥王和叶夫人送的可都是好东西,叫上田姨娘和吕姨娘,相中什么都可以拿走。”小贱人既然回不来了,好东西就留着送人。 白若初咬唇,很是心疼那些东西便宜了别人,可是霸占庶女东西,她丢不起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姨娘在那翻捡哄抢。 白清漓前脚走,后脚她的海棠园又被抄了。 这一切此时她自然全然不知,她在香客居点了一碗馄饨,却是坐在那里不急着吃,直到看到阡陌寒带着人从外面进来准备上楼,她这才掏出一串铜钱,“小二,结帐。” 阡陌寒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听到女子的声音他脚下步子顿了一下,这声音? 他转身,看到一抹白色身影消失在香客居门口。 “瑾瑜,去看一下刚刚那人是谁?” 瑾瑜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劝:“王爷,您不要如此执念了,那不是王妃。” 阡陌寒当下冷了脸,“瑾瑜,本王的命令也不听了?” 瑾瑜没法,出了香客居的门,看到是白府的马车回来复命。 “回王爷,是白府的三小姐。” 阡陌寒沉思片刻,一个女子,出门连个下人也不带,还穿得这样素,她是要去哪? 他茶点也不用了,起身向外走,“备马!” 他们耽搁片刻,白府的马车便没了踪影。 “该死,怎么这么快就没了踪迹?”他心有微恼,看向瑾瑜。 瑾瑜不敢忤逆主子意,只道:“奴才看到他们向北城门去了。” 要出城?白妙语出城做什么?连个丫鬟和婆子也不带的吗? 阡陌寒发现自己对这个小丫头的越发有兴趣,想到白妙语那张脸,他暗下了决定,待与柳蔓大婚之后三个月,给足了左相面子,他就向白艽远提出,纳白妙语做贵妾。 “白妙语,白妙语!” “给我追!” 白清漓一路到了黔陵,下车时,黔陵远比想象的还要荒凉,四下荒无人烟,脚下的路杂草丛生,别说人家了,连个坟头都看没到一个。 她四下看了一眼,这荒山野岭的会是白家祖坟之所? 她问车夫,“白家的祖坟在这里?不都说祖坟要选依山傍水,风水好的地方安置家人吗?” 车夫是年近四十的粗汉子,在白府做了十九年下人,就没有见老爷祭拜过先祖。 夫人让他带三姐到这里,特意吩咐不用将人拉回,他赶着马车,将马车掉头,指着不远处,“三小姐,容老奴先把马车安置好,再陪您过去。” 白清漓点头,根本不担心他会耍花样,故意转过身子向荒野深处走,果然,马车调转了马头,扬着马蹄跟有仇家追赶一般,卷着烟就跑了。 “呵,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我抛下了吗?” 白清漓丢了竹篮子,香烛纸钱洒了一地,这里根本不会有什么娘亲的坟墓,用不上了。 “出来吧,还要藏吗?” 她声音落,全身戒备起来。 “三小姐竟然晓得咱们在这里等她!”男人猥琐地说着,从土坡后走出来一个身量矮小的男人。 “那样更好,咱们就不用客气了,哈哈!”胖子笑得淫邪,手里还抓着一捆绳子。 白清漓看清了,一共是三人,他们半丝避讳都没有,还穿着白府的下人衣服,看来周氏根本不怕事情败露,是没打算让她回去。 胖子看着美若天仙的三小姐,嘴角流出口水。 “这一次,夫人还真是给咱们兄弟安排了一份美差。”三小姐也太漂亮了,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美人。 他忍不住抹了一把口水,竟然在脸上划出一道白。 白清漓看了忍不住作呕,周念荷为了恶心她还真是没少费心,这胖子不但胖,黑得更像泥炭,脸上抹出来的一道白是什么,是灰吗? 还有他脖子上一条一条的黑印的是什么?不会是油泥吧? 她这样想着,就看到胖子在脖子上搓了一下,一颗泥球从他手指尖弹飞出去。 “呕!”白清漓吃下的馄饨在翻涌,这人实在太脏了。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美人,一会兄弟们下手前可轻着点,小弟可舍不得她这张小脸花了。”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一脸的闷骚疙瘩,和污水塘里四下乱蹦的癞蛤蟆一模一样。 白清漓忍不住别开眼,这人的脸是生了蛆吗?怎么都“拱”烂了? 另一个男人看到白清漓的相貌已经迫不及待了,“今个可说好了,这人得我第一个来。” 这人走到近前,一嘴的大黄牙,身上一股子狐臭味。 因为是顺风,那狐臭呛得白清漓实在没忍不住,呕地一声,还是把馄饨吐了出来。 “你们别过来。”她拿帕子捂了嘴,也不晓得周氏是在哪找的这三人,这么恶心的下人白府也会用? 她嫌弃三人又脏、又丑、又臭,捂着口鼻躲闪,结果被三人误会她害怕了。 来到她面前就是一通淫笑,“哈哈哈,三小姐别怕啊,听哥哥的话,把衣服脱了咱都省事,你若不乖,看到我手里这条虫子没,我就把他塞到你领口里,让小虫子在你全身上下爬。” 狐臭男说着,自己先扭动起来,那样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白清漓看了一眼身后,阡陌寒的马车还没有跟来,她在心中咒骂,“还真是废物,给你英雄救美都抓不住机会。” 胖子看着着急,“六子,你废什么话,直接塞进就去完事了,老子已经等不及了。” 六子瞪了胖子一眼,“急什么,凡事长幼有序,说好了哥哥先来,就得当哥的先上。” 他淫秽的目光上上下下看着白清漓,“三小姐觉得小得这主意可好?这可是我想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好主意,现在咱们就先脱衣舞如何?” 他说着,举着虫子上前,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身上的腰带… 第169章这娘们邪性 白清漓受不了他身上的气味,躲闪的时候胳膊被扯住,叫六子的男人说着就来扯她的领口。 这人看着瘦,手上的力道大得离谱,白清漓竟然挣脱不开。 “松手。” 六子不松反笑,对着她的脖颈就想来一个香香,“都说这处子有体香,还真的是……好闻。” 白清漓被恶心疯了,男人的手在碰到她领口的一瞬间,一根细小的牦牛灵针扎到六子手背上。 “好闻你个奶奶!” 灵针入体炸开,男人手背似被刀子剜了一下地痛,他嗷地叫了一声,“什么玩意?” 他看向手背处,不红不肿,可是疼的钻心。 白清漓趁着他松懈,反手夺过泥鳅,塞进他嘴里,“嘴巴那么臭,还是你自己想用吧!” 想用一条臭泥鳅来吓唬她,她拿蝎子恶心人的时候,这三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刨坑呢。 “唔!唔!” 小个子嘴出一嘴里泥巴还有血,差点没把自己恶心吐了,“啊,呸呸呸!” 他戒备地看着三小姐,手背痛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对身后二人说,“哥几个,小婊子有一点邪。” “你才是小婊子,你个嘴烂的贱货。” 白清漓最讨厌这种张嘴闭嘴全是脏话的人,这一次她直接拿出两根银针,一根扎在他的麻穴上,一根从下到上直接将他的上下嘴皮给串了起来。 她出手从来不留余地,这一针穿透鼻尖还露出寸长的针体。 胖子和癞蛤蟆两人看得腿肚子都软了三次。 三,三小姐也太狠了,这是女孩子家敢干的事? 六子这嘴用针给缝上了? 六子的嘴和鼻子滴滴哒哒地往下流血,痛得他痛不敢碰,叫不敢叫。 “呜呜,呜呜!” 六子被针封了麻穴,有那么一瞬间身体失去了控制,等他能动时,领口处的血都湿了一片。 他扯下嘴上的银针一把甩到地上。 “啊,这臭娘人能伤人,胖子、赖子,先将她绑了,今天说什么我也要x她十次八次再送她喂狼!” 白清漓慢慢向后退,手中银针伺机出手。 她一声冷笑,“说什么大话,就你这副德行也就配幻想一下,想近姑奶奶的身?那你还是先幻想一下下辈子是猫还是做狗,估计还有一线机会!” 六子退后半步,伸手接着嘴角的血,招呼胖子,“她骂咱们是畜生,胖子你来。” 胖子将绳索扯了扯,骂了六子一句,“就晓得你没用,还要逞能,拿个虫子也想占第一个,瞅兄弟的。”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绳索,向远处一抛,白清漓转身来不及送,被绳索给套在了身上。 胖子放声大笑,欢喜地对着身边两人嘚瑟,“哥哥套猪这手绝活在,可就不让两位小弟了,今个三小姐这第一次就兄弟享受了。” 他作势就向白清漓身上扑。 这人少说有二百斤,真让他扑中了不压死也得半残,白清漓像被猪一样捆着双臂,扭动了几下都解不开,不晓得胖子的绳扣是怎么弄的,如今手也只能抬动手腕了。 这一次她不敢再藏拙了,灵力化针,对着胖子的小腿用了十足的气力打了出去。 “啊!”胖子离白清漓还有三步距离,小腿忽然就抽筋使不上气力了,才想来个饿虎扑羊,腿一软直接扑地上,肥重的身躯拍在草地上,脸都抬不起来了。 满地的枯枝杂草,都不知荒芜了多少年了,胖子这一摔,是结结实实咂下来的,杂草枝一瞬间成了利剑,在他的脸和身上多处戳出血洞。 “啊!”杀猪一样的叫声喊破天地。 六子和癞子忍不住抖了一下身子,看着胖子都疼。 远处阡陌寒纵马驰骋,听到喊叫声心下急切,“这个白妙语,没事来三岗坡做什么?” 三岗坡,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出没的地方,这里不但有一个匪窝,四下也有散落的狼粪,到了夜间狼群出没,是京都郊外最不安全之地。 当下他扬了马鞭,马速更快了。 白清漓一招撂倒胖子,身上的绳子没有人扯子松了不少,她快速挣脱开。 胖子已经从地上翻滚坐了起来,抚了一脸的血,他竟然比六子还惨。 他坐在地上,心中生了胆怯,“这娘们果然邪性。”他想到府上的传闻,这女人不祥,谁靠近都会要命。 他挪到癞子跟前,“兄弟,哥们今让你先开荤,别说咱们不够义气。” 癞子看了胖子和六子一眼,怪笑:“好饭不怕晚,兄弟就晓得你两不行,哈哈哈。” 癞子脸上大骚疙瘩套着小骚疙瘩,不急不慢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帕子。 他嘿嘿冷笑,看着三小姐:“这十香软筋散可是值大价钱的好东西,认你是贞洁烈女,还是武林豪杰,只要中了此药就没有不受人摆布拿捏的。” 他说着,帕子对着白清漓的脸就掷了过去,“两哥哥就等着吃我的残羹剩饭吧!” 白清漓隐隐听到了马蹄声,不经意回眸时,看到一身白衣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正在她这边疾驰。 她高喊,故意不躲不避:“救命啊!” 细碎白色粉末在半空中荡开,粉沫借着风势向她的口鼻里飘。 “救命,救命啊!” 十香软筋散是这世间迷药榜之首,闻到一点就能让人全身酸软无力,白清漓双腿一瘫坐倒在地上。 阡陌寒的坐骑已经到了近前,癞子怕路人坏了他好事,上前脱了自己的衣衫就罩到白清漓头上。 “胖子,搭把手,把人先弄到土坡后面,这里太扎眼。”随即他骂骂咧咧说了一句脏话,“百十年不来人的荒丘地,别是个多管闲事的主。” “救命,救命!” 白清漓努力让自己的呼叫声传出去,就怕阡陌寒看不到她,今天这罪可遭受过了,戏可不能半途而废! 阡陌寒一心寻美,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荒山处的女子,虽然远,只一眼便看出是那个不省心的小丫头被恶霸给缠住了。 白清漓头上罩着东西,任由人将她往远处拖拽,忽然听到一声炸裂的鞭响。 “啪!” “滚!” 第170章白姑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阡陌寒的声音从天而降,他手中马鞭四下翻飞抽打,一下一下打在三人身上,胖子三人见来了多管闲事的,还想仗着人多还想比画两下。 可阡陌寒是会武功的,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手中鞭子抽的翻飞。 他们眼看惹不起,转身就跑。 白清漓在扯下衣衫前,在腰间狠狠拧了一把,瞬间疼得倒抽一口气,眼泪就流了出来。 “公子,救我!”她声音细若蚊蝇,小手轻轻扯着身边人的衣角。 阡陌寒被虚弱的声音喊得一阵心痛,顾不得教训几个杂碎,三下两下把碍事的衣服扯烂,露出白妙语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诶!”看到她那一瞬间,他心口扯了一下,是真的心疼了。 “你啊,不在府上好好呆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白清漓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眼睫上还有泪呢,怔怔地看着阡陌寒,“宥王,二姐夫,怎么是你救的我?” “哼,不是我今日…” 他想说若不是他鬼使神差地跟来,这丫头就被人给毁了。 白清漓才不管他因为啥,扯了他的衣袖焦急的央求着,“二姐夫,快帮我把那几个人抓住,他们想轻薄我。”她作势想站起来,可脚下发软,身子向下又跌了去。 远处,一颗白年榆树上,阡陌禛别开身,神色黯然离开。 无风看到他家王爷如此这般,心疼的厉害。 “王爷,白姑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今日这事发生后,他对白清漓的看法就变差了,明明和他家王爷两情相悦了,还要整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局,向阡陌寒投怀送抱。 那么不想与宥王脱离瓜葛,当初干嘛还要求他们家王爷相救,一直做她的宥王妃不就行了。 他心中视白清漓为在世神医娘子,可如今只觉得对方水性杨花。 阡陌禛却道,“我要离京数月,这一走根本护不到她,她如今在白府并不安全,有阡陌寒护她,我也算…心安吧!” 无风不解,“王爷不是安排人了吗,有小枫去保护她还不够?” 阡陌禛并没有多解释,清漓的身份终是危险,有一个痴情的宥王护着总是安心得多,他相信清漓对自己的心意。 也相信她对阡陌寒早没了情份。 白清漓并不晓得幽王来了,此时小女孩一样地向阡陌寒告状。 “二姐夫,你一定要替妙语做主,我来祭拜娘亲,府上的马车将我丢在这里就跑了,还留下三个恶狗想害我。” 人已经被阡陌寒的人抓回来了,看到他们身上白府家奴的衣饰,他心中升腾起怒火。 “白艽远到底是怎么做这一府之主的。” 一想到他刚刚若是晚来一步,自己看中的人就被这么几个下三滥给糟蹋了,阡陌寒一股怒火从心中升起。 扬起手中的鞭子,对着癞子就是一通发了疯的毒打。 “吃了熊心了,主子的主意你们也敢打,今日看本王不活活抽死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下贱货。” 癞子被抽得满地打滚,捂着脑袋不疼的哀嚎着。 “宥王饶命,宥王饶命啊!小得也是奉了主子命令才敢如此大胆的,不然就算给小的天大的胆子,咱们也不敢肖想三小姐啊!” 白清漓呵斥:“等等,你刚说什么,奉谁的令?” 癞子打了一个激动,使劲地摇晃脑袋,“小得不能说,三小姐饶了小的吧!” “呵,你不能说?好,不勉强你,那你的迷药又是哪来的,这总能说了吧?”刚刚她可是听癞子吹嘘了,那药金贵,怎么可能是一个低贱下人舍得买。 她不信一个穷鬼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药,只为了害她! 癞子被打得躺在地上不住地抽气,摇着头。 “不说是吧?” “三小姐,求求你饶了小的吧!真的不能说。” 白清漓点头,笑了声,“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的暴脾气!” 她转身,嗖地一声拔出阡陌寒腰间的佩剑。 阡陌寒一惊,“丫头,你别伤到自己。” 白清漓却拿着剑,剑尖怼在癞子脸上,对着他脸上的脓包挑了一个。 “今天你不说,我就拿这剑给你脸上开个花,然后再洒上一把土,让你的脸愈合后夹着土,一辈子的花麻子。” 她说着,手下不客气,不分轻重地在癞子脸上划着。 癞子吃痛,爬起来给白清漓磕头,“三小姐,您饶了小的吧,小的…” “啪!”又是一鞭,这一鞭打得癞子直接翻了一个跟头,嗷地一声。 “你们有三人,你不说可以永远闭上嘴,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癞子实在被打疼的,也怕了,他看了一眼同来的两兄弟,哆嗦着身子。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深吸一口气。 “小得说,小得全都说,求饶了小的一命。” 他颤颤巍巍道:“是夫人,头两日夫人就命人找到小得三个,让咱们随时待命,等小三姐要给她娘亲祭拜的时候,就叫咱们三个出府提前候着,人到了随便咱们处置,为了保证成功,还给了小的一包迷药,只要不让三小姐…” “不让我什么?”白清漓的手已经死死攥紧了,眼睛紧紧盯着癞子。 “不让三小姐活着回去就行。”癞子鼓足勇气,终于一口气说完,头都不敢抬一下。 阡陌寒举鞭子又要抽,“你可以去死了。” “宥王!” 白清漓见他动了杀心,忙出声制止,“不可以,杀了他谁回府给我作证,今日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去后一定要爹爹给我做主。” 周氏,我还没想动你,你倒是先对我动了杀心,真是好得狠啊! 阡陌寒沉吟片刻,打死一个奴才容易,可让白三小姐这样回府,周氏定然还会再下毒手。 “确实应当让白大人做主,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他一声令下,三人绑粽子一样捆在一起,栓在马儿后面。 阡陌寒是骑马过来的,白清漓若想回去,就要与他共乘一骑。 阡陌寒已经认定,定要纳了白妙语过府,他长腿一迈坐上马背后,便伸出了手。 “上来,本王亲自送你回府。” 第171章除非我死 白清漓盯着他的脸,此时的阡陌寒眼角眉梢皆是深情,用最是自信且风流的笑看着她。 “怎么,受宠若惊到傻了?上来,本王亲自送你回府。” 他越是这般情深款款,用迷惑女子芳心的方式待她,白清漓的内心便越是觉得恶心。 渣男! 她还没有忘记苏醒过来时,满身化了脓疮的身子,溃烂到无一处好的皮肤,那份痛饶是她有百花凝露滋养身体,日夜的疼也受了多日,她之前所承受的一切,原主一年的磨难,皆是拜渣男所赐。 她板着小脸,拒绝的义正言辞:“王爷,再怎么说我也是未出阁的女子,虽然我出身不高,可也懂得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与你共乘一骑回到京城,以后你叫我还怎么嫁人?” 她根本不给阡陌寒发骚的机会,指着瑾瑜的马,“我骑他的,叫他走回去。” 白清漓生得美,性格又娇蛮,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要求,阡陌寒只觉得可爱,丝毫没有被忤逆的不快。 “好,那就让你坐瑾瑜的马,不过你摔下来,本王可不负责,还要不要坐?”他让出身前的位置,再次邀约。 白清漓在心中暗自翻着白眼,这种暧昧的泡妞方式,假关心真占便宜,她才不会上当。 “摔下来也比毁了名声要紧,将来我还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成为他最宠爱的妻子呢!” 白清漓故意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告诉对方,想占他便宜,做梦去吧。 阡陌寒也不强求,只觉得她一颦一笑,一嗔一恼都带着俏皮,鲜活又灵动,是那样的可爱。 阡陌寒似逗小姑娘一般,慢赶着马儿,心情极好地问她,“三小姐心中这是已经有了夫婿人选?” 白清漓点头,“我不管对方出身如何,相貌如何,必须待我如珠如宝。” 阡陌寒点头,“以为你这般容貌,有这种想法不难。” “我的要求不高,但必须是正妻,我娘就因为身份低贱,才死得不明不白,连带着我和二姐姐一出生就没得到父母的疼爱,所以想让我做妾,除非我死。” 阡陌寒脸上的笑淡淡凝滞住,他想到了白清漓。 当初,他与白艽远利益交换,他许他院判之职,他用他的女儿救依依病情。 那个女人当初也是这般要求,让她割肤救人可以,必须是正妻之位入府。 “你们不愧是姐妹,性格还真是相像。” 他嘴上应着,心下却根本没想将她的想法当一回事,从前为了依依,左相才同意这门亲事,如今怎么可能再为一个女人而误了自己前程。 “小丫头,有理想和目标是好的,但是事情不能想得那么绝对。” 死?他不会让她死的,像清漓离开他那样。 这一次绝不。 马儿带着白府三个家丁一路过街回到伯府,白术得到下人通传时一溜烟地跑出来迎接,阡陌寒已经带着人进了府门。 “白院判可归府了?” 白术立即作揖,“回王爷,老爷才从宫中回府,小憩过后还要去武府给武夫人看病。” “哼,既然人在府上,就叫人出来吧!” 白清漓跟在阡陌寒身后,跟着一同去了前堂,立在宥王身边,如今有人给她做靠山,自然“狗仗人势”将作威作福享受到底。 下面跪着一身是血的六子、满脸血窟窿的胖子还有一身鞭痕累累,连拖带拽地才走回来,已经没了人样的癞子。 白艽远在御坤宫跪了两个时辰,膝盖都要跪碎了,难得被放回府躺在书房休息一会,就听到宥王过府。 “宥王怎么又来了?” 从前他请都见不到人,如今三天两头过府,这位贵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爷,您还是快去吧,奴才看,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另外,另外…” 白术多少猜到了内情,可他不敢乱说。 白艽远疲累地坐在榻上,给自己穿鞋子都费劲。 “到底是什么事,吞吞吐吐的是想急死谁?” “另外,三小姐与宥王是一同回府的,三小姐衣衫破损,发髻散乱,还有,还有三个更惨的下人。” 白艽远听得一头雾水,白清漓又惹事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女儿真是他的业障,回府短短数日,天天让他头疼。 这一次竟然还和宥王扯上了关系,她这是生怕杀头大罪不怕被发现吗? 他顾不得整理衣衫,一溜小跑地往前堂赶,就怕白清漓说了什么话暴露身份,是回来害他的。 “王爷,王爷今日怎么有时间过府了?”他陪着笑,进门先作揖,抬头看到白清漓惨不忍睹的模样,怔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第172章可是全须全尾的回来 “爹!” 白清漓将刁蛮任性、撒娇耍赖全用在了白艽远身上,扯着他的袖摆就往脸上擦。 “爹,今日妙语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再也看不到爹爹了。”她指着不成人样的三人。 “府上那个老妖婆想害死我,把我拉去一个荒郊野岭,让这三人轻薄我,还说要把我毁了之后丢在那喂狼。” 白艽远不相信周氏会这样做,可是女儿的样子确实像… 他木纳地看着六子三人,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呆呆地问着白术:“这三人,真的是咱们府上的?” 白术几乎认不出三人的样貌了,仔细看了好一会,点了点头,“是府上外院做最下等粗使活的仆人。” “真,真的是我府上的人?” 白清漓当下气势大涨,哭喊着:“爹,女儿受了天大的冤屈,今日您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如果我回府认亲就是为了送命,那这个家,这个身份,我不要了,我现在就要离家出走。” 白艽远心里巴不得她永远没回来,可眼下他不能让人走啊! 眼看着还要去武府给武夫人治病,他无奈地点着头,“你别闹,先别闹,王爷在,你这般成何体统,先回院落换一身衣衫,我叫你母亲过来问话。” 白清漓早就想换洗了,她可没忘记那个死癞子的衣服罩在过她的头上,恶心死了。 阡陌寒也道:“是啊,你先换洗了再出来说不迟,今日本王在,定会替你讨要一个公道的。” 他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讨了小丫头的好感,向白艽远订下她的未来。 他嘴角挂着温柔且宠溺的笑,让她安心去梳洗。 白清漓就像没看到他的讨好一样,径直回了海棠园…… 周念荷手持佛珠在菩萨挂像前诵经,此时她面相极为谦和温婉,一心想着都是府上终于回归了安宁,那个惹事,讨人厌的麻烦精终于离开了。 嬷嬷忽然迈着小碎步冲进内室,“夫人,不好了,三小姐回府了。” “什么?”她手中佛珠一顿,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 白若初放下手中的绣花撑,走到近前,“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 嬷嬷是周氏的陪嫁,这会脸上写满了担心:“夫人,三小姐回来了,同行回来的还有宥王爷,连带三个家奴也一并被带回来了?这会正在前厅闹呢!” 周念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撞了邪一样喃喃,“不可能,小贱人怎么可能回来?” 她不死心,抓着嬷嬷的手,“可是全须全尾地回来?” 人回来也没什么可怕的,若是清白已经毁了,那她还有拿捏对方的机会,一个没了清白的庶女,随便配个下人,远远地打发了就是。 嬷嬷摇头,“老奴现在不知…” 正说着,前厅派来人,“夫人,老爷请您过去回话。” 白若初捏着母亲的手臂,“母亲,怎么办?” 她隐隐觉得此事不妙,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计策,从来没有想过会失败,如今若父亲问起,他们连个对策都没有想出来。 周氏此时也乱了,“咬死不知道,由着她闹!” 白若初点头,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实在不行,就让吴姨娘顶罪。” 母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定,皆是点了点头。 周氏带着人到了前堂,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在此候着,先不要进去。” 她怕万一有个差池,让女儿跟着一同受过。 “娘,千万别和爹对着来。” “我知道了。” 周氏整理了一下心情,迈着步子进了正堂,“民妇给老爷见礼。”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蹲礼,才问白艽远:“老爷,王爷过府可是要留下用餐?我这就去命人置办。” 阡陌寒见惯了宫中女人的争斗,看着周氏在那演戏,冷哼一声,“用餐就不必了,本王今日无意间碰上贵府一件麻烦事,顺手解决了。三小姐既然是本王救下来的,救人救到底,便想替她讨要一个说法。” 他看向白艽远,毕竟是他的家务事,自然要正主说话。 “周氏,妙语今日在三岗坡差点被几个家奴糟践,此事你可知情?” 周氏一脸惊诧地看着他,“老爷您在说什么?妙语差点被谁糟践?” 白艽远指着那三个家丁,“就是他们,人是不是你安排去的?” 此时白艽远也在恼发妻,这个无脑的女人,做事前就不能与自己打个招呼吗? 差点害死他。 白艽远声音里带着愤怒,听在外人耳里,就是在心疼三小姐,在场的人都是心道不好。 周氏强压着怒火,装作不知,一连地晃脑袋,“老爷可真的是冤枉我了,这些人穿的是咱们府上的衣服不假,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啊?” “你是一府夫人,随便指使一声身边的下人就好,不需要认识他们。”阡陌寒给瑾瑜使了一个眼色。 瑾瑜上去踢了癞子一脚,“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173章吴姨娘后悔 癞子被踢到伤处,痛得一抖,“是夫人,是夫人派奴才找到小的,给了小的一包药粉,还特意叮嘱不能让三小姐回来,随便咱们处置。” 他说一句,周氏的身体就抖上一分。 面对宥王的审视。 面对老爷的愤怒眼神,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努力挤出两个字,声调都变了。 “放屁!” 白若初在外面替母亲死死捏了一把子汗,母亲是一个急躁的性子,就怕她一个撑不住说出实情。 想到这,她迈步进来,替母亲辩解,“父亲,这件事可能真的冤枉母亲了,下人也都说了,是有人打着母亲的名号去办差,既然如此,女儿想问一下这三人,找他们办差的人长得什么样?” 她说完话,才向宥王行了一礼,随后乖巧地道:“小女并非有意闯进来,实在是看不得有人诬陷母亲,毕竟母亲对此事全然不知情。” 阡陌寒冷笑,这种小伎俩用得还真是拙劣,妙语不来,他懒得多言,他淡漠地看着母女二人,等着白艽远发话。 白艽远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拖后腿,坏他的事,这点眼色都看不懂。 “说,找你的人长什么样?” 癞子想了一会,忽然道:“她腮帮子上有一颗痦子,很大。” 白若初当下惊呼,“哎呀,那不是吴姨娘身边的鲁嬷嬷吗?” 吴姨娘早在得了三小姐回府的风声时,就带着人急匆匆赶到了前厅,其实从早上三小姐出府那一刻起,她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果然,事情发生后,她成了那个替罪羊。 想着寄养在夫人膝下的儿子鸿文,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进屋就跪了下去。 “老爷,不必问了,一切都是贱妾所为,夫人她毫不知情!” …… 白清漓回到海棠园,一眼就发现了不对,那些原本要送人的衣服全不见了,首饰台上摆放的名贵头面也没了。 床角,柜子全部被人翻了一个底朝天,整个海棠园被人洗劫了一般。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贱人!” 她还没死呢,就迫不及待地搜刮掉了她的全部东西,若不是幽王送的衣饰被收到龙珠里,这些人看到为了争抢还不得打起来。 她再次回到前院,刚巧听到吴姨娘在替周念荷顶罪。 那可不行,害她的人想这么轻松脱身,那她今天干嘛要遭受这份恶心。 周氏敢给她布局,她就得让周氏自己挖坑自己跳进去埋上。 “吴姨娘?本王听闻你膝下只一子,你与新回府的庶女一无利益冲突,二无女儿与她争抢夫家,对府上的主子下如此毒手,你与她有仇?” 阡陌寒也是不信的。 吴姨娘声音平静,似在心中打了多少遍腹稿一般,平淡地道:“贱妾与三小姐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她在府上嚣张,我虽无女儿与她争抢,可鸿宇还小,又在白鹿书院上学,我怕三小姐不孝的名声早晚传出去会毁了鸿宇的未来,便生了除掉她的决心。” 白清漓在门外一声冷笑,“还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为了你生出儿子前途,就对我下杀手?那你就不怕传出他有一个杀人亲娘,被人灌上狠毒的名声,让他一辈子没有朋友?” 吴姨娘脸色一白,忽然后悔起来。 是的,有一个杀人的娘亲,可比有一个忤逆不孝的庶姐名声要恐怖的多,那她…… 她后悔了,转头看向周念荷,“夫人。” 周念荷瞪大眼睛,“你看我做什么?鸿宇是我的儿子,难不成你以为一个庶子能进白鹿书院?”那意思就是在警告,你今天要是敢将事情说出去,就别再指望她继续帮你养儿子。 吴氏跌坐在地上,左右为难,一行泪落了下来,长长叹气。 “这就是我的命吧!” 白清漓冷笑,“吴姨娘,替人顶罪就是你的命了?” “顶罪?”阡陌寒发现他对这个小丫头越发有兴趣了,让她回去换一身衣服,她这是躲在门外听审讯吗? 见有人替周氏顶罪,这是按捺不住又回来了。 “叫你回去换一身衣衫,你怎么还在这里,是不相信本王会替你主持公道?” 白清漓看了他一眼,“王爷真的会替我主持公道?” “那是自然,你的命都是我救下的,你认为本王会做半途而废的事?” 白清漓要得就是他这句话,转身她指向周念荷,“是她,就是她派人对我下毒手的。” “白妙语,你自从回府就对母亲诸多忤逆顶撞,如今又强加罪名给母亲,吴姨娘已经承认了,你凭什么污蔑母亲?你到底有没有将长辈放在眼里尊重!” 尊重? 她宁愿去尊重一樽石佛,也不愿尊重一个处心积虑,见到她就想害死她的人。 “大姐,别又拿孝道来与我说事,且,今天我有证据她在撒谎,对一个要害死我的人也要尊重吗?” 周念荷深深看了一眼吴姨娘,随后咬了咬牙,一脸自信地问她,“我撒谎,我堂堂伯府大夫人,我会对你一个小辈撒谎?” 白若初看向父亲,“女儿有证据,证据就是她知道女儿今天会遭遇不测,会回不来了,所以她迫不及待地将宥王送我的全部衣服和首饰全都偷走了,一件都没有剩下。” 她哭得委屈,看着宥王,“那是二姐夫送妙语的衣服,还有爹爹赏的一万两银票,全都没有了,今天若不把东西还给我,我就碰死在这里,不活算了。呜呜呜……” 第174章不合规矩 一府夫人加害庶女,这名声传出去,白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当家主母恶毒、心狠、心胸狭隘,不说鸿文会受影响,就连若初都有可能会被朱府退亲。 白艽远失望地看向周氏,这个蠢货,就这么自掘坟墓?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妙语的衣物又不见了。” 周氏支支吾吾半晌,想了一个烂借口,“老爷,我每日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查账,打理府上事物,还要料理下人的诉求,这一天忙的哪里清楚为什么海棠园又会失窃。” “失窃?”白清漓冷笑,还真是会找借口呢。 提到失窃,她眼睛一转,哭诉:“自从三丫头住进来,那园子就一再的丢东西,先是若初的嫁妆没了,后是妙语的财物没了,先前丢的宝贝更值钱,都没有找回来,这一次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白艽远气急,“该死的,这府里竟然出了贼。” 他心知肚明,可不能让周氏背这个罪名,只能斥责她。 “你也是个蠢的,既然晓得府里出了一个大盗,为什么不查,三天两头失窃,以后还要不要安生日子过了?” 周氏顺水推舟应着,“是,稍晚一些我就会派婆子捱门捱院地搜查,看看丢失的物件到底是哪个长不眼的拿了去。” 白清漓冷哼,“夫人是在拖延时间,给贼人销赃的机会吗?既然要查,就让管家带人现在就查。” 先前的东西是她收进了龙珠,后面丢失的物件百分百还在后院。 周氏斥责,“胡闹,后院都是女子居所,怎么能让男子进去搜查,你是真的没有将这一府的女眷当姐妹啊!” 白清漓忽然有一点后悔,她不该急着去黔陵,就该先将下人买了,至少这个时候不是势单力薄。 阡陌寒看到小丫头吃瘪,站起身道:“本王陪白三小姐亲自到后院走一圈,夫人的嬷嬷陪着,妙语搜查,本王在院中坐镇。孰是孰非一查便知。” 白若初瞪着母亲不住地摇头,今日她确实没有参与与妹妹们抢东西,可田氏和吕氏会做人,将抢来的宝石头面亲自送给了她两份,如今就摆在妆台上。 挨门挨院地查,让白妙语搜必先搜她的房间,那她岂不是有嘴也解释不清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们现在就去查。 “王爷,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哦,那大小姐说一说哪里不合规矩?” 白若初咬唇道:“再怎么说,后宅也是女子居所,王爷是外男,怎么可以随便出入,日后叫三妹、四妹、五妹怎么许配人家。” 她说这话时,心中祈祷门外的嬷嬷手脚麻利些,赶快将她得到的头面都藏好。 阡陌寒点头,“本王确实不便出入贵府后宅,白大人却是可以,那白大人代替本王陪妙语亲自去搜查一翻,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偷本王送的礼物。” 白艽远此时也在烦躁,为什么那些东西偏偏是宥王送的。 现在让宥王揪着这事过不去,她给爹爹使眼色,希望爹爹能明白,她那院搜不得啊! 白艽远瞬间心领神会,“王爷,老臣这就找人搜查,定将府上这个惯偷给逮到,且容老臣先去更下衣,去去就来。” 白清漓心下叹了一口气,白艽远这是借着上厕所的借口交代事情去了,他小动作这么明显,今日这个搜查怕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了。 定不下周氏的罪,就只能是吴姨娘顶罪,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宥王,就不信白艽远这么明显的做为,他心中没数。 阡陌寒被小丫头盯得略有无奈,对她摇了摇头。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一脸的嫌弃。 最终,白府兴师动众地搜了一圈,发现所谓丢失的物品都在海棠园,下人回禀时,所有人都过来了。 “白妙语,你是不是嫌家里事少,你的东西都在,你搞什么是非,劳师动众地帮你找东西?”周氏趾高气扬,得意下人的手脚麻利。 白清漓迈步进了屋子,看着满屋狼藉,一声冷笑,“这么明显被人临时放回来的,你都看不出来?我的衣服会随便丢在茶桌上?我的金贵首饰会丢在地上?” “三妹,那也有可能是你自己乱丢乱放,如今你嚷嚷有贼,可东西都在房中,你刚刚的所作所为就是污蔑母亲啊!” 白艽远也怕周氏的名声毁了于府上名声有碍,在一旁教育道。 “妙语啊,为父晓得你不喜你母亲,可她毕竟是你的长辈,以后污蔑长辈的话不能乱说,不然父亲也不护着你了。” 阡陌寒看着满屋的狼藉,知晓小姑娘这是吃了哑巴亏,看她憋屈的小脸,心疼至极。 他问白清漓,“东西都找回来了,你是想继续追究,还是家和万事兴,就此算了?” 他怕她将府上的人全得罪了,日后在白府的日子不好过。 白清漓心中不爽的厉害,白艽远到底对她隔着心,袒护周氏防着她,竟然让人把东西都还了回来,可她绝不吃这个哑巴亏。 真的以为还回来就完事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周氏脱一层皮。 “王爷,衣服和首饰是给我丢还回来了,但一万两银票不见了。” 阡陌寒问她:“银票放到哪了?” “和衣服裹在一处放着了,一万两呢,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一万两。” 阡陌寒沉了脸,“万没想到,看起来金碧辉煌的永定伯府,后宅的人如此贪婪,私藏庶女财物。” 他一声冷哼。 “白大人,贵府的事情本王不便我插手,偷盗一事到底如何你我心中清楚,到底是谁冤枉了谁,你我也心知肚明。现在就叫人主动将那一万两银票还回来,别让本王亲自指认谁是偷儿,到时候可不好看。” 白清漓侧眸看他,“你知道谁是偷儿?” 第175章管得太宽了 阡陌寒得意,“本王今日说护你,给你一个公允,自然不会食言。” 他笑得发贱,向白清漓身前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吹气,“若找回银票,替你出了气,本王可有奖赏?” 白清漓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男人表现的太明显了,这是看上她了? 可今天布的这个局,是她让阡陌寒入坑的,后悔也得自己撑着。 白清漓不解风情地给他翻了一个白眼,“二姐夫帮人还要好处?我就一万两银票,若都给了你,那你还是不要帮我了,我又不傻,找回东西给你,同时还要得罪人。” “哈哈哈!小丫头还真是单纯,本王要你一万两银票干嘛。” “银子谁不稀罕!”她嘀咕着。 阡陌寒发现自己越发喜欢这个小傻瓜了,单纯的可爱。 “行,本王是你的二姐夫,帮你是应当的,不要你的好处。” 他沉了脸对白艽远道,“将你的另两位姨娘叫出来吧,这些衣服都是在她们院中抱出来送还给这院里的,本王的人一路可都盯着呢。” 白艽远右眼皮跳得厉害,“宥王,您怎么可以……?” “本王若不如此做,就由着你欺骗?” 白清漓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原来田姨娘和吕姨娘是白府的偷儿,父亲你这是纳的什么货色当妾氏啊,就算再没看到过好东西,也不该偷自家小姐的二手衣物哇,低贱到了没底限。” 她这一句话,几乎是把白府上下的主子半个主子全给骂了。 两个姨娘手长偷人东西,白艽远没有眼光宠这两个贱货。 还有,白若初也拿了海棠园的东西,她同样也是贱货。 在场的人听了,心情那叫一个不顺,可又不能上杆子找骂,都有气无处撒,干憋着。 周念荷此时差一点后悔的七窍生烟,自己干嘛假大方让两个姨娘去分海棠园的赃,她半点好处没落下,还成了人的把柄。 “本王来之前就说过,今日妙语受的委屈,定要替她找回来,白艽远,你若再分不清主次,就想想你的院判一职,可还想继续坐稳下去了。” 田姨娘与吕姨娘前后脚赶来,到了之后连审问都没用,直接就招了。 “老爷,真的不干我们的事啊,早上在小姐出府没多久,夫人就叫咱们去海棠园,称相中什么就拿什么,不用客气。”田姨娘怕引火上身,立即澄清。 今天可是有宥王给三小姐撑腰,她们就算再怕大夫人,也不敢把罪往自己身上揽啊! “是啊老爷,若没有夫人的指使,咱们哪里敢乱来,偷盗是要被赶出府的啊!” 白艽远头痛,他自然早就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现在是想保下周氏无过也难了。 “够了。”这两个蠢妇,再说下去,家丑都爆出来了。 “夫人,你自己向宥王和妙语解释吧,今日这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周氏眼神不住地转动着,事到如今她该怎么争辩? 她看向女儿,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撇清关系。 白若初也急得额角生汗,只能用蹩脚的借口道。 “父亲,母亲开始是真的不知此事的,可是,吴姨娘做下这事的时候,自觉罪孽深重,便来母亲这里忏悔,母亲也因为三妹在出府前顶撞她而有余怒,所以才生气,没有管这件事情…至于,至于她的东西,也是觉得糟蹋了有些浪费了,才姨娘们将三妹妹的东西分了。” 白清漓冷笑,“大姐姐还真能争辩,那你的意思,大夫人不是指使者,但她是知情人喽?” 白若初犹豫地点了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们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如今只能将罪过降到最低了。 “既然是大夫人下令分刮了我的东西,那所有的责任就大夫人来负吧,衣服都被你们穿用过了,我不穿别人碰过的,谁想要谁拿走,但是一万两银子必须还回来。” 白艽远可不想再让宥王觉得,堂堂伯夫人是个贪婪的,私吞女儿钱财的笑话,忙道:“周氏,这事你确实做的不对,银钱立即还给妙语,为夫还能原谅你则个。” 周念荷要冤枉死了,“老爷,我根本没有碰这屋子里任何东西,凭什么要我来还银子啊?” 田氏和吕氏立即跪下澄清,“没有夫人的指使,咱们也不敢过来拿取啊,东西都原封奉还,绝对没有私吞三小姐的一万两银票啊!” 阡陌寒冷笑,“还真是有趣的很啊!” 白艽远看了一宥王的脸色,呵斥,“周氏,为夫的话不作数了是吗?” 周念荷气急,那可是一万两,饶是她有些家资,也舍不得白白掏出来给人啊! “白大人,周夫人纵容下人为恶,明知三小姐有危险,没有去营救,反而安心在府中将庶女的私人物品给分了,如此无德、不慈、不贤、善妒的女人,你就打算呵斥两声就算了?” 白清漓立即补充:“这种女人岂不是犯了七出,该休妻?” 白若初大喊,“白妙语,你不懂别乱说。” 她不敢对宥王如何,只求着父亲,“爹爹,当时的事情经过他们都不清楚,母亲差一点气吐血,一时气怒难消才会如此的。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宥王管得也太宽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声音不大,只求爹爹能替母亲说上几句话。 白艽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他确实不想因为白清漓的整日胡闹,就治发妻的罪。 “这,这毕竟是下官的家务事,王爷可否容下官自己处理?” 阡陌寒冷笑,好整以暇地坐好,他今日敢坐在这里讨人嫌,就怕别人说他无事做。 “本王确实无权插手你的家务事,如果说本王看上了妙语,想三个月后纳她为妾呢?” 第176章宥王什么意思 “什么?” 白艽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头,“宥王什么意思?” 白清漓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就知道阡陌寒的尿性,当初对那么丑的陶梓柒都能下得去手,何况是现在的她。 渣男体质,全世界都是他的爱。 阡陌寒此时得意扬扬,看着已经傻掉的白艽远,质疑地问:“白大人,至于那么惊愕吗?本王对发妻情深意重,她离世后妙语回府,这是老天给本王最大的恩赐,如此我自然不能辜负这份情意,势必要纳妙语为妾,您这岳丈的身份稳如泰山。” 白艽远心下欢喜,不住地点头。 “下官承蒙王爷厚爱,日后要多多抚恤老臣啊!” “哈哈哈,那是,自家人定当多多照顾,日后那些棘手又难伺候的病人,岳父大人若不想医治,随便推诿了就是。” 白清漓冷冷地看了阡陌寒一眼,这个死渣男还真是会拆她的台啊! 想娶她,下辈子吧! 阡陌寒不知他此翻深情表白,照拂岳丈讨好人的表现已经被女方厌恶了,他自诩英明神武般地用凌厉眼神扫向周念荷。 “如此,有人加害本王的爱妾,现在有没有权利管你的家务事?” 白艽远如今已经顾不得周氏名声被毁,会不会殃及永定伯府了。 他只觉得喜从天降,自己的仕途要平步青云了。 从前清漓在王府不受宠,他这个岳父也不被尊敬,徒顶着院判一职,也不被人尊敬,如今不同,宥王亲自看上眼的,虽说这丫头性格变得古怪不讨喜了,可宥王好像特别吃这一口啊! 这男人吗,你对他千依百顺,事事以他为重,他不一定把你放心上。 你凡事不想着他,不念着他,根本不在乎,这男人反而对你牵肠挂肚。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清漓这一次假死,不但犹如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还得到了宥王的另眼相待。 他心中得意啊,这个闺女回府,好似也没有什么坏处。 有了这份宠爱,他白艽远就可以真真正正借宥王的势了。 至于女儿是什么想法,她是否愿意,白艽远根本不在意。 “老臣的家事,就全凭王爷您做主了。” 周念荷震惊! 白若初同样震惊! 白清漓嫌弃地“嘁”了一声。 阡陌寒很是满意他这个态度,“如今,本王可以替三小姐做主了?” 只要能抱紧宥王的大腿,那点流言蜚语又算什么。 “能,自然能,如今王爷有令,老臣谨遵照办。”他舔狗式地回完话,换了一张嘴脸,“周氏无德无能,不能视庶出为已出,不配做一府夫人。” 周念荷脸色一白,嘴唇颤抖,“老爷,您要休了我?” 白若初也害怕了,“爹爹,母亲只是一时气急,她没有大错啊?” 白艽远看了一眼大女儿,江南朱家的亲事他还不想丢,他看向宥王,“王爷,周氏确实犯了一点小错,可罪不至休妻,若初婚期在即,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为子女的将来多做打算才是。” “诶,嫡出与庶出同为父亲的女儿,可大姐的婚事父亲时时操心惦记着,妙语的性命都要没了,却毫不在乎。”白清漓忽然插嘴,眼看着将白艽远的求情又毁了。 白若初气急。 “白妙语,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盼不得母亲好,你就想整个伯府都因为你沦为笑柄吗?” 白清漓反驳:“白若初,你别倒打一耙,如果有人想杀你,你会笑着对她说没事没事,你杀得好对吗?所以你白若初觉得你该死,杀你的人无罪,对不对?” 阡陌寒:“呵,妙语,你还真是…淘气,本王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这张小嘴,是一点亏了不吃啊! 白清漓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宥王,“王爷,这府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求王爷要回属于我的一万两银票,我即刻离开。” 白艽远恼怒,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半点委屈不肯受的女儿,曾经的乖顺全然不见,此时可不是她离开白府的时候。 “妙语,你又在胡闹。” “我没胡闹,三岗坡被害一事,大夫人全然知情,却纵容他人害我。父亲知晓此事,也只一味地顾全大局,我留下来爹不亲,娘不爱,不如离开。” “没说不处罚,这不是再想完全之策吗?” “万全?那我今日不如死了,爹爹连想都不用想了。” 阡陌寒想了想道:“白大人心中有顾虑,本王也能理解,但妙语的委屈确实不能不管。本王有一个主意,就让周氏无德,就在佛祖面前好好抄袭经文,修身养性,三个月不得踏出房门半步,以当惩罚。” 他想的简单,三个月后,他纳白妙语为妾,周氏再解了禁足,如此两相安。 白艽远此时想着,这个惩罚不错,外人不晓得此事,也能家宅宁和一段时间。 “一切全凭王爷做主。”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对这个惩罚并不满意。 阡陌寒宠溺地看了一眼不满的小丫头,对白艽远又道:“大夫人有处要罚,害人的姨娘更要惩。就杖刑处死吧,本王盯着,现在执行。至于那三个畜生,本王可代劳送至三岗坡喂狼,就不需白大人动手了。” 吴姨娘瞪大眼睛,眼泪一瞬间就滚落了下来,她死死拉住周念荷的衣摆,“夫人,夫人救我。” 周念荷如今自身难保,又怎么敢给吴姨娘求情,只能弃车保帅。 “吴姨娘,鸿宇如今是嫡出,我会尽心抚养,你走得不用担心。” 白妙语看出来,周念荷一直拿这事拿捏着吴姨娘,真是恶毒。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为什么不自己努力,儿子是自己的,自己抚养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不是更幸福。大夫人自己犯了七出的嫉妒和偷盗,罪名成立就可被休。这后宅也就吴姨娘您生了长子,父亲抬您为正妻,不比替一个白眼狼背锅,活活杖杀来得强?” 第177章反咬污蔑 白清漓这是在蛊惑人心。 周念荷心神一颤,骂道:“胡说八道,你觉得一府夫人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白清漓闪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阡陌寒:“二姐姐还是在庄上长大没有受过一日庭训,不会女红、不懂掌家的庶女,她都能做一品王妃,若姨娘德行比命名出身的小姐都要端庄、贤淑,更爱护子女、敬重爹爹,为何不能抬成正妻?” 她这话,就是一剂重量炸弹,在吴氏死寂一样的心里炸燃。 她带着希望地看着白清漓,“三小姐,我…” 周念荷见她要反悔,呵斥,“吴姨娘,你忘记抬你做姨娘那日,你发下的重誓了?” 白清漓晓得,吴姨娘是周念荷的陪嫁丫鬟,被抬成妾氏脱离奴籍,受周氏十几年驱使,不会一朝就改变奴性。 她又道:“诶,我听说,杖刑可是很疼的,板子落在身上,先痛皮再到骨,由骨痛到腑,皮开肉绽只是表象,五脏六腑碎裂之痛才是灵魂都承受不住的痛。执行人要拍足九十九下,最后一下打在头部,那人承受极度痛苦后,脑浆迸裂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啧啧啧,真是叫人痛不欲生啊!” 吴姨娘被她吓到了,脸色惨白如纸,惊恐且无助。 “不,我不要承受这些,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大夫人指使的,我没有。” 白清漓看向白艽远,吴姨娘自己招认了,看你还怎么说? 白若初嘶吼,“白妙语,你少拿言语恐吓,吴姨娘是受你威胁恐吓害怕了,她在反咬诬蔑母亲。” 吴姨娘摇头,“我没有污蔑,是夫人叫我这样做的,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啊!” 白艽远忽然斥责:“够了,事到如今,你还要反咬夫人,来呀,拉下去。” 白清漓死死咬住嘴唇,她在这府上,势单力孤,白艽远一心护着周氏,想扳倒她看来很难了。 她不服,眼神中就透出恨色。 她冷冷地看向阡陌寒,眼中有疑问,无声控诉这就是你说给我一个真相? 阡陌寒此时才知道这个丫头有多么难驯服,看来刚刚他的惩罚小丫头一直不满。 他道:“如今这种情况,孰是孰非确实难分辨了,吴氏临时反口,大夫人又无力自辩清白,不如交给顺天府,让府尹大人来审问吧?” 白艽远怕得就是家丑外扬,死个姨娘是小,丑闻怎么可以让世人知晓。 他做主道:“本官相信夫人不会杀人,但她确实认人不清,这样,数罪并罚,杖刑二十板,关禁十五日。” 白清漓知道,再闹怕是连护着她的人都没人了,适可而止,择机再斗。 吴姨娘被拖拽下去,嘴里不停地喊着:“一切都是夫人指使,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她声音凄厉,惨嚎声一声一声从侧苑传来,周氏听那喊声腿一软跪了下去,“老爷饶命,妾身日后定当好好打理庶务,再不敢懈怠,求绕也饶命啊!” 白清漓在一旁盯着,死死地盯着。 白艽远看了一眼这个女儿,转身,“将妙语的一万两银票送到海棠院,一会我会命人送金疮药到如意园,好生养着吧!” 白清漓清算着自己如今的身家,长公主送的药铺每个月净收利润都存在万利钱庄了,她换了身份后取不出来,有一些可惜,暂且不考虑。 身上宝贝不少,幽王送的,加上白府搜刮的,多少值两万两,最初从柳依依那讹诈来的银子有三万两,白艽远这里一来一往又是两万两,当初做宥王妃的时候她可是掌了几天家的。 王府都没有她的小金库再银多,如今她也是妥妥的小富婆了。 待找到她为何被抛弃,娘亲的身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身上这些银钱也够她用了。 她在盘算着银钱,白若初在落泪,娘亲喊得实在太惨了。 “娘,您再坚持一下,已经十板了。” 白清漓刚刚走神了,一听,什么,都打完一半了。 “诶,你们几个没吃饭吗,要是打累了就换人,怎么一板比一板子轻。” 周氏恨极,“白妙语,你个小贱人,日后我轻饶不了你。” 此地宥王不在,白艽远也不在,周念荷强忍着泪水,嘶哑着嗓子骂。 “小贱人,待解了禁足,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你。” 白清漓抖了抖耳朵,“夫人有本事就只管招呼,反正从我回来的第一日你就在对我出手,不过嘛…” 她冷笑一声,“吃亏的好像都是你,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赔我,有更多的心腹去送命,就只管来。” “啊!” 宥王的侍卫可不会对周氏留情,听到三小姐说力气小了,这一板子使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板子将周氏拍的得狼哭鬼嚎。 白清漓只觉得这喊声美妙无比,踏着步子离开侧苑,向白府外溜达去了。 周氏被禁足,又罚了杖刑,吴姨娘死了,只管家在操持,一时焦头烂额。 阡陌寒问下人,“三小姐呢?” 怎么还不见人来向他道谢? 第178章这仇我记一辈子 阡陌寒在前院等小丫头来谢他,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人,等得花儿都快谢了,问过才知道,小丫头自己跑出府玩去了。 “呵,还真是个野丫头,这么贪玩可不成。” 他起身便走,白艽远追出去,“王爷不留下用膳吗?” 阡陌寒郑重道:“妙语心性单纯,岳父还是要多家管教,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府可不安全。” 一个姑娘家总溜出府玩算什么? 白清漓可不是出去玩了,她这一次差点吃了大亏,就是后院没有自己人。 幽王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人手,她再不耽搁去了牙行。 再回府时,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个十六七岁,相貌清冷,身材高挑的大丫鬟,两个粗使嬷嬷,四个洒扫的小丫鬟,招摇过市回到海棠园。 后宅如今只剩下田姨娘和吕姨娘。 二人看到一个庶出小姐如此张狂,竟然自己去采买下人,还一口气买了八个回来伺候自己,是又嫉妒又羡慕。 田氏还好,只派人去打听情况。 吕氏因为生了儿子,恃宠而骄就有些坐不住了。 在自己的院中不住地咒骂着,“一个庶出,吃穿用度皆是上等,她凭什么……” 田姨娘摇头,“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如今这府上,谁又大得过三小姐。” 她不敢多言,拉着两个女儿进了宅院。 吕氏远远瞪着海棠园,满心在想大夫人被幽禁了,这后宅的庶务老爷交给谁打理? 白清漓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回到自己的院落,她一改先前无知,肃冷着一张小脸,看了一眼面容秀美、一姿容妖娆的两个女孩子。 “今天我先立一下规矩,我这人很好说话,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守好自己的嘴巴,只要在这府里万事以我为重,我自不会亏欠她,若是生了背叛之心,眼皮子浅,一次不忠就是死局。” 红裳和绿柳齐齐跪下,“奴婢从今往后就是三小姐的人,只听从三小姐的令。” 白清漓点头,这才唤了两个嬷嬷和四个小丫鬟进来。 “回头我会叫管家在咱们这院设个灶房,两位嬷嬷只负责吃食,其他不用管。”她现在这副肉体凡胎,吃食上绝对不能差了。 四个小丫鬟都只有十二岁,白清漓懒得起名,直接叫她们春、夏、秋、冬,这样好记。 人采买回来了,海棠园终于热闹起来,偏房由她们自己挑,立好规矩,无事不用伺候在侧,她不喜被人打扰,平时守好院子,府上不管是谁,一律不准进她的主屋。 忽然没事了,她拉着两个大丫鬟在园子里采集花粉,她打算做点口脂用,当然,这个口脂可不是随便做来消遣的。 …… 周念荷被抬回如意园,她现在一点都不如意,别说老爷禁她足半个月了,她身上的伤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啊,能不能轻一点,你是想疼死我吗?” 她一肚子子火气无处发泄,房中下人被骂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白若初将所有人赶出去,拿了药亲自动手。 “母亲,如今小贱人有宥王做袒护,父亲看到了依仗,怕是从此以后我们只能由着她在府上为所欲为了。” 周氏恨极,手扯着床单,只差扯出一个口子。 “到了今日我才晓得,你父亲为何如此袒护那个小贱人,我还以为拿捏了他什么把柄,原来是想再次得了王爷的势而已。” 白若初担忧,“如此还不够吗,爹爹一心想找个靠山,宥王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甄贵妃又权宠六宫,咱们府上得了王爷的庇护,爹爹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诶,只可惜,爹爹只想着自己平步青云,对母亲,对她的顾念还是少之又少。 “宥王也不过是禁了我三个月的足,他倒是好,为了巴结小贱人开心,竟然下令打了我二十大板。”她一动,惊天动地的又叫了好半晌。 “这个仇,我记他一辈子。” 周念荷疼得额角全是汗,趴在榻上不住地哀嚎着。 白若初又是一阵的心疼,又是给她擦汗,又是吹风,难受得直掉眼泪。 “母亲,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周念荷再不敢乱动,缓了好半晌才能出声,“你爹不顾念我们夫妻多年情谊,也就别怪我毁他的前程。” 她拉着白若初的手,“母亲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如今你也许配了好人家,这白府也再没母亲在乎的了,有了现在伯府的这个爵位,你父亲的官职如何,在朝中为官如何,娘都不想再关心,所以…” 所以! 周念荷在心中愤恨着:“所以,白艽远,别怪我不顾念二十年的夫妻情谊,毁了你巴结讨好宥王的棋,今日这二十板子的仇,她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她在这里愤恨,身边的嬷嬷进来打小报告。 “夫人,三小姐才回府,老爷就急匆匆亲自去了海棠园,如今接人又出府了。” “什么?”周念荷还以为,小贱人不得长辈恩准,也不顾宥王的脸面擅自离府,怎么也会得老爷的教训。 嬷嬷又道:“夫人让奴才盯着那院,亲眼所见是老爷求着三小姐,好不容易请出的门。” 白若初冷哼一声,“真是贱人生出来的贱种,父亲定是求着也去给宥王逗乐解闷子去了,还以为是个清高的,原来是个戏子。” 白若初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解惑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白清漓今个心情不顺,被白艽远千求万求才去了武骑常府给叶夫人治病,今天要教她如何做盆底肌收紧操。 当然,这一趟的出门的利益交换就是,海棠园要有自己的小厨房,日后吃用她自己掌管,不受府中任何约束。 白艽远拿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想着这三个月一切都由着她。 …… 当晚,阡陌禛再次出现海棠园,红裳闪身来到门前,看到是幽王,默默退下。 已是深夜,阡陌禛推门而入,面色带着明显的不愉。 床幔被挑起,发现里面的人儿正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瞪着他。 “没睡?” 白清漓打了一个哈欠,“我就晓得你会来兴师问罪,自然会等你,不过下次你能不能早一点,都过了三更天了。” 阡陌禛见她在等自己,脸色缓和稍许。 “你,什么时候能乖一点?” 第179章浮出水面 “乖?” 她要是乖一点,就不是她了。 “你确定你喜欢木头?” “乖一点又不是让你没有主见,怎么就是木头。” 白清漓转身下榻,身子才一动,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腰,男人的气息炙热且惯有的霸道,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清漓,我想要一个解释。” 今日之事,他虽然都在旁观没有参与,可是看着阡陌寒那般猖狂且霸道地宣布要纳清漓为妾,哪怕知道他不会得逞,嫉妒也差一点使他绷不住,想撕烂这一切。 白清漓转过身,双手交缠到他的脖颈上,什么都没有说,只对着这张倾世绝颜覆了上去。 她想他了。 她的感情就是这样,一旦开启,便会炙热且不愿意遮掩。 她的吻带着浓浓的倾诉欲,坏得像个孩子一下下咬着他的唇,与他的牙齿碰触着,发出叮叮的声响。 “现在,还要解释吗?” 阡陌禛真是拿她没有办法,这个小丫头是在作弄他吗?勾起他的欲火,挑逗完就撤离。 他眼如隼一样盯着那张让他欲罢不能的唇,反手撑住她的头,狠狠地覆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浅尝辄止,亦没有小心翼翼,几乎是将全部的感情都宣泄在这吻当中,爱得激烈且霸道,执着且强烈。 他心潮澎湃,这是第一次清漓明确回应他的感情,亦是第一次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原来,心中有所牵挂,为她魂牵梦绕就是这种感情。 白清漓只觉得自己已不能呼吸,现在是几时,她是谁?她又在做什么,已经完全不能用大脑去想。 只想随着心意,任由这份身与心来灵魂的交替。 她发现二人明明站在花厅,竟已经痴缠到了榻上。 她本意,爱就在一起,她并不扭捏。 可又怕自己太过真诚,得到又不被珍惜,正踌躇间……身上的人忽然便停了,原本靡丽一样的氛围,阡陌禛忽然起身冲进花厅,端起桌上的茶盏猛地灌了好大一口。 他声音黯哑,带着轻颤。 “清漓,我…” 白清漓见他如此,忍不住勾唇轻笑,还真是一个傻子,她都感受到他的灵魂都在叫嚣了,却能及时制止。 这份珍惜与在乎让她忍不住欢喜。 “禛…” 她声音娇羞,情意绵绵。 阡陌禛转头,眼神还带着迷离。 白清漓羞红了一张小脸,“现在你可还在吃醋?” 阡陌禛无奈,真是拿这个小丫头无可奈何。 明知道他会吃醋,还故意不让他插手,不过刚刚晓得她的心意后,一肚子的醋和怒火皆烟消云散,他忽然就明白,这女人再会演戏,真实的情意也是藏不住的。 他走过去,长臂一揽将人拥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发髻,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阡陌寒与你爹订了三月之期,你有何打算?” 白清漓:“如今我在白府也算站稳了脚跟,经此一闹,后宅田姨娘和吕姨娘必定都怕我,周氏被禁了足,白若初一个人拿我也没有办法,我捏着白艽远想利用我的心,暂时可以在府上为所欲为,很烦的是,她们好像对我娘的事全然不知情。” 她都怀疑,她根本不是白艽远的女儿,不然为什么在这府上半点查不到娘亲的只言片语传闻。 阡陌禛本就担心她的身份会暴露,会招来大患。 如今又有阡陌寒在后面紧逼,三个月,他未必能回来。 白清漓伸手抚摸他的眉心,心疼的不行,不喜欢他皱眉。 “好了,我答应你,不管事情查得如何,三个月后我定离开此地,这还不行吗?” 阡陌禛近来也没有闲着,整顿军务是一事,还有就在是背后调查白艽远。 清漓想知道娘亲的事,从白大人身上下手最为有效,只可惜时间尚短,只查出一点眉目。 “据我的人查探,白艽远并非京城人士,十八年前出现在京城,靠着一手邪医术进了太医院,这换肤之术便是东吴皇族独有的巫医术。” 白清漓眼前一亮,“王爷的意思是说,白艽远不是西周人,很有可能是东吴人?” 他点了点头,笑着捋了捋她鬓角散乱的发髻,还真是一个疾恶如仇的小丫头,对自己的亲爹从来都是直呼姓名,得罪不得。 “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探查,如果白大人不是西周人,而十八年前出生的你,你母亲极有可能也不在这边。” 白清漓忽然觉得,她的身世很快就能浮出水面了。 府上的姨娘都是后进门的,完全不用考虑从她们那打听了,唯一能入手的便是白艽远的书房。 白清漓如今在府上横着走,前宅后院随她出入,白天她便打着对医书感兴趣的旗号,在书房将白艽远的书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出了一身的臭汗,累得她坐在书堆上,“真是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第180章拉拢 白艽远一回来,就看到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医书、医案、病例全都乱了。 “这这这……你在干吗?” 白清漓做错事半点理亏没有,从叠落的医书上站起身,随脚带翻一堆医案。 “我只是想查查,这换肤术要领和原理,中医十三科,旁支祝由术我都有涉猎,唯独不懂这换肤术是如何做到,拿别人的皮,让自己完好如初的。” 白艽远心里一个咯噔,这小孽障果然是带着怨恨回府的。 “你想知道,直接问我不就好了,何必自己乱翻乱找,我这书房都被你弄乱了,这如何收拾。” 白清漓没找到自己想要,也懒再留下,只说了一句,“这种小事还用父亲操劳?随便叫个下人收拾了不就好了。” 让她诧异地是,白艽远却是自己拿起所有医书分门别类地往书架上放,尤其是那些医案,这一次整理完直接锁进了一个木箱里。 她暗暗后悔,白艽远回来的太及时,她只顾着翻找关于白艽远来西周前的过往经历,没有看具体这些病人的病症。 说不定能从中捞到有价值的东西,用来自用。 她眼睛落在渣爹腰间的钥匙上,那里有一把金色的比小手指还迷你的小巧钥匙,那是开哪里的锁? 她眼睛在房中探寻,却没有找到相应上锁的物件。 那个小箱子会藏在哪呢? 白艽远看着她站在房中不走,拿出一本薄册子丢给她:“这就是换肤秘术的全部医理,拿回去看,没事不要随便进出我的书房。” 白清漓走了,低垂着头,想着心事。 红裳在一旁问小姐,“三小姐想要白大人身上那串钥匙?” 白清漓瞄了她一眼,这红裳不愧是罗煞门排行榜上的杀手,心思这么细腻? 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钥匙而已。 “你有办法拿到?” “拿到钥匙不难,只是那串钥匙上的金匙造型复杂,想复刻难度有一点大,一夜怕是完不成。” 意思就是拿到钥匙,就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的偷偷查喽? 原本以为此事并不难,可白清漓发现,自从周氏被幽禁,吴姨娘被杖杀,白艽远竟然开始宿在书房,这是不给她机会啊! 这一日,白清漓看似无事,带着红裳到芳菲院串门,不大的院落被田姨娘打理的生机盎然,小小的花园里养了不下十种花草。 如今早春正盛,桃花满园,白清漓看着这般光景,嘴角轻笑。 喜欢繁花的女子性子偏多愁善感,亦喜欢诗情画意,这种女子多喜依赖难受寂寞。 田氏年过三十膝下只生下两女,色衰爱迟,父亲极少到这里。 小院除了花开得正艳,房舍也是几年没有翻修了,廊柱上的红漆多处斑驳,庭院石桌放置的茶碗只是最普通的瓷器,还碰破一个豁口。 芳菲园的日子看来过得很拮据,如若得到父亲的宠爱,不可能过得现在这般光景。 她今日就要助田姨娘重得盛宠。 她过来,一身彩绣蝴蝶百展白丝罗裙,腰间满绣腰封将身姿尽显,摇曳生姿,满头珠翠叮当作响,说不出的贵气华丽。 今日她刻意带着漱芳斋最是盛行的绿豆糕点和梅花糕进门。 “四妹、五妹?” 白绮文和白绮雨一人拿着一个花撑子在学女红,看到她进来都很惊讶。 白绮雨性格偏单纯活泼,丢下花撑子亲热地拉住白清漓的手,“三姐姐,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们玩?” 田氏放下手中的书,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三小姐难得来芳菲园,快请坐。” 白清漓坐下后,故意长长叹气,“诶,我知道,因为我性格不受拘束,又从小在山里野蛮惯了,到了京城也学不来闺秀的做派,让大家不喜,可事情是怎么样的,田姨娘和两个妹妹也看到了,是我不想和大夫人搞好关系吗?” 田氏默不作声,只静静地听着。 白绮文眼里带着防备。 只有白绮雨摇头,“三姐姐也是有苦衷的,别人都害在自己头上了,再保持沉默,就只能任人一辈子欺负了。” 白清漓拉着她亲热地唤着,“就是这么个理。” 田氏刚想让女儿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可她见三小姐这般亲切,不似和大夫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便住了嘴,静观其变。 白清漓打开食盒,“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谁不想爹疼娘爱,可我打小就送了人,养母待我虽好,可也是把我当做童养媳一样带大的,要不是大哥赌博欠了人巨款,生生把养母气吐血,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世。” 她哀怨地叹口气,“不说别人了,这是我从漱芳斋让人带回来的点心,四妹、五妹快尝尝。” 漱芳斋的点心,最便宜的都要五钱银子一份,田姨娘一个月的份例不过五两,两个妹妹二两,吃穿用度虽不至于拮据,可绝对舍不得吃这个。 绿豆糕软糯,入口即化,又香又甜,府里厨娘是绝无这个手艺的。 女孩子都喜欢吃甜点,两盘糕点一下子拉近了不姐妹的距离。 白清漓拿出她做的口脂、香膏。 “田姨娘,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做的口脂和香膏,涂抹上不会吃色,滋润唇肤,要不要试试?” 田氏一直知道三小姐长得美艳,也曾羡慕她唇色总是水嘟嘟的红润,见她送自己香膏,寡淡的脸上面露一丝欣喜。 “三姑娘用的也是自己做的口脂吗?” 白清漓点头,“那是自然,外面卖的口脂涂抹唇上干得要命,喝口水就掉光了,不喝水嘴巴更干,我宁愿不用,我这个不会,又润色泽又自然,妹妹们也可以试试。” 没有女人能拒绝变美的,田姨娘因为不爱笑,长像看起来略显凄婉衰色,涂抹了白清漓拿过来的口脂,看起来竟似年轻十岁一样。 她拍了一下手,唤了一声,“红裳,你进来。” 红裳听命进来,手里端着一落的衣服。 田氏看着愣怔,“三姑娘这事?” 第181章探查身世 白清漓心下暗笑,当然是让你好好打扮,去勾引渣爹了。 “田姨娘,先前闹腾一番,让外人看了笑话,其实我一个人也穿不来那么些衣服,尤其这几件颜色过于熟成,应是姨娘这个年纪穿用才更好看。” 田姨娘看着那每一件都要百两银子才买得下来的衣服,心中火热,却不好意思收。 “我哪能收姑娘送的东西,这不合适的。” 白清漓已经准备离开了,“姨娘这是和我生疏客套吗?” 白绮雨拉着她娘亲,道:“娘,这几件衣服好漂亮,你不收要是被吕姨娘要了去,爹爹就更爱往那院跑了。” 田氏脸一黑,瞪了一眼小女儿,“小孩子家乱说什么。” 这一次她却是再没有推诿,千恩万谢地说了。 白清漓怕她心有猜忌,见她收了,笑得没有心机地道:“咱们伯府后院如今就您两位姨娘,田姨娘看起来持重又出身书香门名,大夫人被禁足,只一个管家在掌事,若姨娘拿了代掌家权,希望能多多照顾妙语一二。” 果然,她话落,田姨娘原本的怀疑和担心都不见了,笑眯眯地应和着。 “三姑娘才回府,若有什么需要咱们帮的尽管说。” 白清漓笑得见牙不见眼,“暂时没有呢,两个妹妹空了多上我那走动就好。” 她带着人离开芳菲园,前脚才走,住在隔壁院的吕姨娘便探着身子出来了,一脸的戒备和怨愤。 傍晚,白艽远久不踏入芳菲园,竟是难得地在那用了晚膳,还留了宿。 红裳回来给她学舌的时候道:“吕姨娘见田姨娘一身簇新,装扮得娇艳,特意在晚膳的时候给送去了一盅汤,可惜,白大人今日却没有被她勾走。” 白清漓冷笑不语,白艽远当然不会被吕氏勾引走。 她给田氏送的衣衫上可是下了药粉,那味道似皂角香,却对男人有致命的迷幻作用,心早就被焕然一新的田姨娘勾走,又怎么会多看一眼吕姨娘。 “总吃肉,也是想吃口菜的,今日田姨娘放软了身段哄爹爹,吕姨娘这口常吃的肉自然就不香了。” 她拿着茶匙挑了一匙茶,准备烹煮。 “其实,她们二人谁得了父亲心,我并不在意,能将人迷倒宿在后院就好。” 红裳应是,“奴婢今晚便把钥匙偷来。” 白清漓点头,白天书房无人时,她又去探查了一次,发现书桌上的油灯架有问题,那里应该是机关所在。 入夜,白府一片肃静,白艽远感觉自己就似毛头小子,在田氏这里折腾到了半夜才歇息,两人折腾的动静太大,全院的人都羞得退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歇下后,二人睡得死,红裳轻松拿了钥匙,复命时还一脸的古怪。 白清漓心知肚明,却不解释,二人拿了钥匙往书房走,有了目标,不用乱翻乱找,她直接观察那个油灯架,轻轻转动后,果然出现了机关的响动声。 “咔嗒!” 没有暗墙、没有密室,机关只在这张桌子上。 白清漓让开位置,身前一个木板弹开,里面是三个抽屉,一个按锁孔。 白清漓暗骂白艽远老狐狸,谁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书桌竟然藏着暗抽。 她拿出钥匙,听到咔嗒一声。 “开了。” 她打开第一道抽屉,里面放的全是信封,她拿出来大致翻了一遍,每一封信上都写着百里司亲启。 “百里司?” 她喃喃,姓百里?有机会要问问禛,西周这个姓氏长见不。 信封上有油封,拆开有一点费劲,她拔下头上发钗,一点点划开,刚要一目十行,听到门外红裳警告,“三小姐,来人了。” 啥? 她还没看一眼,半夜三更的为什么会来人? 顾不得想那么多,吹灭油纸灯,快速将一切物归原位,躲进了屏风后面。 白术提着风灯,鬼鬼祟祟来到房前,进门时左顾右盼看了又看才推开房门。 一进来,他直奔书案处,从身上摸索了好半晌,掏出一物。 白清漓躲在屏风后瞪大眼睛,好大的家鼠,竟然是管家。 她看得清楚,管家手上的钥匙和她手上那枚钥匙一模一样。 红裳说这钥匙很难复刻,白术手上却有一把,这人真的只是一个管家? 暗格再次打开,白术跳开第一个抽屉,摸向第二个,掏出一张纸塞进怀里,然后轻手轻脚将一切物归原位,后鬼鬼祟祟离开。 白清漓从屏风后走出来,来到抽屉前,站在书桌前看了一会,随后打开第二道抽屉,她倒要看看白术半夜跑到书房来偷什么。 抽屉打开,满满当当一抽屉的银票。 白清漓深吸一口气,也被里面大量的银票震撼到了,妈的,真的是好多好多银票。 她全总掏出来数了数,大面额千两就有百张,整整十三万两的银票。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太医一年的俸禄也就八十多两银子外加四十石?米,不吃不喝一百年也就八千多两,就算有赏赐,加上手上的铺子、庄子的收入,白艽远也太富有了吧。 要知道,宥王受皇帝宠爱,手上产业庞多加上百官孝敬,府上的库银都拿不出三万两。 “黑医这么赚钱?” 有钱不拿是王八蛋,十三万两银票,白清漓毫不手软地装进龙珠里。 白艽远在外装穷,一万两还要从周氏手里抠,就证明这钱是不义之财。 等等…… 不义之财?她发现一个问题,抽屉里的银票好像和她之前得到的所有银票都长得不一样。 她拿出一张对比,发现渣爹这里的银票竟然只有万利钱庄可以兑换? 万利钱庄是唯一一个开在各国之前,持中立姿态,且有自已暗藏势力的钱庄,如果银票只能在这里兑换,说明这银票不是西周发行的。 管不了那么多,反正都是银子,如今她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富婆,身上现银就有十九两之多了。 放眼整个京都权贵,她的身家也能排得上榜了吧,哈哈哈! 她心情大好,终于拿出一封书信打开,过目第一行便让她傻在那。 第182章身世之迷? 她抽出两封书信,一封年岁久远,封皮泛着陈旧的黄,一封簇新,上面的密封蜡油还泛着油子味,应当是最近收到的。 时间紧迫,她挑这两封先打开来看。 她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里面的信息。 “吾徒百里司,二十年前秘闻不甚被人走漏,为师做为当事人难逃罪责,你是我门最后一丝香火,望速离是非之地,且记,越远越好。” 寥寥数语,已倒出如今白艽远的身份果然是假的,只是当年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徒弟都需要逃跑才能得以生存? 她等不及,打开第二封信。 “当年之事风波一直未平,旧主如今身体欠安,寻子之心更甚,为,各自相安,暂勿再做联系!丁卯年隆冬---阿离。” 丁卯年距离今年才过去不到两年,这封信难道是写在原主成婚之前?没有称呼,不晓得这个阿离和白艽远又是什么关系。 两封信的内容留下一堆扑朔迷离的猜测,白清漓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旧主、寻子? 白艽远曾经的师父是谁?他又为谁效命?寻子,寻的哪个孩子? 这个丢失的孩子为什么让两人这么害怕且担心? 她坐在椅子上陷入沉默,大胆猜测,白府上下无一人知晓她娘亲身世,而她即便是外室所生,也不该自幼丢弃在庄上不管不问。 难不成,她就是那个寻找的孩子,非白府之人? 她急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将那些书信全部打开来察看,如果她非白府之人,是白艽远偷出来的孩子,且被虐待,那么他与周氏都得该死! 可惜,十几封信,再没找到一丝有价值的内容,她心里抓狂,想知道当年的答案,只能从白艽远嘴里,亦或者周氏嘴里来问。 但他们会说吗? 外面打了四更,红裳进来催促,“三小姐,再过半个时辰,府上便有下人走动了。” 白清漓心情沉闷,低低应了一声,“我晓得了。” 她将信纸原封不动地装好,一切物归原位将钥匙还给红裳。 “今夜你也乏了,白日里多休息,不用到近前伺候了。” 红裳感恩地看了一眼新主子,没有多话,二人抄小路回了海棠园。 白清漓在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天已光亮才迷迷糊糊睡去,睡得正酣时,房门被人敲响。 她有严重的起床气,如果没睡饱被人叫醒,就会心情不好。 睁开眼,愠着气。 房外,绿柳轻唤,“三小姐,今日幽王殿下大军离京剿匪,城中贵女都会前去送行,您不去吗?” 白清漓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手拂了一把脸上的碎发,心道:坏了,坏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以忘记。禛要去朝歌城剿匪,这一别就是几个月,不相干的人都送行了,她怎么可以赖在床上。 “绿柳,快一点进来给我梳妆。” 亏得她天生丽质,不施粉黛也不损容貌,简单挽了发髻,换了一身娇嫩杏黄色春衫,便急急匆匆出了府门。 周氏被禁足,可她想搞小贱人的心没安歇过,鲁嬷嬷盯梢回来将三小姐又出府的消息学舌了一遍。 白若初在绣出嫁的红帐,听罢愤恨道:“真是贱人生的贱种,已经勾搭上了宥王爷,还不安生呆在家中,幽王行军她也要去凑热闹,还指望无情无欲的战神殿下对她青睐是怎么着。” 她也坐不住了,朱家世子是好,可是和幽王殿下这种全京城贵女所爱之人比起来,她也喜欢。 “娘,我也要去西城门。” 周氏瞥了一眼女儿,“你即将出嫁,凑这个热闹小心被人拿捏住口实。” 白若初嘟着唇,“娘,我就是想看看小贱人是怎么孟浪的,去盯着她一点,免得她做出出格的举动。” 周氏瞥了一眼她绣的鸳鸯,针脚越发凌乱,叹了一口气,“戴好帷帽,大家闺秀在外不能抛头露面。” 白若初嘴上应着,心中急切,衣裳都来不及换,急匆匆命人备了马车离开府邸。 西城门已经人山人海,朝中已经多年没有派兵了,能见幽王殿下风采,半个京城的女子恨不得都来了。 有钱有权人家的女子坐在茶棚、酒楼由上向下眺望,平头百姓就站在街道两旁。 罗煞门人办事周全,早早订下大军随行路过过茶楼最好的位置,白清漓没受波及便等在此地,只等禛离行之时与他挥别。 隔壁,有琵琶音缭绕,奏的《破兵乐》,隔着厚厚的纱幔看不清对面是何人,只曲声慷慨激昂、有势不可当之音,从她进来就没有停止过…… 白清漓抖了抖嘴角,幽王殿下的魅力实在太大了,瞧瞧隔壁的琴音,再看看这满大街的少女、女妇。 她略有吃味,更多的是无奈轻笑一声,将来幽王大婚,不知要伤了多少女子的心了。 隔壁琴音暂停,女子轻叹:“诶,禛哥哥自从回了京城,一次面都没与我见过,这一次他亲征剿匪,我为他奏《破兵乐》,希望他能明白我的一番心意。” 白清漓侧眸,是她! …… 一列亲卫行进,阡陌禛一身银盔铠甲位列正中,马上,他英姿勃发、气宇轩昂,阳光照在他脸上,更显英俊神武。 亲卫军过,两道女子攒动,人群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白若初被人推搡着差一点栽倒,猛地看到二楼临窗眺望的白妙语。 与此同时,二楼的白清漓也看到了楼下狼狈的大姐,嘴角挑起,对绿柳轻声吩咐。 “告诉小二,等人过去就放她上来。” 白若初看到一个庶女也能坐在望江楼临窗送行大军,气不打一处来,挤开人群就准备上楼,被人在门口拦住。 “对不起,咱们小店今日所有雅座都被人包了,闲杂人等暂不能进。” 白若初瞪大眼睛,越发恼怒:“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进,你当我使不出银子吗?” 小二回头看了一眼绿柳,点头道:“这位小姐想进也可以,一千两,您随时能入。” “一千两?你打劫也不用这么黑吧?”她临时出门,怎么可能带一千两银子! 同时心下更恨,白妙语,你一个贱人生得贱种,凭什么花这么多钱,坐那么昂贵的位置。 等母亲解了禁足,一定要想办法将她的银子全部没收才行。 二人争执时,亲卫的大军已经行至望江楼前。 白清漓临窗而立,双眸紧紧盯着马上之人,这一眼千年般,一刻她也不想错过。 她眼里只有那人,与之对视再容不下他人。 阡陌寒此次剿匪的粮草督察官,在皇叔身侧送大军出城,他一眼便看到二楼临窗,正对他笑得一脸甜蜜的白妙语。 小丫头也在,这是想他了? 第183章贱人抢风头 阡陌寒迷之一般的自信,他二楼小丫头抛了一个眉眼。 白清漓感受到眉眼电击,差一点被恶心到。 这个狗男人为什么也在这,他不会以为自己在看他吧? 两侧人潮涌动,少女们再也按捺不住雀跃之心,对着马上的幽王抛出绣帕,花枝…… 阡陌禛一脸冷凝,将一切爱意视若无睹,只到了望江茶楼前,马儿稍作停滞,他侧眸看了一眼上面,气色红润两颊气鼓鼓的小丫头。 他无声地动了嘴唇,“等我。” 白清漓发现,她忽然有一点点难受了,明明人还未走,却想他想得紧了。 她顾不得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学着她人的样子,将手中绣帕掷了出去,好巧不巧落在他的马前,被幽王扬手接到。 阡陌禛唇角微掀,看了一眼二楼,将帕子攥在手心,两腿夹裹马腹,目不斜视带着大军再次向前行去。 白若初没进去茶楼,却是将三妹与幽王眉来眼去的一幕全看在眼里,心中暗骂。 好你个小贱人,先勾搭上宥王给你做靠山,这会又靠那张狐媚子一样的脸当面勾搭幽王。 行,看一会宥王来找你时,你是怎么死的! 她在心中认定,宥王一定会给小贱人难看。 等宥王找过来时,她再添油加醋学舌一遍,心中这口恶气一定能消除掉。 大军刚过,门前拦着的小二便离开了,有人进茶楼吃茶,她挑着裙子就向楼上走。 嘴里还不忘骂小二。 “拦路的狗,你现在怎么不再和本小姐要一千两银子了?” 白清漓没有立即离开,刚刚禛收了她的帕子,可是当着全城女子的面,这会怕是麻烦已经找上门。 她数了三声,与之隔壁相隔的那帘纱幔被人一把扯开。 “是哪个贱人抢了本郡主的风头?” 这京城,谁人不知她华阳郡主爱慕幽王,竟然胆子肥的敢和她秋语儿抢男人。 帘幔被她一把扯掉,露出对面那张惊世潋滟的眸子,只一眼,惊诧到华阳目瞪口呆。 “宥王妃?你没死?” 白清漓眨巴着如秋水一样的眸子,清澈、无辜且单纯,她呆愣愣的表情看着对方,似是被吓到,像一只森林里迷失的小鹿。 秋语儿惊愕过后,再次反应过来,“不,你只是长得像宥王妃,你不是她。” 宥王妃为人内敛,一双眸子永远让人看不出想的是什么,神色莫会让人信服,这个女人一脸傻瓜一样的呆滞。 她冷笑一声,“白痴一个,你敢和我抢男人,你是谁?” 她上手就推了白清漓一把。 绿柳准备出手被白清漓制止,暂时她还不想得罪眼前这个小辣椒,这可是一个惹了事不怕大的主。 她貌似惊恐地看着秋语儿,“这位小姐,妙语不知哪里得罪你了,我只是看到二姐夫,一时欢喜想和他打招呼。” “二姐夫?” 白若初在后面“嘁”了一声,“你少拿这份无辜扮可怜,你刚刚就是对着幽王殿下丢的手帕,咱们可都看到了。” 她不怕事大,看到华阳郡主在,只差乐得拍巴掌了。 谁人不知华阳郡主爱慕幽王成狂,小贱人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白妙语却适时地眼泪盈满了眼眶,“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妙语连谁是幽王都不知道,一时没抓住帕子被风吹走,剩下的事情全然不是我能做主的啊!” 华阳虚眯了眸子,她认得白若初,虽不熟悉,却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宥王妃的大姐,那眼前这个楚楚可怜装作无辜的少女是宥王妃的妹妹? 哼,不管她是谁,这张脸就不该出现在幽王面前,魅惑了她的禛哥哥,都该死。 “别把自己说的那般无辜,我最看不惯你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扮可怜的贱人。” 白若初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对,郡主,她就是靠这张脸勾引男人的,刚您也看到了,她的帕子可是被幽王收了。” “你闭嘴!” 她眼睛还没瞎,不用别人一遍遍提醒,她的禛哥哥一眼也没看她,她十指都要弹破了,也没换来对方一个眼神,却收了这个贱人的帕子。 她指着白清漓,“你该死!” 白清漓害怕的身子摇摇欲坠,“这位小姐,妙语不晓得罪在何处就该死,刚我说了是在和二姐夫打招呼,可帕子就掉了下去。你们都不信,非说我勾引幽王,如果一定要强加罪名在我身上,那大姐你都待嫁之身了,跑来看幽王,岂不是同样也该死?” 秋语儿觉得,谁觊觎幽王都该死,白若初同样该死。 她愤恨地骂了一句,“你更贱,都要嫁人了,还跑来看男人,你怎么不被退婚!” 白若初瞠目结舌,一时不敢反驳,“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陪自家妹妹,怕她有危险。” 秋语儿一眼看穿她的谎言,一个字也不信。“哼!你们姐妹一个比一个下贱,现在,本郡主命令你,互打耳光。” 白清漓冷眼瞥着,看到宥王已经走至茶楼门前,心道,宥王如今这颗恋爱脑还真是容易被利用,她都觉得没有意思了呢。 她向后退着,慢慢躲在绿柳身后,小声对绿柳道,“宥王上来了,这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手。” 绿柳轻轻点头,似普通婢子那般,死死护着主子,求着。 “大小姐饶命。” 白清漓心绿柳暗中竖起大拇指,随即一脸惊恐地看着白若初,“大姐姐,你为何一定要污蔑我,我都解释了,是听到父亲说二姐夫今日会在此,我才来的。” 原本一腔怒火的阡陌寒在楼梯转角处听到小丫头这翻爱慕之语,当下心神飞扬,哪里还有怒火,迈着大步走了上来。 白若初背对楼梯口没有看到来人,她被华阳郡主一起骂是贱人,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她揉了揉手腕,对着那张让她嫉妒的小脸扬了一起。 她一脸得意,今日说什么也要把这张魅惑男人的脸给挠花。 她手高抬,随后一声脆响。 “啪!” 第184章看着白若初犯蠢 一巴掌,白若语原地转了半圈,嘴角便溢出了血渍。 她单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宥王。 “王爷为何打我?” 阡陌寒挡在白清漓身前,冷冷地看着她,“你还真是一个好姐姐呢!” “王爷,她背叛了你啊!” 看着宥王死死将小贱人护在身后,又羞、又气、又妒,瘦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刚您没看到她向幽王传情?” 阡陌寒呵斥:“住嘴!” 他确实生气,可刚刚亲耳听到小丫头的解释,那不过是和他打招呼时无意掉落的帕子,他满腔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了。 倒是这会,他看着白若初联合外人欺负他的小丫头,孰可忍孰不可忍! “白若初,若不是念在你是伯府大小姐,今日便不是只有一掌小小的教训。”必要她晓得,欺负他宥王看中的人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白若初眼泪扑簌落下,不解地问:“宥王,她是在诡辩啊,白妙语满口谎言,你真的信她不信我吗?我也是清漓的姐姐啊。” 白清漓心中偷笑,骂白若初真是蠢。 “大姐,你没资格唤我二姐姐,当年明明是你看不上宥王爷,让二姐姐替嫁这事,你十恶不赦!” 白若初惊恐,“你胡说,我没有,我不是。” “什么叫你没有?”阡陌寒虚眯了眸子,他确实记得,当初本该是嫡女嫁入王府,是这个女人称身子不好,才换了清漓。 “原来,你竟然在心中瞧不起宥王妃之位?” 白若初摇头,“没有,小女怎么敢,我只是,只是怕…” 白清漓不等她解释清楚,又道:“当初之事你能诡辩,那今日呢,你待嫁之身前来偷看幽王,你还说自己不贱。” 秋语儿一肚子妒火还没发泄呢,打不到白妙语,那就打这个。 她扬手给了白若初一记耳光。 “低贱的东西,许了人家就在闺阁之中老实呆着,你也配觊觎幽王。” 她冷笑:“宥王爷,难怪当年她逃婚,如今看来是一山望着一山高呢,这种女人,你觉得她还配嫁人吗?” 白若初是彻底怕了,鲁郡王可是西周唯一的异姓王,世袭罔替,虽不是正统皇族,确实阡陌姓氏之下最为尊贵的身份。 她嫁入朱家就是世子妃,眼前节骨眼上,她不能被毁了亲事。 “我真没有,我刚都说了,我只是看三妹妹出府了,怕她出了意外,才跟出来的啊。” 白清漓用她满是雾气的眸子看着阡陌寒,眼里有控诉。 阡陌寒冷哼,“都说女人口是心非,最能胡搅蛮缠,刚刚是谁要在外就教训亲妹的?” 白若初摇头,心中泛苦,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小贱人惹了华阳郡主的妒火,如今为什么祸水引到了她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不敢违逆郡主的意。” “不,你就是没有拿我当妹妹看待,从你到了这个茶楼,就处处挑拨离间我与郡主的误会,二姐夫,求你替我向郡主解释一二吧!” 她眼泪哗啦啦地往下落。 阡陌寒就吃她这一套,没办法,当初他不听清漓一句解释,直到死,她还误会着自己。 如今见小丫头这般委屈,对身边的瑾瑜道:“送三小姐回府。” 随后他看了一眼华阳郡主,“秋语儿,适可而止,本王护着的女人不是谁人都能欺负的。” 秋语儿撇撇嘴,到底不敢与他僵持。 白清漓被阡陌寒护着全身而退,走时留给白若初一个自求多福的挑衅眼神。 正主全须全尾离开,秋语儿便抓了白若初发泄,她本就跋扈刁钻,扬手又是一连串的巴掌打了出去。 白清漓都走下楼梯了,还能听到大姐姐惨叫声,心中骂了一个“蠢货。” 到马车前,白清漓给阡陌寒福了身子,“今日多谢二姐夫相助,在此别过。” 阡陌寒痴迷地盯着她敛眸低垂的脸,刚还喋喋不休的小嘴,这会竟对自己没话了。 他挑逗地问:“怎么,就没有对我解释的吗?忽然就成了锯嘴的葫芦了?” 白清漓暗翻白眼,装作气恼,“我又没有做错事,有什么要解释的,二姐夫若是要问为什么我的帕子被人私藏了,那你去问那个人啊!” 她抬起眸子直视他,“或者说,你和大姐姐一样,觉得是我这张脸惹得祸,那你就拿剑划花好了,反正我没错。” 阡陌寒见她如此理直气壮,就是不肯说是来看他的,轻笑一声,“好,妙语害羞不肯说想本王了,那就等成亲了,本王好好教会你。” 白清漓忍不住呕了一声,这个死渣男,还想着调教她,下辈子做梦都不可能。 “哼,想让我嫁你,那你就盼着我没被白府的人欺负死再说吧!”她说着,气恼地爬上了马车。 她这么一胡闹,彻底把阡陌寒给忽悠过去。 他对瑾瑜道:“回宫,去太医院。” 他要给白艽远好好上上课,他阡陌寒已订的贵妾,可不是白府的什么人都能随意欺负的。 而白府,白艽远如今仗着宥王的势,早就回了府,他看着空掉的银票匣子,目眦欲裂。 “王八羔子,这只家鼠到底是谁!” 第185章昨日不还在恩爱 他第一时间想到田姨娘,昨夜就宿在她那里一晚,这匣子里的银票就飞了。 在想到昨夜他反常的行为,竟似没吃过肉一样食髓知味。 芳菲园今日静悄悄的,下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大动静,姨娘昨夜受累,用过早膳后回去补眠。 下人私下里抿着唇偷笑,她们家主子再次受宠,是她们下人最喜闻乐见的事。 白绮文和白绮雨在桃树下荡秋千,见父亲从宫中回来就看望母亲,欢喜地与上前打招呼。 “爹爹。” “爹爹,娘亲还在小憩,您是过来与咱们一同用午膳的吗?” 白艽远冷冷扫了一眼两个庶女,因着田氏的错,迁怒在她们身上。 “一个个也老大不小了,整日里只晓得玩乐,将来为父还能指望上你们嫁什么样的好人家!” 两人同时僵硬在原地,父亲这是在嫌弃她们? 可昨晚明明还夸她们出落得越发漂亮端庄,也夸了她们的女红比大姐姐的都好,今日这是怎么了? 白艽远骂完,根本不在乎田氏不在睡着,大踏步到房前,大力将门给推开。 “砰!砰!”两声巨响,田氏只觉得心脏一个翻个,人瞬间惊醒。 看到老爷进来,她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再看清来人脸色又一怕。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白艽远见她白日还躺在榻上睡觉,一张瘦削的脸睡得粉红,昨晚暧昧的气息还停留在她脖颈处,可白艽远眼中已经全然冷漠。 “田氏,跪下!” 田蔓枝人还有三分睡意,七分甜蜜,此时十分的疑惑,慢慢从榻上下地,委屈地跪下。 “老爷,妾身不晓得您晌午就回来,从前您不在这边用午膳,这才贪睡了一会,可罪不至于下跪啊?”她满心委屈,昨日还乖乖、娇娇的叫着。 白艽远看了一眼门前偷看的女儿和下人,冷哼。 “田氏,自打你入白府,本伯待你也不薄,万没想到你当面温柔小意,背地里拆我白府的家啊?”他冷哼。 “说,昨日你给本伯下了什么催情之物,故意让本伯放松警惕,取了钥匙将我存放在书房的银票盗取一空!” 田氏拼命摇头,“妾身没有,老爷冤枉啊!” “你冤枉?今日不说清楚银钱处去,本伯就将你发卖,说,为什么偷盗本伯的银票!” …… 白绮雨见父亲一回来便发落姨娘,吓得撒腿往海棠园跑。 白清漓回府不过半盏茶时间,五妹的求救声由远到近传来,“三姐姐,救救姨娘!” 小姑娘气息不匀,人才到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三姐姐,如今只有你能帮咱们了,父亲要卖了姨娘。” 白清漓瞬间便晓得了事情如何,她故作不解地问,“别急,喝口茶水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小丫头急得眼圈红红得,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没时间了,父亲这会正在发火,只有三姐姐你能说两句话了。” 白清漓想着,自己利用对方一次,帮她一次也无可厚非,于是加快了步子向芳菲园。 吕氏此时带着人,正站在院外一脸看戏,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她看到白清漓过来,伸手将人拉住,“三姑娘,可莫怪姨娘没好心提醒你,田氏这一次犯得错足够她死十次八次了,就算你去说情,也未必能帮得了她。” 白绮雨尖锐着嗓子喊,“你胡说,我娘什么都不知道,平日除了给夫人请安,初一十五伺候着用饭,极少踏出这个院子,她不可能偷东西。” 吕氏撇嘴,“府上接二连三失窃,不是她又能是谁。” 白清漓挣脱她的手,冷冷哼了一声,“无凭无据,吕姨娘还是不要胡说,小心祸从口出将来有一天你被人冤枉了,没有人相信你。” 吕姨娘一脸不悦,“三姑娘还真是不识我好心,既然你不怕触霉头,那你就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三小姐有什么本事。 心中想着,迈步也跟了进去。 白清漓进去的时候,田姨娘已经萎顿在地,白绮文抱着她,二人哭坐一团,脸上皆有鲜红的巴掌印。 “田氏,你若想填补娘家,大可向我张口,可你不该起了偷盗之心,今日你将全部银子拿回,本伯顾念你生了绮文、绮雨既往不咎,若死咬着不承认,别怪本伯不顾念多年夫妻情意。” 田氏唯有摇头,“老爷,妾氏根本不知道什么银票,若以死能明志,妾氏唯有一死证清白。” 她说着,推开女儿,冲着桌角碰了去。 “不可。”白清漓只是想利用她查自己身世,终究不忍心害出人命。 红裳眼急手快,在田氏碰到桌角时将人拉住,饶是如此,田氏额角依旧碰破,糊了一脸的血。 “姨娘!” 白绮文、白绮雨奔过去,死死抱住娘亲,满屋的哭声。 “父亲,到底是什么事,让您一回来就发落田姨娘,昨日女儿还见你们夫妇二人恩爱。” 白艽远拉长着脸,看到这个女儿,他竟有一丝不愿意说出原由。 白绮文却道:“爹爹一回来就说姨娘偷了他的钥匙去了书房,盗了府上的银票,可我敢指天发誓,这钱绝对不是我娘所盗,不然将我今生不得好死。” 白清漓哦了一声,看向父亲,“爹爹,您这般可是发现了证据?” 她不等白艽远回答,又道:“如果真的丢失了大量银钱,不该有迹可寻吗?” 白艽远看她,“怎么寻?” 第186章厉害的三小姐 白清漓没有立即回他,只问,“爹爹,您说姨娘偷了您的钥匙,那您这把钥匙可是只一把?” “那是自然,这把钥匙是赤金打造,没有三五日绝对配制不出第二把,这些年除了睡觉,从未离过身。” “原来是这样。” 白清漓心中合计,几年未离过身,短时间又配置不出,那么就证明管家有副钥匙非一日两日,他能按捺住贪念不动手,莫非是现在遇到了难事? 她又问,“这件事情让爹爹发这么大的火,女儿好奇,到底是多少银两让您这般动怒?” 白艽远不想透露,只冷声道:“多少银两重要吗?这是偷窃,是背叛!” 田姨娘连连摇头,“不是妾身,妾身没有做过。” “你说不是你,那会是谁?本夫还在纳闷,一向低调的你怎么好好的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原来你背后藏着坑害自己老爷的心!” 白清漓盘算不出管家到底偷拿了多少,她大致猜到应该是一万两。 眼看着田姨娘要被发落,她忙道。 “爹爹,要不您暂且消消怒火,若银子是姨娘所偷,这房中又没有,可以先去田姨娘的母族去查看,细枝末节总能看出眉目,现在无凭无据逼迫人,万一真出了人命又是被冤枉的,爹爹疼爱姨娘那么多年也是会后悔的啊。”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事爹爹也不该只怀疑一人,您这把钥匙即便再拿配置,也不是没有办法,女儿现在就能想出来配钥匙的方法。” 白艽远冷冷地看向她,“你现在就能配置出来?” 白清漓摇头,“女儿是说配制之法,可不是立即能配出来,女儿才回府几日,爹爹不会又怀疑到我身上吧?” 白艽远此时的脸色已经不是愠怒了,而是带着一丝后怕,如果那钥匙真的是白清漓配置的,那些信?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追责了,只想着该将信笺毁掉。 白清漓却对外面的嬷嬷吩咐,“给我备一块醒好的面团拿过来。” 芳菲园也常做点心,面团随后便拿了过来,白清漓当着渣爹的面扯下他腰间的钥匙,按在面团上。 反正面各留下一个小小的钥匙印,然后对他道,“喏,拿着这个模型找一个金匠师将金水倒进去,这钥匙不就打造出来了,还用得着趁着父亲睡着的时候偷吗?您那书房不是常年随便人出入?” “这…” 白绮文大呼:“我就说这钱不可能是我娘偷的。” 田氏泪如雨下,心灰意冷,还是替自己辩解道:“我田氏一族虽然家道中落,可老爷纳我为妾之时也是做过了解的,田家虽不富足也小有家产,父兄去得早,托孤一般将我许配给您做妾,家中只一幼弟尚在读书,如今也有功名在身,大好前途,我为何要偷您的银子?” 白清漓又道:“爹爹,如果您真怀疑,不妨将府上所有人都查上一查,母亲那院、吕姨娘,下至管家,这些人可都有机会呢。” 白艽远心疼那笔巨款,愤恨不已。 “如此,确实要好好查上一查。” 白清漓轻笑,“若是爹爹不愿报官,怕丢了府上的名声,您可以找王爷帮忙啊,他的人那么多手段,一定能帮爹爹抓到最大的蛀虫。” 白艽远恩了一声,“此事我心中有数。” 他歉意地看了一眼田蔓枝,“田氏今日委屈了,你好生歇着。” “爹爹,要我说,您今日确实委屈了田姨娘,如今母亲被禁足,父亲不日又要过生辰,只管家一人府前府后忙碌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将中馈交给姨娘打理,也好堵上下面人对今日之事的猜忌之心。” 白艽远看她脸上的血,还有对自己疏离冷淡的神色,想到昨日田氏的温柔小意,应和道:“田氏出身书香门第,也是学过管理庶务的,那就由你暂代掌家,等大夫人解了禁,掌家权再另行安排。” 白艽远吩咐完急匆匆走了,丢了十五万两银票,他必须查出内鬼。 吕姨娘原以为大夫人被禁,田姨娘被老爷厌弃,这中馈定由她来代掌,没想到三小姐三言两语就把中馈要给了芳菲院。 她嫉妒地哼了两声,热闹也不看了,转身就走。 田蔓枝对着白清漓缓缓福身,“姨娘谢过三小姐求情,今日若没有三小姐在,我这芳菲园怕是要散了。” 白清漓福她起身,“姨娘不用如此客气,妙语只是相信清者自清,待爹爹查到真正的偷儿,定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我也是不想爹爹做出后悔之事。” “话虽如此,三小姐的情意我还是要感谢的。” 白绮文从这一刻才真正将眼前的少女认做为姐姐,“三姐姐,如果姨娘没有拿到掌家权,只今日爹爹这般对待娘亲,日后府上是个人都能踩我们母女一脚,您可真的帮了我大忙呢。” 白清漓笑着应了,“我们是亲姐妹吗,我早就说过了呀。” 这边亲亲热热成了一家人,白若初顶着一张猪头般的脸回了如意园,才回去就将自己关进香闺里,趴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周氏见了心疼的什么似的,问一旁的婢女。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小姐出门,为什么会受伤回来?” 第187章三小姐,那院准备向您下手了 周氏近来被关得心气不顺,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儿出府一趟被打得脸都变了形,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一巴掌呼在芍药脸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定要我发卖了你才肯说吗?” 芍药扑通跪在地上,一脸惶恐。 “回夫人话,大小姐不让奴婢说。” “不让说?回到家都不能说,就由着吃亏不成?” 白若初从被子坐起来,对着周氏喊,“说了又如何,是华阳郡主打的我,你能替我打回来吗?” 周氏心疼地坐在榻边,心肝宝贝地叫着,“你怎么会得罪到那个祖宗,不只是看个热闹吗?” 白若初要知道今日会吃这么大的亏,她就只看看热闹就好了,发泄过情绪后,白若初恶狠狠地道。 “娘,我一定要毁了小贱人的脸,都是她这张脸,四下勾引男人,才会让我吃这样大的亏。” 她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周念初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确实,那个小贱人仗着一张脸得了宥王庇护,若是她的脸毁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白若初回府就被绿柳盯上了,母女二人对话悉数被她听进耳里,转身回去告诉主子。 白清漓近来闲着没事,便捣鼓胭脂水粉,做好了送人,也可以给叶夫人带去,若传进宫中自然更好。 绿柳进来,小声提醒,“三小姐,那院又准备对您下手了。” 白清漓从一堆花瓣中抬头,“哦,可是我那个大姐姐回来,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又想除掉我了?” 绿柳摇头,“这一次不是要您命,只是想毁了你的脸。” 她走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这张漂亮脸蛋,“确实过于倾国倾城,让人嫉妒,要是真被人给毁了,世上岂不是少了个美人?” 绿柳嘴唇抖了抖,“三小姐就半点不担心?” 白清漓长长叹了一口气,“绿柳,你没听说过,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整日担心她来害我,不如我先下手。” 绿柳就喜欢先发制人,她越发觉得这位三小姐真是越发对她的脾气。 “三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白清漓想了想了,道:“你等我一下。” 她出去一趟,回来手上多了两株药草,在药杵里捣了捣,然后过滤出药汁,又放在一个瓷盘里由着日头将药水晒干成粉。 她将绿色药粉做了简单处理,变得盈白,“后日便是爹爹的生辰,听说鲁郡王世子也会来,大姐如今脸肿成猪头,肯定要用药,你找机会将药粉洒进去,我先毁掉她的脸,出口气再说。” 绿柳脆生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白清漓让人给叶夫人带了口信,今日她暂不过去陪练,让她不可懈怠。 周氏要对她出手,在白若初没发病前,她不宜出府给自己平添危险。 一日闲来无事,白清漓便逗弄鸟儿,红裳、绿柳看得眼热,在一旁好奇,“三小姐,这鸟儿是怎么驯服的,奴婢也没看到您喂它们吃食啊?” 白清漓是在问鸟儿,周氏那边想怎么对付她,这一下午倒是让她听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她心中暗忖:“周氏这个毒妇,设得好一个恶毒的计谋。” 她不以牙还牙,将这个仇恨值还回去,她都对不起这一下午消耗的灵力。 白清漓轻轻抚摸鸟儿身上的羽毛,看着它灵动的眼睛,对着两个大丫鬟道:“鸟儿其实很聪明的,如果你们养一只就会发现,他们不但认主,还会和你玩。” 她伸手,鸟儿飞走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声尖锐喊声冲破如意园。 白若初睡了一觉,脸上的疼痛才消,却被痒痒醒,她手不住在脸上挠着,可是钻心的痒越挠越难受。 终是从睡梦中醒来,已是一手的血。 “啊!” 她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她心下全是惊恐,“母亲,母亲…” 周念荷趿着鞋子,只披了一件小衣冲到小卧室,看到女儿一脸血肉模糊,两手不知安放何处,“这是咋了?” “母亲的乖乖,这到底是咋了?” “我痒,我痒得受不了了。” 她说着,长长的指甲再次挠在脸上,瞬间又出现五道红色血檩子。 周氏看得肝胆俱裂,“娘的心肝,不能挠,不能挠啊!” 她看得心疼得不行,死死将女人身子抱住,大声叫嚷着,“快去找老爷,快去啊!” 白清漓昨日睡得多了,一早醒来坐在窗前逗弄鸟儿,听到前院热闹,她兴致盎然。 “我这个渣爹,治病救人可能还有点本事,这毒就不行喽!” 大姐,你这张脸可要保护好哦! 第188章你大姐姐病了 白艽远自觉白日里的事情冤枉了田姨娘,晚上再次宿在她院,只是这一次二人终是生了隔阂,相安无事各怀心事睡了一晚。 他一边心疼巨款不翼而飞,一边担忧往事被白清漓知晓,暗自后悔那些信不该留着,一夜没睡好。 天光快破晓了他才眯一会,下人又来敲门。 “老爷,老爷,夫人有请。” 白艽远是烦死了,周氏那个蠢妇,关着也不晓得安生。翻了一个身,根本不打算理会。 昨日刚好三十,初一、十五、三十他是要宿在主院的,禁闭的时候也要他过去吗?那还叫做惩罚吗? 房门被敲得更急了。 “老爷,老爷!” 白艽远没休息好,头疼脾气也大,他对着门口吼了一声。 “滚!” 门外,婢女迷离着眼睛来撵人,“鲁嬷嬷,要是没大事您先回吧,老爷醒了咱们会第一时间置喙的。” 鲁嬷嬷原本听从大夫人的令,不得已不要说出大小姐起了疹子这事。 这会老爷不来,大小姐那边脸都抓花了,她不得说道:“是大小姐得了急症,老爷再不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田姨娘贤惠地起身给拿衣服,柔声细语地唤了一声:“老爷,要不然去看看吧,若无急事,嬷嬷也不能天不亮就来请人。” 白艽远近来仕途顺风顺水,可这后宅片刻不得安宁。 他披了袍子往外走,出门时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最好没有说谎,否则整个如意园都别想好过。” 白清漓昨夜睡得早,掐算着那毒发的时辰,应当差不多了,起身拿了一个瓷瓶出了院子,迎面刚好碰到一脸起床气的渣爹。 “爹爹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还要早起?” 提起这个白艽远更怒了,是啊,他十日才能盼来这一日的休沐不用进宫,可以安心多睡一会,周氏这个毒妇就是想他猝死。 “恩,你大姐姐病了,我去看看。” 白清漓故作惊讶,“哎呀,大姐姐昨日莫不是被华阳郡主打坏了?所以今早发病了?” “什么,什么打坏了?” 白清漓小手捂上嘴,一副说漏嘴后悔表情,“诶,这样丢人的事,我本来想咽在肚子里忘记的,不过爹爹也不是外人,我就和您说说。” 她陪在侧,故意走得慢吞吞的。 “昨日幽王出征阀谋逆判匪,大姐姐耐不住寂寞去看热闹,得罪了华阳郡主,被扇肿了脸回来,半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呢。” 什,什么?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他心中暗骂,周念荷是你猪吗,若初即将嫁人,不安生待嫁让她出门就算了,还得罪了华阳郡主,那是他小小的永定伯得罪得起的人吗? 他心下怒火更盛,转身就想回走。 鲁嬷嬷见状求着,“老爷,大小姐是真的不好了,您不能不管啊!” 她狠狠地瞪三小姐,“三小姐起这么早堵在这,不会就为了向老爷告状吧,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看大小姐病情加重?” 白清漓睨了她一眼,“鲁嬷嬷,我念着你是府里的老人,原谅你这一次口无遮拦。” 她对白艽远解释道:“爹爹马上生辰了,女儿特意为爹爹研制了一副安神醒恼的茶叶,我这茶要配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水烹制才有药用价值,如今还差那么一些,女儿这两日都在忙碌这事呢。” 白艽远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清漓,这个女儿是个闯祸精,可医术却实属了得。她的茶应当也是好的。 “你有心了。” 白清漓可不是那么好让人拿捏的,她委屈地又睨了鲁嬷嬷一眼,“可有的人却当我这片孝心是故意早起离间爹爹和大姐姐的感情。我在这府上,真的是没有地位,堂堂一个小姐由着一个管事婆子随意骂,我这小姐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白艽远心气正不顺呢,默念着,又来了又来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个女儿闹腾了,直接对鲁嬷嬷下令:“你,站在这里掌嘴,什么时候眼里懂得尊卑了,什么时候再停。” 鲁嬷嬷愣怔在原地,她盯着海棠苑也有数日了,三小姐从未早起收过露水,明显是谎话啊。 白清漓侧眸看着她笑,眼中皆是戏谑。 “嬷嬷,现在你连父亲的话也不要听了吗?” 鲁嬷嬷不敢违逆老爷的话,抬起手臂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脸上,“老奴知错了。” 白清漓冷笑,在她耳边小声道,“以后遇到我,就算不躲着一点,也管好你的嘴巴,不然似现在这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她唇角带笑,跟着白艽远进了如意园。 白若初脸毁了,肯定寸步不离这个屋子,她不趁此机会来看看热闹,岂不是遂了那对母女遮遮掩掩怕人瞧了笑话的心。 如意园这会已经闹翻了,白若初在小房间里大吵大嚷着:“啊,放开我,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母亲,我痒,爹爹为什么还没来?” 周氏见女人挣扎的厉害,对下人喊着,“拿绳子,把大小姐捆住。” 她下这样的命令,只觉得心都要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哄着:“不能再挠了我的儿。” 白艽远才到,就被跑出来的小丫鬟撞了一下,差点栽倒。 “这是怎么了?” 白清漓探头向里看,白若初那张本就不算多漂亮小脸,这时一脸的抓痕,半脸的血渍,加上昨天被华阳郡主打了脸还未消肿。 活脱脱一个血猪头。 “噗嗤!”她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念荷冷如利剑的眼神便射向门口,“是谁在那偷笑!” 第189章夜来香解毒 白清漓从渣爹身后走出来,看着她。 “是我在笑,实在是大姐这脸真惨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自己把自己毁容的。” “啊!”白若初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转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沉闷的恨声传出。 “母亲,杀了她,杀了她!” 白艽远阴沉着脸呵斥,“别闹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氏被老爷吼,加之心神俱疲,扑倒他怀里对着他哭。 “老爷,您终于来了,咱们若初也不知怎么了,睡了一夜便一直叫嚷着痒,发了疯地抓挠。” 她一边哭,一边复述,已经顾不上小贱人了。 白艽远沉沉地恩了一声,准备给女儿诊脉,可白清漓的手一直在被子里抓挠,根本不配合。 “你就不能忍一忍?”白若初从被子上探出头,声音打着颤,眼泪落在脸上,又疼又痒。 “爹爹救我!” 白艽远这才仔细看清楚女儿的一张脸,如花似玉的张小脸肿胀着生了一下子脓包,现在所有脓包都被抓破了,血水混和着脓血流了一脸一脖子,瘆人又恶心。 “怎么这么严重?”他心下踌躇,这不像是发病啊,什么病一夜间会这等严重? 白若初一直乱抓乱挠,这会已不止是脸上了,手背,小臂,只要她带血的指甲沾到的地方就开始发痒。 她的两个大丫鬟因为要按压她被挠伤,手背也开始泛痒。 白清漓在后面叹气,可惜了周氏这个慈母没有亲自动手,不然她也被抓伤,母女想一起发病,才有意思。 绳子拿来了,芍药和牡丹顶着痒给大小姐捆绑住,白艽远这才有机会上前诊脉。 可是他探了几次脉,都找不出症结所在,他忍不住侧头看白清漓。 周氏一旁焦急地问,“老爷,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艽远眉头皱了又展开,展开再次皱起,“若初没病,她这痒可能是中了毒。” 白若初从床上扭动着坐起,“爹爹的意思是,华阳郡主给我脸下了毒?” 周念荷拉着白艽远:“老爷,若初中的这个毒您可能解?” 白艽远再次瞥向白清漓,他摇头道:“你们容我先想想办法。” “爹爹!”白若初嘶喊着说,“您替女儿求求华阳郡主,让她绕过女儿吧,我对幽王真的没有那份心思啊,我就是看个热闹。” 白艽远叹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就该出门乱走。 华阳郡主是谁! 那是涡阳王的女儿,与皇太后沾着亲眷关系的孙女,得罪她,是三言两语就能求得原谅的吗? 似他们这种人,从来不将小吏放在眼里,让他伏低做小去求人,他不愿意。 他将视线又落在白清漓身上。 白若初一直在嚷着:“女儿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她双手被反捆绑着挠不到,脸就在床上蹭,蹭完脸又想蹭小臂,就像一只蛆虫般丑态百出。 白清漓看着渣爹一直盯着她,就晓得她打什么主意,反正热闹也看够了,转身准备想走。 周氏吼着:“来啊,把这小贱人给我抓住,一早上就跑来看热闹,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若初这时已经发现她的血有毒,芍药和牡丹此时也已抓破了双手。 她红着眼睛怒视着白清漓。 “母亲,你快让芍药、牡丹给我抓住她,把她的脸给我挠花,昨日就是她坑害的我。” 白清漓看着白艽远,嘴上说着:“爹爹救我!” 眼里可没多少害怕。 白艽远谋算的是,他不想去涡阳王府求情又想治好大女儿,希望就在白清漓身上。 他呵斥道:“够了,病一个还不够乱吗?你们再胡来别怪我不管了!” 他转身带人往外走,临行前对周氏道,“若她真的痒的受不了,就拿盐水洗洗。” 周氏听了心都在打颤,女儿的脸破成这样,还要沾盐水洗吗? 白清漓在后面偷笑,白艽远还真是亲爹,这招出的,多损呐! 走到院子,白艽远压低声问她,“你大姐这病,你能不能治?” 他眼中带着祈求,希望听到女儿说能,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拉下老脸去求人。 白清漓却是干脆地摇头,“爹爹,你都看出来大姐是中毒了,你都没有法子,怎么指望我有办法呢。” “你别当爹爹不知道,你有一个擅于用毒的师姐,宥王的姨娘在大牢里死掉后,左相来找过我。你与她师出同门,你会不懂解毒?” 白清漓眉梢轻挑,这个渣爹知道的不少啊! 她叹了一口气道:“诶!我确实对大姐中的毒猜了一个七七八八,也想出了一个简单又对症的法子,就怕大姐姐不用啊!” “有法子给她止痒她还能不用,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白清漓道:“就是每天用夜来香泡一刻钟的水,她的痒不治而愈。” 白艽远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夜来香的药用价值。 夜来香有清肝、明目、拔毒生肌的功效! 对,可拔毒生肌,他怎么没想起来。 “好好好,后日爹爹生辰,鲁郡王世子也要来的,你大姐姐这病必须稳住。”要不然人来了,即便不见面,也不能在房中又嚎又叫,吓到人不说,他的医术也会被人怀疑。 白清漓回院了,绿柳迎了上来。 “三小姐,这么快您就饶了大小姐了?”在她看来,想害她性命者,一个都不可留。 三小姐还是太仁慈了。 白清漓笑的眉眼弯弯,“放心吧,那药可解不了大姐姐的毒,只会让她身体里的毒素被拔出,加重病情罢了。” 绿柳喜欢三小姐这个性子,体贴道:“奴婢给小姐准备了蛋黄包,三小姐要不要用完早膳再睡会?” 白清漓点头,“今日稍晚还有热闹瞧,这会确实要多睡会。” 她咬了一口蛋黄包,随后抬头对绿柳吩咐道:“一会你到田姨娘那带句话,就说我想吃牛肉饼,羊肉汤了,最近最好每顿都有鱼。” 她又道,“哦,对了,还有韭菜盒子,和炸香椿鱼,都是时令菜,父亲生辰的时候都要备上的,这两天先让大厨房试做了,宴席前就这几样别换了。” 绿柳不解,却是听令地下去传话了。 白清漓才不是差那一口吃食的人,只不过她提的这些食物全都是发物,大姐姐用了后,她的病加倍。 日后不落个满脸疤痕,她这白清漓三个字倒着念。 晌午,泡过药水,用过午膳的白若初更痛苦了,早上她不过是脸上发病,此时全身都起了红疹,如意园如今没有半点如意事,俨然成了人间杀猪厂。 “救我,娘亲,杀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 第190章气得七窍生烟 白若初是真想不想活了,这份痒根本不是皮肤表面那般可以忍受的痒,而钻心的痒。 此时莫说她双手被捆,若是松开,她都想把心掏出来一起挠挠。 周氏见女儿如此痛苦,已经顾不得规矩和禁令,冲破婆子的管制向白艽远书房走。 白艽远此时正在焚烧纸张和一些医案,从前府上安宁,有些东西他从未想过处理掉,现在家中失窃频发,而这个贼到现在也没有抓到,这些对他来讲有用,又同时是祸害的信笺和医案还是处理掉的好。 周氏进来,被里面的烟呛得咳嗽连连,顾不得老爷厌烦,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老爷,求您去涡阳王府要回解药吧,若初的病越发的严重了,早上只脸上起疹,现在全身浮肿已经无一处好地了。” “严重了?”他心道不应该啊,清漓的医术不是很厉害的吗? 手中还剩下一落的纸,想也不想地丢进火盆里。 “走,为夫随你再去看看。” 书房里皆是烟,白艽远走时没有关房,绿柳闪身探了进去,在火盆里抢救下几页带着字迹的纸张揣进衣袖。 白清漓近来无事可做,每日就是采采花粉,逗逗鸟,下午的时候去陪叶夫人练一套盆底肌收缩操。 对于府上日渐忙碌的筹备置若罔闻。 绿柳进来,将那几页废纸掏了出来,“奴婢只能抢下这些,三小姐看看可有用处?” 白清漓拿在手中翻看,是医案。 只有五页,每一页记载的一个病例,重要内容都被烧掉了,比如患者是谁。 唯最上面那页烧毁的最少,她放下其它的,慢慢看起来。 是二皇子景王阡陌礼的医案,看时间是去年这个时候诊治的病人,得了脏病导致…… “咳咳。” 她记得景王妃是个刁蛮刻薄的,与她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去岁中秋宴上,当时留给她的印象便不太好相与,过于强势,心机也比较深。 在幽王曾经给她的花名册了解过这人,嫉妒成性,府上只嫡出两子一女,府中妾氏无一人生子,备注的内容就是她给每个妾氏都会灌绝子汤,侧妃也不例外。 所以说,景王染上脏病,是因为家有悍妇,所以去外面寻花问柳了? 皇子与妓子有染,这绝对是一桩丑闻,若是散播到言官那里,阡陌礼想问鼎那个位置就会被人诟病德行有亏。 白艽远捏着朝中重臣的医案,他想做什么? “可惜了,只此一张能用。” 绿柳道:“三小姐,你有没有发现白大人书架上好多上了小锁的锦盒?” 白清漓点头,那些盒子和一些药草摆放在一处,她以为是名贵药草,才暂时没想去动。 绿柳指着那页纸张上的编号,“叁!”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医案的目录?”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一个人的医案怎么可能只有寥寥数字,又怎么可能病情一次治好,那这么一说,那些上锁的匣子里说不定就是他真正拿捏人的证据。 “晚上我们再去逛逛。” 她让绿柳把剩下的废纸都销毁了,只那张关于景王的被她收进了龙珠里,院中有小丫鬟请安声。 “参见老爷。” 白清漓收拾好桌面,好整以暇地等着渣爹来问罪。 白艽远一进来,就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三丫头,再怎么说若初也是你大姐,打折骨头连着筋,你怎么可以坑害她,她是要嫁给鲁郡王世子的啊!” 白清漓一脸无辜,“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明白。” 她什么都知道,就是坐在这里装糊涂,看着白府的人为了一个白若初上蹿下跳直跳脚,她就欢喜。 白艽远张了张嘴要问,可终是怕她的身份暴露给整个白府引来杀身之祸,呵斥所有人出去,待只剩下父女二人,他压低声音。 语气里却有着气急败坏。 “为父是那般相信你,你说用夜来香泡水,我立即让人去准备。现在非但人没治好,现你大姐姐整个人毒发的更重了,你这不是害她是什么?” 白清漓轻咦了一声,“咦?那怎么会呢?” 她不承认,打死也不承认,由着白艽远气得七窍生烟。 “怎么不会!”白艽远怒了。 “白清漓,我警告你,你若再这般搅合家宅不宁,饶是你对我还有用处,我也不能再留你。” 白清漓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伤心,她装出愕然的表情,“爹爹,在你心中,女儿就是搅家精,只是回来搅合家宅的?” 白艽远不说话,心道:难道不是如此吗? 白清漓拿着帕子假装拭泪,“我想到了,一定是爹爹误会了我的意思,用药草夜来香给大姐泡水了?我说的夜来香非彼叶来香啊!” 第191章白丁香VS麻雀屎 “什么此夜来香非彼夜来香!” 白艽远一想到疼了十几年的闺女全身都长着水灵灵的脓泡,撕心裂肺嚷着不活了,就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白清漓捣鼓着手上的小玩意,又说了一句,“夜来香就是夜来香啊,父亲想不到吗?” 她嘟嘟囔囔道:“人这可是姑娘家诶,不想那么粗俗嘛,就是粪水啊!” “粪、粪水?” 白艽远石化在原地,“那怎么可以治病,你大姐姐可是伯府嫡出小姐,若是被人晓得她用、用那种东西治病,还要她怎么活?” 白清漓转过身,一脸不愿看他的表情。 白艽远又求,“好女儿,刚刚是爹爹错怪了你,没有明白你的意思,你再想想办法,那粪水确实泡不得啊!” 别说泡,提他都提不得,恶心,太恶心了。 哪怕他知道“屎”可入药,可那都是给穷人想的法子,似他们这种有身份的人怎么可以呢! 白清漓叹了一口气,“爹爹还真是疼大姐,生病了有药对症已经是幸运之事,您还挑三拣四的,她要是不肯用药,那就活活难受死吧,反正臭死也是死,痒死也是死,结果一样。” “你!”白艽远耐心耗尽。 “当初你名声大噪,长公主那么难的病情你都能手到擒来,你师姐用毒更称之为恐怖,到你亲姐姐这里,你就不肯再想想法子,就那么盼着她去死?” 白清漓油盐不进,完全一副她咋死和我啥关系的表情。 白艽远知道她绝对还有方法,求这个女儿总好比去涡阳王府求来得好。 “清漓,看在父亲的面子,你再出出主意,鲁郡王势力强大,底蕴雄厚,当年跟着先祖开疆破土的功勋人物,咱们能与这样的人家攀上关系,是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白清漓撇嘴,“他鲁郡王世子再尊贵,有宥王尊贵?当年嫁我的时候,可是一份陪嫁都没有。他朱隶看中白府想娶大姐,也是因为我医仙的名声打出去了,爹爹不会真以为他会爱慕大姐?” 她话里话外都在替原主愤恨不平。 一个外姓郡王,值得白艽远如此看重。 当年原主在宥王府生活艰难,是个人都能踩上两脚,除了宥王不喜是一方面,最大的原因为是她身无分文,一件常物都没有。 顶着宥王妃的名头,过得比下人还要凄惨穷困。连个打赏银子都掏不出,以至于最后饿得皮包骨头,吃泔水剩饭的下场。 那些事,虽然都是原主经历的,可记忆是她的,感受也是她的,再回忆起来,依旧是刻骨铭心地恨。 恨意翻涌,白清漓从未想过放过白府这些人。 白艽远是一个,周念荷是一个,让她替嫁的白若初更难逃罪责。 白艽远见她说话夹枪带棒,妒意泛酸,好言好语哄着。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现在你回来了,父亲不是可着劲的在宠你了吗?这几次你闹腾,哪一次父亲没有偏袒你?没有看重你?” 白清漓心下冷笑,那还不是因为我捏着你的七寸。 “爹爹少唬我了,明明是你自己下错了药,刚刚进门就训斥我,不还要赶我走的吗?” 白艽远起身给她作揖:“小姑奶奶,你是爹的小祖宗还不成吗,我哪里敢撵你走,我只是因为你大姐姐的病烦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心里其实不是这样想的。” 外间,白术将房内的情形大致看在眼里,老爷给三姑娘又是陪笑脸,又是作揖,他们在做什么? 他心中起了疑,就想凑近听个清楚,被红裳突然出现给挡了路。 “管家,老爷叫咱们在外面候着,意思就是不得偷听,您自己怎么忘记了分寸?” 白术心中对三小姐渐渐生了一丝恐惧感,莫明无缘由。 白清漓在房中被她爹爹哄得咯咯笑,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了爹爹,你再这样下去,被下人看了,真的以为我是你祖宗呢。” 白艽远脸色不好,这是什么话… 白清漓拿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一排小字,然后递给他。 “白丁香、去污留白涂抹在痘上,每日三次不宜洗澡,三日病除。” 她特有耐心地道:“父亲这一次可别会错意了,白丁香非院中花开的白丁香,是麻雀屎上面的那层白,取了后涂抹在患处,直到结痂脱落都不能再沾水。” 白艽远接过方子,涂抹白丁香这个说法比比泡粪水好听那么一点点,终究还是用屎来治病。 他叹了一口气! “诶,那就这样吧,只要若初在鲁郡王世子来之前能将病情控制住就好。” 白艽远和周念荷都想将这事瞒下,可麻雀屎是那么好找的?一颗两颗还行,白若初是整身的脓疮,全府下人集体出动不找回上千的麻雀屎,她这身脓疮就别想好。 绿柳进房伺候,晓得三小姐开的方子后忍不住掩唇偷笑。 “三小姐,你这招真是高明,大小姐满身涂满麻雀屎,走到哪里还不得一股子酸臭味啊!” 第192章娘亲,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白清漓将手上才研磨好的药粉递给她,“晚上你抽时间将这瓶药水兑到大姐姐用的白丁香里。” 绿柳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解药?三小姐真的打算这样放过她们了?” 白清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为了做这些东西,还真有一点累呢。 “大姐姐的脓疮总是要好的,不然我那个爹爹怕是一怒之下真将我扫地出门,人戏耍够了就换个套路,这药粉可以止大姐身上的痒,却也能让白丁香的酸臭味一直留在她身体里。” 她啧啧了两声,“可怜了我那未见过面的大姐夫,不知道对新娘子有着怎样的期待呢。” 一想到那个朱世子日后要搂着一个满身屎味女人睡沉,她就忍不住扑哧一声乐出声来。 那话面感,实在是太喜人了。 麻雀的粪便太难搜集了,周氏想隐瞒大小姐中毒也不能,总是不透风的墙将这事传出去。 白府的婢女、婆子,最后为了能赶在鲁郡王世子来之前控制住病情,连府上的家丁、护院都派出去了。 在如意院前大家不敢多言,出了院门府上全是关于大小姐往脸上抹鸟粪的传闻,到最后闲言碎语传的越发邪乎,说大小姐每日都要喝上一碗麻雀粪才能入睡。 小丫鬟皆是嫌弃地不愿意再踏足如意院,最重要的是挨着大小姐的房间十丈远,那恶臭味就能熏死人。 因着白若初的小卧房与周氏的只一壁之隔,导致主房也是恶臭满屋。 周念荷每日要换三套衣衫,还是觉得那味萦绕在鼻尖不散,她实在受不了了,又去书房找白艽远。 “老爷…”她话才开口两句。 白艽远就被那一股子屎粪味熏得泛呕。 “周氏,别忘记你还在禁足期,上一次若初病急我饶了你初犯,现在是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周念荷委屈,“老爷,你我这么多年夫妻情分,真的要和我做得这样绝吗?” 白艽远将房中所有窗扇推开,嫌弃地躲到了院子里离得她远远的。 “你最好清楚,我才是一家之主,说吧,又什么事?” 周念荷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嫌恶,咬着唇道:“再怎么说若初也是个姑娘家,整日往脸上涂抹那些个…那些个…” 她说不出口。 “老爷,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这个法子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换来的。 “你当我不想吗?术业有专攻,这毒也只能正解才治病,忍忍吧,三日一过,让若初多洗几回澡就行了。” 周念荷忍不住拭泪,“可她就算是好了,那一脸的伤又怎么见客。” 一股风吹来,一股子馊臭味迎面风过来,白艽远一声干呕没忍住,似赶苍蝇一样,对着周氏挥手。 “见不得那就不见,回你的院子好好闭门思过,若再犯,生辰那日你也不要出来了。” 周氏恨急,恨白妙语那个小贱人挑拨是非,害女儿白白受一场罪。 恨老爷翻脸无情,如今只顾着宠后院那两个贱人。 她咬牙,都给我等着,等十天后我出了院子,一个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这些年太顺风顺水,都忘记拿捏这些人要耍的手段了。 回到如意园,白若初询问,“娘亲,可有别的法子?” 她的嗅觉已经失灵了,抹了两日的“白丁香”,人似掉了粪堆里,现在就是行走的巨型粪人,整个院落除了娘亲,无人敢靠近她。 “别和我提你那没良心的爹,这些年的夫妻情份全是假的。”她气怒,端起茶盏,总觉得茶水都一股子屎味。 离寿宴的时日越来越近了,现在毁掉小贱人的脸,报复太过刻意与明显。 但心中这口恶气又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思来想去心烦,又想不出好主意,直到田氏拿了花名册过来向她请示。 …… 红裳从府外归来,手里多了一个匣子,她一脸笑意盈盈。 “三小姐,琳琅阁来送衣服首饰了。” 白清漓蹙眉,“幽王走前送了那么多套衣服,怎么又送?” 她只是一个庶女,且不想在人前太过惹眼,琳琅阁的衣衫华丽且名贵,不适合在父亲寿宴这种时候穿。 “这一次不是幽王爷送的,是华夫人。” 白清漓愕然,“华夫人?” 她归府多日,再没有去相府拜见华夫人,她怎么想着给自己送衣服首饰,且她也无恩于对方,为何这样殷勤? “老爷六十岁寿辰,赵公子会来给老爷祝寿,也是怕小姐您在府上日子不好过,所以送来的衣饰吧。” 白清漓命她打开,是一套水蓝色春衫,款式和花样并无突出之处,唯用料,若懂得人才晓得,这是江南独产的桑蚕丝织造出的丝锦,一年也就产二十匹,刨除御贡世面上能见到都是寥寥无几。 此纱轻薄如翼,行走时飘渺袅袅,不晓得多少名媛贵女想得上三尺都不得。 “华夫人还真是有心了。” 绿柳进来,看到这套礼物,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难怪夫人看到田姨娘送去的花名册笑得一脸古怪,相府竟然待三小姐这般好?” 白清漓诧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绿柳脸有尴尬,将自己偷听到的学舌了一遍…… 白清漓听了,冷笑连连,“这个周氏,还真是吃一百颗豆都不嫌腥,竟然还想着这种腌臜手段来对付我,用毒?” 第193章上门挑衅 她不晓得若论使毒,她是鼻祖吗? 前一世,因她是治愈系灵力,药材她所需不多,收集最多的便是毒草毒虫,竟然想用毒来毁她。 “周氏真是找屎。” 她起身,带着红裳和绿柳出府,去了一趟彩绫阁,回府时,大包小裹带了不少的东西。 她到芳菲园,“田姨娘近来忙着筹备爹爹的寿宴着实辛苦,我今日出府游玩看到彩绫阁上新,给两个妹妹买了一点小礼物。” 白绮文、白绮雨当下丢下手中的花撑围拢过来。 “三姐姐真好,每次出门都想着我们。” 白清漓道,“那是,我就你们两个妹妹,自然想着。” 她把两套适合宴席穿的春衫还有成套的首饰拿出来,两个小丫头当下欢喜地捂住小嘴。 “三姐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只是庶出,穿这样名贵不合适吧?” 白清漓:“嗨,你们两个怎么总是看低自己啊,现在田姨娘掌着一府中馈,将来周氏犯了七出,姨娘就会被抬成正氏,四妹、五妹就是咱们伯府的嫡出小姐,这才哪到哪呀。” 她把衣服往两妹妹身上比量,“趁着父亲生辰咱们先露露脸,将来咱们还要参加更高档次的宴席。” 田氏吓得忙起身去关门,“三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 白清漓撇嘴,周氏这个大夫人也快做到头了,她又不是说的空头支票。 “算了,这话当我没说,两妹妹快去试下衣服。”她趁此机会,问田姨娘。 “姨娘,这次来参加父亲寿宴的名册能借我看看吗?我初回府,谁也不识得,不想到时候闹出笑话。” 三姑娘待自己两个女人赤诚,田姨娘自然也真心回报她。 拿出花名册将上面的人名一一介绍给她。 白清漓将所有人名及与府上关系一一记在心中。 大多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刨除朝中会有一些官职不显的大臣会应邀而来,就是府上各药行的掌柜的会来祝寿。 唯一一对父子,俞柄权、俞子安入了她的眼。 “这位俞员外只是一个弘农的小小员外郎,他为何能在主院落座?” 宴席落座如何安排其实心中也没数,所以为此特意向周氏做了请示,以免到时候闹出笑话。 “这对俞氏父子是夫人的远房表亲,即便身份不显,也是要坐正位的,毕竟是府上的亲眷。” 白清漓点头,表示明白了,今天的目的已达成,她不愿再在这里多留,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锦袋。 “对了姨娘,今日去彩绫阁的时候,看到一块和田玉,我见它生得无暇便买了下来,可是买回来又觉得无可用之处,送给姨娘吧。” 田氏本不想收,但她给老爷做的寿礼是一条亲手绣的腰带,心意很重,礼却很轻,若嵌上这块玉却不一样了。 她收下后,心中想着这是越发欠了三小姐人情了。 转眼,五月初五,白艽远寿辰,天不亮,白若初掐算着时辰,她用药整整三十六个时辰了,身上的痒早就控制住,她再也受不了一身白色黏稠的“粪便”,命人备水。 热水一桶接一桶送进房中,可如意园中飘荡的酸臭味就像是驱散不掉了一般,她拿着皂角拼命地在身上搓洗着。 “芍药,你闻闻,我这身上可还有异味?” 芍药摇头,“奴婢闻不出。” 白若初气急,“忘记你也一手的屎,叫米珠进来,让她闻。” 芍药眼圈泛红,她和牡丹都和小姐得了一样的病,只比小姐好在发病在手臂上,可抹了三天的药,还是觉得自己这辈子毁了。 米珠没等进来,白清漓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一进门,扑鼻一股子怪味,酸味中夹着檀香味,还有皂角味,呛得冲人脑门。 “哎呦,这房里的味道怎么这么难闻。” 白若初裹着亵衣,隔着纱幔,恶狠狠盯着来人。 “白妙语,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白妙语撇着嘴,手掩住口鼻,“你当我愿意来沾染你的鸟屎运?还不是奉了爹爹的令,说今日鲁郡王世子会过府,让我刻意给你采办了一身新衣服。” “白妙语,你不过是个庶女,我才是白府的嫡出,我的衣饰用得着你来采办?” 白清漓表示无辜,“也是哈,大姐姐是嫡出,说不定几个月前就量身定制了,怎么看得上琳琅阁的衣衫,红裳,还是拿走吧。” 什么,琳琅阁的衣衫? 她忽然想到,今个是未婚夫来拜见岳丈,走请期流程,自己会被安排与世子远远见上一面,所以父亲这是为了给自己长脸? “你等等!” 白清漓挑眉,“大姐姐这是打算收了?” “爹爹给我准备衣物,我为什么不收。”她准备唤人,面前的薄纱被人撩开,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了下去。 “啊!” 第194章为什么洗不掉? 她一声尖叫,对着闯进来的白清漓大喊,“你要作死,谁允许你进来的。” 她气急败坏,扯下一旁屏风上的衣衫挡在身前,想遮挡一二。 “来人啊,人都死哪去了。” 白清漓手捂着小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天啊,早听闻大姐姐为了治病往脸上涂抹鸟粪,不是说都好了吗?可你这脸上留下的斑斑点点的白是什么?” 白若初有一点慌,她已经命人换了三桶浴水了,洗过后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难道自己的脸被毁了? 她双手捂着脸,眼底又惊又恐。 “大姐姐,你不照镜子也可以看看身子吧,你这满身的白点点不会长在皮肤里,洗不掉了吧?” 周念荷一早离开如意园为老爷筹备宴席做最后的统筹,这是白艽远特意嘱咐的。 听到小贱人到了如意院,她顾不得安排宴席细节急匆匆往回赶,进门便呵斥,“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拿了披风将女儿半裸露的身子遮挡住又急又气,看着小贱人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越发憎恨。 白若初却是推开母亲,伸着双臂怔怔地看着,刚刚她只顾着拼命洗刷,只想除尽身上酸臭的味道,没有注意到身上的疤痕落了药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她哭着看向母亲。 “这药为什么祛除不下去了,母亲,我都已经洗了三遍了呀。”她惊恐又害怕,如果祛除不掉了,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带着粪印? 绿柳在一旁嘲讽出声,“什么药啊,不是麻雀粪吗?” 白若初瞬间止住哭声,就像被人夹住了猫尾巴一样。 周念荷眼光似刀,狠狠地射向绿柳,“哪里来的小贱蹄子,也敢编排主子是非,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绿柳可非一般奴才,眼看一府夫人发怒也没有惧色,她冷冷地应着,“这怎么是说主子是非,分明是事实啊!” 周念荷受不得别人这样编排女人,大喊,“啊,你个小贱人,看我不亲手撕烂你的嘴。” 白清漓把手中的托盘往前一递,接住周氏的动作,差点让人摔在她身上,“大夫人,我若是你就赶紧让大姐姐梳洗打扮,已经辰时了呢,不一刻客人登门,父亲看到府上各处乱遭遭的,怕是又要怪你办事不利,加多了禁足期。” “你,少拿这个威胁我,今日我不撕烂这个贱蹄子的嘴,我就不做这一府的夫人。”她往前追。 绿柳不动声色地伸脚,周氏没想到她敢如此,冷不丁被绊个正着,人就向前倾去。 白清漓侧身一个闪躲,周念荷重心不稳人就向浴桶扎了下去。 “啊…咕噜咕噜。” 满满一桶带着异味的浴水,被周氏扑腾得满地水花。 天不亮精心梳洗打扮的妆容毁了不说,发髻也全湿了。 白清漓捂着嘴咯咯地笑,“大夫人,你送我出门也不用三拜九叩的大礼啊,我是晚辈可受不的。” 她上前,虚扶了周氏一把,将人从水里拉出来。 周念荷被灌了一口水,恶心又难受,嗓子眼、鼻孔火辣辣地疼。 忽略了手臂处似有蚊虫叮咬的感觉。 再起身时,从头向下滴滴答答落着水,她下意识想到完了,自己这个样子,还怎么到前厅迎宾? 白清漓将人扶起来,憋着笑对绿柳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梳洗打扮了,就别在这里耽搁大姐姐的时间了,一会还要给爹爹拜寿呢。” 她故作气人又道:“对了,大姐姐这张脸,可要多几层的粉,不然这一点的斑斑点点,又是血痂又是屎印,要客人看了,还怎么留下用餐,鸡皮疙瘩都吃饱了。” 周氏抹了一把脸,气得胸膛涨鼓。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贱人就是一早来找她们母女晦气的,偏自己刚刚没稳住性子上了当,这会形象已经毁了,反正也要重新上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对着门外大喊。 “来呀,给我将她们拦住,今天不好好教训一下,我难出这口恶气。” 丫鬟、婆子听到夫人吩咐,纷纷上前要拿人。 绿柳准备出手,被白清漓一个眼神制止,她还不想暴露身边两个丫鬟会武功的事实。 “爹爹,您怎么过来了?”她面露一喜,笑着对门口。 下人当下止住步子,做垂首状,白清漓已借着这个时期拉着人就跑远了。 等众人发现被耍,人已经出了如意园,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三小姐就不见了。 回到海棠园,红裳一边给三小姐梳头,一边略带嗔怪地念叨,“三小姐何必一早就去拉仇恨呢,那院对您已经如眼中钉肉中刺了,还有,琳琅阁的衣衫每一件都价值千金,您就那么大方的地送了出去。” 那些,都是王爷的心意啊。 绿柳更了解三小姐一些,她道:“三小姐这样做,肯定有好戏让咱们看,等着吧,大小姐要是真敢穿,必会倒霉。” 第195章就你,也能研究出来安神的方子? 白清漓从铜镜时看着红裳,笑她,“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小管家婆,不过你放心,我没那么大方。” 那件春衫用料绵软丝滑,穿在身上极显腰身,上面的纹绣也考究异常,大姐姐就算再怀疑她的用心,也会抵挡不住爱美之心,穿上它去会见世子的。 红裳咬了一下唇,没有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白清漓一身清新脱俗又不显张扬的衣饰将自己妆扮好,一身水蓝色天蚕丝罗裙,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身材婀娜,人看起来更是摇曳生姿。 头梳俏皮的飞天髻,左右发髻上各簪了宝石花扣,一把金展流苏斜斜插在后方。 原本她就生的妍丽,涂抹上蜜色唇脂,人更显娇嫩。加之额间粉色花钿,如果壁画中走出的仙女。 “奴婢还从未见过三小姐这般精致的人儿。” 绿柳也是感叹,她是女子,都快要被三小姐勾去魂魄。 白清漓带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向毓安堂走,田姨娘带着两个妹妹、吕姨娘带着幼弟都已经候在这里,就连久不曾回府的白鸿文也在一早归府,此时正在和父亲说话。 白清漓到的时候,甜甜唤了一声,“女儿给爹爹请安。” 因着人不齐,还未到祝寿之时,她见完礼就退到晚辈一边,然后一脸诧异地问了一声。 “怎么母亲和大姐还未到?” 原本长子回府陪着聊天的白艽远此时心情不错,听到三女儿念叨周氏,他脸色沉了下去。 这个周氏,当真越发不将他这个夫君放在心上了,今日是他四十不惑生辰,虽不用大办却也是值得重视的日子,周氏这个当家主母竟然迟迟未来。 白清漓感觉到一道恨意,抬眼与少年对视上。 是白鸿宇,他这是知晓娘亲死了,将全部过错怪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周念荷带着白若初终于施施然进来了,那道仇视的目光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看来周氏的教育很到位,这个养子对周氏很是信任尊重啊! “妾身祝老爷不惑之年前程似锦,一切安泰!” “女儿祝爹爹福禄双全,身体康健。” 下人接过托盘,一个托盘里放着半开的锦盒,里面是一枚扳指,色泽莹绿翠头很足。 白艽远看了一眼周氏,这个生辰礼选得还算用心,脸色稍缓解一二。 白若初的是双棉袜,袜口绣了福字。 白艽远点了点头,特意拿起来夸赞,“若初这绣工是越发精进了,如今你是待嫁之身已经够忙了,还抽时间给父亲绣袜子,其孝心为父很感动。” 白若初脸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勉强将脸上的斑斑点点遮掩住,但是之前自己抓挠留下痕迹还在,导致脸上一绺一绺地白,像天上的缩小的鱼鳞云,又猫脸上长出来的三长胡须,刚巧左三道右三道,只是这须倒着长,更像是被人打败了的猫儿,一点的丧气。 白若初还不晓得自己的妆容很失败,因着一身昂贵的衣裙,自命不凡得意不已。 “三妹妹,要给爹爹祝寿了呢,你的礼物呢?” 她笃定三妹不会刺绣,如果是在外面随便买的小玩意,就表现的不够诚心了。 要是贵重的,她就好好挤兑,女孩子有钱就花,早晚把福气用光。 白清漓嘴角勾笑,从红裳手上接过托盘,“这是女儿特意为父亲调配的安神茶,父亲常年在宫中办差极为辛苦,多因作息紊乱而坏了睡眠质量,女儿真的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茶喝过后不出三日,定能让父亲平日里神清气爽,躺下沾枕而眠。” 这茶的好处,简直说到白艽远心坎里了,他一脸的期盼,“此茶当真如此有作用?” 白清漓笑眯眯地拿出小小的白玉瓶,“父亲,上一次女儿也说过了,要配上早春花蕊上的露水用,才会事半功倍,只是这露水好难采集,父亲先用着,日后我再慢慢替父亲收集。” 白艽远一连说好几个好,“好好好,我儿有心了。” 白若初冷哼,“不是说出身山野吗,山野之人还会调配安神茶,我怎么就不信了?” 周念荷同时也在撇嘴,“就那么一点点露水,够用一次?一次能有什么疗效?” 白清漓就晓得她们会阴阳怪气,她道:“我是在山野长大,可不是隐居,山中有自己的茶庄,自幼我就随母亲摘茶、炒茶,这安神的茶方是我多年研习、自己研究出来的,不可以吗?” 白若初撇嘴,深表不信。 “切,就你,也能研究出来安神的方子?” 白清漓懒得多解释,只道:“父亲,露水只是药引,每次烹煮之时加之一钱在沸水里即可,这一瓶够您用一个月了。” 白艽远确实不喜欢这个女儿,可也佩服她的本事,不管她师从何处,他是信以为真,这茶绝对可以安神。 “好孩子,你是最孝顺的。” 白鸿宇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三姐,让小厮拿上来他抄写的心经,“父亲,儿子寄居在书院,只能为父亲抄写经文以求佛祖佑您在太医院事事顺遂。” 白艽远点头,“你在书院还是要以功课为重,你好好的,父亲便安心,你这份孝心也是真诚的。” 白清漓当下“嘁”了一声,“真诚?要是抄写经文有用,他的生母就会不被杖杀了,怎么没见她安态顺遂?” 第196章是爹爹一直诓骗我吗? 她这明显又在挑事了。 好好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白鸿宇本就在隐忍对她的仇恨,此时被人当面提及娘亲被杖杀,眼圈瞬间变得血红。 “你这个刽子手,你不配站在这里提及我娘亲?” “哈?你娘亲?你娘亲不是好好坐在上首,等着你磕头呢吗?怎么,养了你十四年,你心里还是只认吴姨娘为亲娘?” 周念荷冷了脸,同时心也在变寒,哪怕明知道白妙语是在挑拨母子关系,可这也是她心尖上的刺。 不是自己肚皮里钻出来的,永远都要防他会倒戈。 “鸿宇,她惯会霍乱人心,你年纪小,别听她胡诌。” 白清漓不是回来做孝女的,她是回来搅和家宅鸡犬不宁的。 她冷笑一声,“大夫人,您心虚什么?是怕养了十四年的儿子知道亲娘是谁害死的,然后与你离心?你能瞒他一时,还能瞒他一世?就算你能封住全府上下人的嘴,宥王当时也在一旁都看着呢!” “住口。”白艽远气死了,今日是他寿辰,这个女儿又在干什么? 吴姨娘已经死了,鸿宇只有周氏这个母亲,他还指望家和万事兴呢。 白清漓撇嘴,“住口就住口,今天是父亲生辰,女儿不乱说话就是了。” 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根刺已经种在白鸿宇心里,他是想拔出来,还是按下去,就看他对吴姨娘的感情深不深了。 她抠着指甲,退到后面做小透明去了。 周念荷气啊,她是怎么容忍这个小贱人活到现在的?这张嘴为什么没早早毒哑巴了。 “鸿宇我儿,到母亲这里,你一走几个月,这次回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白鸿宇却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一眼新回府的三姐姐,慢吞吞走到周氏身边… 后面的祝寿词还有寿礼也没什么新意,等着吕氏上前说恭贺词时,白清漓退出毓安堂,她走开的不远,站在毓安堂后院一颗梨树下,好整以暇地盯着一只蜜蜂拎着它的蜜囊在勤劳采蜜。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少年阴骘着一张脸找上来。 “哼,你还真如传言的那样,胆子大得很。” 白清漓侧眸看他,“等自己的弟弟过来聊天,也需要胆子?” 白鸿宇紧逼一步,“可我找你,不是为了和你聊天,我是为了报仇。” 他毫不掩饰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此时他眼底赤红一片,整个人的神色都是阴沉的。 那匕首泛着寒光,阴冷冷的,只要他现在将手抽出去,面前这个害死娘亲的祸害就能死。 白清漓不退反进了一步,腹部离匕首只有咫尺,她问:“你现在杀了我,不怕血染了爹爹的寿宴,从此你失了在他心中的地位?” 白鸿宇手抖了抖,自从晓得姨娘被杖杀,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杀死对方,想象着她跪在地上向自己求饶的样子。 可真的看到了本人,她为什么敢直接往刀口上撞? 白清漓轻笑,“当日,你娘亲念在你寄养在大夫人名下,怕说出时情会累及你的前程,不得已咬牙替人担了罪则,要说杀死也的罪魁祸首也有你一份才对。” 她问:“那你杀了我之后,是不是也有人向你自己的心口捅上一刀啊?” 她的手,慢慢握住他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在自己这边。 绿柳看得是一阵心惊,三小姐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母亲说,你惯会蛊惑人心,现在我是真的信了。” “这你就信了?她让你姨娘到我院里接近我,勾引我去黔陵给母亲祭拜,实则安排人到三岗坡杀我。当日我命大,遇到宥王将我救下,才让她的罪行败露。你觉得,是我在蛊惑你,还是她在欺骗你?” 他本也没想杀人的,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下人和小厮,还有父亲,谁都不肯告诉他姨娘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白鸿宇手中的刀子落了地,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我娘真的是为了我,才甘愿顶罪的吗?” 白清漓心里感叹一声,“到底还是孩子,三言两语就给说活了心。” 她又道:“其实,你母亲在最后是反口了的,可是父亲终是怕谋害庶女的名声会毁了白府的声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便这样尘埃落定了。” 白鸿宇忽然对着她大吼,“不可能,父亲待我极亲,不可能这样对我娘的,他答应过我,答应过我…” 明明答应他,等他考中举子,就抬姨娘为平妻的。 忽然间,他发现爹爹一直在诓骗他,他骨子里其实也是嫌弃姨娘只是一个侍婢出身。 白清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都是受害者,在这个府里其实都是可以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上进吧少年,能倚靠的,其实只有你自己。” 白清漓其实可以击溃少年的心理,让他从此一蹶不振,堕落下去。 但她所恨之深,却不想牵扯无辜。 “少爷,您怎么躲在这里,前厅来贵客了,老爷让您去招待客人呢。” 白鸿宇神色还没有从心痛中走出来,无力地问,“是谁,还要我过去?” “是相府的三公子,极尊贵的一个人。” 第197章我对你生了同情心 说话间,已有俊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本是前院,客人会走过来也属正常。 白清漓没有这里那么多避讳,未出阁女子不得见外男,摇摇地对赵泰宁福身见礼,“妙语见过三公子。” 白鸿宇只听闻西周有一才子,是右相幺子,十二岁中举、十六岁参加会试,原本是三甲及第呼声最高之人,却因身体过于羸弱半途退出考场。 原本出身名门的他早早扬名,直至今日赵泰宁依旧是白鹿书院家喻户晓的学习榜样。 如今见到真人他还不识,三姐姐竟然认得? 赵泰宁受幽王相求后,救白姑娘于魔爪,以他的聪慧,已经想出白妙语的真实身份。 但他念在陶姑娘的恩情,他对白妙语也视为恩人。 “三姑娘切莫多礼。”他礼让地虚抬了一下,碍着外人在,没有多言。 白清漓眼眸转了转,想到周念荷的安排,她故作亲热地道:“谢谢华夫人送来的衣裙,只是太过名贵,我都不晓得要怎么还了呢。” 赵泰宁:“白姑娘喜欢就好。” 比起陶姑娘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白清漓邀请他道:“赵公子,时辰尚早,不如让鸿宇陪您在园中走走?白府的景致虽不及相府雅致,胜过花草树木养得精致。” 白鸿宇在一旁听得是一怔一怔的,似他这种小小五品院判官职,徒有虚名的伯府庶长子,从未妄想能与相爷嫡子相交。 他一边应承着相陪,一边欢喜。 三人向后园走去,那里有一处凉亭,可供人休息。 ……这里的一切,自有眼线告知周氏。 “夫人,原本安排给大小姐用的亭子,如今被三姑娘霸占了去,正在招待相府三公子。” 周氏一记眼刀射过,“她可破坏了布置?” “那倒没有,只是拿了茶具,坐在亭中与三公子共同品茶。” 她坐在那里沉吟几许,随后一声冷笑,“她想用,就让她用,真是送上门的把柄由我拿捏!” 她在心中暗骂,贱蹄子,再让你张狂得意一会,你与赵公子走得越近越好,今日势必要你身败名裂,成为万人唾弃的淫娃荡妇。 阡陌寒紧随其后过府,似他这般人物无需给一个小吏做脸,奈何闺中有佳人,他念的紧。 落座不过一炷香时间,他便坐不住了,找了借口去了后园。 白清漓约人坐在后院凉亭里坐了一会,烹煮了一壶茶水,拉着白鸿宇一同相陪。 她想着是,若有一日她找寻到身世,白艽远真的杀她母亲如同吴姨娘这般,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白府的其他人,总要有人所依,白鸿宇便是她给白府无辜人留下的希望。 还有,他想与白鸿宇搞好关系,也能旁敲侧击从他嘴里套问一些东西。 到底是男女有别,又有白鸿宇在,说话不方便。赵泰宁怕久座落人口实,喝了一盏茶起身离开,这一次白鸿宇没有相陪,而是问白清漓。 “你明知我对你有怨恨,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这个赵公子明显对这个三姐姐有意,所以对他额外照拂,刚刚临别前甚至还说会去和书院的院士走个人情,将他调去天字班。 白清漓挑眉看他,“看来你不傻,晓得我拉你作陪是替你铺路。” 白鸿宇哼了一声,并不领情,“别以为你三言两语我就全信了你。” 他甚至连这个女的身世都不信。 白清漓目光悠远,慢慢收回目光看向他,“若我说,我与你一样,我对你生了同命相连之心呢?” 白鸿宇挑眉。 “在你跑来质问我吴姨娘真正死因之时,我便对你生了同情心,因为我也想知道,我的娘亲是因为什么死的,我又为何被丢弃在庄上,爹不疼不想不爱。” 白鸿宇忽地站起身,“晓得又如何,他是我们的爹爹!” 白清漓娇笑,“谁说我的仇人是爹爹?也许是你不敢动不敢恨的那人呢?她对我可没有养育之恩,若是被我查到真正的身世,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她看向白鸿宇,“所以,我若真的出手,我希望你也不要插手并怨恨我。” 白鸿宇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他眼底忍不住湿了,念起姨娘时常偷偷在廊下远远瞧他读书,一年四季的鞋袜皆是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明明爱极了他,却不能表露出来,那份压抑与煎熬他都懂。 可娘告诉过他,过继到夫人名下,便要与她保持距离,这是对自己好。 可他想娘啊,血浓于水,他心里是有娘的啊! 他深深看了白清漓一眼,这个女人连自己的娘亲都没有见过,比他还要可怜。 “如果你真的想查,不妨从管家那里入手。” 丢下这句话,他便不再多言,迈步去了前厅。 白清漓勾唇,这个少年,果然还算有点情意,不枉她的一片好心。 阡陌寒找寻过来时,她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拨弄的琴弦。 他四下看一眼,赵泰宁不在,心情好不少。 “刚听周夫人讲,你在这里款待赵公子,怎么不见他人?” 白清漓单手杵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宥王如此问,是吃醋了?” 还没有人敢这般和他一个王爷说话,“你倒是大胆,什么都敢说。” 他大马金刀坐下,拨弄了一下琴弦,“你会抚琴?” 白清漓轻笑,“它识得我,我不识得它,半点音律都不懂的人,不敢奢望能抚出琴音,倒是王爷,今日客人多,您这样坐在这里,传出去我的名声可都不好了呢。” 阡陌寒压向她,逼问着,“忽然在乎起名声了,你对赵泰宁有意?” 第198章生了蠢蠢欲动的念想 白清漓将壶里的水倒了,重新舀了茶叶,用沸水冲泡一壶,重新给他倒了一盏。 她未回答,只手上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水倒好,回他:“赵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王爷同是我的救命恩人。” “刚那壶茶水是谢礼,王爷这杯一样。” 阡陌寒哈哈大笑,将茶递到唇边饮了,茶汤苦涩,称不上好喝,他就是觉得喝到腹中舒畅。 “好,妙语注重名声,本王便不在此多逗留,待客人走后,本王亲手教你抚琴。” 阡陌寒抖了一身的骚包离开,白清漓打了一个冷战,恶寒的狠。 她瞥了一眼绿柳,绿柳笑着上前,手上多出一物。 正是刚刚阡陌寒腰间所挂玉佩。 白清漓嫌恶地瞥了一眼,“丢到草丛里吧!” 她手指多了一抹细粉,随后慢慢抚摸上琴弦。 今日这琴是周氏为大姐姐留下会鲁郡王世子做准备的。 鲁郡王世子才情满江南,抚得一手好琴能让鸟儿齐鸣,能引花儿争放,她要替大姐夫助助兴。 她对红裳道:“咱们去前院听戏,再霸占下去,正主都不敢来了。” 巳时过半宴席才会开始,此时前院搭建了戏园子,白府请了京都戏班子来演戏,男女分屏风隔开落坐,坐等开席。 朱隶第二次登伯府门,却一次没有见到白若初,这一次他来京请期,是商定两府迎亲之日,毕竟从京城到江都还有数十日的路程,迎亲的时间是要提前的。 白若初今日惶惶不安,她回到房中,对着镜中的自己一点自信也没有。 “母亲,怎么办,世子看到我这张脸,一定会退亲的。” 周念初这三日,没有一日是睡得踏实安稳的,担心的就是女儿的这张脸,此时她已经想出对策,道:“不慌不慌,后园已被娘安置好,一会你远远的与世子说话,找借口不与他近距离接触,以我女儿这身姿,定能迷惑住世子爷的。” 白若初又照了照镜子,镜中少女身段窈窕,婀娜纤细,与京都绝大多数女子来比,她这身型堪称完美。 加之她自打听闻世子爷喜抚琴,便将丢了多年的舞蹈捡了起来,在气质上越发拔尖了。 她看了一眼身上的罗裙,又捡回来些自信。 “我听母亲的。” 鲁嬷嬷小跑过来,“夫人,世子爷去凉亭候着了,说是有礼物带给大小姐,要亲手送至。” “母亲!” 周念荷拍了拍她的手,“安了,似朱家这种百年世家最讲礼仪,你把礼数做足,世子只会更加看重你。” 白若初走前,周氏给她戴了一张面纱,点了点头,“没问题了,母亲等你好消息。”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在朱家没有派女宾前来,否则今日这招是怎么也蒙混不过去了。 后园,朱隶见亭中香炉备好,还停了一把琴,不禁莞尔。 远远地,白若初给他见礼,“若初见过世子殿下。” 朱隶心下激动,总算是将人盼来了,他转身,看到三丈外的人儿。 “怎么站得那般远?” 早听闻宥王妃容貌倾国倾城,医术无双,他对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妻子生出无限遐想,这般远,他根本看不真切啊! 他向前踏了几步,“若初?” “正是小女。”白若初故作娇羞,声音轻柔绵软,却是又退后了几步。 朱隶看到她的身影,又看不清人样貌,心里似猫抓一样。 “若初,你我即将大婚,不想近一些见见我吗?” 白若初心里发苦,她想见啊,可她不能啊! “若初自幼受母亲教诲,女子一日未成婚,皆不可与见外男见面,世子莫怪。” 朱隶有一瞬间失望,他确实需要一个端庄持重的妻子,可更想要的是红袖添香、闺房能与之行乐的妻子,如今只他二人,还这般拿捏着规矩,热络的心思就淡了些。 “你这般也对,是我急切了。” 白若初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望,忙道:“小女虽未见过世子,可听闻世子才情早心悦之,能否请世子演奏一曲,允若初还舞一曲作谢礼。” 朱隶原不会在外抚琴,尤其是这样宾客满园的日子,平日想听他一曲比得黄金万两还难。 今日白若初相邀,他心有蠢蠢欲动的念想,他不知,是这炉中焚的香让他失了往日的稳重。 “若初既然想听,本世子为你单独弹上一曲又如何?”他倒要看看,这守着规矩却钻着空子挑拨他的妙人,舞出怎么样惊世骇俗的舞姿。 白若初见他真的应了,心下大喜,对牡丹和芍药点头,一丈白色帷幔缓缓拉开,目的是挡住不相干人的视线。 朱隶手放在弦上,初弹奏时,音律音节与之白若初配合,曲音悠扬,舞姿优美。 可他弹着弹着,手指拨动琴弦的速度越发地快了,他感觉手指从未有过的灵活,音感很强,越奏越快。 白若初为了不出丑,苦苦撑着舞动身子。 旋转间,身上的百褶罗裙片片剥离,袖口、肋下的缝合处也被崩裂开来。 今日衣裙本就紧绷贴身,根本没有穿里衣,衣衫碎裂脱离,露出她赤果的上身,只片刻,只剩下葱绿色的肚兜与粉色灯笼亵裤。 少女曼妙的身子无处遮掩,她一个惊慌,尖叫起来。 “啊!” “崩~”琴音戛然而止,朱隶怎么都没想到,这舞到最后,会有这样的福利。为了抓他的心? 只是这,是不是有一点过了,大庭广众之下,白家大小姐这手欲拒还迎委实有一点让他招架不住。 白若初人已经傻了,她好好的衣服,为什么会四分五裂? 她又羞又愤,双臂环胸蹲在地上。 “娘亲,娘亲救我啊…” 远处有人声传来,“王爷,您今日就到过这几处,玉佩会不会掉落在凉亭当中了?” “给本王去找!” 原本,朱隶以为白若初在勾引他,毕竟那两个侍女在侧,也没有动作,他便按捺住急切未动。 如今有男子过来,他怎么可以允许自己的宝贝被他人看了去。 三下五除二,解下身上的外氅去罩未婚妻。 人到近前,白若初刚巧抬头看他。 “啊!你,为何这等的丑?” 第199章长女还是当得起秀外慧中这四的 心中无数次期盼、遐想,自己的未婚妻就算不能倾国倾城,也会是一个美人。 可他看到了什么? 一张脸,白得像掉进了面缸,上面还左一捋又一道的白印。 一个二八少女,要涂抹这么厚的胭脂,她在遮掩什么? 他手上动作一滞,拎着的外套便掉落到地上,本想顾念君子风度,还是要给她披上,以免在外人面前出丑,可这一次,他又看到了什么? 一身的斑斑点点,密密麻麻的布满全身,有的甚至还生着血痂,那些点点密集的就似白蚁出动,让他头皮发麻。 这是有什么大病吗? “你,你们白府,竟然对鲁郡王府撒谎!” 牡丹和芍药一早就反应过来不对,可她们的手举的时间过久,酸胀的收不起帷幔,等跑过来用布将大小姐裹住的时候,这边的好戏已经被赶来的阡陌寒都看了去。 “真看不出来,咱们的白府大小姐如此豪放,大庭广众之下比万花楼的秋梨儿还要大胆的吗?” 朱隶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的未婚妻被别的男人看光不说,还是个淫娃荡妇。 光天化日之下勾引她就算了,还用这种肮脏不堪的身体来勾引,以为他是什么?是个破鞋烂花菜都要的垃圾桶? 这种姿色的女人,给他朱隶做提鞋的侍女都不配。 “白若初,本世子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自甘堕落的女人,本世子就说今日怎么会心浮气躁,打破我不在外抚琴的规矩。”他走回凉亭,将那香炉盖打开,果然从里面看到了一小点未燃尽的粉色药末。 他也不是未经人事的,怎么不懂这炉子里加了什么,此时只觉得被羞辱,将香炉紧紧握在掌中。 “你我缘尽于此,日后再无瓜葛。” 白若初也傻了,她喊着:“世子爷,若初真的只想为您单独舞上一曲,我的衣裙突然会破碎掉,这是遭人陷害的呀!” “世子爷!”她大喊,试图将人挽回。 牡丹想说,姑娘您别喊了,您没看出来世子在乎的不是你舞衣碎落,而是您的样貌丑陋吗? 但这话她是死活不敢说的,除非她不想活了。 小厮找到宥王玉佩了,在草丛里,阡陌寒拿到手不禁莞尔。 这玉佩丢得好,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他最近有一点闲,忽然就想拉着小丫头看热闹了。 寿宴马上要开始了,可鲁郡王世子定要在宴席开始前找白大人谈。 白艽远今日要招待的客人极多,因着宥王到来,意外前来捧场的同僚多了数十位,官职都比他大,一时间受宠若惊。 他问下人:“世子有没有说什么重要之事非要在这个时候商谈?” 下人摇头。 白艽远无奈,只能让管家和长子代为招待,先行回毓安堂。 朱隶负手而立站在堂中,一旁茶桌上摆放着他与白若初的婚书,属于他的那份被撕碎成两瓣。 “朱世子,宴席马上开始,老臣亲自迎您过去落座?”他想说,宥王也在,准备给自己脸上贴个金。 朱隶和他客套的心都没了,想到白若初那一身另人恶心至极的皮肤,他哪还吃得下饭。 “白大人,你我两家本无交情,因着结秦晋之好才有所往来走动,今日照你前来,是想趁着婚期还没举行,一切皆可挽回,退了两家亲事。” “什么!?” 白艽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听错吧,世子要退婚? 朱隶看到尾随而至的宥王,忽然想到后院,宥王与他一般,将白若初的身子都看了去,他便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印堂都绿得慌。 “白大人,话我已经说清楚,因是我单方原因要悔婚,之前所下聘礼你只需退回部分,剩下一部分当作对令爱的赔偿。” 他对宥王拱手,转身就要走。 白艽远被这件事打击的不轻,他攀上宥王都没有与鲁郡王结亲来得高兴和期盼,好好的女儿怎么就被退婚了。 “不是说今日选期吗?为什么就成了退婚,世子这般所为,让小女日后如何生活?” 朱隶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白艽远竟然还想赖上他,将那么一个破烂货甩到他身上不成? “白大人,若你问我为何退亲,就先问问你自己,你扪心自问,当初朱家下聘,第一条要求,是不是女子要秀外慧中?” 白艽远点头,若初容貌虽未达到倾国倾城,可这四个字还是配得上的。 白清漓在屏风后扑哧一声笑了,“原来朱世子是看到大姐姐真容了啊?母亲也真是的,大姐姐病了多日,才见好就让她与世子爷见面,能不吓到世子吗?” 朱隶听着这声音,扭回身察看,屏风后有一曼妙身影。 白清漓要给周念初上眼药,自然要挑白艽远在的时候说了。 白艽远想明白事情经过,暗骂周氏这个蠢妇,她是要害死女儿吗? 他道:“世子爷,若初只是前几天刚好病了,发了一些水泡,待她病好后,容貌还是担当得起秀外慧中这四个字的。” 得病了? 得病了也不行! “白大人就算能治好,这亲今日也一定要退。” 第200章为什么不去死 白艽远傻了,他不明白这位朱世子怎么就那么看中容貌呢? 他劝,“世子爷,您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若初这孩子,打小就善良,心肠最是柔软,更是守规矩重礼数,她要是晓得自己在成婚前被退了亲,往后日子还怎么活啊!” 朱隶看了一眼宥王,被别的男人看光了身体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娶的。 阡陌寒轻咳了一声,今日热闹他看得有一点引火上身。 “世子不用看向我,本王只是无意去找丢失玉佩,才撞到那一幕,其实本王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看到了,也要一口咬死了没看到,那个丑女休想赖到他身上。 他越是这般极力撇清,朱隶越是觉得受到羞辱,一个丑女,还坏了名声,谁会想要。 白艽远在一旁都听傻了,撞到什么?看到了什么? 都看到若初的此时的容貌了? “世子爷相信老臣的医术,真的会让若初容貌恢复如初的。” 白清漓撇嘴偷笑,朱隶此时怕是铁了心要退掉这门亲事了,可她从未想搅合黄这门亲事,大姐姐越是高嫁,她到了婆家受得磋磨就会越重。 老死在伯府的小姐,孤独终老又有什么意思,到了婆家感受到夫君厌弃,婆母虐待,生不如死,才是她送给白清漓的礼物。 “爹爹,我见世子也不是看重容貌之人,会不会另有隐情?” 朱隶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把收起的香炉“哐”地一声墩在几上,“白大人,本世子原本想给你留三分情面,既然你一再纠缠这门亲事,那你亲自检验一下,这香炉焚烧的到底是什么?” 他眯了眸子,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恼色,“白大人,不晓得贵府到底如何看待这门亲事的,既然我们两府要结秦晋之好,日后便是一家人,你们就是这般对自家人还用下三烂手段?” 白艽远打开香炉,里面的香料还未燃尽,但那香气是他所熟识的,周氏惯喜欢用的闺房之乐时燃的香,是玉女散。 这香对身体无害,却可乱人心智,让人容易亢奋。 白清漓微讶着小嘴,没想到周氏会给朱世子下毒,还真是神助攻啊! “这,这会不会是下人误拿了香,所以让世子误会了?”他已经解释不清了,额头有汗。 朱隶已经听不进去了,“诸多借口也挡不住已犯下的错,白大人这亲事还是算了吧!” “等等,朱世子,当初贵府与白府商议亲事之时,看中的不单单是大姐姐这个人吧,这背后的利益与关系,您真的舍得?” 鲁郡王府远在江都,也是因为祖母与长公主私下有交,听闻宥王妃的声誉,这才想着与白府结亲。 加之父亲有意想与宥王攀附上关系,才极力促成的婚姻,一时间他有一点吃不准,这样断了与白府的联系,父亲会不会怪罪? “这!”一时间,他有些骑虎难下。 但是,让他再娶白若初,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他身边的小厮在他耳边小声耳语,朱隶眼中有了主意。 “今日这亲事退是退定了,白大人若不想断了两家关系,本世子可勉为其难收她为妾。” 白艽远被一个小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生辰这日羞辱,气得全身如筛糠一般地颤抖。 “亲事非世子定下的,要退也要鲁郡王写信前来,世子无事留下用餐本官欢迎,有事要办本官也不强留。”他这话就有了动怒之意。 朱隶本就觉得白家有期骗之嫌,不然好好的女儿家,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勾引他? 如今名节都没了,还想当他朱隶的正妻,想都别想。 鲁郡王世子走了,一脸愤愤,俨然撕破了脸,亲事没戏了。 白艽远也是满肚子怒火。 白清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长长叹了一口气,“父亲,您今日莽撞了。” 白艽远本就窝着火,被自己女儿说莽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大姐姐被人嫌弃羞辱至要退亲,怎么,为父就这般由着他一个毛头小子胡来?” 白清漓看向宥王,“王爷,听说后园的好戏你也看到了,不如你与爹爹讲讲?趁着世子还未走远,说不定还能为大姐挽回一个妾氏的位置。” 她这话讲得一本正经,可是听到白艽远耳朵里刺耳的要命。 “妙语,你就这般同外人一起轻看你的姐姐?” 宥王莫名地喜欢看小丫头这份狡猾的模样,见白艽远凶他的丫头,他咳了一声。 “白大人,令爱今日之举确实称之不上大家闺秀,若真要用个词汇来形容,比那勾栏妓子还下贱不如。”他对白若初是没有好印象,如不是妙语在这里,白府他阡陌寒此生都不会再踏足。 白艽远不解,若初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王爷和世子一样,厌弃若初。 “她到底做了什么?” 正在此时,周氏顾不得外间满棚宾客,也不在乎宥王在此,她似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看到小贱人果然在此,她挽了袖子就冲了过来,“你个沾了霉运的克星,打你进府就没出过一件好事,今日害你大姐姐名声扫地,若她退了亲,你也别想活着。” 她上前,抓住白清漓的头发就要抽耳光,“你为什么不去死!” 第201章大姐的名声毁了 白清漓怎么可能让她摸到,一个闪身便躲到白艽远身后,委屈地问。 “大夫人,今日宾朋满座,你不在外招待客人,又要拿我们小的来出气,你有气乱撒也要分分日子,看看时候吗?” 周氏乍然听到女儿要被退婚,哪还有心思再招待客人,再看到碎裂成布的衣裙,只想撕了白妙语。 可白艽远在身前挡身,打也打不到,只能动嘴。 “小贱人,今日若不是你送的衣裙,你姐姐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丑,她的名声毁了,你也别想好!” 白艽远被女人扯着左摇右摆,看到宥王脸色阴沉,他呵斥。 “周氏,你又抽什么疯,有事不能等着宾客都走了,你再慢慢询问?” “我没法慢慢询问,这个小贱人送给若初的衣裙被动了手脚,导致女儿在后园衣衫尽碎,丢了大人,老爷,你让开,今日我不剥了这害人精的一身皮,我就不做这一府大夫人。” 白清漓可不是软柿子,此时此地的她又不需要做淑女,巴不得将丑事宣扬越大越好呢。 “你这话说的就奇怪了,什么叫做我陷害的?我好心好意给大姐姐送衣服,她可以不穿啊!” “她穿了我的衣裙不领情,出了问题来怪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太胖,自己把衣服撑碎的!” “不可能!”周氏目眦欲裂,“能穿在身上的衣服,怎么可能撑碎,就算撑开了口子,也不至于片甲不留!”周氏说完,略有懊恼,她咋把女儿衣服狼狈的模样给说出来了。 白艽远脑海里补足了一个画面,大女儿早上穿的那件名贵且华丽的衣裙——碎了? 碎得片甲不留了? 白清漓又说:“你还真是嫁祸人不遗余力,就算衣服是我送的,她穿之前也经过小丫鬟的手了,怎么就是我做了手脚,还有,她一早上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在世子爷面前尽毁?” 她嗤了一声:“若我说,是大姐姐看到世子爷风华绝代,心中生了迫不及待的心,自己扯碎了衣衫也说不定。” “你放屁!” 周氏已经完全不顾当家主母的形象,当场爆了粗口。 “你大姐姐与世子爷订婚多时,婚期在即,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许是那衣服面料重,本就不宜多动,大姐若能静如处子般好好坐在那听听戏,或者在闺秀之间赏赏花,会出事?是大姐姐不晓得安生,跑到后园与世子私会,还背着众人给他跳舞…” 她冷笑,“是我让她去出风头的吗?是我让她去跳舞的?她老老实实安安份份呆着,会丢人?” 周氏被一声声质问,问的愕然。 是,是她出的馊主意,让女儿以色待人,迷惑世子爷。 也是她在那香炉里点的香,催生世子对女儿生爱慕之情。 可她怎么也料不掉,那衣裙会碎裂啊! 白艽远瞪着忽然变成哑巴的周氏,质问她,“让若初和世子私下见面,是你安排的?” 当时不是说好了,隔着屏风说上几句话就好吗? 蠢妇,无知蠢妇啊! 周氏张嘴接舌地,心中对自己偷耍的小聪明暗暗后悔,道:“我,我不安排也不行啊,世子几次三番要与若初相看,人都到了府上,我再不应,怕世子多心,就安排他们远远见上一见。” “远远见上一见?那你就安排她给世子跳舞?在我寿辰之时,似下等的官妓那般?” “老爷,您这话说的是不是太难听了,后园又没有客人,她只跳给自己的未婚夫一人看,又有下人用帷幔做了遮挡,怎么就下贱了?” 阡陌寒忍不住咳嗽两声,今日他若没去捡那块玉佩,朱世子也许还不会恼羞成怒,非要退亲,如今朱世子退婚之事,怕是无法挽回了。 直到现在他才清楚白若初到底做了什么,这个女儿从前看着也算聪慧,订下这门亲事后,怎么做起事来也不长脑子。 “你,简直要气死我啊!” “老爷,还不都是三丫头的错,您怎么能一味的怪妾身!” 白清漓道:“爹爹,大夫人没事就喜欢将错往我身上引,女儿想与大姐姐交好,这也有错了?” 阡陌寒如今看着白家三小姐那一嗔一恼的撒娇表情,心里痒不行,哪里容得她受委屈。 “白大人,今日你生辰,本王原本不想多言,若本王没有记错,她的十五日之期应该还未满吧?” 白艽远抬手就给了周氏一个嘴巴子,“你个蠢妇,早晚有一日,这个伯府会因为你自作聪明给毁了,现在,你给我滚回如意园,这里不用你来忙了。” 他太生气了,当初能攀上宥王,那是用不传之秘的方子换来的关系。 但鲁郡王府不同,那是对方主动上门求的亲事,两家结了亲,他便有所依仗,顶着院判之职告老还乡,远离是非之地,再不用做伺候人的奴才。 他心下大悲,为失去这样一门好亲事而懊恼不已。 “王爷,老臣恳请王爷相助,劝劝世子爷回心转意,再怎么说,您与他也是连襟关系,打折骨头连着筋,不能眼睁睁看着若初被退婚啊,求王爷帮帮老臣吧。” 阡陌寒对这个连襟一词听了心中舒服,他点头道:“恩,看在清漓的面子,本王倒是可以找世子一谈,但岳父你要有所心里准备,今日大小姐衣衫不整的样子,可不止朱世子一人看到,数名男子皆有份欣赏到,这正妻之位即便是本王出面,怕也不可能了。” 白艽远当场跌坐在凳上,捶胸顿足,“怎,怎么会这样?” 白清漓火上添油道:“爹爹,大姐的名声都毁了,再想找一户清白人家是绝对不可能了,您既然舍不得与朱家断了殷勤关系,不如亲自求上门,让大姐做世子爷的贵妾,这个世子先前也是松了口的。” 第202章后山私会 “毕竟这贵妾也占一个贵字,加上王爷的薄面,还有爹爹在杏林界的声望,大姐姐它日若生下男丁,或者把世子妃熬死了,说不定还能扶正呢!” 白艽远头疼,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近来头疼的次数频发。 他挥手,“你也下去吧,这事容爹爹好好思量……” 如意园。 白若初已经卸下一脸的浮白,换了常衣,哭倒在榻上。 如今,她已经知道自己被朱家退亲了,想到朱世子看到她时的嫌恶表情,她恨的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倒霉的永远是我,白妙语,你竟然敢害我。”她拿着剪刀,一下一下戳在破碎的衣裙之上,根本不心疼这是千两白银才能买回来的衣衫。 芍药在一旁劝,“姑娘,你冷静一点,夫人已经去求老爷了,一定会给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您别伤了手。” 周氏回来了,原本自由的如意园前再次守了两个家丁。 白若初看到她,扑将过来,“母亲,父亲可有说怎么惩罚那个贱人?” 周氏看着容貌尽毁的女儿,也是暗自神伤,她的女儿被退了亲,如今又这般的丑,将来可如何是好。 “小贱人有王爷护着,如今天又身败名裂,你爹爹只能指望她了,又怎么舍得惩罚她。” 看着铩羽而归的娘亲,白若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难道我所遭受的这一切,就这样算了吗?” 现在,她都怀疑自己这一身的伤,一脸的痘痕,都是小贱人搞的鬼,她说:“母亲,我昨晚其实做了一个梦,梦到白妙语就是白清漓,她是故意回府来报仇的。” “不可胡说!”周氏吓坏了,如果二人真的是一人,那白府就迎来灭九族的大罪了。 老爷不可能糊涂到这种地步的。 “女儿没有胡说,原本我只以为是一个梦,并没有当真,可今早她送给爹爹的茶,让当太医的爹爹都欢喜、信服,母亲不觉得这其中有鬼吗?” 周氏联想到老爷对白妙语的言听计从,还有老爷去武骑将军府看诊,小贱人总会一同离府。 之前明明让夫君头疼不已的病情,在小贱人回府的第二天就能治了。 她心中打了一个哆嗦,还是不敢往二人是一人身上想,实在是欺君之罪太过可怕。 “不,你爹就是舍不得宥王这颗大树,待我毁了小贱人的名声,让她臭到一闻不值之时,你爹就不会再纵容她了。” “娘,那你到是出手啊,女儿一刻也等不得了。” 周氏拍着她的手,“放心,娘都安排好了,等着宴席结束,好戏就开场。” 白清漓并没有留在女宾席吃饭,来者皆是命妇,嫡女,她没有资格。 而留下来的命妇原本也是想与周氏攀附一二的交情,却在开席时,由一个姨娘来抬待他们,这是什么,是羞辱。 但凡身份稍尊贵一些的,要一点脸面的,在开席的时候就走了,原本预订三桌的席面,最后留下寥寥数人。 白艽远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强颜欢笑撑在那里招待宾朋。 有侍女借着倒酒的功夫,在赵泰宁身边耳语了两句,“公子,三小姐让您这会去后园假山处见面,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谈。” 赵泰宁今日前来,本就是想见一见白清漓,幽王也算是他的半个恩人,幽王离京之时,也曾嘱咐他过,若白府三小姐有求于他,让他尽可能相帮。 听闻三小姐有事,就怕她在伯府孤立无援,忙起身离席,由着婢女指引向后园走。 …… 白清漓回了海棠园便没出来,有婆子端来饭菜。 “三小姐,田姨娘特意吩咐奴才给您送来的吃食。” 白清漓见此人眼生,特意多问了一句,“今日宴席,田姨娘忙得水都顾不得喝,还这般记挂着我?” 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道:“这些事是田姨娘早前就叮嘱过的,咱们奴才记着就行。” 白清漓让人下去了,看着准备还算用心的饭菜却瞅了一眼没有吃。 红裳对她点了点头,“姑娘,这些吃食我已经换过了。” 白清漓勾唇,她是用毒高手,一般的毒药都有异味,做得再精妙放口也能尝出来。 她用筷子夹了一口吃食放到嘴里,笋尖的味道很清爽。 “对了,那位俞子安公子可被请到了后园?” 红裳应着,“绿柳给前院的丫鬟使了银子,人这会已经在路上。” “热闹马上就要开场了,走,随我去后园。” 白清漓放下筷子,对院里的婆子道:“赏给你们用了,吃完不要收拾,摆在这里,若有人来请我出去,告诉她们,到桃园找我。” 婆子应是,听三小姐的令,在每道菜上夹了几口,不敢多吃,然后饭食摆在那未收。 隔了半炷香时间,鲁嬷嬷贼头贼脑地向海棠园张望,这个季节,主子们都喜在园中用餐,见桌上吃食用掉一半,她欢喜。 忙指使身边的小丫鬟,“去叫三小姐,就说田姨娘相求,夫人小姐们用过膳后要在园中走走,她不得空相陪。” 小丫鬟领命,到海棠园而来,又被引到了桃园,一番找寻终于见到人,她施了一礼道:“三小姐,田姨娘想请三小姐帮个忙,陪着各家夫人在园中转转,这会就在假山亭处等您,她有事,脱不开身。” 白清漓嘴角勾着淡笑,这么迫不及待,比她还急。 第203章这于礼不合啊 鲁嬷嬷这么得了明确的答案,盯着丫鬟带着三姐去了假山,一溜快走回去复命。 周氏用过午膳,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人乏地撑也撑不住。 “母亲,要不您睡一下?” 周氏也是纳了闷了,就算昨夜睡眠不足,也不至于困倦成这样。 “鲁嬷嬷那边可有消息了?” 大丫鬟看到人回来,忙匆匆禀告,“夫人,嬷嬷回来了,说是一切顺利。” 周氏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你们都下去,一炷香后,叫田氏带着人去后园假山,我要大家看看她是怎么死!” 白若初银牙都要咬碎了,她今日丢了大丑,还被世子退了亲,撑着一口气没一头碰死,就是想看到小贱人受尽羞辱,活不下去的惨样。 “母亲,一会我亲自带人去后山,定要看尽她的丑态,才能咽下我这口心中恶气。” 周氏已经困倦地回不了话了,摆了摆手,“由你,叫人都下去,娘小憩一会。” 如意园近来没半点如意之事,都快成丧园了,大夫人说要小憩,下人都摒着呼吸离主院远远的,就怕闹出个响动会挨一顿板子。 白若初惦记着事,在房中根本坐不住,在脸上罩了面纱带着人也出去了。 偌大的如意园,主院瞬间只剩下周氏一个人在房中独眠。 绿柳翻窗入内,在窗下香炉里丢了一把粉色药末,原本安神香中便多了丝丝的甜。 …… 白若初出现在前厅时,阡陌寒放下酒杯莞尔笑了一声,对着身旁敬酒的白艽远嘲讽。 “本王一向倾佩伯爷钻营的本事,今日又多了一条,脸皮厚。” 他声音不大,仅二人能听到。 莫明地被训斥,白艽远丈二和尚摸不到头恼,宥王莫名其妙怎么地就生气了? “王爷何出此言?”他陪着干笑,敢怒不敢言。 阡陌寒向远处努嘴,“我还以为,叫那么多男人看去了身子,白大小姐就算不一头碰死在闺中,总该避忌锋芒,躲起来几日,竟还有心情出来招待客人。” 白艽远这才发现,大女儿出来了,代替田姨娘在招待为数不多的女眷。 他抖了抖嘴角,替女儿辩解道:“若初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周氏暂不宜招待客人,她做为嫡女出来也是礼数。” 阡陌寒没了吃酒的兴趣,他来就是为了和小丫头见上一见,结果三句话不到,小丫头又回了后宅。 “本王酒吃得有些多,出去透透气。” 假山外,赵泰宁被小丫头引着,左转右转,越转火气越大。 “这位姑娘,三小姐确定要在这里与我见面?”他隐隐觉得不对,这于之前和三小姐见面之地还有区别,已经深入到了后宅,若是被人诟病,他有嘴也说不清。 正犹豫要不要离开时,前边小丫鬟在假山处一个转身,人竟不见了。 他有一点懵,衣袖忽然被人扯住,“放开!” 他恼怒至极,便对上宥王妃,不,是三小姐白妙语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正在对他做着禁声手势。 “三小姐,这于礼不合。” “嘘,别出声!” 他是受幽王所托,要对三小姐多加照拂,今日前来也是让白大人知晓,三小姐有右相府这个颗大树撑腰,可没想私下与她幽会啊! 白清漓拉着人往草丛后躲。 赵泰宁是谦谦君子,如此鬼鬼祟祟,做营营苟苟之举,他受不得。想要挣脱,有人向这边走来。 “大小姐,听闻贵府有三处园子,一处桃园、一处梅园、一处海棠园,如今就算三芳都谢了,你也不至于带路们到这光秃秃的假山处来闲逛吧?这里大太阳顶着,晒都晒死了。” 说话的女人四十多岁,是太常寺丞夫人郭氏,郭大人自身患有风湿病,需常年用药,加上府里人也时常劳烦太医过府,他官职不显,与太医院就要有人情走动,郭氏顶着姨娘款待的羞辱留下来。 这会被带着满园子挨晒,心浮气躁。 白若初手持香扇,放在唇边勾笑,“咱们伯府小门小户,确实没有什么雅致之所,众位夫人若是走累了,假山处有一亭子,那里备了瓜果点心,可乘凉可远眺。” 赵泰宁慢慢站起身,看着一行奔向假山的女眷,眉宇紧锁。 “三小姐这是做何?”鬼鬼祟祟,是怕众人看到他来后宅与她私会? 三小姐是不是误会了? 白清漓也不给他解惑,拉着人穿过影壁墙暂时离开此地。她是绝对不会给对方落口实的机会的。 原以为到这就能看好戏,可预料的响动半点也无,白若初只好带着人爬向假山顶,暂到凉亭处坐下歇脚。 可人多座少,就有人站着,“大小姐可真有意思,把咱们引到这,水没一盏,果没一颗,这不合招待客人的规矩吧。” 白若初顶不住压力,小声问婢女,“牡丹,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为何还没有动静? 第204章有男人闯进来了 白若初尴尬地笑着,“众夫人再等等,母亲这一病,又遇到父亲寿辰,府里下人多有怠慢,失礼了。” 依附白府的管事娘子帮她打着圆场,“周夫人这一病,府里也乱的很,大家多担待。” 众人又耐着性子在亭上等了一会。 牡丹在假山内外穿梭两次也没有人,急得不行,难道哪里出错了?她提着裙子奔向假山,对着大小姐摇头。 “没人。” 白若初捏紧了帕子,心中暗骂该死,把人引到哪去了? 药都下好了,小贱人也吃了,那么烈的玉女散,她不可能扛得住药性的。 正焦急时,远远听到少女呵斥下人的声音传来。 “春儿,今日看到的,打死也要咽到肚子里,事关主子名节,生死大事,你懂了吗?” 小丫鬟不住点头,二人神色惶惶。 白若初听了激动,扭头看去,是海棠园小贱人的奴婢,她们说什么,主子名节,这是在别的地方成事了? 她一时心急,站在山上呵斥,“你俩,给本小姐站住!” 她带着人,行色匆匆下了凉亭,拦住二人。 “看不到有外客在这里休息吗,你们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绿柳带着人给众夫人行礼,就想离开。 白若初伸手拦住,“说,刚遇到什么事了,什么生死大事,还不速速禀告。” 绿柳嘴巴闭得死死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越是这般,白若初越是笃定是小贱人和赵家公子在苟合。她想的是,绿柳原本在望风,却被小丫头撞到,所以才有刚刚那些威胁之言。 她在心中补了一场大戏,更加急切想找到二人,怕时间耽搁久了,好戏都收场了。 她呵斥,“还不说,信不信我家法处置你们?” 春儿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手指着后面,“桃,桃园那里有男,男子闯进来了,还…” “还什么?” 春儿直摇头,“奴婢说不出口,大小姐自己去看吧。” 白若初心下一喜,果然,已是迫不及待地向桃园而去。 身后的妇人都是久在闺中沉闷生活无趣的人,见有八卦看,哪有不跟上的,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白若初身后。 桃园围着如意园,只是如今桃花落了,结出颗颗酸涩的小桃儿,白若初一心急切看戏,没想到入了别人的局。 郭氏是有经验之人,放眼看了一圈,连个遮挡都没有全是桃树,就算有外男也藏不住,就向主院靠。 果然,大白天听到喧淫之声,她向同行的吴夫人招手,二人向窗下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二人动静,悄悄走来。 白若初发现不对时,郭氏已经推开了窗扇。 周念荷白花花的肉就映在众多夫人眼前,她身下还有一名男子,被她不停地“鞭挞”着…… “哎呦,辣眼睛,辣眼睛呦!”郭氏一边说着辣眼睛,一边手抠着窗扇不肯让开,看得那叫一个心猿意马。 后面有掌柜娘子认了出来,忍不住心下惊疑大叫,“哎呦,这不是大夫人吗?” 她喊完,自觉得不好,想捂上嘴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白若初过来拉众人,“走开,你们都走开,不晓得这样偷听人壁角是不道德的吗?” 郭氏本就对今日由一个姨娘招待,觉得受到羞辱。 这会见伯府夫人白日与年轻男人喧淫,嘴角都扯到耳根子处去了。 “哎呦,这就是夫人不能亲自招待咱们的理由?病了?我看她生龙活虎的很。” 白若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极力否认,“你们看错了,那不是我母亲,不是!” “不是?”几位官家夫人看了一眼气派的楼阁,撇着嘴。 “大小姐说不是,那后宅当初,哪个姨娘住得起这么阔绰的园子?” 众人撇嘴,“堂堂一府夫人在夫君宴席上称病,与野男人苟合,哎呀呀,我看咱们还是回府吧,与这种人往来,咱们的名声都受连累。” “是啊,是啊!”众位夫人一边往出走,还不忘记再回头看上几眼,那场景实在是… 刺激。 白若初急得要死,拼命地喊,“你们真的误会了,那里面不是我母亲,她是真的病了。” 没有人信她,她哭着回头,房间里的人忘我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外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注意到。 …… 另一边,田氏已急匆匆带人来到如意园,她收到下人禀告,大夫人在房中偷人。 田姨娘心中也是在天人交战,为了文儿和雨儿能做上嫡小姐身份,再三确定消息是真,暗中告知了老爷。 远处,白清漓跟在众人身后,赵泰宁追了上来。 “三小姐,能给我解释一下,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白清漓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三公子可还揣着我送你的香囊?” 赵泰宁从袖袋里掏出来,“三小姐让我今日务必贴身戴着。” 他是晓得对方身份,知道宥王妃,不是白若初不会害他,才将这个香囊一直藏在袖口里。 “公子日后出行可随时戴着,对身体有好处。”那是解毒香囊,今日若不是她提前做了准备,赵泰宁此时就会和如意园的俞子安一样,即便不会丑态尽出,也会被人看到他一个外男,在白府后宅宿醉。 她不想将丑陋的事讲给赵泰宁知晓,谦谦君子如玉,还是让他纤尘不染吧! “赵公子,好似出了一点家丑,妙语便不多相陪了,不送。” 赵泰宁错愕,他这是被送客了? 他聪慧异常,抓着那个香囊似是明白了什么。 “三小姐送的这个香馕到底做何用处?”他不喜欢万事自己猜。 白清漓叹了一口气,想来他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直言道:“赵公子救命之恩,妙语会铭记于心,这是解毒香囊算我的一点点心意。” 真的是解毒香囊,他自知,今日过府,可能被有心人利用了,他瞥了一眼如意园,没再多言,拱手离开。 周念荷被下了猛药,加之房中的玉女散燃的正浓,她久汗逢甘露,闹出好大的动静。 鲁嬷嬷将院中丫鬟全部赶了出去,独自守着院门就怕出事,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老爷,您不在前院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第205章就为了引我看戏? 白艽远原不信田氏的话,可人还未进如意园,那令他发指的恶心声音便传入他耳中,不是周氏的动静又是谁。 “滚开!” 田姨娘给身边丫鬟婆子使眼色,“莫让人进来。” 她自己尾随跟进了主院,双手捏得死紧,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白清漓在后面,对田姨娘身边的下人摆了摆手,“都退下。” 挡在这里,事情还怎么闹大,田姨娘也是个老实的。 里面的动静太过淫靡,白清漓远远站在院外没有进去,阡陌寒施施然来到她身边,一脸玩味地笑看着她。 “小丫头,没想到你挺有手段啊?” 白清漓心下一个咯噔,坏了,她怎么就忘记,这男人身边一直跟着瑾瑜,可从他入府起,那个侍卫就没露面,难不成在暗中监视着她? 她装傻道:“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阡陌寒压下身子,将脸离她更近了些,“你的人,带着众夫人满园子转,不就为了引她们看这场戏吗?” 白清漓推开他,否认,“我的人做了什么,我这个做小姐的又不一定都知晓,倒是王爷,你若是想看戏,就往里走,站在院门口为难我一个小女子做什么。” 阡陌寒忽地冷下了脸,他想动手钳住这个眼中无自己的丫头,强行逼着她看自己。 想到她与赵泰宁相处那么久,醋意大发,“今日本王看在你和姓赵那臭小子没什么的份上,暂且饶了他,若让本王下次再看到他与你亲近,以防后患本王不介意毁掉他!” 白清漓冷冷地眸子看着他,忽地笑了,“王爷管的还真宽,我与救命恩人多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阡陌寒被挑衅了王爷尊严,他是喜欢这个丫头,可不代表纵容她一切的行为。 白清漓却在他发声威胁之前,笑了,“壁立千仞,海纳百川,王爷的格局放大那么一点。” 管那么宽,看不出她烦? 阡陌寒真没看出来她烦自己,倒是被她又臭屁又拽的得意劲给逗笑了。 这丫头,是真不晓得王爷的身份尊贵?看不到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英姿? 被贵女们追捧厌烦的宥王,如今就喜欢丫头这口,越是爱答不理,越是上头。 他跟着小丫头的身后进了正房,周氏已经被一盆冷水兜头淋醒,此时惶惶不可终日地跪在地上,身上紧披了一件单薄的亵衣,被水浸湿,挡不住多少春光。 白艽远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指着周氏看着床上裹着被子头都不敢露的“大侄子”,哆嗦着嘴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好半晌,他压下一口心头血。 “周氏,你做的好事!”他说着,抄起身旁的物件对着周氏就砸了下去。 “啊!”周氏中了玉女散,加上之前的过激运动,此时脸色潮红,额头被碰破一道血口,血顺着脸流下来,整张脸都红得触目惊心。 “老爷,你听我说,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只是在自己房中睡了一个晌午觉,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啊?” 白艽远一进屋就闻到熟悉的香味,那香还是周氏央求着他调配的,现在她竟然用二人夫妻之色的东西,在这里给他叩绿帽子。 “你个无耻荡妇,你还有脸狡辩?”他走到窗前,抓起香炉就往下砸,香灰洒了一地,还有未燃尽得淡淡粉色。 周氏看到那香,张了张嘴,当真觉得百口莫辩。 “老爷,这香的作用你是知晓的,绝对不会让人失去理智,可我刚刚的状态,明显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啊!” 不提刚刚还好,提到刚刚白艽远在房中四下搜寻,终于在窗下笸箩里看到了剪刀,“周念荷,老夫今日就要与你同归于尽。” 田氏一直在旁看热闹,这会见老爷要杀人,当下急了,可不能让老爷犯错啊,老爷要是将人杀了,她们这一府的妇孺怎么办。 她一把将人抱住,“老爷冷静,冷静啊,外面还有满院的宾朋,现在不是将事情闹大的时候啊!” 白艽远只觉得一张脸被周氏丢完了,他回过身,看到院门前站着一张张陌生妇人的嘴脸,这么多人看到他家的丑事,怕是不用半日,全京城就全知道今日他的丑闻了。 蠢妇,是真的把他害惨了,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朝中为官。 他哆嗦着嘴唇,指着门前的婆子,“将周氏给我绑了,还有那个畜生,统统绑了,我要休妻,休妻!” 他怒不可遏,愤怒地指着俞子安,“把这个畜生投湖,我要让他陪葬。” 白若初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用力冲破阻拦,直直跪到父亲身前,“爹爹,母亲是被冤枉的啊,今日这事显然是有人做局啊!” 俞子安同样怕死,他哭求着,“姑爹,这事真的另有蹊跷啊,您就是给子安一百个胆子,子安也不敢胡来啊,我是被人敲晕丢进来的。” 他跪在床上,用被子裹着半劫身子,因为被逮了正着,根本来不急穿衣服,这会去扒拉发髻,身上的被子就散开了。 惹得一众女眷惊叫连连。 俞子安顾不得丑态百出,指着自己后脑勺处,“姑父您是太医,您一定能鉴定出,我这伤是被人打的吧?” 白清漓心下一个咯噔,绿柳抓人的时候,留下把柄了? 宥王就站在她身边,此时她只能利用这个男人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府主母做了这样的丑事,整个白府都没脸了,真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她坑死了。” 阡陌寒忍不住将视线瞥向她,小丫头刚好这时对他翻了一个白眼,他琢磨着丫头嘴里的话,这里里外外… 好似他也被瓜葛上了,毕竟从清漓那论,这周氏是他岳母!!! 思到这层关系,他只觉得整张脸都无光。 他一声冷哼,这个女人,留不得。 “到了这种地步,是自愿还是被陷害重要吗?永定伯府有这么一个丑态出尽的当家主母,莫说鲁郡王府会与之划清界限,如今本王都要考虑考虑,是否要与白大人是否断了往来。” 第206章是下官太蠢 白艽远感觉脚底发寒,他努力了半辈子,弯腰鞠躬伺候人半辈子,图得不就是荣华富贵,图得不就是有所依仗安享晚年? 眼看八辈子修来的亲事就要黄了,他气急攻心,喉咙泛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王爷…” 他想张嘴求情,暗自后悔今日的冲动,不该这样贸然闯进来。如今丑事张扬得人尽皆知,还被宥王亲眼看到这一幕,他只觉得求情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他自扇了一个嘴巴,恨,“是下官太蠢,我不该,我的不该啊!” 田氏见此,眼眸急转,老爷这是后悔没有关上门偷偷处罚,被这么多人撞见吗? “老爷,您不要这样自责,小心身体啊!今日这事谁也料想不到啊。事以至此,不如先将这院封禁起来,待宾客走了再审问夫人事情经过,您说呢?” 白艽远手捂着心口,那股子腥甜又要涌上来。 田氏怕老爷事后会怪她不经事,跪在地上给宥王磕头。 “妾身晓得,以贱妾的身份不配与王爷说话,可事关老爷的声誉,一府上下的名声,贱妾想求王爷帮帮伯府。” 白艽远也顾不得处罚淫娃荡妇,一同跪下来给阡陌寒磕头,“王爷,老夫即便羞辱致死也不怕,可府上子女还小,他们日后还怎么做人,求王爷看在死去的清漓面子上,为咱们遮掩一二吧。” 白清漓没想到,这个老不羞竟然会拿子女的事来求宥王,想让他用王爷的身份弹压悠悠众口。 她看了一眼田氏,心下叹了一口气,诶,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周氏的丑事一经传出,将来绮文、绮雨的亲事同样也会受到牵连。 别的她可以不在乎,但周氏必须要惩罚,是这个女人想先毁掉她的。 她眼眸转了转,轻轻叹了一口气,“爹爹真的是太难了,受了这样的羞辱,还在为母亲求情。母亲是怎么狠得下心背叛您的。” 白艽远又是一口血差点呕出来,是啊,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如今衣衫不整,和狗男人还在他身边。 他这是做什么,竟然为了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下跪! 他此时膝下如有针毡,是跪着求情也不是,是站起来也不是。 周氏一记冷刀过去,她在看到小贱人完好无损站在宥王身边时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明明让心腹在饭食里下了药,可小贱人没事,她却睡着了,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为什么是她中了招? 她额头杵地,一下一下磕了下去,没几下就碰出了血,“老爷,妾身自知为伯府丢了人,不求无罪,但您就这样休了我,我告到京兆府,也要将今日是谁陷害我查个水落石出。” 她说着又是一通磕头,“求老爷开恩,无论如何也要将今日陷害我的人查出来,那时我愿一死保全府清白。” 白艽远对周氏此时是恨极,可是看着她不要命地磕头,想着这二十年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夫妻情谊,终是心软了。 他流又下恨又无奈的泪水,向宥王磕头求情。 “王爷,周氏,其罪可诛,浸猪笼都不为过,看在她口口声声说是陷害的情面上,您帮帮咱们吧,伯府真毁了名声,王爷您这里脸面上也无光啊!” 阡陌寒挑眉,这是威胁到他头上了? 他看了一眼妙语,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看在清漓的面子,今日之事谁敢背后宣扬,乱嚼舌根子,本王要他好看。” 他对着身后那些看热闹的妇人一一扫射过去,“不想自家倒霉,今日这事就当没看到,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特意叮嘱瑾瑜,“将这里非白府的人全部登记名单,今日之事若在外有一丝传扬,叫这些人都滚出京都,一世不得安宁。” 这些人这个后悔啊,早知道不看这个热闹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还被威胁到,对周氏是要恨死了。 白清漓心下冷笑一声,宥王这一手,管得也未免都是坏事。 瞧瞧一下子多了多少仇恨。 白艽远见王爷出面,长长松了一口气,家丑总算能被遮掩一二,他那颗羞愤悲戚的心才稍稍踏实一点。 他起身,拉起一旁的田氏,拍了拍她的手,略有心疼之意。 他道:“管家何在,替我向外送客,现在关上府门,我要处罚小畜生!” 俞子安全身如筛糠,抖成一团,连滚带爬下了榻,这一滚,身上的遮羞布都顾不得了,只想求情。 “姑父,姑父您饶了侄子吧,侄子真的是被人陷害的啊!” 他这副模样,当下羞得房中女子惊叫连连。 白清漓在心中骂了一句,真不要脸,迫不得已也转过身去。 瞬间,一件大氅挡到白清漓身前,暴怒的吼声在耳边传来,“瑾瑜,你死了吗?” 他指着不知羞耻,辱了他女人眼的俞子安,“把他给本王宰了。” 瑾瑜似一阵风般,众人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俞子安手摸向脖颈,瞪大眼睛,“姑…父,我,是……”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直挺挺地栽倒在榻上,又翻滚在地,流了一床一地的血。 血水喷溅,养了近处几人一脸,白艽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这,这就杀人了!!! 周氏被热血喷溅在身上,双手捧着头惊恐尖叫。 “啊!” 白若初更是因为看到人死,直接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啊!!!” 屋子里一瞬间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阡陌寒觉得这里晦气,揽着白清漓出了内室,“你还未出阁沾不得血腥,知道吗?” 阡陌寒揭下白清漓头上的外氅,眼底满满地深情。 白清漓根本不领情,谁让他自做主张将人杀了的,那人本就被她算计才惹上这一身的麻烦,按理她欠了人家父子一份情,现在好了,因为她搭上一条命。 她甩开他抚摸上来的手。 “人命在你这种权贵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吗?你凭什么说杀就杀?” 阡陌寒气结,手指着房屋里,“本王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他污了你的眼。” 白清漓气结,“我真谢谢你!” 第207你求我啊! 她污没污到眼睛,自己不知道躲吗,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似他这种霸道,眼里完全不将人性命当一回事的自私男人,当初就是因为他这般视她性命如无物,才让这份恨刻入骨。 她干脆做出送客的姿势,福下身子,“王爷贵人事多,妙语恭送!” 阡陌寒见她一丝感谢之意都没有,还要赶他走,“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所谓,你就这样想本王走?” 他一声笑,冷冷在她耳边荡开,“周氏不管是被休,还是被罚,都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吧,你信不信,惹恼了本王,本王让你全部心思落空。” 白轻漓恼恨地看他。 “求我,只要求一声,本王现在就让周氏去死。” 白清漓嘴唇抿得死紧,服软的话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确实在报复周氏,那是因为周氏想害她,如果这一次她未能成功,总还能有下一次,渣爹以及全府上下,对这个女人都没有好印象了。她会为了一个名声扫地,威严尽失的女人张嘴求他,这男人想什么呢。 “随便你,她好与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阡陌寒发现,这个小丫头就没有软肋,她不看重名节、不爱重家人、女子的名声与德行完全没有概念。做什么事都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态度,不高兴就闹,受了委屈就作,活得那叫一个无拘无束,偏白艽远不管她,自己也不想管她。 虽然这性子让他很恼火,同时也很想征服。 “好,这是你逼迫本王的。” 他拂袖,向内室走,对着白艽远道:“罪魁祸首已经被本王就地正法,念在周氏是被人诬陷做下的丑事,本王又称她一声岳母,休妻之事白大人就莫要再提了。罚了她的月例,抄写一百遍女德以做惩戒便可。” “啊!”白艽远愣了。 这个女人已经脏污不堪了,他这辈子想都不想再与她见面。今日求王爷不过是权宜之计,就算暂不休妻也是要送到庄上,永远别想回府。 可宥王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罚了月例、抄抄经文就完事了? 这是他白艽远的家事啊! “王爷,您这是为何?”管太宽吧。 阡陌寒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瞄着门外的人影,小丫头一副轻蔑无所谓的表情让他气结。 他转身将气怒发泄到白艽远身上,“怎么,本王杀了一人替你平了这事还不够,你是还想见血?” 白艽远连忙应作不敢,心中再不情愿,也不敢忤逆王爷之意,唯唯诺诺将宥王送出如意园。 白清漓回了海棠园,坐在妆台前拆头上的发饰,红裳在一旁帮她更衣。 “小姐今日也真是的,只要您说一句软话,周氏就算不被休,也会被赶出府,干嘛要和宥王顶着来呢。” 白清漓嘴角泛着一丝讥讽,“他想拿捏我,让我伏低做小,不可能。” 这辈子,她白清漓宁可折腰,也不会对昔日仇人求饶。 “小姐您这性子会吃亏的呀,他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真想动你,轻而易举。” 白清漓瞥了红裳一眼,没再说话。 阡陌禛应当没有告诉红裳和绿柳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觉得她该对宥王这个。 绿柳端着茶水进来,嗔了红裳一句,“姐姐你真是操心过了,如今的周氏就算没被惩罚又能拿咱们小姐如何?我要是她,都没有脸再出如意园,一辈子装病不出门,将自己憋死在房中算了。” 红裳摇头,“理是这个理,可小姐把宥王得罪了。” 绿柳撇撇嘴,“似他那么没品没肚量的男人,咱们小姐根本看不上,咱们小姐依仗和要嫁的可是……” “绿柳。” 白清漓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言多必失,她也怕隔墙有耳。 这边才换了常服,田姨娘就带着人过来了,她一脸倦怠,眼里藏着欠意。 “姨娘怎么来了?”白清漓起身将人让座在茶厅。 田姨娘命人将茶点送上来,歉意道:“姑娘近日一直在帮我谋后路,可我这人愚笨,似是把事都给办砸了。” 白清漓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笑道:“姨娘担心什么,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周氏的掌家权是不可能拿回去了。” 田氏张了张嘴,她现在想要的不单单是掌家权啊,她还想当一府夫人。 眼看周氏要被休弃,结果被宥王几句话轻描淡写给略了过去。 “三小姐,姨娘作为过来人想劝你两句,这男人啊,要面子,更喜欢这女人听话,你使小性子一次两次男人觉得新鲜会宠着,时间久了男人烦了,会吃亏的。” 白清漓瞥了她一眼,“姨娘是在怪我,不该得罪宥王?” 田氏连忙摆手,她可看出来了,宥王今日虽然生了三丫头的气,可是对三丫头护得紧,那是真真地在乎。 “姨娘可不敢怪谁,只是今日这事一直想不明白,大夫人虽说照顾自家亲戚多一些,可从未听说她与人苟且,更不可能大胆到在老爷生辰满院宾朋之日乱来,我真是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白清漓勾唇,“这事有什么难的,父亲自己就是大夫,母亲说她是被冤枉的,就查一下她的吃用是不是被人下了手脚,是谁陷害她,还不是一查就知。” 第208章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画本 田姨娘也晓得是这么个理,可她又隐隐又有一层担心。 “可现在这掌家权毕竟在我手上,我是怕真的在吃食上查出问题,再被反咬一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而这时,吕姨娘正抓紧机会在毓安堂给白艽远吹耳边风。 她半跪半坐在脚踏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白艽远捏着腿,“今日这事依妾身看,大夫人虽然给咱们全府丢了人,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做了局,要说倒霉、可怜,数大夫人最惨了。” 白艽远不想听到周氏的名字,可也晓得这事蹊跷。 吕氏从脚踏上坐起来,又跑到床边,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给白艽远揉捏着太阳穴。 “老爷,您想想,夫人平日里端庄持重,对待咱们更是大度宽容,这样明事理将伯府内外打理井井有条的人,就算再…她也不可能在这日子口,做那种事啊!” 白艽远头更疼了,他想叫吕姨娘住嘴,这件事不用她翻来覆去地说。 可吕姨娘紧随其后便道:“老爷,您说,是谁给大夫人下的药?单单玉女散可起不到那种作用,如果是吃食上被做了手脚,那咱们全府上下的性命,岂不是都被下人拿捏了?” 白艽远猛地坐起身,对啊,这事可不是只有处理惩罚了周氏这么简单就完了的。 “你再帮我分析分析,会是谁做这种事?” 吕姨娘忽然就不说了,“妾氏可不敢胡乱猜疑,那样于后宅不合。” 白艽远手往床上重重一拍,“什么时候了,真的要我的性都被人拿捏了你才说吗?” …… 白清漓意识到,田姨娘在害怕什么,就看到白绮雨一路匆匆小跑过来。 “娘,快回芳菲院,父亲受吕姨娘挑唆,认为母亲今日做出的丑事,是你陷害的,发了好大一通火。” 田氏当下双腿一软,跌坐在凳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时竟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老爷,老爷就这般不相信我?” 白清漓敛了眸子,今日这事若说周氏被害,受益人最大的便是田姨娘,吕姨娘下手还真是快。 她起身搀扶了一把田氏,“我随你一同过去看看吧。” 白术已经过来请人,“田姨娘,您让老奴一通好找,老爷让你到正院问话,快随老奴走吧。” 白清漓见田姨娘怕得站都站不稳了,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姨娘,清者自清,即便有人污蔑你,只要没有做过的事,就不要怕。” 白绮雨最是信服三姐姐,“娘,咱们什么都没有做,您要是先怕了,父亲会以为真的是你害了母亲,怕是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咱们了。” 田氏性子软和,几次给自己打气,走到正堂还是忍不住声音发颤,“老,老爷,您这个时候叫妾身来,可是有事吩咐吗?” “哗啦!” 白艽远没说话,半桶泔水踢翻在田姨娘身前,一层子说不出来的异味。 “啊,老爷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白艽远怒不可遏。 “亏我觉得你知书达礼,温柔贤惠,不争不抢,将一府中馈让你代为打理。没想到你心机藏得这般深,在老爷我生辰之日陷害当家主母,这饭菜里有毒,你要怎么解释?” 田姨娘摇头,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根本不懂医理,更不晓得什么毒啊!” 白若初清醒后就一直在怀疑,母亲计划万无一失,怎么就吃错了饭菜,原来是这个贱人暗中做了手脚。 她二话不说,走上前就扬了巴掌,正要下落,被一只纤纤素手给抓住手腕。 “大姐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这个贱人毒害母亲,害我们全府丢人,我今天要打死她。” 白清漓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大姐,事情还没查呢,你凭什么就给人定罪啊!” “这还用查吗?今日母亲差一点被休,这个女人以为母亲被休,她就能被抬成正妻,真是好深的心机,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 “要我说,大姐好会浮想联翩,你这么强的想象力,为什么不去写画本啊?” 白清漓不再给这些人编排的机会,今日因为她的私怨,已经害了一人,她不想再牵扯田氏被罚。 “爹爹,母亲掌管一府中馈近二十年,全府上下都是她的人,田姨娘不过掌中馈短短数日,她又无银钱可收买人心,是怎么让后厨的人替田姨娘卖命的?” 白若初抢先道:“你不提这个我还忘记了,先前父亲可说他的书房失窃了,丢了大笔银票,田姨娘当晚又是唯一能拿到爹爹钥匙的人,她偷了银票,再收买下人,怎么就做不到坑害我母亲?” 白艽远越听越是那么一回事,他指着田氏,“真没看出来,你的心机竟然隐藏的这样深。” 田姨娘此时只觉得百口莫辩,除了摇头、哭泣,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白清漓大声道:“爹爹,周氏到底被下了什么毒?毒从何处来,这些还一无所知。我朝有规定,但凡毒药买卖交易,都要留有档案留存,田姨娘不懂药理,必有人相助,相助她的人又是谁?” “还有,大姐一口咬定田姨娘贿赂后厨人,那么咱们就审问一下,那人收了田姨娘多少银两好处,为她背弃原主做如此丧良心之事?这些您又查问清楚了吗?” “爹爹,第一点,有证可查,第二点,有人可问,第三点,女儿近日求宥王暗中调查书房失窃一事,这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那人不是田姨娘。” 白清漓一句话,引起满屋子人心思各异,有的人坦荡,有的人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第209章做给父亲看的 白若初心理素质差,被白清漓说要查毒药采购记录的时候就有些慌,她会配那药还是从父亲的书房里偷来的方子,因为怕父亲知道,是牡丹亲自去购买的,若是到回春堂一查,那她不就被暴露了。 “不用那么麻烦吧,这药要是买成品的,那可选的渠道就多了,咱们去哪查证去?”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试图混淆视听。 白清漓却针对地看着她了,故意装作不解。 “大姐,这事可事关大夫人的仇恨,到底是谁陷害的她你不想知道?你不急着想办法,怎么只想阻拦,竟说丧气话呢?”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阻拦,我恨不得将害我母亲人抽筋剥皮。” “那就好。” 白清漓轻笑一生,干脆替白艽远向院中喊,“管家,现在你就派人,到京城各家药房查问最近半个月采买毒药的存档资料,出现买茱萸、青木香、麝香、海马、淫羊藿这几味药的名单全部记下来。” 白术领命下去吩咐人,白若初隐隐已有坐不住的架势,只希望牡丹采买时,别傻到用自己的名字。 随后,白清漓吩咐红裳,“将厨房负责后院饭食的婆子全部带来,本小姐要代父亲审问。” 她发号施令完,才转头问向白艽远,“父亲没有疑义吧?” 白艽远如今就想知道是谁在害他,他要那人生不如死! “查,本官也要知道这个家贼是谁!” 从厨房负责煮饭的都带来了,洗菜、煮菜、面食点心、粗使打杂的还有给如意院送菜的小丫鬟,一共五人跪在院中。 人被带到了,白清漓也不急着问,反而是将人分开关进屋子里,命人上了一壶好花。 白若初盯着她这张脸忌恨的要命,如今局势被白妙语掌控着,她真的怕问出个什么,她想从中阻挠,又怕被说心虚。 “你不是要审问了吗,现在人都带回来了,又装腔作势叫大伙都在这等着,你是存心耍人玩,还是根本不晓得怎么审问。” 她想将主导权握在自己手中,一时又无法可解。 白清漓倒了水,悠闲地看了她一眼,“大姐心虚什么?” “你胡说,我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 “大姐若心里没鬼,就安安静静坐这等一会,一会我自有法子问出大家想要知道的事情。” 白艽远看着她,然后拿眼睛睨了一眼房中几人,“如果心里没鬼,就都给我闭嘴,今日本伯倒要看看,这鬼到底是谁。” “是,父亲!”白清漓浅浅福了身子。 白若初只能一同忍着。 “是,父亲。” 一盏茶后,白清漓带着绿柳走进第一间房。 房中小丫头十四五岁,二等丫鬟衣着,样貌平平,全身瘦削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你叫米珠?”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手臂不住地颤抖。 “是。” “平日夫人的吃食都由你经手,是与不是?” 米珠点头,“是。” “刚审讯下来,后厨的四位嬷嬷一口咬定是你在半路下了毒,还有证据指出,大夫人曾多次将心中不满发泄在你身上,你因此怀恨在心,想到报复,是与不是?” 白若初在后面嗤笑,还以为这个三妹妹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呢,原来是在这里胡说八道啊! 米珠可不知道三小姐是在炸她,真的以为是后厨那几个老不死的联手要害她。 “没有,饭菜是我拿的不错,可我根本不知什么下毒。” 白清漓冷笑,“众口铄金,你说没有,为何大家一口咬定是你?今日你要是拿不出有力证据,这个罪名你洗不掉。” 绿柳呵斥,“米珠,主动交代免去你的刑罚,不然一会的尺刑你可受不得。” 米珠抬手就看到三小姐手里戒尺,正有意无意地拍打着,那尺子乌黑,上面好似被血浸染了一般。 她越发地害怕,“我,我没有啊!” 白清漓轻叹,“绿柳,你吓唬她做什么,似这样的小姑娘我一尺子打下去,害了她的命可不好,还是送官吧。” 绿柳点头,“送官更直接,谋害主子的恶奴,鞭刑加流放,死在半路也可能。小米,咱们直接将人绑了吧。” “不,不要。”米珠疯狂往后退,她年纪不大,心理承受能力也差,见真的要绑她,她大喊。 “是古嬷嬷,古嬷嬷负责盛菜,全府吃食一样,只有大夫人中毒,除了我还有她有下毒的机会。” 白清漓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她要做给房外的父亲看。 “小丫头,年纪不大攀咬的本事不小,四人指证你,你指证古嬷嬷,本小姐凭什么信你的话。” 事到如今,米珠只想保住自己,反正大夫人也完了,如意园要不了那么多人伺候,这是她另寻主子最佳机会。 她磕头,鼻涕一把泪一把,“三小姐,我有证据,我看到鲁嬷嬷在前日给古嬷嬷送去了一包银钱,当日原本我要给大小姐取燕窝,因为闹肚子耽搁了时间,刚好晚去撞到。” 白清漓拿戒尺挑起她的下巴,“鲁嬷嬷是大夫人的亲信,她为什么要使银子给古嬷嬷,害自己的主子?” 米珠摇头,“我不知道,我晓得的都说了。” 白清漓命绿柳堵住她的嘴先绑了,出了房也不看白艽远,直奔关古嬷嬷小屋。 白清漓一脚踹进去,对着古嬷嬷就是两个耳光子,“叼奴,给当家主母下毒,害当家主母出丑,该死!绿柳,将她绑了,直接挂在树上,我要先鞭她一百下,替母亲报仇。” 古嬷嬷原本在忐忑,那事她做的隐秘,应该不会被人知晓,一会来问,一口咬死不承认就好。 三小姐冲进来就打,她懵了,鲁嬷嬷将她出卖了。 “三小姐,凭什么一口咬定是老奴,老奴不服。” 第210章拔光你的毛 “我有需要你服了吗?你这个贱奴,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害整个伯府脸面全无,今日我先替母亲出这口恶气,再将你丢去三岗坡喂儿狼。” 古嬷嬷见小姐疯了,身上的尺子似雨点一样打在她身上,打得又急又疼。 “三小姐,你这般替人出气,还不知,那药其实是下来给你用的吧?” 白清漓都打累了,终于听到她想听到的,“你说什么?” “什么下给我用的。” 古嬷嬷摸着胳膊上的伤,疼的委屈,“三小姐还真是侠义心肠,有人下毒害你,你还替那人忿忿不平,那药鲁嬷嬷拿来给我,叫老奴下到三小姐的吃食里。” “现在,你却为她不平,来打我,要奴才说,三小姐该感激我才是。” “哦?”白清漓似听到了新大陆一样惊异,“这么说,是有人拿错了饭菜,本意是鲁嬷嬷要害我,鲁嬷嬷是大夫人的奴才,是大夫人想害我名声尽毁?” 白若初听不下去,推门进去,一巴掌呼在她脸上,“你胡说八道,你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白清漓回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又脆又响。 “啪!” 才还气势汹汹的人,被打傻在那,“白妙语,你疯了,你一个庶女敢打我?我可是你长姐!” “白若初,这府里真正的那个鬼马上就查出来了,刚有了眉目,你进来横插一脚,你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跪着。” 她雷厉风行,扯下腋间帕子就塞进大姐嘴里。 “绿柳,把她给我按住,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 绿柳可是会武的,反手就给大小姐绑了,并一脚踹在房门上,大小姐的婢女想进来也只有敲门的份。 房中只剩下四人,白清漓视砸门声如无物,盯着古嬷嬷。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说,那有毒的饭菜原本是要送到我院子里的?”她声音很大,说给门外的白艽远听。 古嬷嬷开始是被抽出了脾气,心中恨三小姐蠢笨,才一时口快说了那些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小姐会在外面,还听了去,如今大小姐就在身侧,她哪里还敢说实情,这会是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说,三小姐问我也没有用,一切都是被诬陷的。” 白清漓冷笑,“你以为,现在你否认还来得及?晚了。” 她出了房门,直接看向白艽远,“我要提审鲁嬷嬷。” 白清漓说要审问鲁嬷嬷,被红裳提着衣领子给按到了院。 “三小姐,这个老刁奴一早就在院中探头探脑偷听,被奴婢抓到。” 白清漓赤红着眼睛,根本不用白艽远下令,她一把抓起鲁嬷嬷的发髻,恨不得拔光她的毛一样用力。 “说,为什么要给我的吃食里下药,今日你敢扯谎一个字,我叫你当场见阎王。” 一根金灿灿的发簪抵在她的太阳穴处,吓得鲁嬷嬷眼珠子爆出,惊恐不已。 “三小姐,老奴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白艽远也被她这翻姿态给吓到了,原本查田氏收买人下毒,问来问去线索半点没扯到田氏,却一直围绕着如意园转。 他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疑惑。 这会见女儿似母夜叉一样,一脚踩着鲁嬷嬷小腿,一手薅着她头发,拿着发钗要杀人的样子,比厉鬼还凶恶。 “清…妙语,你这是做什么?” 白清漓自然在做戏。 她努力瞪着眼睛不让自己眨眼,这才逼着眼底赤红,水光一片。 她感觉眼睛快不能要了,才望向白艽远,“爹爹,问到这,你还没明白?亏我替母亲奔走,想查明真相,为什么那人要害她,搞了半天,是她下了药想害我,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金钗向前推进,鲁嬷嬷感受到了刺痛,“三小姐,你不要胡乱猜测啊,这是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你当我是傻的?那日用过膳,我就被人叫去后园假山,意外就看到了相府的三公子,前脚我二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大姐姐就带着一众夫人来了…” 她说这话时,给田姨娘使眼色,“这一切怎么就那么巧合?” 她看着田姨娘,我帮你到这种地步,你若不懂怎么配合,日后这府里你当不了家,可莫怪我没帮你了。 田姨娘瞬间领悟,哭着跪了下去,“老爷,贱妾是冤枉的啊,自始至终这些奴才没有一句与我有关。且今日鲁嬷嬷确实替夫人传过话,叫我带着众夫人在指定的时间去后园假山转转。” 她拿着帕子拭了一下眼角,“可当时我看到俞公子行为不轨,偷偷摸摸向后宅而去,我怕有问题就命人去寻了大小姐带众夫人游园子,我这边找了一圈人,等寻到俞公子踪迹时,大夫人已经出事了。” 她哭着摸泪,“原来,原来这背后竟然是……竟然是……” 白艽远心神炸裂,竟然是周念荷这个蠢货给清漓下毒,让她和赵泰宁苟合,还找人看戏! 几个婆子的口供虽然前后颠倒,可他什么都听懂了。 是饭菜端错了,是周氏自作自受! 他受不了自己头顶绿汪汪一片,还被人那么多人知道,凶狠地指着鲁嬷嬷。 “打,将这三个刁奴给本伯狠狠地打,打死直接丢到乱葬岗。” 白清漓的目的还没达到呢,这么早打死人,不是便宜了周氏? 白术恰逢此时跑了回来。 “老爷,查到了,是如意园的人配了那药!” “你放屁!”白若初吐出帕子,指着白术骂,“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母亲帮你还了那么多饥荒,现在你看她失势了,就想反咬一口是吧,你这个白眼狼,白妙语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第211章众叛亲离 白清漓煞有介事地看着她,白若初是真的急了啊,这种背着父亲干的事也往出说了? “大姐,你这是威胁。” 白艽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女儿,莫名觉得这个家满满的陌生感,贤惠的妻子、忠诚的家仆,竟然都有事瞒着自己。 他气得跺脚,“说,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是我不知道的。” 白若初死咬着唇,仇视着白妙语,“爹,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管家有几次欠了一点外债还不上,求到母亲这里,帮衬一二。” “大姐姐还真会避重就轻,当真是一点点帮衬这样简单?” “当然,就百八十两的应急银钱,对于伯府来讲,还不是大事!” 白清漓点头,“既然如此,那管家,把你查到的事无巨细地讲出来吧,毕竟父亲才是这一家之主。” 白术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大小姐,整个伯府都知道大夫人完了,大小姐虽然还没有被鲁郡王府正式退亲,可这门亲事肯定也完了。 如今,唯有老爷才是这一府的支撑。 “回老爷,这是我拓印回来的名单,三日前,大小姐身边的芍药曾经出府购买过这些药材。” 白艽远用失望的目光看着大女儿,“亏得父亲一直觉得你知书达理,你要学医,学医,就钻研了这些?” 他把管家递过来的药单甩在白若初脸上,仰着头向天,不让眼泪落下来,脸上皆是悔意和恨色。 现在这对母女可晓得后悔? “爹爹,这些事女儿一无所知啊,就算是芍药买的这些药,也不一定是我让去的啊!” “大姐,事到如今,你觉得还能是谁在害大夫人?我有听老人说过一句话,叫越抹越黑,你这会狡辩又有谁信你呢?” 白若初将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她看到了满满的失望。 她又看向田姨娘和吕姨娘,从前她们二人看到自己时,眼里皆是尊敬,现在一个脸上就差写着痛快,一个满满的讥讽。 她又转向看这些个奴才,眼里已经没了尊重。 不,她不要这样的态度,她是伯府唯一嫡女,这些人只可以尊重她,怎么可以轻蔑她。 “父亲,女人晓得谁是这个府里真正的耗子了,是白术,是他。” 白术抬头诧异地看她,“大小姐?” 白若初指着他:“父亲,您可能不知道,这个老奴十年前就染了赌瘾,他还不上钱了就来找母亲帮忙,时日久了,母亲不管他后,他就对母亲怀恨在心,所以,什么芍药买药,那是他的污蔑之词。一切都是他布得局。” “冤枉啊!” 白术跪了下去,痛心疾首道:“大小姐慎言,老奴已经多年不曾赌博了,更是许久没有求过夫人了,这些话纯属是诬蔑之词,这些药单老爷可以亲自去回春堂查,绝对不是老奴作假。” 白清漓冷眼旁观二人狗咬狗,倒是让她看出一个门道,这位白管家,心智沉稳,脸皮如墙,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口口声声称自己戒赌多年,半个月前他欠万保赌局三千两赌银,两天利息滚到五千,就这还说自己戒赌? 白艽远显然信了管家的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白若初狠狠掴了一巴掌,“从今日起,直到鲁郡王府迎你过门,你不准私自出府。” 白若初手捂住脸,眼泪瞬间落下,“爹爹,你打我?” 白艽远一日之内受了太多的打击,疲惫不已。他只觉得自己无力改变一切,可又不得不想办法去改变。 大夫人那事已经没有必要再查了,现在趁着流言没有传开,他要去求朱世子,两家的亲事不能黄。 田氏见机会来了,上前搀扶住脚步虚浮的老爷,“伯爷,妾身晓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再拿府里的小事烦你,可妾身先前受人诬蔑,被人说是对大夫人不敬,甚至还拿您丢银钱一事诬蔑妾身,这桩桩件件放在伯爷您身上不觉得什么,可妾身一介女流,是真的承受不住这个压力,这个管家权,您还是另用他人吧。” 白艽远见她如此,本心气不顺,呵斥她,“你晓得我烦,就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堵,非要本伯给你道歉,说委屈你了才肯罢休?” 田姨娘瞬间红了眼。 “老爷,妾身不是这样想的。” “别说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要么不省心,要么能力差,再不就是嫉妒成性算计着小久久,都不配当这个家!” 他指着白清漓,“三丫头,你暂代几日管家,别再让这些乱糟糟的事烦我。” 白清漓挑眉,“爹爹,我也是有私心的人,您觉得有人想害我在先,让我当家后,会放过想害我的人?” 白艽远自从知道周念荷已经蠢到自己害自己的程度,就想她死了。但是宥王在,他不敢。 清漓掌家,她愿意如何随她意,只要别牵扯到自己就好。 “爹爹晓得你是懂分寸之人,这府上大小事你多辛苦吧!”他挥手,现在只想朱世子回江都前将若初也一并带走,他自当没有这个女儿。 白清漓嘴角勾笑,白艽远自然晓得她有多能作,这是告诉她,随她处置喽? 第212章他们咎由自取 白清漓得到管家权,并没有得意忘形,这一府看着不过区区三十多个奴才,可是想一下子拿捏住为她所用,也是不可能的。 她对白术道,“管家,父亲将管家权利既然给了我,这账簿我是一定要查的,有不懂的您可要多教我,我可不想将来我的夫君嫌弃我不懂看账。” 她拿话点对方,她是宥王看中的女人,你要晓得如何站队。 白术果然懂得,点头,“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白清漓现在需要用人,手上捏着白术的案底不发,是还不到时候。 她笑得亲切,对他点头道谢,然后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随后笑着问他。 “管家大人帮着父亲料理府中大小事物,这一点小要求不会都做不到吧?” 白术心惊,三小姐要的竟然是“鹤顶红”,她是要对大夫人下手了吗? 他见三小姐盯着自己,垂首,敛去所有心思,应道:“老奴这就去准备。” 白清漓转而看向无地自容想找地缝钻起来的吕姨娘,“姨娘,你若还想在这府上有好日子过,就在父亲身边少搅弄风雨,田姨娘是我交好的朋友,有我在的一日,我就不准她出事。” 吕姨娘咬牙离开,半个字都不敢说。 白清漓抓住田姨娘的手,“姨娘,你没有怪我抢了你的管家权吧?” 田氏在心中叹息,终究是人老珠黄,不得老爷喜爱了,一句话不对就遭受厌弃,“算了,我命中无富贵,求不得。” 白清漓道:“怎么会呢,今日父亲心情不好,才会拿姨娘出气。这人有的时候,越是心情不好,才越会欺负最亲近之人,姨娘其实才是父亲最亲近之人。” “真的吗?” “姨娘别想太多,这府里的杂事那么多,我可不想整日早起操持,父亲给我这个掌家权,只是为了处置大夫人,其他事还是要姨娘打理的,这里的几个奴才,还要姨娘来处置呢。” 田氏挑眉,满心的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三小姐年纪轻轻,又是山里出来的姑娘,心思却是如此八面玲珑,让她自愧不如,刚刚甚至还生了嫉妒心。 白鸿宇急匆匆从外院赶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十四岁少年身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手上的力道也大的出奇。 “你要给她下毒?” 白清漓拂开他,“鸿宇,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白鸿宇愣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战,白术告诉他,三小姐和自己要了“鹤顶红”,大夫人怕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亲娘的仇恨,一边是养母。 白清漓带着绿柳、红裳一同过来,绿柳手中托着一匹布,红裳手上托盘里是一白玉瓷瓶。 “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射进来,照在一室狼狈的房舍里。 周念荷蓬头垢面,脸上还落有血痂都没擦一下,一个人痴傻地坐在榻前脚凳上,地上还有一摊处理并不干净的血渍。 这里死了人,下人都觉得晦气,自众人离开后,只周念荷一人呆坐在这里,无人管无人问。 她呆傻地抬起头,看着一身光鲜冷傲的白妙语,“你来做什么?” 白清漓勾唇,“大夫人,自此,你可曾后悔没有善待过我?” 周氏挑眉看她,眼里只有恨,“呵,我为什么要后悔,你不过是下贱玩意生的下贱货,我只后悔没有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掐死你。” “还真是嘴硬,就是不知道在你知道爹爹想用我的手除掉你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这样嘴硬,要不要你现在磕头向我认错,给我听听,我饶你一命?” 周念荷从脚榻上站起来,对着她暴吼,“不可能,老爷不可能这样做,他明明答应我,会替我找出陷害我的那个人。” 白清漓点头,“找到了,层层证据都指向你,是你要下毒给我,是你派人想坐实我和赵公子丑事,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周念荷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白清漓拿起那瓶药水,“喝了吧,给伯府留最后一点尊严,你自尽,我给你留个全尸。” 两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周氏绝对不能留了,白清漓宁愿手上沾染了血,也不想给自己留下麻烦和祸患。 这时,白鸿宇如一阵疾风冲进堂中,双手死死攥紧那瓶药水。 “等等,等下。” “三姐姐…” 白清漓挑眉,“怎么,你要替她求情?” 白鸿宇眼里有泪,他难受的厉害,声音都是抖的,“三姐姐,让我送母亲最后一程吧,再怎么说,她养了我十四年,可我,可我又恨她,恨她将我娘害死,所以…” 白清漓松手,“既然你想尽最后一点孝心,那就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与她话别。” 她没有想和天下人都为仇的想法,周氏和白若初若不是一次两次生了害她的心,她也不会心狠到让她们死的地步。 白鸿宇接过药,低垂着脑袋,“三姐姐,可以让我和母亲最后说几句话吗?单独说几句。” 白清漓看到他脚下地板上晕染开的泪花,没想到他对周氏如此情深。 “可以。”他与周氏之前想说什么,她没兴趣。 白清漓退出房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头顶上那一片蓝,她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心情,没有报仇的痛快,也没有手上染血的内疚,她几次经历生死,将别人的生死也看得淡漠,只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她们咎由自取。 白鸿宇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将之前的那个快速调换掉。 他看了一眼门外,道:“母亲,今日局面已难挽回,儿子与您母子一场,能尽的孝心只有这样了,您安心地去了吧!” 第213章你不恨我 周氏看了一眼门前白妙语,又看了一眼哭肿了双眼的白鸿宇。看到他调换药水,诧异地问。 “你不恨我?” 白鸿宇内心复杂:“恨,可我也感激过你,所以两相相抵,儿子不再欠你。”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门,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周氏看了一眼手中药瓶,狠了狠心,“好,你们都希望我去死,若真的一死保住你们的名声,保我儿若初能顺利出嫁,我如你们的意。” 她仰头,将手中的药一口喝干,没多会,房中传来瓷器掉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绿柳进屋看了一眼,周氏七窍流水,倒地身亡。 绿柳声音平静,面无表情,“小姐,周氏死了。” 白鸿宇听闻脸色一白,率先快一步抢在白清漓进门时扑过去,死死抱住周念荷的身子,“母亲,母亲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似是动了真情,伤心到泣不成声。 白清漓冷冷地看着他抱着周氏坐在地上,眼泪成串成串地落。 “儿子以后再没有娘了,再没有娘了啊!” 白清漓叹气,终归还是需要妈妈的年纪,明知道结果如此,还能哭成泪人。 “鸿宇,她是咎由自取。她一人死,对我们全府都有好处,你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白鸿宇吸了一把鼻涕,将人抱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白清漓一眼,慢慢走出房间,他道:“三姐,我想亲自料理母亲的丧事。” 白清漓皱眉,“你还小,这种事你怎么做得来,让管家去打理就好。” “我晓得,我会找管家的。” 白清漓看了他一眼,真没想到十四岁少年对这件事情如此执着,她不想得罪人,白鸿宇想办周氏的丧事就由着他好。 看着他抱着周氏慢慢离开,她没有多想,带着人往回走。 “出事后,白若初去哪了?” 红裳道:“如意园出了丑事,又死了人,她搬去冷玉轩了。 “走,咱们去给她送布料,如今我掌家,大姐姐出嫁怎么可以不穿新嫁衣。” 三人一同往冷玉轩走,路上,绿柳心中起疑,“三小姐,周氏死的会不会有七窍?当时大公子抢先冲了进去,都没让咱们验一下尸体。” 红裳不以为意地嗔了她一句,“七窍流血还不死?” 白清漓看了一眼被白鸿宇抓红的手腕,“这事由着鸿宇去处理,现在我们去会会大姐。” 她嘴角噙着冷笑,若说治病,这天底下也有她治不好的病人,若说用毒,没有毒能逃过她的眼睛,周氏死还是没死,她心中早有衡量。 这府里的鬼何止周氏一人,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呢。 绿柳见三小姐不想再提这事,虽然心中疑虑很大,却是听话地闭上嘴再没有提。 冷玉轩,白若初坐在窗台太阳地里,双手抱着手臂,饶是有阳光照在身上,依旧觉得彻骨的冷。 她问牡丹,“为什么我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像被人盯着一般,明明万无一失的事情,为什么就被那个贱人躲了过去?” “大小姐…” 这时,芍药被人拖拽着丢了回来,直接扔进院子。 “小贱人,下次看你还敢不敢买那种做贱人的药物。”婆子骂完,还不忘记看大小姐一眼,“真是满院的不要脸。” “你!”白若初恨极,现在是个阿猫阿狗都能挤兑她两句了。 白清漓进来,刚巧赶上这一幕,她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芍药。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姑娘怎么打得一身是血?” 嬷嬷给她见礼,“回三小姐,这人触犯家规才被田姨娘发落了。” 白清漓点头,“是该罚,以儆效尤,让府里的下人明白,日后若谁再私自采买违禁物品,必须报备,若再被查出来,就不是几板子那么简单,直接赶出府发卖掉。” 下人立即应是。 白若初看着她当自己的面发号施令,偏又拿她没办法,咬牙骂了一句,“拿鸡毛当令箭,掌两天家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做脸给她看,真当她在意? 白若初将脸撇开,任由芍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清漓对身边的小丫鬟吩咐,“将她抬回去养伤吧。”她又问,“厨房那几位嬷嬷怎么处罚的?” “回三小姐,田姨娘将她们所有人都发卖了,日后全府的厨娘都换了新人。” 白清漓点头,其实换不换她根本不在乎,她又不怕别人给她下毒。 白若初听了厌烦,“滚,要处置人回你院处置去,别打扰我清静。” 白清漓看着窗前的她,“大姐,你是不是记错了,这永定伯府如今是我管家,这府上大小事务要怎么解决都要经过我的同意,这冷玉轩虽说是空着多年的宅院,也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想住就住进来的,现在我传令,这间院子封闭,不得入住。” 白若初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我才是这府的嫡出小姐,我想住哪就住哪!” “你觉得,凭你是周氏所生,丢尽府里脸面,还配有这样的待遇?” “我怎么不——”配字终是没说出口。 白若初紧咬着下唇,好半晌她道,“就算我嫡出的身份压不住你了,我是鲁郡王世子妃这个身份总能压住你吧,我这个世子妃即将出嫁,还不能要一所自己的院落了?告到爹爹那里,爹爹也会同意。” 白清漓从红裳手上拿起那卷绸缎对着她的窗口摔了过去。 “白若初,你还不清楚,你丑态百出在朱隶面前,他就已经将你的婚事退了,爹爹匆匆忙忙离开,不过是想着再为你争取一个妾氏的身份。” 白清漓冷笑,“依我看,如今你这个鬼样子,加上你母亲做下的丑事,就算是妾,你都不配。” 第214章白妙语,我与你势不两立 白若初被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她想撕烂那张嘴,抓花眼前这张脸。 她也不管自己在什么位置了,撩了裙子就要跳下去。 “大小姐,使不得,使不得。”牡丹上前将人拉住,将人往后拽。 白清漓笑着上前,“大姐,省省力气吧,你这辈子以妾氏的名分出嫁怕是成了定局,就这还是看在二姐姐是宥王妃的名分。” 她的话将白若初气得要死,什么都是借白清漓的光,她才是嫡出,她的婚姻为什么是沾别人的光! “小贱人,你闭嘴,我就是以妾氏之名出嫁也比你强,再怎么说我的身份也比你一个贱人生的低贱身份强。” 白清漓已经来到她近前,伸出手拍她的脸,“大姐,你的左脸皮是不是被你揭了下来,全部都贴到了右面,不然我怎么觉得你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呢?” “你,你竟然理论不过我,就开使骂人,你粗鄙!” 白清漓笑,“呵,这就是骂人了?大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你巴结我一二,我还能赏你一匹布,让你重做嫁衣,你将我惹恼了,我让你一无所有,就似当年二姐出嫁一般,一抬一人,一无皆物地出嫁,让你也尝尝在夫家丢尽脸面的滋味。” “你敢!” “我为何不敢?”她走近,咄咄逼人,“当年,你娘就是这样作贱二姐的,不但将她嫁入宥王府做人皮模子,甚至连一文钱都没有陪嫁,如今周氏死了,你要么在百丧内嫁给朱家做妾,要么就给上了岁数的老男人做填房。” 她拔下她头上的金凤发钗丢到地上,“伯府你这只金凤凰如今已不如鸡。” 白若初愣怔地看着摔断的金同钗,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母亲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忽地大吼:“你说谎,宥王下令饶了母亲的过错,她好好地在如意院,怎么可能就死了。” 白清漓拍了拍她的小脸,手感太差了,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手。 “你这种不贤不孝的女儿,在自己娘亲最无助的时候躲得远远的,你不配做人子女。” 白若初被刺激到原地颤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啊~啊~”。 她还是无法相信娘亲已经死了! 她是鲁郡王世子妃,未来的鲁郡王妃,她怎么可能为人妾? “啊!啊!”她抓着头,无法接受事实,冲着向如意园跑。 如意园如今,是真的人去楼空了。 她呆呆地站在房中喊着,“母亲?母亲你在哪?” 回应她的,只有空寂,周氏一死,田姨娘雷厉风行将这院的下人全都卖了,当真是不得有的一个不留。 前后脚不过一个时辰,这院就空了。 白府不过经历一夜,风水也变了! 白若初呆呆立在院中,无法接受这一切。 …… 子夜,周氏被腰间硬物咯醒,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手往两处摸索,她竟然躺在一口纸皮棺材中,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死? 推开棺盖,除了棺材前放着一个火盆,这里只有满屋的杂物,她分辨了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走出屋舍,竟然是偏院的花锄房。 “鸿宇果然舍不得我死。”周氏发现自己除了头有些疼,身子躺的有些僵硬,腰处疼的厉害外,并无太多不适应。 伸手一摸,腰间有一荷包,里面竟然装了好多散碎银两,就是这包银子将她咯醒的。 “给死人准备现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了一眼四周,原来她死了,白府上下竟是这样对她,一口廉价棺材,连一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白艽远,你真是好狠的心!” “若初我儿,你也不想念娘亲?”思及这些,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若不是鸿宇,此时她可能随意被丢在乱葬岗,成了孤魂野鬼。 而害她落到如此地步的人,都是那个小贱人。 “白妙语,我与你势不两立!”自打她回府,桩桩件件都是倒霉事。 她看了一眼院墙处没有上锁的小门,思及腰间的银子,难不成是让她跑路用的? 如果此时跑出府,她还有活命的机会。 周念荷不甘心这样走,可事到如今,她晓得自己已经没了可以翻身的机会。 “我周念荷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算计她到如此地步,她也不打算再留后手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前院,轻轻敲开一间房舍的门。 白术打开房门,看到鬼一样的周氏,一把将人拉进屋,“你既然醒了为何不走?” “走?我堂堂一府当家主母,被人欺负到没有安身之所,你觉得我会一辈子甘愿苟延残喘活着?” 白术叹气,“事已至此,就算晓得是被陷害的又如何,已成定局,能活着总好过死了。” 周念荷上前一步,双眼里都是血丝,“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你与我…” “大夫人,今非昔比,有些话最好永远不要说出口。” “行,想要我闭嘴,我可以不说。但你就替我干最后一件事,若成功了,我立即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都行。” 白术知道自己躲不掉,叹了一口气,“你说吧,就当还你这么多年的情份。” 周念荷看着这个细皮白肉的管家,一声冷笑,“算你还有一点良心,我让你把白妙语杀了,今晚,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第215章全府没有你的亲人 白术迟疑,“今晚?会不会太急了?” 周念荷瞪着他,“怎么,这你就觉得难了?当年我替你擦屁股,哪一样容易,还是说你也和众人一样,打算墙倒众人推了?” “你在说什么,如果我是那样的人,就不会通知大少爷给你调换毒药了。” “那就杀了她,我一刻也等不得了。” … 入夜,白清漓独坐在窗前,天上的月儿再一次满了,幽王是不是已经到了? 忽然,窗扇有敲动声,小小的影儿在纸扇前晃动,她推开窗。 翠鸟落在掌心,米豆大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在将她知晓的事情告诉白清漓。 “呵,管家和周氏果然关系不似明面上那样的简单。”她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鸟儿头顶上的翠羽,随后拿出一滴百花凝露倒在掌心给翠鸟做奖励。 “你辛苦了,去吧。” 她没有让人伺候入睡的习惯,今夜的安神香也被她熄了,床幔拉开,和衣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只等有“缘”人到。 白术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小心地倒在帕子上,随后出了房门。 老爷今日甚至没有回府,大夫人这一去,如意园上下赶走六人,厨房去了五人,不到四十人的府邸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 他深一脚,浅一脚摸到海棠园,熟门熟路地将落下的锁打开。 他鬼鬼祟祟进了正房,原以为要费些功夫,竟是无人把守。 “三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本不想动你,可你不该闹出那么多动静,毁了白府的宁静。”他念叨完,推开门扇进去。 在他看来,三小姐只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加上他手中的迷药,将人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轻而易举。 床上女子安逸地睡着,他掏出袖间帕子,一手掩住自己口鼻,另一只手对着床上扬开,有白色粉末落下,他小心避开。 片刻后,白清漓发出急促的咳嗽声,然后头向外歪斜,没了声息。 白术看着女子无双容貌,轻叹:“真是可惜了,如你安生一点,嫁到王府,咱们伯府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现在大小姐也毁了,夫人也没有了,她们完了,也不想容你,得罪了?” 他伸出手,对着她纤纤脖颈伸了出去。 白清漓内心翻白眼,要杀人还念经,心善给谁看! 男人的手伸向她胸前,一根银针快速扎了下去。 “啊!” 白术探下去的身子忽然僵硬在原地,随后他的脖子被两根手指钳住,慢慢呼吸困难。 “你,你为什么没有中毒?”那毒粉明明闻之昏睡,三小姐怎么完好无事? 白清漓一只手掐着他,慢慢坐起身。 “白管家,我还以为你是聪明人,早该看穿我的本事,晓得以我的能力不是谁都能欺负的,结果你傻到自己来送死!” 她收紧手上的力道,“你以为就你那一点点安乐散,能晕倒我?” 白术发觉得他的半身麻痹不能动了,呆呆杵在原地,只能任由三小姐所为。 “三小姐。”白术到此是真的怕了,他小看这个小丫头了。 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安乐散,且能在自己用毒之前便解毒,这是怎么样的本事? 他猛然想到,他不是什么三小姐,可能就是那个传闻早就死去的宥王妃,不然白府怎么可能又出了一个这样本事的人。 “你…” 他还不想死,想到揭露身份后果,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你…饶我不死,我有你想知道的秘密和你交换。” 白清漓松了手,如今他中了自己的软筋散,就算不控制他,他也跑不掉。 “我想知道的秘密?我怎么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白术动了动手脚,整个身子麻木的厉害,他心中发苦,想着周氏的情义终究要负了,如今还是顾全自己才是要紧。 “三小姐可能不清楚,这府里,除了大夫人,唯有我跟着老爷最久,三小姐的身世就连大夫人也不晓得,但我知道,我知道三小姐的生母是何人。” 白清漓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是的,她回白府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将白府搅和的鸡犬不宁以报当日出嫁之仇,二是要找寻身世,查明为何被遗弃厌恶。 就算死,她也要死得明白。 “白术,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人?你背着我放了周氏,又联合她来杀我,这两点每一点都足以处罚了你。”何况这人还有偷盗的罪名在自己手上捏着。 除掉白术,是她早就列在计划里的。 她用的毒霸道无比,白术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白术身子摇晃,随时要倒,“我有证据,关于你身世的证据我一直留着没有丢,只要三小姐今日饶我不死,帮我脱离奴籍,我定不让三小姐后悔。” 绿柳不声不响来到房间,她道:“小姐,我可以随这老东西去取证据。” 白术惊叫,“不,三小姐,老奴的要求,一定要按顺序来,先放了我,帮我脱离奴籍,我再给你想要的,为了表示诚意,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这府里的所有人,并没有你的亲人,且是你的仇人!” 什么? “没有我的亲人?还是仇人!!!” 第216章不替管家偷身契吗? 惊天秘闻! 她伸手,掐住白术的脖子,“你可晓得你在说什么?你告诉我这府里没有一人是我的亲人,包括白艽远?” 有一种愤怒包裹在她身边,被蒙骗,被愚弄。 被白府的人甚至牺牲掉一条性命。 她没有受过白府人的养育之恩,凭什么要受他们用孝道欺压、奴役? 想到她走到这一步的不容易,她身上有戾气爆发。 “你说的都是真的?” 白术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姑娘的戾气是那样的重,她手的力道大到真的再收一分,他随时能去见阎王。 他努力抬起手,试图三小姐手下饶命,“三…小…姐…” 他嘶哑着声音,艰难吐出几个字,“三、小、姐,饶命!” 白清漓还没有失去理智,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只是被管家说出来,一时恨白艽远无耻。 收回手,她呵道:“好,我可以暂且饶了你,但只这一点,还不够我替你铺路办事。” 白术拼命地咳嗽着,他道:“给我一日时间,那东西我没敢留在府中,是放在我自家宅院。三小姐若应了我,我就再告诉你一点。” 白清漓拿出一粒药塞进他的嘴里,“我给你一日时间,到时候一手给你身契,你一手给我证物。” 白术心中惊异越发地大了,这位三小姐绝对是死去的宥王妃,她的药不过刚入口,他的身体就能动了,这是什么解药? 他才恢复身体自由,绿柳就钳住他的脖子,“还不说?” 白术忙道:“三小姐非西周人,你的真正家人在东吴。” 白清漓暗忖,这个老东西倒是没有骗她,她在白艽远的信件里确实发现了这个秘密。 “明日,二更天,你要到何处交换?” 白术想了许久,最后道,“明日,向阳巷第四家,二更天。” 白清漓点头,“你走吧!” 白术走了,白清漓问绿柳,“周氏在哪?” 绿柳垂首,“奴婢怕三小姐有危险刻意留下陪您,红裳去解决她了。” 白清漓觉得,红裳在伺候日常起居上做的不错,在杀人一事上,过于心慈,她隐隐不放心。 二人在房中等了半个时辰,红裳一身露水回来。 她一回来,便跪倒在地。 “奴婢无用,被周氏逃了。” 白清漓不相信,“你一身武艺,她一妇孺,怎么跑得过你?” 红裳内疚道:“奴婢找过去的时候,周氏已经不在前院,在府中找了一圈,府上的人说大少爷夜半要了马车,称要回学院,奴婢追至白鹿书院,那边早就宵禁关了院门,大少爷将人带去了哪,奴婢一时没追查到,请大小姐责罚。” 白清漓眉心不停地跳动着,她低估了周氏在白鸿宇心中的地位。 “呵!” 她气得冷笑,“吴姨娘还真没有白死,认賊做娘,说的就是白鸿宇。” “三小姐,您与周氏已经撕破脸皮,如果她逃了,怕是对您不利了。” 确实不利,这个女人本就一心想除掉她,现在给了她逃走的机会,肯定一逮到就好好利用的。 周氏身无长物,白鸿宇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他们要么在京都还有宅院,要么还会再回府,还有机会。 她打算问问白艽远,白府可还有别的产业。 翌日,白艽远宿醉回府,一夜之间似老了好多岁,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白清漓来给他请安,想到管家的话,这府中没有人是你的亲人,相反,他们还是你的仇人。 莫名地,她便怔在原地,这个男人杀了她的娘亲? 白艽远感觉如芒在背,似有人在身后窥视,转身,看见白清漓站在门前没动半分,直直地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掌家后安都不会请了?” 白清漓回神,呵笑,“爹爹说笑了,这个家有什么好掌的,上上下下全是琐碎的杂事,烦都烦死了。” “怎么,你不喜欢的人都不在了,你还不满?” 白清漓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呵笑,“爹爹在说什么呢,女儿哪有不满,只是见爹爹的身体状态似是不大好,有些事不晓得要不要和爹爹说。” 白艽远苦笑,“该丢的脸,都丢尽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昨日,他去给大女儿求亲,只一个妾氏的位置,竟然让他堂堂永安伯爷低三下四,出尽了家产做陪嫁才能为妾。 他真的——想宰人! 白清漓察言观色好半晌,见白艽远心气堵的厉害,不仅莞尔,仇人心情不好,她便痛快了。 “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周氏跑了。” “嗯?”白艽远脑袋疼,一时间不晓得她在说谁,“周氏是谁?” 白清漓笑了一声,“父亲真是好糊涂,大姐姐的母亲,您的夫人,周氏昨夜趁着下人不备,被大少爷带出府走了。” 白艽远摔了茶盏,是她,周念荷,撕破脸后,你果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个贱人,做下又蠢事,她还有脸活着,还有脸蛊惑我儿为她尽孝!” “爹爹,您怒也无用,要是晓得京城还有其他的产业,带着人将她抓回来就是。” 白清漓吃准了男人嫉妒的心理,白艽远如今比她还想周氏死。 白艽远低低应了一声,“晓得了,这事你不用管了。” 白清漓要办的事都办完了,退出了书房,她对绿柳道:“今夜你跟着父亲,周氏务必得死。” 绿柳诧异,“奴婢还以为今日小姐找伯爷是要问下人身契管放的地方呢。” 毕竟是约定,他们需要带直管家的身契。 白清漓冷笑,一个与周氏贱人有染,想杀她的人,说不定还是她亲的人的仇人,她为何要为这种人偷身契。 “不用,让红裳跟着我。”到了他家,他藏的东西还不是自己随意逼问一下就能要出来的。 第217章一个妾,哪里有拜别高堂的仪式 这一次她没再将杀周氏的任务交给红裳,白清漓不想再失手,她觉得绿柳的心思更细腻一些,人也更心狠一些。 白日,府里一堆杂乱事找上她,大到府里庄上的租子,小到今日要吃什么饭都要问她。 她哪有闲心管这些,甩手都给了田氏,下人回禀却是田姨娘病了。 白清漓思索片刻,决定去会会,这是昨日没得到掌家权,睡了一夜不想受累了。 她人到芳菲苑,两个妹妹皆不在房中,田姨娘一改先前交好状态,悻悻地懒在床上。 “听说姨娘病了,我来瞧瞧可严重?” 田氏头上绑着抹额,情绪懒懒的。 “三小姐如今百忙,若不得闲就不用为我这种人操心了。” “姨娘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是长辈,又是帮我操持受的累,我怎么能不来看您呢。” 田姨娘心里憋屈,忍了一会,憋不住道:“诶,姨娘我也想开了,我这辈子就是低贱的命,就算将这府里的事务料理的再好,还是个老爷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妾。” 白清漓想笑,田姨娘果然是不甘心白受累了。 “姨娘这样想,清漓就忍不住想劝劝你了,能得男人心固然好,得不到也不要想不开,姨娘能抬成正妻固然好,做不成正妻,趁着手中有掌家权多捞一些银两也是好的,姨娘干吗要和自己想不开呢?” 田姨娘慢慢坐起身,脸上的神色不太自然。 这个三小姐果然不似一般女孩子那样单纯。 “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只是一时伤心了面已。” 白清漓将账本放到她身前小几上,“庄里来人送租子了,又是粮又是菜还有银子,我字都没认得几个,看着他们记的细碎的账本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起身,自言自语道:“诶,姨娘若是不想管,我就去问问吕姨娘吧,这些活总要有人做呀。” 田氏猛地起身,从她手里抢过账本,“吕姨娘一个戏子出身,哪里懂得看账,三小姐也少接触她,仔细把你带坏了。” 她见三小姐要走,伸手拉住她,“昨夜大小姐闹了,说要去告官咱们草菅人命。妾身怕闹出事来,将人绑了,可她毕竟是这府上的嫡女,久了妾身又怕老爷怪罪,您看?” 白清漓看了一眼院中开得正艳的一簇丁香,当初在蘅芜院时,她院中也有这么一株花树。 那时她被软禁在院中,全王府的下人都能挤兑踩压两脚,睡冷房、吃泔水,可没见谁心疼过。 “既然绑了就绑了,父亲问起就说大姐姐发疯,看谁都像害她娘亲的人,拿了刀子胡乱砍人,不得已才被关起来。” 田姨娘担忧,“老爷还是很疼爱她的,这样说真的没问题?” 白清漓心下冷哼,过了今夜,周念荷说不定会被白艽远亲手杀死,这样说只能引起父亲的共鸣,怕是一直能将人关到出嫁为止了。 “姨娘放心,您关着她,不但不会被父亲责怪,还会夸赞你心细。您要是还不放心,就传我的令,日后,一日三餐只给冷玉轩送一个馒头,就称是我的主意,将人饿上一饿,没了力气就不生别的念头了。” 田姨娘没想到三小姐这么狠,冷玉轩再怎么说也有两个小丫鬟,两个大丫鬟,还有一个主子五个人,一日给一个馒头,那人还不饿得啥脾气都没有了? “是,我这就叫下面人吩咐下去。”她心中痛快,隐隐有女主子的感觉了。 … 白清漓将杂事都交待下去了,只等着晚上带红裳去见白术。 绿柳跟随白艽远出了府,跟至一朝臣家门前止住脚步,她的任务是跟着老爷找到周氏藏身之所。 京西,一间两进的小院空置多年,周氏坐在院中,对着满院的杂草蛛网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日子就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白鸿宇站起身,额头上全是劳累出的汗水,“母亲,您暂且在这里委屈一些时日,待儿子装这院打理出来,就回府取穿用,咱们再雇两个婆子,日子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 她好不容易做上伯府夫人的位置,有了三品诰命在身,可这一切都敌不过男人的一个念头,他想自己死! 她所有的半辈子就像一张写废掉的纸,男人一个念头就让她幻化成飞灰。 她现在像什么? 就是一只老鼠,灰溜溜逃出府,要在这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该死,他们统统该死! 要不是为了若初,她要这一府的人都陪葬。 忽然,她看向锄草的白鸿宇,“鸿宇,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出事后,女儿就没了影,饶是她死了,若初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棺椁前,亲生女儿都如此绝情,白鸿宇为什么帮她? 白鸿宇停下手中锄头,怔了片刻,继续手中的活,“您给了鸿宇嫡出的身份,鸿宇铭记一辈子。” 就这?就一个身份? 她试探地又问:“你也听说了,你娘是替我死的,你不恨我?” 白鸿宇刻意压下这事不去想,今日又被提起,似是全身力气都泄了。 好半晌,他平了情绪,道:“一切出于姨娘自愿,我没有权利恨谁。” 周氏坐在廊下呵笑,“真没想到,这府里最后对我有情义的,竟然是你这个孩子。” 她想着,老话说有儿能防老,她今她有了鸿宇也该知足了。 正想着,这辈子就这样安生地,苟且地过吧,大门被踹开。 “周念荷!你真的藏到这了。” 白艽远看到长子,对他凶狠道:“你,去出里呆着,我有话和你母亲说。” “爹…”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要听了?”白艽远发怒,自然没有人不敢从。 白鸿宇才出了院门,白艽远便掐住周念荷的脖颈,“贱人,你与白术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下令要处死你时,他要救你一命,连我这个老爷的意思都敢不放在眼里。” 周氏被掐得直翻白眼,大脑一片片空白。 “原来真的是你想让我死?” 她手指死死抠着白艽远,心中升起恐惧,她逃到这里也能被老爷找到,是白术被逼迫了? 白艽远手上用力,脸上皆是狰狞。 “你这个贱人,贱人,不管你曾经做没做过什么,你已经可以去死了。” “鸿宇,鸿宇救我!” 周氏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开。 白鸿宇拼命向院里跑,看到父亲手中多了一把刀,他要温度着大喊。 “爹!” 白艽远不想儿子看到这一幕,将刀收了起来。 “好,今日看在鸿宇的面子,留你一命,但我伯府对外会宣称你已经死了,今生你不得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氏不甘心,“不,我儿还未成婚,我还等着她拜别高堂呢。” “拜别高堂?一个妾,哪里有拜别高堂的仪式,若初恨你都来不及。” 第218章白府被抄家了 白艽远将周氏活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打破掉了。 她苟延残喘活着,就是想看到女儿风光大嫁,怎么就成妾了? 周念荷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天黑沉沉的,沉闷的雷声落下,周氏一个激灵。 白鸿宇不知去哪了,刚刚还是白天,转眼便黑如常夜,一阵风砂卷起,雨点瞬间砸落下来,周氏单薄衣衫瞬间湿透。 她一步步向院外走去,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嘴里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 白清漓坐着马车如约到了向阳巷,大雨没有停的意思,风灯也撑不了。 “三小姐,您在车里等着便好,奴婢去取信物。” 白清漓裹了身上的大氅,起身,“不必了,撑伞吧。” 雨声很大,红裳砸门声被掩盖掉,再用力,门被应声打开,院中漆黑一片,这里根本不似有人住的样子。 “小姐?”红裳心有疑虑,杀手本能意识提醒她,这里危险。 雨势很大,风灯打不了,密实云层遮挡了一切光亮,脚落在水洼中,鞋面打湿了一半。 白清漓心中不安渐升,“红裳,你到房中将灯点了。” 红裳怕落下小姐一人不安全,“小姐,您在马车上等我吧!” 白清漓坚持,事关她的身世,她必须要弄清楚。人不在,她就自己找。 院门到正房不过十几步远的路,二人的衣衫便湿透了,到了房中,红裳拿出火折子吹亮,四下找寻了一圈,本想点亮油灯,光亮照亮厅堂那一瞬间她便后悔让小姐跟了进来。 “小姐。”她反身想推人出去。 白清漓已经看到了,有人死了了,一地的血。 大雨将血腥冲淡了,那片暗红却还触目惊心。 “拿灯。” 红裳找了油灯,将屋子照亮,是白术! “死了!?” 白清漓一瞬间心口发凉,好不容易身世要真相大白,白术就这样死在血泊当中了?! 他的心口被人扎了一刀,是他杀,看地上血流的程度,人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是谁干的?” 她原地转了一圈,房中皆是她俩的血脚印,找不到其他线索。 红裳骂了一句“晦气”,“小姐,咱们尽快离开,这会若有人进来,我们二人解释不清了。” 白清漓摇头,“时间对不上。” 她不想多解释,只想知道是谁杀了白术,是因为暴露了她的身世,还是真为其他引来的杀身之祸? “小姐,你看这里。” 红裳撑开死者的手,从他手心里拽下一块布条。 布条是上好蜀锦,上面织有花纹,这种衣料少说都要十几两银子一匹,衣料的主人非富即贵。 “小姐,以奴婢来看,白管家应该是和人搏斗时,扯下了杀人者的衣料,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布料的主人就是凶手。” “我也是这样想的。”她找到油灯点了,四下找寻,发现房中很是简陋,虽称不上家徒四壁,可是想翻找点东西也就那么几处放东西地方。 可惜,她找了几圈,也不知道白术口中留有她身世的证据是什么。 院外雨水浸泡中,还有一个老者,那人倚在石桌前,后脑被撞破。 找不到东西,白清漓泄气,如今,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人,便是白艽远了。 “小姐,要报官吗?” 白清漓看着屋中红裳踩出来的血脚印,略感头疼,报官要怎么解释她来此的目的? “待我回府后,你去报官,就称我发现白术有挪用府银,前来找他问话,结果发现他惨死在家中。”今日这事,她总觉得是蓄谋已久。 红裳皱眉,“反正也没人晓得我们过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 白清漓有自己的打算,她手中的衣料和白艽远今日出门时穿的衣袍相似,如果真的是白艽远所为,她想借力打力,在官府找到他时,再逼问白艽远自己的身世。 这样比直接逼问容易得多。 二人回府,远远地,雨水冲刷过的石路上映着火把的光亮,还未靠近,就听到女子的喊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喊声。 红裳勒住马,隐约觉得前方不对。 “小姐,伯府好像出事了。” 白清漓挑开车帘,看到手持武器的官兵冲进门里。 “这是怎么了?” 这情景不对,如果是官府捉拿杀人犯,不该是顺天府的官差吗?为什么五城兵马司的人? “小姐,奴婢经历过这种事,白府似是被抄家了。” “抄家?” 白清漓心中警铃大作,对红裳道,“掉头,带我去出城。” 白府有危险,她是假死之人,真被官府的人拿住查问,狡辩怕是也是无用的。 幽冥堂的人自有自己出城的方式,红裳却道:“小姐,如今天下着雨,出城没有马车,你的身子吃不消,幽冥堂有秘密基地,我待您去那住一晚,探听伯府消息后咱们再做打算?” 今天事出意外,打击的人措手不及,她这边不过出府两个时辰,白府就被抄家了,白清漓心中没有准备,只能依着红裳暂去一处宅院躲藏着。 城南边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左边是护城墙,右边是一家镖局,她们如果想出城,房中有秘密通道,一个时辰后,绿柳和红裳一同回来,带回来一个让白清漓坐立难安的消息。 “小姐,奴婢办事不利,跟丢了白大人,晚了一步,害白府被抄家了。” 还真的是抄了! “白艽远这个废物,是把皇上治死了,还是把哪个娘娘医死了?” 第219章抓到她,赏黄金万两! 绿柳看了小姐一眼,越发觉得自己无能,跪倒在地。 “小姐未雨绸缪,让奴婢除掉周氏,结果奴婢蠢笨将白大人行踪跟丢,就在这个时期,奴婢还未寻到人,却让周氏有了机会去敲了登闻鼓…” 白清漓看着她,大概猜到是怎样一个局面。 她闭了闭眼,没想到白艽远这么废物,她在房中踱步,“周氏竟然这样豁得出去,自己的女儿都不在乎了?” 红裳与绿柳是一同回来的,她道:“奴婢收到宫中传报,周氏有诰命在身,她敲了登闻鼓后,走阎御史门路入宫,周氏亲自求了贵妃娘娘,用告发你做奖励,免她与白若初无罪。” ……好半晌,白清漓沉默在原地没有说话。 果然,女人狠起来,男人想都想不到! 现在甄贵妃晓得自己做局没有死,怕是恨死她了。 “现在周氏在哪?白府所有人又在哪?” 绿柳急切道:“小姐现在还管他们死活,现在最要紧的是您自己的安危,宥王妃假死一事惹得皇帝震怒,全城都是在追查您下落的人马,不止是皇帝的人,还有宥王的人。” “宥王在知晓被欺骗的第一时间就下了全城的悬赏公告,只要有人提供您的消息,赏黄金万两!” 白清漓自嘲了一句,笑出了声:“这阡陌寒果然是最气得那个?” 如果不是怕被抓,她还真想看看阡陌寒被气得跳脚样子。 “诶,还真是我是惹了马蜂窝了,百无疑虑的事,就这么让周氏插了一脚,这下好了,想解决白艽远都不用我自己动手了呢。” 绿柳:“小姐,您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也不想自嘲,问题是意外发生的太突然了。 红裳担忧,“小姐,如今知晓您身世的人,可能只有白院判了,如今他下了诏狱,您又在通缉当中,奴婢想劝小姐一句话。” 白清漓挑眉看她,“你说。” “小姐,保命为重,身世一事还可以再找机会。” 白清漓想起白艽远曾经的名字,叫百里展,不晓得到东吴查二十年前这个人名能否有收获。 “不等了,现在我们出城,我要去一趟幽澜山庄。” 红裳担心,“小姐宵禁了,这个时间出城怕是要辛苦。” “等车马能出城,我怕是就走不掉了。”阡陌寒那家伙是知道小院的,如果让他想到自己和陶梓柒之间的关系,到时候怕是跑都跑不掉了。 “不等了,现在就走。” 三更时分,雨势越发地大,三人换了夜行服,身披斗笠行进上山的路上。 时不时的雷鸣将地面照亮,深一脚浅一脚冒雨前行,任凭阡陌寒和皇帝想破脑袋也不会晓得,白清漓吃得了这样的苦。 大雨滂沱,雨水快速带走身上的热量,冷得叫人打颤,红裳自觉得承受不住,估计小姐应该更难受。 她抖着嘴唇,“小姐,还有三里地,前面有村庄,要不要借宿一晚?” 在她看来,官府的人还想不到她们已经逃出了城,在外借宿一晚,应该很安全。 白清漓掏出三个瓷瓶,一人分了一个。 “喝了,暖暖身子。” 绿柳二话不说,接过打开瓶塞仰头干了,辛辣的口感呛得她咳了数声。 “小姐,您身上怎么备了这样烈的酒?” “这是药酒,当体温过低,人变得虚弱时,喝上这一壶能保一日不冷。”她不是不累,而是不想再牵连无辜,不借宿,便不会生意外。 如今白府还有三十二口人,因她皆被下了大牢。 想到白绮文、白绮雨,她终是辜负两个小丫头唤自己一声姐姐。 红裳如法炮制,将酒喝尽,冰寒的身子渐渐有了暖意,她感叹,“小姐不愧被称之为神医,一般的酒可没有这等功效,喝下后不但不冷了,力气也恢复了呢。” 白清漓没有回应她,只低着头冒雨前行。 她要问那个在戒台寺后山拉上来的男人,他是东吴人,百里展这个名字是否听说过,就算没有听过此人,百里这个姓氏又了解多少? 如果一无所获,她要考虑要不要冒险,去问一问白艽远。 “红裳,似这种欺君之罪,是不是全府的人都要死?” 红裳也不了解,“周氏告发老爷藏匿小姐欺君,可小姐若一直没有抓获,白府的人应当还无法被定罪。” 她犹豫片刻,“如今怕是宥王也保不下您,一但被抓后果只有一死,当初主子叫我们二人前来保护您,就叮嘱过,如果危险要第一时间护您离开。” 白清漓很感动,幽王明知如此,还是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白清漓不想这样算了,“周氏想我死,连带着让整个白府为她泄愤,那我就让她一辈子也不能如意。” 她想了想又道:“红裳,有时间你走一下武将军府,找到叶夫人,托她的情替我到诏狱照顾一下四妹和五妹妹吧,如果可以将她们二人解救出来。” 叶夫人是重情义之人,当初她还送了叶夫人一套养颜膏入宫,皇后那边应当能替她说说话吧。 红裳心下叹气,小姐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那两个没有血缘的妹妹。 不过这样性情的主子,却让她看到了温情。 “待小姐安全,奴婢定办成此事。” 白清漓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强制要求。 两个时辰,终于行至幽澜山庄脚下,雨已经停了,晨曦雾气很重,庄内一片祥和宁静。 白清漓一时感叹,她离开这里也不过短短月余而已。 她却再一次陷入僵局,这一次没有禛在身边相助,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了… 第220章你果然不是这世人 绿柳翻墙而入,院门自内打开,迎主子进去。 三人刻意压着脚步声,为得不惊醒庄上其他村民。 后院,男子听到响动,狭长凤眸睁开,眼里闪着寒光,他手摸向床头,那里有一把长剑,可嘲讽的是,他自己的佩剑如今他抓在手中都打着颤。 “该死!”这些人,明着救他,却给他下毒!早晚有一天让他们好看。 门推开,他走出后院。 “是谁,不知死活,闯入私宅?” 白清漓一身泥泞,步上石阶,看到一身瘦削病弱的男人,她有一瞬间愣怔。 这男人,是她在戒台寺后山救下那人?虽容貌变化很大,可那一双阴鸷的眸子还是那样没有感情。 她心下疑惑,当时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的人,这么快都能起床了? 这与她预料的时间不对啊? 她站定身型,打量此人,虽然依旧瘦骨嶙峋,容貌却不再是将死之相,长得还不赖,芝兰玉树的,一身侠气! 不,是一身戾气,和当初那个不知好歹的样子差不太多。 狭长狐狸眸,削瘦高挺鼻翼,嘴唇菱角分明,唇色绯红,皮肤苍白看出还有三分病色,应当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原因。 就这副病容,还跑出来威胁人,怕是只有他手里那把剑看着吓点人。 “呵,路都走不稳,你说谁不知死活?”绿柳上上下下打量他,这个一脸病态,自己一根手指就能解决掉。 奕阳泽恨及,要是在他全盛时期,这几人都不放在他眼里。 正思忖间,他的注意力被当中少女吸引,这女人一身夜行衣,丝毫没有折损她的容貌,越是狼狈无装饰,越是反哺归真。 肌肤如雪,唇若丹阳,一双眼睛灵动似会说话,全身湿淋淋的,发丝粘合在脸上,偏这样的她却像坠入凡间的仙子。 此女看到她时,眼里有惊讶,有意外,一嗔一笑都能牵引他的注意力,这样的女人也只有上一世那人。 这两人给他的感激竟然是这样的相似? “你们是谁?”他再次开口,声音很哑,语气缓和两分。 回到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白清漓回来也是为了这人,反而不急着入屋了。 “你竟然不记得我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学起陶梓柒时用的声音,暗哑粗陋。 奕阳泽好看长眉一侧高高挑起,她的声音是那个丑女? 他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易容术!” 白清漓心下冷笑,“小子,你果然不是这世人,还晓得易容术。” 灵珊听到声音已经起来,顾不得衣衫穿戴好拉开门扇,看到日思夜想的主子,激动得红了眼圈。 “王妃!” 白清漓见灵珊醒了,对男人道:“你等我换了衣衫再找你要救命恩情!” 灵珊看到男子,当下警铃大作,“就晓得你这人心机深,平日装病卧床,没想到你竟然能走动了。” 看到他手里的剑,灵珊一把抢过来,“早知道你恢复的这样快,这把剑就不该替你拿回来。” 奕阳泽冷哼一声,“蠢女人。” 既然蠢女人认得她们,他也懒得多管闲事,自行转身回了后宅。 白清漓满身泥泞,灵珊烧了两大锅水,伺候着主子梳洗,“王妃,昨夜那么大雨,您怎么冒雨赶来了?” 白清漓不想她担心,避重就轻道:“白府完了,我便回来了,倒是那个人怎么回事,我走前记得他的身体烂到一定程度,没有半年无法康复,这就好了?” 灵珊叹气,“奴婢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这人平时装作卧床不起,虚弱不堪,我也是今日才发现他竟然能走路了,亏得我日夜伺候他,真是卑鄙无耻,他这样深的心机,哪日把我杀了我怕是都不知道。” 白清漓最初对这男人没有好印象,毕竟此人被关多年,性格变得阴邪,看谁都与他有仇。 可今日他这般出来,倒像是保护灵珊。 “我回来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宣扬,一会我有话问他,随时会离开此地。” 灵珊难受,“王妃不是说白府已经完了吗,您的仇既然报了,还要离开,是身份暴露了?” 白清漓苦笑,“确实如此。” 灵珊忽然来到她身前请求,“王妃要走,这一次带上我吧!” 白清漓从浴桶里出来,捡了外裳披在身上,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是先前的心思,放着小姐不做,非要和我浪迹。” 先前她顶着宥王妃的名头,可以护着她无恙。 后顶着陶梓柒的身份,医术高明,身份自由,可给她平安。 如今,她是朝廷通缉的犯人,跟着她只有颠沛流离。 “王妃!”灵珊苦苦哀求。 白清漓没有心软,再来一次,她不想连累任何无辜。 “陪我去一趟后院,我有话要问那人。”之前留着这个危险的男人,是想问他为何会空间之术,可是来自异世,是否有回去的方法。 即便什么也问不出,晓得一个与自己同样来自异世的人在,她似觉得不那么孤单。 没想到,有一日会问他有关东吴的事情。 后宅,奕阳泽不再似每日那般装病躺在榻上,而是靠坐在炕上,双手环胸,闭目不语。 灵珊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骗子,你身体早都好了是不是?都已经没病了,还要人伺候,无耻!” 男人斜眸挑看了她一眼,“我要你伺候了?如果不是你们在药里给我下软筋散,爷早就离开了。” “你!” 灵珊一时语塞,她们确实给他下了药。 白清漓不跟他废话,抓起他的脉搏将灵力探了进去。 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这男人,灵脉尽毁,并没有被修复,但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好了,这一点出乎意料。 “奕阳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如今你有一个离开此地的机会,不晓得你想不想把握住?” 第221章信不信再让你不见天日 奕阳泽已经忘记自己被人控制了多少年,之前,他甚至忘记了阳光晒在身上是什么感激,更不要说自由。 “你们舍得我放我离开?不怕我是怪物?” 白清漓让灵珊出去,有些事,她想牵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灵珊咬了咬唇,忍不住提醒,“您注意安全,这男人就是个骗子,狡诈的狠。” 白清漓点头,“我晓得了,你去准备一点吃食,我有些饿了。” 支走灵珊,她问男人,“你所谓的怪物,是指你会撕裂家间,瞬移这件事?” 奕阳泽呵笑,“既然晓得,还说什么还我自由,你们不都想研究我为什么会这个本事吗?” 白清漓摇头,“不,我对自己永远学不会的能力,不感兴趣。” 男人挑眉,没想到她还算聪明,晓得异能就是异能,任他们把自己剐了,也是不可能学到的本事。 他又问:“那又如何,给我下毒控制我,不就是你下了命令?你也就比那些圈禁我,将我丢在后山的男人好那么一点而已。” 白清漓看着他,“如此说来,我们这些救了你的人,反而成了你的仇人?” 在羿阳泽看来,这些人限制他,囚禁他,不是仇人,又是什么! “杀人不过头点地,圈禁我也叫恩情?” 白清漓晓得,先前禛给他的伤害很深,她没打算消解他的怨恨。 “不管别人如何,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救的,只要你收起自己一身的戾气,还你自由又有何难。” 有时候,人的眼神真的很毁一个人的容貌,奕阳泽本就生得偏阴柔一些,加之他看人时,目光带着狠毒,总像一只随时择人而噬的狼,让人没办法生出好感。 他笑,阴测测的,“给我自由?就不怕我的怪力杀了你们所有人?” 白清漓想给他一点教训,又怕他识出自己使用的是灵力,暴露自己的身份,思忖片刻,她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男人刚想有所动作,白清漓速度更快,银针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咽下去,否则我介意做你下辈子的仇人。” 羿阳泽嘴上怨愤,可他还不想死,乖乖将药丸吞咽下去,随后苦笑,“你与他们有何区别,不过是一丘之貉。” 白清漓看着他,“一切皆是因果,反正你也愿相信我,那我为何不选取更直接的方式控制你,一切变成阳谋,免得猜忌。” 奕阳泽勾了嘴角,这还是几年来他第一次笑,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好,我倒是欣赏你这样直率的性子,说吧,要我怎么样才给我自由?” 白清漓笑他,“你倒是自我感觉良好,吃了我的毒药,还和我谈条件。” 她话音才落,男人却忽然凑近她,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只有须臾距离,只要他再稍稍靠前,便能吻上对方的唇,而这时,男人却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白清漓猛地向后退,被他轻佻的动作恶心到。 “做什么!” “甘甜中带着腥气,你的药丸里加了龙胆草,龙胆草入药能让人肠穿肚烂的药丸,还说给我自由?分明是想利用完,就让我死,如此还救我浪费那么多药材做什么,我这人比较没有骨气,直接严刑逼供不是来得更直接?”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男人懂药理。且她的药丸都是经她灵力提炼后凝制而成,药的原始味道后又被百花凝露综合做了遮掩,这人竟然还能品尝出来,是她小瞧这人了。 她身子向后移,如此近距离靠近一个男人,除了禛,其他男人都让她很不舒服。 “你说的没错,这药可让人肠穿肚烂,但此药遇酒毒发,暂时并不能要你性命,所以我在给你选择。” “给人喂剧毒,用银针落在死穴上,也叫做选择?” 她退,他近,始终保持二人紧密的姿势,甚至对方的呼吸都喷洒到彼此脸上,这白清漓很是不爽! 一个小小侍卫,竟敢这等霸道,谁给他的勇气! “别不识抬举,现在你的命还握在我手中。” 白清漓冷凝地注视着他,眼里闪动着杀意,这个男人真的很招人讨厌。 奕阳泽松开抓着她的手,做出投降姿势,然后大咧咧地倒在炕上,一副死鱼的模样躺平。 “你在这里与我废话一早晨,还不是有求于我,在你没有说出目的之前,我这条命暂时安全。” 所以她是仗着这个有恃无恐? “我可以不问,你别得寸进尺!” 男人真的很会拿捏人心,白清漓话音才落,就听他道:“让我想想,似我这种东吴质子的贴身侍从,消失多年也无人问津,除了了解一些东吴皇朝内的秘闻,好似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让我想还是你看,你是想问当朝太子的私事,还是东吴皇帝的喜好?这些我还真的都知道一些。” 这倒是让白清漓诧异了,“吹牛吗?”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从不做吹牛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将我完好地送至通州渡口,再给我准备三千两银票,我可以知无不言。” 白清漓轻笑,声如脆铃,“你倒是真敢要!我不过想打听一个一姓氏,你要我三千两,你当真整个西周只你一个东吴人?” 男人眼神闪烁,“姓氏?” 随后他再次躺平,笑得狡诈,“你们三人深夜冒雨前行,有三种可能,一是赶路错过了驿站;二是遭人追杀连夜出城;三是急切,片刻等不得。你支开所有人,和我废话这半天,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觉得我看不出?” 白清漓暗自握拳,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啊! 男人见她不语,又道:“猜错了?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不要你的银子,但你也别想在我嘴里问出有价值的问题。” 白清漓磨牙,“那你信不信,现在我就能将你丢回戒台寺后山,再次让你常年不见天日?” 第222章百里一族 奕阳泽动了动依旧没有力气的手,如今他这身子,比三岁孩童的气力大不了多少,往那里一站,也就身量上唬人,实际上,就算是个奶娃娃都能打倒他。 原以为,斡旋了这半天,可以唬住这女人,竟是被她看破所有。 只一句丢回戒台寺后山,他的所有底气全无。 “好吧,我认输,你问吧!”他坐起身,觉得刚刚那样也是没意思。 白清漓笑,早如此配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她一颗药丸,要说这人,永远都不知足,总以为自己能拿捏得谁,其实,这世上,谁能拿捏得谁呢,无非是看谁更看得开罢了。 “其实,我想问的问题很简单,百里这个姓氏,在东吴常见吗?” 她这样问,是因为西周没有这个姓氏,这一点她已经查证过了,非但西周没有,听都极少听到。而西周与东吴如今有贸易往来,两国邦交和平,并无战事,时常有商人走动,却也无百里姓氏出现在这里。 这个姓氏似是隐士家族。 她说完,男人的神色带着一分探究。 “你打听这个姓氏做什么?”男人半垂着头,目光上挑,面落审视,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这种感觉让白清漓很不舒服。 “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得到答案便放你离开。” 奕阳泽心下戒备,暗暗思忖,“他在这里一住月余,除了那个大夫和伺候的婢女再无人来过,他们是真的信了自己的谎言,还是查出了他的身份,故意隐瞒不发?” 要知道,他非质子的侍卫,而是东吴质子本人,二皇子! 如有机会离开西周回东吴,那是他做梦都盼的事情。 “你的话可信吗?” 白清漓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你不必多疑,我赶时间你也看出来了,你说出我想要的答案,你便自由了。” 世人都视他危险,但白清漓知道,他灵脉尽毁,他的异能已经废了,如今也就是个普通人。 所以,给他自由,也无妨! 羿阳泽想了想,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片刻后,他道:“百里这个种族很神秘,因为他们的医术传承从不流传外族,而他们有许多不被人知晓的秘术只有皇室所知,也是皇室御用的医师,不过他们因为一起巫医术惹恼了皇帝,大概在二十年前,这个家族便被灭族了,他们所掌握的巫医术相应的也失传了。” 二十年前便消失了?时间上倒是对得上。 “那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事让皇帝震怒的吗?” 奕阳泽当然知道,但他饶有兴致地笑了笑,看着白清漓,“我就算说了,也是道听途说,毕竟我本人才二十三岁,二十年的传闻又有几句是真,你若想查这个姓氏,为何不自己去东吴问,反正流传的版本那么多,看你自己想听信哪个。” 白清漓气得咬牙,这个男人,油滑的让人想捏死他。 她从荷包里掏出三千两专属东吴才能用的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奕阳泽眼前一亮,他想离开就要有钱,而眼前的三千两是他急需的。 他伸手去接,被白清漓躲开。 “说,说出你知道的所有,这银钱便是你的。” 有银子好办事,羿阳泽这一次没有再隐瞒,倒豆子一样,将记忆里的都讲了。 “我说了,版本有很多,最多最有依旧可查的便是当年大祭祀为国君炼制一种红丸,据说服用七七四十九颗可长生不老,皇帝确实也在服药初期身体有所转变,可事情出在长公主成婚多年一直未能有孕上。” “事情有巧,长公主出城游玩时,有幸遇到一位神医,一语道破她因常期服用药物有问题,导致她无法受孕,这位神医调理过她的身体不出三个月,怀孕了,这也让长公主对大祭司的医术产生了质疑,因为盛行的养颜乌丹正是大祭司配制的。” 羿泽阳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只要合了她的心意,便能到自己想要的。 他便搜索记忆,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反正也不是什么秘闻。 他道:“这种乌丹药在当时非常盛行,女子服用后,肌肤确实光滑细嫩。可不能生育比容颜衰老要更加可怕,长公主开始怀疑大祭祀的医术后,便想办法将神医偷偷请进宫中,查证红丸是否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他贱兮兮的吧嗒了一下嘴,表示自己口渴了。 白清漓正听得认真,索性不与他一般见识,给他倒了一杯水给他,男人很是受用地喝尽。 白清漓心细地发现,此人习性,他喜欢被人服侍,且是本能。 用茶之时,细小的动作皆能看出,他有良好的教养,绝非侍卫那般粗俗,一杯温茶细细品鉴,正常人口渴都是一饮而尽。 她开始怀疑这男人的身份,却是不动声色地接过杯子,等着他的下闻。 奕阳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时在被怀疑,想起陈年秘闻侃侃而谈,他继续道:“百里一族服侍东吴上百年,一直被皇室重用,神医反而被下了天牢。但自古帝王疑心就重,神医的话让他生了戒备心,暗中偷偷停了药,却邀请大祭祀与自己一同长生不老。皇帝每次服用红丸前,都会盯着大祭祀自己先行服用,结果用到三十颗的时候,大祭祀的身体如那位神医所说的一样,出现头痛且身体更是意向性的震颤的症状。” 他呵笑一生,“后果你也能猜到了,祭献有毒的丹药谋害皇帝,下场就是诛灭九族,史宪上记载,行刑之日,上千条性命,砍头就用了一个多时辰,血水一直流出上千米,当真如河一般,很是壮观。” 白清漓听他讲完故事,觉得有地方不对。 “不是说百里一族不传外人医术吗?自家血脉传承,也有师徒之说?”白艽远收到信件里,明明称他为关门徒弟,不该是自家子侄相称吗? 第223章白艽远,你好大的胆子 羿阳泽看向她:“家族庞大之后,后辈的能力参差不齐,从旁支当中挑选优秀的子弟做徒弟来承袭医术,有问题?” 白清漓有一点后悔了,早知道周氏这么疯狂,为了害她,把整个永定伯都搭上了,她走之前就该把那一书房的典籍都收了。 那些秘术可是失传了呀,虽然不人道,可也有它的厉害之处,比如柳依依用的换肤术。 虽然巫医术不可取,可也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医术值得掌握。 “所以,百里一族被灭族了?” “不然呢,就算有旁支没有被诛,谁还敢继续姓百里?” 难怪了,难怪整个西周都没有出现一个姓百里的人走动。 羿阳泽摊开手,“说好了,告诉你想知道的,放我离开。” 白清漓现在可以肯定,白艽远就是逃出来百里家族人,但这些与她的身世却没有关系。 “我还有一事要问,就是百里一族只服侍皇族吗?” 羿阳泽看着她,却不回话。 白清漓与他对视许久,对方又是刚刚那副油盐不尽,死猪的歪斜躺相。 白清漓将银票甩在他身上,“表现的这么势利,真的好吗?” 羿阳泽反手接过散落在炕铺上的银票,细细收好,反讽她一句,“应下的就大方一点,你这样又有什么风度可言?” 白清漓不想和他废话,她就没这么讨厌过一个陌生人,“现在可以说了吗?” 羿阳泽将银票揣进怀里,邪魅地笑了一声,“看在银票的份上,我可以忽略你的无礼。不过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吃不准,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你叫我一个年轻人怎么回你?” 白清漓气得想揍人,她咬牙切齿,“你还真是招人厌恶,现在你可以滚了。” 羿阳泽如今身上有钱了,自然想离开,可是他这样出去又能去哪,“解药呢?” “什么解药?”白清漓学他的样子,耍起无赖。 “你…”羿阳泽笑,“行,你在这等我呢,你的穿肠草和软筋散的解药。” “想要解药?可以,每一种一千五百两,两种三千两。” 羿阳泽怒了,直接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脖子,“你个小人,你压根没想放我自由,是不是?” 白清漓不防备忽然被他压住身子,忍不住咳嗽一声,这人身上就没有多少力气,她用力一推就将人给翻了个。 “咳咳,别在我这里发疯,谁不想放你自由,我留着你能下蛋,还是能生钱,你要想滚,现在就滚。还有,银票在你身上揣着,你走没人拦着。” 羿阳泽气恼地锤了床铺,是他不想走吗! “这种三岁孩童都能欺负的身子,就算得了自由又能做什么?” 白清漓整理发髻,睨了他一眼,“病入膏肓的人还不如你呢,你现在也是有钱人了,雇佣两人伺候,一辈子不沾酒,一样可以安然一生。” “你个恶毒女人!”他把银票甩出去。 “给你,我买解药,都给我!” 白清漓乐了,这人讨厌归讨厌,还挺刚! 她丢出两颗药丸,将银票收好,“断肠丹解药服下即可生效,另一颗要过一日见效,防备你现在报复!” 羿阳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似是要将她刻在心里。 “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真是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羿阳泽头也不回,出了门看到外面守着的灵珊,“将佩剑还我!” 白清漓在房内道:“还他!” 灵珊取了剑还他,见他走了冷哧,“终于走了,像个大爷一样难伺候。” 白清漓走出后院,看了一眼小院中的一切,握了握灵珊的手,“我也要走了。” 如今她是朝廷通缉犯,多方人在寻她,需要尽快离开京城,这里已经不适合她生存了,去东吴好像是最好的选择。顺便可以印证一下那男人说的话。 且,她有一种怀疑,如果百里一族只服侍贵族,那她的亲人很有可能非富即贵。即便寻不到亲人,在东吴生活,也好比现在这样随时没命得强。 “绿柳,马车准备的如何了?” 她们如今在幽澜山,备一辆马车轻而易举,应道:“小姐,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褚黔礼听到风声已经跑来,他许久未见白清漓,今日再相见他道:“师父,上一次你有大仇未报,不准徒弟跟随,这一次徒弟说什么也要陪你一同离开。” 白清漓看着这位医术无双,心性却如同孩子的神医叹气,“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和灵珊过好自己的日子,我有自己的事情。” 褚黔礼一改平时好相处,坚持,“师父,从你离开后入白府,我就晓得你的目的,如今永定伯府出事,你要离开京都,还要自己只身前行吗?” 白清漓看了一眼绿柳,“你告诉他的?” 绿柳歉意道:“奴婢要用马车,且要适合长途跋涉的健硕马匹,偏这个老头在,被他套话问了去。” 白清漓无法,知晓就知晓吧,早晚的事。 “师父,你带上我,路上多少能有个照应,去朝歌的路没有人比我更熟的了。” 灵珊惊恐地看着小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是白府?白府出事了?” 白清漓叹气,今日她不说,明日她们也会知道,到时候反而会怨怪她隐瞒。 “白府被抄家了,我侥幸当时不在府里。” 抄家?灵珊是最晓得那份恐怖的人,刹那间,一切繁荣锦绣都成为泡影,安逸富贵都成为飞灰,小姐竟然也经历了? “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不能再耽搁。”她说着话,转身就去收拾行李 白清淳扶额,行吧,要走就一起吧,既然都要跟着,她就当做伴,到了东吴定居下来,大家也有个照应。 她想着,自己一身本事,礼老也有一身的医术,想安定下来还是很容易的。 问题是,能否安然离开,她想了想,从龙珠当中又拿出那张丑陋的假面皮,离开京城她可以再易容成陶梓柒的模样。 在白清漓连夜离开京城的同时,顺天府大牢,阡陌寒一身肃杀之气站在白艽远身前。 “白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白妙语就是白清漓,是我堂堂正正的宥王妃,你竟然把我阡陌寒当成傻子一样戏耍,就不怕有今日?” 第224章百般狡辩也无用了? 白艽远一身重刑镣铐加身,官服已经变成囚服,入狱不过几个时辰,精神被摧毁的人瞬间老了十年一般,发髻松散,脸上沾了脏污。 看到阡陌寒,他一路从牢房深处跪爬到栅栏前,探出手去拽宥王的前襟。 “王爷明鉴,老臣怎敢对您有所欺瞒,妙语就是妙语怎么可能是清漓呢!清漓葬身火海还是王爷您亲自收的尸体不是吗?” 阡陌寒想到当日大火,有一瞬间迟疑,可那烧焦的尸体已经辨认不出容貌,万一… 思到此,他用力挣脱开白艽远的拉扯,抬脚在他手臂上踹了一脚,“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对本王有所欺骗,如果两人不是同一人,周氏她疯了,告发你!?” 白艽远连滚带爬地想离宥王更近一些,他努力辩解,“王爷,她就是疯了,她恨我为了保伯府颜面亲手要杀她,更恨我宠妙语多过若初,她做出那种丑事,罪臣多看她一眼就觉得恶心,一想到……一想当时我看到的那一幕,我就恨不得将她活活掐死,当时,当时王爷您也在,您也是男人,应该能理解罪臣的心理才是啊!” 阡陌寒皱眉,当日他确实在,那天发生的两件事,换做哪个男人都受不得刺激,可人的疑心一旦生出,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安抚。 “你想杀人可以理解,但是白妙语为何跑了?从抄家到现在过去几个时辰,无论是禁军还是顺天府,亦是本王的人,皆没寻到她的踪迹,如果她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不自证清白救你们全府人出去?” 这是他最大的怀疑之处。 好好的伯府千金不做,要做通缉犯,她不是白清漓是谁? 一想到他对那丫头上了心,对她百般纵容,就差千依百顺了,可这个死女人,竟然将他当是傻子,骗得团团转。 “这,这……”白艽远额头见汗,心中暗骂死丫头,你再不出现,这一府的人真的被你害惨了啊! 阡陌寒沉吟出声,虚眯了眼,白艽远在骗他! “嗯?你这什么?” 白艽远心里急,努力转动着脑子想应对之策,同时将白清漓恨死,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他一边想着白清漓的身影,手指一边抠着地,牢房地面差点被他挠出一溜沟。 可心里恨死,面上不能表现出一分,他一边伤心到痛哭流涕,一边绞尽脑汁编着瞎话。 “诶!其实就是家门不幸啊,怪我娶了周氏这个蠢妇,她恨我宠着妙语,便对妙语扯谎说她非我亲生,那丫头本就忌恨我将她幼时就送了人,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此时怕还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他扯着袖子假装拭泪,“依着那丫头的性子,若将非亲生这事当真,就算知道我这里出事了,也不会回来了。” 呜呜呜…… 阡陌寒蹙眉,还有这种事? 白艽远察言观色,见王爷信了,越发卖力扮可怜,博同情。 “王爷,罪臣在此说一句掏心掏肺的话,不说其他,就说妙语的样貌,又得了您的另眼相待,作为父亲对这样的女儿另眼相待,多宠她一点不是正常?可周氏这个毒妇,竟然为了这一点点醋意,将我,将伯府害成如今的样子!” 宥王思到周氏走了母妃的门路,因告发有功,免了她与白若初的死罪,只是削去诰命身份,贬为庶人。 保全自己和女儿性命,然后害死她全部痛恨的人,她的动机与告发的事情确实有待查证。 阡陌寒原本一腔愤怒因为白艽远的狡辩慢慢被安抚住,他略有质疑地问,“那么,妙语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白艽远哭得情真意切道:“妙语是老臣的女儿啊,当年也是周氏这个毒妇在我耳边进谗言,说她们两姐妹放在身边养克父克母,她们一出生亲娘就死了,我也是一时胆怯才…” 他眼神不停地闪动,头垂得低低的,只要能骗得过宥王,抵死不能承认白妙语就是白清漓,他便不会死。 “王爷,您英明神武,慧眼如炬,妙语和清漓二人性格截然相反,怎么可能是一人呢?” 阡陌寒也吃不准了,有时候他觉得二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如同一人。 有时又觉得清漓冷傲刚毅,妙语单纯懵懂完全两个性格,不可能是一人。 白艽远又求,“王爷明鉴,还请王爷向皇上求情开恩,我们永定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真的是冤枉的啊!” 阡陌寒点头,他也不希望白妙语是白清漓,这样他可以将女人收纳入房里,若真的是一人,等待的命运就唯有一死了。 他示意人起来说话,“我会尽快将人找到,向父皇澄清此事,尽快还你们一府清白。” 白艽远擦着额头的汗,深深松了一口气。 只要宥王相信就好,只要他相信就好! 这时,牢房传来脚步声响,有人道:“王爷,贵妃娘娘让老奴送周氏来与白艽远对峙。” 阡陌寒看了一眼来人,是母妃身边的总管太监,“德公公,如此时辰母妃还没有休息?” “娘娘这一次是真的气狠了,叫奴才给王爷传个话,务必将白清漓抓回来,亲自扭送入宫,娘娘要亲自审讯。” 白艽远心下咯噔,好不容易稳住宥王,周氏却在这时候来了。 他一时激愤,忍不住指着她骂,“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做下那种丑事,我要是你早就一头碰死了,你倒好,一点点羞耻心都没有,还舔脸活着,还有胆子入宫去找贵妃娘娘污蔑自己的夫君?” 周念荷原本抬不起头,可是被骂得狠了,她一口血唾沫吐在白艽远脸上,“我呸,明明我是被算计的,为什么我要死?今日我周念荷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和那个小贱人一起赴黄泉,不然做鬼我也咽不下被人设计这口气。” 白艽远抓住她语病立即解释,“王爷,您说听她说了,她就是要报复我,一会她说什么您也不能信啊!” “我呸!我呸!我呸!白艽远你就是丧良心,你说我不要脸,你又有什么脸在这里求宥王再次信你?你这个骗子,白清漓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当年你抱了你主子才出生的女娃娃逃命,为得是有人来抓你时候,你有人质在手,助你安然无恙,明明就一个孩子,哪里又多出的白妙语?” 第225章天不亡我 阡陌寒怒不可遏,他愤怒大喊,“你们二人,可晓得欺君的后果,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都宰了?” 周念荷破罐子破摔道:“王爷,您找到白术就晓得一切真相了,这些秘闻都是他告诉我的。” 白艽远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白术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咬死是周氏发疯胡诌就好。 “好,找他来,本官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我的家奴,还是你周念荷的走狗,我倒要亲耳听听他胡诌的事是打哪听到的!” 阡陌寒已经不想再听他们狗咬狗,白府所有人是死是活他都不关心,他现在就想找到那个女人,质问她到底是谁! 潜意识里,他更信周氏的话。 冷静下来,他仔细想着,如果他是白清漓,白府被抄家后会去哪? “清漓长大的庄子没有亲人,不会回,京城与她有交情的唯有长公主皇姑母,这种时候她不出现,有两种可能,一是不知白府出事真的离家出走,二是心里有鬼逃了。” 想到后者,他心口盈满恨意,捏紧的拳头暴起青筋,有一瞬间便想到了幽澜山庄下的那间小院。 偌大的京都,与她有关系的唯有那个可恶的女人,陶梓柒。 这女人虽然死了,但她俩都用过的婢女灵珊在那,走投无路,无处投奔时,她是否会去那? 一点机会他也不会放过,立即吩咐人,“备马,本王要出城!” 阡陌寒转身就走,留下周氏和白艽远在那狗咬狗……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辰时末巳时初赶至山庄,发现曾经住人的小院异常安静,而院中的物件都还在。 侍卫前后院搜寻,回来汇报,“王爷,没有人。” 瑾瑜心细,打开茶壶看了一眼,茶水很艳,似是才沏过没多久。 厨房还有剩下的吃食也都还新鲜。 “王爷,这里昨夜还有人住,但房中的换洗衣物都空了,应该是一早离开了。” 阡陌寒气恼得扫视了一眼院子,暗暗骂了一句,“该死,竟然晚了一步。” 出了院子,院外有几排杂乱的脚印,除此之外一排车辙印很新,向南而去,似是连夜逃跑了。 他蹙眉,暗骂了一句,“可恶!”随后翻身上马,向来时路追了下去。 路上,灵珊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腔,刚刚与她们马车错身而过的人马当头的是宥王爷。 “小姐,怎么办,宥王寻过来了!” 白清漓心中咒骂,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这么快就找来了。 如果他们按原计划逃离,怕是很快就被他们追上的。 白清漓探头出车窗外,泥泞的官道上留下一排车辙印…… 这不是给人家留线索踪迹吗! “我们不能一起走了,必须分开。” “小姐!” 灵珊难过,好不容易劝服小姐与她们一起走,才离开幽澜山的地界就要分开吗? 绿柳也意识到危险,她道:“灵珊,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现在需要有人一路驾车向南,将人引开,我带着小姐下车穿密林走,我知道在东十三里外有一家驿站,咱们可以定好再聚首的地点。” 褚黔礼却不赞同,“你们就算到驿站又如何?那里离京城那么近,搜到驿站不是迟早的事?不如我们快马加鞭赶去朝歌,有幽王在,他定会护师父安然无虞的。” 白清漓赞同绿柳的提议,眼下阡陌寒就要追上来,至少先摆脱掉阡陌寒才行。朝歌太远了,不眠不休赶路也要走十日,她们不可能十日不休息,分开走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 事到如今,白府也算被她搞垮了,也晓得白艽远非她亲人,她根本没必要再回去跟渣男虚与委蛇。 她斩钉截铁道:“听我的,你们就在前面鹤栖城等我,咱们在嘉和堂再聚首。” 那里是礼老的产业,即便她不过去,他们也不会受苦。 安排好一切,白清漓准备下马。 红裳拦住她:“我也陪着小姐,只绿柳一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白清漓看着双骥马车摇头,“不,二人可以共骑一马,三人只能徒步了,你留下在前面等我,我和绿柳骑马离开更安全一些。” 红裳听到如此安排也无它法,只能卸下一匹马,三人一马一车向南前行。 绿柳牵着马匹带着白清漓穿密林绕路去驿站暂时躲避。 白清漓原想着不行就再返回幽澜山,然后再找机会去鹤栖城,都说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阡陌寒肯定不知道自己会再返回去。 然而到了驿站她就改了主意,这里竟然有一支胡人商队,驿站前都是马车,十几辆之多,有西藩人走动,粗略看起来,这支商队至少有几十人那么多,远远的还能闻到一股子酒香味。 白清漓指使绿柳绕后,将马匹混到商队的马匹当中,她想着,要不要偷了商队的衣服,然后混在其中。 她们不能明目张胆住店,只能偷偷潜伏进仓房暂避。 绿柳心疼小姐,王爷走前让她们二人好生照顾,如今只能让小姐暂时躲在仓房,“小姐,要不奴婢去订一家客房吧,等人查到时再想办法?” 白清漓却被库房里十几只巨大的酒桶吸引了目光。 “不用,这里是再好不过的躲避之所了。” 白清漓甚至觉得天不亡她,遇到这样一支商队。 堪称完美! 一个时辰后,阡陌寒带着人到了驿站,他心下怒火越发地盛,他带人追上那辆马车,可车上只有一个赶马驼背的车夫,里面坐的人是灵珊和褚黔礼,根本没有他期盼想见的白清漓。 褚黔礼称皇叔来信让他去军中帮忙,他只能放行,这会怒火顶着肺,快将他烧着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逃到哪去? “搜,从即刻起,我要你们一寸一寸地搜,挨家挨户地找。” “是!” 众侍卫应喏,库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行王府护卫冲了进来…… 第226章你毁掉的是我部族月余的快乐 库房巨大的酒香味,浓烈到有一丝呛人,阡陌寒一进来便挥了一下手。 一位满脸胡须大汉在他们推开库房门的时候紧随而至,在后面解释,“官爷,我们是有正规通关文牒的商人,这些酒是要拉回西藩的纯粮食酒,珍贵得很。” 阡陌寒一眼望尽整个库房,除了酒桶后能藏人,也就酒桶内了,且他的人已经将各个角落都查过了,没有人。 绿柳趴伏在屋脊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她不敢发出半丝声响,只盼着下面的人快一点离开。 “小姐,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库房内,阡陌寒没理会大胡子男人的祈求,迈着四方步一步步绕着酒桶转,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记时不时敲击两下。 “用这么大的桶运酒,路上不怕洒了?” 胡尔萨陪着笑道:“木桶比坛子更结实一些,一旦装上车也容易固定,道路不平,不怕磕碰。” 阡陌寒疑惑应了一声,踩着脚下一洼积水。 “哦?是这样的吗?可这只桶好像渗酒了。” 胡尔萨听后当即上前察看,看着地上洒的酒心疼的不行,“哎呀呀,这怎么洒了,这不应该啊。” 男人越是心疼,阡陌寒越是生疑,指挥身边人,“将盖子都给我揭了。” 大胡子确实趴在酒桶盖上求着,“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要是都跑了酒香味咱们的酒就卖不得钱了。” 阡陌寒管那个,他拿出佩剑,亲自将剑鞘插在桶盖上,“本王现在怀疑这酒桶里藏了人。” “王爷真爱说笑,这酒里若藏了人,不说烈酒浸泡身子受不了,就这时长的闭气,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吧?” 一高大男人出现在门前,给阡陌寒做了一个揖。 “小民不知王爷驾到,还请恕罪。” 说话的人高大威仪,一身胡族衣饰,胸前带着一颗狼牙项链,胸口袒露大片,呈着小麦肤色,满头发辫,缀着各色宝石。 额头扎着一根金丝绣线缝制抹额,浓眉大眼,鼻直口阔。 他只出现在门口,库房唯一的光线就被遮挡去了,众人眯了眼。 阡陌寒却看出他服饰的不同,在西藩只有身份贵重的人才可以头扎发辫,努力和贫民是不允许的。而发辫上坠宝石,只有贵族才可以。 坠得宝石越是名贵,身份越是贵重。 他现在掌管户部侍郎一职,晓得国库空虚,与西藩的贸易税收是促进国库进帐的一大项收入,且西藩多年无战事,人壮马肥兵强,两国不宜生干戈。 他收回手上的动作,拍了拍身前的酒桶,“这位壮士说得对,正常人怎能在酒桶里呆这许久。” 房梁上的绿柳早已经是一头的汗,她家小姐就在宥王身边那只酒桶里,现在她都不是担心宥王会揭开酒盖了,而是担心小的生命安危,这都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就算不被憋死,身体浸泡在烈酒里,又有谁能受得了。 她又是祈祷又是骂,这个宥王你快点走吧! 阡陌寒敲着身前的酒桶沉吟了许久,看瞥了一眼脚下的酒渍,最终对着男人笑了笑,带人离开。 在他看来,白清漓那样虚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浸泡,他在酒桶边站了那么久,也没听到半点声响,应当是他太多心了。 绿柳盯着一行人骑着马终于离开了驿站,迫不及待翻下房顶冲进库房,“小姐,小姐!” 她声音都带着哭腔了,这样烈的酒,小姐不会出事了吧。 匕首撬动桶盖,只几下,封实的酒盖被打开。 白清漓全身用灵力包裹,并未被酒水浸泡到,二人约定好,人出去后就来救她,她在酒桶里浸泡了足足半个时辰,灵力几乎耗尽。 桶盖被揭开的瞬间,她灵力一泄,人虚弱地向桶下倒去,被绿柳手疾眼快地抓住,拼了命地往出带。 “呵,本以为正常人不会泡在酒里,今日却让本座抓到一个酒鬼。”车怡然从门扇外闪身走进来,嘲讽地看着二人,后面跟着他的忠实家仆胡尔萨。 绿柳此时一心吊在主子的安危上,根本不管男人是这批烈酒的主子,白清漓意识模糊,灵力耗尽,又被泡了酒,她虚弱地咳嗽着。 车怡然看到女人惨白小脸,浸透的衣衫下瘦弱身子,浓厚的眉宇皱了一下。 他被那女子额间红得刺眼的花钿吸引,虽然她紧闭双眸,可依旧能看出这女人生得极美。 他对身边的胡尔萨道:“吩咐下去,备水给她沐浴。” 阡陌寒不识得他,他却晓得对方身份,能叫一个王爷兴师动众亲自抓捕的女人,看来身份上也不简单。 他露出玩味地笑,坐在花厅等着大夫出来。 随行商队的大夫给他见礼,“回首领,那位姑娘只是身体过于虚弱,并无大碍,休息片刻就好了。” 白清漓悠悠转醒,看了一眼房间布置,看到绿柳,问:“我们这是在哪?” 绿柳吓坏了,抹了一把眼睛,声色哽咽:“小姐,咱们还在驿站,您可感觉哪里不是?” 白清漓摇头,她身体并无大事,看到自己换过的衣裙,想到昏迷前那道模糊的人影,她道,“扶我出去,我得亲自感谢对方才行。” 车怡然在花厅等了不过区区半个时辰,刚刚昏迷的女人就醒了,他有些诧异。 “还以为你要昏睡一整日。”他说着话,瞥了一眼被绿柳搀扶出来的白清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太弱! 白清漓缓缓下拜,“今日多谢公子相救,毁掉的酒钱我会照价赔偿的。” 男人呵笑:“一桶酒不过上百两银钱,但你毁掉的是我部族无数人月余的快乐,这个损失你要怎么赔偿?” 第227章去而复返 等这个女人醒来的时间内,他已经调查清楚对方身份,太医院判庶女,曾经假死逃离婚姻束缚的宥王妃,顶着欺君之罪害全府灭门的不孝女! 第一印象,此女不贞、不孝。 女子未嫁从父,嫁人从夫,她这是将丈夫和父亲全都背弃了,如此自私自利的人,怕是也没有忠、义之情。 他车怡然最是鄙夷痛恨不讲情义之人,所以第一印象,她对这个女人便生了反感。 白清漓感受到他的刁难,原本准备好的银钱又被她收回袖袋里。 “公子说得也对,酒钱容易偿还,快乐难买,不如我拿茶叶代替,弥补这份损失可好?” 车怡然笑了,“哈哈哈,还真是养在深闺的后宅女人,竟然妄想用茶叶代酒,你不晓得我们胡人没有饮茶的习惯?” 白清漓瞥了一眼他身前的茶碗,莞尔。 “没有喜茶的习惯,也要分这茶汤是什么味道。” 她说着假装回房取茶,再次来到车怡然前,不请自坐。 借着茶桌前炉火上的热水,白清漓行云流水的用热水一一烫了桌上的茶具,用茶镊将茶碗里的冷水倒掉。 茶匙入桶舀了一小匙茶叶倒入茶碗里,注水浸泡茶叶。 只一瞬的功夫,车怡然闻到一股前所未有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这香气在女人刚刚落坐在身前时就若有若无闻到了。 如今香气浓郁,他竟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白清漓轻挑眉宇睨了他一眼,“我这壶云雾茶可从未开过封给他人品尝过,公子有幸做这第一人,也算是我今日诚心道谢。” 车怡然没有说话,只盯着她手上的茶碗,那只手细白如凝脂,捏着粗陋的陶瓷碗竟是那样的不相配。 他心中疑惑更甚,似这等精雕玉琢的女人,就该习惯在深闺当中养尊处优,看那宥王对她很是上心,她为何逃离富贵的宥王府,既然逃离,为何又回到娘家,再害娘家顶着欺君之罪被抄家? 他觉得,这个女人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就是有不被他知的秘密。 看着她行云流水,优雅泡茶的动作,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白清漓这时已将洗茶第一泡水将茶碗一一又烫了一遍,茶汤泄了一地,就连远处的侍卫都闻到了茶香味。 忍不住纷纷注视过来。 白清漓再次将水注入茶碗,倒了一小盅轻闻茶香,慢慢放下后,将碗里的茶与水倒入壶中,这才倒出一杯与对方。 “公子尝尝,此茶可抵得过我损失掉的那一桶烈酒?” 车怡然想说,茶香又有何用,茶越喝越醒,酒越品越醉,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然后,茶汤入口,他本就大的眼睛就瞪圆了。 “这茶……”好喝啊,入口又甘回味香甜,原本寡淡的嘴里忽然就生了许多香气。 一碗茶品尝完,他隐隐感觉因为昨夜的宿醉略微的头痛都好了,非但如此,他近来因长时间骑马,腰胯处的骨骼疼痛似也消失了。 他动了动手臂,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是什么情况?一杯茶有这样大的效果?” 白清漓已经倒出数杯给绿柳端出去分给了一旁的胡人。 车怡然还想再讨要一碗,茶壶里已经干了。 “啊这…”他准备再倒水,继续冲泡,被白清漓挡了动作。 “公子,一两茶一两金,难得难寻,如今这壶茶可还够弥补损失掉的那损酒?”她又问。 车怡然想立即知道,当真是一杯茶让他身体有这样大的反应?急切想喝第二杯,于是毫不犹豫地应着,“可以,你这茶确实不错,我们西藩人喜公平,这茶就顶了那桶酒了。” 绿柳却撇了嘴,“什么公平,一两茶一两金,要我看来明明是我们亏了。” 白清漓毫不在意,这茶不过是上等云雾,被她闲来无事用灵力催化了茶香,后又凝露滋养过罢了,她随时都能拿出一桶来用。 车怡然却被绿柳说得脸上一红。 白清漓见他窘迫,借机道:“如果公子觉得占了我的便宜,不如稍带小女一程可好?” 车怡然皱眉,“都说你们内陆女子心思百转,各个都是七窍玲珑心,你一壶茶陪我酒钱,又想我带你离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道:“逃匿的朝廷罪犯可不值得我冒险。” 白清漓没想到这么快他就知道了。 她笑着拿出三张银票,“公子既然是商人,在商言商,这是三千两,平安护我到鹤栖城,公子可愿意接受?” 在白清漓看来,三千两,这男人的商队这么多人走一趟都未必赚到这些钱,她不过是想搭一下顺风车,绝对够了。 “抱歉,我们胡人最是看重情义,似姑娘这等只顾着自己求生,至家人老小安危于不顾的人,不值得我出手相助。” 绿柳当下想骂对方不识好歹,当真以为离开他们她就不能带小姐安然离开。 白清漓这时却是将注意力放到一只雀儿身上,漂亮的眉头皱了一下。 阡陌寒这个死渣男竟然去而复返了。 “公子可以不载我,看在这壶茶水的情分上,还请对我今日出现在此守口如瓶。”她说罢转身拉着绿柳回了之前休息过的房间。 阡陌寒在附近几里都转遍了,也没有寻到白清漓的身影,再次折返回驿站,打算停休一下,再去千王庄看看。 车怡然给自己倒了第二壶茶,还未品,被人快速收了起来。 “抱歉。”绿柳收了茶壶茶具快速离开。 车怡然刚要发怒,身后传来一众人脚步声。 “小二,备上好酒水,快。”瑾瑜喊着。 第228章是你下的药,对不对? 车怡然起身,诧异刚刚女人的机警,以他的武功都没能提前知晓,那女人是怎么知道危险的? 他迎上前去和宥王打招呼。 白清漓根本不在乎男人之间的寒暄客套,她拿出一个瓷瓶递给绿柳。 “一会你将这瓶药倒进驿站用的水井里。” 绿柳看着那瓶,“小姐,这是…” “放心,只是普通的泻药,让阡陌寒那个渣男和他的走狗在这住上两天,他这样一直紧咬着不放,我们根本逃不掉。” 绿柳点头,找机会绕到了后厨。 白清漓坐在房中,手中多了一个红色瓶塞瓷瓶。 “三千两都不愿意带我离开,那你就陪着阡陌寒在这多躺两日吧。” 绿柳转身回来,对她比画了一个成功的手势,“我还在他们喝的酒水里下了一些。” 白清漓愕然,她忘记告诉绿柳,那药可是她用灵力催发十倍药效的泻药,放到酒里更是猛得过头,希望喝酒的人身体够强壮。 她忍不住捂唇,因为憋着笑,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都扭巴到一处了。 “希望阡陌寒不会被拉死。” 外间,阡陌寒看到车怡然,对他点头。 “两次见面,还不知仁兄贵姓?” 车怡然大刀阔斧地撩了衣摆坐下,“在下车怡然。” 阡陌寒在心里搜寻了半晌,西藩人名字都比较长,此人隐去姓氏未提,看来是不想暴露身份了,不过没关系。 “车公子在西藩可有职务?” 说话间,酒水、牛肉、花生米已经备到各位身前小方桌上。 车怡然笑着举杯,“我一介商人,哪有什么地位,不比宥王身份高贵。” 阡陌寒见他并不想攀附自己,冷傲地端起酒盏,自行吃酒。 …… 绿柳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肉两个烧饼,“小姐,您也吃一口,一会他们倒下咱们就可以走了。” 白清漓应着,却没什么胃口,那药有个缺陷,入酒里有涩味,她怕被尝出来坏了大事。 外间。 车怡然举杯放在唇边,浅酌了一口便觉得酒味不太对,这酒涩口,味道全然不对。 他对酒的品质要求极高,涩口的酒他不爱喝,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盏。 阡陌寒跑了一早上,口干舌燥,一口酒干了准备开始吃肉,可是说来邪乎,只是一瞬间他就觉得肚子疼。 “嘶!”这是怎么了? 瑾瑜在一旁立着,看到主子情况不对,上前询问,“爷,您身体没事吧?” 阡陌寒想说没事,额头的汗就落了下来,“我这,肚子疼得紧。” 瑾瑜大惊,“这酒水有问题?” 阡陌寒也不晓得是不是酒水问题,他这才咽下,不至于这么快吧。 “不行,先搀扶我去净手。” 驿站的粪坑可不比王府,臭气熏天,蚊蝇遍地,阡陌寒还未进去就想吐。他受不了,有人受得了。 中午吃饭喝酒的可不止他一人,忽然往茅厕跑的人就把他的位置给抢了。 “让,让让!” 阡陌寒的脸就绿了,“敢抢本王的坑,不想活了。” 茅坑里的人蹲下就开始哼哼,“啊……” 阡陌寒在外面捂着肚子,疼得汗珠子噼啪往下落,双腿不自觉夹紧,身子躬成虾米。 他指着远处草丛后,“带,带本王过去。” 瑾瑜想说,这不妥吧,可茅坑满了,王爷这是遭了多大的罪,露天都不嫌弃了。 “王爷您忍忍,我给您挡一挡。” 阡陌寒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心道:“挡什么挡啊,我这快要出丑了。” 他快速蹲下,便忍不住一泻千里了, 随之痛苦加释放的舒服哼哼声传出来,“啊……” 瑾瑜的脸就黑了。 白清漓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她手掌心抚摸着一只雀儿,将阡陌寒发生的一切都转诉给了她。 这会阡陌寒自顾不暇,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绿柳,我们现在就走。” 一会这里四下就要臭气满天了,她可不想被这些臭男人不排队进茅房的不讲究的方式熏死。 她这边收拾行李,房门被一只大手撑住了门框。 车怡然额头有汗,才出现,便凶狠地盯着白清漓,“是你——下得药,对不对?” 白清漓拎着包裹推了他一把,“别污蔑人,指证我要有证据。” 车怡然一把抓过她的皓腕将人禁锢住,高大的身子笼罩着她,将人死死按在门板上。 “宥王妃,被京城百姓传闻是再世菩萨,医仙,似你这等医术,出手给咱们下药,还不是轻而易举?” 白清漓见他晓得自己身份,却没有对阡陌寒提,冲着这一点,她忍了眼下的无礼。 “对,我下的毒,我只想拖住宥王的行程,无害人心,这是解药,可兑在壶水里给二十人解毒,你的人应当够用了。” 她说完,撞开这人就要走,反手又被人扯了回去。 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在他身前被比得又瘦又小的白清漓就像一个孩子般,半丝还手的力气也无。 “放开小姐!” 绿柳上前,结果被男人随手一推便定在墙边,同时心下大骇。 这男人的武功到底是多强大,以自己在幽冥堂排名第十的资格,竟然一招都没有过到? “不想生事,就老实不要动!” 车怡然一个反转身,再次将白清漓反抵在门扇上,他躬起腰身俯低着头与白清漓对视。 他扬了扬解药,“看来我没猜错,你当真是那个传闻中的医仙?” 白清漓不喜欢被人这样禁锢着,她的肩上落了一只大手,竟像是落了重重枷锁一样,动也不能动。 “是又怎样?” 男人冷酷的脸忽然如冰山裂开一角,笑容邪魅地爬到他脸上,还真让他猜对了。 “你知道现在外面悬赏捉拿你出多少银钱吗?” 第229章求医仙出手 白清漓鄙夷地看着他,“怎么,你对赏金心动了,既然如此,刚刚为何不告诉宥王我就在你的房间里?” 车怡然发现,这个女人不再装柔弱时,这性子呛得很对他胃口。 他松开禁锢她的手,大脚却抵着门板,以免人逃走。 他道:“白清漓,白府庶女,假死离开的宥王妃,若有人提供线索,赏黄金三千两。” 他邪魅地笑着,“你也说过,在商言商,三千两黄金够我来中原跑三趟赚的了,可以让我休息一年不出门,好大的诱惑!” 白清漓有一点不淡定了,悬赏寻她的赏金竟然有三千两黄金,这么多钱,看来她的危险很高。 她打着哈哈,想着对策,“哈,皇上还真是财大气粗,抓我一个弱质女流舍得下这样的血本。不过贵公子好像根本没看中这点钱。” 车怡然挑眉,“你确实聪明,看出这钱还不被我放在眼里。” 白清漓猜到,他不看中那银钱,那么就是看中了她的能力,如此她心稍定,等着他的下闻。 车怡然是第一次见到女子如此淡定的,抓捕的人就在一墙之外,她却从容地与自己对视。 他笑了,“我可以不赚这三万两,也可以安然带你离开,但我要你证明自己的医术。” 白清漓点头,这就是传闻所说的,别人是钞能力,她是医魅力? 她拿过他手中的解药,当着他的面将那瓷瓶塞拔开,随手一根寸长银针放进瓷瓶里搅了一下,再拿出来,趁着男人神色松懈之际扎到他的神阙穴。 车怡然没想到这女人出手这样快,连他都没能防备住。 他惊愕,“你好大的胆子。” 这女人竟然有能力伤他,刚那一针若换成刀,他的命岂不是断送掉了? 白清漓得意地看着他:“不要以为你会武功,我便怕你,我若想要你死,你在我眼前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不过本小姐心慈仁善,不愿伤及无辜,现在你感受一下,现在你的肠胃还痛吗?” 车怡然承认,这女人确实有能杀掉他的本事,也收了刚刚轻视之心。 他慢慢站直身子,诧异之前难忍的痛感真的消失了,而腹部的银针还在晃动着,他真的在喘息间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仙丹妙药?” 白清漓没好气道:“我与你之间的小恩怨都解决掉了,现在你拿你的解药,我走我的阳关道。” 男人的大脚还抵在门扇上,半点放开的意思也没有。 他恢复了精气神,嘴角的笑越发张扬,“若我说今日我们商队就动身离开此地,一路向南收购药材,途经鹤栖城、上党、广平至广陵,你可愿同行?” 白清漓挑眉,“主动相请,必有所求,说说看吧。” 车怡然瞪着她:“有没有人告诉你,女子太聪明不可爱?” 白清漓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可爱与否,美貌与否,都是给心悦者看的,于陌生人,还是多留精明更好。” 车怡然对眼前这个逃婚的宥王妃越发好奇了。 不爱富贵、无亲情却有死心塌地的奴婢,满心戒备、却聪慧到让人无法反感,一手医术让他连连惊叹,最最让他疑惑又好奇的是,一个正常人是怎么做到在酒桶里浸泡那么长时间的? 男人一旦对女人产生了兴趣,便不想她成为沧海一粟,转身就离开。能同行最好不过,至于那个还不公文,他还真不在乎朝廷那点追兵。 他诚意道:“确实有所求,实不相瞒,此次出行,到这边取酒是一事,主要寻访名医又是一件事,如今西周缉拿你,那你便是这里所不容之人,将西藩的秘闻告知你也无妨。” 白清漓点头,等他下闻。 “从去年十月开始,在藩阳至陵凌一带出现大面积的人畜死亡,半年过去了,西藩用尽了方法,储备的药材耗尽病情才被抑制住。可就在上个月,听闻病情再次卷土重来,爆发的比上一次还严重。” 男人声音里有沉痛,“西藩不比中原,那里地广人稀,几百人的死伤已经是惨痛的代价,而这次病情来势汹汹,已经造成千人重病,多个部族慌乱。” 他看向白清漓,“医仙若肯出手,本座必一路相护,事成后本座愿再出三千黄金做为报答。” 白清漓对这里的地域不太了解,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张地图,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西藩地貌极广,它囊括了西周和东吴,三国交界相临,从藩阳至陵凌刚好从西至东沿着三国边界走,也就是说她可以绕路先去西藩,再转至东吴。 身世一事并不急于求证,她本意也是踏遍大好河山,游遍这世间山水,这是自己梦想与天性的自由。 若能救命治人,也算她学以致用。 她合上地图,痛快地应了,“可以,按你提的,我帮你救人,你护我一路安全。” 车怡然点头,但他还有疑惑,必须解开。 “你为何要假死,既然逃了,为何又回娘家害人?”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这人初次打照面,就说她是无情义之人,看来不解他的这个心结,二人没办法好好合作。 “回白府,是因为白艽远是我的仇人,而非父亲。离开宥王府,是因为宥王拿我当人皮筏子,随意由小妾迫害,他们不给我生路,还不许我逃走吗?” 车怡然盯着她看,很难相信,这样的女子竟也不受宠爱? “好,你解释了,我便信你。只是眼下还有一个难题,我们这样离开,宥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会以为那毒是他下的。 第230章我们先将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白清漓已经想到了,她先说:“刚你提出,西藩地方上的药草已经不足,此行主要目的是购置药材,你先与我说说发病者的症状,我斟酌一下主要购买哪些药材回去。” 车怡然是部族首领,他一心系着子民,听到白清漓问病情,忙将症状叙述一遍。 “要不是昨夜的雨,我这片刻都等不得就动身了。”可能是天意安排族人有救,让他遇到医仙,他详细地将患病的症状复述了一遍。 “有人的只是全身疼,吃过发寒的药后只剩下头痛、咳嗽、浑身乏力,可有的人刚一得上就死了,连治病的机会都不给,发病的时候,真的恐怖到一日要焚烧十几具尸体……” 白清漓听完病症,暂且归属伤寒的一种变异病毒,难治愈,潜伏期长,传染性高,容易反复爆发。 “药材购置上容我仔细斟酌一下,我们先将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她指着那瓶解药,“你将这药拿出去化水给众人分了喝掉,就说是你们行走商人必备的日常用药,化解他的疑心。” 车怡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了,“只是如此一来,他若疑心未消,怕是跟来的可能性更大。” 白清漓怎么会不想到这一点,她将一枚米粒大小的红色药丸放进瓷瓶里,摇晃片刻才道:“现在你可以去做善事了。” 车怡然不解,“你这后放的又是什么?” 白清漓挑唇轻笑,“自然是叫阡陌寒没有力气再追上我们的好东西,对旁人无碍。” 先前,在宥王府的时候她让碧桃一直给阡陌寒下药,后她离开王府,那药便断了。 这一次,这个死男人一直紧咬着她不放,就别怪她提前催动之前埋在阡陌寒体内的毒性,让他瘫软一些时日了。 “恩?”车怡然高挑了眉毛,心中忽然生了警铃。 会医术的女人得罪不得,这一不高兴就给男人下个药,还能潜伏期不知不觉的,一不高兴催发一下还不知道自己中毒,不得了不得了! 阡陌寒这边才从草窠里站起来,小腿肚子都转筋了,嘴里止不住地哼哼,实在疼到难忍。 “王爷,小的这就去请太医吧?” 阡陌寒依靠着他,这会让人走,他自己一个人站都站不稳。 “等等…”给他缓缓。 忽然,他看到一起坐下吃酒的车怡然,他,他竟然无事! 一股子怒火翻涌,指着他,喊,实则哼唧:“你站住!” 瑾瑜也看到了对方,大喊:“车公子,我家王爷叫你留步。” 车怡然是故意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的,他装作差异的问。 “王爷叫住小民有何贵干?” “你,为何没事?” 后院这会蹲了不下三十人,但凡在驿站吃过酒的人,没有不跑肚拉稀的! 这个男人明明也吃了酒,却神清气爽地站在这。 他眼里有了杀机,这人敢害王孙贵族!? 目的是? 车怡然装作后知后觉道:“王爷刚刚可是肠胃不适?刚刚我也难受来着,第一时间回房间取了药服下,咱们四处行商最怕得病,如果王爷您需要…” 他话没说完,阡陌寒痛苦地伸出手,转身往回头。 瑾瑜担心地问:“王爷,可是又忍受不住了?” 才走路都吃力的某人,此时恨不得小跑了,有一就有二,什么羞耻啊、身份尊贵要注重仪态啊,阡陌寒已经全然不管不顾了,找了墙角脱了裤子就哼哼唧唧了。 “啊……” 哼哼完,再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瑾瑜,帮本王……” 白清漓通过雀儿把这一幕幕都看在眼里,嘴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 “阡陌寒,你也有今天,连自洁你都不行了,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耀武扬威!” 这边,阡陌寒脸面尽失,趴伏在瑾瑜的身上,说话也有气无力了。 “太,太痛苦了,是谁他妈的下的药,本王要宰了他!” 瑾瑜根本抽不开身,只能安抚他道,“王爷,刚刚那位车公子似是有药,咱们回去和他要上一些先把这疼止住再查。” “恩——”阡陌寒回他的话都带着颤音,他觉得,等他老态龙钟了,也不过如此吧? “把我放在一旁坐下,你去拿药。” 瑾瑜看了看周遭,后是旱厕,前方驿站还有几十米远,他矮下身子,“王爷,这里不宜休息。” 阡陌寒摆手,他肚子又闹腾开了,他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么多存货可以泄吗? “我去那边等你,你去拿药。”他不用瑾瑜扶着了,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向后院挪动。 到了后院,最可恨的是,这里到处都蹲着人,一个个都和他一样,面无人色,痛苦地解决完也站不起来。 他仰天长啸,真的不想和这些无知草民挤啊! “啪嗒!”一泼鸟屎正中眉心落在他脸上,那只雀儿干完缺德事,还不忘记在阡陌寒脑袋顶上盘旋一圈,叽叽叫了两声才飞走。 白清漓单手捂着脸,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站到阡陌寒身前看他出尽洋相。 “真是可惜了。” 绿柳不解,“主子,什么可惜了?” “可惜看不到阡陌寒卑躬屈膝求我的样子,这一次便宜他了。” 绿柳可偷偷上房看过后院的情景了,那叫一个壮观、那叫一个惨烈!小姐竟然还说便宜了宥王爷。 阡陌寒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蹲在众人如厕前喝药。 片刻后,那份急不可耐的腹泻感终于止住,可身上的力气全都泄出了,软得似一条面筋! 疼痛感止住了,他有心思关心下属了。 “他那的药备得可还够?” 他带来的侍卫可都和他一样,拉肚子到停不下来呢。 瑾瑜摇头,“只够几人用的了,驿站驿丞和店里的小厮同样也病了,他把最后的药都分了,且他说,这药不好调配,让咱们回京找大夫想想办法。” 他又道:“车公子担心是有心人在水井里投了毒,目的是他这一趟拉的货,他不敢多做停留,已经命属下人装车准备离开了。” “毒是奔着他们下的?” 第231章就算逃亡也要享受 在看到大包小包的货品抬上车,前前后后五十多辆马车载满了货物,阡陌寒的猜忌淡了不少。 看来他只是不幸中招,他就说么,谁人那么大胆子,敢对他宥王下毒。 可惜,看着人家商队慢慢驶离驿站,而他的人马几乎全栽在这,只能让唯数不多,一直饿着肚子的侍卫先行回京请大夫。 白清漓坐在车怡然四骥宽敞马车当中,很是满意地拍了拍迎枕。 “不愧是商行老板,你这车马够奢豪的。” 书架、暖水的炭炉,四方格子固定住的零食餐盘,手拽拉绳的摆扇,还有这满车的金碧辉煌,如果她没认错,这车上挂的流苏都是红宝石坠的吧? 更不用提她身下半坐半靠的床榻软枕,蓬松地垫着腰,马车行走根本不觉得晃动。 这车真不错,宽敞的可供三个人打滚睡觉了。 “不过是一间行走的房舍,既然要常用到它,自然要合心意布置。” 白清漓点头,“你是懂生活的,确实如你所说,既然常年在外行走,这车辆一定要弄得舒适。” “绿柳,这个靠枕很棒,回头你也给我弄两个。”靠上去,腰一点不累,蓬软,她喜欢。 “绿柳,你把炭火弄的旺一点,咱们离开驿站的时候不是顺了一袋红薯,放在上面烤正好。” 绿柳把上面坐的水壶拿下来,看了一圈,车板铺的波斯长毛白地毯,四下能放东西的地方都铺着锦缎,唯那个固定的零食小几。 她随手将水壶坐在小几上,小几四方格里的果脯蜜饯便被压了个结实。 车怡然瞪着绿柳,随后就见她跳下马车,没片刻功夫又跳上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就那样放在他价值千金的地毯上。 “小姐,您是饿了吗?” 白清漓点头,“饿了,在驿站那会没胃口。” 这会逃出来了,想吃东西,还不想吃零嘴,烤红薯甜丝丝的又热呼,她刚好馋这口了。 “那奴婢挑细长的烤,熟的快。” “恩!” 绿柳毕竟是杀手出手,不是专门伺候人的奴婢,手脚麻利同时,动作难免大咧咧一些。 炭火被她吹得倒是都是,红薯身上的泥巴掉了满地毯。 车怡然眼看着他的书架和地毯落了一层炭灰,他忍无可忍道。 “此地已经脱离宥王眼线范围,你们可以坐后面的马车了。” 白清漓探头向后看,长长的队伍都是装货的车辆,只在远远的队尾吊着一辆马车,独骥双轮,车体狭窄,看上去就老旧破损,坐上去肯定颠簸晃动,和眼下坐着这辆根本不能比。 “那辆车现在是做什么用的?” 车怡然不耐烦道:“装行李。” 白清漓轻哼,这么多人的行李装在那么一辆小车里,哪里还有她俩坐的位置,难不成让她坐车顶上啊? 她直接拒绝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坐这辆就可以,这空间多宽敞,咱们三个人坐也不觉得拥挤。”最主要是舒适。 车怡然刷地合上书本,坐正身子看向二人。 “但我闲吵!” 他指着脏掉的地毯,染了灰的书架,还有满车厢的红薯味道。 “还有,这车里不准吃掉灰掉渣的东西,更不能吃散发出气味的吃食。” 他看着绿柳鞋子上的泥巴,还有地毯上落下的泥块,他额头青筋蹦蹦地跳。 “你不想换车也行,她,出去!” 绿柳看向白清漓,白清漓瞪向车怡然,“凭什么?” “凭我是这车的主人,凭这地毯价值千金,且不能水洗!” 白清漓确实也相中这马车了,她还想着等治愈西藩的百姓,她就将这车要来当诊金,听他说这地毯就值千,且不能洗,不由得也心疼了。 “一定要这样吗?” 车怡然脸更黑了,“你说呢?” 绿柳见这人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小姐,奴婢可以骑马的,还省得闷呢。” 白清漓看了一眼外面烈日,摇头,“车怡然,你别那么小气好不好,这毯子再贵,你铺在地上就是用来踩的,你要是真心疼,这毯子钱我补偿给你就是了。” “对不起,我不接受补偿,要么你俩一起下去,要么她下车。” 白清漓气结,“嘿,这人有钱就是不一样啊,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车怡然冷下脸,“宥王妃,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带你离开,你有偿给我族人治病,咱们最好别有不愉快。” 绿柳不想小姐被赶下车,她就算再能护小姐周全,也不如跟着这个商队走舒适,且避人耳目。 “小姐,奴婢这就下去,这红薯你一会记得翻面。”绿柳话落便跳下马车。 白清漓瞪着车怡然,气恼地坐回榻上,“小气!” 有钱了不起,还是掩饰不掉内心格局小气。 白清漓翻着白眼,不想看这人。 车怡然觉得少了个女人,这车厢终于能安静了。 可白清漓却觉得无聊透顶了。这车再豪华,也有欣赏腻味的时候,没有人和她说话,就开始觉得路程漫长又枯燥,耳边永远是骨碌碌的车辙声,还有看腻味了的山水。还有那个死男人捧着本书一动不动地翻看。 她撇撇嘴,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粗糙汉子,装作那么爱看书,那书有那么好看? 白清漓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事实证明,她看不进去。 生涩难懂的词汇让她难已理解书中的乐趣在哪,她百无聊赖地把书又放了回去。 绿柳骑马跟在一侧,白清漓见她小脸晒的得些红,有些心疼。 “小姐,您有事吗?” 白清漓将帕子递出去,“你出汗了,擦擦。” 绿柳摇头,“没事的,一会转过去就有林荫了,小姐不用担心奴婢。” 白清漓闷,她想和人说说话,又递出去一杯水,“喝口水吧,女孩子可不能渴到,嘴唇会干的。” 车怡然受不得她说个没完,嗤了一声,“逃亡的路上还在乎容颜,难怪宥王妃生得如此倾国倾城。” 白清漓怎么听这句话都带着刺,她没好气地看着他,“谁也没说逃亡就要吃苦吧?我现在有条件过得舒服一些,干嘛要苦着自己?” 她说着,想到这都走了几个时辰了,不停下来歇歇脚吗? “车怡然,你的人马不累吗?都不停下来歇腿的?” 车怡然抬眼盯着她,“距离京城不足二十里,快马加鞭追来也就数个时辰,宥王妃还真不怕被人追上带走!” 白清漓想下去歇脚了,她摆手,“我若那么容易被抓到,就不是前宥王妃了。” 她说着,拿出一个匣子,打算吓唬吓唬这个黑面男人,叫他总是和自己不客气。 第232章他是邪教的人? 车怡然对眼前这个女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感觉她身上总有出其不意的地方吸引自己目光。 从开始对她的偏见,后来的医术,这会又对她的自信起的兴趣。 只见白清漓从匣子里拿出一块肉色的皮,颤巍巍的,薄得透明放在掌心。 然后女人便背转过身去,他探究地等了一会,等这人再转回来时,吓得他用力往后靠了一下,后脑勺撞击到车壁上,发出咚的声响。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揉了揉眼睛,若不是这人就在眼前没离开过,他怎么都无法相信,倾城倾国的美人,转眼就丑的让人不想多看。 白清漓撇了撇嘴,嫌弃地道:“没能耐,一张脸就将你吓到了。” 车怡然不是害怕,他辩解,“我不是吓到,我是震惊好吗,你这张脸是怎么做到随意变成另外一张容貌的?” 因为好奇,他干脆起身走到白清漓身前,他要仔细打量,看看这两张脸,到底哪一张才是真的。 白清漓刚还觉得空旷的空间,因为这男人忽然凑近,身边的空间逼仄狭窄起来。 猛然,她眼前怼上一张大脸,偏这眉这眼生得威武不凡,带着男人霸道侵略的姿态,压着她的身子,似是要将她的脸扒下一般,紧紧盯着。 盯着白清漓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干吗?” 男人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假面,这吹弹可破的脸,“到底哪个才是你?” 看到她眼睑上的疤痕,想着若她本人长这样,还真有一点恶心。 因为自命不凡,英明神武的西藩阿乐山部族首领,日月神教教主,竟然对一个丑女生了好奇心和注意力,他可以下车找颗歪脖子树撞死了。 白清漓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的嫌恶,一把将人推开,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碰触过的脸。 “别乱抹,除了眼睛上贴了假面,剩下都是我自己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晓得?” 听到她说变丑的眼睛贴了假面,松了一口气。 “一双眼睛,真的这么重要?”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变胖我暂时做不到,也不想做到,但是变黑还不是简单的事。” 加上,眼睛在五官当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它的变化当然影响最大了。 白清漓拿出药水,打湿帕子在额头的花钿上蹭着。 这个花钿是蒙混阡陌寒的,如今白妙语的身份不需要了,自然不能再留这个假胎记。 片刻后,水都洗不掉的红印记慢慢淡化掉,白清漓拆掉头上钗环,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道姑髻,别了一根古朴银钗,整个人就当着车怡然变幻,饶是如此,他都不敢说前后是同一人。 他心中纳罕:“如此一来,这女人就算不需要自己帮助,也能安然逃离,那悬赏画像根本没有用。” 白清漓变回陶梓柒的模样,只是把脸上令人作呕的烫伤疤痕去了,如今一看,至多就是人长得丑了一点,若妆扮再简朴一些,至多也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她照了照镜子,感觉这次易容更加成功。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用急吗?”白清漓将自己整理完,问他。 车怡然对他竖起大拇指,“宥王妃果然能人!” 他现在真的是,佩服,心服口服! 白清漓忍不住纠正他,“以后车公子还是别唤我宥王妃为好,毕竟这个称呼总能让我想到做王妃时所受的耻辱和不公,既然离开了那个牢笼,我便不再去想从前的一切。” 车怡然点头,虽对眼前女人印象没有完全改观,可她的能力让自己佩服。 让他佩服的人,便值得他认真对待,他对外唤道:“胡尔萨。” 胡尔萨打马过来,“主人有何吩咐?” “距离下一次休息的驿站还有多远?” 胡尔萨从怀中拿出地图看了一眼,“前面经岔道,左走官道,在晚酉时末就能途经驿站,但这样走绕过前面群山至少要多出五日行程。向右进入山区,进入山区密集区,这一带附近人烟稀少,常有盗匪,鲜少有人行走商队行进,下一个驿站补给要到明日晌午,在大苑镇。” 车怡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右侧,“向右拐,前面找有水源的地方暂行休息,晚间连夜赶路。” 白清漓愕然,“都说这里有盗匪了,你带了这一车队的货物也不怕被打劫了?” “晚一日,部族的人不知要病死多少,能节省五日,区区几个盗匪又算得了什么。” 白清漓没有辩驳,他说得很有道理。人命关天,早一时到,对于患者都是生机。 胡尔萨看了一眼天色,进入山区天便黑得早了,他叫下面的人备好火把,特意吩咐,“将咱们的旗帜插上,进山。” 原本懒洋洋的众人瞬间攒动,只是片刻,马车上便立起黑藩,那黑藩上有一块白色印记,就似黑夜当中的圆月。 她心中不解之时,绿柳忍不住向她靠近。 “小姐,我们好像不小心和邪教的人走在一起了。” 白清漓愕然,“什么邪教?” 绿柳说这话时,不注地拿眼瞄着再次端起书看的车怡然。 “这黑藩旗是‘日月神教’的标识,小姐养在闺中不知江湖传闻,此教重杀伐屠戮,不轻易招收弟子,走过第一步的得令者需要自相残杀,最后能站立者方能入得此教。” 她小心地看着四周,这些人若真的都是教众,那么他们都杀过自己的朋友。 与这样心狠手辣的众人为伍同行,难免让人汗毛炸立。 白清漓瞥向车怡然,此人一身上位者的冷傲,同时又有爱民如子的慈心,这样的人会是邪教之人? “传闻能当真吗?” “小姐,传闻就算有虚,可也不能以讹传讹妖魔化吧,若没有凭证咋能人人闻旗丧胆?所有接到黑旗令者,都是全家惨死,被屠戮满门!” 车怡然书后的唇角慢慢勾起,并未做辩解,只是继续翻动手中的书籍。 绿柳现在隐隐后悔,“小姐,和邪教勾结上十有八九都没有好下场,且他说的部族人患病一事也不知真假,我们还是和他们尽早分道扬镳,和礼老汇合单独行动才好。” 白清漓指尖慢慢转凉,心中无数个想法迸出,她想的最多的是,如果此人是邪教一份子,他带上自己的目的又是为何? 第233章野外生活 车怡然浑然不动,只是安静地翻着书页,就好似她们主仆二人说话全然没有听到一般。 白清漓也不晓得这学武之人耳力有多好,她小声道:“一会车停下,咱俩计划一下怎么离开。” 绿柳摇头,“小姐,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先小心应对,怎么也要穿过这片大山再分道扬镳。” 白清漓沉吟,要怎么甩掉这些人,还不能不道义,不留下祸患,她得好好想想。 绿柳出馊主意,“小姐,就一晚,不行再给他们下点泻药,给咱们半天时间,保证能甩掉。” “不行不行,他们可不是阡陌寒那个笨蛋。” 车怡然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却冷哼,女人算你有眼色。 白清漓也在偷窥车怡然,心中对他的怨愤很大。 这男人说自己是什么部族的首领,狗屁,竟然是邪教的头子,她就说,部族首领怎么还亲自行商的。 奸邪、狡诈、小人。 白清漓对他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了。 车队停了下来,车怡然终于放下他手中的书,叫来胡尔萨,在他耳旁叮嘱了好一会。 胡尔萨频频点头,然后安排手下的人开始生火煮饭,准备暂行休息。 白清漓下车活动腿脚,长时间蜷缩在马车上,即便那车真的很舒服,也不如脚踏实地的感觉。 正想呼吸一下这大自然甜美的空气,胡尔萨径直来到她身边,这让白清漓略有紧张。 之前还觉得这老人很慈祥,一副很好说话的感觉,这会总觉得他身上的一股子血腥气。 “胡老爷子,你找我有事吗?”她呵笑。 胡尔萨一身异族衣饰,袖口衣角都带着毛边,朴素的就像一个穷困的老者,花白胡须,眼角嘴旁皆是皱纹,笑起来更是老得不像会武功。 这会他看到白清漓换了一张样貌,也吓了一跳。 “白,姑娘?” 白清漓点头,“我只是易了容,胡老爷子不必惊讶。” 胡尔萨点头,“会易容啊,白姑娘真是厉害,这样一来出入城池要方便许多。” 他似忽然想到什么,对她俩道,“啊,这是这样的,咱们商队要在这里停留一个多时辰,咱们这边准备了些野味,两位姑娘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些菌菇,晚上给大伙熬汤的时候也能提个鲜。” 绿柳看了一眼随行车马的大汉,这些人有的下了河,手拿渔叉准备叉鱼,有的人身背弓箭进了山,还有人牵着马喂水吃草。 剩下的在附近巡逻,倒是各有各的忙碌。 白清漓不疑这是车怡然在试探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箩筐,“行吧,我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菌菇吧。” 绿柳拉过篮子,“要奴婢去吧。” 白清漓摇头,她擅于用毒,对毒菌分辨能力很强,不会找错,毕竟野生蘑菇有毒的居多,一个万一就能要人命。 “一起吧,我也想走走。” 车怡然走了过来,“山里不安全,我陪你。” 白清漓挑眉,不晓得他的用意,倒是不在意他是否跟着,反正多一个劳动力更好。 山间密林多茂盛,根本不用走太远,就有好多菌菇,放眼一望,成片成片的蘑菇,根本不用找就能采一篓子。 可她抬脚就踩了过去,看都不看一眼。 “喂!”车怡然在后面叫住她。 白清漓回头睨他,“干吗?” “这里漫山遍野不都是蘑菇,你还要往哪走?”他可没忘记两人密谋要脱离队伍的事。 部族人还等她救治,他不能让人跑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周边的小灰蘑菇,“这些滑菇采来炒菜炖鸡可以,胡老爷子可说要熬汤,本小姐出手,怎么看得上眼这些普通口味的蘑菇。” 白清漓向来嘴刁,不出手就算了,出手肯定要挑最是鲜美的蘑菇采摘,这种随处可见,一划拉一把的油菇?不行! 她头上始终盘旋着两只雀儿,时不时给她传递着消息,指引着她向前走,不一会就走到密林深处。 车怡然拉住她,“这山并非安全之所,再向里行进恐怕有猛兽出入。” 白清漓有小信使,会不晓得有没有猛兽在前面,她笑着摇头,“你帮我盯着有没有毒蛇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因为雀儿说,前面有杉树,昨日才下过雨,杉树附近必有枞菌,枞菌可是菌菇届之王。 果然,抚开一片灌木,印入眼帘是一片杉木林,横七竖八的杉木因着山石土壤少,生长的并不好,可不影响它长菌子。 “绿柳,快拿筐来,这里的枞菌味道可是唯一有香甜口味的鲜菌,煲汤对身体最好了。” 她负责引路,可没想上手,指挥着车怡然,“你到那边采,把这附近生长出来的大小纵菌都采了,过了这村,怕你这辈子都尝不到这样鲜美的蘑菇了。” 车怡然轻笑,这还是第一个敢使唤他干活的人。 不过看在她那么夸张的份上,动手采一些回去也无可厚非。 白清漓则在附近转悠,又看到零星的白粘蘑,这种蘑菇长在腐叶上,个头小小的,通体白色,伞面的圆心处略呈深色,伞面上有黏稠分泌物,不认识只以为此蘑有毒。 但它的味道有一种香精味,放在鱼汤里可去腥提鲜,她觉得今天运气真是好极了。 撩起裙摆,她要采集一些回去。 可她的行为看在车怡然眼里,就似在搞小动作,将他支开采枞菌,她自己在干吗? 第234章他小人之心了 他提着衣摆,将菌菇倒入篓子里,走到白清漓身边。 “你在做什么?”他捏起指甲盖大小的蘑菇一脸审视地看着她,眼里有戒备。 白清漓拍开他的手,“你小心一点,这点白粘蘑我采的那么费劲,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帮我忙。” 她都蹲累了,站起来,顺着裙角洒落一层白粉在枯叶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找了一颗枯树坐下捶着腿,“你不放心我,那你来采,记得这一片都采完,这可是好东西。” 车怡然见她如此,气不打一处来。 好吧,是他小人之心了,怕她采毒蘑菇下给大家吃,现在他真是多管闲事,这活又成他的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不想动,他堂堂…… 白清漓在后面坐着指挥他,“唉,你怎么不动,我和你说了,这白粘蘑也是难得一寻的宝贝,有了它咱们一路的鲜汤都有保障了,你总不想顿顿干巴饼子就白水吧?” 车怡然盯着细小如豆的蘑菇,郁闷出声,“我唤人来采。” “你麻烦不麻烦?这点小事还下山唤人?再唤人上来,你确定不会找错方向,这天都要黑了,就休息一个半时辰,你还要换人?” “为什么我来做?”他怒。 “不你做,为什么我做?也没说一定是我的工作吧?” 她嗤了一声,“是你自己要跟来的,跟来又不干活,那你来干吗?当监工?怕我俩跑了?” 她一副恍然的样子,“哦,我晓得了,你是不是怕我采毒蘑菇害你们?那回去后做好汤我俩个第一个喝咋样?” 她哼哼,“既然选择合作,就坦诚一点,只一味的怀疑别人,自己藏着掖着的,真的好吗?” 车怡然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他耳边絮叨,他真不明白这女人咋就这么多话? 他就不怕自己的淫威? 他脑袋瓜子疼,凶狠地说了一声,“闭嘴!” 他采行不行,他采,他自找苦吃。 他说着他矮下身子,沉着脸,一颗一颗地采着蘑菇,黏腻腻的,滑溜溜的感觉真的是太… 难受! 绿柳手脚麻利,不一刻就将筐装满了,她走到小姐身边放下筐就准备帮忙,被白清漓拦住,她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对着她眨巴眼睛。 绿柳不解,不一刻,一条花绿色的斑纹蛇在枯叶下游蹿过来,白清漓好整以暇地盯着男人,她刚刚在附近洒了药粉,不一刻就能引得毒蛇来。 车怡然采得心气不顺,实在是这蘑菇又小又滑腻,一颗颗采下来,好半晌不见数量。 他不想干了,准备起身时,感觉一道视线,散发着幽冷的眸子正在盯他,见他发现了,那双眸子慢慢抬高,做出战斗状态。 他心有一瞬间提起,这蛇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他都没发现,他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 正当他动时,那蛇似是感受到危险,张大嘴快速向他袭击而来。 白清漓只想给男人一点教训,没想到引来了剧毒森林眼镜蛇,她有一刻的后悔,这山竟这样产干货? 要是这男人被毒蛇喷了眼睛,饶是她在身边也是罪过……毒液入眼,那可是焚烧侵蚀之痛,吓得她忍不住捂上眼睛。 车怡然这双眼睛怕是要废了。 她不敢看,又想知道后果,五指嵌开缝隙,结果看到男人稳稳抓住蛇的七寸,竟是手掌用力,单手生生将蛇给捏死了。 白清漓揉眼睛,觉得不可能。 这男人是怪胎吗?他的速度竟然比蛇还快?而且只有不足半米的距离啊! 她问绿柳,“他,怎么做到的?” 绿柳心下也在惊骇,这样的速度,正常人是怎么做到的? 她靠得小姐更近了,将这个男人列在危险头号分子名单上。 她正思忖间,一把匕首飞射而来,她下意识护着小姐弯腰,随后怒视男人,他要干什么,对小姐飞匕首! “你…” 车怡然用下巴,示意她看后面。 绿柳这才后知后发觉树干上盯着一只头呈橙色,身子鲜绿的花蛇,如果不是车怡然出手,此时她和小姐不知道谁会被咬。 “这里怎么这么多蛇?”绿柳有些心惊。 白清漓收了嬉闹心,这里不能再呆了,再呆一会怕是全山的毒蛇都引来了。 车怡然露完一手,怀里的蘑菇也没洒半点,他大步走到白清漓身前,冷声道:“把裙子兜起来。” 白清漓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干嘛?”这点头也要她一个小女人干? 车怡然看穿她的想法,没好气道:“你不兜着蘑菇回去,那就选择拿蛇。” 白清漓看了一眼两条皆超过两米,又肥又肉的蛇尸体摇了摇头,她是柔弱小女子好吧,她不怕,可她不想出力。 “我兜蘑菇。” 第一次,她乖乖的撩起裙摆,把他采的白粘菇兜在身上。 车怡然一手提着一条蛇,还贴心的叫二人走到后面,不想吓到她们。 白清漓却煞有介事地问他,“晚上你是想炖蛇肉,还是烤蛇肉吃?” 车怡然见她这样有兴致,忍不住打趣,“你不怕?” 白清漓咳嗽一声,“你要是尝试过一年没吃过一顿饱饭,就晓得这世间只要能果腹,什么都是美食。蛇肉而已,比老鼠肉可鲜美多了。” 车怡然愕然,这女人说的可是自己? “白府饿着你了?” “是阡陌寒那个浑蛋。不过已经摆脱的人了,不提他扫兴。”那是她穿到这里的阴影,所以可以享受的时候,她绝对不忍受让自己饿着。 车怡然重新审视这个女人,怎么都想不到这样古灵精怪的女人,会被男人饿着一年,连老鼠也吃的份? “做汤如何?烤着吃又如何?” 白清漓提前些裙摆下山,走在前面,煞有介事地道:“做汤咱们就采黄芪,这山里肯定不少。黄芪加蛇肉一起炖,可益气固表、利水消肿适合长途跋涉的人食用,提鲜不说,可增强体质。” “若烤着吃,就采一些茴香,洒着吃,那味道,神仙来了也得扶墙,美味到让人站都站不稳。”她说着,眯起眼,吧嗒一下嘴唇。 车怡然也被她形容的有点馋了,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真的那么好吃?” 白清漓快走几步道:“前面就有野茴香,我们采几株回去试了就晓得了。” 第235章男人的武功出神入化 西藩这只商队常年在外,以行商为由收集各地第一手情报,敛财且稳定西藩经济。 他们什么苦都吃过,好肉好酒也尝过,可他们这五十六人对天发誓,今天他们一个个都想扶墙,谁也不想站起来赶路了。 野山兔炖枞菇汤,那蘑菇脆口鲜滑、香甜的味道浸入到兔肉里,唇齿留香,再将他们的烤馕掰块丢进去泡汤,肚子撑得溜圆还想吃。 白清漓却只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专心翼翼地烤着手上的蛇肉。 车怡然端着碗,大快朵颐地喝汤吃肉,三碗下肚还想再来一碗的时候,被女人的动作迟疑了。 “你怎么不多吃些,你不是说这汤错过今日,这辈子都难尝到了吗?” 白清漓小嘴向着鱼汤锅驽了驽。 “喏,千滚豆腐万滚鱼,这鱼汤还没出锅,蛇肉还没烤焦,你就把自己吃撑,是不是傻?” 绿柳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暗暗后悔,她好像也有点傻,一时没控制住,吃多了。 白清漓招手,“绿柳,向东十米有一棵榕树,那里有一个蜂窝,你掏下来,这里没有油,蛇肉烤得太干了。” “啊?” 白清漓催促她,这可是雀儿好不容易找到的蜂巢。 “快去啦,我这个蛇肉要是再抹上蜂蜜,保证让你们香到咬断舌头。” 车怡然松了松身上的腰带,自告奋勇,“我去吧,时间快一些。” 白清漓看着他,“这么好心?不怕马蜂哲你?” 胡尔萨也担心主子会有危险,站起来,“主人,让老奴去吧。” 胡尔萨看了他一眼,“你把外裳脱了给我就好,你们在这等着,一会我倒是要尝尝能让我鲜到咬舌头的肉是啥味。” 他吧唧一下嘴,唇齿还留着鲜汤的香味。 白清漓撇嘴,“正常美食我一样不会,这野外求生的美食我都会做。” 胡尔萨拿了衣服在水里沾了一下,向东施展轻功而去,白清漓侧头看着他的身影,忽然想念前世。 她有灵力在身时,也是可以纵剑飞跃的,如今——她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好好吃饭更香。 胡尔萨几下纵跃飞上榕树,果然看到一颗硕大如西瓜的蜂巢,他佩服这女的眼力,吃货果然对吃的东西敏感。 手上的衣服快速舞动,将蜂巢罩紧,他向下飞去,然后迅速向河岸跑。 商队的男人都起身吆喝起来,嘴里喊着兴奋的嚎叫声。 “首领最强!” “最强!” 车怡然只用瞬息时间就将蜂巢丢进河里,随后一个猛子也扎了进去,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水面,足足在里闭气了半炷香时间。 马蜂在水面上盘旋许久没了目标开始四下乱飞,很快就发现了人群。 白清漓快速拿出粉末在周边洒了一些,便安然坐着不动了。 胡尔萨肥厚的胡须抖了抖,他不客气地说:“白小姐,你有躯虫药刚刚怎么不给我家主人用?” 白清漓撒谎不带脸红的,“这药可沾不得身,会烫伤皮肤的。” 实则,她早看出车怡然吃多了,能让他借口消化食,他必抢着做。 片刻后,车怡然大吸一口气从水里钻出来,马蜂已经散掉了,他拎着蜂巢阔步从河里走出来。 一身粗狂的身躯就似河神一般,夕阳光线洒到他身上,渡上一层金光,逆着光,这样的他不得不说真的很有感觉。 白清漓忍不住赞了一句,“果然各有千秋。” 绿柳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世上可以和王爷相比较的男人不多,忽然她也说不出是幽王那种极致的宁静,高不可攀的男人更优秀。 还是这样一身豪气,如大漠孤烟的男人更帅气。 车怡然脸颊颧骨处被盯了一个脓包,这会起红肿起来,他摸了一把脸,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群疯子,还真是厉害,果然晚饭吃多了。” 白清漓:“额……” 这男人够帅了,还在嫌弃自己身手慢? 蜂巢被丢到她面前,湿哒哒一地的水。 白清漓看了一眼男人的狼狈也不和他计较,打开衣衫,蜂巢里的马蜂都淹死了,她拿出一根树枝搅合了一棍蜂蜜,细细涂抹在蛇肉上。 原就已经熟的蛇肉顿时散发出馋人的香气,有了蜂蜜的加持,略有些焦的蛇肉散发着金黄色。 她拿到近前闻了闻,然后递给车怡然,“尝尝吧,怎么说都是你辛苦的成果。” 车怡然挑眉,这女人还算有良心。 胡尔萨却是心疼主子,好好的脸都肿起来了,“主人,要不先用药吧?” “恩,你看着来。” 胡尔萨下去准备了。 白清漓似看到不一样,将剩下的一串给了绿柳,自己坐在那里细嚼慢咽起来,蛇肉鲜香,茴香味窜,加之蜂蜜的滋润,蛇肉软嫩,当真是行车旅行最佳零嘴。 她只吃了一块,便将肉用油纸包了起来,随后盛了一碗鱼汤小口小口饮了起来。 车怡然这一次学聪明了,见她将肉包裹起来,自己也没多吃,虽然那肉确实好吃的让人停不下来。 一行人吃的五饱六撑,胡尔萨看着东倒西歪的商队摇了摇头,“主子,确定要连夜赶路吗?” 车怡然看了一眼时辰,应道:“将火熄了,收拾行李出发。” 他一声令下,原本歪斜的男人们瞬间恢复精神,套马,收拾炊具全都动了起来。 他走到白清漓身前,“今晚这餐辛苦了,今夜本座护你周全。” 白清漓诧异地看着他,他刻意说这句话是几个意思? 啥叫今夜护她周全? 车怡然这话只有他自己懂,他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看着白清漓,这女人若安生跟着他们商队行走,必护她一路周全,若她生了叛逃之心,利用完就跑。 哼哼!他这个邪教教主可没那么宽容之心,善待叛徒! 白清漓被他警告的眼神看得心神一滞,连带着一夜没敢安稳合眼,一直警觉着身旁不远静坐的男人。 “你……不睡吗?” 第236章女人算你实相 车怡然抬眼,瞟了她一眼,“你睡你的。” 那语气是,我如何你不要管。 白清漓郁闷,她也想睡,可是被一个邪教的魔头,武功高到深不可测的男人守着车门,说是护她安全,实则是盯梢,这谁睡得着啊! 可是她太困了,晚上吃得太多,血液往胃里涌,大脑昏沉沉的,眼皮黏合在了一起。 算了,不管了,她翻了一个身,秒睡着了。 车怡然一声轻笑,盯着女人熟睡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这女人其实很简单。 因为是穿越山腹行走,道路崎岖不平,到了深山中,四下变得越发寂静。 商队一行人也是大气不敢出,只有车轮压着山石的“咔嚓”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感受不到。 一条商队就似一条火蛇,在狭长的山谷里穿行,一路无事,走至一处山涧窄路前,那道路只有一辆马车的宽度,稍有不甚踩空,都能万劫不复。 就在这样的险地,忽然一声嘹亮的哨声穿刺众人耳膜。 原本漆黑的山谷似瞬间被哨声惊醒了无数只萤火虫一般,亮起星星点点。 “杀啊!”火光冲下山体,伴着滚石下落,只两米宽的山路被阻了去路。 车怡然冷哼,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死活!” 他根本没有动,安然坐在原地,只是一只手轻轻撩开车帘,关注着外面的情形。 白清漓在马车戛然而止时被惊醒,外面的喊叫声太大了,她猛地睁开眼睛,然后一瞬间爬到车窗处。 绿柳已经护在车壁处,手中提着剑,“小姐,在车厢内躲好,这群山匪少说也有三五百人,今晚怕是不好过去了。” 白清漓捏着车壁的手略为用力,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也看到了,山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冲将下来,这支商队只有五十四人,力量悬殊,也觉得危已。 “小姐,不如趁乱奴婢护您走吧,他们的目标是货物。” “呵,女人比货物更让他们眼红,你们确定这个时候逃走?” 白清漓顺着声音望过去,车怡然竟然没有离开? “你,你咋还坐在这里?” “如果我是你,就安安稳稳坐在这车里,保你安然无虞,出了这车厢,生死本座可不保证了。” 白清漓并没有多相信他的话,只是冷静思考两者的安全比哪个更高,最后她选择不动。 “绿柳,我们留下,万一,万一…”她看了一眼神色变冷,一脸冷血无情的车怡然。 “万一有人受伤,我们还能帮上一些忙。” “呵……” 车怡然一声冷笑,心中应着,“女人,算你实相。” 随后,他一身鬼魅地出了车厢,同一时间,白清漓看到他颀长的手臂举着一把弓箭,有人在箭矢上点了火光,一道光亮冲上半空。 黑昼一样的夜空炸裂出一个圆形印记,同时有一瞬间照亮了插车黑色旗幡的车队。 众人看到天空的信号,又看到黑旗幡时,有人忍不住喊叫。 “日月邪教!” “是邪教!” 原本冲下山的人迟疑了,可就是这一分的迟疑,原本扮作行脚的汉子们手边纷纷多出箭矢。 白清漓猛地瞪大眼睛,这些人竟是同时一躬搭五箭向山中射杀,无一空箭。 “这是什么本事?”她惊得张大嘴巴,脑袋都探出车窗了。 绿柳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样的射杀和反围猎又有什么区别,看着如雨后春笋一茬茬倒地的山匪,白清漓忍不住替他们默哀。 这些人,做什么不好,非要打家劫舍,现在好了,被人割韭菜一样弄死了。 “撤,快撤啊!” 原本来势汹汹的山匪,还未出师就先怯了,怕死的甚至灭了手中的火把,摸着黑向生山上跑。 车怡然动用内力,对着山里道:“本座不管你们要如何,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将挡路的石去了,否则不介意耽搁片刻功夫,将你们倾巢剿灭。” 不得不说,日月神教在江湖上的震慑力太强了,原本挡路的巨大山石没有百人也难移开。 当真足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清理开了,山石滚落山涧的一瞬间,那些清路的山匪同时消失殆尽。 白清漓感叹,真是人的名、树得影,根本没看到真正的战斗,就打完了。 “就这样?”她忍不住问出声。 绿柳声色带着紧张道:“小姐,刚那一瞬间,你晓得山匪损失多少吗?” 白清漓摇头,她在车里,看得不是很真切。 “至少被射杀掉一半,这群乌合之众还以为靠数量取胜,结果才冲下来就死了一半,他们不退也不可能占到便宜!” 白清漓:“……” “走!”胡尔萨一声令下,车马再次恢复原有的秩序,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瞬间被摆平,白清漓退回车里,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完事了! 然而,才动的马车忽然又停了。 有男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陶梓柒,陶梓柒我看到你了!” 车怡然恼怒地撩开车帘,凶恶地看了一眼挡在车前,一身褴褛的男人。 “哪来的叫花子,滚开!” “陶梓柒,带我走,不然你会后悔!” 白清漓纳罕,这人是谁,深山老林的,竟然叫出她先前的化名,头探出车窗,对着火把下的男人认了半天。 “是你?!” 第237章当着他的面就睡着了? 羿阳泽的脸上也不知抹了啥,原本白粉一样的脸这会黑黢黢的,走时衣冠楚楚的人,这会衣衫褴褛也不知是哪捡来的破布挂在身上遮羞。 她忍住想笑的冲动,拧巴着五官,“你,你怎么跑这当山匪了?” 羿阳泽也是一肚子憋屈,对这女人恨的咬牙切齿,要不是她给自己下毒,他至于全身酸软,被一群下三烂的山匪抢了所有家当都不能还手? “带我走,我晓得百里一族的所有秘闻。” 白清漓对这个鄙夷,用的时候不说,现在又想拿这事诓骗她? 不过,最初救下这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问他是怎么来到这世的,那个世界最后如何了,可否知道回去的路?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执着于回去了,搭救他一下,要出那个秘闻也好。 车怡然被阻了去路已是不满,这人还敢跟着马车继续纠缠,“他是谁?” 白清漓想着既然要保下羿阳泽,就要给他一个身份,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道:“家仆,放了契约的家仆。” “家仆?”羿阳泽愕然,指着自己。 车怡然则探身看着车下男人,一脸嫌弃:“呵,这瘦不拉几的小样,当个家奴也只适合刷马桶。” 他对车侧的胡尔萨道:“分他一匹马,以后商队里的脏衣服由他洗。” “啊?”羿阳泽再次不敢相信,让他做苦力? 他穿越前可是……算了,那个不想了,现在他这副身子可是东吴的二皇子。 白清漓瞧他一副不情愿的表情,道:“你要不要跟着,要跟着还不谢谢车公子?” 羿阳泽实在怕了那群乌合之众的山匪,根本不懂人话,野蛮没人性,他不跟着商队也走不出这座大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着。 “谢谢车公子。” 胡尔萨找来一匹马给他骑,羿阳泽看了一眼便生出难色。 “怎么?不会骑马?” 车怡然:“不会骑就走路,一个奴隶,不配坐车。” 羿阳泽心中愤懑,他不是奴隶。 “我会骑!”只是他腿上有踩伤,坐上马那一瞬间,他疼地嘶了一声,可傲骨让他不肯服软,只要能离开这个魔鬼地带就行。 白清漓打了一个哈欠,“没事就别打扰我了。” 她倒回榻上,翻身就睡死过去。 车怡然淡淡睨了她一眼,“心还真大。” 他看了一眼被霸占的床铺,无奈地在车厢一角蜷缩着睡了过去。 白清漓向来有赖床的习惯,没有人叫,她能睡到日上三竿,加之昨夜睡得太晚,又在车厢里摇晃,一直到车队再次驻扎休整她才转醒。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都顶在脑袋上面了。 “这是到哪了?” 绿柳急的不行,“小姐,您怎么才醒啊,现在离鹤栖城不足十里了。” 她一个翻滚坐起身,“这么快?” 绿柳也是无奈,已经错过最佳离开的机会了。 白清漓撩开车帘子往外望,群山已经在遥遥的身后,前眼一片平坦农田还有散落的人家。 商队沿着一条溪水驻扎下来,已有炊具支了起来。 “小姐,现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个邪教头子武功那么高,这里一望十里一览无余,根本逃不掉。 白清漓经历一夜,已经不想离开了。 “既来之则安之,走不掉就不走。”反正姓车的那家伙对她还不错,跟着他也没吃什么苦,不如先行一段路看看。 “就是有一点犯愁,咱们走到礼老的前面去了,按着这小子的思维,怕是不愿耽搁时间等人。” 绿柳看了一眼蹲在河边洗衣服的羿阳泽,“那小子天不亮就被唤起来干活了,要不把他留下给神医带话?” 白清漓看着羿阳泽蹲在溪边,好奇地走过去。 “什么时候你脾气变这样好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男人。 那一身戾气呢?咋乖顺地成了小绵羊,让她伺候喝茶的安逸劲怎么没了。 羿阳泽这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脸的污垢也洗净了,再次恢复一脸的病态。 “你要是热闹看够了就帮我干活,没看到这还有成堆的衣服要洗吗?”他侧抬头,一双狭长的眸子看向她时,有藏不住的杀意。 对,她绝对没有看错,就是杀意。 当初救这个男人离开戒台山时,已不能言语,可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带着杀机。 昨夜又救了他第二次,他竟然还用这种眼神看她? 白清漓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不识好歹,两次救命之恩从未说过感谢的话,竟然对她还有仇视。 她站直身子,抬脚将一件衣服踢进溪水里。 “你这人,欺软怕硬的本事一点没变,要我帮忙不可能,要想走没人拦你。” 胡尔萨看到衣服飘进溪水里,反手一个石子飞射过来打在羿阳泽的发冠上。 “还愣着,那可是主人的衣服,丢了一件你都可以去喂鱼。” 羿阳泽愤恨地盯了一眼白清漓,不甘不愿地下河去捡衣服。 晨曦溪水还很冷,羿阳泽身体瘦弱,一件衣服被他连摔带滚地捡回岸上,已经冻得面无人色。 他的狼狈引得商队里一群汉子嘲讽,四下都是笑声。 他更回恼了:“陶梓柒,你这个恶毒女,欺负我很有意思?” 白清漓坐在一旁石块上,看着他,轻轻摇头,“没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这人,人品不行,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暴露本性。” 她就是莫名地对这人有反感,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莫名有熟悉感,且生厌恶。 羿阳泽将衣服往地上一摔,气恼道:“要不是你耍我,我也不至于被山匪抓了,刚你说了,我想走没人拦着,你说话别反悔。” 白清漓:“腿长在你身上,想走随你。” 羿阳泽刚要转身,一只长鞭甩在他脚下,卷起一地砂石。 “快点将衣服洗完,不然下次这鞭子保不齐落你身上。”胡尔萨出言威胁,凶狠的厉害。 羿阳泽急了,“我不是你们商队的奴隶,凭什么做这些活?” 第238章这就是你的真诚? 胡尔萨凉凉道:“进入商队,没有主子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要么死,要么干活!” 羿阳泽昨夜是看到过这只商队的恐怖,如今那黑藩旗虽然都收了起来,一个个车脚夫都变回平平无奇的糙汉子模样,可他知道,这支商队只用一瞬间就剿杀了二百多人。 刚还一身傲骨,威胁白清漓的人,忽然就跪在她面前了。 “陶姑娘,你医者仁心,可怜可怜我大病初愈又一身新伤,能不能不让我干这些下等人的活?” 他真的不会干,也干不了。 白清漓忍不住呵笑,“不是,大哥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你的傲骨呢?” “喂狗了?” 羿阳泽别开头,一言不发。 白清漓鄙视他,“我觉得不是傲骨喂狗了,是你的自尊心喂狗了,似你这副孬种,你觉得配我搭救?” 后世来的人,就这副怂样,她不想承认两人来自同一世界,丢人。 羿阳泽低垂着脑袋,眼里都是杀意,他恨的咬牙切齿,这个死女人,他都求饶了,竟然软硬不吃。 他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我晓得百里一族在东吴盛京城的全部官员录入名单。” 白清漓本来要离开了,听到他这话扭回身,“你昨夜说过了。”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保我安然回到东吴,我便将那份放在枢密掌使手中的名册给你盗来。”虽然,这样一来,可能会在皇兄近前暴露他回朝。 但眼下的难关他要过去。 这个女人是唯一能帮他的人了。 白清漓可没那么好骗,她虚眯了眸子,若是这样,曾经百里司给哪个贵人做府医,一查便知。 如此,她的亲人很有可能和那一户有瓜葛。 那她找到亲的希望几乎就要实现了,想到这,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吃了,吃了我就信你的话。” 羿阳泽皱眉,“又用这招对我,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就像信任那个男人一样,把我也当做朋友?” “朋友?” 朋友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杀机的眼神。 “可以啊,那得看你的诚意,若这一次你说的是真的,拿到那份名单,我就认你做朋友。” “你!”羿阳泽恼。 他狭长的眸子,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恨,瞪着白清漓。 “这就是你的诚意?” 白清漓笑:“呵,你这般,动不动就将愤怒的情绪写在脸上,实常暴露自己内心的不满,谁又敢将你当做朋友?” 自找没趣吗? 不如拿药来控制人,落得一身轻松,反正有求于人的,是他。 羿阳泽看着胡尔萨手中的鞭子,两相衡量,先过了眼前的劫。他捏过药丸放进嘴里,他咬着牙吞咽下去,“现在你可以信我了?” 白清漓挑眉,“这么不怕死,看来你也有真诚的时候。” 当着她的面把药都吃了,那这人目前至少是她的人了。 她也不含糊,拿出一百两银票,走出数米远,交到胡尔萨手里,“老爷子,这人现在我罩着,这银子用来雇你的人,帮他把这些粗使活干了,一直到我离开你们商队,你看可行?” 胡尔萨远远瞥了一眼浑身湿透,站在阳光地都在打颤的小白脸,心中鄙夷。 瘦弱成这样也做不好什么! 他接过银票,应着:“可以,让他自己找地处理湿衣服吧。” 车怡然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冷毅的脸上露出浓浓的不满。 那个男人生得那副狐狸面相,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少爷,昨夜没看清,今日一看就不对。 白清漓竟然骗他说是家仆,一个家仆让他洗几件衣服都舍不得,怕是她的相好小白脸! 思到此,他心中竟然蒸腾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 羿阳泽见女人说服老头让他摆脱杂役的身份,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他两天一夜颗粒未尽,又一夜未睡,这会头晕脑涨,难受地泛着恶心。 他捂着胸口,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白清漓,“你到底给我服的什么药,如果是日日用来折磨我取乐的,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副身子可承受不住你的虐待。” “哼!” 白清漓会不了解他纸片一样的体质,“放心,我给你服用的是离魂散,三个月内毫无反应,百天之后若无解药,你就会嗝屁,死相嘛,会有一点难看。不过算是我众多毒药里最柔和的一种了,不过是七窍流血,口吐白沫,和中了砒霜的后果如出一辙。就是死时难受一点,五脏惧焚,如同梦魇,在梦里活活痛苦离世。” 羿阳泽坐在那里两腿就忍不住哆嗦起来,指着她,“你,你这女人,还能再阴毒一点不?” 白清漓蹲坐在他面前,侧着头看着他,“你若说话算话,这毒对你也没啥用处,你又怕什么?” 二人这般,眸子对着眸子,脸对着脸的亲昵举动,在外人眼里半点看不出是针尖对麦芒,反而像情人久别重逢,互述情意。 车怡然受不了了,大阔步走来…… 这边,二人还在较劲。 羿阳泽伸出手,对着白清漓的脖子,真的想死死掐下去。 他抬起来,忍住又落下:“可你想过没有,这也代表着,这些时日我不得离你半步,不然我找不到你,亦或者你出事了,等百日之期一到,我岂不是要死?” “这个随你,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我身边当奴才,也可以选择去东吴等我,我都无所谓。” 卑鄙、无耻!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他气得忍不住咳嗽,脑袋越发昏沉。 “诶!”白清漓忽然觉得,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没劲!就像她没事找事,欺负一个小孩子一样,没有乐趣。 “绿柳,你给他盛碗汤,再给他拿点干粮,服侍他吃完送到后面马车让他休息。”转身,她便砸进一个刚硬的胸膛里。 猝不及防的碰撞,疼得白清漓弯下身子,她的鼻梁要断了。 “车怡然,你有病吗?”藏人身后鬼鬼祟祟干嘛? 第239章女人,过河拆桥? 车怡然听到她对那个小白脸的关心,越发肯定她在骗自己。 “女人,带着你出逃,我们可是有约定的,如今你又带了一个拖累,可不在我们的契约范围内。”他眼神紧紧盯着白清漓,有逼迫她将人赶走之意。 白清漓和羿阳泽既然约定好了,就不会因为车怡然不高兴就将人赶走。 她道:“他的吃住、车马费用我付钱。” 车怡然莫名心口升腾起暴躁,这女人,指使起他来,像使唤自己丫鬟一样随心所欲,结果放在小白脸子身上,竟然主动要付钱? “本座不缺钱!” 白清漓蹙眉:“车怡然,如果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也没办法继续和你同行了。” 她这个态度可把羿阳泽气得不轻,在他看来,白清漓这是摆脱了宥王后,自觉得安全,忘记二人先前约定了! 那怎么行! “女人,过河拆桥?”他声音里有警告之味。 白清漓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她解释,“百姓的安危更重,我自然不是违约之人,但你也不要太过份,限制我的自由!” 她看了一眼自己也不喜的羿阳泽,只要这个男人自己不离开,她也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车怡然见税负不了白清漓,便鄙夷地看着羿阳泽:“看到没,这只队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能力,你有什么?怕是只有一张会吃饭的嘴,带着你种人占用我的马匹,不如多驼两匹布。” 那意思是,你最好有自知之明,赶快离开。 羿阳泽就像没听出他的嘲讽一般,他先急了。 “诶不是,你要是嫌弃我,你早说啊,我一早就离开了。” 现在好么,他活也干了,罪也遭了,一身衣服全湿了,还被那么女人喂了毒药。 他气得不轻,就想找白清漓要解药,一把腰刀却在这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羿阳泽冷笑,“你觉得,这个商队可以这样轻松地为让你利用,你想搭行就搭行,你想走就走?” 羿阳泽闻到了血的味道,受了戒台山那么多年关押的苦,他现在很是实实务。 “大侠,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没离开啊!” 他眼珠子盯着那刀,脚下一步步挪向白清漓,河岸风吹来,可怜他连个哆嗦都不敢打一下,就怕自己一个动作起伏太大,自己给自己玩死了。 白清漓暗骂,这世上总有一种人,特别的贱。 这个羿阳泽就是这类人,“活该。” 她伸手握住车怡然的手臂,“车怡然,这人对我还有用,我于你是合作关系,他于我同样也是。” 车怡然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滋味好受了一点点,“你与他也是合作关系?” 白清漓点头,“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 车怡然呵笑,心里不是滋味。 同样是合作关系,使唤他采蘑菇,害他差点被毒蛇咬! 为了这女人一时口腹之欲,给她摘蜂巢,又被马蜂毁容! 昨晚他让出床位让这女人霸占着,他堂堂神教教主充当护卫睡旮旯,醒来腰酸背痛! 对方呢! 洗个衣服都舍不得,他是宝吗? 他隐藏好情绪,点了点头,“可以,合作关系,所以你定要带着他是吧?” 白清漓想着,她可以不带着的,她只是不想三方关系搞太僵。 羿阳泽却看出事情有逆转,表示,“我们一起走,去了东吴,她的麻烦还要我帮忙解决。” 只要他不用干活,跟着这个商队走再好不过,毕竟如今他两手空空,囊中羞涩的很。 他拼命地看向女人,意思是你可不能反悔,药他都吃了。 白清漓只能点头,“他不敢给你惹事的。” 车怡然收起刀,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好,既然如此,一路行来的吃用你们三个负责,如何解决自行看着办!” 胡尔萨就像长了顺风耳一样,这边才下了令,那边负责早饭的男人就起身都忙别的事了。 捡到一半的柴火,架到一半的锅,还有空无一物的篓子…… 白清漓指着空出来,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大锅,愤怒! “车怡然,他的杂役活我都交了银票,凭什么这些活还要我们做。” 车怡然暗暗抚摸上右脸上的马蜂包,凭什么? 凭本座不高兴了! 他回头对着白清漓似笑非笑:“既然是合作关系,也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大家都忙,你们做一点事情帮一把手,无可厚非吧?” 白清漓看了一眼自己纤纤的十指,坚决不动。 “帮一把手没问题,但是五十多人的饭菜我们三个人可做不完,你们要是只想喝白水就饼子,我没意见。” 在西藩,男子是天,说一不二,女人不准顶嘴。 在教内,女子只是教众的发泄工具,没有人权和地位。 他盯着理直气壮与他争辩的白清漓,特别想知道,这女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可是这一天一夜给她宠坏了? “鲜汤带肉,做不到,就剁掉一人手指。” 白清漓坐在火堆前生闷气,“这个车怡然肯定肝不好,一会阴天一会晴天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就没见过他这么自命不凡、自以为是、唯我独尊的男人!” 她气得将柴火甩出老远,刚好砸到一个伫立在原地把守的大汉头顶。 那男人瞬间拔出剑,看到袭击他的人是白清漓慢慢将剑收鞘,默默背转了身。 白清漓吐了一下舌头,考虑到这一餐怕是只能靠三人了,妥协道:“羿阳泽,你将所有火堆拢到一起,然后到附近找些柴火回来。” 他们就三个人,也不能跑来跑去做饭。 “绿柳,你看看溪水里有没有鱼,想办法搞上来几条!” 她自己去地里找找可以下锅的野菜好了,做完这一顿,再和那个情绪不稳的男人交涉下一餐的问题。 她自觉得还算运筹帷幄,可才安排完,就有一个掉链子的。 羿阳泽打了一个哆嗦,他衣服还湿着,“你确定这些事要我一个人做?” 第240章女人,你还没资格与我谈判 白清漓原地捡起一根木柴丢过去,“我是被谁害的要做这些事,羿三,别叫我骂人。” 羿阳泽曾骗白清漓,自己随主子姓羿,在家行三,所以叫羿三。 这会被白清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骂,不情不愿地离开火堆。 他心中暗暗将这些时日来受的委屈都记在心里,将来有一日必一一还回去。 三人各司其职,绿柳有武艺在身,河里只要有鱼她就能有所收获。 白清漓识药草,在地里随便找些牛尾菜,一采一箩筐,这东西用来熬汤味道虽然不比蘑菇,但也不差,可提甘甜味,具有祛痰、止咳、通络止痛、活血化瘀的效果,特别适合有瘀伤的人。 唯一麻烦的就是,采回来难洗。 溪水凉的彻骨,白清漓没洗几根就觉得手指要废了,冰冷刺骨的冷让她一肚子气闷,回头看到羿阳泽坐在石堆上,面前一个火堆,零星几根柴火。 她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了几口气,将菜提回来落在他身边。 “羿三,你能不能自己争口气,别人觉得你不行,你自己要点强?一早上了,你就弄这么几根木柴,是等着别人骂你是废物吗?” 羿阳泽看着她,瞒不在乎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你不是给那老头一百两银票了吗?我为什么还要干活?” 他气闷地哼了一声,“再说了,你又怎么好意思对我大呼小叫?要不是你坑我,要我三千两买解药,害我连租车的钱都没有,我会被山匪打劫,到这里来做杂役?” 白清漓抬手拍在他脑袋上,“刚脖子上架刀的时候你怎么不抱怨,这会又说这些活不该你干?” 羿阳泽回头,抖着身上半湿的衣衫给她看,“我病了,干不了活,说什么都没用。” 白清漓算是看出来了,这绝对就是个爷,还是那种从未干过活的大爷。 要不是看出他真的病了,说什么也要把这人摁在溪水里好好教训,“行,我不和你计较。” 她去找胡尔萨! 早上这一餐总算是费劲波折吃上了,车怡然捧着奶白色鱼汤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这个女人做饭的能力还可以,做他的女儿勉强合格了。 想到这一早上看到的,他嘲讽道:“这女人遇人不淑一次就要学会擦亮眼睛,找男人不是光脸蛋好看就够了,能力和责任心更重要。只会躲懒,活让女人干的男人,就让他趁早滚蛋吧。” 说完,他故意将碗递到她面前,示意让她给自己再盛一碗,心里更是畅快! 白清漓累了一早上,反而没了胃口,瞪着他递过来的空碗心气不顺。 她怼回去道:“男人有时候也不能只看能力和责任心,涵养与肚量更重要,若是连自己情绪都没办法掌控,女人跟了这种男人,一辈子也是遭罪!” 她没有接那碗,爱谁接谁接。 车怡然将碗递给胡尔萨,不满地追问:“女人,你在影射谁?” 白清漓站起身看向他。 “车怡然,我决定了!前面到了鹤栖城我自己会买两辆马车,我随你到西藩,替你的族人看诊,这是我一早应下你的承诺。但是吃用、住行费用后面我全权自理,两相各不参与,你这边也别再指使我再替你做其他。” 白清漓说完,转身回到车内,今早的气她受够了,真当她怕他? 车怡然忽然就觉得这汤不甜了,这女人就那么不愿意呆在他身边? 不就是说那男人几句,让那男人做一点事嘛,就这么急着要划清界限? 他跟上车,白清漓已经躺在榻上,悠然地看着他的书,吃着他的蜜饯。 “女人,你还没有资格与我谈判,这个车队一切由我说了算,且,你在我的地盘上。” “怎么,我不吃你的,用你的,你还有意见?” 车怡然只是想驯服这个女人,就像驯服教里的奴隶,再烈的女人也要听从他的安排,眼里和心里也只准装他一人。 “你可能忘记自己在和谁说话!”他的声音里带出危险的气息。 白清漓似是感受不到一样,拿嘴驽了驽车窗前的香炉,所问非所答问他,“这香味如何?好闻吗?” 车怡然下意识地闻了一下,香气清清咧咧地,闻入肺腑很是醒神,自带一股薄荷味。 但他这会不想看到这女人似笑非笑的嘴脸,她如此轻视的表情,能轻易惹起他的怒意。 “什么意思?” 白清漓将指尖捏着的果腹核丢到窗外,与他对峙。 “意思是,自命不凡的车大教主,你中毒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这人感恩,但同样小气!你让我不愉快,我就让你不好过!” 车怡然忽然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瞬间来到她身前,五指如钳掐到脖子上。 “女人,你惹到我了,自本座出身以来,还没有人敢如此待我!” 白清漓瞬间感觉到气息凝滞不能呼吸了。 上一次受这样的虐待还是在宥王府! 她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男人,你同样惹到我了!” 她指尖凝出灵针,反手刺进他的手腕内,这一次才是真正的下毒,刚刚不过都是在找时机的借口。 第241章想两败俱伤? 她白清漓在心里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受人制衡,这个车怡然,从最初就没有尊重过她,带她同行不过是有利可图。 现在,又想使唤奴才一样使唤她,原本看在活也不累,做的事情也算有趣的情面上,给他面子,今早却是对她得寸进尺了。 所以,不给这个男人一点点教训,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随意差使。 车怡然感受到内力在流失,失去内力,他的武功就只有了空架子,怕是整个商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将他打倒。 失去依仗的感觉可不美好。 “女人,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手指慢慢收了力气。 白清漓掰开他的手指,拔下头顶的发钗快速抵在他喉咙处,“男人,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皆让我反感,别想驾驭我,绝对不可能。” 车怡然盯着她的手,虽然这点威胁还要不了他的命,他可以轻易将人捏死,但这个女人也同样能让他死的本事。 “想两败俱伤?” “可以和平相处!” 车怡然表示妥协,“可以,看在西藩部族百姓的面子,我尊重你,你在这支商队,想如何就如何好吧?” 白清漓收回簪子重新戴在头上,丢给他一个小锦袋。 她清楚,有些人可以威胁,有些人却需要顺毛捋,似车怡然这种目空一切,喜欢凌驾他人的性子,让他忌恨上对自己没好处。 “这袋子里,红色的是毒药,放在酒水里可泄去对方内力,白色是解药。” 车怡然将药丸倒在掌心,里面有五颗红药丸,四颗白药丸。 “为什么解药反而少一颗?” 白清漓看傻子一样看他,“毒药是用来害人的,可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对死敌,自然是永远废了他,不是更理想?” 车怡然深以为然,他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捏起一颗白药丸放到嘴里,药化后,他感受到内力渐渐回升,将锦囊收进怀里。 “谢啦!”有了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真是用处太大了。 他出自真心感谢。 白清漓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 白清漓装作高冷,却在男人下车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不晓得邪教到底有多邪,但肯定坏事做尽那种,刚刚她还是心里没底的。 心才放下,车怡然的身影又出现在车窗,“你可以不做事,但那个男人不行,这点没得商量。” 这话说的,就好似她白清漓多在乎那男人一样,她淡淡道:“待他病好了,随便你差使。” 二人总算达成共识,结果都很满意,车马驶向鹤栖城,这里还没有通缉告示,显然他们商队走在了所有人前面,白清漓大摇大摆跟着商队进了城。 “车怡然,你现在就有五十辆货车了,你还要沿途采买药材,你不觉得这车队太长,管理起来很麻烦?” “这些你不用管,这一次进药你帮着把关就好。” 白清漓有自己的药铺,可她不能暴露身份,那药铺的钱就当存款吧。 进了城,绿柳便消失了,胡尔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主子。 车怡然玩味地看了一眼白清漓,没有声色。 一众人因为要在鹤栖城进药,所以要至少休息一晚,白清漓也想四下转转,可是下了马车就找不见绿柳了。 绿柳去了幽冥堂收录信息,她要第一时间掌握安全信息。 她急匆匆回来,“小姐。” 白清漓正在四下找她,“你去哪了?我这边还想着和你到街上转转。” 绿柳急切道:“奴婢原想着打听一下通缉告示可是到了这边,没想到探听到王爷晓得白家出事了后,急着回京被人半路偷袭受了箭伤。” 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不由得后悔,后悔不该任性回了白府,害得幽王这样担心她。 “严重吗?伤在了哪?随行的太医可有尽心救治?” 绿柳摇头,“具体的,线报上讲述得并不详细,只晓得中毒了,一直昏迷不醒。最可怕的还有,已经有人放出消息,称王爷是擅自离开军营才导致受伤,这事若是让皇帝知道,怕是要责罚了。” 她更多担心的是王爷的名声,向来骁勇无敌的幽王,被人轻易暗害,若这事影响到剿匪失败,皇帝定然大怒。 不好的传闻若到了北狄,晓得王爷病重,怕对方也会生了蠢蠢欲动的心。 白清漓心里焦急,这事让她自责不已。 “把地图拿出来我看看。” 她手指落在鹤栖城上方,一路滑向南,先前车怡然称,他们的路线是走鹤栖城经上党到广平至广陵,入西藩。上党与朝歌相邻,却与去广陵背道而驰。 非但不顺路,这里离上歌还有几百里之遥,禛的身体也不晓得撑不撑得住。 车怡然将她们的全部对话偷听了去,见她面露难色,走过来问,“你的朋友受伤了?” 白清漓看到他过来,便做了一个决定。 “车怡然,我要先去朝歌,这里的事情帮不上你的忙了,待你到广平,在与你汇合。” 车怡然皱眉,“你走了,买药的事情谁管?你不是和我说,你与这边嘉和堂有交情,可以满足我们一切所需吗?” 白清漓已经许久没有和禛见面了,上一次也不过是城门前的匆匆一瞥。 如今,她的心都在对方身上,只想他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能出现在他身边。 “我答应你的,自然没忘,我写一封信交给我朋友,原本我们约定在这里见面,咱们抄近路把他甩在后面了,我估计他三日后一定能到,到时你所需的药材他都能帮你解决。” “三日?”他冷笑,“你晓得晚三日,西藩的百姓要遭受多大的痛苦与折磨?我恨不得现在就出发,一刻不等。” 白清漓原是想和他好商好量,见他不同意,也冷下一张小脸。 “你的百姓重要,我的朋友更加重要,即便我不去朝歌,我也要等着礼老到了一同走,不然,你西藩面积那么大,病人那么多,你觉得只我一个人的力量能救得过来?” 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车怡然,根本不给他面子。 车怡然却对礼老这个称呼疑惑,想到这女人的医术,他眼前一亮,“礼老?可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神医?” 白清漓没想到他也知道神医的大名,点了点头。 车怡然当下欢喜,“难怪了,原来礼老是你的师父。” 她受够了这样的暧昧 白清漓错愕,这男人哪里知道的,礼老是他师父? 但她不想解释,只大方承认,“是啊!” 车怡然很高兴,如果能和神医再攀上关系,客请他到西藩小住几年,那他们部族人民的寿命是不是也能延长数年,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便去了半条命? 他想应下,忽然又怕她是在骗自己。 “如果你骗本座,又待如何?” 白清漓苦笑,这人的怀疑心还是真重。 “我随便拿个信物你也不会信,不如我让绿柳留下等他,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绿柳急了,“小姐,我要护你安危,怎么可以再将我留下,还有羿阳泽,留下他在这里做人质不一样?谁也不能让奴婢离开您。” 车怡然是个疑心重,难信任对方的人,却也是个办事干脆利落的人,他直接道:“你的人留下,我护你去朝歌山。” 绿柳一瞬间警戒起来,她早就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小姐目的不纯,现在这种感觉越发地真切。 “不行!” “不行?是你的武功比我高,还是你的速度有我快?”他质问绿柳。 绿柳强硬着道:“男女授受不亲!” 车怡然笑了,“你主子如今这副丑样子,你觉得我会对她起歪心思?” 白清漓对他的话只是莞尔一笑,她现在只想快速到朝歌,她道:“绿柳,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时间不等人,你留下等礼老,我们广阳城见!” 绿柳碍不过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一骑离开,她心里不是滋味,若是让王爷晓得主子是这样和一个男人离开前去给他治病,他怕是不等伤好就会起来和这人决斗。 白清漓坐在车怡然的爱驹上,滋味并不好受,踏雪的速度犹如一阵风,迎面吹过来的风刮在脸上,迷的睁不开眼。 只奔波的苦也就算了,主要是她坐在前面,男人有意无意的将她圈在怀中,这样的靠近也很不舒服。 可如果她改坐在后面,又要紧搂男人的腰,真是左右都尴尬。 “车怡然,我要雇佣一辆马车。”她受够了这样的暧昧。 男人身躯高大,马速起来时,下意识地躬着腰身,如此一来,他的脸便向前探,落在白清漓肩头,脸颊总是有意或是无意地靠近,饶是白清漓极尽地避让,总有偶尔被碰触到耳际的时候。 这种耳鬓厮磨的感觉太难受了。 车怡然眼观前方,心中坦荡,一本正经道:“什么车能经受踏雪的速度,你坐在车里颠骨头散架,也不会比我们这样的速度快,我们这样走,明日天黑前就能到朝歌山。” 什么? 白清漓是真的震惊了,据说当初大军行进了半个月才到朝歌,他们只需一天一夜? “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我,踏雪是什么样的速度,你自己总感受到了吧?” 白清漓内心一阵天人交战,最后咬牙道。 “好,那么就这样走吧,就是你的马不会被累死吧?” 车怡然神色不变,双腿夹紧马腹,“只要你的身子吃得消,踏雪就没有问题。” 白清漓坚持,“没事,只一日,我能挺住。” 讲真,这样的奔驰就连他自己都不太好受,这个女人生得弱不禁风,竟然这般要强。 车怡然心生嫉妒了,“是怎么样的关系,让你为了他如此不要命?” 白清漓自知如今她的身份复杂,不好说与阡陌禛彼此相爱,只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贵人。” 车怡然原本对这女人不义不孝的鄙夷一直未消,见她对救命恩人如此在意,内心发生了变化。 一个人,若晓得知恩图报,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人,这样的人品,值得他辛苦跑一程。 他再不是以看着白清漓的目的带她,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助她快一些到达朝歌山。 五百里路,两人只跑了一日,中间休息四次,两次吃饭,两次让马儿歇脚,一日跑下来,白清漓也坦荡了。 车怡然性情易怒,人品还算正派,除了必要的保护,一直保持着君子的风度,并没有趁机占她便宜以及暧昧的举动。 一直平安到达军营,白清漓对他这人的印象同样改观了不少。 “到了。” 马儿停下的那一刻,白清漓的大脑还处在颠簸状态,缓了好半晌,她感觉自己的视线才平缓下来。 “谢谢!” 车怡然一身武功,内力丰厚,这一点路程还不算什么,翻身下马伸手去接白清漓。 白清漓将手搭在他手臂处,翻身下马,差一点没栽到地上,整个人都是软的,腿上一点力气没有,脚踩在地上飘的厉害。 “不行,让我缓缓…” 她站也站不稳,一日一夜在马上,根本不能合眼,疲惫加上颠簸,她虚弱地厉害。 迫不得已倚靠在车怡然身边,心口恶心的厉害,扶着他的手蹲在路边干呕。 “你还好吧?”车怡然此时心中说不出的心疼,轻轻替她拍着背。 白清漓不停地呕着,她现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身体的不适慢慢过去。 车怡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语气里都带上了心疼,“要不含一块糖,可能会好受一点。” 白清漓蹲在那里闭着眼睛无声拒绝。 如果吃糖能好受,她喝百花凝露不是更有用! 可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样,现在吃仙丹也不管用,只能让她先平静下来。 车怡然站在她身边来回打转,焦急又心疼。 无风带着一小队,才从城里请来三名大夫,马车赶到飞起,终于将人带到军营前,就看到车怡然鬼鬼祟祟地在大营外数十米远的地方转悠。 他当下警戒心起,纵马来到近前,“你们是什么人?军营久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第243章我来给王爷看病 白清漓对无风太熟悉了,没想到才到朝歌山,还未入军营就遇到了熟人。 她一时欢喜,扯着车怡然的衣服就想站起来,结果太过用力,袖子被她咔嚓一下子拽掉了。 额…… “对不起。”白清漓没想到他的衣服质量这么差。 两人尴尬在原地,车怡然先缓过神,“我扶你。” 无风已经领着人到近前,看到男人高大俊美,女人身材虽然不错,相貌却丑陋平平,这样的二人怎么看都不似一对,竟然还在他面前演戏恩爱。 他一个手势,十几人小队将两人包了,“两位,亲亲我我到一旁去,再不离开休要怪我按奸细处置。” 幽王遇刺,无风已经草木皆兵了。 白清漓强压下不适,气恼地唤他:“无风,是我啊,我是来给王爷看病的。” 她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毕竟人多口杂,一旦通缉文书到达广阳,就是给自己招惹麻烦。 无风盯着丑女,眉头皱紧,这眉眼很熟悉,这鼻子嘴巴也熟悉,组合到一起他不熟悉。 哪怕心中有了猜测,又觉得不可能! “少在这里套近乎,营前戒严,再不离开就地正法!” 车怡然就是爆竹脾气,听到无风如此嚣张,他刀子先亮出来了。 “臭小子,咱们千里迢迢给你们人看病,你想让谁就地正法!” 白清漓拉住他,“别捣乱。” 车怡然生气,“是他不晓得分寸,你还说我捣乱,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折腾成啥样了?” 白清漓也没想到无风这样笨,就算她易了容,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陶梓柒的相貌总该记得吧。 她也有些恼:“你怎么还和在山庄时一样地呆,带我去见王爷。” 无风听她提到山庄,指着她,“你是白…” 想到白清漓被朝廷通缉,将到嘴的话咽下去,想唤她陶姑娘,可想想时间又对不上,白府才出事三天,她人怎么就到千里之外的朝歌了? “你到底是谁?王爷也是你随便想见就见的?” 白清漓是真的对无风无语了,这脑子到底是怎么受王爷重用的? 车怡然疑惑地看着白清漓,“你不是说受伤之人是你的恩人,那人是幽王?” 她干脆拿出药水涂抹在脸上,虽然不想将自己身份暴露在众人面前,奈何这小子傻得可以,而她又没有王爷的信物。 洗去眼睛周围的假面,那张倾城倾国的容貌便露在众人眼前。 无风惊得张大嘴吧,“真,真的是……你!” 白清漓三个字生生被他给噎了回去,他让开去路,“您快随我进军营,属下原本就是进城请大夫,将您盼来了,真的是太好了。” 白清漓来了,王爷就有救了,还进城找什么大夫,他就该去接白姑娘。 “你们几个,赶紧下来把马车倒出来。”他看出白清漓身体不适,从军营口到幽王住的主帅帐还要步行许久,白姑娘这身体还是坐车过去比较合适。 三个大夫都是广阳城数一数二有名的大夫,被人连拉带拽许诺重金一路颠簸拉过来,到了大营门口就这样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截胡,哪受得了这份打脸。 “唉,你们可不能这样办事,咱们可是你们请过来的大夫,这病人都没看怎么就让我们下车。”山羊胡子老头道。 “对啊,咱们可是广阳城有名的大夫,你就这样戏耍咱们?”头戴儒冠的男子一脸愤懑。 “哼,不是说受伤的人是重要大人物吗,你们放着咱们当世神医不请,放一个黄毛丫头进去治病,别没有本事再想回头请咱们,咱们可就没那么好请了。”男子头别玉冠,一身绸缎,一看就是家资不斐。 白清漓从不会轻视他人医术,更不会随意踩压别人抬高自己,但这三人的傲慢神色实难让人苟同。 “无风,既然人都请来了,就让他们一同进来吧,也许真有过人本事,比我能力强呢。” 无风心道,要不是胡太医这个王八蛋事到临头自己先病了,随行大夫全是庸医,他也不会让主子受这么多天的苦。 “不用了吧,属下觉得您一人就够了。” 玉冠男不满:“她一个人就够了,你请我们三个人过来,我们个人的能力就这么让你看你不起?” “对,中医十三科,老朽不敢说哪一科都精通,这外科损伤绝对不在话下!”山羊胡子道。 车怡然原本还在为白清漓露出容貌惊呆,这女人总是这样刺激人的视觉神经不好,见三个老头子明着指责侍卫,实则是围着白清漓在那愤愤,他一手提着一个人的后脖领子丢到车上。 “废什么话,这么厉害就一起去。” 他对无风威胁道:“去了让他们三个先看,能看好我每人赏一百金,看不好把他们三个脑袋揪下来,在这里叽叽歪歪浪费时间,你是真嫌你家王爷命大!” 他说着,抽出弯刀对着三人面露凶光,刚还叽叽歪歪三人,当下灰溜溜地往车上爬。 白清漓瞥了他一眼,笑他这人,虽然粗鲁、野蛮,这爽利的性子倒也不是一无可取。 车怡然见她对自己笑,心有一瞬间被电击到一样,整个人充满力气,掐着白清漓的腰将她放在车辕上,“你坐这,这样舒服一点。” 白清漓被他忽然举动闹得大红脸,“我可以自己坐上来。” 车怡然却是长臂伸出,将车门给合上了,“你们三个老实在里面坐着,车不停不许动。” 无风警惕地看着车怡然,来到白清漓身前,“军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此人身份可信吗?” 白清漓看着跟上来的车怡然,这人是西藩首领,算是他国国君,可又是邪教的魔头,她也吃不准可不可信。 “要不…”白清漓刚想说,要不你在广阳城等我? 车怡然却一声冷哼,“若是我有恶意,只拉着你不来就好,何必毁我爱驹千里迢迢赶路,人到了,开始怀疑我了?” 第244章毒入肺腑,不可医治了 白清漓一阵理亏,是的,如果他想害阡陌禛,只需扣押自己不过来就好,何必这样辛苦自己。 她对无风道:“此人一腔侠义,一会我给幽王看诊,你找个地方让他安顿下来。” 无风看了一眼满身都是危险气息的男人,决定让此人住的地方离大帐远一些。 一路行来,很快到了大帐,白清漓随三个大夫一同到了主帐,门帘撩开的瞬间,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流了多少血,以至于屋中血气这样重? 她心疼的脚下步子又快了两分。 帐内空气浑浊,她扫了一眼屏风后躺着的人影,对无风道。 “无风,将帘子都撩起来,这帐中的空气太浑浊了,对病人身体不好。” 无风立即让人照办。 这时,四人已经饶过屏风看到床上躺的人,还未靠近,就看到阡陌禛赤裸的背脊上扎着一根羽箭,受伤的位置黑紫一片,浮肿起老高,看那位置离心脏的位置极近。 白清漓心疼得更厉害了,这人中箭两日了,这箭竟然还未取下来。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受了多大的苦,她鼻头发酸,眼圈就红了。 “王爷!”她轻唤。 阡陌禛早已陷入昏迷,对外在没了感知。 无风也是眼睛红红的,“白姑娘,您快救救主子吧,再这样下去,奴才真担心。” 他说着抹了一把眼泪,铁打的汉子竟是先忍不住哭了。 白清漓太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了,那样重的透心箭,是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痛,何况那箭矢上还有毒。 皮肤周遭的肌肉浮肿,肉呈黑紫色,更不要提流下的血水。 白清漓要上前察看,被中年男子给拉住。 “你一个小娃娃,年纪轻轻晓得些药理就不错了,别在这里碍事。” 山羊胡男人抖了抖袖子,挡住白清漓自己坐在榻前小凳上,“我先给病人诊下脉,然后看看他的身体承受力,再断言这箭当不当拔。”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当不当拔?不当拔这人插着一根羽箭还能活吗?” 山羊胡男人瞪她,“你闭嘴,你懂什么?看不出他已经昏迷了吗?此时若强行拔箭,说不定这人立即就走了。” 白清漓承认,他说的情况很对,可她不用按常理出手啊! 男人却是霸占了位置抓住阡陌禛的手腕开始诊脉了。 他闭上眼睛,数息后从凳子上跳起来,倒吸着气,“这,这位大人中毒耽搁的时日太久,毒入肺腑,这人救不回来了呀,告辞,告辞。” 无风听了心痛,一把拉住这人,“谁让你走的?” “这人没救了啊,就一口气了,脉象虚浮,若有似无,拔不拔箭希望都不大了啊!” 无风身子向后踉跄,这是他最害怕的结果,当初太医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王爷得箭不拔,还能多活数日,拔箭会血崩,即便用尽方法止住血,那毒他也解不了。 然后太医自己就开始装病,他宁可担待玩忽职守的罪,也不敢承担杀头的罪名。 他不能接受王爷不治的风险,咒骂道:“胡说八道,我家王爷吉人天向,你再口吐诅咒之言,我就地杀了你。” 车怡然却在帐外,倚着窗口嘲讽,“刚你们三人不是吹嘘是广阳神医吗,怎么?看一眼就退缩了?” 他抽出腰间的刀放在手上抚摸,刀刃借着火光,闪的刺眼。 头戴儒巾的大夫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打着突,奓着胆子上前把脉,然后道:“这位大人确实中了毒,这毒在两日之内还没能要人命,显然是吃过解毒一类的药草,若是有人能将这毒稳住,老夫倒是有胆一试拔箭。” 无风问他,“拔箭,你有几成把握?” 男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想着外面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他没多少底气,“五,五成?” 可一想着这箭在心口处,深到穿透前胸,又中毒已深,这人身子也弱的厉害,又改了口,“三……二,我有二成把握。” “两成?”两成的把握,有八成是死?他想骂人,让这人现在就滚。 无风转头看一直不说话,刚刚最神气,也是三位大夫里年纪最轻,头戴玉冠的男人,“你呢,你怎么看?” 男人立即辩解道:“我精通内科,这外伤箭我可不行,待你们将人病情稳住,后绪如何调理身体可以找我。” “废物,三个废物,亏得你们还要了老子一百两出诊费,现在都给我滚!” 白清漓拦住他,“人不能走!” 一会她需要人打下手,而她已经给幽王诊过脉,随手拿出一颗紫色解毒丸放入阡陌禛嘴里。 指尖与他唇角接触,禛的体温已经极低,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生命体征在降低。 “无风,王爷走前我备了许多药,其中就有解毒药,为何还要王爷冒这样大的风险一直不拔箭,解毒药呢?” 若不是用毒之人毒术不高,这人怕是早就死了。 无风懊恼地垂着头,“先前战事吃紧,拔营的时候又赶上大雨,有部分物品丢失了,您给的药也一并丢了。” 白清漓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她千防万怕备了那些的药,这些人一个个粗心到把保命的东西给丢了? “你们怎不将脑袋也丢了,顶着这个的猪脑子,王爷要你们有什么用?”她恼怒地看着帐内的近侍。 帐内四人瞬间跪在地上。 白清漓指着他们,道:“你们四个就给我跪着,王爷身体一刻不脱离危险,你们不得起来。” 不是她狠毒,而是她严重怀疑王爷身边有皇上的内鬼,这次剿匪本就事发突然,这一点她曾听赵泰宁分析过。 那时赵公子就怀疑,西周武将人才济济,皇上派幽王出征剿匪,显然是大材小用,意图不明。 这一路她都在想,王爷出行向来机密,竟然让人提前得了消息埋伏还中了箭,身边没有暗鬼她都不会信。 她呵斥近侍跪着,然后打开三个庸医的医药箱,将他们带来的工具和药品都检查了一遍。 她的物品不好在人多时拿出来用,只能暂时用他们的,好在这三人都有些家底,带来的药品和工具齐全。 白清漓再次给幽王把脉,她灵力入体,仔细感受毒素的蔓延是否控制住,终于没有再扩张,她松了一口气。 “王爷的毒我已经控制住,一会我拔剑的时候,我需要有人助我。” 山羊胡男人不信,“小丫头你可别说大话,那毒已入肺腑,不可能控制住。” 第245章我要拔箭了 他一边指责,一边往后靠,看那架势就是不想帮忙。 白清漓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她在努力让自己恢复体力,趁着众人不备的时候,要了茶水,将百花凝露倒进去一口喝掉。 她本不该在这时强行出手,毕竟自己的体力还没恢复。 可那箭在身体里呆得时间太长了,周围的皮肤已出现溃烂的趋势,随时有感染的危险,这么重的伤,一旦感染就算是她出手,危险也是成倍数上翻,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她感觉身体晕眩感终于减轻,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跟来的三人。 “你们可以不帮忙,但我要你们闭嘴,再让我听到一句丧气话,我对他不客气。”此时,她一身凌厉气势,哪里有二十岁不到女孩子的无知和怯懦,比当了多年的一府主母还凶。 这样的白清漓也将外间的车怡然看愣住,感叹,果然有真本事的人,都横,像他! 而白清漓已经快速想着治疗方案,她先是从自己随行包裹里拿出一个药瓶,上等的止血特效药先行洒在伤口附近,她的药不但可以止血,还有消炎止痛的效果。 然后准备好细棉布、消炎药。 她对无风道:“这些人既然用不上,就引到屏风后面,你去净手,过来帮我。” 无风忍下激动的眼泪嘴里喃喃,“王爷有救了,王爷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 白清漓应着,“会平安无事的。” 她也在心中祷告,那箭虽没有伤及心脉,却穿透了肺片,这伤要吃苦头了。 无风面露凶相,将所有杂人全赶到屏风后,他去净手。 白清漓这时拿出麻醉针,用身子挡住众人视线,给幽王注射到脊住内。 随后她掐算着时间,拿出百花凝露。 阡陌禛如今趴在床上,唇角干裂,床榻周遭残存的脏污,不用问也晓得,这人昏迷过去后,定是水米未进。 白清漓将百花凝露含在口中,然后俯下身,对着阡陌寒干裂的唇便吻了一下去。 外间的车怡然躲在暗处,一直盯着白清漓,刚刚他看到一样东西扎在幽王的身上,那东西长得奇怪,里面有液体。 他看的清楚,那液体被注入进幽王的身体里。 这女人故意支走所有人,是在给幽王用药,还是在下毒? 给人下药还用背着人? 若给人下毒,那她为了寻找这个机会,千里迢迢来害人?她的用心何其的阴毒与心机深沉了?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白清漓吻了…… 她竟然,她这个女人竟用嘴! 他气得怒不可遏,就想冲进去质问白清漓,她与幽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要知道,这个女人他现在也相中了。 而这时,无风已经给自己快速换了衣服,净了手,走了进来,“白姑娘,我消过毒了,你看这样行吗?” 他一身盔甲卸下,外套一件干净长衫,袖子挽得高高的,不但如此,脸上还罩了一块布。 白清漓错愕一瞬,然后对他竖起大拇指,“很好!” 她自己拿出口罩,想了想,这里也没有外人,背转身解开包裹,实则从龙珠内拿出手术外衣,穿在身上,戴上手术手套,然后对无风道。 “王爷身上受的是贯穿箭,我需要你在不扯动他伤口的时候将人架起来,我先将箭尖剪断。” 她计算了一下时间,麻醉剂已经起效了,她道:“开始!” 她找到一个剪子,示意无风将人抱起,她先将箭矢剪断,可是看着手指粗细的箭矢,她犹豫了。 她的力气不够,强行动手会让禛的伤口反复承受创伤。 她深吸一口气,“车公子,还请您进来一趟。” 车怡然没想到自己藏得这样好,这女人都能发现,他转身翻窗进来,惹得无风一阵怒视。 “我不是安排你去休息了吗,你怎么在主帐附近?” 白清漓瞄了一眼对方,“偷窥的行径真的附和你的身份吗?” 车怡然似没事人一般,大大方方走进来,就像没听到两人的嘲讽和揶揄一样,走到白清漓近前。 “是不是没有人打下手,这箭矢断不掉了?看我的。” 他抽出腰间弯刀,又对无风道,“我若不这,这箭你断?” “你…行,看在王爷受伤的份上,这一次我容了你,你一个外族人要是再不听命令,就将你绑了,军法处置。” 白清漓没好气道:“他要是会听别人吩咐,就不是魔头了,手术要紧,动手。” 车怡然来到床前,他一直听闻幽王大名,今日相见竟是这样一个局面。 传说中的战神脸色灰败,唇上血色尽褪,可俊逸的眉眼,儒雅的气质,从哪里都看不出他是那个兵贵神速、战无不胜,传闻当中武艺高强冷情冷血的男人。 “你在打量什么,还不动手?”白清漓没好气地看他,随手将剪子塞给他。 “把箭头剪断,动作小心点。” 车怡然推开她,“你这东西不趁手,我用自己的家伙。” 他的弯刀便伸到了阡陌禛胸前。 无风的心已提到嗓子眼,他若松手,王爷必受重创,他不动,这男人若是仇敌,一刀下去王爷性命不保。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听到“叮当”一声,一只带血的箭头掉到地上。 白清漓只看到箭头落地,这人什么手臂都没浮动,这是怎样一把刀,怎样的腕力。 她咽了一口口水,“你可以到一边站着了。” 车怡然还想讨要两声感谢呢,结果用完就打发了,这女人。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一个德行。” 白清漓已经没空搭理他,郑重地对无风道,“你拿着这个纱布,我拔箭的时候,你将纱布按在伤口处,我洒了止血药,你轻易不要松手。” “属下晓得了。” 白清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手上的力气保持平稳。 “我拔箭了!” 第246章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吗? 她神色凝重,右手紧紧攥着箭矢,随后用力。 一道血注喷溅,射得她一身一脸,白清漓脸色一白,忙用纱布按在伤口处,出这样多的血,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示意将人放平,然后快速上止血药,可那伤口的血似泉涌一般,怎么都捂不住。 “白姑娘,这血为什么一直止不住?” 白清漓脸色难看,“箭矢在身体里停留在久了,我开个方子你去找人抓止血药,这里有我。” 她口述道:“三七、茜草、蒲黄、花蕊石、降香…” 无风先是记着,慢慢就记不住了。 “白姑娘,您慢一点再说一遍。” 白清漓没好气道:“外面不是还有三个废物吗,叫他们记。” 车怡然没用地看了他一眼,“真没用,我记着,走吧,带我去大帐药房。” 他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你一个人没事吧?” 白清漓不信任这里其他人,对无风道:“叫人带他去抓药,你留下。” 无风几乎是看到王爷血流如注的那一瞬间就乱了,他原地忙的陀螺一样,却什么实质的大忙也帮不上。 “白姑娘,不包扎吗?”他要上前帮忙。 她不需要无风做什么,所谓的开药方就是想支开所有人,她要使用灵力助阡陌禛伤口愈合。 无风她信任,但别人不行。 “护我安全,然后闭嘴!” 无风便不敢说话了。 白清漓一手按压着伤口,一手拿出银针,她要先封住穴位,让血出得慢一些,然后以银针做掩护注入灵力。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血帕子换掉一个,又一个,直到第五块,血越出越少,白清漓再次重复手上动作,上药,按压伤口,捻动灵针注入灵力,直到纱布不再渗透血水,她虚弱地笑了一下。 “包扎吧!” 她话音落,一头栽到地上,人事不省。 车怡然这边才回来,就看到白清漓晕倒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接住,这才避免摔伤。 “你们这帐内一个个都是废物吗。” 看着笨手笨脚做事的无风,他气怒地对着门口吼,“你们三个是等着砍头吗?进来一个包扎。” 白清漓已经顾不得别人是怎样去看待这事了,后续事情也没有交代,人便昏睡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浑浑噩噩,全身上下每一节骨头都疼,饶是睡得不踏实,可也醒转不过来,人疲乏的厉害。 等她再睁开眼,天色黑透了。 在窗口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她看出来是车怡然。 “什么时辰了?” 车怡然转过身,一言不发,手掌却是落在她的额头,然后略有责备的语气训斥着她。 “就没见过你这样要强的性子,自己病着还给别人治病,你的命就不重要了?” 白清漓才睡醒,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瞪着他,有一时间的迷茫。 这男人是闹哪一出? 车怡然见她不烧了,将药碗端过来,“上辈子欠你的,听你差遣、给你做牛做马,这会还要伺候你吃药。” 白清漓可不领情,她只是灵力耗损太过,又连夜奔波没有休息好,哪里需要喝药。 她别开头,“我身体没病。” 车怡然被她的举动瞬间挑起怒火,“你这个女人,好不听话,这是我辛辛苦苦熬的药,你不喝也得喝。” 白清漓立即穿鞋下榻,“我才是大夫,我说自己没病就是没病,我去看病人。” 车怡然长臂一捞就把人给拽住,他天生神力,哪是白清漓能抵抗的了的。 “大夫也得听话!” 白清漓就没受过这种欺负,竟然还有人强行给她治病灌药的,她被车怡然神力按着,一碗药对着她的嘴就倒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咳!” 她手抹着脸,斜着眼看着一脸得意的男人,“你太野蛮了!” 车怡然呵笑,“你都病晕倒了还不吃药,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个屁…”她话没骂完,嘴巴里又就被塞了东西。 “吃蜜饯。” 一大颗蜜饯塞进嘴巴,甜得她都没品出刚喝下的药到底是啥成分。 她把蜜饯吐到地上,气得不轻。 扯着身上满是药汁的衣服,“你这人是不是脑神经有问题,我是小孩子吗,我是你的囚犯吗?我为什么要你这样对我?” 车怡然一心为她,这女人竟然仇视地瞪着他? “不知好歹,对你好都不领情。”营帐帘甩动,车怡然转身便出了营帐。 白清漓气得不轻,“这人有精神分裂症吧?” 快速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衫,然后奔主帅营帐去,阡陌寒的箭虽然拔了,后续还是很容易伤口发炎的,她要上抗生素用药才行。 她人到,便听到头戴儒帽男人在吹嘘,“王爷这病,若不是我出手,早就凶多吉少,那都是因为用了我祖传的止血药,不然那箭拔了,血止不住,人一样救不回来。” “你放屁,王爷如今脉象平和,还不是我吕氏祖传的止血化瘀方,你看,这人的气色明显都在好转。” 白清漓走进来,吹嘘的二人立即止了声。她好笑地看着二人似跳梁小丑一般在那攀比医术。 一位身材臃肿,一身太医袍服的男子守在阡陌禛床上,忽然怒斥出声,“行了,你们别吵了,狗屁祖传医术,王爷起热了!” 白清漓快速冲进屋,她就知道这群废物指望不上,一群自视名医,竟然让病人起烧了。 “你们可真行,继续,继续吹,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祖传方子没拿出来?” 几人看到白清漓都闭了嘴,谁都晓得,外伤拔箭一但起热,这人就凶多吉少了。 “咱们,咱们在这守了这长时间,您终于醒了,我们也该回城了。” 儒帽大夫笑呵地上前,“是啊,咱们得走了,先前答应地诊金顺便付一下。” 白清漓看着无能的三人,气不打一处来,她就睡这么一会,人就起热了,他们还有脸要诊金? 第247章二百五十文,和你医术很配 车怡然气归气,眼睛却始终离不开那女人,见她去了主帅帐,脚不听使唤地跟着。 这会见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小女人要诊金,他撩开帐幔钻了进去。 “你们要诊金?”他一出现,强大的气场瞬间震慑住所有人。 三个男人半垂着脑袋向门口靠,不敢搭话。 “哑巴了?刚不是嚷着要诊金吗?出诊费是多少,说一下吧。” 玉冠男人看了一眼同伴,伸出两根手指,大言不惭道:“拔箭当日可是用了我的药,我药箱都空了,咱们出来一天一夜了,不赚钱也不能让咱们赔钱啊!” 另两个人点头,“是的,是的。” 车怡然看了三人一眼,拿出一个荷包砸在桌上,“诊金,拿了就自己滚!” 荷包摔在桌上,“啪嗒一声。” 三人要抢,被年轻的玉冠男得了手,到手他脸色就不好了,“咋是铜子儿?” “铜子儿还不知足?里面有二百五十文呢,和你们医术很配。” 白清漓扑哧一声笑,实在太好笑了,这男人有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 “咱们出诊费可是二两银子!” “我看你像二两银子!”车怡然他自己有金山银海,可他的钱从不浪费在白痴身上。正准备故技重施将这些人都丢出去。 一个胡须半白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吵什么吵,不晓得病人要安静!” 他睨了车怡然一眼,“哪来的外族人,敢在幽王大营撒野,趁着没人拿你问罪,老夫劝你赶紧离开!” 随后他撩起袖子,迈着四方步往屏风后绕,身边的小童嚷着:“闲杂人等都离开,胡太医要给王爷看诊了。” 白清漓刚给阡陌禛做了皮试,她要用药,怕他过敏。 针才收起来,这人就转进来了,看到彼此,眼里都有戒备和不满。 “你是谁?谁准许你在王爷身边的?” “你又是谁,又有何权利在这里指手画脚?” 胡太医的胡子都要翘上天了,背转着手,让身边的药童带话。 “这是咱们的随行军医,胡太医,你们这些平民还不给胡太医行礼?” 同是大夫,人家是太医,身有六品官职在身,在杏林界横着走。 胡太医一出现,三位大夫就怂了,此时都躬着腰,态度虔诚地给他鞠着躬。 “草民拜见胡太医。”三人也不纠结诊金了,这会都想巴结上胡太医这棵大树。 胡太医却是看着王爷身前的美女皱眉,“你怎么还在这里杵着,什么时候军营里有女人了,荒谬。” 白清漓暗暗后悔,她不该以真容示人,这位胡太医日后定会说出她曾出现在幽王军营。 白清漓垂着头,抬起手抓挠发髻,想借此挡着脸先离开,被胡太医给拽住。 她准备离开,过会再来,免生枝节,却被胡福康给抓住。 他仔细端详白清漓,“为何老夫见你这般眼熟?” “这位大人说笑了,您怎么可能认得我?” 他指着白清漓的脸,想了半晌,“宥王妃,你是惠民署给百姓义诊的宥王妃。” 他说着,神色激动,“你就是宥王妃,老夫绝对不会认错,当初惠民署开办的时候,老夫每日都会在远处观摩。” 白清漓心中越发没底,此人将自己认出,又这样大喧大嚷,一旦通缉告示发出来,幽王都会受她牵连。 “这位大人,还请你说话前,想清楚,我不知你说的宥王妃是谁。” 胡福康就像脑子进水了一样,轴的厉害,在那自言自语,“宥王妃不是说烧死了吗?可你的样貌又和她一模一样,老夫绝对不会看错。” 白清漓转身就要走,她绝对不能承认这事。 可胡福康已经对着白清漓的身影一揖倒地,“宥王妃医术高超,请受老夫一拜。” 门前的三位大夫对胡太医崇拜不已,想巴结关系,这会见他对一个女人这样恭敬,也对白清漓作揖。 “给宥王妃见礼。” “小的们不晓得您是王妃,一时无礼,还请王妃恕罪!” 一时间,白清漓被这个认出自己的胡太医给架到了那,她打死不承认似也没用,被几人围住。 车怡然见失态不妙,想着如何帮女人化解。 床上的阡陌禛慢慢转醒,他呵斥,“胡太医,不得妄言!” 他声音太过微弱,几个人的声音太过嘈杂,被压了下去。 车怡然人高,看到幽王动了,他指着床,“你们主子醒了,你还要在这里胡乱认人吗?” 胡太医转身,果然看到宥王醒了,就要上前给他诊脉。 被阡陌禛喝斥,“跪下!” 胡太医愕然,“王爷?” 阡陌禛虽然病着,可他并没有忘记清漓如今犯下欺君的罪名。 “胡太医玩忽职守,于本王身体安危于不顾,即刻起关入大牢,代本王身体康复,军法处置!” 胡太医惊了,“王爷,老臣从不敢如此啊,王爷恕罪啊!” 阡陌禛已经动了除掉此人的心,怎么会听他叫嚷,指着他身边的药童,“一丘之貉,本王病着时,不见一人在床前,皆带走。” 三位大夫哪见过这种阵仗,亏得他们先前还在幽王床前大吵大嚷,没想到雷霆之怒如此恐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阡陌禛此时目光同样也落到了这三人身上。 第248章一人一千两,爷带你们走 三人立即磕头如捣蒜,“王爷,小人医术虽不精,可王爷昏睡之时,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伺候,就怕王爷有个闪失,小人对王爷的敬爱之心如滔滔江水啊!” “王爷,小人也贡献了所有祖传用药啊!” 白清漓却是在阡陌禛的眼神里看到他这样做是在保护自己。 幽王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她抓住阡陌寒的手,劝慰他,“你安心养病,如果是为我的事操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永远闭嘴的。” 阡陌禛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和清漓亲近了,他烧得头晕沉沉的痛,都减轻了许多。 可能是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甜香,心里得到了安慰,这份痛就好了。 他就那样躺在迎枕上,满眼含情地望着她,似怎么都看不够一样,想将她的身影永远烙印在自己心里。 白清漓感受到他手心炙人的热度,体温太高了,必须要抓紧用药,发烧可是感染的症状。 她道:“你将人都唤出去,我要给你用药,你的身体这样烧下去很危险。” 阡陌禛巴不得想与白清漓单独相处,他道:“本王想要清静,都下去!” 车怡然却是见不得白清漓与幽王情意绵绵,若说之前他有过怀疑,如今这份怀疑已经被给证实了。 “都说幽王英明神武,我看都是狗屁!” 一个皇叔,一个侄媳妇,他们搞到一起,他还真是小瞧了,原以为她是个安分的。 白清漓不准人诋毁幽王,更不许有人耽误她治疗幽王病情,“车怡然,有话我们一会再说,现在你出去。” 阡陌禛看了一眼帐门前,“无风呢?剑影呢?为何都不在这?” 白清漓将屏风拉过来遮挡视线,将吊瓶拿出来开始配药。 “无风一清早就不见了,剑影从我来那日就没有看到人影,我也没顾得上问他们都做什么去了。” 阡陌禛眸子晃动,薄唇紧抿着,眼里隐藏着诸多情绪,确实没有再说话。 白清漓将针扎在他手臂处,调整药液滴速,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现在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想要身体康复如初,你要好好调养,知道吗?” 阡陌禛看着她淡笑。 “我饿了。” 白清漓忽然想起来,他可是受伤好多天的人了,这会怕是要饿死了。 “我这就让人送吃食过来。”她起身,手被人扯住。 白清漓当下就不敢乱动了,她怕自己用力,这家伙不懂得松手,会扯动他的伤口。 “做什么?” 阡陌禛食指点着自己的唇,只看着她不说话。 白清漓的脸腾地红了,这人,病的都不能动了,还要甜甜。 “别闹,我去命人给你煮粥,你的身体要吃些东西。” “我昏迷的时候,有人那样喂过我,那真是如甘露一般甜美的味道,醒了,就没有了?” 白清漓看着他轻轻抓自己的手,眼底都是渴望,似个孩子讨要糖果一般,竟然萌生出这男人,还真是可爱的念头。 她不自觉地俯下身,便吻上他的唇。 此时他的唇有些干,还有药汁落下的苦涩味道,并不美味。 可白清漓那颗孤寂的心品尝到满满的甜蜜,在他的唇上辗转反侧许久,才捧住他的脸,慢慢抬起身。 额头相抵,二人深情对视。 “你现在身体虚弱,要听大夫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可以急着下床,不能让我操心,懂吗?” 阡陌禛嘴角咧开,乖顺地应着,“恩。” 哎呦,这样的男人真的让人很难不去爱啊! 白清漓在他额头用力地吧唧一口,也是笑得一脸甜蜜,“我去吩咐人准备吃食,你等会。” 这一次的分开再相聚,让彼此的感情又加深了许多,眼神情意绵绵,掩饰都掩饰不住。 外间,车怡然将二人互动全部看在眼里,他嫉妒的怒火中烧,恨不得冲进去将床上那个病娇男人杀了。但他自认为那样做,趁人之危,可是让他看自己喜欢的女人和男人腻歪,他又想杀人。 他对着帐外跪着的三人一人踹了一脚。 “你们是傻还是脑子有水?这会又没人看着,是想等里面的男人有力气处置你们了,都关起来再走?” 三人面面相觑,“咱们,能走得了吗?” 车怡然冷哧一声,“一千两,每人一千两,爷带你们离开。” 两人立即摇头,“咱们出一次诊才得二两银子,你张口要一千两,咱们还是等着幽王处置吧。” 车怡然看着玉冠年轻男人,“你也这样想的?为了一千两,放弃家中的娇妻美妾和别的人男人过日子,你的万贯家财让别的男人来继承?” 男人咬了咬牙,心里不停地担忧,“对了,他们一定能查出自己的药没效果,一定会处置我,我走,得走,必须得走。” 他对车怡然道:“你带我走,我给钱。” 车怡然现在就是要拉仇恨,他要白清漓陷入麻烦,不得不尽快离开这里随他去西藩,随即他冷笑一声,坐地起价。 “三千两!” “啊?你咋坐地涨价啊?” “他们两个不走,我不能赔本,三千两跑路,你走不走?”他说着,已经拔出弯刀,一副土匪架势。 第249这是要带我们去哪?章去二留一! 玉冠男人被刀架在脖子上,尿都要出来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走,我走。” 白清漓出来时,就看到先前还在门前的四人,转瞬就空了。 “人呢?人都哪去了?” 车怡然带着三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地闪避军营的布防,不出片刻就出了大营外。 他脚下生风向山上奔驰。 玉冠男人被扛在肩上,颠得想吐。 “壮士,壮士,你不能可我一个人黑啊,说好了只带我的啊!” 另两个人也不好受,狼哭鬼嚎的:“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回广阳的路不在这里。 车怡然自然晓得,回广阳的路不在这里,他到了一处山坡不高,丢下去却足矣要人命的悬崖边停下脚步,二话不说,长臂一伸,被他夹在腋下的两人就被丢了下去。 “啊!” “救命!” 玉冠男人看到这一幕,差点双眼一翻就昏死过去,脚下哗啦划拉流下黄色尿汤。 “壮士,呜呜呜呜,壮士我还不想死。” 车怡然看他那怂样,笑道:“放心,三千两,只要你一文不少地给我,我保你活得好好的,没人找你麻烦。” 他拍着男人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男人看着他那张粗犷狂野的脸,明明长得很好,却像地狱里的阎王一样恐怖。 他哆嗦着手,将之前收的荷包还回去,还拿出一张银票。 “这是壮士的荷包,小人不敢收您的赏钱,还有这是五百两订金!” 他的脚就在崖边,只要退一步就能掉下去,他哭求着,“您先收下,等到了家,剩下的二千五百两绝对给您。” 车怡然拿钱袋子砸他,“报复是吧,老子给你二百五十文,你还老子二千五百两是吗?” 男人要哭了,干脆跪下抱着车怡然的大腿哭。 “壮士饶命啊,只要您饶了小的一命,小的药铺给您都行,小的不在广阳住了,这就搬走。” 车怡然满意,“要你的铺子没有用,把你的药都抵给我就行,这五百两我收了,剩下的二千五当你欠我的,陆续给我的族里提供药材,直到你还清为止。” 男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没想到这样就过关了?就不用死了? 车怡然站在这里有一会了,断定那二人已经没命,这才带着这人下山进城。 * 帐内,白清漓找了几个软的靠枕垫在阡陌寒身后,尽量缓解他的受力点,做好支撑,端过粥碗,用汤匙舀了一勺一勺地喂着。 此时帐中无人,她说话也能随心一些,她轻叹,“王爷这一病,这战事也要停了,皇上可会怪您?” 阡陌禛服下一碗粥,胃里有了东西,状态也好了一些。 “皇兄自知我身体康复之后,便一直找机会想除掉我,这一次是我心急,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剿匪到中途,已耗费数万白银,此时中断确实给了皇兄处罚我的机会。” 白清漓自责的厉害,“如果不是我当初任性,你也不用这样担心了。” “这与你无关,即便没有这事,皇兄安排的人,也会择机而动,这一劫,是躲不过去的。”皇兄想除掉他,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他敛下情绪,拉着白清漓的手,“人活着都要有自己的目标,你被白家人辜负那么多年,想查清楚真相也是应该的,送你回府前我便想到会有风险,以为能护你周全,只是没想到差一点害你陷入险地。” “我这边倒没事,虽然吃了一点苦头,但是算弄清楚白艽远为何那样对我,如今他下了大狱也算他咎由自取。” 就是没给他机会问出亲生父母,有一点可惜了。 二人聊了一会子话,阡陌禛的精力有一点不济。 他闭上眸子养了一会,还不忘记惦记白清漓的事。 “想来,要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了,等我回京后,亲自去会会白艽远,你的真正家人总要找到才是。” 白清漓给擦拭额头上的汗,这房中放了四个冰盆,他还能出这样多的汗。 “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对付皇上吧,他在你身边安插了太多的小人,你这样受伤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 阡陌寒捏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不用为我担心,只要北狄对我西周虎视眈眈,皇兄便不敢对我如何。” 还不敢如何呢,这一次要不是她赶来了,命都交代了。 “这一次险里求生,已经够危险了。这样命总是被人攥在手心,过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不好受。”她气恼地拖着腮,她为什么要穿越到这种没有人权的地方,受这种君主制度的约束。 现在还成了朝廷的通缉犯,不爽,很不爽。 阡陌禛原本没有争名逐利之心,只想着做他的安稳幽王,辅助皇兄治理朝政,让百姓安居乐业。 亦如他的上一世。 可他再如何衷心,皇兄依旧对他生忌惮,这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便是与他暗里撕破了脸,再无兄弟情分。 “这西周既然不容你我,那我们就让他换个主人!” 白清漓震惊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问他:“你想造反?” “你怕了?”阡陌禛抚摸着她的脸,眼神炙热且胶着。 白清漓反手挑着他瘦削的下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但他们都明白,空有造反之心,没有造反的实力,那无疑是痴人做梦,空幻想。 她看着他,然后在他唇上落了一吻,就那般贴着他的唇,问:“这个想法,你是什么时候有的?” 阡陌禛不想她有压力,虽然多少年前就有计划,但是他一直没有下决心,清漓被通缉,他又被刺杀,迫使他下定决心。 “如果我和你说,五年前便有了这个念头,你如何想我?” 白清漓心中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同等的失望。 松了一口气,是因为她不想当祸国妖姬,因为她的问题,让禛起了造反之心。 失望的是…算了,她不想多想。 离开他的唇,她担心地问:“那财力、势力、兵力,你聚集了多少?” 第250章全是你的通缉画像 阡陌禛不想她操心这些,女孩子,负责漂亮就好,似清漓这般,从前日子过得生活辛苦,往后余生,他只想让她过得甜。 “若我说,富可敌国,兵布天下呢?”他调侃她。 白清漓才不上他的当,粉拳在他肩上砸了一下,“你觉得我会信吗?再这样说话不认真,以后不和你谈心了。” 阡陌禛控制着笑,不让震动扯到伤口,“好,刚我承认,说的话有一点狂了,重新说可了吧?” 白清漓睨着他,眼里都是娇嗔。 “具体财富有多少,我也说不清楚,万保钱庄是我的。” 白清漓瞪大眼睛看他,“万保名下的铺子,真的都是你的?” 她捂上嘴巴,万保钱庄、万保赌局和万保花楼被称之为三个金库,竟然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她以为是哪个神秘且古老的家族,才能支撑得起万保名下的铺子。 他也就二十多岁吧,万保钱庄开创七年前,那会皇帝已经继位,作为一个被皇上虎视眈眈的王爷,积攒这样的实力,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是怎么做到?那可是屹立在各国的龙头霸主。 “真了不得!” 阡陌禛摸了摸鼻子,有一点羞囧。 “那兵力呢?”白清漓虽不懂打仗,可也晓得养兵吃钱,国家无战事的年月,都要当兵的去开垦田地,减少耗银。 即便有万保产业支撑,养兵也不容易吧? “兵力倒是欠缺一些,虽有二十万,这些兵集中在幽州。” 白清漓思忖:幽州离京都,千山万水,幽王说的不容易,应该是指前方路遥迢迢,阻碍太多! 真的反,幽州一动,皇帝很快就能知晓,随后应对。 如果声东击西呢? 就是除了幽州这边,若在广陵、江夏与它国接壤的地域起军,皇上顾及不过来,禛在起兵反,胜算就会很大吧? 但是如何让战事收放自如,不伤及无辜百姓,只造势,不战争,就要找盟友。 她会帮他的,就如当初他不顾一切地帮自己。 她想到车怡然,此行去西藩,是最佳和他达成共识的机会。 她看着幽王一脸疲惫,她责怪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现在我是大夫,命令你睡觉。” 阡陌禛吃过饭,又输了液,烧退后困乏感更强了。 白清漓守着他,盯着输液器里的药水,心中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最迟,就那么几日,她的通缉令就到了,她进幽王大军并没有易容,怕是要给禛招惹是非与麻烦了。 时间点滴过去,白清漓被一阵肉香馋醒。 睁开眼,她坐的位置前放着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鸡块,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恩?”什么时候屋子里进来人做了这些,她都没听到? “找什么,这可是广阳城有名的春江楼特色之一,三杯鸡,尝尝。” 车怡然从阴影里出来,换了一身行头,先前异域妆扮,半边袖子还被白清漓扯断了,魔教教主和要饭花子差不了多少。 这会换了一身佭色长衫,看起来倒也像谦谦贵公子了。 “你进城了?” 车怡然掩饰心虚,端起碗,上去就扒拉一口饭,“告诉你,能吃到美食的时候,就吃,过了这村再想找,就没有这店了。” “你什么意思?” 车怡然夹了一块肉放她碗里,“意思是,广阳如今贴的全是你的通缉画像,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咱们吃完这一顿,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这么快?”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原想着还要再迟上几日,至少给她机会把幽王的伤势调理的差不多才行。 阡陌禛醒了,休息过后,他的精力又恢复很多,看向车怡然给清漓夹菜,亲密无间的举止让他不悦。 “先前本王病着,倒是没来得及问,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情敌见面本该眼红,可车怡然看到幽王清醒,也不由得为他谪仙一般的风姿折服。 只是越是如此,他越是想把白清漓从这男人身边拉走,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冷哧,“王爷这时还有心情关心我是谁,不该好好想一想,白清漓在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尽快安排她离开吗?” “我不走!”白清漓已经决定了。 车怡然怒,“你不走,你晓得满城都是通缉你的告示吗,那三个白痴说不定已经逃回城了,若他们为了三千两黄金到官府告发你,下一刻就会有衙役来抓你。” 白清漓看着他,“走去哪?哪里有幽王军营更安全?既然广阳已经张贴通缉告示了,那广陵最多两日也会四下贴满。你又让踏雪背着我一路逃亡,直到西藩?” 车怡然就是那样想的,反正离广陵没多远了,二人一骑过去,有何不可? “不然呢?” 白清漓笑了,“到了西藩又如何?我只身一人,无药无人能给你部族人看病?怕是连日奔波,没等我救人,我自己先倒下,有性命危险了。” 车怡然想起刚到朝歌山,白清漓的身体状态了。 她这等弱不禁风的身子,确实不适合连日逃亡。 “那你要等着官府的人来查你?”他有一丝后悔了,不该一时鲁莽,做那种事。 阡陌禛皱眉,心中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大军日夜巡逻,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是怎么未惊动守卫安然离开的?” 他看向车怡然,眼中有着怀疑和审视。 车怡然大大方方让他看,“那谁知道,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将走放人,军营里那么多人,幽王也不能保证每一人都听你命令吧?” 他敢这样说,就是因为他带人走时,这帐中那个三角眼侍卫已经看到了。 可他知道装不知道,显然和幽王不是一心。 白清漓粉拳紧握,“真是该死,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将人放走的,我让他生不出儿子。” 第251章他替皇兄守江山,皇兄一心想害他 车怡然不爱听了,西藩男子地位遵从,他一族首领,没儿子怎么行。 “你这诅咒,过分了昂!” 白清漓投向他死亡凝视,“过分,这就觉得狠了?难不成放走人的是你,你这样愤愤?” 车怡然摇头,拿起水杯喝水掩饰心虚。 白清漓却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人给我添这么大的乱,坏了我的计划,我还没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呢!” “咳!” 车怡然被一口水喷出来,新袍子也脏了。 他怒目圆瞪,本就大的眼睛像铜铃一样,觉得自己失态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 “你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俗了。” 白清漓却是打量车怡然的眼神一直没落下过,她心下的怀疑越发地重了,这男人有鬼! 她拿出三颗药丸夹在指尖。 “车怡然,你不是去过广阳城了吗?既然这样,你应当找得到那三位大夫的所在药堂吧,这有三颗药,可以让人永远地闭嘴,你替我跑一趟喂给他们如何?” 她想到日后这人对自己还有大用处,即便心下对他生了疑心,也没有戳穿。 车怡然对白清漓拿出来的药都存着强烈的好奇心,他拿着紫黑色的药丸在手里,反复捏着,“这是什么,让人闭嘴,是指——嘎了?” 白清漓淡笑,“我不滥杀无辜,但是吃下后,让人一直处在嗜睡的状态没问题,就是一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睡不醒的状态,药效大约持续十日,自己会减退。” 十日,对她来说够用了。 车怡然捏着药丸,想多来几颗,问她:“这药难配吗?珍贵不?” 白清漓看着他,“还成吧,对于别人来讲,不太容易调配,我这里就简单得多了。” 车怡然将药丸收了,对她道:“跑腿没问题,但我要好处,这药,或者是别的毒药,你给我多来几份。” “你去办了,回来我再许你两颗,只是这药吃多了就不是昏昏沉沉,而是直接睡死,所以你拿多了也无用。” 车怡然已经想到要把这药给谁吃了,那个老东西,总是出来碍自己事,是该让他看起来老糊涂,将手上的势力尽数交出来了。 “一言为定!”现在他刚好拿那个傻缺男人试试药。 车怡然离开,白清漓看着桌上的刻漏,“无风为何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等无风回来,她要无风高调地将她送离,然后再女扮男装和侍卫一起回军营,瞒天过海,等着与礼老汇合。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她话音才落下没多时,无风疲惫进来,看到幽王醒了,当下兴奋。 “王爷,刺客抓到的。” 阡陌禛脸色淡淡,“恩,带进来。” 无风看到王爷这般,忍不住问:“主子,您就一点不好奇那人是谁吗?” 阡陌禛冷冽一笑,“能让剑影一连追了数日,最后还要你出手相助才能抓到的人,除他还是谁。” 白清漓看着二人,“他是谁?” 呵……阡陌禛自嘲一笑,他为皇兄守江山,皇兄一心要除掉他。 他道:“皇兄送我的侍卫,此行监军官吴超。” 白清漓不认得,看到一男人披头撒发被押进来,同样没多少印象。 阡陌禛示意要坐起来,无风立即上前搀扶。 吴超看到幽王还活着也是愕然,他将自己暴露,射出雷霆一箭,还特意在箭头淬了毒,幽王竟然如此命大,还活着? 他偷偷瞄了一眼屋中近侍,难道王爷备的药箱没有丢掉? 那人只垂着头,并不敢回视他。 阡陌禛坐起身,睨着他:“吴超,皇帝身边第一近侍,大内第一高手,最擅长用箭。” 吴超垂着头,视死如归的态度,“既然被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阡陌禛冷哼:“你真当本王容得你?” 他手中多了一物,正是曾经插入他身体里的那颗箭头。 白清漓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吴超跪在地上的身子便躬了起来,有血洇湿了衣衫。 白清漓猛转身,果然看到阡陌寒的伤口被扯裂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想惩罚他,有一百种方法,你这样动用内力,是不想自己的伤好了吗?” 阡陌寒嘴唇发白,却是抓着白清漓的手腕,看着她,“报仇有千万种方法,可自已手刃仇敌的感觉,最是解恨。” 白清漓瞬间就懂了,这就是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定要回白府折腾。 唯有幽王,毫不迟疑地帮她,因为他知道,有些恨,只有自己动手,参与其中才能解。 “好了,别说话,我帮你换药先。” 一切处理完毕,阡陌寒倚靠在迎枕上,“吴超,现在本王再给你一个痛快死法的机会,招出你的同谋。” 吴超心口被硬生生打入暗器,痛得一口血喷出来,倒在地上笑,“我说了,要命一条,想打探其它,都不可能!” 剑影换了干净的衣衫进来,听到他这般狂妄,抽出剑便搭到吴超的脖子上,“你以为你咬紧不说,王爷就拿你没办法?” 吴超心口疼痛难忍,又因为逃亡的疲惫,嘴里干的生烟。 他喉结滚动,“给我口水喝。” 剑影一脚将他踹翻,“说,同伙是谁,这军中还有谁是奸细,实相一点,说不定会赏你口水喝,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将你凌迟。” 吴超嘴角、牙床上都是血,对着剑影冷笑:“我不知道!” 这时,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到了白清漓身上,“只是没想到,堂堂幽王,竟然为了自己的皇侄媳,连皇命都敢违抗,一个要进京救人,一个千里迢迢来疗伤,好一对伉俪情深的野鸳鸯!” 野鸳鸯? 房中、门外的人听到这话,纷纷侧头看过来… 第252章指使你的人是皇兄? 好么,白清漓以为,没有哪个男人比羿阳泽更贱,比车怡然更容易让人生气的了。 眼前这个男人,张嘴就喷屎,还真不给自己留口德啊! “你知道口业犯多了,是给自己招祸吗?” 吴超冷笑,“那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至少我做到忠君爱国,堂堂正正。” “倒是你们,行这等龌龊之事,辜负百姓的景仰与爱戴!” “忠君爱国?”阡陌禛看着他。 “如此,你是招认指使你的人,是皇兄了?” 吴超别开头:“实话告诉你,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你这个伪君子,与侄媳妇有染,你道貌岸然,你俩男盗女娼…” 他话没说完,白清漓已经是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一巴掌,她可以忍受别人污蔑自己,但不能接受别人这样说幽王。 她随手拿了一个尖锐的物体就往他的胸口上怼,“警告过你要留口德,你还嘴贱,什么有染,什么男盗女娼,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她手上攥着挑灯芯的灯剔,三下两下便将他心口那个箭头给挖了下来。 她手上没留情,箭头落地,瞬间血如泉涌。 白清漓拿药胡乱洒在他身上,然后对一旁看傻了的剑影和无风说,“这人嘴巴不干净,亲自审讯只会脏了王爷的耳朵,把个人丢缸里去,饿了就给他吃的,渴了就给他喝的,我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亲口听他说出自己的同伙是谁。” 无风:“……” 剑影:“这能行?” 她一声冷笑,“不是说自己忠君爱国吗?能行不能行,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要让这个小人背上不忠不义的名声,死了也要皇帝掘他的祖坟!” 吴超低着头,看了一眼心口的伤,血止住了,疼痛感也减轻了,这女人的药还真是神奇,难怪幽王能死里逃生。 “贱人,想用怀柔之策来策反老子?我告诉你,不可能!” 白清漓指着无风,“把你的袜子脱下来塞他的嘴,什么时候想好了说出同伙,什么时候再拔下来。” 无风看了看自己的袜子,笑得发奸,“得勒,小的这袜子可三天没换过了,便宜这家伙了。” 吴超没想到他们这样侮辱人,大声骂:“贱人、烂货、毒妇,迟早有一天被男人玩够了,把你丢进窑子…唔唔!” 无风抬手将袜子塞他嘴巴里,“骂得这样难听,我真该搅合一点屎汤子在你嘴里,让你知道喷粪是啥滋味。” “将人带下去,无风你亲自审问。” 他瞥了一眼染血的地毯,对近侍吩咐,“换一块。” 近侍应着,却道:“王爷,军中没有备用的,要不小的去城里采购一块?” 白清漓对阡陌禛身边的这几个近侍都没有好印象,伺候主子,拔营的时候别的不丢,保命的药能弄丢? 她道:“去城里彩购,你能购得一样的?” 去官府通风报信的可能性更高。 “回白姑娘,花色不一样问题不大吧?” 白清漓不给他们进城的机会,只道:“把毯子拿去洗一洗不就好?用不着换新的。” 她说完,问阡陌禛,“王爷,您觉得呢?” “可,把血渍处理干净就好。” 近侍看了一眼主子,啥时候王爷如此好性,以往都是要新的。 他们垂着头不敢再声辩,却是觉得白姑娘太过吝啬,一个毯子钱也要省。 白清漓根本不放心几人,吩咐剑影,“你跟着他们几个。” 剑影不解,“他们都跟了王爷有些年头了,白姑娘是怀疑他们是内鬼?” “宁可杯弓蛇影,也不能掉以轻心,辛苦你了。” 剑影瞥了一眼王爷,拱手离开。 白清漓转身看着幽王,“我这样喧宾夺主,你不怪我吧?” 阡陌寒想要躺下,声音略带虚弱地道:“如能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没人愿意操劳辛苦。” 白清漓见他没有责怪之意,抿着唇,心里微甜。 一个时辰后,四个近侍回来,白清漓已经收拾好包裹,“剑影,送我下山吧!” 侍卫抬头…… 剑影不解:“白姑娘,您真的要在此时离开吗?王爷那?” 她和幽王已经商定好了,道:“我在这里,迟早会给王爷惹出麻烦,药已留下,你找个会医术的人伺候着,按时给他更换就好。” 阡陌禛也道:“本王这里无碍,送清漓安全离开。” 剑影不知情,忍不住抱怨,“奴才晓得白姑娘担心什么,可若是王爷都不能护您周全,您这一走又能去哪?” 白清漓这一次没有瞒着近侍,故意当着他们面道。 “此行我本也是要去西藩,那里瘟疫爆发,西藩百姓死亡众多,若不控制,我西周迟早也会遭殃。王爷这里只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时常换药即可,那里多耽搁一日,就是数以百计,千计的死亡。” 此时若车怡然在,肯定要嘲讽白清漓嘴上仁义道德,还不是转回身,换了一身妆扮又回来了。 剑影也是这样想的,当他再领着一身男装,一张脸丑的不想多看一眼的白姑娘回来时,说话都没底气了。 “王,王爷,小的在广阳找了一位大夫,这几日就由他伺候您起居。” 阡陌禛一眼就认出来,这男子是清漓所扮,心中呵笑一声,点头应下。 “恩,办得不错。” 剑影心虚地吁了一口气。 三角眼近侍找机会上前问:“剑影大人,那位白姑娘真的走了?她和咱们王爷不是那种关系吗?王爷伤得这样重,她咋放心得下的?” 剑影不似无风,为人圆滑,他怀疑地看了一眼侍卫。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近侍陪笑,“小的也是在乎王爷的身体。” 剑影睨了他一眼,“做好你份内事就好,这一次王爷的药再丢了,我要了你们几个的命。” 侍卫:“是,剑影大人。” 车怡然回来了,一进军营他就被一种怪象震惊了,看到剑影他问:“你们军营有不干净东西,你知道吗?” “不干净的东西?”他们军营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车怡然神经兮兮地往营外看,“污秽,招邪祟的东西。” 第253章我是好奇那个邪祟 阡陌禛好笑,这位车公子,进他主帅的营帐似进自己家一样随便。 “车公子说笑呢?军营重地,阳气顶盛,什么样的污秽能在这里存活?” 车怡然指着外面大阳地底下:“那是你没看到,你这营帐外爬满了虫子,明明都是怕光的东西,这会排着队不要命地往一处走,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白清漓憋着笑,那是她洒的招虫粉起效了。 车怡然在房中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白清漓,刚要问她人呢,就看到一身灰衣打扮,丑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男子。 他指着白清漓,想说你怎么又变回去了,话到嘴边问她:“你又是谁?” 剑影忙道:“车公子,这是我们新请的大夫,是个哑巴。白姑娘已经下山,你是不是也该离开?” 车怡然瞪着白清漓,眼神问她:“别忘记我的们约定。” 剑影见他不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白姑娘给你的留言。” 车怡然盯着白睛漓,打开字条,他心情平复许多,上面讲述,只要礼老一到,她这边即会下山与之汇合,绝对不会耽误西藩百姓病情。 他冷哼,看在这女人一直将百姓的病情放在心上的份上,他就暂且配合一下。 不过让他下山,让这个女人和床上那个小白脸你侬我侬?那绝对不行。 他对着阡陌禛拱手,“那在下先行离去,王爷保重!” 白清漓见他这样配合,长长吁了一口气,真怕这个定时炸弹随时将她的计划给破坏了。 阡陌禛将下人都屏退,问她:“这位车公子是什么身份?” 先前他病着,没有顾得上问,刚刚他明显感受到,这个男人对他的清漓有觊觎之心。 明明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却对清漓的话言听计从! 白清漓也没想过隐瞒他,便将车怡然的身份详细告知。 “当初,若不是他帮我一把,我应当就被阡陌寒给带回去了。”所以她还是挺感谢车怡然的。 “恩。”阡陌禛应着。 “原想着就此分别,可他称西藩正在闹疫情,死伤很重,我既然懂得医术,刚好朝廷通缉,便想着与他一同去西藩,我俩现在算是利益关系。” 阡陌禛拉着她纤纤玉手,粗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 “西藩,女子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你到了那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护你,我不放心。” 白清漓心中同样也在担心他,伤得这样重,随时会收到皇帝的急诏回京,回去后可能还要被问责与自己的关系。 禛的烦心事已经很多了,她不想他再操心自己。 “放心了,我有医术在身,他们用得到我,不会对我如何,倒是你才真的叫人不放心。” “我这里你也放心,北狄已经在筹备粮草,我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回去,北狄就会有进一步动作,到时候,皇兄只怕是后悔动我了。” 与其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不如过好当下。 阡陌禛道:“要不要下会棋?我这躺着,实在是无聊。” 白清漓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有机会让你歇着,你还不满足。” 她拿来棋盘放在他腿上,“下棋太废脑子,我们玩五子棋,休闲益智,随时能结束。” 她不想承认,自己棋下的很烂,和一个时常将棋谱捧在手上的人下棋,她还不想自讨没趣。 阡陌禛没玩过五子棋,二人一时间下的都饶有兴致。 车怡然偷了一身侍卫的衣服,拿着一把枪出现在主帐后方,他立在那充当守卫,实则想监视一下这一男一女在帐中干什么。 可是他立在那里偷听了好一会,帐中安静的让人起疑。 他看了一眼天色,难不成那个病秧子是又睡着了? 他想绕到窗口处,看一看帐内之人在做什么?不过才探头,迎面就飞来一颗棋子,两相同时进行,以他的身手,竟然刚巧被棋子砸中。 他捂着眼睛没敢吭声,心下惊骇,这幽王的武功竟然如此出神入化了?他在帐外偷听都知道? 白清漓却是这时收了棋盘,娇嗔,“不好玩,和王爷下棋不许出声、也不许悔子,二十局输了十八局,不晓得让我。” 阡陌禛宠溺地看着她,“下你最擅长的还耍赖,叫本王说你什么好?” 白清漓才没有耍赖呢,是翠鸟告诉她,有人在偷窥,她才捡了一颗棋丢出去。 “我去看一下那个晒死了没,王爷您自己看一会书。”她将一摞书放至榻前,自己转身出了营帐。 看到穿成侍卫服,改头换面的车怡然,她没好气地扯着他的手臂往远处走。 “车怡然,你也真是够可以的,堂堂一族首领行小人之事,你这样不觉得丢人?” 车怡然被当众揭穿,里子面子感觉都丢了。 可是他嘴硬,坚决不能承认自己是怕她与那男人独处一室,又做出啥刺激人的举动。 “我这样做,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为了,他看到阳光地里的大缸。 “为了好奇那里的那个邪祟!” 第254章缸炙之刑 白清漓没好气地瞪他。 “那么重的好奇心,你就没想过被人发现你还留在这里,当你是敌国的奸细?” 她在心中鄙夷,还教主呢,还部族首领呢,一点都不稳重,看看禛,什么时候都风仪严峻、气度翩翩。 没有可比性。 车怡然却是自我感觉良好,站在那里辩解:“我这么厉害,谁能抓到我?” “恩,你真厉害,厉害到我都能发现你在窗外偷窥!” 车怡然闭嘴了,疑惑地看着白清漓,“你会武功?” “呵,如果我会武功,你觉得我还用你庇护离开京城?” 车怡然跟在她身后,看她的走路姿势,怎么看都是不会武功之人。 他实在忍不住问,“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的。” 白清漓回头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你想要留下,我也不反对,但请你低调一点,这样明目张胆地跟着我,不被发现都有鬼了。” 她的话虽然是在警告车怡然别太高调。 可车怡然心里有鬼,总觉得她在含沙射影他守着她。 车怡然的耳尖不自觉地发烫起来,给自己找理由。 “你当我愿意穿成这样?大暑天的一身铁家伙在身上,热都热死。我是对那些白天也会出现在太阳地的毒虫好奇,这种怪像你不觉得诡异吗?” 七月下旬的朝歌山暑气正重,尤其是这几日烈日炎炎,出奇的炙烤,大地都晒爆了皮,白清漓急着去看吴超,怕这人热死在缸里,那她的计划岂不要功亏一篑。 白清漓没功夫和他闲扯,脚下走得快,甩下一句话,“你就没想过,那些虫是因为我用了药粉?” 车怡然想了想,对啊,迈开大步追上她,脸上有惊疑,也有不解,“你不是医仙吗?都说医者仁心,你医术那么好,怎么用毒也这样厉害,你到底是医仙,还是毒娘子?” 白清漓随他如何想,根本懒得解释,她只身向前,因着无风在这里,车怡然只能止步。 此时广场上的毒虫少了很多,可地上出现大面积被烫死的毒虫尸身,引来无数巡逻侍卫的侧目。 “你们看,这是怎么了?” “嘘,别乱问,听说王爷抓到奸细了,那些是王爷用来逼供的手段。” “可那人不是皇上派来的监军吗?王爷确定没抓错人?” “别说了,抓没抓错,咱们就当不知道,看热闹吧你!” 她看了一眼众人,觉得此事有必要和众人解释。 无风站在伞下,脸被大地翻涌的炙热烘烤得像红薯皮,看到白姑娘来了,如释负重。 他压低声音说:“白姑娘,这人一直这样要死不活的,没有多大变化啊!” 白清漓点头,“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好奇的人越来越多,你对他们先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 吴超是皇帝派来的监军,随意处罚,确实容易动摇下面军心。 无风点了点头,扬声对众将士道:“吴超,在三日前与人合谋出手刺杀主帅,被追缴抓回来后本该处以斩立决,因拒绝交代同谋之人,有包庇继续作案的动机,今日受缸炽之刑,以儆效尤!” 他说完,看了一眼白清漓。 白清漓则将目光落在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里,吴超的同谋者一定在这里看着,她要好好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因着现在的扮相是男子,且是个哑巴,她没有多说话,而是看了一眼缸里,按她的要求,水缸里有半缸的水,吴超被捆绑着丢在里面泡着,这会合着眼,唇色泛白。 白清漓双手架在缸身上,利用视角遮挡,红唇微启:“吴超,暖融融的水温泡着,是不是在里面躺得很舒服?” 吴超无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看到一张丑面冷笑一声,“毒妇,以为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了?” 他笑得得意,似是得逞了一般,“朝廷通缉的罪女,即便我没杀了阡陌禛,他因为包庇你,也犯下了欺君之罪,一样会死。” 他一开口,白清漓便笑了,“你认得出又如何,将死之人,即将受万虫噬魂之苦,你觉得你有机会告发此事?” 吴超笑,笑声里夹杂着痛苦。 “我是被你们俘获了,那又如何,休想从我口中打听到半点有用的信息,老子宁死不屈!” 白清漓点头,“好一个宁死不屈,好一个坚毅傲气的风骨,不过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让你张嘴亲口告诉王爷,这个军营里,还有谁是奸细,这里的消息,你们一个字也别想送回宫中!” 她说完,撩起袖口将手插进水里。 吴超想躲,身体紧贴着缸面:“贱人,你要做什么?” 白清漓的指甲里藏着一种毒,这毒有催发的药性。 此时她在水里摸了一圈,感受到里面有不少的活物,看来夏日虽然酷热,总是有爬缸成功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脏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若是你,就把嘴巴放干净,张口贱人,闭口毒妇,只会让你一会承受的痛苦更加难忍。” 吴超根本不觉得这点炙晒算什么,就算有虫子在水里翻游,那又如何。 “就这一点本事?你也太小瞧我了,想让我背弃圣上,下辈子都不可能!” 白清漓双手抱臂,笑得春光灿烂。 无风在一旁看得着急,“白姑娘,何必多此一举,叫属下带他下去一顿鞭刑苦打,就不怕他依旧嘴硬。” 白清漓:“此人能得皇帝看重,你认为身上的痛能让他张嘴?” 何况,他口出污言秽语,这口恶气她想自己出。 这种人,折磨他就要从灵魂上来,才能让他晓得,饶是有钢筋铁骨,也会乖乖臣服。 而这时,刚还淡然的人,忽然就因为难忍的奇痒与痛感,在水里颤动起来。 “嗯…啊!”他手脚绑着杀猪扣,站不起来,只能在水缸里挣扎打圈。 “啊,放了我,放了我!”他痛苦地喊着,一声高过一声。 无风听了,吓得一个退步。 “他,他这是怎么了?” 白清漓好整以暇地睨着吴超,嘴角溢出一抹讥讽的笑。 “应当是装不下去,想要招供了。” 第255章我全说,给我个痛快吧! 车怡然混在外围人群里,将前方几米远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这女人只不过和那人说了几句话,笑容晏晏,毫无伤害力,可话音才落,这人就开始痛苦挣扎,她到底对男人做了什么? 吴超从压抑地呻吟,变成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 他大声嚷着,“杀了我吧,杀了我!” 无风最是清楚,似他们这种能做皇族近身侍卫的人,都是刀光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能力,每个人最强的不是武功有多高,而是毅力都很强。 他虽然平时爱耍一点小聪明,如果被俘,就算被逼讯至死,也不会出卖主子一个字。 似吴超这样声嘶力竭地喊声,他听着都觉得疼。 “啊——杀了我,毒妇,你现在杀了我——” 水缸在不停地晃动,眼看就能倒,白清漓示意无风:“稳住,别让他把缸晃荡倒了。” 无风忙唤人上前,叫过来三个侍卫将缸体稳住,同时他们也将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三人脸上不约而同出现惊恐之色,无风此时也靠近了吴超,发现他不只是脖子上有虫体在蠕动,就连脸上都有细长的虫线在爬动。 水缸里漂浮着蛇尸,五彩斑斓的蛇尸体一动不动,有的翻着白和吴超挤在一起,随着他的挣扎那些蛇尸上下飘动。 这些不足以让他为之变了脸色,只是因为他清楚看到,吴超的瞳孔里,竟然也蠕动过一条细白的线。 “呕…” 一时间,三个侍卫被吴超的恐怖恶心到作呕。 无风也别开了脸,实在不能看了,他胃里不住地翻腾,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努力压下一口酸水。 “大,大夫,他,他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白清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吴超的痛苦悉收在眼里,脸上无波无澜。 她此时不便透露身份,用手点了点胸口,又指了指地上的毒虫,两手一摊,摇头。 完全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离开了。 无风搞懵了,白姑娘这就走了? 车怡然追上白清漓的身影,直到周围没人了,他问,“刚我可都看清楚了,那人身体里长了虫子,一个活人,怎么可能长了那么多虫子,还出现在皮肉里?你别告诉我是你做到的?”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车怡然震惊在原地,好半晌才又追上来,“你这样做,是不是太狠毒了?” 在他看来,扒皮、割肉、刮骨之刑都比不上白清漓这个让虫子钻入身体里来的痛苦,即便是他,都难受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清漓冷漠地看着他,“我狠毒?你晓不晓得他刺杀的是谁?是我的救命恩人,是这西周数以万计百姓的守护战神,只因吴超他愚蠢,对幽王射毒箭,如果幽王不在,幽州必第一个遭受战火荼毒。” 她靠近一步问车怡然,“你是西藩部族首领,我且问你,如果西周乱了,朝政不稳,你是静观其变,还是挥大军东下,对西周进行瓜分?” 车怡然很诚实地说:“西周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无论是财富还是矿业都让我们这些番邦觊觎,奈何国力雄厚,才各自相安一隅。” 反之,他必要挥军东下,分食一杯羹。 战事一起,不是掀翻一朝政权这样简单的事情,是战火荼毒,是百姓流离失所,是尸横遍野,是血染江河…… 这个后果,上位者不在乎,可是真正爱民如子的国君,是绝对不忍见到的。 白清漓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什么都懂,又为何跑来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我只是觉得你这招太毒了。” 他说完,见白清漓睨自己,忙又赔着笑,转移话风。 “毒是毒了些,可我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这手段比我这邪教教主都高明,你教教我?” “呵,告诉你又有何不可?” 于是她道:“此毒叫万虫瘾,用此毒前,其人身上要有血洞,药粉引来的毒虫不过是寄生胎的食物,原本那毒至少三日才能种活,再三日才可长成,若毒物充足且温度适宜,寄生者身体够强壮,可快速催发他们的生长速度。一旦长成…” 她用如今刀疤眼盯着车怡然,加之吴超更之为痛苦的嘶吼声传来,令堂堂魔教教主打了一个冷颤。 “长成是如何?” 白清漓看出他竟有一丝胆怯,不免心生疑窦,此人当真是魔教教主? “也不如何?不过是摧毁意志,只想速求死罢了。” 这时,吴超已经承受不住,他感觉到有虫子在脑子里爬,在往他心脏里钻,他想掰开自己的头颅,挖出自己的心口,将那些虫子抓出来,可他手脚都挣扎出血水了,也只能是在缸里打着圈。 他想用头碰死在缸里,却被无风拔萝卜一样定在半空,他实在没了力气,气息奄奄道。 “我说,我全说,只求给个痛快吧!” 第256章香汗淋漓 白清漓嘴角勾笑,又转身折了回来。 车怡然不能暴露身份,静观在外围,同时心下久久不能平静,“这人口口声声称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这么一会就承受不住了?” 如果一来,这世上可还会有忠心的奴仆? 他心下大骇,同时发现是自己小看这女人了,不但对她出神入化的医术折服,对她毒步天下的用毒手段也在惊悚。 此等女子,比起小人还不能得罪。 白清漓不知车怡然的心境对自己起了惧色,她拿着帕子擦拭脸上的汗水进了主帐的营帐。 天真是热,她只是出去转了一圈,便已香汗淋漓。 吴超将知道的全部都招了,这会成了一滩再无用处的烂泥,瘫在缸里抽动着。 阡陌禛见她被热到了,示意她到冰盆这里坐,“既然晓得他早晚会招供,又何苦跑出去一趟热着自己?” 他用手轻轻打着蒲扇替白清漓扇风,希望冰盆里的凉气能让她消除一些暑热。 白清漓却是坐下来抢过他的扇子自己拼命地扇着。 “你这伤还没好呢,别乱动。” 她斜坐着,让扇子的凉风尽量扇到二人。 阡陌寒又拿过一旁早就凉着的茶给她,“暑气重,外面有无风在,你又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幽王心疼她。 她何尝不怕这些个小人再害幽王? “早审早安心。” 她坐在这帐中,总觉得如芒在背,这种不安的感觉很强,所以才会放出翠鸟替她巡视,发现车怡然未从离开。 片刻后,无风同时回来复命,“回王爷,经吴超招供,共抓获三名奸细,分明是主帐中您的近身侍卫贾三、军营伙夫蓝大、马官姜二,此三人皆是皇上安插在您身边的大内侍卫。” “蓝大、姜二、贾三,这三人什么关系?”阡陌禛问。 “属下已经命人将三人揪出来,并做了审讯,有吴超的先例,三人没有用刑便什么都招了。三人在宫时便拜了兄弟,姜二和蓝大是通过贾三的介绍混进营中,因贾三是您的近侍,二人轻松在重要位置上做工。” 阡陌禛冷笑,贾三跟随他至少六年,多次跟他出生入死,且保护过他的性命,原以为足矣为之信任,没想到竟然也是皇兄之人。 不但将吴超当监军安插在明处,暗里还有这三个人,一人丢掉他的救命药,一个在他的饭菜里下毒,那日他出营地之前便感觉身体有不适,一个在马厩,只要他有所动,就能给吴超通风报信,这几个位置安排的,真是忍不住让人鼓掌。 “将三人处死,不必声张。” 他示意无风取来纸笔,吴超死,总要向皇帝有所交代,哪怕他与皇兄已生间隙,此时还不到撕破脸之时,同时也要向大军有所交代。 告示贴出,车怡然凑到近前细读。 “吴超,身为我军监军,却被敌军收买,对主帅实行刺杀,现在他营帐中搜罗出大量白银,人赃并获处以绞刑,停尸悬挂在军营城墙之上三日,受死后暴尸之苦,特此公示。” 车怡然摸了摸下巴,虽不知吴超具体为何要杀幽王,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告示中写的这般。 他没了留下来的理由,又不愿见白清漓与幽王你侬我侬,一人下了山。 帐内,阡陌禛的伤势在白清漓的照顾下,恢复很快,不过三日,他便不甘心卧在床上。 白清漓每次进来前,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屑的香味,甚至在幽王换洗下来的长袍上,发现了细微的木屑。 她用嗔怪的眼神看他,“我怎么觉得某人近日似乎不太乖?” 阡陌禛放下书,倚靠在方枕上看着她,“你是在说本王?” 白清漓放下药碗,对他责备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小动作,你的伤口只是初步愈合,稍用力就能撕裂,最重要的是内伤,一个没留神,是会有后遗症的,不能掉以轻心。” 那碗药端上来,她递到阡陌禛嘴边,逼着他喝下。 阡陌禛皱眉,“每日往身体里打那么多药,还要喝这苦涩的药汤吗?” 在他看来,身体好得快,皆因为清漓有常人没有的本事,虽然这个能力他暂时理解不了,但他不会过多追问,他认定的女人,他来保护,而不是被质疑。 “打入身体里的药,只是让你的伤快速愈合,且不让伤口感染发炎,却不能确保你不留下后遗症,而这中药是调养身体的,让你不至于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阡陌禛拉她的手,忽然就扯到自己的近前,热气喷吐在她脸上,暧昧地盯着她的红唇。 “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如果本王不行了,清漓该咋办?” 白清漓脸颊一片火烧,这话不会是她以为的那意思吧? 她含羞带怯想捶他,这人,只要房间只有他们,就总是会没羞没臊的。 “又胡说八道,现在你这个样子,若不好好配合吃药,将来你就是会不行。” 阡陌禛拿过药碗仰头一口干了,苦色的药汁入喉,难喝的他俊脸微皱,然后嘴巴里就被塞了蜜饯。 “又来…”他支吾出声,又不是小孩子,吃个药还要蜜饯甜嘴。 “这样才乖!”白清漓又想这样宠着他,不喜欢看他皱着眉,像个老头一样。 阡陌禛叹了一口气,“诶!本王真是被某人拿捏得死死的,即便本王说自己行,可那人若定义的非常严苛,那本王就真的不行了?” 白清漓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药碗,“好好一个爷,也学那些个纨绔油嘴滑舌了?” 其实,阡陌禛只是喜欢看清漓害羞时的样子,这时的她,美好的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在眼前,他都不会去换。 而白清漓抢他手中的碗太过快速,将放置在被面上的书籍带翻在地,一声清脆落入耳中。 她垂眸去看,从书中扉页里掉出一根通体乌黑的小木棒。 “这是什么?” 第257章好,等伤好了再做 阡陌禛见瞒不住了,只好接过木棒,长长叹息一声。 “此行剿匪比想象的要难上许多,灭桧山时,在匪头老巢剿出一根沉香木,这根千年的沉香木已有千金价值,便想着给你打磨一只发簪。” 白清漓夺过他手中的木棒在眼前打量,已经有发簪初步模型的木棍还未细细打磨,便是乌黑发亮,手感很好。 她压下欢喜,反手就塞进了袖袋里。 “看书、下棋,我都不限制你,打磨发簪要用腕力,我不允许,哪怕这簪子是要送我的。” 她拍了拍袖袋,“暂时没收,等你伤势恢复了再还你。” “呵,哪有你说的那般弱,这簪子我已经磨了两日,我这伤口不是半点无碍!” 白清漓看着他,久久不说话。 盯着阡陌禛投降,“好,依你,等伤好了再做。” 他只是心疼,早前清漓在宥王府,日子过得苦,他借着皇姐的名义送去礼物,转换身份前,那些东西也没有带出来。 后在幽澜山时,又因为只身孤女入白府,又是孜然一身没有常物伴在侧。 来到这里,又是被通缉匆忙离开,连件行李都没有,如今他在军中,又不便采购女子饰物,看着清漓头上只包了一块方巾,他便心疼的要命,这才想打磨出一根发簪与她。 白清漓根本不晓得,她是因为不会梳复杂发髻,才卸下钗环,被幽王认定成了身无长物。 要知道,她离家不离财,所有宝贝都在她的龙珠里存着,早已是富可敌国的小富婆了。 喝下药,阡陌禛的精神便开始泛糊,睡眼迷蒙,他笑着打趣,“你肯定在这药碗里加了东西,本王长这么大,就没有似如今这般嗜睡过。” 白清漓替他调整了迎枕,让他躺着舒服。 “你失了那么多的血,多睡眠养身子最重要,即便我给你加了某些成分,也是为你好。” “是,清漓对本王最好。” 阡陌禛嘴上应着,人却合上了眼,转瞬呼吸匀称起来。 白清漓这时便出银针在他身体上施针,然后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悄悄地注入他的身体,帮他滋养体内脏腑所受的创伤。 她不日就要离开了,可能是明日,也可能是下一刻,她要抓紧一切在禛身边的机会,帮他尽快调理好身体,如此他回京复命之时,在朝堂上也能有自保之力。 让她在西藩也能稍作安心。 只是她就算有凝露滋养,灵力每日持续地损耗让她越发疲倦,这日施过针后,再承受不住疲倦,趴上榻边昏睡过去。 阡陌禛一觉睡到天色渐昏,醒转时他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朝歌山的景色很美,可惜他不能牵着清漓的手出去看看。 回头,看到女子熟睡的容颜在前,他心疼地伸出手指细细抚摸她的脸,并叹了一口气。 “总是这样辛苦自己,本王何尝不晓得你的所为呢。” 他扯过自己的袍子落到白清漓的肩头,随后拿起一本书,慢慢翻读。 如果时光可以停留,他愿永享此时岁月静好! 白清漓被一阵饭香馋醒,竟是觉得饥肠辘辘,她扭了扭压酸的脖子,半眯着眼努力寻找房中的香气。 “我怎么好似闻到了漱芳斋的包子香?” 阡陌禛没好气地看着她,“军中哪来的漱芳斋包子,只是你饿了,净手吃饭吧?” 白清漓揉着肚子,发现她竟然睡在阡陌禛的榻上。 “我睡了很久吗?”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见日暮,时间不算长,禛应当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阡陌禛瞒着她,没有说这一次她睡了一天一夜才醒,只道,“菌菇鸡汤,喝一碗补补身子。” 白清漓饿得狠,也不客气,接过汤碗就干了,随后抓起桌上的白馒头,大口咬了一口,“火头军换人了?今日的馒头都比往日香。” 阡陌禛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面前的碟子里,慢一点吃,对胃不好。 白清漓吃了几口,发现不对,“你怎么不吃?” 阡陌禛吃不下,“你先吃,我用过了。” 他又撕了一块熏鸡肉,细心地将鸡皮扯掉,只留下里面的白肉给她,因为清漓不喜欢吃鸡皮。他做的耐心又细致,修长如竹的指尖沾了一层淡淡的油脂也不嫌弃。 白清漓被阡陌禛填鸭式地伺候着,很快就打了一个饱嗝。 “我是不是有一点过份了,让你一个病人伺候。” “呵,无碍!” 白清漓擦拭嘴角,随后问他,“说吧,什么事情瞒我?” 这根本不是他的性格,饶是再饿,阡陌禛一定会等自己一同用饭的,这一次他竟是一口未动。 阡陌禛轻叹,清漓总是那般地聪明,一下子就晓得有事瞒她。 他抬手将她的发鬓间的碎发掖在耳际,“没大事,只是你等的人都到了,车怡然似是很急,叫你醒了后就与他离开。” 白清漓嘴角的笑慢慢落了下来,“怎么这么快?” “许是晓得病不等人,他们心急,日夜赶路吧。” 白清漓以为,至少还能与他再厮守一日,却没想到今夜就要走了。 阡陌禛从袖间拿出一物,插在她发髻间,“到了西藩你便做男子打扮吧,那里,女子可随意被男人欺负,我不想你平白遭受冤气。” 白清漓却不想隐姓埋名,她就是要让狗皇帝和白家人知道,她白清漓不但逃出京了,而且还在他们管不到的西藩。 她好奇地拔下发髻上插的东西,一只打磨光滑细腻,通体乌亮的发簪落在掌心。 “怎么会?”她疑问地看着他,却是明白,她这一次定是昏睡了很久。 阡陌禛是真的不舍与清漓分别,轻轻将人拥进怀中,“本王命令你,不准超负荷来压榨自己,不准你在外如同在山庄那般,将自己累倒。” 在西藩,便不是他的能力触及之地,如不是西藩的百姓也是人命,他是不会放手让她离开的。 白清漓咬唇,泪湿了眼底。 他什么都知道了,最后的相处时间,竟然被她睡过去了,还害他这样担心自己。 她将发簪别在发髻上,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我应你,到了那边定然量力而行。” 只是她同样也放不下他,“那你呢,你是打算养好伤完成复命,还是回京?” 第258章宥王病重 此行剿匪,本就是皇兄想除去他的一个计谋,若不是清漓出事,他剿清山匪,怕是被利用完,也会有此一劫。 既然是替他人做嫁衣,他又何必继续留下被利用。 且,这边的山匪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他们占山称王好多人是被逼无奈,自求一条生路,这些人既然不会祸害百姓,那就留下让皇兄继续头疼。 “想来皇兄早已知晓我负伤,干脆将计就计,不日我便会上奏文书,请旨回朝。” 白清漓晓得禛的能力,这一次遇险也是过于担心自己,加之被身边亲信算计,只是如此一来也好,虽遭了一回罪,晓得皇帝的心思后,也算及时止损。 阡陌禛有自己的打算,他这次身负箭伤,也算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 那他完全可以窝在府上养病,然后悄然离开京城,做自己筹谋之事,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天赐的机会。 天色日渐晚了,车怡然再也等不得,不顾无风阻拦,在营帐外吵闹起来。 …… 京城,宥王府。 阡陌寒唇色惨白,面上一丝血色也无,原本俊美的容貌,因为一场痢疾快速地消瘦着。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回府后就病倒在榻上,一连缠绵数日也不见好转,随行的侍卫在用了解药后,身体早就恢复,唯有他,止住泄泻后,身子越发地虚了。 请了无数太医来瞧,宥王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日下。 甄贵妃听闻儿子病重请旨出宫,此时坐在榻前不住地捶泪。 她握着阡陌寒发凉的掌心,心坠入谷底。 这哪里是正值青年男子的手,分明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体温,她声音颤抖,眼底皆是慌乱。 “寒儿,告诉母妃,你感觉如何了?” 阡陌寒此时正被姜院判施针救治,吊住一口气,缓缓道:“母妃,孩儿可能要不行了。” “闭嘴,母妃不许你胡说八道,好好地,就拉了一天的肚,怎么就会不行了?” 她斥责身边的众太医,“一群废物,平日高官厚禄养着你们,治了这么久都不见起色,留你们何用!” 姜院判慌乱跪倒在地,为自己辩解,“回娘娘,王爷的身子并非忽然如此,他身体内腑器官皆有衰竭的症状,身体不适,应当有一阵子了。” 甄贵妃不相信,“胡说八道,你这是在为你的无能开罪!” 姜院判额头杵地不敢再抬,他道:“娘娘,小人并非为自己开罪,王爷早前身体强壮,所以病症初期不显,但王的肾脏确实是因过于…过于…疲乏,上次的腹泻又来得强势,这才导致情况不可逆。” “够了!” 他的话,甄贵妃一句也不想听,她好好的儿子,连一个妻妾都没有,打哪的贪欢! 这个名声若传到朝堂,宥王贪图女色导致身体肾脏衰竭,日后还怎么和那几位皇子相争皇位! “你再在这里危言耸听,污蔑我儿名声,我叫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姜太医闭了口,额头上的冷汗涔涔下落,再不敢多说一字。 躲在角落里的碧桃全身都在打颤,因为全府上下都知道,王爷这半年来,只宠幸她一人,不敢说夜夜笙歌,有时也是胡来到天亮的。 她自然明白,她没有这个魅力让王爷如此沉迷,一切皆是王妃在府时给她留的神仙水有关系。 难道那水,有毒? 她心中太过慌乱,碰倒了角落里的灯架,“啪嗒”一声,引来贵妃的侧目。 “王爷病重,你一个贱婢不晓得好生伺候,在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响动,你是找死吗?” 碧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息怒。” “息怒?”她一声冷笑,“来啊,拖出去给本宫杖毙!” 碧桃不住地磕头,“娘娘,奴婢只是想到一事,才会心下慌乱弄出响动,求娘娘开恩啊!” “想到一事?” 甄贵妃走上前,看着似熟透蜜桃一般的婢女,想着他能在儿子的房中伺候,必是通房丫鬟。难不成,儿子就是痴迷这个婢子,才搞坏了身子? 她随手就是一个巴掌,“说,若说不出问题,本宫叫你生不如死!” 碧桃哪敢说出实情,她磕磕绊绊道:“奴婢,奴婢只是想到,若王妃在,以她的医术一定能让王爷身体恢复如初,毕竟,毕竟…”毕竟那毒是她下的。 甄贵妃沉默了,她虽恼恨白清漓欺君诈死也要离开儿子,发誓将她抓回一定要折辱致死。 可如今,好似也是救儿子的唯一希望了。 姜院判害怕自己无能牵连家小,也道:“之前的白艽远虽医术平平,但下官无意中曾偷窥过他一套医案,那医案上写的便是替人续命,娘娘您看,要不要让白艽远先放出来,他虽罪有应得,可王爷的性命更重要啊!” 对,她儿的性命更重要! 欺君又何如,白清漓就算将皇上的脸踩烂了,只要她能将儿子的病治好,那就饶她暂时无罪又如何! 思及此,她下令道:“姜太医,本宫要你无论如何先稳住我儿病情。” 她要回宫请旨,释放白艽远! 第259章你是不想好好合作了 天空一道雷霆霹雳坠下,白艽远神色一震。 大雨滂沱砸在他身上,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直到这时,他都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爹!” 白绮纹喊了一声! 白艽远讷讷转头,看到除了周氏和白若初,他的家人都在刑部大牢前,竟是一个不差的都释放出来。 看着个个憔悴不堪,样貌憔悴的家人,一时心头五味杂陈。 “先回家!” 白家人被无罪释放,甄贵妃早已命人备好车马,将他们送回定远伯府,而白艽远由着德公公指示,来到一辆马车前。 车帘撩开,甄贵妃端坐在正位上。 他慌忙跪地,匍匐叩首,雨水浸泡着他的袍服、鞋袜。 “罪臣参见娘娘!” 甄贵妃看着眼前男人,神色冰冷,手紧紧扯着锦帕,嘴角却扬起平和的笑。 “白院判,经本宫查实,周氏先前所说之话皆为诬陷,如今你被放出,要感念皇恩浩荡,更要尽心尽力施展你的才华和能力!” 她压下心中怒火与恨意,亲自到皇帝面前为此人求情,只有撤了白家欺君之罪,白清漓才能回来给她儿治病。 一切都是为了寒儿! 但是白家父女二人合谋瞒天过海,将她、将宥王当猴耍,这个结在她心中可没有解,一切都等利用完再说。 白艽远不明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战战兢兢地应着。 “娘娘救我全府于水火,下官此生必为娘娘肝脑涂地。”他说着,头再次磕在雨水里。 “起来吧,跟在马车后面,随本宫去宥王府。” 人放是放出来了,可心中的气焰还没消,就让他在后面跟着,好好受一会苦…… 这边,通缉告示刚刚张贴至全国各地,那边白府已被无罪释放。 白清漓不晓得京都发生之事,正与幽王辞行。 此一别,再见不是经年。 阡陌禛身上有伤,不宜远送,只一再叮嘱,“那边鱼龙混杂,部族之间纷乱争斗,除了看诊,且莫乱走。” 他叮嘱绿柳与红裳,“若让本王得知,你二人未伴在她身侧,本王定当不饶。” 白清漓嗔他,“好了,都说事出有因,我若带着她们赶来,你早就毒发了,倒是我这一走,胡太医又被你关着,你身体我不放心,要不让礼老留下随你回京吧。” 阡陌禛爱怜地抚摸着她无瑕的脸,真想一眼将她永远定在心里。 “我若留个神医在侧,又怎么好称病未愈?放心吧,比这重的伤本王都受过,这一次你留下的药,我贴身放着,再不委托他人保管,你还不放心吗?” 白清漓咬唇,踮起脚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西周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幽王却是忽然双臂一展,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他也知道,此生若想与清漓光明正大在一起,只能坐上那九五之位! “等我,此生必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这是他的誓言,也是承诺。 白清漓在她怀里止不住鼻头发酸,却不想离别太过伤感。 她抬头,笑得甜蜜,“我可以理解,你这是求婚吗?” 阡陌禛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是,本王有力保你的能力之时,无论你在天涯海角,都会带你归来,许你一世安宁。” “好,我等着。” 车怡然在外面已经等得不耐烦,再没有什么比亲耳听到心上人与他人私定终身而来得五雷轰顶了。 “咳,时辰不早了!” 一直腻腻歪歪,今晚也别想走了。 阡陌禛没有怪对方,松开手,淡淡道:“去吧,小心身体,注意安全。” 白清漓点头,随后转身,出了营帐她不敢回头,只怕看到幽王深情自己便不想走了,但前方还有漫长的路在等她去奋斗,儿女情长总有再续时。 路上车怡然一直拉着脸,用一种问责的眼神瞪着白清漓。 白清漓被他盯着不自在,语气不善道:“你要是不情愿跑这一趟,在广阳城等就好了。” 车怡然撇开头,气闷的胸膛一鼓一鼓的。 他承认,幽王很好,可他也不差,这女人这么快就将自己定下了,还选择了一条最困难的路,都不多考虑考虑的吗? 他憋不住心事,问:“白清漓,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白清漓看他,这人又抽什么疯?莫名其妙骂人呢? “你是不想好好合作了?”她虚眯了眼。 车怡然是真的生气,他要气死了。 “白清漓,你不晓得自己身份吗?你是在逃宥王妃,你与那阡陌禛是差着辈分的,你俩是皇叔与侄媳妇关系,你觉得你和他私定终身,你这辈子有可能?” 白清漓从不是刚愎自用的性格,但她也不喜欢别人这样的语气和口吻来指责她。 “看在你是关心我的份上,这一次你的出言不逊,我大度地忍了。” 车怡然还要说,被白清漓抢先开口道:“若你还在提这事,那么我立即下车,西藩我自己会过去,就不劳烦车大主教护送!” “我不姓车,本座有姓氏,阿乐山.车怡然。”这女人,果然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连他高等贵族姓氏都不知道。 他吼完,见白清漓没有反应,越发生气了。 “你,你就这般态度对我?” 白清漓被人戳了心窝子,心情同样不爽。 “教主大人,我的私事,以后你少管。你的私事我也不会参与,别忘了,我们只是利益关系,各取所需,我希望这一点你能一直记住。” 车怡然的心瞬间似被冰锥扎了一样,疼得发寒。 他撂下狠话,“本座自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刚刚的劝告,当我没说。” 他说完,喝了一声:“停车!” 白清漓不解他要做何事,此人已经飞身上了踏雪的背上,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一切也如白清漓所愿,当真撇下她,提前回了西藩。 白清漓耳根子并没有清静多久,在广阳城池门前,一道让她更加厌烦的身影钻进了马车。 “女人,我还以为你言而无信,与人私奔跑路了呢!”羿阳泽阴阳怪气的语气出现在本就逼仄的马车内。 白清漓气不打一处来,“出去,谁允许你与我同乘的。” 第260章全身发黑的病 羿阳泽可是比车怡然脸皮更厚的存在。 他长腿一伸,老神在在地倚靠在车壁上,“你当我愿意和你挤在一个车厢里?车怡然那个小气的家伙带着他的人先走了,如今只有你这辆车有位置。” 白清漓后知后觉礼老他们到了,刚要下车,被羿阳泽长腿一伸将她拦住。 “出发!” “做什么?” 羿阳泽淡淡地道:“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马车忽然晃动,白清漓不防跌坐在凳上,身子重重磕了一下。 “羿阳泽,别忘了,你的命拿捏在我手上。” 羿阳泽冷哼一声,用他的大长腿极其不雅地撩起车帘一角,叫她自己看。 “离得够远,也不晓得你看得真切不?” 白清漓顺着车帘缝隙,赫然看到城门两侧张贴着大大的画像,是她的… 羿阳泽落下车帘,没好气道:“你现在下车与那老头见面,他一个激动喊出你的名字,你觉得咱们这帮人还能走?” 他嘲讽一笑,“三千两黄金的赏金,不是人人都不心动的。” 白清漓咬牙,这个男人永远有本事讨人烦。 “你可以把话说清楚。” 这样她也不至于磕到头了。 羿阳泽双手抱臂,将头撇到一边,傲娇道:“没时间,也懒得说。” 白清漓是真讨厌他啊,这人的脾气,从前确定是做侍卫的? “呵,就你这脾气,你家主子当初怎么没打死你?” 羿阳泽心笑,打死他?他就是那个主子,只是命不好,一穿来就成了质子,原想逃走过自由的生活,又被当怪物困在戒台山。 如今灵脉已废,自保不足,也只能委曲求全在这女人身边,先求个平安。 白清漓见他不说话,也懒得再动嘴皮子,行至驿站,众人下马歇脚,这才有机会和礼老叙旧。 “师父,徒儿总算与你又聚首了。” 褚黔礼与她一照面,就把白清漓给逗乐了。 “礼老,在外您还是叫我名字的好,尤其是在车怡然那家伙面前,他以为您是我师父的。” 礼老说:“那怎么行,辈分可不能乱!” 褚黔礼性格执拗,认定的事情绝对坚持,师父的医术远在他之上,师父就是师父。 红裳这一路算是了解这老头的性格了,绝对比小孩子还要任性,他认准了快马加鞭追人,觉都不许大家睡的。 “礼老,现在不是辈分的事情,是小姐的身份问题。”红裳好心提醒。 白清漓也道:“以后我叫您礼老,你叫我小漓,这样咱们一路行来,可以减免好多误会。” 褚黔礼想到这一路走来,张贴的通缉告示遍布各地,多少人都幻想着那个赏金,然后一夜暴富。 “行,我听师父的。” “恩?”白清漓笑睨着他。 “阿漓,我叫你阿漓,叫小漓不够尊重师父。” 白清漓也是无奈,这老头,长着一张清俊绝伦的脸,一头银发飘逸如仙,明明是不染世俗的仙人姿态,却是小孩子单真的性子。 “咱们在这里补给一些吃食,我看过地图,过了眼前的地界就进入荒山区域了,再往前走就属砂石地带,食物会匮乏一些。” 白清漓向驿站差役打听,“小哥,你有没有听说西藩那边在闹疫情?” 差役端着托盘将菜放下,惊诧地看着一行五人,“你们不会是要去那里吧?要不是大事非去不可,小的还是劝你们打消这个行程,广陵城如今城门紧闭,断绝一切与西藩的贸易,就是怕那边的疫情传过来。” 他说到这,神色里都是紧张,“听说死了好多人了,若是站在城门楼上往西看,能看到那边成片的死尸。” “这么严重?你可晓得患者都是什么症状?” 差役见他们打听,干脆留下来,绘声绘色道:“你们还真是问对人了,别人还真一下子说不清,但我晓得一些。” 白清漓见他话说到一半不动了,笑着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差役立即喜笑颜开收进怀里,他道:“听说,染上病的人,咋死的都有,有的人全身都黑了,有的人拼了命地咳嗽,没两天就能咳血,还有人脖子腋下鼓大包的,不过不管这些人最后是咋死的吧,最初肯定是发热,只要发热了,就不用治了,直接等上几天,超不出七日,必嘎!” 红柳和红裳听了皆是脸色一变。 羿阳泽生了退去之心,他跟着众人也是想安逸一些到东吴,可不想死在西藩。 褚黔礼一张少年脸几乎皱巴到了一处,他问:“师,阿漓,你心中可有了猜测?” 白清漓在后世医案看得比较多,综合这几点,确实推测出了一种在古代,传染力强,且死亡率高的疫症。 “基本上,是那种病无它了。” 第261章这场景令人作呕 礼老神色紧张道:“可是鼠疫?” 白清漓点头,“礼老所猜与我所想相同,此疫症多发于六到九月之间,如今盛夏之时,正是频发期,加上他刚说的那些病症,我觉得十有八九,是鼠疫。” 差役脸色一变,“鼠疫?要是鼠疫可了不得了,最近广陵城也在闹鼠患,城中多了许多的老鼠,这光封城不让番邦人进来,也防不住这病吧?” 白清漓点了点头,“如果是咱们推断的那样,只防人进出确实无用,不过你也不需要这般心慌,人间鼠疫多发生在动物间鼠疫之后。人间鼠疫多发于跳蚤叮咬,和食了没煮熟的患有鼠疫病的动物。” 她不想霍乱民心,安抚差役,“所以不要太担心,做好防鼠、注意个人卫生,食物煮熟不可生食,此病并非绝症,可治、可防。” 她不想说,如果在灾区,呼吸道也可以传染,单纯的防鼠防跳蚤已经无用。 鼠疫也叫黑死病,在这个医疗药物匮乏的时代,是可以灭族的病症存在。 衙差得到安抚,踏实不少。 “哦,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咱们驿站还存了一些砒霜,回头我撒到各处。” 白清漓道:“趁着天气好,多晒晒被子,与牲畜尽量少接触。” 一行人准备离开,差役见白清漓心善,好意提醒,“姑娘,你们要是决意要去,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出了广陵城可就回不来了,那边的情况,当真是九死一生。” 白清漓点头致谢,毅然决然地准备起程。 车夫可不想跟着去冒险,他上前请辞:“几位大人,晓得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可不想客死他乡,咱们就送到这,不能再向前了。” 白清漓不想为难人,便道:“既然如此,到了前方广陵,咱们就散了吧。” 她问随行的三名少女,都是如花一样的年纪,她不想她们和自己去犯险。 “前方凶险重重,你们要不要留下?” 灵珊立即摇头,“小姐,灵珊既然跟到了这里,就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您到了那边也需要人打下手,就算帮不上忙,也需要人伺候呀,您别赶我走。” 白清漓看向绿柳和红裳,她们是幽王的人,还是要问一下她们的意见,免得生了嫌隙。 “你二人呢?” 绿柳当下表示,“奴婢誓死追随主子。” 红裳咬着唇,她害怕那病,可她相信白清漓的医术,随后坚定道:“奴婢也不走。” 白清漓看着众人,此时确实是用人之际,她们都留下于自己有好处,她宣布,“那么,出发。” “诶,你还没问我的意见呢,我可以不跟着去吗?” 白清漓嫌弃地看着他,“怎么,一路都跟来了,现在后悔了?” 羿阳泽憨笑,“我这身子骨有多弱你是知道的,我到了那也只会是拖累,要不你借我一点钱,我去东吴等你?” 白清漓一声好笑,虽然不喜欢这人在身边,可他这会不能走。 “借钱没有,我们现在缺个车夫,把我送过去,你爱去哪去哪。” 灵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贪生怕死!” 红裳也痴了一声:“唯利是图!” 绿柳骂得更狠:“卑鄙小人!” “诶,你们三个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卑鄙小人了?别人有去留的权利,凭什么我没有?” “你还不卑鄙?利用完就想走,有危险就想撤,小姐的救命之恩你报答了吗?你一个大男人该出力的时候,你要走,你不唯利是图你是什么?” 灵珊似连珠炮一样怼完,怼得羿阳泽哑口无言。 “我,我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吗?”他就是不想死,半死不活的日子过够了而已。 “你不想别人瞧不起你,就老老实实给我们赶车,用不到你的时候,自然就放你离开。” “呵,出了这城,外面还有安全的地方吗,我离开你身边,不是自找死路?” 白清漓将马车买下,在广陵城办理了出关文牒,出城时还被再三告知,只出不进。 城门开,自此,一行人是真的上了一条不归路。 羿阳泽苦着一张脸,将车赶出城,“我咋就这么命苦,这辈子就栽到你手里了呢?” 白清漓根本心思理会他的无助,她挑起厚厚的车帘,放眼望去,竟是一片荒芜戈壁。 一城之隔,天壤之别。 广陵繁花似锦、绿郁葱葱,出了城关,这里竟是另一处景象,飞沙走石,渺无人烟。 “西藩也太穷了吧,这样恶劣的环境人能生存下去?”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越走羿阳泽真觉得慎得慌。 “白清漓,你确定咱们没有走错吗?这没人啊?” 白清漓早将雀儿放出去替她巡视,可这里的生存环境竟然连鸟都不适应,收回来的信息少之又少。 忽然,她神色一变。 眼里竟然涌上藏不住的哀伤。 她就坐在车辕处,褪去脸上的伪装,恢复了她绝世容颜,她这张脸,很难让男人不瞩目。 羿阳泽总是时不时偷看她一眼,这会见她神色突变,忍不住问。 “怎么了?” 白清漓拍他的肩,“停车,停下来。” 羿阳泽不晓得情况,“到底怎么了?” 白清漓回到车厢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大家先下车。” 众人不解,行了两个多时辰,一直在马车里确实累得厉害,礼老下车,疲乏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个车怡然,请我们来看诊,竟然把咱们丢在半路,这人没脑子的吗?” 走了这么久也走不到,“他是不急着咱们过来了?” 白清漓脸上一派凝重之色,她拿出口罩分发给众人,每人又分了一个药包。 “从现在开始,你们把口罩戴上,定时换新的,不用顾及数量。把这个药包都贴身揣好,我们进入疫区了。” 羿阳泽慌乱地四下看了眼,“这和前边经过的地方没有区别,你怎么知道进入疫区了?” “大家在这里稍作补给,一会到了前边万不得已不要脱下口罩,尽量少交谈。” 羿阳泽疑惑地看着他,还是听话地将口罩戴上,这玩意他之前见过,这女人给他看病时经常将这玩意挂在脸上。 众人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在原地简单吃了一口,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找到一处可落脚休息的部落才行。 然后又走了大约百余十米,渐渐出现空置歪斜、破损严重的帐篷。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现在却看不到一个行走的活人,日头渐渐落下,昏黄乌鸦的天色越发显得一片荒凉、悲怆感。 “啊!死尸!” 羿阳泽被吓得止不住发出大喊。 绿柳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打马上前,当看清眼前的尸体,她忍不住摘了口罩伏在马背上干呕起来。 第262章狼群反扑 羿阳泽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转身就去拉马的缰绳。 “走,我们得赶紧走,这里已经是地狱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挽救不了。” 马车停下那一刻褚黔礼已经下了马车,他一生见过太多的人间惨烈,饶是心境如磐石,此时也忍不住悲恸。 “太惨了,这些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看着尸体的腐烂程度,这些人有的死于三天前,有的也就是今天才死。 他们紧赶慢赶地来了,还是晚了一步。 白清漓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心痛无比。 不晓得还有多少部落的人正在遭受疫情的折磨,她们要尽快赶过去才行。 她一把按住羿阳泽,“再敢临阵脱逃,我就让你一辈子躺在床上,老实在这里给我呆着。” “绿柳,红裳,四下找找,看看可还有活着的人。” 绿柳将刚刚吃下的东西都呕了个干净,擦了一下眼角呕出的眼泪,打马向更深处走。 这里已经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不大的部落,四下横七竖八倒着死尸,有的人手指发黑,就如同死前双手插过墨汁一般,黑色坏死的皮肤一直蔓延到掌心。 有的快速腐烂着,溃烂的尸体上,裸露的破肤还有令人作呕的脓包。 有的人脖颈处肿胀起馒头大小的包,脸上还停留在死前的痛苦表情。 绿柳自认承受力强大,可是看到遍地的尸骸及恐怖的惨状,她的头皮忍不住阵阵发麻。 “主子,这里应当没有活人了,咱们快走。”停留久了,谁也不敢保证不被传染。 而白清漓的神经早被远处的秃鹫和野狼吸引。 这里出现了太多的死人,腐烂的肉味引来了野兽的注意和分食,在离他们这行人不远不近的尸海里,就有成群结队的狼,正在大口朵颐着尸体。 眼前危险正近,她也想快走,可是留下这些畜生继续散播病毒?疫情若控制不住,那会有更多处眼前的这种人间惨剧。 “绿柳、红裳,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这些畜生杀了。” 红裳焦急,“主子,咱们此时不走,怕是就再也走不掉了。” 白清漓抽出车上的弯刀,那是阡陌禛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武器。 “我们已经不能走了,这些畜牲身体里的病毒会潜伏七至十五天,让它们四处游走,不管是伤到家畜还是人,都是不可想象的后果。” 绿柳捏着弓,“奴婢尽力,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将它们全部留在这。”、 红裳叹了一口气,“奴婢听从主子的吩咐。” 绿柳和红裳身上背着弓箭,二人听令对着容易飞走的秃鹫就是两箭。 猝不及防的危险,让秃鹫只来得及振翅,就甩落到地上,随后几声哀鸣再不能动。 野狼感受到危险,从尸骸中抬起嗜血的眸子盯着远处出现的一行活人。 比起死尸,鲜美的活人似是更惹他们垂涎,一只、两只… 越来越多的野狼从尸体身边离开,它们慢慢聚拢成一个圈,向车而来。 “上车,大家先上车。” 礼老被白清漓推上车,随后是灵珊。 “小姐,你也上来。”灵珊拉住她,担心得不行。 白清漓摇头,她晓得这群狼有多难应付,只这样单打独斗,是不可能解决的,只会让这一行人送入狼口。 “我还有打算,你们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下车。” 羿阳泽狠命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带着哭音,“没想到我羿三命这么苦,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这就要丧命在狼嘴。” “你闭嘴!” 白清漓还不想死,她才踏上草原,可不想将命交给一群畜生。 这些狼大概有五十多头,越是离她们近,越是让人惊骇。它们体格高大,生的健硕,阴骘的眸子、嘴角垂涎着血渍,还未走近,身上的腥臭味先飘荡过来。 绿柳和红裳握着弓箭的手沁出了汗。 “主子…” 一向狠辣的绿柳此时都忍不住心生惧色,眼前绝对是一场酣战,可是只她与红裳二人,迎斗这么多狼,根本没有胜算。 羿阳泽更是胆怯,不住地抱怨,“真是被你害死了,就不该听你的来这治什么病,刚刚我就说走,你非要察看,察看什么,就算有活的,也被那些狼给吃了。 白清漓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一眼,“危急关头,怎么是你这个怂包在我身边?” 她拿出一只玉瓶,拔掉瓶塞将里面绿色的药液洒在刀刃上,空气中多出一丝淡淡的臭味。 “你这是什么?”羿阳泽忍不住问她。 白清漓将剩下半瓶丢给他,“见血封喉,洒在你的剑刃上。” 她将另外两瓶分给礼老和灵珊,“把剩下的箭矢都涂上。” 他们根本没有体力和草原狼群缠斗,只能用狠毒的手段。 绿柳和红裳准备打马向回退,可马儿也是有灵性的牲畜,看到狼群自然而然地害怕,无论二人怎么用鞭子抽都没有用,相反发了狂要跑。 二人不能离开主子,只能弃马。 两匹上好的草原宝马才跑出没多久便被狼群扑倒在地,咬断了脖颈。 套车的马儿看到这一幕惊鸣,前蹄高抬。 白清漓见此大呼不好。 来不及吩咐,脱下自己的外裳不顾自身安危罩在马头上,废了好大力气将马儿安抚住。 另一辆马车就没有那么幸运,马儿挂着满车的行李和吃食跑得一路绝尘,最后也陷入狼嘴下。 众人面色发白,只能眼睁睁看着狼群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绿柳从第一次杀人后,再没生过怯意,她一个没稳住,将弓上搭的箭射了出去,这一下子闯了大祸。 狼最看重感情,看到同伴被射死,被激发出血性,再不等,一个个飞跃着,成四面八方的姿势腾跃而来。 绿柳和红裳最后根本来不及搭箭,只能弃了弓,将扑咬上来的狼群挡开。 亏得白清漓的“见血封喉”,狼被削铁如泥的武器伤到,毒入血液后瞬间失去战斗力,挣扎不过数息便倒地嘤咛再站不起来。 饶是如此,一场酣战也让四人都挂了彩,而她们四人却生生逼的狼群后退了十米。 一头高大的公狼慢慢走出狼群前,他对着天空“嗷呜”一声嘶吼。 刚还井然有序的出击,瞬间如同万箭齐发,竟是一起向白清漓他们撕咬而上。 “主子…” “小姐…” 狼王极为聪慧,它感受到了白清漓是几人的核心人物,它一纵两米,直奔白清漓的脖子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263章反正也要死,拼吧! 他们四人早就因为奋力迎击而分开,如今剩下的二十几头狼一齐扑上来,竟是无人能分出身来帮白清漓。 白清漓身上早就染上了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有狼的血,筋疲力尽的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似是放弃了反抗。 “主子!”绿柳力竭地喊着,她要过来,可围着她的狼最多。 羿阳泽咬牙,身子露出一个破绽,身前的狼对着他的左臂咬来,他长剑一挥,身子反转到了白清漓近前。 他舍弃自己断掉左臂的危险,想替白清漓解决掉狼王。 而狼王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他这一跃看似一击毙命,却是纵跃到了马车顶。 轻便马车被狼王踩压,发出咔嚓一声,车内的礼老和灵珊都是一声惊叫。 狼王站在车顶发出“嗷呜”的嘶吼声,随即奔着车下的白清漓再次发起攻击。 白清漓故意不躲不闪,只等这一刻。 众人看得目呲欲裂,惊心不已。 就在狼王飞身扑射而来时,她高举手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插进狼王的嘴里。 狼王的体重将她的手上的刀生生压脱离开,虎口一阵阵发疼。 而她身后,羿阳泽手中的剑同时也插在了狼王的腹部,二人的动作不知谁先谁后,狼王受双重致命伤,毒性快速发挥作用,终是没了反抗之力。 羿阳泽腿上一软,同时跌坐在地,“白清漓,这下子我是真的被你害死了。” 白清漓看到他手臂上的伤,与狼王腹部的剑,心下多少生出感动,“谢谢你!” 羿阳泽这一次没有再哭哭唧唧,他视死如归地冲进狼群里,“反正也要死了,拼了。” 他用尽全力去厮杀,直到再没有一头狼可以站起来,他似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现在,我可以等死了。”他丢下手中的剑,看着高远的天空,惨淡地笑。 白清漓走过来,塞到他嘴里一颗药,然后唤着,“灵珊,拿干净的淡盐水给他清洗伤口。” 羿阳泽看着她,笑得惨烈,“我这伤,深可见骨,就算不得狂犬病,也会死于疫症,你确定要在我身上浪费药吗?” 白清漓检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揶揄他,“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总算爷们一回。”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这样我就治不了了,那我是带你们来不是救人的,是送自己命来了。” 羿阳泽刚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才那样英勇冲杀的,现在回想都在后悔。“我真的会没事?” “放心,不会让你出事的。” 白清漓快速拿出针剂,在他的小臂处简单做了擦拭。 “现在我给你注射硫酸链霉素,这个药能很好地用于结核分枝杆菌所致各种结核病,鼠疫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羿阳泽嘴里发苦,将药丸咽下去问她,“那你给我吃的又是什么?” “抗生素!” 行吧,他一句也没听懂,只是晓得这女人厉害就好了。 灵珊给他的外伤做消毒,礼老给上药包扎。 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处理完三人,白清漓给自己也打了一针。 她说:“此地不宜久留,将这些尸体焚烧掉我们就走。”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的工程,可她必须这样做,哪怕再累,她不允许让这些传染源一直暴尸在这里。 她在心中将车怡然骂个半死,这么多事情,没有一个人来帮分担,他部族的人不急着用大夫了吗? 众人正在努力将尸体拉到一处时,一队人马卷着烟尘向这边奔袭而来。 带头的男子长着一双狭长桃花眼,眼尾上扬,看人时,本就睁不开的眸子眯的越发细长。 “你们是什么人?谁准许你们凌辱这些尸体的!” 来人上前就是一鞭,这一鞭打在羿阳泽身前,卷起漫天的草屑与砂尘。 “诶,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上来就抽人?”羿阳泽心里有气,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狼都弄死了才赶来。 来了就打人,当他是奴隶吗?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个阿猫阿狗都想欺负他。 男人见他们这群贫民还敢顶嘴,凶狠地骂了一句:“我看你们是在找死!” 他举起鞭子又是一阵抽打。 白清漓实在忍不住,问他,“这位公子是不是对我们有误会?这些人得了疫症死去,暴尸在这里会加大疫情扩散,咱们没有凌辱尸体的意思,只是不想疫情无限制地蔓延。” 男人将视线落到了白清漓身上,只一眼,他眼中便多了一丝贪婪与占有之色。 “女人,你不晓得爷是谁没关系,跟爷回去,做我的专属努力,我会让你在这片草原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 他跳下马,用马鞭挑起白清漓的下巴,细细打量,就似她是一件货物,在待他评估等级。 白清漓别开他的无礼,同样也在打量这人。 看他穿着打扮,应当是贵族,团幅纹锦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裸露着右臂,腰间缠玉锦带,满头发辫缀满宝石,她听说过,在西藩,男子发辫上的宝石越是名贵,身份越是尊贵。 想来这位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里有着无比尊贵的身份。 但那又如何? “呵,人人羡慕?你们这里的人都死绝了,我跟着你还能另谁羡慕?” “你,放肆!”车布尔恼怒,草原有疫情在肆虐,这也是他所害怕和担忧的。 但他害怕归害怕,绝对不许部族的人议论和妄言。 “你一个女人,如此爱嚼舌头,本王子让你晓得,什么是男人说话,没有女人人最好只是听着。” 他说着,甩出手中的鞭子,直接缠上了白清漓的腰。 “女人,你成功引起小王的注意了。”他手臂一带,白清漓便被他禁锢在臂弯间。 “放开他!”羿阳泽一声大吼。 众人神色皆是一怒。 白清漓扭动着腰身,用嘲讽的语气看着他,“王子?我劝你对我最好是放尊重一些,今日你对我无礼猖狂,明日我就能让你地上求我们给你治病。” 车布尔捏紧白清漓的下巴,嘴角嘲讽的笑意才要扬起,看了一眼满头银发的褚黔礼。 “你们是我堂兄在西周请来的大夫?” 褚黔礼愤怒地看着他,“既然晓得我们是车怡然请来的贵客,还这般无礼,小子,这病可是有潜伏期的。” 那意思是,你不想像地上躺着的死尸一样,就大可放肆下去。 第264章给他一点警告 白清漓等人已经商量好了,因着西藩女子地位低下,在外众人以褚黔礼为尊。 此下他收敛少年心性,背着双手,一张绝尘的脸,冷漠至极。 雪一样的银丝披洒身后,一看就不可一世地世外高人模样。 车布尔猛地松开手,虽不太情愿,可小命更要紧。 “是神医驾临,小王自然不敢不敬,只是咱们西藩就是这个习俗,死者天葬,非亲朋故友不得移动尸体。” 褚黔礼见他收了刚刚玩世不恭的嘴脸,能好好说话,也不想将关系搞僵。 “如果在平日,你们的习俗咱们自当会尊重,可非常时期就要非常规处理,一切以活人安全为重。” 车布尔犹豫要不要应他,忽然止不住喉头发痒,咳了起来。 “咳咳…” 褚黔礼神色一变,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将口罩戴上。 “把你的手伸出来!”,“咳咳咳!” 车怡然不解,礼老示意,“伸出来,我给你诊脉。” 白清漓上前一步,道:“礼老,我来替他诊脉。” 褚黔礼点头,在她耳边道:“给他一点警告。” 二人眼神交汇,彼此看到对方的小心机。 车布尔伸出手,白清漓就势搭在他脉搏上,可这时,另一只手扣住她,“美儿的手还真软滑。” 白清漓被他油腻的腔调恶心到,反手拍掉他的咸猪手,灵针刺到他的手背上。 “别来恶心我!” “啊!”车布尔只觉得手背一痛,随后虎口的位置出了血。 车布尔捏住他的小臂,咬着后槽牙道:“女人,你这是找死。” “呵。”白清漓冷笑地看着他。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找死的话挂在嘴上,咱俩说不定谁先死呢!” 她反手,巧力挣脱。 “我看你脸色蜡黄,淋巴腺肿起,不用号脉也能确定,你得了腺鼠疫。” 车布尔一愣,“什么腺鼠疫?你——是说我,得了…疫病?” “呵,不然呢?” 车布尔缓了半天,然后自嘲地笑,“你是吓唬我呢吧?我就咳了两声,你就说本王子得了那怪病?” 白清漓这时抓起他的胳膊,将手指探了上去。 “啧啧啧!” 她摇头,“只剩下三天的寿命了呢,我劝你一会回去交代一下后事,和你的妻妾子女告个别,把调戏女子的心收一收,再胡来,你这身子,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车布尔被吓得不轻,声音都没了先前的豪横。 “真,真的假的?” 白清漓拿出帕子擦手,然后嫌弃地将帕子丢在地上,“你问我真的假的?尸海都在那里横着,你问我你会不会被传染?” 她笑得轻蔑,“你指望病菌认得你,所以不会挑有钱有权的人传染?” 她又拿出一瓶消毒液,对着车布尔呲、呲喷了两下。 “想要病好,就把你那套轻视人的心思收起来,在这里,只有大夫能救你。” 萨桠看不惯她一个女人说话这么无礼,对白清漓吼。 “诶,别把自己说的那么牛逼,咱们西藩也是有大夫的,之所以这病控制不住,那是因为咱们药材不足。” 白清漓点头,“这我晓得,你们族长带着药材也回来了,那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快回家吧!” 车布尔这会心都凉了,他不知道用啥动静发出的声,“你确定?我真的只有三天了?” 白清漓要得就是他这个反应,她郑重道:“当日,车怡然与我提及此病时,我和礼老便确定为黑死病,今日来到这里,发现此地的疫症比想象的更为复杂。” “病菌根据感染的途径不同,病变的位置不同,产生的症状也不同,似你这种淋巴肿大的,为腺鼠疫,还有败血症型鼠疫、脑膜炎型鼠疫、眼鼠疫、皮肤鼠疫,可你又同时伴有咳喘,应当还患有肺鼠疫。” 她没有吓得人,只是实事求是地道:“似你这种多型鼠疫于一身,潜伏期一过,便会加速病变,发病不过2-7天就会身亡,想来你也看见过,深有体会了吧?” 车布尔几乎站不住,他确实看到了很多,头一天还能自理,第二天就死在家中。 “你,真的没有诓骗我?” 白清漓轻笑,“我是大夫,没有必要骗你,今晚你就能体会到寒战高热不退、头痛欲裂的滋味,随后会加速咳喘的症状,淋巴结更大,随后呼吸急促到困难。” 她笑的意味深长,“试问,一个人呼吸都成了问题,他又能活多久?” 车布尔上来要抓她,“我真的要死?” 羿阳泽快步上前,拿剑将人挡住,“保持距离啊,你别离咱们白大夫太近。” 车布尔没了先前底气,带着祈求与责怪的态度问白清漓。 “既然你能治,那你倒是给我治啊,你不是我哥请回来的大夫吗?除了会吓唬人,就只会吓唬人吗?” 褚黔礼这时哼了一声,“什么吓唬人!这疫症咱们不但要治,还要控制住不让他再爆发!不然这里疫症这样严重,我们也不用千里迢迢来送死,只不过…” 褚黔礼可不是任由人随意使唤摆布的人,他高兴就治,他不高兴金山银山堆在眼前也别想他多看一眼。 这人见面就对师父生了淫邪之心,那就别怪他找事。 “只不过什么?”车布尔…想咳。 “只不过这些尸体留在这里制造细菌,就算我们治好了你们,这疫情还是会循环反复,好了再得。” 白清漓也道:“尸体要处理,但咱们来也非义诊,百姓的病可以免费治,似公子这样尊重的身份,诊金自然也是尊贵的,一千金,包你无痛无扰,健康到疫情结束。” 车布尔心动了,刚要应下,萨桠指着白清漓就喝斥。 “你们这是讹诈,一千金,你们这是给人治病吗?” 白清漓甩了袖子,傲娇转身,“礼老,咱们还是走吧,有些人啊,命贱的连一千金都不值。” 第265章那个小王子真的感染了? 车布尔扬手就给了萨桠一个耳光,“哪里那么多废话,还不速度安排人将这些尸体烧了,请贵客回部落。” 钱都是身外之物,命才是自己的。 要是让他也和部族里的族人一样死掉,他留一千金给谁花? 白清漓给了褚黔礼一个意会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 坐上马车后,她道:“既然来了,似这种王八蛋能坑一个是一个,看他那么痛快就应了,真后悔要少了。” 褚黔礼对金银没有多大的感觉,他只是好奇,“师父,那个小王子真的感染了?” 说到这个,白清漓神色变得凝重,“我并没有诓骗他,他确实已经被传染了。” 贵族都被感染了,不晓得平民如何了,如今只恨这里的交通工具太差劲,晓得疫情起,直到他们赶来,这里竟已是人间炼狱。 先前她心中对车怡然有怨气,如今看到这边的情况,若是她怕也抽不出身来。 有人带路,前路一片顺畅,直到西藩部族。 车布尔下马根本顾不上管白清漓,直接飞跑进了最大的帐篷。 天色已晚,四下燃起篝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不远处有一处药棚,西藩部族的百性有一半的人在那里排队。 一行人下车向里走,随处可见互相搀扶向这边而来取药的人。 “看来车怡然回来就被这里的病情缠住了。” 被众人骂了一路,打了一下午喷嚏的某人终于出现,他从主帐内走出,身边除了车布尔,还有一个满脸蓄着浓密胡须,连嘴都找不到的中年老者。 “神医,咱们真的将神医盼到了!”阿拉太禅以最热情的姿态,从出了主帐便伸出双手,打算与褚黔礼拥抱。 褚黔礼却是直接拉住他的手臂,探上他的脉搏。 片刻后,他拿出湿纸巾擦拭了手掌,“咱们保持距离,发病的人就不要和健康的人亲密接触了。” 阿拉太禅一怔,脸色忽然就变了。 “你,你的意思是我得病了?” 褚黔礼脾气向来古怪,从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礼遇三分,他招呼车怡然。 他一心想着要尽快控制疫情,压根没理会才染上疫症的老族长。 他指挥着车怡然,“车小子,你现在就将你的族人全部叫来,排队,咱们立即将病人分出三等,重症者集中隔离,已经发病,病症状轻者在自己家中隔离,有抵抗力的正常人留下帮咱们打下手。” 他说着,便向熬药的大锅走去,把阿拉太禅彻底晾在原地。 车怡然看向白清漓,指着她的衣服,“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衣衫褴褛,血渍斑斑。 “难不成遇到了狼群?” 白清漓向他摆手,“你既然能猜到,还带着你的所有人都离开?” 她要不是看在这边疫情严重,这事绝对没完。 “当时,我这…”车怡然看着她手上的抓伤,自责得要命。 “要不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没时间解释这些,刚刚礼老吩咐的事你要找人严格执行。如今情况紧急,你的人手若是够,先将发病较重的人立即集中起来,我要过去给他们施针。” “这些我会叫人去做,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或者换一身衣服?”车怡然此时眼里只有她一人了,自责又心疼。 “非常时期,先抢救病重百姓,多耽搁一刻钟可能都是一条无法挽回的生命。” 二人边说边离开,将阿拉太禅彻底晾在寻。 众人身后的女人赛罕挑拨离间道:“哎呦,少族长说那人是神医,他就真的是神医吗?老族长的面子都不给,少族长请回来的人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白清漓恰在此时回头,听到女人的奚落,她不客气地同是一声冷嘲,“非常时期,咱们九死一生到了这里,水没喝一口,人没歇一下,一心为了救人,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你的面子,比人命还重?” 赛罕看了一眼老族长的脸色,见他没有对自己发火的意思,越发来劲了。 她扭着水蛇腰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白清漓。 “救人?那也不差说话的这一时半刻吧?族长、老族长,还有一众族佬亲自出帐相迎,这么大的牌面给了,你们回礼都不能给一个,礼貌呢?” 白清漓抓起她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随后乐了,“礼貌?这位夫人如今也过了潜伏期,进入发病期,过一两日,希望你能忍住痛苦和咱们慢慢谈礼貌。” 她福了一下身子,然后道:“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优先救人,瞧你也是有一点身份的人,只要能拿出五百金,你发病时咱们第一时间准到。” 赛罕是阿拉太禅最受宠的爱姬,她这会一点病痛反应都没有,只觉得白清漓等人是来危言耸听的。 “族长,她治一个要五百金?还说我就要发病了,她到底会不会医术?我这里明明半点反应没有,我看她就是来骗钱的。” 车怡然这一路是见识过白清漓厉害的人,他吩咐胡尔萨,务必按白清漓要求去办好。 随后才有时间嘲讽赛罕,“如果想留下这条小命继续服饰叔父,劝你还是将五百金准备好。” “你!” 赛罕不依不饶地扯着阿乐太禅,“族长,您看少族长,他这是故意找人来坑穷咱们部族的吧,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阿乐太禅冷哼一声,“先由着他们折腾,要是这病控制不住,那个女人要为她今天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 他眼神一直落在白清漓的身上,眼中毫不掩饰地有着贪婪。 赛罕身上的骚气忽然就变了,她感受到了浓烈的不安,盯着远去的女儿生出除掉的心子。 白清漓这边已经将建议看诊棚搭好,白纱相隔,她看重症病患,礼老看轻病病患。 胡尔萨的办事能力一向强,这边诊棚才布置好,那边病人已陆续抬过来。 重病者放置草地上,抬病的族人就排到礼老的诊台前。 褚黔礼对车怡然喊着:“那药先停一停,别浪费了,无用。我这里重新开了方子,你按序号熬煮,一会我会让病人拿序号领药。” 车怡然此时一点族长的架子都没有,只要能将疫症控制住,让他亲自去煮药都成。 白清漓责让绿柳与红裳做好警戒,这里除了病患与她,闲杂人等一率不许靠近。 她要给急症病人打针输液,重症患者已不是中药能救回的。 车怡然看着被越抬越多的重症病人,黑压压地躺了一片,他歉意地道:“只你一人,真的行吗?” 第266章那人不用救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示意远处看热闹没走的女人,“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将那些人帮我看住,别让她们在这几天给我找事。” 她见惯了这女人嫉妒心态下丑陋的样子,在这个时候没人帮不重要,别有人使绊子就好。 “你放心,那只是叔父的一个姬妾,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白清漓看着越来越多需要急症的病人,她的心往下坠,人太多了,饶是她有三头六臂,她也顾不来。 她问,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半垂着头,一句话未坑声的羿阳泽。 “你速记如何?” “什,什么?”羿阳泽心不在焉,压根没听进去。 “速记,这里病人太多了,我一个人看诊、医治,根本忙不过来,我说你记,让灵珊给他们打针。” 羿阳泽状似不经意地往后瞥,发现那人还在看他,压低声音说:“你叫车怡然找人帮你多好,我这手臂上有伤,怎么速记。” 白清漓又想掐死他了,“我会把治的方案归纳成类,你就帮我写上一、二、三,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事了。” “我是伤者啊,再简单也要杵在那受累吧,我要休息,这个现在没得商量。” 他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垂着头快速向来时坐的马车而去。 白清漓气得牙根痒痒,“这个渣男,懒鬼,数你年轻力壮,属你会躲懒。” 要不是看在狼王伤她时,羿三舍命相救,她真是宁可亲人也不找了,也要把他给踢走。 车怡然看着反常的羿阳泽皱眉,“我怎么觉得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清漓同样不解,“别理他,一肚子秘密。这样,别人我信不过,你找几个亲信在这里警戒,闲杂人等不可进,非重症者先不要送来,这两天我忙不过来,非大事都不要找我。” 白清漓将四人叫到一处,从行李车里拿下一个箱子,她对灵珊道:“这些药,一定一定要按我写的配比严格调配,打针前要先皮肤消毒…” 她详细地叮嘱了注意事项。 灵珊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早前给羿三打针时就都记住了。” 白清漓点头,这会不方便解释这些药的来历,干脆不解释了。 “绿柳、红裳,有什么疑问,待咱们离开这里再提,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配合我,将这些病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绿柳和红裳虽然满肚子好奇,却是忠心地没有问。 “主子,您只管放手去看病治人,咱们会尽一切能力让您做到没有后顾之忧。” 这里忙起来便是没日没夜,众人真的是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白清漓太忙了,她根本不敢消耗灵力去为病人治病,她要保持身体状态最好,来应对不断送过来的病人。 按病情分类,她将药配比好,灵珊跟她曾学过注射,基本上能应付。 白清漓看着眼前的病人,她道:“我们的到来,会让疫情扩散慢下来,这些针剂用来急诊,日后还是以汤药为主。” 行李车就那么大,物资带来的有限,她的药不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那样她只会将自己处在危险之地。 这边很快就进入井然有序的状态,白清漓看诊,开药方,红裳配药,绿柳打下手,灵珊负责给人打针。 四名长像各有千秋的女子在满地重病患者间穿梭,按病症轻重划分,需要急诊救治的人数有一百二十三名,这些人随时一个突发急症就能嘎了,白清漓必须用些非常手段,先控制住他们的病情。 四人分工明确,从定诊、到打针,一个病人少要三分钟,多则十几二十分钟,一圈病人看完已是一天一夜之后,看完最后一人,灵珊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白清漓也是头晕沉沉的,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这样治下去不是办法。” 一天一夜,也不过是治了一圈,大夫太少,病人太多,根本忙不完,即使她有灵力顶着也觉得吃不消了。 车怡然一直跟着帮忙,虽然他插不上手,可他是真的心焦。 “白大夫。” 到今日今时,他对白清漓生出敬佩之心,如仙子一般的女子,对穷苦的百姓不嫌不弃。 尤其是身体生脓疮的皮肤鼠疫百姓,她的几个婢女都不知呕吐了多少次,她能耐心地拿着棉签蘸着药耐心地教着他人,要如何处理,叮嘱大家注意事项,就似闻不到这些病人身上的恶臭一般。 “不管如何,先吃一些东西,你要是累倒了,大家就更没有指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白清漓是真的没有胃口,何况这里以膻气比较重的肉食为住。 “我没胃口。” “多少吃一些,我命人煮了粥,还有白鸡蛋。” 白清漓惊奇他的细心,“西藩也有鸡蛋?” “这里食物确实紧缺一些,也不至于没有蛋,只是不多。” 有奴才端着食物过来,后面还有人端了水盆,留着让众人净手。 红裳洗过洗,看一眼食物的欲望都没有,她说:“主子,奴婢去换洗一下衣物。” 绿柳也吃不下,任谁接触一天一夜发臭发烂的病人,也没胃口,她吐得肚子里连苦水都吐光了。 白清漓轻叹一声,吃不下她也不强求,心疼道:“你们两个小睡一会,这里不急着过来服侍。” 绿柳急了,“那怎么行,主子也一天一夜未睡了,要是您累病了,咱们忙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听我的吩咐,去休息,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白清漓已经在喝粥了,她就那样坐在露天的草地上,身下一个简单的木凳,连走回看诊台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一边快速地喝着粥,一边吩咐车怡然,“给我准备纸笔,我要写医案。” 车怡然扒着蛋,仔细检查没有碎屑,才放到她碗里,“你确定身子吃得消?” “我心里有数,你给我指派十名最可信的人来帮我,这十人最好是你的亲信,只做事少说话的那种。” “好,我立即安排。” 白清漓不再说话,此时她觉得说话都耗费体力。 人员到齐了,白清漓将之前给病人编辑好的序号拿出来。 “序号上的这二十人你把他们移到一处,派两个专人看护,有症状随时唤我,然后我本上记的这五种病人,按我开的药方煎熬,一日三次内服,另外特别注明需外敷药的病人,也要照顾好。” 嘴上说的容易,实施起来还要忙上一阵,但这一日一夜没有白忙,白清漓带着人,让他们快速熟悉一下流程,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急诊。 虽然差强人意,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用着。 这时,一人咳喘不止,眼看呼吸不畅随时要离去。 “白大夫,这里有人要不行了。”侍卫戴着口罩,不知所措地唤着。 白清漓这边还没有忙完,只能去应付突发状况。 车怡然却拦住了她的路,“那个人不用救了。” “为什么?”在白清漓看来,这人的症状并非必死之相。 第267章再不给她金子,儿子命就没了 车怡然看了一眼这人穿着,冷着脸,根本不给白清漓浪费精力的机会,对胡尔萨道:“将她抬上板车,带走。” 带走后,就是焚烧,而这人明明还没有死。 “车怡然,你叫我来是为了救人,更重的患者我都将病情控制住了,这人为什么不给她活下去的机会?” “因为,这个女人曾经放走她的小主子,背叛了咱们少族长。” 不知什么时候,赛罕走了过来,她站在拉起的警戒线外,看到车怡然看她,扭动了一下裸露的腰肢。 白清漓眉头蹙紧,如果此人和少族长有仇,那她不方便再插手。 “既然这样,这人随你处置。” 随后她扫了一眼赛罕,“不想死得太快,就离这里远一点,戴一张薄纱在重症区转,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五百金已经准备好了?” “你!” 赛罕不想和白清漓较真,知道这时和她对上占不到便宜,她对车怡然撒娇,“少族长,这人真的是来给人治病的吗,还是针对我,怎么到我这里就要五百金?” 车怡然此时心情正在不爽,他想将那几个兀良哈的人都驱逐出治疗区,看着叔父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搔首弄姿,更是厌恶的厉害。 “你若不想死,就滚远一点,这里没有人手让你添乱。” 赛罕被骂,钉在原地好半晌,她指着已经走开的白清漓喊叫,“她也是女人,她能在这里随便走动,你们也能,为什么我就不行了?” 没有人理她,反倒是来了两个侍卫将她架走,警戒线外,很快又拉起一道警戒线,旁边插了告示牌。 “过线者,死!” 赛罕到底还是怕了,再不敢到近前转悠,可是她不死心,一直在远处盯着这边动静。 “女人,不晓得你用什么狐媚子手段,能让咱们少族长另眼相待,你不是厉害吗,走着瞧!” 她总会找到机会给这个狐狸精一点颜色看看。 又是两个时辰! 白清漓熬的双眼血红,终于把十个侍卫教得可以上手护理了。 她自己去了重症帐篷,又给病重的二十名族人做了皮疹,打了抗生素,确保他们的命暂时保住,拖着晕眩的身子出了帐篷。 太阳又落下了,她打了一个晃。 车怡然快一步将她搀扶住,“还好吗?” 白清漓抬头,“你还在?” “刚我在一旁小憩了一下,你现在可要休息了?” 他眼里皆是心疼,此时,他除了心疼,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白清漓点头,“我需要休息一下,除了重症,任何事,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 车怡然信誓旦旦道:“好,你休息,这里一切有我。” 他以为,以他的身份地位,护清漓一刻安宁总是能做到的,然而… 赛罕见车怡然终于回来了,扭动着身子走上前,将脸上的面纱摘掉,露出自认最是妩媚地笑。 “少族长,老族长说这会身子上不舒服,叫新来的神医去给看看呢。” 车怡然瞥了一眼远处精神不济,单手杵着额头,还在坚持给病人看诊的礼老。 “叔父身体如何?”他说着,就要去探望。 赛罕腰身一转,就挡在他的身前,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少族长不用担心,老族长就是觉得…头疼,然后…骨头也疼,反正是自打昨日被诊出染了病症,这一天下来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她根本就没有去老族长的住处,完全是胡乱瞎说,她是知道那女人休息了,想让她再起来而已。 她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被车怡然给看穿了。 他冷笑,“赛罕,别以为叔父宠爱你,就可以胡来,劝你别在这里添乱找事,否则别怪我送你入天坑!” 赛罕咬唇,她不甘心这样被打发,她道:“我承认,老族长还没有太明显的病症表现,可是多兰是真的不行了,昨日我去看她,就只剩下一口气,现在是否还活着,就不好说了。” 多兰?那个女人都被他快遗忘了,今日竟然被一而再地提起。 他心情有一瞬间的暴躁。 赛罕似看不到他脸色一般,继续道:“少族长,再怎么说她曾经也是你的未婚妻,就算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处罚了,就这样由着她死,兀良哈那边不好交代吧?” 车怡然当没听到,转身就走。 胡尔萨见主子不管,怕真的出事,他前劝,“族长,多兰再怎么说也是兀良哈的其其格,两族和亲也是为了安稳邦交,现在让她死了,不好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她命不好,染了鼠疫病死,他兀良哈能说出什么?” 死去的人多了,难道都是他不去救治? 胡尔萨晓得主子接受不了多兰的背叛,也不多劝,只说:“她死不足惜,可她腹中的孩子毕竟是天主赠予我们的礼物。” 西藩面积庞大、部族众多,可人丁稀少,每一个新生命都是天主赠送给族人的礼物,来到这个世界都会被接受洗礼和祝福。 车怡然做为一族族长,也是欢迎每一位天主馈赠的礼物。 可转头,他神色再次冷漠下来,“那是她造的孽,是她背叛天主害死她的孩子,她自己承担罪孽。” 车怡然爱护他的百姓,可他更痛恨背叛他之人。 胡尔萨见主子心意已决,也不敢多劝。 赛罕见此计竟然行不通,转身进了营帐,此时营帐内,车布尔正捂着帕子剧烈地咳喘着。 “父亲,你借孩儿一点金子。”他昨夜开始发病,派人找了那女人几次,都说忙不过来,除非他自己过去。 她是二皇子,怎么可以和穷苦百姓躺在一处等着救治? 心中恨及,只好到父亲这里来想办法。 “又要钱?就是你这副胡作非为的后果,失去继承少族长的地位后,你还有脸来和我要钱?” 车布尔咳得肺子都要吐出来了,他身上起着热,感觉自己随时都要不行了。 “爹,你骂我也留着一点力气吧,再不给我金子,儿子这命都要没了。” 第268章是该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阿拉太禅皱眉,“你没叫人去给你治病?” 车布尔难受得紧,“那女人仗着大哥的势,不给钱不肯出手,我的人连她的婢女都没看到。” “好大的架子,他们是来给咱们治病,收点费用我可以理解,可她们动不动就是千金,是真不知道自己踏在谁的地盘上吗?”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跳起老高,“将那两个大夫给我拉来,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她们还敢如此猖狂不!” 他身边的谋士莫哈立即小声道:“老族长,这二位是少族长请来的,您这个时候动他们,惹恼少族长不可怕,怕是会引起众怒,阁老们那边怕也不会和您站在一处,这一天一夜全部族的百姓都看到他们的辛苦,都指着他们把病看好呢。” 车布尔也劝:“爹,依了那女的要求吧,族里死了那么多人,咱们要是有能力控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局面,咱们先把钱给他,让他们放松警惕,等这疫情过去了,还不是由着咱们随意处置?” 阿拉太禅愤恨,“老夫叱诧了一辈子,现在让一个女娃娃拿捏了?” 赛罕听到这里,晓得大人这是不高兴了,腰肢一扭,就坐进他的怀里。 “大人,那个女人如此不把您和二王子放在眼里,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恩,是该给她们一点点颜色。” 赛罕立即谄媚道,“爱姬此时倒是有一个主意,多兰要不行了,可少族长就由着她去死,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在乎,她可是兀良哈的其其格,就叫那个姓白的给她看,看好了她和少族长生嫌隙,看不到她就能沾上诅咒,大人您觉得呢?” 阿拉太禅不住地点头,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他摸了赛罕的脸蛋一把,“就依你的去做。” 车布尔脸色难看起来,那女人要死了? “爹,多兰死就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务必得保住。” 阿拉太禅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一眼,看得车布尔不自在。 “爹,那可是…” “行了,本王晓得了。” 车怡然回到营帐要处理公务,如今不止是商队运回来的药材要合理安排,还要想办法补给。 最近的广陵对西藩进行了封城,药材补给只能走东吴,或者从攸乐山穿毒帐入西周。 无论是哪一条,都要耽搁时间。 胡尔萨听命守在白清漓休息的营帐外,看到老族长亲至,他手放在胸口见礼。 “参见老族长。” “白大夫可在里面?多兰要不行了,叫她过去看看。” “大人,白大夫才休息,要不晚一些再过去?” 赛罕嘲讽笑道,“老族长的面子都不给了,一个大夫当真眼里只剩下钱了?” 绿柳在帐前守着,迷蒙中听到外面吵嚷,气恼地掀开帘帐。 “看病也要分个时间吧,咱们家主子是人不是神,也是需要休息的。” 阿拉太禅给一人使眼色,当即,两个人抬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落在地上。 “是她夸下海口,出得起金子就是第一时间到位,如今金子已经到位,怎么,白姑娘还要拿着架子?” “你们这是在欺负人!”绿柳气得不轻。 白清漓醒了,她来这里是带着目的的,如此便不能食言。 喝下一瓶百花凝露,整理了一下鬓边碎发,将口罩戴上。 “绿柳,此约定确实是我说的。” 从她出了帐篷,赛罕的视线就落到她的脸上,这女人,从进了部族就一直捂着脸,可是她外露的那一双眼睛熬了一日,竟然依旧清丽得让人嫉妒。 阿拉太禅的目光却是从她的身段一直打量到了脸,随后满意地笑着,“白姑娘果然厉害,忙了这一日,气色竟不见丝毫疲惫,肌肤依旧盈润白皙!” 白清漓灵力是补足了,可精神气还是匮乏,她笑了笑。 “一千金,是给哪位贵人看诊?那个叫多兰的?” 车布尔咳得发喘,他忙上前,“我,给我看,那个多兰就是一个关押的犯人,给她看花什么钱。” 白清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二皇子其实可以和穷人一起排队,在重症区,我都是一视同仁。” 她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抓起他的胳膊探查起来。 片刻后,她道:“二王子拿着这个牌子可到疫区找人,不用排队,那边服侍的人看到号牌会给你用药。” 车布尔手上多了一个木牌,写着四,“这是啥?” 白清漓没好气道:“四号治疗方案,针对肺鼠疫用药,对了,你这个病不爱好转,今日用药后,每日还要配合吃汤药。” 说完,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撩了一眼车布尔,“没事别乱溜达,现在你自身携带病菌容易与他人交叉感染,对你,对整个部族控制疫情都没有好处。” 她叮嘱完,打算回去继续睡。 车布尔急了,“这就完?我花了一千金就换来你这几句话?” 白清漓斜眸睨着他,“你觉得自己很亏?” “不是,我花了一千两黄金让你单独给我医治,你就这么摸一下就看完了?我这脖子上的包可是越来越大。” 他说着,还止不住地咳嗽两声。 “呵!”白清漓一声冷笑,看着脸色阴沉似水的阿乐太禅,“你也觉得亏了?” “咱们花了钱,自然要受到更好的对待,白姑娘如此做,确实有失医德。” “医德?你觉得,我给那些族人用的药,是不需要用钱就能来的?还是你请我和礼老过来前,给了金山银海?” 她一步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眼前在土默特族有着非凡地位的几人。 “我治好你的病,收你的钱,公平交易。你们若在这里和我讲医德,我想告诉你们,若不是人命关天,你将全部身家摆在这里,我和礼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来了脾气,“从现在起,你们贵族人生病看诊,二千金起。” 阿拉太禅忽然也咳嗽起来,他愤怒地指着白清漓,“你是真不怕死,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白清漓摊开手,“怕啊,但我死了,你们也活不过三日,你觉得谁的命更值钱?” 赛罕拉了拉大人的手,小声说:“她的药很神奇,她若死了,没有人会配那些药方,现在确实招惹不得。” 阿拉太禅强压心头怒火,发誓,自己脱离危险后,定要给这个女人颜色看。 “好,本王不和你计较收费一事,但你坐地起价又是什么原因,咱们可没有亏待你吧?” “物以稀为贵,我的药除了我,谁也搞不来。您要觉得吃亏,现在就去礼老那排队看诊,那的药免费。” 第269章白大夫,你要倒大霉了 赛罕就没见过女子敢这样和老族长说话的。 “你可真厉害,竟然让我去排队看诊?”他若去了,所有百姓也会让开位置,只不过会没有颜面。 “不过本王看在现在病人太多,你们大夫现在辛苦的份上,咱们大人就原谅你了。”阿拉太禅一副大人大量的嘴脸,没有过多计较,只是一双淫邪的目光里带着恼色,这事他并没想这样完了。 赛罕见时机成熟,她道:“白大夫既然已经醒了,不如去看看一位特殊的病人,这人因为被关押着不能过来看诊,可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你是说那位多兰姑娘?” “对,她可是一直被关着,没有人给她看诊,也没有人送药的。” 白清漓看向胡尔萨,车怡然不在,她信任的人便只有他,“这位姑娘好似车怡然不准备叫人看?” “可也不能由着她在那里做传染源吧,她又是其其格,也不能随便处死,白大夫不也说了,非常时刻,非常处理吗?” 胡尔萨也是犹豫,他道:“主子对这个多兰确实有意见,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白姑娘的身体若是能坚持住,去看看她也好,这人若是真的死了,也好将她的尸身处理了,以免疫情因她再起。” 白清漓对别人的事情并没有八卦心,危急关头,她更看重大局。 老族长此时也道:“她是兀良哈的人,能保下她的性命,尽量还是留着为好,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若孩子能留下来,也能给兀良哈一个交代,他说着,看了一眼车布尔。 车布尔撇开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完全不在乎他们救与不救,他算看出来了,自己拿了钱,也只得了一个插队的份,还是要亲自去疫区用药。 “你们忙你们的,我去那边。”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阿拉太禅恨铁不成钢,这个儿子,若是能有一点担当,也不至于全民推选族长,被那个车怡然也顶了去。 白清漓将二人的互动表情看在眼里,心下隐约晓得猫腻。 她踢了一脚身下的箱子,“本大夫心地仁慈,贫民免费医治,贵族五百金起,这位多兰姑娘既然是位其其格,价钱就与二王子相同,一千金我出手,没人替她出钱,就别打扰本小姐睡觉。” 她还不想被这些人白白算计。 赛罕只是想给白清漓找事,没想到她这样钻钱眼里。 她害怕地向后退了半步,就怕大人会责怪她。 阿拉太禅却道:“你去看过后再提钱,人能救活,一千金一两不少你,救不活,是你没本事,钱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提。” 白清漓来此,一是救人,二是拉拢势力,三是敛财。 三者占其一,她都会出手。 “可以,前边带路。” 胡尔萨见白清漓没有反对救人,犹豫片刻,决定暂时不告诉主子,他道:“我去给白姑娘找一匹矮脚马,那里路途远,走过去会辛苦一些。” 白清漓点头。 片刻后,赛罕带着白清漓向西南出发。 白清漓坐在马背上才发现土默特部族真的很大,一路向南,坐在马上走得昏昏欲睡,才在最外围的一处单独圈禁出的帐篷下停下来。 赛罕从马上跳下来,指着那帐篷,“我是前天打马过来游玩,发现她快不行了,现在人还活没活着,可不确定。” 胡尔萨脸色黑沉,主子让白姑娘好生休息,结果自己听人唆使带白姑娘过来看死人? 他上去一把掐住赛罕的脖子,“你是活腻味了是吗,真的以为咱们是可以随便戏耍的?” 赛罕确实是想耍她们,可是没想到白清漓这样得人心,就连一向沉默没有存在感的胡尔萨都护着她。 “那又如何,如果人死了,不也要处理吗?” 白清漓没理会赛罕的无聊之举,她不想浪费时间,干脆自己进了帐篷。 胡尔萨见她进去了,怕出意外也跟了进去,赛罕揉着脖颈咳嗽了两声,跟在众人身后也进去了。 白清漓进去后,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帐篷内只有一捧杂乱的稻草,连一张床,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女人躺在杂草上面一动不动,脚上一条黝黑的铁链与帐篷中间立着的木桩捆绑着。她的脚踝处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不知道这人被绑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更是褴褛不堪。 看到几个人进来,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瞪着,不眨也不会变换,似死了一般,僵挺在原地。 绿柳快一步挡在白清漓身前,“主人,小心。” 她说着,伸出手探向多兰的脖颈。 “还有微弱的跳动,人还活着。” 白清漓点点头,示意她让开,随后搭上多兰的脉搏。 “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长时间不见阳光,营养不良还要孕育孩子,如今确实是油尽灯枯的脉象了。”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还没有看见过哪个女人即将生产,肚子是这样小的。 只是意外的她竟是没有患上鼠疫,这也是她的幸运。 女人孔洞的眼睛忽然落到白清漓身上,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白清漓的手腕。 “救救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白清漓给她诊过脉了,她的孩子再有一个月才足月,可眼下她的身体各项器官都已衰竭。 在前世她灵力鼎盛时期还有一救之力,如今,她也只能保下孩子。 “可以,我会剖腹取子,保你女儿健康,只是如此一来,你可能活不下来了。” 多兰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无声呢喃,“女儿,竟然这般命苦,又是个女孩子吗?” 白清漓看出她眼中的绝望,问她:“你很失望?” 多兰一直圆睁的眼睛慢慢合上,泪无声地落下更多。 “我欠他一个新娘子,就让我的女儿替我补偿他吧!”女人说完,竟是咽下最后一口气,气绝当场。 “啊!” 赛罕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看着,看到多兰就这样死了,忍不住发生尖叫。 “死了,她就这样死了?她还没生下孩子呢!”同时她也在庆幸,这是最好的结果,那女人还妄想得到一千金,这下好了。 一千金她得不到,还会因此惹上诅咒。 “草原上一直有个说法,女人怀着孩子死去,是天主对部落的惩罚,会有灾难降临的,她和她的孩子会不得投胎,怨灵会沾染到最后一个触碰她身体的人身上,承受她的一切业障…” 她惊恐地看着白清漓,“白大夫,你要倒大霉了!” 第270章给死人接生 白清漓真是快要被这个女人烦死了,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它不咬人,它恶心人。 “你能不能闭嘴?”什么诅咒,她根本不信这些。 赛罕可没有想闭嘴的意思,她就像能看到游魂一样,视线在帐篷里不断地看着,然后做出惊恐的样子看着白清漓的身后。 “白大夫,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凉飕飕的,听说鬼魂附体会感觉到冷,过一会就会有身体不舒服的症状。” 白清漓站起身看着她,“赛罕,如果你把我骗来就是为了让我中诅咒之术,那么要让你失望了,本大夫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 她指挥胡尔萨,“把这女人赶出去,让她闭嘴,我现在要为多兰接生。” 什么反噬,她根本不怕,她只知道,孕妇在死后五分钟内,身体各项机能全部停摆,那么脐带的能量供给也会停止,一般母体死亡五分钟左右,腹中的胎儿就会死亡。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绿柳,帮我找一盆水过来!” “胡尔萨,给我守紧门口,让我再听到这个女人聒噪一句,我要你杀了她!” 胡尔萨早就后悔了,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不该一时心软带白大夫来,今日回去,主子怕是要动怒了。 白清漓将众人赶走,从龙珠内取出手术用刀,快速给自己套上手术手套,更换口罩,护目镜,随后剪开死者身前的衣衫… 帐外,赛罕还要叫嚷,“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胡尔萨直接掏出匕首抵在她脖颈处,“别以为老族长宠你,我就不敢杀你,就凭你不怀好意引白大夫过来,想用诅咒之术害人,害咱们全族,你就该死!” 赛罕惊恐地看着脖子上的刀,声音里打着颤:“胡尔萨,我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胡尔萨手中的匕首又递了一下,赛罕尖叫,“她还不是贪图一千金,你也不能把责任都怪在我头上!” “我告诉,一会白大夫就能把孩子救下来,那个诅咒自然会破除,一千金白大夫也得定了。” 赛罕不信,人都死了,“怎么可能?” 事情发展到这会,赛罕已经得到自己想看到的了,她就等着看白清漓这个女人倒霉,于是乖乖闭上嘴巴不再多舌。 帐内。 白清漓此时已经切开死者的腹部,她手上的力度又稳又准,并没因为人死了而胡来。 待看到子宫时,她在自己的手上又做了消毒,这才进行最后一步,随后将手探进死者的腹部。 赛罕站在帐外,透过胡尔萨的肩头,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这个女人,竟然将手伸进多兰的肚子里,她竟然把多兰剖尸了! 血,全是血! 她眼前晃了晃,差一点晕死过去… 此时,白清漓看着小小的婴孩,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为妇人接生不只一次,为死者接生却是两世头一遭。 小小的生命在双掌间,竟然只有猫儿一样大,超不过四斤去。 这样瘦小的生命,可见多兰孕育她的时候遭受了多少罪。 孩子的样子并不好看,皱巴巴地全身泛着紫色,这是缺氧导致的,要尽快让孩子学会呼吸。 她抓着孩子的小脚,将小小的婴儿倒吊着,随后轻拍她的小屁股。 “哇!”孩子呛出一口羊水,发出微弱的哭声。 “好了,好了,没事了。” 绿柳进来,手中端着一只脏兮兮的木盆,里面的水是在附近河中取得。 看到主子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婴孩,血淋淋的,很是惊奇。 “主子,孩子还活着?” 白清漓看到她,唤道,“你来得刚好,帮我把孩子处理干净。” 她净了一下手,感受到水温过冷,说道:“用外面那个女人的裙子沾水给她简单擦拭一下吧,水太凉,她受不了。” 绿柳抱着孩子出来,看了一眼赛罕,手上也没客气,拽着她的裙摆就扯了一下。 “你干吗?” “撕拉!”一声,本就是一块遮羞布做的裙子,被绿柳这么一下手。 赛罕瞬间下身剩下一件小小的性感底裤。 因着她是王姬,衣服穿着上本就与常人要少得多,这会她就像才从澡堂子里出来,忘记了穿衣服一样,白花花的大腿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她瞬间捂住双胸。 绿柳嘲讽地看着她,“我扯你裙子,你捂上面做什么,上面来时不就穿得这样少吗?”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她气恼地推开胡尔萨,追进帐篷。 绿柳竟然用她天蚕丝做的裙子给那“死孩子”擦身子,她上去抢,“你知道我这裙子多贵吗,你拿它给这个死孩子擦身子?” 白清漓见她竟然闯进来了,一枚银针射出去将人钉在原地。 “那么喜欢呆在这里,你就住下吧!” 她继续给多兰缝合。 赛罕惊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把人剖了,还缝上,你是哪来的女巫?你这是巫术?” 白清淳根本没理会她,只是脱下自己的外氅给死者穿上。 人已死,生前所有罪孽便已消了,不该让她的尸体再受辱。 还因为她弥留时的那句话:“我欠他一个新娘,让我的女儿来偿还吧!” 赛罕还在一旁叽里呱啦,“她是背叛族长的罪人,你竟然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 白清漓睨了她一眼,“我做事,无需他人看法,如果你再不闭嘴,我会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 做完这一切,她抱过孩子,孩子实在太弱小了,在母体里就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这会连哭声都像猫一样,她拿出百花凝露,一点一点喂给小娃娃喝。 原本像猫儿一样的小孩子,在喝了滋养身体的凝露,只片刻便安静地睡着。 有百花凝露做预防,终不会被这肆意地鼠疫所传染了,剩下的就是找一个健康的乳娘喂养她长大。 “一出生就没了妈妈,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 虽然她皱巴的小脸依旧丑得厉害,可白清漓依稀能在她身上看到多兰的影子,将来长成,应该是个漂亮的美人。 这边多兰的尸体自有胡尔萨安排人下葬,因着她没有得鼠疫,便按这里的规矩做了天葬。 白清漓抱着孩子先回了营帐,给自己做了换洗,又给多兰的女儿做了简单处理,这才抱着孩子来到阿拉太禅面前。 她与这人的交易还没完成,来到帐内,她抱着小娃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多兰是救不回来了,你们想要的孩子我带回来了,按照交易,一千金该兑现了!” 第271章你这是挑衅本王权威 赛罕被剥了个半光,又在死人帐篷里吓了半天,被收尸的人救下来,一路回来又受尽人嘲讽和冷笑,这会看到阿拉太禅,直接扑进他怀里。 “大人,那钱不能给她,她去的时候多兰还活着,她根本没有将人救活。” 白清漓同样笑得狡诈,“当时约定,救一人一千金,多兰若是没死,老族长该出二千金才是,怎么,堂堂一族退下来的族长,不当权了,说话都出尔反尔了?” 阿拉太禅哪受得了被人这样说。 “女娃娃,你这是在挑衅本王的权威。” 白清漓看着他,那意思是,不挑衅你,你倒是给钱啊! 赛罕跳着脚指着她,“真不要脸,就这还好意思提钱?那孩子是你将尸体肚子剖开取的,将一个人肚子剖开那么大,人还能活?能保住小的,我看也是你的运气,两千金,梦里能有。” 白清漓这时瞥到帐篷口有一道身影进来,是车怡然。 她嘴角噙着笑,看着赛罕,“你说得没错,我的运气确实很好,因为某人说过,在你们草原流传着一个诅咒,女子怀着孩子若死了,会积攒庞大的怨气不散,不得投胎。谁是最后一个碰触过她的人,她就会被反噬,从而时运变得倒霉透顶,被怨灵缠身,直到出现意外!” “你该庆幸我将孩子接生成功了,否则你引我去招惹诅咒,你这份恶毒的心思就该受到惩罚。” 赛罕看到车怡然的瞬间,神色有一点慌,少族长不是休息了吗,他怎么会来? “我,我确实晓得这个诅咒,但那又如何,我又不知道她死了,为什么说我恶毒?” “呵,赛罕,你忘记跟着一同去的还有其他人了吗?撒谎只会让你的罪名更重!” “啪!” 一道鞭声过,赛罕身上从脸到胸口被抽打出一道血痕。 “啊!” 她一声尖叫,跌坐在地,“少族长,这不是我的错。” 车怡然愤怒地看着帐中所有人,“那是谁的错?白大夫一天一夜未合眼,自打她和礼老来后,疫症有所控制,死亡人数在成倍数的减少,你们还能安好地坐在这里吃着酥油茶,给别人下绊子斗嘴,功劳都是白大夫和礼老不眠不休换来的。” 他收回手中的鞭子,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再发火时,又是一鞭甩下去,这一次,赛罕的衣服都被打裂开来,本就一块不厚的遮羞布断开,将她丰满的身子瞬间呈现在众人眼前。 她羞愤地萎顿在地上,蜷缩着往老族长身后躲。 “大人救我,救我。” “救你?今天你触犯到了我的逆鳞,一切阻挠我控制疫情扩散的元凶都要遭受惩罚!” 他喝道:“胡尔萨,将这个女人绑了,丢到天坑,焚烧!” “不,不能这样对我!”赛罕嘶吼。 “她是自愿去的,和我没有关系!” 赛罕见老族长根本不救她,哭着央求:“她是奔着一千金去的,真的和我没关系,大人,大人您说一句话啊,现在孩子毕竟救下来了,您不能不管赛罕啊!” 阿拉太禅挥手,“罢了,车怡然,她说的没错,两相交易,不存在谁有过错,咱们是扰了她的休息,可那是因为你二弟身子不行了,是出了一千金找的她。” 他此时很心疼再给一千金出去,可面子比金子更值钱,要是这样让车怡然将自己的爱姬拖出去烧死,他在族中还有何威信! “拿一千金出来,酬谢白大夫,不管怎么说,孩子保下了,兀良哈那边若来要人,咱们也可以说多兰是在生产时走的,总算是有了交代。” 车怡然这时才看向白清漓怀里,那里有一个小到不能称之为孩子的家伙,像一只猫,裹在一团布里。 白清漓目的达到,也不想与他们过多揪扯,她需要尽快回去补眠。 “既然是交易,金子我收了,孩子归你,至于赛罕,她初心虽恶毒了一些,看在因为她的缘由挽救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我暂饶了她这一次。”她把孩子放到赛罕的怀里,言语轻柔,却在警告她。 “好好照顾孩子,是这个奶娃娃救了你的命,若你再生恶毒心思,下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她想给这女人一点颜色瞧瞧,看在多兰孩子还小的份上,她忍住了。 车怡然一路都在跟着她,他想和白清漓讲清楚这件事,被白清漓挡在帐外。 “有事咱们等我睡醒再说,再有两个时辰,那些重症患者要复诊了,你不想我也倒在疫区吧?” 车怡然无法,只能看着帘子被撩开,又落下,他怅然地站在原地。 胡尔萨过来,屈膝跪下。 “主子,今日奴才擅作主张,请责罚。” 车怡然看着他,“领三十鞭挞之刑,待疫情过去执行。” 胡尔萨丝毫不觉得委屈,今日差一点就害了白姑娘,若不是白姑娘医术了得,那个草原诅咒是非常灵的。 他感激道:“谢主子!” 车怡然离开,他叹息,“胡尔萨,我清楚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敢将她囚禁,就不怕他兀良哈,如今多出一个孩子,你觉得留在土默特合适吗?” 至死,多兰都没有说出那个奸夫是谁,如果那孩子与他土默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不想看到那个孽种。 车布尔偷偷看了一眼孩子,皱巴的跟个猫崽子一样丑,又是个女儿。 他嫌弃地说:“父亲,这个孩子咱们留不得。” “车布尔,你可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她是天主赐给我们的福分。” “父亲,留下他,大哥迟早会知道我是她的父亲,到那一天他能留我?不说以大哥现在的势力我们斗不过他了,就是阿依格也会和我闹翻的。” 阿拉太禅想到给儿子说的亲事,他摇摇头,“算了,我把那孩子给你大哥送回去。” 第272章接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阿拉太禅看着这孩子,也是一阵心烦。 “赛罕,若这个孩子你不想带,那就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不要再拿这件事情来烦我。” 赛罕今日丢了大丑,她是王姬,是老族长的女人,可她今天身子被其他男人看了去,听到大人冷冰冰的语气,她晓得自己怕是要失宠了。 “大人,若少族长不收这个孩子怎么办?”她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族长一直对多兰怀着一种憎恶。 是谁也无法接受,千里迢迢用最高规格迎娶回来的妻子,在成亲前被诊出有孕的丑事。 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羞辱?少族长一定不会不收这个孩子的。 可她还年轻,绝对不能养这个孩子,难道要她一辈子被一个没有血缘的赔钱货拖累,永不得大人的宠爱吗? 不,绝对不能。 她在想,不行就把孩子交给阿依格,她一直没有怀孕,说不定能解了她的燃眉。 然而阿拉太禅似是看出她的想法,下了通牒道:“总而言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别让这个孩子影响了车布尔,说出秘密你就得死!” 赛罕被大人的喝斥吓得身子一抖,再不敢生这个心思。 “是!” 赛罕傻傻地站在原地,她才十八岁,无论如何不能养这个孩子! 她坐在帐篷里一个人发呆,想不出解决的法子,孩子的啼哭将她激灵灵叫回魂。 “哭哭哭,就知道哭!”她再不犹豫,不管如何,这个孩子都得甩出去。 她抱着孩子再次来到主帐前,被胡尔萨给拦住。 “你这个女人,是嫌脖子长得太稳了吗?”主子和白姑娘才歇下,她又来。 这一次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再不给这女人作妖的机会,。 “胡尔萨,你看不出来我抱着孩子吗,伤到她你就是死罪,死开!” 胡尔萨似塔一样立在那,这一次他决定油盐不尽,坚决不允许一只苍蝇飞过他的警戒线! “走开!” “胡尔萨,多兰再怎么说也是少族长的妻子,她的孩子没到底由我来养着,你让开。” 胡尔萨:“……” 听不到。 “你是木头吗,我叫你让开!” 胡尔萨:“……” 就不让。 “胡尔萨,你挡不住我,这孩子我必须让少族长给一个安排。”她说着往里挤。 胡尔萨脸上的表情都不带换一下的,任由这个女人怎么挤,坚决不给她机会。 赛罕急了,被怀里的孩子哭得心烦,她扯着喉咙就嚷起来。 “族长,赛罕没有那个能力养下这个孩子,求你出来一见。” 她一嗓子差点把喉咙喊劈裂开,激灵灵把白清漓从睡梦中惊醒,她发誓,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吵醒过。 “我真是日了**,这觉是没法睡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趿着鞋就要出去。 后面跟着同样没办法再睡的红裳、灵珊等人,一行人气势汹汹往出走。 胡尔萨头都大了,他一只手狠狠掐着赛罕脖子,一只手想捂住嚎啕大哭的奶娃娃,可那孩子太小了,他一只大掌落下恨不得将孩子整个都包裹了。 车怡然此时胡乱扯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半裸着胸膛,眼底是赤红的血丝。 “赛罕,还是觉得本座不敢杀你?”车怡然过来时,软鞭已经握在手中,对着人就要挥下去。 任谁两天一夜未睡,才躺下又被扰醒,也会有脾气。 赛罕抱着孩子跪了下去,将手中的小娃娃高高举起挡住自己的头和脸,“族长,赛罕还年轻,并不懂养育孩子,您是这个孩子名义上的达大,您不能将她丢给我啊!” 孩子一直在哭,白清漓皱眉,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这孩子不会生下来到现在都没喝过奶水吧? “赛罕,你还真是找死,就算你不懂如何教养,给孩子喂口奶水都不会吗?” 赛罕看着白清漓,从地上站起来,“白大夫说得可真是轻巧,现在全族人都在闹病,奶羊都找不出一只,你叫我找谁喂她?” 车怡然皱眉,他虽痛恨多兰,可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也不忍心听她一直这样哭。 白清漓手捂着额头,她一定是太疲倦了,才会没考虑这些。 她听着奶娃娃哭得声音越来越微弱,也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她只好拿出百花凝露,“你把孩子给我。” 赛罕似甩烫手山芋一般,立即将孩子交还过去。 “孩子给你了,别再让我养,我真的不晓得要拿她如何。”她一脸嫌弃,躲得远远的。 白清漓看着本就瘦小不足月的孩子,真不知道,若不是自己先前喂她喝过百花凝露,这样饿着,会不会已经死了。 “先叫人熬些米汤。”没有奶,只喝百花凝露也是不行的,那东西不顶饿,她是自身经历过的。 车怡然是真的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可白清漓接手了,他只能命人想办法。 “找一头奶水足的羊回来。” 他也是不忍心叫白清漓辛苦,又道:“再找个身体康健的妇人,日后给这孩子做奶娘。” 他说到这里挥手,“抱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胡尔萨把孩子从白清漓手中抱走,“白大夫,这事还是老奴去操持吧。” 白清漓自身连睡眠时间都没有,没办法再顾及这个孩子,但她不相信赛罕连吩咐人熬一点米汤的办法都想不到。 这个女人,除了能想到自己,还能想到什么。 她接过孩子的同时,便动了将这女人废掉的心思。 她将手中的药瓶递给同样一脸起床气的绿柳,“把这药喂给她。” 绿柳都不问一下,接过药丸就掰开了赛罕的下颚,“吃了。” 赛罕拼命摇头,可她哪是绿柳的对手,被捂住嘴强行将药丸给吞了下去。 “呕!”她想将药抠出来,可呕了几次都无果。 赛罕眼中有泪,仇视地看着白清漓,“你给我吃了什么?” 白清漓轻蔑一笑,“这世上,想搞我的人还没有好好活着的人,给了你一次机会,你不晓得珍惜。” 那药并不要人命,但在这鼠疫横行的时间,一颗药能人免疫力下降的药,也算是要赛罕好好尝尝苦头了。 “准备好五百金,记住,没钱,你的命谁也救不了。”她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这一笑,摄人心魄! 也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车布尔在远处看得一片胆寒,那个女人亏得他最初没有得罪,他心中隐约能想到,赛罕怕是没命活下来了。 赛罕当下萎顿在地,看到族长要走,她扑上前,抱住车怡然的脚腕死死哀求,“少族长救救我,再怎么说我也救下了这个孩子,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她死里?” 车怡然此时正心情爆裂,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抬脚甩开! 他只一个小小的动作,赛罕轻飘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前方刚好有一个马槽,赛罕的后脑好巧不巧地落在马槽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嘤咛,人便气绝身亡! 车怡然将人一脚踢飞致死,就似踢出一块石头般,语气森然道:“将人收拾了丢掉。” 既然白清漓想要她死,那这个骂名他来背。 他看了一眼白清漓,发现后者竟然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他。 车怡然巨塔一样的汉子愣住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 “别说是为了我,你害我损失五百金!” “我?”车怡然觉得莫名的冤枉。 “车怡然!” 一声暴躁的愤怒吼声从远处帐前传来,阿拉太禅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 第273章男女授受不亲 白清漓无奈地看他,“瞧吧,我只是想让她老实几日,你一脚把人踢死了,你惹得祸事,你自己摆平吧!” 车怡然把老族长的爱姬给踢死了,她不想牵连到此事中,干脆拎上药箱去了疫情区,先将今日的病人复诊察看一遍,等着这些扰人精都睡了,她再休息。 京城。 阡陌寒刚刚喝下一碗满是血腥带着臭味的汤药,难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这种药我还要喝多久?”他厌恶地盯着白艽远。 不想承认自己的命只能由仇人吊着! 白艽远战战兢兢地跪下,额头上的冷汗岑岑,“回王爷,您的身体一再受损,如今只能用虎狼之药这样续命,直到找到小女清漓,老夫也无它法。” 阡陌寒抬手就是一个嘴巴,他用手指点着白艽远,“你说的话最好都是真的,胆敢再骗本王一次,就不是抄家灭族这样简单,本王必将你挫骨扬灰!” 他说着,因着太过激动,眼前阵阵发黑,一头栽倒在迎枕上,气息奄奄。 他愤恨地砸了一下床榻,不明白一向好好的身体怎么就落得这样。 白艽远被打,忍着羞辱跪伏上前再次替他号脉,随后拿出银针替他平复心绪。 “王爷,要平心静气,不可再动怒了,您现在的身体要少思少想。” “滚,本王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宰了你。”这个白艽远,罔顾他一直照拂,竟然将他的清漓藏在府中不告知! 他躺在床上,想着白清漓那张清丽脱俗的绝世容貌,曾经她也有过满眼是他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温柔小意,战战兢兢。 她与自己说话都不敢大声,就怕一个错惹自己不快。 她曾对自己说过,她甘愿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才任由柳依依予取予求,对她折辱虐待。 她的爱,就是在一日又一日看不到希望,得不到他的关爱中消失的吧。 “清漓,本王后悔了,我愿用余生来对你好,你回来好不好?” 瑾瑜这时敲门进来,“王爷,有王妃的下落了。” 阡陌寒猛地从床上坐起,“在哪,人可还好?” 瑾瑜抿唇,“王爷先答应属下,若说出王妃的下落您不追过去寻她!” 阡陌寒随手将一只上好茶盏就砸了下去,“现在连你也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是吗?” 他说着又是几声气喘,“只要找到清漓,我的身体就能恢复,你当本王就这样完了吗?” 瑾瑜额头被砸落出血,却是躲也不敢躲。 他半跪下去,难受道:“属下不敢,实在查到王妃如今人在西藩,那里正在闹鼠疫,我朝与西藩接壤的城池皆已封锁,只进不出,那里早已是人间炼狱了。” 他心疼地看着王爷,“主子您现在这副身子骨,不说一路劳顿辛苦,到了那边又怎么受得住?” 阡陌寒别的都没听进去,他的心思都沉浸在了过去,曾经清漓是爱他的,是他没有珍惜。 她是因为太过伤心才离开的自己,如今她人在西藩,即使医术再高,只她一人又能做得了什么?他得去找她,把她接回来才行。 “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主子,您到底有没有听奴才的话,那里已经是人间炼狱,尸横遍野,别说您现在身子骨吃不消,就算是好人到了那里也会被传染的啊!” 阡陌寒听到有了白清漓的消息,似是回光返照一般,直接下了床,从墙上抽出佩剑,“本王现在命令你,收拾东西出发!” 他手上用了力,是真的动了杀心,“若敢违逆,本王不介意再换一个贴身护卫!” “再有,不准告诉母妃,若你担心本王身体有恙,就将姜院判和那个老东西一起带上。” 瑾瑜晓得,王爷认准的事情很难劝动,只能依他。 另一边,阡陌禛同样担心白清漓,他人一时过不去,能做的就是帮她筹备药材,如此,也只能让他略微安心。 白清漓将所有病患诊治一遍后,又是两个时辰过后,她歪坐在木墩上,当真是上下眼皮都黏合到了一起,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车怡然摆脱叔父后,来到这边就看到白清淳人坐木墩上,头点着瞌睡。 “累了就回帐睡,坐在这里怎么行。” 他弯腰就去抱人,被绿柳拦住。 “主子累了,你最好不要惊动她。” 车怡然看着一脸倦色的众人,他道:“这两日辛苦你们了,今夜好好休息,我阿乐山.车怡然发誓,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 他伸手又要去抱人,绿柳还是将人挡住了,“男女授受不亲,车族长还是别动主子为好。况且主子刚也说过了,她只在这里小憩一下,要替换礼老,咱们暂不回去。” 车怡然心里愧疚,可是为了几十万部族的百姓,这个病必须控制住。 “好吧,那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几个先去休息。” 绿柳等人怎么会看不出,这位少族长对她们家主子别有心思。 那可不行,她家主子可是她们王爷的女人。 “不用,咱们挺得住。” 白清漓只睡了一下就醒了,她心中揣着事,怎么可能睡得实。发病的人虽然有所控制住,可不断有新增的病人从远处赶来,长此以往下去,她和礼老的身体吃不消不说,筹备的药材也不够用。 “车怡然,你在刚好,得想办法再弄一批药回来,我打算到远处的部落宣传如何预防鼠疫,给他们留下控制的药物,但是咱们带回来的这些,怕是远远不够。” 车怡然对此事也是一筹莫展。 “实不相瞒,能走的途经之地都被封锁了,我的人已经出发了,只是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后还来不来得及,都不清楚。” “你在外,就没有商行?” 第274章清漓,你可愿意嫁给我? 日月神教,这个有名的魔教,他的势力怎么可能只局限于西藩?白清漓一副你可别骗我的表情。 车怡然如今当白清漓为恩人,对恩人自然不该有所隐瞒。 “在外自然有我的人,可附近城池的药材早在我回来前便收购得差不多了。不然这一次商队也不会走那么远,要在鹤栖城千里迢迢地收药材。” 他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怅然若失,“其实,别的药材都好办,黄芩、黄连和元参、生母本就少,加上这次多了几味连翘、半夏、水牛角,这几样咱们备得少,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已经尽量派人在收购了。” 白清漓心中叹息,想要控制住土默特族的鼠疫不难,难就难在草原面积辽阔,这里又讲究天葬,人死了随意丢在那里,任由野兽啃食。 这才是疫情一直持续发展的问题关键所在。 她来这里,三大事、控制疫情、招揽人脉、敛财! 虽然她到这里只有短短两日,可也看出来,车怡然这个西藩族长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将来若让他为幽王做助力,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车怡然道:“陪我去药资库那查探一下,看看我们所剩的药材还有多少?” 车怡然欣然同意,实际上,只要有借口伴在白清漓身侧,他愿一刻不离,且心中欢喜。 他心情好,脸上的表情便柔和得不行,走路步子也变得轻快。 白清漓扭过头睨着他,原来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见他心情不错,她看似随意道:“那个孩子你怎么安排的?” “找了一个才生产没多久的奴隶,解了她的奴籍,让她踏实带好千金。” “千金?” 车怡然一声轻笑,“叔父给起的,因着我将赛罕踢死,他与我争吵了一架,最后提到这个孩子,他说是花一千金救下的,起了这么个名字。” 白清漓笑称,“亏的是女儿,不然这个名字还真是没法接受。” 她走得很慢,似散步一般,借着这个话题,她问:“我可不可以问你,为何对多兰那么残忍?就算她未婚有孕,你将她退回兀良哈就是了,不是说两族的邦交不可破坏吗?” 车怡然见她提到那个多兰,就怕她误会自己对多兰有情,忙解释。 “其实,我并不是责怪她有孕,而是气恼她一直隐瞒那个男人,始终不肯说出真相。” 白清漓不解了,“因为这个,你就对一个柔弱且善良的女人囚禁,连基本的生活物资都不给她?” 这和当年的阡陌寒有何区别,自己不在乎的女人,就由着她自生自灭! 只是多兰与她比,是多兰先犯错在先,可饶是如此也不用折磨致死吧? “这事你不知其中缘由!”他想起往事,有一瞬间沉默,随后还是对白清漓敞开心扉,打算如数说出来。 “兀良哈与土默特不同,土默特占据最有利的地域,水源、物资皆富饶,加之与广陵接壤,贸易开放,族人过得安逸。” “兀良哈占地是土默特的六倍,可他们植被稀疏,多为山脊,矿场富足可食物紧缺,这就导致他们喜欢征战,对土默特有着巨大的威胁,所以两部族联姻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白清漓细心地听着,等着他下文。 “当时我初选上族长之位,兀良哈便想与之联姻,可那会我琐事缠身没办法去迎亲,便由车布尔这个堂弟代我过去,想来也不算失礼。迎亲车队走到兀良哈赶上风沙季,便耽搁了下去,一来一返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等他把人接回来,事态就变了。” 他苦笑,自讽地叹了一口气,“你晓得吗,多兰在知道与她成亲的人是我时,便是一副悲伤绝望的表情…” 他静静地看着白清漓。 “你是女子,你告诉,她这般反应是为何?” 白清漓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道:“按理,你长得也算仪表堂堂,加上年轻有为又是族长,多兰见了你只有欢喜的份,出现痛苦之色,定是心有所属?” 车怡然对这件事并不在乎,于是他大方承认,“对,她确实心有所属,且你可能不晓得,我因常年在中原游走,略懂医术,在与她争执间,无意发现她竟然有孕,这我怎么可能容她?” 新郎要成亲,新娘肚子里怀了别人的孩子,确实很难接受。 车怡然又道:“车布尔迎亲的任务完成有功,叔父想借此机会将金砂池的管控权利交给他。至关重要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件蠢事,竟然偷偷派人给多兰下堕胎药,若不是多兰的随行婆子是个机警的,他就得手了。” 白清漓瞬间明白了,“多兰心有所属之人是他,对吗?” 车怡然点头,“多兰亲口向我承认,她以为要迎娶她的人是车布尔,所以在这小子对她示爱之时,没有拒绝,两人提前有了夫妻之时,而她为了保护车布尔不被惩罚,当着众多族佬与叔父的面,死活不愿供出车布尔,甘愿被囚!” 可笑的是,叔父和车布尔一直以为他不清楚那人是谁。 “既然如此,你可以处置多兰,为什么不找机会将多布尔给解决了?你不是魔教教主吗?” 他此时拳头握紧,收敛起眼中的凶光,“那是因为,族长在西藩不过是操劳者,真正掌权者要掌握金砂池,而金砂池的掌控向来与族长之位分开,叔父握有绝大部分金砂,没有多兰的指控,我根本动不了车布尔。” “原来如此。” 看来是多兰太恋爱脑了,单纯到发傻,做没有意义的牺牲,她所保护的那个男人连站出来承担后果的勇气都没有,值得吗? 她问:“车布尔为人,除了没有责任心,还有什么特点?” 她想到了一个帮车怡然全权掌控土默特族的法子,可以完美地解决掉车布尔。 车怡然不知她心中打算,听到她关心车布尔,一时心中醋意翻滚,身影一转,来到白清漓的身前,他强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清漓,你与所有女人都不同,我发现你是一个极为注重承诺的人,也是一个爱恨强烈的人,我…” 他说到这里,心里开始紧张,原本铁塔一样的傲然的身躯,忽然在白清漓面前就矮了下去。 他半跪在地:“清漓,你可愿意嫁给我?” “啥玩意?” 第275章惹恼大夫,不怕拒诊吗 白清漓实在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求婚给雷到了,他俩的关系刚刚从彼此谁都看谁不顺眼,好不容易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怎么就跳到求婚的程度上了? 车怡然跪在那,忽然间就不知所措起来,实在是白清漓的回答太出乎意料了。 “你,是没听清吗?” 白清漓觉得这场景太尴尬了,真恨不得转身就走。但她喜欢把事情说清楚,把关系讲明确。 “车怡然,你能先站起来好好说话吗?” 车怡然重重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我早就清楚,你与幽王其实已经定情了。” 白清漓:你知道还闹这一出,给彼此添隔阂吗? “我只是觉得,你和幽王不合适,就算彼此有情,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你若想成亲安定下来,可以考虑我,在西藩别的给不了你,自由绝对没问题,在这里不会有人约束,也没有礼教束缚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白清漓看向远处一望无尽的草原,在这里,确实没有那么多的束缚。 “你说的很对,这里有人人向往的自由,没有礼法束缚,确实很不错,而且和你相处很轻松,不用顾及形象,不用在乎出身,也不用耍心机,做什么事情直来直去随心性就好。” 她笑的明朗,让车怡然以为她要应下自己了。 “所以你是答应了?” 白清漓拍向他的肩,“所以,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相处,更像哥们,像朋友吗?” 灵珊在后面扑哧一声笑了,这个车怡然,半点男女之情也不懂吗?女孩子在男人面前可以不在乎形象,那就说明她心中没有那个人啊! 车怡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哥们?”他呆呆地愣怔在原地。 白清漓已经信步向前而去,虽然很疲惫,但不得不说,在这里,是她这些时日以来心情最放松的时候。 车怡然呆了一会追上来,“你这话说的不对,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一男一女怎么能成为哥们?” 白清漓问他,“车怡然,你觉得眼前这种形式,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车怡然自然更担心肆虐的鼠疫,可是他就是心情不爽,语气也就得酸溜溜的。 “不聊这个,你干吗一直问车布尔?” “一直问?”她不过问了一句。 “车怡然,如今鼠疫肆虐,我刚也说过了,想彻底控制住此次疫情,必须要所有人同步进行治疗,尽可能地不能让疫情反复。所以,我需要有人出使其他部族,车布尔的性情到底如何?” “你想重用他?”车怡然的语气明显有了不爽。 白清漓偏还点了点头,“算是吧。” 车怡然要气死了,这女人,明知道他与堂弟不睦,还一再地对那个人有兴趣。 他想说,你不晓得那小子已经成亲了吗,且是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自私自利的人吗? 他怕话说得太难听,伤了彼此感情,压下心中愤怒道:“贪财、好色、注重名利,喜欢背后搞小动作!” 白清漓听了很满意,“不错,他贪财就好,那这个任务你就安排他来担任,将权利放手给他。” 车布尔更恼了,“你晓得他贪财,还让他来?此人根本不堪大用。” 白清漓轻笑出声,“安心,此次他出行归来,你便可放心大胆地收拾他,且你的叔父也无法再包庇他!” “哦?你这么笃定?” 白清漓点头,“愿不愿意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会赢,赌主一次他出使各族回来,便会没命。若我赢了,你允下我一个条件,若我输了,在你这里做三年免费大夫。” 车怡然思忖了好半晌,最后他问,“什么条件,你先说说看!” “安心,我让你做的事,不会让你违背道义,也不会伤及你的子民,更不会让你损失大量钱财,到时候也不过是你的一句。” 车怡然的眉头夹得更紧了,除掉车布尔他能做到,难就难在他的死要不被怀疑、不引起众怒、不让土默特内部动荡。 “好,我应你!” 白清漓狡黠一笑,来此地的三个目的正在逐渐实现中…… 二人巡视过药房后,白清漓要求召集全族族佬开一次会议,她有重要事情要与大家商量。 屋子里围坐满了人,族长、老族长、二王子与十大族佬到齐。 阿拉太禅与车怡然分别坐在上首左手与右手位置,下面是车布尔,车怡然下手空也两个位置。 白清漓与礼老在众人喝完两杯茶盏,等得不耐烦之时,才姗姗来迟。 白清漓进了帐内,自然而然地坐在上首车怡然身侧,礼老挨着她坐了下来。 帐中众人的脸色就有变化,在他们看来,女子根本不配出席长老会议,她却坐在了上首,越过礼老的位置,与族长相邻,这女人以为这是晚宴?王姬也有份参与? “这位白姑娘不是礼老的徒弟吗?一个徒弟怎可越过师父坐在上首,这等没规矩?”一个苍髯如戟的男人强烈表示着他的不满。 “就是,不说汉人最讲究礼数吗,一个弟子不站在师父后面,坐在上首,你们汉人说这是什么?”说话的人,肚子大的衣服都快包不住了。 苍髯如戟的男人呵笑,“她这叫不知所谓!” 白清漓坐在那里看向车怡然,“这两憨货是谁,若不想开这个会,可以将他们请出去!” 车怡然挥手,“请大长老和五长老出去。” 礼老此时也咳了一声,“你们二人以后就不用到我那里拿药了,本人概不接诊。” “你,你们!” 他们还想反驳,车怡然已经发话,他手下人快速进来将人架走。 “族长,我们可是长老,这种长老会议怎么可以将我们驱逐!” “对,你就算是族长也没有这等权利!” 车怡然忽然硬气地站出来,对留在帐中露出愤愤之色的其余人道:“危急时刻,上下本该一体,你们在这里质疑与你们不相甘的事情,不如关心一下自己能否在这次鼠疫里存活下来!” 第276章或者跪下来,舔我的鞋,我便原谅 众人脸上终于有了害怕的神色,提出质疑,“族长,你这话是何意?咱们这不是请来了神医,这病不也控制住了吗?” “是啊,这两日明显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少了,就连咱们都觉得身子开始爽利没有恶化,咋就活不下去了?” 白清漓站了起来,对众人道:“疫情确实得到了控制,但那是在药资富足时期,但目前的情况是,本族的人病控制得很好,可总有外来的族人向我们这里求助,源源不断地消耗,再多的储备也会不足。” 众人听明白了,他们族长带回来的药,可以抵抗这次鼠疫,可是再有外族人来消耗,那本族人也不够。 有人提出:“那咱们就学西周封城,不许外族的人来求医,也不给他们医!” 白清漓看着这人丑陋且自私的嘴脸,没有当众骂他。 “这也是一个办法,但这位族老有没有想过,这些人得不到救治,死在路上,会有豺狼焚尸他们的尸体?” 众人对白清漓本就有歧视心,尤其是漂亮的女娃娃,那就该是他们这些贵族的玩物,哪有说话的份。 “那不是正常吗,那是对天主的最诚挚的供奉,你一个女人,不懂这些就把嘴巴闭上,或者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他话音刚落,就晓得自己说错了话,当下瞄了一眼车怡然,后又看了一眼阿拉太禅,然后又从容地坐在那。 礼老看着他,冷哼,“你们可以不尊重我,但是不能不尊重大夫说得话,如果我们的提议你们不接受,咱们可以立即就走!” “走?说真的,现在咱们还真不怕你们走,不说你们离开咱们,徒有医术没有药材,也如同那巧妇无米不能炊,你们现在离开又有什么好处?” 他说完,还肆意地笑了,就像是拿捏住了二人已然回不去西周一般。 车怡然重重拍向案几,“三族老,别以为你和叔父同时把着金砂池,我这个族长的话就没了分量,别忘了,你和你的家人如今并没有脱离危险!” “车怡然,你这是在威胁我?” 白清漓拿起一旁的茶碗,罩着三族老的头就砸了下去。 “狗屎,威胁你又如何?在这疫情关头,我就是你们的主宰,我没让你跪在地上舔我的鞋子求我给你诊治,是给车怡然面子,你却在这里跟我耀武扬威起来了!” 三族老没想到,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如此狂妄,竟然拿茶杯砸他? 他手摸了一下额头,“出血了?” “老族长,车怡然,这女人敢对我动手,你们还不将她绑了?” 胡尔萨立即带人冲了进来,挡在白清漓面前,原本宽敞的营帐前后,一瞬间皆是一身玄色锦服的侍卫。 白清漓被保护在后,冷笑着来到三族老面前。 她伸手掐起他肥硕的脖颈,如同当时阡陌寒威胁她时,如出一辙。 “我与礼老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过来为尔等免费诊治,为了将你们一个个从死神手中拉回来,不眠不休,你不晓得感恩,还敢轻视我,谁给你的胆子?” 阿拉太禅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等局面,他沉下脸,“车怡然,这是做什么?” “叔父,是三叔他不晓得感恩,就让白大夫出这口恶气吧,不然真将人气走,于我族没有半丝好处。”他说着,嘴角勾笑,眼神里有着宠溺。 阿拉太禅其实与这些人之前已经商讨过,只要疫情能控制得住,那些将死之人不救也罢,所以他们只想搞到药方,这二人就可有可无了。 他允许下面的人胡来,也是想等到那时之后,便可将白清漓占为己有,她吞下自己的金子自当也会如数奉还。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狂妄。 他虚眯了眼,想先缓和气氛。 “出气可以,羞辱人就不对了吧?再怎么说,女子怎么可以对族老出手?” 白清漓听了这话,反手在三族老的胖脸上狠狠掴了一个巴掌,然后挑衅地看着阿拉太禅,“瞧不起女人?我来之时,全族有二百三十五人命垂一线,这些人里如今有二百三十人都活了下来,你治的?” 三族老被打了一巴掌,比剥了他的皮还难受,他涨红了脸,支吾地看着阿拉太禅。 “大哥,你得给兄弟做主!” 白清漓也看向阿拉太禅,“你是老族长,想来公正明断!我想问你,你们西藩人自称豪义,对恩人就是这等豪爽仗义的?” 阿拉太禅一直皱着眉,好半晌他才道:“刚白大夫要说关于疫情控制一事,不如讲一讲,咱们说完正事,有空余的时间再论其它,若二人觉得辛劳想休息,我也会管控好这些人,不再去打扰你。” 他说到此,自认为已经给了白清漓脸面,他要稳住局面,先套出药方。 哪知白清漓并没给他这个面子,根本不买账,“正事自然要说,但我现在心情不爽,所以我决定了,从即刻起要履行我初来此地时的要求,贵族,每治一人五百金,族老八百金,似三族老这等不将我放在眼里却有求于我的人,二千金。” “你!”三族老愤恨地指着白清漓,“你这是在敲诈。” 白清漓笑着看他,“你可以不出这个钱,去选择你最神圣的天葬仪式,然后让野兽去分食你的尸体,让疫情在你们草原不断不断地扩散开来,直到你们整个西藩灭绝!” “或者跪下来,舔我的鞋,我便原谅你!” “你,如此狂妄,就不怕疫情当真控制那一刻,咱们卸磨杀驴?” 第277章卸磨杀驴,这句中原的老话你学得 车怡然其实也没想到白清漓这么钢,原以为有他的保护,实情不会闹到这种地步的。 现在他也在担心这件事,怕是过了今日,这些人就会选择动手。 白清漓咀嚼他的话,“卸磨杀驴,这句中原的老话你学得很好。” 她不怀好意地睨了一眼,转头一派天真地问褚黔礼,“礼老,你说遇到这种忘恩负义的病人,我们该怎么保命呢?” 褚黔礼呵笑,“既然被人称之为一声神医,自然有他的个性,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了眼,为之出手诊断的,可这人啊,用你是恩人,不用时就是仇人,想活下来自然有诸多手段。”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今日这茶,额外香醇,众人都喝了吧?” 众人看着身边空掉的茶盏,刚刚等二人时,无一不是都喝过的。 他俊逸纯真的面容,露出无辜的笑,“大家也不用怕,咱们此时用了一些小手段不过是为了自保,这毒一时半会也不会复发,待咱们安全返回西周之日,解药自然会给车怡然族长。” 阿拉太禅听得是一阵寒毛直立,他回过味来,愤怒地拍了桌案,“车怡然,你这是想利用鼠疫,搞独裁吗?” 白清漓目光慑人看着他,“若车怡然想独裁,你们还能活到现在,从我和礼老踏上这片草原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她说着,随手甩出一枚飞针,直直钉在三族老的额间。 这一手,彻底震慑住了众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还有秒杀的能力。 刚还嚣张可以的三族长,此时人中钉了一根尺长的银针,早已是双眼上翻,死了… 帐内一瞬间就乱了,“啊!抓住这个女人,她杀人了。” 一句杀人,场面瞬间就乱了。 有人奔着白清漓就去了,奈何胡尔萨早就做了准备,如塔一样护在前面,众族老,包括阿拉太禅都只有无奈。 白清漓返回座位,端起茶盏仪态从容道:“现在,捣乱的人安静了,咱们说正事!” 阿拉太禅愤恨,“安静了?” 她把场面搅合得一团乱,她觉得可以说正事了? “你这个女人,真的是祸水,是来我族挑拨争端的!” 白清漓挑眉,“哦?我是祸水?我本想将此行控鼠疫的药方拿出来,由你们指人去各部族分发宣传,增强你们与各部族之间的关系,我这等好心,竟是祸水吗?” 阿拉太禅一瞬间就住声了,“……” 这女人要拿药方子出来?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境已经不同了。 他只恨刚刚不该贪杯,不该喝了一盏又一盏的茶水,现在别说掌控这个女人,他的命都被对方拿捏住。 拿了药方,也就只剩下拉近各部族间的关系这一个好处了。 而这个好处,是属于他车怡然的,和他半点关系没有。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车怡然长大了,再不是曾经能让他操控的少年。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示意大家都别闹了,虽然这个好处不属于他,却对族里是有益处的。 “你们是大夫,你们如果有了办法,不妨说说吧。” 比起面子和死掉的三族老,大家更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原本混乱的场面,瞬间又静了下来。 白清漓就知道,不管她如何心狠手辣,这群自私的男人都不会拿她如何的。 她清了一下嗓子,嘴角噙着自信地笑,“我打算在这里找一个身份尊贵,可代表你们部族的人,到各部族去做宣传,各地的鼠疫各地防控,本部落有了治疗的能力,便能大大减少人员的流动性,也能大大缩减这里的药材损耗,大家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阿拉太禅心中有了计较,既然别的好处拿不到,这个出使的使臣必须是他的人。 他点头着,“这个方案可行,白姑娘确实考虑得周全,只是定下此事之前,你擅自在我族中滥杀贵族,此事不能当做没有发生。” 车怡然点头,“滥杀无辜肯定要治罪,只是这人并没有死啊!” 他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人死和昏迷的区别,他将三族老人中穴上的银针拔了下来。 三族老一声喘息,“咳咳咳咳!” 他这一动,阿拉太禅的脸色又是一黑,“你们…” “叔父,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哼,你们还真是厉害!”今日,他竟是被反复戏耍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盛怒之下,也不和族中众人商量,直接点了自己的儿子。 “车布尔,此行出使由你去,今日的会开到此,都散了。” 再开下去,他定会吐血三升,里子面子全丢尽了。 白清漓睨了一眼对方,随即对车怡然笑了,一切都在她的意料当中,她们的药方在此时,那是千金都不换的保命宝贝,但凡有私心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好处。 车布尔从坐位上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车布尔定然竭尽全力办好此差。” 众人见此事已定,皆悻悻离去。 三族老在走前,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白清漓,见她看过来,又转过头,随众人一同离开。 离开后,褚黔礼暗自抹了一把汗,“今日真是有惊无险。” 车怡然却是越来越欣赏白清漓了,“清漓料事如神,又怎么会有险情发生?” 白清漓莞尔一笑,“没有你的配合,此事也不能成,今日谢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与礼老讨论起病情,不再理会车怡然。 车怡然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收起,这个女人太合他的心,若是错过,此生怕是都不会再有心动之人了。 而这时,胡尔萨接到了消息,小跑到他近前。 “主子,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咱们收购的药材成倍地翻价了,如今即便有钱,也买不到。” “什么时候的事?”车怡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278章立了规矩不能破坏 胡尔萨将收到的传书递给他。 在中原有飞鸽传书,日月神教有特训隼来传书,隼的速度是信鸽的数倍,视力敏锐,飞行速度快不容易被猎杀,从广陵向这边传递消息,只需一个时辰而已。 他道:“这个消息已经有几日了,西到彭城,东到襄阳,平价的药材已经收不到了,教里的人实在没有法子,这才求属下与您说情。” 车怡然愤恨地攥紧拳头,“这群市井小人,发难民财,都不得好死!” 胡尔萨犯难,收购药材本就需要大笔银钱,如今价钱翻倍,必须想出个章程。 “现在生气也无济于事,这钱咱们垫付不起。” 日月神教并不缺钱,但是他们不能出这个钱,车怡然不可能现在就将自己所有底牌放在明面上。 “这钱族中必须出,舍不得也得拿。”他转身又回了议事帐。 阿拉太禅正与车布尔密谋,见他去而复返,脸上出现慌乱和紧张。 “族长怎么又回来了?”阿拉太禅的语气带着疏离,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恼怒着。 车怡然大刀阔斧地坐在上首,审视着眼前的父子二人,随后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神色如常。 “叔父,如今有一棘手之事,咱们的药撑不了少日,有几味药材缺失的更多,如今药材大肆涨价,我们在外收购药材的人手中银钱不足,族中至少要再提供五千金。” “五千金?” 提到金子,阿拉太禅就似要割了他的肉一样痛,先前为了救儿子,把了一下脉就花掉一千金,那可是一万两白银,装箱子都要满满两大箱笼。 救多兰腹中的孩子,一个奶娃娃又让他花掉一千金。 如今车怡然张嘴就要五千金?那是几车的银子了? 车布尔同样心疼道:“大哥,族中现在储备的金子不多了,您一下子要这样大的数额,就不能缩减些,或者想想其它办法?” 车怡然看向他,“其它办法?二弟不妨说说看?” 在车布尔看来,金砂池里掏出的金子虽然归族中所有,但无战事之时,这钱也是他父亲的。 一大笔一大笔往出掏,就像用他的钱一样。 “比如,集资,族中十大族老平日供奉他们,好吃好喝地养着,这种时候也是该他们出一份力吧?” 车怡然看着他,眼中神色意味深长。 阿拉太禅却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做好你分内之事,此事你先不要管了。” 向族老筹钱,那不将所有人都得罪了,这事就算去筹,也不能由他们出面。 车布尔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急切道:“阿大,这可是五千两黄金,不是五千两白银。” “说了你不要管,就不要管。” 车布尔生气,他决定不理会阿大的意见,自己去找那些人要钱去。 十人,一人出五百金,这五千金也出来了。 阿拉太禅与车怡然商量,“不行,我们先少进一些?待这一季的金沙收回来了…” 车怡然不等他说完,打断道:“叔父,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人命关天,金沙收回来,我们再派人收药,到时候来不及要咋办?我土默特的族人本就是七大部落里最少的,若再有损失,有朝一日被别人吞并,我族中的金砂池都会是他人的。” 阿拉太禅的脸色犹如暴风雨要来之前一般,黑沉黑沉的。 “叔父这二年身体确实大不如从前,才让位于你,但道理还不至于不清楚,还轮不到你来讲。” “是!”车怡然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地保持低调。 阿拉太禅见他乖顺,也不好多说,只道,“给我两日时间,这么多银钱,叔父要筹集。” 车怡然点头,“那侄儿便去通知商行的人,让他们先想办法筹借,等药材送到两城交界时,再还他们。” “恩。” 一日后,褚黔礼停了贵族们的用药,想继续诊治,每人五百金。 一时间,这些人都在观望,想有人出头替自己拿捏这两位大夫。 然而他们想得美好,停药不过两日,已经控制的病情忽然反复,变得严重。 他们只以为白清漓是说说的,并不敢真的拿他们如何,当有人忽然咳喘到呼吸困难,有人手指,脚趾开始发黑…… 他们是真的怕了,因为一旦出现这种现象,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七族老在贵族当中人缘最好,他与九族老出现在白清漓义诊的帐中。 “白大夫,咱们身上的病症忽然就反复了,您医者仁心,在这个时候给咱们停了药,可违背您的初心,如果疫情因此反复了,这些时日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怎么会呢,族老您只需拿出足够的金子,咱们立即给您用药,疫情就不会反复了。” 九族老沉不住气,问她:“如果咱们一直不出这个钱呢,毕竟一人几百金,我全家老小的药都停了,全家上下十几口,即便我们有金山银山,这病咱们也治不起啊!” 白清漓并不想将人得罪死,这不是她来此地的目的。 她笑着对二人解释,“其实,说出这话时,也是被某些人气到了,医者救人,哪里就真的在乎银钱?” 七族老忙应和,“对对对,两位神医初到贵地,确实分文未取的。” 白清漓心中呵笑,她已经收了两千金,可没有分文未取。 她道:“不然这样吧,看到二位族老与人和善的份上,您们全家的诊金我只收二千金就好,毕竟立了规矩,不能因二人便打破了。” 她说完,看着二人,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发生着。 九族老见白清漓这边有得商量,就算心中不满,也敢怒不敢言。 “白大夫,并不是所有贵族都有钱的,似我和七哥这种身下财产空虚的贵族根本拿不出二千金,更何况刚刚因为族中需要,被逼捐了五百金,现在真的就只能拿牛羊来抵药费了。” 第279章真的知道错了 白清漓皱眉,她要大量的银钱做军饷,鲜活的牛羊现在给她毫无用处啊? 她沉默不语,内心思忖半晌过后道,“这样吧,我说出的话不好反悔,车布尔那里有所有药方,你们自己是何症状都记得吧?” 二人听了,眼前一亮,对啊,之前都请过脉了,如今有了药方直接去族长那里拿些药回来自己煎煮,总没事了。 “是咱们没反应过来,谢谢白大夫指点。”七族长手放在胸口,诚挚地感恩。 “谢白大夫指点。”九族老同样感激。 二人以为这下子便能省下大笔银钱,又可以免费救治了,才出了帐中,恰好遇到了车布尔。 “车布尔,在这里遇到你太好了,咱们找你们有事。” 车布尔却误会他们是来送钱的,他一声冷笑,“二位叔父才断了药,第一时间就来找白大夫,这般急切过来送钱,昨日却对族中筹款推三阻四,百姓的命和家人的命是同等重要的,你们这样只顾着自己,可有失身份啊!” 他们这是在哪,是在隔离区,这里躺着的都是病重者,车怡然故意踩压两个叔父抬高自己关爱子民,脸上好不得意。 而他这么阴奉阳违一句话,当下给二人说的脸上没面子,心中不爽。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真的没钱?”九族老气怒地辩解。 “叔父,睁眼说谎话就没意思了,咱们同族,您名下牛羊数千只,那都是钱!” 二人愤怒,昨日才捐了金子,今日又盯上他们的牛羊,这是想断了他们的活路吗? 七族老愠怒,深呼吸几次才道“车布尔,叔父名下确实有牛羊,可鼠疫来前死伤惨重,都分给族人吃了,这是心中没有族人吗?” 他压着咳嗽,喘了半天气道:“你那的药方子给叔父誊抄一份,叔父去药房抓些药来用。” 车布尔当即心中起了戒备之心,达大可说了,此时此刻这药方堪比世间至宝,这个出使的任务于他有着绝对的好处,万万不能让他人抢了去。 他半垂着头,眸子急转,然后笑道:“二位叔父回去等等,药方这样重要的东西侄儿放在帐中,我这就回去誊抄给叔父送去。” 二人听了心中熨贴,以为他片刻过后就能送来。 然后,车布尔心眼小,加急出使队伍整顿,竟是即刻出发了。 大族老和白清漓闹僵后,当日就停了药,只两日便病重了。 他听说七族老和九族老找过她,由人搀扶着过来打听情况,“那个女人当真不见钱不治病?” 七族老此时心中皆是愤怒,他气得不住拍案,“车布尔这个浑蛋,他如今是一点不将我等放在眼中,白大夫称方子给了咱们,无需到她那里交钱看诊,他却在这时出使他族,是逼着咱们花钱啊!” 九族老也在骂,“白大夫人美心善,最初给咱们看诊确实分文没取,那日她要不是气狠了,也不会说那样的话,现在有折中的法子,咱们却被自己坑!” 大族老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此时他被人搀扶着才能坐稳,人也是一时清醒,一时想睡去。 他本就身体差,病来如山倒,此时是真后悔,不该仗着身份地位拿捏大夫。 “看来,是我错了。”他和别人不同,他已经将关系闹僵,想活命就得把钱筹足才行。 “筹钱,送到那女人住处,我要用药,让她给我救治。” 二人见他身体恶化的这样快也是害怕。 太多的人死在眼前,一处处空掉的民帐,草原之上到处尸横遍野的情景他们也不是没有见到过。 他们是真的不想死! “七哥,如今怎么办?” 七族老知道症结所在,皆是因为他们对白清漓不够尊重,他长叹一声,“车布尔这个浑蛋指不上了,那个褚神医事事都听白大夫的,如今我们只能向她求情,求她救我们。” 白清漓在帐中闭目养神,鼠疫暂时被控制住,又有人帮她,抽出时间她都会小憩休息。 灵珊在一旁轻轻捣着药,听到帐外有动静,挑帘出去察看。 帐外竟然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她心中一惊,忙回来摇醒白清漓,“小姐,醒醒,族中族老们来了。” 白清漓睁开眸子,波光潋滟,哪有连日操劳的疲倦之色。 她嘴角上挑,“这么快?” 灵珊递过茶水,她轻唾了一口,只捏起灵珊捣的药粉查验,并没有急着出去。 片刻后,绿柳进来。 “主子,大族老与三族老带着三千金跪在帐外,求见。” 白清漓这才施施然起身,“好,随我去会会他们。” 出了帐,让白清漓意外地是,这群人竟然是跪着的,她忙上前将比较熟悉的七族老和九族老搀扶起来。 “大家为何跪我?若是为了求药,我和礼老将药方无私地提供给贵族了,大可不必如此啊?” 二人被白大夫亲自搀扶起来,心中熨贴。 他们恳求道,“白大夫,车布尔这个浑蛋跟本不在乎咱们的死活,已经离开部落,如今能救咱们的只有您了啊!” 之前叫喧最狠,如今被病魔折磨的没了傲骨的大族老匍匐在地,恳求着,“白大夫,先前是老夫有眼无珠,不该出言不逊,此时三千金奉上,求您救救老夫,救救咱们。” 白清漓是来收买人心的,不是来得罪人的,她自然晓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道:“我晓得,在贵族,男子轻视女人,但我们中原讲究的是强者为尊,咱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实质仇恨,所以今日我收了你的道歉金,先前的误会就化解了,大族老您意下如何?” 大族老心放下一半,他就怕出钱对方也不给自己救治,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他双眼上翻,人直直向后倒去。 绿柳快速将人扶住,白清漓探向他的脉搏,脸上神色凝重。 鼠疫菌已经侵袭了他全身多处器官,正在快速病变中,血管内皮细胞被损害,要进行急救,灵珊,将礼老请回来,我需要他协助我做手术。” 众人听不懂白清漓的术语,可也知道头一日气若洪钟的大族老这就要不行了,他们茫然站在原地,感觉死亡离自己是那么近。 直到这一刻,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和常人一样,离了大夫和药材,也是随时会死的。 七族老抓住要进帐的白清漓,“白大夫,救救咱们,救救大家吧!” 第280章给大长老做手术 白清漓见时机到了,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是时候收买人心了。 “我先前也说过,我与各位本无恩怨,我与礼老不远万里随车怡然族长前来义诊,本就是出于医者仁心,希望学以至用救下更多的人性命。” 她看向众人,言辞真挚道:“我可以不求金银,不求名利,但不能不受人尊重,如果你们看得到我和礼老的辛苦,感恩我们的付出,咱们自然保持初心,为大家免费医治。” 众人听到可免费救治,竟心中生出无限感激,再不觉得一切是理所应得,终于明白这些时日他们错的多离谱。 所有人,齐齐跪了下去,“谢过白大夫救命之恩。” “谢谢白大人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白清漓看着众人的神色,看到他们眼中的真挚,这一次出手成效很好。 是的,她在此辛苦,要的就是大家明白,她并不是真的无所求,至少要让这些人明白,她与众人有着救命之恩。 她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大家快起来吧,大族老如今危在旦夕,我要和礼老对他进行抢救,你们还和从前一样,在各自家中隔离,汤药随后有人送过去。” 安抚下众人,她要去做手术准备。 绿柳随后便站在营帐门前,不得外人随意靠近。 帐内,白清漓与礼老做好的手术准备,她用灵气探查了大族老的身体,他因身体病变太快,得了疾性喉炎。 这个病情听起来不是大病,得此病者却能因为抢救不及时而突然离世。 大族老的喉咙处已经完全堵塞,呼吸闭塞,导致缺氧休克。 “病者喉管发炎导致堵塞,我现在要给他做一个小手术,将他的喉管切开,借用气管套先保持他的呼吸顺畅。” 她一边向礼和灵珊做着病理分析与解释,一边开始进行一系列用具进行消毒。 “红裳,你控制铜镜对他脖颈处进行照明。” “灵珊,你帮助我随时关注病人血压。” “礼老,你在一旁协助我进行快速手术。” 原本是小手术,可帐中的光线太暗,白清漓可以拿出血压计及手术用具,却没办法使用无影灯。 “羿三呢,他人又去哪了?”她需要有人帮助控制照明光线。 灵珊哼了一声,“这个软饭男,除了吃饭的时候能看到他,这些天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小姐这会也别想指望上他了。” “这个羿三,当真是我见过奇葩男人里,最不入流的。” 白清漓没时间去想羿三的诡异行为,更没时间给病人做皮试,她选择药物比较中和的头孢抗生素输液。 随后麻药,手术… 光线不足,白清漓只能用灵力探察刀口的深度,以免失误而出了人命。 原本很轻松的小手术,竟是因为灵力的损耗让她脸色变得苍白起来,额间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 灵珊看了心疼,“小姐,这人先前对您无理,即便他后悔了,也是因为怕死。您干嘛要这样伤自己的身体救他。” 白清漓探头,让她擦汗。 “因为,只有救活他,才能真正地收买下这里的人心。” 这个男人值得她这样辛苦。 她在大族老喉结下,锁骨间开了一个刀口,将气管插入,这样病人可以先借用内套管进行呼吸。 这边才安插好,他涨紫的脸色便得以缓解。 白清漓又擦了一下额间的汗,然后去净手。 “这几日他需要输入抗生素与抗菌药,灵珊,它处的病人你不用照顾了,一定要保证他恢复健康。” 灵珊不明白,小姐在这里已经受到百姓的爱戴,族长的关照与信赖,还在这种人渣身上下工夫干嘛。 “小姐总是以德报怨!”希望这一次没救错人。 “在你眼里,你家小姐真的是平白无故救人的滥好人?” 灵珊抿了一下嘴,随后自觉说错了,“可是小姐来到这里,不也是看不得人间疾苦不眠不休地辛苦着,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命都快搭进去了。” “灵珊,大夫不是圣人,不可能什么样的病人都救得活,治得好。但我既然选择学医,就想尽我所能地帮助他人。” 她笑得轻松,“再说,我们来到这里,也不尽然都是苦,收获了许多你看不到东西。” 灵珊不懂,看到小姐脸上的笑,知道她是开心的,就够了。 大族老因为手术,人不能随意挪动,待他人醒后,麻药劲还没过去。 白清漓又对他的身体做了探察,“你的耐药性很好,恢复会比常人快上一些,但你得了喉炎并发严重,这个喉管套至少要戴上三日,这三日你只能靠输液维持营养,但不用急,这不会影响你的健康。” 大族老人还有一点懵,也听不太懂她说的手术是什么,输营养液又是什么。 他想说话,发现发不出声音来,整个人身子也是僵硬的,没有知觉。 白清漓安抚他,“没事,你现在麻药劲没过,没有反应正常,先不要急着说话。” 大族老应了一声,人还呆呆的。 白清漓当着大族老的面对灵珊进行叮嘱,“这三日你负责照顾他的身体,切口处的气管金属底座与皮肤间每日要用经无菌纱布进行更换。气管的出气孔处要每日用生理盐水浸泡的湿纱布覆盖,以保持吸入空气有一定的湿度,保护他的肺管,三日后他喉咙炎症消肿后,我再对他进行缝合。” 她拍了拍大族老,“放心,手术很成功,这一次病愈,你的身体对鼠疫也会有抗体,好好调养,尽量做到禁声休息,少说话不说话。” 大族老喉头痛,听到她这样叮嘱,点了点头,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而庆幸着,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再看向白清漓的神色也变了。 他一直瞧不起女人,但是有本事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女人,他敬佩! 白清漓出了帐篷,准备找到车怡然再给她安排一处住所,这里要给大族老用来养病。 车怡然一身阳光地出现在她视野里。 “清漓!” 看到彼此,车怡然阔步上前,几步就将白清漓抱在怀里。 白清漓猝不及防被抱住,全身寒毛都抗拒着。 用手指点住他的胸口,“不想被针扎,就好好说话。” 第281章幽王的惦记 车怡然有些失望,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 “实在是太高兴,太…感激,你别生气。” “高兴?”把大族老救下来,他就这么开心? 车怡然伸手去拉她的手,最终还是选择拉住了她的皓腕,然后不管白清漓的反抗,带着她往药材库那里走。 “我们有药了,真没想到,药到得太及时了,量也足,这一切都是托了你的福。” 白清漓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他孩子气地拽着自己。 “托我的福分?你在说什么?” 车怡然指着远处浩浩荡荡的运药车队,“你看到了吗,这些是幽王派人送来的。” 白清漓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车队。 浩浩荡荡的药材车队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是下了多少的力气,收购了多少的药材,他自己还病着,怎么可以为她做这些。 “都是幽王派人送来的吗?” “是的,我也没想到。” 白清漓心中泛着甜,禛如此做,真用心了。 车怡然心中是真的嫉妒了,但他承认,他输了。 幽王的用心,细腻细无声,可谁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牵挂。思到此,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对了,这个忘记给你,我没有看。” 信封上写着,“清漓亲启!” 看到信的那一刻,白清漓心中对阡陌禛的思念忽然就如泉涌一般,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背转过身,将信纸打开。 “清漓,见字如面,吾心甚是想念。鼠疫肆虐,勿忘记应下我的,不可让自己疲累。今派堂中送一批药材,希望能帮助到你,这些人如你有用可留下。此信寄出之时,已是回朝之日,一切安好,无需挂念。——禛。”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中内容平淡,可她依旧感受到浓浓的思念与惦记,真的很想给他回信,可是他这会已经在回京路上了吧。 车怡然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读完信后,一脸的怅然,他道:“我这里有信使,若你想回信,我可以帮你的。” 白清漓想说好啊,随后又摇头,“不用了,咱们先察看一下,咱们缺的药是否都补上了。” 她要回信可以用幽冥堂的人帮带回给禛,虽说西周对这边封锁,但她相信这些人有办法回去。 禛给补给的药很足,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是平价收购,上百车的药材也值几千金了,她这一行,倒是让禛破费了。 礼老也是感叹,“幽王这一次出手,价值少说有八万两,如此慷慨,西藩的百姓可要感恩啊!” 车怡然点头,“此恩,此情,我西藩各部族定然铭记于心。” 白清漓忽然心生妙计,她对车怡然道:“这样,我和礼老辛苦一下,将药材配比分类出来,这批药我们会有大用了。” 禛如此破费,这个人情她定要如数等价地收回来。 与此同时,车布尔带着药方,每走一个部落,他都会狠狠敲诈上一笔。 一共十个方子,每走一地他都要上万两黄金。 原本是促进两族感情的出使一事,结果变成他趁人之危,又狠狠插上两刀。 十数日后,越来越多的喀拉沁族人和兀亮哈的族人向土默特而来,这些人有的死在路上,能走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命大却已经到了病入膏肓之态。 土默特族人才看到希望,看到满身脓疮,散发恶臭的外族人,或背或搀扶的源源涌来,这些人眼中出现了惊恐。 “族长,不能让他们进来,咱们绝对不能再被传染了。” “怎么会这样,二王子不是给他们送去药方了吗,他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宁愿死在路上也要到咱们这里治病?” 车怡然怕引起族人恐慌,派人将外族人控制在十里之外。 但他查问清楚缘由后,紧急召开了一次族老会议,待人齐后,他全程阴沉着脸。 “此次叫大家开会的目的,想来大家也清楚了。” 大族老气管的呼吸管已经拔了,但白清漓让他恢复期间少言,多注意休养,他的身体还是要照常人抵抗力弱上许多。 所以,新来的大批患有鼠疫的外族人涌入,他第一个反对接纳。 可他自己是被白大夫从死神手中拉回来的病人,又知道等死时的绝望和恐慌,他怕真的逼急了会引起更大的事故。 他拿着笔,写下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会有外族人过来,药方没送到吗?” 大族老带头,下面的人议论声音更大了。 阿拉太禅黑沉着脸,替儿子辩解,“许是他们那里没有药,只有药方也无济于事啊!” 七族老冷哼一声,“但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消息可不是如此,是二王子带着药方去后,要了人家一万两黄金,将药方卖给他们。” “特尔巴出了银子,就要从羊身上拔毛,族人想治病,要交十头羊做药钱,多少人连家产都没有,根本没钱治病就选择逃亡到咱们这边。” 他问阿拉太禅,“特尔巴最是心胸狭窄,两族联姻都不一定能稳定关系,车布尔到他那里还敢敲诈,他这是要给咱们土默特招惹祸事吗?别忘了他们一直觊觎咱们的土地,如果两族打起来,咱们土默特只有被吞滨的危险。” 车怡然怒道:“他已经给咱们招惹祸事了,先不说兀良哈会不会出兵,只说眼下,会有越来越多的外族人过来,这些人会将咱们才控制住的鼠疫再次爆发。” 他们正开着会,门外有叱责声传来,“车怡然,阿拉太禅,你们是想背弃盟约,让两族交恶吗?” 车怡然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听到有人喊,他故作震惊道,“是格斯铁木儿,喀拉沁族长来了。” 众人哗然时,帐帘被人愤怒挑开,牛一样健壮的男人冲了进来,“阿拉太禅,今日我要接女儿阿依格带回部族,从此两族友谊到此为止!” 阿拉太禅愕然,“格斯铁木儿兄,你这是何意,你我多年兄弟,两族毗邻相互照拂,怎的这就翻脸了?” “翻脸?若不是鼠疫肆虐,老子现在就想干你,你也不用废话,现在就让我女儿出来,随我走。” 车怡然起身,“格斯铁木儿族长,有事商量来,说不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商量,没得商量,亲戚一场,他竟然跟我这个老丈人要二万黄金,说是你们这里的神医要的钱,可有这事?” “我来此就是要问清楚此事,若是神医要这笔钱,我可以付,但神医要到我族中坐镇,若是他要的,今日女儿我必须领回去。” 白清漓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随后人也到了。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这口黑锅太大,我白清漓背不起。” 第282章必须给白神医一个公道 她看了一眼阿拉太禅,便对熊一样粗壮的格斯铁木儿道:“药方是我与礼老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对症方子,经千人验证可防治鼠疫,才由土默特派使臣向西藩各部族散发传播,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控制住此次疫情。” 她看了一眼阿拉太禅:“我可从未提过卖药方。” “怎么都没想到,我二人一片善举,竟然被有心人用来生财,还毁了我二人名声,你们这样做?”她看了一眼在场的的呢人,“是希望我和礼老离开吗?” 一句话,瞬间给阿拉太禅将军到额头见汗,他忙解释。 “怎么会,这件事得等车布尔回来,我亲自问他缘由,但绝对不是咱们族中的意思,更不可能希望你离开。” 他嘴上替儿子辩解,心中将儿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当初,他给儿子争取这个机会,是让他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好能与各族族长拉近关系,有了他们的支持,他便可推翻现在的当权者,拥立自己的儿子做族长。 可是车布尔在搞什么,他为什么要拿药方换钱,他是脑袋里进水了,还是出生时没长心? 他气儿子不争取,努力斡旋。 “这中间一定有所误会!” 白清漓一声娇哼,“误会,我只知道这世间所有人都缺钱,金子我也爱,更清楚这种情况,我的药方有多值钱。只是没想到我的好心之举成了别人的生财机会,还让各部族的人误会我和礼老的人品,这事我心中过不去,现在我就与礼老收拾行李离开。” 车怡然表现出紧张,伸手拦住她,“你别走,等车布尔回来,我定给你一个说法。” 这时,就连休息身体,要少言禁言的大族老都急了。 “白神医,你不能走啊!” “对啊,白神医,你不能走,谁惹下的祸事,谁来负责任,咱们一定会给您一个说法的。” 白清漓看向车怡然,她用眼神告诉他,路我可给你铺好了,除掉车布尔的机会就在此时。 “哦,什么说法,车怡然族长不妨说说看?” 车怡然看了一眼众人,他道:“此事我与众族老皆不知情,但我们知道,此事你与,与礼老无关。待车布尔回来,若查明真的是他一己私利,那么我下令,革去他贵族身份,贬为平民,削去一切贵族待遇。” “车怡然,事情还未查清楚,你是不是处罚太过了?” 白清漓冷哼,“这就过了,感情触犯的不是老族长的利益,若是有人打劫你几万两金子,难不成你还要他好好的,不杀掉?” 阿拉太禅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杀?杀掉? 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是啊,他儿子这一行获利少说六万黄金,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死一万字都不为过了。 格斯铁木儿想到那是女儿的丈夫,虽然他嘴上叫的凶,并不是真的想处罚车布尔。 他努力打着圆场道,“其实我可以考虑此事不做计较,既然白神医本也是无私奉献药方,那么他从我这里拿走的金子让我带走,此事土默特与喀拉沁的过节就不存在了。” 白清漓早就料到这个喀拉沁的族长来目的是金子,让他拿走钱就没事了?哪那么便宜的好事。 她白清漓还没有那么圣母,真的无私奉献所有。 “喀拉沁族长,你可以不计较车布尔的过分之举,但您拿了药方可有足够的药材替族人抵抗这次疫情?” “这…” 杨美娇又道:“如今药材难购,千金难买一味药,喀拉沁族长是知道的吧?” “是啊,我之所以如此生气,便是如今药价虚高,有钱也买不到,族中各处都需大量用银,他车布尔还来坑我一把,这就岂有此理了!” “喀拉沁族长既然如此担心买不到药,倒是可以在这里收购一些回去,倒也不枉您此行!” 格斯铁木儿其实更气的是车布尔骗他这个老丈人,他若带一堆金子回去,只会让知情人说的他被骗无能,若是带着充足的药资回去,那才是真的办成大事,会成为百姓心中景仰的神明。 “好,只是收购药材一事,谁做得了主?”他看向车怡然。 车怡然指向白清漓,“白神医募得来的药材,便是她的私有物,她要卖给谁,帮助哪个部落是她的意愿。恭喜格斯铁木儿族长运气好,此行捡了大便宜!” “是啊,哈哈哈,我喀拉沁就是福厚。” 他对白清漓深深一鞠躬,“此次这喀拉沁若能渡过此劫,白神医便是我喀拉沁的恩人。” 白清漓忙将人搀扶起来,她对车怡然道:“我要和礼老到各族游医,将那批药材我要带走,只有各族齐心协力一起抗疫,这次鼠疫才能平安过去。” 帐中一时间都是挽留的声音,白清漓道:“众人不必惊慌,大家的病症都已控制住,慢慢自然会好转,且得过的人会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生出抗体,只要保持卫生、忌生冷吃食,做好各人防护,不会再得。” 她唤了一声,“绿柳,将最近你们研磨的药粉拿进来。” 绿柳提着好大一袋子药进来,“主子。” 白清漓对众人道:“其它的好防护,族中跳蚤难除,这是除虫粉,每人不用多取,只一钱放在荷包里,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帐下,可有效避免跳蚤和蚊虫的叮咬。” 此时正值夏季,蚊虫的危害极大, 这里用水不方便,很多人一年都不洗一次澡,生虱子、跳蚤是最常见的事,白清漓只能帮她们想办法。 这里都安顿好,她便打算回去收拾行李,走前她道:“虽然两族的误会化解了,但车布尔辜负了我的信任,车怡然族长别忘记还我一个公道!” 二人心照不宣地,就这样设了一个局,让车布尔自己跳了进去。 车怡然道:“必须给白神医一个公道。” 阿拉太禅听到还要处罚儿子,当即反对,“他这样做也是为族中创收,近来族中采买药材花费不少,看在他一心为族里,怎么也是功过相抵吧?” 格斯铁木儿这时却道,“咱们走,带上咱们的其其格,这里鼠疫过后,战事一触即发!” 第283章若我不放行呢? 格斯铁木儿前脚才走,车怡然看向众人,“你们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了吗?现在我提议投票,车布尔严重侵犯了本族的利益,更因为他个人的贪婪让我族即将遭受战争危机,现在我投票处决车布尔。” 大族老率先举手同意,在他的观念里,白神衣就是因为今日这事离开土默特的,他的身体若是因为没有大夫复诊而恶化,车布尔是他最大的仇人。 随后七族老与九族老同时举手。 原本大族老和三族老、五族老都是阿拉太禅的人,如今大族老倒戈,五族老不肯服软病情恶化,只留三族老观望。 “若将他收的金子如数奉还,便不至于引发战争了吧?毕竟鼠疫过后各族死伤严重,战事劳民伤财,也不一定打得起来。” 阿拉太禅也道:“就是,哪有那么夸张,我们送药方,收钱,他们可以不买,怎么就触犯到他们了?” 他越想,越觉得儿子不过是贪财了一点,怎么就触犯族中利益了? 眼看阿拉太禅的说辞说过了大家,车布尔的死罪就要变成无罪。 车怡然的眉头夹得死紧。 他想将金砂池掌握在手中,族中的统治权完全归属自己,那么就先要完结叔父的政权,而他迟迟不肯松权,还不是为了车布尔。 他将目光在众人脸上搜寻了一番,发现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几人,见有了解决之策,竟然想将此事不了了之。 若是在从前,他还真的没了法子。 但白清漓昨日找过他,如果这种事情发生,让他用药材不足来做理由,夸大此事的危机与厉害! 他道:“三族老说的是,叔父想到的未尝也不是一种解决方法,但你们考虑到他如此做后,我们现在受到的危害吗?” 众人摇头。 车怡然冷笑,故作颓废地坐下来,“我们的药材已经不足了,是白神医的朋友从西周为我们筹借的药资才坚持了这么久,她这么一走,药材会全部带离,但十里外威胁到我们的他族病人还在,我想问你们怎么解决?” “干他娘的,老子怎么忘记了这茬?”这一次骂出粗口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还充当和事佬的三族老。 他是真的急了,因为之前得罪了人,他的家人被停药停得最久,如今都还病重着。 “族长你与白神医交情深,既然她的药也要拿去给其他族人免费使用,就不能再留一些给咱们吗?” 车怡然摊手,“叔父好大的颜面,别说我与她本就偶然相识,并无恩情,就说今日这事,你觉得可能吗?” “你不试试又怎知不行,难道眼看着她将药材全部带走,陷我族人无药可用的境地?” 车怡然一声冷笑,“叔父要是觉得有可能行,那你去说,或者你出钱买,此事本也该叔父操心。” 他起身,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些年,我没少替车布尔擦屁股,这一次,恕难如愿。” 车怡然出来送白清漓,他暗暗竖起大拇指,“料事如神,叔父应当很快来求你了。” 白清漓问道:“你的那批药什么时候到?” “不出意外,三日内就能到。” 白清漓点头,坐了下来,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等阿拉太禅来求过她,就可以离开。 阿拉太禅为了能让儿子活下来,舍了老脸过来,一路赶来,身上出了一层的汗,终于在白清漓离开前赶到所在营帐处。 “白神医,小儿行事鲁莽,所思浅薄,多有得罪之处您别往心里去。” 白清漓淡笑,“此事刚已谈过了,老族长若无别事,我这里要起程了。” 阿拉太禅盯着她那张比出水芙蓉还要水灵的脸,在草原,就没有长得这样细腻白皙的女子,嫩得似能掐出水。 可是这个女人这就要离开了? 他讪笑一声,“白大夫不用心急,喀拉沁离此地不过数十里,半日就能到,本王来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你带来的药,能不能留下一部分?” 他说完,便不错眼地盯着白清漓那张脸,当真是越看越想占为己有。 白清漓又岂能感受不到他眼中的贪婪,手慢慢捏起茶盏,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抹药水落入水中。 “老族长请用茶。” 阿拉太禅借势双手去接,想握一握美人的小手,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没机会接近这个女人,原以为总有机会,没想到她离开的这么突然,今日这一别,也不晓得还有机会得到她不。 人要走了,吃不到总要摸一把。 白清漓巧妙地避开,随后示意他把茶水喝了。 阿拉太禅被她媚眼如丝勾引的口干舌燥,一口茶悉数全干了。 “白神医这是答应了?” “老族长可能是误会了,在咱们中原,有端茶送客之说,我请你喝了茶,就是想请你走!” 阿拉太禅的脸忽然就冷了下来,“白清漓,本王晓得你厉害,但你别忘了,此时此地是我土默特的地盘,你若真的出了意外,别人也帮不上你。” 绿柳当下抽出腰间配刀,气氛瞬间紧张。 白清漓笑了,“老族长威胁我无用,即便是我死了,你的如意算盘也只会落空,别忘了,你们所有族老的命都捏在我手上,就算你巧舌如簧能糊弄过喀拉沁族长,你的族人也不会放过你。” 阿拉太禅将这事给忘了。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将全部药材带走了?若我不放行呢?” “阿拉太禅,你是真的老了,一件事非要我反复说二遍,你以为那毒没感觉,所以是在哄骗你吗?不如你现在细细感受一下,你的神阙穴处是不是在发痛?” 她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阿拉太禅忽然觉得小腹处拧着劲地疼,那股疼瞬间窜到后腰,要就坐不住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清漓已然起身,“车布尔冒犯我在先,你言情不尊我在后,阿拉太禅,若你的族人因药物不足而死,那也是你的罪!” “你,你不能这样,这些人都是你千辛万苦救下来的,你忍心自己的心血白费?” 第284章这女人给我下毒 白清漓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什么时候出手,把握好时机是她最擅长的。 二人谈崩在前,白清漓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力扯了两把,然后拽开领口的盘扣。 “救命啊,救命啊!”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边呼喊一边向帐外冲去。 白神医要走,多少人等着送别,此时帐外的人不少,都盼着送上自己的祝福,忽然如女神一般存在的白神医衣衫破损,发髻凌乱一脸是泪地冲到人群中,大家都懵了。 一直躲着的羿阳泽看到她被人欺辱,不顾心中顾虑冲出来,解下身上的外氅替她遮挡。 “谁欺负了你?” 白清漓此时就像受惊的兔子,双眼血红,娇弱不已。 “是阿拉太禅,他是个老畜生,为了不让我走,竟然想玷污我!”她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 “他说,只要让我做了他的女人,以后我就只能乖乖地听他的话。” 褚黔礼不知突发的事态是白清漓自导自演的,还真的以为是阿拉太禅兽性大发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那是他的师父啊,他怎么允许有人这样地羞辱师父。 “阿拉太禅!”他大骂,“你敢对我师父下手,我让你不得好死!”他说着向前冲。 阿拉太禅在房中呆愣了许久,一直想不明白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会来这么一手,听到外面喊打喊杀的叫骂声,他一手揉着肚子,一边跌跌撞撞走出来。 “你们别听她胡说,这女人给我下毒!” 白清漓摇头,已然是哭得梨花带雨,“我是你给你了毒,那是因为你对我用强,你卑鄙地想留下我只为你所用,想用我来要挟大家免去你儿子所犯下的错处,你休想!” 格斯铁木儿这里要启程了,看到阿拉太禅为了留下人用如此卑劣手段,愤恨道:“阿拉太禅,做人不要太自私,你这样做只会惹下众怒!” 一众族老也都懵了,他们了解阿拉太禅好女色,可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没有脑子。 白神医是他可以用强留下的女人吗? 就在这时,白清漓忽然拔下头顶发簪抵在脖颈间,“在我们中原,女子名节大过一切,现在我以死明志,你这辈子都别想如愿!” 众人劝道:“白神医,不可,不可啊!” “对,老族长一定是糊涂了,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格斯铁木儿同样劝,“白神医,此时你若出了事,我们六部族该怎么办?那么多人等着你去救呢!” 褚黔礼在一旁愤恨跳脚,“救人,救人,救出一群白眼狼,这里的所有人休想老夫再救治一人。” 众人都傻了,因为鼠疫还未过啊! 大族老似是明白了一件事,他眸子深沉,思忖了许久,他在木板上写下一行字,“老族长年迈昏聩,一再做下对族中不利之事,提议废黜他手中一切权利。” 写完,他命手下人传阅给众人,随后咬了咬牙,又道,“我提议,金砂池日后归族长管理,权利统一。” 大族老能做众族老之首,考虑得比所有人都深,车布尔肯定完了,阿拉太禅为了护着他的儿子,失心疯对白神医下手。 他惹了众怒,他只有在此时表决出自己的意见,拥立新的族长,让他掌握所有权利,才能受车怡然的庇护。 众见阿拉太禅将两位神医彻底得罪了,谁心中没一点私心,当下响应大族佬的提议,一票通过。 阿拉太禅因为肚子疼,全身都脱力了,人痛苦地站都站不稳,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喝了一盏茶,就被众人从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位置上拽了下来。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都是那个女人诬陷,是她一个人布的局啊!” 车怡然怒斥他,“叔父,你若承认错误,给白大夫道歉,只要她原谅你,你还可以做一个闲散贵族,你再执迷不悟为我们族人得罪人,侄儿就不顾及你的颜面,要将你拘禁了。” “你,你这是翅膀硬了,要拿我这个辅助你上位的叔父下手了吗?” 车怡然却不再看他,对白清漓深深鞠躬,又给褚黔礼赔礼道歉。 “白大夫,礼老,最近族中一再发生对二人不利之事,待族中琐事料理彻底,定当到喀拉沁备厚礼道歉。” 阿拉太禅爆吼:“车怡然,你以为如此你就坐稳了族长位置了吗?” 众人不住地摇头,都觉得他已是秋后的蚂蚱,他是怎么还有力气蹦跶的! 车怡然下了死令,“事已成定局,一切都无法挽回,来人,请叔父回去休息。” 阿拉太禅强撑着疼痛,挺直腰板,嘴里发出阴恻恻地喋喋怪笑。 “你们以为得罪一个小小的大夫,咱们就要被灭族了?为此要罢了我的权势,那你车怡然惹下得就是泼天的大祸。” 车怡然眉宇高挑,他不认为与白清漓商量的计划里有疏漏。 “叔父,此话怎讲?” 阿拉太禅咬牙撑着全身的骨痛到紧紧护着白清漓的羿阳泽面前,伸手点指着他,“他是谁,他是东吴的二皇子,是送到西周的质子,车怡然,你将东吴质子隐匿在咱西藩,你可有想过会给咱们族人,咱们整个西藩带来怎样的战事!” 白清漓猛然转头,看向羿阳泽,“你是东吴的二皇子?西周质子?” 羿阳泽知道这事一旦被揭发,于他,于身边的朋友全是灾祸。 他疯了一样地笑,指着自己,“啥,你说是我?我是东吴二皇子?这个笑话也太搞笑了吧?” 他眼底惊慌,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暴露。 第285章头颅掉地,眸子还睁着 车怡然冷冷地看着羿三,他晓得叔父早年去过东吴参加过宫宴,他认出羿三是皇子,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是二皇子。 这个反转太突然,车怡然也没想到他这一路竟然带了这么大的一个祸患。 白清漓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根据羿阳泽近日的表现,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心智急转,一声冷笑,“阿拉太禅,都说狗急跳墙、困兽犹斗,你为了挽回自己的颓势,竟然扯这种可笑的谎话。” 她问羿三,“告诉他们,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与我是什么关系。” 羿阳泽初到西周就被抓了,一直困在戒台山洞,他对西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会他只能瞎编,“我是京都戒台山人,自幼在幽蓝山庄做侍卫,后因生病被主家嫌弃,白大夫于在山中将我捡回救回一命,跟随她做赶脚车夫,你们说的什么皇子,真的和我长的很像?” 他无耻的本事发挥起来,问白清漓,“要是我和那个皇子长得像,是不是后半生就能冒充他,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了?” 他又问车怡然,“要不你送我去东吴吧,不,回西周也行,当质子虽说没有颜面,怎么说也是主子,有人伺候。” 他表现的实在太猥琐了,因着外氅在白清漓身上,此时只着中衣,左臂打着纱布赤跳,半躬着身子问人,完全一副市井小人的嘴脸,哪里有皇子的雍容气度。 众长佬一致摇头,“这种人,怎么可能是皇子。” “就是,就连咱们身边的苦役都比他长得好,瞧他那瘦骨嶙峋的模样,皇子会饿到饭都吃不上?” 众人皆是摇头,一直认为是阿拉太禅为了挽回败局,失心疯找到的理由。 就连格斯铁木儿都看不下去了,“老哥哥,好好颐养天年吧,你这脑袋怕是已经浑沌了,那皇子叫羿阳泽吧,我也见过,如玉一样的少年,怎么可能糟蹋落魄成这副样子,充其量有五成像而已。” 阿拉太禅攥紧拳头,他是真的可以肯定这就是东吴的二皇子,奈何所有人都不信他。 他气闷地大吼,“好,就算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不了他的身份,那这个女人呢,他是西周宥王的王妃,是西周悬赏三千金的通缉要犯!” 这下子,所有人都哗然了。 格斯铁木儿拍了一下脑门子,“对,对对对,本王想起来了,西周的宥王妃被传之神医,确实姓白。” 他指着白清漓,“如此您是宥王妃?那你怎么就成了西周通缉的犯人了?” 白清漓傲然立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哪怕她此时形象狼狈,衣不合体,可她身上散发的那份傲然,谁都不敢忽视。 “喀拉沁族长想拿了我去兑换那三千黄金?” 格斯铁木儿虽然介意她被西周通缉,可全族百姓的命还指着这女人。 “白神医说到哪里去了,你在西周,得罪了谁,那是他西周的事,如今你来到咱们西藩,就是咱们的朋友,别说三千金,三万金,三十万金我都不会出卖您。” 他转而看向阿拉太禅,“阿拉太禅,想来你早就知道她的通缉身份,一直瞒着不说,还不是为了一已私心,你当初不怕,我们喀拉沁同样不怕,西周要拿人,就让他到我部族来拿,我格斯铁木儿求一个软,让我全族人死在这场鼠疫之下!” 白清漓嘴角上扬,对格斯铁木儿颔首,“我来此地没有隐姓埋名,便知道西藩人重情义,似那等养不熟的白眼狼毕竟是少数,喀拉沁族长这个朋友,我白清漓交定了。” 她看向土默特人,未等她询问,车怡然道:“当初我便知你被通缉,依旧选择带你回来,就不怕他西周来犯,我西藩铮铮傲骨男儿,自然也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他抽出腰间弯刀,手起刀落,“叔父,你太让大家失望了。” 刚还想着能让局面逆转的阿拉太禅,顷刻之间人头落地,血溅了一地,头颅滚落下时,阿拉太禅的眸子还睁着。 众人惊慌退后,片刻后,在场所有人齐齐跪下,“族长威武!咱们誓不做背信弃义之人。” 白清漓理了理头发,竟忍不住红了眼圈。 这一切虽然都在她和车怡然的计划当中,可真的实行起来,一个细小的微差都会出错,让阿拉太禅翻身,势必一场内乱。 白清漓看了一眼车怡然,对他称赞地笑了一下,不愧是她看好的男人,够魄力。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此前为了自保,做了一些非常手段,今日我们朋友相称,我信大家。” 褚黔礼看了一眼师父,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份魄力,这份心智,他都佩服。 那解药明明在这里,师父给出去的不晓得又是个啥? 白清漓将解药亲自分发给众长老,随后对车怡然道:“这些药,我和礼老用了五天时间分出七份,一会我们走,只逞走喀拉沁那份,其余的,由你的人护送分给各族吧!” “你真的让我去做?”这是一个极为得人情的机会。 白清漓拍着他的肩,“那么吃惊做什么,我们的目的就是控制住鼠疫,车布尔搞砸的事情,不刚好由你来擦屁股,弥补这个损失?” 车怡然定定地看着白清漓,如果不是晓得她心有所属,就这份情意,他也愿将命放在她手中,疼宠她一辈子。 “此情,它日定当偿还!” 白清漓莞尔,看着那成山的药材,“此情,是幽王的,若你真想还,就还他吧,和我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一个时辰后,终是坐上去喀拉沁的马车。 相处不过十数日,土默特的族人已将白清漓当做了他们心中的神女,神女要去其他地方救人了,他们舍不得,送了一程又一程。 白清漓在车上坐着无奈地对众人摆手,“都回去吧,再往前走,离疫区越来越近,咱们还是要注意防范,日后我们还会再相聚的。” “是是是。” 众人终于停止不前,车怡然下马跃上车,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求婚的话终是没有再说出口。 “清漓,我以后可以这样唤你?” 白清漓冲着他轻笑,“呵,你之前又不是没唤过,怎么忽然这样生疏了?” 车怡然看向远方,一只隼在半空中盘旋,他收回视线,看向她。 “如果西周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一定要回来找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他说的不是西藩,而是单手握拳砸向胸口。 白清漓点头,“只要不是皇权至上之地,你觉得别人能奈我何?” 她侧头探向车外,“那只大鸟好像寻你有事?” 车怡然诧异,“你怎知道那鸟是来寻我的?” 第286章通缉撤了,白家人全部无罪释放 草原上的隼可都长一个样子。 “你不是说过,你有信使吗?他一直盘旋不走,应该有大事吧!” 车怡然也不避讳她,吹了一声哨子,那只隼俯冲直下,乖顺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将隼脚腕上的字条扯下,是一排白清漓看不懂的语言。 她并未打算问,车怡然却抬头看向她,“宥王来了。” 车辙滚滚,白清漓心漏跳了半个节拍,她眼中闪过一丝悸动,“谁?禛来了?” 车怡然怎会看不到她眼中的星光,歉然道:“是宥王,阡陌寒,我们的人送来情报,他已出了广陵,不日就到土默特了。” 提到那个男人白清漓便是一阵倒胃口,看来自己对他还是心慈手软了,竟然活到了现在,还有力气来西藩! “随他,这一路死尸遍野,没吓死他估计离死也不远了,等他到了土默特若还活着,就说我已经离开,去了哪了你不知道。” 车怡然应着,“这个自然!” 当初他就是从那个男人手里带走的清漓,现在追到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对了,西周那边对你的通缉已经撤了,白家人都无罪释放。” “撤了?”为了摆脱王妃的身份,戏耍皇族诈死,皇帝怎么可能放过她? 皇帝放过她,当初为了逃走,火烧惠民署,甄贵妃应该就明白她被算计了,这样大的耻辱,甄贵妃又怎么可能饶得了她! “抓我,放我,都是利益!”她看着自己这双手,成是这手医术,毁也是这手医术,西周是不可能回去了。 她看向前方,她的路只剩下一条,唯有笼络势力,助禛成功。 她想到一事,她横了羿阳泽一眼,“说吧,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羿阳泽坐正身子,虽然换了新袍子,因为左手臂上有伤,依旧将袖子挽起老高,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皇子该有的气度。 “我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戒台山洞里被那小子关起来差点死掉的羿三,就算没死在山洞,在西周为质也是被人欺凌的囚犯,被家人放逐的弃子,羿三也好,羿阳泽也罢,有什么区别。” 白清漓上去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我叫你没区别,你差一点将咱们都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羿三捂着后脑勺,生气地看着她,“你打我?再怎么说我也救过你的命!” “我谢谢你了,你救过我的命,你不挡那一下,那狼王也能被我杀了。” 羿阳泽不服气,举着受伤的手臂,“这个呢,这个你怎么说?巴掌大的一块肉被咬下来,我可是舍了断臂的风险去救你,就算没帮上忙,这份心意也在那吧!” “好好好!”白清漓从来不知道,这个羿三也有能说会道的一天。 “不说这个,现在你的身份暴露,就是问题,阿拉太禅能认出你,早晚会有更多的人认出你,你不适合跟着我了。” 羿阳泽起初也没想跟着他,他只想潜伏回东吴,可是他心中那份怀疑生了之后,便不想离开。何况跟在她身边很自在,很惬意,回去又如何,他和那边的暗线到现在也没联系上。 “女人,你现在赶我走不地道啊,我可是被你下了毒的,离我毒发也就剩下两个月时间了,你是想我死吗?” 他死了,你就别想查百里一族的事情,他有这个把握。 白清漓皱眉,看着他那张笃定的脸,莫名想甩他一脸稀泥。 “给你解药,你赶紧滚,留下也不帮忙碍手碍脚!”今天被爆了身份,当时真的吓得她一身虚汗。 羿阳泽双手抱头,大咧咧地仰倒在马车壁上,一副大爷就不走的架势。 “少唬我,现在进出的城门都封了,离开只有死,跟在你身边有吃有喝,病了还有人管,还能搭你的免费车队进东吴,我干嘛要一个人吃苦。” 当然,还有一点,跟在她身边回去,是最好的掩护。 白清漓皱眉,这个羿三是赖上她,准备吃大户了? 她有话想问,刚好看到前面有湖泊可以休整,她就对赶车的人道:“我有一些不舒服,能停下来歇歇吗?” 八月底的西藩其实已经凉下来了,车队在湖边停下来,她和车怡然告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里吧!” 车怡然还想再送,只是再没了理由,“小心阿依格,她对车布尔感情很深,此行我总是心不安。” 白清漓看着同样下车,慢慢走到湖边站着的女人,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从身型上看至少有七个月了,此时和煦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看上去是很是温婉美好。 “我在土默特小半个月,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她?” “她极少在族中走动,此人永远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性子,但我总觉得她没那么简单。” 他叮嘱完,又与喀拉沁族长打过招呼,终是恋恋不舍地离开。 格斯铁木儿招呼女儿,“阿依格,过来和白神医见见。” 白清漓道:“怎么能让其其格辛苦,她怀着身孕,该是我拜见她才是。” 阿依格已经乖顺地走过来,“白神医,一直景仰你的大名,车布尔在族中的时候,一直提醒我,怀着身子不可乱走动,今日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一句话,就听出这个女人对车布尔的感情极深。 “其其格的身体还好吧?若是得了鼠疫,服用的药物对胎儿可是有影响的。”她说着,将手覆盖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二人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第287章回程,给父亲报仇 白清漓只是悄悄地试探了一下,果然,在她的手覆盖上时,阿依格向后退了一步。 只一步,白清漓便清楚,她什么都知道,表面是与自己和善是装出来的,这个女人的戒备心很强。 阿依格面上带着笑,却将双手交握在袖口里,“还好,我很幸运,因着极少和外面人接触,并未得病。” 白清漓又道:“鼠疫是有潜伏期的,有时候,小小的一只蚊蝇都能将病毒传染给对方,不如我给其其格把下脉,也好确保无事,大家安心。” 阿依格看了一眼父亲,最后只能谨慎地将手伸了出去。 白清漓诊得很仔细,她的身体底子很好,被保护的也很好,竟是难得的幸运儿中的一个。 “如何?”阿依格见她松手,问道。 “母子身体都很好,其其格还需做好防护,鼠疫一日不祛除,不可大意。” “那就好,就是不知道孩子生下来他的父亲还能不能看到。”她手抚摸着孩子的肚子,说话的时候半垂着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个问题白清漓回答不了,她道,“族长,趁着休整,将大伙召集一下,我先给众人诊脉,如果这些亲卫已经带了毒菌,还是要趁着病发前及时用药救治,以免病情严重后不必要的痛苦和麻烦。” 格斯铁木儿连连应喏,“是是是,白神医说的是,咱们这就集合他们过来。” 同一时间,车布尔已收到父亲离世的噩耗,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人借着他的事发挥,竟然要了父亲的命。他揉碎手中的字条,拿出堪舆图看了一眼。 “回程,我要给父亲报仇。” 去他妈的送药方,一切都是计谋,将他骗出来,为的就是搞垮他们父子。 萨桠道:“二王子,咱们现在不能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就叫我父亲白白死了?金砂池一直是族老把持,凭什么现在族中所有权利都握在他车怡然手中?”那是属于他的位置,是父亲早就要传给他的位置。 他咽不下这口气! 萨桠道:“二皇子,事情已成定局,回去只会自投罗网,还会收了你现在到手的所有金子。不如就将计就计,将这些药方全部换了钱,咱们拿这笔钱招兵买马,总能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说得容易,就算每一处都能赚上一万两黄金,就我现在如同丧家之犬的局面,招兵买马东山再起?”哪有那么容易。 十年八年,他等不了那么久,他宁愿用这钱雇个杀手,将车怡然宰了,这样更干净利落! “二皇子,您可以去喀拉沁,格斯铁木儿族长他并没有放弃您啊!” “没有?”线报上明明说,就是他带走了自己女人,才让父亲彻底失势,给了车怡然动手的机会。 他是给了药方才要的金子,他却跑去把他媳妇领走!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依奴才看,事情可以反面去看,说不定他这是在给您留退路,夫人与您感情一直要好,她甘心回喀拉沁,应该也是明白您回部族必受惩罚,她留下还会让您受制于人。” 是这样吗?想到他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车布尔眼前一亮。 “是啊,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只要我有足够的银钱傍身,不怕格斯铁木儿那个老东西不接纳我。”但他被算计怕了,这一次他要给自己留个心眼。 白清漓虽没想到喀拉沁族长表面功夫做得如此到位,却从踏上他们部族的那一刻,就留了防范的心思。 一连数日,白清漓将喀拉沁的鼠疫有效控制住,因着心中对自己多了一分保护,这一次她与礼老一起做保守治疗,再没有拿抗生素一类的药物去抢救人,而是偷偷在分发的药汤里加了百花凝露,可快速促进病人康复。 白清漓确保,除了重症患者,初发病的人不出半个月便可完全康复,十日过去,她基本将一半的族人都反复诊过脉,这些人很快就能康复,她也要离开这里去东吴。 因为羿阳泽告诉她,百里一族只服侍皇族,那么当年白艽远偷走的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流淌着皇族的血液。 那么,她只需要到东吴打听一下,十八年前,皇室一族谁家丢了女婴,她的亲身父母身份便呼之欲出。 她坐在茶桌前,食指轻轻扣动着桌面,如果是这样,羿阳泽在她第一次打听百里远的身份时,应该就猜出她的身份。 如果她一切都猜得对,她与羿阳泽极有可能带着亲属关系,那他冒死救自己,便也说得过去。 而她现在有一点想找回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她想利用这个身份,为自己报仇,为禛做助力! “绿柳,这里的病情基本控制住了,我们明日向格斯铁木儿辞行,你将咱们的行囊先收拾出来。” 绿柳应是,她着实心疼主子,这一个月实在太辛苦了,这里吃、用,作息都不习惯,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就连她们备的衣衫都不够抵寒了,不过初到九月,这里冷得就像要过冬一样。如今她们几个穿着西藩子民的服饰,除了主子,她们一个个脸都被吹出了高原红,就像西藩的子民一样。 现在要走,她怎么能不欢喜,东吴四季如春,到了那里一切重新开始,主子也能好好休息了。 这时,梅朵一路小跑地赶来,进了帐篷就给白清漓跪了下去。 “白神医,救救我家其其格,她刚刚晕倒了。” “晕倒了?晕倒前可有说哪里不舒服,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梅朵摇头,“其其格的日常和平日里一样,只从昨夜她就忽然说嗓子痛,咱们就拿了一些梨子水给她喝,早起时说没有胃口,就多躺了一会,刚就一直咳,忽然就晕倒了。” 白清漓蹙眉,怎么会发病这样快,三日前为她诊过脉,防护得非常好,应该是属于免疫力强的那部分人。 “走,带我去看看。” 阿依格已经醒了,她只是头晕晃了一下,并没有摔倒,但她此时全身寒战,冷得发抖,而她一直防护的很小心,作息如常,只在前日夜里见了一面车布尔。 她眼光呆滞地看着车布尔送她的那笸箩梨子,她好像吃了这些梨子,没多久喉咙先出现了不适应。 她手放在肚子上,“孩子,你的达大不会对我们那么心狠的对吗?她的心里是有我们的,对不对?” 第288章阿依格染了鼠疫 白清漓本想离开,却在这个时候阿衣格病了,白清漓到的时候,她正在拼命地咳嗽。 她咳得撕心裂肺的,听那动静就差把肺管子咳出来了。 “白大夫,先前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这一次,她再没有避讳,手伸出老远,去够白清漓。 “别急,我给你看一下。”她探上脉搏,随后眉头就夹了起来。 三日前明明很健康,忽然就很严重到这种程度,“你和发病的人接触了?”她收回手,神色里有掩饰不住地凝重。 “白大夫,我的病,咳咳,很重吗?咳咳咳…” 白清漓起身,在一旁水盆里净了手。 “你的病情在常人身上并不算重,但你是孕妇,药用在你身上,对胎儿的身体有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虽然宝宝身体发育基本完成,但是会刺激大脑,药物影响下,会有怎样的后遗症,我也不敢保证。” 毕竟这是一个持续治疗的病情,长期用药,哪个大夫也不敢保证那药对胎儿没有影响。 阿依格是真的爱她肚子里的宝宝,她手抚摸在肚子上,脸上全是担忧。 “我想将他生下来。” 她声音很小,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白大夫,我想将他生下来,不是有人不足月生下孩子吗,我也可以的,对不对?” 白清漓神色凝重地看着她,“确实可以早产,那样对你的身体有一定的伤害,而且你一个人的意愿做不得主,和你父王商量过后再来找我吧。” 其实,孕妇也有保守用药,比如氨溴索口服液,和三代头孢抗生素,这些是可以对孕妇使用的,但她对阿衣格存着戒心,所以要保持着警惕。 格斯铁木儿收到消息很快就来了,看到痛苦不已的女儿,他问白清漓,“不是说鼠疫很好的控制住了吗?这么久以来阿依格都没有事,怎么好好的病得这么重?” “那你要问她,吃过什么,去过哪里,又见过什么人。”她是大夫,又不是保姆。 格斯铁木儿转头问梅朵,“你是怎么伺候人的,叫你们小心,是不想活了吗?” 梅朵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其其格她见,见过…” “达大,这事不怪梅朵,是我在帐中太闷,出去走了走,没想到会这么不经事,就染上了病,咳咳咳。” 她不想暴露车布尔来了,因为丈夫不让她说。 白清漓看出她言语当中有所隐瞒,更加怀疑阿依格心中藏有秘密,不过想到第二日要走了,她也不想追问。 “阿依格,你的病发虽然急,常规用药也能治好,明日我便要起程离开此地,你若做决定要趁早。” 阿依格咳得很厉害,有婢女已经端来了药,可是她不肯喝。 “父亲,女儿想提前将这个孩子生出来,不想他因为我的病,而身体受到影响。” 格斯铁木儿看向白清漓,“这孩子只有八个月,现在生下来不会有问题吗?阿依格的病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只是给个建议,如何决定你们拿主意,药物会伤害胎儿的事,也不是百分之一百会发生。” 阿依格想到丈夫,昨晚他来,话中对这个孩子的期盼是那样的深,她怎么舍得给他生一个不健康的宝贝。 “达大,每个孩子都是天主赐给我们的宝贝,我不想他一生下来,就带着不幸,现在有白神医在,她一定会保我们大小健康的。” 阿拉太禅看向白清漓,“白神医,你真的有这个把握吗?” 白清漓的右眼皮莫名地就跳了几下,心中不安感很强。 “这样吧,为了稳妥起见,催产的药由你们族中的大夫自己开,找好稳婆,若出现意外情况我再出手。”她警惕地笑了笑,“因为行程已定,族中还有那么多病人我要复诊,这样安排也是避免浪费时间。” 阿衣格看着她,“药也不能给开吗?” 白清漓眉头蹙了一下,她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别的拒绝理由。 礼老进来,他道:“催产的药我来开吧,定不伤及大人身体。” 格斯铁木儿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二位神医了。” 他转身问白清漓,“孩子生下来后,阿依格的身体?” “族长放心,其其格的身体本身很健康,鼠疫又是在发病初期,细心调理会好的,只是孩子要离开她一些时日,最好不要近距离接触,直到痊愈。” 他点了点头,“我信白神医的。” 白清漓与礼老出去配药,路上,她神色凝重道:“礼老,此事我一直心中不安,你配过药后,最好由他们族中的大夫再检查一下,真的出现意外,我们也有人证。” “师父,你会不会担心过了,我看喀拉沁族长比那个阿拉太禅真诚多了,对我们也足够尊重,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再说要提前催生的主意也是师父你想的呀!” 第289章催产 白清漓手心出汗,低低道:“可能是一朝被蛇咬,总会带着一份警惕心,最近不安很强,你在这件事上多留心就好。” 礼老的性格向来粗心大意,尔虞我诈那一套更是半点不会,白清漓不得一再提醒。 药熬得了,白清漓坚持让族中的大夫查验,两名本土大夫尝过后满嘴的恭维,直说可以放心食用,族长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阿依格用过药后开始腹痛,不到半个时辰便大汗淋漓,可是一个时辰了,孩子依旧生不下来。 梅朵再次求到白清漓,“白神医,你快去看看吧,稳婆说其其格难产,孩子的脚先出来了。” 白清漓心叫不好,害怕什么来什么,她说,“稳婆不是会推拿吗,其其格的孩子还小,帮她将孩子胎位摆正啊!” 梅朵急的要哭了,“摆正了,可是其其格没有力气生了,现在用参片吊着,大夫说,随时有生命危险。” 白清漓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她不想自己的人插手此事,可事情总是不能按她的心意来发展。 “我去看看。” 她快速跟着梅朵进了产房,一室的血腥味,阿依格此时脸色苍白,因为生病和生产用力过度,整个人都处在半昏迷状态。 情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白清漓为她把脉,腹中的羊水已经流尽了,孩子再生不下来,很有可能会窒息而亡。 轻轻唤她,“其其格,你要坚持住!” 她手轻轻抬起手,握住她,“救救孩子,救救他。” 她说着,竟然晕死过去。 稳婆瞬间就慌了,“这可怎么办,这种情况是保大还是保小?” 白清漓晓得阿依格是格斯铁木儿独女,若她出事,自己免不了被问责。这种时候,唯有剖腹产,才能保下两人。 “梅朵,找更多的人将礼老唤回来,我要给其其格做手术。” 事态紧急,她必须先救人,不然随时有可能一尸两命。 她拿出百花凝露给其其格喂下,先吊住她的生机,然后命绿柳将房中所有人清出去,她快速换上手术用服。 帐外,格斯铁木眼看着稳婆和婢女一个个被给赶了出来,他心中更没了底。 “白大夫,我女儿的情况如何?” 没人回他!铁木儿急了,他指使着身边的大夫,还有婢女,“你们都傻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帮忙!” 此时,帐内白清漓已给自己戴上口罩,护目镜,手术服… 同时吩咐:“把我的婢女灵珊唤来,准备热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众人看向族长,梅朵结结巴巴说,“白神医不准咱们在里面。” 不准? 铁木儿越发地不放心,女儿生孩子,怎么可以没有她的人在,“白神医,叫梅朵进去吧,她是阿依格的贴身婢女,总能帮你一把。” “不用!”白清漓拉过屏风挡在门口,将帐中窗帘全部落下。 当初给多兰剖腹没有顾及,那是因为她是将死之人,不会有人觉得她的做法匪夷所思。 但是给阿依格做剖腹产就不一样了,她是喀拉沁最尊贵的其其格,在这闭塞的塞外部落,剖开人肚子里取孩子,不会认为她是在救人。 她不想手术过程中有人因为大惊小怪而突发意外情况。 所以,帐内只能留她自已的人。 格斯铁木儿被拒,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梅朵,“进去,你的主子要是没了,你也别想活。” 梅朵不敢违令,伸手挑开帐帘,此时白清漓已经准备好手术用刀与麻醉剂,正拿着剪刀给其其格剪身前的衣服。 梅朵透过屏风隐约看到白清漓拿着剪子给主子的衣服剪开,她刚要惊呼,被羿阳泽挡住。 “不想你们的其其格有生命危险,就听白神医的等等呆在这里。” “可,可我看到白神医她在伤我家…” 羿阳泽伸手将人劈晕,“不懂得听话,就不用杵在这里了。” 他将梅朵劈晕,随后铁塔一样站在门前。 格斯铁木儿点指着他,“你敢在本族长面前伤人,谁给你的胆子?” 羿阳泽冰冷道:“既然将人交给白神医,那么就听大夫的,不然人死了咱们概不负责!” “你好大的口气!我是来请你们救人的,不是来请你们伤人的!” 他指着帐内,“你们这样神神秘秘,一定不让咱们见,难不成是有什么咱们见不得人的事吗?” “大人,你若信不过咱们,又为何叫咱们出手救人?你的人进去只会添乱。”羿阳泽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嘴上说得恭敬,实际上从来没有真心信任过他们。 他早就发现,这个格斯铁木儿派人向东吴送信,明明认出自己,却瞒着暗中送信,若不是他机警,现在他的皇兄怕是已经派杀手来了。 他眼中藏着杀意,看得格斯铁木儿眉头紧锁。 恰在此时,灵珊与红裳已经快速赶来,同来的还有礼老。 “大家都散开,你们身上携带的细菌太多,十丈以内不要留人。”灵珊一来,便驱赶众人,随后在帐外与众人一起净手,换了口罩进去。 白清漓晓得羿阳泽在外面,便安心地拿出吊瓶,先给阿依格输液,后进行麻药配比。 麻药配比很关键,她不想分心而出现纰漏。 格斯铁木儿不晓得他们说的细菌是个啥,见更多的人进去了,见如此,双手合十祈求上天。 “天主保佑,保佑我女儿大小平安!” 羿阳泽如今只希望今夜快一点过去,因为自从发现这个格斯铁木儿伪善的一面后,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大了。 帐内,白清漓熟练地剖开阿依格的腹部,将孩子取出后,吩咐礼老帮她完成后续步骤。 她给阿依格把脉,眉头锁得更死了,因为她发现,阿依格所患的鼠疫病发的极为快速,她需要尽快完成手术,然后给她注射链霉素。 孩子因为不足月,只有五斤重,又在母体内憋了太久,全身都承紫色。 白清漓拿出简装氧气瓶,“灵珊,先给他用氧,待脸色缓和再进行清理。” 孩子生出来啼哭声极为微弱,灵珊顾不得其它,将孩子简单包裹,随后将氧气灌隔十尺距离进行送氧。 帐外,格斯铁木儿明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 他焦急地原地踏步,再次向天主祈祷。 “不行,我听到孩子生下来了,我要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90章其其格死了 羿阳泽眼看守不住,白清漓道:“灵珊,把孩子抱出去让他自己带。”省得进来添乱。 灵珊把孩子抱出来,“恭喜族长,得了外孙,母子平安。” 格斯铁木儿接过小小的外孙,脸上出现一丝喜色,不住地感谢天主,在原地拜了又拜。 灵珊不满地说,“不该是感谢我家主子吗?” “对对对,等白神医忙完,咱们一定厚礼感谢!”他又问:“我女儿可还好,我能进去看她了吧?” “再等等吧,你给孩子找个乳母,别让他一直这样哭了。”她说完,转身又进去了。 铁木儿不淡定了,“这孩子都生完了,咋还不让咱们的进去?” 其实人是可以进去了,但阿依格的鼠疫症状严重,白清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喀拉沁用输液剂,这会更不想对众人解释。 ……一场手术耗时三个时辰,天色早已黑沉入夜,白清漓拿了一些外用内服的药片,至少保证五日内阿依格的伤口不会被感染。 阿依格是在亥时清醒的,醒转后白清漓才准格斯铁木儿进入帐内。 看到女儿平安无事,外孙也很健康,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两位神医辛苦了,要不您二位还是晚上几日再起程,也好让咱们感恩的机会。” 白清漓从给阿依格手术那刻起,眼皮就一直跳着,自从听羿阳泽说铁木儿暗中派人去东吴送信,她便想离开了。 一个笑里藏刀的真小人,是喂不熟的狼,她一刻都不想等地离开此地。 “用药我都备足,行程已定,咱们还是天亮就出发。” 格斯铁木儿无奈,恭敬地送二人回去休息。 子时,一抹黑影悄悄溜进阿依格的帐中,看着因为怀孕脸颊浮肿,又因为生产而折腾憔悴的妻子,车布尔眼里皆是嫌弃。 “阿依格,别怪我心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报仇!”他说着,从袖中掏出帕子,覆盖在妻子口鼻上…… 阿依格在看到丈夫的那一瞬间是欢喜的,因为就在今日,她给男人生下了儿子。 他们爱的结晶诞生了,她承受了双重疼痛,九死一生,孩子很健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所有的痛都觉得那样的值得。 她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丈夫,可是她此时口鼻被死死的捂住,任她怎么努力挣扎,拍打都没有用。 “救…救……我。” 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明白,她付出了这么多,哪怕车布尔让她去和父亲提,想要喀拉沁,她都愿意去试试,可这男人,她爱在心尖上的丈夫,却要杀她! 她才生产完,妊娠反应的痛经历后,她根本没有力气,能做的便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可,他没有心软。 阿依格感觉到死亡的到来,她只在车布尔的手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便双腿伸直,带着不解离去。 车布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松开手,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湿透。 看着妻子目瞪的双眼,他害怕地一把盖住。 “你别怪我,只有你死了,你阿爸豁出一切来帮我,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我们孩子,将来,喀拉沁和土默特都会是咱们儿子的。” 他快速整理一切,让阿依格的死看起来就是因为生孩子后,过度虚弱而救治不当死亡,感觉没有任何问题,他翻出窗子,落荒离去。 卯时,天才蒙蒙亮,灵珊蹑手蹑脚地起来做饭,没想到还是吵到了白清漓。 “几时了?” “小姐,刚刚天亮,还早着呢!” 白清漓一夜都没睡踏实,干脆起来穿衣服,“绿柳,把咱们的物品收一收,准备离开。” 灵珊才将炉子点着,小姐就要走,“不吃早饭吗?” 白清漓捂着眼睛,刚睡醒眼皮就跳,绝对不是好事。 “这里要有事发生了,我们早一点离开。” “有事发生?”灵珊怎不知道有事,她们才帮着喀拉沁控制住鼠疫,难道让她们又遇到一个阿拉太禅? 绿柳转身,“我去叫礼老和羿公子。” 然而,帘布才挑开,一行大汉气势汹汹进来,这些人和平常的侍卫完全不同,赤裸着半个臂膀,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环刀。 “你们做什么?”绿柳一步步退回帐内,身上的长剑同时也拔了出来。 灵珊害怕地挡在了白清漓身前,“你们这是做什么?” 进来的人很多,各个膘肥体壮,手拿长刀,一进来就将屋内的四个女人围了起来。 格斯铁木儿最后一个进来,与以往不同,一向脸上挂着笑的人,此时横肉倒垂,眼中满是凶光。 白清漓似是早就料到会如此,嘴角勾了勾,“铁木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铁木儿同时看着帐中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也是一声冷笑,“白大夫这又是要如何?天还未亮就要走,跑路?” 白清漓越过灵珊来到铁木儿近前,她冷嗤一声,“族长大人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昨日约定之事,怎么就成了跑路?难不成我做了对不起你喀拉沁的亏心事?” 梅朵从铁木儿身后站了出来,她怯懦地看着白清漓,“我们其其格死了,服用你给的药物之后。” 白清漓只觉得一瞬间,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冷得她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料到会有事情找上身,没想到是阿依格死了,这个局做得有点大了。 “什么叫服用我给的药物死亡,梅朵,你说话要有证据!” 巴哑将手中的瓷瓶塞拔开,将里面的药片哗啦哗啦全部倒在地上。 “这些药,咱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说是治疗的药物,可咱们觉得是毒药。” 牧仁也说,“咱们听说,白大夫医术无双,用毒更是厉害,你怎么证明不是毒药?” 这两位是喀拉沁的土著大夫,先前对她和礼老满口称赞,步步恭敬,这时竟然说出这种话。 “玩翻脸无情是吗?这一套我还真是走到哪都能遇到。”这就是传说出的,太过完美,遭老天嫉妒。 “铁木儿,你们指认阿依格是我害死的,动机呢?如果我给她下毒,存了害死她的心,为什么还要救她,救孩子?” 第291章我要你们为阿依格陪葬 格斯铁木儿赤红的眼圈不难看出,他有多心痛。 “白大夫,梅朵说,是你将我女儿的肚子生生剖开,才将孩子取出来,也许你的动机是救人,但她确实因为你剖腹而死,一想到我女儿死得这样惨,你叫我怎么不恨?” “还真是恩将仇报!”礼老义愤填膺地走进来,指着格斯铁木儿,“我与师父为你们出人出力的时候,你没说上一句感谢,现在你女儿忽然被人害死了,你说我师父给她吃的是毒药?” 他从地上捡起一粒药片就塞进了嘴里,“我现在就给你看,是毒药,还是良药!” 白清漓很想说不必如此,是毒药还是治病的良药,这个铁木儿都没想让他们走。 铁木儿此时脸色黑沉黑沉的,他捏起地上的药片,“证明有意义吗?我铁木儿四十岁才了有阿依格,如珠如宝地带大,她才十八岁…”他擦了一把眼泪,痛恨道。 “将他们都带下去,为阿依格陪葬。” 礼老上去在他脸上啐了一口,“你个小人,现在西藩疫情控制住了,你就要恩将仇报!你敢杀了老子,他日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你信不信?” 可惜,任由褚黔礼跳着脚地骂也没用,这群人已经拿出绳索来捆人。 绿柳将剑横在身前,“你们敢,你们知道我家主子背后的势力是谁吗?” 铁木儿根本不听,他大手一挥,“带下去!” 他已经铁了心,女儿的死让他只想找人陪葬,一个西周曾经通缉的弃妃,他根本不在乎。 “等等!”白清漓知道,就算绿柳等人动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增伤亡。 “你想抓我,可以,但我要见一见阿依格,因为我有十足的自信,能证明她的死与我无关。” 铁木儿拧着眉头看着她,“与你无关?” 他一声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他话落,再次让属下动手。 白清漓轻蔑地看着铁木儿,“如果你单纯地想利用完就除掉我们几人,我无话可说,如果你因为阿依格离世,一时失去理智想抓我,那我劝你,这样只会让阿依格死不瞑目,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这句话算是点醒铁木儿。 “等等!”格斯铁木儿让大家停手。 但他没有立即放人的意思,“理由,你说出理由,你把人肚子剖开,都不是你的问题,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让我自证清白?可以,那么我告诉你,第一,我虽然给她做的剖腹产,那是因为羊水已尽,产妇体力尽失,拖延下去必一尸两命。我给她做了手术,可刀口我缝合的完好,现在甚至没有再出血,不存在危及生命。” 梅朵点头,小声回道:“其其格腹部确实不出血,而且,而且腹部的刀口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了。” “第二,你说是因为用我给的药中毒而亡,那么你自己检查一下尸体,可有身体发绀症状?指甲可有发黑?死者死前可有呕吐物?五官可有出血点?” 铁木儿看向梅朵。 梅朵摇头,“没有,其其格死得很安详,没有这些症状啊?” 格斯铁木儿眉头皱了一下,指着巴哑和牧仁,“你们怎么说,她讲得可对?” 二人支支吾吾,“好像,好像确实…” 铁木儿抬手,一人赏了一个嘴巴。 “我现在谁也不相信,我要自己去印证一下。” 众人准备去验尸,然而才走出帐外,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车布尔忽然出现,他赤裸着上身,身上背着荆条跪在部落最显眼的地方,身后是他的随从,守着三口木箱,看到铁木儿出来,齐齐跪了下去。 “阿爸,阿爸,原谅孩子吧,这是之前从您这里筹借的一万两黄金,孩儿不该一时受大哥挑唆蛊惑,鬼迷心窍向您索要金子,我一时的愚蠢害死了达大。” 他说着,痛哭流涕,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他用膝盖做脚向前移,一步一磕头,那样子说多虔诚有多虔诚,他脑袋重重落在地上,诚意十足。 “阿爸,是孩子太蠢,大哥说,只要我拿着药方去卖,各部族的人为了能活下来,多少钱都会舍得出,到时候我们土默特会是最有钱的部族,招兵买马,一统西藩指日可待!” “孩儿为了能成事,不该第一个向阿爸筹借黄金,是孩儿太傻了,得罪了全西藩的部族,让大哥用这事做筏子,污蔑我为部族招惹祸事,更甚至将我父亲给杀了!” 他已经来到铁木儿身前,哭着匍匐在他脚下,“阿爸,看在阿依格的情面上,看在她怀着我的孩子,您原谅孩子吧,金子我带回来了,只求您收留我。” 提到阿依格,铁木儿一声呜咽,再也忍不住悲伤,一把扶起车布尔,恨铁不成钢地往他身上拍。 “你个蠢货,你怎么可以这样蠢,阿依格那么爱你,死前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你怎么可以让她伤心遗憾地离开?” 车布尔呆呆地看着铁木儿,“阿爸你在说啥?阿依格没了?” 铁木儿强忍着眼中的泪,将他扶起来,“一起去看看她吧,她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你既然回来了,就给他起个名字吧!” 车布尔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一副被打击到无法接受的程度,“怎么会这样,我走前她身体一直很好,为了不让她染上鼠疫,我甚至都不敢和她亲近,连问问她和孩子还好吗都要隔着厚厚的帐布。” “阿爸,阿依格是怎么死的?鼠疫吗?” 他歇斯底里,仰天长啸,“为什么,啊!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达大没了,我的阿依格也离我而去,为什么?” 他忽然就像站不住了一样,扶住铁森儿的肩头,“阿爸,我该死,我不该逞这个风头,如果我还在族里,达大不会死,阿依格也不会出事,对不对?” 铁木尔拍拍他的肩膀,眼圈也是红得厉害。 车布尔却忽然伸手指向白清漓,“是她,一定是她和大哥做的局,她是大哥带回来的人,是她拿出的药方,是她出的主意让我出使,这件阴谋的背后都有她的手笔,如今她又来到喀拉沁,她一定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双手抱着头,“我想不出来她这做是为什么,是为什么?” 他又爬起来,似抽疯地伸手去拽白清漓,“你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大哥掌控了土默特还不够,还要来害我的阿依格?” 第292章天主给你们降罪 白清漓向后退了一步,被羿阳泽快步上前挡在身后,他骂:“你抽什么失心疯,咱们白大夫和礼老当初拿出药方,只求救人,你自己见钱眼开做下蠢事,就成了我们的不是。” 白清漓没想到身份暴露后,羿三多次挡在她身前,和从前的冷血无情截然相反。 她心下感动,拍了拍羿三的肩膀,她要自己来解释。 “车布尔,你为了有一处容身之所在这里捏造事实,我可以理解,但人是谁杀的,尸体她自己可以说话,现在我就要和铁木儿族长去验尸,不如你也来看看?” 车布尔心里有鬼,被白清漓说得越发不安,“尸体,尸体为什么会说话?难道你会巫术?” 白清漓对车布尔的忽然出现便带了怀疑,他一来就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推,这个动机也太过明显,果然一个人心中没有鬼,不会急于指责他人。 她试探地说了一句死尸会说话,果然车布尔的眼里涌现出惊恐。 “车布尔,你不是很爱你的妻子吗,要不要我找你问问她,生前还有什么没来得及与你说的话,由我转告给你?” 车布尔脸色惨白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啊,真的可以对话吗?你能通灵?” “你不必疑惑这些,你只需表达你想说的。” “我…”车布尔的眼睛四下乱转,片刻后他镇定下来。 “你告诉她,之前所做的事情我后悔了,等我大仇得报,我就去陪她。” 白清漓虚眯了一下眼睛,这世间会有男子如此爱自己的妻子到放弃生命?装的还真像。 铁木儿却更激动,“真的,真的可以让阿依格说话?那你问问她,是谁杀的,我一定替她报仇。” 白清漓点点头,她相信尸体能给到她有用的欣喜。 众人来到阿依格帐中,这里又哪里有阿依格的尸体。 “阿依格呢?”铁木儿在原地转了一圈,质问身边的人。 众人皆是茫然,守在帐外的侍卫更是不知怎么回事,齐齐跪下来,“咱们一直守在这里,不晓得人为什么不见了。” “不晓得,我要你不晓得!”他一人给了一脚,怒不可遏! “我养你们这些蠢货有什么用?先是阿依格死了,现在尸体也不见了。”他指着身边的所有人,“拉下去,统统拉下去,全部拉下去,一个不留,全绑了丢进天坑!” “族长,饶命啊!”梅朵匍匐倒地,害怕到不行。 然而侍卫并没有留情,拿了绳子将人齐齐给绑了,到了白清漓面前, 侍卫犹豫了。 “族长,神医们也要带走吗?” “带走,如果不是她,我的阿依格不会死!” 绿柳等人见势不妙,齐齐拔剑,“你们敢!”她一边说着,一边护着主子,伺机寻找逃跑之路。 白清漓知道,在部族中心逃跑是没有可能,唯有按捺住冲动想出解决法子,才能有一丝机会。 她按住绿柳,“别动手!” “为什么?” 白清漓示意她听自己的,“保存实力,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许受伤。”她不想和这些人打人海战,没有好处的事情她不做。 同时,她在努力想着办法。 怎么办?要在他们动手前想出办法才行。 车布尔却在这时找到存在感,他指着白清漓,“阿爸,这女人不正常,你看她都不反抗,她心里肯定有鬼,去天坑太便宜她了。” “你说得对,把他们这些从西周来的人,统统绑了,关到铁囚笼里,我要他们尝尽暴晒的苦,风沙的烈,我要他们在荒石堆里活生生变成人干!” 白清漓本想着保存实力在去天坑在路上找机会逃走,这个车布尔,简直该死。 族中人听了,心有不舍,却不敢违令,只一年迈老者站出来。 “族长,您这样做不好吧?事情没有查清楚,便对我们的恩人如此做,将来别的部落如何看待咱们?”说话之人,是喀拉沁的四族老多格。 可惜他在族中并没有话语权,刚开了个头,便被怼了回去。 “你意思是我恩将仇报?那死的人是你最爱的儿子呢,死后尸体都不见,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多格被说得有些抬不起头,可他没有退缩,“族长,我的意思是要查清楚,不能放过坏人,但咱们也不要错怪好人不是?” “多格,你今天踏马德要是胆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从喀拉沁消失!”铁木儿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都他妈的把你的疑惑收起来,你们的其其格死了,要是不想被陪葬,都给我滚回去该干嘛干吗!” 绿柳凑到白清漓近前,“主子,奴婢有七成的把握现在杀了铁木儿,只要他死了,咱们未必不能逃出去?” 白清漓轻轻摇头,“喀拉沁与土默特不同,这里的族长如同西周的帝王,咱们若当众杀了他,只会挑起他们的愤怒,让咱们立即被处死。” 她看着天空一直盘旋的隼,“那只鸟,应当是车怡然派来的,我们要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才行,所以,先离开这里是唯一自救的办法。” 隼感受到有人在呼唤它,正在慢慢下落,最后停在阿依格的帐上…… 很快,一排排的族人拉来了六个铁笼子,那笼子只有一米高,一米见宽,原想在离开的路上让隼给车怡然送信来救她们,没想到这些箱子根本就是装牲口的笼子,这是将她们当畜生一样,蹂躏致死! 铁木儿,你还真是够无情! 侍卫开始拿皮鞭,一鞭狠狠落下,“钻进去,别让咱们动手,否则打断腿骨、腰骨,给你们折叠塞进去!” 那鞭子向褚黔礼抽下,羿阳泽抬手抓住。 鞭尾都是倒刺,一把抓下去,手掌当即鲜血淋漓。 “你们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就不怕你们的天主给你们降罪?”褚黔礼一辈子高高在上,一辈子的恩将仇报在西藩算是全遇到了。 白清漓此时一言不发,矗立地看着前方,似是认命般任由侍卫的鞭子向她们抽打下来,看得车怡然好一阵猥琐怪笑。 “白大夫,要不你就承认了杀人的事实?这装豺的笼子塞个活人,那腰是会被生生折断的。你这样的大美人不如来个痛快,何必在这里犟嘴呢?” 第293章梅朵,劝你不要说 白清漓回过神来,皱了一下眉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车布尔上前一步,对她说,“我说,你的人已经放弃反抗了,要是被塞进笼子,先是将腰折断,再打断手腿,做成人彘最终痛苦地死在笼子里。不如你就承认人是你杀的,我让阿爸给你一个痛快!” “哦,给我们一个痛快?”她看着灵珊和礼老已经被强行带到笼子前,被人当畜生一下按着肩头往笼子里塞时,她心中盛怒达到一定顶点。 “背信弃义、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们!车布尔,若我说,这个锅我不背呢?” 车布尔盯着她那张脸忽然就出了神,这个女人真的太美了,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美人,我是真的舍不得你死,可你不背这个锅,今个这事他过不去。” 白清漓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不,这件事还有一个办法能解决。” 车布尔刚想问什么的时候,白清漓已快上一步,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想用我来威胁?” 白清漓指尖捏着一枚毒针,泛着绿色的光。 “别动,我的毒针见血封喉!” 车布尔心里骂了一声晦气,他怎么就忘记这个女人很危险! 他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臭婊子,就算你控制住我,你一样走不了!” “控制住你,自然不够放我们的筹码,但若我知道阿依格是怎么死的呢?” 车布尔额间有汗落下,随后他很快淡定下来,“你开什么玩笑,若你知道一切,还会让自己在这里被质拿?” 想通这一切后,车布尔便不怕了,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是喀拉沁的姑爷,这女人只要敢动手,她就百分百走不出这片草原。 白清漓刚在和隼做交流,她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 “那我就让你死得明白!”她对绿柳吩咐,“拿绳子给他捆了!” 车布尔太自信了,甚至没有反抗,他只嘴角噙着笑,挑衅地看着白清漓,被绑了个结结实实还在挑衅她。 “白清漓,别想诈我,你信不信,最后死的只会是你,车怡然夺走属于我的那一切,我也会一点一点地讨要回来!” 白清漓上去就给了他一脚,“闭上你的狗嘴!” 车布尔腿弯吃痛直接半跪下去。 “白清漓!” 白清漓扬手就是一巴掌,一系列的操作说得多,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铁木儿反应过来,指着她,“白大夫,你就算拿了他,今日也要受这炙酷风烤之刑,阿依格的命,需要你们所有人来还。” “铁木儿,若我说,你的好女婿就是杀人真凶,他瞒着你收买了梅朵,在昨夜潜伏进阿依格的帐中,并在之前,亲自将鼠疫传给她,你还觉得他可怜,咱们该死吗?” “你胡说!”车布尔被说中了所有事实,急得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阿爸,这个女人为了活命,开始胡言乱语了!” 白清漓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小人,求活命的时候,虚伪的让人看不起。” 铁木儿虚眯了眼睛,“白清漓,你这是在做垂死挣扎吗?你真的以为我还会像之前那般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会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白清漓说出车布尔最害怕的事情。 她道:“这里到处都是人,想要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移走不被咱们调查,除非挖个地道,或者收买所有人,可显然那些都不能立即实现,所以…” 她轻蔑一笑,“所以,尸体就在梅朵的住处,你现在派人去查,定有收获。” 铁木儿半信半疑,派亲信去查。 侍卫转了一圈便小跑出来:“族长,真的在。” 梅朵见阿依格的尸体被找到,她心灰意冷地跌坐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 铁木儿扼住梅内的脖颈,生生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朵只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她摇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白清漓思忖片刻,走上前,抓起梅朵的手腕,嘴角扯出冷笑。 “这世间,背叛主子的原因不过那么几种,一是想报复、二是想替代。” “主子有孕,身边的贴身婢女就是男主子的床上玩物,被男人洗了脑,许了好处,就生了背叛之心,铁木儿,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吗?” 车布尔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摇晃着脑袋,“不对,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因为被捆绑着手脚,只能跪爬,“阿爸,阿爸,这明显是诬陷啊,咱们都不知道阿依格在哪,若不是她藏的尸体,她怎么知道人在梅朵的帐中?” “车布尔,是个有脑子的都能想到吧,你把阿依格的婢女睡了,她想取代主子上位,你俩狼狈为奸,半夜将人弄死,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怕事情败露又把尸体藏起来。”羿阳泽看多了尔虞我诈的事情,帮着众人分析。 “咱们是外族人,铁木儿派人来抓的时候,咱们可都在一起,没有人手去转移尸体,更没有必要转移尸体,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心虚,不敢让咱们验尸!” “不,不是那样的!”车布尔大吼! 白清漓转头问梅朵,“梅朵,你背判主子,害阿依格死掉,就没有想过会被族长拉去陪葬?就算你甘愿去死,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在乎了?” 梅朵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手放在肚子上,希冀地看着白清漓,“我真的怀孕了?” 她一句话,车布尔只觉五雷轰顶! “梅朵,我劝你不要胡说!” 梅朵一张麻木的脸,忽然有了变化,主子死,都没有看到她掉一滴眼泪,这时她跪求着铁木儿。 “族长大人,梅朵自知罪该万死,但求您看在梅朵有孕的情面上,给梅朵最后几个月的时间,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只要孩子落地,梅朵自愿世世代代给其其格做牛做马!” 铁木儿到这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从没有这一刻愤怒过,他指着车布尔,“好一个心思阴毒的女婿!” 他又指着梅朵,“好一个忠贞,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狗奴隶!” 他又指着白清漓,“好一个自诩清高的神医!”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多个好。 第294章电光火石间,铁木儿死了 “你们胆敢戏耍本王,我叫你们都不得好死!”他亲自拔了侍卫的佩刀,一刀扎在梅朵还在跪求的背脊处。 梅朵当场喷出一口气,倒地气绝! 他提着带血的刀来到车布尔面前,“妄自我信任你,晓得你不听劝,做下众叛亲离的事情后,为你留下后手,接了阿依格回来,就是担心你被车怡然掣肘,让你无后顾之忧!” 他刀架在车布尔的脖子上,“你却拿我对你们的疼爱,来做你复仇的工具,去死吧!” 他说着,举刀,狠狠劈下,车布尔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 那脑袋滚出多远,车布尔眼里的惊恐都没有散去。 场面恶心又残暴,然而他一连杀了两人尤不觉得解气,提着血刀一步步走向白清漓。 “神医?拉人于病痛苦海里的大夫,却明知一切也要冷眼旁观,是吗?那就别怪我恩将仇报!” 他离白清漓真的太近了,近到他动手,旁人想阻拦的机会都没有,那刀举着就砍了下来。 羿阳泽眼睛都红了,根本没有多想,在那刀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剑也递了出去!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速度都太快了。 羿阳泽并不是冲动的性格,但是关心则乱,自从知道白清漓有可能是他失散的表妹之后,他便再不能保持冷静。 长剑入体透过前胸,铁木儿的刀堪堪举过头顶,感受到胸前一痛,只来得及低头看清事实,人便像山一样“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格斯铁木儿死了,当着全喀拉沁族人的面,被西周人杀了。 大族老多巴特一声大吼,“他们杀了族老,将他们围起来!” 白清漓闭了闭眼睛,担心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她并不责怪羿三,在那一刻,不是铁木儿,就是她白清漓亡。 白清漓声音清脆,对着多巴特道:“大族老,你真的要与土默特一族为敌,与西周的皇室为敌吗?” 她在这里所住的时日虽然不多,但也知道,喀拉沁的内部也不是一片团结的。 多巴特看了一眼向这个方向越聚越多的族人,他道:“我承认,是族长恩将仇报在先,但你们杀了我们的王,那就是与我们整个部落为敌!如若我不为族长报仇,又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族人?” 白清漓看着被对方控制住的礼和灵珊,心中焦急。 她对绿柳和挡在身前的羿阳泽叮嘱,“一会我若谈判失败,你二人想办法绑了这个男人做人质,威胁他带我们离开此地。” 她道:“你错了,你该感激我的人杀了他,今日若是我死了,你们的脸上一时有光,但你们会给自己树敌无数,如若你们真的想对得起先烈,不该是让族人过着稳定的生活,安居乐业吗?” “哈哈哈!”多巴特没回话,先仰天长笑。 白清漓瞬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你太不了解咱们西藩子民,咱们士可杀不可辱,宁愿战死也绝对不屈服,安居乐业是什么滋味,咱们从来不懂,只晓得有恩报,有仇偿,你们杀了族长,今日必须得死,但你们于咱们整个喀拉沁有恩,那我就给你们一次逃生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炷香的时间,让你们走,一炷香后,咱们开始围猎,如果你们跑不掉,就别再说咱们恩将仇报。” 白清漓挑眉,没想到这个多巴特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你的族人同意吗?” 多巴特回头看向他们的人,“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出乎白清漓的意料,竟然无人反对。 白清漓点头,“好,既然给我们一炷香的时间,那么就希望大族老不要出尔反尔!” 白清漓等人被放开,一路谨慎到自己的马车前,行李都来不及装,便匆匆上了马车。 羿阳泽恨的不行,“我去把他们的粮草和药材都点了,这群卑鄙小人,就不配称之为人。” 白清漓拦住他,“不,这个多巴特是在救我们,他的话虽然听起来狠,但是我看过堪舆图,一炷香的时间,只要我们奋力驱车,差不多能到达攸乐山边界,那里山林茂密,易于躲藏,就算他们追上来,我们只要进了山,他们便奈何我们不得。” 一行人驶出喀拉沁中心区域无一人阻拦,也没有人盯梢,就好似放逐了她们不一样。 绿柳紧张地向后看了一眼,发现喀拉沁里面的人马正在集结,虽然没有派人尾随,但一炷香后她们便成为这片草原的猎物,随便由他们射杀。 “主子,攸乐山中地形发展,多有沼泽迷障,咱们进去之后恐怕也不安全,且食物和衣物、药材皆留在那边,不如奋力向土默特走,车怡然一定会保护咱们。” 白清漓摇头,“多巴特给了我们活命的机会,就是向南行,如果我们选择回走,不说一路砂石路车子根本跑不快,距离也太远。就算我们侥幸到了土默特的势力范围,咱们杀了格斯巴木儿,车怡然若包庇,就是给两族结仇恨。” 她好不容易收服了土默特的人心,将来可为她所用,又怎么可能先行毁了自己的棋子。 “更何况,阡陌寒在那里!”不管他现在是死是活,都要面临是否救他的选择。 救,背叛本心! 不救,便断了彻底回到西周的后路。 她喜欢凡事留一线,日后总有翻盘的机会。 黄沙滚滚,漫天扬尘,草原上九月的风就烈的像刀子,沙棘草被吹得打着滚向他们的马车扎来。 原本就负重前行的马儿,忽然仰天嘶鸣,任由你如何屈打都不肯向前走。 羿阳泽心急如焚,干脆跳下马车将身上的衣服脱了套在马头上,拉着缰绳向前行。 只是速度太慢了,慢得他们似是听到了马蹄声,又似风砂声,天地混成了一色,他们一行人在风砂中艰难前行。 白清漓想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只是探了一下头,就被砂石迷了眼。 她们这是闯进沙尘暴中心了吗? 她想看一眼堪舆图,看看她们是不是迷路了,可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她想揉,被褚黔礼抓住了手。 “师父,揉眼会伤到眼球的。”他探头想帮着吹,可是看到师父那张绝世容颜,即便是他也无法淡定了。 第295章追上来了 他在心中轻叹,对灵珊招了招手,“你来吧,若吹不出就用清水洗一洗,砂子眼中呆久了,会受伤的。” 他择靠在车角,死死拽住风卷起的窗幔,尽量遮挡一下砂土。 红裳扯着幔帐问,“主子,要不要停下来等风砂过去?听说在风起中心地带,若被卷进去是很危险的事情。” 白清漓眼睛慢慢能睁开了,因为砂子在里面呆了太久,整个眼白充着蜘蛛网一样的血丝。 她忍着眼睛不舒服,拿出堪舆图,仔细观察着,在喀拉沁与攸乐山之间有一条沙漠带,面积并不算大,完美将两地分界开。 她指着堪舆图上的砂点,“我们所处的这里并不大,只要我们走出去,就脱离了喀拉沁的管制到了额尔古纳与黎族的边境,也是堪舆中三不管的黑色地带。” 穿过沙漠向左,过额尔古纳河便进了额尔古纳族,向右是攸乐山,向南要翻过一座山地,便进入东吴。 此地地形复杂,又多鱼龙混杂,各地的通缉要犯有命逃脱的都会来到此处。 褚黔礼从前并不怕到这种地方,现在不同了,他和羿阳泽带了四个女眷,没有更多的护卫随从,来到这里那就是找死。 这个黑三角也是有名的恶魔窟,延续了西藩的特点,此地更不将女人当人看,有漂亮的女人必抢过来,谁有能力,那女人就在谁的手中多留一些时日。 这里因为抢女人的争斗每天都有发生,因为女人丧命的事情更是见怪不怪。 思到此,他指着攸乐山,“走这里,这里虽然毒障毒物多一些,但我们可以配些防毒的药物,穿过毒障区就能到东吴。” 白清漓皱眉,瘴气对人体的伤害巨大,药物根本起不到缓解作用,除非戴着防毒面具。 龙珠里有氧气瓶,倒是不必担心,但她更想走黑三角。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禛的母族便躲在这片大山背后,这里的大祭司曾经暗杀过她一次,那一次她差一点就死了! 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只那一次是真正的危及到了她的生病,这个仇她还没有忘记。 她指着地图,“我觉得,咱们还是走黑三角穿凤凰山进东吴更好,一能给食物做补给,二来免去走丛林的麻烦。” “师父,那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色魔,你听徒儿的劝,咱们选择最平静的方式好吧?” 白清漓摸了摸自己脸,“真的那么麻烦?我们几个做一下遮掩不就行了?” “再丑也没用,那群疯子,只要是母的就会抓回去,你们的身型再乔装改扮,一眼也能看出是女人。” 绿柳问:“既然三地都能到东吴,丛林危险,黑三角又容易引发状况,走额尔古纳族不好吗,咱们只要左转,过了那条河就可以了。” 褚黔礼吓得忙摆手,“我现在宁可睡蛇窝,也不想和这些西蛮子打交道,嘴上说着有恩必报,最后全是恩将仇报!” 他越想着铁木尔要将他塞在牲口笼子里的事,越生气。 “在他们眼里,只有他们同族人的性命才是命,今日这样的事,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受了。” 他心里受到一万点伤害,现在对西藩的人是半点也不愿相信了。 白清漓也知道,今日能逃出来,有一半是幸运,那个多巴特给她选择,若她往回走,这会怕是已经死在乱箭之下。 感受到外面的风沙终于小了,白清漓再次探出头,果然,眼前隐隐能看到山峦,脚下也看到了绿草。 羿阳泽被吹得成了沙人,他从头上解下包裹着的衣物,差点抖落下两斤砂子。 “呸呸呸,最饿的时候,也没今天吃的砂子多。”他一边吐着,一边抖耳朵。 灵珊跳下来给马儿解头套,对着羿阳泽笑。 “没想到你也有幽默的一面,漱漱口吧!” 羿阳泽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水囊就空了,“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做补给了。” 风沙吹得大家都嗓子眼发干,想快一些找到水源清洗一下时,一骑马蹄声由远及近追了上来。 羿阳泽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我靠,追来了,这么快!” 他冲向马车去翻弓箭,招呼灵珊,“上车!” 车里剩下的箭矢不多了,就算一箭不落空,也不能全部解决追来的人。 他说:“毒药呢,赶紧给我抹上,来两个我杀一双,来四个我杀一串,今天谁也别想将你带走。”他盯着白清漓。 白清漓却扒着车帘向外探,她觉得事情不对。 羿阳泽急了,“给我啊,没时间了!” 白清漓认出追来她们的人,为首的是四族老的长子多格,有喀拉沁的神射手之称。 据说百步穿杨对他根本是小手段,天空翱翔的雄鹰飞得再高,也能被他射下来。 如今两方人马距离连三十米都不到,那么只要他肯,这边的人谁也躲不过他的射杀! “等等,他不是来杀我们的。”她冷静的分析着。 “你为何这样说?”羿阳泽不解。 白清漓指着他身边空跑的马,“你看他身边那匹马带的物资,像不像我们的行李。” 羿阳泽眯了眼睛看了好一会,行李他看不清楚,但这些人确实没有出手围猎的动机。 他下了车,盯着绿柳和红裳,“保护好你们主子,我去会会他!” 多格翻身下马,将东西丢在沙地上,根本没有纠缠的意思,他说了一句,“父亲让咱们将东西送来,并让我提醒白大夫,西周的那个王爷找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追来,你们是留还是走,尽快做决定。” 羿阳泽嘲讽地笑了一声:“怎么,看到咱们白大夫不是弃妃了,所以不敢围猎射杀了?” 多格见他这样说,也不生气,“不是所有人都没良心,咱们一直感恩白神医的救命之恩,话已经带到,信不信随你们。” 第296章等等,那人是… 白清漓看到多格丢下行李要走,叫住他。“等等!” 多格看到白清漓下了马车,向她弯腰鞠了一躬,“白神医。” 白清漓走上前,看到他果然是来送行李的,心中回升起一抹暖流,是的,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无情无义的。 “清漓在这里谢过四族老,谢多格辛苦这一趟。” 多格见她反而感恩自己,干脆率众人一起跪了下去,抬手对白清漓拱手,“是咱们该谢过白神医和褚神医的救命之恩,铁木儿专权后,一向凶狠残暴,族中之人多有怨言,如今他死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怪你们。” “只是政敌尚未肃清,咱们只能这样的方式送白神医离开,有朝一日若咱们的人掌权,此情必还!” 见他如此,羿阳泽哼了哼,“这样说还算是一句人话,咱就说,好心好意救人,救出仇人来了,以后谁还敢对你们好!” 白清漓看着多格想到他的厉害,嘴角扯出算计的一抹笑,“其实,我早就看出四长老为人重情重义,因为太爱族人,才处处被铁木儿掣肘,如若四族老想当族长,我可以帮忙!” 多格沉吟稍许,还是忍不住问,“白神医不会又想给人下毒吧?可是这要挟来得来的权势,终究得不到人心。” 白清漓点头,“你说的很对,所以我并不想用下毒来受制于人,而是帮你们解决眼下粮食问题。” 她拿出一把玉米种子,“我观察过喀拉沁的土地,虽然说多有砂石,相对来讲还是能种出一些农作物的,这是玉米,容易储存且耐饿。它对生长环境要求很低,耐寒冷、贫瘠、高热,在这里绝对能丰收。如果你父亲将它引进族中,解决了你们全族人温饱,这样处处想着族人的族长,算不算得民心?” 西藩主要靠牛羊肉、皮与西周做贸易换取食物,他们如果能自产粮食,那他们的族人就不用在寒冷的冬季,时不时的饿着肚子艰难生活。 如果他们有自己的土地,就有一部分族人可以安居下来,由年轻人去放牧,不用过一年当中经常迁徙的生活。 他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激动与哽咽,“如若这般,白神医便是咱们喀拉沁的恩人,咱们永生永世都会供奉您为神女。” 羿阳泽轻嗤,“你们这些野蛮人说的话,真的是没办法让人舒服。” 他点指着多格,“你自己说说,你们是不是用得着的时候就特么的是恩人,有利用冲突时就翻脸无情,今天我们差一点就全塞牲口笼子了,你叫咱们怎么信你?” 多格看了一眼白清漓,相比起鼠疫的困难,族人常年饿肚子的难处更严重。 他没有起身,而是改为双膝跪地,三指并拢向天起誓,“我多格在这里向天主起誓,从白神医与褚神医为我喀拉沁驱逐鼠疫的那一刻起,我多格便当她是恩人,今生我都视为她们为我心的信仰与神明,若此誓言有虚,让我多格右臂尽废!” 白清漓见他发这么重的誓言,忙将人搀扶起来,“我自是信你,不然你也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为我送物品,不过在此事之前,我倒是有一事想求你。” 多格抱拳,“神医您说!” 白清漓动了杀心,阡陌寒找死,追到了喀拉沁,如今她在荒漠,他若是敢追上来,那就是给她机会,将人永远留在这里。 曾经的顾虑如今都不必担心,没有人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还能一举两得,除了白艽远这个真小人。 “留下来,帮我杀了宥王!” 多格睁大眼,“他不是你的丈夫吗?你要杀他?” 他说这话时,眼神瞄到羿阳泽身上,那表情,不用说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羿阳泽被他瞄得起火,“你小子胡乱想什么呢,白神医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同样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用你那肮脏的脑袋胡乱猜想,我看你是想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多格见自己想多了,忙低头,“恩人有难,多格自然相护,咱们就在此埋伏,只要他们追上来,便将他们留下做白骨。” 羿阳泽怕白清漓有危险,问她:“咱们离开这里吧?” 白清漓摇头,“曾经,他看着我被人割肤,无视我的痛苦与祈求,曾经的痛和恨我一日未曾忘记过,现在见我有用了又想找回去,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她今日就要亲自送他离世!收回他所欠下的全部债! 既然要等人,她也不回车上了。 天空,一轮圆日当空,方圆只有无尽的黄色,当真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她信步走了一段距离,任由任由炙热的阳光照着她,那光晃人眼,氤氲的热浪从脚下蒸腾而起,白清漓在其中,真如天主临世,孤傲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同一时间,白清漓绝美的容颜,在多处出现。 西藩人不懂得那是海市蜃楼,对着白清漓一袭白衣身影叩拜下去,所有人双手向天,匍匐祈祷。 多格等人匍匐在沙坑里,如同沙漠里的豺,只等猎物出现,便择时而动。 一骑车马从氤氲的热量中出现,白清漓以身作饵看过去,却隐约觉得不对。 “那车是通体漆黑的,而不是宥王常喜欢用的红漆车厢。” 阡陌寒最烦的就是全体黑色,他觉得晦气。 一个重病缠身的人,会坐他最厌恶的晦气色马车? 她坐过阡陌禛的座驾,因着他为人冷傲,所喜所用之色除黑即白色,而他身份尊贵,所以车厢华盖是金色流苏坠子,车驾为什么像禛的? “等等!”白清漓对着多格所在的位置叫停。 她担心那车里不是宥王,而是她日夜思念的男人… 第297章是幽王来了 风沙滚滚,一行人越来越近了,无风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白清漓的视野里,她欢喜地飞跑而去。 是禛,他来了,他为什么来了? 海市蜃楼在这一刻消失,阡陌寒盯着白清漓嘴角的笑魇痴迷,他手捂着帕子拼命地咳着,问一旁的车怡然。 “这是哪?” 车怡然碍于他的身份,将人留在族中养病,竟然意外地看到了清漓的身影。 他眉头拧紧,“王爷这样问本座,还真不好回答,毕竟西藩这样的沙漠风沙之地遍布四处,咱们也不晓得神医如今游历到了何处。” 实际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清漓离开了喀拉沁,若不是今日看到她的身影,他都不知道事情突变了。 他给胡尔萨使眼色,叫他派人去打探情况。 阡陌寒看到清漓那张明艳的容貌,只觉得那份思念更甚了,心口那份痛不断地划大。 他垂着心口,想让那份悔恨能被压下,“清漓,到底要本王如何你才肯原谅我?” 白艽远见他脸色不对,忙劝着,“王爷,戒思戒躁啊,平心静气深呼吸,深呼吸!” 阡陌寒随手就是一巴掌打下去,扇得白艽远原地踉跄数步,“滚!” 打过人,他还是听话地做着深呼吸。 “本王不能死,绝对不能死,我要将清漓带回去,她是本王的宥王妃,没有我的休书,死也要入我的棺椁!” 车怡然听了蹙眉,这个男人狠辣无情,若是让他将人找回去,说不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他要想办法,让清漓离开西藩,让这人死在这里。 白艽远低垂着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心中恨得厉害,想着干脆舍下一切,让阡陌寒死! 阡陌寒震慑的眼神恰好在此时扫过来,看向他,“想报仇?不想管我了?你最好想清楚,是一辈子东躲西藏活着,还是帮我一同找到清漓,后半世过着狗仗人势的国丈生活好?” 白艽远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去,“老臣不敢有反叛之心,只是担心王爷的身体。” 阡陌寒冷笑同时,在原地晃了三晃,他自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了,哪怕他现在依旧能站在这里,可他的身体就如同干枯的丝瓜瓤,内里已经空了。 他咳了数声后,指挥着众人,“将所有人都派出去,本王要翻遍这片土地,也要找到她人!” 另一边,白清漓被人一把扯上了马车,随即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上那张日思夜念的脸。 真的是禛,她想好好想他,每每疲累的时候,她都会幻想他就在身边鼓励着自己,告诉自己要坚强。 看到他苍白的脸,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怎么又变帅了?”说完,她瘪了嘴,她都变丑了呢。 阡陌禛心疼地将人抱紧,恨不得将人揉进骨头里,才能化了这份思念。 “这些时间苦了你了。” 这些时日白清漓一直撑着,努力面对困难与辛苦,还要用尽心机来对付那些对她有觊觎心或者想要她命的人,如今禛来了,她似一下子卸下了那份坚强,只想在他怀里做一名柔弱的小女人。 “恩,我好累,好辛苦,可现在你来了,我就不累了。”他是她的精神食粮。 说着,她勾住他的脖颈,献上自己的吻。 爱意瞬间迸发,二人吻的交缠、缠绵。 阡陌禛在她的唇上亲了又亲,猛地将人再次抱紧,“告诉本王,都谁欺负了你,为何在逃亡?” 白清漓窝在他怀里,想述说出心中的所有苦,可她只是听着他的心跳声,好似经历的一切就都不算事了。 “怎么可能事事顺心,结果是好的就好。” 阡陌禛心疼地用手指摸索着她的脸颊,这里的风沙将她的脸吹红了。 “是我不好,这么久了才赶过来,以后再不许他们给你委屈受。” 白清漓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回京,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我受伤了,九死一生的穿堂箭,还涂抹了毒药,这辈子能否康复都不一定,自然要躺在王府养病,再不能为朝廷效力了。” 白清漓仍旧不放心,“皇上没有派太医到府上监视?” 提到这个,阡陌禛的脸上出现凝重之色,“皇兄向来猜忌心重,府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不过那些人不足为惧,他们近不得本王的寝室,只西周如今也染了鼠疫,太医都被调走,我的死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举国之危,一旦控制不住,所有人都要死! 皇兄与大臣们都每日所谈必是控制鼠疫之事,无暇想他了。 他邪魅一笑,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小女人,“说起来有一点可悲,与你团聚,竟是借着百姓的苦难,才得来的机会。” “现在情况如何?” 阡陌禛摇头,刚想详细说明一下,车厢壁被人猛地砸响,“放白清漓出来,否则咱们便要放箭了!” 白清漓忙从他的身上弹坐起来,竟然忘记外面还有人埋伏射杀,她真是高兴糊涂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瞧我,光顾着高兴,竟都忘记我在这里设下了埋伏,本是想杀了阡陌寒的。” 幽王眉头高挑,心道他的清漓当真好本事,在这异域之地,最是野蛮看不起女子之地,竟然有人愿为她所用埋伏杀她的前夫! 他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随白清漓下车,看到沙丘四周纷纷站起来的人影,也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即便他带来的人,身经百战,被这些草原射手盯上,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多格,都是误会,这人是幽王,并非我的仇人。” 多格走过来,看向周身清冽,一身黑的男人,他似黑夜里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只见一面,便不敢让人轻视。 “小人一直景仰幽王大名,今日有幸一见,真的是三生有幸。”他脸上皆是崇拜之色,半点做不出假。 他拱手,“幽王到此,不如到我喀拉沁坐客,咱们定当盛情款待!” 第298章我只想许你一世安宁,不想你为我 幽王心疼女人治病救人,最后落得逃亡的局面,他要回喀拉沁找回场子。 “好,既然你邀请咱们,就回去歇歇脚!” 白清漓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打破话题,“喀拉沁的鼠疫已经控制住了,如今鼠疫蔓延到了西周,我们另有打算。” 多格颔首抱拳,“如此,咱们便不挽留了。” 回去后,他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多格带着人转身离开。 随后又羞赧地看了一眼白清漓,“白神医,咱们自知愧对于您,将来您的救命之恩咱们必当回报,只是,您提过的种子,能否现在给我一些?” 她说了一声,“可以,你等一下。” 玉米是海外产物,如今还没有引进这片大陆,她的龙珠里有种子,也是前世偶然间采买的,没想到在这时派上了用处。 她从地上那堆行囊里翻找了一会,拎出一个小袋子。 实际上,是她在龙珠内取出来的种子。 “现在季节不对,不要急于耕种,我希望你们在明年春天的时候,有专人去西周学习一下耕种技术,好好珍惜,这些种子弥足珍贵。” 如果全部失败了,就算是她有龙珠,也再变不出来了。 多格接过小袋子,一袋玉米种子、三袋他不认得的菜籽,多格捧着这些极有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种子,匍匐下去,叩了又叩,对白清漓也是拜了再拜。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灰扑扑的布,抓了一把玉米种子。 “多格不敢生贪念,也害怕咱们这里不适合播种,留下这些,便是留下希望,白神医您收好。” 白清漓想了想,如此也好。 “好,我收好。”她打算在幽蓝山庄将这些种子播种下去,现在的农产在哪个国家都是不足的,有了玉米的加入,能解决多少人的饥饿。 多格走了。 阡陌禛蹙着眉,眉头拢成山峰,“为什么不回去让我为你报仇,这些伪君子,将你逼到这种绝境,就该让我的黑影卫将他们的势力踏平!” 白清漓伸出食指,在他原本受伤的胸口点了一下,“踏平他们,你的人就能全身而退吗?我好不容易收买的人心,让整个喀拉沁心生愧疚对我,若是让你回去闹上一把,我这些时日受得苦就真的白付出了。” 阡陌禛的原则是,他受气可以,他的女人绝对不能受委屈。 然而白清漓又道,“如今我虽只走了两个部落,但他的人心已经被我所收服,之前你派人送来的药材我也让他们分了下去。” 她看着阡陌禛,“若真有那么一日,就算他们不能举兵为你所用,起兵骚扰一下西南的边境安宁,让当今圣上头疼也是好的啊!” 阡陌禛知道她心中有自己,处处为他着想,可是没想到她考虑的这样长远。 他将人揽在怀里,心疼至极。 “我只想许你一世安宁,不想你为我这般操劳。” 白清漓咯咯地笑了,“你也别太感动了,我治病救人本来就得人心,收服不了的,也被我给灭了,并没有吃亏。” 阡陌禛点她的小鼻子,宠溺的不行,“好好好,不是为了本王,那你说,现在要去哪,本王陪你。” “去黑三角。”她毫不犹豫地说出好奇之地。 阡陌禛眉头再次蹙了起来,“那种地方可不适合女孩子去,污眼睛。” “我知道,先前礼老说过,我们几个人进去不安全,可现在不同啦,既然你的黑影卫能荡平喀拉沁,还能保护不了我们几个?而且我想去那做一件大生意!” “大生意?” 其实白清漓现在是真的不差钱,在离开白府的时候,她便有十七万两白银,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富婆。 来到西藩,虽然辛苦又受了一点委屈,前前后后赚了五千金,那便是五万两。 少是少了点,毕竟是揣着收买人心而来。 阡陌禛见她神神秘秘的不说话,捏了捏掌中的柔荑,“对我也要保密?” 白清漓摇头,“怎么会,我只是想着,要将治愈鼠疫的药方卖给嘉靖帝,用他的钱,打他的江山。” 阡陌禛立即感受到小女人的心意,她如今做的事情处处都与他有关系。 “好,你打算怎么做?” 白清漓在一瞬间已经想好了,原本是想回土默特,从那边与嘉靖帝周旋,即便他动怒,也不敢贸然发兵西藩。 但阡陌寒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宥王妃,对自己的丈夫见死不救,她的仁医名声又要被毁。 “黑三角既然是三不管地带,最适合做黑色交易,我将五份药方卖五十万两白银!” 阡陌禛摇头,“你这个想法怕是不能实现了,清空国库怕是都拿不出二十万两白银,何况还要派发药材赈灾,就算皇兄想应下你,也没这个能力!” 朝廷竟然这般穷,二十万两都凑不出来? 第299章百里司及阿漓的背景 白清漓想到白艽远的书房就藏了十几万两银子。 还是富可敌国的长公主。 一个小小的太医就有这么多钱,一位公主也比皇帝富有。 她道:“五十万两一文不能少,如果他拿不出来,我倒是可以给他出个主意。” 几人决定去黑三角,便不再耽搁,上了马车。 礼老随着上阡陌寒的马车,一番寒暄下来,续刚刚的话题继续。 “清漓如此执拗要这么多银两,对策是什么?”阡陌禛毕竟是西周的幽王,他担心皇兄因拿不出银两,而对百姓增收苛捐杂税。 已经被鼠疫折磨的百姓怕是承受不起雪上加霜的打击,此举怕是要动摇国本! 白清漓巧笑嫣然道:“主意是我出,奏本要由你来承。” 阡陌禛挑眉等她下文,她这个主意,其实是想到古时幼天王洪秀全在位时,封了2000位王爷的故事。 所以,这个主意绝对没有问题,“国库空虚不怕,民间有钱的富商多如牛毛,他们穷其一生都是卑贱的身份,若皇帝出一则皇榜告示,捐资十万两者,封一等公爵,五万两者封侯爵,世袭罔替三代,我不信国库会没钱。” 阡陌禛挑眉,自古公爵都是有赫赫战功之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者才会加封,无一不是自身就有功名者。 “如此一来,岂不成了卖官!” 白清漓睨着他,“怎么,你还在替你皇兄的声望考虑,他痛下杀手的时候,可没考虑手足之情。” 阡陌禛摇头,“我只是怕寒了众大臣的心,如此做等同打王孙贵族的脸,让他们与平民平起平坐。” 他怕朝局动荡! “如此一来,推翻昏君不更加名正言顺?” 所以,这药方不能以她的名义来卖! 那建议的奏折也不能在朝堂之上出现,在私底下谏言,如此一来,朝臣有疑义,也是皇帝昏聩! 阡陌禛思忖片刻,不得不说,黑三角这个地方散播出这样的消息,确实最为恰当之所。 “清漓的这个主意可行,不得不说,你这脑子里坏水很多。” 白清漓腻歪着他,挑起他鬓间垂落的发放到食指里绕着,“我这样坏,你害怕啦?” “不,本王就喜欢我的清漓这样坏,坏得可爱。” 他将那只淘气的小手握在掌心,叹道。 “我本想着,借此机会给你要一块免死金牌,这样就算阡陌寒死了,皇帝也不会动你!”现在清漓在给他积攒军饷,连后续的办法都给想好了,他又怎么好拂了此意。 白清漓挑起车帘向外望了一眼,幽幽地道:“免死金牌是明君制定的誓言,对于你皇兄,他给出的免死金牌片是催命的牌子,如今我已经不在乎阡陌寒是否会死。” 阡陌禛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思忖片刻便想到了什么,“可是你的身世有了消息?” 白清漓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但还是我的猜想,只是为何你也会想到这点?” “清漓的事情,我自当时刻记挂在心上。”尤其是看到她被通缉那一刻,他的女人,他竟然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去保护。 若不是当时他身负重伤! 若不是西藩鼠疫肆虐,他可能一怒之下便要起义,逼皇兄的宫殿了。 所以,他一定要查清清漓的真正身世,唯有如此,才能暂时给她一个安定之所。 褚黔礼见他们二人,你想着我,我心里挂着你,长长叹了一口气,“哎呦,可惜老头子我头了半百的年纪,才看到这世间的至情至善,也想寻个伴,看来是晚了呀!”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扯着他的白发,“你一点都不老,说是我弟弟,只是得了白化病都有人信。” “等着,等咱们到了东吴,我定给你找个百分之一百的大美人,给你做老婆。” 褚黔礼立即摆手,“算了,我当隐形人,你们继续聊,可别把打趣的话题引到老头子我身上。” 白清漓也不再打茬,轻轻摇了摇阡陌禛的手臂,“说呀,你是怎么猜到我身世有了眉目?” 阡陌禛盯着她琉璃一样的眸子,就似怎么都看不够一般,他道:“就在数日前,我收到了密报,关于白艽远曾经是谁,在谁的府上做过巫医,后因何逃到西周做了白艽远,现已明了。” 白清漓心下一震,“你查到的他可叫百里司?” “百里司,曾经是朝霞公主府上的巫医,也就是咱们西周官宦人家养的府医,他与一名叫佰漓的女子自幼一起长大,定下的娃娃亲,正因为这个叫佰漓的女孩子,他成了百里鬼手的收关徒弟,得了他的关系进了公主府。” 白清漓知道了,她曾经看过一封信,信的落款写的便是阿漓。 “这个佰漓与白艽远的师父是什么关系?” 阡陌禛迟疑片刻道:“我曾怀疑佰漓是百里鬼手的私生女,但她如今依旧在朝霞公主府做事,是公主最信任的嬷嬷,而且关于她的身世过于久远,我的人若要探察就只能在公主府里想办法,还未得到具体消息。” 褚黔礼忍不住插话:“这么说,师父是东吴的郡主?” 第300章她是婢女的孩子? 阡陌禛苦笑,“还不能保证是,因为百里司当年逃走的时候,抱走了两个女娃!” 车厢内,一瞬间沉闷。 阡陌禛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清漓来讲并不美好,他还是如实说道:“一个是朝霞公主的孩子,一个是公主贴身婢女的孩子,两个奶娃娃前后差距不过两个月。” 他也有一些难过,这两个孩子的出身差距很大。 “婢女的孩子?”白清漓并不奢望自己血脉多高贵,但她确实祈盼过用这个身份来压制一下嘉靖帝。 可惜了,如果她是婢女的孩子,至多就是个通房所生,身份低贱到——不如之前。 阡陌禛看出她的心思,又道:“而我的人查出,那个生孩子的婢女就是佰漓。” 褚黔礼让他等等,“你让我顺一顺,白艽远抱走两个孩子,一个是长公主的,一个是他秘密师妹佰漓的,是这样吗?” “是,这个小娃娃是白艽远的孩子。” 褚黔礼皱着眉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师父必是朝霞长公主的孩子。” 白清漓问他,“礼老为何这般笃定?” “这难猜吗?你看,他抱走长公主的孩子做人质,才得以逃出东吴,他利用完这个孩子就丢到了庄子上不闻不问,若是他亲生的,他会这样狠心?” 白清漓点头,是啊!若是他和最爱的师妹所生的孩子,怎么会十几年不问一次,又怎么舍得将亲生骨肉送到宥王府做人皮筏子? 阡陌禛却道:“这两个孩子,皆比白艽远如今正式所出的年纪大,但他将这个女娃排名为次女,且取名为清漓,与他师妹用同一个漓字,以本王猜想,他如此做,其实是在混淆视听,目的是不让人打探出他当年的真实身份。” “又因爱女,取了一个和师妹相同的名字,所以极有可能,长公主的孩子在他跑出东吴时,已经丢弃了。” 白清漓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一个被东吴皇室追杀的百里一族血脉,为了能安全的活下去,所以将她说成是次女,十几年不敢看她一眼,就是怕暴露。 再者,白艽远确实是自私的性子,一个女儿而已,十几年都没有见过面,并没有情分,所以长大后送出去买荣华富贵也说得过去。 “这样一看,我的身份到底是怎样的,还真不好说了。” 阡陌禛安慰她,“放心,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你都是本王的清漓,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辜负!” 白清漓轻轻应着。 褚黔礼拍了拍马车壁,无风应着,“主子有事?” “我要下车!”他这一辈子的老光棍,实在没办法坐下去了,满车厢里都是他们的情丝,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也不想继续留下来碍眼。 他下了车,白清漓在阡陌禛的脸上印下一吻。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甜言蜜语的,原主曾经为一句“许你为一”,付出了生命,当时还觉得她真的好傻好傻。 可是自己爱的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竟也愿意付上自己的所有。 阡陌禛被偷亲了一下,当即心猿意马,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就带进了自己怀里。 “有没有人告诉,不可以这样挑逗夫君?”就势,他就要去索要更多。 白清漓笑推着他的肩,“想得美,什么夫君,没名没份的人,张口闭口叫夫君,不害臊。” 阡陌禛佯装怒色,“那清漓说,叫什么?” “皇叔?十四皇叔?” 阡陌禛的脸色更黑了,伸手在她肋下的地方挠了挠,“淘气,你知道,叫这个我是会恼的。” 白清漓被他咯吱好痒,在他的怀里四下乱扭,“好哥哥,别挠了,好痒,好痒!” 阡陌禛停了手,俊逸的面容压下她,问:“好哥哥?再叫一遍!” 白清漓盯着他的柔和的面颊出神,就是不肯再松口。 阡陌禛的手指忽然又勾了勾,白清漓似被电了一样,弹起来,“你不可以这样欺负我。” 她起的有些猛了,这一下,她的左肩刚好碰到了他的旧伤,疼得阡陌禛没忍住,嘶了一声。 “唔…” “有没有怎么样,我看看?” 阡陌禛含着胸,手捂在痛处,眉头紧锁,“清漓,你是想谋杀亲夫!” “到底怎么样,让我看看?”她掐算着日子,离做完手术有四十天了,若恢复得好,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但是说和没受伤之前那般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是没长好,她刚刚那一撞,很有可能出内伤。 “让我看看!”她声音里有着急切,担心得不行,说着就去解他的衣襟。 白清漓根本不给他反对的机会,一下子就扯开了他的衣襟。 阡陌禛一脸的无可奈何,他盯着心爱的女人,“就那么迫不及待了吗?” 第301章真是个老色胚 白清漓满心都是自责与愧疚呢,就怕将他碰出个好歹来,看到那伤恢复的很好,伤口处已经长出肉芽了,才松了一口气。 抬头,对上男人满是深情的眸子,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耳尖都红了。 此时她就坐在幽王的双腿之上,感受到某处起了变化,她忙收了衣服,连滚带爬地坐正。 一脸哀怨地看着他,“都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从前还以为你清冷孤傲,酷得狠,原来也是个老色匹。” 老色匹?那是什么? 阡陌禛去拉她的手,刚刚温香软玉在怀,他还没有幸福够,“坐那么远做什么?” 白清漓一脸戒备地瞄了那里一眼,没好气的白他。 阡陌禛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他喜欢自己的女人,难道也有错吗?” 白清漓心里漾着甜,可表面上绝对不能表露出来她喜欢,不然她怕男人蹬鼻子上脸,会要更多。 阡陌禛却怕了:“清漓,你不会生气了吧?” 白清漓抿着唇,盯着他,面上气嘟嘟的,实际心里好喜欢听他软言软语哄自己,特别是他小心翼翼的表情,越看越可爱。 阡陌禛以为,他刚刚冒犯了清漓,心中警铃大作,得罪谁都行,千万不能得罪媳妇,清漓娇娇软软的吻还没尝到呢。 “清漓,心肝?” 白清漓憋着笑,看他还能耍出啥花样来。 阡陌禛是真的不会了,他两世都对女人过敏,就那一夜黑灯瞎火的有过一次与女人的亲密接触,可再就没和女人近距离接触过。 他只要被女人碰触就会全身起红疹,难得对清漓又爱又不抗拒,现在把人惹急了,要怎么哄? “宝贝?到底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和谁学的,还是先前就有经验?” 阡陌禛坐正身子,一本正经道:“我发誓,都是因为对方是你,我才能说得这样顺其自然,真的没有经验,不信你问无风他们。” 可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白清漓疑惑地看着他,潋滟的眸子虚眯了起来,“让我问无风,你自己怎么心虚了?” 阡陌禛想实话实说,他曾经回京的路上负伤被人算计过,那个雨夜有一个女人曾经为他解过毒,他还将苗裔族的宝贝给送人了。 可若是让清漓知道,他曾也许过那个女人“此生为一”,自己这不是找事吗? 他不想撒谎,可又不敢说实话,竟是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没了办法。 恰在这时,无风感觉到了主子的为难,在车辕上道:“白大夫,您可就别为难我家主子了,我家主子从生出来就有一种毛病,女人碰不得,听说,打小乳娘喂奶都是拿勺子由公公服侍着喝下的。” “去,你小子真是什么都往出说。”但也恰当好处地替他解了围。 白清漓疑惑地看着幽王,“他说的可是真的?” 幽王点头,“却有此事!” 白清漓撇开头,“我才不信,你与我相识在南城门外的疫情区,当时我给你把脉,也没见你全身起疹子。” 幽王苦笑,“正因如此,才说明我们有缘分。” 白清漓忽然还笑容晏晏的,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哦,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医术所折服,才处处帮助我,原来打最初你就没安好心,想占我便宜,对不对?” 阡陌禛表示头疼,他不知道要怎么哄了。 “你别胡说,我对你的情还用如此猜忌吗?” 白清漓当然知道他的真心,可相爱之人,总是喜欢闹上小情绪,她就是这样莫名地幼稚起来。 “我不知道,反正你对谁都过敏,就对我免疫,所以你自然而然地缠着我。” 若是换做平时,阡陌禛肯定恼了,可那人是他的清漓,他软下身子哄着。 “好了,不闹了,乖乖地告诉本王,怎么样你才不耍小性?” 白清漓别开头,看到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说真的,对上这样一张绝代风华的容貌,又有哪个女人真的会生气呢。 “让你拿伤口痛来吓唬我,今天你就自己坐车,我要到前面和灵珊他们一起去。” “别,别呀!”幽王想拉住她,无风背部已经被插了一根银针,他僵在原地拉着缰绳,马儿顺势就停了下来。 白清漓跳下马车,对阡陌禛做了一个鬼脸。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骗我。” 阡陌禛怎么可能给娇妻逃脱的机会,跟着下了马车。 后面的车厢狭窄,挤得人又多,白清漓坐进来后就已经满了,紧随其后地,幽王也挤了进来。 他对绿柳、红裳吩咐道:“到后面坐着。” 同一时,绿柳将灵珊也给拉下了马车,灵珊看了一眼小姐,然后抿着唇偷笑,下了马车。 车里再次变回之前的三人。 礼老哭笑不得,“有大车不坐,这是折腾个啥啊?” 白清漓没想到幽王会来这么一手,也略微尴尬,“嘿,我们过来是想问一下羿阳泽关于朝霞公主的事。” 第302章你和朝霞公主并不相像 羿阳泽回头,“什么?” “我想问你,知道朝霞公主的长相吗?” 羿阳泽先是惊愕了一瞬,后便释然,“你知道了?他帮你查到了什么?” 白清漓点头,“查到了一些关于白艽远的事情,但现在还不完整。” 羿阳泽看着白清漓那么时而冷艳,时而又清丽无双的容颜,无论她是怎么样的心情与表情,那给脸都是美的。 但她长的并不像朝霞公主。 “要我说实话吗?”羿阳泽问她。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白清漓带上了疑惑。 羿阳泽其实就见过朝霞公主一面,长得长眉细眼,柳叶弯眉,确实也是美人一个,但是和白清漓没有相像之处。 “你和她,一个是江南女子,柔情似水的相貌,一个眉眼轮廓都似画出来的样,说真的,除了脸型相似,五官就没有一处是一样的。” 白清漓之前还觉得有一线希望,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借着东吴郡主的身份回西周耀武扬威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婢女和白艽远生下的女儿,这个亲认下来,反而对她不利,因为她早已视白艽远是仇人。 总是要杀了他的人,怎么可以让他当自己的亲生父亲。 “其实这世上一家人长得不像的多了去了,之所以像,是因为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养成了共同的喜好,所谓的相像也只是神像,并不是容貌。” 白清漓笑了一下,“干嘛忽然那么紧张,我又没因为和她长得不像就难过,只是觉得计划要变一变了。” “你不打算去东吴了?”只因为他说不像朝霞公主? “先不去了,西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次疫情扩散得比我想象的快,待我去一趟黑三角,就要返回京都。” 欠她命的人,她要一一讨要回来。 礼老再次劝,“师父,城中真的不安全,这么多女眷肯定会惹出麻烦的。” “可咱们已经行到这里,难不成要改路线?”灵珊对着那个漆黑的城门倒是生了好奇心。 那里自带着一股神秘感,心中想着,如果她是男子该多好,当年家道生变的时候,她就带着家人逃到这里。 礼老摇头,“这里的人虽说并不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可这种人有那么一两个凶悍的也是麻烦事!” 阡陌禛沉声道:“这样,礼老,你带着她们三个暂不要进城,既然喀拉沁提出了善意,那么你带人在那里等我,咱们忙完事情便会返城。” 白清漓不解,刚他还说自己的黑影卫能将喀拉沁荡平,难不成这么强的势力到了黑三角也保护不了她们? 阡陌禛看出她的意思,宠溺地捏了捏她的翘鼻子。 “你忘记我们是去做什么了?带着他们去,是狠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吗?” 白清漓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三个婢女还有礼老那一头鹤发。 确实,整个西藩都知道她带了三个婢女和礼老,都跟着的确容易暴露目标。 “好,听幽王的,咱们现在兵分两路,待我们事成,就与你们汇合。”随即她又叮嘱。 “若能不暴露行程,暂不要让外人知道,别让阡陌寒的人找到你。”如今他已经强弩之末,绝对不能让礼老参与。 褚黔礼点头,表示她晓得其中厉害了。 一行人,拆分成两路,羿阳泽跟着白清漓,他还是打算回东吴。 黑三角 被礼老传说恶魔活动之地。 待他们的车马到了这里,竟然比想象的要繁华的得多,原以为满大街都能看到抢杀妇女的景象,哪知进了城,这里竟然也如同京城一般建设着城墙,除了出入自由没有官兵把守,街上随处也能看到商贩叫卖。 白清漓偷偷打帘向外探望,有一点,礼老还是说对了,整条街上看不到一名女子,倒是每个人身边都放了一把武器。 有的人腰间配着剑,有的人身后背着枪,就算是卖梨的,梨筐里也藏着刀把,看上去虽是一派繁荣,可每个人都带着警惕。 收回车帘,白清漓问:“他们这是做什么?随时有战事?” “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通缉犯,或者江洋大盗,逃到这里可得一时安心,可若是真的犯下的事大,有官兵追来,这里的人也会群起而攻之,很是心齐。” “难怪,这里会形成这样的势力。”刚说完,前面就发生械斗了,马车被阻拦住走不了了。 阡陌禛看着两方闹事的人,刀刀见血,撞翻了路旁的梨摊,那摊主也是个狠的,抽出筐里的长刀就跟着对坎了上去,原本还占上风的人,瞬间被两人个追着杀。 白清漓听到动静挑帘,看向外面时,原本二人的械斗已经成了一群人。 眼看去路被挡了,阡陌禛拧了眉,无风从身后取出一张鬼脸面具戴在脸上,飞身就进了械斗的人群里。 一阵剑花舞出来,原本打斗的人瞬间猥琐了,纷纷向后面躲。 “幽冥堂的人来了,避让!避让!” 第303章被撩得脸红心跳 原本慌乱的街道,一瞬间安静无息,之前两侧摆摊的商贩也都各自将物品向回收,肆意扩张的地盘都收拢好。 无风收剑回到马车上,一个翻身坐在车辕上,驾着马车继续向最大的那座建筑而去,留下一地的窃窃私语。 白清漓一直知道幽冥堂很厉害,可在她的认知里也就是藏着杀手,然后有钱。 可是到了黑三角,竟然将这些恶霸碾压着打。 不,压根没有打,只是震慑了一下,那些人就散了。 她扭过头,看向阡陌禛,“老实交代,你在这黑三角是怎么样的一个角色?” 阡陌禛眼里有无辜,伸手去拽白清漓的柔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小心机地将她拉得离羿阳泽远了一些。 “干嘛这样凶,我有什么,你不都知道吗?”他的尾音带着轻恩,魅惑又撩人,捏着她的手紧了紧。 若不是有外人在,白清漓保证,他肯定有下一步,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这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向她散发魅惑的撩拨气息。 白清漓被撩得面红心跳,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叫他注意一点。 阡陌禛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过分了,他道:“等到了住处,你想知道的就晓得了。”他在她耳边咬着耳朵道。“你的住处在我旁边。” 白清漓推了他一下,这男人在兴奋什么?又在胡说什么。 羿阳泽看他这样,轻咳了一声,“幽王在这里的势力很强,能否将你的面具借我一顶,安全送我入凤凰山?” 阡陌禛对羿阳泽是有保留意见的,当年将他囚在戒台山洞内,怎么可能因为清漓的关系就会对他不怀恨意。 “让羿皇子独身回东吴多危险,一会我亲派一只卫队护送你出凤凰山。”他说话时,刚还轻佻的眸子变得深邃。 羿阳泽与他对视,眼中同样带出了戒备,随后无赖地笑,“如果就更好了,如此一来我可就安全了,最好是多备一点吃用,毕竟这山里找吃食的本事,我还真不成。” “羿皇子要求,本王自然会备足,日后咱们说不定会成为连襟。” “幽王怎么还没了自信,怎么是说不定呢,是一定,我这个做表兄的很看好你!” 羿阳泽原地下了马车,立即有人跟上,点了十二小队人带着他离开。 白清漓眼底有着怀疑,“你依旧不放心他?” “我的清漓总是这样聪明!”他看了一眼离开的人,“他当年使用的手段太过诡异,后来被抓后,千般手段都用上了也没逼问出他的身份,宁愿被求。” 白清漓蹙眉,“你所形容的性格与我所认识的羿阳泽性格差异很大。” 在她的认识里,羿三诡辩、狡猾、贪生怕死,油嘴滑舌,若不是后来出手救过她两次,又知晓一些关于她身世的内容,简直一无是处。 “所以,不要完全信他,深宫长成的人,城府深不见底,信三分防七分便好。” 白清漓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还噙着怀疑地笑。 阡陌禛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本王对清漓自然除外!” 白清漓点头,“我知道。” 若说最初二人是利益结合,后面一直是禛在帮她,若说是为了还她的救命之恩,也早在帮她那么多回后就偿清楚了。 若说从最初在宥王府缺食少衣时,他的细心,到后面为她逃离、设计新身份找人做伪证,再至这一次的西藩送药与追随。 每一桩、每一件她都感动,若对幽王还要防七分,这天底就再也没有她该相信的人了。 “我信你,从没有事情隐瞒我。” 阡陌禛的心中莫名地慌了一下,其实,他隐瞒了清漓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若是放在其他男子身上,尤其是勋贵子弟的身上,根本不算事。 可他莫名地觉得,那件事情的发生,是对她们二人感情的一种背叛。 白清漓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僵了一下,她疑惑地看着他,对他的眸子,阡陌禛躲闪地看向外面。 “到了。” “到了?”白清漓看向外面,是一座修建古朴且雄伟的方石砖建筑,与这个时期的木质结构房舍不同,城墙皆是砖石,上面更是砌着倒刺。 “这里建得像城堡一样,防贼?” “这里,曾经历三次重建,第一次是官府派官兵放的火,第二次是争斗,第三次是夺权,在五年前,这里的所有房舍都换成了砖石。” 行至城主府,无风命人去开大门,守卫看到他却将手中的长矛横到一起。 “城主府前,不相干的人退避!” 无风上前看向二人,“安平的人?” 守门的两个小喽啰看着他发出讥讽的笑,“哈哈哈,你说那个废物?他怕是早都被咱们城府给玩死了吧?” 阡陌禛闻言,只说了一句:“你在车上等我”,随后扣上银质面具下了马车。 “你们刚刚的话,有没有胆子再说一遍?” 第304章传闻中的银面鬼君 两个守卫刚一脸调笑地看着无风,笑他找一个过了气的前城主,哪来的土鳖。 “你们来投奔人之前也不问清楚名头,现在黑三角是铁皮牛魔王的天下,什么安平,哪就是个死鬼了,你们要不要笑死个人了。” 死鬼了? 阡陌禛一直知道,这里是拳头的天下,但安平的武功不差,一手暗器更是打得出神入化,是谁杀的他? 好,好得很,这些人杀了安平,是真的忘记他银面鬼君的厉害了。 “安平怎么了?” 阡陌禛冰寒的身影出现,一袭佭色长衣衫,墨色长发垂顺在身后,面罩银色面具,未走近,就自带冷意。 两个守卫开始没将他放在眼里,可是看到那张面具,声音都变了,“银,银面鬼君?” “不可能,不是说银面鬼君身体抱恙已经站不起来了吗?” “对啊,他都几年没回来过了,传闻不是死了吗?” 阡陌禛轻轻哼了一声,“现在看到本君还不开门?” 两人面面相觑,没有动的意思,随后大笑,“谁晓得你是真的假的,鬼君的名头那么大,谁都冒充一下,给谁都守门,就别守了。” 阡陌禛面具下的薄唇轻轻动了一下,“你们很幸运,能让本君动手。” 瞬间,白清漓在车窗的缝隙处看到两条银色丝线飞出,刚还一脸鄙夷的二人,瞬间捂住脖子。 银丝撤离,二人的脖子处已是一片殷虹,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禛出手,且使用这么帅气的暗器。 刚还无尽嘲讽的二人,缓缓软了双腿,跪在阡陌禛的面前,“你——是,真的,鬼君!” 他们只能说出最后几个字,便死透了。 无风将大门一脚踹开,后面隐身的黑影卫瞬间出现,一队如同铁骑的黑影卫成二列进了那座最为气势恢宏的石堡里。 白清漓看着回来的幽王,眉角挑得高高的,眼角眉梢。 “银面鬼君?黑三角的城主?” 阡陌禛拿下面具,呵笑一声,“几年前无聊,来这里玩了一段时间,数年未曾回来了。” 白清漓向他竖起大拇指,“今天很这个。” 他握着白清漓白皙细嫩的小手把玩,“这是什么?” 白清漓顺势贴在他耳边说,“你很帅,迷死你女人了。” 阡陌禛瞬时捏住她的下巴,强势地将她红唇对上自己,落下一吻。 白清漓被强吻,先是撇撇嘴,随后忍不住弯了嘴角。 强势的男人,怎么让她不喜欢。 “坏死了!”她轻捶他胸口一下,“是想借着这吻逃避我的问题吗?” “娘子的问题,本君已经回答过了,只是想吻你,而吻你!” 他说着,对着那张怎么都品尝不够的红唇亲了又亲,最后将一切情意都化在吻上,将人死死地抵在车壁上。 白清漓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枯竭了,身上的男人才肯离开,“下次,不许用那么魅惑的表情看着本君了,本君也会有失控的时候,知道了吗?” 白清漓疑惑地看着他,她哪里有魅惑了? 撅起红唇,“再得了便宜卖乖,小心娘子没了!” “本君可没有得便宜卖乖,此时若是有一张铜镜,必让娘子好好看看,你的样子有多美。” 男人啊!说得情话的时候,当真是甜死人不偿命! “好了,不要闹了,这城堡里的风景我都没看呢。”她就势要挑帘外望。 被阡陌禛伸手给按住,这城堡四下都是眼线,不是他怕事,而是他的清漓此时还不便露面。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等一下待我收了那个牛头,再带你好好转一个遍。” 狭长的甬道总有总完的时候,到了二进门的时候,马车停滞下来。 “无风,去请铁皮牛魔王,本王要会会他。” 无风应是,随即带着两人熟门熟路地去了城主才能居住的镇魔堂! 铁皮牛魔王正与自己的手下吃酒,根本没收到信,有人闯了进来。 酒池肉林正酣,三个人头戴鬼面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闯了进来,话都不说一句,抽刀开始屠戮。 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歌舞升平的大殿,瞬间桌翻人倒,酒气混着血腥气弥漫整个殿堂。 铁皮牛魔王怒拍桌案,一掌厚的石桌当下震裂出一道缝,“狗娘的,你们是谁,敢血洗我牛魔王的大殿!” 无风已经到了他近前,手中的弯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你爷爷来收你的命,不想死就乖乖等着被束!” 铁皮牛魔王晃了晃身子,“娘皮的,趁老子醉了搞偷袭是吧?你真当这城主府就老子一人?拿了我,你们也别想坐稳这个位置。” 无风手上一个用力,二百多斤的胖子就给从石桌后面拽了出来。 “哪那么多废话,咱们主子要见你。” 铁皮牛魔王以为自己如同石像的身子,除了他没人能撼动,被人掐住后脊背骨,就那样给拎了出去。 “主子,人带到!” 阡陌禛轻挑了一下车帘,看到下面被按着脑袋,死死压跪在地上的似一摊肉的铁皮牛魔王,轻哼了一声。 “送上路吧!” 第305章这是个傀儡 白清漓诧异,“废这么大劲,将人带到跟前就为了看一眼?” 阡陌禛起身上车,转身伸手去牵白清漓,“这人只是个傀儡,既然正主不在,就不必浪费时间,咱们进去吧!” “你怎么知道他是傀儡?” “他太菜了。”安平的伸手,怎么可能败在这么一个废物手里。 白清漓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这人是个傀儡。 被抱下车,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头上就被罩上了帷帽,“这城里的男人都是老色匹,不能被他们看了去。” 白清漓愕然,“这个新名词学得倒是快。” 二人携手共进大殿,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了,白清漓不是小白花,并不怕死人,所以阡陌禛并没有刻意避讳这些,只是看着原本好好的大厅两侧被挖了酒窖,里面被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女人的衣服之类的杂物,蹙了眉。 “将这里填平,恢复原样!” “是!”无风应下去办。 阡陌禛问白清漓,“可累了?” “不累!”一路坐着马车,累什么累呢? “走吧,去这里的囚室转一下。”安平是他的贴身三大侍卫之一,当年留在黑三角替他管理这里,本来是为了聚集一些江湖势力为己所用。 没想到,三年下来,他将一切放心交给安平,他却因此丢了小命? 白清漓被他牵着手,来到一间佛堂,这里供奉着一尊三头六背的降魔天神。 神龛前有一炷香袅袅升腾,还有供奉的果子,地上的蒲团也是旧的,一看有人经常来这里跪拜。 白清漓看着新奇,“还真有意思,自己就是妖魔鬼怪,竟然还拜降魔天神!” 白清漓刚嘲笑完,阡陌禛这个堂堂的西周幽王竟然先跪了下去,白清漓愕然他竟然也信这些。 然后就看到他的手向地面砸了三下,原本神龛后面的石墙“咔吧”一声打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石道。 阡陌禛起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伸手,“敢下来看看吗?” 白清漓睨着他,“死人我都敢给做解剖,你觉得我会怕?” “本王的清漓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白清漓以为这里会缺氧,因为一路向下至少走了六十阶石阶,空气依旧充足,只是浑浊的臭气与浓厚的血腥味越来越强。 过了石阶,眼前有了一束白光,那里有一个类似天眼一样的透气孔,空气是这里进来的。 里面的囚犯听到脚步声,开始嘶喊。 “放我出去!” “救我出去!” “城主大人,我愿意招,我什么都愿意招。” 到处都是呻吟声,眼前有了亮,能看出这里是一个圆形的拱形石室,四周至少四五十间石室。 待他们真的出现时,原本把着门哀嚎的人竟是又都退到了深处,一个个禁了声。 正中心的十字木把上架着一个人,双甲骨上挂着铁环,双手被吊绑着,人瘦成皮包骨,只有骨架,不知这人在这里吊了多久,身上的雪茄染了一层又一层。 蓬头垢面耸落着头,若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白清漓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阡陌禛在他身前转了一圈,看到他脚上那双皂靴。 眉头锁了一下,用手将这人的头颅抬起,“安平?” 安平已经没了意识,任凭阡陌禛唤他,毫无反应。 白清漓见状,忙拿出一瓶百花凝露,“给他喝口水试试。” 百花凝露喂到他嘴里,有一大半都洒了出去,顺着他脏污的脸颊落在伤口处,男人痛得哼了一声。 白清漓见他有了反应,又拿出一瓶。 这一次,阡陌禛掐着他的脸,将百花凝露给喂进了喉咙里。 安平一息尚存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沉重的眼皮掀了掀,“水!” 白清漓听到他念的字眼,又拿出一瓶百花凝露,看着他干裂的唇,和溃烂的伤口,趁着阡陌禛喂他水的时候,偷偷用灵力探察了一下这人的身体。 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他们来晚了,这人也就剩下一口气,就算救下来,人也废了。 安平大口大口贪婪地舔舐着甘露,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上扬,“真没想到,我安平死前,还能受到这种礼待。” 阡陌禛心口止不住地抽痛了一下,他的三个贴身侍卫,每个都与他有生死之情,安平却被人废成了这样。 “醒醒,是本王!” 无风性情最是不羁,却宁愿拘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剑影虽是木讷,最是耿直,认真。 而安平,有勇有谋略,性格也最是坚毅沉稳,所以当初这里需要留下一人时,他才毫不犹豫地将他留下来。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怎么样?”他这句话问的是白清漓。 “他的手脚筋都断了,年头太久了,就算重新续接起来,也会异于常人,武功怕是尽失了。” 安平听到女子的声音,终是醒来,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而他在梦里听到了最熟悉的声音。 “主子?是主子吗?” 他终于舍得睁开眼,浑浊的泪从眼里落了下来,一声痛哭,“安平死前能见到主子一面,死,也无憾了!” 第306章石室里的死囚 阡陌禛见他还能说话,欣慰了一瞬,希冀地看着白清漓,“清漓,现在该怎么办?本君要他无事!” 白清漓看着那对铁钩子,都和肉长到了一起。以安平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将人拆下来,必死。 “先将铁链断掉,将人抬上去吧,他身上这个铁钩我需要给他做手术取掉。” 阡陌禛抽出腰间的剑,单臂抱住安平的腰,对着铁环劈了下去。 “我先解了他的束缚,剩下的就靠你了。” “恩。”白清漓在后面轻轻扶着,减缓他的负担。 四周囚室里的犯人看着他们,纷纷叫喊,“英雄,放我们出去,我们都是好人!” “放我们出去,我们都是被银钩手抓来的无辜好人,放了我们吧!” 白清漓咀嚼着他们嘴里喊着的名字,看来真正掌控这里的,是那个所谓的银勾手了。 阡陌禛已经将铁链斩断,如今还有脚镣和手上的绳索,白清漓接过他手中的剑,将其余的束缚都打开。 “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带你上去。” “主子,别白费力气了,安平能活着再见你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他知道,自己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他卸了心底的那份执念,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爷,安平愧对你的信任,让贼人夺去了这里,下面关押的那些囚犯,都可以去死,他们都是背叛者。” 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在管理人才之上,和主子真的差得太多了。 “从我的人,都战死了,那些个小人,都不配活着。” 阡陌禛抿着唇,身上的冷意散发的更胜了,“既然有力气说这些,就将体力省下来,病好了,这些人的命你亲自取!” 安平被主子背在身后,被铁勾穿骨的那一刻,他都未落一滴泪,被困在石囚里的日日夜夜都未曾服软一分。 可是他一个奴才,让主子背着前行,心中那份愧疚与歉意让他铮铮铁骨的性子,忍不住哭出了声。 “爷,奴才愧对你。” 白清漓在前面照着明,回头瞄了一眼幽王的表情,轻叹一口气,“安平,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主子,先养精蓄锐,你这样是在消耗你的寿命。” 他此时的精力都是百花凝露给的,消耗光了随时可能离世。 安平没听到主子回应,晓得不可再多嘴,身上的痛早已没了知觉,他头耷拉在主子的肩上,一滴泪瞬着眼睑慢慢落下。 阡陌禛额角的青筋爆着,不是因为累,而是自己在责怪自己当初的想法太幼稚,他竟然妄想收服这里的亡命之徒为己用,给这些早就该死的人一个栖身之所。 错,大错特错! 这里的人,就该死! 无风寻来,看到主子背着一人上来,忙过去接。 阡陌禛怒气未平,却没有忘记来这里要办的正事,他道:“先前安排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无风最是会审时度势的性子,见爷情绪不太好,立即回道:“向西周皇帝索要五十万两白银的文书已经递出去了,只给了他们五日时间,相信两个时辰后,那边就能收到消息了。” 阡陌禛拿帕子净着手,低低应着。 “重新改造这里的命令也传下去了,只是咱们的人若是都忙这件事,若有强敌来犯,怕是不能护主子安全。”他已经打探到这里的真正王是谁了。 “让石室下面的死囚做这件事,改建完全部处理。” 他想了想又道,“将这里的人彻底清查一遍,换上咱们的人服侍,尤其是后厨的人。” “属下明白!” 黑三角,没有良民,尤其是在这里服侍的下人,莫不是铁勾王的人,他们肯定是不敢用。 无风又道:“属下已经打探到里背后的主子是谁了,此人曾是东吴皇宫的大内侍卫,百里一族的余孽,潜伏在皇宫中伺机刺杀,却被查出身份逃亡在这里。” “他的目的和主子您一样,想集结自己的势力!” “哼,蝼蚁也想翻身,吩咐下去,一旦此人出现,格杀勿论。” 剩下的事情,阡陌禛交代下去便不去操心,他要洗个澡,净一净这一身的污秽。 转身对上白清漓时,那一些的戾气已消,柔声道:“这间城堡当初所建选址时,地下有一泉眼,我过来后,将这泉眼水被引进了主卧,清漓一会先洗一洗身上的疲累,好好休整一下,为安平手术的事,不急于一时。” 白清漓也正有此意,她从来到西藩这个鬼地方,就一直处于缺水的状态,已经很久不知道泡澡是什么感觉了。 原本想给安平做了手术再休息的,想想他的身体状态,她拿出几个白玉瓷瓶,仔细叮嘱了用药,让人先休养,她也要养足一下精神。 白清漓进了给她安排的卧室,意外发现这里布置得虽然清冷,却很合心意。 铁皮牛魔虽是个混的,主卧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一色的黑白风,黑色的石砌,白色软饰,她抚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带着一股子阳光晒后的香味,应当是才换过的。 她是真的累了,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看房间里的陈设,暂居几日,只要床是干净的便好,她真的不挑。 从龙珠里拿出随身换洗的衣物,随意扫视了一圈,卧室有一处屏风,转过看到了另外一个空间,正是阡陌禛所说的净房。 只是这里修建得尤其宽敞,清一色的白色帷幔围拢着一池水,半透着视线,池中景色若隐若现,一眼触及尽头,池子至少十米见长,五米见宽,似个小型泳池了。 “看到这些,她心中忍不住欢喜,这眼温泉利用得真是太好了。不但可以洗去凡尘,还可以畅游一下舒展筋骨。 她迫不及待地褪去鞋袜,脚趾轻轻踩在木地板向池水靠近,撩开纱幔,已经有人在池边备了酒水和瓜果,极为贴心。 她嘴角勾了勾,看到没有人在,轻解腰带,慢慢褪去身上的负累,缓缓走下池中。 池水漫过小腿,舒服的她忍不住轻哼出声,随后拾阶而下,慢慢将自己交给水里,感受温热的泉水冲泡着自己,她倚靠在池臂上,慢慢闭上眼睛。 这些时日真的太累了,逃亡的惊心,赶路的疲倦,救人的辛苦,在这一刻得到缓解,洗净身体,她让自己嵌入池中,随后畅游起来。 阡陌禛一身白色修长的身型慢慢出现在纱幔后面,视线所追随之处,皆是池中似人鱼的那道曼妙身型。 第307章太撩人了 阡陌禛不晓得,这里被人改装过,曾经的净房被完全打通,褪去鞋袜,他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足印,刚予挑起纱幔,忽然发现那帘帐后,水池中,有一人鱼在畅游! 是清漓! 虽未看清女子容貌,却也能分辨得出,那背影是她,原来,清漓还有那么多不被他所知的一面。 本该非礼勿视的,可是清漓的身影真的太美了,他在帘帐后竟忍不住看呆了…… 白清漓并不知有人在偷窥她,游了一圈后觉得终是畅快了,将身体翻转过来,悠闲地漂浮着,想放空一切,让自己归于尘埃。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天地间的这片刻宁静只属于她。 阡陌禛看到这里猛地转身,即便他与清漓两情相悦,此时也是他也当避嫌,可能是太过慌乱,亦是紧张的忘记了收敛气息,他转身时,宽大的袍服摆卷到了纱幔,“哗啦”一声。 帘幔被扯动出一条缝隙,帘幔下坠着的小小风铃发出长串的碰撞声响。 “谁!” 白清漓眼角余光看清那是一个男人,心下一紧用手护住胸口,她忘记自己是在水里,一个没凫好水,呛了一口,这一下让她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坠。 “啊!” 阡陌禛听到水声和娇喊,猛地转身,就看到白清漓在水中上下翻腾,竟是逆水了。 “清漓,你别紧张,站起来,慢慢站起来。” 可白清漓人在水里,哪听得到他的呼喊,竟是手脚并用乱了节奏。 阡陌禛全心都在担心清漓会逆水,顾不得其他,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白清漓的腰身被抱住,随后被带出水面。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碰触,她又羞又愤,根本没有看清来人,扬手狠狠地甩出一巴掌… 手掌扬至半空,看到是阡陌禛,伸手推了他一把。 “怎么是你。”她害羞地捂住胸口。 原来这个池水并没有那么深,她站定后,将自己的全部身型藏于池中,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泛着桃红色。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间净房竟然是通用的,想到阡陌禛的用意,她一时曲解想歪,气恼地的斥道。 “你出去!” 阡陌禛自知今天算是“罪孽深重”,把未来娘子给轻浮了,哪里有半句怨言,也不敢解释。 “好好,我这就离开,你别恼,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的。”可是他的解释总有一种苍白无力感。 不是有意冒犯,可是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思到自己的行为,他转过身,“先慢慢洗,待你用完我再过来。” 他也不走石阶,选择最近的距离,双臂撑着池壁,轻巧翻了上去。 白清漓上一秒还在羞赧,下一秒她又贪婪地欣赏着美男的身体。 丝质的亵衣遇水裹在身上,将阡陌禛修长的身体完美地呈现出来,之前为他两次疗伤,上身都欣赏过了,今天再见他肌肉喷张的双腿,真的是… 太撩人了 她双手托腮,一脸的陶醉,笃定他不敢回头,干脆看个回本。 阡陌禛走到石门前,想到有事没有叮嘱,“对了清漓…” 他回头,刚好看到美人沉醉的眸子盯着他的身影入迷,他唇角勾起自信的笑,她的清漓也很喜欢看他吗! 他视若没看到女人偷窥的心思,道:“洗完若饿了,出门向右转,看到门进去,那里准备了吃食。” 白清漓被他忽然回头看得心虚,猫到了水里,听到他的叮嘱,又想到他背过安平叫住他。 “我这里已经洗好了,让给你。” 说完,她快速扯过衣衫胡乱裹在身上,借着纱幔的遮挡,跑回了自己卧寝。 阡陌禛低低吟笑数声,随后转回池中,轻轻解了身上的亵衣,倚靠在池中。 池边有准备好的水酒与果盘,他拿起杯盏,里面的酒水盛着醉人的红色,带着果香。 他竟是没有尝过的味道,浅尝了一口,带着一点涩意,微甜,口感不错,仰头一饮而尽。 他并不知,这酒并不是白清漓准备的,喝下之后借着温泉水的热度,酒劲很快就蹿到了头顶。 他抚摸着额头心下怀疑,清漓的东西向来养生,这酒竟然这么快的就上了头。 他晃了晃头,一股子燥热蹿上小腹,才歇下的兄弟这会竟是再次雄壮起来,疯了一样地对着自己叫嚣着。 “清漓?”她为何要这般做? 思想有一瞬间混乱,清心寡欲的他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白清漓刚刚在水中的身影,越是想这些,他的身子越发地难受。 他努力克制着不去想这些,想平复一下暴躁的情绪,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沿着他的肩胛骨,慢慢滑落到他胸口处。 阡陌禛心口一荡,声音变得黯哑不能自持轻轻唤了一声,“清漓?” 可是很快,原本他光洁的手臂上便生出细密的红疹,带着奇痒。 此人不是清漓,他根本不用去看,身体便告知了他一切。 “找死!” 他只一个用力,后面的女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哗啦”一声,女子以一种怪异的身姿被丢进水里。 阡陌禛冷冷瞥着水下的女人,暗道了一句该死! 无风清缴这里的余孽,竟然还留下了残余。 女子落水的地方有血慢慢晕染开,他刚刚那一下,生生地将女子的手臂给扭断了,女子同时痛晕过去,溺死在水中。 阡陌禛厌恶地看了一眼,捡起地上的衣袍,裹在身上,看了一眼要命之处,踉跄着步伐向自己的卧寝走。 他喝下的酒真的很可恶,他怒喊,“无风!” 无风从回到黑三角,就忙得脚不沾地,听到主子唤,他感觉不对,心中忐忑。 “主子?” 阡陌禛已经没有力气骂人,指着他:“去,弄个大桶,放上冰水,要满!” “爷?” “快去!” 无风极少见主子这般气急败坏,不敢耽搁,忙去办了。 阡陌禛很是无语,他这样强劲的体魄,泡在冷水里已经半个时辰,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可是命根子处依旧昂扬。 无风急了,“爷,您何苦遭这份罪?白姑娘不就在隔壁。” “住口,滚出去!” 第308章右手都累废了 他此时气血翻涌,怪无风办事不利。 想到今日已经亵渎一次清漓了,若这个时候让她来替自己解围,似在村庄那般,那他不如自宫算了。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那件事,没有理解无风的意思是,白清漓可以替他解毒。 白清漓此时已经整理好,揉着空瘪的肚子,出门向右转,走进一间与她的卧室布局相似的房间。 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吃食,只能继续向内走。 “有人吗?” 阡陌禛此时意识模糊,听到白清漓的声音,内力外放,木桶碎裂开来。 白清漓只觉得眼前景致一转,身子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捆绑住便被带到了床上,才换得干爽衣物,再次被浸湿了。 “阡陌禛!” 白清漓有一点恼了,唤她来这边吃饭,难不成她是美餐吗?刚刚在池边放她走,这时又是何意? 她死死扯着领口,而身上的人似一只贪婪的猎豹,趴伏在她身上伺机想要撕咬自己的猎物。 不,不要! 她的禛不会这样对她,她已经被弄疼了。 她轻唤他,“幽王,阿禛?”她想按住那颗努力在脖颈间搜寻啃咬的脑袋,可是她的手挪动上去,她的衣衫便不保,瞬间被扯拉开… 不,阡陌禛不会对她这般用强的! 若说刚才还气他将自己的衣服又弄湿了,此时已经发现了不对。 他的鼻腔中有酒气,且那酒气中混合着迷迭香的气息,禛竟然中毒了。 晓得那迷魂香的烈性及对身体的伤害,再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这是在水中泡了多久?冷成了这样,不要命了吗? 她又羞又急,又是担心,也没力气与他撕扯了,一只手扣他的脉搏,一只手攀附上他的脖颈,将自己的香唇送了上去。 这药的阴毒之处就在于,无药可解,却也极易解,就是拿她做解药。 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将人敲晕,丢到冰水里后由她的灵力去慢慢帮着去化解。可她如今灵力低微,且禛的身体不宜再泡冰水,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法子,去亲吻他,安抚他,慢慢帮他做着纾解。 阡陌禛体内狂暴的躁动因子在她的吻上自己时得到了安抚,某处要炸裂的灼痛感被一处沁凉握住,他舒服地轻哼了一声,再无顾忌,一个翻身想求更多。 白清漓被他捏得痛了,上了小脾气,怨怪着,“别得寸进尺啊,没成亲之前,休想再进一步,不想难受,就乖乖躺着。” 阡陌禛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听到清漓的话,他努力控制着想要她的冲动,扯过被子将两人裹在其中。 他实在没脸这样暴露着……躲在被子里,二人脸面都好看一点点。 他承受着那里被一次又一次地释放着,终是舒服的呻吟出声。 白清漓扯开被子,杏眸含泪,委屈地看着一脸食髓知味的男人,“手都要废掉了。” 她真的好想骂一句,男人都一样狗,一点不晓得心疼她,只晓得自己享受! 她气嘟嘟,“我饿了呀!” 她委屈死了,劳累奔波了一日,又是逃亡,又是被看光,这会手都要废了,还没有饭吃。 阡陌禛其实是难为情的,在自己最爱的女人面前,他与清漓之间,他不是没幻想过洞房花烛那刻的圆满。 他要给清漓无尽的宠爱,没想过会是这种。 “娘子,我给你揉揉。” 白清漓拧他,“你告诉我出门右转,有饭吃,被你害到现在,你是不是有意坑我,你说!” 阡陌禛本还想这事过后,好好处罚无风,叫他滚,不要叫清漓知道此事,竟然忤逆自己的意,还是叫清漓过来了。 结果… “娘子乖乖,你确定自己出门是向右走的吗?” “怎么不…”是,没说出口,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晓得是自己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也懒得问他是怎么中的招,气呼呼地往外走。 “我去吃饭!”真是丢死人了,她怎么会这样倒霉的呀,偏在这个时候犯了傻。 这一次她记住了,出了门径直向左转,找到了那间餐堂。 桌上的吃食早已经冷掉了,暗中有侍卫看到女主子,麻溜地去热菜。 白清漓捏着筷子,想就近夹一道腌制的青菜,奈何她的胳膊抖得厉害,她气得想骂娘。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也不用筷子了,干脆用手,粗鲁就粗鲁吧,为难谁也不能为难肚子,她白清漓今生最恨的就是饿着肚子。 阡陌禛晓得今天算是彻底把亲亲娘子给惹毛了,哪敢再在床上躺着,匆忙换了衣衫来到饭堂,就看到他的小娘子坐在餐桌前,双手并用,对着一只熏鸡努力啃着。 真可爱! 他宠溺地走过来,“喝一碗汤再吃,肚子饿久了,这样吃会伤身体的。” 白清漓心中委屈,可她就不说,她才不要说自己连筷子都没力气拿了呢。 阡陌禛见她不理自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刚娘子辛苦了,夫君喂你?” 白清漓是真的又渴又饿,张着嘴,他喂她就吃。 阡陌禛轻轻挑着眉,用筷子夹了一块鱼,将刺剃干净,“吃这个吗?” “恩!”她点头。 阡陌禛又夹了一块腌笋丝,“这个呢?” “也要。” 阡陌禛发现,他的小女人一点不挑食,喂她吃食什么都会张嘴,就是不自己动手,半晌,想到了什么,他左手执起她的右臂轻轻地捏了捏,“今天辛苦你了。” 白清漓由着他给自己按摩,发生那样的事情后,二人的距离又近了。 她娇嗔地回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 那么久一次,是诚心的吧?她眼角眉梢都是责怪。 阡陌禛轻笑,“要不要我们在这里就把堂拜了,让为夫好好伺候娘子?” 他话语虽轻佻,偏听到白清漓心口泛着甜,“跳跃,才不要呢!” 二人正浓情蜜意之时,刚巧无风进来。 “爷!” 白清漓看到人,忙抽回自己的手,想着二人刚刚没羞没臊的话题,她羞涩地回了一声。 “我吃饱了。” 她转身就跑,狠怕无风猜到什么。 阡陌禛见清漓害羞了,轻咳了一声,同时在调整仪态。 “何事?” “回主子,皇宫那边已经有消息。” “说!” “皇帝收到这边的传讯,龙颜大怒,扬言要荡平此地,索取药方!” 第309章入夜梦魇 阡陌禛一声冷笑,“荡平?” 黑三角南有凤凰山作屏障,西有攸乐山,北有西藩,三面接壤之地皆与西周隔着距离,他拿什么荡平? 尸骸吗? 他心下冷哧过后,告诉无风。 “不必在意,皇兄无非是在给自己涨涨面子,一日后,让剑影以我的名义上密奏。” 皇兄近年越发痴迷炼丹修仙之道,越发专制与无能,又想不伤国之根本,又要解了百姓鼠疫之危,皇兄必会同意的。 他将清漓交代的那套说辞安排下去,相信不肖多日,朝中便会有诸多怨言,却无辩驳之法,余下的等着就好。 入夜,白清漓睡的香甜,这是到了白府出事后,睡得最安心的一夜,可能是太过安心,结果到了后半夜遇到了梦魇。 梦里有人用一只冰冷的钩子锁住了她的喉咙,那钩子冰寒似能吸食人的魂魄。 她向来好梦,从未生过如此恐怖的梦魇,一觉惊醒,眼前一道黑影正阴恻恻地看着她,睨着光,那人的五官笼罩在黑暗的斗篷里,似是吸人魂魄的摄魂怪。 猛然惊醒! 而她的脖颈上,真的被锁着一道东西,紧紧扣压着她的喉结,只要那个一个用力,她随时有窒息的风险。 “铁钩魔王?”她心下瑟缩,这人竟能穿过黑影卫的布防,潜伏在她的房间里? “女人,本王的床榻睡得可舒服?”他一个翻身,压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处将女人小小的身子笼罩住,并淫秽贪婪地打量着。 白清漓从心口泛起一道恶心,挣扎间也终于看清楚了他这张脸。 惨白邪魅,细眉细眼,长相已不能用丑陋来形容,该说是诡异。这根本不是人的脸,更像是魔鬼。 或者毁过容貌,重塑的脸。 “你是怎么进来的?”白清漓问出心中疑惑。 铁钩魔王忽然就笑了,“这里是本王的卧室,你说本王为什么进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抚摸着床上的被褥,就好似抚摸女人的身体,带着一脸的享受。 “你碰触了本王的东西,可本王素有洁癖,你说,本王该怎么惩罚你?”他捏起白清漓的发丝放在鼻尖闻了闻。 “还真是额外好闻了呢!” 晓得他的用意后,白清漓有一种无比恶心的感觉,原来这房间的一切并不是重新布置的,而是这个男人用过的东西。 她竟然睡了这个男人的榻,这个男人的床,盖了这个男人的被。 现在他想干什么?把自己睡了,着补回来? 她想逃,被男人一把按了回去,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双腿便被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给盘住。 “你做什么!” 白清漓气恼至极,手中银针已慢慢成型,只要对准他的百会穴扎下去,一息就可以结果他的小命。 可男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那只银钩在按倒她的那一瞬间,便扣住了她的脖颈。 男人不疾不徐地浅笑着,“我晓得,白清漓!西周的白神医!一手毒针打得出神入化!” “但我得善意地提醒你,我这只银钩手,只要我死,它就会自动地锁住。” “咔嚓!” 他没有嘴唇的唇随后贴上白清漓的面颊,缓缓向她的耳际移动舔舐,“只要你杀了我,你的小命同时也不会不保。” 白清漓指尖的灵针慢慢淡了下去,她试探地问:“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我,我就会从了你?” “喋喋喋!”男人发出一连串的怪笑声,那笑极为恐怖、阴森且瘆人,并不像正常人发生的笑,更像——魔鬼,是真正的魔鬼。 白清漓全身寒毛炸开,有种恶心且恐惧的情绪从心底向上蔓延。 “你不并不想死的,对不对,因为你有了软肋,你舍不得那个男人,且为了那个人,做了许多本不该你辛苦去做的事情。” 白清漓手中的灵针凝成,淡去,淡了又凝,她几次犹豫,被男人看穿了心理。 他怪笑着:“喋喋喋…” “放心,本王并不舍得让你死,百里一族几乎被灭绝了,为了这层血脉的传承,本王也会留你一命,但你要应我一件事,杀了羿煅天,替我绝了羿氏一脉,我辅佐你做女帝!” 白清漓心思百转,原来,他不只对自己做了详细的了解,更是误会了她是白艽远与百里漓的女儿。 所以,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 “辅佐我,还用这种要人命的方式控制?你的诚意在哪?” “哈哈哈!” 男人一阵猖狂大笑,“美人,真想不到你也有这样单纯的一面,你觉得就这样三言两语,我便毫无条件地助你?”他说话时,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再次贴上她的耳唇。 “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后,完完全全听命于我之后,才会相帮你!”他作势,就要去咬那只粉色耳珠。 白清漓躲闪,也只能避开一丝,只是晓得他并不想杀自己,已不如最初的那般惧怕。 “只这般?” 她抚摸上脖颈处银钩,嘲讽地轻笑一声,同时厌恶地用手擦拭了他碰触过的地方。 真的恶心至极! “想我放了你?不,你太狡猾了,本王若是这银钩离开的那一瞬间,怕是小命就没了。” “呵…”白清漓见他不肯妥协,闭上了眼睛,一副我为鱼肉,你为刀俎的状态,放弃抵抗。 男人痴迷着看着她那张绝世容貌,“早如此不就好了,本王就晓得,这世间没有人能抵抗得住权利!女人亦是如此!” 他鄙夷过后,再不等待,急切地亲吻上她的脸。 白清漓抵着心中翻涌的厌恶,心中读着秒数,一、二、三… 三声落下,男人急切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露出后悔的神色。 “你…何~时,下的毒?” 第310章皇上嘉赏 银钩没了主人控制松动开来,白清漓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她先是整理了衣襟,然后用力地擦了擦脸,看着地上死狗一样仰躺的男人,厌恶地在他的命根处狠狠跺了两脚。 “成为你的女人?成为你的女人?是吧!我叫你再也要不了女人。” 男人的构造很微妙的,他们可以将自己炼成铜皮铁骨,唯独命根子处,再高的武艺,它也是脆皮。 白清漓心下有气,她穿到这里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轻浮过,敢碰她,真是嫌小命太长了。 她是真的往死里下脚啊,要不是踩了两下便觉得恶心,真想直接将人踩死算了。 整间卧寝皆是男人杀猪一样的惨嚎声,刚还不可一世,顽劣至极的人,此时所有傲气和能耐都没了,翻滚在地上,痛得抽搐。 他的喊叫声惊动夜半的守卫,同时将隔壁的幽王惊醒。 阡陌禛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闪现到白清漓的房中。 此时,白清漓正在用水一遍遍擦洗了脸颊,看到冲进来的人,彼此皆是一愣。 “清漓!” “惊到你了?” 阡陌禛看到地上的男人,拔出长剑,“好大胆的刺客,闯到城主府来了!” 阡陌曜已经痛得没办法回应,全身曲着,似一只虾米躬着身子在原地抽搐。 他只在地上的左手臂端头,套着一个银钩。 银钩鬼王? 他大怒,原以为密封把守的城堡,就算进来一只苍蝇,以黑影卫的布控也防得住了,没想到竟然无处不是漏洞。 无风见此情形跪在地上,“属下无能!” 白清漓不想幽王责怪下人,解围道:“这里被这些人经营几年,难免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好在他没有伤到我。” “无风,只能辛苦你,再仔细查探一下我这间房子,看看可还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无风抬头,一脸感激地看着白清漓。 阡陌禛冷哼,“还不下去办,这一次,务必要仔细搜查!” 无风却脸色不太好地从怀中又掏出一封秘奏,“原本是想等主子睡醒,明早呈上的,现在您被惊动,便告知您吧!” 阡陌禛接过密报,看过后眉头紧蹙。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宥王的身体康复,因为白艽远医术高超,被皇帝恩赏为永定候,同时委派宥王全权处理这次鼠疫的祸患,若平安渡过,阡陌寒将正式册立为太子。” “因着宥王未在京都,所以命人直接在广陵一带赈灾。” “宥王得知西周鼠疫,也曾想弄到药方,不过被车怡然离开西藩躲过,后他也曾派人到了喀拉沁,多格那边以防患鼠疫为由,封锁部族。” “但属下担心,白艽远就在西藩,能从用药上配比上斟酌出药方,让主子错失这次良机。” 白清漓道:“应该不会,车怡然既然能想出避开的理由,应当做了准备。” 阡陌禛偷偷睨了一眼他的女人,“清漓在得人心上,从来都是十拿九稳。那车怡然倒是了解我们的所有动态呢。” 白清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大一股子醋味,你能千里有密报,人家就没眼线吗?堂堂西州幽王进了人家的地盘,人家会不防备你?”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魅力更大?” 白清漓不和他争辩,吃醋的男人可不能招惹。 “无风,你是还有事情要报吗?” 无风点头,将得知的消息一一禀告:“同时下发的榜文当中,还有册封白妙语为静蕙县主一事,赏乐陵郡为封地,年三百金为俸禄,许宥王侧妃婚事。” 阡陌禛看过密报,瞬间将纸揉捏成团。 “皇兄还真是好算计,原以为近年来他炼丹已经把脑子炼糊涂了,竟还能做出如此两手准备的应对妙计。” 白清漓听到皇帝想将她再次与宥王捆绑在一处时,愤怒瞬间盈满胸口。 不要脸! “正妃之位我都不稀罕,如今竟想利用侧妃之位将我再次捆绑住?”当初的欺君之罪皇帝都能咽下,就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想利用她来替皇家卖命? 呵,真是拿人都当傻子了不成?怕是等这次鼠疫过了,还不知要怎么上演卸磨杀驴的把戏。 西周,她是真的不可能回去了。 “清漓,你不是说,阡陌寒的身体撑不过多少时日了吗?为何密报上称他已经完全康复?” “确实不可能的!” 她对自己下的神仙水极为有信心,如果说有疑义,只能是碧桃后来怕了,停了用药。 阡陌禛起身徘徊,在房中踱步,“不管怎么说,皇兄此时应当已经采纳了我的意见,相信归定的日期里,五十万就能入帐,只是如此一来,也保住了他贤君名声。” 少了他日后谋逆造反的借口。 “你的意思是,他要推自己的儿子出来顶罪?” “正是此计。朝廷公然卖官,那么这个王朝就彻底腐朽了,可是不如此做,无论是出钱买这些药方,还是大量的药材都需要银钱,国库空虚,根本控制不住这场来势汹汹的鼠疫,西藩也不可能平白帮他。” 土默特和喀拉沁的举动说明了一切! 白清漓点头,反讽夸赞道,“所以,阡陌寒是最好的替罪羊,为了控制住疫情,所以急功近利卖官求财,居功上位,若有人弹劾,这个太子可以随时换人,若是百官默许,皇帝也不会责罚他。” 阡陌禛点头,心中苦笑一声,“没想到,最后倒是替阡陌寒这个废物做了嫁衣。” 白清漓心中疑惑,上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此人明明已病入膏肓,难不成巫医术还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白艽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种邪术,真的有这样厉害? “如今形式来看,阡陌寒成为太子是毋庸置疑了!”因为他们拿到五十万两白银的同时,是一定会给出药方的。 毕竟事关千万百姓的性命,她白清漓借此疫情来发国难财已属不义,但她绝对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同时,白清漓也想到了一点。 阡陌寒能病愈,定是白艽远的功劳,而白艽远这等老奸巨猾的性子,一定会给自己留后手。 那么,他就会让阡陌寒离不开他,如此一来,他就是太子赖以活下去的专属大夫,他的地位,权势,怕是大到了滔天的地步。 一场疫情,竟然让她的两大仇人攀登了势力巅峰! “这一切,还真是始料未及呢!” 第311章朝霞公主 阡陌禛同样意识到了问题背后的严重性。 皇帝以为,这样的许诺,加之儿子对清漓的深情,可以将人彻底挽回,再次为他所用。 可事情恰恰相反,挽回的背后,就是推向更远。 原本,他还要考虑,要不要让清漓去东吴,如今他倒是要赞同清漓过去。 …… 一刻钟后,意外的密报耽搁了些许时间,他们可没忘记,今晚还有一个大老鼠要招待。 地下。 曾经悬挂着安平的那处刑具架上,此时换了一个人。 百里曜先是被白清漓下了毒动弹不得,后是被踩爆了子孙库,如今被上了酷刑,已是折磨的昏厥。固定他锁骨上的铁钩,刚巧是从他的左手上卸下来的。 一瓢冷水泼在他的脸上,将人强行唤醒。 阡陌禛一袭黑袍,神情冷漠地看着百里曜! “百里曜,动我的女人之前,可有想过,你这只杀人无数的银钩,有一日会锁在自己的锁骨上?” 百里曜被唤醒,不服气地看了一眼幽王。 “阡陌禛,你不过是赢在出身上,若单打独斗,未必能拿得住我,如今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就显得你有本事了?” “呵,可笑至极!”幽王轻笑。 “拿捏住你,是迟早的事,与其你羡慕本王的出身,为何你不反思,不该贪念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贪念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惜,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带了家族的仇恨,他没得可选。 无风这时上前,“主子,已查实,王妃的寝室内有一处暗道,衣橱后方直通城中,可逃向额尔古纳河。” “王爷那间同样也有一处,是通向凤凰山的。” “两处密道里皆屯着大量银钱,还有少量粮食,从积攒的灰尘来看,经常有人打开这些箱笼。” “果然是贼,随时留了逃跑的后手,财物收了,密道给本王毁了。” 三年未归,这里竟是被这群杂碎给改成了盘丝洞了! “不,你不能毁掉密道!”百里曜急切地大喊,“那些密道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东吴和西藩,难道你不想利用?” 他唇齿含血,剧烈的疼痛让他声音带着颤抖,即便已是阶下囚,也不能毁掉重金挖凿出的密道啊! 若是,若是让…… 不行,绝对不行! 他颤抖着唇,打着商量,“银钱你想要,就拿去,不想放了我也行,密道不能毁。” 他越是如此,阡陌禛越是狐疑。 一个将死之人,还如此在意这些,他在怕什么? 百里曜见他不妥协,大喊,“我要见白清漓!” 白清漓早已经更换了新的衣裙,此时一袭绯色罗衫从暗处出现,带着异常的冷艳。 “阡陌曜,见我是要留遗言吗?”她凝视着对方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她一出来,阡陌曜痛苦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算命的曾说过,我这辈子可呼风唤雨,唯独要小心女人。不过栽在你这种蛇蝎美人手里,我不后悔!” “呵,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发骚,倒是不负你魔头的名声!” 阡陌曜只是一时感慨,他因为身体太痛,说一句话就要喘上许久,恢复了一丝力气,他盯着白清漓那张脸。 “你过来,死前,表哥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百里一族的。” “表哥?” 她咀嚼着男人的话,却从他眼中看到了算计。 她轻轻摇头,不留情地打击着对方。 “抱歉,关于百里一族的所有传闻,我皆没有兴趣。” “你没兴趣?你怎么可以没有兴趣?!” 之前还能保持镇定的人,此时就似被拔了逆鳞,忽然拔高了音色,“我们百里一族,如今存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你做为嫡系,怎么可以不接受我族的传承之术!” 白清漓在百里司的书房里就看过他的信笺,百里的秘闻便是不可外传的巫医术,害人的治病方子。 这些巫医术,皆是以人血为引,救活一人,害死另外一人。 从前她不屑学,如今同样不屑,但是白艽远是如何治愈阡陌寒的,她很想知道。 只是此人眼中的算计太过明显,她不会上当。 “夜很短,本姑娘要回去补眠,若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那就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百里曜见她要走,似是最后一道希望也没了一样,他求饶着。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得到东吴的帝位,难道你不想要权势了?它可以帮你的男人夺下西周,可以助他一统江山!” 白清漓与阡陌禛对视,这个男人知道的太多了。 阡陌禛拉过白清漓到身后,嘲讽着,“如果,如你说的那般轻巧,现在东吴的皇室早是你百里一族,又怎会被我等所抓,在这里沦为阶下囚?” 百里曜大喊,“我说的是真的,在公主府,如今有一条密道,可直通皇宫,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们百里一族的人会听我的号令,对现在的狗皇帝进行刺杀,只要夺下皇宫,依幽王的势力,还怕让你坐不稳皇位吗?” 他因为太过急切,喊完这些话大口咳出了血,他道:“放了我,部署了这么些年,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你真的不想百里一族恢复荣光,将我们的仇人踩在脚下吗?” 阡陌禛与白清漓对视一眼,若此人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八分可信,那么东吴随时都可能处在政变的危局之中。 如果… “放了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放了我啊!” 阡陌禛无情地丢下一句,“看好此人!”他牵起白清漓的手便走了。 白清漓对东吴的了解知之甚少,直到此时,她才有一些时间来问阡陌禛。 “为什么一切线索都是围绕朝霞公主?百里一族的人为什么要借她的势力?” 当年白艽远抱走了公主的孩子,朝霞公主不是更应该恨这些人吗? 阡陌禛道:“东吴与其他朝堂不同,当年它是由圣武女帝打下的江山,虽然后来也是由男子世袭,可女子在东吴的地位极高,朝霞公主自幼聪慧,成家后便掌握着内务府的庶务,可以说半部分财政权利皆在她手。” “所以呢?”白清漓似是明白了,但又似不懂。 第312章本王何年何月能吃到肉?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百里一脉的人想豢养私兵造反,就需要一大笔的银钱收益,替公主掌管打理生意是最快的途径。” 白清漓还有一事不解,“当年百里鬼手没出事前,百里漓可就被安排在她身边当婢女,难不成那时他就有了先知?” 阡陌禛食指轻点桌案,有些事情,他也不晓得原因。 “清漓想去东吴?” 白清漓点头,“西周如今这般局势,虽然我很想为疫情出力,但你也看到了,皇帝步步紧逼我,唯有去东吴,还有转机。” “以谁的身份?”这是关键,如今朝霞公主府称之为龙潭虎穴也不足为奇,一个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 白清漓也想到这一点,“依王爷所见呢?我怕事有万一,想以百里漓的私生女身份回去,如此一来,百里一脉的人对我便不会出手。” 阡陌禛眉头蹙紧,“如此一来,若阻止不及时,百里一族按捺不住做出谋逆之事,你势必受到牵连。” 而一个王朝,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推翻? “我不赞同你回去,回去太危险了。” “可是禛,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呆着,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回西周,甄贵妃和皇帝不会放过我的,你想要我一直过隐匿的生活?”以她现在的处境和能力,回去除了受制于人,还能做什么呢? 阡陌禛忽然拉住她的手,柔声道:“这件事不急于一时,很晚了,早些休息,让本王再考虑一下对策。” 白清漓却垂着头,不肯动。 “怎么,就那么想去东吴?”难道,认亲的这个执念在清漓心中那么深吗? 白清漓嘟着唇,一言不发。 就在阡陌禛即将妥协时,无风在一旁小声道,“白大夫是不是被今晚的事吓到了?要不,属下派两个人在房间前后守着?” 阡陌禛后知后觉:吓到了? “守着又有什么用,那个人是从衣橱里跑出来的,你们不也说了吗,这间城堡看似铜墙铁壁,实则都被挖成盘丝洞了,下回说不定人就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想想都担惊受怕,怎么睡?” 她声音越来越小,这会是真的后悔让绿柳离开了,可是让她张口让禛陪着,又难为情。 毕竟二人白天才做过那样的事,她怕… 到时候,真的一个把持不住,把他给睡了,自己现在这个处境可负不了责。 阡陌禛却是心下一喜,他道:“清漓若是怕,就留下吧,有本王在,再无人敢乱来。” 白清漓小声嘀咕,你不怕乱来,我还怕自己睡觉不老实呢。 两个人心悦彼此,不是只有男人才想那些的! 阡陌禛只以为她怕自己乱来,吩咐道:“去抬一个软榻过来。” 不久后,一道屏风竖在寝室中间,阡陌禛和衣躺在榻上,侧头看着呆坐在床上的女人。 “如此还不安心吗?” 隔着半透明的屏风,听着他的声音,白清漓虽心有遗憾,却觉得这样最好。 “我这就睡。” 她不喜欢穿着累赘的衣裙睡觉,干脆解了身上的罗裙鞋袜,只着薄薄的单衣,然后枕在还有禛的发香软枕上睡了过去。 她一向好眠,没了担忧,翻身便进入黑甜的梦境。 阡陌禛在外面,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白天池水中的那一幕再次回现到眼前,他有些难受地看着兄弟,长长叹了一口气。 “苦了你了,跟了本王,也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吃到肉。” 白清漓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舒服地睡上一觉,却让外间的男人睁眼到天亮。 清晨,她被一阵稀稀疏疏的穿衣服声音扰醒,迷糊间坐起身子,“王爷,你醒这么早做什么?” 阡陌禛眼底有淤青,他一夜瞪着眼睛到天明的,实在是难熬,没办法,他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想入非非,那滋味着实太痛苦了。 “昨夜扰了你的好睡,这会天还早,你再躺一会,我去看看安平,他说有事情和我说。” “哦,安平,我今天要替他手术的。”想到这里,她也不能再睡了。 “你等我一下,我洗漱过后陪你一同过去。” 因着昨日的亲密关系,外加上她本不觉得自己身上轻薄的内衣有什么,就那样从床榻上起来,然后原地找了一圈。 “禛,我的衣裙呢?” 阡陌禛有些后悔了,昨夜他不该睡不着替她整理,咳嗽一声,“你等一下,我现在命人给你拿。” 从前,幽王也常到她的闺房戏耍她,皆是从容不迫的神态,调戏她面红耳赤才罢休。 如今怎么觉得,他似是落荒而逃呢?取衣衫这件事情,叫侍卫去做就好了啊! 城堡内的温度有些高,可能连同着温泉池的原因,她睡得有些热,干脆坐到屏风外等着。 外间,传来幽王有喝斥声,“以后这里没有本王的吩咐,不用进来伺候了,下去!” “是!” 阡陌禛就怕侍卫不知情,误闯进来,结果他进来就看到白清漓大剌剌地在窗台下吹着风,正百无聊赖地盯着一处发呆。 身上原本还罩了一层罗衫,此时香衫半褪,露出浑圆的肩膀,还有性感的锁骨,外加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衣服。” 白清漓热得想脱光,结果还要往身上罩一层又一层的罗裙,问他:“好端端的,为何这房间那么热?” 第313章龙珠有了感应 他背转过身,应着:“许是昨日清了池水,重新蓄水时,这房间就会温度高上一些。” 白清漓将罩衫披在肩头,感叹,“若是将来在府中也能修这么一间浴池,冬天都省了炭火了。” “你若喜欢,我们寻了一处泉眼建上一处宅院又有何难。” 白清漓整理着衣衫,反驳他,“将来的事情可说不准,怎可能事事如意。” 但她心里欢喜得紧,被人宠溺的感觉真的好。 一夜的调养,平安的身子也未见大的好转,哪怕用了药,也不过是让他残破的身子再多撑一些时日罢了。 白清漓再次仔细检查他的伤口,心中为他难过,皮肉与铁具完全粘合在了一处,腐肉必须完全切除,还要进行刮骨,这样重的刑罚,皮肤感染,伴着低热,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将人拉到一旁,“禛,若你有什么要问的,需要他交代的,最好问清楚,他身体太过虚弱,伤口又感染得厉害,他这样烧着也不能手术,还要再等等。” 她怕等等,就会出现意外… 阡陌禛转头,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困难的安平,看他这般难受很是心疼。 闭上眼,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本王不要你伤自己的身子。”他还记得,给赵泰宁手术时,她脸上血色褪尽时的样子。 白清漓给病人点上抗生素,又将刑具处的腐肉处理,重新上药,做了消毒处理后,她碎碎念:“希望你能坚挺过来,只要退烧,我就可以给你取刑具了。” 安平低低应了一声,“我这副残败的身子怕是没得救了,姑娘不必费心。” “有没有得救是大夫的事,你且安心养着。我给你用了最好的药,相信会有效果的。”白清漓也不藏私,既然是幽王的人,她都会尽力。 阡陌禛看着安平身上的两个铁钩,怒不可遏,“我去办一点事。” 转身,他来到地下,原想拿百里曜做发泄,结果这人竟是一夜便死了。 “岂有此理!” 一夜都撑不过,安平受了三年。 他对着侍卫大喊,“来人,将这具尸首悬挂城中,受暴晒之苦!也给城里那些个想入非非,幻想取而代之的一点警告,这黑三角的城主,不是谁都能坐得稳的。” “是!”无风将百里曜的尸体解了带了下去。 可阡陌禛依旧心中愤怒,他原本不想参合东吴的内政,如今是真的想替羿氏皇族铲除这些乱臣贼子了。 一切如预料的那般,在规定的期限内,五十万两银票汇进万保银庄。 这边将药方以暗箭方式射入广陵府衙廊柱上。 阡陌寒拿到药方让白艽远查看,后者仔细斟酌,又回想在土默特时看到了中药残渣做了对比,确定。 “这应当就是了。” 只是他们原本集结了上百名侍卫衙役,想捉拿卖药方之人,想着再将五十万两白银悉数追回。 只可惜,布下天罗地网,最后连个鬼影子也没找到。 宥王如今更在意那储君之位,对白艽远道:“如今药方到手,抗疫情之事就交由太医院的人去处理,你的任务还是给本王寻那药引子,只顾及好本王的身体即刻。” 白艽远如身水涨船高,再不是当年的小小太医,他点头应喏。 “一切听凭殿下做主。” 阡陌寒近日身子见好,对白艽远的医术也颇为刮目相看,只是每每用药之时,不能细思细想,否责呕吐感翻涌,几日都食难下厌。 他此时心情还算不错,道:“虽然那贼子没能捉拿到,但这药方不是假的,控制住疫情只是时间问题。” 他已然看到自己入住东宫之时,届时寻回清漓,她便是东宫太子妃。 白艽远也心情大好,果然,豁得出去的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虽做了犹如魔鬼的事,可得到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将来,他便是皇戚,国丈! …… 到了黑三角,这里便一直阴沉着天气,天上总是搅弄着密布的乌云,白清漓也懒得出去转转。 直等了五日,安平的身体终于恢复一些,烧也褪下两日再没反复,白清漓准备手术。 只是外科小手术,没有礼老老在,白清漓叫无风给打了下手,那副日夜跟随安平的铁钩被取下。 没了异物,安平再次获得自由,白清漓又为他重新续了手脚筋。 一场手术用了整整一日,待人麻药劲过后她叮嘱道,“好好休养,半个月内手不可提重物,也不能下床走动,待筋完全长好,你便可如正常人那般生活,只是武功应该很难恢复了。” 安平只以为这辈子都是由人伺候的废物了,没想到他的手脚还能有再恢复知觉的一天。 “这是真的?” 阡陌禛怕他武功尽失难过,道:“这边的事情已了,待咱们离开之时,这里也不必再留了,你回京替我打理庶务吧!” 安平想起来跪谢白清漓,再没有人心下绝望,又给了希望让人感激。 他才动,被白清漓给按住。 “都说不可动,若是再断了,我可不替你再接。” 平安怕她辛苦,连连应是,“小的听命,谢谢王爷,谢谢白大夫。” 阡陌禛道,“本王可什么都没做,你谢谢未来的女主子便好。” 白清漓被他说得难为情,叮嘱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这边的事情大体都暂告一段落,白清漓准备南上去东吴。 额尔古纳河渡口,一艘上下两层商船停泊在那里。 礼老等人收到消息早早与白清漓等人汇合在此。 白清漓等人登上渡轮,一路顺水南下,看着两岸山水,白清漓感叹这世间地貌的多变。 这船也不过行出一日,景色便从荒芜变成翠玉葱茏。 她心口忽然发热,藏着龙珠的地方起了异常,她伸手捂向龙珠,它感应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这间二层的渡轮原本有供客人提供赏风景的座椅,此时她却想将眼前的景致看得更清楚一些。 阡陌禛见她出了甲板来到船头,忍不住担心地跟了上来。 “可是晕船了?” 白清漓摇头,“眼前山峦布满迷雾,是什么山?” 阡陌禛看着此山,轻轻一叹。 “此地便是攸乐山,我母族隐匿之处。” 白清漓手放在心口,船顺着河道前行离迷雾越近的位置,那里感觉越烫,为何会这般? 难道龙珠与这里有着什么牵连? 她问:“当年,苗裔族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退居在满是迷障的深山当中隐匿生活?” 阡陌禛看着迷雾内的大山,轻道:“无非是政权交替,如有朝一日,百里一脉真的掀翻羿氏王朝,羿氏遗孤侥幸能够逃脱,自然也会找一处隐匿之所,积蓄力量想重夺皇位。” 不过在他看来,王朝腐朽,皇室能力不足被人替代,能够存活都是侥幸,一个被处处打压针对的姓氏,想重登朝堂都难,想再掌朝政,无非是天方夜谭。 白清漓却一直记着苗裔族那个大祭司的仇恨,有朝一日,若幽王得了天下,怕是第一个要防的,就是他母族的这个祭司。 “我记得,那个叫邵若基的大祭司会操控毒蛇,苗裔一族可有异能?”龙珠刚刚的感应随着船体渐渐驶离,那份烫人的热度也在消失,这便说明,龙珠的异动定与那时有关系。 幽王见她还记得祭司的名字,问道:“清漓可是想杀了他?” 第314章遗失了 白清漓轻笑出声,“我这人,人为小气,他想杀我,我肯定是想报仇的,不过我更加好奇的是,蛇这种东西天生冷血,他是怎么操控的?” 她能与鸟儿有感应,通过鸟儿来掌控信息,是因为她有灵力,能与鸟做沟通,将它们所看到的一切反馈给自己。 那个邵若基又是怎么做到的? 阡陌禛看着远去的攸乐山道,“传闻,当年邵氏一族逃到攸乐山时,死伤惨重,因着这山中一处灵泉水,将族人救下来。当时的王好奇那泉水的神奇,便命人下去查探究竟,捡上来一颗珠子。” “只是那珠子被拿出来后,原本可救人的泉水便慢慢干涸了,他们想将珠子再放回去,可是干涸的泉眼再没有溢出过水,族人感念泉水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圣物,在危难时救了众人的性命,所以就将那珠子当宝贝传了下来。” 白清漓听得入神,心道,难不成他们挖出来的珠子,就是自己体内的那颗龙珠? 正激动着,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寻到那处泉眼,然后开启龙珠之力传回后世时空? 这时,她的鼻子却被人狠狠地刮了一下。 “这么喜欢听故事?那些都是传闻。” “什么嘛,逗我的?” 他揶揄地笑了一声,双手负于身后,“还有一个更真实,却离奇的版本,你要不要听?” 白清漓嘟着唇,人家听得认真,他却当故事讲。 “是什么?” “还有一个传闻,就是本王出生之时,手中就抓着那颗珠子,出生当日漫天紫霞,被全族的人认为我是能带领他们离开攸乐山,重塑辉煌的圣人,更是能够指引我寻到救治族人的法子。” 白清漓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惊愕地捂住小嘴。 她心中暗忖,这哪里离谱了,她不就是治好了他的病吗!而且,她们现在计划的事情,不也是在往谋权上走吗? 阡陌禛将她的反应为不信,笑出了声,“很离奇是不是?人生下来怎么可能带有异物呢,偏那东西跟了我许多年,毫无变化,反而受他所累,心存幻想。所以,无意间,那颗珠子被我丢掉了,也没觉得可惜。”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实际上,是给了那个救他一命的姑娘,当做了信物。 他怕说多了,清漓会吃醋。 “遗失了,在哪里遗失的你可还记着?”白清漓想让他说出来,等着他说出来。 阡陌禛却心中发虚,眼神游弋,“遗失之物若晓得是在哪里,便不叫遗失了,对不对?” 白清漓不敢说自己做的那个梦,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原主真正经历过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她旁敲侧击地问:“既然是出生之时就要重之的至宝,又被大祭司定义为能救苗裔族的圣物,丢了不觉得遗憾?” 阡陌禛想到前世,他还不是苟延残喘地躺在床上等死,哪里有预言中那般,解救族人,一统江山。 “若我看来,丢了那圣物,反倒是解了心中的压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今让我遇到了你,解了身体的病痛,可见传说就是传说,迷信的话不可信。” 白清漓弄明白了前因后果,确定自己体内那颗龙珠是禛的东西,而她的魂魄确实是因龙珠的指引而到来。 她体内残存的一点灵力,是治愈幽王顽疾的唯一办法,所以,苗裔族的那个传闻并不是完全不可信。 冥冥之中原来一切都是那么地巧合,也可以说,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天定。只是禛将那夜之事完全忘记了,还是不想提? 若是那夜事情若是被他忘记了,自己又怎么好提起? 白清漓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中窃喜,原来,自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是他。 真好! “这里好晒,我们回去吧!”她心情大好,暂不去纠结龙珠之事,待这里的一切都平定了,她再来攸乐山,龙珠的秘密她一定要弄清楚。 东吴的气候不比西周四季分明,这里处于热带区域,越向南行,天热逐渐热了起来。 船中五日,抵达这里时,已是十月上旬,晌午的时节还是热得离谱。 白清漓撑着一把油纸伞,如同大多东吴女子那般,将满头秀发给绑了一个辫子搭在胸前,一行人换上了轻薄夏装。因着早前便说过,离开黑三角再一起同行。 所以礼老与灵珊等人也一同入了东吴的京城潘阳城。 灵珊走至小姐身边,一副好奇宝宝般看着街上的景物,“在盛京,此时应当落叶了,这里竟然繁花开得正茂。” “正因为季节的原因,东吴盛产丝绸,上等的云锦便是这里出产的,有时间咱们可以转一转成衣铺子,必是比盛京城的还要华丽。” 一行女眷初入城,就发现这里女子穿着都较为艳丽了,身上的绸缎颜色也多光丽灿烂,眼睛落在人家小姑娘身上都要收不回来了。 阡陌禛宠溺地看着白清漓,“不急,这些你早晚都会有,我们先找一处客栈落脚。” 一行人安顿在悦来客栈歇脚,一来想在这城中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羿阳泽,二来想先打探一下朝霞公主府的情况。 不料几人才下了楼梯,迎面差一点被人撞个正着,一位年近五十岁的男子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若不是白清漓伸手扶住,他人怕是就摔倒了。 “你这人好不识趣,都说了不收、不收,今年丝价大跌,谁还花一千两银子收你们藏余的玩意。” “仟老板,您不能不收啊,咱们几千户丝农都指着卖出生丝活命呢!”男人站稳,也顾不得对白清漓说一声谢谢,连番又跪在男人身前。 被称之为仟老板的男人长着瘦小的个子,上唇蓄着八字须,见男人又穷过来,他嘿嘿一阵冷笑,“等着卖丝活命?那也成啊,看在合作这么多年的情份上,你带来的那批丝二百块钱,爷我做主收了。” 白清漓本不欲参合别人的事,听到这人张嘴压价八成,她挑了挑眉,问身边的灵珊,“生丝现在这么不值钱吗?” 第315章公主府背后的势力 灵珊道:“家父做过织造,我对这方面了解一些,晓得生丝主产在东吴宜都、零陵一带,西周虽也有蚕农,可养出的生丝质量不比那边,因着产量不多,按理讲,这生丝断然没有不值钱的道理。” 那位仟管事见几位小娘子生的俊美,撇下那个蚕户主,摇着手中蒲扇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白清漓等人。 “几位姑娘是外来的吧?你们可别被他卖惨骗去取了同情心,今年西周和西藩皆封城,生丝价钱一路大跌,他们一介散户也妄想高价将这些丝卖出去!” 那位商户已经是跪在地上祈求了,“仟爷,咱们真的不能再压价了呀,往年这丝货少说也能卖上两千两,可您二百两收,回去我没办法向桑户们交代啊!” 两千两的货,降价一半都不要,非要欺负老实人二百两收? 白清漓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行为,反正幽王是要回西周的,她不如做个好人将这生丝收了,总归也不会赔钱。 她想的简单,便道:“好了,你也别求他了,这生丝我收了。”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听到白清漓要收生丝,皆对她窃窃私语起来。 仟老板一声冷笑,对着白清漓没好气的打量,“小娘子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你收了?你真当咱们东吴没人出得起两千两银子,为什么这老头就只能求着我来卖?” “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背靠的是谁,我说这生丝他值二百两,就谁也别想三百两将她拿走。” 白清漓直接拿出两千两银票,“我只晓得,我们是合法交易,公平买卖,你若是想要,可以抬价,我让给你。” 她把钱塞给老汉手里,挑衅地盯着那个仟管事。 仟百万见被人截了胡,先是生气,随后又忍不住乐了。 “小丫头片子,学人做生意也得有脑子,好心好意告诉你,今年生丝大跌,他手的丝就值二百两,你非要充大头在这里找存在感和我作对?” “好好好,那我就让给你,让你晓得,这丝你卖不出去,过了今岁就会生虫,到时候你的本金都折进去,可别怪小爷没提醒你。” 白清漓根本不在乎这些,这丝在东吴卖不出去,回西周还是抢手的。 仟百万见劝了也没用,哼了一声走了。 丝农得了银钱,对着白清漓千恩万谢,“谢谢姑娘,只是这丝价…” 白清漓见他不好意思收,便道:“东吴与西周素有贸易往来,若下一次在这里寻不到商机,可去万保商行,找他们将生丝卖给西周的商人,有多少我们收多少,所以这两千两你收了,比起我们那边的丝价,还是低上许多的。” 白清漓说这话时,看了一眼阡陌禛,后者笑着点头,无尽纵容。 无风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你拿这个令牌,到了商行那边自有人接待你。” 丝农得了银钱,又得了新的门路,千恩万谢,“我这总算能给桑户们一个交代了。” 白清漓问,“刚你所求之人是谁,为何你们蚕农只能卖给他?” 农户主:“姑娘是外来的不识他,他是朝霞公主府管事,咱们东吴丝绸归朝廷管控,公主受先皇赐封主掌这一块,仟管事说不收,别的有钱老板看在公主的面子,自然也不敢收,没人敢和公主府的人抢生意。所以咱们这些散户养出的丝只能找他来买,往年价钱给的也算合理,可今年莫名的丝价大跌,要是按照这种形式发展,这蚕怕是不能养了。” 公主府的管事? 一个小小的管事就能将京都大户逼得不得做生丝生意,看来朝霞公主的权势比想象的还大。 灵珊有些担心,“小姐,咱们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怕是才到此地,就惹得不少人注意了。” “无妨,就是要有些人知道,我来了。”羿三这个家伙,也不晓得他回到东吴可还好,是挑明了身份,还是似从前那般藏头露尾? 若他知道自己来了,一定会来寻她。 她在外转了一圈,当真是大肆采买了一番,没办法,若说有钱,现在国库也没她身家厚,她看上眼的物价,根本不带犹豫地就买买买。 看着似搬家一样往客栈里送东西,来往的食客都在议论。 “这是哪来的金主,才得罪了仟管事出手就是两仟两,这又花钱如流水似的采买,也不晓得许配人家没。” “这要是谁能攀上这样的亲事,那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何止啊,别说那个主子长得是真的美,就是她身边的几个丫鬟给我,我也愿意。” 阡陌禛下楼,看着东西真如不要钱一样往客栈里搬,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没看出来,小丫头也有这样强的购物欲望。 听到下面的人议论清漓,他随手捏起一根筷子,轻轻一掷,便插在那桌人的盘中间了。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若是有人管不好自己鼻子下面的那个洞,本君可以替你们想办法,让它永远封上。” 众人看到阡陌禛那身上位者的气度,还有身上的衣着配饰,晓得这可能就是那女人背后的男人。 感觉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丢下银子灰溜溜地走了。 阡陌禛视线在客堂中环视一圈,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低下头,随即,他负手出了客栈。 他们得到了羿三的消息,他回到东吴后就被监控在王府,不好随意出来,清漓想认亲,他的这个中间人是必须要利用的。 片刻后白清漓换了一身常服,想借着夜色到建安王府拜会一下老朋友,顺便是该执行这次东吴的计划了。 第316章三个月成大事 都是一等王侯,建安王府前门庭冷清,除了两个红灯笼在摇晃,门前竟是连个守卫都没有。 一国质子,私逃回国,处境尴尬可想而知。 马车绕过王府正门,到了一处偏僻之处,角门应声而开。开门的人竟是瘸了腿的年迈老者。 “二位便是小主子的贵客吧,快请进。” 府中冷冷清清的,除了老人手中执着一柄风灯,四下皆没光亮。 一路引到正院,也只这里有一丝烟火气。 分别不过十数日,羿阳泽就把自己灌得没了精神气,白清漓看着堆积在堂屋的酒坛子,还有满室的酒气,皱了眉。 “这就是你撇下我们想过的日子?” 羿阳泽对老人挥了下手,随后将房门关上,随脚踢倒一个空酒坛子。 “这些不过是隐瞒皇兄的障眼法,就我这身子骨这样喝,不是愧对你的救命之恩?”只是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阡陌禛。 阡陌禛从嗓子眼哼出一声轻嗤,“还是和以往一样蠢笨,除了逃避不敢、装傻充愣一样的无能。” “嘶!”羿阳泽刚想发怒,对上阡陌禛嘲讽的目光又忍下了。 “对,我的性子就是这般,除了会逃避,幽王霸气,若你是我这般处境,你又会如何解了眼下的困境?” 阡陌禛撩起眼皮冷冷睨了他一眼,“本王为何要对心怀怨恨于我的人献计?” 羿阳泽几次咬着嘴唇,最后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吐沫,“我承认,曾经在心中无数次诅咒你去死,也想过有能力后杀了你,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与白清漓两情相悦,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表妹,既然是亲戚了,之前的恩怨我愿意大度一次,既往不咎。” 阡陌禛唇角下瞥,“亲戚?你要本王给你出谋划策对付的可是你的亲哥哥,我这般拐着弯的亲戚会信你的承诺?” 羿阳泽胸口盈着都是怒气,“你想我怎么样?阡陌禛,你明知我身份,却将我囚在山洞里,我说不恨你了,一切既往不咎,现在怎么不依不饶的成你了?” “建安王说笑了,第一、当初本君可不晓得你身份,第二、本君只相信永恒利益,并不相信永恒的情谊,若你能想出与本君谈判的筹码,我倒是愿意帮你解了眼下困局!” 羿阳泽气得直喘粗气,他若能有转圜余地,会落得现在这般被看笑话的境地?他转过头不打算再说话,问白清漓。 “清漓,你决定了吗?若是想好了,明日拿了我的书信便可去公主府,姑母还是相信我的。” “既然来了,自然想将事情尽快解决,只是你这般虚度光阴,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 羿阳泽乐了,“清漓,依你的才智若与姑母相认了,还不能为我在内务府找一份差事?姑母的皇差可是父皇赐下的,有她做靠山,我慢慢积攒钱财人脉…” “你当定武帝是傻的,给你在他眼皮子底下积攒势力?痴心妄想!” 羿阳泽是真的急了,“阡陌禛,这里不是西周,好歹也是我的建安王府,你说话好歹给我留一面颜面吧?” “你最狼狈的样子我二人也见识过,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羿阳泽没了脾气,是,他全身污秽、奄奄一息时他们见过,他当龟儿子躲起来不敢见人时,他们也在身边。 自己这辈子最没出息的样子他们都见识过。 他没了脾气,道:“行,你不就是想要好处吗,我现在也不晓得能给你什么好处,不如你自己说出来,彼此都省得浪费时间。” 阡陌禛笑了一声道:“定武帝残暴多疑,你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安然活下去,权、财皆不能沾,此番你替朝霞公主寻回爱女有功,免去你软禁之苦,谢恩的时候在朝堂寻一士大夫的闲置最好。” “士大夫?无权无势?那还求这一官半职有何意义,直接做闲散王爷落个洒脱之名不好吗?” 阡陌禛很想骂他一句蠢货,但他绝对不相信出身在皇室之人,真的没有半点心机,他这般,怎么能不说是为了迷惑自己。 他道:“士大夫说没有权,却可谏言参与朝政,建安王可以慢慢集结势力,招揽臣心。” “定武帝如今膝下只一子,尚年幼,若他死了,儿子继位,外戚不得干政,你这唯一的皇帝便是摄政王,大权大握又有朝臣支持,不比你做一个小小的内务府管事,爬得高,爬得快?” 羿阳泽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忽然就收敛了,他定定地看向白清漓,“所以,你来是助我的?” 白清漓唇角上弯,“助你,自然也是助我,这江山谁坐于百姓都一样,求得不过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于我们这些高位之人便不同了。生死富贵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 羿阳泽对白清漓的本事是百分之一百的相信的,他甚至不用问都知道,她有一万种方法让皇兄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次,他转身问阡陌禛,“所以,你想起事,在何时?” “过急不可取,夜长梦太多,三个月,三个月内先助你坐稳摄政王之位,亲送清漓回西周!” “三个月?你有把握?” 第317章寻到表妹了 三个月,瓦解一个王朝确实太短了,但是三个月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却不是难事。 三人商议完,阡陌禛带着清漓准备离开,走前,他看了一眼建安王府,“你这里,也是该热闹起来了,冷冷清清的,哪里是王府该有的样子。” 羿阳泽呵笑,“原也是有伺候的下人,不过都是皇兄安排的人,被我一怒之下都给打发了。” 如今既然有了对策,他再招些人回来用,又何妨,左不过有人替他在暗中下手,他需要做的就是做好一个忠臣,一心向着东吴就好,无需担心人盯着。 翌日,羿阳泽一改平日之颓废,换了一身上等的锦缎华服,束了玉冠准备离府,门前守着的两名侍卫见他要出府,伸手拦住。 “王爷,圣上交代,无要事您不得随意离开王府。” 羿阳泽双手负于身后,睨了此人一眼,“皇兄只说无要事不得本王出城,何时说连这王府大门都出不得?” 那人也不怕,依旧直言道:“王爷,您是私逃回来的质子,本该谨小慎微行事,若是让有心人发现传回西周,只会给我朝带来麻烦。” 羿阳泽狂妄一笑,“笑话,如今我东吴天下太平,万物安宁,皇兄身体康健,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再不是当年父皇在位时,因身体沉疴而朝局不稳的局势,即便他西周晓得我已回朝,他们又能耐我们何?” “可您毕竟是…” “怎么,你是在质疑我朝现在的实力,还是在质疑皇兄治世的本事?当日皇兄下达那样的圣旨,也不过是因着我身体羸弱,怕我有个意外闪失。” 他说,“行了,本王只是去一趟公主府,与姑母说一件事,去去就回,犯不着你们这样的担心。” 他一顶高帽子给皇帝戴下去,两个侍卫不放人,就是在承认皇帝无能,害怕西周,再阻拦下去,就成了他们大逆不道了。 只能不情不愿地打开王府大门。 “既然王爷只是在城中随意走走,我二人护在王爷身边,也能一保王爷的安全。” 羿阳泽晓得他根本没有自由,什么怕西周知晓他回朝,不过是防着犯上作乱而已。 他就如所说的那般要去拜见朝霞公主,马车备好,一路向城东而行。 朝霞公主早年失去爱女,后驸马爷坠马意外离世,她便息了凡事之心。 只是她身有皇命,还要不操持着内务府各项事务,近些年来也越发的不想搭理,除了初一十五问一下,平素都交给仟仁贵全权处理,府内由漓嬷嬷帮着分忧。 她这人更多的是在小佛堂吃斋念佛。 漓嬷嬷此时悄悄过来道:“殿下,建安王求见。” 朝霞公主手中转动的佛珠一滞,“听闻他回京后便整日在府上宿醉,今日倒是想通了?” 漓嬷嬷问:“公主为何这样说?” 她搀扶长公主起身,扶着她小心往佛堂外走。 朝霞公主眼皮低垂,脸上一派祥和端庄,只是嘴角向下有掩饰不掉的悲哀,哪怕她贵为公主,满朝之上除了九五至尊只她最是尊贵,可谁都知道,长公主已活得无欲无求,没有任何奢望与争斗之心。 念的,也就是东吴一片太平,亲人安泰。 所以,她对这个才回朝的皇侄还是很关心的。 “这个泽儿也算是本宫从小看到大的,他性情谦和,人也聪慧,只是身子一向不好自幼就是个乖顺的性子,皇兄病重那些年刚好赶上东吴水灾,又有平南王犯上作乱,不得以向西周借了兵马平乱,若不是朝中没有适龄的公主送去和亲,也不会出了下策让他去做质子。” 她边说着,边向前走,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一些。 “其实,这些年东吴给了西周不少好处,若皇兄在,也是该接泽儿回朝,只是…” 议论皇帝是非的话,最后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由着漓嬷嬷搀扶着进了泰安殿。 朝霞慢慢从屏风后转进来,待坐定后,仔细打量着五年未见之人,心下感触更多。 “侄儿羿阳泽给皇姑母请安,回京数日才来问安,还请姑母不怪。” “快起来吧,坐下和姑母说话。” 她仔细看着眼前长成的孩子,“越发的瘦了,你走时,脸上比现在还丰盈一些,这些年苦了你了。” 羿阳泽再次起身,“有姑母挂怀,泽儿受的苦不算什么。” 抬头,他脸上换上亲切的笑容,随后也在打量这位皇姑母,只是怎么看,都与白清漓没有多少相信之处,倒是那个漓嬷嬷,虽然人到中年发了福,脸型有变,眉眼倒是有白清漓的影子。 “你这孩子,嘴上说不算什么,心中还不是放不下,不然也不至于听说你在府上日日宿醉,平白让人心疼。” 羿阳泽呵笑,“姑母且莫听小人谗言,我确实命人买了几坛子酒,那也是躲起来想偷个懒,毕竟回到自己府上,可以随心所欲一把,适当地放纵了一下,不是姑母您想的那般自甘堕落了。不过侄儿今日前来,却是有另外一件大事要有姑母讲。” “哼,见你说话还算条理清晰,确实不似堕落那般颓废,你来寻姑母,可是想在你皇兄那里说情,给你安排个职务?” 羿阳泽连忙表示,“侄儿确实有此意,但前来所谓的却是另外一桩事,之前因着消息还不可靠,所以没有过府拜见。侄儿在西周时,遇见姑母遗失多年的女儿,我的表妹了。” 第318章主子,他们是一伙的 他直言不讳地说出目的,让朝霞公主半晌都没回过神。 “你再说一遍!” 羿阳泽起身,对她一揖,随后将自己其实早就逃出西周皇宫的控制,后被奸人所害囚禁,又如何得蒙白清漓搭救,又是如何患难西行到了西藩… “如今,西周的宥王被白太医治愈,一手东吴都失传的巫医术用得是出神入化,所以侄儿推断他便是当年离开公主府抱走表妹的百里司。” 朝霞公主坐在原位上,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你,确定?” 此时,百里漓也不淡定了,差一点暴露了情绪,忙改了口,“那个畜生竟然还活着,且混成了候爷?他怎么敢的,竟然在西周使用巫医术!” 朝霞公主让她别说话,“你说,我女儿曾受过不少的苦,所以她一路上是逃出来的?” “是的,百里司到达西周后,改名换姓白艽远,将表妹丢在庄上自生自灭,若不是表妹聪慧又有姑母福泽庇护,这一路实难平安到达东吴。” 朝霞公主已经没有那么多脑子去想其他,她此时满心都想见到失散近二十年的女儿。 “你说她已经到了东吴,如今人在哪?速带我去见她。” 羿阳泽起身,“侄儿就是来带姑母见她的,现在人在悦来客栈,姑母可是现在就要前去相认?” 朝霞公主才要动,被漓嬷嬷拦住,“公主,您早起礼佛,要不要换一身衣衫再行出府?” 朝霞公主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确实太过寡素,夸赞道:“还是你想的周道,泽儿,你等一下姑母,咱们稍后便动身。” 朝霞公主下去更衣,漓嬷嬷忙问,“王爷,您既然确定了那人的身份,且为公主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想必对那位白大人很了解吧?” 羿阳泽知道她要问什么,便道:“称不上多了解,对他府上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 漓嬷嬷语气里带着激动与压抑,她道:“那你可曾听闻,他有几个女儿?”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这个白大夫有五女,一女是原配所生,两个生长在庄子中,还有两个是妾氏所生,只得一子。” 两个在庄子上,两个在庄子上,那么其中必有一位是她的骨肉。 她恨百里司,可当初她与百里司无媒苟合有了孩子,公主身边的丫鬟怎么可以名声有毁,只能躲回乡下偷偷将孩子生产下来。 原本想求公主做主,赐二人婚事,百里一族便出事了,百里司为了逃命,偷了公主的孩子,同时把自己的女儿也带走了。 那么小的孩子,她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活着。 只是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将孩子丢在庄子上长大! “那,那位在庄子上的另一个女儿如今在何处?” 羿阳泽装出不知的样子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与这位白姑娘相识之时,她就已经逃出宥王府,对自己从前的事闭口不谈,嬷嬷您这么关心另外一个孩子做什么?” 漓嬷嬷见问他不出,掩饰地笑了笑,“哦,我也是担心公主会认错亲,多问两句而已。” 长公主很快就换了一身贵气紫绸满绣锦服出来,头上插了金钗,为了显气色好,在脸上还失了薄粉。 羿阳泽这般看过去,姑母年轻时必也是艳丽无双之姿,看起来又与白清漓有了三分神似之处。 朝霞公主心中急切,迫不及待地带着人赶至悦来客栈。 此时,悦来客栈当中,正巧有人在这里闹事。 仟管事先前将生丝压价至二百两,想耍个无赖赚一点差价,哪知前些日江上暴雨,运生丝的官船竟意外出事沉了,今年原本大跌的生丝价钱,如今竟是连官府的货都补不齐了。 “本官劝你们睁大狗眼,如今给你们机会与朝廷合作,就痛快的把那批生丝让出来,别等着咱们来硬的。” 白清漓被他不要脸的举动气乐了。 “真有意思,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你竟然妄想我平价将到手的生丝抢走,凭借的什么?” 仟管事嘴上的两撇八字,笑得一脸的猖狂。 “小姑娘,本大爷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心善地把本金退还给你,若是不识趣,到了官府就说你劫了本该卖给官家的生丝,必须如数返还,否则你这是死罪。” 他得意扬扬地看着白清漓,“小丫头,虽怪爷没有提醒你,在这潘阳地界,只要你想碰这生丝,就只能从咱们仟家人手里买。” 他说着,身后的众多狗腿子各个抱胸上前,将白清漓等人围住。 “你的意思是,这丝我让也得让,不让你就要明抢喽!” 灵珊见他们人多,扭回头就要去找幽王报信,被仟管事的人瞬间给拦住,“咱们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们耗着,再不识抬举,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白清漓却是丝毫不惧,她笑了一声,“真是巧了,我这人骨头很硬,偏偏不信邪。” “想要我手中的生丝,可以,拿四千两银子出来,我不是那些没了仟管事支持就活不下去的蚕农,想让我不赚钱就出货,绝非可能!” “你特码的不识抬举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命人去后院把生丝都搬走?” 白清漓唤了一声,“绿柳,去报官,他不是想报官吗,我们也去报官。我就不信了,一向有贤明的朝霞公主纵容这等恶奴猖狂。” “是谁要报官呐?” 这边才嚷着要报官,那边穿着官服的衙差便到了,看到闹事的几人说,“京兆府衙差在此,谁有冤屈?” 白清漓蹙眉,这官人来的好快啊! 果然,仟管事指着白清漓等人,“大人,就是这几个外来的刁民,趁我等不防的时候,收购了今岁本该入库的生丝,我好心好意让她平价让出来,她竟然还敢坐地起价,私自买卖官丝,她们这是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里!” “胡说八道,散户的生丝未叩官府官印,怎么就成了官丝?”想用官丝来压人,白清漓是懂各种门道的。 可惜,那些衙差跟本不听白清漓的辩解,只随着仟百万的话接。 “原来是外来的生丝贩子,竟然敢私买官丝,好大的胆子!” 他们说着就来绑人。 绿柳见了,抬脚就给衙差一个窝心脚,踹倒一人后,拉着白清漓便往后跑。 “主子,他们是一伙的,今日怕是要吃亏了。” 第319章认亲 若是在他处,白清漓还真不怕他们,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衙差,不是绿柳一个人的对手。 可这里是东吴,行事不能太过,必要的敛去锋芒也是要学会做的。 “你们别以为穿着官服,咱们就信了你,拿出你的腰牌,本小姐倒要看看,哪个府上的大人调教出你这种不懂规矩的衙役,想栽赃陷害,日后谁还敢来你们东吴做生意。” 她认定,这个衙差是那个姓仟找来的,这事只要闹得人尽皆知,他们也不敢随意拿她如何。 阡陌禛在房中等不回清漓,才下楼就看到这边出事,无风等人刚要出手,他做了一个拦的手势。 “人到了!” 无风愣住,听到门口人高唱:“朝霞公主驾到,无关人等避开!” 人未到,声先行,尖锐的公鸭嗓子声传到,一列人马冲进客栈。 本一团乱的客堂,顿时落针可闻,刚还气势汹汹要拿人的衙差此时也低垂着头立在一旁,皆弄不清楚,高高在上的朝霞公主为何会来这种市井之地。 羿阳泽一身天青色弹墨藤纹云锦长衫,迈着四方步率先进来,他扫视了一眼堂内,“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等地乱?” 掌柜的忙陪着小心上前问安,“回这位爷,今内务府仟管事称有人强买了官丝,这不叫来了衙差正准备捉拿回去问罪。” 漓嬷嬷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府中之人。 仟佰万看到公主来,却是心下暗叫不好,打着仟上前问安,“奴才参见公主殿下,这里有刁民闹事,待小得现在就将她们通通给带走,免得污了公主的眼。” 白清漓却是从女人进来的那一刻,便将视线落了过去,母亲的样貌与想象中的不同,清瘦了一些,长眉细眼,容颜憔悴。 漓嬷嬷道:“既然晓得小人会扰了公主的事,还不速速处理了。” 仟佰万得了公主令,更加猖狂,对着那两个衙差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几个闹事的刁民带走!” 羿阳泽本不急着在众人面前将白清漓介绍给姑母的,结果发现衙差拿的人不对,他大喊。 “等等,你们要拿的人是谁?” 仟管事虽不识得羿阳泽,可是能伴在公主身侧,且不受拘束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忙回道:“回这位大人,就是这几名女子,她们扰乱东吴丝价,刚还拒捕打了衙差。” 白清漓本来还想着,怎么避了今天的锋芒,不惹那么多事。 这会羿三将人都带来了,她还怕什么。 “仟佰万,当日蚕农就在此地,跪在地上求你买他们的生丝,两千两的货,你生生压价二百两,我不过是看着蚕农被你逼得可怜,才出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搅弄生丝价,成了有罪之人?” 羿阳泽在朝霞公主耳边耳语了几句。 公主再也等不得,听得是又气又怒,又心疼。 她好好的女儿,竟然在市井做生意,还被人欺负了。 “够了!”她不给仟佰万狡辩是非的机会,给身边的人使了眼色。 那个上去就给仟佰万两个耳光。 “跪下!”朝霞公主喝令。 仟百万懵了,“公主,奴才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公务啊!” 朝霞公主越看他越厌烦,“平时我约束的少了一些,你们就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勾当是吗?压迫蚕农中饱私囊,还说一切是为了公务,似你这等叼奴,不好好惩治,百姓不知怎么诟病我公主府。” 她喝令:“漓嬷嬷,通知仟总管,这人不必留了,日后本宫也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让他好生约束下面的人。” 仟佰万彻底傻了,“公主,小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府啊,您饶了小的一命啊!” “拖下去,拖下去,也不睁大狗眼看看你得罪的是什么人。”羿阳泽嫌恶地踹了仟佰万一眼,来到白清漓身边。 “清漓,这就是朝霞公主,你母亲。” 白清漓定定地看着眼前女人,并没有相认。 羿夜安也在不错眼地打量眼前容貌妍丽的女子,只一眼便看出当年驸马身上的影子。 她眼圈含泪,伸手抓住了白清漓的手放在掌心,“这里人多,可愿随本宫到公主府叙话。” 周遭的人立即窃窃私语起来。 “这位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对劲啊!” “什么来头也不是咱们这种门弟能招惹的,没看公主连家奴都发落了吗?” 白清漓也没想到,认亲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看了一眼羿阳泽,随后对朝霞公主做了一个万福礼。 “参加公主殿下,此行我还有一位朋友也在这间客栈,若我随您回公主府,还请我向他置喙一声。” 阡陌禛已经来到近前,对朝霞公主拱手,“见过公主。” 朝霞公主打量了一眼阡陌禛,觉得此人容貌俊逸,可一双眸子太过深不可测,她听羿阳泽说过,这一路多亏一位商人相护才行平安抵达。 商人身份太过低贱,配不上她的清漓。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如今你的朋友已经知晓,还不随本宫回府?” 白清漓见她没有相邀阡陌禛之意,“公主只邀请我一人吗?” 羿阳泽拉着她,“清漓,公主找你是有要事,禛兄的恩情咱们找机会再还。” 阡陌禛对白清漓点头,“万事小心。” 朝霞回头看了阡陌禛一眼,这男人,倒是对她的女儿关心的紧,不愧是商人,还真会下注投本,这是看出她女儿身份不凡了? 她不想给那个男人钻营的机会,转身向车上走。 白清漓对阡陌禛点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她想着天潢贵胄到哪都是一个脾气,她亲娘也不例外啊! 车内只余朝霞公主、羿阳泽和白清漓三人。 朝霞盯着白清漓,忍不住喃喃,“你和你父亲长得真的很像。” 白清漓原本心中七上八下打着鼓,因为她和公主长的半点不像,原想着,若是她质疑,自己要怎么让她相信,自己就是她的女儿,毕竟没有任何凭证,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父亲?” 羿阳泽立即解释,“清漓,你来东吴不就是要寻亲吗?我已经和姑母求证过了,白艽远当年抱走的孩子,正是姑母的女儿,一切和我们所猜测的一样。” 白清漓却并没有表现出激动,她定定地望着公主,她道:“公主殿下,您真的愿意相信我是您的女儿?就不怕认错人吗?” 羿夜安柔和一笑,再次拉住她的手,“旁人可能会认错,但你这双眼睛,和你父亲当年时一样,亮的耀眼,只一眼,母亲就知道,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哈?白清漓没想到这亲认得这样简单。 是羿阳泽说了什么,才让朝霞公主这样信任的? 朝霞公主却道:“听泽儿说,你在西周受了不少的苦,是从宥王府邸逃出来的,这么些年,那百里司到底是怎么样对你的?” 第320章明日为你请封 提到百里司,车外的漓嬷嬷也竖起了耳朵,她要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如何了。 白清漓苦笑,“那些年在庄上过得清苦,日子难熬,不明白清漓到底犯了何错,以至于让父母亲厌恶,十几年如一日不曾过问关心,后来,好不容易被接回了家中,不料…” 她说着说着,便拿了帕子拭泪,“相信表哥已经给公主说过了,我此番是逃出来的,若不是遇到了表哥,女儿这辈子可能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朝霞公主先前听羿阳泽说过一遍了,可是再听女儿亲口说出来,心口的恨是怎么都掩饰不掉。 “岂有此理,当年百里司害我们母女分离,让整个公主府日子不得安宁,事后,他竟然还如此虐待我的女儿,当真以为躲到了西周,就奈他不能了吗?” 她气得发簪乱颤,好一会她转过来拉着白清漓的手,“如今你已经回来了,就再不用受那等苦,以后只管无忧无虑地生活,明日我就向皇上给你请封。” 白清漓立即露出甜甜的笑,“清漓谢过公主。” “恩?怎么还叫我公主?” 白清漓立即改口,“女儿谢过母亲。” 长公主被这一声母亲唤得眼眶湿了,“你这孩子,终于肯改口了。” 她擦拭着眼角,感叹此时此刻的心酸。 “一定是菩萨被我的诚心感化,才能让你我母亲相逢!” 白清漓见她激动,哄着道:“其实女儿也是第一次唤人母亲,从前在西周,周氏对女儿百般责难,我从未叫过她一声母亲。” “在清漓心中,母亲就该是您这样的,看我的时候眼光里有爱,有宠溺,慈爱又温柔。” 长公主被她说得越发的暖心,只恨不得将拥有的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女儿眼前宠着。 “母亲,您也说了,是菩萨保佑我们相逢,可女儿才到东吴一日,就遇到府邸的下人欺行霸市,若不是我将那批生丝给买下来,那个姓仟的倒手就能净赚四千多两白银,母亲,这笔钱他会上缴公主府吗?” “怎么可能!” 羿阳泽率先说出了口,他气愤不已,“想我这个王爷当的还真是憋屈,连个小小管事都不如。” 白清漓扑哧一下子笑出声。 “嘿,你还好意思笑,苦不是因为穷,我何苦受制于人,差一点被你坑死。”想着自己还被白清漓下了毒,就憋屈的厉害。 如今两人也算是一家人了,他的那份威胁也算是被去掉了。 白清漓:“要不说,冥冥之中都有定数,若不是表哥因为困囧与我同行,又怎知我在寻亲?若不是我们一路相处,我和母亲也没那么容易就相认,你说是吧!” 朝霞笑着说,“这么一看,还真是这个理。” 此时,白清漓说的话就是要为羿阳泽铺路了,她道:“好吧,若是这一路清漓欺负了表哥,让你受委屈了,那我买下的那批生丝送你,当给表哥的谢礼,这总行吧?” “你说什么呢,我一个大男人要你小丫头的好处,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堂堂建安王。”他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起来,“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俸禄也微末的可怜…但我也不至于要你的东西吧!” 白清漓没好气的看他,“是,是表妹想佐了,不该瞧不起表兄,就是你这个王爷,还真是穷。” 朝霞见他们二人感情和睦,想来一路上没少相互照拂,她道:“这些年,我虽然不参与朝政,但是在你皇兄那里多少还是能说上一些话,你回朝多日,一直这样闲散着,确实容易让人说嘴,要不你看看,你是想进六部,还是与姑母一同打理内务府?” 这两种选择,一个是有实权,一个能摸到钱,都是体面又有好处的选择。 她笑着说,“姑母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还是希望你能帮姑母一把,也免得再生今日这些个幺蛾子事。” 要是在之前,羿阳泽一定满口答应,他都要穷死了,做梦都想有使不完的银子花。 可如今,他谨记阡陌禛的警告,心中有了更高的谋算,只能将眼前的这点利益暂且先放下。 “姑母,侄儿不想进六部,也不想打理内务府的差事,侄儿少年时便去了西周,课业尚未学完,才能稀疏,想先当一名闲散文官,听一听大家的治世之道,先和各家长辈学习一下。” 朝霞公主不解,“你又不用做君王,学这些做什么,进内务府不好吗,姑母也能照拂你。” 羿阳泽将心中蠢蠢欲动压下,道:“姑母,皇兄对我多有猜忌,内务府的差事太过惹人眼红,侄儿如今只想低调生活,平安过完余生。” 朝霞见他好好的儿郎,竟被磋磨得没了斗志,一心只想平安,长长一声哀叹。 “也好,待你适应了,职位一事咱们慢慢筹谋,如今你想这样,便依了你。”但在她看来,如此做是太亏欠他了。 她道:“漓嬷嬷,挑十个可靠的嬷嬷和奴婢送到泽儿府上,再派几个机灵好用的小厮过去帮衬,要那种乖巧有眼力的,让他们好好侍候王爷。” 她又道:“对了,从公帐上抽三万两一并送过去,堂堂建安王,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怎么行。” 羿阳泽忙起身,“姑母,下人侄儿接受,银钱就不必了吧,侄儿…” “收了吧,姑母就是让那些个朝臣知道,你是我东吴的有功之臣,当年若不是你过去为质,能得我东吴如今太平?虽是私自逃回的,那也不是我东吴的罪人,再说,也全当姑母感激你帮我找回清漓,这点谢礼又算什么。” 白清漓睨着羿阳泽,“表哥就别和母亲客气了,将来这边说不定少不得表哥照拂,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朝霞喜欢女儿这样,落落大方,“清漓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羿阳泽感激地看了一眼白清漓,感念他遇到这个女人后,还真的时来运转了。 朝霞拉着白清漓的手,“我先让人给你安排住处,给他们一点准备的时间,你陪母亲说说话。” 白清漓点头。 “母亲,一路行来,多亏一位朋友相护,此时他还留在客栈,女儿想…” “清漓,对你有恩之人,本宫自是不会忘记,既然他是商人,就许他一些便利就是,你现在身份贵重,将人许配的人家也都该是达官贵人,与那人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是。” 第321章您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对不对 白清漓眉头一蹙,没想到母亲对禛的防备心这么重? “母亲说得是,但女儿在西周毕竟嫁过人,这辈子只想陪在母亲身边。”她敛眸,没有多做争辩,如今幽王不能明示身份,也只能如此了。 “嫁人怎么了,那桩婚姻不作数也罢,我朝霞公主的女儿,东吴的郡主,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这事你不用管了,母亲必给你寻一处绝顶好的婚事。” 白清漓发现,她的母亲面上和善,确实是一个强势的性子,如今她初回公主府,还是装作乖顺一点的好。 “母亲,此事以后再说吧,女儿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怎么可以不考虑…”她一时急切,忍不住咳嗽起来,且又急又喘。 白清漓早就发现她说话时,嗓子中含着痰音,此时听到她咳嗽,便想为她探脉。 朝霞却是制止了,“我这咳疾许多年了,一直吃着药也不见好,倒也没大碍。你才回来,先看看你的房间,母亲这里事不急着操心。” 她招呼漓嬷嬷,“我让人先带你去芙蓉轩看看你的住所,你先歇歇?” 白清漓起身,“那女儿便不打扰母亲了,您也休息一会。” 羿夜安点头,待她一走,迫不及待地问羿阳泽:“泽儿,清漓与客栈那位的关系,你可晓得?” 她是过来人,女儿家的眼神一眼便能穿,女儿分明是对那个男人起了情意。 一介商贾,他怎么配! 羿阳泽见姑母一脸的防备,道:“清漓在西藩时陷入险地,是此人相救,又能从黑三角那种地方带着平安脱困,依侄儿看来,此人并非是普通商贾,姑母还是不要小觑了此人为好。” “不是普通人又如何,我儿的品貌,只能是天潢贵胄才能相配,其他人想也别想。” 白清漓这边被带到芙蓉轩,十月中的景致,公主府的池塘里竟然还有满塘的荷花。 “郡主若对这里不满意,咱们还可以换其他住所。” 白清漓点头,“这里很好,我素爱花,也喜这里的清雅气息,嬷嬷不必操心了。” 漓嬷嬷见她心情不错,对灵珊和绿柳等人道:“郡主既然决定住在这里,那你们帮着收拾一下,一会我再叫一些人过来伺候。这院偏房是下人住的,你们再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要安置的,找我即可。” 白清漓对三人点头,她看出来了,这个嬷嬷是想找个机会想与她说话。 进了内堂,她开门见山道:“嬷嬷可是有话问我?” 百里漓咬了咬牙道:“郡主,老奴多一句嘴,想向您打听一下,白艽远当年送到庄上的两个女儿,另外一个人怎么样了?” 白清漓:“嬷嬷这样关心那个孩子做什么?” 漓嬷嬷似是早就找到了借口,她道:“当年百里司听到风声逃跑时,听说是带走了两个婴孩,其中一个是他的亲生骨肉,刚我听郡主和公主对话时,说另外一个孩子也养在庄上,所以一时好奇。” “嬷嬷的好奇心还真重,你是想知道,为何公主的孩子丢在庄子里自生自灭,亲骨肉为什么也要如此对待?” 漓嬷嬷点头,“有此意吧,就是好奇。” 白清漓见她一再强调好奇二字,看来是怕人知道她和百里司有过密的牵扯。 好在,一切都有所料,在入府前就做了准备。 当年百里一脉被灭族,那样的酷刑之下还能有余孽潜伏在朝霞公主府,且慢慢囤积财力,此族人绝不能小觑。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之所以被都养在庄上,自然是为了闭人耳目,怕人查到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在西周成亲后,我们两个也是庶女,排在长女之后。” “提到庄上,那些年过得真的是太苦了,我们年纪小,又没有人照顾,庄上的人都知道我们不受主家人喜,饭都吃不饱,有时候饿极了,靠野菜充饥也是常事,好几次,女儿和妹妹几次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饿死了。” 她说这话时,拿着帕子挡住眼睛偷偷拭泪,暗中却在观察百里漓的表情,哪怕她眼中的恨色一闪即逝,还是被白清漓捕捉到了。 这位漓嬷嬷看来对白艽远的那份旧情并没有忘记。 “他倒是隐匿的好,在西周还坐到了侯爷的位置,混得倒是好啊!”这边,全族的人都在谋划着光复百里一族的荣光。 他做为百里一族嫡传,为了苟且独活,竟是忘记了这边族人的恨,这些算他自私,可他怎么可以至亲生女儿而不顾,让她过得那样的清苦,难道当年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这个百里司,他该死!” “嬷嬷好像很恨他?” 漓嬷嬷向看着她,“郡主不恨吗?您本该过着人人向往的生活,平白遭受了那些的罪,不想报仇吗?” 白清漓知道,再不挑明身份,就要错失机会了。 她虽没有给母亲把脉,可看她眼底淤青,脂粉掩饰不住的蜡黄肤色,还有指甲月牙处泛着的黑,隐隐有中毒的迹象。 如今百里一脉,在外借助母亲的势,积攒财力。 内有漓嬷嬷管着一切,自己回来必是他们的眼中钉,所以安抚住漓嬷嬷是必要的。 “嬷嬷,若我说,我怪他,但我不恨他,你信吗?” 百里漓意外,“不是说,郡主被送至宥王府,用巫医术为那王爷的侧妃治病了吗?用那样残忍的救人方式,换取自己的高官厚禄,你不恨他?” 白清漓起身,将房门给关上了。 回身后,她轻轻解了身上的罗裙,“若我说,宥王府的是白清漓,而我非她,嬷嬷可能替我保密?” 百里漓彻底傻了,若她不是白清漓,那她是,她是,自己的女儿? 白清漓上身罗衫褪去,只着小衣,周身肌肤白洁无瑕,根本没有半点被割过皮肤的痕迹。 她回眸:“嬷嬷为什么不说话?” 百里漓呆愣在原地,激动的心脏不住地跳着,手指颤抖,捡起地上的罗衫给她罩住。 “我,老奴…郡主让老奴说什么?” 白清漓将衣衫穿好,再次坐在座位上,她道:“实话和嬷嬷说了吧,白清漓早在大火时葬身火海,我就是那个妹妹,白若初!之所以冒充她的身份来到东吴,便是知道了白艽远的一切秘密,与其做一辈子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不如赌一把大的,我来做公主的女儿!”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所以,娘亲,你就是给白艽远写信,我的亲生母亲,对不对?” 第322章你要杀郡主? 百里漓心中又欢喜,又难过。 眼前的女子,是她的女儿,可她们只能这样偷偷相认。 白清漓问她:“娘亲,难道你不高兴我回来了吗?” 百里漓听她唤娘亲,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郡主这话可切莫再说出口,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白清漓心中一阵窃笑,这么容易就被拿捏了吗?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 想来也是,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早就去过黑三角,与那百里曜会过面,知晓了他们的一切。 扯下她的手,道:“娘亲,我自然晓得与你相认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我也只会私底下这样唤您,自从晓得自己身世那日起,我便觉得父亲欠娘亲一个交代,所以我在心中发过誓,待我在东吴站稳脚跟,便回西周,届时我以郡主的身份势必将父亲带回来,给娘亲赔罪!” “带回来?”想到百里司的背叛,在外族面前使用巫医术,想到女儿的处境,想到东吴对百里一族的剿杀,她害怕地反驳,“不,带回来他只有死路一条。” “娘亲这么多年还在乎他?他在那边早已经妻妾成群,父慈子孝,从未在乎过我们母女,您还对他心软?”她表现得极为愤怒,努力深吸了一口,又道。 “行吧,那我带娘亲回西周,命他将那个周氏休弃,娶您做侯府夫人!” 漓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后又暗了。 “此时说这些都是妄想,郡主您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人寻老奴。”她转身慢慢退出去。 “娘亲,这怎么能是妄想?”她起身,傲气十足,“曾经,我只是乡野被遗弃的丫头,奴才都能踩庄一脚,可如今我不还是来到了东吴,做了郡主。” 她抓住百里漓的双手,表现的很是狂妄,“这样难的事情,女儿都做到了,做侯府的夫人又有何难?” 白里漓制止她,“此事先不提,听嬷嬷的话,这事以后再议,咱们不说这些。您先歇着,老奴去看看公主那边有什么吩咐。” 白清漓一声急色唤住:“娘亲!” 她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碧玉通透的镯子,“娘亲,这对碧玉福禄镯本是母女镯,您别怪女儿不能与娘亲相认,如今只能借此镯子传情,希望娘亲能戴着。” 漓嬷嬷回到前厅,羿阳泽已经离开,她伺候了一杯茶端到公主面前,心情依旧是波澜不已。 朝霞公主问道:“清漓可满意?” 她忙道:“回公主,奴才瞧着,郡主对府上的一切都很满意。” 朝霞公主点头:“她喜欢就好!” 她心情好,捏着帕子咳喘了一会,道:“真没想到她能出落得这般好,举止风度、说话谈吐皆挑不出大的毛病,若不是泽儿说她在庄上长大,还以为是哪个高门养出来的贵女!” 漓嬷嬷心中忐忑,问:“郡主看起来确实礼仪风犯样样都挑不出毛病,公主就没怀疑她的身份吗?” 羿夜安捧着手中那盏茶,看着茶叶慢慢舒展,好半晌才道。 “泽儿此番回朝,人单势孤,他想寻我庇护为自己立足的心思你我都能猜到,若说找一个与我相像的人来攀附认亲,我可能还会生疑。” 她笑了笑,“可你看到了,他找回来的人,却和当年驸马那样的像,泽儿与驸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又哪会有这样深的心机?” 何况,那么错综复杂的隐情,若不是真的发生过,谁又能编排得出呢?只要她这边稍加做调查,他也隐瞒不了。 漓嬷嬷手放在玉镯处,心更乱了。 “公主,依奴才看,还是派人去西周打探一下情况最好,毕竟是皇族血脉,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羿夜安轻抬眼帘,瞥了她一眼,最后轻轻嗯了一声,“确实要派人去西周,但是本宫要给百里司这个狼崽子一点颜色,当年偷女之恨,本公主从未忘记,如今既然有了他的消息,即便他躲在西周做了侯爷,本公主也要拿到他,报了此仇!” 漓嬷嬷连连点头,手中的帕子却是捏得死紧,耳边回响着白清漓刚刚的话。 “那就带你去西周,做候府夫人!” 她愁绪了许久道:“公主,那里再怎么说也是西周,若他无用,咱们叫他们把人送回来就是,可他现在毕竟是侯爷,就这样上门去拿人,未免是在下对方皇室的面子,此事怕是硬来不得。” “本公主要拿当年的家奴,他们还敢不放人?他们是想与东吴皇室为敌不成?” 漓嬷嬷立即劝着,“公主,再怎么说他在那边有神医名头,又是朝廷官员,怕是没那容易。” “那就谎称本宫病了,让皇帝下一道旨意,把人请到东吴来。” 找回女儿后,百里漓便生了私心,她忽然间想有自己的家了,想阖家团圆! 到了晚间,百里漓趁着下人都休息了,匆匆来到前院,前后看了无人盯着,敲了暗门。 “进来!” 漓嬷嬷转身叩上房门,唤了一声,“见过管事大人!” 男人很年轻,只有三十来岁,看到漓嬷嬷的那一刻,脸上呈现出不满。 “嬷嬷,有事不能明日再议?这个时间来对我,容易让人生疑。” 漓嬷嬷急切道,“大人,公主知晓了当年的一切,势必要将百里司找回。咱们百里一脉不传之术如今可就他一人晓得了,这人回了东吴势必要斩,如此一来,咱们这么些年筹谋之事就算成了,也失去了意义!” 仟仁贵,也就是百里一族如今的真正族长百里曜,如今隐匿在公主府做管事,掌握着公府全部银财。 他略筹谋片刻便道:“百里司的事情不急,就算旨意下达了,这一来一往也要数月有之久,如今有一件事,我们安插在黑三角的人全部失联,我怀疑那里被人捣毁了。” 那是他们的退路,若是那里被人破坏了,他们就少了一条退路。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若是被江湖势力黑吃黑了,他不过是折损了左膀右臂,可若是被朝中之人发现了不对,他是怕在凤凰山豢养的私兵也被发现。 “行了,百里司的事情先放一放,在公主面前不要露出破绽,那药下的也有些时日了,今日她处置了仟佰万,害我损失一个可用之人,也是该让她吃点苦头,没事少出公主府。” 漓嬷嬷低低应了一声,“嬷嬷知晓了。” 百里曜眉头拧得很死紧,“无要事,天黑了莫来此地,还有,想办法把那个新找回来的郡主给除了,这公主府不需要那么多主子。” “你要杀了她?” 第323章两头做人情 “不然呢?我们筹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着公主年岁大了,不愿理庶务了,还要伺候一个处事要强,精明的新主子来监视我们?” 漓嬷嬷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腕间的冰凉,她现在还没有确定白清漓的身份,若真的是她的女儿呢? 她知道百里曜的手段,就算是她也不敢随意忤逆。 百里一族有族人通婚的习俗,若是说出心中的秘密,依着百里曜的狠毒与自私的性子,定会第一时间将女儿给霸占了去。 不行,还不能说,再未成大事前,她不能让白清漓被这个男人染指。 她努力找着借口,“可,可她才被寻回来,这就出事了,公主必会起疑的。” 百里曜虚眯了眼,“嬷嬷,这不像你啊?你平日里的算计都哪去了?对付一个乡野长大的丫头,还要你亲自动手?” 他起身,在漓嬷嬷身边转了三圈,“我看你是听到百里司的消息,心都乱了,一心就想着能和他双宿双栖,不想插手族中这趟浑水了吧?” 百里漓被道破心事,不住地狡辩。 “当年,是她负了我,我不亲手宰了他都是留情,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嬷嬷,当一辈子的奴才滋味好,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好,别忘了,我们振兴的是谁的传承,谁的荣耀!” 漓嬷嬷走了,心事重重,回到后院,被落钥的好二家的给看到了。 “嬷嬷,这么晚怎么还去前院?” 百里漓一改先前的魂不守舍,变得严肃起来,“自然是奉公主的令,怎么,你个守门的婆子也敢管起我来了?” 妇人立即低头,吓得连连后退,“妇人不敢!” “蠢妇,守好你的门就是了,不该多嘴的事情就把嘴巴闭紧。” 芙蓉轩 灵珊拿着发梳给白清漓顺发,“小姐,奴婢发现,这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很奇怪。” “怎么说?” “晚间,奴婢问咱们院新来的几个奴婢公主喜好,这些下人竟一个个支支吾吾回答的含糊其辞,最后还是一个奴婢见我得急了,回我说,一切关于公主的事情,都只能问漓嬷嬷,她们不敢乱嚼舌根。” 她道:“小姐如今是公主的女儿,她们竟然还防着咱们?” 绿柳也道:“奴婢这边也不顺畅,先前奴婢叫前院给您安排一辆明日出府的马车,下人竟然问的不是公主的意见,而是对我们说,没有仟总管的令牌,不得私自出府,哪怕我禀明是您的奴婢也不行。” 白清漓一声冷笑,如此看来,她这个郡主在这府底,竟是一点权利也没有。 内宅的下人听从漓嬷嬷的,外院的下人听从仟管事的令。 “无妨,等母亲入了宫,给我讨了封赏,这些个下人,自然不敢再对我不敬。” 一早,院中亭亭玉立地站了六个丫鬟,还有三个嬷嬷。 众人见白清漓出来了,齐齐行礼问安。 “见过郡主!” 白清漓看着九个陌生的面孔,轻轻应了一声。 “我初到府上,许多的事情还都不了解,这院子里有什么活,你们自己看着忙活,不用管我。”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高个子婢女问,“郡主都不赐名吗?” 白清漓摆手,“我肚子里没墨水,给你们起不来雅致的名字,先前你们叫什么就还叫什么,我还要给母亲去请安呢。” 她给绿柳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带着灵珊离开。 认亲是大事,朝霞公主一早便换上了宫服,盛装打扮后看了一眼镜中的人。 容颜憔悴,眼底暗沉,即便上了妆,也难掩身体上的病弱。 “嬷嬷,早前总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有盼头,不过是活得一日便一日,如今清漓回来了,我竟是有些后悔,没有好生保养身子。” “老奴命厨房给您炖了燕窝,可要用一些?” 朝霞公主点头,“告诉那些个下人,日后这燕窝多做一份,芙蓉轩那边一并也送过去。” 漓嬷嬷命人将燕窝端上来,她抿了一口,“今日这汤水似乎和以往不同。” 漓嬷嬷眼眸转动,想着仟总管的吩咐,要给公主一点惩罚。 但她却将那药给停了,她实在是怕公主的身子若再服下去,便会一病不起,届时便有理由召回百里司,他还不能回来。 “回公主,往日用的都是血燕,血燕腥气重,加了一些却味的药材,奴婢擅自做主,换了普通燕窝,公主若是用不惯,咱们再换回去?” 朝霞公主确实无所谓道:“不必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这个甜丝丝的,清漓应当也会喜欢。” 白清漓已经整理好穿戴,来给公主请安。 “女儿给母亲请安!” 她看到漓嬷嬷也在,便道:“嬷嬷看起来气色不如昨日,可是没休息好?” 漓嬷嬷见她这般体贴细微,心中暖的不行,“确实没睡安稳,记挂着公主今日要入宫,起的早了些。” 白清漓坐下,对着朝霞公主撒娇,“母亲,女儿听说这府里后院的所有杂事都是漓嬷嬷负责,如今女儿回来了,似那些安排吃食用度的杂事,不如就交给女儿来管?也好替嬷嬷分担一二,让她多一些时间休息?” 她说着,看向漓嬷嬷,眼底皆是关心和心疼。 漓嬷嬷心下感动道:“多谢谢郡主挂念,老奴身子还好,这些杂事并不打紧的。” “嬷嬷!”她娇嗔着,“我确实心疼您的身子,可也想学一些掌家的本事,从前在庄上,除了怎么讨生活,大家闺秀该学的一样不会,嬷嬷亲手带我可好?” 一句亲手带我,一下子就将漓嬷嬷的心说热了,如此,她就有很多的时间与女儿亲近了。 “公主您觉得呢?” 朝霞心疼的不行,她的女儿,该是这京都最是才华四溢的人,却什么都不懂? 第324章初回府,震慑人心 “要本公来看,你也别学那些劳神的庶务,母亲给你找几个师父,学习一下琴棋书画,修身养性不是更好。” 白清漓要是的掌家权,才不要学那些霸占时间的才艺,“母亲,女儿如今都多大了,再去学几岁孩童启蒙的玩意,您不觉得丢人,女儿还要面子呢,我不学。” “清漓,正因为你不会才要学啊!” 她嘟着唇,撒娇道:“有那时间,女儿想学一些实际有用的,比如和嬷嬷学掌家,至少嬷嬷不会背地里嘲笑我笨。” 漓嬷嬷也想和她多亲近,忙道:“老奴自然愿意将所会的悉数传给郡主,相信以郡主的才智定能一点就通。” 朝霞公主蹙眉,“可你半点才艺都不想学?” 白清漓摇头,“女儿天资愚钝,除了在医术上通透,对琴棋书画都没有兴趣。” 漓嬷嬷见她这般说,也劝道:“郡主身份高贵,将来嫁的必是勋贵人家,学会府中庶务,将来也省得被下面的人糊弄了去。” 公主听了只好点头,“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就让嬷嬷多费心,这府里的大小庶务多让她接触接触。” 白清漓笑着应下,歪在公主怀里,眼睛却看着漓嬷嬷,“回来真好,有娘亲宠着女儿,是清漓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要的呢。” “好了,好了,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先吃饭,一会还要入宫,替你讨要封赏可是大事!” 她又道:“嬷嬷,通知总管,府里准备宴请朝中大臣,昭告我儿还珠归来!” 红裳和绿柳站在堂外伺候,小声道:“咱们主子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后宅的庶务给要了来。” 绿柳为人沉默,对这件事却不那么看好。 她道:“后宅好清,前宅才难,那个仟仁贵不是个好铲除的。” 公主走后,白清漓便缠上了漓嬷嬷,“嬷嬷,昨日清漓归府的突然,府里的下人怕还不识得我,不如都叫过来,让我认上一认?” 漓嬷嬷点头,“老奴也有此意。” 府里一共十间院落,因着没有男主子,除了前院的泰安殿,其余院落都空置了。 漓嬷嬷介绍着:“咱们公主握着内务府的庶务,所以这排面要有,虽然府里主子少,可院落要配的下人还是要有的。” 白清漓:“所以,就算是空着的院子,也有下人在里面?” “如此安排,也是怕有个宴请之事时,一时半会抓不到人用。” 宴请抓不到人用?这么蹩脚的借口说来她会信? 分明是养着一群吃闲饭的,将来用来造反的。 “嬷嬷,既然说教我学庶务,不如先教我看账本吧?” 漓嬷嬷想着,既然答应了,便好好教,于是让下面的人拿来帐本,白清漓随便翻了一下。 心中笑了,就算公主府树大,也不是这样败活钱的。 她装出一副没有格局小家子气的模样道:“咱们府中,曾经就母亲一个主子,竟然有二百多个下人,一个月光月例银子就要支出几千两?嬷嬷,这也太吓人了吧?母亲不觉得这样养着闲人,浪费银子?” 灵珊在一旁配合着:“天啊,只公主一个主子,要二百多人伺候吗?” 漓嬷嬷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后道:“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伺候的人一惯许多,从未对这件事起过疑义。” 白清漓合上帐本,“母亲觉得没什么,依我看,她们凭什么吃干饭?空置的院落就不用留人了,余下来的都打发掉。” “都打发掉?”漓嬷嬷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 说话间,全府上百号奴婢都被唤了来,白清漓一眼望过去,连个面熟都难记住。 “对,没用的就都打发了,昨日我随便在园子中转了一圈,就能看到有人躲懒,各个闲得挤在一起聊天,还有打牌的,她们是奴才,又不是祖宗,过得这样舒心,成何道理?” “有这么明显?”漓嬷嬷暗恼,难道这些人暗地里背着她是如此躲懒的? 白清漓指着账本,“娘…嬷嬷,你看清漓算得可对,这一个下等丫鬟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是一两,一个嬷嬷是一两五钱,空置的宅院有八所,能打发掉的奴婢有…” 她故意看向灵珊,灵珊忙道:“奴婢是四十八人,嬷嬷三十二人。” “哦,那就是多少银钱?” 灵珊又道,“这样清理打发,一个月能节省九十六两银子。” 白清漓故意夸张地说,“嬷嬷,一个月就是九十六两啊!这还只是月例银子,不包括她们吃的、用的。” 她故意用只能漓嬷嬷听到的声音说:“当初,我想要一身新衣服,不过五百钱,白艽远那个老东西都不舍得给,这些个奴婢日子过得比我这个郡主还好。” 漓嬷嬷看着她捏着帐本的书都泛了白,是又心疼,又为难。 “这一下子打发这么多人,总要请示一下公主。” “母亲又不管府上的事情,嬷嬷您不就能做主了?”白清漓故意捧着她。 百里漓皱眉,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为她所用的,这么一打发,之前下的功夫不就全白废了。 白清漓又道:“府上的田产庄子也不少吧,嬷嬷要是觉得此举断了他们的生活之计,就都打发到庄子上去。” 漓嬷嬷皱眉,这是曾经受了太多的苦,所以看这些闲着的下人碍眼了? 今个要是不依了她,会不会母女就离了心? 白清漓却道:“嬷嬷,赶人走这事得罪人,让清漓来选。” 漓嬷嬷暗暗叹了一口气,想着这一次不行就先依了她,左不过这人也是打发到庄子上,并没有离开公主府,少了这些人也不算什么。 白清漓却是让所有下人都将手伸出来,她怀疑,这些人里有人会武功,她挨个的细看下去,果然许多人不是掌心有糨,而是指腹和虎口处有糨。 她有灵力滋养神智,自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在心中将这些人一一记住,随后道:“第一排的你,你你你…” 她一口气,点出三十五人,剩下的便挑了年岁稍大的后厨,一并全给点了出来。 “嬷嬷,我看这些个丑的不顺眼,咱们堂堂公主府,用的下人也必须是貌美的,她们长成这个样,只配到庄上做苦役。” 漓嬷嬷愕然,清漓点的人里,竟然绝大多数都是她安排在后院的暗桩,这是巧合,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白清漓见她生了疑虑,央求着,“嬷嬷,人家才回公主府呢,您得给我撑腰才是。” “可,郡主一下子打发走这么多人,就连厨娘都赶走了,咱们现招人怕是不容易。” 白清漓晓得,事做得太过容易露出破绽让人怀疑,便道:“行吧,那厨房的人留下,剩下那十人挑长得丑的打发。” 余下之人各个心惊,这个才回府的郡主竟然是个任性胡为的性子,而漓嬷嬷竟全然听她的? 白清漓入府第一件事,震慑人心,一些个下人,也妄想爬到她头上来?! 第325章查府库 刚她随意翻了一下账册,发现公帐上的银钱并不多,只有七万余两,当年她从白艽远的书房随便一翻,动辄十几万两的银票。 论理,这些钱不少了,可朝霞公主掌管内务府,二十几年未曾变过,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少的银钱? 从前这些人是怎么样中饱私囊的她管不到,如今她回来了,属于她母亲的东西,就不能让别人觊觎去。 她要查看府库! 但是,一回来就表情要查看府库,动机太过惹眼。她是从田庄上长大的,只能是贪财且嫉妒,小家子性子,绝对不能表现的太过精明。 于是她稍做筹谋,便有了打算。 如今人心震慑完,她看似随意地快速翻着账本,一目十行,却在外人眼里只以为她在走马观花。 她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腻歪在漓嬷嬷身边,她说:“嬷嬷,我不想看账本了,您带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刚好公主府十步一景,她想游玩赏景,谁都说不出什么。 白清漓拉着漓嬷嬷,让一众下人走在后面,离她们远远的。 只有二人时,白清漓便缠着她的手臂,“娘亲,咱们公主府建府的时候,有规划图吗?我感觉走出好久了,怎么到处还都是房舍啊?” 漓嬷嬷听她一口一个娘亲叫着,心口泛着暖,也是宠得厉害。 “你怕日头晒,竟扯着我在背阳的墙根下走,可不就全是房舍,要想逛园子,怎么也得挨一会晒。” 白清漓故意挑着晌午的日子口转园子,走了一个时辰,她看到一间窗子用铁壁子封住前后有门卫守着的院落。 忽然她弯下腰捶腿,“娘亲,要不先找个地歇歇吧,我要是早知道这府邸这样大,就不穿这劳什子的厚底绣花鞋了。” 她生气地踢了一下脚底的鞋,嫌恶的厉害。 漓嬷嬷年岁大了,走了这许久早就累了,前后左右看了一眼,附近皆没有可供人歇脚的地方。 白清漓指着前边的大房子,“娘亲,到那边歇歇吧,让她们给咱们拿些水来,下次可不敢这样乱溜达了。” 她怕漓嬷嬷不应,干脆坐到一旁小景的石墩上,把鞋给褪下了,用手揉着脚。 “郡主,这可使不得,下人在后面可都看着呢!” 白清漓忙将鞋套上,然后装成慌张的模样站起来,“娘亲,她们不会乱说吧!” “诶!”漓嬷嬷叹了一口气,看来是真的累了,四下瞧着,也只能去府库暂时歇歇脚。 她道:“你们,都在这里候着,我陪郡主到府库去查验一下帐目,无要事不得进来。” 白清漓道:“绿柳,你去找些茶水送进来,我这要渴死了。” 绿柳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漓嬷嬷扯下腰间令牌给侍卫看,“奉公主令,郡主想取些饰品,把府库打开。” 侍卫没有多问,看了一眼令牌便将大门给打开了。 白清漓却将令牌看得真切,打算回去描摹出来。 漓嬷嬷道:“原本开府库给郡主取首饰这些事,该是公主吩咐了,奴婢才能做的,可您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进出这里想来公主不会责怪。” 白清漓点头,她已经向漓嬷嬷敞开心扉,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女儿。 她说话办事还能如此滴水不漏,看来为人心至细腻,并没有完全相信她,很难对付,她要更加小才是。 走内府库,白清漓开始打量着库房内的结构,高大的厅堂内只一个空间,其间摆着无数个博古架,架上放着古玩、字画卷,还有不少写着“珍”字的木盒。 远处空出的区域罗列着木箱,皆上着锁。 她晓得,这样的一抬木箱能装五千两白银,这里摞着的箱子有二十几抬,依着府上的帐目来看,要么箱子是空的,要么这些银两没有入账。 从封口上的封条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嬷嬷,这里平日里都谁能进来?” “自然只有主子才能进来,似我这般私自进府库也是不允的,郡主您取了东西,这边一样是要登记造册的。” 白清漓装作懵懂无知般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啊!不过我对这些古玩字画也没多少兴趣,娘亲,不是说带我找首饰吗,是在那些匣子里?” 她说着,就准备翻那些写着奇珍的匣子。 “郡主,那些都是药材,有这些年搜集的,也有宫中赏赐的,饰品在二楼。” 白清漓根本不缺这些东西,但她还是装作每一样都爱不释手的模样,专门挑贵重的金子打造的发钗和头面来拿。 挑到贵重的,干脆插到头上。 漓嬷嬷见她这般没见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郡主,这些个饰品贵重是贵重,平日里戴不出去,嬷嬷给你挑一些即名贵又不显张扬,还能提升品味的可好?” “哦!”她将手里足足有二两重的金钗万分不舍地放回原处,然后接过嬷嬷递过来的成套宝石饰品。 二人在里面转了半个时辰,白清漓几乎挑空了半个府库,看着地上罗列起一人多高的匣子,她道,“嬷嬷,差人将我院子里的下人都叫来,我要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 漓嬷嬷见郡主恨不得搬空自己家的做派,说道:“郡主当真都要搬回去吗?这么多一时也用不到,不如就放在这里,有专人守着也安全。” “那怎么一样,搬到我院子里的东西,才是我的,除非母亲不让我拿。” 她连忙吩咐着人,“你们都仔细着点,这些东西可都宝贝着呢!” 绿柳取东西时,对白清漓小声道:“有问题。” 白清漓点头,表示都知道了。 她吆喝着,“手脚都轻一点,碰坏了一件,小心我要你们的命。” 随后,她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对着漓嬷嬷欢喜道:“嬷嬷,明日我想去街上逛逛。” “郡主想出府?” “当然啦,这么多首饰我总不会戴上在家里自己看吧,自然要到街上溜达一圈,让人人都看到我高贵的模样才行。” 后面的婢女听了她的这话,不屑地嘀咕:“也不知道这个郡主是哪找回来的,这样上不得台面,明天要真出府,还不晓得要怎么丢人呢!” “可不是,你看她现在,那脑袋上的钗环怕是戴了二斤重!” 第326章各自疑心重重 两人低低笑出了声,不曾想白清漓是个耳尖的,早就在留意着她们的言行,当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扭过身,众人还不明所以时,白清漓扬手给了两婢女一人一个耳光。 “好大的胆子,不管我是哪里找回的郡主,也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议论的。” 她打完人,一把推翻了众婢女手中的饰品,“嬷嬷,这些贱人都瞧不起我,我也用不起他们,以后我那院也不用留人伺候。” 她哭着便跑了,绿柳二人当下追了上去。 灵珊转回身,将手中的饰品还给漓嬷嬷。 “嬷嬷,咱们主子最是自尊心强,最是受不得别人说是非,这些个首饰主子怕是不会再要了,您快命人放回去吧,还有这些个下人,也都打发了吧,莫要再让主子伤心了。” 漓嬷嬷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质问两个挨打的婢女,“你们刚刚嚼主子舌根子了?” …… 白清漓跑出很远,躲在一处假山后面。 灵珊追上来问:“小姐,咱们院的那几个婢女有问题?” 绿柳道:“挨打的那两个没什么,后面两个不说话的还有一个嬷嬷武功很高,怕是在我和红裳身手之上。” 灵珊惊愕! “那个漓嬷嬷派人监视您?” 何止是监视,这个公主府,就算后院会武功的人被她清理掉了大半,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 百里一脉的人真要动手,只绿柳和红裳,很难住她和母亲安全。他们的根基已经二十年了,说是完全架空这里也不为过。 就是不知母亲是否有洞察? “以后我们院子轻易不能放人进来,母亲那院绿柳你多加监视,发现谁有可疑的,我们想办法除掉。” 漓嬷嬷派会武功的丫鬟过来,目的不简单,在怀疑她也是极有可能的。她想到一件事,“红裳,你负责监视后厨房,尤其是给母亲用的吃食方面,务必要盯得仔细。” 红裳点头,“只是如此一来,主子您这边就只剩下灵珊,她又是个不会武功的,万一。” 白清漓也觉得此事有一点难办,才打发了四十多人,还闲置着那么多,她也不好在府外再采买丫鬟。 “我才回府,就算她们有动作,也不能那么快,等母亲回府再做明日打算。” 绿柳小声提醒,道:“漓嬷嬷过来了。” 白清漓忙带着人绕着花树墙躲开,恰好不远处有一处亭子,她坐下后,伪装很伤心的模样,想挤出几滴眼泪,又很难进入情绪。 干脆拿出一瓶药水滴在绢帕上,然后揉了揉眼睛。 原本清丽丽的眸子瞬间被呛得泪水连连,没一会就红肿了起来。 漓嬷嬷带人经过,远远看到郡主坐在亭中,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她关切上前,“郡主这是怎么了?” 灵珊看到她,义愤填膺道:“郡主刚被气到了,正难受呢。” 漓嬷嬷转上前,果然,这眼睛都哭红了。 “郡主,老奴已经处罚她们了,您可切莫因为这一点的小事哭坏身子。” “嬷嬷,您当真觉得这是小事吗?”白清漓的小脸从帕子上移开,眼泪依旧成串地往下滚着。 她心中暗道这个药可是真够霸道的,都哭得止不住了。 可她这样的哭,当真给漓嬷嬷看心疼了,这是真的被下人的几句话伤到心了? “哎呦,嬷嬷的乖乖呦,这下人不懂事,您怎么还往心里去了?咋就这样伤心了呢?” “嬷嬷,我要是正牌公主府长大的郡主,她们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抽噎着,想拿帕子继续拭泪。 可那帕子一沾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灵珊忙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郡主,快别伤心了,嬷嬷不是说已经处置了那二人了吗?” 白清漓换了帕子,总算把眼周那股辛呛的感觉擦掉了。 她红肿着眼睛,一边说,一边抽噎,“嬷嬷,你过过手里没有一文钱,只能吃馊饭泔水的日子吗?” “你过过因为穷,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生活吗?” 她哭得难受,“我过过,所以我发过誓,绝对不再过穷日子。” “是,我也晓得我今天的做派丢人了,可这些都是我母亲的东西,我取来用,她们凭什么还要说我?” “对,郡主做的没错,快别哭了,以后这府里再不敢有人乱说话,否则我剪了她们的舌头,那些宝贝我也命人送您院中了,别哭了?” 白清漓大眼睛里都血丝,听到她说都送到院里了,故作惊喜,“真的?” “郡主快回院洗把脸,公主回来要是见您这般,不晓得怎么心疼。”真问责起来,自己保不齐也要挨骂。 白清漓撅嘴,“公主心疼,嬷嬷您不心疼吗?” 漓嬷嬷先前一直怀疑白清漓,这会见她哭得伤心,心疼也是真的。 “心疼,怎么会不心疼。” 只是她又摸向腕上的镯子,疑心又起,“郡主,您说一直过得日子清苦,可这镯子价值可不菲。” “这有什么,我既然敢出逃,怎么可能没有做准备,嬷嬷难道不知道,我是会医术的吗?” “这…”她看着灵珊三人,“嬷嬷不是怀疑您,只是想了解郡主曾经的过往,毕竟有时候您经历的那些,确实太让嬷嬷心疼了。” “嬷嬷这是怀疑我说过得话吗?”她眼睛还红肿着,小脸已经冷了下来,“也是,我前来寻亲,一没有凭证,二没有信物,说是您的女儿,您不信我也正常。” 她起身,背转过身子看向远处的一园开得正艳的月季,“也正因为曾经过得太苦,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性格吧。” 她回头,看了一下四周,“至于我的三个奴婢,就由她们自己说,为什么跟着我这么一个假冒的出逃王妃吧。” 漓嬷嬷心中揣度,如果一个人曾经过得太苦太穷,确实在见到金银时,会产生更多的贪婪心。 这时,就听白清漓说:“灵珊,你先告诉嬷嬷,你是因为什么跟的我?” “灵珊是官妓…”她说完这话,便敛去眸子,往事不想再提。 “嬷嬷,后面的事情,还要灵珊细说吗?如果您想知道,可以去盛京官妓牙行去派人打听,当日小姐是怎么救下的我。” 漓嬷嬷见她如此凌然,想来说的全是真的。 她也知晓,唯有大户人家的闺秀,在父亲犯下大事后,府中女眷才会沦落为官妓。 白清漓道:“她是我在人伢子处,意外救下来的,当时她奄奄一息,被打得遍体鳞伤,她是一个晓得感恩的好姑娘。” 绿柳道:“我二人是表姐妹,押镖的路上受了重伤被同伴抛弃,也是郡主救下的性命。” 灵珊想起往日受到的磋磨和对待,红了眼睛:“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同为天涯沦落人,我们自然对救命恩人视为主,嬷嬷要是为公主问的这些,您可以派人去查。” 漓嬷嬷忙解释,“老奴并没有生疑,只是想更加了解郡主,刚郡主说,您会医术,可是和百里司学的巫医术?” 第327章清理公主府 白清漓想着,这一路上做的事情,若她们想做调查,是瞒不住的,唯有含糊其辞,模棱两可才最让人可信。 “我不晓得嬷嬷提的巫医术是什么,但我的医术,确实是白艽远传授的,只是当年他找了旁人教我辨别药草,之后丢给了我几个药例要我研习,我也不晓得那是不是巫医术。” 漓嬷嬷想张口询问药例的内容,又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现在还不能确认郡主是不是她的女儿,总觉得其中疑点重重,需要派人去西周查证。 恰在此时,春喜小跑过来。 “郡主,嬷嬷,有旨意传府,公主寻二人快过去接旨呢!” 白清漓表现出欢喜的样子,“这么快,可是我的请封旨意下来了?” “正是呢,圣上赐您宁安郡主,赏了好多东西。” 白清漓也不多问,提着裙子就跑,她自然知道这样不合规矩,相信一定会被漓嬷嬷唤住的。 果然,才跑出没两步,便被漓嬷嬷唤住,“郡主,圣上面前不可示失仪,您先回房整理一下妆容。” 她对双喜道:“去回公主,郡主稍后就到。” 白清漓再到前堂时,已是落落大方,举止从容的姿态。 一个白脸的公公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就是宁安郡主,当真是倾城倾国之姿,称之为我东吴第一美女也不为过。” 朝霞公主高兴,她道:“泰公公,圣旨还没宣读,怎么能称宁安郡主呢?” 泰公公圆胖的脸上皆是谄媚的笑,“是,老奴这就宣读圣旨。” 府中下人立即摆上香案,泰公公站在后面,清了一下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制约,今明珠还朝,为天之瑞兆,赐为宁安郡主,赏黄金百两,丝锦百匹、东珠一匣,钦此!” “公主殿下、宁安郡主领旨吧!” 白清漓站起身接过圣旨,面上的笑意很是牵强。 “公主,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朝霞命人奉上好处,亲自恭送出府,转回头轻疑:“清漓不高兴?” 白清漓撇嘴,“双喜说赏赐上了许多宝贝,搞了半晌就那么一点东西,母亲给那个太监的好处都有一百两了,皇帝还真是小气。” “清漓,不可妄言。” 白清漓撇嘴,怏怏不乐。 羿夜安见她这般,摇头道:“财物不过是象征性的表示,皇帝不赏你金银,只一个郡主称号便是恩德了。如今你的名字入了皇家玉碟,只这一身份便是京都贵女羡慕不来的,你还不高兴?” “母亲教诲的是,清漓从前不懂这些,以后真怕给母亲惹出祸事。” 朝霞笑得温和,“不怕,静娴公主如今正是豆蔻之年,皇上打算给她招几位伴读入宫,母亲到时候给你争得一个位置,学一些礼教规矩,就不怕了。” 白清漓当即变了脸色,“母亲,您不会来真的吧?要真是那样,清漓宁愿离家出走,也不想入宫。” “你这是什么话,身为郡主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漓嬷嬷忙上前劝说,“公主,这还在府门口,莫要动怒啊!” 白清漓已经甩袖子率先地去了。 灵珊跟在后面,担忧道:“小姐,您这样惹公主生气,不担心她会气坏了身子吗?” 白清漓道:“我也不想,但我现在只能如此才不会被漓嬷嬷怀疑,如今这座公主府危机四伏,我刚刚趁着扶母亲时,把了母亲的脉象,有明显中毒很深的痕迹,我若入宫,我怕她的身体随时会出问题。” 先前有怀疑,如今被证实,且母亲的身体看似康健,实则已是外强中干,要不了多久就会倒下,那时再想救治,以她如今的灵力,千难万难。 “小姐您也没有把握治好吗?” 白清漓摇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预防再慢慢帮母亲调养。” 她才回府,这时不好轻举妄动,一切都要慢慢图谋。 漓嬷嬷那边也在劝,“公主,郡主的心性有些敏感,今日还因为几个婢女的碎嘴而哭了一场,这时进了宫,才艺怕是没有大进展,受人欺负倒是极有可能。” 朝霞公主眼中瞬间充满戾气,“还有这等事?这些个下贱的玩意是不想活了?” 漓嬷嬷就怕公主再赶走一批奴才,忙道:“老奴已经将这二人发落了,也训斥了府中下人,再不会有人对郡主出言不逊了。” 朝霞却是敛眸深思了好一刻,若换做平时,她只会夸赞漓嬷嬷办事周到,由她全权处理。 今日却道:“这府里确实养了太多闲人,以往只觉得热闹,由着她们胡来,现在倒是惯得她们一个个有了主意。” 她道:“将入府不及三年的下人通通打发到庄上,平日躲懒的、嘴碎的、手脚不干净的全部赶出去。” 漓嬷嬷愣怔在原地,如此一来,这三年的筹谋岂不是前功尽弃? 羿夜安又道:“通知仟总管,前宅那些个管事,副管事也都给我好生约束着,再让本宫发现有人中饱私囊,别怪本公抄了他的家,直接处死。还有,府里近年无大事,也用不到那么多侍卫、养那么多府兵,外人不知的还以为我要造反。” 漓嬷嬷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竟然让公主起了清漓理府中的决定。 “公主,真的要如此吗?” 羿夜安凤眸余光睨了她一眼,将眼中隐晦神色敛去,换成担忧。 她叹了一口气:“你晓得本公今日入宫,皇帝说了一句什么吗?” “他说,姑母,你府上的侍卫都能编一个营了,养这么多人,是府中金银存得太多了吗?” 第328章只想行善 百里漓被皇帝一句话惊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皇上在怀疑公主?” “若我是皇上,我也会起疑,什么时候我们府竟然豢养了近两年名侍卫?这些人都用来做什么?难不成我府上的银钱比皇宫大内还多?” 她直接传人,“叫仟总管来见我,他也许久没到我近前请安了,倒是忙得很啊!” 另一边,红裳回来传信。 “主子,奴婢在后厨房盯了许久,这些个下人看起来并没有异常,如今要传膳了,经手的下人较多,路上有谁单独做手脚也不太可能。” “厨娘没有问题,路上也不好下手,那药就不是下在正餐里的。”她想着,“再盯两日,若厨房没有问题,就有可能是下在茶水里。” 现在这所府里,除了自己带来的这三人,没有一人敢相信,一切都急不来。 红裳回来没多久,双喜便过来传话了,“郡主,公府让奴婢唤您到前院用膳呢,说是特意做了蒜香螃蟹,说您在盛京那边未必吃过。” 白清漓想着刚刚和母亲闹了不愉快,母亲还叫人哄自己过去,自己也要服个软,顺便找个好的借口,慢慢帮母亲身体里的毒素清理掉,还不能被漓嬷嬷发觉。 她道:“双喜姐姐先过去,我这煮了茶,一会也想给母亲送一份。” 白清漓过去的时候,灵珊端着一杯打散成山水画的茶汤。 白清漓一进去,就给朝霞公主福了礼,“清漓见过母亲。” “过来,和母亲怎么忽然就生分了,昨日刚回来,也没见你是这样拘束。” 白清漓抿着唇,半晌没说话,似闹别扭一样,然后从灵珊手中接过茶。 “刚刚清漓回去后,想了半天,晓得自己刚刚脾气急躁了,不该那样说话,所以煮了一盏茶,想向母亲赔罪!” 朝霞乐了,“真没想到,你这跳脱的性子也有这样乖巧的时候。” 她接过茶,原以为是随便冲泡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形、色,“你还会茶艺?” “女儿先前在白府也小住过一些时日,茶艺学的不精,母亲不要笑话。” 朝霞公主看了一眼茶汤中的意境还是有的,想着要吃饭了,随便浅酌一口,母女二人今天发生的小矛盾便算化解了。 可茶入喉,她竟觉得那样甘甜,她嗓子总是有痰,带着痒,咳久了还有灼痛感,这茶入喉竟是带着一种清凉,她忍不住又唾了一口。 随后竟是一饮而尽。 漓嬷嬷道:“公主,要用膳了,今日备的是八宝养生汤。” “无碍,清漓煮的茶很是解渴,一会少用些汤就是了。” 白清漓不动声色地随在身侧,坐在食桌前,琳琅满目的吃食做的额外精细,她却对漓嬷嬷道:“嬷嬷,刚听你特意提到这汤,可是要饭前食用?” 漓嬷嬷回道:“饭前用汤养胃,郡主要来一份吗?” 她说着,拿了汤匙舀了小小一碗递过来。 白清漓想着,既然厨娘在做菜的时候没有做手脚,那么毒最有可能下在汤水里。 她细品了一口,鲜香可口,只有食材的味道,并无毒药。 朝霞轻拍了她的手,“这些菜都是咱们东吴特产在西周很难尝到的,别光顾着喝汤,你这身板太瘦弱了。” 白清漓见漓嬷嬷一直在旁伺候着,关心道:“都午时了呢,嬷嬷也快去用膳吧,有我陪着母亲,嬷嬷不用在这里陪着啦!” “老奴在这里伺候惯了,无碍的。” 白清漓想和朝霞公主享受一会母女亲情,不想她在这里看了心生猜忌。 “嬷嬷也是把年纪了呢,在清漓眼里也是长辈,我吃饭,您站着?”她摇头,对朝霞公主道:“母亲,以后府上若没有客人,咱们用膳的时候,就让嬷嬷也下去歇会吧,女儿伺候母亲。” “清漓不说,本公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嬷嬷如今也近半百了,还以为是当年。”她摆摆手,“就依郡主的,这里留双喜伺候便是。” 白清漓对着漓嬷嬷眨眼睛,对方回以一笑。 待人走后,白清漓将满桌吃食全尝了一遍,一餐用下来,如红裳说的那般确实没有问题。 她放下筷子,心中思忖,也许是漓嬷嬷晓得自己懂医,所以一同用膳时不敢动手? “母亲,您这里的吃食太好吃了,女儿能不能一日三餐都来和母亲一同用膳啊?” 朝霞公主见她又恢复了娇憨的模样,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要是不嫌弃一日跑来三趟,母亲巴不得用膳的时候有人陪着。” 她感叹,“这府里冷清了近二十年了,有你在,母亲才觉得这府邸有个家的模样,只可惜…” “母亲,清漓做梦都想和母亲腻歪在一处,一点不觉得麻烦,您可惜什么呀?” 朝霞看着她这等倾城倾国之姿,可惜道:“可惜你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母亲就算再不舍,也留不了你多少时日,想着你嫁人,这府里再次恢复冷清,心中难免孤苦。” 白清漓歪在她肩头,心中也是酸涩无奈,“母亲,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如今你我好不容易团聚,只享受眼下不好吗?” 她越是这般贴心,朝霞越是窝心,“母亲决定七日后置办一场宴会,你回府了,总要庆祝一下。” 白清漓暂不想在东吴牵扯太深,虽母亲在此,但她的仇人都在西周,此宴席一旦宴请了,势必有许多朝中贵女想与她往来。 她暂时没有这些精力。 “母亲,清漓不喜与陌生人周旋,也不喜这些贵人之间的虚伪,女儿能有今日的幸福,更想做的是去寺庙还愿,或者为穷者布粥舍粮。” “母亲觉得这样可好?” 第329章,仟总管的真实身份 羿夜安看着女儿,发觉从民间回来的女儿思想果然和京都贵女不同。 哪个女儿家不喜欢人前显贵,趁此机会让人奉承,满足女儿家的虚荣心。 偏她的女儿心系的是百姓疾苦,不喜欢虚与委蛇,这种品质更难得。 “好,我们宁安郡主有仁心,如此更好。” 白清漓拉着她的手说:“母亲,如此一来要破费一些银两,要不您出面,干脆发动朝臣募捐,有力出力,无力者出人,将日行一善做下去?这样即不突显我们公主府,又同样能得民心?” “真的有必要这般吗?我东吴号称水米之都,国富民强,哪有那么多穷人需要救济?” 在她看来,既然要行善,自然也是要落得贤名,女儿竟然连这个名头也不要? 竟真的一心为百姓? 白清漓此行自然另有目的,她道:“母亲,左不地是积德行善之举,装装样子还是诚心诚意的做事,不只菩萨知晓,百姓心里也十分清楚,您也说了,我朝百姓生活的富庶,那么日行一善的举动也用不了多少钱吗,那为何不长此以往坚持下去呢?” “女儿相信,日久见人心,一时的小恩小惠,谁又感激呢?” 朝霞公主道:“行,这都是小事,只是这事清漓要亲自操办吗?” 在她看来,女儿想出的主意,总是要百姓晓得是她的恩情才是。 白清漓想着,日行一善,看着用不了几个钱,若是她要在全城多处投放施舍点,一天也是不菲的费用,这是一个让某人咬钩的好机会。 她摇头,“母亲,女儿才回东吴,一不熟悉环境,二也没操持过这些,这事交给管家来办就好。” “也好,仟总管手下的能人不少,由着他去办也就是举手之劳。” “那女儿等您和他说过了,就叫他来寻我,我想和他说一下我的计划。” “好!” 朝霞公主本不是一个愿意劳心之人,加上身体日益虚弱,入了一次宫,便有些乏了,用过午膳,她总是要小憩。 白清漓送她回房,小心伺候着躺下。 “你不用在这里陪着,若觉得无趣就在园中转转,母亲小睡一会便起来陪你。” 白清漓轻轻应了,却是没有离开,她随手点了安曦香,此香有助眠的功效,她坐在一旁拿着本书陪着,片刻后,朝霞公主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白清漓命绿柳去门口把着,她要为母亲清毒。 如今敌在暗,她们在明,白清漓不敢贸然称母亲中毒之事,怕她一怒之下做出让百里一族反噬的举动,只能先这样暗中为她治愈身体。 她缓缓将自己的灵力送入母亲的身体为她检查中毒情况,感受母亲血液里的毒素之深,她眉头紧蹙。 灵珊在一旁轻声问,“小姐,很难办吗?” 白清漓坐在一旁想着救治之策,此毒日积月累,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治愈。 如何瞒过漓嬷嬷为母亲清毒成了最大的难事,她总不能日日都以陪着午睡为理由来施针,还有,她在治疗期间也要防止有心人再次下毒,母亲的身边到底谁可信,谁可疑,到现在为止她都不清楚。 怎么办呢? 外间,双喜端了铜盆过来,看到绿柳在,问了一声,“郡主也在这里吗?” 白清漓不想打草惊蛇,起身道:“双喜,母亲睡下了,我正准备回去。” 双喜疑惑,“公主每日都要躺下许久才会睡着,今日倒是好眠。”她抿着唇笑,“一定是因为郡主回来了,主子心情好的原因。” 白清漓拿出一盒香粉,“这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的安曦香,有助眠功效,日后母亲想小憩的时候便燃上少许,对身体有益。” 双喜好奇地接过香粉,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有一种甜香味。 “难怪我闻到房间有一股果香味,原来是郡主燃了香,真好闻。” 白清漓笑了笑,“好闻是好闻,就是闻到的人容易打瞌睡,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叮嘱完,便带着人饶后离去,故意避开漓嬷嬷。 灵珊见她心事重重问道:“咱们是回芙蓉轩吗?” “不,我们出府一趟,我要买些小玩意回来。”既然无人能用,那就不用人。 “小姐,公主的意思并不想你出府。” 白清漓轻笑,“无妨,我既然在乡野长大,又初来东吴,怎么可能是被圈起来养的性子。” 这也是她为何一回来,故意让自己表现的没有礼数的原因,太懂规矩,怎么可以随意出府呢。 今日她要去见一见幽王。 她问:“红裳,公主府的堪舆图可搞到了?” “拿到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图纸,找了最近的角门,她不想惊动前院,没想到这里也有婆子守着。 “既然偷溜出去是不可能了,那就光明正大的离开。” 她是皇帝钦封的宁安郡主,门房上的婆子也不敢拦着,这边才出了府,那边漓嬷嬷就晓得了。 白清漓并不在意,直接去了悦来客栈。 幽王此时正在看一封画相,眉头同样蹙着,桌上放着的茶水已经凉了,可见他已经出神有一段时间了。 “主子,白大夫来了。”无风声音当中透着欢喜,随即门便推开。 白清漓放下帷帽,还未说话便被拉进一个结实的胸膛,紧紧地抱住。 “公主竟然放你出来寻我?” 白清漓脸颊羞红,扭回头,见房门被贴心地关上,这才将头靠在他肩头,伸出食指慢慢落在他眉心。 “有心事?” 阡陌禛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只分开一日,他却觉得似是隔着千山万水那般想念。 “只是想你!” 白清漓听着动心的情话,在他脸上印了一吻,“我这不是来了。” 幽王没有放开的意思,手捧住她的后脑,寻到日思夜念的唇,吻得缠绵。 “清漓…”他动了情,声音越发地暗哑。 白清漓却只是圈住了他的脖颈,不准他再胡来。 “母亲可防着我出府与你私会呢,你确定要这难得相见的时光用在…”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恰逢其当地碰触到他的那里。 阡陌禛暗咳了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将身边的冷茶一饮而尽。 “本王后悔了,早知要与你这般相隔高墙,不如挑明了身份。” 白清漓笑得花枝乱颤,“少用甜言蜜语忽悠我,说,刚刚到底是因为何事烦心,想找借口瞒混我不追问?” 他呵笑:“诶,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鬼灵精。” 他拿出卷起的画相,展开在二人眼前…… 第330章买宠物做它用 白清漓腻在他身上,看到画像那一刻,不明所以。 “王爷拿个死人的画相与我看做什么?” “你在公主府没有见到此人?” 白清漓越发疑惑不解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等等,画相之人在眉心处有一颗黑痣,死去的百里曜并没有。 “他是谁?” “画中人也叫百里曜,是百里一脉的现任统治者,黑三角的真正城主,我们杀的,只不过是他在外敛财的替身。” “一个身份,搞了那么多替身,他是有多怕死。” “清漓,此人心机深沉,能为一件事筹谋多年,你在公主府与这等人相处,要多加小心。” 白清漓表示知道,“心思深的人,通常把人心一样想得很复杂,我若表现得太过单纯,反而容易引起他的疑心。” 看来,她还要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自作聪明,实则愚蠢一点才行。 阡陌禛:“我真的担心,一旦他有造反之心,你和公主便会第一时间成为他的人质,最好是能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去。” 白清漓今日出府就是为了这件事,今日才找借口清理了府上的下人,这时安插人手绝对不行。 她将府中的琐事一一与幽王细说了一遍,将现在的困局说清楚,“安插人手暂行不通,不能让百里曜生出怀疑!” 她笑了一下,“王爷,陪我去散散心吧。” 好好的,忽然要逛街? “清漓想看看这东吴的繁华?” 白清漓摇头,“恩,随意转转,给母亲买个宠物。” 阡陌禛不晓得她能与动物直接对话,也想不到她是用动物来监视府上的一举一动,只以为她是跟他很高孝心。 “好,本王陪你去转转。” 二人坐上马车,白清漓又道:“王爷,母亲提议宴请宾客,向朝臣介绍我的归来,但是被我给否决了。” 马车内,她将今日之事复述了一遍。 “我想借这个机会,设立粥棚,施舍百姓。” “清漓又想收买民心?这一次借势,又要做什么?” 白清漓倒是想做些什么,只可惜她并非圣人,所做的一切皆是算计。 “离间母亲对仟总管的信任,在他还未成事前,有正当名头削弱他手中的权利。” 阡陌禛握住她的手,更加担忧了,“如此做,也有可能会加速他的谋逆。” “但是,至少要让众人晓得,他所做一切皆非母亲指使,让皇帝知道,他一直在欺骗母亲,绝非同党。” 阡陌禛心痛,她的清漓为什么就不能如寻常人家的女子,过得无忧无虑。 “我的人已经在调查他私兵营地所在位置,待一切查明再出手。” 白清漓点头。 马车在一处古玩店前停下,白清漓戴上帷帽,下了马车。 古玩店内分前后跨院,前院卖瓷器、书画,后院中庭连廊四周挂着鸟笼。 这里的鸟儿至少有不下数十种,叫声好听的画眉、颜色瑰丽的鹦鹉,长相讨喜。 白清漓却对一只放养的白鸟起了兴趣,小小的身子雪白羽毛,像只雪球一样,全身无一丝杂毛,干净得像雪,只尖尖的小嘴长得透粉的红。 “小二,这只鸟儿这样放养,你不怕它飞走吗?” 她好奇地看着那鸟儿跟在小二身后,像只哈巴狗一样,十分的灵性。 小二见客人穿着高贵,陪着笑道,“这是手养的文鸟,从孵化出来就被人把玩在手中长大,所以很是亲人。” 他示意着,把手伸出去唤了一声,“点点!” 那鸟快速的飞到他掌心。 白清漓来了兴趣,“好聪明的鸟。” 她需要一个极好的眼线,要留在母亲身边替她监视所有的一切,但公主府上上下下她无一人可信。 所以,她要买一个宠物送给母亲,这只鸟儿太合适了,因为它无需圈养在笼中。 “小二,这鸟若我买回去,能与我这样亲吗?” 小二拿出一把捏谷子放在白清漓掌心,“小姐您唤它的名字。” 白清漓有样学样,“点点?” 那鸟立即从小二的肩头落到了白清漓掌心。 “聪明,真的好聪明。” 阡陌禛见清漓喜欢,霸气道,“这鸟我买下了。” 小二尴尬地说:“这鸟儿驯化不容易,这价钱…” 阡陌禛直接将一锭五十两银子放在小二手中,“可够?” 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够够够,足够了。” 他还没见过出手这样阔绰之客人,忙介绍着,“咱们店,新来了吐蕃族的波斯猫,也是通体雪白,只一只,小姐您要不要看看?” 阡陌禛笑他,“你这文玩店,前有瓷器后有鸟,你进了一只猫回来,是想让它把你整个店都吃了?” 小二陪着笑,“这只猫弄回来不容易,老板是想自己养着,也是因为这小东西回来,这些鸟就开始不安生,这不才想着若是能遇到好的主家,就卖了。” 白清漓想着,一只鸟总不好全府四下玩耍,若有一只猫… “老板,我要看看。” 白清漓傍晚时分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回府,才到府门前,漓嬷嬷就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迎了上来。 “郡主,您私自出府怎么也不与公主说一声,到了这个时辰才回来,公主已经发过一次火了。” 白清漓不以为意地将怀中的猫抱给她看,“嬷嬷,你看我今日出去玩耍买回来什么,是不是很漂亮?” 漓嬷嬷看了一眼那猫,“呦,这怎么两只眼睛怎么不一样?” “这是名贵品种,我用了一只金钗,才从文玩店老板那里买回来,我给她起了个名叫千金。” 她将猫交给漓嬷嬷,“嬷嬷你抱抱,它是不是很乖?” 漓嬷嬷被弄得个措手不及,“郡主,您现在身份不同了,出府前是要置喙一声的。” 白清漓摆着手,拎着鸟笼子跳脱着去了主院,一进门就喊,“母亲,清漓回来了,还给您带回来一个宝贝!” 朝霞公主才想发怒,可是看到女儿一脸满足的笑,便压了火气,“去哪玩了,这么晚才回来?” 白清漓瞥了一眼漓嬷嬷,故意不回公主的话,将鸟儿拿出来,“母亲,你看!” …… 漓嬷嬷看着白清漓在那戏耍点点,惹来公主笑合不拢嘴,抚摸了一下怀里的猫儿,心中一时间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夜半,白清漓准备睡下,点点从窗口跳了进来。 白清漓给她喂了百花凝露,手中灵力外溢,抚摸上它的额头。 一幅画面,清晰地映入脑海。 “你就那么相信她?你觉得一个看似懵懂无知的少女,能有那样好的命千里迢迢来到东吴?漓嬷嬷,莫忘记自己的身份!” “但她才回府,你就让我下手,你觉得公主知晓,会不追查?” 第331章伪装的阉人 男人与白日里幽王拿给她看的画相如出一辙,正是比皇帝还日理万机,两日都未曾露过面的仟大总管。 “你要是怕了,就找个替罪羊,今日我收到下人传报,公主想日行一善,又打算召集京都权贵一同筹集善款,你鼓动一下公主,在府上办个赏花宴,届时你自己找机会出手。” “你这样急不可耐,难道筹谋之事都稳妥了?” 男人阴沉着眸子,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他睨着漓嬷嬷,“早前好不容易让皇帝染了肺痨,原想着再给他多一些时日,可那个不知死活的建安王也回朝了,香妃娘娘又传出有孕的消息,再等下去,这江山指不定成谁的。” 漓嬷嬷声音颤抖,“你想什么时候起兵?” 白清漓听到最关键的时候,忽然一样东西飞射过来,猫儿吓得逃窜开,便没了下文。 白清漓收回手,揣测着他们后面的对话内容。 这个百里曜已经准备动手了,难不成他豢养的私兵已经足够威胁到皇城? 皇帝得了肺痨,这么大的事,母亲没有说,羿阳泽也不知情,宫中将消息隐瞒的倒是极好。 虽然对话只几句,可是听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比如,漓嬷嬷会下手杀她! 比如百里一族绝非表面上看到的被彻底覆灭,皇帝能染病,宫中还需一个或者有许多个,是他们的人。 细思极恐,二十年的谋划,想一朝瓦解谈何容易。只是目前有人和她是同一个目的,她倒是可借力打力,当一回黄雀。 思忖已定,白清漓卸了头上钗环合衣躺下。 睡至五更天,房门便被人敲响,是漓嬷嬷。 “郡主,公主今日要带你进宫谢恩,是该起床梳洗打扮了。” 白清漓最是贪眠,被人早早叫醒,满心的不快。 “嬷嬷,入宫谢恩也不用这么早吧?皇上不是还要早朝吗?” 灵珊将房门打开,漓嬷嬷带着人进来,“话是这样讲,可入宫谢恩要一早就过去,这样才有诚意。” 白清漓坐在梳妆台前,漓嬷嬷亲手为她梳头,动作轻柔很是仔细。 “清漓的秀发生的真好,这般的柔顺,与公主的发丝一模一样。” 白清漓侧眸看她,“头发不都生得如此吗?嬷嬷的难道不柔顺?” 漓嬷嬷的动作不便,嘴角的笑冷淡了两分,“嬷嬷的头发要用许多的桂花油才能贴顺,这些年鬓角的碎发越发的杂乱,算命的都说,似我这般发丝的人,皆不是贵命,性子也过于执拗。” 白清漓在铜镜中观察她的表情,这个女人又在试探她? “嬷嬷还信这个,身体发肤来自父母,但也不见得就一定相同,不然这天底下的人岂不是最后变成了一个模样。” 漓嬷嬷不再说这事,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她道:“咱们东吴的菊花都是外来的名贵品种,现下眼看就要开了,往年府中冷清,公主也没举办过宴请,若咱们府里办一场菊花宴,将京都的贵女邀请来一同欣赏,郡主也能多两个玩伴。” 白清漓嘴角慢慢落了下来,这个老东西,果然不信她。 “办宴席很累,嬷嬷不怕辛苦吗?” “这有什么的,府上这么多年都没有热闹过了,增一些人气,也能提一提宅院的风水,郡主新得了许多收拾,刚好可以在人前大放异彩!” 白清漓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问:“嬷嬷说得极是,那把日子订在什么时候合适?” “十月底,十一月初正是花开得娇艳之时,待公主从宫中回来,再订日期也不迟。” 白清漓握着金钗的手慢慢收紧。 她竟是想这么快地将自己铲除,她在虚与委蛇之时,这个老女人何尝不是在欺骗她。 “好啊,原本母亲也提过要办一场宴会,向京都贵女介绍我归来,我是拒绝的,若是以菊花宴为由,不是以我的名义举办,我倒是愿意呢。” 梳洗打扮完,白清漓带着众人向母亲请安。 羿夜安每日梳洗完都会先用补汤,此时正端着一碗燕窝慢慢用着。 白清漓瞥了一眼桌上的早膳,将母亲手中的燕窝抢了过来,“母亲,说好的陪女儿一同用膳,你怎地自己偷偷吃独食。” 她嘟着嘴,却是装作不经意地端着燕窝的碗嗅了一下,没有闻到异常。 羿夜安道:“母亲一时习惯了,倒是把你这个馋嘴的猫儿给忘记了,那就一起用些吧。” 用过早膳,漓嬷嬷恭送二人入宫。 白清漓第一次看到忙碌的仟大总管竟也在门房上候着,羿夜安看到他叮嘱,“郡主交代的事情,你尽快叫人去办,回宫后我要听一个章程。” 仟总管恭敬地回了礼数,随后目光落在白清漓的脸上,有一阵的恍惚与错愕。 待马车走远,他对漓嬷嬷道:“寻回来的郡主竟生得如此模样?” 漓嬷嬷知道,他不过是一个伪装的阉人,提醒着,“你可莫要胡为,莫忘记自己的身份。” 仟总管意味深明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郡主长得与嬷嬷倒是有五分相似,她不会是当年百里司抱走的那个孩子吧?” 漓嬷嬷手指在袖间止不住地弹动,面上佯装淡定,“你的人不是说,那孩子已经死了吗,现在竟然还和我说这种话?” 她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还是说,你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不做非分之想,当年故意骗我?” 所以,白清漓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第332章入宫 仟大总管根本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摇着四方步向自己的寝房走。 漓嬷嬷心中焦急,干脆跟了进去。 “你把话说清楚,当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她将门一把挡住,也不管身后还有下人看着,直接对着仟总管嚷了起来。 化名仟仁贵的百里一族现今族长,用他那似三角形一样闪着奸诈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睨了漓嬷嬷一眼。 “嬷嬷,当年我还是稚童,其中蹊跷也是我听人传回来的,传话的人说那孩子死了,又不是我说她死了?也没有一口咬死,你这么激动又是做什么?” 漓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她有一种被这男人戏耍的感觉。 “你,我是那么信任你!” “我也信任嬷嬷,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就得是一条心才对。” “可你对我竟无一句实话!” 仟仁贵笑得诡异,发出喋喋的恐怖声,“当年的事,只能问百里司,谁让我晚生了数年。不过,若宁安郡主真的是嬷嬷的女儿,刚刚的计划也不能有变,只是我可以手下留情,在你下手后,派人再将她救活送出公主府。” 他哑着嗓子,在漓嬷嬷耳边道:“刚好,咱们百里王朝还缺一皇后,成事后,我可以许你的女儿一身荣华富贵!” 他的用意不用言明,漓嬷嬷已经是后脊出了一层的冷汗,他果然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 “仟总管,这事还是谋定了之后再说吧,公主如今可以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宠着呢!” “这不用你说,下去吧,没事不要总到我这边来,我这里忙着呢!” 他说着往内室走,漓嬷嬷便听到年轻女子娇笑的声音,她顺着向内室看,屏风后面露出一只女人的脚。 她心中一阵恶心,这个百里曜,还没当皇帝呢,府中的婢女差不多就被他霍霍完了。 说来也是巧,清漓也喜欢颜色好的女子,婢女都要留长得貌美的,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惹到这个禽兽。 “总管大人,劝你行事还是谨慎一些,别忘了,这里可是公主府,你的身份是太监!青天白日悠悠众口…” 仟仁贵才要宽衣与床上的女子云雨,听到她警告之意,当下觉得扫兴,抬腿脚踹了床上女人一脚,“滚滚滚,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发骚,以后莫要本大人看到你。” 那女人吓得连忙拾起地上的衣服,裹着便跑了出来。 漓嬷嬷定睛一看,竟然是公主院里的春桃。 这个仟仁贵,手都伸向明月轩了,他是真的以为在这府邸可以只手遮天了? “早晚要死在这个男人手里。” 春桃可是公主的贴身婢女,一旦出现问题就是大事。她眼眸急转,对身边小丫鬟吩咐道:“你,去将那个春桃叫到莱颐院,我有几句话要问。” …… 白清漓被带到永寿宫,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皇帝才姗姗来迟,入殿,白清漓便发现他精神不济,眼底带着严重的青色,步伐带着拖沓,明显腿下无力。 人更是消瘦的厉害,与传闻中那个暴虐、阴毒的君王形象并不相近。 羿煅天从进来的那一刻,他那双桃花眼便没有移开过,真想不到,貌比寻常的姑母,竟然有如此天仙一般的女儿。 “殿下站着的,就是宁安郡主?” 白清漓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宁安参见皇上。” 定武帝直接从御案后面转过来,他不错眼地盯着这个表妹。 远看已是惊为天人,近看更是美得让人窒息,这样的美人当真惊为天人,如此一比较,他后宫三千佳丽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 “难怪西周的宥王如此痴情于你,追到了西藩也想将你带回。” 白清漓白头睨了他一眼,看来自己是宥王逃妃一事已经传到东吴朝堂了。 抬眸间,眼中水光潋滟,三春风情,七分媚态。 羿煅天当即愣怔在原地。 白清漓今日一袭浅粉色缀金线描绘玉兰花纹,轻纱罩间,臂弯中挂着白色蚕丝披帛坠在地上,水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一身清丽颜色衬得她肌肤如玉,魅入骨。 羿煅天将人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心中生出霸占的心思越发地浓,他心中思忖:这个表妹如此好颜色,就这般便宜了外人,岂不是可惜了? 他盯着白清漓额间芙蓉花钿出神,想着成为他女人后,若承欢在他身下,该当是怎么样一副妩媚之态? 正当他想入非非,意淫正欢时,听到有人唤他。 “皇上…” “皇上?!” 朝霞公主连唤数声,定武帝才回过神。 “姑母,可有事?” “该平身了。” 定武帝这才后知后觉,他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哦,快快平身。”他亲自将人搀扶起身,双手捏着白清漓的胳膊还掐了一把。 白清漓装作不解,抬眸定定看了他一眼,惹得羿煅天哈哈大笑。 “坐,快赐座!宁安,你就当这宫中是自家,不必拘束。” 白清漓笑得妩媚,“宁安谢过皇上。” 她转身,用手轻轻抚了两袖间的粉尘,就在刚刚,皇上搀扶她的时候,落在袍袖间的芙茵粉便沾到了皇帝的身上。 此时见他用茶,嘴角的笑更深了。 那药无色无味,寻常人碰了并无大碍,无非是让人难入眠,但定武帝是久病之人,此粉可让人内分泌失调,作息紊乱,似他这种沉疴已久的病人,一旦无法入眠,食欲不振,便会快速催化他的病情加重。 “今晨带宁安入宫,一则是谢恩,二则也是为了与大家认识,她命苦,生下来便被奸人抱走,十多年骨肉分离,也想求皇上给个恩典,派使臣到西周,将那恶人带回。” 刚刚在路上,母亲可没提这事,这会子去西周可不行。 她道:“母亲,西周如今正闹鼠疫,若不是咱们两国隔着一条额尔古纳河,我东吴必也受其害,此时那里正是用人之际,百里司是当朝太医之首,嘉靖帝必不放人,不如再等等?” 羿煅天痴迷地盯着白清漓的一举一动,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好。 “宁安说得正是,此时派使臣前往要人,那就是对西周皇帝叫板,此事急不得,再等等。” 他问:“宁安,可有想玩的?朕听闻你自幼长在乡野,可喜这皇宫的气派?朕特意为你办一场洗尘宴,如此便可一朝认识所有权贵!” 第333章鬼精鬼精的 皇帝亲自办宴席,何等的荣光。 白清漓却是不屑撇着嘴,“皇帝哥哥也说一朝识得所有权贵,怕是他们能识得我,我一个也记不得,反而似那怪物一样,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宁安不喜欢。” 定武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霸权主义,满朝文武谁敢反驳,轻则训斥,重则重罚。 别说这样直言不讳说不喜欢,稍表现出不喜,那都要遭雷霆之怒。 羿夜安当下心惊,刚想劝诫女儿莫要妄言,就看到皇帝嘴角的笑,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定武帝心都在痒痒,表妹的一娇一嗔,连眼睫毛都生得惹人怜爱。 他柔着声音,耐心地让朝霞愕然。 定武问,“那宁安喜欢什么?” 白清漓小手托着腮,心中骂着,“你个色鬼,活该要死在本姑娘手中。” 她眼向天翻着,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要不,皇帝哥哥带大家出去围猎吧,宁安喜欢热闹。” “围猎?” 白清漓点头,眨着她水雾一般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定武帝。 “在西周之时皇家常有围猎,清漓有幸观摩过一次,觉得甚是有趣,男人骑马射箭英姿飒爽,女子可赏花赏景赏英雄,准备食物,说不出的欢乐。” 定武帝听她说着,竟也觉得甚是有趣,这二年他身子忽然就不爽利起来,也是未曾离过宫了,忽然间也对宫门外的风景向往起来。 “可!那就举办一场皇家围猎,届时王公贵臣、名门闺秀皆可参加。” 朝霞公主立即出言反对,“皇上,如此一来声势太大,参加的人员过多,于皇上的安全不利,不如限定未婚配的三品以上朝臣女子方可参加,男子便从尚未婚配的大臣中挑选?” 她这样说,是有私心的。 女儿虽然在西周是嫁过人的,但是这婚既然逃了,那便不作数。如今回了东吴自然要挑一门好夫婿,让女儿受尽疼宠才行。 定武帝笑了,“也好,届时谁家的儿郎看中了哪家的贵女,朕便替他们做主赐婚,也算是美事一桩。” 朝霞公主从未见皇帝如此言听计从过,心中隐隐生出担忧。 刚还兴致高涨的人,忽然便是一阵咳喘。 泰公公担忧地唤着,“皇上可是乏了?” 羿煅天双指掐着额头,一手掩着唇,咳得越发猛烈。 皇帝患了疾病的事情还不想外人知晓,泰公公劝道:“皇上是不是近来累到了,要不要先回养心殿歇着?” 羿煅天应声道:“近几日朝中事务繁多,许是没睡好。” 他心中略有遗憾地看了一眼白清漓,“宁安今日先随姑母回去,它日朕再下旨让你进宫游玩。” 白清漓起身谢恩,随着母亲慢慢退出永寿宫,心中好笑。 “它日?这七日你都别想安生,待你想起我时,我就再给你下点药,想对本姑娘有非分之想,就等着日日有气无力吧!” 出了皇宫,羿夜安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皇上有多任意忘形,有多胡来,她这个做姑母的都看在眼里。 曾经未曾劝诫一分,如今这份担忧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清漓,入宫前母亲是怎么警告你的,莫要多言,今天你提游猎一事,事先为何没与母亲商量?” 白清漓心道:“不去围猎,那就会在家办赏花宴,她才不要自己受罪。” “母亲,女儿也是临时起意,皇上说要办宫宴啊,一想着和一群莺莺燕燕坐到一处,看她们一个个上台表演才艺,到时候若有人提意让我也来一个,女儿什么都不会,岂不是让母亲您没面子。” 羿夜安无奈地叹气,“鬼心眼就你多,真的办了围猎,一样会有这种事,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白清漓摇头,“那不怕,到了野外就女儿的主场,漫山遍野的食材,我能调出至少不下十种鲜汤让她们品尝。” 她撒娇地靠在朝霞公主的怀里,心里说着抱歉:娘亲,女儿可能要让这公主府有一段时日不得安生了。 “娘亲,厨艺也是才艺,你说是吧!” 羿夜安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啊,鬼精鬼精的。” 她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发髻,想着,也许不是她这样的性子,估计也活不到与她来相认。 罢了,就由着她吧! 马车回了府,雪球就似感知到了一般,似一道影子就蹿到了近前,白清漓蹲下身子将它抱在怀里。 “小坏蛋,这么聪明,还晓得来接我?”她作势将手覆盖在猫儿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随后心底生出一丝恐惧,抬眼看了一下漓嬷嬷。 漓嬷嬷一如往常那般,笑脸相迎,“公主今日入宫一切可还顺利?” “恩,皇上很是喜欢宁安,还说想替她办一场宫宴,不过被她拒绝了。”她笑着说,“这孩子,也不晓得是怎么生的,竟是不喜欢这种热闹。” 漓嬷嬷看了只顾着逗弄猫儿的郡主,道:“宫宴多拘束,郡主才回来,害怕这种场合也能理解,咱们府上满园的菊花也要开了,公主想给郡主举办宴席,大可在自家举行。” 羿夜安看了一眼女儿,发现她脸色不太对,低低应了一声,“恩,此事不急。” “清漓可是入宫一趟乏了?” 白清漓从震惊回过神来,笑着说:“母亲,清漓只是饿了,宫中走了一圈,一早吃的那点东西都消化掉了,这会只想吃掉一头牛。” “你啊,还真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女儿曾经吃过苦,现在就不想再吃苦了嘛。” 郡主饿了,漓嬷嬷立即让人传膳,待满桌吃食上来,白清漓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母亲碗里,忽然道:“往日在这里守着的,好像少了一个姐姐。” 羿夜安这才发现,春桃不在。 “春桃近日倒是越发会惫懒起来,本公用膳时间她都不晓得过来伺候了?” 第334章府上银两不多了 漓嬷嬷忙道:“刚一直忙着传膳,还未向公主回禀,春桃在洒扫房间时,打碎了公主最喜欢的白玉瓶,奴婢不过是责罚了她几句,她便与我顶起嘴来,还推卸责任说是郡主的猫儿打碎的。” 她说到这里,竟是跪了下去,“老奴见她越发地有主意,还会撒谎了,便伸手打了她两下,她想不开…就跳井了。” 白清漓没想漓嬷嬷公然杀人,竟然被她大大方方说出来,还找了这样的借口来逃避责任。 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将杀人说成是自杀,这种事看来没少做。 她一直知道,漓嬷嬷不好对付,心思深,戒备心强,呆在母亲身边几十年如一日没露出过破绽,竟是用的这些冠冕堂皇的伎俩吗? 她看向母亲,难道母亲就真的没有过怀疑? “你是说,就因为挨了打,便跳井了?” 朝霞公主还是露出震惊的表情,她问双喜,“春桃最近家中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双喜摇头,“奴婢没听春桃姐姐说啊,倒像是她老子娘家那边给许了什么人家,奴婢常看着她拿着一件男的饰物出神。” 漓嬷嬷听了心中又是一惊,闪烁着眼神看着朝霞公主。 朝霞眉头蹙着,“还有三年,她老子娘这是找了什么人家,竟急着要给她赎身?” 漓嬷嬷在一旁还煞有介事地说:“春桃生得好,做奴婢毕竟给家里的贴用不多,只是没想到,她现在这么烈性,说两嘴就跳井了。” 一旁的嬷嬷插嘴道:“能拿得出大价钱娶个丫鬟的,不是续弦就是上了年纪的,许是挨打就是个由头,她本人根本不想嫁人。” 漓嬷嬷诚心诚意地磕了一个头,“一切再怎么说也是老奴的错,老奴今日说重了话,老奴愿拿自己的月例银子补贴春桃的家用,还请公主责罚。” 白清漓是晓得真实情况的,正因为晓得,才觉得漓嬷嬷可怕。 杀了人,还能表现的这样忏悔,可惜,她现在根本没办法揭穿,毕竟自己所知一切都是雪球告诉她的。 这时,朝霞公主长长吐了一口气,虽有惋惜,终究没有再追责。 “死了人,确实是件麻烦事,回头她老子娘若是寻上门来闹,你多出些银子,让他们把人带回去,莫要闹出大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就似无事人一般,对白清漓道:“不是饿了吗,怎么还不用?” 白清漓拿起筷子,因着有心事,草草吃了两口饭,便说没有胃口。 辞别母亲,她带着灵珊找到了莱颐苑,因她来得快,尸体才被打捞上来,刚要卷了席子抬走。 白清漓道:“等下,我要看一眼尸体。” “郡主,这人已经死了,吓人的狠。” 白清漓已经将席子一把给掀开了。 下人见拦不住,干脆立在一旁,由着郡主看,还想着她害怕了,自然就没了好奇心。 白清漓想告诉母亲春桃是被人杀害的,所以这一趟必须要来,她要总一个过场。 春桃才死不久,尸体并没有多少变化,就似睡了一样,只是脸色青白,躺在的衣服湿哒哒的黏着青苔。 白清漓从雪球的眼中看到她是被人掐着脖颈更推下井口的,轻轻拨开她的领口,那里果然有掐痕。 漓嬷嬷在动手前骂过春桃痴心妄想,是她自己找死。 春桃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可眼神里并没有怕她的意思,直到被推下井,她才喊出一声救命。 小厮见郡主蹲在原地发怔,又唤了一句,“郡主,这尸体得赶快处理走,在府上停久了招邪祟。” 白清漓起身,“抬走吧,好生安置,母亲的意思。” 她没有叮嘱下人不要将她来的事情传出去,因为告诉了也不见得有用。 回去的路上,灵珊担忧地问,“郡主,您在怀疑什么?” 白清漓问她:“我问你,若一个婢女有了痴心妄想,会是什么?” 灵珊也是官宦小姐出身,这些反而比白清漓懂得多。 她说:“婢女的痴心妄想无非是飞上枝头做凤凰!做下人的谁又不想当主子,所以那些个仗着自己颜色好,生了歪念头的下人,便会想着法的勾引主子。” “可咱们府上并没有男…” 等等,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即又折返回去。 小厮已经抬着人马上要出了院子,被白清漓唤住,“等一下,刚刚想起来,母亲念在她忠心一场,让我转交给她一样东西。” 白清漓从腕上退下一只水晶手镯套在春桃的手上,借机她用灵力探察了死尸的身子。 原是想查验一下,她是否还是处子,结果这一验,发现她竟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竟然怀了孩子! 白清漓忽然想到另一种搞走百里曜的方法,只要母亲能将人赶出府,再想对她们母女动手,就没那么方便。 她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心情大好。 白清漓暗中给幽王送了信,让他提前找到春桃的老子娘,如果这些人太早来公主府闹事,那她事后的安排便不好玩了。 一连数日都无大事发生,漓嬷嬷还在不余遗力地劝公主举办菊花宴。 “公主,咱们府上冷清了数年,是该好好热闹一番了。” 朝霞公想到昨日清漓拿着账本来找她,忽然就变了脸,问道:“嬷嬷,府上近来银两还剩下多少?” 漓嬷嬷一时不明白公主的意思,思忖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敢虚报,她道:“应当还有两万余两。” 羿夜安重重放下茶盏,“我堂堂朝霞公主府的余银竟然只剩下两万余两?” 第335章生了疑心 这是说笑呢? 昨日,若不是清漓偷偷拿账本来问她不解之处,她都不知道,权势滔天,外人以为富可敌国的公主府,竟然只剩下一个空壳。 漓嬷嬷立即解释,“公主,府上的出入都有明细登记,前些时日刚刚让建安王府支走三万两,郡主提议要日行一善,又支出三万两买粮食,加上府中人口众多,月例开销、吃穿用度以及公主的打赏,日益消耗,所以这银钱便不多了。” “先前的存银呢?” “公主您忘了?先前皇上说要修建行宫别苑,咱们府可是没少出钱出力,仟总管那边不是有账册吗?” “这我倒是给忽略了。” 她揉着额头,开始头疼。 漓嬷嬷讲得清楚,可她心中仍然起了怀疑,早前她亲自管帐,田庄加上店铺与各路的孝敬,每年少说也有二十万两的入账,她只是放权了三年,这些钱竟然都没了?” 从前她不计较,可如今她要将这些银钱给女儿做嫁妆的。 人有了新的期盼,从前不上心的事就会重新在意起来,她怀疑地看了一眼漓嬷嬷,“难不成她也生了二心?” “公主,一切支出老奴这里都有详细的登录,您看这就晓得了。” 羿夜安不动声色道,“是啊,一府的支出繁杂,你做事我也放心,刚刚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替公主劳心都是应该的。” 羿夜安这时看着漓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年,精力越发不济,看一会账本便头疼,我都忘记嬷嬷年岁也不小,这做账一事太耗人精神,如今清漓在这,你就将这一摊丢给她,也轻闲轻闲,若她有不懂的再问你。” 朝霞公主直接夺了她做账的权利,不是商量。她说了这话后,便端了茶盏。 白清漓仔细看着漓嬷嬷面上的表情,无惊疑,也没有不甘,一如既往地平静神色,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 白清漓道:“女儿还年轻,有诸多不懂的事情,若有错处还望嬷嬷细心指点。” 羿夜安当即道:“既然要学,就要将府中的账吃透,这样吧,多了也是为难你,就先看这十年的账,你一一自己算一遍,无一错漏就学成了。” 外人看来,这是为难人。 可白清漓与母亲毕竟连着心,一下子就明白,这是让她对着前后的账,找出府中银钱缺少的问题。 漓嬷嬷听了公主这样说,并没有反对,只是应了一声便去准备账簿。 白清漓看着她人走远,小声问母亲。 “您是对嬷嬷有怀疑吗?” 朝霞气得心口疼,轻捶着道:“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她跟了我整整三十年了。” 白清漓怕她气坏了身子,劝着:“母亲,银钱都是身外物,日后由女儿管理府上的日常开销,您放心就是。” 羿夜安从未对漓嬷嬷生过疑心,可疑心一旦升起,便会似发酵的面粉,越涨越大。 想到她说,施粥的粥棚一次性又支出三万两,她整理了情绪道:“那个粥棚也设了多日了,今日随母亲一同去看看情况,就当散心了。” 白清漓应声,“好,我叫下人准备马车。” 车上,白清漓问:“母亲,漓嬷嬷这些年一直没想过成家吗?” “早年我不想见她随我孤苦,曾劝过她,她说家中安排了亲事,可是那男人却消失了,这些年一直没到人,亲事也耽搁了下来,慢慢的我也就不提了。” 白清漓想的当年的旧事,可又怕母亲没有准备好,一时出了岔子,反而将两人的安危推到风口浪尖。 朝霞公主又道:“原以为,她孤家寡人一个,我才放手让她去掌家!” 说到这里,她已经微微动怒,“清漓,你既然拿了账册,就替母亲好好查查,府上田庄一共有五处,店铺十五间,往年入账至少五万两,就算光景不好的年月也有三万,加上下面人的孝敬,不说府上金山银海,也万没有吃空的道理。” 她是高高在上的朝霞公主,又不用打点奉承谁,钱没得太诡异了。 “你替母亲好好查查,这银钱到底用在了何处。” “是。” 白清漓已经猜到,那银钱并是给他们用来养兵了,如今少的只是府上的银钱,现在只希望内务府那边没有出大问题。 “母亲。清漓前些日发现一件蹊跷事,因为没头没尾便也没与您说。” 羿夜安问她:“何事?” “就是母亲房中的春桃,当日嬷嬷说她自杀,我回院的时候一时想事情走岔了路,刚巧看到小厮抬人出去,竟然发现她的脖颈处有好大一片於痕。” 羿夜安面色一寒,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母亲,女儿怀疑她是被人掐死的?而且我翻查账册之时,意外发现府医的诊脉记录,春桃怀孕了。” “什么?”这份震惊远比听到春桃死还让她不愿相信。 因着她是公主,又寡居多年,府上的侍卫不可入后宅,唯有一个总管可自行出入,但他是内务府送进府的公公,不可能的。 “死得好,竟然出了这些腌臜事,真是污了本公的眼,清漓也莫要再打探这些事,污了你的名声。” 白清漓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来府上会落得现在这般,与母亲性子冷漠也有关系。 她道:“母亲,既然是出来散心,就走远一些吧,想去白云寺那边看看。” 第336章两方杀心 马车慢慢驶到白云寺附近,这里皆是从京城来的香客,香火旺得很。 双喜在车外好心提醒,“公主,下面人多,要下车吗?” 白清漓挑了车帘向外探望,“还真如母亲说的那般,东吴的生活富庶,咱们的粥棚前竟无什么人呢。” 羿夜安看了也是心中满意,“国富则民强,这二年风调雨顺,百姓都生活得富庶。” 但白清漓觉得这不正常,就算百姓生活得好,有免费的吃食怎么可能没人领。 她四下打量,终于在寺庙山脚下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小乞丐,她对绿柳道:“把那个乞丐唤过来。” 绿柳将人带了过来,那小乞丐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郡主,人带到了。” 白清漓挑了马车帘,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小乞丐有十岁左右,看到有钱人,本能地低下头。 “回贵人,小的在这里有三年了。” 要饭三年,看来生活很难。 “你家还有何人?为什么流落到要饭为生?” 小孩子迟疑地看了一眼白清漓,只简单回了句,“这里的和尚心善。” 小孩子没有细讲,白清漓也没细问,又道:“平日都是白云寺的僧人施舍斋饭度日吗?我看那边设了粥棚,可有觉得日子变好过了?” 问到此,朝霞公主也挑开车帘向外探望,哪曾想,小乞丐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做出让二人皆吃惊的举动,他竟是将碗里的粥直接给泼了。 “这粥拿来当水喝,都一股子味。” 朝霞公主气得不轻,“你,竟然这般猖獗?”刚要斥骂,小乞丐却是一脸愤恨。 小乞丐看着郡主,“不是我吃饱了嫌弃,贵人可以自己讨一碗来尝尝,别说吃饱肚子了,怕是喝了人反而会生病。” “生病?怎么可能!” 白清漓问他:“你是说,那粥棚的饭不能吃?” “哼,他们没来前还好,我帮寺里的僧人扫落叶,他们会舍我和母亲两个馒头,自从那个粥棚立起来后,便不许寺里的人舍饭给咱们,还说这是京中公主府的恩典。” 他呸了一口,“清得可照人的水也能叫粥,他们这叫施舍?分明是变着法子赶人。” “怎么可能!” 羿夜安气不过,好心好意舍粥,被一个乞丐怼得哑口无言,干脆下了马车直奔粥棚。 舍粥的人坐在棚里打着盹,因着没人,睡得那叫一个死。 朝霞公主到近前,看着他的下人服,确实是自己府中的奴才。 她命双喜把锅盖掀开,一股子浓重的霉味散发出来。 她拿起勺子搅动几下,硕大的铁锅里,只在锅底舀起数粒米。 再查看,别说还有规定舍得穷人的白馒头,连个菜饼子都没看到一个。 她气得直接掀翻了锅盖,“好大的胆子!” 这群欺上瞒下的混帐,拿一锅水来装样子,真是把她们公主府的脸都丢尽了。 下人被巨大的响动惊醒,看到有人在闹事,伸手指着她们嚷嚷,“你们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是公主府设的粥棚?” 他不提公主府还好,一提公主府更加愤怒,扬手一个耳光,“混帐下作的东西,本公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本公?小厮捂着脸,直愣愣地盯着几人。 白清漓拧着眉问他,“说好的施舍,馒头呢,米粥呢?” 羿夜安已经不想废话,直接下令道:“把这人捆了,拿回府好好审问。” 白清漓见时机差不多了,给身旁的绿柳使眼色,叫她给幽王传个信,春桃的家人该上场了。 …… 公主这边视察粥棚之事很快就传回府中,百里曜抬手就给传话的人一个耳光。 “废物,我叫你们从中克扣出钱粮送往凤凰山,谁准你们做得这样猖狂,竟是拿腐粮熬粥,你们生怕公主不知道咱们做下的事吗?” 下人被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才是照您的吩咐办事的,可这些个蠢东西又从中做了贪墨,本就不多的银子,落到最后只买得起陈年旧米,可府中又下了规矩,要日日行善,大家怕粮食不足,撑不过这一年,这才想出损招,就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滚滚滚,没用的蠢东西。” 百里曜提前得了风声,便要尽快想好应对之策。 不然等公主回来问询起来,他必受牵连。 漓嬷嬷这时来到前院,沉着脸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公主近来对府上的账目起了疑心,你最近手脚干净些。” 百里曜正为施粥的事情心烦,听到她的话,眸子冷冷扫射过来,“公主许多年不操心这些琐碎事,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 漓嬷嬷心中正窝着火气,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清漓忽然就与她生了隔阂,已经许多天没有甜腻腻地唤她娘亲了。 难道之前对她虚与委蛇的事情被她看穿了? “还能为什么,郡主如今十九了,公主自是想给她多置办嫁妆,听得府上只剩下两万两银钱,哪个主子会不急。” “又是因为她!” 百里曜眼中露出狰狞的凶光,这个女人回府才短短几日,就让原本平静无波的公主府有了这么多的事。 先是安插的人手被清理了大半,后是彻查府中账目,怕是很快就要查到他的头上来了。 “菊花宴准备的如何了,到是务必要将郡主…”他做出一个除掉的表情。 漓嬷嬷皱眉,“不提这个宴席,公主还不会想到查账,如今听闻只余两万两,公主连应都没应一声。” 没有答应? 原想着,将人弄个假死,给她留个活命的机会,公主竟然心疼起钱来不办宴席。 “既然是这样,就用老手段,将人除掉。” 漓嬷嬷:“你疯了,你不是说她是我的女儿吗?” “是你的女儿又如何?她会认你吗?做郡主无比风光,还能从你手中要走掌家权,换做是我,为了这个身份,也不会与你相认。” 一句话,戳中了漓嬷嬷的伤疤,是的。郡主如今不就是这样对她的吗! “可她若真的是我的女儿,她幸福就够了,你叫我怎么下得去手伤害她!” 百里曜怕她妇人之仁,哄骗道,“如此,你将她约出来,我亲自问问,若她依了,便让她继续过着荣华富贵,若不依,谁也别想阻止我们复仇!” 第337章何人在公主马车前撒野 朝霞公主几乎是面沉似水般回来,还未入府,便有一对老夫妻从路口冲出来,将马车拦住。 马儿受惊,差一点将人踏伤。 “何人在公主马车前撒野?” “公主,公主给我们做主啊,咱们家春桃被歹人害死,还被说成自杀,给了我们三十两要封我们的口,咱们实在被逼得没法,才来此拦车的呀!” 白清漓挑帘向外探望,远远看到无风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扭回身,她道:“母亲,春桃一家人不是被漓嬷嬷安置好了吗,怎么还会拦车?这要是让百姓们听了去,会不会说咱们公主府草菅人命,以权压人啊?” 羿夜安本就心情不顺,如今又有苦主寻上门,更是怒不可遏。 “进来,今日本公倒是要好好查明,这些个下人一天天背着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老夫妻得了机会,直接抬了草席跟进府。 门房上早有人向后院通报,漓嬷嬷听了大惊失色,连忙向前院赶。 这边,春桃的娘已经跪在大声哭诉,“公主给咱们做主啊,我家春桃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朝霞公主看了二人一眼,沉声道:“事情发生时,本公入宫不在府上,一切皆是管事嬷嬷所言,你们说春桃不是自杀,可有证据?” “咱们有证据,一切只等公主做主,将那杀害我女儿的真凶拿到,给咱们家春桃报仇啊!” 漓嬷嬷还没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心下一个咯噔,她迈着步子进来便喝斥。 “胡闹,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收了我给了三百两银钱,今日又到府上来闹?你们想敲诈不成?” 夫妻二人看向漓嬷嬷,眼中皆露出恨意。 “漓嬷嬷,咱们知道公主信任您,你在这个府上掌家,可您也不能帮着凶手打压我们吧?三十两就想买我们女儿的命?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漓嬷嬷有些懵,“什么三十两?” 春桃爹伏在原地砰砰磕头,“公主,春桃再怎么说,也是您身边的二等丫鬟,一个月的月例就有二两,再三年她就能出府自行婚配,不说这三年的月例银钱,就说漓嬷嬷恐吓咱们不准报官,这其中就有蹊跷。” 白清漓愕然地看着漓嬷嬷,随后她装出不解的样子疑问,“春桃是自杀,按理,自杀的婢子府中无责任,嬷嬷也是念在她忠心一场才给了三十两银子做安葬,你们这样倒打一耙确实不对。” “不,我们春桃不是自杀,我有证据。”春桃娘疯了一样跑到廊下,一把掀开地上的白布。 春桃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隐隐散发的恶臭,身体更是泡涨了两圈。 春桃娘看着面目全非还不能入土为安的女儿,眼泪成线般往下落。 “咱们春桃是被人掐死的,天可怜见,叫咱们从河中发现了春桃的尸体,不然还一直蒙在鼓里。” 羿夜安坐不住了,女儿今日才与她说了此事,原本她不信。 转念人家老子娘就找到了尸体。 她让漓嬷嬷过去查验,“你去看看,死者可是春桃?” 漓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廖嬷嬷,事情叫她去办,她竟然给自己惹下这等祸事。 府上的人谁不识得春桃,她奓着胆子看了一眼,便闭上眼睛,心中更知不能说谎。 “是,是春桃。” 她一句话,春桃的老子娘当即哭丧出声,阵阵哭嚎差一点将泰安殿上的瓦砾给揭开。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让人给害死了呀!” “好了,别哭了,这里是公主府,还由不得你们造次!”漓嬷嬷大喝,随后缓缓跪了下去。 “公主,当日奴才真的给了三百两将此事交给廖嬷嬷去办,最后为什么变成三十两,老奴也不知情。” 春桃娘狠毒地看着她,“现在不是三十两三百两的事情,是有人杀害我女儿,我要让这人杀人偿命!” 朝霞公主看向漓嬷嬷,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嬷嬷,当日春桃死时,你是在场的,到底是自杀,还是人为,你现在就给本公主说清楚!” 漓嬷嬷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耳朵阵阵耳鸣,她想一口咬死是春桃自己跳得井,可那掐痕要怎么解释? 白清漓见她许久不说话,对母亲道:“不如报官吧,死尸由仵作来查验,至少这样还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她一锤定音,问春桃父母,“你们想要一个公道,就抬着尸首到京兆府那里击鼓鸣冤,咱们公主府绝对不袒护谁。” 漓嬷嬷的耳鸣才好,便听到郡主让两人去报官,她反对道:“不可,如此一来,满城皆知咱们公主府的家务事?” 她心里打着突,那人就是她推下井的,绝对不可以报官。 “公主?” 朝霞公主此时烦心的不行,她盯着漓嬷嬷,“人不是你杀的,你害怕什么?本公主如今也想知道,春桃为什么要自杀,亦或者这府底是不是真的潜藏着杀人凶手。” 白清漓起身将漓嬷嬷搀扶起来,“嬷嬷,报官确实容易让人知晓府上的丑事,可相对比它人言论,我更担心这一府的安宁,若是真有恶人养在身边,咱们谁也不能好过,是不是?” “可这,可这会让一府的名声毁掉的。”她实在找不出借口,只能一遍遍这样说。 “行了,这事就这样定了,漓嬷嬷,你将仟总管唤来,本公主另有它事找他。” 漓嬷嬷双腿发软慢慢退了出去,看到廖嬷嬷,想到有今日都被她害死,她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 “没用的老东西,什么钱你都敢贪墨,现在人找上门了,还要报官,事情一旦掩盖不住,你就等着去顶罪。” 廖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嬷嬷,老奴不敢贪墨那银子,那钱老奴真的给了呀,您不能叫老奴去顶罪啊!” “想想你的儿子和女儿,要想他们在这府上好过,你现在就把嘴巴闭上。” 漓嬷嬷气得脚下无力,才找到门房,推开门,迎面又是一个巴掌。 这一掌结结实实挨在自己脸上,差点让她失去意识,“仟仁贵,你疯了,你敢打我?” 仟仁贵扯着漓嬷嬷的衣领子,将她提了起来,“为什么对春桃下手,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和别的女人有染?” 漓嬷嬷精瘦的身子被提起来,勒得整个人都喘不上气。 “你个浑蛋,你放开。” 第338章逼着出手 仟仁贵盯着她那张已现老态的脸,厌恶地道:“漓嬷嬷,别想干涉我的自由,我宠幸哪个女人都与你无关,你若一直想和我有那层关系,就把你的嫉妒心收收。” 漓嬷嬷被警告的老脸羞红,同时愤怒也盈满了胸口。 她是年纪不轻了,可仟仁贵同样也不再是青年后生,两人纠缠了近十年的感情,就为了一个小贱人打她? “仟仁贵,你这是想与我撇清关系?” “没人想和你撇清关系,只是想让你看清事实,是她们想和我欢好,我也喜欢她们的细皮嫩肉,你若是不甘心就回房中照一照镜子,你拿什么与她们比。” 漓嬷嬷确实出于嫉妒,因为她做了那么多,一步步扶持他坐上总管的位置,得到公主的信任,日子才好过,他就忘恩负义。 “行,你嫌弃我老了,喜欢年轻貌美的,我有这份自知知名,但你别搞出事!” “什么事,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倒是你,杀人惹出事。” “好好好,都成了我的过错,仟仁贵,春桃她有孕了!” 仟仁贵先是一惊,觉得不可能,后是更加地恨了,“你明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竟然还动手杀人,你个毒妇!” 漓嬷嬷没料到他会这样激动,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怀了孩子而想杀她。 她被掐得眼看就没了气,在最后时刻,她挤出一丝声音,“你当真要翻脸?” 仟仁贵松开了手,“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漓嬷嬷站在原地咳着:“仟仁贵,你该庆幸她死得早,否则咱们都得死。” 直到此时,她对仟仁贵不再似从前那般言听计从,她的心都冷掉了,她道:“公主寻你过去,你自己小心着些。” 仟仁贵皱眉:“公主说是什么事?” 漓嬷嬷摸了摸被掐疼的脖子,笑得很冷,“不知。” 她在心里发着誓,春桃的事,是她帮的最后一次忙,以后休想再白白利用自己。 你无情别怪我无义。 仟仁贵进门给公主打了个揖,“公主寻奴才?” 白清漓不喜这人,故意躲到了屏风后面,暗暗观察此人的一举一动。 “本公问你,日行一善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仟仁贵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他道:“原来公主已经知晓此事了,奴才今日也才为这事训斥了下面的人,这些人竟然背着我贪墨银钱,我已经逐一惩罚,换人重新操办此事了。” “哼,你手脚倒是麻利,本公前脚去看了粥铺,你后脚就把事情解决了?” “替公主办事,自当尽心尽力!” “好一个尽心尽力!” 朝霞公主怒拍了桌案,第一次对仟仁贵发火。 “事情出了,你才晓得追查,过去这些时日你又在做什么?” 白清漓觉得,母亲这样喝斥对方并无大用,在后面提醒,“娘亲,管家手中的事情太多,顾及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分出一些琐事交给旁人,也是防止之前生丝事件和这次行善出的纰漏。” 是啊,还有一个生丝事没有追他的责任,那一次的损失,可是几万两。 “交给旁人也好,只是一时找不出适合的人选啊!” 白清漓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母亲太相信此人,又怎么会找不出合适的人手。 “母亲,舍粥一事,既然总管已经喝斥过手下,就还由着总管去督办,内务府的事情还是母亲亲自过问才好,毕竟皇家的差使出不得岔子。” 她一句话提醒了羿夜安,是啊,近两年府库日渐空虚可见其情况不对,若真是被这个人从中做鬼,将来皇上问责,她难辞其咎。 要么她重新接手,要么就向皇上请辞职务。 她犹豫几许,还是不想放权。 之前她也是因着身体的原因,最近觉得精神状态好转,便应着。 下定决心后,她道:“清漓说得是,仟仁贵,日后你就只管府中的杂事,宫中的账务你就不必操心了,今日把你入宫的令牌也交出来吧。” “公主!?”仟仁贵没想到,一件小事,直接让公主收回他的权利。 他不想交,也不愿意交,交出去,就府上这点进项,哪里够他养两万私兵? 羿夜安见他不肯交,问道:“怎么?代本公掌了几日的事,真当自己是内务府大总管了?” “你不交也无妨,本宫大可以入宫说一声,先前的牌子丢了,再给本宫配一个。” 仟仁贵知道,拖延已无用,心不甘情不愿地解下令牌,心中暗恨,这个漓嬷嬷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让她给公主下猛药,公主的精气神怎么越发地好了? 他后悔和漓嬷嬷闹僵,想着一会还要想办法安抚一下那个老女人,命她继续为自己做事才行。 解下入宫令牌,他道:“今年的丝已经全部收完,送去织造,因着西周闹灾害,今年并无贸易往来,银钱上歉收了二十万两,这点奴才还是要和公主交代一二的。” “恩,你将账本交上来,本宫自会查看。” 白清漓觉得,这还不够,收了他的一半权利,可这人还在府中,春桃的事也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只折进去一个不相干的廖嬷嬷。 虽然离间了母亲对她们的信任,可她们的危机还在。 她想过用毒,可这毒下得轻了于二人不用,他们皆是百里一脉的后人,很快就能察觉出中毒。 用重了,母亲这边也不好解释。 如今母亲越来越怀疑二人的私心,还需要一剂猛药,先将他们赶出府,才好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这日,她带着绿柳和灵珊来到前院门房,她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仟仁贵在对账。 她笑着说:“仟总管,我奉母亲的命来取账簿。” 仟仁贵心中对这个才回府的郡主早就生了疑心,自从她回府,一切都变得麻烦起来。 一向不爱操心的公主,最近事事都要过问。 不得以,昨日他准备了一只金钗去哄漓嬷嬷回心转意,还对她道歉,称自己一时心急,才下了死手,并不是出于本心。 为了能让人死心塌地,不惜陪了一夜… 好不容易才哄得这个老女人再次对自己言听计从。 他后悔冷落漓嬷嬷太久,久到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白清漓竟然懂医术,因为她懂医术,所以给公主服的毒药暂停了数日,一直在找机会。 这个女人真的是太碍他的事了,若是不能为他所用,那么就要想办法除掉。 他合上手中的账簿,笑和一脸讨好,“郡主,内务府的账本可是重要之物,所有的都收起来入在了府库,奴才带你去库房去取?” 白清漓点头,“那就劳烦仟公公了。” 仟仁贵身子一顿…… 公公? 第339章演戏 仟仁贵对公公这两个字极为忌讳,他因这个身份入的公主府,可也讨厌别人这样唤他。 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丝笑,“都是奴才应当的。” 白清漓冷漠地看着他,随后让人走在前面。 仟仁贵带着人向库房走,到了库房门前,人对绿柳等人道:“库房重地,磕了碰了里面的宝物谁也当不起罪责,你们就都守在这里。” 灵珊担心,摇着头来到白清漓身边,“郡主,奴婢要随您一同进去。” 白清漓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此行她们就是要给仟仁贵设套的,她们皆害怕他身上的武功。 “公公,她们不进来,账本又叫何人拿出去呢?” 仟仁贵顶着他那张白面笑得虚假,“郡主莫担心,账本不多,您挑近年来的找,奴才替您抱出去便是。” 白清漓无法,让绿柳二人在门前候着,她转身进了库房,她慢慢走着,一边留心着身后的动静。 果然,大门被关上,她趁着门没关严的瞬间道:“仟公公,你不会认为我还要偷自家的东西吧?这门还是开着的好。” 她死死盯着,仟仁贵不慌不忙道:“郡主,关门是为了遵守府中规矩,以防有小贼趁机进入。” “既然是这样,关上门就好,里面那道锁不用落了。”她说着,盯着仟仁贵的动作。 门外绿柳死死撑着门扇,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仟仁贵。 仟仁贵讪讪地笑了一下,这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郡主想防他,怕是防不住了。 “好,那就不落锁。” 白清漓转身向内走,库房很大,层层货架遮挡住外面的视线,光线也越发地暗了。 “早知这么暗,应当打个灯笼进来才是。” “下次,奴才必叫人提个灯进来,只是这次不行。”仟仁贵说完,一个饿虎扑食,将白清漓死死抵在货架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扼住她的锁骨。 “你要做什么?”白清漓艰难地问着。 “我可是郡主!” 仟仁贵狰狞地笑了,“白清漓,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吧?不,你不是,你只是漓嬷嬷和野男人生下的私生女,低贱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今日我给你一些警告,教你日后在府里如何做事,否则我就将你的身世告知公主,将你赶出府去。” 白清漓眼中饱含惊恐,就像被吓到了一样放弃挣扎。 “不,不可能!” 仟仁贵得意,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吓一吓她就傻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手里可是有证据的,你若是敢不听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着便去解裤腰带,今天他就要在这里把人给办了。 女人,就是那么一回事,只要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就是言听计从。 漓嬷嬷太老了,眼前的郡主才是他想要的。 他根本顾不得现在是白天,门外还有婢女在守着,解了腰带就准备去踫白清漓的衣襟。 “不,不要。”白清漓怕得别开了头。 男人见她越是害怕,越是亢奋,上前一步去扯她腰间的丝绦。 就在这时,白清漓见机会来了,狠狠抬了腿,对着他的“软肋”顶了下去。 “嗷!” 仟仁贵怎么都没想到,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敢攻击他的那里。 他痛得弯下腰,那里是男人的命,被人伤到哪里受得了,双手死死捂着。 “你,敢伤我?” 白清漓恨的厉害,这个男人果然不安好心,竟然想侵犯她。 今日,“废话那么多!” 白清漓手中早已捏着一根银针,趁着他吃痛,插进他的脖颈天柱穴,做完这一切,她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踹了仟仁贵一脚,警告着,“别轻举妄动,不然我这针再入一寸,就能收了你的命。” 白清漓不是没想就此收了他的性命,只是时机还不到,禛要留着他的命,找到那些豢养的私兵。 她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仟仁贵的嘴里,趁你病要你命。 她喂下的,是化功丹,废物他的内力,以后这只猛虎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做完这一些,她拔掉头上的发钗,使劲抓挠了两下头发,又将衣领口扯开,这一幕看得仟仁贵一愣一愣的。 白清漓又将货架上的账本一股脑地划拉到地上,然后扯着嗓子大喊。 “救命,救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发了疯一般往府库门前跑。 绿柳听到主子呼救,一脚踹开大门,外面守门的侍卫就看见郡主衣衫凌乱,发髻松散,一脸是泪地跑出来。 绿柳见此,对着两边的侍卫骂着,“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里面侵犯郡主的禽兽给拿下。” 侍卫面面相觑,想到那人是仟总管,谁也不动。 其中一个辩解道:“郡主,是不是搞错了,仟总管他是公公,怎么可能冒犯郡主?” 白清漓拔下头上摇摇欲坠的发簪,一簪子插在狡辩的侍卫的胸口,“既然本郡主的话不管用,那么就去死。” 她不能杀仟仁贵,还不能杀你们几个小喽啰? 绿柳见郡主亲自动手,想着刚刚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大喝,“都等什么?还是说,你们和仟公公是一伙的?” 剩下的侍卫不敢落这种罪,上前去拿人,意外发现仟总管竟然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男人命根处,一脸的痛苦。 绿柳在这时贴着白清漓的耳边道:“灵珊已经去叫人了。” 白清漓点头,随后她大声道:“将这个欺君罔上,妄想毁坏郡主名声的逆党拿下!” 她说出这句话时,故意用眼神扫了近前的奴才,发现这些人眼里,竟然无一人惊愕。 好,好得很,这座公主府,里里外外,连守着银库的护院都是仟仁贵的狗。 原来这么多人都晓得他是伪太监,怕是瞒的只有母亲一人。 灵珊早就跑回去通风报信了,今天主子牺牲自己安危做饵,才换来这么一个局面,她要立即告知公主。 这边扭着人往泰安殿走,路上仟仁贵缓过来那致命的疼,对下面人使眼色。 “放开我。” 如今他的秘密暴露了,这公主府也待不下去了,他的布控还差一点,还不能在这时动手。 他要带着白清漓做质离开此地。 下人悄悄松开手,他悄悄来到白清漓身侧。 白清漓耳朵极尖,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身,反手一只凝结成而的灵针射了出去。 “小贱人!” 第340章扎爆眼球 仟仁贵小瞧了白清漓,先前被她踩了一脚,只以为是自己大意,这一次防备万一,竟然还被她给射中。 只是这一击躲过了要害,却打到了耳朵上,当下耳唇落了血,他捂着耳朵,愕然地看着她。 “你竟然还会武?” 绿柳同时抽出身上的软剑便与几个正欲动手的护院缠斗到了一处。 仟仁贵发现自己是真的轻敌了,一个乡野找回来的郡主,身边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婢女。 他两次被一个弱女子暗算,气急败坏,从腰间解下长鞭,不打算再怜香惜玉。 “你是找死。” 白清漓一击失手,心中同样大骇,废了他的内力,竟然还有这样迅猛的反应能力,可惜她再想出手已经没了机会,仟仁贵的长鞭向她甩过来,一下子就缠上了她的手腕。 “啊!” 她手腕吃痛,被人用力一带,脚下不稳就落进了男人怀里。她挣扎不过,被绑了手腕。 她大喊:“仟仁贵,你这般待我,是不要命了吗?” 仟仁贵紧紧箍着她的腰,在她的鬓边嗅了一口,“小美人,我本想好好待你,你偏要挣扎,那就别怪老子辣手毁掉你。” 今日,原本想着威胁她一番,没想到竟然这么棘手,不但伤了他的子孙跟,还毁了他布控的这一切。 他正要带人走,一声厉喝。 “你们在做什么?” 朝霞长公主比预料的时间还要早到,白清漓怕母亲有危险,出声制止,“母亲,别过来。” 羿夜安只晓得女儿有危险,说是仟总管对郡主动了杀心。 原本她是不信的,可亲眼看到人被控制住,她竟不知所措。 “仟仁贵,你放开我女儿,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个公主府有的,我都给你。” 仟仁贵说了一声:“晚了。” 如今他的身份暴露,这里再不是最适合的藏匿之处,他要带上这个女人先离开,再筹谋后面的事。 杨美娇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被人扯着手臂往出带时,她手中多出的刀片已经快速滑开了绳索,同一时间对着仟仁贵的脸扬了一把药粉。 仟仁贵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口鼻,也正是这个自保姿势,让白清漓得了机会逃脱。 他见人跑了,伸手又要去抓人,结果刚刚还是吸入了一些药粉,他低估了白清漓用毒的手段,动作慢了少许,被突如其来的灵针射入眼里。 “啊!”他抬手捂住左眼,血从他的指缝里向外溢。 太痛了,他的眼球被扎爆了,那份疼让他瞬间矮了身子,此时自保都成了问题,再不敢拿白清漓,扭身向外院跑。 很快,先前威胁杨美娇的人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绿柳想要去追人,被白清漓喝止住,“绿柳,不用追了。” 她知道,幽王早在府前府后都做了布控,如今仟仁贵重伤,又被她的毒药化去了内力,相信禛很快就能找到他,并查到他的巢穴。 朝霞公主昏厥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一幕,血淋漓的,一颗眼珠子在她的面前爆开,她是生生被吓晕过去的。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动手的人是她的女儿… 朝霞公主悠悠转醒的时候,人还在恍惚,血淋淋的那一幕总也忘不掉,她苍白着脸,四下看着。 “清漓,清漓?” 白清漓立即坐到她近前,握住她母亲的手。 “清漓,告诉母亲到底是怎回事,仟仁贵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她看到女儿重新梳妆,才想起来,刚刚灵珊说,仟仁贵想毁了清漓。 她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女儿,“清漓,仟仁贵没对你做什么事吧?” 白清漓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母亲,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她用的是说,而不是商量。 “我叫我的朋友接管了公主府的安全,之前府中养的护院都是仟仁贵的狗,如果不将这些人清理掉,我们母女时刻都有危险。” 羿夜安坐起身,一脸地惊恐,“你的朋友?有危险?清漓,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清漓让绿柳和红裳将门把好,又将雪球和点点放出去,她要防着漓嬷嬷过来。 “母亲,春桃怀的是仟仁贵的孩子,他根本不是太监,今天在府库的时候,他欲对女儿行不轨之事!” 直到此时,朝霞公主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他…” “母亲,女儿还能对您撒谎吗?若不是他对我做那样的事被我逃脱出来,他为何要杀我灭口?” “他,他仟仁贵好大的胆子,他……他是内务府推荐入府的人,竟然能逃过净身?” “母亲,不管这期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的的确确是男人,而且我只是试探了一下,那些护院竟然都知道此事。” 羿夜安阵阵后怕,“那他可有对你如何?” 白清漓摇头,“他对女儿强来时,被我用银针给扎了穴位,这才得了机会逃脱,不过母亲,这府上的人,怕是一个也信不过了。” 羿夜安忧心忡忡:“真是人心隔肚皮,我竟然一直在用一只白眼狼当心腹,他怎么这等没良心?” 她越想越气,“罔顾我这么多年对他的照拂与全然信任!” 白清漓能说什么,有人诚心要骗你,谁又真的做到防得住呢。 她不解地问:“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对你动手,就不怕自寻死路?还有…” 她心中生出怀疑,“那个朋友,又是谁?” 白清漓最担心的就是母亲不相信她,也难怪,出了这样大的事,对她起疑心也正常。 “母亲,您若信不过女儿,大可以让皇上张贴通缉告示,只要抓到此人,审问一下便知了。” “恩。确实要入宫的。”她要皇上派遣一支禁军回来,这府里的人,她一个也信不过了。 “漓嬷嬷呢,叫漓嬷嬷过来伺候我。” 第341章生了怀疑 白清漓却在此刻按住她,“母亲,漓嬷嬷不可信。” 白清漓不说这话还好,说出这话后,朝霞公主彻底害怕她了,刚刚女儿拿针扎入仟仁贵眼睛的那一幕还在眼前,如今又告诉她,追随自己三十年的嬷嬷也不能信。 她到底要相信谁? “你别告诉母亲,漓嬷嬷和仟仁贵是一伙的?” 她轻轻推开白清漓的手,巨大的疏离感瞬间横亘在二人之间。 白清漓并不难过,因为这些都在预料当中。 “母亲,你不信我的话?” 羿夜安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是一想到女儿在骗自己,她的心便似被人扎了一刀那样的疼。 “清漓,你才归来,母亲与他们朝夕相处都没有发现,为何你会发现这些?” 白清漓收回手,脸上有失落,“母亲,因为他们刻意隐瞒你,你又整日礼佛不问府中事,而我一回来,便接了漓嬷嬷的账,又…” “又什么?” 羿夜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相对比仟仁贵的欺骗,她更怕女儿是假的。 白清漓疑惑地看着她,“母亲,难道您就没发现,那个仟总管第一次见到我时,眼神就不对吗?”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很恶心。” 羿夜安仔细回想当日的情景,难道真的是因为太过信任,所以才忽略了这些细节? 女儿就似那局外的人,因为才回府,所以才能洞察得这么清楚? “可漓嬷嬷跟了我三十年之久。” 白清漓忽然就哭了,她眼中落着泪,定定地看着母亲,“母亲,不是清漓离间你与嬷嬷的关系,您知道今天仟仁贵拿什么要挟女儿从他吗?” “他拿什么要挟你?” 白清漓道:“他说,我若不从他,便告诉您,我是漓嬷嬷的女儿。” “什么?简直是荒诞!可笑!”朝霞公主听到这话时,下意识地觉得好笑。 编排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或许会信,编排是漓嬷嬷的女儿,天大的笑话。 她刚想说,那仟仁贵莫不是疯了,忽然就想到了不对。 等等,她想到了当年的一些事。 当年自己有了身孕,身边正需要可靠的人手照顾,可是漓嬷嬷偏在那时得了怪病,要回乡养病。 女儿在三个月大的时候,她才回府,她整整离开公主府七个月之久,回来时,人还丰腴了一圈,根本不似才生过大病的样子。 后来百里司偷走女儿,她日夜伤心,漓嬷嬷那时也整日垂泪,她以为是因为嬷嬷与她一般思念小郡主。 难不成,她是回乡生了孩子? 她记得,漓嬷嬷曾经说过,家中给她许了亲事,可是公主府出了事后,她再没提过要出府嫁的事。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她许的那个人便是百里司? “不行,我要问清楚。” 白清漓死死按住母亲,对她摇头,“母亲,您信女儿,天底下谁要害您,清漓也不会,这个时候,您一定要按捺住,不能质问她。” “为什么,她一个奴才,我堂堂公主,还质问不得了?” 白清漓想着,漓嬷嬷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眼线,她在,百里一族想动手,她还能监视漓嬷嬷的动作。 若是她死了,这府中若还有其他人,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奴才丫鬟还有百人,那要防着谁? 又怎么可能一一防得来。 “母亲,不管如何,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您安全,日后但凡入口的东西,都用这个试过后再服用。” 她拿出一根银针,放在母亲手里,同时又拿出一个瓷瓶。 “若是即便如此,依旧防不胜防,女儿又不在身边之时,就服用此药瓶的解毒丹,等着女儿回来。” 朝霞公主见她如此紧张,又做了这许多的防范,刚刚那份猜忌又淡了下去,她道:“真要如此吗?她若是想害我,也不至于等上这许久吧?” 白清漓见事已至此,再瞒着母亲,只会让她对自己生疑,不如将所有的一切说清楚,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 她抓起母亲的手,“母亲你看看你的指甲。” 朝霞公主喜欢在指甲让染蔻丹,漓嬷嬷常说这样看起来好看,也会显得人年轻。 前些日子她身体越发不适,性情也偏烦闷,没心情搞这些,这让她染过蔻丹的指甲长出些许,下面月白处的印记泛着淡淡的乌紫。 她看着自己的指甲,并没看出来有何不妥。 白清漓让她看自己的,“我们正常人,这里是粉色,而母亲这里的乌紫色,从这里看去,至少中毒三年了。” “三年?” 什么都是三年! 因着她身体精力越发不济,三年前她慢慢放权给漓嬷嬷与仟仁贵,那时开始,府里采买大量奴婢供二人驱使。 府中的账目也越来越含糊…… 原来,三年前她们就在计划害她? 她反抓住白清漓的手,“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回府的第一日。” 朝霞公主瘫坐在原地,“难怪,难怪你一回来就缠着我要一同用膳,也从你回来后,我这身体才日渐觉得舒坦。” 她一把搂住白清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若不是清漓,她是怎么被奸人害死都不知。 白清漓感受到母亲在微微颤抖,轻轻抱住她。 “没事的母亲,女儿回来了,虽然晚了,但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清漓,现在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将她除了?” 白清漓叹气,“母亲,前外的护院可以换人,可这后院伺候的奴婢如何清理得干净,若都赶走,再买回来的也未见得放心,留着她在明处,我们防着反而安心,您说是吧?” 都是深宫长大的人,朝霞公主慢慢稳定了情绪,已经晓得要如何应对了。 她深吸数口气,对这个女儿有了重新的认知,她这时道:“现在你和母亲说实话,你那位商贾朋友,到底是何身份?” 一个小小商贾,怎么可能那么快掌控了她的公主府,再怎么说,那也是仟仁贵花了数年培养出来的府兵。 白清漓这时缓缓给朝霞公主跪了下去,“母亲,孩子当初不是有意满您,实在是回府前便知晓了仟仁贵与漓嬷嬷是百里一族的后人,这才隐去朋友的身份没有言明,其实他是,他是…” 第342章一起做戏 羿夜安见她似有苦衷,连忙打断她的话。 “好了,既然说出来不方便,母亲便不问了,相信你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先前,她怀疑女儿,怕就此已经伤了母女的情分,若女儿不想说,日后她便不问了。 “现在说说,留他们一命,你可是早就有了其它的计划?” 杨美娇问:“为何在我提出她们是百里一脉时,母亲没有疑惑?” 朝霞公主长长叹息一口气,“自是疑惑的,只是想着你若愿意说,母亲便听着,而且如今我更想知道,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你的那位朋友又为何这样帮你。” “至于他们是百里一脉,也不难想到,那样一个庞大的姓氏,怎么可能没有落网之鱼,一朝之内,怎么可能清理的干净,他们想反噬朝廷,这种心态我自是能理解。” “至于担心,应当交给朝廷来忧患了。”虽然这些年他们靠的是公主府,可真正的仇家,在皇宫里。 …… 正在这时,漓嬷嬷晓得仟仁贵丑态被郡主识破,且负伤逃出府,只是瞬息间,公主府就变了天。 原本一应熟悉的府中护卫皆换了人,她吓得惊魂未定,不晓得自己是否也暴露了。 她想躲起来,与仟仁贵一回逃回凤凰山。 可她若这样走了,那个男人也未必会真心待她,无用之人只会被弃之。 她战战兢兢回到明月轩,还未走近,绿柳便向她问安,“漓嬷嬷,您这是去了哪,怎地跑了一头的汗?” 她在给内室的人报讯。 房中的谈话立即停了,就听漓嬷嬷用喘息不匀的声音道。 “我,我这里有要事见公主,郡主可是也在内堂?” 白清漓立即装作虚弱的样子,和衣躺在母亲的榻上装睡。 朝霞公主看了一眼女儿,随即唤道:“让她进来!” 漓嬷嬷眼神游弋,心中发虚,踏进这个门槛,有一半的可能便再也出不来了。 她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淡定,进了门她一如往常那般,倒了一盏茶到公主近前。 “公主,府中忽然进来大批黑衣侍卫,可是出了大事?” 羿夜安长袖下的指尖狠狠陷入掌心,若不是女儿先前开导的那一席话,她必要问问漓嬷嬷,在她身边演了三十年忠奴,是什么样的心理。 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将那杯茶接过来。 “嬷嬷替本公执掌后宅,不该事事比我知晓得早些吗?竟是到现在都不知仟仁贵对郡主大不敬,已成了公主府的叛奴?” 她说完,定定看着漓嬷嬷的双眼,实在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手掌都在颤抖。 她将水放下,努力压制着情绪。 漓嬷嬷见公主这样问,心虚地垂下头:“叛奴?对郡主大不敬?这怎么可能呢?” 仟仁贵是蠢的吗? “现在不是说可能没可能的时候,而是要记住,日后见到此人,或者有了他的消息,记得要报官,他敢欺辱清漓,必须得死。” 漓嬷嬷脑袋飞驰电撤地在运转着,很快就有了应对,“仟仁贵他不是太监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朝霞公见她还在和自己做戏,那就一起演吧。 “是啊,我也希望是误会。起初灵珊这丫头回来报讯的时候,我也是不信的,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他对清漓出手,谁能想到,忠心耿耿的下人,竟然包藏着这样的祸心,而且他的心机藏的这样深。” 漓嬷嬷听着心惊,暗恨他得势便猖狂,明明早就警告过了,他不听,现在白日里也敢对郡主出手了! 她发怔间,朝霞公主问她,“嬷嬷,平日你常与他有接触,就没有半点发现?” 羿夜安连唤数声,漓嬷嬷都没反应。 “漓嬷嬷?” 漓嬷嬷惊出一身的冷汗,努力控制自己不让露出破绽。 她忙回道:“可能,可能老奴已经老了,又是公主的心腹,他在老奴面前不敢造次吧。” “至于,至于他会对郡主动手,可能是因为郡主生得貌美,才让他一时起了邪念?” 羿夜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算了,这事就不要再提,清漓才平复了情绪,今日她被吓坏了。” 漓嬷嬷不敢再问,可是又忍不住好奇,她瞥了一眼在榻上休息的郡主。 “仟总管既然要出手,肯定做了部署,郡主这般娇弱,没受伤吧?”她是想知道,白清漓是怎么躲开魔爪的。 白清漓怕母亲说得太多,暴露出太多底细,干脆坐起身道:“是我,身上一直带着防身的迷药,我趁着他不防备的时候扬了出去,又以性命相拼,这才侥幸等到母亲过来。” “可能是他中毒的原因吧,才不敢继续逗留,逃出府了。” 白清漓没说假话,所以漓嬷嬷很快就信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郡主会随身带有迷药!这样重要的大事,她竟然一点不知道。 “郡主在自己家也会这样防备吗?” 白清漓坐起身,也不装睡了,她道:“从前被欺负多了,就总想着搬回一局,慢慢的,身上揣着药粉就成了习惯,我记得先前和嬷嬷讲过的呀!” 漓嬷嬷暗中悔恨,没讲过,绝对没讲过,不然她不可能不告诉仟仁贵的。 “老奴年岁大了,可能没记清。” 白清漓皱眉,“不可能呀,我当嬷嬷是最亲近的人,小时候的事都和嬷嬷细说过,揣迷药的事情没告知您?”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现在仟总管跑了,我怕他随时会回府报复。” 她解下身上的荷包放到漓嬷嬷手中,“嬷嬷,这府里怕是一时半刻不安全了,这包药粉您戴在身上,万一仟仁贵回来寻仇,您也有的防身。” 漓嬷嬷见她对自己还如此推心置腹,想必并没有把她和仟仁贵当做是一伙的。 这才稍稍安下心。 “诶,老奴谢郡主关心,我这就下去告诉府中人,最近做事都小心着些,出府也都留心。只是…” 她问朝霞公主:“府上那些个黑衣侍卫是哪里来的兵?” 白清漓率先道:“我借朋友的,是他押运货物的镖师,暂用几天保全府平安,这些人都很厉害的。” 她刻意这样说,是想警告一下仟仁贵,希望他别来找母亲的麻烦。 漓嬷嬷下去了,羿夜安一脸的担忧。 “你给她防身药粉做什么,就不怕她对咱们出手?” 第343章怎么带你一起去吗 白清漓拍了拍母亲的手,“您安心,我给她的是百草枯研磨的粉末,只需要闻入那么一点。” 她用手指掐出一个小动作,“就能让人的内腑慢慢衰败,中毒的人并不会发觉,可是天长日久,慢慢会让好好的人油尽灯枯而终。” 羿夜安听得一阵心惊胆战,“那她拿这药扬在我们身上,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母亲,我会派人盯着的,她回房后,必会打开荷包查验,待她闻过后,我们的人就会给她换上普通香粉,不会真的将毒药留在她身边的。” 她起身行了一个礼,“所以,女儿现在要去寻一下我的朋友,这事还要他亲自办我才放心。” 白清漓光明正大地去找阡陌禛,并且是得到母亲准许的,此时二人走在后花园中,绿柳等人远远跟随。 “费劲一番波折,总算是让你住进来了。”白清漓巧笑嫣然,虽然满园的花大多数都谢了,可还是难挡她的好心情。 阡陌禛前日收来京中密报,北狄如今蠢蠢欲动,皇上曾宣过一次让他觐见,被剑影以身体尚未恢复给搪塞过去。 皇帝便下旨升柳嘉宏为二品骠骑大将军镇守幽州,如今左相已权倾朝野,再让柳嘉宏掌了幽州二十万大军,这朝堂怕是他柳家的天下了。 他在这里,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东吴气候温和,不似西周如今已是大雪将至时节,若能长久在此生活倒也是安逸。” 白清漓睨着他,“你有心事?先前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早一点离开此地,回西周找他们报仇吗?” “无事,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更适合生活,可能公主府的景色太好了。” 白清漓道:“再几日,就是与定武帝约定的狩猎日期了,仟仁贵,不,百里曜他会去吗?” 阡陌禛有时候,真的不希望他的女人那么累,可这一次若不是她出此计,让百里曜退回凤凰山,他们还真的难寻到百里一脉的私兵藏匿在哪。 “皇家狩猎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王孙贵族为了参加这次狩猎没少花费心机,所以根本不用我们去刻意做什么。如果我是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刺杀,然后率兵围攻皇城,胁天子令诸侯。” “如果他不去呢?”仟仁贵蛰伏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十全的把握,未必会动。 “他不去,羿煅天不是也活不过百日了吗?别忘了,让他得病的可不是你我,我们只是加速他的发病罢了。” 羿阳泽如今在内阁做事,平日从不嫌公务繁杂而喊辛苦,与各路大臣相处更是谦逊有礼,勤政公断,不结党也不营私,也得罪了一些人,私下里,有人觉得他愣头青,不懂得处事圆滑,却也得到了不少中立大臣的爱戴。 如果定武帝出了事,拥立他当摄政王,已经不是大事。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期间阡陌禛找过羿阳泽,他带来的人手不足,若百里司当真起兵,他根本控制不了局势,即要让百里司杀了皇帝,又要羿阳泽有护驾之功,所以远在京城五十里外的步军营就必须出动,出其不意拿下百里司,接掌这江山。 至于说,东吴这片疆土,他并没有觊觎之心。 清漓说得对,在位者,要做的不只是开疆拓土,更该想的是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而百姓要做的,便是家和万事兴。 他更想的是国富民强,天下太平,而不是无休止的算计与争斗。 所以,这一次助羿阳泽上位,他便欠自己一个人情,它日他举兵之时,对方也会助他一臂之力。 一连多日蝗准备,终于到了狩猎日。 京郊十里外的木兰围场在潘阳城东北角,围场刚好与凤凰山相连只是围场占地宽广,距离山体还有十里,只是如此,离百里一族的私兵也太过临近。 阡陌禛拧着眉,他心中满是担忧,“清漓,此行太过凶险,那个百里曜又与你有仇,若我是他,怕是按捺不住会在围场对你下手。” “可你知道,这个主意是我出的,若此行我不去,皇上必会找借口单独宣我入宫,届时还要与他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而且,单独与皇上接触多了,她擅长用毒之事传入宫中,怕会引来诸多的麻烦。 阡陌禛笑,“我没不让你去,只是你要带上我。” 白清漓瞪大眼晴,“我怎么带你?” 她是郡主,若带,也只能带婢女同行,带一个男人在身边,根本行不通。 潜伏在暗处也不现实,皇家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她眼眸一转,嘴角嗪上一抹狡黠,“你真的要去。” “是!” 白清漓伸出纤纤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颚,“若你肯男扮女装,倒是可行!” 第344章你主子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白清漓恶作剧上瘾,挑了他的下巴,往自己身前带。 “王爷生得俊俏,若扮作女子,不知有多迷人。” 阡陌禛无语死了,掰开她的手,无奈道:“即便我同意,你觉得我这身型像女人?难不成别人都是瞎的?” 白清漓叹气,东吴人本就长得矮小,似她这般已经够出挑了,若禛扮女人,身型上还真的会一眼识破。 “那你说,怎么随我进去?要不跟在羿阳泽身边,随他进去?” “光明正大的进去,我就扮作你的侍卫,跟随在侧,一来可告知世人,公主府出了家贼,仟仁贵欲谋害你们,二来,间接就澄清了公主与他的关系,少了日后牵连之罪。” “也好,反正我从西周而来,一路上也需要相护,寻你做我侍卫也说得通。” 两国语言上有差异,她更信故友,让他跟着自己过去合情合理。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去木兰围猎场。 白清漓走前与母亲告别。 羿夜安拉着女儿的手,眉头深锁,“清漓,母亲早起右眼皮就跳个没完,心里也慌的厉害,你这一次出府,万事要小心。” 白清漓见她这般担忧,找了一块纸,捏了一个角沾了水贴在眼皮上。 “母亲这两日心中过于焦虑,没有睡好才会导致眼部神经跳个不停,我随皇上围猎就在营地,哪里有危险,倒是母亲在府上要与小人周旋,才真的令人不安。” “那么多侍卫在,又有京中侍卫巡逻,母亲这里有什么不放心的。” 白清漓怕百里曜真的动手,将母亲做人质,她道:“绿柳,红裳,我不在府的这几日,你二人务必形影不离地保护母亲安全。” “可是主子,我们在,您在那边遇到危险要如何?” “无妨,你们只管保护好母亲,那边有人护我。”当着母亲的面,她不能说阡陌禛同行,只是再次叮嘱:“我不在,母亲不可放漓嬷嬷出府,也要提防她与外面的人通讯,在吃食上也要格外小心。” “她真的会在这几天动手?”羿夜安被她说的,那股子不安感越发地重了。 白清漓安她的心,“母亲,我只是做到防万一,您只需似平常那般,等女儿回来。” 临行出发,宫中传来旨意,传旨的小太监尖锐着嗓音道:“苏妃有旨,宣宁安郡主入宫随驾同行牧场。” “什么?” 白清漓愕然,这个苏妃又是哪根葱,她为何要自己同行? 小太监陪着笑说,“宁安郡主,请上咱们准备的马车吧,皇上与娘娘在宫中候着呢。” 白清漓不敢也不能抗旨,只能弃了自家马车随太监上了宫中准备便车。 灵珊准备跟上,被拦在车下,“这位姐姐就不用去了,宫中伺候的下人多,咱们苏妃已经为宁安郡主挑选了两个伺候的侍女,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羿夜安走出府门问道:“哪个苏贵妃,为何本公从未听说?” 小太监忙解释,“回朝霞公主,是苏昭仪娘娘,她才查出有了身子,皇上龙颜大悦,说是木兰围猎回来后,便要下旨册封为妃。” 一个从三品的昭仪,连跳两级封为妃嫔,可见受宠程度。 可朝霞公主并不买账,“还没有册封,就敢自称为妃,真好好大的胆子,她这是在矫诏!” 小太监吓得忙跪下,“这并非是苏妃,不,苏昭仪的口令,也是皇上准了的,不然奴才有一万个胆,也不敢这样行事的。” 白清漓隐约察觉,这个苏妃怕是洞察了皇帝的心思,想拿她讨巧卖乖呢! “母亲,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女儿先行入宫再去木兰也无不可,如此还安全许多。” 羿夜安心道:“安全是安全了,可皇上的那点心思,怕是比同道刺客还麻烦。他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 灵珊将准备好的衣物放到马车上,担心得不行。 “郡主,奴婢不跟随在侧,到了那边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你主子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只是如此一来,阡陌禛再想随在自己身侧就不方便了。 “公公,近来府上有刺客,我这边要带侍卫同行,皇上不会不准吧?” “那边守卫众多,怎么会让宁安郡主遇险,您安心就好。” 她眉头一直紧锁着,看了一眼府内,看来幽王想与她同行是不要能了。 她无奈地挑了裙子随着太监入宫,才入宫门口,皇帝的御驾已经准备出发,她到时,车马已缓缓行动,小太监一溜小跑复命。 定武帝自从见过白清漓的天颜后,便得了相思病,竟是茶饭不思起来。 若不是他的老毛病犯了,怎么可能挺这么多日才招她入宫。 听到人已到了宫中,立即吩咐:“快,叫宁安郡主过来,命她与朕同乘而行。” 一旁泰公公道:“皇上,这样不好吧,有礼官看着呢。” 苏妃心中同样不是滋味,但她聪慧地将心中醋意掩藏住,道:“宁安郡主才回朝,与大家都不相识,我这个做嫂嫂的自要多多照拂,叫她过来吧,我也想和郡主好好说一会子话,一起替皇上解个闷子。” 定武帝很是满意地看了苏昭仪一眼,对她道:“回头,我叫人将吐蕃送来的那盒夜明珠送到你宫中。” 他捏了捏苏妃媃腻的小脸,表示宠爱。 苏妃面上装作喜不自禁,心中确实越发对白清漓嫉妒。 白清漓不明白这个苏昭仪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马车前。 “宁安给皇上,苏昭仪请安。” 第345章与皇帝斡旋 车撵的珠帘被撩起,苏昭仪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露了出来,当着皇上的面,她亲切地招手:“宁安,快上车。” 白清漓看了一眼色字写在眼睛里的定武帝,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皇上的脸色不好,近来可是身体欠安?” 定武帝咳嗽几声,被苏昭仪伺候喝了一口茶水才压下去,“只是近来睡不好,精气神差了些。” 她转头这才对着苏昭仪笑盈盈道:“听闻娘娘有了身子,从宫中到木兰围场要走一日,娘娘不怕伤到腹中孩子吗?” 苏昭仪就怕不能随驾,忙道:“已经三个月了,胎已经坐稳了,皇上怕我在宫中闷着,特意准许我出宫散心,太医也说无碍的。” 白清漓坐到一侧,嘴角噙着一抹笑,便不再说话。 定武帝可没那么想放过她,他幽幽道:“听闻宁安在西周时,曾嫁过人,那人还是嘉靖帝最宠爱的宥王。” 白清漓姿态不变,就似不在说自己一样,“不过是被养父送去当升迁的筹码,小门小户的庶女,一府上下的奴才都瞧不起,出嫁一年,也不过是被丢置在后宅,供人皮肉的玩意罢了。” 定武帝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表妹既然已是人妇,那他与表妹行一些男女之事,便无需太多顾忌。 结果… 一直没圆房?那宥王难道不能人道?放着这么大的美人就那样闲着? “宁安郡主生得如此貌美,也会不受宠?”苏昭仪一百个不相信。 这样的天仙之姿,是个男人见了都要被勾走魂魄的吧?所以她才嫉妒。 白清漓笑看她道:“若洞房之夜,你的丈夫都未现身呢?随后的日子便成了别人的血袋子,提供肉的机器,吃不饱又被人虐待,人如骨架,枯瘦如柴,似鬼一般又会得谁的怜爱呢?” 苏昭仪听了惊恐不已,心中又有一丝小窃喜,原来美人曾经过得这样惨,如此还让她心理平衡些。 她面上装作心疼,问:“怎么会这样?他们娶你只是为了虐待你?” 白清漓笑笑,不想再提往事一般,不再开口。 可这一席话,听得羿煅天满心怒火。 “这个阡陌寒,当真是有眼无珠,若他是我朝之人,本王定赐他死罪。” 他拧着眉头,心中不解,“听闻他宠妾灭妻,难道娶你只为了逗妾氏取乐?如那周幽王?” 白清漓想着,这到是一个提及百里一族还有余孽的最好时机,于是她又道。 “宠妾灭妻是真,但他不是为了取乐,只是要我的皮肉治疗她爱妃的皮肤病,提起这事,还与咱们东吴有着莫大的关系,他是百里一族的余孽,用的正是这里要禁用的巫医术!” 此话一出,惊得车上二人愕然。 苏昭仪更是怕得要命,“什么?百里一族竟然没有死绝?” “皇上,若他们还有后人活着,又擅于巫医术,万一…” 定武帝也是一脸的震怒,当年百里一脉一日灭族,上上下下连襁褓里的孩童都没有放过。 “他是怎么活下去的?” 白清漓准备向皇帝请旨,可请旨要下跪,她心疼自己的膝盖,故意将礼节忽略,道:“当年之事,清漓不晓得,只希望皇上下旨能将此人缉拿回朝,以报我当年屈辱之仇。” 羿煅天握拳,“自当抓回来,这已经不是你的仇恨,同样是羿氏皇族的忧患。” 他是想和表妹调情的,结果听到消失近二十余年的巫蛊一族竟然还有后人,那些个旖旎的心都被怒消了。 “他在西周化名为何?能将你嫁入宥王府,他的官职又是什么?” “白艽远,如今他靠着宥王做上了永定侯,很受阡陌寒的信任,也是现西周太医院的院判!” 羿煅天狠狠地砸了一下座椅。 “我朝大逆不道的死囚,在西周竟然如此逍遥,还得了重用,朕必要将此人讨要回来,严惩!” 他招手,“宁安,到表兄近前坐。” 他想好好安抚一下美人受伤的心,趁此机会虏获美人芳心。 白清漓却看着他,义正言辞道:“皇帝是君,宁安是臣,君臣有别不可逾越。” 苏昭仪晓得皇帝这是想占白清漓便宜,故意掩唇轻笑替皇帝打圆场,“已经出宫了,难得放下身份,宁安可不要扫了兴致啊!” 白清漓颔首,可是一张绝艳的小脸板的厉害,“是宁安的不是,不是男女有别,宁安还是坐在这里恪守应当的本分才好。” 她说这话时,故意瞥了一眼苏昭仪,将锅往她身上引,告诉皇上,昭仪娘娘还在这里呢,她可不能落得勾引皇上的名声。 苏昭仪立即瞪大了眼睛,“宁安这样看着本宫做什么?” 难不成要她下车,成全二人? 定武心中讪讪,摆了摆袖子,“宁安就是太见外了,咱们都是家人,随意一些就好,如苏妃说的那般,出宫多随意,不可辜负这大好的出游机会,朕也不希望你太过拘束…” 白清漓终于起身离座,对着皇帝福下身子。 “能与皇上和娘娘同乘,是宁安的福气,不过清漓在乡野长大,礼仪学得少,确实拘束,皇上不如放宁安回自己车驾,容宁安随意?” 她故意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定武帝,完全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她越是如此,定武帝越是喜欢得紧,见惯了谄媚讨好的,第一次有人用真性情对他,他竟然觉得舒服。 苏昭仪却落下脸,她还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丫头,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来迷惑皇帝。 她声音冰寒,语气不善:“宁安郡主这是觉得本宫拘到你了?” 白清漓看向她,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直接怼回去。 “难道不是吗?” “你!” 白清漓心中冷笑,在她面前装什么好人,外人以为的恩典,苏昭仪另眼相待,还不是利用她亲近皇上的踏脚石。 心机婊而已! 定武帝越看白清漓,越是觉得她真性情可爱,“既然你觉得拘束,就先回去吧,出来围猎,随你开心。” “皇上?” 苏昭仪惊愕,皇帝竟然如此宠溺她,皇上对自己都没有这样。 白清漓已经站起来,对着二人有礼淡笑:“那清漓便下车了,不过清漓还有一事忘记禀告皇人,公主府曾经的管事数日前欲刺杀我,虽然未成,人却是逃走了,恐他回来报复,宁安想将昔日的朋友带入猎场,以护我的安全。” 第346章借机呈请 她晓得,幽王绝对不会放任她独自在凤凰山脚下面临危险。 让他暗中相护又容易被当成刺客,而她也不希望幽王似那暗卫般只能躲在暗地里,受着委屈。 她话音才落,刚刚心中不痛快的苏昭仪终于找到回怼她,冷哼一声。 “一个小小的总管,就算再有本事,还能混进皇家围猎场,你也太小瞧咱们皇家禁军的能力了,就算他长着翅膀,也插翅进不来。难不成他是傻的,自己不要脑袋?”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并不太想与她为敌,乖巧地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极是,可是此人非但冒充太监,蒙混内廷官员进了公主府做总管,更是欺骗母亲的信任挖空了公主府的财务,他做这些并非是因为贪财,而是复仇。” 她就要趁着定武帝对她有兴趣时,将公主府涉嫌造反的举止撇清。 苏昭仪眉头挑得高高的,只差将不信二字写在脸上。 “这怎么可能,一个男人能冒充太监在公主府做了三年总管都不被发现,他不长胡须的吗?” “娘娘,人肤色不同,容貌不同,又为何一定认定男人就都长胡须?更何况,一个人刻意伪装自己,在没有被怀疑前,又怎么可能被发现。” 苏昭仪见她竟然这样敢顶撞自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皇上,就算宁安郡主说的都是对的,可朝霞公主也太糊涂了,他在公主府伺候了那么多年,就算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一直不露马脚吧?” 白清漓立即辩驳,她避开苏昭仪,看着定武帝,“皇上,并非母亲糊涂,而是此人在府中安插满了眼线,前院的侍卫皆是他的人,在他暴露自己的身份前,府中被他安置了近二百人护院,明着对母亲说是护公主府安全,可他一切行为皆是为了复仇。” 定武帝不愧是皇帝,他敏锐地发现白清漓一再提复仇之事。 “他的仇人是谁,需要如此精心筹划,用太监身份筹谋这么多年?” 白清漓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大胆!” 羿煅天还没有发怒,一旁的苏昭仪终于找到机会发落白清漓,她喝斥,“宁安,别以为皇帝对你偏袒,你便可以说话无所顾忌,你这是以下犯上。” “清漓有何错之有,那人也是百里一脉的余孽,他想对我下手,便是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想斩草除根,可他要报复的真正对像难道是我吗?” 这一次,她反问苏昭仪,当年灭百里一族的人,可是先皇,他要报复自然是找他的儿子。 羿煅天怒了,“岂有此理,这些余孽,蝼蚁般的存在,二十年过去了了,他们竟然还想复仇?” 白清漓想着,定武帝活不过数日了,也不怕将这事说出来,搅动皇城风雨。 “皇上,宁安想禀告的都与您说了,容宁安告退。” 至于幽王要在她身边相护一事,趁着定武帝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全当默认了。 “皇上,您看看啊,这宁安郡主好没规矩,您还没有应她呢,她就下去,这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她见皇上不说话,坏心思道:“不如这样,围猎的这些日子,就让她跟在臣妾的身边,让嬷嬷好好教教她宫规,您说可好?” 此时羿煅天是真的没了男女旖旎心思,听着苏昭仪聒噪,他吼了句。 “滚下去!” “皇上?” “泰公公,服侍苏妃回她自己的马车,命御前将军来见朕。” 于宜年来到车前,就听圣上道:“于将军,多加派围猎场的看护,近来京都有百里一族余孽在活动,你多加留意,抓到格杀勿论!” 于宜年听罢,心中惊疑,立即劝戒道:“皇上,京城有叛逆的反贼,此时不宜再去围猎,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回宫为安。” “放肆!于宜年,你是不想当这个御前统领了是吗?你竟然让朕在蝼蚁面前龟缩,你该死!” 于宜年吓得连忙下马跪地,“臣不敢,臣定当尽心尽力地护皇帝安全,并将余孽全部抓获,将其斩草除根。” “晓得如何做,就将差使做好,似你这般无用之人,我东吴大有人在,你若不想做这个将军就换人,现在滚。” 于宜年心中委屈,可一个字不敢说,只能加紧调派人手,以保围猎场安全。 皇帝的车驾走得极慢,摇晃到了晌午才走了十里路,还有一半的路程,马车原地休整。 宫廷内侍立即有人搭灶烧火。 白清漓下了马车并未走远,在她看来,远处山顶还有积雪的凤凰山离她们是那样的近。 那里藏着的两万叛军此时怕是如他们一般,也在行进路上。 前方危险不定,此去也不晓得会如何。 她看到不远处下马而来的羿阳泽,此时再见他,换了地方与身份,这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宁安郡主!”他打趣白清漓,觉得这样称呼新鲜。 白清漓却是一本正经地给他行礼,“给建安王请安!” “好了,我还真不适应你这样对我说话,我还叫你白清漓,你叫我羿三好了,这样亲切的多。” 第347章许愿 白清漓轻笑,“此时,到处是你皇兄的眼线,暗处不晓得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在这里叙旧,我若对你喊羿三,怕是那个奸人转头就会告我犯大不敬之罪,我可担当不起。” 羿阳泽看向下马车的皇兄,“是啊,我这个不受待见的王爷,要先去给皇兄问安。” 白清漓在他错身时问,“此行,真的不会有危险?” “放心,京外五十里的步军营已经出动。” 错身时间,二人已交换了信息,白清漓向远处的桑椹处走去,她不想再应付皇帝。 苏昭仪因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被喝斥,回到马车内便觉得腹痛,此时看到白清漓便怒火上涌。 “贱人,除了长了一张狐媚皇上的脸,她有什么资格让皇上对我动怒!”她心中气怒难消,对身边的下人道。 她对身边的宫女丝雨道:“等到了围猎场,让妹妹染织来见我,本宫定要给这个小贱人几分颜色看看。” 等这个小贱人破了相,她不信皇上还会对她痴迷。 白清漓坐在桑葚树下,感受到一道恶毒的视线,可待她看过去时,那道视线又没了,对上苏昭仪那张深宫之内才会看到的端庄温婉笑容。 “宁安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吗?” “这里四下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坐在这里凝神,讨得两分清静。” 苏昭仪就似听不懂她的话一般,招手,让丝雨过来,“你去,在附近找三块表面光润的石头过来。” 丝雨点头,立即向周围走去。 白清漓斜睨着她,晓得这人是缠定自己了,既然赶不走,索性闭上嘴不说话。 苏昭仪可没那么好打发,她似忘记马车上发生的不愉快,唤她,“宁安,你帮本宫在这里挖一个小坑吧,我听家乡的人说,若遇到桑葚树,便找三块石头,在上面写上自己想遗忘的悲伤,这样,就不会再有烦忧,我也想这样许三个愿望。” 白清漓在进东吴前,可是将东吴百官与后宫嫔妃的卷宗都看过的,这位苏昭仪生在潘阳,长在潘阳,她的这个家乡是哪? “那娘娘可要在此地多捡几块石头,我听说,若是遇到梧桐树,在树下许愿,还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苏昭仪才换上欣喜的脸,想说她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便察觉出她的话里带着讥讽。 “宁安,你什么意思?” 白清漓慢慢站起身,与她对视,“娘娘,清漓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和您说的一样,传闻。” 苏昭仪将才接到手的石子狠狠掷到地上,愤恨地盯着她,“你信不信,我可以到皇后娘娘那里告你,痴心妄想,觊觎她的身份。” 她背对着车队,不晓得定武帝已经过来,声音里的不满几乎是用吼的来发泄,与她平日里端庄温婉一点不像。 白清漓惶恐地给她赔礼,“娘娘,宁安只是说出所听到的传闻,怎么就成了痴心妄想,宁安只是郡主,更不敢有入主后宫的打算啊!” 羿煅天听到这里,想杀了苏昭仪的心都有。 他是皇帝,就算招了自己的嫡亲表妹入宫做妃,谁又敢何?用这个贱人在这里敲打警告? “你们在做什么?”他厉喝,吓得苏昭仪慌乱转身。 “皇上,我和宁安在话家常,说在桑葚树下许愿,可以忘记烦忧的事呢。” 羿阳泽不解地问,“昭仪娘娘说许愿,不就是为了心中向往之事,既然都是虚无不真的事情,又何谈痴心妄想?” 苏昭仪伸手点指着白清漓,“可她说,若在梧桐树下许愿,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她这是大不敬是什么,皇后娘娘如今身体康健,稳座后宫,她怎么可以这样想?” 白清漓嗤笑一声,没有理会她。 羿阳泽却道:“昭仪娘娘怕不是没读过书?这飞上枝头做凤凰不过是一句比喻,若一府的丫鬟被主子偏爱抬成主子做了姨娘,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您是不是对这句话曲解了?” 白清漓轻轻瞥了一眼苏昭仪,对她恭敬福身,“是的,若昭仪娘娘怕这是对皇后不敬,日后看到梧桐树绕着走就好。” 随后,她无礼地走开,到了远处,她从地上捡起三块石子,走到另外一颗桑椹树下,拿起树枝轻轻地挖了起来。 若桑葚树真的能将烦忧带走,她希望这世上无算计、无病痛、无战争。 她用灵力化针,在石子上写下心愿,然后埋进了土里。 短暂的休整后,车驾再次缓缓行动,白清漓回到马车后倚在车壁上打盹。 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出行太累人,马车摇晃的人骨头都要散架了,若不是为了筹谋之事,她是真想躺着自己的香帐内不动。 羿煅天在车内虚眯了眼睛,对车外的泰公公使了眼色。 泰公公这边小声对皇上道:“皇上,宁安郡主许下的愿望老奴给带来了。” 第348章锋芒毕露 安武帝接过三个石子,先是好奇上面写了什么。 原以为会是她的仇人名字,这样他也好帮着除掉,解了美人的心结,结果竟然是这种不疼不痒的愿望。 他刚想将三个石子丢了,又对上面的字产生了兴趣,并不是字体写的多美,而是那字不似有刻刀攥刻上去的一样,没有一定的腕力,是怎么做到的? “替朕收了。” 泰公公通晓圣心,将石头揣进怀里,“老奴贴身放着,等到了营帐就放在皇上的枕边。” 羿夜安不作声,算是默认。 羿阳泽骑马来到白清漓车驾前,轻轻敲了两下车壁。 车帘被挑开,递进来一个烤膜,里面还夹了羊肉,“刚见你什么都没吃,不饿吗?” 白清漓被摇晃的没胃口,休整那会不想吃,这会却是前胸贴后背了。 她接过烤膜,发现还热着,“都行了半个时辰了,你怎么做到的?” 毕竟已是隆冬,就算在东吴,也冷了。 羿阳泽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大概还要走一个时辰,他叫赶车的停一下,自己跳了上去。 “行军时也有火炉子暖着水,不然你当带那么多随行宫人做什么?” 白清漓三口两口解决一个烤膜,问他,“你不好好在你车上呆着,跑过来有话要对我说?” 羿阳泽点头,“围场那地貌复杂,咱们扎营的地方向左走五十米远有一片桑葚林,外是一条溪水,围猎的马队会从扎营的地方出发,一路向凤凰山方向前行,极有可能与百里曜的人撞上。” 他拿出地图,在扎营的后方画了一个圈,“而这里有一条路,通向蓟春山,情况不对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穿小路走,看到向下的箭头就一路向前,看到向右的箭头就往左手边走,一定不能走错了,知道吗?这是我和幽王设定了无数个逃脱计划中,相对最安全,也最不会被人怀疑的方案。” “那你呢?” 她睨着羿阳泽,“对方的目标是皇上,可你同样姓羿,你不与我一同逃走?” 羿阳泽道:“不要管我,我这边自有逃脱的计划。” 白清漓深吸一口气,“希望如此!”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收拢的人心出了意外,若掌握东吴的那个人不是羿阳泽,就没必要弄死现在的羿煅天了。 马车停下,围场这边早已停满了马车,在京三品以上的官员子女只要未婚配,皆可来此,光这些公子贵女就有三十几人。 更不要说,她们还要带随从与侍卫,好在营地头三日就已安插完毕,此时有人带着各家小主去安顿。 才下了车,一身杏黄色衣裙的少女走到白清漓近前,原本一脸的傲娇,看到她瞪大眼睛。 “你真的是从西周找回来的那个郡主?怎么可能?” 白清漓看了一眼苏昭仪给安排的女官,用眼神询问她,这人是谁。 少女见她这样傲慢,切了一声,“也不晓得你这性格天生这样冷,还是怕生故意用冷漠来掩饰你的自卑,不过都没关系,我是丹桂县主,云诗玲。你没回来前,京都这群傻鸟都围着我转,现在你身份最贵重,她们肯定会巴结奉承你。” 白清漓看着这个上下打扮像只蜜蜂的姑娘,面上看着纯真热情,可她掩饰的再好,终究是太过年轻,还是将那份轻蔑从语气里表露了出来。 “云诗玲?下次见到本郡主记得唤尊称,否则别怪我质你的罪。”白清漓丢下这么一句话,带着人就走了,半点颜面也没给。 走出数步,她问身边圆脸的婢女,“那个姓云的你不认得?” 苏昭仪原就为了讨圣上欢心,才出了下策让两个婢女过来伺候,这人要是乖巧没主见,由着他摆布呢,那就对她和颜悦色一些。 若是个犟脾气又没眼色的,就让这两个人在一旁给她点苦头吃。 现在白清漓与苏昭仪直接闹翻了,二人又怎么可能真心辅佐她。 圆脸婢女名唤游菲,这会瘫着一张脸,语气看似恭敬,实则一眼就被白清漓看穿她心中的想法。 “桂阳县主是武洪公的独女,武洪公是咱们朝肱骨大臣,掌着朝中十五万大军驻扎在京郊外的桂阳,也是皇后的亲妹妹。” 白清漓睨着她,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游菲看着她:“郡主,为何打奴婢?” “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尽一个奴婢该守的本分,若你不晓得她的身份便罢了,但你不说,藏着怎样的祸心,你自知。” 游菲也不是个善茬,她捂着脸,一脸的委屈,“您贵为宁安郡主,这京城除了宫中的小主,又有谁能贵过您云,奴婢没想到郡主这般介意。” “你的意思是,本郡主欺软怕硬,只要对方无权无势便可不管不顾,任由我去欺负打压?” “郡主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白清漓冷笑,她这样做,是因为云诗玲话中无礼。 但她要罚游菲也并非她怠慢,她就是要给苏昭仪看看,别以为用两个婢女就能拿捏她。 “到帐外跪着,没有我的准许不许起来。” 游菲不甘心,“奴婢是华阳宫的婢女!” “你的意思是,你是昭仪娘娘的人,本郡主没权处罚你了?怕你想多了,既然来伺候本郡主,罚了你,本郡主自会到你主子那,亲自说清楚。” 一旁的卫月紧抿着唇,犹豫片刻道:“郡主,游菲有错,可让她在帐外跪着总归对您的名声不好,也让苏妃娘娘面上无光。” 白清漓睨着卫月,这倒是个激灵忠心的? 第349章小惩大诫,暗下毒手 “哦,若依你,觉得这种对我不敬的奴婢要如何惩罚?” 卫月为难,她发现白清漓并不好伺候,本想讨个人情,免得这两日吃苦。 可是被她这样一问,若是说轻了,郡主不高兴,说重了游菲必回娘娘面前告她的状。 她跪在地上,“此事不只游菲姐姐一个人的错,当时奴婢也在场,奴婢同样反应迟钝忘记提醒郡主,您要罚就连同奴婢一同责罚。” 她咬着唇,好半晌才下定决心,“宫中规矩,对主子不敬应当罚手板十击。” 她以为,打十下手板,就是稍微痛一下,也不会丢脸,又能解郡主心中的气。 而郡主长得弱不禁风的,打人又能有多疼。 白清漓将她心中的小九九全都猜到了,轻蔑一笑。 “可以,既然你们是宫中的婢女,由着宫规来处罚更好。那就随本郡主进帐,由你们双方二人互相抽打。” 卫月原本想着替游菲顶罪,能少罚五下,没想到竟然是让二人互打。 “郡主?” “怎么?你又改变心意了,还同她一起在帐外跪着?” 卫月摇头,奴婢不敢。 进了帐,白清漓从行李里拿出两个竹板。 乐月见了愕然,宁安郡主出来玩,还带着戒尺。 白清漓从龙珠内拿出竹板,笑着说,“原以为,你们是宫中婢女,规矩比我懂得多,这东西派不上用场,没想到第一日就用到了。” 她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竹面。 “别怪我狠心,本郡主的婢女都是这般调教出来的,现在你们二人各持一把,互打。” 卫月看了一眼游菲,用眼神提醒她下手轻一点,自己也不会用力,应付过去就行。 可是她们不晓得白清漓的心狠,那竹面上被她下了毒药,每打一下,药水都会随着毛孔透到骨,能十倍加大疼痛感,附着到骨头上,就似骨裂了一样的疼。 她端着茶轻轻啜饮起来,淡淡地看戏。 “开始吧!” 卫月执起竹板,轻轻打了游菲一下。 游菲也想好了,装下样子,将这事蒙混过去,可第一板落下来,她就疼得冒了一身冷汗。 “啊,卫月,你公报私仇吗?” 白清漓当地一声,将茶碗落到桌上,“卫月,你这样轻的下手,当本郡主傻的不成?” 她瞪着游菲,“你来。” 游菲在心中恨的不行,手心火辣辣的疼,她举起竹板,高高抬起手臂,想将自己的疼报复回去。 行,你伺机报复是吧,别怪我不客气。 “啊!游菲!” 她竟然这样辜负自己的好心?她看不出这是自己想出的权宜之计,竟然真的打她,不是说之前就看好不顺眼了,所以故意这样报复? 这一次不用白清漓说什么,她直接用了全力,只两下,游菲的冷汗就落下来了,她这会才知道刚刚乐月收了多少力。 可是人已经得罪了,再说什么都晚了,甩着发疼的手,她举起手向乐月打下去。 你一下,我一下,只单纯的十下手板,二人的棉被襟就湿透了。 十下打完,二人腿一软跪在原地,汗水顺着小脸往下落。 白清漓冷冷地看着她们,“行了,现在晓得本郡主的脾性了,日后好生伺候便是,若还敢怠慢,今日这样的惩罚只会重,不会轻。” 二人匍匐在地磕头。 白清漓说:“乐月,你去收拾行李,游菲,你去打些水回来,本郡主要干净的溪水,提回来我有用。” 那药持续的药效只一个时辰,白清漓也只是想对她们小惩大诫,并非真的要她们一直疼。 可游菲没想到她这样狠心,她手掌骨头都折了,还要她这个时候去提水? 她心中怀恨,准备向昭仪娘娘告状。 出了帐,发现外面围了好多瞧热闹的人,远远地对着她,便开始指指点点。 游菲想到刚刚定是她的喊声太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主子罚了。 她捂着脸,哭得更狠,一溜小跑着就到了娘娘的住处,跪在帐外哭求着:“娘娘,您救救奴婢吧,宁安郡主那里奴婢再也伺候不下去了。” 苏昭仪蹙着眉,皇上正搂着她关心一路劳顿,有没有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婢女就来扫她的兴。 皇上推开她,问:“怎么回事?” “应当是被宁安责骂了,就是不长眼色的下人,皇上不必理会。” 一个小宫女也要告郡主的状,皇上想也不想便要将人喝斥滚下去。 游菲哭诉,“娘娘,求您为奴婢做主,奴婢的手掌已经骨折了,郡主还要奴婢去提水,奴婢不想后半辈子再伺候不了娘娘了。” 苏昭仪一听,这个宁安郡主这样残暴,那岂不是刚好可以让皇上出手,替自己惩治一下小贱人。 “在外面哭哭啼啼做什么,进来回话。” 游菲以为自己得救了,忙起身进来。 人才进来,苏昭仪便迫不及待道:“什么手掌骨断了,你伸出手给本宫看看。” 游菲真的感觉到骨头断了,那种痛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忍着,小脸上都是汗,可是她的手伸出来,上面只有一点红肿,连渗血的程度都不到,更没有肿胀。 定武帝看了她的手一眼,明眼就能看出根本没有断骨,他冷哼,“你这个小宫女故意在主子面前抹黑宁安郡主,是安的何居心?” 游菲盯着自己的手掌,明明已经痛的手指都不能动了,为什么看起来像没事? 定武帝最是厌恶这种人,抬脚揣到她的肩膀,“挑拨是非的奴才朕见多了,似你这种蠢货还是头一次,来人!” 苏昭仪忙拉住他,“皇上,臣妾听说这世上有一种武功,只打筋骨不伤皮肉,你看游菲痛得一直在发冷汗,说不定真的伤了骨,不如叫太医来验一下,许是宁安真的对奴婢下了重手,又不想让人知呢?” 定武帝自然听说过这种手段,他不相信那样一个毫无城府的小丫头,连不高兴都不会掩饰的人,会耍这种心机。 “好,就让太医来验,若她的骨头完好,爱妃怎么说?” 苏昭仪看了一眼游菲,若是完好的,那游菲就是个蠢货,一个只会给她惹麻烦的人,就不必再留着了。 她冷冷道:“连伺候人都做不好,那臣妾就送她回老家吧!” 第350章被赐死 这边招来太医替游菲诊治,可无论是从外形上看,她的左手既没有肿大,也无明显的瘀紫,只掌心映出一丝血点,能看出是受过刑。 可游菲是真的疼,她小脸惨白,额头冒汗,手指一动都不能动。 太医见她疼得厉害,只好上手又摸了摸,随后他叹息一声。 后宫这些个妃嫔,为了讨宠,各种手段用尽,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拙劣方法讨皇帝注意的。 他看了一眼相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宫人,嫌弃不已。 羿煅天问他,“如何?” 太医也不晓得这个宫女是苏昭仪的人,如实道:“她掌心的伤,应是受了小惩,但是未累及到骨,只需要上一点活血化瘀的药,便无碍了。” “哼,好一个攀咬主子的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游菲不信,“不,我没有乱说,我的骨头一定是断了,娘娘,娘娘救奴婢。” 苏昭仪恨铁不成钢,由着侍卫将她带下去。 她怕游菲的错牵连自身,缓缓跪了下去,“一切皆是臣妾的错,派去照顾郡主的婢女这样不懂事,请皇上责罚。” 羿煅天将她搀扶起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若你觉得自己有错,就自己和宁安道个歉,用不着跪朕。” 苏昭仪整个人都不好了,让她一个皇妃给郡主道歉? 可局势压人,皇帝被宁安郡主给迷住了,她只能压下心底的酸涩和不满,应着,“是,待臣妹到了,我带她一同过去看看,顺便给她赔个不是。” 乐月在帐中间带来的行李全部铺整好也没等游菲回来,立在那,心中越发不安。 “郡主,游菲去了这么久,不如奴婢去接她一下?” 白清漓手里把玩着一只红嘴鹦鹉,她把鸟放了,道:“走吧,听说这里景色很美,我随你一同转转。” 乐月现在是真的害怕她,不敢反驳。 二人出了帐,一路向桑葚林走,后面有两个打水回来婢女小声议论,“真可怕,那个婢女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是啊,才到的第一天就被处死了,真是太倒霉了。” 白清漓刚刚在点点那将所有一切都知道了,她故意问两个下人,“这两位姐姐在说什么可怕?” 那二人看到她穿着华丽,虽不认识也知道必是哪位大臣家的小姐,不敢得罪,如实将看到了讲了。 “就在那边,一个和这位姐姐穿着一样衣服的婢女被打死了,被人抬到后山丢了。” 乐月脸色惨白,用手捂着嘴,“是游菲!” 今日,只她和游菲穿一样的衣服。 白清漓看了一眼乐月,“要不要去看看?” 到了近处,一处乱石间有一摊血水,地上还遗留了一块帕子,乐月捡起来,看着帕子上的花样,心中咯噔一下。 “是游菲,这是游菲的帕子。” 白清漓叹气,“不用找了,看来人已经没了。” 她身回走,乐月变得心事重重。 “你的手可还痛?”白清漓忽然关心她问。 乐月摇头,“奴婢的手早就好了,当时也只是被游菲打得疼一些,过一会就无事了。” “那就好。” 乐月跟在白清漓身后,她想知道漓菲为什么会死,娘娘派她们来整治宁安郡主,难道又反悔了? 二人折返回帐,苏昭仪已经候在帐内了。 “宁安这是出去了?” 白清漓瞥了一眼与苏昭仪有三分相似的少女,长得比她姐姐白上两分,所以看来起模样比苏昭仪出落得更好。 “回昭仪娘娘,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您会过来。” 她不卑不亢地进了帐,让乐月伺候两位茶水,一切就似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冷淡疏离。 苏昭仪已经和妹妹商讨过了,假借游玩的名义,将她骗去后山,给这个宁安郡主一点教训。 想让她中计,就先拉拢关系。 “宁安,你这里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缺了什么,尽管与本宫说?” 白清漓挑眉看她,“娘娘为什么不问,我这房中为何少了一个婢女?” 端起茶,她轻啜了一口,“还是说,游菲是娘娘下旨处死的?” 苏昭仪心中怒火差一点忍不住翻涌,这个白清漓,当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等她升至苏妃时,定将她日日宣进宫,受自己磋磨。 “提起这事,本宫还想问宁安,游菲犯了何错,你要那样地罚她?” 白清漓愕然,“娘娘好似对我有什么误会?” 苏染织怕姐姐一时压不住火气,将人得罪了,后面的计划就不好玩了,劝道:“姐姐,您既然派那个婢女来伺候郡主,她想怎么样都是她的自由,您现在有着身孕,不宜操心太过。” “等等,这事必须说清楚,我可不想有莫名的误会加在我身上。” 她唤了一声,“乐月,你也是宫中出来伺候我的,你同昭仪娘娘说说,我为何罚她。” 乐月因游菲的死被吓到了,但她用脚趾头猜,也是能猜到她定是到娘娘跟前告状去了,本来只是捱两下打,可游菲却被昭仪娘娘赐死! 她怕的不行,一句谎不敢撒,她现在只想本本份份伺候郡主,至少在这里,还算是安全的。 “是游菲顶撞了郡主,奴婢打了她十下手板,但奴婢真的没有用力,她也回打奴婢了。”她伸出手给苏昭仪看。 苏昭仪看着她同样红肿的手掌,“你的手感觉如何?” “除了开始会觉得麻、痛,现在已经无事了。” 苏昭仪心中冷哼,这个游菲,当真死不足惜。 “诶,宁安提起游菲,这也是我特意过来的原因,本想指派两个得力的婢女伺候,结果游菲这个贱蹄子不知死活,闹到了圣上面前,惹怒了圣驾,被赐死了。” 她亲亲热热地拉着白清漓的手,“宁安,不怪本宫没挑好奴才伺候吧,若你这边不喜,我再给你换两个人。” 第351章反坑人,用力吹 白清漓抽出手,疏离道:“谢谢娘娘的好意,乐月很能干,由她一个人伺候就足够了。” 她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这里少一个人和乐月打商量,也少了许多算计她的法子。 苏昭仪见她这样不领情,讪讪笑了笑,“既然奴婢不需要,那不如出去走走?还有两个时辰才天黑,一直在这里坐着好无趣,好多贵女都在外面溜达,你们陪同本宫一同去看看吧。” 白清漓本想推诿,可是她到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有看到幽王,不晓得他到底来没来,同时也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起身,应道:“那宁安恭敬不如从命。” 出了帐,她想去溪水边转转,被苏染织一把挽住手臂,“宁安郡主,咱们去后山吧,早前我曾随父亲来过一次围猎,那山上有野兔,还有树上没有掉落下来的秋梨,这个时节采来吃,最甜。” “这么有趣?”她迎合着,对她的鬼话半点信。 苏昭仪却夸张地点头,“她没说谎,只不过那时她还小,像个野小子一样满山乱跑,而本宫那时也未婚配,所以能来此,说来许多年未曾来过了,想过去看看呢。” 她这样说着,已经带着人往前走了。 白清漓不开口,默默观察附近的地形。 “哎呀!”她装作崴了脚,叫了一声,立即引来身边的宫女紧张。 “瞧我,光顾着聊天了,没有注意脚下,这下子不能陪你们了。” 白清漓冷漠地看着她,将她引到这,自己又不上去,看来这山上有东西在等她了。 “娘娘,要不要清漓给您看看,我会一点医术。” 苏昭仪立即拒绝,“不用,我回去坐坐就好,难得来一趟,叫染织陪宁安上去吧,那边野味还是蛮多的,不过你俩要小心,一定要在天黑前下山,今晚有没有野味吃,就全靠你们了。” 她故意提醒妹妹,要在天黑前下山,同时也在暗示妹妹,让白清漓黑天再走。 苏染织点头,“姐姐,你不能去了,好可惜,不过我一定要带战利品回来的。” “好,那你们快去吧。” 白清漓心中暗暗升了戒备心,不准她带婢女同行,又故意在天黑前勾引她上山,她想给羿阳泽传个信,若自己天黑未回来,就派人去寻她,可身边又无人可用。 苏染织已经来拉她的手了,“宁安郡主,你能给我讲讲西周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事吗?” 白清漓见她这样热络,心中越发警觉,她面上不显,平淡道:“好吃的倒是没什么,好玩的却不少,但你又去不了西周,说了也只会徒增你的向往,没有意义。” 苏染织没想到这位宁安郡主性子这样冷,若是在平时,她早甩袖子走人了,可今日不行。 大姐说,若不让这个宁安郡主吃一点苦头,就让父亲将她嫁给建安王当侧妃。 谁不知道,建安王若不是走了朝霞公主的门路,混了一个不入流的差使,这辈子怕是都没有机会接近权势了。 别说嫁给他当侧妃,当正妃她都不愿意,那样一个窝囊废,在西周为质五年,两国谁都瞧不起的人,她才不要嫁过去被人耻笑。 努力陪着笑说,“是吗,本来还想问问那边下雪的样子,这里能看到的雪就头顶那一片,可惜山高路远,只能这样远远的瞧着。” 白清漓根本不接她的话,“不如和我说说,咱们四手空空,如何逮野味?” 苏染织在暗地里翻了一个月眼,她怎么知道如何逮兔子,她不过是顺嘴胡诌的。 “侍卫那边会有捕兽夹,到时候放了吃食就能诱惑他们了呗。” “哦,放了吃食,那小兔子吃什么?” 苏染织好笑的看着她,“吃胡萝卜呗。” 白清漓笑了,别的她不清楚,兔子更喜欢吃什么她倒是知道。 兔子是杂食动物,若你给它一个馒头,比给胡萝卜更让它喜欢。更何况兔子嗅觉不灵敏,不会像狼一样,闻着血腥就会寻来,这个苏染织,骗人都不会。 “行吧,那你从侍卫那借几个捕兽夹,我们亲手捕兔子,这样可比等现成的要有意思多了。” “是啊?” 苏染织想着,管她怎么做,将人骗到后山就算她完成任务。 “恩!” 苏染织没法,只能找来侍卫,要了捕兽夹。 白清漓看了一眼她穿得软底绣花鞋,心中暗忖:这对姐妹想害她,那行,咱们看谁先受不住,她提着捕兽夹开始满山的转。 苏染织开始还挺兴奋,可随着脚下的石子越来越多,石子将她的脚咯得生疼,她感觉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 “郡主,我们在找什么?” 白清漓刚开始在熟悉地形,慢慢地记住了回去的路,并做了记号后,开始认真找兔子洞,说来运气巧,真被她看到了一个洞。 “别吵,这里有兔子窝,你在这里守着,我到其他处下捕兽夹。” 能不走了,周染织当下坐下来捶腿,她四下看着,想知道姐姐安排的人在哪?太阳慢慢西斜,与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要回去了。 开始起风了,风刮得她有些迷眼睛,她歇过脚,准备偷偷离开,被白清漓按住肩膀。 “去哪?” 苏染织有一丝慌,“我没想走啊,就是地上凉,我动动。” “好。” 白清漓拿出一个火折子,“你不是要体验一下抓兔子的快乐吗,把这些枯树燃了,我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咱们就有收获。” 想走,不可能的,她还没玩够,周染织就别想走!她今日就要看看,苏昭仪要怎么整治她,她的好妹妹也要陪着。 苏染织想着姐姐叮嘱,不住地摇着头,“我?我不会。” 白清漓将火折子硬塞进她手里,“哪有人不会点火的,你试试,很好玩的。” 碍于白清漓的身份尊贵,苏染织不敢明着拒绝,只能接过火折子。 白清漓在一旁催促,“吹,用力的吹。” “对,就这样!” “你把头压低一些,对着火吹,别吹太狠,要烟,把烟吹进洞里。” 第352章光天化日哪来鬼? 周染织被烟呛得不停地咳,现在是逆风,她吹进的烟,一大半都呛到她的肺里,如花似玉的小脸全是黑灰。 “宁安郡主,你帮我一下。” 白清漓心道,我帮你?那不就不好玩了。 “你行的,我还要看着那边的洞,不能让你白努力呀。” 苏染织无法,只能用力地吹,几次她都吹得似心口断了气,头越来越晕。 她单手支在地上,“我不行了,我头晕得厉害。” 她跌坐在原地,不停地摇头,她难受,难受得厉害。 “叮当当……” “有了!”白清漓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染织可真厉害,我们抓到兔子了。” 就在她要放弃时,听到这样的消息,苏染织也兴奋起来。 “真的?”她一阵欣喜,把姐姐的叮嘱全忘了。 天瞬间就黑沉下来,白清漓提着兔子,但是躲到了树后,她要看看这里有什么鬼。 苏染织在原地开始不安起来,稀疏的树林里光线比它处都暗,视线不过十米,头顶有乌鸦飞过,发出瘆人的“哇哇”声。 她心中发毛,“郡主?宁安郡主?” “宁安郡主,你在哪?” 她一步步向后退,转身想往营地跑,可是林中太黑了,到处都是一个样子,她竟然迷路了。 …… “宁安郡主,还我命来……” 一道白影从半人高的石壁处飘荡出来,身上的宫衣鲜血淋漓,她就像幽魂一样,荡在半空,慢慢向原地打转的周染织而去。 “啊……” 扮作女鬼游菲的人荡在空间,嘴里发出森然的声音,“我死的好冤啊,你还我命,你还我命来…” 苏染织抱着脑袋拼了命的大喊,“不是我,不是我呀…” 那鬼一身血衣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发现对象错了,原地游荡一圈,慢慢飘开。 苏染织还是被吓到了,她没想到姐姐这样狠,弄了一个女鬼来吓人。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她怕,那女鬼全身是血,她根本走不了。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白清漓慢慢从树后面探出身,疑惑地盯着鬼影,这人是怎么做到能像鬼一样飘着? 在疑惑间,她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 白清漓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还有后招,手指忽然化针,反手要往身后来人的动脉上扎。 “是我。” 白清漓看不到人,可是声音是幽王,她欣喜,“你来啦?” 阡陌禛松开她,将人往树后带。 “怎么回事,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去,不晓得这里不太平?” 白清漓指着那鬼,“你说那个?我根本不怕的。” 幽王拿她没办法,树林里的小姐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他的清漓竟然像看热闹一样,不害怕。 “你啊,那鬼明显冲你来的,你竟然不怕?” “不怕,我只是好奇,他是怎么飘的。” 阡陌禛不屑的冷哼,“这有什么难的,障眼法,看我的。” 白清漓拦住他,“王爷,你等我一下,等我将那个白莲花吓到走不了路,您再出手。” 阡陌禛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你啊,还是那个性子,睚眦必报。” 白清漓努嘴,“这可怪不得我,无缘无故地她们就找我麻烦,真以为姑奶奶吃素的?” 尤其是那个苏昭仪,脑袋里有水,得皇上宠爱还不够,把小聪明用在她身上,还找婢女来刁难她。 现在闹出人命了,还拿扮鬼这事来吓唬她,真是幼稚。 她大大方方走出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苏染织听到有声音过来,瑟瑟发抖在原地,“宁安郡主,是你吗?” 白清漓拍了拍她的肩,故意学着鬼呛,唤她:“苏~小~姐~” “啊,啊啊~”苏染织发出惊恐的喊叫,震得整个杨树林里的鸟雀都飞向天隙地。 “苏小姐,你干嘛喊那么大声?” 苏染织见到是她,转身就抱住白清漓的腿,“郡主,你去哪了,我好害怕啊!” 白清漓嫌弃地拉开她,看着她原本精致的小脸不单单是一层黑灰,身上更是沾了草屑,发髻也散了,和一个要饭花子差不太多。 “哎呀,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郡主,这里有鬼,好恐怖,我崴脚了,你拂我一把,我们快回去吧。” 苏染织已经顾不得整蛊她了,更不想听姐姐的话,她已经被吓破了胆,这一晚上她受够了委屈,只想尽快回去。 白清漓推脱,“你脚崴了也不是小事,坚持走回去会废掉的,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给昭仪娘娘送野兔,顺便叫人过来,背你回去。” 苏染织一听都要哭了,“不要,我不要留下来,这里有鬼啊。” 白清漓四下张望,声音不小,“有鬼,在哪呢,光天化日咋会有鬼?” 她话音才落,刚还在数十米外的白影,正在向她们这边飘来,白清漓眨巴着大眼睛,心中疑惑这个鬼的速度,扮得还真像呢。 女鬼慢慢靠近,一身的鸡血味,腥气得呛人。 她定定地察看着各中蹊跷,想学来,以后好用同样的方法整蛊他人。 苏染织见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风一吹全是飒飒的声,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白清漓心中坏主意顿起,忽然扯住她的袖子,将人旋转一个九十度,大喊,“鬼,好可怕。” 她躲在苏染织身后,将人推了出去。 苏染织被猛地推了出去,与女鬼撞个正怀,只来得说一句,“不,不是我啊…” 随后双眼一翻,倒在地上竟是晕死过去。 女鬼被撞了一下,停在原地,白清漓趁此机会逃走。 同时,阡陌禛一个飞刀扎进女鬼前心,才还在半空飘的人忽然就不能动了,血湿了衣襟,直直倒了下去。 白清漓慢慢折返回来,踢了女鬼一脚,人已经死透了。 她弯下腰,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下来,竟然是个男的。 原以为多高超的手段,搞了半天是在衣服上动了手脚,借着夜色昏暗给人错觉而已。 阡陌禛用脚踹了下地上的女人,眼里满满的嫌弃,“她是谁?” 白清漓扇了扇污秽的空气,“她,是那个没事找事苏昭仪的妹妹,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被她那个昭仪姐姐这样摆了一道。” “用本王找人将她抬回营帐吗?” 抬回去?那不是便宜了这个白莲花? 就算她再可怜,要不是生了害人的心思,帮着苏昭仪拿捏她,怎么会吃这个苦。 “不用,让她自己走回去。”她从腰上解下水囊,对着苏染织的脸倒了下去。 “呼啦啦…”冰冷的水落下,淋在苏染织脏污的小脸上,下手毫不客气。 第353章我来取你的命 “啊!”苏染织有了反应,慢慢起身,坐在原地打了一个冷颤,衣服和头发都湿了,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在哪?” “苏小姐,我们还在蓟春山,不过现在得赶快回去,这里多了一个死人,一会招来狼,就真的想回也回不去了。” “死人?”她迷茫地看着四周。 她这和发现,刚刚那鬼竟然躺在了地上。 一声又长,又尖锐的叫喊声,差点将白清漓的耳膜喊破。 “啊!” 白清漓抠抠耳朵,“苏小姐,你再叫下去,狼就真的来了,趁着你还有力气,咱们快走。” 苏染织手持着一根木棍吃力地跟着,“郡主,您慢点,我这脚真的走不快。” 白清漓扭头,嫌弃地看着苏染织。 “已经很慢了,再慢下去,你我都会是狼的腹中餐。” 苏染织只能拄着拐,艰难地跟着,可山路太差,她的鞋底又软,本就拐了脚,走不出十米就哭了起来。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你是苏家的嫡小姐吗?天色黑成这个样,都没有人寻你一下的?” 苏染织被戳到痛处,反驳她,“你不也没有人找。” 她不是没人找,是她的好大姐不准人上来帮白清漓。 “我,还不是奉了你姐姐的令,不准许带奴婢出来。不然你当我会吃这样的苦,死冷寒天的跟你找什么野味。” 她含糊地说:“姐姐可能以为我早就回去了,所以才没寻吧。” 杨美娇见她这样,也问不出个什么,干脆加快步子,索性不等了。 “郡主,您慢一点走,我跟不上。” “那你就在原地等我,我回了营帐寻人过来接你。”天气已经无限接近零度了,她脚下步子加快,不管后面的忽然,一路小跑地下了山。 转过拐角,阡陌禛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没有多余的话,只单手揽了白清漓的腰,带着人一路施展轻功回到营地。 “回帐等我。” 白清漓自己也累了,双脚走得生疼,一拐一拐地进了营帐,乐月已经等急了。 “郡主,您下午怎么出去这么久?” 白清漓将野兔子往地上一丢,对着乐月说:“给你家娘娘把这兔子拿过去,就说是苏二小姐捕到的,不过她脚受了伤,需要两个侍卫帮着下山。” 她怕乐月不知道去哪救人,又补充道:“就告诉昭仪娘娘,闹鬼的那片杨树林下山五十米,她妹妹就在那等着呢。” 话传完,根本不管乐月听没听懂,她净了脸躺在床上。 片刻后,她身边的床榻就陷了下去。 “真看不出,清漓的胆色还真大,那么活脱脱的女鬼都没吓到?” 阡陌禛单手支着头,那个侧着身子看她。 白清漓转身,将头靠在他胸口,这一刻竟是那样的想他。 “这世上,最恶的是人心,就是见不得你过得比别人好,死掉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些披着人皮的人面兽心。” 阡陌禛翻身将人压到身下,“好了,本王不许你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乖乖的睡上一觉,明天那些个王孙贵族就要出发围猎了。” 白清漓阖上眼,“今天确实好累好累啊,可我猜,不出半个时辰,苏昭仪就会传我过去问话,后宫的这些个女人,真的好烦啊!” 阡陌禛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用鼻尖在她的脖颈处蹭了又蹭,“安心睡吧,今晚本王保证,她没有心情来宣你过去问话了。” 一日的车马劳顿,又被拉着在野外转了两个多时辰,白清漓身体再好也扛不住,晚饭都没吃,躺下就睡着了。 乐月回来,在帐外轻轻唤:“郡主,昭仪娘娘宣您过去呢!” 阡陌禛冷冷地来到近前,脸阴沉的可怕,抬手一掌劈下,“一个小小的昭仪算什么东西。” 他自己都舍不得让清漓醒着,没有去闹她,这些个贱人也想扰他的宝贝好梦? 乐月感觉后脑一疼,随即软软倒在地上。 阡陌禛将人扶住,随手丢进帐里。 * 苏昭仪坐在原地,气怒地一把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胸膛气得一鼓一鼓的。 苏染织是被侍卫给背回来的,一身的草屑不说,十六的大姑娘,一身的污秽,她们苏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哭,你猪脑子吗?我让你将人引过去,在天黑前回来,你为什么不听?” 苏染织抽噎着,一句话不敢反驳,她让侍卫碰了身子就算了,她还被那女鬼吓尿了。她的清白,她的名声,都毁了。 她觉得,她已经没有全活下去的必要了。 苏昭仪见她这样更是来气,干脆伸手去打他,“你说你,为什么那么蠢,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怎么不去死!” 苏染织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一向敬重的姐姐,她也觉得自己该死,是吗? 这一瞬间她心中万念俱灰,抖索着嘴唇,“所以,你让我做事,没吓到她,就是我的错?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全部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苏昭仪四下看了眼服侍的人,近前可有皇帝的眼线。 “就是你找人假扮女…”鬼字还未说出口,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鬼,鬼啊!”她指着帐外,人往凳子下缩。 帐外一道白影飘过,苏染织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林中的女鬼又回来了。 苏昭仪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妹,这满帐的人,灯火通明,怎么可能闹…鬼!” “鬼啊!”她刚骂完,那女鬼忽然就飘进了帐中。 帐中,一点淡淡的腥气从香炉中散发开来,在苏昭仪惊魂未定前,女鬼便飘到了她的身前。 “苏昭仪,我为你做事,你却叫人杖杀我?” “我死的好惨呀,你还我命来…” 之前那个鬼,是人扮的,苏昭仪心知肚明,可眼前这个,身体飘在半空,袍服下面没有脚,游菲那张苍白的死人脸活脱脱出现在她眼前。 她感觉身体发冷,帐中的气温都降了下来。 “你,你干吗要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不是你?” 原本紧闭的鬼目忽然睁开,一双空洞苍白的眼球内竟然没有眼珠,眼白往下渗着血,一点点流在脸上。 她就那样瞪着苏昭仪,“我说过,我是冤枉的,可你还是让我死了,那我就来取你的命!” 第354章吃自己的错 苏昭仪盯着她惨白空洞的眼,哪怕再心狠手辣,这时也不免慌了。 “游菲,是你撒谎惹怒了皇上,圣命难为,你叫本宫怎么救你?” 她想喊人来保护她,可四下看去,帐中竟然空无一人,原本帐中伺候她的奴婢呢?公公呢? “来人,来人啊!”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脖颈被游菲冰寒的手指紧紧扼住。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手,冰寒无比,只有死人才会这样。 她惶恐不已,“不,不是我,是皇上要杀你的,你别来找我啊…” 她声音越来越弱,身子慢慢滑到椅子下,小腹传来剧痛,晕死过去… 白清漓从帐外闯进来,看见倒地的宫女太监,又闻到了空气中刺鼻的香味,二话不说走到香炉近前。 将桌上的香炉中的香灰倒在荷包里收走,来到苏昭仪身前,把了一下她的脉。 苏昭仪有小产的迹象。 她看了眼幽王,“这一次放过她,我不想伤及她腹中的孩子,若有下一次…” 她不会手下留情。 阡陌禛蹙着眉,将脸上的面具扯下,“你怎么来了?” 他来吓苏昭仪,不会被人发现,可清漓不会武功,若是让人晓得她来过此处,会凭生许多麻烦。 白清漓道:“你燃了置幻香,若有太医过来,一闻便能发现蹊跷。” 她掏出一个玻璃瓶,对着半空喷了两下。 房间中那股子腥膻气瞬间消散,随后她将香炉做了处理,又拿药一个药瓶放在几个宫女太监鼻子下面晃动。 “好了,他们醒来会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阡陌禛见伺候的太监有了反应,揽住白清漓的腰身,二人瞬间离开营帐。 两人在暗处躲了一会,听着帐内鸡飞狗跳的动静,不一刻有人小跑出去宣太医,这才回了营帐。 白清漓嗔怪他,“我晓得你想替我出气,但你也要置喙我一声吗,东吴的太医医术远在西周之上,虽然百里一族覆灭了,可他们对毒药的理解都很强,今天要不是我醒来找不到你,就被人发现你扮鬼吓苏昭仪了,她肚子里可是龙种,会触怒皇上的。” 阡陌禛坐下,手一揽,白清漓被拉进怀里。 “怕什么,不过是一个即将废弃的皇妃。” 白清漓晓得他做事缜密,但还是不忘记提醒他,并将刚刚用过的药给他,“早知道你还会用江湖手段,这药该早些给你。” 阡陌禛随手将药收好,然后在她耳边蹭着,“本王的清漓好肚量,被欺负一遭,就吓她一下就完事了?” 白清漓扭这头在他耳唇上咬了一口,然后贴着他的面,说:“还不够呀,她可是被你吓的都要小产了呢。” “她怀了孩子还不晓得安份,真小产也是她自己不知道给孩子积德。” 他耳朵痒的厉害,心中更痒,可这里是东吴皇上扎营的地方,不能太过乱来,拉开两人的距离。 “还有一事,我要和你说。” 白清漓见他恢复了冷静,不甘心地又在他的腋下挠了挠,直到两只手都被抓住,才窝在他怀里不动。 越是情深,越是喜欢这种厮守的相处,心意相通的爱,总是让人觉得满心地幸福。 阡陌禛抱着爱人,想着,等过了这两日,他就要回去了,在走之前,这边的事情必须料理完。 “清漓,明日不管谁游说你,都不要离开这里,见情况不妙便向后山跑,无风会在那里接应你。” 白清漓抓住他的手,“那你呢?” 阡陌禛想到和羿阳泽的约定,“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放心,我会安然地回到潘阳。” “你,别骗我。”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清漓。”他轻唤着。 白清漓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今夜本王想宿在这里。”他一脸的委屈,“外面好冷。” 白清漓知道,他又在撒娇了,明明羿阳泽那里也可以休息。 她睨了男人一眼,用手点指着他的胸口,“晚上只许安分睡觉,不许乱来,外面都是巡逻的士兵。” “若本王非要乱来呢?” 白清漓扭动着腰身,自从晓得他就是庄上那个受伤男子后,她的心就乱了。 这具身体,“前世今生”爱的都只有他一人,只是造化弄人,让原主误会了一场,错付在阡陌寒那个渣男的身上。 白白承受被爱人背叛的苦。 可是,一想到禛对原主许下的诺言,又对自己心动,她心中又莫名其妙地吃自己的醋。 禛的体质不能靠近女子,偏和原主发生了关系,虽说只是为了报恩,许下今生唯地,可终究付出过情意。 而这个男人,从未对她提过前事。 她语气当中有了酸意,“想也别想,在成婚前,休想碰我。” 阡陌禛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还柔情蜜意呢,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还很生气的样子。 “本王说错话了?” 白清漓扭过身子不去看他,记得前世师父说过,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原以为幽王碰不得女人,绝对没有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可他一直瞒着自己,没有提过枣儿庄的事。 她不高兴。 阡陌禛什么都不怕,就怕清漓不高兴,还是因为他。 “可在黑三角。” “闭嘴。”白清漓凶巴巴地看着他,越想他有事瞒着自己越生气。 “好好好,只睡觉,不乱来好不好?” 白清漓也不是不想和他乱来,毕竟她不是古人,而且两人早有夫妻之时,又是两情相悦,只爱彼此,当然想让爱升华至灵魂。 可她就是吃自己的醋,气得要命。 她忽然扯住阡陌禛的耳朵,“你说,你以后会不会骗我?” 幽王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王从未骗过你。” 他不这样说还好,这样说白清漓更生气。 她努力让自己理智一些,告诉自己她未穿过来前,禛就算爱上别人也没关系。 原主还爱过阡陌寒呢,禛不也没介意。 她努力说服自己后,想着不能这样小肚鸡肠,会影响感情。 可也不能对男人太纵容,于是敲打他。 “从前的事我不想计较了,但以后你敢骗我,我让你做太监。”说着,她的手凶猛地抓向他的腰下。 阡陌禛猛地呼吸就重了,“清漓,你要再这样挑逗本王,本王可就要原地正法你了。” 白清漓上去就咬住了他的唇,贴着他温润且性感的红唇,用魅惑的声音问:“好啊,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挑逗,赤果果的挑逗,阡陌禛哪里受得了美人这样乱来,一把将人箍紧在怀,将白清漓后面的话悉数含进嘴里。 帐外,长风捂住同伴的耳朵,将人往远处带。 王妃真不得了,什么都敢对他家王爷说。 也就是他们的王妃,才能把王爷这样清冷性子的人拿捏的服服帖帖。 可就在情正浓时,白清漓一脚将人踹下床。 阡陌禛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眼里都是委屈,“清漓…” 第355章床中间摆了一只碗 白清漓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怕她醒过来。” 她对着地上半歪着的乐月努嘴。 阡陌禛上前就想补刀,被白清漓唤住,“等下。” 她说着,起身在茶水里加了一点料,然后喂给乐月喝。 “现在没事了,这药能让她睡上三个时辰。” 阡陌禛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随后拍了拍手掌。 帐外,无风听到主子唤人,怼了怼一旁的侍卫,“去。” 侍卫低垂着头,不敢违逆出现在帐中,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将她丢到一旁铺上,随后消失在原地。 白清漓不淡定了,这人哪出来的?为什么这么快就进了帐中?那刚刚……她和幽王打情骂俏,还……岂不是都让人听了去。 她拧了阡陌禛腰间的软肉,“为什么不告诉我帐外有人?” 阡陌禛吃痛,这女人将他的软肋摸了个透彻,晓得他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他们不会乱说的。” 白清漓嘟唇,却是再不敢勾引他了,她可不想上演活春宫被人听着,看到乐月,她心情更烦了。 走上前,直接扯过她腋下的帕子盖在她脸上,可这样一来,又觉得有点晦气。 像帐里躺了个死人一样。 她气得干脆在帐中转圈,倒了一杯茶。 阡陌禛看到床中间摆了一只茶碗,心生不解,“这是为何?” “楚河汉界,你要敢让茶水洒了,我就让你做一辈子和尚。” 阡陌禛心中好笑,他的小女人,时而大胆火热,亦如刚刚让他招架不住。 时而又害羞地让他心生怜爱,更想一亲芳泽,不管清漓如何,今晚不乖的那个人,怕不是她。 “好,那睡吧。”他和衣躺下,双手叠放在胸前,安静地闭上眼睛。 白清漓看了他一会,见他这样忍不住又生气,“该死的,还真是收放自如。” 她转过身,气了一会,白天的疲倦感袭来,闭了眼沉沉睡去。 阡陌禛将茶碗移开,然后闭上眸子,在心中默数,不过才几十个数,身边的小女人感觉便向着温暖的热源靠了进来,然后小手便伸进了他的衣襟里。 随后是头,努力地找舒适的地方,最后是腿也盘了上来。 阡陌禛嘴角忍不住挑起,宠溺地看了一眼清漓绝美的睡颜,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扯好被子将二人盖好,闭目休息。 一夜,白清漓睡得香甜,暖暖的被窝里被放了暖炉,她来到东吴后,就没有夜里这样暖过。 时不时,她在软软的暖炉上蹭蹭,然后再睡。 阡陌禛被她闹得几次醒来,一遍遍默诵心经,才能再次休息。 五更天,幽王轻轻起身,将人放回原位,然后将那盏茶再次摆好,随后带着人离开这里。 乐月先醒了,她坐起身,脸上掉下一物,不解地提起帕子,为什么她的绢帕会盖在脸上? 她动了动僵硬发疼的后脖颈,有些记不清昨夜发生的事了,看了一眼天色,忙整理衣衫去烧水。 有婢女在溪边小声说着话,“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一夜未合眼,我感觉我扛不住了。” “谁不是呢,娘娘折腾了一夜,太医都叮嘱了要好生养着,可她偏说有鬼。” “诶,皇后娘娘本就视她腹中的孩子如眼中钉,又怎么允许她这样胡言乱语,回宫后,怕是苦日子还在后头。” 乐月迷茫,她快走几步上前,“海棠、秋月,你们在说什么?” 二人看到她睡得气色红润,忍不住羡慕,“诶,乐月你就幸福了,被派去伺候郡主,不像咱们,昨夜明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营帐,可昭仪娘娘硬是罚咱们跪了一整夜。” 要不是后来娘娘睡了,今晨这双腿怕是已经废了。 “最苦命的是,一夜未睡,还要当差。” 乐月挑眉:“我怎么一个句都听不懂?” 二人便拉着她将昨晚发生的荒唐事说了一遍。 海棠气闷地道:“咱们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昭仪娘娘忽然腹痛就坐到了地上,随后就大吵大嚷说闹鬼,还责怪咱们不在一旁伺候,皇上来了娘娘依旧坚持帐中有鬼。” 皇上认为她这是利用闹鬼使小性子,有了身孕还要侍寝,惹得皇上大怒。 秋月长叹:“诶,咱们小主平日好好的,现在忽然不会看人脸色了,怕是要失宠了,可惜咱们是做大宫女的,就算失宠也不能调往它处。” 二人又是羡慕地看了一眼秋月,最后艰难地提着水走了。 秋月回来,刚好看到原本回去的海棠立在帐外,正在请求着:“郡主,我家娘娘听闻郡主医术好,想请您过去帮看看脉象。” 白清漓醒来,看着床上空出的位置发怔,那里早就没了温度,怕是很早就走了。 还有二人之间的那杯茶水,一滴未洒,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听到外面的传讯,冷哼一声,“不去。” 见鬼的看诊,她又不是太医,凭什么过去。 海棠见请不到人,害怕差使办砸了,跪了下去,“求郡主可怜可怜奴婢,娘娘那里一定要奴婢请到您的。” 白清漓心情不爽,直道:“告诉你家小主,娘娘身份贵重,宁安不敢造次,且昨夜受了风寒,此时喉痛、身上也痛,她的病怕没看好,还会过了病气给他。” 乐月过来搀扶海棠起来,低声询问:“好好的,为何要请郡主诊脉?” 海棠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委屈道:“皇上厌弃了小主的哭闹,要赶她回宫,可咱们主子昨夜惊动了胎气,此时赶路怕有意外,太医看过只叮嘱卧床,所开的安胎药服用后,小主依旧腹痛,实在担心龙子,就让我来求郡主。” 白清漓沉思,“不愧是残暴之君,宠爱时,游猎也在带在身边,腻烦时,骨肉都不在乎。” 想到那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好心提醒了一句,“回去告诉你家小主,服了药后,只需将心神放宁,如此才可安胎。若她不想要腹中的孩子儿,那就继续疑神疑鬼,似她这般折腾,别说是我,神仙也救她不能。” 她不会出手的,说完这些唤了乐月,“进来服侍我洗漱,游猎要开始了,我得出去替皇上助阵才行。” 第356章谁也不惯着 海棠请不到人,便长跪在帐外不肯离去,跪在那里磕头,“求郡主可怜可怜咱们小主吧,您若出手,咱们小主一定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求郡主可怜可怜咱们小主吧,求求郡主了。” 此时所有的人都起床了,男子整装向马场走去,女子盛装打扮准备一睹公子们的风采。 见宁安郡主帐前闹得厉害,忍不住再次被人围拢。 白清漓出来时,一群女子正围着她的帐指指点点。 “这个宁安郡主好冷漠的心肠,那小宫女跪在帐前有半个时辰了,她竟由着这样祈求也不为所动,到底依仗的是什么?” “嘘,别乱说话,她是郡主,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郡主就是了不起,如果换做咱们这样无理,别说自己的小命不保,怕是累及家族了。” “都说越美人的人,心越狠,以后还是离她远着些的好。” “对。” 白清漓原本对这些人的评断根本不在乎,但是海棠跪在那里,还在磕头。 她这样做,惹来这么多闲言碎语,这不是在求她,而是在坑她。 她出了帐,冷冷地扫了帐前故意没有回避的众家贵女,发现这些人看她的眼神皆有厌恶与回避。 好,很好,她本不想与这些人为友,现在都不用费力去相交了。 云诗玲可不怕白清漓,她上前一步,一把拉起地上的宫人。 “别求她了,你看不出是无用的吗,她要是真有本事,早就出手了。现在这个姿态,要么她的本事是虚的,怕露出破绽,要么就是冷血无情,眼看着苏昭仪腹中胎儿不保。” 刚好皇帝的随驾出来了,她不晓得避讳,故意将声音放大,就是要皇上知道,这个女人不重视皇子。 白清漓冷笑,看到皇上在关注这边,她一字一句道:“桂阳,请你说这话之前,想一想自己的身份。” 云诗玲觉得,这是一个打压宁安郡主绝佳机会,她逮到机会,不肯罢休。 “宁安郡主,你这是没理了,想拿身份压人了?就算我现在不知礼数,那也是有样学样,毕竟昭仪娘娘可比你身份贵重,你又是如何做的?” “云诗玲,你既然想用身份压我,那咱们就撇开这个只论给娘娘看诊一事。” “你说我不尊重娘娘,才不肯给她看诊,是为不敬,可对?” 云诗玲梗着脖子,“难道不是吗?” “不是,正因为我对娘娘尊重,更担心她腹中孩子,才不敢轻易应承。”她声音清丽,据理力争。 “但凡读过书,懂点规矩的人都晓得,术业有专攻,医术细分十三科,内科、外科、骨科、妇科、小儿科等,我只会一点点伤寒论,又未养育过子女,前有太医在侧,后有宫女女官,我倒是想问问云诗玲小姐,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有何资格给昭仪娘娘保胎?” 她冷笑,“我不应,是守本分,应,才是大逆不道。” 云诗玲原以为她是狂妄的性子,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无能。 没想到,她就那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行。 “你,你不是医术很好吗?不是传闻你是神医吗?” “你自己也说了,传闻!传闻女娲还能补天呢,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神仙在?治好某一种病,被人感激称一句,称神医,我就当真自不量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原来云小姐是这样的性子,那我现在夸你一句,云小姐当真是咱东吴第一美女。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再没有谁的容貌胜过你了?” “你,你竟然用这种事情羞辱我?” “好有意思,你捧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其心可诛!” 云诗玲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怎么也没料到一个乡野丫头嘴皮子这样的溜。 更没想到,她用打压自己的方式来拒绝给娘娘看诊。 她不知怎么辩驳才好,指着她气得手指颤抖,“你这是欲加之罪,我从未觉得自己美貌过人。” 白清漓摊手,“巧了,我也没说过自己医术无双。” 刚刚一众觉得宁安郡主不对的人,此时想想她说的有道理,拒绝是明哲保身,真的看了反而容易惹上大祸。 她冷笑一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做不到的事情,也不要道德绑架她人!” 皇帝在一旁听着,觉得有趣。 现在,他对那个全身上下都竖着刺的宁安郡主更感兴趣了。 他刚想唤人到近前,就看到白清漓当着一众贵女的面,高高抬起她的莲足,一脚踹到海棠的身上。 原跪在此处举足无措的婢女,直接仰躺在地。 “郡主?”海棠惊疑。 白清漓捏住她的下颚,逼着她看向自己,“挑拨离间的狗东西,老早就告诉你,若你家小主身体不适,找随行太医问诊,你在我帐前痴缠一个时辰,你要做什么?” 有人会见风使舵,见皇上在这里听了许久,也没有拿宁安郡主不是,便晓得那个传闻怕是真的,皇上看中了这个倾城倾国的郡主了。 袁珊珊来到白清漓近前,讨好道:“郡主,这还用问吗,后宅惯用的打压手段,想用这一招来抹黑你的名声,这丫头的心,真的是黑透了。” 白清漓本可以借此机会,将苏昭仪彻底从宠妃之位拽下来。 但她觉得没必要了,对凑上前的小姐也没多少好感。 见风使舵的小人,不值和她另眼相待。 “算了,一个奴才罢了,自有她主子教训,只是不要再让本郡主看到就是。” 羿煅天看了一会热闹走了过来,两边黑压压跪满了人,“参见皇上。” 白清漓也随着众人行了蹲礼,“宁安给皇上请安。” “恩,都平身吧。”他亲自搀扶白清漓起身,关切地问,“可有让你受委屈了?” 放在别家贵女身上,定会说,不委屈。 白清漓却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委屈!” 第357章羿阳泽重伤 她这一波操作,看得众家贵女有所觉悟,看着皇上那般宠溺的表情,原来皇上喜欢吃这一口。 羿煅天见她委屈地都要掉眼泪了,心疼得什么似的,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好好哄着。 他想到这,也是真的准备这样做的。 白清漓恰当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又蹲下身子,“今日皇上要亲自上场围猎,宁安有幸能一睹皇帝哥哥的英姿,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清漓在此祝皇帝哥哥夺得头筹。” 羿煅天见她认真,笑得开怀。 “好,朕今日就拿下头筹,要宁安好好看看朕的龙威。” 他甩袖大步离开,一众公子贵女立即跟上,白清漓却趁着众人不备时,慢慢退回了帐中。 乐月不解,“郡主,您忙了一早,不到山头那里看热闹吗?” 白清漓脱下鞋子,坐在那里揉脚,“本是要去的,可昨日在后山崴了脚,现在多走几步都疼的紧,怕是没这个福气了。” 她记着幽王的叮嘱,不可离开此处,一旦觉得不对,立即向后山而后。 乐月还想随着去看个热闹,见郡主不去很是失望。 白清漓看她这个样子便笑着说,“要不你替本郡主瞧瞧?看看哪家公子最出色?” 乐月当下双眼发光,随后又问:“可郡主这里需要人伺候,乐月不能离开。” “我是主子,叫你去,你听令就是,我就在帐中睡一会,不会有事的。” 乐月不用伺候人,当然高兴,欢喜地跟着人潮去了山顶。 白清漓用百花凝露吸引一只山雀,喂饱了灵泉水后让她替自己察看男人那边的比试,她担心幽王的安危。 围猎场,宣布了规则后,各家公子各带了两名随从便散开在偌大的围场之上。 羿阳泽混迹在一众公子堆里,表现得异常兴奋,就好似他定要借用这些围猎的机会,表现得出众,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开始,众人还因他的身份会追捧两句,可随着他拉弓射箭,连一只兔子也射不中后,大家纷纷与他拉开了距离。 羿阳泽还说,“这什么箭,都没个准头的。” 侍卫无奈地摇头,这个王爷自己蠢就算了,还要找理由。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两个侍从,一个废物,谁会追随。 羿阳泽才不在乎这些,这群人可以表现得再过一些。 忽然,林中冲出一只鹿影,羿阳泽瞬间就兴奋了,“有麋鹿,这里竟然有麋鹿,只要猎到麋鹿,胜过百只兔子,这一次必拿头筹。” 侍卫泼冷水道:“王爷,您还是放弃吧,麋鹿生性胆小,距离咱们又远,怕是还没等追到前,就跟丢了,且前方多有沼泽地,不宜追逐。” “你们也觉得我不行,是不是?今天本王就要证明给你看。”他说着,双腿夹紧马腹向着麋鹿的方向奔了过去。 侍卫见劝不动,烦燥的不行,可不得不跟上,可就在这时,一只冷箭从背后对着那头麋鹿率先射了过去。 羿阳泽的马蹄声惊道了小家伙,麋鹿一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可羿阳泽的身体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当下不醒人事。 侍卫大惊,他们虽然心中瞧不起建安王,可是他的安危是自己的责任,如今被人射了冷箭,无大碍还好,若是真的死了,他们也别想活了。 “王爷,王爷!” 羿阳泽昏迷不醒,被抬回营地时,血已经染红了衣衫,太医也未见过如此重的伤势,吓得惊慌失措。 “这,这么重的伤,下官…下官不敢保证…” 白清漓从雀儿那里一早就知道了羿阳泽出事了,人抬回来她就冲出了营帐,听到太医不敢医治,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就给人推了开来。 “走开,你不行让我来。” 白清漓看着面如白纸,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快速下降体温的羿阳泽,忍不住骂,“你是笨蛋吗?” 怎么可以用伤害自己的计划来逃脱这次叛军的争斗?若有个万一,会死的,不知道吗?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撕开羿阳泽的衣服。 太医指着,“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何体统。” “不想死就闭嘴,今天建安王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族都不够陪葬的。”她拿出上等的消炎止痛药,直接洒在伤口处。 然后喝斥房中的闲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 钟太医见她如此行事,很是费解,“宁安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白清漓眼神凶恶,羿阳泽不单单是她的朋友,也关乎着东吴将来是否会出手帮助阡陌禛,此次他不能有亿万分的危机。 “若想不掉脑袋,就按我说的做,将他们都撵出去。”随后她不敢等,拉过屏风将视线阻隔,拿出输液输血的药袋,给羿阳泽先稳住身命特征。 钟太医回来,看到她用奇怪的东西在王爷身上,不解,“这是何物?” “没用的话不要用,你就记住,今天你欠本郡主一个人情,我帮你将人救下来,将来建安王会视你为救命恩人,对你,对你全族只有好处。” 钟太医原本不信,但他配合着小丫头,看好小小年纪利落地取箭,止血,缝合伤口,上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净手,比他这个行医数十年的太医还稳重,不禁叹服。 白清漓想着,此地不宜久留,羿阳泽受了这样重的伤,若真有反贼攻来,他必被诛杀。 “钟太医,皇上没回来之前,本郡主想委托你一件事。” 钟太医不解,“郡主医术精湛,让老朽佩服,有事您尽管吩咐。” “王爷的伤势太严重,这里的条件有限,又人员太杂,我想由你亲自护送回京,皇上那里我会去说。” 第358章叛军来势汹汹 钟太医并不想这样做,因为此地药材备得充足,这个理由根本不充分。 他这样带走人,加上建安王的伤势这样的重,路上出了状况,他怕自己担当不起。 可就在这时,留在营地的人开始大喊,“不好啦,走水了,救火,快救火。” 白清漓走到窗前,挑起纱幔,远处十米外的一处帐子被人点了火,她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她搞不清楚是百里曜的人已经下手了,还是禛与羿阳泽的计划,让这里烧起来,为了提前退回京城。 钟太医却是脸色一白,叫了一声,“坏了,怎么是粮草帐着火了,药材可也在那放着呢。” 白清漓这时发现,有人从山上往下射带火的火把,她感觉情况不对,这不像是幽王他们的作为。 白清漓叫外面的侍卫,“快,备马车,建安王爷受了重伤,这里粮草库又被烧了,他需即刻回京养伤。” 她隐约感觉到,百里一族的人打过来了。 她将取下的断箭放在羿阳泽手中,见他昏迷,喃喃道,“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如此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了。” 钟太医见药材都被火烧了,只能答应,“王爷还需要服用汤药,此处确实不宜久留了。” 钟太医犹豫片刻,“苏昭仪那里也需药材,老臣是否护送娘娘一同离开?” 白清漓瞥了一眼昭仪的住所,“拐带皇帝爱妃可是重罪,钟太医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的好。” 白清漓看了一眼幽王安排在身边的吴贵。 “建安王遇刺,敌人不详,如今他昏迷不醒,很是危险,我需要你帮我护他安全回京。” 吴贵皱眉,“属下奉命保护郡主安全。” 白清漓摇头道:“建安王不可出事,这里的所有人我不信任,这是命令。” 吴贵一时无法,只好将怀中的穿云箭给她,“郡主若遇到危险,将这个对着天上拉扯引绳,咱们在暗处的兄弟看到第一时间会来支援。” 二人的对话都被随后而来的乐月听了去,乐月原本去了山顶看热闹,可她的主子人缘不好,连带的她这个伺候的婢女也受排挤,便悻悻地折返回来,恰好看到郡主与男人在谈话。 她躲在远处,看着他们交谈许久,那男人还给了郡主一件东西。 “私相授受?” 白清漓警惕地问,“谁?” 乐月从帐篷后走出来,“郡主,刚刚那个侍卫不像我东吴禁军。” “你想说什么?”白清漓隐隐生出警惕心。 乐月一步一步向后退,“郡主故意不去看骑射,就是为了和外族人勾结,烧了皇家行军营地,你不是宁安郡主对不对?你想刺杀皇帝对不对?” 白清漓暗自翻白眼,这个乐月有两分脑子,可这两分脑子想出来的东西…能害死人的。 “乐月,我已经将你支走,可你偏要回来,还不走运地见了不该见的,抱歉了。”白清漓拿出一包药粉,在乐月不住向后退时,喂进她嘴里。 随后揽住她的后腰,将人带进帐内。 乐月瞪大眼睛,不甘心地看着她,唇齿间已有血渍。 “不要杀我,求你。” “若你没回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抱歉了。”她扯下乐月腋下的帕子,盖在她脸上。 为了筹谋的大业,为了不给母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乐月这个嘴碎的宫女留不得了。 外面已有喊杀声,白清漓挑了帘幔出来,叛军已经攻过来了,这里已经乱了,到处是杀戮,随处可见到血。 她再不敢耽搁,转身向蓟春山路内跑,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过来,若不是她有灵力,耳目过于常人,那只箭便射中了她的后脑。 她侧头,箭矢堪堪擦着耳际射到树杆,她摸了一下,掌心有血。 “有宫人逃了,追。” 白清漓暗骂一句,眼神要不要这样好使啊! 她再不敢停留,一路向后山跑,昨日她摸过路线,还记得逃跑的方向,可是她低估了这些反贼的体力,不过几息,便被追到了近前。 白清漓心中暗惊,这样跑下去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她干脆停了下来,慢慢转身。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追来的二人原本已经举起了弓箭,看到她那张楚楚可怜到绝色的小脸,同时用舌头舔了一下唇角,二人相视一眼,忽然改了主意。 “长得这样美,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不如咱们哥俩先乐呵乐呵?” 男人说着,淫邪地去扯自己的腰带。 白清漓站在那里,似吓傻了一样,一步一步向后慢慢退着,“你们不要过来,我是宁安郡主。” 两人听了更加兴奋了,“哎呦,听到没,还是郡主,这一票做完,就算得不到奖励,睡了一个郡主,咱们兄弟这辈子也值了。” 白清漓手中捏着药粉,可她不敢轻易扬出去,因为此时的风向着她的脸上扑,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好好把握。 “你们,你们放过我吧!”她装出惊恐的模样,随后脚踩到罗裙跌坐在地。 男人见她摔了,就要来个饿虎扑食,“美人,这么迫不及待啊,哥哥来啦!” 刹那,男人在接近她的那一刻,白清漓手中的药粉对着他的脸扬了下去,再一个就地翻滚,男人重重摔在石阶上,磕了一个鼻口出血。 “啊,你个臭婊子。”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药,还想再来。 被他的兄弟一把踢开,“起开吧,给你机会都把握不住,那就让兄弟先来。”他裤子都褪到一半了,正要动手,鼻子猛地呛了一鼻子粉。 已确保二人都中了毒,白清漓深深吸了一口气,安下心来。 她从容地站起来,拍了拍手掌。 “能占到本郡主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她拿出地上的刀,对着二人的命根子处扎了下去。 “日后好好做一个太监吧!”生平她最恨男人恃强凌弱,对女人做不耻之事,她的毒药不至于让二人死,却可以让他们这一生,生不如死。 男人全身没了力气,被扎了命根子,只痛得半抬了身子,随后心灰意冷地晕厥过去。 而另外一个见同伴如此,踉跄着转身想逃,可他脚下无力一头栽下石阶碰死在原地。 白清漓丢了刀,不敢久留,转身顺着路上标记的指引逃了出去,眼看前方一片坦途,竟无路可走,她心中正疑惑时,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向下坠了下去。 “啊!” 第359章乘胜追击 叛军的攻势比她想象的要早了一日,只迟疑了一下,她就差一点被两个小贼给欺辱了。 她刚刚小腿磕在石壁上,有些疼,顺着指示走,想到预先说的山洞先躲起来。 可是她一路都是按指示走的,万无一失的路,竟然失足掉进了陷阱里,原以为不会多深,可越落身子的重心下坠得越快,一瞬间,她感受到自己可能要摔成肉泥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掉进悬崖底时,一股彻骨的冰寒将她包裹住,全身坠入水里,想象的巨大冲击没有发生,她的身体在落水的瞬间,被一层金光护住,随后沉浸湖底。 白清漓反应不急,被冰冷的湖水呛到,若不是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慌,怕是真的就死在暗无天日的坑底。 她感受到了龙珠在护她,心中没有那么慌了,沉入湖底数米后,稳住重心,努力向上踩水。 眼看有了丝光亮,离浮出水面越来越近了,可是身体的那层防护消失,随之消失的是她的灵力,原本充沛的体力,在灵力消失的那瞬间,让她虚弱不堪。 “不,不要。”她眼睁睁看着水面在眼前,身体再次下坠,胸腔里有灼痛感,她感觉再不呼吸肺子能炸裂开。 她不想死,努力到这一步,她不可以,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她还想问幽王,说好的路线,万无一失,为什么会有陷阱?是她走错了吗? 她心中有太强的不甘心,正因为这股子不甘心,带着她一鼓作气游出湖面。 “啊!”出水面的瞬间,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清冷的空气让她冷静两分,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位置。不得不说,她的运气真的很好,若是踩塌的位置再偏一米,她掉的位置可能就不是水里,而是石块上。 爬到岸,她低低咒骂。 “该死的。”她揉着酸痛的小腿,这个身子,还真是命运多舛,似今日这种局面,她已经经历一次了,这一次好一点,这时是地下暗河,温度也比上面暖和许多。 她拿出一套衣物换了,又取出点吃食,给自己补充热量,饿死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可是出去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她拿出电筒向远处探,灯打在石壁上,没了去路,看来下游被石壁堵住了。 起身,她向前走,可是走出百十米后,便没有可踩踏的石面,除了水,便只有山壁想离开这里只能潜水。 她掏出侍卫给的穿云箭,拿捏不准从这里打出去会不会被人发现,实在是离洞口太远了,想了想又放弃了。 她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等一日,等一日幽王的人应该会来找她,最多三日,一定能找到她,如果三日后他们还没有寻来,自己再想办法顺着河道向下游,赌一下运气,也顺便恢复一下灵力。 她灵力消失,这让她生出不小的恐慌感,她努力让自己生活得安逸一些,找了一处干爽之处养精蓄锐,看看灵力能否恢复。 * 外面,羿煅天才猎了一只野鸡,正兴奋着,“这是朕今日的第五件战利品!” “皇上威武!” 定武帝将手中猎物丢给宦官,打马转身时,一支冷箭向他射来。 那箭又急又快,直奔他要害。 于宜年护驾在侧,抬箭将箭矢挡下,大喝,“哪个不长眼的,不要命了!” 羿煅天神色瞬间暴怒,“混帐,谁人敢袭击朕。” 他话音才落,四面八方的箭矢向下雨一样向这边落来,有黑衣人从山石后面出现。 “定武帝,我们终于见面了!”说话的男人头戴面具,身披黑色外氅,他身边的叛军同是一身墨色,如今各个手持着弓箭。 羿煅天这里挡下第一波袭击,正慢慢向林中撤退。 见此人如此嚣张,羿煅天怒不可遏。 “你是谁,刺杀朕,不怕被诛九族?” 百里曜猖狂大笑,“老子的九族早就被你们羿氏诛完了,今日就是替老子那一百三十八口百里一族的人向你讨命!” 羿煅天看着四周形势,勒住马蹄,想到离宫前,宁安郡主所说的那席话。 “你就是那个百里一族的余孽?” 真没想到,此人蓄谋这些年,竟然积攒了这等势力,不过这几个黑衣人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百里狗贼,此时你放下武器,朕还可赐你全尸,若你还想反抗,别怪禛将你千刀万剐,分尸挖肝。” 百里曜看着被上千人围住,还在那里猖狂的定武帝,恼羞成怒,“杀,手刃皇帝狗头者,赏黄金千两,拿下一个贵族黄金百两。” 重赏之有必有勇夫,这些不要命的叛军顺着山体开始便往下滑落,都想多赚些金银。 于宜年见此处危险,护着皇帝往营地撤退,同时向天空放了一支响箭。 暗处,无风问幽王,“王爷,咱们何时动手?” 阡陌禛沉稳地道:“你看到那个御前统领放的冷箭了吗?百里曜没有那么容易得手的,咱们再等等。” 他埋伏在这里,就是等待最后的时机,做那收割的黄雀。 他的话音才落,原成猖狂的黑衣叛军便发现了不对,这山中竟然四下设有埋伏,大量的御林军冲出,将他们追击的路线给拦截住。 百里曜看此,骂了一句脏话,再次拉弓射向皇帝。 于宜年手刀劈下,将射来的箭矢斩断,可那箭头还是划伤了皇上的手臂,留下一条不算重的伤痕。 “皇上!” 羿煅天看着手臂处的手口子恼火,“该死!” 同时,他身边的护卫趁着百里曜偷袭时,也拉开了弓箭。 百里曜的命门暴露,这一箭躲闪不掉,被钉到右胸口,痛得他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形式不对,他对着手下人喊了一声,撤退。 原本选择离开的羿煅天见他就这两下,对身边的人喊,“拿下反贼,朕重重有赏。” 随即,他牵动马绳调转马头,就要追过去。 于宜年劝,“皇上,小心有埋伏。” 羿煅天看着神武的护卫军,根本不将一群乌合之众的反贼放在眼里,如今百里曜受伤,他必要将这人亲手斩杀在剑下,才肯罢休。 叛军见事态不妙,利用山形快速逃离。 阡陌禛道:“跟上,这个百里曜怕是要得手了。” 第360章,给我攻 在他看来,羿煅天被狂妄冲破了脑子,那百里曜若真的要逃,为何不选密林,而是选山道,让马儿能前行,似他这般一边逃跑还要暴露行踪,分明是在诱敌。 于宜年在后面怎么喊都拦不住,只能纵马跟上。 京城卫军毕竟是训练过的正统军,打杀起来,百里曜招收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敌,眼看黑衣人越来越少,羿煅天的狂妄再次被激发起来。 “冲,将这群乱臣贼子的老巢给剿灭了,朕在要史书上,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于宜年保护在皇帝身侧,可是随着大军进入凤凰山,他便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一处只有四米宽,可容纳三人同行的山道将大军的速度放慢,他劝说:“皇上,容臣前去打探,万万不可贸然前行啊。” 他怕他们的人进去,有人切断后路,那就成了瓮中捉鳖。 羿煅天暴怒,“他们就剩下几十人了,一刀砍死一人,也能杀干净。” 于宜年总觉得,若他要反,就这么一点实力也敢造反?前方必是假象,不可轻敌。 “皇上,让臣去探下虚实。”他说着,要带人过去。 皇上却不听劝,反而觉得于宜年年纪大了,像个懦夫。扬鞭打马,带着人便冲杀进去。 于宜年大喊:“皇上。” 可皇上骑的是宝马,只能奋力追赶,以护万一。 羿煅天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百里余孽,也敢在他真龙天子眼前造次,他冲进入山腹中,一眼就看到这里藏匿贼匪的居所。 他对身边的人挥手,“敢烧朕的围猎营地,我要他们尝尝被火葬的滋味。”他要将百里余孽最后的藏着老巢给彻底捣毁。 就在他们准备放火之时,一声巨响,有火药炸毁山体,巨大的石块从山中崩落,身处山谷中的众人随时有被活埋的迹象。 于宜年大喊,“护驾,护驾。”他一边大喊,一边带着皇帝撤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密集的箭矢夹着山石往下坠落,箭矢前都绑着火油棉,羽箭落下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阡陌禛蹙眉,这种借火放烟将人活活憋困而死的伎俩,那么像苗裔族祖先用过的手段。 处于上风的皇家卫军慢慢被毒烟困住失去斗志,有的人烧死,有的人中烟昏厥,更多的人被山石砸重,死于谷中。 此时,受了重伤的百里曜已然换了一副盔甲,换了一身衣服,竟然亲手举弓射箭,射向羿煅天。 于宜年手捂着面,一手挥箭反击射过来的箭雨,根本救护不及,眼睁睁看着皇帝一箭中在左心口。 他心一瞬间如坠万丈冰窟,“皇上!” 羿煅天死不瞑目地睁大眼睛,直直从马上坠地。 皇帝死了,于宜年这个御前统领护只会落得抄家灭族的结局。 可他还不想死,是皇帝不听劝阻的,是皇上刚愎自用,太过轻敌。 百里曜见他呆立在原处忘记反抗,挑衅道:“放下武器,只要你们助咱们的人打进皇宫,取得帝位,我可以赏你们加官进爵,人人高官厚禄。” 于宜年丢下手中的箭,双膝一沉,直挺挺跪下去。 阡陌禛看了一眼百里曜后面罩着斗篷的身影,希望一切是他多心,此事与苗裔一族并无瓜葛。 因为洞悉出不对,他给羿阳泽送信。 还在向京城赶路的羿阳泽才从昏厥中苏醒,便收到幽王的飞鸽传书,得知皇兄已死,他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感叹皇兄狂傲半世,栽在这样一个小人手里,悲哀的是,一个不入流的逆贼,竟也要取代他羿氏一族的江山。 他将手中的纸团揉碎含进嘴里,对外面的车夫道,“改道,去军卫所,快。” 钟太医不解,“王爷,您的伤需卧床休养,此时不宜再奔波了。” 羿阳泽手中握着伤他的那只羽箭,这箭头上有着倒刺,刻着一个云字,这种箭打造不易,又是金刚材质,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可朝中并没有云氏军队,只一云姓大臣便是洪武公。 可是这次围猎洪武公府也只来了一个县主,并不男子参加狩猎,不可能是她放的冷箭。皇后姓云,可他一个废物王爷,没有波及她儿子的储君位,又为何要对他下杀手? 此时只能留着日后再查,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立即通知京外驻军,守住京都。 百里曜率领两万叛军直逼皇宫,入京前,但凡有阻拦者,他就会对抓获的人质施行蹂躏,利用她们一路所向睥睨杀到皇城下。 守城的将士于瑾之独子也在那批人质当中,他看着城下被推出来的儿子,他忍不住一拳重重砸在城头。 百里曜将刀架在于公子脖子上,对着城上的将军喊,“狗皇帝已死,现在本座劝你将城门打开,不然杀了这些朝臣家眷,攻进皇城。” 于公子看到父亲在城楼上,失去控制,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喊,“爹,爹爹救我,皇帝死了,建安王重伤,这城守不住了,您开城门吧!” 如果白清漓在此,就会晓得,为什么阡陌禛一直不肯动手,因为他要的,就是让世人知道,皇帝是死在百里逆党手中。 于宜年被推了出来,他被五花大绑压跪在城下,百里曜一脚踩在他的肩头。 “告诉城门上的男人,皇帝是怎么死的。” 于宜年抬头,看着守城的兄弟,惭愧地低头,“二弟,开城门吧,皇上他昏聩,且贪功冒进,自己送死,如今羿氏一族再无人挑起重担,咱们…” 他说到这里,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百里曜正准备催促时,原本被捆绑的人忽然挣脱了绳索,单手拿着一只羽箭头,对着百里曜刺杀而去。 于宜年表面诈降,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用断掉的肩头割断绳索。 他早就看出来了,叛军皆以百里曜马首是瞻,只要擒下他,这些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城楼上,于瑾之看到大哥并没有反,同时拿出箭,对着马上的百里曜射出一箭。 一箭射出,他对着守城士兵大喊,“我于家男儿,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百里曜在与于宜年缠斗,并没有注意到射来的箭矢,他右臂中箭,加上先前受伤,眼看不敌。 于宜年如今只想戴罪立功能拿下百里曜。 他武功不弱,又是御林军统领,眼看一剑落在百里曜的咽喉处,此战即胜。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指粗细的小蛇向他的脖颈飞射而来,一口咬了下去。于宜年落下的剑僵在半空,他伸手去摸脖颈,也只是扯下一条翠绿的小蛇,随后八尺男儿便那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气绝身亡。 “大哥!”城上,于瑾之悲痛大喊。 而马上,黑袍下的男人吹动竹笛,小蛇再次爬回他的袖口。 只是他的右手是银白色的机关假手出卖了他的身份,被阡陌禛认出,苗裔族的祭司,邵若基真的与百里曜勾结到了一处。 “百里城主,你要小心,你死了,咱们的合作可就终结了。”他邪恶地说笑着。 百里曜也被刚刚的偷袭吓出一身冷汗,他扭回身,想也没想,提剑便将于公子斩于城墙之下。 “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他脚踩尸骸,对着城门大喊。 “给我攻!” 第361章保佑羿氏皇族不倒 他根本不指望守城的将士会开城门,干脆将于家的一老一少都杀了。 邵若基摇头,再想阻止已是无用,便退到后方,等着城门破。 百里曜信心十足,废物定武帝已经被他射死在凤凰山腹,这城中的守兵不足他的兵力四分之一,且,他劫持了朝中半数官员家眷,他就不信,这个皇位他们敢不拥立,这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佑他! 攻城车架好,随行军医替他简易包扎过后,亲自督促攻城。 两万叛军同时攻打四个城门,城中五千禁军加上衙门里的衙差全部出动,根本无济于事。 而百里曜觉得,这样攻城实在是太过麻烦,他干脆对下面的人道:“将羿煅天的尸首抬上来,悬挂在咱们百里旗帜之下。”他要用攻心计。 羿煅天一身金色铠甲上面染着血渍,不可一世的头颅耸拉着,被人用铁链子环住了脖颈,慢慢吊在旗杆上。 城上守兵看到皇上的尸首,再无一战之力。 “皇上死了,皇上驾崩了!” 一国之君死了,他们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个个放下手的中武器,忘记了守城。 百里曜猖狂大笑,“姓于的,现在你还在做无礼的反抗吗?你们那个无用的草包皇帝被我杀了,这东吴的天下也该换个人坐一坐了。” 于瑾之咬碎槽牙,对着怂掉的士兵大吼,“都给我起来,皇帝死了,我们还有皇子,这等乱臣贼子人人诛之。” 他这样说,感觉根本不管用,士气已经萎靡,这些人其实不在乎这天下是谁来做主,他们只想要平安喜乐地活着。 于瑾之见劝不动,他喊着,“你们以为,打开城门,他们就能放过咱们,错!反贼只会杀光我们这些守军,他们不止会对我们下杀手,还会对我们的家人下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立威。” 他指着下面被像牲口一下反绑在一起的男男女女,“那些人,你们看到了吗?” “将来,他们对待你们家人,也会如此,不管男女有别,任由他们凌辱打骂?你们希望这样吗?” 副将说:“可是于将军,我们守不住的,咱们被彻底包围了,消息传不出去,等大军来支援至少要一天,那时这里早就易主了!” 于瑾之自然晓得这般,可他身负重任,自动弃城不守,是为不忠,他的大哥,他的儿子都死在逆贼的手里,他绝对不会投降。 他拔下腰间的长剑,一剑将副将人头颅砍下! “再有动摇我军心者,如此人!现在,每个人给我守住城门,我们要相信,乱臣贼子成不得气候!” 百里曜虚眯了眸子,他有些后悔了,不该那么快地杀了这人的儿子,若是留着一点点蹂躏,此时城门说不定已经打开了。 “好,既然你们选择死守,那你们就给我功!攻下城池者,所抢掠下来的财物,皆归你们所有。” 百里曜的士兵多出于草蜢江湖,听到这样的赏赐,个个奋勇无敌,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即进城。 那可是东吴最富庶的潘阳城,里面有数不完的金银,用不尽的珠宝与美女。 城门慢慢有了松动,眼看不保。 守军大喊,“于将军,城门要守不住了!” 于瑾之拔出腰下长刀,“所有人,和我下城楼与反贼决一死战!” 宫中,云皇后得知皇帝已死,反贼就在城外,心中焦急不已,她将皇儿宣到身边,“如今外面形势危机,太子随母后躲入地宫。” “母后,皇儿什么时候成为太子了?” 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宫侍,她道:“你父皇去了,你是哀家的嫡出,你便是传位的太子,现在哀家命令你们,随哀家入地宫。” 城门在此时,应声而断。 百里曜看着昔日熟悉的京都,一时竟然有陌生之感,曾经他似狗一样哈着腰行走在那座远远的红墙金瓦之中,正眼不敢抬一下。 可有朝一日,他便是这地片地上的至高之主,万万人之上的皇帝。 他指挥着大军,“给我杀,将拦路的一杆人等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黑袍男子拉住他,“百里城主,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百里曜回头睨了他一眼,“自然不会忘记,我得了这天下,你就是开国功臣,朕封你为拥王,任何三座城池随你自行挑选。” 邵若基放开手,一揖到地,“臣谢过皇上,不过臣还有不情之请,就是要讨伐幽州,杀了西周的幽王,皇上别忘了。” 百里曜大手一挥,“这东吴的天下都是你我的了,一个小小的幽王又算得了什么!” 正当他踏着满地血水,准备策马入宫之时,后方一支黑压压的军队踩着整齐的步伐向潘阳城外以快速的行军方式突进着。 有守城兵大喊,“援军到了!” 阡陌寒的人看着援军在最后关头终于到了,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躲在叛军后面的黑袍男人,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 邵若基,很好,原来你同样在心中恨着本王,想杀死本王替你的断手报仇。 他对无风吩咐,“叫兄弟们动手吧!” 幽王的影卫也不再藏匿,他们换扮作东吴的将士,混进了守军当中,随于瑾之一同反击。 百里曜怎么也没想到,势不可挡的大军被一群不足五十人的小队给拦住了入宫的去路,他们被杀得连连后退。 而后面,羿阳泽惨白着一张脸,带着五十里外的京都守军赶至都城,看到高悬在半空的皇帝,他下马单膝跪地。 “臣弟护驾来迟,皇兄,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羿氏江山不倒!” 第362章清漓失踪 原本潘阳城的守军已经绝望了,可忽然天降一队人马,神勇杀敌,将冲进城的叛匪死死拦截在城门口前。 百里曜前进不得,后有五万大军支援,这一刻猖狂的他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他对后面的邵若基吩咐,“将那一众人质提过来,再有阻拦我等入宫者,全部格杀在这里。” 被俘的有二十三人,这些全是朝臣大官的嫡系子女,百里曜将这些人挡在身前时,那副嚣张与狂妄再次回归到脸上。 他将朝臣的子女当盾牌,所向睥睨。 他发现这二十三人当中,有一年轻貌美女子被众人围护在中心,满头珠翠,想来她的身份最是贵重。 他直接越过众人,将那女人拉扯出来。 “美人,就你来当本座的人肉盾牌吧!” 云诗玲吓得妆容都花了,拼命地躲着,“不,不要,不要杀我。” 百里曜将云诗玲圈在怀中,猥琐地环着她的腰,对着上方的于瑾之挑衅。 “来,杀,你们再不放下武器,我就让这些公子小姐全部死在这里。” 于瑾年见此,拳头捏紧,额头青筋暴起。 他大喊,“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援军已经到了,贼人拖延不了多久。只要他们进不了城,就是一群鸡卵,迟早被收割。” “他拿出箭,对着百里曜手中的人质,将士即便战死也不退缩半步,而你们,既然享受了荣华富贵,就要承担这份大义凛然,我们绝不能受他们的威胁。” “不要!”云诗玲尖锐着嗓子大喊,“我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妹妹,你不能杀我,娘娘不会放过你。” 于瑾年想到自己的独子惨死在人刀下,自己的哥哥被乱枪扎死,还有自己不清楚的未来。 他将手中的弓箭拉满,“任何一个动摇守护皇城的人都留不得。你们也是!” “而我,相信娘娘会原谅末将的!” 他手中弓箭拉满,嘴上说得大义,可放箭的一刹那,云诗玲低头咬住百里曜的手臂,被她挣脱开束缚。 一箭射下,直逼百里曜的要害。 百里曜一连说了几个好,“好好好,你还真是羿氏的好忠犬,人质既然没用,那就都去死。” 他眼看前进无望,后退无路,死前也要拉上几人做垫背的。 阡陌禛见他要痛下杀手,替羿阳泽得人心的时刻到了,他厉声大喝,“奉建安王的令,誓死保护公子、小姐,杀!” 阡陌禛带来的影卫个顶个都是大内高手的能力,一群乌合之众组在一起,哪是黑影卫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人质便落得安全。 而百里曜见势头不对,再向后节节撤退,今日的反叛明显是被人提前得到了风声,虽然皇帝死了,可是他筹谋了多年的事情也失败了。 他愤恨地看了一眼,发现之前挣脱掉的那个女人躲藏在漏瓦墙下,他一把将人捞起,放下马背上。 “好,皇后的亲妹妹是吧,江山我可以不要,但是想要回你的命,拿赎金来。”他扬鞭打马冲破人群,竟被他趁乱给逃走了。 羿阳泽看到他带人离开想带人去追,奈何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奔波已经崩裂开,险些跌下马去。 云诗玲就那样一路高喊着救命,一路被人带离了潘阳。 剩下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是大军的对手,很快被悉数虏获,而幽王的人慢慢也退出了战争的圈子,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于瑾年四下找寻帮他之人的踪迹,那些出现的侍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全部不见。 奇怪,这些侍卫到底是属于哪个衙门的人? 羿阳泽见判军退了,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再次昏厥。 但建安王不是废物,他将东吴的一场叛乱保住了,皇宫甚至没有受到波及,这场耗竭就此止戈在城门前。 皇后云氏收到消息,亲自协五岁的小皇子,率百官亲自迎建安王入宫养病。 从幽王入潘阳,到助羿阳泽受百官尊重,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他养好伤,清除潘阳城百里一党留下的余孽这些琐事就不是幽王的职责了,这是羿阳泽是接手权势的最佳时机。 他留了四人,算是辅佐他,也算是监督他,而一切事情料理结束后,一天已经过去,他回公主府去找清漓,打算再好好陪她一日便准备回西周。 正当他重重松一口气,以为他的人早就护送清漓安然回都,结果朝霞公主先找到了他。 “为什么是你独自回来,不是护着清漓一同过去的吗?” 羿夜安已经得知皇上被乱臣贼子给害死了,随行的人死了数人,苏昭仪因为受到严重惊吓也小产了。 可是众家贵女皆回府了,她的清漓还未归来,原本将希望落在幽王身上,可他竟安然一人回来。 “我的女儿呢?她在何处?” 阡陌禛也被问傻了,“公主,您是说清漓一直没有回府?” “我还在找我的女儿。” 阡陌禛傻了,他留了一队人马在蓟春山后山,给清漓还备了离开的马车,可是他的人… “吴贵,吴贵人呢?” 无风也急了,郡主的存在对王爷至关重要,万无一失的安排竟然出了问题,且,吴贵呢? “属下这就去寻人,必将郡主安然带回。” 一日过去了,他就怕清漓已经出事了! 第363章你也没有那么信任我 这种恐惧的想法差一点将他击倒,他忍受不了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若清漓出了事,他筹谋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要这江山还有什么用? “该死,本王要处死吴贵。”他愤怒之际,羿夜安更是一个站立 他转身就向外走,带起一阵风,却在走至府门前,被羿夜安唤住,“等等,这府上的侍卫你都带走吧,找宁安重要。” 阡陌禛看了一眼朝霞公主苍白的脸色,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漓嬷嬷,“这里的人留下,百里曜逃跑了,藏匿在哪至今没有抓获,他极有可能回来报复,也极有可能府中还藏有他的爪牙,公主近日吃食与住行都要注意安全。” 他还是不放心,又道:“此次随清漓来的人里,还有一人在客栈,我这就命他入府,护公主安全。” 之前一直没有让礼老入府,皆因为朝霞公主寡居多年,让陌生男子过府常住总归不妥。 如今时局动荡,这样不安的时候,再不会有人非议这些,各府皆以保命为重。 朝霞公主听了,却不满意,“我这里不用留人,本宫自有自保的能力,倒是清漓,务必将她带回来。” 她是自己的全部希望! 阡陌禛将红裳留了下来,带着绿柳去寻人。 而羿夜安选择在小佛堂躲两日,佛堂是半封闭的空间,有守卫在外面把着,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 而她也拒绝漓嬷嬷靠近这里。 漓嬷嬷得了消息,晓得百里曜失败了,败在他的得意忘形与轻敌上。 皇帝被他杀死了,可是那座皇宫他这辈子也别想再回去,她一辈子都会是公主府的奴才,再无翻身做主子的机会。 不,那还是好的结果,现在公主根本不让她近身伺候,难不成是对她了疑心? “公主,佛堂阴暗,您在里面日夜诵经恐伤了身子,老奴才收拾出十余斤皇上送的银丝炭,这就给您送过去吧。” 羿夜安看了一眼自己乌紫的指甲,面色又冷了几分,“清漓如今也不知在哪里受罪,我这个当娘的不能替她分担痛苦,还要独自享乐吗?” 她就像是一句话惹恼了公主一般,对她斥责道:“下去吧,郡主没回来前,这里用不着你来伺候。” 她觉得这样说,似是表现得过了,又说:“这府里,还要你好好管制,莫要出了差错,若皇后宣我进宫,便说本宫寻不到宁安病了。” 皇帝死了,若有心人追责这次围猎,清漓恐有教唆之嫌,可他身为帝王,鲁莽、草率,不听劝阻才会被叛匪有机可乘,这一切怪不得清漓。 皇后若是要降罪,她要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替女儿说情。 朝霞公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慢慢跪在蒲团上为女儿诵经,她要女儿一定平安归来。 漓嬷嬷见她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白清漓懂医术,怕是早就看穿她给公主下毒,所以才会提防她,假意与她亲近,叫她娘亲,不过是权宜之计。 小小年纪,心机如此之深,她心中恨极,她们竟然拿自己的女儿做筏子来戏弄她! 好好好,既然你们对我已然不信任,那就别怪她不义。 她的时间不多了,郡主随时能回来,她必须想办法卷了财物离开公主府,但她不甘心为奴近三十载,落得这般下场。 她回了住所,亲手煮了一壶好酒,又命厨房的人备了上好的肉与下酒菜,送到佛堂前。 守门的侍卫看到她给拦了下来,“公主有令,不得外人打扰她礼佛。” 漓嬷嬷笑,“近来京中不太平,这公主府还要你们来保护呢,我来就是给二位送些酒水,其他人也有的。侍卫们近来辛苦了,天气寒冷,用一些暖暖身子。” 已经是腊月时节了,饶是在东吴,即便这里不下雪,落下的雨水也带着冰渣,在外守久了,是个人也受不得寒。 漓嬷嬷将吃食送来,二人感激的不行,根本没有多想,一连说了几声谢谢,便开始喝酒吃肉起来。 漓嬷嬷躲在角落,看着两人倒地不醒,慢慢走出来…… 佛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吹入,迈进一双脚。 朝霞感觉到身后的凉气,扭回头,“漓嬷嬷?本公主说的话,你已经听不进去了吗?” 走到这一步,朝霞也不想再演下去,小三十年的主仆情谊在这一刻势必是要拆穿了,她放下佛珠,慢慢起身。 漓嬷嬷一步步向朝霞公主走去,看了一眼双喜,又看了一眼伺候在旁的红裳。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公主,既然你已然不信任老奴了,为何还要留老奴在身边,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日吗?” 羿夜安慢慢向后退着,直至退到佛像台前,盯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心彻底寒了。 与此同时,双喜也动了,她去抓公主,被一直不说话的红裳给制住。 羿夜安闭上眼,“双喜,你也是他们的人对吗?” 双喜害怕,盯着脖颈上的匕首,“奴婢被嬷嬷下了药,不敢不听她的吩咐,公主,公主救奴婢。” 红裳一拳将双喜敲晕,懒得听她废话。 到了此时,羿夜安反而淡定下来,看着护在身前的红裳,她轻笑一声。 “百里漓,饶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念着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我也没有动你,今日,你真的要对我下手?” 漓嬷嬷从转身的那一刻,便没想过心慈手软,她在这潘阳已经住不下去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些年我做过的事,想来你也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公主,一路走好!”她伸手便向朝霞公主刺去。 红裳冷哼,这个漓嬷嬷真当她是摆设吗? 然而,羿夜安却想亲自解决掉漓嬷嬷。 她右手轻轻转动了香炉,漓嬷嬷脚下站的那处方砖翻开,整个人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漓嬷嬷怎么也想不到,她对这座公主府已然了如指掌,却不知公主日日礼佛的佛堂有机关,这里是什么时候改建的? “公主,其实你一直在防着我,是吗?” 她腿被摔断了,扶着一人高的石壁站都站不起来。 “这些年,你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信任我?” 羿夜安没有解释,她只是走出去,对着红裳道:“找人将地窖里的婆子拉出来吧,今日我要彻底清查公主府!” 第364章郡主在下面 羿夜安看着自己偌大的公主府,心凉了一半,她是东吴除皇后外,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她的公主府,上上下下皆是她的敌人,她能活到今日,就连她自己都感叹自己的命,还真是好! 漓嬷嬷被吊到莱颐院的古树上,树下刚好是她害死春桃的枯井。 朝霞公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对她道,“我也不审讯你,也不想知道这府中还有谁被你胁迫,你就在这里吊着吧,若想活下来,就和我一样祈祷清漓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漓漓嬷嬷被反剪着双手吊在半空,整个人都不好。 她从没有这一刻,这么希望白清漓能平安地回来,她也不敢再刺激朝霞公主,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奴才,她的命,原来一直拿捏在别人的手里。 她闭上眼,一句话也不说。 羿夜安也不会问,但她安排了四个人轮流盯着她,同时,也叮嘱厨房的人,这几个人,好吃好喝伺候着,炭火也要供应着。 她要杜绝之前的事情发生。 红裳将府里的所有奴婢都传唤到了一处,并锁在一所房间里,她冷冷道,“从即刻起,你们所有人,一日只分配一个馒头,一碗清水,直到郡主平安归来,若想早日脱离这种痛苦,就每个人都多祈祷一下郡主平安无事。” 蓟春山 阡陌禛带着人,就差将山给翻过来了,可是都没有找到白清漓的身影,天上开始飘起雪花,临近年关了,气候越发的冷,而这里的冷比起西周更加熬人。 雪落下来打在身上就化了,冷入骨髓。 阡陌禛自打看到半山的两具死尸,还有清漓掉落的帕子,他眼圈便红了,在清漓撤退的时候,定是遇到了危险。 他拔出剑,抵在吴贵的咽喉,“你,该死!” 若不是他擅离职守,清漓不会遇到危险。 无风跪了下去,“主子,吴贵也是听从郡主的指令才离开的,属下以为,定是有人在记号上错了手脚,不然,以郡主的聪慧,不可能会与咱们的人走散。” 无风见主子几乎找红了眼,他心中担心的厉害。 “去,派人沿着咱们做的记号一点点找,查探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阡陌禛觉得无风说得对,是他当局者迷了,他也晓得,此时若是处决了吴贵,被清漓知道必会生气。 他收了剑,道,“你去查探,本王定要知道为什么清漓走失了。” 吴贵得了赦令,从山脚一路一点点向上查找,当他走到岔路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原来这里刻着的箭头是向右拐,要是那里被人刻意变动了方向。 他心中紧张,快速向上奔去,发现了一处踩踏的洞口,他拿出怀里的火箭,向天空射了下去。 半山的另一侧,阡陌禛看到信号,施展轻功而去。 无风吃惊,“爷,那里没有道!”这样横穿半山很是危险的,可是爷已经动了,他只能跟上前。 阡陌禛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吴贵身边。 吴贵单膝跪地,恳求道:“王爷,属下探察到咱们沿路标记的记号被人擅自做了手脚,郡主走到了此地,应该——陷入了天坑里。” 阡陌禛趴伏在洞口向下探,轻唤着,“清漓?清漓?” “王爷,奴才喊过了,里面有水声,将咱们的声音给淡化掉了。” 阡陌禛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轻轻投掷进去,随后趴伏在洞口听里面的声音。 如吴贵说的那般,一点动静没有,只有嗡嗡的回声。 白清漓躲在深坑里过了一日一夜,无事了就睡觉,醒了就发呆,从未觉得日子这样难熬着。 听到有东西掉落到水里,她从睡梦中醒来,“谁?” 阡陌禛喊了数声里面都没有动静,“清漓!” 但他心有所感,感觉清漓就在下面。 他定要下去探察一二,被无风拦住。 “主子,下面情况不明,您这样跳下去极可有能受伤。” 阡陌禛刚刚也用石子探了路,感觉到了下面的深度,他道:“去取绳索,探察一下里面的深度。” 白清漓站在下面望了一会,洞口处又恢复了宁静,就好似刚刚掉落下来的石子只是被野兽碰到的一般。 “喂,外面有没有人啊?我在下面,喂!” 可是她的声音好像也传不出去,她怕错失这一次机会,就遇到有人经过这里了。他掏出吴贵给的那只火箭,决定冒险赌一把。 掏出火折子,她对着碗口大小的光亮,将火箭对着射了过去。 “嗖——”光亮炸裂在洞中,晃得白清漓有几秒视力丧失。 吴贵一直在关注洞中,他的双眼同样被强光晃了一下,眼泪被刺得落下来,他就那样红着眼,带着兴奋喊,“主子,我看到光了,下面有人,是郡主。” 阡陌禛看向洞口向内探,里面依旧漆黑一片,“你怎么确定是她?” “郡主手中有我送的信号筒,刚刚她放了信号。” 第365章被困绝境 吴贵肯定了里面的人是白清漓后,阡陌禛的冷静回归,他向洞内探,既然下面的人喊话他听不到,证明里面的洞很深。 他对无风道:“找藤蔓,命人拿着火把下去探虚实。” 此时,白清漓也想尽了办法在休息的地方燃起了一小簇火堆,她希望借助这点火瞄被人关注到。 一刻钟后,下去的人被拉上来,将里面的情况说清楚。 “王爷,奴才将里面的情况探察清楚了……” 他将溶洞内的情况说清楚,替王爷高兴,因为郡主就在里面,大家都可以安心了。 阡陌禛更在意的是白清漓是否安全。 “郡主可好?” “郡主一切安好!” 如今下面的情况探察清楚后,便不急了,做了充足准备后,阡陌禛准备亲自下去救人。 无风怕王爷出事,紧随其后一同下了天坑。 然而,他们不知是,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里,而这人一直想要阡陌禛的命。 待他们都下去后,斗篷下的人影从树影后出来。 “咱们的少主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痴情,为了一个女人,亲自下这万丈天坑。”邵若基断掉的右手假肢放到树杆上,用力一折,孩童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他眼中淬了狠毒:“去,送他们上路。” 邵若基自从劝诫幽王无效后又被了右手,便将阡陌禛恨之入骨。 他从西周回来,便投奔了黑龙城城主,一手驱使毒虫的本事入了百里曜的眼。 在无风上山给白清漓做逃跑记号起,他心中恶毒的计划便已经形成了,正面对付幽王,他自觉还没有这个能力。 但是拿捏了他的女人,这不乖乖地入了他做的局?! 阡陌禛还不知有人想要他死,他手执火把,亲自下去,一手攀着绳索,一边由让面的往下放。绳索一点点落下来,他看到一直担忧的清漓,她就那样完好地站在自己眼前。 他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清漓,等我…” 他话还没说完,上面的绳索忽然被切断,阡陌禛人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做应对,直接落入河中。 手中火把带来的光亮随之也暗了下去。 白清漓大惊,“王爷!” 刚刚幽王还在半空中,他身体距离到水面至少还有五米。 那样高的距离掉入水中,不亚于摔落地面受的伤害小。 白清漓不清楚幽王和无风为何会忽然坠落,可是她明显地看到,这里唯一的光源入口,正在被人一点一点掩盖住。 “不,不要!” 有人将洞口故意封住了,这是想困死她们吗?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局,不单单是要害她,害是真的要害的人,是幽王,不然为什么他寻来了,洞口立即被人封住。 想到这个后果,她汗毛炸竖。 “王爷,王爷?” 她的灵力依旧没有恢复,体力越来越差,她不敢下河,可又担心的紧。 山上,原本扯着绳索的四人脖颈处分别有两个细小的血洞,血洞泛着乌紫色,早已是气绝身亡。 而他们的尸体也正被人半抬着,丢到了崖底,这里有人来过的痕迹被抹除掉,山下被动过手脚的石块也回归了原位。 邵若基看着断手,嘴角扯出狠毒的笑。 “既然,你志不在解救苗裔,那我又何苦困于一隅,苦着自己,那几万的人死活于我也没有关系。” 断掌之仇今日算是报了,下面是一处密闭的天然石洞,如今是汛期,河水暴涨,他们逃不出来。 想着一代骁勇善战的幽王困死、饿死、慢慢痛苦至死,他心中一阵痛快! 他亲手捡了一把枯树叶,扬在密封石板上,带人离去。 洞内。 白清漓再次拿出萤石灯,准备下水,水面冰寒,她一脚才踏下去,幽王和无风一前一后露出水面,三人看到彼此皆是松了一口气。 “王爷!” “清漓!” 白清漓向他们招手,“我在,我在这呢。” 阡陌禛看到心爱的女人那一刻,几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然后一把将人揽进怀中。 “清漓,清漓,你还在,真好!”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只有将爱人刻在骨髓里才能体会得到,他现在所努力的一切,皆为怀中之人,失去她,即使得到江山又何用。 她听到幽王声线中的哽咽,有水落在白清漓的肩头,她也分清,落在肩头的水是河水还是幽王的泪水,能得他这样赴汤蹈火来救自己,她心中感动不已。 她轻轻拍拂着禛的背。 “一切都好,暂时我们都好。” 如今最近的男人就在身边,她这一夜承受的恐惧,灵力尽失的无助,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她现在只觉得心中安定,就算一辈子也出不去,只要能这样相拥在一起,她也觉得自己很幸福。 阡陌禛就那样紧紧的收着双臂,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打着冷颤,才晓得自己犯了多大错。 “抱歉,将你的衣裙弄湿了。” 白清漓不在乎,她只想在禛的怀里再呆一会,再抱一会,她从未觉得,一个人的世办是那样的可怕。 过了一会,她心稍定后,才道:“王爷,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此地,洞口被人堵住了,我怕咱们在这里撑不了多久。” 这里的氧气会越来越稀薄,因为这一日她将两端的路都探察过了,河水将山体淹没,没有风吹进来,洞口又被封死,她怕氧气撑不了太久。 “无碍,我的人应该很快能寻到此处。”他尽可能地安慰白清漓。 可他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若有心人作局,等自己的人来营救,希望并不大。 无风也在担忧,“上面的人怕是已经出事了…” 阡陌禛拉着清漓到火堆旁取暖,此地柴火极少,为数不多的枯枝都在这里,他看着火光映照下的清漓脸,明媚不定。 “清漓,这两日你可有发现这里还有别的路?” 白清漓指着那河,“唯一的希望,但我们不清楚这山体有多宽,我怕闭气不及,会憋死在河中。” 唯一觉得它是希望,是因为这河水是活的。 无风拳头握紧,站了起来。 “王爷,咱们之前将蓟春山都翻了过来也未寻到这里,等咱们的人找到怕是要很久,属下愿冒险一试,若有幸逃脱出去,必第一时间来营救两位主子。” 白清漓却害怕,“可是,万一……”万一山体面极宽,窒息在水中,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第366章平凡的病也能打败人 无风却下了决心,趁着体力充沛时试,好过熬了两日,因缺少食物再想逃生,那时就真的是绝望了。 “两位主子,等属下的好消息。” 他说着向河岸走,将身上累赘的长袍取下,准备扎进水里。 白清漓唤住她,“等等!” 无风回头,“嗯?” 白清漓递给他一颗丸药,“此药虽不能助你在水下闭气,却能提供一些体力与热量,愿你此行顺利出山。” 无风二话没说,将药丸含入口中,也不晓得白清漓给的药是什么东西做成了,人吃了后身体暖洋洋的,胸腔处有一股子热力,他说:“那属下去了。” 随后他不耽搁,一头扎进水里。 原本冰冷刺骨的水,因为有白清漓的药丸,也不觉得那么难捱了,他顺着水流向下游,这样可以节省许多体力。 到了山壁处,猛地吸了一口气扎入水里。 白清漓的手不自觉地握住幽王,此后的时间才是最难熬的,因为他们并不清楚无风能否顺利出去,出去后又要多久才能与侍卫们汇合。 阡陌禛看出她的紧张,道:“我们给他一天时间吧,若能成,一天足够他回来,若不成,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那河水,准备亲自试试,又担心清漓能否撑得住。 而白清漓似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肉干,“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顺利,但我相信无风,而害我们的那个人,也别想我们饿死在这里。” 阡陌禛怕的就是没有补给,时间久了会脱力,可清漓这一手让他着实意外。 “你身上带有肉干?” 白清漓侧头看他,“只要你不嫌弃这些肉干泡过水,我们在这里撑七日都不是问题。” 幽王只以为她事先做好的准备,没有多问,扯了一丝肉放入口中,“别说泡过水,行军时,什么艰苦条件没受过,沙虫、田鼠…” 二人坐回火堆前,白清漓看着眼前越来越小的火焰,窝到了阡陌禛的怀里。 “禛,谢谢你来寻我,有你在,哪怕这里漆黑一片,我也不怕了。” 本就不多的柴火燃尽,白清漓拿出萤石灯,羸弱的白光笼罩在二人面孔,旖旎冉冉,二人情不自禁相拥在一处,原本湿冷的环境里,变得额外炙热起来…… 只是白清漓发现,这副身体没了灵力后,变得额外地虚弱,而她灵力消失的时候,龙珠内的百花凝露也干涸了。 “如果,这时能泡上一杯云雾茶,该有多好啊!” 阡陌禛看着她干裂的唇,说:“你等下,我去捧点水来与你喝。” 白清漓拉住他,“不,那河里的水一种淡淡的酸涩味,喝了怕对身体不好。” 她其实怀疑,这山体里,有让羿阳泽灵力尽毁的黑山石,所以她此时宁愿渴着,也不敢多喝一口这里的水,她怕会伤了灵脉,和羿阳泽一样成为普通人。 “喝一点应当没事吧,你这样下去,会脱水的。”期间他有喝过那水,并无问题啊。 白清漓却坚持,“不,我可以忍着的。” 现在她只期盼无风能早一点到来,在她渴死之前。 因为缺水,她连牛肉都不吃了,她怕自己会越来越渴。 什么叫祸不单行,什么叫雪上加霜,没有柴火可取暖,因为灵力消失,能滋养身体的百花凝露也消失了,白清漓第一次尝到凡人得的伤寒病是怎么个滋味。 “禛,我好冷。”龙珠内有药,可这里无火,熬不了。 没有灵力,也无法催发药性揉捏药丸,她低估了灵力消失后的不便。 阡陌禛将身上的袍子脱下,给她裹住,可白清漓依旧冷得打着摆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禛的怀里,依旧冷得不住颤抖。 幽王心急不已,看着心爱女子嘴唇慢慢干裂,他知道这是脱水了,时间慢慢变得难熬起来。 白清漓的精神越来越弱,全身骨节酸疼,动也不想动,昏昏沉沉只想睡觉,可又头痛欲裂难已入眠。 她像小孩子一样蜷缩在禛的胸口,感受时间的难熬。 “我以为,我们有充足的肉干,不会怕这里条件艰苦,可我低估了自己的身体。”她在这里受到压制,身体出现虚弱后,不舒服感越发地强了。 “清漓,坚持住。”幽王再一次打湿碎布,将冰寒的布条放到白清漓的额头,清漓的体温越来越高,烫得吓人。 再这样下去,会烧坏身体。 阡陌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抱着她焦急,一人之下万人之人,统率三军上阵杀敌都能所向睥睨的人,从未向现在这样无助过。 “清漓,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白清漓昏昏沉沉,伸手抚摸上他的脸,惨然地笑了笑,现在,她空有一身医术,满龙珠的药材,却不能自救。 “如果我这一次能逃过此劫,以后定不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前提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她实在太难受了,忍不住委屈地哭了。 “我不想哭,可是真的好疼,若真的出不去了,我真后悔你寻到我。” 她手轻轻抚摸着阡陌禛的脸,二人一路走过来,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不后悔,这世间若没有你,我独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若我们真的出不去了,这里倒也清静。” 白清漓的泪落得更多,“我该谨慎一些的,都怪我牵连你。” 看着白清漓眼角的泪,阡陌禛心疼地一点点亲吻下去,她的脸颊烧得很烫,身体不停地打着冷颤。 看着清漓痛苦,他心中发着誓,若能出去,这一次不将幕后之人揪出来,他誓不罢休。 在二人绝望时,头顶一束光落了下来。 阡陌禛抬头,他也不晓得自己在这里苦撑了多久,心中一时激动,轻轻晃动了清漓的身子。 “清漓醒醒,应该是无风做到了,你看,有人来救我们了。” 第367章宣宁安入宫 一根绳索落下来,率先下来的人便是无风。 此时他的状态也狼狈不已,外面的雨落得更急了,他的衣服就没有干过,他入了河水后,一直不敢扎得太深,一直是贴着崖壁前行。 如此,在漆黑的河道里,他才能清晰地意识到,哪里能允许他得到片刻的喘息,他的脊背和双手被山壁划破无处血口,上面挂满了脏污的水垢。 他在水中逃生时,几次胸腔因为长时间没换气而憋闷得要炸裂,只有当手感觉没有打到崖壁,出了水面,他才能利用山石的凹凸不平的那一点点空隙,来做呼吸。 就这样,他几次经历溺水而亡的危险,终于游出山腹,外面已是黑夜。 还未庆幸自己逃脱出来,他被瀑布又带到湖底,巨大的冲击差一点夺走他全部的神智。 不知是他命大,还是因为主子的需要,他冲到岸边,经历一夜的昏厥,还是活了下来。 他落到幽王身边,早已经忘记自己这一次是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他语气中带着兴奋,“亏得郡主给的药丸,不然奴才怕是坚持不到来救主子了。” 阡陌禛看到一身泥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 无风痛得裂了裂嘴,然后将腰间的绳索解下来,阡陌禛给白清漓固定好绳索,随后扯动了绳子。 上面的人听到铃铛的响动,奋力向上拉人。 待全部的人救出来后,阡陌禛想治吴贵的罪,却发现他人并不在此处。 无风此时神色带着悲伤,“吴贵四人已经全部遇害了,昨夜我在瀑布的潭水边看到了他们的尸首,脖颈处有动物的齿痕,是毒蛇咬伤。” 是邵若基! 好,很好! 念在同一母族,他放这小人一条生路,他却恩将仇报要害死他在异国。 “看来东吴不能久留了。” 邵若基的阴招不可怕,但邵若基再知晓他没死,而将他西周的幽王暗入东吴的事情透露出去,此事很难善了。 且,那日百里曜偷袭皇城时,他确实出现,若被有心人冠以谋害东吴国君的罪名,他怕是无法安然离开。 “无风,安排人手,势必以最快的速度将邵若基找出来,我先带清漓回公主府。” * 白清漓三日未归府,朝霞公主食不下咽,病倒在榻上,红裳端着粥劝着:“公主,您多少用一些,您这样不吃不喝,若郡主回来了该是多心疼。” “清漓若回来,我自可无药自愈,可是…”都三天了,若能找回,应当早就回来了吧。 她不报希望了,才会如此。 褚黔礼原本站在花厅外,见她如此,忍不住生气。 “你还是做人母亲的,师…郡主她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就算遇险,我相信她也能逢凶化吉。” 他绝不承认那样风采绝艳的女子,会因为一个不入流的叛匪给杀了。 师父定有一百种法子逃出来,他不请自入,拿出针包。 “没有胃口,就吃一些开胃的药,现在我给公主针灸,红裳,你重新做一碗莲子粳米粥,加些五红果,郡主回来前,我亲自督促公主服用。” 羿夜安看着眼前一头银发,样貌俊美的男子,心中有着些许抵触,实在是这人好看的有压迫感,听说已经过百的年纪,怎么可以保养的这样年少。 这让她很是自惭形秽。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既然我受王爷所托要照顾好你,在我这里就能出事。”他根本不给朝霞公主反抗的机会,抓起她的手,先是在她的虎口穴位上落了一针。 羿夜安已经寡居近二十年,这副身子不知多久没有被异性碰触过,即便是大夫问诊,那也是隔着丝帕。 “你,你怎可如此无礼?” 褚黔礼心中也有火,他的师父一定吉人天相的,她的母亲怎么可以用绝食来咒自己的女儿出事呢。 “你若不配合,我还有更无礼的,要不是看在你是…”他想说是师父的娘,因为不想解释,他改口称,“要不是看在你是自己人,我才懒得救你。” 正常人不吃不喝三天都会死,何况她这样被毒浸了数年的身子。 羿夜安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愣愣出门,就那样被他在一瞬间扎了数十针在身上。 胃部有空泛感传来,原本一口胃口都没有的人,忽然想进食了。 “好,你别这样,我听你的,好好等清漓回来,配合吃饭还不行吗?”她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这男人实在太无礼了。 褚黔礼看到她眼中似少女一样闪着惊吓,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爬上了公主的床,还半压着人给她施针。 这这这,这姿势,怎么那么像强抢民女…… 不,是强压贵妇! 他一张冠玉的脸羞囧不已,哼了哼,“这样才如清漓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坚强不可以放弃。” 他坐在一旁的凳上守着,半个时辰后,开胃的粥熬好,他让红裳下去。 “你自己喝,我在这里盯着。” 羿夜安皱眉,这人好生的无礼,可是又怕他乱来,毕竟偌大的公主府,除了幽王留下的黑影卫,后宅只剩下他们三人。 羿夜安有一点怕他,乖乖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虚弱的连碗都端不起来。 “你说得对,没有最后绝望,怎可以轻言放弃。”她是清漓的母亲,亦是清漓的倚靠,怎么可以先倒下。 “可惜,我留给清漓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公主府,想派个人去寻她,都无人可用。” “你想这些做什么,现在朝局不稳,叛逆还未伏诛,能在这次动荡中存活下来就是大幸,再说,我相信幽王必能将人安全带回来。” 此时,白清漓已经被安顿在闺房,红裳兴奋地回来传话,“褚神医,主子唤你过去,郡主回府了。” 羿夜安大喜,“清漓回来了?可有受伤?” 红裳不想她担心,便道:“未受伤,只是在山中躲了两日染了风寒,身体有些虚弱。” 羿夜安见不到女儿哪里安心,她撩开被子,“扶我过去。” 此时,公主府外,传来一声尖厉且难听的沙哑声,“传皇后娘娘口谕,宣宁安郡主入宫觐见!” 第368章本宫怀疑她与逆党是同谋 羿夜安恼火,“皇后的口谕来得可真及时,本公的女儿被救脱身才回府,我还没见到一人影,就这么急着要召见入宫?” 她对来人吼道:“回去告诉皇后娘娘,郡主被困才脱身回府,如今昏迷不醒,无法入宫,待身体康复一些,本公随她一同入宫向娘娘赔罪。” 小公公见人没传道,害怕回去受罚,他提醒道:“公主,如今皇帝驾崩,一应命妇都在宫中守丧,您不在,本就不合规矩,将来新君登基,皇后娘娘也会参与辅政,您就不怕到时候娘娘会记着今天这仇吗?” 羿夜安这里担心女儿的安危,一眼没见到,那边就整来这么一个玩意来威胁自己。 她扬手就给小太监一个嘴巴,“好大的胆子,威胁到本公主头上来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心中清楚,小太监的话句句都对,若现在的大皇子登基,从前见她都要礼让的皇后就变成了太后,她这个前朝公主再没有什么能力与她抗衡。 她叹了一口气,“服侍我更换朝服,本公主要入宫一趟。” 白清漓对此还全然不知情,如今有褚黔礼在,服了药好有些见好,体温也没那么热了,只是高热后,身体额外地虚弱。 褚黔礼的心也安了下来,“无大碍,多休养,多吃些有营养的吃食,多喝水,养上三天就能痊愈,只是会比寻常虚弱一些。” 白清漓惨白着一张小脸,虚弱地对着房中每个人笑笑,“我是大夫,自然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你们不用这样担心。” 绿柳一直很难过,自责自己没有尾随进山保护。 灵珊一直落泪,“郡主您嘴上说没事,可奴婢就没有见过您身体这样虚弱过,之前在西藩,没日没夜的给病人看诊,也没见你脸色这样的白,真的只是冻到了吗?” 她看向褚黔礼,总觉得郡主身体状况很差。 白清漓知道禛要走了,不想他放不下自己,她说:“好了,我真的只是着了凉,受了两天的苦,又受到了一点点的惊吓和担忧,现在都回来了,睡两天就好了。” 她面上这样说,可是体内的灵力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原来这一年的调养,并没有将原主留下的残破身体养好,一切的康健都是灵力维护的假象。 她很累,陪着众人说了一会子话,合上眼又睡了过去。 阡陌禛给她掖了掖被角,如今这里有自己的人伺候着,他也能安心去调查邵若基的去向。 出来后,他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绿柳,“有事?” “王爷,刚红裳叫人带话,公主被皇后叫进宫里了,原本是要宣咱们郡主的,怕是目的不善。” 阡陌禛蹙眉,此时清漓这里需要礼老,羿阳泽那边便顾不来,皇后此招若真的是对着清漓来的,他不介意让这个女人给皇帝陪葬。 “公主既然入宫了,应该无大碍,本来有事要办,这里你多留意。” 原本此行带来的人手不少,现在百里曜与邵若基双双逃走,他不得不将人解决掉,否则让他如何安心。 此时,皇宫一片素缟。 朝霞公主在自己的宫服外系了一条白丝绦,脸上未施脂粉,面容憔悴,一步步走入乾清宫。 乾清宫门前跪坐着数排身披麻衣的宫妃、大臣、命妇,看到她来,众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匍匐萎顿跪好。 皇帝死后要在寝殿停灵三日,殿内,年仅五岁的皇子羿承宪跪在蒲团上打着瞌睡,如今新帝虽还未登基,却已被朝臣认定他为未来的国君,宫人在一旁小心护着,怕皇帝受伤。 皇后一身丧服从殿后出来,脸上虽有哀戚之色,双眼却无半分红肿,一双眸子犀利地盯着进来的羿夜安。 她身边站着的小太监,正是传旨入宫的文华六。 羿夜安见皇后盯着自己时,脸色极差,再没有往昔看自己时的敬重,便知这人身份转变,态度也变了,而这个小太监怕是回宫后,也没少尽谗言。 她心中有了定数,轻轻见礼。 双方见过礼后,皇后直接开门见山道:“皇姑母,你可知罪?” 羿夜安被问罪,本该跪下,但她只是冷哼一声,抬眸看她,“皇帝大丧在前,皇后这是想给本宫安插罪名?不知本公主犯了何错?” 云皇后也不再装,撕下伪善的面具,直截了当道。 “到了今日,姑母竟然还在装傻?你伙同建安王认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女儿,迷惑皇上赐她为郡主,让她有机会在皇帝面前进献谗言。皇帝便在此次狩猎第一日,就被你豢养了十数年的反贼刺杀而亡,如今皇帝驾崩在凤凰山,与你朝霞公主府脱离不开关系。若不是念在皇上曾经敬重你,本宫才给你一丝辩驳的机会,你觉得你能安然站在这里与本宫说话?” 羿夜安心下一个咯噔,皇后竟然找这样的借口要定她公主府的罪? 云忆裳并没想这样就完,她字字紧逼。 “皇上游猎遇害,你拒不入宫守灵,本宫宣宁安入宫,她公然抗旨,此时此刻,你还敢说你朝霞公主府无罪?” 她上前,神色犀利,竟将一辈子倨傲的羿夜安质问得一步步后退。 “本宫是长辈,不出席守灵本就在情理之中,至于你说宁安抗旨,更是欲加之罪,你的懿旨到前,她才被府中下人寻回,昏迷不醒,我这个做母亲的尚未看到她一眼,便匆匆入宫,敢问皇后娘娘,你如此逼迫,到底何为?” 云皇后嘲讽一笑,“何为?明明是你们在造反,背后搅动此次皇帝遇害的主谋!” 羿夜安脑海里轰的一声,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给她的公主府安了这么大的罪名。 外面跪着的朝臣命妇皆抬头向内看,众人议论纷纷…… 羿夜安已经料到此行有险,没想到竟然被安了谋逆的罪。 她后脊挺直,没有半点下跪求饶的意思,原本孱弱无力的她,却不想输了气势。 她的手死死扣着红裳的手臂,因为用力而轻微颤抖,可她的下巴依旧高昂。 “皇后,你这是欲加之罪,本公是父皇亲封一品朝霞公主,食邑八千,握内务府实权,皇帝在世时,更是对我这个姑母敬重有加,不敢说一人之下,也是万民尊崇,百官拥戴,本宫为何要费尽心机做你说的谋逆之事?” 第369章欲加之罪 云皇后知道,这个公主如今虽然老了,可是在朝中威望极盛,想搞垮她很难。 原本,她并不想将这些罪名强加在公主府,毕竟皇上死了,于她是一件幸事。 可昨夜父亲入宫与她密谈,她才晓得自己做的美梦,不过是天方夜谭。 父亲说:这一次皇城内乱,是那个无权无势的建安王及时通知守军,才彻底剿杀了逆党。 他的所作所为不但守住了皇城免受逆党的屠戮,更是守住了羿的江山。刨除他救下朝臣家眷,得了一半大臣的恩情不说,皇族宗亲看在他的功勋与身份,极有可能会拥立他为摄政王,由他辅佐新帝。 如此一来,云家人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而且建安王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所出皇子,又在他国为质多年,让这样一个人当权,洪武公不想看到,也不服。 云皇后想当垂帘听政的皇太后更不希望落得这样的结果。 思来想去,此人必须铲除掉,一番合谋,制定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那就是从宁安郡主下手,谁让这个女人与羿阳泽有过多的牵扯,且宁安得罪了人! “朝霞公主,我敬你是长辈,才如此客气与你长谈,如今皇帝被人谋害,你敢说此事与宁安郡主无关?本宫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她现在已经在大理寺关押,好好查查她到底是不是西周派来的奸细!” 皇后说到这里,忽然眸子一亮,对啊… 她不顾朝霞公主的脸色,对侍卫喊,“来呀,传哀家懿旨,即刻去公主府将宁安郡主捉拿入大理寺,本宫怀疑她这个西周前宥王妃,就是西周派来我国的奸细。好好的王妃不当,出逃我东吴,冒充公主女儿,这个举荐她入我东吴的建安王同样有疑,从即日起,在没彻查此事之前,不准建安王踏出王府半步,直至此事水落石出!” 羿夜安几乎站立不稳,云忆裳为什么这样做她不知,只以为是皇帝死了,她将满腔怨恨找人发泄。 她怒道:“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他们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先皇亲封的宁安郡主,你无权下此旨意。” 云高岑从殿后出来,他道:“娘娘从前确实无权力如此做,可当今形势不同,新帝尚幼,朝中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娘娘的话就代表皇上的话。” 朝中大臣都在外跪着呢。 原本皇后的话也听得众人心惊,真的以为是西周派来的奸细,要挑起东吴内乱,从而让西周有机可乘,而且宁安郡主一身的秘密,确实出现的时机蹊跷,且她出现后,朝霞公主府就出了事,皇上也出事,众大臣原本想得后脊冷汗涔涔。 可是洪武公为何突然出现在宫中,他人不在丹阳,出现宫中太过及时,且这人手握兵权,他的话瞬间让有些人听出了其他的意味。 左相焦承恩担心外戚干政,让这天下换了云姓,思忖许久还是决定站出来,他反驳道:“宁安郡主确实可疑,有待细查,但建安王绝无谋逆之心,不说当日他所中之箭差一点插入心脏,就说他为了平乱口吐鲜血几乎要了他命,老臣也愿信他觉悟谋逆之心。” 有左相带头,朝臣纷纷附议。 谁会相信一个连命都要没了的人,还在誓死保护皇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 云皇后见朝中一半大臣当众反驳她,差一点绷不住。 “你们,你们…” 云高岑见女儿要暴露本心,忙道:“左相可能是误会了,皇后同样念在建安王有功,才特意恩准他在府中休养,可他毕竟与宁安郡主牵扯过深,如此做也是为了摘清他与此次事件的关系,并没有说谁就一定有罪!” 众人见此,也没了意义,由着皇后叫人去捉拿宁安郡主。 羿夜安直觉,清漓若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必将凶多吉少,云氏父女的目的先前她不明,云高岑跳出来后,她也反应过来几分。 她冷哼,“如今逆党首领还未追查到,皇城随时都有危险,你们不将重心放在缴清百里余孽一事,只想拉一个无辜女子来顶罪,你们如此做,不但是愚蠢,更是在质疑皇上的英明,你们此举,实为不忠、不义,你们当真要在皇帝的尸骨旁如此做?!” 云忆裳见她还拿死掉了皇帝说事,当即大喝,“姑母,你莫要用这种莫须名的罪叩在本宫头上,皇上自是英明神武,但他就是轻信了小人之言,才落得被行刺的。宁安郡主若被审查后,无罪,本宫自当还她一个清白。” “至于缴清逆匪,自是有人在办,姑母别忘了,他掳走的是本宫的嫡亲妹妹!” 羿夜安实在找不出能救下女儿的理由,只能退而求次。 “好,既然你要查,那我追加一条,我要三司会审我儿。” 皇后想辩驳,被他父亲制止,她只好答应,“好,本宫允了。” 羿夜安闭了闭眼,都察院有她的人,皇后还不能只手遮天。 她身体不适感再次传来,晕眩地想出宫,却被皇后给拦住。 “姑母,您虽是长辈,可也是臣子,如今皇帝驾崩,您既然已在宫中,就在这里为皇上守灵吧,毕竟剩下的时间,也不足十二个时辰了,总要聊表忠义之心吧?” 羿夜安被困在宫中,红裳更是出不去,两人急得团团转。 睡梦中,白清漓忽然惊醒。 发现只留灵珊在身前守着自己,她问,“王爷呢?” “回主子,王爷怀疑此次郡主被困,是苗裔族的祭司所为,出府追查去了。” 灵珊见主子出了一脸门子的汗,用手背试主子的体温。 “烧退了,郡主脸色这样不好,要不要让礼老再来看看?” 白清漓心口慌得厉害,她隐约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感觉她从未出现过,她努力让自己镇定。 “先不用,我感觉身体轻快多了。”她四下找寻,看了一圈。 “母亲呢?我来多时了,母亲还不知晓吗?” 灵珊脸上有难色,“郡主回来的第一时间公主就要过来的,可宫中传了皇后的懿旨,要郡主您入宫,公主称您病着,亲自去了。” 白清漓心慌得更厉害了,她握住绿柳的手。 “绿柳,你叫人去宫门口守着,我担心母亲会出事!”她说着,挣扎起身,又拉住绿柳。 “找王爷回来,我担心他有危险。” 第370章入狱 然而她的第六感还没有做到完美的应对,宫中的禁卫军已经到了。 文华六第二次来,比第一次还要有气势,这一次他干脆站在公主府门口,就对身后的禁军道,“入府,将宁安郡主带出来,有反抗者直接带走。” 如今幽王不在,无风也出去了,公主入宫未归,忽然闯进一群禁军,原本的黑衣卫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围住芙蓉轩,两相僵持着。 文华六盯着偌大雅致地院落,看着走出的娇弱美人,不得不感叹,难怪皇上会对这个郡主唯命是从,难怪皇后视她为眼中钉,还真是美得令人心神摇曳啊! “宁安郡主,奴才劝你乖乖跟杂家离开,否则动起粗来对谁都不好看。” 白清漓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见禁军闯入,便晓得之前的种种不安,原来都来自宫里。 “这位公公,让我跟你走没问题,但我所犯何罪,总要说明吧?” 文公公奸笑,“郡主还是自己到大理寺与廉大人解释吧,杂家只是一个传话的公公,哪里晓得您犯了何事呢。” 灵珊被抄过家,晓得其中利害,她忙拿了好大一袋子银钱放到文公公手上,“这位大人,咱们郡主才从山中脱困归府,也是历经九死一生才平安回来,这又要被带走,能否稍稍透露一点口风,让咱们也能心安啊?” 文华六也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小丫鬟很有眼色吗。 他将手中的银钱颠了颠,少说有五十两。 他嘴角挑出一抹笑,反正在这事又不是秘密,便透露道:“有人向娘娘谨言,说皇帝此次围猎的主意是郡主出的,偏那刺客又是出自你们朝霞公主府,娘娘难免多心,要将郡主押入大理寺审查。” 他看了一眼院中众女子神色,笑着谄媚,“娘娘够体贴郡主了,这要是让廷尉署来查这件事,郡主就算无罪,进云那种地也是会脱层皮的。” 白清漓感觉到大事不妙,母亲被困在宫中,皇后派她来拿自己,而她此时身体虚弱,灵力尽失… 她说,“公公,我人就在这里,也不会逃走,可容我向婢女交代几句话?” 文华六收了厚赏,自是同意。 “郡主您长话短说,杂家也好回宫当差。” 白清漓拉着绿柳,叮咛,“我此去,不知是否平安,但皇后娘娘既然没有褫夺我的封号,想来不会在牢中对我太过苛待,让王爷务必冷静,不要贸然来救我。” 白清漓准备离开,灵珊唤住,“郡主,奴才随你前去服侍。” 她对文公公说,“郡主身份贵重,总容咱们带件外氅吧?” 文公公想了想,“多余的物品不可,一件挡寒的外衣应该是可以的。” 绿柳想跟着,被白清漓制止,人在外面,还有机会,都随她进了天牢,就真的被困住了。 白清漓就那样惨白着一张没有血色的小脸,扬着下额毅然离开。 大理寺监牢,虽比刑部要干净整洁,也清净许多,可监牢的条件就是那样,一张木板床上铺着草席,地上随处可见老鼠屎,三面石壁,唯一扇四方的气窗可见天日,却高于头顶。 白清漓望了一眼铁窗外飘起了轻雪,牢内也是阴寒的逼人瑟瑟发抖。 她对灵珊道:“随我到这里便够了,这样的苦寒之所没必要一同前来受苦。” 灵珊来到此地的那一刻,便已是满脸泪痕,她想到了曾经,她也在牢里受尽了折磨。 她无助地晃动着脑袋。 “不,郡主身子未愈,奴婢要留下伺候。” 白清漓拔下头上一根白玉发簪递给守卫,“差爷,送她离开。” 差爷见那发簪玉质极好,二话没说,拽着灵珊,“走吧,别不识相。” 灵珊被强行往外带,只能将身上的大氅脱下,“郡主,奴婢回府定要想办法救您出来。” 然而,皇后娘娘有意为难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她出来。 白清漓在里面冻了三日,所谓的审判也没有,除了每日送进来的冷水冷饭,这里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她灵力尽失,饶是将灵珠内的所有御寒衣物穿在身上,也解不了那份冷。 服了御寒丹,让她内热外冷反而更加难受,很快人就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廉元亮听到宁安郡主昏厥,知道机会来了,他决定开堂会审。 他将人请到大理寺,然后将卷宗呈给两位大人,才道:“宁安郡主参与谋逆一案今日第一次会审,如今卷宗送到,党大人,韩大人,可先过目。” 他故意拖延审案时间,却将卷宗都备好了,韩文星本想找他诟病,如今却没了机会。 督察御史韩文星只能先翻看卷宗,一目十行后,指正道:“皇后娘娘是听了苏昭仪的指控,认定郡主为逆党,可下官听闻,这位苏昭仪在皇帝围猎之前,便与宁安郡主生了龃龉,更是因为受到惊吓失了龙胎,她对宁安郡主怀恨在心,此人的话怕是不能作为佐证。” 刑部党建白合上卷宗却不这样认为。 “这个宁安郡主确实可疑,她入东吴后,一不与京中贵女结交,二不参加宫宴,本以为是个孤冷的性子,不擅与人来往。可她第一次入宫却挑唆皇帝围猎,此是第一疑点。第二,百里司,也就是从前在内务府做管事的仟仁贵,在公主府当差多年,偏偏是此事的主谋。二者综合在一处,未免太过巧合了。” 廉元亮立即附和,“事关刺杀谋逆的大罪,事关东吴的兴衰安泰,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此案必须细细审查。” 白清漓被带上堂,押解上来,她的钗环已被全部卸下,一身单薄狱服挂在身上,手脚被披了镣铐,如同对待重刑犯一般,强行按压在地。 白清漓此时病症加重,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揉捏,强行跪下。 “呵,本郡主还未被定罪,三位大人就如此对待,还真是滥用职权啊!” 韩文星蹙眉,也觉得不妥,“廉大人,她毕竟是郡主身份,如此重镣确实不妥。” 廉元亮却解释道,“韩大人有所不知,此女入东吴时,还有一群同伙,经下官的侍卫回报,锁拿她归案那日,公主府内更有一群侍卫誓死保护,本官也是怕有人劫狱,您可别忘了,那百里反贼至今还未抓获呢!” 扣押同伙,要挟同犯,借口充沛,韩文星无力反驳。 只能对一旁的衙差道,“给她拿个蒲团吧。” 白清漓撩起沉重的眼皮,无力地撩看了一眼上面对他释放善意的男人。 “谢大人!” 廉元亮清了一下嗓子,道:“罪犯,你可认,挑唆皇帝围猎的主意是你出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宁安不认!” 康元亮重拍惊堂木,“有前御前总管康公公为证,你竟然还在狡辩!” 第371章审查 白清漓呵笑,“皇帝在位时,对我偏宠,觉得我这个妹妹与他甚是投缘,又因我常年流离在外,起了怜爱之心,自然对我的随口一提,便允诺了。” “苏贵人说我参与谋逆,我记得出宫之时,还特意告知皇帝,百里一脉有余孽未净,正是公主的是仟总管,他贪幕我的美貌,对我这个郡主生了非分之心…” 她将那日所发生的一切复述一遍,因为说了太多的话,一时咳喘不已。 这份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姿态,看得堂上三位大人心中同时生出不一样的感慨。 廉元亮叹息,可惜了,若不是生得这样的皮囊,皇后娘娘怕也不会如此针对。 党建白原本偏信廉大人的话,认定宁安郡主是反贼一党,可见她所言所遇皆不是那么一回事,别说皇帝本就是贪恋女色,就连他看了,也难免心生怜爱,那个逆党为了美色乱了从前的计划,也是有可能的。 而韩文星更多的是怜惜,见她病得如此严重,在心中犯难,公主若再不想办法将人救出,此案怕是不用定罪,这人就要死在狱中了。 他对一旁的侍卫道,“拿盏温茶给郡主润喉咙。” 白清漓已经许久未用过一口热水了,今日这槽茶竟也如此甘甜。 “多谢大人。” 喝了茶,她觉得好多了,又道:“当日我已经出言提醒了皇上,于大人更是提出取消围猎,因此还被圣上训斥,这才将原本的一千守卫增加为三千人,此事都是有据可查的。” 廉元亮沉沉应了一声,“此事本官自会叫人去查,现在你说一说与建安王是怎么相识的,又是如何知晓自己是朝霞公主丢失的女儿!” 白清漓冷眸睨了一眼廉元亮,“大人,此话是何意?难不成你认为我的身份有假?还是认为建安王与谋逆有关?” 廉元亮再次拍响惊堂木,脸色变得无比阴沉,周围衙役同时发出低吼,堂上一片震慑。 “嫌犯白清漓,如今是本官审案,你只管回答,这与你撇清自己是否为逆党有重要关系。” “不必为难我儿,这里就有证人,她自会说清我儿的清白。”朝霞公主一身朝服带着下人迈步进了公堂,通身威仪! * 皇帝在乾清宫停灵三日,转到后山寿皇殿停灵三个月,由高僧诵经超度,一切礼仪结束,皇后再无借口留人。 待朝霞公主赶回公主府,白清漓已被带走两日,而吊在莱颐院的漓嬷嬷已是奄奄一息。 褚黔礼用了一日时间将人从死门关前拉回,待她们赶至大理寺已是三日后。 救下漓嬷嬷时,朝霞公主便与她做了交易。 “漓嬷嬷,若细数这些年的相处,我与你从无正面仇怨,更是对你敬重有加,而你却一直与我虚与委蛇,我信任你为至亲相伴到老,你却对我下毒三年。”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 “从前种种,本宫不想再予追求,只要你为我儿清漓辨明正身,我便赏你一笔银两,放你颐养天年。” 漓嬷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公主为了救女儿,愿意放她一条活路。 她点头,“只要公主说到做到,老奴愿如公主所言。” * 刑部大堂上,廉元亮愤怒地看着两旁侍卫,怎么让朝霞公主这样闯进了公堂! 漓嬷嬷却已经跪下,她道:“老奴能证明郡主的身份,她便是当年公主府的巫医抱走的孩子,更是长得酷似死去的驸马爷。抱走的小郡主在脖颈后发髻间长有一颗朱砂痣。” 白清漓自己都不晓得她有这颗痣,忍不住伸手去摸。 韩文星见佐证郡主的机会到了,抢到廉大人前让自己的人去查,果然,在郡主的后脑勺下方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痣,若常人不注意,是不会发现的。 白清漓抬头,看向漓嬷嬷,想到她曾经为自己梳过头发,难道从那时起,她就晓得自己一直在骗她? “嬷嬷?” 漓嬷嬷却是双眼无光,毫无感情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开口说话。 廉元亮一声冷哼,“你是公主府的奴婢,你的话不可当以佐证。” 朝霞公主争辩,“就因为她是我公主府的下人,是本公主的忠奴,才不会让我认错亲人,廉大人觉得,忠心耿耿的奴才会让假郡主入府?” 廉元亮气怒不已,正欲反驳,一向和稀泥的党大人却道,“公主此话有礼,本官也觉得郡主的身份应当无疑。” 韩文星早年受公主恩情一直未报,当即表态,“下官附议。” 廉元亮无法,怒不可遏,“就算身份不假,可她长在西周,又曾嫁与宥王为正妃,完全可以为了夫婿,做出损我东吴之事。” 他身后一人轻咳,提醒他审偏了。 他轻咳一声,忙道:“且,你一直避讳自己与建安王相识的过往,难不成这其中还藏有蹊跷?” 白清漓冷笑,“怎么,廉大人如今是连建安王的身份都怀疑了吗?若我没记错,是他不顾重伤去五十里外给守军送信,才保下皇城安危,难不成也怀疑他是叛匪。” “白清漓,如今是本官在审案,本官所问自然有用,请你详详细细回答。” 羿夜安是真恼了,尤其是看着女儿一身镣铐加身,容貌憔悴,心疼不已。 “廉元亮,她是皇上亲封的二品宁安郡主,等级还在你这个三品大理寺卿之上,你在这里吼什么!” 白清漓有母亲护着,心里倍感温暖。 她对母亲笑了笑,然后辩驳,“大人,我母亲亲自带人为我作证,你依旧不信,那我说什么还有用吗?不如你自己去西周查好了,本郡主什么都不想说。” “你!”廉无亮怒及,习惯性就要拿竹筒里的红头签。 羿夜安没想到他竟然要动刑,“廉大人,你是准备屈打成招吗?” 女儿如今的身体,哪惊受得起十大板酷刑。 韩文星见事态僵持,立即道:“廉大人,宁安郡主的身体有恙,如今尚未定罪,还是宣个太医给郡主看诊为好,刚好有几处疑点我们也需详细调查,今日就审讯在这里吧!” * 羿夜安回到公主府,颓然坐下,双手叠放在腿上,慢慢收紧成拳。 “云忆裳,她叫这么一个混帐东西审我儿,这是想要我儿死啊!” 阡陌禛已经归来数个时辰,他一阵风来到明月轩,问:“公主,清漓如何?” 羿夜安当下忍不住落泪,“你回来了,当日你若在,清漓也不用受这等苦了,想那天牢,哪是我儿这等娇弱身子住得惯的,今日我见到她,说话都是气若游丝的,怕是病得更重了。” 阡陌禛回来,只想知道清漓是否安好,听到他们竟然如此折磨心爱的女人,恨的目呲欲裂。 他道:“公主放心,一日之内,必救清漓脱困。” 第372章找到逆匪 羿夜安没想到幽王竟然已有了对策,她想知道计划为何,幽王人已如一阵风般离开。 她坐在凳上怅然,“我这个朝霞公主,空有体面,竟是如此无用。”她双手合十,“求佛祖保佑我儿清漓能平安脱困,脱此险情,本公主愿倾其一切,助幽王事成。” 阡陌寒在白清漓被带走的第一日就收到了消息,他抓起一把雪扑打在脸上,才克制住心中的愤怒,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时无风已经乱了方寸,没想到主子与郡主的感情,一路上有如此多的磨难,眼看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却跳出云氏一党要治郡主死罪。 “主子,属下可带人闯进天牢,将郡主带回。” 阡陌禛手握剑柄,却没有返回潘阳。 “羿阳泽这个废物,亏他是东吴的二皇子,如此不堪重用。”他望着远处庞大的凤凰山,改变了初衷。 “给下面的人传信,全力搜捕百里曜。”至于邵若基,就让他再多活几日。 一切如他所料,百里曜已是强弩之末,通往黑三角的密道被捣毁,他只能返回凤凰山休养伤势,他想的很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却忽略了阡陌禛对他的了解。 阡陌禛进入他曾经休息过的房舍,这里已被官兵抄查过数次,早已被毁坏的不成样子,可他进来,只随意探察一圈,径直走向墙龛。 曾经这里摆着一只古窑花瓶,如今古董被抄走,墙龛上的凸起就被露了出来。 他将手掌按下去,“崩”地一声,半扇墙体转动,露出里面暗藏密室。 密室中,百里曜惊恐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艰难地拿起一旁的剑,“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阡陌禛大踏步进来,一掌挥下,将这人打跌坐在地。 他抬脚反压在百里曜的伤口处,“你问本座如何知晓机关,百里曜,你也不动动脑子,将你的暗室修的和本座城主府如出一辙,本座为何不知你的藏身之所?!” “银面鬼君?你竟然是传闻中消失数年的银面鬼君!” 他话出口时,阡陌禛袖口的银丝线已经缠饶上他的脖颈,丝线勒得百里曜只能高抬着下巴不敢妄动,因为他知道,鬼君的千变银丝越是挣扎,捆绑得越是紧,最后丝线会慢慢勒进皮肉,直至割断他的咽喉。 “鬼君,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若晓得你还活着,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侵占你的城主府。” 阡陌禛此时已经不想计较曾经安平受过的伤害,为今之计他需要用这个男人救出清漓。 于瑾之率部将赶到了,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让阡陌禛准备离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丢到榻上,随后带着下属掠走衣衫褴褛人事不省的云诗玲。 于瑾之找到百里曜的时候,他怔怔地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等着伏诛。 “逆党,竟然真的…”于瑾之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白得了天大的功劳。 他痛失爱子,又死了大哥,母亲受不得打击一病倒下。 除了府中混乱,他还要督办上面限期寻找逆党一事,让他日子过得很是烦躁。 忽然接到信笺,说要送他一份人情,但他日后要全心全意辅佐建安王,保他安然。 原本他不信,可他与百里曜打过照面,看到反叛余孽首领就坐在此,他怎么不惊讶。 他于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他兴奋同时,发现榻上的信笺,打开来,上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劝云老狗将宁安郡主无罪释放,若不从,他云氏一族女子名声必被毁之,若应下,这个被逆匪凌辱过的桂阳县主,便是建安王正妃。” 于瑾之看完信,手止不住地颤抖,这封信难不成是建安王派人送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笃定,会娶一个残花败柳? 原本他对建安王也是瞧不起的,自那日后,他才对王爷生了一丝敬佩之心,如今他要娶桂阳县主,看来是看清了皇后父母二人的谋划。 不得不说,一个男人能忍下这样大的亏,当真是个狠角色! 他将信小心收好,看了一眼百里曜脖颈上的银丝,对下面的人道:“小心收押,带回大理寺。” 他则快马加鞭向洪武公府,这封信被定了时限,超过时限,桂阳县主的丑事就会被爆出来,皇后的脸面挂不住,他的日子同样不会好过。 * 云高岑收到幽王写的信笺,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心下颤动,一把捏住于瑾之的肩头,“于将军,你找到余孽之时,可有看到我儿诗玲?” 于瑾之摇头,“并未!” 云高岑跌坐在凳上,将揉烂的信再次展开,如今他再不知对方是何心思,他就是傻的。 建安王并非看起来那么无能,他此次回东吴,主要目的怕就是那把龙椅,忆裳是他女儿,诗玲更受他宠爱。 若他真心肯娶诗玲,他这个岳丈的身份还在,国公府的权威只会更胜。 他权衡利弊,虽然他很想权倾朝野,辅佐新君,可外戚干政这一条路需慢慢铺垫,朝中那些个文官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收服。 而眼下诗玲的名声不保,若因她毁了云氏一族的名声和脸面,一切盘算全空。 他干脆连宫都没有入,也没有和长女做商量,直接去信给廉元亮去信,称:百里曜伏诛,宁安郡主无罪,立即释放。 但这封信他捏在手中,并没有递出去,而去了建安王府。 羿阳泽看着身前坐着的幽王,还有被捆绑住,塞住嘴巴人事不醒,高傲的桂阳县主,他皱眉。 “若此计能救出清漓,娶她又何妨。”是否被人玷污了身子,他并不在乎,比起这些年受的苦,回国后被皇兄无视,众朝臣的挤兑,娶云诗玲并不觉得委屈。 他苦笑道:“只怕她醒来,并不甘心嫁我。” “她这等残花败柳还能嫁与你做正妃,皆拜她的身份所赐,还敢挑三拣四?” 羿阳泽拿出半根断箭,“这箭,是她云府之物,我身上所中的这一箭估计就是拜她所赐。” 幽王拿过那只箭矢,笑称,“那你不刚好可用此事拿捏她一辈子,甚至朝那个云老狗要好处?” 羿阳泽对云家人皆厌恶无比,想到要娶一个如此脏污不堪的女人,这断箭怕是真能为他再换回不少的好处。 管家进来传话,“王爷,洪武公拜见!” 阡陌禛勾唇,“他到的,倒是比本王快了一个时辰。” 他拍了拍羿阳泽的肩膀,“阳泽兄,本王相助于此,莫要忘了清漓还在狱中。” 他说完,消失在座位处。 第373章上拶刑 云高岑由下人指引而入时,疑惑地看四下查探,“刚刚王爷在与人谈事?”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好过常人,听到了有人在和他交谈。 可是到了花厅,发现桌上只一杯茶盏,不由得尴尬,可还是不忘记本能地嘲讽一句,“瞧老夫这记性,如今建安王被幽禁在府,怎么会有客人。” 羿阳泽心里骂了一句,“老狗!” 明明有求于自己,找上门来还想用言语来拿捏他。 他心中骂,面上表现出嘲讽:“我这人,自幼便是个不受拥戴的皇子,到西周为质几年,也是独居,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清,自言自语亦是习惯。” “建安王自得其乐的本事,还真是他人学不来的。” “人总要面对现实,谁让咱手中无实权,又被莫名软禁了呢?!”他瞥向云高岑,主动将橄榄枝丢出去,亦是知道,幽王在侧,要长话短说,尽快将话题拐到正事上。 云高岑呵笑,“前日皇城大乱,人人自危,又让逆党逃脱,皇后也是被吓到,如同惊弓之鸟,才做出如此决策,如今逆党被俘,实情只要审查,王爷清者自清,自然要将这份委屈替王爷解了。” 羿阳泽装出惊讶之色。 “国公爷来我这里,难不成是知道了本王无辜,所以礼贤下士来赔不是,让本王日后莫要忌恨?” 云高岑被他这般奚落,心中郁猝,心道:“若不是诗玲出了事,本公直接定你的罪,哪还有这诸多的麻烦。” 可他如今只想妥善为诗玲安排好人家,为了云氏一族,与建安王结亲是最完美之策。 他不得不陪笑道:“是啊,王爷忠肝义胆,不顾自身安危救一城百姓,让老夫这个领兵数十载的武将都为之叹服。” 羿阳泽拱手,互相吹捧道:“云国公乃我东吴国之肱骨,一生披肝沥胆为国杀敌,我这点小小功绩还不值国公爷夸赞。” 云国公被捧,心中熨贴,便道:“今日过府,实则还有另外一件好事想与王爷商谈。” 羿阳泽坐正,似什么都不知一般道:“国公爷请说。” “是这样的,小女诗玲如今年芳十六尚未婚配,老夫欣赏王爷的忠勇,想攀个高枝,与王爷订下此亲事。” 羿阳泽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一身瘀伤,脸都肿成了猪头,不知被百里曜那个狗男人干了多少次。 他恶心的厉害,但他却站起身,对着国公拂了一礼,“承蒙国公爷不弃,竟愿意在小王运势低迷之时与之结亲,此情小王必一直铭记于心!” 他将铭记于心四个字咬得额外地重。 眼中深处的恨色更浓,若不是他们父女二人联合起来想弄死他,又怎么会牵扯到清漓!那个女人同样是他想护着的人啊! 云国公点头,“如此,本公择日便由皇后娘娘亲自下懿旨赐婚,如此可好?” 羿阳泽向庭院中的山石后望了一眼,“如此便谢过国公爷的美意,小王便在府上静候佳音了。” 云国公出了建安王府,回眸看了一眼府上的匾额。 心中不屑地冷哼,“蠢笨无能,不堪大用。” 虽然他在心里嫌疑建安王,可是这样的人也好,将来若真由他摄政,自己也好拿捏,诗玲那副身子只要在新婚之日瞒住,日后也不怕在府上日子难过。 * 牢狱中。 廉元亮来到刑房,看到宁安郡主单薄的身子披着锦缎大氅立在窗口前,孤芳赏着雪,他示意人把牢门打开。 “将犯人提出来。” 白清漓回头,看着一脸阴狠的大理寺卿,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 “提你出去问话。” 白清漓知道,他们这是要私审了,想抵抗,却无能。 她眼下的身子,比三岁孩童也强不到哪里,被人随便拉扯踉跄出了监牢,便被绑到了刑架上。 她挣扎两下,只换来哗啦的锁链声,廉元亮已坐到刑桌后。 白清漓闭上眼睛。 今日怕是要受苦了。 “宁安郡主,本大人实话与你说,新君登基,娘娘就是当今太后,你若实相就招认出建安王与你合谋的全部计划。” 白清漓用澄澈如湖水般的眸子睨向他,“什么计划?宁安一个字也听不懂。” 廉元亮早就得了国公爷的授意,务必要将建安王拉下水,可他不清楚,同一时间,云高岑已经改变了心意。 廉元亮直接走到刑具面前,拿出“拶”。 “拶刑,郡主可能还不清楚它的厉害,这几根细细的竹棍只要往你的手指上那么一套,你那十根纤纤玉指就能被折断,不想断指就好好说,建安王是不是早就与逆党有合谋?” 白清漓瞥了一眼刑具,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廉大人做到少卿这个位置,难不成都是用幻想来查案?” 廉元亮被嘲讽,冷哼一声,“幻想?你当本官这些日真的在闲着?你们入东吴前,走的是水路,从额尔古纳河过来,只有从西藩上船,一路上途经三处部落,才能到达此河,这期间必经传闻中的黑三角,这其中没有强大的势力,是绝对不可能穿过那种魔鬼才会呆的地方?” 他越说越觉得可疑。 “所以本官怀疑,什么百里余孽,都是借口,你就是建安王找来的女子,是他想谋权篡位计划中的铺垫!” 白清漓一声冷笑,“廉大人审查能力如此卓越,那你直接定案好了。” “你!” 廉元亮这个大理寺卿是靠裙带关系上位,最看不得就是别人的讥讽与嘲笑。 他怒及失了冷静,顾不得朝霞公主的背后势力,对狱卒道:“上刑,我看她还敢如此牙尖嘴利!今日说什么也要撬开她的嘴。” 白清漓如今是案板上的鱼,除了嘴,半点反抗之力也无。 她努力想着保护自己,争辩道:“这位大人,三司会审的案子,你一个人审讯出的口供,当真有用?滥用私刑,你又如何向其他两位大人交代?” 廉元亮来到白清漓近前,在她身边绕了一圈,“看来你也会害怕,可以!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目的,本官这次就放过你的芊芊十指。” 白清漓平静着眸子,冷冷地看着廉元亮,眼中连惊恐都没有,更别说求饶。 “抱歉,你所意淫出的桥段,没有!我们只是舍得银钱,雇了行镖的人助我们脱困,你若真想知实情,自可去查。” 廉元亮见她如此嘴硬,冷哼,“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他退开,“上刑,我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白清漓的手被人掰开,两个狱卒各拿着一个“拶”,一右一右将她的双手套上刑具,随后有人上前帮忙用力拉扯。 一声惨叫,“啊!” 钻心彻骨的疼让白清漓瞬间冷湿了后背,她承受不住地嘶喊出声。 第374章你再不招,别怪我上大刑! 但是她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恶狠狠地看着廉元亮,“你这样欺负我,是不是很满足你的变态心理,你这个废物也只会如此谄媚皇后罢了。” 她撑着一口气骂完,全身已被冷汗打透,这副身子,承受了数十次割皮的痛,一个小小的拶刑又算什么。 廉元亮不知她的韧性,竟如此硬骨头。 见她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人也越发虚弱,他叫手下人的住手。 “宁安郡主,这拶刑你吃不消,就不要硬撑,我这里有一个供状,只需要你在上面签字画押,对两位大人说,是你主动招供,本官可以将你从这件事上摘出来!” 他觉得,这样的诱惑已经够大了,是个女子在大刑面前都会答应,毕竟后面的酷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消的。 然而,他问了几次,白清漓都没有说话, 试探鼻息,人竟是昏厥了。 “也就是嘴硬,那就让你晓得逞强的后果!” 他拿起一旁的舀子,一舀水全淋在白清漓脸上,身上。 本就发着高热,白清漓被水激灵灵淋了透彻,慢慢醒转过来。 此时,她觉得自己就似呆在冰窖里,全身肌肉、关节无一处不疼,若不是双臂被绳索缠着,她已然倒在地上。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狗官,有种你就杀了我,想折磨我就犯,绝不可能。” 廉元亮牙疼,让她签字画押简单,可是让她亲口向另两位大人承认谋反太难。 他忍不住伸手点指她,“你说你,骨头怎么就那么硬呢?你就配合一下,我给你安个借口将你放了,不就完事了,漂漂亮亮一个小姑娘,非要继续遭罪逞强?” 白清漓头重的狠,因为无力只能耸落着,可她嘴角轻蔑地笑,告诉廉元亮,就别想在她身上浪费功夫了。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廉元亮还没被如此羞辱过,他气得走到炭火盆旁,拿起一块烙铁,来到白清漓身前。 一把捏起她的发髻,“你敢公然羞辱本官,别忘了,你现在朝廷怀疑的谋逆罪犯,只要本官想让你死,你就活不出去,本官再数在三数,你再不招,别怪我上大刑!” 白清漓撩了撩眼皮,那块烙铁烧成了红色,落在身上,怕是肉都熟了。 廉元亮将烙铁对着她的脸,“这是你逼本官的,这块铁我若真的落下,你招不招也就都无所谓了。刑部的党大人与我是同窗,他会站在我这边,我说什么,他都会附议。至于那位韩大人,我可以推脱说是下面的人干背着我干的。所以,我数到三,你再不答应,我就将烙铁落在你脸上。” 白清漓没想到,堂堂三品大理寺少卿,竟然是这等卑鄙小人。 她现在没了百花凝露,若真的被烙铁烫了,丢在这里不出三日,怕是就会没命。看来,只能先用权宜之计了。 她看着廉元亮,听着他数着,“一、二……” 烙铁烧红的铁锈味蹿过来,脸上的汗毛更是感受到了热度。 “等等?” 廉元亮眼前一亮,他心中同样松了一口气,其实能不动用私刑,最好是不用私刑。 白清漓干裂着嘴唇说:“好,我应你,但你要先给我找个大夫,等我的病好一些了,我再对另外两个大人说,否则我随时都会翻供!” 廉元亮将烙铁丢回火盆里,“早如此,何必伤两方感情。” 白清漓才被人从架子上卸下来,外面衙役送进来一封信。 “国公爷的私信。” 廉元亮打开,一目十行快速看完,随后后槽牙疼。 他嘴上咒骂了一句,看了一眼被自己折磨的没了人样的宁安郡主,“将人放了。” 衙差不懂,“大人?你说什么?” * 建安府外的守兵很快就撤了,羿阳泽收到消息,白清漓被释放离开。 羿阳泽坐在石凳上,让雪一片片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过了许久,那份冷终于钻进了心里一般,终于冷静下来。 他将锦盒拿来,做了决定。 他对身边的下人道:“将这个锦盒送至洪武国公府,就对国公爷说,这是小王送聘礼,并诚心迎娶桂阳县主为妃。” 这个女人虽然可恶,可她的存在间接也救了清漓一命,看在这个情份上,他就当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 云诗玲被人丢回国公府。 国公夫人见到女儿,同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云高岑也没想到那人如此本事,光天化日这边才释放了人,那边女儿便安然丢回府上,且府中那么多侍卫都没有发现此人行踪。 他命人前后寻找来人,最好能拿捏住,如此便不用受制于人。 他安排好一切,慌张地来到女儿修养的院落,看到床上云诗玲被凌虐后的惨状,痛苦地闭上眼睛。 “宣城中最好的大夫,许重金来医治。” “国公爷,诗玲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宣太医吗?” 云高岑气怒道:“宣太医,你是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女儿发生了什么吗?” 云诗玲醒了,听到父亲的话,怔惺着眼睛,想到在密室中一天一夜遭受的凌虐,她惊恐地爬起身,随后狠狠地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她嘴里喃喃。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国公爷见小女儿如此,心痛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叮嘱夫人照看,独自转身回到书房,如今小女儿被人毁了清白,也只能由神秘人安排,将她赐给建安王。 如此,他需要长女写下赐婚书。 这边奏请才送出去,管家拿了锦盒到国公爷面前。 “国公爷,这是建安王爷着人送来的聘礼。” “聘礼?”赐婚的懿旨还未下发,聘礼都送到了? 他心中得意,呵笑,“呵,堂堂一朝王爷如此讨好本公,这等伏低做小的本事,看来是刻在骨子里了。” 如此很好,这种软弱的性子,将来诗玲大婚后会过得不错。然而他打开锦盒,愣怔在原地好半晌。 锦盒里放着的,竟然是半支羽箭。 管家也是大惊,“这不是咱们府上私卫的箭矢吗?王爷这是何意?” 云高岑捏着那半支羽箭,气得浑身颤抖,他直冲后宅,看到依旧哭闹的女儿,还有满地被打砸狼藉的物品,他扬起手狠狠掴了一掌,“逆女,若不能清醒就去死,别拖累整个云府为你陪葬。” 国公夫人见此惊慌,“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心疼女儿的遭遇啊! 云高岑将那半支箭羽丢到女儿云诗玲面前,“皇帝围猎,国公府只有你带了侍卫前去,射伤建安王的人是你,对不对?” 云诗玲看到箭矢,人静了下来,想到那日听闻皇帝要将她许给建安王,她一时不满,才下了毒手。 “爹爹?” 第375章释放 “说,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一个小小的县主,怎么敢对王爷下手?谋害皇族适当谋逆,你不要脑袋了?” 国公夫人见老爷发怒了,连忙讨好,“老爷,女儿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你怎么忍心再打他啊!” 云高岑气得指尖颤抖,“我就是不想她一直这样,才想让她清醒清醒,难道要全世界的人都晓得她被人玷污了,让国公府没脸,一辈子活得连下人都要背后嘲讽两句?” 云诗玲原在房中又哭又闹,像疯子一样,父亲提到玷污二字时更是死死地捂住了耳朵想尖叫来发泄自己的怨愤。 可是她脸上的疼还在,她不敢! 听到父亲的话,她的怨愤变成了害怕,越想后越后悔,自己不该那样哭闹。 “我,我…” “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嫁给一个废物!” 云高岑想到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举城之力都未寻到百里曜,那人只用一日便寻到人,此等能力想入他国公府刺杀,怕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他不怕死,可他不能女儿难听的名声被传出去,坏了长女的威仪,坏了整个云氏一族。 当日小女儿被公然掳走,半城的人都看到了,只有嫁给建安王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你嫌弃他是废物?人家就不嫌弃你?你…”看着女儿这一身瘀伤,他是又恨又痛。 “不用多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建安王性子软弱,又无背景帮扶,娶了你,有父亲和你长姐在,他不敢对你如何。” 云诗玲当即抱紧双臂,后向蜷缩着,看着母亲,“我,我不要嫁人,我更不要嫁给我瞧不起的男人。” 国公夫人哀求道:“老爷,女儿才遭受这样大的创伤,这就让她嫁人,我这当娘的也于心不忍啊。” 云国公见她这样说,想到建安王送来的半支箭矢,“一切已成定局,由不得你不同意。” * 白清漓被释放出狱,虽只被关押了短短数日,人就似被脱了一层皮,她是被灵珊搀扶出来,从狱中到马车也不过百步,她竟是脚下无力,险险跌倒。 阡陌禛用力将人扶住,随后一个打横将人抱起上了马车。 看着接连遭受折磨的清漓,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他将人小心地搂在怀里,用下巴一下下摩梭着她的发鬓,恨不得现在自己就有一身医术,能立即治好她身上的伤。 他想到此,握起清漓的手,想将内力输送一些给她。 这才发现她的手竟然被人动了刑。 “他们对你动刑!” 白清漓嘴角扯出惨笑,将手轻轻覆在他的脸上,“禛,我以为这一次,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在山腹中那样的绝境都没有怕过,在监牢里,她觉得自己真的扛不住,病得就像要死了一样。 “别说傻话,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 白清漓摇头,“从前我就知道,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所以我努力学医,想尽我所能去帮他们,可是我没想到,那么多苦难都挺过来了,差一点死在伤寒病上。” 阡陌禛再次抓起她的手,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她。 他的内力志刚至阳,进入白清漓的体内让她觉得身体舒缓不少。 “禛,我想睡一会,这么多天,只有在你怀里才觉得安心,可以好眠。” “好,你睡一会,我就在你身边,不走。” 他对赶车的下人唤道:“将车赶得平稳些。” 国公府。 云高岑收到下人来报,称宁安郡主被一高大俊美的男人抱上马车。 “那人身份可查清楚?” 下人疑惑道:“只知此人一路护送宁安郡主入京,曾在悦来客栈住过数日,是一位商人,雇佣了走镖的江湖人保护,其他的还未查清。” “当真只是个商贾?” 原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原来是银钱使得足,“他的那些镖师武功不似寻常人,再探,我要知道他与建安王是什么关系。” 若建安王背后有这么一股势力,他怕是要入宫劝诫长女,还是暂避锋芒,这个建安王藏得有点深。 阡陌禛已经顾不得四方人在调查他,他将睡熟的小女人轻轻抱起,随后一路走向莲花院而去。 朝霞公主得了信,一路带人向女儿的院落赶,走出明月轩迎头与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 “诶…”褚黔礼伸手去扶,刚好将要摔倒的人抱住,本来是一次完美的英雄救美,可他文弱的身子根本承不住公主的体重,被拖拽着一起栽倒。 “啊!” “你,你做什么呀!” 褚黔礼将朝霞公主整个人压下身下,尴尬得不行。 “我还不是怕你受伤。”真是气人,看别人如此,都做得潇洒又完美。 到他这里,摔了个狗啃屎,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朝霞公主被气乐了,“你还怕本公受伤,我被你压都快压死了。” 褚黔礼被人拉起来,看了一眼旁边偷着乐的红裳,这丫头,怎么感觉她没安好心? 红裳偷笑了一会,将公主搀扶起来,“公主,才下了雪,地上正湿滑,还是奴婢搀扶您走吧?” 朝霞感觉腰扭到了,她道:“不行,我这腰动不了了,你先搀扶我回去,清漓那边我怕是去不了了。” 红裳忙道:“扭了腰可不是小事,一会褚神医给郡主看完诊,可得让她给您好好揉捏下。” “什么,揉捏?”朝霞公主当下脸色绯红。 褚黔礼也是尴尬,撇天头,逃也似地向莲花轩走,“用不到拿捏,用不到拿捏,我会做副膏药送来!” 第376章身子不见好转 羿夜安被他搞得一个大红脸,一把年纪了,谁要他推拿。 女儿没看到一眼,被压得扭到了腰,她坐在床上生着闷气,“红裳,你说这是什么事,要是被问起,我这公主的脸面都丢尽了。” “要奴婢说,公主正是好年华,再嫁一次人,也算不辜负此生。” 羿夜安更加羞囧了,“你再胡说什么,什么再嫁,女儿都要嫁人了,我还嫁什么?” 可她嘴上这样说着,心莫名地晃动了,褚神医那张俊美的脸总是会出现在她眼前,让她不自觉地发怔。 褚黔礼一边走,一边拍打身上沾染的脏污,刚刚摔那一跤,手掌擦破了皮,可是他急着给师父看诊,也顾不得这许多。 白清漓回到自己寝房,由着下人伺候着洗净一身污秽,躺到绵软的被子里后,意识再度昏沉。 “我就说不要洗澡,你看,又严重了。”阡陌禛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感受到清漓的体温再次升高。 白清漓全身寒冷,却觉得心中踏实了,“无碍,一会吃了药好好睡一觉,养上几日就好了。” 阡陌禛看着她的手,再次怒火中烧,“云氏父女想霸权,竟由你身上开刀,这个仇必需报。” 白清漓轻轻摇晃脑袋,她说:“王爷,我知西周那边还有公务等你回去办理,若是再因我的事耽误,清漓会心生愧疚,至于那对奸邪小人,清漓想自己动手。” “你现在身体这样的虚弱,我不准你乱来。” 白清漓呵笑,“王爷忘记了,他们这样搞我,目的是什么?羿阳泽承了这么多好处,也是该他出力的时候了吧?” 阡陌禛点头,“这个废物,也不知前世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做你的堂兄,若不是看在这一点上,本来真是懒得帮他。” 他拿出药膏给白清漓细细上药,直到将她两只手包裹成粽子,才满意。 礼老进来便看到白清漓两只熊掌,“这这这是怎么了?” 幽王起身,让出位置,想让礼老好好查看。 诊脉过后,褚黔礼蹙眉,“师父从前身体底子竟是如此不好,这一次受了风寒又延误了用药,这才导致病情加重…” “礼老,我只是染了小小风寒,哪有你说的那样重!” 礼老无奈,只道:“我先去给师父开药。” 白清漓这里有特效药,但她如今不能自医,想先由着礼老给医治。 可是一连数日,她的身子总是反反复复发热,半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不只是阡陌禛担心,连她自己也怕了。 难道失了灵力,她的身子就如同破败的柳絮,真的养不好了? 阡陌禛私下里找到礼老,“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清漓每日看起来都那么憔悴,她到底怎么了?” 礼老拿着医书蹙着眉,“师父的身体似是伤了根本,且不似近来造成的,像是日积月累,积劳成疾而成。” “这怎么可能?” 礼老同样郁,“我也觉得不可能,师父当时在西藩连日熬诊也没见如此,可她的身体机能就是如此,尤其是脾胃,大有损伤的趋势,怕今生都无法治愈。” 他不敢言明,师父这样的身体,怕是不能活过三十岁。 阡陌禛心事重重,清漓的身体这样孱弱,他怎么能放心回朝。 白清漓其实担心的是她的灵脉,若灵力常久地枯竭下去,灵脉怕是会造成永久损伤。 绿柳见郡主近来情绪低迷,讲述从堂里兄弟那听来的小道消息。 “郡主,奴婢听说西周的鼠疫已完全控制住了,宥王奉命完成旨意,回朝后正式册立太子。” 白清漓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花了那么多银钱,卖了上百个空爵位才换来的药方子,再控制不住鼠疫,那得无能到什么程度。” “不过,你有没有听说他的身体如何了?”在西藩之时,他的身体已残破不堪,这又让他坚持了大半年下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内腑都损伤的人,白艽远也能治好,巫医术真的如此厉害? 那她这副残破的身子,若是灵力一直不能恢复,是不是也能康复? 她问灵珊,“早前白艽远就是这府里的巫医,你去母亲那里问问,这里可有他留下的医书?” 灵珊应着出去寻医书,现在她们这些人最担心的就是郡主的身子,怎么用药都不见好。 绿柳又道,“不过听说宥王册立太子后,竟不想让现在的宥王妃做太子妃,是柳相在一旁施加压力,才一起祭拜了太庙。” “呵,似他这种渣男,永远不会将心放在得到的女人身上,那个得不到的才是他蠢蠢欲动想要的人,这种人你知道是什么体质吗?” 绿柳摇头。 “贱!” “这种贱人,一辈子都不配幸福。”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满足。 门外有阡陌禛的声音,绿柳立即噤声,她心中暗道不好,王爷最讨厌奴才们提宥王的事,刚刚不会被听了去了吧? 白清漓见她一副耗子见猫儿心虚的表情,叫她先退下。 待阡陌禛进来时,她伸出手,拉人坐下。 “王爷,此次你要回西周,不如带上我同行吧?” “清漓听说了阡陌寒做了太子?” 第377章天塌了,惹大事了 阡陌禛听了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刚刚绿柳在提宥王立储一事,难不成她要回去搞破坏?对那个浑蛋没有放下,他不信,但是想在这个时候去报复他,也没必要啊? 他劝着:“你这身子这么养都不见好,哪里承受得住长途跋涉的辛苦,乖乖在这里等我,待政局稳定我亲自用凤冠轿撵来接你。” 白清漓伸手触碰他的眉心,偷笑,“你看你想什么呢,听说我要跟你回去,眉头都拧成结了。” 阡陌禛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我还能想什么,自是担心你的身子。” “我不是回西周,我想去攸乐山看看。” 阡陌禛不解地看着她,然后想到一事,胸口盈满愤怒,他怒吼,“绿柳!” 绿柳低垂着头,似做错了事的孩子,灰溜溜进来。 “王爷,您唤奴婢?” “是谁准许你们在郡主面前乱嚼舌根的?” 白清漓还没见过他对下人发过这样大的火,平日里,幽王对下属皆是随和的性子,极少如此疾言厉色。 她拉住幽王的袖摆,“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阡陌禛反坐回床上,他道:“攸乐山外围毒障重重,上百年来只有祭司晓得如何走出那里,清漓,你受的苦,我都会替你报回来,别冲动。” 白清漓哭笑不得,“王爷,我是听了你讲的那个故事后,对攸乐山生了兴趣,想去那个泉眼看看,说不定能有治愈我身体的灵泉。” 阡陌禛眼中忽然露出惊恐,“清漓,你的身子?” 他以为,清漓将希望都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传说中了,难不成已是病入膏肓,无法治愈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被吓坏的绿柳,叫她下去。 当房中只剩下二人时,她靠坐在幽王的怀里,让他抱着自己。 “王爷,想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体异于常人了吧?” 阡陌禛见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低低应了一声。 “恩。” 白清漓转回身,将头靠在他的脖颈处,用脸蹭了蹭,就像猫儿一样。 “当初你发现羿阳泽拥有异能的时候,将他当做怪物封在了戒台山后山洞内,而我也是因为他有灵脉一事,才想着定要救他活下来,因为…”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怕自己所说的太过匪夷所思吓到幽王。 阡陌禛却没让她再解释,“不用说,我都知道。” “其实,在你第一次为我的身体里清理毒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异于常人,所以,你不用向我解释。” 白清漓见他都知道了,心中松快了不少,就似一块大石被拿了下来一样。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她说的时候,略有一丝心虚。 阡陌禛挑眉,看到她那副心虚的小表情不觉得好笑,“你说的秘密在我这里根本都不算是秘闻,干嘛一副胆怯的样子?” 这样的清漓额外地惹人怜爱,他伸出手指勾了一下她的鼻翼,宠溺地等她自行招供。 “就是,你说的苗裔族圣物,其实在我这里。” “琉璃珠?”阡陌禛疑惑,随后忽然就笑了,“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若那颗珠子在清漓的手上,那在枣儿庄那夜所发生的事情,那个他一直找寻不到女子… “是你?” 白清漓说到这里使着小性子,“你别怪我一直瞒着你不肯说,是因为你一直隐瞒我,你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是气呼呼的样子就表明了一切。 阡陌禛脑子轰得一下子就乱了,完了完了,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秘密,是想带进棺材的,结果竟然被正主给逮到了。 “我,我这不是想着,和那个女人再无交集了…”他话说一半,看到清漓的脸色就知道完了。 说错了! “把女子清白毁了,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了?那你说的今生唯一又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白清漓从他身上起来,又开始吃自己的醋了。 “是不是将来我不见了,然后你的今生唯一又可以换目标了?” 闯大祸了,幽王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觉得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清漓你听我说,不,你听我解释。” 这世间但凡恋爱中的女子都是一样的,哪怕那个醋吃的是自己的,那也能当场酸死。 所以白清漓这会都要气死了,一想着幽王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情,将来是不是也会骗她别的事? “解释?你叫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她说着,气得眼圈都红了。 阡陌禛说:“清漓,你信我,我真的找你了,出动半个幽冥堂的人去寻,可那夜我受伤了,又不记得那夜女子的容貌,加上正主很快就成婚了,那夜的女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打探不到她的存在,我怎可能联想到宥王妃就是救下我性命的女子呢。” 白清漓:“我气得不是这个。” 阡陌禛哄着:“我知道,我不该将那夜忘记,没有和你坦白,可我想着,既然与那名女子再无瓜葛了,就没有必要一直想着她,我曾用了一年的时间寻找,也不算辜负她。与你相识后,一切的过往就想忘记,这才不想再提,也是怕你生气吗?” 白清漓知道他说的都有道理,可就是心里不舒服。 阡陌禛也不晓得自己做了啥孽,唉声叹气道:“清漓,你看,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你救了我两次命,而我出生以来就近不得女色,我这副身体只为你而生,你还不满足吗?” 白清漓回头,看着俊美无惆的男人,想着平日绿柳等人都不能近王爷的身,就怕引起他的不适,而自己却可以和他随便腻歪。 想到他这样的男人,看来一生真的只是为自己而存在,不由得想通了。 “看在老天将你只赐于我的份上,这件事我原谅你了。”藏在心里的秘密和隔阂,在这一刻终于说出口,她心里也松快许多。 阡陌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感慨,这世间缘分还真是奇妙。 “所以,你想去攸乐山,是为了你的灵力?” 第378章寻秘药 白清漓现在把一切秘密都与他说了,便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其实我这副身子很难养好了,毕竟被损耗的太多,也是因为误服了你给的琉璃珠,有了灵力才变得康健起来。所以,恢复灵力是我现在的头等大事,我必须去一趟攸乐山。” 阡陌禛原以为祖上留下的传闻不过是故事,没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而且他出生之时握的珠子,竟然真的是至宝,大祭司曾说,此宝能让他寻到今天命定之人,原来,在冥冥之中,他们早就牵扯到了一起。 原来,一切都是能发生存在的。 “如果那个传闻治愈了祖先的泉眼真的能助你身体康复,明日我们就动身出发。” 白清漓却觉得,自己拖累了他太多时间。 哪怕幽王从不提他的烦忧,可近来频频密报也让她晓得,定然是幽州那边出了状况。 “可你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阡陌禛想到幽城不断传回的军情,他估算着时间,“无碍,回西周也要必经此路,我将你送到攸乐山,随后派人护送你回来。” 白清漓点头,“好!” 与其一直这样久病沉疴,不如赌上一把,既然经过那里时,感受到了召唤,应是有一定的道理。 连夜,她准备驱毒避虫的解药,还要备出驱逐毒障的物品。 如今她回到自己家中,便可以给自己输液治疗,这样也能让她的身体好的更快一些。 到了晚间,她的低热总算退了,拖着绵软的身子到明月轩给母亲请安。 她已经近十日没有看到母亲了。 朝霞公主伤了腰,连床榻也下不了,她进来时,就看到母亲在咒怨。 “这个褚黔礼,他就是我的克星,在自家院里我也能被人伤到,害得我现在也未能见到我儿。” 白清漓由灵珊搀扶进来,低低唤了一声,“母亲,您身体可好些?” 听到女儿声音,羿夜安激动的想起来,动一下又扯到了腰。 “天色都晚了,你怎么过来了?瞧瞧这小脸白的。”羿夜安心疼的让女儿坐到榻上。 白清漓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心疼,不由得心中发暖,这才是亲人该给的爱吧。 她问红裳,“母亲的腰如何?” “褚神医在研磨膏药呢,说是贴上后会好些。” 白清漓不懂正骨,只能这样守着,她说:“母亲,府上的旧人都遣散了?” 她发现,偌大的公主府只有她带来的几人,再无他人。 “都赶到庄上了,出了漓嬷嬷的事情后,发现整个后宅竟然找不出一个可相信的人。”她甚至看到谁,都觉得会害自己。 白清漓说,“如此也好,只是再招人也麻烦,我将灵珊和红裳先留下来帮衬母亲,慢慢来吧。” 羿夜安听出了不对,她挣扎着慢慢坐起身子,看着女儿,“你要走?要去哪?你别忘记你还病着呢。” 白清漓见母亲这般紧张,只能扯谎安慰她,“这一次在山洞和牢中接连受寒挨饿,伤了根本,在攸乐山有一种雪灵芝的灵药,现采摘下来服用,能让我的身体恢复如初,我想着去试试。” 她以为这样说,母亲便安心了,没想到惹来母亲的更加紧张。 “什么意思?你的身体若没有那草药会养不好了是吗?”刚巧此时褚黔礼进来送膏药。 羿夜安看到他就来气,“你不是神医吗?既然是神医为什么还要清漓入山寻药,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 褚黔礼人才进来,迎面被一通谩骂,气得将膏药丢到小几上,“你这女人,你是吃了火药了咋地,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然后他疑惑地看向师父,“郡主要去哪个山?寻什么药?” 白清漓不住地给他使眼色,“就是一珠雪灵芝,能调和我此次受寒伤到的根本。” “雪灵芝?”他刚想说,听都没听说过啊,抬起头看向师父,发现她不住地给自己眨眼睛。 他猜到了可能是有事瞒着公主,但他性格执拗,根本不晓得变通。 他嚷嚷着,“寻什么灵草,这草药的名字我听都未听说过,郡主您现在就要卧床,多吃多睡,不要将渺茫的希望放在传闻上。” 白清漓差一点被他气死,禛的时间有限,离开他的护送,攸乐山占地几万倾,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找? “礼老,传闻未必是真,但是既然有传,就要试看看,不然我的医术为何会这样高深呢?” 一句话,让礼老陷入了沉思,师父的医术比他厉害得多,难不成真是自己故步自封了? “好,我随师父一同出发,我也要见识一下能治五劳损伤的奇药是什么模样。” 白清漓直摇头,礼老的这个性格有时候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带上自己都够拖累,再带一人就是增加困难。 “礼老,母亲这里需要你照看,下次有机会再同行?” “那怎么行,这种天地灵宝我没见过的,必须要看一看。”大有不带着他玩,那就别当朋友的打算。 白清漓还要和母亲说一些体己话呢,被他这样一闹腾,心都乱了。 “这事咱们再议,你是来给母亲看腰的吧?别耽搁看诊。”她要备一些吃食和驱虫的药。 没了灵力后,做事就是受限。 西周,皇帝御书房。 周顺公公小心拿着密报呈上,战战兢兢道:“皇上,柳将军接连吃了两次败仗,折损兵力五千,退守幽州城不敢出兵。” 皇帝看完密折大怒,“两次败仗,为何没有军务呈上?” 周顺屏气垂首不敢作答。 这个问题,皇帝不问也知,必是柳相给压了下来,只想奏报于他们柳家有用的功绩,不敢不想也不愿坏了柳氏的威名。 这个柳章,越来越胆大包天,敢欺瞒主子了。 “宣太子入宫!” 他必须想办法惩治一下柳氏父子,欺君罔上,该杀! 可如今朝中无人可用,他又想到了幽王,后悔不该派人行刺幽王…… 阡陌寒被深夜宣诏入宫,虽然看起来精神气十足,可他的脸色诡异的潮红。 皇帝无意睨了他一眼,随后又仔细盯着他的脸看,“寒儿,你的身体无碍吧?” 第379章西周出事 阡陌寒才服下药,正是精力充沛需要调和之时,忽然被宣入宫中,他体几的血气难免翻涌。 “儿臣身体无碍,倒是父皇深夜急招,可有何要事?” 嘉靖帝怒哼,将线人邸报给他看。 “左相这对父子,欺上瞒下,打了败仗竟然隐瞒战绩,长此以往怕是要损我国威,坏我国本,最要紧的是,幽州一旦失守,后面再无险地可守。他们这是想逼朕宰了他们不成!” “父皇不可,如今国无强将可拆调,柳嘉宏在,幽州至少还有统率!” “你当朕不知此情?所以深夜传你入宫,便是想派你前去做监军,朕倒要看看,他是真的无能,还是有另外打算。” 阡陌寒皱眉,他不想去。 一是山高水长,路途遥远,他才从南边回来,尚不足三日,这又要走? 再一个,他的身体需要的药引子特殊,幽州苦寒,百姓都比内陆少上几倍,到时若药引断了,他的身体必出状况。 “父皇,若柳家父子真的不敬,即便我去做了这个监军,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儿臣另有法子,能够震慑柳氏父子。” 嘉靖帝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被自己才立为储君的儿子,倒是想听听他有何主意。 “那你说说看。” “如今柳蔓为儿子的续弦,但儿子对她没有丝毫情意,大婚后更是出外赈灾一走数月,可以趁此机会给她安置一个不守妇节的罪名,将她赶回柳府。” 嘉靖帝就似没有听出儿子的主意里,是在故意毁掉一个女子一生,他只在沉吟儿子如此做后,柳家必颜面扫地,在朝中威望大大受损。 要么,柳嘉宏就拿命来重振相府威名,要么就将他们不臣的狼子野心收一收。似如今般欺君罔上的行为,看他们以后还敢是不敢。 “只是如此一来,你这正妃之位将再次空出,传出去怕是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阡陌寒早就计划好了,他要废了柳蔓,迎清漓回朝! “父皇,我大周刚刚平定一场疫情,国库空虚才惹得北狄趁此时机来犯,若此时有使臣出使东吴,迎娶东吴公主,让两国结为邦交,有了这层关系,北狄再想骚扰我朝边境,也要细思一下。” 老皇帝点头,“吾儿当了太子之后,心性越发沉稳了,此想法可行,只是你推举哪位兄弟来做这个迎亲者?” 阡陌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父皇觉得,儿臣可行?” 嘉靖帝没有说话,只看了他几眼便道。 “刚刚你的计划虽然可行,但幽州如今势微,你十四皇叔一直卧病在府上,明日你代朕去探望一下,若是他的身子恢复差不多了,叫他回幽州。” 虽然对这个皇帝一直存着戒备心,可是北狄大军当前,唯有他在那里才叫人心安。 此时他有些后悔,当时不该那样急切地除掉他,应当将他一直留在边关震慑外强,永不回朝便好,结果落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了眼下无人可用的境遇。 剑影一直留在京都冒充幽王,宫中父子二人刚刚商议完,便有茶水小太监将二人所谈传入他的手中。 他看过后,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尽,随后拿起佩剑来到下人房。 一脚将门踹开,周荃正躺在床上抽着水烟,那姿势好不逍遥舒泰。 “剑影,你半夜进入房间怎么不敲门的?” 剑影直接拔剑,剑身落在他咽喉处,“周荃,你晓得王爷明知你是皇帝的人,为何还留了你这些年没除去吗?” 周荃惊愕,“王爷,他,是何时知道的?” 剑影冷笑,“你在咱们王府,一不用伺候主子,二可作威作福,这些年将你养得体肥腰丰,但你别忘了,你只是这府里的奴才,王爷想要你的命,随时能拿去,如今有一个你表现的机会,若你敢出卖王爷,不用皇上处罚你,我的剑就能将你削成人棍。” 周荃慢慢推开他的剑跪到地上,“剑影,王爷有话尽管吩咐,老奴可数年没有再向宫里传递半点消息了。” 剑影冷哼,王爷一直有府不回来宿,你自然无消息可传。 “你也不必紧张,近日若有人来探望王爷的病情,你只需说王爷身子伤了根本,需要一味雪灵子入药,此药只生在南疆雪山之巅,采下三个时辰便失去药性,所以人离京寻药去了。” “王爷离京了?什么时候的事?”赵荃错愕,他身为管家竟然全然不知,看来是坏了,这等大事没有告知圣上,他怕是小命真不保了。 剑影的剑再次落到他的肩头,“你若怕死,就趁现在布置马车,找人假扮王爷离京,至于明日的假话如何编纂,是你各人问题。” 赵荃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极好,他还不想死,只能依他所言,连夜找人假扮王爷出街。 阡陌寒不知宥王府连夜布置,他深夜回府,体内的药性因为过于霸道,冲撞得他气血翻涌,先后找了两个婢女纾解才安稳睡去。 白艽远如今宿在王府,偷偷看了一眼王爷寝房,见他每日如此左拥右抱,无奈地摇头。 “如此作死,一年后,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的命。”可他不想死,太子若出了事,他的命也会不保,要么劝诫太子要洁身自爱,要么,就只能下最后的猛药了… 盛京这一边,再次为幽王挡了查验。 潘阳,白清漓被抱上马车,后面跟着气急败坏想见一见雪灵芝的褚黔礼。 “师父,这等神药若不让徒弟见上一见,徒弟此生就不想再行医了。” 白清漓坐定后对他摇头叹气,“你身为神医,这世间是否有此奇药你会不知?一切只是为了骗过母亲。” “那师父你跟去为何?” 褚黔礼觉得,自己又不是三岁孩子,师父又想骗人。 第380章暗潮涌动 幽王道:“礼老,此事本不想与你多交代,既然你心生误解,便告知你。此次将我们被困山腹深处的仇人就宿在攸乐山,我回西周途径此处,想顺便将他除之,而清漓的毒术在你之上,这你总要承认吧?” 褚黔礼一辈子桀骜不驯,强权压头都随着性子来,可他就只服能力强的人。 幽王是一个。 师父是一个。 “师父好的何止毒术,医术也强过我,可是她此时病着,你们就那么急着动身?” 白清漓见他心情好一些了,劝道:“不急不行,北狄已数次来犯,幽王再不回,幽州上万百姓的性命就危险了,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褚黔礼松开了马缰绳,“性命一直被人觊觎的滋味确实难安,那你们此行小心,攸乐山的毒障固然凶险,入山后,最难的是用水。外围的雨水多有腐蚀性,你们要做好防护。” 这一点白清漓还真不知,原本要出发的马车,为了备足水源,又推迟了半个时辰。 朝霞公主被人搀扶着出来,拉着女儿不放心地叮嘱,“此行若太过凶险,就回来,总会有法子治好身体的。” 白清漓点头,攸乐山的灵眼,是她恢复身体的最后希望,再苦再难她也不会放弃的。 马车出发前,阡陌禛将一封信交给朝霞公主,“公主,此信劳烦递到建安王手,由他亲启。” 羿夜安其实对幽王隐匿行踪来东吴是存着芥蒂的,尤其是皇帝死后差一点陷东吴内荡。 “王爷与建安王一直有牵扯吗?” 阡陌禛轻笑一声,“公主若不放心,自可打开信笺查看内容再替我传送。” 白清漓想让母亲相信幽王一次,哪知母亲也是个爆裂的脾气,当场就将信笺给打开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变得难看,“你这是…” “本王替他铺了那么多的路,也是他该回馈我的时候了,谢就不必了,伤害清漓的人,我希望他清楚记得,一个也不要放过。” 羿夜安也恨云氏父女设计陷害女儿,更恨动用私刑的廉元亮,但是她没想过要将这几个人都除掉。 “你要将他们全除掉?” “公主不必担心,成大事者,总要杀伐果断,若他想坐稳摄政王的位置,除掉几个碍脚石,也是他必需要做的事!” 羿夜安将信收好,点头,“此事本公主知道了。” 她再次叮嘱女儿,“快要除夕了,母亲在府上等你一起回来过年。” 白清漓忍不住泪湿了眼帘,原以为这个新春,她终于能和家人团聚,看来又要错过了。 “娘亲,我答应你会尽快回来,若赶不回,您也不要难过,十五元宵节定陪您过。” 羿夜安长长叹息一口气,挥手,“去吧,赶不回来也不要紧,能找到药是最好的,一路注意安全。” 看着马车动了,朝霞公主愤恨地捏紧拳头,她不参与朝政与后宫的阴谋诡计多年,不代表她就不会了。 如果不是皇后,不是洪武公,她的女儿也不用在除夕之前离开自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寻药! 她没有回府休息,而是让红裳备车,“陪我去一个地方。” 红裳为难,“公主,您的腰?” “无碍!”这些年,她将自己沉浸在悲伤里,可不代表她羿夜安真的无人可用了。 马车停在凤仪楼前,红裳看了一眼这里的牌面,“公主,奴婢怎么觉得这里是风尘烟花之所?” 国丧当头,十里长街都是白的,他们家公主来秦楼楚馆好像不太好吧? “我不下车,你去里面送个信,叫一个花小楼的出来找我。”她递出一袋金子,叫红裳拿了进去。 红裳本以为,这种地方,还叫这种名字,不知是怎样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就算不能堪比幽王的俊美出尘,至少也要清俊无双吧? 结果出来一个满脸癞疮,身形佝偻的男子,看到他这个样子,红裳嫌弃地退后两步。 “你是花小楼?” “花小楼这个名字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人叫了,现在他们都叫我癞头花。” 红裳将那袋金子丢给他,“公主传你。” 癞头花看着曾经熟悉的荷包,忍不住泪目,“我还以为,公主早将我忘记了。” 朝霞再次看到花小楼时,也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曾经名动潘阳城第一儒雅美公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这些年没有找你,有人给你气受了?” 癞头花垂着头不吭声,但是表情已经将他的所有委屈都说清楚了。 “怪我,沉浸在失女之痛中出不来,没有妥善安置你们,这次行动结束后,还你们自由身,拿了银钱随你们去吧。” 在东吴,因开国为女帝,所以女子一直有着崇高的地位,只要你敢,公主可豢养面首为己所用。 花小楼当年为朝霞公主第一宠臣,后公主大婚,他便搬入凤仪楼,再未得到公主的联系。 但是,在那之前,他也是诸多技能压身的能人。 “公主想让奴做什么?” “混进法台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皇后的名声毁得一败涂地,永远离开干政的位置!” 朝霞公主说:“事成,一万两黄金,脱离奴籍!” “公主静候佳音!” 马车动了,一路低调出了潘阳城,走水路向攸乐山出行。 白清漓借着这几日时间,加快速度修养,虽有好转,可还是容易疲倦。 羿阳泽收到阡陌禛的信后,就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们不仅动了清漓表妹,他们的目标更是自己。 云高岑真以为自己蠢笨,不知他们私下里的想法,近来常过府提及婚事。 朝堂刚散,他慢步向回行,云高岑再次追了上来。 “王爷,娘娘的婚约已经下了,这完婚之事还是尽快提上日程才好,如此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本王比国公爷还急,只是皇兄才驾崩,一年内都不准张灯结彩,三个月内不准过贴下聘,本王也实属无奈啊!”他装出可惜的表情,表演的情真意切。 “这些老夫都懂,但王爷至少给咱们一个约定,或者是信物,也好安了咱们两家人的心吗!” 羿阳泽看向他,“我还以为,上次送回的半支箭矢足以证明我的求娶真心了,原来国公爷并不领情?” 他从腰间随意扯下一块玉佩,“此为我名佩,如此足见诚意了吧?” 云高岑被他说的愣怔半晌,那半支箭矢就是诚意?王爷这是找到了实质的证据,晓得那箭是诗玲射出? “看来,想真正地拿捏建安王,还需下一点本钱啊!” 第381章入攸乐山 羿阳泽被一再催婚,对云家人烦不胜烦,即便没有幽王写的那份要除掉的清单,他也准备对洪武公一家人出手。 他可以娶不爱的女人,也可以失了贞节,但是瞧不起他,背后甚至想杀他的女人,怎么可入他府邸,做他正妃。 近来他在做一件事,就搜集廉元亮的罪证,“老狗,先铲了你们云氏左膀右臂,终有一日,你们将再也威胁不到本王。” 想快速扳倒洪武公不容易,但是将他的裙带关系廉元亮扳倒就要简单得多。 * 这边,白清漓将所有仇恨暂且放下,只静静准备着翻越攸乐山,找到与她有感应的泉眼。 船一路逆水下行,忽然白清漓心口处的龙珠便有了反应,她叫住幽王,“停船,我们在此地登山。” 阡陌禛拿出堪舆图,眉头蹙紧,“此地山势崎岖,山高路险,距离史料记载苗裔族的居住地较远,应再向北行一日船,弃舟为最佳。” 白清漓摇头,“禛,我有感应,此地离我们要找的那口灵眼最近,你相信我。” 阡陌禛应道:“我信你。” 他又看了一眼堪舆图,较适合行进的地方离此地太远,至少多走上十天,他做了决定。 “所有人,准备弃船上山。” 此行上山为六人小队,绿柳近身护郡主安全,身形粗壮的厉万和辛奇负责抗运补给,无风打前哨。 白清漓给六人每人分一包解毒丹,以备毒虫蛇蚁咬伤及时救治。 厉万在堂中被称为神力,身负千斤行百余里路不怕一个累,但他也是个话痨,第一次随主子执行任务,既敬畏,又兴奋。 他对无风道:“大人,你看那山了吗?云雾缭绕的,听说这山常年有毒气,进去的十死九无还。” 无风自然也晓得瘴气得可怕,这一次他心里同样没底。 白清漓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个口罩,自己则戴上帷帽,她解释道:“瘴气主要是腐烂的动物尸体和腐败的树木形成的毒气,在外围看着危险,实际上他们是一团一团的可以避让。” 她对绿柳道:“出行前,我让你准备的苍术和薏苡仁水都备好了?” 绿柳拿出一个水馕,还有一个大的麻袋,“郡主,都带着呢。” “好,有了这两物,瘴气便得以解决了,苍术燃了可以驱散瘴气,我们不小心吸入过多瘴气导致头晕,可以用薏苡仁水解毒,所以这个不用担心。” 众人点头,白清漓又道:“众位把驱蛇粉扬在周身,如此也能尽可能地减少危险。” 厉万看着绿柳准备的东西,敬佩地给郡主竖起大拇指,“咱们避之不及的毒气,原来还有克制他们的东西啊!” 阻挡外人探查攸乐山的瘴气被白清漓轻易给破解了,可这里就似一处原始森林,从来没有人类进行过探察一般,荆棘密布,每攀一步皆困难重重。 山脚下的路最是平缓了,偏有这些碍人的杂草挡了去路。 无风拿出佩剑挥砍着伤人的刺草,半个时辰已汗湿了后脊,众人也不过走上山百余米。 “这样不行,即便我们每个人都脱力,水用尽前也未必能上得去山。”无风大口喘着气,他真的尽力了。 白清漓知道,是她拖的后腿,若是他们,可选择攀树而上。 “其实就是一些杂草而已,只要不怕他们刮伤身体,是可以淌过去的。你们不用管我,只许在前方半山腰等,我稍后就能过来。” 她的龙珠内有羊皮大氅,只需穿在身上就不怕倒刺割伤。 绿柳道,“那怎么行,奴婢要护郡主安危。” 阡陌禛看出清漓有了主意,对其余四人道:“去前面等着吧,本王自会带清漓过去。” 绿柳无风攀上藤蔓,悠荡而行,厉万与辛奇身上有物资,但也同时帮他们挡了阻碍,一路踏草前行。 白清漓拿出两个羊皮大氅,一个给幽王穿上,一个给自己。 阡陌禛疑惑地看着她,“清漓,此物你是在何处变出来的?” 白清漓想着,既然龙珠都是人家送的,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她道:“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只要拥有灵力,都有自己的储物法宝,你送我的那颗琉璃珠就是一个超大的空间法宝,她被我催动后,为我意念所控,这些东西都在你给的琉璃珠中。” 她这样说,还真让阡陌禛震撼,“没想到,那个破弹丸珠子竟然是这样一个好宝贝。” 二人踩着前人留下的痕迹,身披大氅,不怕荒草刮动,行走轻松了很多。 “现在知道是宝贝啦?但你别想着要回去,它与我已经形成了生死契,哪怕我死了,琉璃珠也只会消散,不会留给外人。” 阡陌禛好笑,“那东西自打我出生就跟在身边,你觉得我会想着要回?在我手里,它就是漂亮一点的珠子而已。” 白清漓点头,“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你不生气吧?” 阡陌禛执起她的手,晓得她这是将自己的命,她的一切都交给了自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做的很好。”即便是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也要提防。 “是这个道理,知道的人越多,对我就越是危险,毕竟太过另类,我不想让人当成怪物。”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禛这样理解她,包容她的。 二人说话间,已爬了将近千米的山路,找到一处树林稀疏的位置休息时,竟然生生用去了二个多时辰。 白清漓本就久病未愈,爬了一半就走不动了,后面的路,几乎是阡陌禛背着白清漓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绿柳见了,忙去接应。 无风也拿来煮开的水,晾凉了递过来,“爷,润润喉咙吧!” 阡陌禛晓得清漓那里备有充足的吃食,也不客气,喝了一个痛快。 “这山看似不高,却延绵上万里,想要寻到先祖提到的那口泉眼,还不知要走到何时。” 白清漓轻轻抚摸着心口处,将眼睛缓缓闭上,“向东走,它一定在那边。”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不理解为什么郡主能感应位置。 而幽王则拿出堪舆图,“如果我们向东行,是一处悬崖峭壁,山体是断掉的…” 东路不通! 第382章她感应到近了 白清漓探头看他手中的堪舆图,虽然画的很潦草简易,看是能看出他们所处的位置前不足五里远,是一处断崖。 而她想去的位置一定在前面,若是绕路走,怕是要绕半个峡谷。 而峡谷远处的三角,是现金苗裔族生活的部落。 “但我的感应不会出错的。”因为在船上,那份强烈的感应只持续了一瞬间,当船驶离,那份牵引也就断了。 如今心口处一直迸发着热度,她知道他们的方向不会有错。 史桥安见她如此肯定,决定道:“好,那就赌上一把,若能想办法过去,比绕路节省时间。” 绕路行走,会与苗裔族人遇到,现在他们人少,若与邵若基交锋,只会吃亏。 众人原地休整,吃了干饼子,白清漓再次拿出防蛇蚁的药让每个人淋上。 “不能省,在这里若被毒虫咬了,很难救治。”几人将停留过的痕迹消除,拿出苍术丢进铁盒里,由无风提着带路驱逐毒瘴。 一行人走在山脊上,只有如此才能越过最高处到达悬崖口,可是峭壁的截面很窄,宽不过一米,窄的地方男人的足靴都落不下。 白清漓在穿过这条山道时,整个人的心脏都是提着的,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颤,因为是迎着光,还要承受太阳的刺眼。 双重煎熬下,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山风吹来又带着阵阵的寒意,真是冰火煎熬。 原本就难行,匀速走着也算保持住平稳,忽然前面的人就停了。 厉万死死扒住墙上生长出的树枝,才没让自己负荷的身子掉下去。 “怎么停了?” 他突然停住很容易乱了重心,厉万身上有负重,险些没控制好,差点飙出脏话。 无风将身后的砍刀拿了下来,对后面的道:“都保持好距离,前面无路了,我看能不能开凿出一块。” 他一句话,让后面的兄弟心都凉了,都是一个时辰,眼前峡谷都能看到了,说无路了? 无风拿着砍刀向山石一下下劈凿着,山石比想象的要酥碎得多,一刀下去山石崩开,带动着脚下的石块也开始松动不稳。 “王爷,走不了了,这石头若强行开凿,会连带的我们脚下站的位置一并坍塌。” 阡陌禛回头看向白清漓,“感觉可是这里?” 白清漓也听到这话了,难怪到了此处便无路了,看来先祖们也曾想过这种法子过去。 她抚摸着心口感应,“是这里没错,我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就在附近?阡陌禛看了一眼此处地势。 下有千丈深渊,上有百米峭壁,清漓说就在此地! 可是苗裔族的先祖记载,灵泉眼在半山处,如今他们所以的位置也算是半山处,难不成还有平台缓地? 若有平台缓地不可能在下面,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抬头。 “退回去太麻烦,下去又太高。” 阡陌禛抬头望了一眼,看了一眼此处与山顶的距离。 “绿柳,你看看能不能攀上去。” 绿柳垫后,听到主子的吩咐应了一声,从身上卸下九爪钉爬,随后抬头睨了一眼,扬手将钉爬掷了上去。 她扯了扯,发现承受力足够,便扯动绳索飞身到了一根树枝上。 一连三次,绿柳借着石壁攀到半山腰,随后将腰间带的绳索放了下来。 阡陌禛单手扯住绳索,对白清漓说着,“抱紧我。” 随后,白清漓便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再次托付在幽王身上。 上,有三米的登天之遥,下,有万丈深渊,一个拉扯不住就是粉身碎骨。 白清漓将自己的头死死埋在阡陌禛的怀里,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就被带到了平地上。 上来后,才知,这里当真还有平地,随后她便发现此处不对。 “等一下。”白清漓如今灵力尽失,可是感知仍好过常人,她努力翕动着鼻翼,问阡陌禛,“你们有没有闻到特别浓厚的腥臭味?” 阡陌禛努力吸了吸,摇晃着脑袋,“没。” 白清漓将驱蛇粉拿出来给绿柳,“你去那边看看,我怀疑此地有蛇窝。” 阡陌禛轻笑,“蛇窝用闻的就能闻到了?给你厉害的。”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这里是哪,攸乐山,毒虫毒物最多的地方,你还不信我。”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上来了。 绿柳探路也回来了,她道:“前面无路,只是再向前走有一个山洞,如郡主所言,洞里有一股子难闻的腥臭气。” 白清漓看到阡陌禛。 阡陌禛挑眉,“都说五丈内只有一种毒蛇,如果是那样,那得是多大的蛇窝?” “我想进去看看。” 阡陌禛见她的手落在心口处,想来是感应的更加强烈了,他点头,“既然前方无路,不如进去一探究竟。” 六人分前后走入山洞中,刚入山洞时还有风打着旋往外吹,走得深了,里面的空气变得浑浊起来,那股子腥臭味也越发地浓烈。 众人脚下的路越走越湿,慢慢鞋底就被浸透,气温开始变低,大家隐隐听到滴水的声音。 白清漓的心口剧烈地跳动一下,她感受到了身体内龙珠的躁动不安。 她紧张地拉住阡陌禛的手。 “王爷,说不定那口泉眼就在这个山洞中。” 阡陌禛蹙眉,“传闻泉眼在露天之所,这里深在山腹之中,你确定近了?” 白清漓点头,“我感受到它在召唤我。” 忽然,前方探路的无风疾驰向回跑,他大喊,“退,先出去。” 白清漓不解,“为什么?”她感应到已经近了。 “蛇,至少上万条之多,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根本过不去!” 第383章这香味给我整馋了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情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 山壁上,石缝中,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是蛇。 他想到这里,便觉得头皮发麻,从未有过的恶心感让他特别不舒服。 “为何有这么多蛇盘踞在洞里?”厉万问。 “这么多蛇,他们食什么?”辛奇也问。 无风摇头,他自认为平日无事时,他有一点喜欢躲懒耍滑,但主子交代的事情,他都会认真去办。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想再过去察看一次。 “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看得清楚,前方绝对没有路了,就算是有,也是多少年前因为什么原因被堵死了,咱们想过这座山,只能再另外想办法。” 另外想办法?再往上攀,山峰几乎呈垂直状,即便绿柳等人能上去,带着她也是绝无可能。 “我去看看。” 无风拦住她,“郡主,别过去了,奴才怕你受不了。” 阡陌禛晓得她的执拗,他说:“我陪你过去。” 白清漓看了一眼无风,“别说是蛇,即便是尸海,我也见识过。” 什么都别想阻挡她找到龙珠所契合的泉眼位置,万千毒蛇又算什么? 二人有了无风的提醒,再看到蛇窟的时候,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同时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只粗略看过去就已觉得恐怖,这里可能是气候寒冷的原因,蛇都保持着冬眠的状态。 白清漓却觉得不对,“王爷,你看那道线?” 阡陌禛不解,“哪里有线?” 白清漓的手在半空中比画,“这么多蛇,他们整齐地呆在这里,这不合理。” 阡陌禛点头,这么多条蛇,再怎么齐聚,也该有一些游走在外,可这些蛇相安无事地盘缩在此地,“不合理。” 还有辛奇说得对,“这么多蛇,有多少鼠蚁可供他们食用?” 因为视觉上的慢慢适应,也有蛇都很安静的原因,刚开始的那份恶心逐渐消失,让他们有机会靠得更近察看。 她将萤石灯拿了出来,阡陌禛提着灯,选择一处高地,然后再向内望,白清漓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一条粗如孩童腰身的蟒蛇,一眼看不到头,找不到尾,那条蛇盘踞在洞中心,周遭都像是他的孩子。 对,就像是他的子孙后代。 而且白清漓心细地发现,内圈的蛇见到光后,竟然都没有反应。他们的眼睛似是蜕化了,那是在这深坳的山洞里呆了多久,才会让视力消失? “禛。”她招手让人回来。 她将心中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禛,我怀疑这些蛇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这里,而他们能生活的如此安逸,应该是吸食了这里的灵泉水。” 阡陌禛蹙眉,“你的意思是,那泉水从来没有消失枯竭过,而是被生物堵住了泉水口。” 阡陌禛望向里面,“那么多蛇,别说走过去,就算是杀,也要用些时间。” 不除掉这些蛇,怕是找不到泉口。 白清漓说,“这么多蛇,一个个杀下去,不说他们会反击,怕是杀上一天一夜也杀不完。” 她拿出一个大木桶,咚地一声将酒蹲到了地上,震撼的阡陌禛瞠目结舌。 然而这还没完,又是咚地一声,白清漓又变出一只白色圆桶。 两只桶皆有半人那么高,直径两米那样粗细。 白清漓看了一眼周围环境,“我们就以这里为界限,垒个石阶吧。” 阡陌禛根本不晓得她要干什么,白清漓已经在找石块了。 “大家都知道,蛇怕雄黄,其实不止是蛇害怕雄黄,这山间的毒障也怕雄黄,因为早就想过来此一探,所以很早以前我就在一点点累积雄黄碎石,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将入口前垒了一排雄黄石阶,然后踢了一脚身前的圆桶。 “王爷,这可是高纯度酒精,所过之处如烈火烹油,既然这山洞是封死的,就让他们在里面自行烹煮吧!” 阡陌禛在心中暗暗竖起一根大拇指。 二人合力,将酒精尽力地淋向中心区域。 原本沉睡的蛇被刺激物碰触,开始躁动、盘踞不安,拼命卷动翻滚着身子。 近处的毒蛇感受到了食物,也在向白清漓二人发起进攻,可是他们二人身前的雄黄味道太过浓烈,很快蛇又避开。 酒精全部洒完,白清漓拿出火折子丢进黑洞洞的山中。 一瞬间,火势瞬间蔓延变大,从青紫色火苗变成橙色,蛇被火焰烧灼,更加肆意疯狂地扭动身躯。 阡陌禛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感慨,“清漓好似将要发生的事情都预料到了。” “这一次纯属巧合,不过有了蓟春山被困的经验,食物我是备足了。” 她拿出茶水,还有点心,“这里一会就会高热呆不了人了,我们回去找他们。” 无风紧张地四下张望,就怕主子在里面被蛇咬了。 见二人完好无损回来,拍了拍胸口,“主子,我说的没错吧?那种场景,是不是看一次,头皮发麻一次?” 无风又问后面的白清漓:“郡主看过后还好吧?你要是觉得难受,一会就往天上看,别看树上和草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白清漓浅笑看了他一眼,“有那么恐怖吗?黑漆漆的,我也没看清楚什么。” 无风说,“没看清楚好,没看清楚更好。” 他还在心里羡慕呢,为啥他要看清楚啊?那么恶心的画面要是也没看到该多好。 这时,厉万提着鼻子努力地嗅着,“为什么我闻到了一股烤肉味?” 辛奇也说:“这味道咋那么香,都给我整馋了。” 第384章灵泉再现 无风上去一人给了一个闷雷,“吃,咋就晓得吃,没看看啥时候,脑子里还全是流口水的玩意。” 他说着摸了一把下巴,心中寻摸着,什么玩意这么香?都给他搞馋了。 阡陌禛呵笑,他对三人道:“你们拿上家伙是,挑着外围的尸首捡回来几条,说不定今天下午能开个荤,解个馋。” 无风不解,但是那味道太重了,就向洞里走了几步,绕过拐口,就看到里面有汹汹大火,一丈那么长的蛇立起身子,在火焰堆里挣扎。 “啊!”那画面,就像是外生物闯进他们的世界,恐怖得让他接受不了。 “快,快来,快来看啊!”他被震惊的语速都是磕巴的了,除了幽王和白清漓,剩下的四人都被眼前的画面给震慑到了。 山洞外又飘起了雪,阡陌禛拉着白清漓的手坐在洞口,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品着茶,吃着从龙珠里拿出来的小点心。 那四人,则呆若木鸡地盯着火势,任由大火烘烤着身子也不离开。 直到成千上万的蛇被大火互相吞噬殆尽,火势慢慢小了下来,无风才敢上前。 他抽出长剑走到蛇窟里,在里面翻找出好些半熟娇嫩的蛇尸体。 厉万感慨着,“神来之作,不愧是王爷,这么一烧,这些祸害就全死了。” 他盯着硕大的蛇头骨,“可惜,可惜了,若是活的,把它的蛇胆挖出来,肯定能卖大价钱。” 绿柳想到郡主会医术,对药材必感兴趣,她说:“还有那么多没有烧焦的尸体,把蛇胆扒出来。” 众人说干就干,没有被烧焦的蛇尸被他们挑起来丢到石壁下,剩余的就挑着有价值的,把蛇胆先扒出来。 至于那些一踩一脚灰的,就不用理会了。 绿柳发誓,这辈子她都没摸过这么多蛇,哪怕这些家伙已经死了,那手感也是令人恶心至极。 搞到差不多,她对无风喊,“无风,把你的火把拿近一些,这里情况不对。” 无风走过来,将火向绿柳所在的位置照了照,“这里怎么有个洞。” “不止是洞,我怀疑这个就是郡主要找的泉眼。” 无风也没办法淡定了,他将火把递给厉万,撒腿向外跑,“王爷,郡主,有发现。” 二人依偎在一起赏雪,白清漓手一直按着心口气,不知是在洞中呆得太闷,还是感应太过强烈,她的心口一直涨着疼。 “清漓,还很难受吗?” “我喝点水,也许片刻后就好了。” 忽然听到后面无风的喊叫,白清漓将幽王手中的茶盏收了,扭回头,明明难受的都想哭的人,看到无风的样子,她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喷出来。 “无风,让你去捡几条蛇,你这是把人祖爷爷的窝都给扒了吗?” 无风点头,“啊,是啊!” 不将人家的祖坟扒了,怎么能有发现,“郡主,现在可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您要去了,肯定高兴。” 白清漓激动了,“找到了?” “感觉是。” 白清漓:“快带我去看看。” 阡陌禛见她这样急切,担忧地喊,“你慢点。” 最后他不放心,干脆将脚下虚浮的清漓一个打横抱起,随后走向洞内。 洞眼附近已经被清理,白清漓还未到的时候,只觉得心口的热度快要将她烧着了一般,那颗珠子灼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王爷,好热!” 阡陌禛蹙眉,这里的温度确实高了些,但不至于说热。 他看出怀中的人不对,他停下脚步,“清漓,清漓?” 白清漓缓缓睁开眼,努力平息着呼吸,“我无事,只是心口烧得厉害。” 这时要是有一口冰水就好了,兴许能压住那份灼痛。 阡陌禛看了一眼洞口,“只有几米了,我们先过去看看,你能撑住吗?” 漆黑的洞窟内还留有蛇尸油的焦味,此地除了厉万和辛奇手中的火把再无照明之物,白清漓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心处口的热几乎要将她引爆了一般。 阡陌禛并不知这一切,将她放在那口泉眼之处。 “到了,这里有一个洞,被这群蛇盘亘堵着,极有可能是泉眼。” “恩,我看看。”白清漓才挣扎着落地,结果一个撑不住腿上一软,趴在洞口。 那股子炙热竟生生烧得她喷出一口血来,“呕!” “清漓!” 阡陌禛急忙上前搀扶住她,白清漓却缓缓倒在地上晕死过去,这种情况太过始料未及,以至于所有人都乱了。 “怎么会这样?”绿柳从腰间解下荷包,想找出能救人苏醒的药丸。 阡陌禛也是后悔不迭,“怪我,清漓的身子一直没恢复,就不该答应上山,这一路定是累到了。” 无风却在这时扯了扯王爷的袖摆,“王爷,您看!” 阡陌禛此时哪还有心情管其它,可是他才将人抱起,便发现脚下有湿气,他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干枯的泉水口,竟然涌出泉水了。 “奇迹,这口泉眼应该干枯很久了,从这里有环境就能看出来,为什么郡主来了,这里就出泉水了?” 阡陌禛反应过来,对无风说,“你尝尝,这泉水可能喝?” 传闻记载,苗裔族先辈发现的灵泉是能治愈人身体的。 无风听命在泉眼净了手,然后他就发现了神奇一幕,他手上细小的伤口竟然在愈合。 “王爷,这水,这水有魔力。”他收到王爷杀人的目光,捧起一捧水尝了口。 第一感觉就是甘甜,好喝,比上等的好茶都好喝。 阡陌禛见他这个样子,也顾不得找器具,就让他这样捧了一捧水淋到白清漓的唇上。 白清漓感觉自己就似在炙热的火球里被烘烤着,她的灵魂都在承受着燃烧。 在前世,只有自爆的人才会是这种感受,而她并不想死。 原以为自己就这样神魂俱灭,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让她绝望,就在她的灵魂都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一丝凉意涌入心口。 她急切地想要获得更多。 第385章利改人心 幽王抱着白清漓,见她张嘴了,对无风说,“再来,快。” 绿柳已经出去再折返回来,她手里多了一个茶盏,“用这个。” 无风忙接过茶盏再次舀了一杯茶,白清漓干涸的唇角因为泉水的滋润,慢慢恢复了粉嫩。 阡陌禛见有效,轻轻唤着,“清漓,清漓……” 白清漓的神魂一直在飘荡,只想逃离炙热的空间,慢慢地,灼痛感消失后,她听到了熟悉召唤的声音。 是王爷! “王爷!”白清漓醒了,从他怀里起身,之前的疲倦感消失,她欣喜地一把扑进阡陌寒的怀里。 “王爷!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谁都不知道,就在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离开了这副身子,且是她的灵魂自主离开的。 若是那种灼烧感一直持续,她可以断定,这副身体用不了片刻就真的死掉了。 阡陌禛不知她的灵魂遭遇了这些,将她圈在怀里,“现在感觉可还好?” “恩。身体已经好了。” 非常奇怪,喷出那口血后,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当那股清凉传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龙珠骨,百花凝露再次积出一小潭露水,她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不但恢复了,还比从前更胜一乘。 白清漓不得不疑惑,难道她提升灵力的方法就是利用龙珠,浴火重生!? 身边四人围拢着,看着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郡主,喝了几口灵泉水就醒了,惊奇不已。 厉万大喊,“快快,把能盛水的所有器具都搬来,这是仙泉啊,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泉啊!” 他拿着水囊拼了命地想快一点把水都清空了,那边辛奇忽然说,“诶~诶~这水怎么变少了?” 之前泉涌的水竟慢慢再回落。 “诶,诶~” 厉万也发现了不对,他趴在泉眼口想把泉水留住,可是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位下降,手指只来得及沾上一点点仙泉水,他舔了一下手指,一脸遗憾且悲壮地看着再次变成空洞的仙泉眼。 “干了,咋就干了?” 这水带回去,不晓得能卖多少钱,为啥就不给他机会? 如今众人都知道那泉水是仙水,眼看着它干涸,辛奇忙将帕子打湿了去沾地上的水,试图用仅余的水将身上的伤治好。 阡陌禛见他们如此癫狂,忍不住怒道,“不成体统!” 无风见两人着魔的样子,怒道:“好了,都别魔怔了,泉水已经退了,现在想想怎么出去。” 厉万还是缓不过来劲,他说,“太可惜了,这可是仙泉啊,仙泉水,能背回去喝上那么一小碗,就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泉水,肯定特别好卖的。” 辛奇也说,“诶!刚我碰触这水,手上的伤口都痊愈了,这里还有一些,我们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想到一件事,“这泉眼好似一直枯着,是郡主的血让他喷涌出泉水的。” 他说着,拿起刀子在自己的手掌上割了一道口子,往干涸的洞口里放血。 随后他也不嫌脏,拿着沾湿了泉水的帕子捂在伤口处,静等泉水涌上。 阡陌禛与白清漓都没有动,二人心思各异地看着两个围着泉眼口,听不到主子吩咐的侍卫。 辛奇这时骂了一句,“不应该啊,刚刚可没有等这么久,难不成只有郡主的血可引他上来?” 他将目光落到绿柳身上,“绿柳,说不定这泉水喜欢女的血,你来试试。” 绿柳蹙眉,“王爷命咱们准备准备撤离,你们还在这里研究这口泉眼,如果是个女人的血就有用,当年苗裔族人还离开这里做什么?” 绿柳说完,她发现厉万和辛奇的眼神不太对,她忙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走了。” 厉万却对白清漓道:“郡主,你也体验到泉水的厉害了吧,你再舍一点血,不多,一点就好,将那泉水引上来,我将这些水馕装满就走。” 阡陌禛怒,抽出佩剑挡在他的脖颈处,“厉万,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厉万挡开他的剑,说:“王爷,别的我都听您的,但这是发财的好门路,您也应该好好利用,对不对?就一口血而已,试试又没事。” 阡陌禛眼中露出杀意,“你是在和本王说话吗?” 白清漓蹙眉,“如果是你说的那般,这些蛇是怎么引的泉水?你认为空的泉眼能吸引那么多蛇?我的血与泉水没有半点关系!” 辛奇说:“郡主,你就再试一下,你看我,割了手一点不疼,这里还有湿帕子,伤口是可以愈合的。” “对,这可是仙泉,哪怕只弄回去一袋水,也能救上数条性命了,郡主你不是大夫吗,你不想治病救人时,轻松省力吗?” “你们两个够了!”阡陌禛还从未对他们施压主子的气势,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看来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将手握在剑柄上。 厉万当下警觉,他慢慢靠近辛奇,二人眼神交会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王爷,别逼咱们,我们不一定会输!”厉万狠毒道。 辛奇也说,“王爷,你们三脱一,未必能赢,我们只是要郡主一口血而已,没必要…” 他话还未落,阡陌禛手腕上的银丝已动,缠上了厉万粗壮的脖子。 同时,辛奇准备抽武器之时,他的脖颈也被缠上了银丝。 “把眼睛闭上。”他伸手捂住白清漓的眸子,随后刚刚还想利用仙泉水发大财的二人,顷刻间毙命。 “禛,你不该杀他们的。” “他们已生了背叛之心。” 无风上前,将主子的银线收了,对白清漓解释。 “郡主,堂中敢对主子不敬的人,必是有了偷生的法子,这些人留不得,王爷的秘密不可泄露。且,他们事后必会对郡主生加害之心。” 白清漓明白,他们认定自己的血能引来仙泉。日后不管他们会不会背叛幽王,这个认定也会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 会引来无尽的灾难,阡陌禛正是不想看到那一日,才会如此做。 绿柳从辛奇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那里是他们搜集的全部蛇胆。 “郡主,你的身体真的好了?” 白清漓点头,“好了,就是可惜,人心贪婪无法预料,其实这次回去,他们是能得一大笔封赏的,非要贪图这一点利益。” “郡主,叛主之人死不足惜。” 白清漓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回去,还能赶上除夕陪母亲过节,她欢喜,“好,那咱们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下山。” 然后,下山就代表着分别,白清漓和阡陌禛打算珍惜这美好的时刻,最后一晚都不准备睡了。 然而,在这边灵泉异动之时,邵若基房间中的一颗水晶也泛起了光亮,光芒很是刺眼,虽然只是一瞬,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找到泉眼了?” 第386章她有灵脉?取之! 那个女人的命也太大了。 “溶洞困不死她,囚禁也能出来,现在又让她开启了苗裔族的第二个诅咒!” 他在房中踱步,“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其实,从见到白清漓开始,他就一直怀疑一件事,如今总算得到了印证。 当初,他将计就计将这个女人引到山腹中,那山腹中有抗压灵脉的黑山石,那女人一直很强,可是出来后她的身体就虚弱了,如今又寻到了攸乐山那口传说中的可以通往修灵界的灵泉眼。 那口泉眼连他都不知道位置,传说只有拥有灵力的人能寻到!那说明那个女人有传说中的灵力? “灵力、灵脉?”他搓着手,一脸兴奋,觊觎的心越发地盛了。 有灵力,就能有胜于常人的本事,他这副身子本半灵力的本事,就可以和毒蛇交流,如果夺了那女人的灵脉为己所用? 他捏着闪烁光华的水晶球,咬破手指,将血抹在上面,水晶球映出一副画面,是一副山洞。 “原来是那!竟然是那!” 他气闷不已,他每年都会去一次的地方,竟然就是灵泉眼所在的位置,他怎么可以这样笨! 白清漓不知道,已经有人晓得了她的身份,正在筹谋如何移她的灵脉为己用。 此时仙人洞中四人围着篝火,将带来的水煮沸,就近采了野菜和针蘑,将蛇皮剥了煮了一大口奶白的蛇汤,用火烤热了饼子,四人坐在洞口赏着雪,那滋味。 白清漓的灵力恢复了,且比先前还要充沛,她心情大好,拿出百花凝露倒入汤锅里。 无风:“惬意,和主子们外出,就算是执行任务也能将这一日三餐吃得跟过年一样。” 白清漓呵笑,“这就过年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勉强能果腹。” 无风说,“这汤,真的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鲜美的汤,现在给你金山银山也别想抢我手里的汤。” 他倚靠在山石壁上,竟是抱着刚刚干掉的碗睡着了。 绿柳翻了翻烤熟的蛇肉,“郡主,再吃一块不?” 白清漓说着,“不了,你吃好后,这些事情就不用做了,早些休息,明日天一亮咱们就回城。” 百花凝露可以滋养人,一行人爬山都很疲惫,用了汤后,无风和绿柳都睡得很香。 阡陌禛握着清漓的手,将她揽在怀里,“冷不冷?” 白清漓摇头,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五只白玉小瓶。 “这里每瓶都有二十毫升灵液,和刚刚涌上来的仙泉一般作用,你随身带着。” “好。” 即将分别,二人多有不舍。 白清漓又问,“此次,你直接回朝,还是直奔幽州?” “原定的计划,此次回去,就报当日穿心箭的仇,但幽州事大,数万百姓的安危落在柳氏父子手中,我不放心。” 白清漓担忧,“战场上,刀剑无情,又有柳氏小人在背后作乱,你务必要多加小心。” “放心,北狄奈何不得我。” 只是他的伤势恢复后皇兄一直忌惮他,怕是不会再招他回京,如此一来,想坐上那个位置,怕是又要废一番功夫了。 夜里起了风,阡陌禛抱着白清漓往洞内移了移,借着火堆,他的眸子就像粘在了清漓的脸上一样舍不得移不开,此行一别,要何日才能相见了。 白清漓感受到脸上有东西,嘴角扯出一抹笑,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嘴里嘟囔,“你都不睡的吗?” “舍不得睡,想再看你一会。” 白清漓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感觉到一丝危险,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红色的眸子。 她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一只灵针射出去,打到右壁上小青蛇的身上。 可蛇的致命伤在七寸,这一针让蛇吃痛,提前喷溅出毒液。 刚巧此时幽王回头。 “不要…” 白清漓的喊声中夹着悲恸,她惊恐地看着毒液射向幽王的眼睛里,“王爷,你的眼睛…” 外间,无风和绿柳手中各持着武器慢慢向里面退,而他们的身前是二十人的苗裔族护卫。 邵若基听到白清漓的喊声,发出喋喋喋地怪笑,“幽王也有今天,当初剁我手的时候,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也会被人废掉?” 白清漓起身,将幽王护在身后,她看着邵若基,“卑鄙,你这种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东西,就会躲在背后耍手段,他是你们苗裔族的少主,你就这样害他吗?” “少主?他帮西藩,帮东吴,什么时候想过来帮我们苗裔?我们在这里困了几百年了,早就想出去,可他做了什么?带着你来毁掉我们的仙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毁掉你们的仙泉?” 邵若基拿出那颗碎裂的水晶球,“这就是证据,灵泉与晶球一脉,是仙祖留给我们的宝物,宝物没了,我们这里唯一能供给的泉水也会干涸,我们这里的人都会死,你们就是想要我们死。” “传闻你们也信,传闻还说幽王能带领你们走出攸乐山,现在你们来杀他,你们这不是自说自话吗?” “是他先背信弃义砍掉我的手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白清漓,笑得诡异,“但是那毒也不是不能解,只要你随我回去,做我邵若基的女人,我便把他的眼睛蛇毒解了。” 白清漓虚眯了眸子,“你要我?” 她冷笑,“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一直想取我性命之人,今日倒是奇怪了,废了这么大周章,只想要得到我?为什么?” 邵若基看了一眼紧闭双眼,一脸痛苦的幽王,双目中毒,离死也不远了。 他得意忘形道:“要你,自然是有利可图,不然你真的以为这世上所有男人都稀罕你这张脸?” 白清漓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你什么意思?” 邵若基向前走了两步,慢慢靠近白清淳,嚣张地说:“我要你的灵脉!” “轰……”白清漓只觉得脑袋里一阵炸裂,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她的这个秘密知道者,必须死! 正当她害怕,准备出手时,刚刚还嚣张不已的邵若基脖子瞬间被缠上一根银色丝线。 “邵若基,你想要的太多了!” 阡陌禛食指中指拂动,那根细丝线慢慢收紧,邵若基瞬间感受到生命受到了威胁。 “你,你的眼睛没事?” 邵若基死死扯着脖颈上的银丝,手指的血淋漓滴落在衣襟上,心中慢慢升腾出恐怖之意。 “不,我不要死!” 他马上就能有灵脉了,他马上就可以做这世间最厉害的人了,他不能死。 他将手死死地伸向白清漓,狰狞着一双眼,脸上因为憋气而凸起了青筋。 “你们不可以杀我。” “不杀?”白清漓真的很想亲自动手,但是有男人的保护,这种感觉更好。 “你们杀了我,就没有人知道如何避免二次诅咒,和苗裔有关的所有男人都会死!你将成为苗裔族的罪人!” 白清漓真的是厌恶死这种小人,一边害人,一边又不希望自己被杀。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认为这种时候,我们会信你的鬼话?” 邵若基被打栽在石壁上,恶狠狠地看着白清漓,没想到这女人也这样的狠毒。 “你们,卑鄙!” “卑鄙?有你利用毒蛇来害人更卑鄙?” 白清漓一直捏着那条蛇,此时用力地将蛇掷到地上,一脚狠狠地踩下去。 这是她第二次直视这个男人,年近六十岁的老头,相貌猥琐,身形佝偻,看人时下眼翻着眼白,一看就是忘恩负义之辈。 她摆弄了手上的银针,“这么喜欢用小蛇来毒杀人,那你可有为自己准备解毒的药?” 第387章他们未来的王妃真的很强! 她手中银针射出,扎向邵若基右眼,当场痛得他跪地大叫。 “啊!”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抬手捂住受伤的眼睛,“你,你的灵力竟然能攻击人。” 白清漓没想到他知道的这样多,后悔道:“早知你这样聒噪,就该一击要你的命。” 邵若基已经快速退到侍卫后面,他大声喊,“杀了他们,你们杀了他们!” 他感觉自己是抢不到白清漓灵脉了,这样消耗下去,必死的反而是他。 “你会后悔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情,敢伤我者,必付出惨烈代价!” 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可他的嘴角溢出阴恻恻的笑。 这些侍卫可都不是一般人。 阡陌禛将白清漓紧紧护在身后,他疑惑道,“不正常!” 苗裔的侍卫就像木偶,听到命令后,动作能够整齐到如出一辙,每一下的攻势都能做到一致,机械的像傀儡。 他们的力道非常的大,每一刀砍下,劈在山石上,能让山石崩开碎裂。 可是他们动作迟钝,反应缓慢,虽然人多,对于无风和绿柳根本不造成威胁。 开风冷笑:“这群傻鸟,就这样也想伤到小爷我?” 邵若基同时也在冷笑,“这才只是开始。” 他一边操控着死士进攻,一边想办法解脖子上的千丝引… 无风见他如此有底气,不敢大意,他的剑,招招不留余地,有的砍在死士身上,伤口深可见骨。 可无风很快发觉不对,这些人怎么似感受不到疼一样?就算伤口深可见骨,可死士也不过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作战。 白清漓担忧地攥紧拳头,“这样拖延下去怕是不成,这一轮一轮的攻击,最后耗也要耗死我们。” 阡陌禛看着在身后一脸得意的邵若基,如此有恃无恐! “这些人应当是被下了降头,大祭司用来祸害人手段,得找到他们的罩门才行,不然他们会战到最后一口气,才会倒下。” 无风手中的剑都要舞出花来了,他吃力地说,“王爷,我攻击他们,你找他们的罩门。” 白清漓不会武功,但是她心细地发现,这些死士不会眨眼。 “王爷,打他们的眼睛试试。” “好。” 阡陌禛将剑交到左手,随后右手成拳,一拳砸到攻击而来的死士眼框上,那人疼的瞬间丢下手中的武器弯下身子。 刚还机械的挥舞武器的死士,瞬间像塔一样轰然倒塌,躺在地上恢复正常人的感知,当下发生痛苦的叫嚷声。 阡陌禛见此大喊,“无风,打他们的眼睛!” 无风听令,立即身如幻影与绿柳相互配合,将二十人全部打倒在地。 这些人被解了控制,无不是哀嚎在原地,痛不欲生。 白清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明明都是来杀自己的人,现在看着他们痛苦,她竟心生一丝不忍。 “你们也是被人所害,我来帮你们减轻一点痛苦吧!” 此时的邵若基因为中了蛇毒,半个身子已经陷入麻木,毒蛇的液体让他的神经麻木无法挣扎,反而让千丝引停止了收缩。 “邵若基,现在你快要死了,可有后悔你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邵若基见他的死士都倒下了,挣扎着用另外能动的手去抓阡陌禛的皂靴,“王爷,即便你不愿意带着族人离开攸乐山,但你还是踏上了这块土地,诅咒再次开启,这里的男人都将活不过明年,包括你!” 他说的话,含糊不清,阡陌禛根本不在乎他说的什么鬼诅咒,他更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清漓有灵脉的,此事还有谁知道。 然而他还未开口,一条翠绿的小蛇从邵若基的袖口飞射蹿出,一口咬到阡陌禛的腿根处。 阡陌禛腿上吃痛,一脚将邵若基踢飞出去,再将蛇从腿上拔下。 一切不过是一瞬间,可是他高大的身子还是因为被毒蛇咬伤而晃了晃。 “邵若基,你个阴狠卑鄙的小人!” 他想逼问邵若基怎么有胆子如此,可再上前,发现此人早已气绝身亡,刚刚那一脚竟让他的脑浆崩裂出来,人死透了。 “该死!” 他锤了一下石壁,随即跌坐在地,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他竟觉得双腿无力起来。 “王爷!” 白清漓见他摔倒,身前还有一条被捏死的毒蛇,心道不好。此时哪还顾得给旁人疗伤,飞扑过来将他按倒在石壁前坐下。 “伤到了哪?” 阡陌禛闭口不说,似被发现一般,将手从伤口处移开。 白清漓睛尖地去扯他的手,发现竟然是那… 额,那蛇可真会挑地方,受伤的位置还真是刁钻! “把裤子脱了吧。” 阡陌禛手捂向腰带,“说什么呢!” “脱下来,我给你排毒啊!” “不用!” 那蛇咬的可是他命根子旁,那种位置怎么排毒,让清漓给他排毒,毒死他算了。 白清漓深知邵若基豢养的毒蛇有多厉害,耽搁时间真的会死人的。 “我是大夫,容不得你说要,还是不要,你受伤了就由我来说了算。” 她直接在他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丸,随后就去扯他的裤子。 幽王死死拽着裤腰,“清漓,使不得。” “你若再和我矫情,我就由着你毒发死掉,然后我就找别的男人嫁了,让你呕死!” 阡陌禛:“……” 他扯着裤子的力道小了。 白清漓得逞,小样,就知道这招好使,只一下,幽王的亵裤被退到脚下,里面还有一层。 “清漓,这里不合适。” “等找到合适之所,你就被毒死了。” “本王可以让无风…” 他话没说完,白清漓已经把最后一件给扯下来。 行! 不用了! 阡陌禛视死如归地躺平,已经这样了。 白清漓盯着男人的向征,脸不红心跳,聚精会神地寻找被毒蛇咬到的出血点。 “清,清漓~” 他声音带着颤抖,清漓先前虽然替他疏解过,可当时夜黑,所有的害羞都被夜色遮挡,并没有如今这般坦诚相见。 他伸手,想遮挡,被白清漓一巴掌挥开,“挡我视线了。” 阡陌禛:“……” 清漓,你真的要贴得那么近看吗? 清漓根本没他心里那么多的戏,她将碍眼的东西扒拉开,说,“伤的位置很麻烦,你不要乱动,我要处理一下。” “处理?怎么处理?” 躺着的苗裔族男人可都没死呢,一个个躺在地上抬头看着二人,这话风够劲爆啊! 无风也是涨红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喝斥,“看什么看,没看过大夫给病人治病,再看就让你们死在这里。” 而他自己也不敢回头,他们未来的王妃真的很强! 绿柳早躲出山洞,她觉得她需要找个地好好的深呼吸才能平安活下来。 白清漓找到出血点,拿出手术刀将碍事的草丛铲平,又在毒眼上割了两个小口,随后吸毒。 白清漓治得很认真,奈何那里太敏感,阡陌禛觉得自己简直遭受着极限的两种折磨。 想要清漓赶快停止,又希望她能多安抚一下自己。 最后理智战胜一切,他压抑着疯狂暴躁想侵犯人的思想,沙哑着嗓子说。 “清漓,好,好了吧!” 他的声音都颤了,听得白清漓忍不住睨了他一眼,看着向她挑衅的老二,恶作剧的抬手就拍了一下。 “都啥时候了,还想这么多。” 第388章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阡陌禛被她拍得全身一阵痉挛,“清漓,这不能怪我!” 白清漓不理他,倒了一杯百花凝露给他洗了伤口,冰凉的水冲到身体,在本是寒冷的冬日让阡陌禛机灵灵打了个冷颤。 刚还斗志昂扬的家伙也怂了。 白清漓憋着笑,看了一眼属于她的“幸福”,拿出酒精和药棉又做了消毒处理,上好药贴好纱布,瞥了一眼脸色涨红的幽王。 “王爷,伤口处理好了,可以穿上衣服了。” 阡陌禛盯着她一脸的坏笑,真想现在将人按在身下,好好亲上一番才成。 他气闷又不无奈,只能让小丫头得意,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衫。 白清漓又倒了一杯凝露水,“把这个喝了,虽然吸了毒液,也吃了解毒丸,可是那蛇毒还是在你身体里有一会对了,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随后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努力地漱口。 看着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伤者,她来气地说,“我把药给你们,能动的就互相帮一下,我们也不杀你们,养好伤自己回去吧!” 阡陌禛对邵若基死前的话如鲠在喉,什么叫再次开启新的诅咒?和他踏上这片山又有什么关系? “清漓,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 白清漓挑眉看着他,阡陌禛艰难地说:“我想你将解除瘴气的法子给他们,邵若基有罪,可苗裔族人无罪,我想他们离开这个诅咒之地。” 白清漓说,“我从来不相信诅咒,你们体内遗传一种基因,也许是由这里地理环境造成的,如何他们想离开,我不反对!” 白清漓大方地将解除瘴气,以及避免瘴气的法子用木炭写在绢帕上,交给其中一位受伤较轻的男子。 “我们不杀你们,你们回去后可以和所有族人说,若想离开这座大山,可以使用我提供的法子。”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绢布,脸上有一阵激动,他想说谢谢,可在这时,他去接绢帕的动作停止,原本乌黑的眼珠慢慢充满色血,下一刻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向白清漓心脏的位置刺杀下来。 “杀了妖女,祭司说,妖女出现,仙泉现,晶球裂,族人皆死!现在大祭司死了,她就是那个妖女。” 白清漓怒了,亏得刚刚怜悯他们无辜被利用下了降头,原来清醒的时候,一个个也是糊涂蛋。 “你们被人利用当杀戮的机器,不去恨驱使你们的那人,反而怪我这个要救你的人?” 男人一击没有得手,被阡陌禛给反剪了双手,他用力地挣扎着,力道奇大无比。 “大祭司可恶,那也是想保护黎族五万族人,所以我们甘愿由他驱使做黎族的守卫。保护我们的妻儿老小,但你不同,你这个妖女在的一日,苗裔族迟早会覆灭。”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受伤萎靡的二十人又都动了,他们身体里被下的降头似是再次苏醒,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严重,一个个赤红着眼睛,将阡陌禛等人团团围住。 “不好,他们这是被血祭了!” 白清漓见此,试图和他们讲道理。 “你们听我说,我可以祛除你们身体里的毒,不让你们的后代再被怪病所折磨,我是能解救你们族人的唯一希望,不是所谓的妖女。” 阡陌禛已经拔除佩剑与死士们再次战到一起。 “清漓,他们被血祭了,你和他们讲道理没有用!想办法杀掉。” 白清漓闭上眼睛,她手中慢慢凝结出灵针,扎进男人的心脏处。 先前无风他们占据下风,是因为不忍下狠手杀人,如今知道这些人在邵若基死前下了血祭,只有彻底杀掉。 他们一剑一人,只是瞬间,二十条生命便被解决在原地。 白清漓恨极,世上为什么有邵若基这种人,作为一族祭司,受族人拥戴,可他拿族人性命做刀使。 她拿起地上的匕首,不解恨地扎进邵若基的身体里。 “你该死,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然而,白清漓一刀扎下去,邵若基身体发生小的自爆,将白清漓被震得倒飞出两米。 “清漓,怎么回事?” 白清漓有一点懵,随后想明白一件事,原来邵若基也是来自他们那里的人,他的体内还有丹田,甚至还保留有一半的灵力。 难怪他能驱使毒物,和自己一样,与生物有感应。 难道他能猜到自己有灵脉。 “无事,这一次他是不可能再活下来祸害他人了。” 经此一事,阡陌禛有了新的决定。 “下山,回潘阳。” “嗯?不给族人们送解瘴气的方子了吗?” 阡陌禛摇头,“这个族里,不晓得有多少人被下了降头,这些人只受邵若基控制,此行我不能再过多耽搁,只你和绿柳前往部落太过危险,此事日后再议吧!” 白清漓也不逞强,乖乖听话,打算先回潘阳陪母亲过一个团圆的新年。 他们不知道,邵若基的死,让整个黎族遭受了史上第二次大的灾难…… 下山,轻装前行,又有来时的经验,只用了半日时间便重新回到了船上。 阡陌禛拉着白清漓的手,依依不舍,“此行回潘阳,你要多留心云氏父女,若在东吴有危险,就先回黑三角等我,解决了北狄,我亲自来接你回西周。” 白清漓伸出被冻凉的指尖,轻轻抚摸上他紧锁的眉头,“好了,我这里还有母亲呢,建安王如今也是摄政王了,不会再有危险,倒是你,前有北狄虎视眈眈,后有皇兄心怀不善,前有狼后有虎,才真的叫人担心呢!” 阡陌禛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他说:“那我们就照顾好彼此,不让对方担忧,直到下一次见面,好不好?” 白清漓轻轻翘起脚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她真的不想他走,她还没有和他相处够! “王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清漓等你的好消息。” 忽然,山林百鸟惊鸣,齐齐从南边向北迁徙,铺天盖地的鸟从头顶上飞过,黑压压似移动的黑云。 “这是怎么了?”无风手打凉棚看着奇景。 第389章丧钟再次响起 阡陌禛也没见过如此奇怪之势,“自古地龙翻身,百兽惊,难道要有大的天灾了?” 白清漓倒出一小瓶百花凝露,然后用灵力招呼一只翠鸟飞落到她掌心。 她感知一下,随后惊愕地看着阡陌禛。 “皇后死了?” 阡陌禛不解地看着她。 白清漓现在与他已经没有秘密,便对他说,“我的灵力很特别,可以与百兽沟通,刚鸟儿告诉我,潘阳附近所有山寺都在敲丧铭钟。他们是被钟声惊到离开。” “又敲?” 白清漓点头,“定武帝都死了多久了,他的三万响丧钟早敲完了,现在又敲!” “东吴没有太皇太后,那么丧钟再响,就是现在的皇太后了。” 白清漓点头。 阡陌禛敛眸,替白清漓系好斗篷,他心中暗忖,朝霞公主果然不似平常看起来那般无能。 他们离开潘阳不过数日,皇太后就死了,这手段也算是雷厉风行了! “清漓此行回东吴没了仇人,终于可以过得舒心恣意一些了。” 白清漓被他细心呵护地宠着,“就是不晓得她是怎么死的。东吴先是死了皇帝,现在又死了皇太后,希望别有大乱才好。” 阡陌禛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好了,再耽搁下去,回到城中天都黑了,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清漓疑惑地看着他。 阡陌禛在她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今天是二十九,再不赶回去,除夕都要错过了,你不想陪母亲一起守岁了?” 白清漓却猛地抱住他的腰,将头扎进他的怀里,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可是,只一日就是新年,你我却要这在个日子里分开。” “清漓,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日后的更好相守,相信我,很快能再相逢的。” 白清漓拿出一根通体绵白的羊脂玉发簪,“这个是我一早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现在只能提前送你了。” 阡陌禛的生日是正月初八,再过九日就到了,今年注定又不能一起相守度过了。 阡陌禛弯下腰,“你替我别上吧!” “恩!” 白清漓喃喃,“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愿君此行平安顺遂,凯旋得胜。” 她小心地将发簪别好,再一次深深看了幽王一眼,毅然转身跳上了小舟。转身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泪水如滂沱的大雨,倾泄满脸,可是她不敢擦,任由着江风吹拂着的脸,因为她知道,王爷一定在身后看着她呢。 阡陌禛还想再抱一抱小女人,再亲一亲她。 可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走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清漓,明日你若守夜,便能看到本王送你的新春礼物,记得要开心!” 船驶出远了,白清漓终是没忍住扭回了头,看到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幽王,她泣不成声。 “郡主,别哭了,这样哭会伤了身子的。” 白清漓说,“这一路行来,若没有他的陪伴,我不知死了多少次,没有他相护,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幸福。可是看着他自己孤身回西周应付所有的一切,我却不能陪在他身侧,我的心就好痛好痛。” 绿柳拿出帕子替郡主拭泪,“谁说郡主没有替王爷做什么,你将整个西藩的人心都替王爷收服了,多了不敢说,十年之内他们与西周必会友好相交。还有,帮着建安王做上摄政王,也是为了助王爷日后成就的大业。” 她将郡主拉进乌蓬船舱里,这样多少能遮挡一些江风。 “若奴才说,你们如此双方相互奔赴的感情,必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一日的。” 白清漓看着江面波澜的江水,“希望那一日不要太远。” 但她也知道,自己与幽王若能走到那一日,必是经历了一场大的腥风血雨,眼前的宁静不过都是假像。 弃舟登车,一路顺畅,回到公主府已经是腊月三十,除夕夜当日。 申时,管家金公公手持拂尘看着进府的贵女,他一时愣怔在当场。 “你是谁,怎么擅闯公主府?” 白清漓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公公,一张超级白胖的饼子脸,下颚处全是虚浮的肉,一身大内太监的衣服穿在身上。 “你是新来的公公,叫什么?” 绿柳喝斥他,“宁安郡主回自己家,还要向你通传咋地?” 金海手拍大腿,欢喜地跳了一下,“哎呦,郡主回来了,公主知道了不晓得多高兴。” 他扭回身刚想传好消息,又想到了不对,忙又回身见礼,“郡主莫怪,老奴这是欢喜忘记了,忘记和公主说,老奴姓金,公主赐名金海,现在是这府里的总管,以后郡主有事可以吩咐老奴去做。” 白清漓看着他举手投足都是娘娘腔的样子,心道,这一次倒是个真太监。 “不用你去传报了,我亲自给母亲惊喜。” 她说着,带着绿柳去了明白轩。 却被金海给拦住,“郡主,公主人不在府里,去了法台寺,昨日是大行皇帝去法台寺由高僧念经超度之日,要超度七七十四九天才可下葬。” 白清漓看向他,“可我听到了丧钟声,咱们东吴皇帝驾崩归天多日,为何又要敲丧钟?” 金海疑惑,“公主是不是听错了?老奴怎么没有听到?” 白清漓拧眉,丧钟昨日就敲了,她从外地都回了潘阳,金海怎么不知道此事? 她对绿柳道,“我们收拾收拾,去法台寺。” 法台寺,皇后死于下榻的禅房内。 皇后的尸身跪在蒲团之上,呈叩拜之姿,而她身前的佛像从佛龛上倒下,佛祖成莲花打座的手指直直插进她的后脊髓骨内,将人生生插死。 外面的侍卫一直把守着禅房的院门,前后一个时辰无一人进出皇后的禅院,可人就那样离奇地被佛像插死。 如今整个禅房院外被前来为皇帝祈福诵经的大臣家眷围拢住,各个好奇太后娘娘到底做下何等天怒人怨之事,让佛祖如此降罪。 云高岑推开禁军的看守来到禅房,看到禅房内的景象差一点晕死过去。 “啊!太后,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第390章悠悠众口,如何挡住? 云高岑死了长女,又是当今的皇太后,想到未来云家的权势,想到女儿生前才因为诗玲与他的大吵,他后悔地哭倒在地,悲恸得鼻涕眼泪糊到了一起。 可是女儿房在封闭的禅房内,房内无宫女侍候,门外有他的侍卫把守,这样封闭的空间没人能做案,难道真的是佛祖做案吗? 左相焦承恩守在禅房外劝道:“国公,皇后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得赶紧通知净事房的太监先将人收殓了啊!” 外面好多人附议,毕竟一国太后被佛祖降罪,若传出去东吴的脸面何存。 洪武公大怒,“收敛什么,皇后生来温良娴舒、德才兼备,对待后宫嫔妃宽厚仁德,无一亏心事,她有何罪可降!” “皇太后的死必是谋杀,我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叫廉元亮来,本公要他彻查此事。” 左相焦承恩花白的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愤怒与质疑,“洪武公,你难道忘记了,罪臣廉元亮贪赃枉法、收取赃银制造冤假错案,他已经被革去乌纱下了刑部大牢,你竟然要用这种人来查皇太后的死因?” 云高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笼罩在一张无形的网里,他们云氏一族与司法有关系的亲属只有廉元亮一人。 也是最有实权的一人。 可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人,却被最先让摄政王找出罪证下了牢狱。 “那你们认定太后娘娘真的是被降罪吗?”他赤红着眸子,凶狠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可是手握十五万大军的洪武公,朝中一半的武将都是他的嫡系,此人真的一怒,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敢招惹的。 有人觉得这样僵持着,实在不该,便提议道:“国公爷的怀疑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廉元亮已被问罪,还有刑部的党大人,都察院的韩大人,他们都是断案能力出众之人,真有可疑,定能还太后一个公允。” 焦承恩手捋胡须沉思片刻道:“太后娘娘之死确实有诸多疑惑,不管是佛祖降罪还是被人谋杀,传出去都会动摇我朝根本,本相建议由韩文星韩大人一人查案,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云高岑指着在场这么多人,冷笑,“左相认为此事还能隐瞒?” 在他看来,韩文星与他们云家素来无交情,若他说佛祖降罪,难道他要还认了? 焦相却在这时沉了脸色,他走近云国公,在他耳边小声道:“此案不管如何结案,最后太后娘娘对外都要宣称为生命薨世,如此才能稳固皇帝之位。” 云高岑忽然后脊生出一层冷汗,是的,皇帝还小,没了女儿的照拂,在后宫当中极容易被人做下手脚,先皇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虽然都出身不显,可也是有代替者的。 “但,这么多人,悠悠众口,如何挡得住?” 焦承恩招来人,“将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全部都登上名讳,若有朝一日今日之事被传扬出去,就从这些人入手查办,一旦让本相查出是谁口风不严,别怪本相降他霍乱朝堂之罪。” 众人皆垂首暗自后悔不该来看这个热闹。 他们都是有权有势之人,可他们的权势又大不过相爷,只能忍下。 朝霞公主在自己的禅房中静坐,一个满脸癞疮的和尚佝偻着身形出现在她身前。 “不负公主所托,此事已成。” 羿夜安暗自对他惋惜,似花小楼这样的人才,因为自己的一时悲恸,将他遗忘,让他落得如今凄惨的下场。 她原本的打算是利用花小楼的外貌与才华,借用皇后在法台寺这段时间,让她对花小楼心动,借此以皇太后不守妇德,德不配位的名义将她拉下来。 可是看到他的样子后,便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朝霞公主本来不做别的感想,只想着可能还有别的方法,才由着他去做。 没想到他能想出这样一个完美的方案。 “小楼,这么多年,你从未让本公失望过。” 赖头花落寞一笑,“即便我再满腹才能,容貌风华绝代,公主不还是说忘记,就将小楼忘记了。” 羿夜安很是愧疚,她拿出一张令牌。 “这些年是我负了你,先前应你的,本公主不会食言,你拿着这张令牌去万保当铺,那里有十万两黄金,还有你们所有人的身契,拿去后,山高海阔,还你们自由。” 花小楼自从生了一脸毒疮毁掉容貌之后,他就再没有抬起过头,尤其是再见昔日心中所爱… 而真的收到他的身契,更是收到此生都挥霍不完的黄金,他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公主,我不想要这些!” 羿夜安惊疑,她自认给的不薄,十万黄金还不够吗? “那你想要什么?” 花小楼却垂下了头,他只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黯然道:“奴,谢过公主赏。” 他慢慢退出禅房,然后转身,只是差一点与一名身带幽香的年轻女子撞个满怀。 绿柳见机伸手将二人拉开距离,并斥责一句,“你这小和尚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花小楼扫了一眼白清漓,对她做了一个佛家手势,随后离开。 只是匆匆一个罩面,绿柳看他背影忍不住嘟囔,“这人怎么生的这样一张脸,差一点吓到我。” 她问白清漓,“郡主,你没有被他恶心到吧?” 白清漓摇头,很快将这人忘到脑后,迈步进了禅房。 “母亲!”她欢喜且甜腻地叫了声。 第391章心思各异 羿夜安才还在花小楼容貌被毁当中自责,看到女儿,她欣喜地起身,“清漓?” “母亲,清漓回来了。” 羿夜安上上下下打量女儿,见她不但完好且气色红润,心情更好。 “身体康复了?看起来气色更胜从前。” 白清漓点头,“运气很好,到了那边阴差阳错之下便被我们遇到了灵草,食用后休整了一夜便回来了。” 她转了一圈,“如今女儿的病彻底好了,只可惜,那草难得觅到一株,不然就带母亲一起去了。”她撒娇地依偎在母亲怀里。 羿夜安搂着她,心中满足,“我儿能康复就比什么都好,母亲的身体也大好,不需要那东西。” 白清漓疑惑地问,“母亲,女儿一路行来,怎么听说太后死了,可是真的?” 羿夜安从女儿身体康健中恢复过来,暗暗后悔。 “你不该来的,如今法台寺出了大事,怕是留在寺里的人都走不成了。” “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羿夜安走到禅房门前,向外看了一眼。 白清漓说,“母亲放心,附近只有咱们自己人。” 朝霞公主将门关好,她道:“此事事大,不得不小心防着。” 只剩下两人时,她露出狠毒冷笑,“他们敢踏着我朝霞公主府的尸骸达成自己的利益,招惹错人了。” 白清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母亲,此事与你有关?” 她拍着白清漓的手,感受到女儿在身边的心安,“清漓,你当母亲为何在东吴有如此尊贵的地位,真的无力自保吗?这些年不过是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想争罢了。” “但他们动了我的女儿,就要付出代价。”她将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与女儿和盘托出。 白清漓听得心惊肉跳,原来母亲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听她的描述,那位叫花小楼的男子应当是痴情于母亲,这些年竟然也没有背叛过。 “可是刚刚出去的那位和尚?” “其实他会做得如此精妙,母亲也出乎意料,只是看他如今过得落寞,母亲多少觉得亏欠他。” 院外有动静,是僧人送斋饭过来了。 母女二人停止交谈,改成了聊这两日白清漓采药的惊险过程,这时又来了四位大臣的家眷,作为诰命夫人来给大行皇帝祈福的。 听到郡主来了,借着一睹宁安郡主的容貌为借口,想了解一下太后的死因。 羿夜安就似听不懂她的旁敲侧击,只淡然道:“众位安心住下,该如何做只需和平常一样即可,没必要惊慌,韩大人的办案能力,本公相信。” 白清漓借着她们交谈之际,将一瓶百花凝露倒入斋饭里,然后走到院中放在墙角。 焦相夫人见此,忍不住问:“郡主这是做什么?” 白清漓折回身道:“清漓进法台寺途中发现了两只野猫儿,见他们瘦弱,想着给他们一口吃的。” “郡主还真是心善!”焦夫人称赞。 太常寺于夫人尚还年轻,她本想讨好公主,却说话不过脑子,她看到宁安郡主的容貌,道:“这两日郡主亏得不在寺里,不然太后的死总是要沾染上嫌疑。” 羿夜安当即眼神凶戾地睨过来,“于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夫人被质问错愕在原处,看着众位夫人都看她,她拍了一下嘴,“我,我的意思,郡主才被冤枉过,也算是太后娘娘错怪下遭受的牢狱之灾,若真说太后有错,让佛祖降罪,太后的过错怕就是这一桩!” “啪!” 朝霞公主气怒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掷到地上,喝斥道:“来人,掌嘴。” 角落里,立即出来一个身形肥壮的婆子,见她一出来就走到于夫人面前,抬起蒲扇一般的巴掌狠狠地掴了下去。 “啊!”于夫人当下就跪了下去。 “于夫人,本公念你岁数尚轻,饶了你这一次口不择言,下次在外再敢乱议皇族,便是死罪。” 于夫人被打,又被警告,失了面子又害怕,跪在那里不住地磕头。 羿夜安阴狠地眯了一下眼睛,“退下!” 白清漓看到于夫人捂着肿起来的脸,眼中含泪走开,来到母亲身边。 “母亲,清漓晓得您此刻伤心,可莫要气坏了身子,那位夫人也是有口无心。” 羿夜安最怕的就是云家人将太后的死与女儿联想到,她说,“这个蠢货,她是怎么授得一品诰命,本公出了寺院要与摄政王提及此事,夺了她的诰命!” 公主的敲山震虎起到了作用,再坐的其余人都想明白了一件事。 太后的死,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宁安郡主扯上关系,如今朝局风起云涌,诡异变幻,已经是摄政王与朝霞公主的天下。 焦夫人试探地问,“诶,希望天佑我东吴,先是皇帝驾崩,后是太后死于非命,如今朝中大小事物都要仰仗摄政王,而他才回朝,根基又尚浅,真怕他担不下此责啊!” 户部徐夫人此前就与左相夫人提过此事,立即附议道:“是啊,要是有得力的内眷在旁协助照顾,又和殷勤的势力做策应,在朝中的局势必稳。” 她笑着说:“公主,臣妇之后的话可能不太合时宜,但为了东吴的朝局着想,咱们的摄政王是不是也该成亲了?” 羿夜安看了徐夫人一眼,晓得她家有适龄的女儿,这是想攀高枝了。 忽然,她心中又有了一个想法,这个徐夫人出现得很是妙啊。 她转而为难地苦笑了一声。 “徐夫人说的可不是吗,咱们建安王已经二十六了,如今府中后宅空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做姑母的也是心疼。” 徐夫人见公主与她说话之时,竟不似和于夫人那般疾言厉色,且附和了她的心思,心中一喜。 如此一来,她的女儿是不是有希望了? 羿夜安又道:“不过徐家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尚书之女,无论人品还是性情,才情还是容貌,都配得上当正头夫人的位置,给建安王做侧妃,亏了。” 第392章只能用苦用计了 什么?侧妃? 徐夫人心中失落不已,可是她不甘心失去这么好的机会。 毕竟只要女儿嫁过去,至少能让徐家的势力再辉煌无忧患十五年。这十五年便能让整个徐府做到万万人之上。 “公主,您这话中之意是,王爷已经定亲了?” 羿夜安为难地点了点头,“是啊,前些日洪武公亲自到王府提的亲事,王爷已经应下来了。” 徐夫人大讶,“洪武公亲自提亲,他怎么那么…” 她想说,怎么那么不要脸,怎么可以这样捷足先登? 可是她不敢造次,忍下心中气怒道:“洪武公膝下只有两位嫡女,一位是当今的太后,一位不是前些日子被叛匪掳走的嫡次女吗?” 她给一旁的周夫人使眼色,周夫人膝下同样有适婚女儿,会议道:“被男人掳走两日,名节都失了,摄政王当真要娶她当正妃?” 羿夜安将茶盏放到唇边,嘴角抿着笑,“虽说此婚事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可也不是不能有变动的,机缘有时候就看你们谁能抓得住了,你们说是吗?” 两位夫人当下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心中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周夫人说:“公主,您说法台寺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摄政王会来吗?” 羿夜安点指道:“这种事情你们还是少议论。多为先皇抄送经文才是重重之事。当然若你们觉得精神不济,可以让自家的女儿来替你尽忠,只要心诚就好。” 在座的各位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不是给闺女见到摄政王制造机会呢吗! 虽然国丧期间不能成婚,能先将这亲事定下来也行啊! 几位夫人忙着回去给家中送信,匆忙离开。 焦夫人同时起身,对朝霞公主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白清漓作为晚辈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静静品茶,所有的人都走了,白清漓担忧地问,“母亲,太后这件事,焦夫人也是知情人吗?” 羿夜安垂眸,“那倒没有,只是焦相与云国公一直政见不合,他也不想看到云家独大,互利互惠罢了。” 杨美娇见这么多人在背后推动,羿阳泽这个摄政王在朝中立足,无需她担心了。 倒是太后死的这件事,她发现了不少端倪。 她为了避嫌,没有去太后的禅房察看,可是她用灵力喂了猫儿,让寺里的猫儿替她打探了情况,发现那个癞脸的和尚作案时,还是留下了疏漏。 猫儿是从窗子跳进去的,她在猫儿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窗框上侧留下的丝线摩擦后的勒痕。 还有,她发现了佛像供桌下的围布在滴水,石地砖上有水渍。 太后的禅房都是额外细致打扫的,怎么可能让地上积洼出那么多的水。 她怕那个癞头和尚留下的蛛丝马迹被查出,从而发现寺中并无此人。 得在云国公的人发现前,将这些痕迹消除才行。 外面洋洋洒洒又飘起了雪,杨美娇看了一眼天,阴沉得厉害。 “看来今夜会下大雪!” 绿柳在旁道:“下大雪,山路怕是难行,韩大人今夜未必能赶到山上来了。” 白清漓趁着四下无人对绿柳道,“如果韩大人来不了,今夜你替我做一件事。” “记住,别让人发现脚印,做得利索一点。” 云高岑一定要探察清楚女儿的死因,案发现场一直不肯让人破坏,特意安排了他的人在禅房门前把守,太后的尸首也一直保持着被石佛杀死的样子。 血染了满地,禅房内越发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焦相在旁劝,“太后再怎么说也是身份贵重,一直这样,有失国威。” 云高岑经受不住一连的打击,犯了头疾,但他依旧守在禅房门前,不肯让人动尸体半寸。 绿柳不好下手。 直到后半夜,云国公晕过去前都没能盼到韩大人到,被人无奈地伏回禅房。 可雪下大了,绿柳再想动手就会在院中留下脚印。 “郡主,今夜怕是不好下手了。” 白清漓看着洋洋洒洒的雪,她道:“不行,必须在今夜处理好,明日就来不及了。” 她沉思片刻道:“你随我来。” 绿柳不懂,还是随着郡主出了禅房。 白清漓带她寻到主持的禅房,留下一百两香油钱,“麻烦主持了,今夜雪大,母亲的旧疾犯了,能否让寺中的师傅再添两处炭盆。” 法台寺是皇家寺院,来此上香的皆是达官贵族,白清漓不必如此,他们也是不敢怠慢的。 主持应着。 白清漓又道:“给把守的侍卫也都添两处炭火吧,若是把他们冻坏了,大家的安全就更没有保障了。” 主持打了佛号,“郡主真是心慈,老衲这就让下面的人去添炭火给他们送去。” 寺院里的和尚走动起来,让原本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留下了杂乱的足印。 绿柳借着这个机会翻进禅房内,用郡主给的砂纸将留在窗扇上的丝线勒痕给祛除了。 然而刚刚处理好这一切,韩大人带着都察院的人冒雪到了。 宁静的法台寺再次被一行上山的府衙差给打破。 白清漓就在禅房外不远处守着,眼看羿阳泽带着韩文星再差一个梯段就走上来了,真的让他们先到,绿柳便被堵在了禅房里。 她情急之下,从石墙后走出来,然后脚下一个打滑,发出一声惊叫。 “啊!” 白清漓为了给绿柳制造机会,直接从石阶边滑了下去,几次翻滚摔得一个结结实实。 声音就发生在皇后禅房前,侍卫有疑,其中一人道:“你守在此,我过去察看。” 同时,羿阳泽也听到了女子的呼声,原本他不屑察看,一切自有下面的人去管。 白清漓却在这时呼救出声,“救命,谁来救下本郡主。” “怎么会是清漓?” 第393章细思极恐 已经快到子时了,宁安郡主为何在此? 他带着人快速向上攀了数个台阶,看到栽在院墙下的表妹,心中愕然。 “清漓,你这是怎么了?” 白清漓此时一点不好受,她仰躺在雪地上,一身淡粉色大氅铺开,因为摔得有点狠,后腿吃痛,好半晌爬不起来,身上染了一下子雪,鼻头也是红红的,样子狼狈又可爱。 她没有回话,但身边一枝断掉的蜡梅说明了一切。 “王爷!”白清漓尴尬地笑了笑,“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她似羞得无地自容般扭过头,惹得羿阳泽越发地心疼。 “别怕,我们来救你。”羿阳泽向身边人喊着。 “快,韩大人,快叫衙差先救人。” 绿柳借此机会打开窗扇,随后跳了出去。她跳下来前,看好了雪地的脚印,随后轻轻一跃,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绿柳离开禅房后,绕到梅园,随后煞有介事地喊,“郡主,郡主你在哪?” 白清漓听到她的呼喊声,松了一口气,绿柳出来了。 她不再在地上躺着,慢慢起身,“我在这。” 羿阳泽见清漓的婢女这个时候才赶来,斥责,“你是怎么保护你家主子的,竟然让她从这么高的石墙上摔下来,出了事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他是真的心疼了,想象不出若是清漓出了事,他会如何反应。 白清漓忙道:“这不怪她,是母亲的旧疾犯了,我侍候母亲睡下后,又犯了失眠,就出来走走,见此地的蜡梅开得正艳,想亲手折两枝放在禅房,讨母亲欢心。” 羿阳泽气恼不轻,“平时见你性子沉稳,在公主面前也成了小女孩,现在崴了脚,明后日有你苦头受。” 白清漓的右脚已经不敢挨地,将手臂搭在绿柳的肩头,“无碍,左不过也下不了山了,明后日我在禅房静养就是。” 绿柳暗自吐了吐舌头,这个羿阳泽,一路上没少吃她的瘪,现在回到东吴当了摄政王,斥责起她来,狐假虎威的。 她扶着白清漓慢慢走回禅房,自责道:“都怪奴婢没用,还要郡主为我打掩护,如今还受了伤。” 白清漓道:“这点小伤算什么,不让云老狗察觉出端倪才是重点。” 她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进去时,那个供桌下的水可干了?” 绿柳道,“地上的水渍倒是看不出来了,云国公一直不让人动尸首,娘娘的血将半个贡桌下都染红了。” 白清漓心中暗自祈祷,今夜希望韩大人带来的人不会所有察觉。 绿柳将刚刚受的气咽下,扶着人回到禅房,然后拿出药油替郡主揉捏脚踝。 “郡主,奴婢处理划痕的时候,发现那条痕迹非常的浅,但那石像少说要重达几百斤,怎么可能用那么小的力道做到将石像从供桌上拉下来,在皇后娘娘察觉不到的时候,就成功了呢?” 在她看来,那么重的石像至少要用非常大的力度,在窗框上留下特别深的勒痕才能拽倒。 白清漓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人家都将案做出来了,你都想不出来是怎么布的局,你呀,自己猜去。” 绿柳难受,“郡主猜到了,就告诉奴婢吗?” 白清漓指了指窗外,“咱们今夜这么一折腾,怕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此事回府再议。” * 韩文星还是很忠心的,一朝皇太后薨世,还死得离奇,他真的是尽了全力赶来法台寺。 看到皇太后的死姿,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谋杀。 但他性情沉稳,心中有所疑,当着赶来的国公爷的面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 云高岑似一日之间老了数岁,他被下人搀扶着来到禅房,却不肯进去。 实在是看到女儿惨死的状态,他便忍不住心痛。 “韩大人,可有所发现?娘娘她是不是人为所害?” 韩文星从禅房出来,对他遗憾的摇头,“暂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但娘娘的死确实诡异,下官会尽一切所能查出可疑之处。” 云高岑抬起手,重重地落在他的肩头,“娘娘乃是九五至尊的母亲,如今皇帝尚幼,帝位不稳,绝对不可以让娘娘落得神罚的名声。” 韩文星侧头看向肩头,那里被国公按捏的极疼。 他眉头皱紧,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程度,皇后若是有此污名,不说皇帝的位置会不会受影响,整个云氏,洪武公府,怕是就此败落。 他感受到了国公爷的威胁,心中暗自不爽。 面上却应和着,“下官必尽心竭力。” 然而,在国公爷离去之后,他却对下面的人道:“此案为秘案,妄自揣测散播者,多考虑一下家人的安危。现在本官下令,将石像搬离,将娘娘入棺安葬。” “大人,这就移开吗?”他们还没看明白这石像到底是怎么落下来的…” 他们话还未说完,韩文星质疑的眸子便睨了过来,“你们在叫本大人做事吗?还是想说,这样不眠不休地彻查,就能连夜找到线索了?” “做完这一切,都给本官去休息。” 国公爷敢威胁他,也不看看此时能助他的人是谁! 韩文星交代下来事务,便回了禅房休息,才推开房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人。 “王爷?” 阡陌禛请他落座,亲自替他斟了一杯热茶,“韩大人喝了暖暖肚子。” 韩文星受宠若惊道:“不敢,下官自己来。” “韩大人,不知太后娘娘的死,你有何看法?” 韩文星长叹,他道:“娘娘之死,看着诡异疑似是受天惩,但依下官常年断案的经验,应该是人为精心布置,只是一切只是下官的怀疑,破案还需要证据,下官不敢妄自定义!” 羿阳泽拿起茶盏轻轻啜着,心中虽然猜测,但他不会说出来。 只道:“韩大人为官清正,本王相信你的能力,一切依你的经验来办,真查不出凶手也莫要有压力。” 他落下这样一句话,起身离开。 韩文星心中一阵感动,觉得能受摄政王如此器重,必是当初在大理寺帮过宁安郡主一事有关。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宁安郡主! 摄政王! 他们的感情似乎极好,皇后曾经要除掉这二人… 而太后一死,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摄政王,这,这件案子与他们二人有关! 思到此,他惊出一身冷汗。 果然,政权交替都会是白骨堆积,他若一个站错了队伍,便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394章孔雀开屏了 白清漓带着绿柳折腾了半宿,才睡下没多久,就感觉到身边有人,警觉的她睁开眼,竟然是母亲。 “天亮了吗?” 她揉着干涩的眼睛挣扎着坐起来,又被公主给按了回去,“才五更天,还不用起来。” 一连数日没有休息好,白清漓身子感觉略有疲乏,她向床内躺了躺,掀起被子,“既然不用早起,母亲也上来躺一会吧。” 朝霞公主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说:“母亲一直心不安,睡不着,看到房中有蜡梅,才晓得你昨夜出去了。” 白清漓抓起母亲的手,她的手很软,是典型江南女子那种柔若无骨的身子,四十岁的妇人,手保养得如同少女一样。 她不打算隐瞒母亲,有时候说出实情反而更容易让人宽心。 “确实有事,绿柳发现那个癞头和尚留下了疑点,怕云国公发现,我给她打掩护将痕迹祛除了,所以母亲,现在别说是断案神明的韩大人,就算是与我们有夙愿的廉文亮来,也找不出太后被人杀害的痕迹。” 羿夜安将她鬓边的发丝佛了佛,“又让我儿辛苦了,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没用。” 白清漓将脸放在母亲的掌心,“母亲,你说什么呢,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做的。” 母亲这些年清心寡欲生活,若不是她受了委屈,母亲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朝霞公主心中不安道,“这两日你尽量少走动,云老狗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怕有人会倒霉。” 云高岑病了,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夜间变得萎靡不已,他倒在床榻上,越想越恨。 皇帝意外驾崩,本是云家崛起的意外之喜,可女儿竟然也死了。 他问下人,“昨夜本公回来后,韩大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国公爷,并没有,听说韩大人在娘娘的禅房坐了许久,到四更天才回去休息。” 呆了那么久,说不定找到了线索,他撩开被子,“搀扶我过去。” “国公爷!”下人一脸的为难。 “怎么?” 下人想到寺中忽然来了许多女眷,让国公爷看到,又该生气了。 “国公爷如今身子不好,还是用过斋饭,吃了太医开的药,在房中休息,韩大人那边有了消息,应当会主动来与您交谈的。” 云高岑如今头痛欲裂,确实不想动,“那你和韩大人置喙一声,有了线索记得来找我。” 法台寺,一切如旧,只是大行皇帝的棺椁前多了一副新棺,但是对外却只称太后娘娘身体欠安,不必请安。 消息被封锁,几家大人的适龄女儿入寺,让沉寂的寺庙多了一丝雀跃在里面。 这些少女虽都穿了素服,却因为摄政王在此,各个打扮都低调不失娇美,反而应了那句话,“要想俏,一身孝。” 这些少女本是来法台寺替母亲们抄写经文的,却在到法台寺的第一时间,就聚集在石道中央,故作赏梅。 她们眼睛盯着梅花,心里都在等摄政王从此地经过,已经站在这里半个时辰了。 羿阳泽从禅房出来,才转过山道,就被一群少女给堵住了去路,他尴尬地笑了笑,“此处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少女们如黄莺清脆的声音齐齐叩拜,“参见摄政王。” 羿阳泽向众女子颔首,“平身。” 少女们起身,却将去路堵得更严实了。 一个个含羞带怯地瞟向伟岸的摄政王爷,个个心中小鹿乱撞,她们的摄政王好俊啊! 羿阳泽蹙眉,这些女子到底要做什么? 皇兄大丧期间,这是在公然勾引自己?看来他这个万年不受待见的质子王爷,也有孔雀开屏一日! 他心中不喜这些俗粉,却也清楚,能来此地为皇帝祈福之人,皆是受了诰命之人。 这些贵女的家世无一会差,他如今虽然大权,却需要笼络人心,他笑得面色温和。 “你们几个,去折几株腊梅送到各位小姐的禅房中,天寒,莫要小姐们在此受了凉。” 随后他对贵女们道:“山寺中风寒,各家小姐还是不要乱走,小心染了病,都回去吧。” 少女们痴迷地看着如今东吴最尊贵的王爷,恋恋不舍地转身,然后一同捂上唇咯咯咯地跑开了。 韩文星随后赶来,看到摄政王尴尬,他道:“王爷来到法台寺,倒是让这里热闹了起来。” “韩大人这是在取笑本王吗?” 韩文星忙道:“下官岂敢造次,只是王爷如今这样的身份,后宅还无妻妾,自然引得她们芳心暗许。” 羿阳泽蹙眉,皇兄停棺期间,他这个摄政王还是要多加注意言行才好。 他对韩文星道:“韩大人您忙,我去看看宁安表妹。” 韩文星对他拱手,算是告辞,分开时,看到那几位少女还守在路口没走,暗自摇头。 有宁安郡主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在前,这些庸脂俗粉又怎么会入了摄政王的眼。 羿阳泽来到姑母所住的禅房,见姑母的气色不好,担忧道:“姑母,是法台寺太过清苦,在这里住不习惯吗?” 朝霞公主苦笑,“能留下为先皇超度祈福,是我的本分,也是情分,怎么能说苦呢。” 羿阳泽只能说一些漂亮的关心话,毕竟他还欠姑母三万两银子。 白清漓睡眼惺忪地从禅房里出来,看到他来了,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摄政王不该是日理万机吗?大早上就来请安,是娘娘那边有发现了?” 羿阳泽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唇角的笑就止不住扬起,眼中也换上了宠溺的神色。 “都什么时辰了,清漓竟然还在睡?” “你管我,这种地方,这种天气,不睡觉干嘛?” 羿夜安轻叱,“宁安,怎么和王爷说话呢?” 白清漓端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诶,我和他太熟了,没办法恭敬。” “清漓说得是,我的这条命都是清漓给的,我们不用那么见外。” 她上上下下打量对方,见他还赖着不动,问,“赖着不走,遇到难言之隐了?” 羿阳泽无奈地笑,“还是清漓懂我,表哥这两日在法台寺想躲个清静,你会帮我吧。” 白清漓挑眉? “我帮你?王爷不会是想用我帮你挡那些莺莺燕燕吧?”白清漓可听说,摄政王一来,那几位诰命夫人的女儿立即也到了。 这其中的意味,是个人都懂。 “清漓一如既往地聪慧。” “怎么样,不需要清漓做任何事,你就在我身边陪着就好。”只要清漓表妹往身边那么一站,那些个庸脂俗粉谁还有脸往他身前凑? 他想得很美好。 白清漓心中好笑,看了一眼母亲,她若帮忙,不是将矛头招惹到自身上了,母亲的计划岂不是就让她给破坏了。 朝霞公主这时清了清嗓子,神色里有不悦,“王爷,清漓昨夜崴了脚,如此情况下又怎么帮你?” “这…” 第395章云诗玲生了爱慕之心 羿阳泽失望,是啊,清漓脚踝受伤一事他是晓得的,竟然给忘记了。 朝霞公主又道,“王爷年纪也不小,也是该考虑纳妃一事,待先皇下葬,你这里也是该娶妻生子,唯有成家,才能更好地平衡朝中势力,王爷该晓得其中利害。” 羿阳泽心情沉了下来,是的,他要娶妻了,那个正妃之位不可能是心中所爱的女人。 “是侄儿考虑不周,宁安表妹好好养伤。” 白清漓颔首,同时也听也了他声音当中的落寞。 她见人要走,唤了一声,“王爷!” 羿阳泽回首,眼中有欣喜,“清漓可以…”他话没说完,看到白清漓拿出了一个瓷瓶交给绿柳。 “这里是一瓶解毒丸,王爷记得时刻带在身边,对你有用。” 羿阳泽接过药,失落地点了点头。 *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到洪武公耳里,他听后恼羞成怒,“将二小姐唤来,就说娘娘病了,要她来此侍疾病。” 他云家,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外戚的身份,站在权利的最高端。 云诗玲自从被毁了清白后,性情就变得阴骘多疑起来,看到谁,都觉得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平日无事就躲在闺房中不肯出门。 今日到了法台寺,一张素面未做半点粉黛,一脸悻悻地来到父亲身边,“女儿给父亲请安。” 云高岑见她这般颓丧,衣着随意,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不幸吗?” 他呵斥丫鬟,道:“带你们家小姐去梳洗打扮,然后去摄政王那里伺候着。” 云诗玲不满,“父亲,你知道女儿对他并没有那份心意,为什么一定要让女儿做不喜之事?” 云高岑抬手就是一巴掌,“逆女!” 云诗玲的眼泪瞬间就落下了,好不解,“父亲,云家已经权势滔天了,为何一定要逼迫女儿,女儿想一辈子不嫁!” 打在儿身,伤在父亲心,云高岑当下悲羌出声,老泪纵横。 云诗玲原本死的心都有了,她本就遭受巨大打击,如今又受胁迫,再遭父母嫌弃,她想死。 可是听到父亲的哭声,她忽然就被吓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威武、强势,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满朝皆是奉迎之人。 从未见他如此,一瞬间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爹爹?” 她眼中含泪,说不清是为自己难过,还是更心疼父亲,这是怎么了? 云高岑落着泪,布脸老茧的手落在女儿肩头,他说,“诗玲,曾经父母事事依你,那是有你大姐稳坐中宫之位,如你所说,我们云家的权势已经够了,不需要再牺牲你的幸福为家族做什么。” 云诗玲一脸的不解,眼底有隐藏不住的难过,“就因为他是摄政王吗?可大姐已经是太后了啊!皇上称您一声外公,我们国公府权势已是无人能撼动的了呀!” “你大姐薨了!” …… 一室死寂,云诗玲只觉得自己耳鸣了,根本没有听清楚父亲说的话,“爹爹,你在说什么呀?” 云高岑手锤着心口,若说他宠溺小女儿,可他更在意长女,精心培养的女儿,无一不出挑的才能,如此才能被选中为皇后。 他的大女儿,从未让他失望过。 可…… 他心痛到失声,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管事见国公爷悲伤过度,复述道:“太后娘娘薨世了,在昨日。” …… 云诗玲似丢了魂魄一般离开父亲的禅房,神色呆滞一般来到大姐曾住过的禅房,那里还有干涸的血渍没处理清,石像依旧倒着,只是大姐的尸首被收走。 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身后有男子的说话声,她猛地醒过神来,躲到了门扇后面,透过门扇的缝隙看到了清俊的男人一身五爪蟒袍加身,长身玉立双手负于身后。 他身边的大人对他无不是半垂着头作谦卑姿态。 羿阳泽道:“太后的死确实有太多的蹊跷,可韩大人也查不出任何线索,一直将众卿家拘在法台寺反而让事态失控,传本王令,无关紧要之人在法事做完后下山回府。” 他阴沉的面容,厉目看向在场所有人,“众卿回去后拘束好内人的言行,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多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危!” “是!” 众人发现摄政王越发有焦相的影子,这份处事方法哪里像才接触朝政之人。 云诗玲忽然就看痴了,曾经为什么就觉得这男人窝囊,现在发现他很霸气。 她荷包中有一种药粉,是曾经在叛匪窝里藏的,此时想到那药性,她咬了咬唇。 一种大胆的计划在心中形成。 白清漓在禅房中吃着清淡的斋饭,听着灵珊向她学舌。 “郡主没出去,您不知道,今日寺中可热闹了,建安王走到哪里,后面都有一群贵女试图与他来个偶遇,结果桂阳郡主的婢女当着外人的面,邀请王爷到流云亭赏梅,另外五家小姐听过后,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白清漓问:“羿阳泽应了?” “如果没应,能惹得另外五位小姐羡慕、嫉妒、恨吗!” 第396章云诗玲表露爱慕之意 这样说来,建安王应了云诗玲的邀约了? 母亲废了那么多心思,就是要削弱云国公一党的势力,不惜冒着覆灭的风险杀了太后娘娘,这个羿阳泽还真是拎不清。 白清漓气他不争气,“算了,以后摄政王的事情不要向我汇报了,我不想听。” 在这寺中呆得实在憋闷,法事还要两日才能做完,她干脆带着人想去后山扣鸟,刚下过雪,正是逮鸟的好时机。 绿柳担忧,“郡主,您的脚无碍了吗?” 白清漓转了转脚腕,“这点小伤,还能憋住你家郡主我?” 如今灵力大增,运转周天一圈,淤堵的那点血就活开了。 绿柳也是闲不住的人,当下就要去斋堂要米,被白清漓给拦住。 “你别去,你就留在禅房守着,我带灵珊过去就好。” “那怎么行,我得时刻保护郡主的安全。” 白清漓说,“这山上山下都是皇家侍卫,又出了太后娘娘的事,你觉得有人敢在法台寺对我做什么?” “你在这里守着,若有人来找我,就说我病了,睡下了,他们看到你在,也会相信一些。” 毕竟绿柳是她的随身护卫,没有人会想到她会甩了侍卫独自去玩。 “可…” “没那么多可是,我给你带烤好的麻雀,香掉舌头的那种。” 绿柳就那样被丢下了,白清漓一脸欢喜地拿了笸箩,带着灵珊去了后山。 去后山要先穿过半个寺院,走到最高的观音殿下小路到观音洞才能到无人的后山,二人一路向上走,途中不过遇到两个洒扫的小和尚在清雪。 没人打扰,反而让白清漓落得清静,这样就可以躲开和尚们的眼线,在后山开开荤了。 出了寺院到后山,两人找了一棵古树下,用扫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然后将半碗小米洒在上面。 灵珊不会武功,白清漓也不会,设置一个陷阱就给二人忙出一身大汗,才把绳子撇到高高的枝枝上。 一旁不远处的树丫上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少女在忙活,嘴角扯出一抹兴致笑,双手抱在胸前看热闹。 陷阱设计好后,白清漓看了一眼周遭环境,“走,躲到那个石头后面,不能让鸟儿察觉有危险。” 灵珊看了一眼大石,“郡主,要不你退到石阶那吧,这石头后面的空场太小,一个踩空就容易失足掉下去诶,昨晚你才受过伤,可不能再出意外了,公主会杀了我们的。” 白清漓满不在意道:“你当你家郡主真的那么笨,那么一大块地踩不稳,一定要往后面倒,昨天我是故意跳下去摔的。” 说到这里她住了嘴。 灵珊愕然,刚要再问,被白清漓拿手指堵在她唇上,“鸟饿了,别出声。” 那谷子才洒下没一会,就招来好几只鸟,只是他们戒备心挺强的,在附近蹦跶着不往里面钻。 两人躲在石头后面,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动一下。 树丫上的男人躺得无趣,干脆看着她们逮鸟。 流云亭内。 羿阳泽讪讪来迟,他到的时候,云诗灵已经到了许久了。 亭内石桌上摆了酒水和斋菜,她抱着手炉立在一株黄色腊梅树前,正盯着一朵腊梅花出神。 “桂阳县主好兴致。” 他神色当中带着清冷的疏离,甩开身后的大氅坐下来,态度巨人于千里,半点没有未来夫婿见到娘子该有的喜欢样子。 然而云诗玲再次见到已是摄政王的羿阳泽,心境已经生了变化。 女子多爱慕强者,曾经厌恶他废物,可是废物有朝一日成了朝中权势滔天之人,她竟然不再抵触与他成婚。 “王爷,我没有打扰你的事情吧?” 羿阳泽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桂阳县主约本王来此有何事?” 他眼中有疏离,有厌恶、更隐藏着一种恨色。 他这些年受了太多的不公,早已经学会将情绪隐瞒起来,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冷漠着不再说话。 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云诗玲发现,这样沉稳的摄政王看起来真的很神武。 事情就是这样,越是爱慕,越是爱而不得。 对方越是冷漠,反而越容易激起内心的战胜欲。云诗玲忽然想征服这个男人,不只是遵从于父命。 她羞赧地收起遐思,来到石桌前,施施然坐下。 拿起一旁的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水,“诗玲今日邀约王爷一起吃茶,是想给王爷赔不是的。” “赔不是?桂阳县主做过对不起本王的事情?” 云诗玲歉意地笑了笑,“上一次在围猎场,诗玲冒充男子骑马跟进去围猎了,因为贪功冒进射出一箭,不小心伤了人。” 她敛眸,声音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当时自知闯了大祸,没敢站出来承认,更不敢去问伤了谁。” 她端起茶盏,高高举起,“那日在父亲书房看到了我们云家的半支断箭,问过父亲才晓得是王爷送去的,这才晓得诗玲伤的人,是王爷您。” 她起身,缓缓跪到地上,“王爷,您能原谅诗玲一时贪玩,所犯下的错误吗?” 说真的,羿阳泽对她的印象是负面的,应该说不止是她,是所有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他都在心中记着,这些人都是他憎恶与之想要铲除的对象。 所以,他讨厌云诗玲,与她是否被毁了名节没关系。 这会见她做出这份姿态,他非但没有原谅和感动,反而觉得虚伪,若自己不是摄政王,这个女人怕是宁愿死,也不想见他一个废物王爷。 但他还是伸出手,将人缓缓从地上虚伏起来,“县主不必如此,既然是无心之举,便也不需要行此大礼,本王不怪罪你就是。” “王爷真的不怪罪诗玲吗?” 羿阳泽应着,“是。” 云诗玲见王爷对自己态度和蔼,羞涩地抛去一个媚眼,“那王爷就喝下诗玲的这盏赔罪茶,日后诗玲愿一心一意辅佐王爷。” 羿阳泽看着深褐色的茶汤,这女人今日的举动,处处透着古怪。 第397章寺院里的污浊之事 羿阳泽点了点头,最后将茶水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道歉了,茶水也喝了,本王还有事务要处理,县主也早些回去吧。”这里风大,他没有多留下的意思。 然而他才要起身,双腿变得无力,又坐回了原位。 云诗玲同时也扑在他的怀里,手放在额头上,一脸娇嗔地看着他,“王爷,诗玲可能是吹了冷风,这会头好晕啊!” 羿阳泽发现,今日云诗玲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那香味很好闻,靠近后直往他的鼻间钻。 让他忍不住就伸出手将人给揽住,下意识地将人抱在怀中。 云诗玲轻轻嘤咛出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吐气如兰在他耳边吹着风,“王爷,我好难受。” 她说着,去扯自己的领口,没两下就露出了雪白的锁骨。 羿阳泽看着她的身子,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吞咽了一口口水,伸出手,想将那里拉扯得更大。 然而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想起清漓给的解毒丹。 他摸索着伸向荷包,找出一颗吞进腹中,片刻后,原本迷离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云诗玲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手在羿阳泽的身上不住游弋着,同时发出一声声的娇喘,“王爷,诗玲真的好难受。” 羿阳泽答应与她成婚本就是为了救宁安的权宜之计,这个脏污的女人他从来没想碰过。 此时看她淫荡下贱的丑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四下察看,原来一切都是她故意设计的,难怪将他约到这种无人经过的僻静庭院。 “真是淫荡、下贱!” 他盯着似蛇一般不住扭动身子的女人,想不通她为何要这样不顾羞耻来勾引自己,难道是为了遮羞? 这个女人早就失了贞节,但她并不知在她昏迷之时,幽王曾让他见过云诗玲的丑态。 她一心想着自己已不是完璧,怕大婚之后被发现,想趁着二人有交集之时,掩盖此事。 “恶毒的女人!” 他伸手拽住云诗玲的手腕,将人狠狠地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却瞬间发现不对。 他会一点医术,并不精,但女子怀孕的脉象如盘走珠,算了一下出事的日期,他一瞬间明白了。 “竟然怀孕了!”不但想瞒天过海,还想让他喜当爹?! 因为太过愤怒,羿阳泽直接将人推开,他用力过大,直接将云诗玲的身子摔至山石上,她人瞬间昏了过去。 羿阳泽冷冷看了一眼,拂袖而去。 户部尚书之女徐碧凡自从见过摄政王第一面,就对他生了爱慕之心,一路跟随至流杯亭,将二人所发生的一切都尽收在眼底。 她嫉恨不已,“好一个桂阳县主,竟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魅惑王爷。” 要不是她们摄政王端正,就让那个狐媚子得了逞。 她心生恶毒,母亲说过,朝霞公主曾夸赞她品貌、才学、家世都配做摄政王妃,绝对不能让云诗玲这样的贱人得逞。 她给身边的嬷嬷使眼色,“去,将那个女人先藏起来,然后给我找一个强壮一点的和尚过来,就说这里有残羹剩饭需要收拾。”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下人给她偷偷备下的风干牛肉,是怕她在寺中过得清苦,打发嘴馋用的。 趁着此地无人,她将肉干全部摆在食盘里,然后躲了起来。 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和尚过来收拾打扫,看到桌上的食物,原本想端走,最后忍不住放在嘴里尝了尝。 这一尝不要紧,他有多年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怕被人发现他偷吃肉干,大和尚拼了命地往嘴里塞。 只是这肉怕坏,当初做得咸,他将一盘子吃下去,口渴得厉害。 拿起一旁的茶壶他晃了晃,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啊,多少年没尝过肉的滋味了,真他妈的好吃呀!”酒足饭饱他准备收拾残羹,忽然人就站不稳了,跌跌撞撞坐在石凳上。 他摸了一把胯下,骂了一句,“我草,这牛肉这么厉害的吗,还是这和尚当久了,那方面也厉害了?” 徐碧凡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眼看事情要成了,她给一旁的嬷嬷使眼色。 “把这和尚引到石头后面去。”她眼里都是怨毒,太后娘娘的胞妹又如何,上一次让逆匪掠走毁了名声,就该晓得在家猫着,别出来丢人现眼。出来了还不知道低调,竟然想光天化日下勾引摄政王。 “好,我让你勾引,我要你的荡妇名声传遍整个东吴,让你再无脸嫁人。” 她见时机差不多了,叫了丫鬟回去找宁安郡主过来。 在她看来,这里敢揭穿桂阳郡主丑陋嘴脸的人,唯有初回东吴,心思单纯又地位高于众人的宁安郡主了。 小丫鬟一路小跑,就怕误了小姐的好事。 可是丫鬟去找的时候,绿柳称宁安郡主病了,没办法赏梅。 她急得转圈,出门碰到了太常寺卿家的小姐于茗香,看到人她一阵欢喜,上前请安。 “于小姐,我家小姐说流云亭那里的红梅开了,让奴婢过来问各家小姐要不要一起去赏梅。” 于茗香在来之前就打听过,摄政王的母妃生前最爱红梅,因为身份不够入皇陵,她求了皇帝给她安葬在了一处梅园。 听到有红梅,她第一想法便是折一枝梅花讨王爷欢心,于茗香要去流云亭的举动引起了其它几位小姐的注意,没片刻,五家小姐带着丫鬟婆子都去了。 于茗香虽然不高兴,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倒是让徐府的丫鬟高兴坏了。 众人到了流云亭一下子被这里的红梅惊艳到,可是四下里并没有发现徐小姐。 众人找寻人的时候,听到了怪异的声响。 “啊……啊~” 那声音太过暧昧,就算她们还未经人事,可多少也能听出来,那是男女在苟合。 “谁,谁在那里?” 这里可是法台寺,是皇家寺院,是僧人修行之地,是皇帝做法事之所,怎么可以有男女在此做出这种污秽之事。 第398章云诗玲完了 她们明知道碰到这等丑事该避嫌,还是有人忍不住探头顺着声音找过去想看个究竟。 她们倒要看看,是哪家夫人忍不住寂寞,在寺院里偷腥。 徐碧凡躲在假山后面,阴险地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号称名门贵女,遇到这种龌蹉事情,竟然争先恐后地去看。 实际上,云诗玲已经和和尚在这里蒸腾许久了,冰凉的雪被她滚烫的身子染化,雪水再反浸着她的身子,正在慢慢醒神。 “你,你是谁,滚开!”她醒过神,看到身上的大和尚,又惊又恶心,伸手推人。 可她浑身绵软无力,打出的拳似砸在棉花上,连让和尚清醒都没做到。 她挣扎的举动刚好让假山后面的几家贵女看到她的脸,众人惊呼。 “啊,是桂阳县主!”于茗香太过惊讶,喊出声。 “天啊,怎么是她!”谢苒也是不可思议,她才多大啊,竟然干出这种事。 “还是和一个和尚,真是不要脸!”王思淼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们是不想活了吗?这可是皇上做法事期间啊!” 众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有些害怕。 “咱们碰到这事,不会被牵连,给家里招惹上麻烦吧?”几人暗自后悔,准备偷偷离开。 云诗玲彻底醒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迷惑的人是摄政王,最后变成了和尚,她的记忆慢慢回笼。 王爷将她推开了,然后……她揉了揉后脑,然后就被这个死和尚给遇到了? 她小腹一阵绞痛,身子越发的不舒服。 “滚,你滚开啊!”她拼了命地去推和尚,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 “救我,谁来救救我。”她后悔,不该为了成事,将自己的嬷嬷和丫鬟都支开。 她看到了于茗香,没有想后果,落着泪哀求,“救我!” 于茗香见县主看到了她,吓得慌不择路转身就跑,迎头撞上返回的摄政王。 羿阳泽离开后,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皇太后已经死了,若是让云老狗晓得他将昏迷的云诗玲丢在流云亭,将来回到朝中怕是又要借机找他麻烦。 他折返回来,被身缀绿梅暗底的姑娘撞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 “何人慌慌张张?” “王,王爷!” 羿阳泽烦不胜烦,这些女人怎么阴魂不散,就这么想与他玩不期而遇吗? 他能沉着脸,实在难有好情绪。 “无事退下!” 于茗香吓坏了,她紧张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徐碧凡见王爷来了,怕机会被于小姐夺了去,连忙下了假山,来到近前。 “王爷,小女是户部尚书之女徐碧凡,流云亭那里有恶人,县主她,县主她被人欺负了。”她想在摄政王面前露个脸,让他记住自己。 可是羿阳泽听到云诗玲出事,心中暗道不好,疾步过云。 徐碧凡连王爷一个正眼都没得到,暗暗气恼,可转过来又在心中一阵窃喜。 桂阳县主,往日你仗着出身,没少在咱们面前趾高气扬,今日让王爷看到你的丑态,看你日后还怎么在京中混下去。 只要你的名声遗臭万年,就再也别想嫁进摄政王府。 可是她不知道,云诗玲有孕了,她被和尚折腾了将近大半个时辰,下身已见了见。 羿阳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他虽厌恶此女,也晓得她遭受这种事活该。 可毕竟是他弃人离去,多少带了些责任。 他对周遭看热闹的贵女喝斥, “众人都散了吧,此事不得外传。”随后他将人抱起,命下人将和尚拿了,几人一并去云国公面前。 但他知道,此事瞒是瞒不住了,他能做的,就是救云诗玲一命,事后如何解决,就随云高岑的意了。 看到雪地上落下的血,他道:“传御医到云国公禅院。” * 观音洞外,白清漓因为一时贪嘴,少了一桩麻烦,可是她却因为一时间的兴奋,在扯动绳索时用力过大,脚下的冰层被踏碎了,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山后栽倒了下去…… “啊!”白清漓心中悲剧了,她怎么那么倒霉啊! “郡主!” 灵珊顾不得去收鸟,一路向山下跑,魂都吓没了。 白清漓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四米多高的山地落差,真的摔下去她的小命就要嘎了。 然而在她后悔没有带绿柳出来时,她的身子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被人懒腰给抱住。 “是你!” 癞头和尚将她放下,责备道:“怎么那么淘气,如果你出事了,可有想过公主会多伤心。” “你怎么还在寺中?”白清漓以为他犯下杀人案子早已逃之夭夭,为什么人还在寺中? “我在这里,又去何处?”他可是头发都剃了,打算就在这里出家过完余生了。 白清漓看着他脸上的癞疮,只看一眼,花小楼就把脸别开,然后叮嘱白清漓。 “回去吧,想吃野味我给你送过去,这里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来,太危险。” 白清漓想到母亲曾经说过,赖头和尚曾经名冠京城,容貌无双,看着他现在这样躲闪人群眼光,和母亲对他的愧疚之心。 她没有离开,转而道,“我能治好你的脸,你要不要回公主府做事?” 白清漓看出来,他对母亲有情,而她迟早有一天是要回西周的,到时候母亲孤单单的余生,她怎么忍心。 癞头和尚根本不信,他这张脸还能逆转,“大夫说过我这张脸,这辈子不可逆了。” 白清漓说,“你的脸是生脓疮时没有及时治疗毁掉了深皮层留下的疤痕坑,之所以看起来这样的恐怖,是留下的黑色素沉着,我这里有上好的祛疤膏,你拿回去涂抹,我再给你配一剂内服的药,一个月后你的脸能恢复七成。” 癞头和尚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递给自己的小盒,就这么一小盒的东西就能让他的脸恢复? 他摇了摇头,“不必了,脸恢复了又有何用,这副身子也不如从前了,与其成为公主的拖累,现在这样就好。” 有时候,在人心灰意冷时相劝,根本无用。 白清漓愿意等,只要这人的脸恢复,帮他重新找回自信,她不相信深爱一个人,真的甘愿远远的离开。 灵珊见郡主无事,拍了拍受到惊吓的胸口,“郡主,那鸟还要不要了?” 白清漓道:“当然要了,不然我们来这里受罪干什么。” 曾经,癞头和尚很忌恨公主生的那个女儿,因为这个孩子,公主才会改变。 现在他发现,这个郡主比他想象的性格要好,她不会像世俗女子那样害怕他的丑陋,相处之时,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恐惧,更没有厌恶。 “郡主想要烤鸟,你做的准备可不够,我来帮你吧!” 白清漓这边吃得欢乐,那边,禅房处已经乱成了一团。 云诗玲回来时,下体已全是血迹,发髻散乱,发叉歪斜地挂在发丝上,男人斗篷下露出的衣衫脏污零碎不堪,不用问也晓得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会这样!” 看到女儿被人玷污,云高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第399章婚约就此作废吧 他筹谋的一切啊! 他们云家最近到底得罪了谁,一连的遭遇打击全部指向他们云家,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幕后之人,是——摄政王。 可诗玲又是被摄政王亲自背回来的,又有那么多人证明他毫不知情。 云高岑喉咙泛着腥甜,指着地上的女儿好半晌说不出来。 云诗玲半歪躺在地上,双腿发软,下体撕裂一样的疼痛,面对父亲的指责,她后悔的一直垂泪。 “逆女,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对你做的这种事?” 禅房的门被羿阳泽示意关上,可那扇门只能挡住众人窥视的视线,挡不住声音。 徐碧凡几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远处的回廊下,侧耳偷听着。 羿阳泽沉声叹了一口气。 “国公爷,本王本不想在此时说出绝情的话,只是众目睽睽,云二小姐做出这等事,让本王实难接受,你我两家婚约就此作废吧!” 云高岑本就因为失了长女伤心欲绝而身染沉疴,如今二女儿再次出事,摄政王又要退婚,一连的打击让他再也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 “王爷,那是太后娘娘下过懿旨的婚约,如若你作废,便是抗旨。” 羿阳泽倏然起身,他用睥睨的眼神看着榻上脸色灰败的云国公,“怎么,国公爷还想我娶一个破布一样的女人,与她举案齐眉?” “云高岑,你别欺人太甚!” 别说太后死了,就算太后还活着,出了这等事,也不可能逼迫他再成婚。 云国公抖着手,他想喝问摄政王,这是要抗旨不尊吗? 他忍下一时之气,祈求道:“就算是看在老夫的薄面,如果在这时退了亲,你叫诗玲怎么活?” 羿阳泽瞬间冷了脸,先前还保持最后的一点风度荡然无存。 “国公爷,你找个太医给令爱看看吧,她出了这样多的血,怕不是小产了?你让我接受这样一个女子为正妃?你这是想混淆皇室血脉!” 云国公这才发现,女儿萎顿之处,血渍斑斑,而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伏在地上的手都在打着抖。 她这是小产了? “作孽,作孽啊!”云高岑只骂了两声,再也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 谢苒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在外偷听,听到云家人的话,她忍不住呸了一声。 “别说建安王是我们东吴的摄政王,就算是个小门小户的男人,也没办法接受这样不堪的女子为妻。” 王思淼说:“你知道什么呀,若是在民间出了这样的事,那女子是要被沉塘的,哪还有脸留着嫁人。” 她推了推徐碧凡,“徐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徐碧凡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那茶水不是她沏的,恶毒的害人法子不是她想出来的,她不过是将计就计。 “沉塘有些过了,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但这样的女儿留下也是家族的耻辱,若是王爷真的退了婚事,她的结果怕也会落到送进庵堂,留了她一命的结果。” 众人点头,不管怎么说,桂阳县主算是毁了,她们最强的竞争对手完了,摄政王妃之位她们都有机会再争上一争。 徐碧凡又道:“今日咱们也属倒霉,遇到了这种事,若是让国公爷忌恨对咱们几人灭口,或者在朝堂上对咱们父辈的人下手,得不偿失,这热闹还是躲远一些的好。” 她说着转身,刻薄的唇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除掉云诗玲,这京中能配得上摄政王的适龄女子,除了她,谁还能比肩? 除了——宁安郡主! 想到那个如山端白雪,云中彩霞一般明艳高洁的郡主,她眉头蹙了一下。 心中嫉妒的火焰再次升起。 不行,摄政王这样的男人,只有她徐碧凡配得上。 得想办法将责任推到宁安郡主身上,只有她们两败俱伤,自己才能渔翁得利!” 羿阳泽吩咐人宣太医,便卷了袍袖离开禅房,这里他一刻都不愿多待。 然,他推开门便看到还未散开的几家女眷,脸色阴沉。 他记得,走时流云亭附近根本无人,就算有和尚经过那里,又哪来的胆量对一个县主做那种事? 只是和尚已经交给了云国公,他不好再问。 后宫的腌臜事他经历得多了,今日云诗玲的遭遇躲不过和这几位有关系。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这几人全部被他列入心机深沉之列,多了防范。 而这边,白清漓拎着烤好的雀儿回禅房,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嚼舌根子。 此时寺中已经流传出一个说词。 “你们看到了吗?今日寺中死了一个和尚,身子被打得血肉模糊,丢到后山时,脑袋都被打开了瓢,红白之物落了一地。” “那算什么,听说那里都被剪断了。” “哎呀,太惨了,听说是受了宁安郡主指使的,那个大和尚将桂阳县主给那个了。” “她干嘛做这种事啊?这样做好不怕丧良心,损阴德吗?” “嘘!快别说了,宁安郡主!” 白清漓提着一个小小布袋子回来时,发现周遭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灵珊疑惑地看着众人,“郡主他们在说谁?谁出事了?什么损阴德?” 白清漓提起手中的袋子,是烤鸟的味道太香了,他们在说寺中偷食荤腥,会损阴德? “别管她们,先回禅房。” 二人做贼心虚,一溜快行进了禅房。 外面指责声音更大了。 “真看不出来,宁安郡主生得这样花容月貌,竟然是这样狠毒的性子。” “你看她,做贼心虚也知道害怕了,害人时怎么不想想,毁掉桂阳县主也不怕遭报应!” 禅房内。 云高岑被人服侍着吃下汤药,有了精神,他躺在榻上喘息,他还不可以死,若他此时顶不住去了,洪武公府就真的完了。 “将二小姐给我带上来,我要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云诗玲小产了,落胎药服下后保住一条小命,人似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又被带到国公爷面前。 如今,府中下人待她,已经没了以往的敬重,就那样丢在了国公爷榻前,让她跪着。 云高岑失望地看了一眼女儿,这个女儿他就当已经死了。 但是,是谁害他们云家,必须查清楚。 “现在你告诉为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00章搬弄是非 云诗玲自知干了蠢笨之事,可她不敢说实话,那和尚已经死了,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便可以由她信口胡说。 “女儿也不知,只记得邀请王爷去流云亭吃茶,想对从经发生过的不愉快做个道歉。王爷当时还原谅了女儿,只是他说有事要忙先行离开,女儿独自留在原地赏梅,可是不知为何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真的很后悔,后悔不该给王爷下药,母亲明明说过,在圆房之日还有别的法子,是她急切了。 “爹爹,一定是有人忌恨女儿,所以想害女儿,爹爹,你要替女儿报仇啊!” 云高岑挥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以为,女儿是被寺里的和尚见色起意,心中沉痛。 “既然如此,那和尚已死,也算是替你报了仇,一会你便去杏林庄子那里长住吧,那个庄子风景好,也算父亲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云诗玲跌坐在地上,她无力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爹爹这是不打算要女儿了吗?” 云高岑无力叹息。 “你别怪爹爹狠心,这一次知情人太多了,瞒不住了,咱们云家不能因为你被毁了所有姊妹,你在庄子上安静住上两年,等这些风声都过去了,父亲给你在它处挑户门第不错的人家,再让你出嫁。” 他甚至已经在想,在侄女当中挑一名容貌、品性出色的过继到国公府名下,由那个人替代诗玲嫁给摄政王。 至于诗玲,就对外称没了吧! 云诗玲不甘心,她跪行到父亲身边,“爹,你别不要女儿,女儿也是被人害的,你不能这样对女儿啊!” 云高岑让下人带二小姐下去,“好好梳洗,是父亲的错,没有保护好你的姐妹二人,但你的仇,爹一定会给你报的。” 他挣扎着起身,换好衣衫,想到流云亭那种僻静之地,就算有和尚对女儿做了什么,也不至于让那么多人发现。 多少他还是怀疑有问题在里面。 既然是瞒不住了,不如就让韩文星好好地查查,是谁给了那和尚胆量。 才出了禅院,满耳的风言风语全是关于宁安郡主设计害女儿的传闻。 “好好好,原来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这个妖女,自从她回到了东吴,他们云家就接连的倒霉。 他人站在院墙下,怒火已顶到了太阳穴,炸裂的能感让他全身都在颤抖,也坚定了要弄死宁安郡主的决心。 * 徐夫人带着女儿,避开几家夫人偷偷来到公主禅院,坐下后没多久,便紧张道:“公主,您可听闻这半日的流言蜚语?” 公主居住的禅院在众多香客所居的住所最里面,相对清静,又因为太后娘娘的死让她想避开嫌疑,身边的人也都拘在院中没有出去,并没有听到什么。 “徐夫人神色如此紧张,可是寺中又发生了大事?” “公主当真不知?” 羿夜安道:“徐夫人到底要与本公主说什么?” “诶,要说这法台寺也不知怎么了,接连出事,先是…” 她话说一句,被羿夜安轻咳一声给制止了。 徐夫人立即住嘴,后怕地看了一眼房中的女儿,讪讪道,“本来也不该到公主面前来扰您休息,可今日外面传闻的事情对郡主多有不利,是想着让公主您提前防范一下。” 羿夜安见她卖了这半天的关子,竟然事关女儿,她不动声色地等着徐夫人后面的话。 徐夫人察言观色道:“外面的人都说,桂阳县主今日出的那事,是宁安郡主找人做的,但我绝对相信郡主,她虽医术精湛,绝对不会做那种下三烂的事情,就算会医术,那也是用在治病救人上,您说对不对?” “下三烂的事情?” 此时白清漓由绿柳假意搀扶着从内室出来,“不知徐夫人说的下三烂事情是什么?这又与桂阳县主有什么关系?” 二人忙从座位上起身又给白清漓见礼。 “见过宁安郡主!” 徐夫人的视线就落到了白清漓的脚上。 “郡主这是…” “哦,昨夜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脚踝,宁安没有影响徐夫人与母亲说话吧?” 徐夫人尴尬地笑了声,“没有。” 可她却在这时责备地看了女儿一眼,那意思是,这宁安的脚伤成这样,你将流言栽赃到郡主身上,这下怕是要被你害死了。 徐碧凡也咬着嘴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白清漓已经坐下了,嘴角挂着客气的笑,眼底却是没了温度,“刚刚徐夫人的话能否说的再详细一些,到底是什么事?” 徐夫人添油加醋地将今日在流云亭的发生的事情学舌了一遍,“那事出得怪,桂阳县主就像中了药了一样,任由那个和尚…” 她说到这里都不好意思了,直打自己的嘴。 “不该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但那和尚虽然打死了,流言却是越演越烈,我是怕云国公不管不顾对郡主报复,向公主您这里知会一声。” 羿夜安气得将茶盏重重地砸在桌案上,“混账,这些搅屎棍都不想活了,是非都搬到我朝霞公主的身上,这些人通通该死!” 白清漓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众口铄金的矛头全部指向是我,必有散播人。” 她看向朝霞公主,“母亲,刚好韩大人在寺中,此事就交给大人来查吧,一是还我一个公允,二是必须给桂阳县主一个交代,三要严惩恶人。” 羿夜安是真的怒了,她恨云家人不假,可有心人竟然利用她的恨在背后生事。 她暗自后悔,虽然这件事彻底让云家在京中抬不起头,也灭了他们再想嫁女的心思,可矛头转向了女儿,追其根源还是因她而起。 她向徐夫人致谢道:“多谢徐夫人相告,此事我需找韩大人与摄政王细细盘问,让我抓出那个小人,我让她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徐碧凡害怕了,二人走远后,她扯着母亲的衣袖,声音都带着颤抖。 “母亲,这可怎么办,若韩大人真的查出是谁散播的谣言,一定会查到女儿头上的。” 徐夫人紧紧捏着帕子,她说,“趁着那边还没有着手调查,咱们就谎称你祖母病了,连夜下山。” 反正法事已做完,她们连夜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法台寺。 第401章小丫头,你胆色倒是过人 韩文星还未着手调查,几家夫人就似听到了风声了一般,连夜坐着马车纷纷回了京都。 她们的理由很简单,法事已成,她们急着回府照看。 云高岑还等着韩文星给自己一个说法,这边人都走完了,管事急匆匆回来报,“国公爷,老奴这才边给了韩大人送信,那边几家夫人已套了马车都离开了,传闲话的那些人也都被她们带走了。” 云高岑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他一连说了数声好,“好好好,都走了是吧,谁也不敢得罪公主!” 既然她们不敢指证宁安郡主,怕得罪人,他云高岑不怕。 “传我的令,拦截公主府的马车,我儿的仇,在今日务必报了。” 管家为难道,“那是朝霞公主,若她出了事,怕会牵连甚深。” “那就扮成山匪、流民,将所遇到之人全都给我办了。”他云国公府遭遇不幸,就让这些人夫人小姐统统为他儿陪葬! 国公府的管家也是个狠角色,国公爷下了这等命令,他也好向死士传达死令。 不杀掉宁安郡主,谁也别想活着回来。 * 徐夫人来过之后,羿夜安便一直坐在座位上,面阴沉如水,她握着茶盏的手指青筋暴起,多少年了,她将自己淡出朝堂,就成了人人可欺负的对象了,是吗? 红裳在一旁见公主气得狠了,她说,“都怪我,下午的时候奴婢便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可是她们指桑骂槐地骂人,奴婢不晓得这事是针对咱们郡主的,早知道,我一定撕烂她们的嘴,然后问清楚到底是谁指使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朝霞公主想着,这事左不过是那几家里的人做的,无它。 云诗玲被毁后,谁的利益最大。 白清漓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抚摸着寺院里的猫儿,脸色越来越沉。 羿夜安见她这样,心疼的不行,女儿回到东吴没享受几天的福,先是府里的杂事一堆,后又被下了牢狱,惹了一身病。 这才回来,又被波这么一盆的脏水,她这个做母亲的,半点没让女儿过舒心日子。 “清漓,这事母亲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敢污蔑我儿的名声,查出来我叫她们都晓得后果如何。” 白清漓确实生气,但是母亲说查,怕是根本做不到了。 因为猫儿传回来消息是,就在她们气闷之时,传话的人都走了。 “清漓不想平白背上这口黑锅给自己招来祸患,想用最捷径的方法,将这件事情与我摘干净。” 羿夜安皱眉,“你有什么法子?外面传成那样,除非找到源头,否则根本摘不干净,这事你别管了,母亲自有法子。” 白清漓坐着没有反驳,过一会母亲就会晓得,那几家人已经做贼心虚跑了,想查已是不可能。 果不其然,只是片刻,下面的人就来回禀,“公主,寺中之人,走了一半,如今除了左相与夫人,国公府与摄政王还有咱们,所有人都走了。” “什么!?” 她气得在禅房中来回踱步,“这些人竟然都走了,看来他们一个个都心虚了!” 查不到根源,云老狗就会将恨落到清漓身上。 狗急了咬人,真的让云老狗咬上一口,得不偿失! “清漓,你之前说有法子将自己摘清,到底是什么法子?” 白清漓说,“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澄清,平白无故的仇恨我们不能背。” 朝霞公主一脸忧愁,“你能怎么澄清,即便我们所有的下人都为你作证。” “母亲,下午女儿其实有出去过,去了观音洞,与那个癞头和尚在那里吃烤麻雀来着。”她有一点羞赧,毕竟这个时候她嘴馋去吃烤肉,说出去也不是光鲜之事。 羿夜安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亏得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然今天这事,真的是洗也洗不清了。” 如今四府离开,云国公将仇恨转嫁到她身上,白清漓必须在回京前有所动作。 她安抚住母亲,带上绿柳和灵珊只身前往云国公下榻的禅房。 云高岑见到她来,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大怒。 “宁安郡主,本公没想到你这样有胆量,将我儿害到如此,还敢出现在老夫面前。” 白清漓将一个锦盒放在他面前,淡然道:“国公爷再怎么说也是叱诧朝堂几十载的大人物,人心诡谲,表里不一,什么样的阴谋您没经历过,不会真的相信,我会笨到贼喊捉贼?是我太没用,还是我母亲太无能?” 云高岑从她进来那一刻便意外她的胆色,如今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这样与他说话,让他很是刮目相看。 “小丫头,你胆量倒是过人。” “那么云国公,你这是可以冷静下来听我一席话了?” 第402章与虎谋皮 不知为什么,之前云高岑躺在榻上之时,他想到女儿的遭罪,就恨不得亲手捏死宁安郡主。 可是现在见到她本人,听到她不卑不亢的语速,与淡定从容的面容,他心中的那股子恨意竟然莫名被压制下去了。 他冷哼一声,“本公看在朝霞公主的颜面上,便听你小丫头诡辩,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别怪本公上奏到朝堂上,让宗人府治你的罪。” 白清漓嘴角扯出一抹暖意的笑,似三月的春风拂过人心间。 “国公爷心中有恨,我白清漓与母亲同样有恨。他们毁了县主的名声,可同时也将污水泼在了我身上,国公爷,您可是朝中数一数二德高望重的重臣,不会糊涂到冤枉好人,放过真正的恶人,让凶手得意于自己的计划,笑看着咱们两府被人戏耍,让她最后坐拥想得到的东西吧!” 云高岑盯着眼前的少女,感觉她就像是一层雾,年纪轻轻就让人看不清楚。 “是什么给了你的底气与本公如此说话?你母亲的权势?” 白清漓端起下人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落下。 面对云国公的嘲讽,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母亲固然身份贵重,可她的权势又怎么与国公爷抗衡,您若是想派几个人在暗中除了我,我与母亲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如何逃脱得开。”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仰仗的是事实,是真相,是与国公爷一样的仇恨之心!” 云高岑坐正了身子,直到这一刻,他忽然愿意相信她所说的。 “好,本公可以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让我听听你的狡辩。” “无需狡辩,我有证人,证明从未时一刻我便带着婢女去了后山的观音洞去逮麻雀,国公爷可以派人去飞来石那里查探,燃烧火的痕迹还在,我逮鸟的笸箩也在,那里还住着一个癞头和尚,他更是在那里救了我一命,我蹬塌的山石痕迹也在。” 国公爷给身边的人使眼色,立即有人去查。 白清漓又道,“这些只能证明当时我不在,并不能完全将我摘除嫌疑。但是国公爷,如果县主的遭遇真的与我有关,你觉得我会让流言愈演愈烈到控制不住的程度?毁了县主再害死我,这背后到底是谁的获利最大,目的是什么,国公爷可都考虑过?” 云高岑怎么可能没想过,若女儿是被人陷害的,那么这种事极有可能就是奔着他来的。 一是瓦解他在朝中的地位,二是夺了女儿的亲事,毁了云家的根基! 可他心中同样有怀疑,“你说的不无道理,但还不够说服本公爷,所有人都在传,你精通医术,如此,弄来一点迷药害我儿,这事不难做到。” “做出迷药确实不难,但我先于县主上山,来之前并不知晓她会过来,在这里我没有药材可取配制迷药,这是第一疑点。” “二,我没有给县主吃食茶水下药的机会,国公爷可以去查,事发当日,我与县主根本没有交集,她的茶水是在哪里取的,谁泡的茶,谁备的吃食?她的去向,我半点不知情。” “三,国公府与公主府从没有利益冲突,你们荣衰与否与我们无关,县主嫁与谁,也与我宁安无关,我又为何得罪你们云家人,反过来害自己?” 云高岑想说,之前她可是因为太后的懿旨被下了大狱的人,难道不想报复? 可是,为此要报复的也不该是诗玲,且那手段太过恶毒,看宁安郡主如今如此坦然面对自己,莫名的怀疑又淡了一分。 “你的意思是,那人想嫁摄政王?” 白清漓颔首,“国公爷,如今朝中都在关注摄政王的亲事,皇帝年幼,建安王当政,何人不知未来十年,谁才是那权倾朝野之人,他的正妃之位谁人不想坐呢?” “那宁安郡主你,就不想?” 白清漓笑了,她问云高岑,“若国公爷不为权势,可愿牺牲女儿的幸福,让她嫁给自己不爱之人?” 门外,羿阳泽听到寺中传闻,犹豫了一晚才准备向云国公澄清事实,可是他才走到禅房门前,便听到了清漓的这番话。 他的心口似有人用冰锥扎了一般地痛着。 侍卫想唤他,被他制止住。 房中,云高岑虚眯了眼睛,谁人不知,高门贵女之所以娇养,最后都是要为家族利益做一次贡献,那就是嫁人。 白清漓道:“我失散在外十数年,才被找回,母亲疼我都来不及,怎么会忍心让我嫁给建安王,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他的身份注定要有诸多的女人,而我和母亲一样,更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高岑沉默好半晌,他信宁安郡主的话,但是心中的恨没了目标反而让他更难受。 “宁安,难道你想用三言两语就让本国公放弃仇恨,让我儿平白遭人迫害?” 白清漓有一瞬间看懂了他眼中的杀意,这个老狗怕是听进去了她的话,但是从未想过放过她。 她知道,这人手握重兵,若真的要出手,自己与母亲都会凶多吉少。 她只能尽量稳住他的情绪,她将带来的锦盒向前推了推,“若国公爷愿与公主府合作,将离开的四府传谣言的奴才一并锁拿了,我不信查不出造谣生事的幕后真凶,若您应了,这里是一颗龙血丹,只一颗便可调养国公爷这二日因气血翻涌而造成的身体损伤。” 她又拿出一个锦盒,“这里是益气丹,听闻县主今日伤了身子,此丹一连服用十日,可将身体调养如初。” 她诚意满满,若云高岑还不答应,那她也只能留下绿柳,让她伺机对这只老狗进行暗杀了! 若论起心狠,她白清漓并不逊色于谁,只是不想生太多的麻烦事,让母亲来善后罢了。 第403章真给他脸了 云高岑一直晓得这位宁安郡主医术高超,从她回京那一日起就对她做了调查,曾在西周开创过惠民署,因为不满丈夫宠妾灭妻想过和离,和离不成后偷天换日用新身份活下来。 被继母告发逃离西周,在西藩又治好了当地的鼠疫救下数十万普通百姓,被西藩子民誉为神女,与他们的天神同等信仰。 这样的人,拿出来的药应该是好东西。 他心中意动,所有的事情在自己的健康面前,又可以往后放一放,失去的机遇可以再找,可是自己的命若是没了,云国公府就会没落下去。 他放下身段,问:“你的龙血丹,当真能治好我的身体?” 白清漓见他如此问,便晓得此事已经被自己说动,她道:“若国公爷信我,可否让我为其把脉?” 云高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清漓,随后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桌上。 白清漓拿出自己的绢帕垫在他的手腕上,随后闭目凝神。 片刻后让他伸出另一只手,再一次细细号脉,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一下舌苔。 “国公爷平日里爱饮酒,且喜贪杯吧?” 云国公见她如此说,只是敷衍道:“朝中无人不知本公喜美酒,这不是秘密。” 白清漓见他态度带着嘲讽,又道:“他们晓得你爱饮酒,可有告诉你,你的胃黏膜已经被酒精损害,若不加以重视,吐血是小事,活不过半年是真。” “你在危言耸听?” 云高岑忽然就急了,若不是对方身份贵重,他直接要将人插出去了。 白清漓看他这般,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病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说轻了,你不重视,说重了你接受不了,那我问你,平日你可有头痛难忍,用药无效的情况?” 云高岑想了想,平日他确实时常头痛,心平气和之下,头疼还能忍,若是动了怒,脑袋就似要裂开一般,倒是她说的胃,并没有太强烈的症状,只是偶尔会痛上一痛。 “太医说,我这是伤了肝,引发的神经性头疼。” 白清漓摇头,“你的肝确实也不怎么地,但是你的胃已经亮红灯啦,别的不问,你只说这两日可有吃下食物后,腹部灼痛难忍的症状,吃过药也会呕吐?如厕便血呢?” 云国公心下一阵,他吐血是多少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便血这事只他一人知道,这个女娃娃的医术当真如此厉害? “如此,你可有解?” 白清漓想着,他是胃部出了毛病,得了应激性胃炎,才会一直呕血,他这病对于一般大夫来讲很难搞。 对于她来讲,太过容易,一杯百花凝露就能解决他的一切问题。 但她不会傻到现在就给他治病。 她道:“国公爷不必担心,您今日先服用龙血丹,将您这两日身体的亏空先补回来,我回到京城会为你亲手调配新药,只需三日,您的身体便可恢复如初,若您再犯头痛,可以砸我的口碑。” 云国公笑了,他甚至怀疑这个女娃娃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他想要她的命时,她说可以医好他的病症。 他心中好笑,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忘记自己还在生病。 一口茶下肚,胃部传来灼痛,原本不想放弃最初的想法,可是病痛时时刻刻的折磨,让他放弃了追杀的想法。 “那就给你三日时间,本公的病若真让你医治好,便应了你的要求,将当日传流言的下人都拘起来,还宁安郡主一个公允。” 白清漓起身向他福了福身子,“如此,清漓便回京调配药草了,国公爷今日服用龙血丹后可以暂不进食,我的药明日一早便送至国公府,您用过后便能见效。” 云高岑虚眯了眼睛,目送她离开。 管家过来问,“国公爷,咱们的人可埋伏在路上了,现在要他们撤回吗?” “恩,传本公的令,暂且放过宁安郡主三日,待本公用过药后再做决定。” 管家心中暗暗叫苦,身边厉害的高手都撒出去了,一时间再召回,麻烦比较大啊! 白清漓带着人离开,灵珊如释负重地松了一口气,“还是郡主厉害,晓得用治病当缓冲点,只要咱们平安回京,便不用怕了。” 绿柳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冷,她道:“若一切如郡主所言,他派了杀手在路上埋伏我们,此行回京怕也不会太过顺遂。” 白清漓也担心这个,她说:“回去后,尽量说服母亲与焦相和摄政王他们一同离开,有他们的护院在侧,我们也能增添一些保障。” 到了禅房,羿夜安已经收拾好行李,近来她一直难眠,总能听到皇太后的哭声在耳边,白日里也是阵阵耳鸣,能走的时候,也想立即逃离。 她见女儿一脸轻松地回来,问她,“云国公信你了?” 白清漓摇头,“他那种人,用诚心打动他是没用的,只有利益才能绑定关系。” “怎么说?” “我答应给他治病,他愿意给我宽限的时日,若我真的能治好他,他便拘了另几府的下人,亲自审问。” 羿夜安手握成拳,“真是给他脸了!” 如此欺负她女儿,还不是公主府无人! 第404章拦截 羿夜安攥紧帕子。 她不想女儿给他医治,可有时候,哪怕是仇人,在合作利益面前,也只好暂时放下仇恨。 “我的女儿比娘亲厉害多了,希望他能说话算话,暂时放我们安全。” 白清漓想到了癞头和尚,自己身边有绿柳保护,她自己也有灵力傍身,而母亲若遇到危险,只红裳一人怕是难护母亲安全。 若是癞头和尚能保护在侧,她能安心得多。 她想叫癞头和尚一起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和尚的全被她治好后,他能陪在母亲的身边。 趁着还有时间,她再次带上绿柳去了后山。 云高岑其实也没有放松对白清漓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派去的人收在眼里。 绿柳靠近她小声提醒,“郡主,我们身后有尾巴!” 白清漓趁着转向之际向后余光瞄了一眼,心中暗骂,很好,云老狗,谈好合作了,你还派人监视我是吧! 等她回去送药的,非要将那药丸里加一点增味剂,让你后院的女人全部守活寡才行。 白清漓可是记仇的人,云老狗敢对她藏有敌意,那也必要先回敬他三分颜色才行。 想到应对之策便不去管后面的人,她快速到了先前的飞来石处,发现之前那棵古树上并没有人。 花小楼不见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心中很失望,还想将人一并带走的,现在他人离开了,白清漓根本不知道去哪找。 “大和尚,大和尚?” 她站在原地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失落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块。 “我们走吧,原本还想对他说一声谢谢呢!” 白清漓转身离开,认定花小楼真如他嘴上说的那样,对这世间红尘都看透了,真的打算放下母亲了。 可是她回到禅院之时,发现他人竟然立在墙下。 白清漓欢喜地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我们死活了,现在是想清楚了,准备和我们一起走?” 花小楼羞赧地垂下头,是的,他还是没有放下,明明已经剃度决心出家,可是听到公主有危险,他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贫僧只是想护送公主一程。” 白清漓见他性子这样执拗,直接扯了他的袍服拉进禅房,“护送一程可不够,母亲这些年一直被人欺骗,就因为轻信他人才会中毒,你那么厉害,得留下陪着母亲,确保她安全。” 花小楼站在廊下说什么也不肯再进一步,他苦笑一声,“郡主说笑了,有您在,谁还能有机会再对公主下手。” 况且公主宁愿放他自由,许下重金,也没打算让他留下。 似他这种身份低贱之人,又怎么配得留在公主身边。 羿夜安听到了外间的对话,拉开门,对上花小楼的眸子,“你,怎么还在这?” 她心中害怕,就怕花小楼的出现让云高岑怀疑到太后的死,毕竟韩文星还在寺中。 花小楼听到这么一句话,心中凉了三分,他以为公主厌恶他这张脸到了极致。 毕竟当年他能受公主的青睐,也是因为他的容貌。 “贫僧了悟只是来问问施主还有何需求,并不想过多打扰。” 白清漓见二人之前隔阂较深,她说,“有需求,回京途中还请了悟和尚换上俗家衣物,坐在母亲的马车当中护送母亲安全。” 花小楼:“……这。”他只是来问问,没想离开啊。 羿夜安更安心的是女儿安危。 “清漓那你呢?” 白清漓道:“我也回啊,只是我想与母亲二人分别乘车,方便女儿躲懒睡觉嘛。” 其实她是想制造花小楼和母亲独处的机会。 羿夜安叹气,她忽然生出一种想法,也有话想对花小楼说,便道:“那就请了悟师傅送本公一程吧。” 她心中所想已经很久了,与其用他人不放心,不如选择眼前人。 就在刚刚,韩文星也找了来,虽然只是简短的寒暄,可走时,他留下意味深长的话。 “案件的真相,有时候只会引发更多的腥风血雨,让朝局动荡,那么就算查清楚真相,本官也只能称之为断案如神,不能为好官。” “所以公主放心,为了朝局,本官也晓得要如何去做。” 羿夜安面上神色不改,心中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她虽与韩文星有知遇之恩,可人心异变,她不敢保证永远都能相信对方。 她当时回的话是,“韩大人如此珍视昔日情分,这份心意在日后会得到回报的。” 简短交流,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各自想要的。 女儿说得对,情份会淡,可利益是永恒,经此一事,羿夜安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路上,她看着已经变得颓丧的花小楼道,“既然你一直没有离开京城,不如回公主府帮我吧,为我训练一批忠心的侍卫。” 花小楼诧异,公主府没有可信之人? “小楼出身低贱,去公主府怕给公主带来不好的名声。” 羿夜安蹙眉,“名声固然可以拖累死人,可若不在意这些,他就什么也不是。我要的是你的能力,你的忠心!” “若你那么在乎名声,重新制定一个身份就好。” 花小楼张了张嘴,他在乎的是公主的看法。 羿夜安似是看懂了她所说的,安慰他道:“至于本公从始至终都对你多为欣赏,从未嫌弃过。” 他张嘴,想说当初。 可是想着,都过去十几年了,物是人非早已过去,他点了点头,“小楼说过,只要公主需要,小楼就会出现。” 羿夜安欣慰地笑了,待她的公主府有了自己的侍卫,又何惧云老狗的下作手段。 可那都是以后,眼下,马车忽然就被逼停了。 “出了何事?” 花小楼让她别出声,“我下去看看。” 他将斗笠扣在头上,跳下马车,他们的车队已经被数十个黑衣人围堵住。 焦相撩开车帘看向这些人,正在喝斥,“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第405章只身引开杀手 死士互看了一眼,他们要杀人,还管你是不是朝廷命官! 提着刀便往车队里冲,但白清漓看得清楚,这些人明显越过了焦相府的马车,攻击的目标反而是走在后面的公主府车辆。 绿柳抽出腰间佩剑就要冲下去,白清漓按住她的手,“咱们可有胜算?” 绿柳看着正与焦府护院缠斗的黑衣人道:“郡主不用担心,奴婢就算死也会护住郡主安危。” 白清漓仔细观察拦路的众人,这些人虽然扮作农夫山匪的模样,可个个都身手不凡,一看就非普通人,应该就是云老狗的侍卫。 她拉住绿柳的手腕,“这些人多半目标是我,找机会我们逃。”她不想牵连无辜,只要她不死,这里的人怕是都没得安全。 绿柳急了,“郡主,离开车队只会更危险,这些人都是没有感情的杀手。” 白清漓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了。 她道:“我晓得,但是缠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只是须臾间,焦府的那些侍卫就被打伤打残,一会杀到母亲面前,谁也别想活下来。 “绿柳,找机会,带我离开这里。” 只要她走,母亲和焦相便安全,至于怎么回去,再找机会。 绿柳拿郡主没办法,黑衣人真的很多,她跳下马车,一直围着车身附近做着防守,然后卖出一个破绽被死士一把将钢刀插进车里。 白清漓一声尖叫,趁着马车碎裂开来,跳下马车。 “清漓!” 羿夜安惊恐的大呼,女儿的车竟然被毁了,她急着要下车救女儿。 “母亲,你呆在车上不要动,我会没事的。” 她话音未落,提着裙摆向山中跑去,路上她抓了一只鸟儿,随后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 后面的死士见了,嘴角露出邪笑,“目标跑了,追!” 花小楼怕公主出事,死死抵住车门,“公主,郡主身边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婢女,您若下车只会拖累她。” 羿夜安急的手心全是汗。“清漓只是弱女子,她怎可能安全!” 花小楼也只能无奈反击,黑衣人太多了,留下来的人都在奋力抵抗,根本顾不得郡主。 红裳准备过去,被黑衣人一刀拦住,再次缠斗起来。 羿夜安抓住一柄匕首准备冲下车,“我要和你们拼了!” 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女儿。 此时马车上,焦相已经吓得全身筛糠,他命令家丁,“挡住,给本相挡住。” 身边的护院一个个倒下,红裳的胳膊上也挂了彩,花小楼的腰间也被劈了一道血口子。 原本被歼灭的下场,忽然山匪就像看到可怕的事物,散了! 花小楼丢下手中的武器不解,“怎么都跑了?” 焦相也奓着胆子从车厢里探出头,“他们不是要劫财的?” 白清漓从鸟儿那里要了一张峡谷地势图,她有目的地向前跑,到了尽头,她停住了脚步。 绿柳脸上惊险难得的恐惧,“没路了!” 黑衣人越逼越近,见二人不跑了,怪笑出声。 “小娘们,还真能跑,现在看你们怎么办?” 白清漓敢来此,就是晓得这个断崖下的情况,她们是不可能逃脱死士的追杀的,只能求险,冒险求生。 她将身上的裙摆撕扯出两个长长的布条,一点点缠在掌心,眼看黑衣人再现前三步远,就能抓到她们时,白清清抓住绿柳的胳膊,大喊一声。 “跳!” “啊!” 突如其来的坠落让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原本计划跳下来就抓住山体上的藤蔓,借此重生。 可是离心力太大,恐惧占据心疼,下坠的一瞬间也就慌了。 绿柳伸出手,抓到了郡主的腰带,后用脚勾到了藤蔓,才险险让二人的身子稳住。 白清漓的腰被树枝挡了一下,才有机会抓住藤蔓,二人的身子这才控制在半空之中。 “郡主,你简直是不要命了。”绿柳后怕,二人再不控制住下坠的状况,就真的摔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下面有一潭水,我们最多摔晕过去。”她说着,顺着藤蔓慢慢向下滑着。 “郡主,你要去哪?” “绿柳,你在附近找找,我们得有一个藏身之所。” 他们需要尽快藏起来,要让那些人以为他们死了才行。鸟儿给的指引是这里有一个山洞,他们需要藏起来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势,然后再想着怎么回京城。 山崖上,一众黑衣人看着崖下白茫茫不见底的崖底,“你们找地方下去搜,活见人,死见尸!” 白清漓二人才钻进山洞,看到绿柳被藤蔓都刮烂手,她似变戏法一样,从荷包里拿出药水和纱布。 “把手伸过来,这伤口得处理一下。” “郡主哪能让你帮我弄。” 白清漓干脆抓起绿柳的手先给她上药。 “我知道,你肯定怪我在冒险,但是这一次对方的目标既然是我,我就不想牵扯太多的无辜者枉死,何况母亲也在那边,只你们几个人,是护不住的。” 绿柳晓得郡主说得有道理,可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怕,“郡主,若我们没能躲起来,若真的掉进了水里晕死过去,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白清漓灵力提升后,与动物沟通的能力更强,刚一直在和附近盘桓的鸟儿建立沟通与联系,时刻关注着黑衣人的动向。 她说,“你说的确实有那种可能,但我们这不是躲过了,现在坐在山洞里,安全的紧。”这个山洞距离地下湖面至少有二十米,二人钻进来前用藤蔓将洞口遮挡住了。 可以在里面暂避危险,等那些杀手撤离了,她们就可以离开。 另一边,官道上的劫匪忽然就散了,要不是家丁个个或多或少都见了血,他们只以为这场劫杀是幻觉。 焦相走下车来到公主府马车前,“公主可有受伤?” 羿夜安红肿着眼圈,心中全是担忧,“宁安不见了,她为了引开这群杀手,独自进了山林。相爷,回到京城,还请务必替我儿主持一个公道,弹劾云国公私下派兵杀人。” “云国公?公府为何如此肯定是云国公所为?” 第406章偷溜回府 朝霞公主盯视着他,“相爷难道没有听到法台寺中的传闻?他们污蔑是我儿毁了桂阳县主!” 焦相愤恨,“一派胡言,云国公若是连这种无稽之谈都相信,还半路派人劫杀,老夫必要弹劾他到底!” 弹劾是必须的,找人也是必须的。 羿夜安下车要去寻人,又被花小楼拦住,“公主,黑衣人虽散了,可未必没在山中,咱们贸然前去只会徒增伤亡,公主随焦相大人先离开,我回法台寺找摄政王,求他派兵寻人。” 红裳被安排保护公主安全,花小楼牵过一匹马,折返去了法台寺。 羿夜安一路上都在替女儿祈祷,她越发感觉自己没用,空有贵重的身份,没能护住女儿的安危。 白清漓却在小动物的指引下很快离开峡谷,她与绿柳虽然身形狼狈,一路上逃亡很是顺利。 绿柳都觉得她与郡主的运气实属逆天了,她自己就是杀手出身,没见到目标死尸前,绝对不会放弃任务,而他们就这样平安地走出密林,来到一处农户的院墙前。 “郡主,奴婢去问问能不能借宿。”天已经黑了,二人无马无车,她怕郡主吃不得苦。 白清漓拉住她,“不要惊动他们,留下一锭银子,将他们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拿走就好。” 二人换上农户的衣衫,又将脸涂抹黑,换成男子的装束,这才敢向京城出发。 途中路过一处驿站,二人故技重施,留下银钱偷了一匹马儿,这才在天明城门开前回到了京城。 羿夜安回到府中便叫人到京兆府去报官,她女儿被山匪追杀下落不明,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人找到。 大年初三。 公主府半点喜气没有,小主子出事,全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羿夜安再次跪在小祠堂前,她轻声祈祷。 “菩萨保佑,如若我儿能平安回来,信女此生愿…” 她刚要发下宏愿,红裳几乎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闯了进来。 “公主,郡主回来了!” 羿夜安手中的珠串掉落,没有听清楚,“红裳,你再说一遍?” 红裳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然后一脸喜色地说,“郡主回来了,没有受一点的伤。” 事实上,卯时一刻的时候,白清漓就回来了。 但她不想被人知道,既然云高岑敢和她玩阴的,那他也别想拿到治病的良药,他的病,谁能治谁治,休想在她手中得到半点缓解病痛的良药。 她和绿柳是从公主府的后角门回府的,绿柳一身男装翻进院墙,再偷偷给郡主打开了院门。 二人回自己家反而像做贼一样,直到回了莲花院,白清漓重重松了一口气,“总算到家了。” 灵珊听到房中有响动,看到二人时还一脸的懵,“郡主?” 她使劲揉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白清漓笑她呆,“好了,别发呆了,我和绿柳简单做一下洗漱,你去前院知会母亲一声,免得她担心。” 灵珊立即去办,这才有了红裳那一场笑话。 绿柳回房换衣服,到了府中还觉得不可思议,她家郡主就像脑子里长了活地图一样,从跳崖开始,一路就没有错误地带着她往回走,借农户衣服,偷驿站马匹,改头换面溜回来。 灵珊找到红裳就急匆匆回来伺候了,见郡主已经更换好衣服,她帮着梳头,“郡主,您没受伤?那么多杀手他们都没找到您?” 白清漓避重就轻道,“有绿柳在,你主子怎么可能受伤,那群黑衣人都跟小菜儿似的,一个个笨得没脑袋。” 灵珊挠挠脑袋,那群黑衣人穷凶极恶,焦府的护院伤得七七八八,郡主竟然说他们不行? 绿柳听到主子的回答,忍不住向天翻了一个白眼,她要是有那么勇猛,就不用跳崖逃生了。 羿夜安匆匆赶来,一路进了闺房,嘴里喊着。 “我的儿,你真的回来了?” 白清漓忙从内室出来,然后在羿夜安的身前转了一个圈,“母亲,女儿真的回来了,完好无损。” 羿夜安过来拉着她不住地看,就似看不够一样,“我的儿,他们是怎么放过你的?” 白清漓说,“他们啊,笨得压根就没追上女儿,我和绿柳偷了一户人家的衣服,乔装改扮就回到京城啦!” 羿夜安不住地念“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为娘了,日后可不能这样单独跑了,这一夜母亲根本没办法合眼,一闭眼就全是你遇险的过程。” 二人聊起那群杀手,白清漓肯定道:“母亲,我回来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云国公小人之径想杀我,我就等着他活活病死!” “对,让他活活痛死,病死,我儿绝对不出手为他医治!” 白清漓阴骘着眸子,她想到跳崖那一刻,当真是将命运交给了上天,那种后怕现在回想起来,小腿都在发软。 “病死都是便宜了他,今即刻起,我要满朝文武都知晓他们云家受了天罚。” 羿夜安颔首,如今已安然回府,法台寺那里有韩文星帮她做掩护,云家不可能查到她头上。 她道,“这件事不用你管,母亲会让云家人晓得,多行不义必自毙,本公要让他今日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高岑并不知,管家受二小姐挑唆,并没有将他的吩咐交代下去,他在府上等着宁安郡主前来送药,管家却带来宁安郡主坠崖身亡的消息。 “死了?好端端的回京,怎么可能坠崖,难不成是我们府的人做的?” 管家垂首,“国公爷,下面的人散出去,一时不好收回成命,宁安郡主是自己跳下悬崖的,其实也不算是咱们逼迫的。” “不算,你说这是不算?”他抬手,狠狠掴了管家一个大比斗。 “蠢货,一群废物。” 之前他想着,自己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不如来个鱼死网破,有皇帝在,他儿的余生也不会过得太差。 现在他一身的病都寄托在宁安郡主手上,他府上的侍卫竟然将人逼死了。 管家捂着被掴的脸扯谎道,“当初随咱们入寺的侍卫不多,奴才想着国公爷的吩咐,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便花钱雇佣莲花楼的杀手下手,谁知道这些人接了单子没有撤回的道理,一切都晚了呀!” “晚了,晚了,你叫谁来给本公治病!” 管家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道:“国公爷,您有没有想过,这位宁安郡主的医术是从哪学来的?” 第407章西周联姻国书已达 云高岑调查过白清漓,晓得她在西周时,那个抱走她的男人是西周的太医院院判。 “你的意思是?” 管家谄媚道:“国公爷,奴才想过了,就算宁安郡主死了,我们可以请那个白艽远出手为您医病,听说西周的宥王病入膏肓都被他治好了,被封之为当世神医呢!” 所以,宁安郡主的医术好,这世上还有一位比她医术更好的人存在。 云国公沉吟,这倒是一个方法。 “只是远水难解近渴。” 他的身体也不晓得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管家这时抽出一纸信笺,“国公爷,咱们的人从广陵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西周皇帝打算与咱们东吴联姻,要给他们的太子求亲呢!” 管家谄媚地说,“如今朝中可没有适龄的公主,依老奴看,二小姐的机会到了。” 云国公想到诗玲,不心痛是假的。 从小当明珠一样宝贝长大的女儿,日后只能在庄上隐姓埋名地生活,那是他的骨肉啊! 如果像管家说的那样,找些门路让诗玲嫁入西周,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不但让诗玲成为西周未来的皇后,还能让他在朝堂再次立于不败之地。 “好好好,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一时间,他的精神都振奋。 真是好消息,天不绝他们云家。 管家谄媚地笑,“国公爷,还不止呢,老奴刚刚说的那位大夫,也在此行联姻的路上,是西周太子的随行太医。” “好好好!”云国公一连地夸赞,已然忘记这个奴才因为不听约束而生出的事端。 他命令道:“给本公收拾收拾,本公要亲自去迎接西周太子,对了,从庄子上将二小姐接回来,叫她近日好生养着身体,她翻身之日到了。” … 白清漓准备躲个清净,等云老狗犯病到太医药石无效之时,她再现身,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日日受病痛煎熬的痛苦。 然而才一日,事情就突发转变。 羿阳泽派兵在深山寻了一夜一日无果,只能先行回京,他还有重要事情和姑母商榷。 朝霞公主听闻他来了,调整心中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悲伤些。 她从屏风后绕出,看到羿阳泽已经坐在上首之位,她示意女儿躲好,不要发出声音。 羿阳泽起身见礼。 “姑母!” 羿夜安想到女儿的计划,装作急切,“王爷,可有我儿的消息?” 羿阳泽摇头,长长叹息一声,“姑母放心,不管多久,本王都不会放弃搜救清漓,您这些时日务必放宽心,表妹吉人天象一定不会出事的。” 朝霞公主心中赞同,女儿绝对是他所说那般,吉人天象。 羿夜安用帕子拭泪,道:“这件事,姑母怀疑是云国公府做的,也只有他才有那个能力豢养那么多死士,你好好查一查,他到底想如何?” 羿阳泽也是隐隐不安,听说当日刺杀之人多达五十人,五十名死士,别说刺杀公主府的郡主,就算闯入大内刺杀皇上也做得了。 “此事侄儿会细查,绝对不会放过恶人。” 羿夜安见他上心,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只是如今你已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与他撕破脸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朝堂积蓄了多年的势力,一朝没办法连根拔除,他随便让谁给你使点绊子都够你麻烦的。” 羿阳泽点头,“侄儿会小心行事。” 羿夜安又道:“听闻常院判的女儿出落得花容月貌,也到了适婚的年纪,王爷可以制造机会与常姑娘认识。” 羿阳泽蹙眉,“姑母这是何意?” 话风突转让他不适应。 他心有所属,所以并不想谈及婚事。 姑母好端端的也要提这些,还是一个小小的四品院判之女,犯得上他摄政王纡尊降贵去用手段结识? 羿夜安看他不解,叹了一口气,“你没有母族势力,又多年未在朝中,人脉、财富都没有。如今虽得摄政王之位,想坐稳也不是易事,娶妻是最快速的捷径。” 羿阳泽知道这个道理,听得姑母如此为他着想,他心下也是感动的。 “这与扳倒云国公势力有何关系?” 朝霞公主笑了,“云老狗和本公玩阴得,那我们也不用跟他玩明的,清漓给他看过诊,他此次发病很急,且难医治,听闻常院判一直为他调养身子!” 她状似不经意抬眸,眼神意味深长…… 羿阳泽懂了,原来是要笼络住太医院的人,为云国公治病上下绊子。 点子不错,就怕事与愿违,且此计又太过迂回。 “此事侄儿会考虑,只是侄儿今日来还有一事要与您说,也是关于清漓的。” 羿夜安挑眉,偷偷向屏风后面扫了一眼。 羿阳泽想了一下措辞,道,“侄儿晓得姑母寻不到清漓很是急切,不过恰在此时,西周那边派了使臣,刚好要与我东吴联姻,人虽未到,国书已提前送达。” 他说到这里,眉头紧锁,清漓不在,若是她晓得宥王奉旨来了咱们东吴,不晓得要怎么恶心。 羿夜安:“联姻?西周为何忽然提到联姻?” 两国邦交多年,相安无事,且没有战事,“难不成是因为西周去岁那场鼠疫,国力衰退了?” 羿阳泽道:“不管因为什么,我朝如今并无适龄公主,论身份、年纪,最合适远嫁的便是清漓表妹。”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清漓此次意外失踪,其实——”他想说是一件好事,但又说不出口。 羿夜安瞬间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她知道女儿与幽王私定终身之事,难不成是对方回朝后,向皇上讨了求娶的文书? 若是那般,她儿便不用躲藏了,她嘴角露出喜色,“文书可提是给哪位皇子求娶?” 羿阳泽难以开口道,“是西周的宥王爷,现在的西周太子。” “宥王,不是幽王?” 羿阳泽诧异,同时心下黯然。 原本想着静等花天见月明,只可惜,连姑母都希望清漓嫁给幽王。 羿夜安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落寞之色,恨恨地咀嚼这两个字眼,“那个亏待我儿的西周宥王爷?” 羿阳泽道:“若他晓得宁安郡主便是他出逃走的宥王妃,怕是此行必将人带走,即便是我这个摄政王也未必能干预了此事!” 羿夜安怒拍桌案,上面放的茶盏被震得弹起老高。 “我看他求娶是假,想挑起两国战火是真!” 她愤恨地哼了一声,“他休想,不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单说他曾经百般凌虐我儿,就别妄想再见到吾儿一面。” 羿阳泽愁的不是这事,“如今清漓表妹失踪不明,若找高门贵女去联结这次姻亲,一时难寻到合适之人。” 虽说是给西周太子联姻,可毕竟是远嫁,不是哪府都舍得的。 白清漓心中瞬间有了主意,她在灵珊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传给母亲。 “叫母亲来一趟,我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第408章渣男配贱女,完美! 羿夜安看来,女儿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遭受的那些罪,皆因为她是白府的庶女。 既然是白府的庶女嫁给的宥王,那与她朝霞公主府有何干系! 她道:“早前一直琐事杂多,又觉得清漓已大,本公便没有让她唤回曾经的名字。实际上她父亲在她足月之时便已起好了名字,叫心怡!她随父亲为骆,是东吴的宁安郡主,可不是西周白府的庶女!” 羿阳泽被说得脸色涨红,他竟忘记了这茬,只晓得女子嫁过人,未得和离书而出逃,丈夫找上门来,即便是娘家人也护不住。 忘记清漓实际上非白家之女。 当下心中羞赧,他这个摄政王确实还需再历练。 “姑母说得是,表妹不喜宥王,我这个做表哥的会尽力护着她,合亲一事会想办法斡旋的。” 此时灵珊来到公主身边,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朝霞公主对羿阳泽道:“摄政王稍坐片刻,本公去净个手。” 羿阳泽颔首,看到灵珊再次想到那个灵动的身影,表妹智谋无双,医毒双绝,是他这世间仅见最优秀的女人,可惜与他有缘无分。 他暗自伤感着,朝霞公主转到耳房,看到女儿,她问,“清漓,你找母亲有事要说?” 白清漓点头,“母亲,让云诗玲去和亲,当朝太后亲妹,皇帝的姨母,手握兵权云国公爱女,这样的身份足够坐太子妃。” 渣男配贱女,完美! 羿夜安却不认可,“她一个毁掉名声葬送前途的女人,清漓你怎么想替她披嫁衣?” 虽然她没有明着害自己的女儿,可云家与他们府上的仇恨此生都不会化解。 “让她去做太子妃,她不配!” 她越想越气,“不行,云老狗才被打压了士气,绝对不可以让他翻身!” 白清漓见母亲如此义愤填膺,忙安抚。 “母亲,您听我把话说完。” 她耐心地道:“虽不晓得白艽远是怎么保下阡陌寒狗命的,但我知道白艽远的医术根本就是稀疏平常,若他用了巫医术,必是害人的法子,反作用都极大,不管是哪种结果,云诗玲都没有她姐姐的好命。” “而且,我也不会让她平安顺遂地抵达西都京都。” 如果和亲郡主死了,还是死于非命,相信云国公第一个想对西周发起战事的人,到时候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领兵。 她嘴角勾起一起算计的弧度,心中腹诽:阡陌寒,你自寻死路来和亲,就别怪我不留余地了。 朝霞公主心中还是不太痛快,“想到那个老狗会因为女儿成为和亲郡主而变得得意的嘴脸,我就呕得厉害。” “母亲,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您给摄政王出的计谋都需要常时间笼络人心才做得,即便常院判肯为了女儿害云国公,可这世间会医术的人太多。” 羿夜安略为气闷,但还是按女儿的意见对羿阳泽道:“摄政王若为和亲人选犯难,就在所有人提议前,提议让桂阳县主前往,相信云高岑会对你感恩戴德不已。” “姑母,您确定?”两家仇怨如此深,姑母怎么会为对方着想? 羿夜安叹息,“难道摄政王不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 西周与东吴交界,金夏县驿站。 衙役收拾房铺,看到女子全身赤裸着死在房中,吓得手中钥匙掉到地上,“杀,杀人了!” 他喊出来的声音,被驿丞一巴掌拍回,“闭嘴,一个妓子而已,你想因为一个贱人害死我们所有人?那是当朝太子。” 衙役吓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太子竟然喜好这口,竟然将女子活活玩弄死了? 难怪要到东吴求娶,感情是西周的贵女都不敢嫁了。 驿丞见他傻愣着,喝斥他,“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收拾收拾埋了?” 一名黑瘦的衙差主动过来,帮那人搭了一把手,在埋尸之前,他刻意检查了一下女子身上的伤势,回去后找了无人之地,将一只信鸽放了出去。 使团车队中,阡陌寒神情疲惫地坐在车上,白艽远替他诊着脉,劝诫道:“殿下,您若再不控制一下,日后这药对您身体的反噬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药石再无法控制,将不可逆。” “白艽远,药是你给孤调配的,现在又说此药有反噬,你脖子上的脑袋不想要了是吗?” 白艽远心中叫苦不迭,“可是殿下,那药原本抑制住病情便可停用,您…” 那样肆无忌惮地采食女子极阴之物,毫无节制地服用药物,那本就是巫术,是会损伤身子,最后发狂成魔的呀! 他担心自己的脑袋,并不敢详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阡陌寒已经被勾起了脾气,看他欲言又止的怂样,一把掐住白艽远的脖颈。 他狰狞着满是血丝的眸子,凶厉地道:“你叫孤控制,若那么容易控制得住,你当孤愿意每隔七日就舔那腌臜之处?” 他狠狠掷开白艽远,像丢垃圾一样。 他痛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这双手不知掐死多少女子,那些女儿在初次承欢他时,无不是欣喜,一心奉迎想得一辈子恩宠,可她们只是他的药,再美好女人也都逃不开被他用力掐死。 因为他的秘密绝对不可以被人传出去,想到她们死前惊恐的眼神,他后怕地闭上眼睛。 “在到潘阳之前,务必给孤想出压制之法。” 他已经许久感受不到那方面带来的愉悦之感,更多的只是想杀人而已,他不能一直这样杀戮下去,他还有大好的未来。 他若再肆无忌惮地继续杀人,终有一天会暴露罪行。 他心中想念起那个眉眼如画,曾经站在雪夜对他祈求爱意的女人。 若清漓在,一定有办法救他,一定不会让他陷入这种绝望之地的,一定不会的。 “清漓,都说你到了东吴,此行我就是为你而来,你可有想念我?” 第409章被下降头 白清漓在睡梦中手慢慢抚摸上脖颈,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还我女儿,若不是你,我儿也不死死!”她看到一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凝视着她。 她怎么捶打也无用,全身软绵绵地任由人死死扼住她的呼吸。 “郡主,郡主?”绿柳扼住她的手腕,将其掰开。 白清漓被从睡梦中强行叫醒,生生打了一个激灵,坐起身时已是一身的冷汗。 绿柳拿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郡主,您又做噩梦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清漓下了床,走到铜镜前看着明显泛红,带着指痕的脖颈。 她坐在妆台前抱住双膝陷入沉思。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每睡下后都会梦到漓嬷嬷入梦来向她讨要女儿。 明明她白日里都没有想到过对方,明明她女儿的死与自己无关,梦到一次不足为其,可日日做相同的梦,且今日她对自己做出自残的行为,这就奇怪了。 且漓嬷嬷做下那么多恶事,母亲看在三十年主仆的关系上,放她颐养天年,为什么会梦到她来杀自己? 她无心睡眠,道:“绿柳,陪我去一趟明白轩。” 朝霞公主已经睡下,她的身体在调理阶段,每日都会早睡早眠,听到响动,她睁开眼睛。 “清漓,是你吗?” 白清漓见母亲醒了,移步到床前,歉意地坐下,“母亲,女儿可扰了您的清梦?” 羿夜安见她夜半过来,心疼道:“可是又做噩梦了?” 白清漓点头,“母亲,我想与您一同睡,可以吗?” 这几日她闲在府上,整日无事,却心下越发不安起来。 羿阳泽让开位置道:“可是因为宥王来了,所以害怕?” 白清漓承认,噩梦便是从知道他要来后开始的,可梦中内容又与他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到漓嬷嬷找我索命,之前只是梦到,今日那种随时会被梦中威胁到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女儿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会医术,噩梦缠身多与白日思虑过重有关,二与心经肝肾有损有关。 她为自己把过脉,也让礼老诊治过,她身体康健,并无问题,甚至还服了安神养心汤,可噩梦越演越烈。 她不敢告诉母亲的是,她醒来时,更甚至看到了脖颈处有掐痕。 窗外,花小楼道,“郡主可能是被人下了降头。” 下降头? 白清漓不明白何为下降头。 朝霞公主脸上瞬间羞赧,“小楼,本公不是让你回自己的院子,不用在这里守夜吗,你怎么不听劝?” 让一个男人守着她,传出去像什么话。 花小楼隔着窗扇解释,“奴是听到这院有响动,才过来察看的。” 白清漓早在开门时就注意到,母亲这院的院门,及门窗皆有人挂着丝线,花小楼对母亲上心到如此,可想用心程度。 她知道母亲羞怯什么,刻意不去追问为什么花小楼再此,只道:“花管事,下降头是怎么说?” 花小楼椅靠在窗栏前,将自己所知简单说了一遍,“降头是各朝禁忌,虽已失传上百年,可起源就在我朝的蓟山县。” “传闻下降头需要用人的心头血,拿被害人所佩戴过的饰物及一缕发丝,便可在千里之外杀人。” 羿夜安嚯地一下将窗扇推开,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起源在哪?” “蓟山县,那里有一个古老的姬氏一族,历年降头师都由族中最具灵性女子传承,可千里之外精准下降,锁定目标之后,慢慢让人离奇身亡。” 朝霞公主没有去管什么姬氏降头师,她想到的是蓟山县! 那是百里漓的老家,也是百里一族巫医术起源地。 她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心中后悔,同时也恨极,“若让本公寻到他们,定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白清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惊得一身冷汗。 她今夜若不是被绿柳唤醒,是不是自己就会将自己掐死了? “这世间当真有这样邪乎的巫术?” 羿夜安惶恐不安,跌坐在花梨窗前,“不可能,漓嬷嬷已经离开公主府,她怎么害到我儿的?” 白清漓惊恐道,“她能!女儿曾经给过她一支佩戴过的玉镯,她也为女儿多次梳妆过,若是她在下诅咒,应该是能做到的。” 羿夜安彻底慌了,“是她,真的是她!这个漓嬷嬷,我心存善意放她一条活路,她竟然用这种阴毒之法报复本公?” 现在再多的恨都无用,她急切地问,“小楼,你可知破解之法?” 花小楼道:“大概听说过,这世间之事,万变不离其宗,找到下降神坛将其捣毁,应该就能解决。” 羿夜安下令,“叫府中所有的侍卫都去蓟山县,全力搜找漓嬷嬷,只要寻到她人,千刀万剐!” 什么昔日情份,什么三十相伴,这世间所有害她女人命者,就是要她羿夜安的命。 花小楼摇头,“保险起见,郡主亲自去为好,传闻被下降的祭坛被他人强行破坏,下降人死,被下降人也会重病缠身,既然是以血为祭,应该也需以血为解。” 白清漓道,“好,我去!” 平白被人千里之外用阴毒手法谋害,简直恶毒至极。 蓟山县,漓嬷嬷跪求在白艽远身前。 “我已经将人引了来,你的目的我做到了,求你告知我的女儿下落,求你!” 第410章旧情人相见,只想相杀 早七日前,西周使团抵达蓟山县。 漓嬷嬷回到家乡后,买了下人,想着安顺过完晚年。 这日她带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到府衙前看热闹,今日西周使团下榻蓟山,县官亲自相迎,得了风声的云高岑也在匆匆赶来的路上。 西周太子仪态从容下了马车,龙章凤姿的身形和气度惹得县衙前后围观的少女、少妇芳心暗许。 而漓嬷嬷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随侍在西周太子身边的官员,那人一身天青色锦服长袍,身前的团福绣样彰显着身份的尊贵,而那张脸,哪怕过了将近二十年,漓嬷嬷都未曾有一日忘记过。 是百里司! 眼看众人要入县衙,她喊出声,“百里司,我的女儿在哪里!” 多年未曾有人如此唤过他,白艽远的身子一滞,僵硬转身看到似曾相识的身影。 漓嬷嬷早已不是当年豆蔻少女,褪去青涩稚嫩的面容,风霜染白了鬓角,在公主身边日夜谋算心机,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显苍老。 他看了一眼便准备进去,被漓嬷嬷挤开人群给拽住的袍服。 “百里司,别以为你投靠了西周贵人,飞黄腾达了就安枕无忧,这里是东吴,所有百里姓氏之人都要死!” 她豁出去了,根本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反正朝霞公主会放过她,但是百里司就不同了,当年是他偷走了公主的女儿,他竟然还敢自投罗网。 白艽远心中有鬼,四下察看怕有人来拘他。 他努力挣脱束缚,低哑着声音喝斥,“疯女人,本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二人的拉扯被走在前面的阡陌寒注意到,他嫌恶地看了一眼疯婆子一般的漓嬷嬷,给下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漓嬷嬷被生生提走,“快走,再发疯有你好看。” 漓嬷嬷被狠狠丢到当街,头上发钗落地,她被摔得起不来。 她看着越走越远的百里司,诅咒道:“百里司,你的主子可晓得你用的巫医术其实不是救他,而是在害他?” 无人理睬她,她顾不得那人身份贵重,大喊,“西周太子,你命不久矣,你身边跟着的跟本不是神医,他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蓟山县县令见此,怕若怒贵人,叫衙差过来捆人,被阡陌寒制止。 “慢!”他慢慢折返回来,俯身睨视着漓嬷嬷。 “你在说什么?” 漓嬷嬷由小丫鬟搀扶着,慢慢从地上坐起身,她看着眼前容貌阴骘俊美的男人,虽然他此时看起来身体康健,可眼底的乌青色已经出卖了他的身子,肾气亏损的厉害。 “太子爷,你可晓得这个男人是谁?他是我东吴通缉的要犯,是曾经的巫医师!” “在东吴早二十年前,先皇帝发现了巫医术害人之处后,被列为禁忌,因为所有被巫医术续命者,最后都会癫狂至死,虽苟得一年半载的命,可都是做下无数次伤天害理的恶事换来的。所以,那个被续命者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承受这世间最可怖的折磨,无一不例外!” 所以,老皇帝才会下了那个的圣旨,将百里一族灭族! 若此时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阡陌禛必将眼前的疯婆子生生勒死,因为她的话戳中了自己的痛点。 他能活到至今,确实害死了十数名少女的性命。 可越是被这个疯女人说中,他心中也在害怕,最后他真的也会癫狂痛苦的死去吗?他用眼光睨着白艽远。 后者吓得全身一抖,声音发虚道:“殿下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个疯子。” 可白艽远心虚的表现,让阡陌寒意识到,这个疯女人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额角青筋暴起,为了压制心底泛滥的狂躁而双拳发抖。 漓嬷嬷见他已有反噬的症状,非但不怕他会随时伤害自己,反而越发有了底气。 “太子殿下,这个人是想害死你,只要你杀了他,我便告诉你如何痊愈之法!” 她笑得阴狠,夺女之恨,愚弄她的感情,辜负父亲的信任,全族人都死了,保下他的性命,他却恩将仇报! “百里司,你必须死!” 白艽远喝骂,“毒妇,你一日未曾学过医术之人懂什么,即便我死,你的话也没有半点可信之处。” 说到这个情份上,漓嬷嬷根本不怕谁了。 她早就是该死之人,只是那个未养育的女儿成了她放不下的心病。 她说:“我不懂医术,可我识得真正的神医,鼠疫这样的瘟疫都能控制住,治疗一个反噬之症又何足畏惧!” 阡陌寒一瞬间就想到了白清漓,他捏住漓嬷嬷的双肩,略有失态。 “你认识白清漓?” 漓嬷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 阡陌寒幸福,他搓着手,欢喜不已。 她果然来到东吴了,正待细问,看了一眼周遭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对漓嬷嬷道:“随孤入府细说,如果你所言能让孤信服,替你了了心愿又何妨!” 白艽远后脊一阵寒凉,太子这是为了疯女人几句话,真的要杀了他。 他为了自保,扯下一个弥天大谎,他道:“百里漓,你是不想知道我们女儿的下落了?” 百里漓原本一心想让百里司死,也是恨他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听到女儿的消息,她急了,“她还活着?” “是否活着,要看你等量交换的信息是否真切,百里漓,现在你告诉本侯,白清漓在哪?” 漓嬷嬷见他也想知道白清漓的下落,这是想窃取她的价值? 她留了一个心眼。 “我可以引她来此见你们,但我要知道我女儿的下落。” 入了县衙府邸,阡陌寒支走白艽远,房中只剩下他和漓嬷嬷时,他褪去在外面装出来的温文尔雅,他露出急切且渴望的眼神,盯着眼前之人。 “你信不信孤只要去查你的过往,就能查到孤所找之人,现在你没有和孤谈条件的筹码,将人引来,只要将人引来,我就满足你的心愿,杀了他!” 他要见白清漓,他想那个女儿,他要让那个女人再次爱上自己,他已经不再是无权无势的宥王,而是拥有整个西周的太子爷。 只要清漓愿意和他回去,他就是西周未来的太子妃。 “好,太子爷若能说到做到,我便有法子将人给你引来!” 第411章各怀心思 白清漓怎么也不会想到,漓嬷嬷找人给她下降头,并不是真的想要她死,而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将她引来蓟山县见阡陌寒。 她们一行人向蓟山县出发,离开公主府后,意外地,那个噩梦竟然奇迹的没有再出现过。 花小楼也只是听说过下降一事,了解的并不多,他只能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测,可能是被下降的人离开所居地,降头师不能精准找到位置,才会没了反应。 而白清漓仿佛也信了,因为确实再没有做过噩梦,一连多日的噩梦让她根本不敢闭眼睡觉,难得可以好眠,她坐在马车内睡得晕晕沉沉。 漓嬷嬷这边听到降头师说,那边的人已经感知到了死亡的危险,所以她便给了降头师一笔钱,让她将仪式给停了。 快到蓟山县后,白清漓几人分两队前行,然后在蓟山县客栈再聚,目的就是不想引起人注意。 白清漓带着红裳与绿柳先行,公主在花小楼的保护下随后到。 剩下二十名公主府的侍卫伴作走镖的镖师入城。 一行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先行到了蓟山县,白清漓得知阡陌寒竟然已经到了,且在县衙逗留了多日,她不想见此人。 且她现在是失踪人员,便让面孔最生的花小楼外出探察消息,她们躲在客栈暂时没有出门。 距离开今夏县已过了七日,阡陌寒感受到了身体在变虚弱,以往这种情况发生时,他不会克制,已经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目标,一翻云雨过后将女子残忍杀死。 现在他知道了,白艽远在治他的同时,也在害他,以往不听劝诫的人,现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作恶。 他在蓟山县停留到第五日,性情越发暴躁,也没了耐心,他命人将漓嬷嬷唤来。 “这位嬷嬷,你可知戏耍孤的下场?” 他一脸肃冷,全身上下充斥着冰霜般的冷硬气息,因为心情不爽,一室的低气压,随侍在侧的下人奴仆无一人敢大喘气,因为他们皆知自己的太子爷是一位何等性情暴躁之人。 漓嬷嬷得了降头师的肯定,加上了解公主的脾气,所以她被召唤来根本没有害怕。 她不慌不乱地给阡陌寒见完礼,然后自信地道:“太子殿下,您与其在这里对一个仆妇质问,为何不亲自到官道上去等候,相信宁安郡主今日就能到蓟山县。”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口,命都没有了。 可漓嬷嬷说白清漓很快就要到了,阡陌寒一身的戾气瞬间消散。 “此话当真? 他原本身上出现的疲态,也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而变得振奋。 漓嬷嬷极其自信地颔首,“仆妇无权无势,自然不敢欺瞒殿下。” “好好好!” 阡陌禛一连回了数个好,便在想着一定要用最好的状态见到清漓。 随后他意识到不同,“你说清漓现在是什么?郡主?” 漓嬷嬷嘲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还太子呢,还心上人呢,连对方的最新消息还要她这个婆子来告知。 “宁安郡主是朝霞公主失散多年的爱女,她此次回东吴的目的,难道殿下不知?” 阡陌寒为了颜面咳了一声,“孤自然关注清漓的一切。”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确实意外,原来清漓是东吴朝霞公主的女儿?那更好了,他还欠清漓一场盛大的婚礼,她如今是郡主,刚好匹配自己太子身份,正好满足两朝联姻条件。 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人,赶走漓嬷嬷,他大喝,“来人,替孤更衣!” 阡陌寒一身佭色直襟长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盘着龙纹。 一身衣着低调且华贵,全身上的莽龙饰样无不彰显着他贵气不凡的身份。 到了官道路口,远远见到一列随侍阵仗不凡的车队,他神色激动,心道那个漓嬷嬷还真是神通广大,说人要到了。 是清漓晓得他来了东吴,所以刻意来见他吗? 他纡尊降贵地下了马车,亲自在官道上相迎,抬手整理了一下头上镶碧鎏金冠,问一旁的瑾瑜,“孤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如何?” 瑾瑜已经许久没见太子心情这样好过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不假,“殿下今日神色胜过往昔,用神清气爽来形容也不为过。” 阡陌寒哈哈大笑,“一会若孤接到清漓,你们所有人皆重重有赏。” 云国公府的家丁看到前方有车辆停至道边,对车内的国公爷道,“大人,前方有贵人相迎,要不要停车?” 云国公还以为是蓟山县的勋贵听到他来,是来奉承讨好来了,他冷哼一声,“本公最讨厌他们这种逢高踩低之辈,多把自己的分内之事做好,好过在本公这里奉迎千倍。” 下人听到国公爷这样说,挥动手中的马鞭,将车辆的速度提了起来。 马儿卷着一路的烟尘,将车带得飞快。 国公爷不喜这些个拍马屁的小人,管家却不能不留意这些人的态度与举动,他撩起车帘向外探望,随后心中装着狐疑。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国公爷,然后偷偷拿出此次使团随行人员的画册,越看越觉得不对。 “国公爷?”他小心地问着。 云国公轻阖眼帘,发出冗长的应声,“恩?” 管家再次打起车帘,马车对面之人的距离越发地近了,“您看那名男子,与这画相中的西周太子可否相似?” 云高岑想叱责管家脑子进水了,当朝太子怎么会出现在官道上来相迎他,可随着好奇心他还是望了一眼,男人身上的团龙样式被他看到眼中。 顾不得看清楚那人样貌,立即喝斥,“停车,赶快停车。” 车子在与阡陌寒还有数米的距离停下,顾不得卷起的尘土扑了自己一身,连滚带爬地出了马车。 “下官洪武公,参见西周太子!” 阡陌寒一脸焦急之色盯着马车,然而车上下来之人竟然是个老头。 清漓呢?为什么是个老男人? 左等右等再无人下车,他当下心中不悦,浓眉隆起,“洪武公?” 第412章对方是名妓子 洪武公顾不得其他,厚着脸皮想到这次偶遇可是千载良机,好过刻意来朝见要好得多。 “真没想到老夫能如此有幸,回老家途中竟与殿下相遇,不如殿下赏个脸,让老夫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宴请款待太子一次?” 阡陌寒前,对东吴朝堂政局也是做过了解。 洪武公权倾朝野,长女为东吴皇后,外孙为当今圣上,只此条件便不可怠慢,更何况他本人手中更握有大量兵权。 见他如此谦恭,便应和道,“国公爷若有事可先行去忙,孤还想在此赏一下风景。” 云国公哪里有事,他可就是来和西周太子偶遇,替小女铺路来的。 他道:“无碍无碍,殿下喜我东吴气候也属正常,毕竟此季的东吴与西周大有不同,现在四野一片金色,风景确实美不胜收。” 他是老油条了,捧自己时,也不会忘记抬高别人,他又道:“不过我们这种南方人也慕西周的遍野白雪美景,只可惜此生怕是无望一见了。” 阡陌寒随口应和道,“两国风光各有所长,云国公若想见皑皑白雪,可等到两国联姻达成,国公爷亲自送亲,心愿不就成了。” 云国公见他主动提和亲一事,心中高兴,他道:“殿下说得是,老夫名下刚好有一女正值妙龄,尚未婚配,如今就在马车当中,不知可否替太子您引荐一二?” 阡陌寒心道,你这老贼,不远千里来送女儿,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他只能颔首,“若令爱不觉得你我如此交谈无聊,便好!” “不会不会,能陪殿下赏这里的湖光山色,是她的福气。” 他忙唤:“快,将二小姐请下马车拜见西周太子!” 阡陌寒眉头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少女一身娇粉色衣裙,容貌也算得上美艳,向他屈膝行礼时,眼底的娇羞更有成熟女人的风情在其中,魅惑他的意味极深。 阡陌寒本就是万花丛中过的主,又怎么会不懂这女人的套路,当下对这位郡主没了好印象。 云国公见小女对这位太子爷的容貌及风度所吸引,当下喜闻乐见道:“若太子殿下不弃,本公愿为殿下做引荐赏景之人,前方蓟春山上有一处凉亭,刚好可将大片油菜花尽收眼底,也能尽览数十里的湖光山色。” 阡陌寒本不想错过与白清漓相见的机会,可那疯婆子的话本就有待真实性,不好因未卜先知的一句话便得罪一朝重臣。 他无奈地颔首道:“既如此,便劳烦国公爷了。” 云高岑没想到第一步如此顺利,当下示意女儿抬上瑶琴一起上山。 客栈内。 白清漓对绿柳道:“先前你收到消息,称阡陌寒一路南行,所到之处每隔七日就会残忍杀害一名女子可真?” 绿柳点头,“咱们堂中人传闻,他每七日会找女子行苟且之事,但他入东吴后一直未发生命案,不知是有所收敛,还是别的原因。” 正说到这时,房门被人敲响,小二进来送茶水,随后绿柳在托盘中找到信笺。 绿柳打开信笺看过后,又将信笺交给白清漓。 “郡主您看。” 白清漓一目十行,看过后凝思,“看来白艽远对他实行的巫医术就是利用少女替他续命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巫术,能用少女的身体延续另外一人的性命?她百思不得其解,可无论是什么,二人都是畜生! “如今漓嬷嬷和他搞到了一起,用害人的邪术又来搞我。” 若问她此生最后悔的是什么事,就是在离开西周时,没有用最直接的方法将阡陌寒解决掉。 傍晚时分,花小楼回来了,他拿出一张字条,告知众人,“找到了,那巫师藏身在花楼里,只是她是红袖楼的头牌,若除掉她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白清漓很意外,“竟然是个花魁?” 她还以为是个年过半百的婆子,怎么会是正当红的花魁,若不是花小楼有人脉,怕是要废一番事去找了。 羿夜安冷哼,“一个妓子,也敢对一朝郡主出手,本公就要找到她的神台,将她名正言顺的除了,又如何!” 敢用巫术害人,她已经触犯了王法,只要找人,确保女儿没有危险,她要亲手给那个女人好看! 花小楼摇头,“公主,如果那么容易就被拿捏了,那女人怎么可能安然地活到现在。” 他觉得这事不简单,至少他去找了这里的朋友,他称那么多人做过女人的入幕之宾,可无一人看到过她施坛作法。 白清漓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既然探访不出问题,那我们就亲自会会!” 这世间越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越透露着古怪,我非要探察清楚不可! 白清漓晚间换了一身男装,并未做过多的伪装,到了红袖楼门前,揽客的姑娘们远远看到俊俏的小公子,一个个都挤上了前。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呦,瞧瞧这脸蛋生的,比咱们都好看啊!”那女人说着,向白清漓的脸上摸了一把。 直接把绿柳给摸急了,“你做什么!” 白清漓拦住她,伸手拦住眼前姑娘的腰,对小厮装扮的绿柳沉了沉脸。 “别对姐姐们凶吗,都是姑娘家,需要咱们怜香惜玉!”她说着,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腰,用力一带揽进自己怀里。 看得绿柳一愣一愣的,他们家郡主扮起风流来,竟比真正的男人还入戏。 她咽了一口口水,别开脸,躲开倚靠在身上的女人,跟随着郡主的步伐进了红袖楼。 第413章夜探红袖红 白清漓两世,第一次进入烟花之所,嘤嘤燕语,吃酒划拳,身临其境的感受,更深刻地体验到此地的热闹与魅力。 “难怪男子都沉迷此地,果然有意思。”白清漓就像未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四下看着。 一旁红衣女子掩口轻笑,挽着她的手臂将身子挨得更紧。 “公子喜欢这里,以后可要常来,小红我肯定空出所有时间来陪公子。” 白清漓点头附和,“好说,好说!” 他不经意的身子往边上挪挪,实在是这女人身上的香太刺鼻,呛得她鼻尖一直痒痒的。 越往里走,里面的放浪形骸的画面越不堪入目,嘈杂的大厅里,女子不顾及脸面与想象,纵情地喘息着,耳边都是男女放浪的荼蘼声。 白清漓的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这些人就算再欲火攻心,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吧? 小红姑娘见她害羞,耳尖都红了,掩唇笑他单纯,“公子是准备吃酒,还是听曲,亦或者是奔着咱们小满姑娘的舞艺来的?” 她眼光贼溜溜地往白清漓的脸上瞄,丰满的身子在她胳膊上蹭着,“还是打算在这里留宿?姐姐可以教公子很多不懂之事哦!” 她笃定眼前的公子还未经过人事,才会这样的脸皮薄。 白清漓看了一眼她那二尺厚的烟粉,讪讪地笑了一声,“姐姐,还是给本公子找个不受人打扰的位置吧,在下只想欣赏花魁姐姐的歌舞。” 女人不高兴地“切”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是奔着小满来的,姐姐哪里不比她好了!” 她说着,手中的帕子往白清漓脸上扫,那帕子上有一股胭脂香,有点呛人。 白清漓一下子就闻出来,那帕子上的香味可以让人变得兴奋,原来这些姑娘揽客的奥秘在这里! 可惜她不受这种迷药影响,拿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悄在双指间,“这个可够劳烦姐姐?” 女人看到银子哪还有不乐意的,当下抢到手揣进怀里,然后把白清漓与绿柳二人往二楼上请。 “姐姐今日可算遇到贵客了,必须带您去最清静的雅间,那里不但能看到咱们花魁小满最曼妙的舞姿,若您出得起价,小满献舞过后还能陪公子畅饮。” 白清漓甩开手中折扇,将面前的香气吹散,满意地笑着,“好说,好说!” 上了二楼,白清漓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什么最清静的雅座,不过是避开了一楼的乌烟瘴气,用帘子隔出来的座位。 这里一样闹哄的。 好在每个座位又有竹帘做遮挡,也算勉强可以清静。 丝竹声起,天井下有舞妓在翩翩起舞,一桌美酒佳肴摆上,白清漓拿起水酒嗅了一下。 “倒是干净。” 绿柳称,“主子,咱们想见花魁也不用这般麻烦吧?” 要是让王爷晓得郡主带她来了这种场所,看了这么多长针眼的画面,恐怕第一个想杀的人便是她了。 白清漓道:“我在此吃酒,你去那女人的住处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法坛。” “那怎行,留郡主独自一人在此,奴才不放心。” “无妨,那女人没出来跳舞前,外面的人不会有人散开,我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绿柳想到郡主的命被人拿捏着,便不作多想,“奴才速去速回,主子您自己小心。” “你也小心。” 白清漓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百无聊赖地欣赏起歌舞,她容貌俊美,比得过潘安,出手又阔绰,这样的金主先前的红衣姐姐可没想错过。 她不请自来地坐下,“公子一个人坐着多无聊,不如让姐姐陪您吃一杯?” 白清漓没拒绝,指着下面舞台前站着一排女子,“那些姑娘站在那里是做什么的,我看她们在那里站了一晚上了。” 女子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嗨声,“还能是什么,都是卖进青楼等着恩主开苞的姑娘,过了今夜就再没有什么青白的日子。” “难怪!” 白清漓见那些女子无不是如丧考妣的表情,原来是等过了今夜,她们就要接客了。 白清漓今日来有正事要做,虽然可怜这些姑娘,毕竟没有想过出手去。 此时红衣女人已经给白清漓又倒了一杯酒,强行拉过她的脸,让她看自己。 一脸醋意地道:“公子,都是一些还未长开床上半点本事没有的雏。似公子这般钟灵毓秀之人,还是姐姐这样的熟女来伺候更能体会到那份鱼水之欢的快乐。” 她说着,毫不知廉耻地咯咯笑着,肩头的衣物滑了下来,露出小半片雪白。 白清漓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反调戏地问,“姐姐就那么想本公子做你的入幕之宾?” 女子见她上道,身子一软就要躺进白清漓怀里,“若能伺候公子一夜,叫奴家明日就去死也值了。” 白清漓手上用力就将她给推开了,饶是如此也染了她一肩头的胭脂。 “姐姐还真是心急,你也知道我没来过这里,不如咱们喝点酒,让我壮壮胆?” 女人一听就乐了,又倒了一杯,想灌醉白清漓。 白清漓与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然而那酒入她腹就如同水一般,都被她的药给化解了酒气。 第十杯下肚,红衣女子眼前的景物就成了双影,她大着舌头想不通,自己的酒量还不如一个小白脸? “公子,你的酒量怎么那么好啊?” 她作势想往白清漓身上趴。 白清漓将人推开,“姐姐,你喝多了!” 她把女人按在桌子上,也如她愿那般,这人哼唧了两声,再没有爬起来,醉得不省人事。 绿柳回来看到这一幕,眼神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白清漓睨了女人一眼,“有她在,也省得再有人来骚扰我。” 绿柳点头,有这个女人在,确实能挡一点女人麻烦。 白清漓问道:“可查到什么了?” 第414章青楼遇熟人 绿柳摇头,“奴才趁着她化妆之时,潜入她的睡房,内外查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一点跟祭司有关的东西存在,只找到一些符纸。” 她把画得花里胡哨也看不懂的符纸翻出来给白清漓。 白清漓看着桌上摊开的符纸,她也看不懂,见到有人过来,她将所有符纸丢进了龙珠内。 “公子,这里要奴家伺候吗?” 白清漓“……” * 姬小满在房中化妆,兴致恹恹,妈妈顶着肥硕的身子来到她身边,“小满,你今日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得把来的贵人给迷住。” 姬小满对着镜中的自己,抚摸了一下自己秀美的眉角。 “不管来的人是谁,我这每日不都过着一样的生活,赚了再多的钱,也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她从生下来,就生活在红袖楼里,自幼就看这里的女人如何人前卖笑,人后落泪。 她累了,真想那份能力没有落在她身上,那样她就不用这样每日每日强颜欢笑。 妈妈见她不高兴,哄着她道:“今日这位真的不一样,不但身份高贵,也出得起银子。” 姬小满冷冷道:“哪一次要迎合的大人不都身份贵重呢?” 妈妈拿出一只纯金发钗别在她头上,算作收买。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这位贵人还生得俊美。” 姬小满瞥了她一眼,“那我就再信妈妈一次。” 随后,她起身进了内室,既然服侍的人不能得罪,索性打扮得再漂亮一点,毕竟俊美的恩客不多见。 打开衣橱,她脸色瞬间变了,又翻了几次,确定放在衣橱里的所有控人的符纸全部不见了。 那些符纸若是被毁了,这些年她控制人心的东西可就悉数都消失了。 妈妈在外面喊,“小满,你怎么换了那么久的衣服,时间快到了。” 姬小满神色慌了慌,可她不敢告诉妈妈,应了一声,“快好了!” 符纸被偷,她也没了心思,只是换了一件带着铃铛的腰饰就出来了。 外面。 乌龟头子已经在为最后三姑娘初夜开始竞价,“这三个姑娘可是咱们红袖楼精心培养的苗子,不但能歌善舞,更会讨人欢心,瞧瞧这脸蛋,未施脂粉也清秀漂亮,今日起拍价一百两白银。” 白清漓趴在栏杆上俯瞰下面的姑娘,先前那五位最高才五十两被人带走去玩乐了,留下的这三位竟然叫出百两。 她细看了看,身段婀娜脸蛋秀美,是不是能歌善舞她不清楚,可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哪里看出会讨人心? 对面的人忽然喊价,“一百一十两,三位都要了。” 原本他开价十两并不引人注意,可一下子三个都要,这就有一点逆天了。 “这人也太贪心了吧!” “就是,两个月才这么一次,你一下子将最好看的三个全收了,咱们等一晚上玩什么!” “就是,咱们也不是出不起银子,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想乐呵她一晚,凭什么你一个人收。” 下面的人不停地叫喧,骂得极其难听。 那人地直接喊出,“一百五。” 一个人直接多出五十两的压力,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瞬间打压了大半人的嚣张。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能来此地开苞之人,非富即贵,跟着叫价的人少了许多。 白清漓本不想参和这种事,可是叫价那人的声音太过熟悉,她轻轻挑起身侧的帘幔向对面看去。 果然,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瑾瑜。 他这是又替他主子出来寻觅猎物了? 阡陌寒倒是晓得做事小心,让瑾瑜来出来。 她看着下面至多十五六岁的三个姑娘,还这么的年轻,就此香消玉殒太过可惜。 她叫来一旁的龟奴,“替我喊价,这个就是你的。” 她拿出一颗金豆子放在龟奴的手上,龟奴立即喜笑颜开。 “公子,您出价多少,又相中了哪位姑娘?” 白清漓道:“对方无论出多少,我们只在上面加一两,和他一样,三个我全要!” 龟奴看了俊美的像女人的白清漓,点头应道:“好的,小的晓得了。” 下面的龟奴见无人加价,刚要宣布结果,这边立即喊,“咱们这边出一百五十一两!” 瑾瑜挑了帘子站起来,将视线投过来,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 他气恼地喊,“一百六十两,三位全要。” 白清漓示意龟奴跟进。 这边立即喊,“一百六十一两。” 瑾瑜拍了一下栏杆扶手,“二百两。” 龟奴也觉得有趣,但他不敢再喊,那就是六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了,他看了一眼清俊的年轻公子,“六百两了,您还要跟吗?” 白清漓拍在桌案上一张千两银票,给了他一个眼神。 龟奴立即喊,“咱们出二百零一两。” 好嘛,红袖楼从来没有像今天叫价这么热闹的,二百两不是没有过,可是有人只跟进一两的方式来搅合,就有意思了。 不由得都把视线往楼上望,可他们只能看到红色的帘幔,还有龟奴兴奋的嘴脸,什么也看不到。 瑾瑜憋了一口气,他喊价,三百两! 红袖楼的妈妈乐了,三百两啊,三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一夜卖三百两,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呢。 她期盼的看着楼上,希望听到继续抬价。 果然,那边再次加价,“三百零一两!” 妈妈怕两边都得罪,卖好地说:“今天这场面还真是热闹,要不两边各让一步,分开带走如何?” 瑾瑜也想放弃了,可是想到白侯爷说过,那药既然用了,就不能停,否则副作用更大。 殿下随时都有可能发狂,甚至再次病重,他不敢冒险。 这次一口气买三个,也是想着替殿下取了那处子之血,然后留下备用,这样在东吴停留的时间里能少出些乱子。 可对面的人明显抬杠,他想放弃,又做了最后努力。 他咬了咬牙,“一千两三位。” 若还是不成,直接去牙行买人算了。 龟奴听到对面开价到了千两,身后公子给的银票钱数不够,立即回头看了一眼金主。 白清漓将桌上的银子收了,“算了,我发现那三位姑娘的姿色也不过尔尔,让他了。” 龟奴退下了,绿柳不解,“主子,您和瑾瑜叫价,也是想救那三位姑娘吧,怎么忽然又停了?” 第415章倒霉的瑾瑜 白清漓呵笑,“我只是想坑阡陌寒一把,和他抢人不用真的下血本,你说是对不?” 绿柳明白了,她家郡主真的是越来越坏了。 “属下这就给外面的人送信,半路将人截下来。” 白清漓点头,绿柳越来越懂她了,“小心些,别叫人发现是咱们干的,若可以,直接送三个姑娘远走他乡。” 瑾瑜将三个少女拍下,命人安排着先去送别院,他已经和白艽远商量好了,人送到后,处子血由他来采集。 而他自己并没有离开红袖楼,刚刚有个臭小子害他白白多损失了六七百两银子,他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必须他给点颜色看看。 … 外面,三个姑娘不知前方的命运是什么,被人安排上了马车一路向城郊走去。 绿柳安排在外面的人看准时机,将车夫和随行的两行护卫打晕,劫了马车向城外跑远了。 瑾瑜这边想着找那个叫价臭男人晦气,完全不知他才刚买下的人被人放跑了。 丢了红袖楼的姑娘,就只能出大价钱将人买下,他这一夜注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的不止一千两银子。 很快,外面的人收来飞鸽传书,将消息告诉了绿柳,一切很是顺利。 白清漓得知后,心情愉悦,嘴角扬起一抹弯弯的弧度。 再当自己坑了阡陌寒一把而自得之时,绿柳谨慎道:“主子,瑾瑜向咱们这个方向走来了,我们要不要先离开?” 白清漓没想到瑾瑜这么玩不起,竟然跑来兴师问罪了。 要是让他看到自己,隐瞒自己失踪的事情就泡了,而且还会招来阡陌寒那个麻烦。 她灵机一动,想到龟奴刚说的话,看了一眼周遭的烛火,手捏灵气将附近的光亮全部射灭了。 绿柳见状,准备拿出袖箭将剩余的烛火也打灭,被白清漓按住。 “不用。” 她问过龟奴,为了让花魁的舞姿更吸引眼球,她出场时,二楼的烛火是要全部熄灭的。 她用灵力灭灯,只是给附近龟奴一个信号,这边烛火才灭,让准备后面歌舞的人误会,还以为花魁要上场了,瞬间,二楼的烛火全部被龟奴快速给灭了。 视线变暗,丝竹声起,瑾瑜也误会姬小满要出场了,悻悻地又回了座位上。 绿柳在她耳边小声道,“他回座位了。” 白清漓借此时机离开,对绿留道,“楼下有一位和我身形衣饰相近的公子,一会我去如厕更衣,你将人叫上来,就说这桌的酒水都由我请了。” 绿柳应下,二人分头行动,趁着烛火全灭,白清漓去换衣服,打算来一个暗度陈仓。 姬小满出场了,也不晓得舞台是怎么搭建的,一束光从上面落下来,打在一条宽大的红绸上,姬小满三寸大的金莲踩着红绸飞身而下,就似敦煌壁画中飞天的仙女,手扶着琵琶轻奏起来。 白清漓看着这个会降头术的女子,当真生得妖娆多姿,魅惑天成,然而这样一个容貌出色的女子竟然能杀人于无形,比一般的杀手还要了得。 她的座位换掉后,视线受阻,她不想伸着脖子费力去看,招来龟奴,“要如何才能成为你家花魁的入幕之宾?” 那龟奴收了她一颗金珠,也不废话,只道:“这简单,出得起大价钱的,就能成为咱们小满姑娘的恩客。” 出得起钱,就能见到人? 当初漓嬷嬷又是怎么找到的她?显然还有其他方式,但白清漓不想暴露自己,再次掏出那张银票。 “这些可够?” 龟奴见了忙道,“够够够,今夜肯定是公子您得小满姑娘的青睐了。” 白清漓直接起身,“那么,带我去房间等吧!” 龟奴诧异,“公子不看完歌舞?” 白清漓轻蔑一笑,“跳给众人的舞蹈有何稀罕,本公主要的是她的独一无二。” 瑾瑜怎么都想不到今夜会那般倒霉,买的三名少女被人拐走,他一连盼了多日的花魁又被人捷足先登。 妈妈找到他身边,一连歉意地道,“真不好意思锦公子,原本应了你,小满今晚一定服侍公子满意,可刚刚有人出了大价钱,足足这个数。” 她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比画了一个,“所以,只能委屈您再等上一日了。” 瑾瑜一拳砸在桌上,“干特马的,连老子想要睡的人也敢抢,那人可是穿了一件白衣服?” 红袖楼的妈妈不敢说假,两边都不能得罪,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瑾瑜听罢,歌舞也不看了,眼神阴骘地盯着那抹白色身影,拳头捏的咔吧作响! “小子,我看你是嫌弃命长了。” 他心中下了决定,这小子有种就别出红袖楼,否则让他立着进来,躺着回去。 绿柳伴着白清漓刚巧与他的座位擦肩而过,听到他的话,心中忍不住对那白衣公子点了一根蜡。 白清漓进入姬小满房中前对绿柳道:“如果可以,就护那小子一下。” 虽然那个白得了便宜的公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绿柳扮成小厮的装扮立在房间外候着,白清漓坐在房中花厅,有人将吃食酒水送上来,叫她安心等会。 待人退出去后,白清漓得了绿柳的暗示,起身在房中查找起来,这里放眼望去,房中的陈设堪比大家闺秀,精致典雅,摆设无一不昂贵,可是一眼就能望尽所有,就是没找到类似于神坛作法的物件。 她来到姬小满的床上躺了下来,手却在床上摸着,也许这里还有什么暗藏的机关。 她在枕头下摸出一个小锦盒,巴掌大小,一看就暗藏机关,她正想着要怎么样打开时,门外绿柳提醒。 “小满姑娘,我家公子已在房中等候多时了。” 第416章了解如何下降害人 白清漓悻悻地将锦盒放回原位,然后大喇喇地躺在床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姬小满一身舞衣进来,隐约看到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心中厌弃得厉害。 这世间的男子都是一个德行,进了这间房,只想奔那张床。 “公子不想和奴家坐在一起吃杯酒,谈谈心吗?” 白清漓不动声色,透过帘幔看着这个女人。 姬小满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又道:“那公子等奴家一会,待我换一身衣裙便来服侍公子。” 她进了屏风后面,将身上的舞衣换下,想了想,挑了一件红色的睡裙,将腰间的细带系上,就那样赤着足,风情万种地来到房中。 白清漓穿着皂靴踏在她的床榻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向她走近的女子。 姬小满原本对她粗鄙的行为很是不满,哪有人穿着鞋子踩她床褥的道理,努力压下心中的厌恶之色,冷不防看到那张遗世独立的脸。 好俊的容貌! 她心漏掉了半拍,脚下原本有节奏的步子都乱了,第一次失了自信。 “公子确定要先在床上了解彼此吗?” 白清漓在这房中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她开门见山道:“姬姑娘在蓟山人脉广泛,又是红袖楼的头牌,该了解的大概都了解过了。” 她一开口,姬小满的心就是一空。 “你是女子!” 白清漓站起身,径直走到她面前,捏起姬小满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降头师,远隔千里可取人性命,手段这么高,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要杀的人会不远千里来取你的性命?” 姬小满一瞬间便道出了她的名字,“你是白清漓!” 白清漓单手扼住她的脖颈,手指慢慢用力,“你倒是乖觉,能第一时间猜出我的身份,当初应下别人取我性命时,可有想过我会回来报复?” 姬小满没想到她是这样漂亮的女人,更没想到这样漂亮的女人也有如此凶狠的一面。 她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眼前的女人是真的想取她的性命。 “你不能杀了我,这里是红袖楼,你若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她在挣扎,眼眸不停地转着,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来自救。 “走不出去?你收银子的时候没有问清楚,我的身份?” 姬小满一步步向后退着,她记起来了,白清漓是当朝第一公主的女儿,权势,地位皆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庶民能比拟的。 她身体碰触到门前,那里有一根线,那线的另外一头系在楼中打手的安保房中,只要铃铛响,楼里养着的打手就会过来保护她。 她不动声色地道歉,手摸到绳索,用力地拽着。 “奴家知道错了,可郡主也现在不能杀我!” 白清漓手指用力,将她的身子掰开,发现了那根绳子,大概猜到了用处。 “想找人来救你?你觉得那些不入流的打手敢动我?” 姬小满的脸色慢慢涨红,她眼中流露出恐惧,“我说的是真的,郡主不可以杀我。” “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至今也只活着一人,不过他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你说出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本郡主倒是可以放过你。” 她这样说,也是怕那个降头术,再还没有搞清楚前,她不会鲁莽地动手。 “郡主确实被我下降头了,可是到了第四天,那个花钱的人便来找我,她说,她只是想用这种法子将你引到蓟山县,让我暂停了术法。” 故意引她来? 漓嬷嬷知道她的所在,却要引她来,不用问,那个要见她的人必是阡陌寒了。 白清漓见她交代了,掐着她脖颈的手松些开来,“继续说。” “原本,降头术开始,就没有停的道理,但那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叫我暂停施法,因为有贵人要见你,若我将你害死了,我也会遭殃。” “我不想听这些,只说关于降头术的事。如何解了我的降头,还有如何避免再被人下降!” 这种性命被人操控在手里的感觉太没安全感了,她要永远杜绝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解不了!” 她话刚落了一个音,白清漓已经快速拔掉她头上的发簪,抵在她的脖子上。 “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姬小满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她央求着,“没有骗郡主,操控您的符纸被盗了,是谁偷走的不晓得,可那纸若被人贸然毁掉,别说郡主…” 她苦笑一声,“其实不止是郡主,那些符纸里也有我自己的本命符,此时就算郡主不杀我,我的命也同样捏在别人的手中。” 白清漓眉尖一跳,原来那些符纸就是控制人的东西,于是她又问。 “符纸没了,你再画一份不就好了?” 姬小满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懂什么,那些符纸是用对方的贴身之物画的,一人仅可以制作一张,没办法再重复,不然我能说我的性命也被人拿捏吗?” 白清漓见她不似说谎,但她也不会傻到信任眼前之人。 既然她的性命暂时无忧了,便想到那个害她之人,“若符纸拿回来,又要如何消除你的诅咒?” 姬小满留了一个心眼,她道,“若想消除,需用我的心头血,滴在符纸上,所以郡主你不能杀我。” 白清漓心下一声冷笑,若是那般,她倒是可以现在就取了这女人的心头血为自己解咒。 不过,她也说过,留着那符纸反而可以保全以后再被人下降。 “好,在你找回符纸前,本郡主可以留你一条小命,不过我需要你替我下降,明日我会将那人贴身之物转交给你,不用立即要她的命,只需要日日折磨,让她再不敢安眠。” 姬小满咬唇,“可以,但你要下降害人,还需你贡献一滴血,如此才能建立精神联系,起到让对方恐惧的心理。” 第417章再生一计,阡陌寒你死定了 白清漓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蛋,“我对你的威胁还不够大是吗?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来参与?” 姬小满生生打了一个激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哪怕躲在青楼当中,她的命随时也会被人取走。 一如那叠符纸。 从前她下手没有留过情,可这一次漓嬷嬷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若以后还有这种事,来找她麻烦的人会越来越多。 “郡主,我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柔弱女子,我的命运也由不得我来掌控,求郡主救我,日后小满只为郡主一人作法!” 她忽然就跪在白清漓身前,希望她能将自己带走。 白清漓觉得有意思,慢慢坐下来,“求我带你走?为什么又是我?” 姬小满将额头碰触在地面上,祈求,“郡主身份高贵,能护着小满离开,而小满一身的本事,便是郡主救赎小满的回报。” “可惜了,我对你的本事不感兴趣,且我身边也不需要服侍的婢女。” 姬小满叹了一口气道:“郡主有所不知,我们姬氏一族的降头术是与生俱来的巫力,我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探察出是这一代的巫女,这一辈子都会受困于这间花楼里,即便赚了再多的钱,这辈子也就这样的活着。若我到了二十岁族中还未测出下新一代有灵力之人,她们就会逼迫我去生孩子,然后我便成了这个族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白清漓睨着她,眼中之意便是,那与我又有何干? 姬小满抱住她的小腿,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我知道,我的死活与郡主无关,我能给您的,您也不在乎,但您不想让这种邪术消失吗?” “杀掉你,不用消失了?” 姬小满摇头,“不,杀掉我,只会让这种能力瞬间被另外一个族中有姬氏血脉的女子传承,这就像是一个诅咒。” 她说,“只要我能捱到三十岁前不生孩子,这份诅咒就能消失,所以,郡主,您帮帮我吧!” 白清漓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其实帮她并不难,绿柳可以轻松将人带走出城,亦如今夜那三名少女。 可她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你没说实话!” 她已经准备离开了,起身,抽出自己的腿,“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样,恕本郡主只能无动于衷!” “我没有隐瞒啊,小满说的句句都是实情,郡主若能帮我,我愿意将这些年攒的银子全部都给郡主,您只给我留意一个容身之所便好!” 白清漓最不缺的便是银子了,她抬步就走,已经不早了,回去晚了母亲会着急的。 姬小满见她如此绝情,瘫坐在地,这是唯一能帮上她的人了,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明天,就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了,她们会让我随便生下恩客的孩子,如同我一样,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落下。 白清漓回眸,看到她这般,忽然想到自己,前世,她便不知父母是何人。 这个身体的原主亦是如此,虽知父亲在哪,可一日温情没有得到过。 孩子是无辜的! 忽然,她计上心来,又问:“姬姑娘的降头术,除了可以取人性命之外,可有那种让男人死心塌地,让他今生非你不可的招数?” 姬小满忙道:“有是有的。” 绿柳问,“既然你可以给男人下此种降头,为何不用这种法子离开红袖楼?” 姬小满摇头,“不行的,一来,妈妈不会放我,与银两无关。二来,还没有那么一个人,值得我下此等联系的降头术。” 她说完忍不住自嘲一笑,“三来,属于我的那张符纸丢了,即便那个人出现了,也达不成目的了。” 白清漓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沓符纸,看得姬小满脸色瞬间大变,原来,那些要人命的东西早被宁安郡主拿走了。 “郡主?” “找出属于你的那一张,若想离开就别耍花样,明日带你离开时,本公主自会给你安排一个让你与之心动,且想与他纠缠一生的人。” 姬小满并没有信白清漓说的后半句话,她乖觉地抽出自己本命的符纸,“只要郡主能带小满离开,小满一身愿为郡主做牛做马,再不伺候他人。” 白清漓颔首,没有再与她废话,心中一个极为满意的计划悄然形成! 她带着绿柳出了红袖楼,走出来时,刚好与那名代替她坐在二楼的公子一前一后出来。 看到瑾瑜的人悄咪咪地跟在那人身后,她摇了摇头,“都说宰相门前五品官,太子的侍卫在外面也是大爷了。” 他是个什么东西,和人争抢女人不过,也要报复! “绿柳,让你的人给他长长教训,已经不是西周的地界了,还敢这样猖狂。” 绿柳应是。 公主府此次可是集体出动的,那么多护院,还教训不了区区几人。 瑾瑜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到,他这种平日欺负别人的人,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欺负。 他的身子被吊挂在红袖楼前的大树下,全身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衣服被人扒了一个精光,象征着他身份的佩剑挂在他两腿之间。 一晚上,不晓得有多少来此吃酒的客人看到这幅壮观的场景,无不是笑着指点他,嘲讽两句转头离开。 待县衙的衙差将人救下来时,已经是翌日的巳时。 瑾瑜是里子面子全都丢光了,要说在红袖楼前,他只是丢自己的那张脸,可是被衙差带回府衙,再见到主子,那丢的就是整个西周的脸。 阡陌寒扬起手,在他的脸上狠狠抽了十个嘴巴,依旧不解气! “是孤亏待你了,是吗?让你这些年都没能成亲,跑到这边来嫖妓来了,你去就去了,你竟然和别人争抢花魁还被人倒吊在树上?” 他越想越觉得丢人,这是他的贴身侍卫,他的侍卫被扒光了衣服捆绑在树上,那就是在扒他的脸。 他恨得抬起脚,狠狠地踹了出去。 瑾瑜倒在地上不敢起来,接连被阡陌寒又踹了数脚。 昨晚他被人打得不轻,又被吊了一晚,又羞又怒,被太子这么一踹,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殿下,瑾瑜也是为了太子殿下才去的那种地方,还请殿下息怒啊!” 白艽远慌忙闯进来,看着瑾瑜口吐鲜血,连忙求饶! 第418章老鸨子来要钱了 阡陌寒将房中无关紧要的人全部喝斥走,他指着白艽远。 “别以为你救了孤一命,孤就能允许你在孤面前任意妄为?”他声音拉得极长,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白艽远晓得,近来殿下对他百般不顺眼,唯唯诺诺地应着。 “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两个敢得狠!你命他去取药引子,你们这是联合起来在让孤丢人!” 瑾瑜从地上爬起来,求饶着,“殿下,奴才只是一时咽不下这口气,没想到被人搞了,是奴才没用,办砸了事情。” 阡陌寒忍不住又踹他一脚,“蠢材,你当这里是盛京?这里是东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不懂?你的身份在这里屁也不是,你咽不下这口气,你的一口气比我西周的脸面还重要?” 瑾瑜被说得抬不起头,一句辩驳也不敢说。 赤红着眼底,手已经摸到了剑柄处,就在他要抽动剑鞘想杀了瑾瑜时,想到这些年他跟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回归。 他指着瑾瑜,“若不是你跟了孤多年,我现在就宰了你信不信!” 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子燥怒压制不下去,狂躁地想要杀人。 “滚!” 瑾瑜后背惊得一身的冷汗,此时太子殿下若要杀他,他连为自己求饶的借口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外面传来男人恭敬且谄媚的声音。 “太子殿下在吗?” 阡陌寒不知来人是谁,不想被外人看了笑话,声音恢复如常,只是气息依旧急促带着怒火。 “何人?” 那人立即隔着门扇道:“我是红袖楼老鸨琼妈妈,锦公子人昨夜买了我们三个姑娘,说好了辰时就送回去,可这都巳时过半了,也没见到人影,是否再留宿,置喙奴才一声,每人每日只加十两银子即可。” 她说完,鬼鬼祟祟地借着门缝向里面张望,隔着窗纸,一举一动皆被房内三人看个清楚。 阡陌寒无声地踹了一脚瑾瑜,压低声音问,“有出息了啊,一口气要三个,你怎不在外面浪死,还回来做什么?” 瑾瑜心里有苦说不出,刚刚明明都解释了,可殿下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只能半垂着头,任由殿下踹。 阡陌寒踹累了道,“人呢,退回去,在东吴的这段时间全都给我安分一点,都管好自己那二两肉,那种地方都少给我去。” 瑾瑜应喏,小声问白艽远,“药引子取了吗?若取了就赶紧将人送回去” “什么药引子?我等到丑时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子回来,根本就没有见到姑娘。” 一句话,瞬间给瑾瑜整懵了,他为了争一口气,花了一千两,原是想着给主子弄完药引子,这钱也就报销了。 可现在人都没回来,那人呢? “人呢?” 白艽远也急了,“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瑾瑜彻底慌了,那可是三个正当好年纪的姑娘,若丢了——要赔偿的银子多到他不敢想。 外面的老鸨子听到里面的争吵声,隐约听出了不对,他再次敲了敲门,“锦公子,若咱们这边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调教,不知您作何打算?” 阡陌寒算是听出来了,瑾瑜这个蠢货买了三人,竟是没带回来就被人给绑了,现在人也丢了。 他实在丢不起这人,拉开门,“你们那天个姑娘生得可人,孤打算将她们买了留在身边伺候,你们出个价吧!” 老鸨子一脸地欢喜,伸出五根手指,“太子爷当真喜欢怜香惜玉,那三位姑娘也是有福气,第一次就能遇到贵人,妈妈我不多要,一人五千两。” 阡陌寒无语在当地,一人竟然要五千两? 瑾瑜也是一脸的懵逼,“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那三个姑娘哪里值这些钱?” 老鸨子听了不乐意了:“哎呦,咱们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才艺,从几岁就开始调教,哪个不是才艺双绝,她们也才十五岁,为咱们红袖楼少说能赚十年的钱,要我说,五千两一位都要少了。” “那也是十年的钱,你敢说这十年她们不吃用吗?”瑾瑜涨红了脸,希望能压下些价。 她撇撇唇,一脸的不乐意。 “你们要是嫌弃价钱高,我把人带回去就好,那可是咱们红袖楼的摇钱树。” 带回去,人跟本就没有带过来,怎么带回去。 可要他阡陌寒说出人被抢了,他又觉得没面子,他不想让人觉得他这个西周太子无能。 “给她银子!”他说罢,气怒转身,拂袖进了内室,再不想看到一脸肥油的老女人,那张嘴撇着不屑一张一合地絮叨着。 万公公肉痛地掏出一万五千两银票,将人打发走后,他对阡陌寒道:“殿下,咱们此次出使共备了两万两银票傍身,原本富余充足,可这一下子就花去一万五千两,加之先前的开销与瑾瑜侍卫支取的一千五百两,如今咱们整个使团可用银两只剩下六百两。” 阡陌寒听到这个数也是惊了。 “多少?” “不足六百两!” 阡陌禛起身就要再打瑾瑜,瑾瑜已经先行跪下,脑袋磕在地上,“殿下,属下真不知为什么人会丢,属下怀疑他们红袖楼欺负我们是他乡客,在玩仙人跳!” “玩仙人跳?”阡陌寒一巴掌挥空,气的胸膛不停地鼓胀着,睥睨着地上的瑾瑜。 瑾瑜越想越觉得不对,“对,属下觉得应当报案,昨天出现的那伙人不简单,他们…” 阡陌寒一脚把他后面的话踹没,“滚,再生事就滚回西周,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孤面前。” 白艽远见他气色不对,怒火越来越大,这是发病的前兆,奓着胆子道,“殿下,您该服药了!” 第419章降头术失败 阡陌寒曾经看过一本书,那女人每每想害人时,就会端着一碗药称:“大郎该喝药了!” 他起身扼住白艽远的脖子,“白爱卿,你告诉孤,从最初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害死孤,嗯~” 一瞬间,白艽远的脸色就涨成紫红色,他又不敢反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老臣不敢,老臣当初是真的没有了法子,才用了这个药方救下太子性命的啊,当时咱们都在西藩,情况如何殿下都忘记了吗?” 他悲呛着说着自己的无奈,“老臣一心为了殿下啊!” 阡陌寒想到漓嬷嬷的话,晓得自己活不久了,他质问! “可那是巫医术,只要用了就会反噬人,你怎么没有告诉孤?” 白艽远有苦说不出,他只能不停地求饶,“只要不急功近利,用来稳住病情,是不会那么快被反噬的,老臣原想着先稳住太子的病情,再慢慢调养您的身子,先前老臣也一直劝诫太子要清心寡欲,可您…” “不听劝啊!”最后四个字,他声音压的很低,实在是不敢大声辩驳。 阡陌寒在暴怒的边缘,他额头青筋暴起,他越发觉得眼前人聒噪,他指节用力,只要再用一个巧劲,白艽远项上这颗人头就能掉下来。 瑾瑜不敢再看热闹,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殿下,冷静,殿下冷静,若白侯爷没了,您的药再无人能配了啊!” 阡陌寒被生生拉开按在坐位上,发了疯一样大吼着。 “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吗?现在都敢擅自做主,不将我这个太子放在眼中了吗?” 瑾瑜压着嗓子劝着,“殿下冷静,被徐大人听到,很快圣上那里也会知道啊!” 出使东吴虽然阡陌寒为主使,可皇帝也派了卿大夫徐有之为礼官,他们一路所做之事都是瞒着徐大人。 殿下再大喊下去,一个院中住着,徐大人听了去要怎么圆这个谎。 “侯爷,你还在等什么?”瑾瑜晓得,殿下服药会伤身体,可是不服直接会惹出大祸。 白艽远不敢耽搁,忙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到太子的嘴里。 瑾瑜知道,这个时候就需要女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我去找人。” …… 一个时辰后,阡陌寒盯着床头捂着被子不停哭得女人,厌恶地不停擦着嘴角,他失控的时候就像魔鬼,做着这世间另自己恶心至极的事情。 他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都会痛下杀手将人给灭口。 他正准备动手时,瑾瑜挡在他面前,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劝着,“殿下,他是县令府的婢女,除掉会麻烦,我会送这个女人远远地离开。” 远远离开? 就算要了卖身契,将婢女买下来,或者白送给他们,打发一个女人还要给她买房子,留安置银子。 如今他是最穷的太子,他没有钱浪费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身上。 他死死地盯着瑾瑜,“一劳永逸,你懂得如何做,若办不好,就不用留下了。” 一个时辰后。 蓟山脚下的河床里,漂浮着一具女尸,衙差打捞上来带回县衙,县令看到是自己府中的婢女那一刻,头上的皮头都炸开了。 西周的太子早上才和他要了此人,两个时辰后就死了… 他思来想去了许久,最后对衙差说:“别声张,将人找个地方埋了吧!” 阡陌寒现在只想知道,清漓到底什么时候来。 找到漓嬷嬷,他质问着:“如今已过去八日,人呢!” 漓嬷嬷也觉得冷汗涔涔,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但她笃定道:“人肯定来了,因为,因为老奴去找唤她来的降头师,结果降头师也丢了。” “降头师?”听到这个名词,就晓得不是好事! 他让漓嬷嬷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将人唤来。 阡陌寒听完经过,再也忍受不了,抽出瑾瑜的佩剑,一剑赐到漓嬷嬷的心窝。 “叼奴,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法,竟然要害孤的清漓,你死不足惜!” 他们在府衙后宅一连杀了两人,这蓟山县已不能留,他下令道:“启程,今日就入京。” 瑾瑜无法,将漓嬷嬷的尸首丢进了后花园的水井里,趁着府中无发现,匆匆离开。 徐有之不明所以,劝道:“太子,我们这样匆匆离开,不与当地官员打招呼,这于礼不合。” 阡陌寒当然知道于礼不合,他道:“徐大人,我才是使团主使大人,此行是为我合亲,难道你希望看到阿猫阿狗将他们的女儿塞进来,让孤难办?” 瑾瑜心中叹气,徐大人就是太过迂腐,这一路瞒着他行事真的很累。 好在这里还有一位云国公赶来,正好拿他做掩护,他道:“徐大人,今日云国公就会过来替他的女儿开口求亲,太子应下于礼不合,不应就会得罪东吴第一朝臣,若你是殿下你会如何做?” 徐有之沉吟片刻道:“那咱们还是尽早入潘阳城为好!” 他们这边才离开县令府邸,吴县令得了消息后,手不自觉地捂在心口处。 “走了好,他没有通知咱们,咱们就当不晓得最好!” 云高岑今日带着一件罕见的雕龙鼻烟嗅壶来见他,结果得知使团的人回了京都。 他心下疑惑不解,二人明明约好了今日要去游湖,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只能带着女儿匆匆回京都,如今目的还未达成,对方还未将她女儿看在眼里,只能从女儿的身份上想办法,说服朝臣将她抬成郡主,促成两国联姻之事。 蓟山县令拦住他,几次沉吟最终还是开了口,“国公爷,下官本不该多嘴,只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这位太子爷恐怕非良配。” 云高岑挑高了眉角,“胡县令此话何意,你发现了什么不对?” 胡县令说:“这位太子爷不但性情狂暴,更喜欢奸淫玩弄女子然后随意残害,这样的人当真娶了谁,怕是要受苦。” “闭嘴!”云高岑觉得这位胡县令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一朝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至于奸淫女子,再为了掩饰自己罪行将人杀害? 当胡县令看到云国公还带着爱女前来,明白对方心意后,才晓得对方心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亏他最初就觉得自己的女儿出身配不上对方,嫁过去也是受气的身份,歇了那份攀高枝的心。 另一边,白清漓成功带着姬小满出了城,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行事。 姬小满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在马车上就替新主子做法,给漓嬷嬷下降头,只是降头下了一半,她呕出一口血。 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她脸色一瞬间不好,同时担心地看了一眼宁安郡主。 第420章给阡陌寒送的大礼 花小楼化身来蓟山县的茶商,来到红袖楼后用了两千两将姬小满包了一周陪玩。 姑娘出青楼是有护院跟随的,一是怕姑娘被欺负,二怕姑娘与客人私奔。 他们派了六人保护姬小满,却低估了花小楼的实力,人被轻松带走,当日便与白清漓的马车汇合,向京城而去。 途中,绿柳将前日从漓嬷嬷那里得来的发丝拿出来,又将她佩戴过的耳坠递出。 姬小满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当下为漓嬷嬷开始下降头。 白清漓也想借此机会,看她之前有没有对自己说谎,然而降头术只做到一半,姬小满一口鲜肉呕了出来。 白清漓眉宇轻蹙,“你每次给人下降头都要自残身体的吗?” 姬小满摇头,抹着嘴角的血渍,看着已经烧毁的发丝,和未完成的符纸,她第一次下降失败了。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可能是不能用我的血来施法。”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她晓得郡主是个狠人,她不敢应付敷衍,只能实话实说。 “下降失败了,但不是我能力的问题。” 白清漓看了她一会,随后喊了一声,“停车!” “下车吧,之前应你的已经做到了,日后如何生活再无人约束你,你自由了。” 姬小满吓坏了,郡主是不打算带着她了,那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躲得开红袖楼的追查。 “郡主,小满没有骗你,您将小满带出来,就是小满的恩人,那降头术失败,可能,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人可能已经死了。” 下降头为何失败,漓嬷嬷的结果到底是什么,都不影响白清漓半路抛下姬小满的决心。 她不会让这种人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她有异能。 “包裹里是给你准备的男子衣物,你的银钱本郡主分文未取,若如你所愿,这些银钱够你好好生活一辈子。” “可小满只是柔弱女子,从未一个人生活过。” 白清漓又顿了顿,“若你觉得一个人生活太过孤单,想有一个真正的倚靠,下车后,不久就会遇到一行车队,机会给你安排了,能否抓住,就看你自己想与不想了。” 姬小满被赶下马车,她抱着包裹小跑了一段路,不甘心地在马车后面喊着,“郡主,小满只是意外失败,并非无用之人,郡主再给奴家一次机会吧!”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一路车马卷起的尘土,她瘦弱的身影慢慢从烟尘里显露出来,她被宁安郡主无情的抛下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无助极了。 “为什么,从未失手过,为什么偏偏今日会失败?”她以为是自己无用,才会被郡主抛下的。 …… 绿柳看着孤单的小满摇了摇头,这样的邪术,拿到对方的头发和使用之物就能害人,谁敢留在身边呢? 使不得,骂不得,又不知她说的话有几分真,能带她离开红袖楼已是郡主仁善了。 白清漓问:“暗中之人安排好了?” “已安排妥当,若她抓不住机会,我的人会助她在民间安顿下来。” 白清漓看着窗外的飞速而去的景色,晓得姬小满绝对会把握住机会的。 “她是个聪明人,会晓得如何去做的。” 羿夜安在另外一辆马车当中,同问:“小楼,你的人可都安排好了?” “回公主,安排妥当了。” “她若识趣,便放她一条生路,若还想纠缠清漓便除掉。”羿夜安绝对不允许这样危险的女人与女儿走近。 花小楼应道:“是。” 姬小满看着越行越远的马车,一行无助的泪落下来,是她想得太天真了,原以为郡主能保她一世安然,可为什么下降就失败了,为什么?她并没有将白清漓的话听进去,只以为那是在哄骗她。 她萎顿在地上,暗叹自己命运多舛,她从未离开过红袖楼,对外面的一切都未知,茫然地看着前方不远的镇子,她根本不知道离开妈妈要怎么生活。 后面遥遥又过来一趟车队,男人高头大马,各个气宇轩昂,后面的马车也是奢华无比,一看便身份不凡。 她忙收起眼中的泪,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郡主说的都是真的,紧随其后果然有一列车队。 她忙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脸,又整理了自己的衣饰,挥手拦截,“公子行行好,救救奴家!” 瑾瑜诧异地看着眼前拦路的女子,他虽只见过一面花魁,可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心动,刻骨铭心一样,怎么可能忘记。 “小满姑娘!” 姬小满不认得他,听到对方唤出自己的名字紧张了一瞬间。 “公子既然识得我,您能否带我离开此地,天涯海角哪里都好,只要别送我回红袖楼?”她抱着包裹,楚楚可怜的姿态看着马上的男人。 瑾瑜听了心下欢喜,他搞砸了主子的事情,又折损了主子的银钱,却没想到半路老天将心爱的女人带到了身边。 “好,只要主子应下,我带你回西周,保证红袖楼的人再也不会找到你!” 阡陌寒撩开车帘,刚好看到姬小满殷切望过来的目光。 女子生得极美,那种江南女子的秀丽与娇柔混在一起,看人时,眸子带着仰慕的情愫。 莫名地,在这一刻女人的眼神让他想到少年时,依依也是这般远远地看着她,后来他带着人去郊外游玩,一骑一双人。 瑾瑜见主子注意到了,才想报备,见主子车帘落下并未做反对,他挠了挠后脑勺。 “爷应了,小满姑娘可放心随我们同行了。”瑾瑜脸上有欢喜。 而车上的阡陌寒却在下一瞬想到依依后来做下的过错,还有她死前的晦气样子。 他早就不爱那个女人了,想起他也不过是想起曾经留下的美好,只是偶然感慨一下,算不得是思念了。 掐断柳依依在心中留下的影像,他现在只想着把清漓追回来,不管是出于不甘心,还是对那个女人的占有欲,还是他的病情。 所以,那个女人只能是他的。 阡陌寒没有将姬小满放在心上,可是撩开车帘的一瞬间,姬小满却被里面男人的贵气所吸引,从瑾瑜的口中得知对方是西周的太子后,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了两下。 宁安郡主说了,再遇到的车队会是她一生的倚靠。 这世间男子若称贵气,除了九五之尊,谁又大得过太子? 忽然她便明白了郡主的意思,这是让她傍上太子爷吗? 她眼眸转了一下,抬首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然后娇弱地道:“锦公子,奴家忽然感觉到头晕的厉害,能借用一下你们的马车,让奴家歇歇吗?” 第421章姬小满的倚靠来了 锦瑜也不敢做这个主,可姬小满说晕就晕,斜斜地向马下栽去。 瑾瑜怕她这样坐在马儿身上有危险,只能道:“我抱你去徐大人马车休息。” 姬小满拉住他的手,“公子,小满好想能躺一下,小满真的头痛欲裂。” 说罢,她彻底昏厥过去。 徐大人的马车小,瑾瑜心疼美人,只能去求太子。 “殿下,姬姑娘昏厥了,能否借用一下你的马车,让她躺躺?” 阡陌寒看着一脸焦急之色的瑾瑜,想说他现在真的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 随后他嫌恶的眸子瞥见了姬小满那张脸,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 “上车吧!” 姬小满被瑾瑜抬上马车的那一刻,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阡陌寒不知自己一时随意的决定,给他招了甩不掉的麻烦,从而日后从太子之位上摔落下来。 白清漓这边才回到公主府,绿柳便得到了消息,她匆匆来报,“郡主,姬姑娘离开咱们的马车,随后就上了宥王的马车,如您所料,她成功跟着使团的人进入鸿胪寺,如今已经歇在驿馆里。” “似她这种女人,自由在青楼长大,最是了解人性,也最能抓住机会。” 白清漓把玩着属于她的符纸,嘴角上扬,姬小满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鸿胪寺驿站内,阡陌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姬姑娘?蓟山县的花魁,瑾瑜就是去见你才被人算计?” 他睨了一眼,长得比不上清漓,气质也比不上清漓,庸脂俗粉! 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没了之前马车上的心情。 他挥手。 “既然瑾瑜心悦于你,想将你收了,本太子也没意见,在此期间你要晓得本分,能不出房门就老实在房中呆着,若惹出乱子,别怪孤直接取你性命!” 瑾瑜拉着姬小满的手,听到爷准了二人之事,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殿下放心,一定不会出事的。” 姬小满却看不起侍卫出身的瑾瑜。 从前她只想做正头娘子,风光大嫁,现在她却无法满足有小小侍卫宠爱着。 她眼珠子一转,在离开时,对瑾瑜道:“锦公子,刚刚奴家坐太子殿下的马车时,我的一只发钗好像掉在车上了,那毕竟是奴家的贴身之物,想找回来。” 瑾瑜不知她心中所想,毫不怀疑地道:“我先送你回房休息,一会我去马车上帮你找回来。” 姬小满连忙摇头,“一点小事,不用劳烦锦公子,殿下那边离不得您,还是别离开太久的好。” 瑾瑜最近没少做错事,确实怕殿下找不到再次发怒,便应道:“好吧,我叫人带你过去找。” 姬小满来到阡陌寒坐的马车前,对身后的侍卫说了一声辛苦便上了车,这车里到处都有殿下用过之物,比如茶具、手炉、书籍、棋具… 她看了一遍,将那只手炉偷偷揣进怀里,又在坐椅处捡起两根细长的发丝,满意地收进香囊中。 下了车,她对侍卫颔首,“找到了,咱们回吧!” 侍卫在她头上扫了一眼,也没发现多了发钗,心中也只是狐疑了一下,没做多言。 阡陌寒入住鸿胪寺后,要会见鸿胪寺卿,还要等着东吴的摄政王分出时间召见。 虽然二人身份上,他的地位更高,可是在东吴却要低他一头。 这期间也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在驿馆里休息,明着这里的官员侍卫是保护他们的安全,暗地里也是一种监视,防止他们的间谍行为。 越是离近了,那份思念越是压抑不住,他对鸿胪寺卿道:“能否尽早安排孤与摄政王见面,本太子想早一刻将联姻之事敲定。” 徐有之轻咳,提醒殿下不可如此焦躁,会让对方以为他们西周遇到了困境。 阡陌寒打着哈哈道:“谢大人有所不知,贵朝的宁安郡主曾是孤的爱妃,此番和亲实乃是追回妻子,因为太过想念,所以才会急切。” 谢大人捋着胡须感叹,“此事下官有所耳闻,未曾想殿下是这等重情之人,见得你们感情如此深厚,下官祝福你们二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阡陌寒见他如此懂得人情世故,便道,“谢大人若方便,替孤去公主府稍带个口讯也好,若清漓能来见本殿下,定少不得与谢大人好处。” 谢易帆拱手,“好说,好说,在下夫人与朝霞公主颇有交情,小女谢苒与郡主又年纪相仿,也能说得上话,下官回去后,便让夫人递拜帖去拜见公主,定将殿下的祈求带到。” 阡陌寒面上感激,心下却是黯然,这一来一往之间,不知又要等上何日能见到清漓。 送走谢大人,阡陌寒一刻等不得道:“瑾瑜,你现在就潜出驿站,探察一下公主府,若能潜入其中,孤今夜就要见到清漓。” 瑾瑜想到房中的美人,心下有一丝失落,看来是没有时间与小满增加感情了。 他忙着办差,给了姬小满充足的时间做法式,她将房门反锁后,用牙咬破了指尖,将血滴在阡陌寒的发丝上,慢慢缠紧后在符纸上画起了符文… 这日夜里,阡陌寒感觉到额外的乏力,还以为是坐了一日的车马累到了,由人伺候着早早睡下休息。 梦里,有一个曼妙女子的身影看不清楚脸,与他相隔着数米远的距离抚弄着瑶琴。 他梦中呓语:“清漓…” 姬小满从抚琴状态中退出,单手撑在桌上揉捏着太阳穴,“真没想到,堂堂的太子殿下竟然还是个情种。” 来到窗前,看着当空的皓月,好看的柳眉拧紧,殿下的心中有女人,那这个情人符便有难度。 她只能趁着与他相近的这些时日,日日用琴音入梦与他先谈情,务必在联姻之前让他爱上自己才行。 院外把守的侍卫面面相觑,“听说客房住着的女子是瑾侍卫带回来的花楼女子。” “我看到了,相貌一等一的好,只是这整晚整晚地抚琴,是不习惯外面的生活,还以为自己在花楼里?” “谁晓得,咱们可别说了,要是让瑾侍卫听到,没咱们的好果子吃。” 反正那曲听着不错,二人就当舒缓寂寞了。 阡陌寒梦着梦着,那女子的脸忽然就被他看清楚,竟然是白天借她马车的青楼花魁。 那女人竟然在勾引他? 他感觉到身体起了异样,就似多年未碰触过女人一样,让他忍不住想与之鱼水之欢,他是如此所想,梦里也是如此做得。 房中的姬小满弃了瑶琴,解了衣衫躺入了帐中…… 第422章他想见清漓,走捷径是不行了 瑾瑜回来时,已经是四更时分,他用了两个时辰在公主府踩点,可是绕了两圈都没有找到潜入进去的绝佳之处。 回来后,小满的院中早就黑了灯,他浅浅地睡了一会,好起来为主子复命。 阡陌寒一夜梦中云雨,竟然难得的舒坦,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忘我,只享受在其中的感觉了,自从得了这个病,那件事就成了一种负累,更多的感觉是厌恶是必须要办,是一种发泄。 所以,一夜春梦,让他生出了不一样的感受,用早膳时,他刻意地问了一嘴。 “姬姑娘可用膳了?” 瑾瑜见主子还记挂着小满,一直紧绷的心口松了一下,笑道:“应该正用着吧,我叫人给她那边送了一份。” 阡陌寒应了一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 可是今日的早膳,他觉得寡然无味,随便用了两口道,丢下汤勺道:“日后若无外人,叫小满姑娘过来一同用膳。” 他觉得说完这句话,又太过关心了,为了掩饰心中那份暧昧的态度,随后着补了一句。 “既然选择收留人家,就别冷遇了她。” 瑾瑜不明所以,只以为主子仁慈,能接受小满,就说明他回朝后就可以成家了。 瑾瑜的心情很好,他思忖了许久,随后将昨夜探察的结果说了一遍。 “属下昨日在公主府转了许久,发现公主府的戒备很重,不但院墙四下筑了链接铃铛的篱笆,稍碰触一下就会引发连串的震动发出声响。唯一处可攀出院墙的梧桐树也被人做了防攀爬的措施。” 他叹了一口气,“非但如此,院中应当养了不少护院的家犬,外院更是张贴了警告,擅自翻越者,生死自负!” 阡陌寒听罢,心情郁猝,“看来想提前看一眼清漓是不可能了。” 瑾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以他的身手是能见到王妃的,可殿下的轻功本就稀疏平常,强行潜入被俘,那些护院不给辩解的后果,真的出现伤亡,得不偿失。 “走捷径确实不行了。” 阡陌寒失望至极,自从当年在幽兰山下一别,他们一年多未见。 他只能不停地劝慰自己,道:”“静待花开终有时,守得云开见月明,相信终有一日,清漓会知道我的用心。” 国公府。 云高岑多日车马劳顿,一番辛苦过后,却终无成果,还把调养身子一事给耽搁了。 回府后他的病情便加重了,管家见如此不是办法,提议道:“国公爷,不如让奴才替您递个拜帖,见一见那位白侯爷,您的身子不能再拖了。” 云国公服了太医开的“葛金丹”,才让这几日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那毕竟是猛药,只能让他一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如今停了药,身子虚弱得起床都成了难事。 “宁安郡主还没有消息吗?”提起这个,管家愧疚地垂下头。 “没有,奴才打探到前几日公主出府了,应当是亲自去寻人了,回来后就闭门未出,咱们的人想探察一下情况,只可惜,经逆党一事,如今的公主府如铁板一块,连只苍蝇也钻不进去。” 云高岑手搭在额头上,低热让他的头脑也昏沉起来。 “当初与她约定,找出散播谣言之人,她为本公治病,如今事还未办,她人也失踪了,而本公的身体…” 他咳了数声,每一声都震得头颅似要裂开一般地疼。 “你去,派人将白太医请来。另外,再传本公的令,叫谢家、王家、徐家和于家,将那日在法台寺伺候的奴仆都叫去公主府。” 他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每说一段话,都会喘上几许。 许久过后,再次恢复了一些气力,才又气喘吁吁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以讹传讹,让本公误会了宁安郡主,这一切由公主查办吧,希望她能看在本公卖的这份人情,等郡主回来后,也能履行她的约定。” 云国公想让白清漓为他治病,终究又晚了一步。 鸿胪寺的谢夫人这一早就拿了拜帖来见公主。 白清漓得了消息,先一步来到明白轩。 “母亲,谢府夫人来见您,您可能猜到目的?” 羿夜安一时被女儿问懵住,她是东吴身份最尊贵的朝霞公主,偶有命妇求见,寒暄实则来攀附交情,这都是司空见惯之事。 “吾儿可有什么想法?” 白清漓眼眸黯然了一下,心情不太美妙。 “谢大人是鸿胪寺卿,如今西周的使团已入都城,她今日前来,怕是替阡陌寒当说客。” 羿夜安一声冷笑,“那她可就打错了如意算盘,不说吾儿如今尚在失踪,就说那阡陌寒曾经对你的种种,她今日这个说客就别想张嘴!” 她在脸上多涂了一层胭脂,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又苍白了些许,衣服也换成素寡无半点花色的常服,一头乌黑云发只简单用一支玉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白清漓见母亲小心机的妆容,在她耳边又耳语了几句。 “放心,今日我叫那谢关氏后悔登咱们府门。” 白清漓在母亲的脸上印了一吻,“就晓得母亲最疼爱女儿了。” 她笑送着母亲出了院子,心中合计着,今日之事一过,阡陌寒你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当日你那样对我,发现我的好后又想追回去。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的药丸给你吃,而我也会替你安排一个名声最差,全东吴都鄙夷的绝色美人与你和亲。 之前她想让云诗玲嫁给阡陌寒,此事还有一些难度,只靠摄政王和云国公二人很难推动起事。 这个谢关氏来得还真是时候啊! 羿夜安到泰安殿的时候,一身素雅,脸带愁容。 谢关氏见公主如此寡淡的穿着,她忽然有一点担心自己的装扮过于花俏,转身时,将头上别的两根金钗偷偷拔下,耳环也卸了。 感觉如此不会被挑出过错,带着女儿上前见礼。 “臣妇参见公主!” “小女谢苒见过公主!” 羿夜安让二人起身,赐了座。 下人上茶,朝霞公主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谢关氏讨好地道:“法台寺一别,公主的气色越发憔悴,要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羿夜安不动声色地问,“谢夫人今日来拜见本公,可是家中遇到了难事?” 谢关氏脸上带着谄媚地笑,她道:“臣妇谢公主关心,家中一切都好,只是近来听到下人之间嚼舌根子,这才知道在法台寺这些婆子们都干了什么蠢事,今日来是特意给公主道歉的。” 她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公主看似性情温良,可当年她也是有铁血手腕的女人,与其用谄媚的言语来巴结奉承,不如找对方更在乎的事情来套近乎。 羿夜安假装糊涂,“道歉?原来那件事谢府的下人也参与其中了。” 她一声冷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第423章这就是千里送人头,主动讨打来了 谢夫人见公主如此说,心下一个咯噔,原本只欠着身子坐着,忽然便起了身。 谢苒见母亲如此,也不敢坐着,立即起身站在身后。 谢关氏心中后悔,自己做的愚蠢计划。 可话已经挑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当日在法台寺,桂阳县主忽然出事,事情原委还没有查清,府中的下人就跟风乱传,这事我也是回府后才知道,今日臣妇已经被那两个嘴碎的婆子给带来了,要如何处罚,全由公主您来做主。” 两个婆子当即跪下给公主赔不是。 “奴才们知道错了,不该别人说什么就信,但我们用性命发誓,我们只是听徐府的下人说起时,附和地问了两句,绝对没有做扩散外传之事!” 二人砰砰的磕着头,一前一后碰得地板砰砰响。 来之前,夫人可叮嘱过了,只要说得真诚一些,将实情原委说清楚,将谢府的责任摘清楚,以公主的仁善一定会饶过她们。 此事若能得公主谅解,会给每人半个月假期,外加二十两银子。 于是这二人道歉的诚意更足了。 羿夜安想起在法台寺的传言便恨不打一处来。 她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诚心到如何,可是换来的却是公主疾言厉色的质问,与雷霆的怒火。 “你们可知,谣传一个女子的名声,试图毁掉她的清誉,如同杀人放火,等同害人性命!” “啊!” 两个婆子当下都傻眼了。 “咱们,咱们只是听了一嘴,真的没有再传啊!” 谢关氏见状,忙解释,“公主,她们只是蠢笨的婆子,因着谢府与徐府一向交好,下人们私下也会交谈几句,臣妇也问过她们了,真的只是陪在侧说了几句闲话,她们向我发过誓,并没有再向外传一句。” 羿夜安眼眸冷冽地逼视着谢关氏,“谢夫人给先皇祈福之时,竟然会将蠢笨无脑的婆子带在身边,你如此做是给先皇祈福没带着诚心,还是想给自己招惹祸事?” 一句话,给谢关氏问得哑口无言。 她只能辩解,“是臣妇无能,没有约束好她们,现在二人也晓得错了,公主要如何惩罚,臣妇绝不敢求情。” 羿夜安想到这些个卑贱的妇人,竟然在法台寺那样污蔑她儿。 以至于当初离开法台寺时招来杀身祸患,若不是女儿福大命大,她失散尽二十年的女儿就与她天人永隔了。 思极此,她心中依旧钝痛,哪怕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那也不行! 她对红裳下令,“拿戒尺,每人掌嘴二十,从今以后本公要让她们记得何为祸从口出!” 谢关氏怎么都没想到公主会因为小小的几句传言,下如此重的惩罚。 两个婆子更是跪到她的面前,无助地摇头,拽着她的华服祈求着。 “夫人,救我们。” “夫人,救救老奴。” 这二人是谢关氏的贴身用惯的婆子,带来就是做后续要提之事做铺垫的,没想到夫君交代下来的正事还未提一嘴,两个婆子就要折在这里。 她慌忙求着,“公主,她们二人确实有错,可二十掌尺是不是太重了?” 她说到这里,其实心中也带了怒气,虽然对方是尊贵无比的公主,可这奴才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人,就这样半点颜面也不给她? 羿夜安见她脸色难看,冷笑一声,“若你觉得本公主如此做,是没给你面子,想要我饶了二人也可以。” 谢关氏心下一喜,公主还是会顾及她的体面的。 然而,她的欢喜还没维持一息,下一刻就听朝霞公主又道:“现在我就叫两个长舌妇人,到京中最繁华的大街上,也不与旁人言谈,只二人相互对话,称谢小姐雇凶害人,毁掉桂阳县主清白,谢夫人,你觉得如何?” 谢苒一声惊呼,害怕地捏住母亲的胳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是吓得惨无血色。 “母亲,若这样,云国公定会杀了女儿的。” 谢关氏心中藏着怒火,敢怒不敢言! “公主…” 羿夜安冷笑出声,“怎么?现在知道利害关系了?之前还觉得本公主的作法是无理取闹了?那你可知那日我们下山之时,有二十几名黑衣人将我们的马车拦截,他们的目标便是清漓!” 她一步步上前,直逼谢安氏,差一点将她的人逼退出正厅。 “而本公的清漓当日被黑衣人追至山崖,至今音讯全无,若你不信,大可去府衙问问,本公当日是否已经报了官,摄政王为此是否也搜寻了两日。” 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被人逼得跳下万丈深渊,一想到那一刻,女儿该是多恐惧,就心痛地红了眼圈。 “你的女儿你要保护,我的女儿失踪至今,罪魁祸首都不该惩治吗?” 谢关氏扑通跪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公主息怒,刚刚是臣妇无知,不知事态竟如此严重。” 谢关氏如今不但害怕公主的怒火,更怕云国公的报复。 听女儿说,那日桂阳县主遇害发生的极其诡异,她虽未参与谋害,可目睹了全程,听夫君说,云国公准备要她的女儿联姻,此时她们谢家还算安全,若联姻之事不成,云国公的怒火报复到他们身上可如何是好? 如今她只能抱住公主的大腿,先得了靠山才行。 “公主,刚刚不知事态竟然如此严重,都怪这些长舌妇人。”她抢过红裳手上的戒尺,闭了闭眼,亲手打下第一尺。 “啊!夫人!” “啊,夫人饶命啊!” 谢关氏不敢手下留情,如今宁安郡主生死未卜,云国公那边随时会因为联姻失败而将怒火牵制到谢府,她只能下死手亲手处罚自己的嬷嬷。 不一刻,她的发髻因为太过用力而打得散乱开来,原本得体的妆容变成披头散发的疯子一般,可她半点不敢留情。 谢苒在一旁吓得手捂住小嘴,眼泪滑落在脸上却不敢吭一声。 屏风后,灵珊发出一声冷哼,对白清漓道:“时过今日才觉得当日受的气,得到了一点纾解。” 这件事,给白清漓更多的感受是,有母亲的疼爱真好,也只有母亲,才会这般为她出头。 谢关氏此行吃了一个闷亏,夫君给的交代只字未提,还亲手打了心腹。 她下手不敢留情,为此也失了心腹的心,而她如此做,也没有得到公主的半点原谅。 羿夜安半合着眼帘,看着披头散发的谢关氏,沉声道:“若我儿能平安回来,且无大碍,本公就当给清漓积攒功德,饶了这些妇人。倘若她出事,到时候就别怪本公冷血无情了。” 她说罢,根本没给谢安氏再开口的机会,转身绕过屏风离去。 谢关氏见公主这样就走了,瘫坐在地上,眼底都是后悔之色。 “坏了,坏了啊!” 第424章恐怕凶多吉少了 谢苒早已经被今日之事吓得六神无主,她搀扶着母亲的手臂,大颗眼泪往下掉。 “母亲,什么事情坏了?” 还有比今日更悲惨的,她和母亲来与公主攀附矫情,结果嬷嬷被打得不成人样,母亲更是没了命妇该有的端庄。 “车上再说。” 谢苒搀扶着母亲往府外走,身后被一个妇人叫住。 “谢夫人,公主吩咐了,若不想累及夫君的官途,就将当日传谣言的下人找出来,只要让他们主动来公主面前认错,谢府的罪过可以一笔勾销!” 谢关氏回到马车内,才坐下,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萎顿在当场。 “早知道公主并不知道那日传谣言的人里有咱们谢府,今日就该换个理由,如今郡主出事,若真有个万一,母亲怕咱们谢府会遭受来自公主的灭顶报复。” “母亲,那谣言明明是碧凡姐姐的丫鬟传出来的,咱们直接供出徐府不就好了?” “你懂什么!” 供出徐府不一定能让公主相信,还会因此将徐府给彻底得罪。 徐嘉荣如今身居二品尚书之位,徐府更是百年世家,是焦相的得意门生,得罪徐府不比得罪公主的利害小,此事就算真相大白,也只能让公主自己查。 而且她更怕的是,公主今日的表情明显带着强烈的恨,她好怕公主痛失唯一的女儿后,会对她的苒儿下手,苒儿才十五岁啊! “不行,这件事情太大了,还是让你父亲自己想办法吧!” 谢府,谢易安听闻妻女的哭诉后,不住地后悔。 “不该,不该啊!”他后悔的在房中踱步,看着面容青秀的女儿,越发觉得昨日自己着魔了。 竟然觉得西周太子仪表堂堂而生了结交之心,竟然想着,若是可行,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做侧妃。 这才想着卖他个人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老爷,您快想个办法啊!” 谢易安醒过神来后,怒斥妻子关氏,“蠢妇,都说家有贤妻夫无横事,你可倒好,自己将把柄往人家手头上送,我简直被你害死了呀!” “我,我也没想到呀!” 眼看父亲要将所有罪过都放在母亲身上,谢苒奓着胆子道:“父亲,女儿觉得母亲没有错,这是公主不知发生了什么,若是公主知道而咱们装傻,后果肯定比今日要严重百倍千倍。” 谢易安指着她们母女二人,“你蠢,你生下的女儿更蠢!” “你们觉得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公主知道是谁干的会这么多天不问责任,由着你们过舒坦日子?没找上门来不就是不知道吗?” 谢苒不甘心被父亲骂蠢,她小声顶着嘴道:“还有一种可能,是公主不想宁安郡主的名声被毁,才忍下一时之怒的呢?” 谢关氏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腰板也横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咱们知道是徐府的人先传的,要不要把他们供出来顶罪。” 谢易安觉得,供出徐府只会让自己完蛋得更快,他摆摆手。 “此事关系太大,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他不让妻女再参合此事,独自留在书房想着办法,可是他脑袋使劲地转,感觉都要想破天了,也没想出法子。 坐在书房,他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天要亡我谢府吗?” 这边,管家拿了拜帖过来,“大人,府外有洪武公府的管事求见。” 谢易安听到云国公,吓得汗毛都炸了起来。 国公府也找上来了吗? 他声音发颤,整个人都怂了,甚至想着他们谢府灭顶之时是不是来了?他心里将夫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她是疯了,还是蠢了。 云国公的爱女出了事,不知道避讳,还由着下人传谣言,这不是将他往火坑里堆吗? 他心中发虚,问:“国公府的管事可有说什么?” 下人不明白老爷为什么听到国公府的名头,吓得脑门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他只是说,云国公想请那位太子身边的太医过府给看一下诊,求大人的一封手书。” 求手书啊! 谢易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直没想出的法子,忽然就有了主意。 如今公主府那边是彻底得罪了,不光是他们谢府,其他三府也如此。想到了主意,他写了一封手书,盖了印记,他没有交给下人,而是拿了文书备了一根百年人参,亲自去了国公府。 …… 驿馆。 谢易安见到阡陌寒长长叹了一口气,“殿下,下官的内人今日去了公主府。” “宁安郡主失踪了。”他有口难言,又怕对方不信,只能将法台寺外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当日一伙山匪冲下山与公主府的马车发生了冲突,郡主掉落悬崖,至今都未寻到人。” 阡陌寒对他说白清漓失踪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当日漓嬷嬷可说过,清漓已经到了蓟山县,说的是那样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他开始后悔,如今漓嬷嬷被他一怒之下给杀了,那个降头师是谁,他也不知道。 “不,清漓肯定没失踪,她就是藏起来,知道孤来东吴和亲,所以藏起来了。” 谢易安叹气,他道:“殿下,郡主失踪在您入东吴之前,从时间上来推算,那时和亲的消息还未传到朝中,郡主是真的被山匪吓得失足落了悬崖,如今快半个月了。” 这件事与这位太子爷无关啊! 阡陌寒只觉得心口锐痛,想到与国公爷的约定,他道:“殿下最好有心理准备,今日内子过府所见,公主对此事也不报希望了,毕竟时间太长了,人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第425章订下和亲之人,云诗玲 阡陌寒心口似被人用刀子拉扯着,谢大人走后多时,他都没有从那股子痛中回过神。 他难过不只是清漓找不回来了,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他命人叫白艽远过来,如今自己这副残破的身子只能倚靠他了。 瑾瑜回来复命道:“殿下,白侯爷出驿馆了,是谢大人亲自相请的,说是给人看病去了。” 阡陌寒大怒,“他是没长脑子吗?谁才是他的主子?真当孤不敢杀他!” 瑾瑜一句话不敢回,退到一旁当石像。 姬小满见时机到了,抱着瑶琴进来,“殿下,锦大人,驿馆时日无聊,要不要小满弹唱一曲,替殿下解烦忧?” 阡陌寒确实烦忧的厉害,他如今虽得了太子之位,看似年前的鼠疫控制得好,有了功劳在身,可是想坐稳此位,此次联姻必须成功。 看着眼前曼妙婀娜的美人,暗叹可惜,似这种美人也只能消遣,根本不可能带回东宫。 “你唱吧,这日子确实过于冷清了些。” 翌日早朝。 以鸿胪寺谢大人为首上书,推举洪武公府桂阳县主前往和亲,下首户部尚书徐大人、太常侍卿丁大人、内阁丁大人同一时间附议,他们四人就像商量好的一般,一致认为,桂阳县主的身份及年龄、相貌及才情更适合出使和亲。 经白艽远妙手回春医治的云高岑再次气色好转,如今听得四位大人推举,他心中多少对当初四府下人做下的错事得以原谅。 他站出来,脸皮厚如城墙,他道,“小女能得四位大人如此夸赞,老夫当真汗颜,只是小女身份低微,怎么配出使这样重的任务。” 朝臣皆面面相觑,心下狐疑,桂阳县主不是和摄政王许下了亲事吗? 为何四人提及此事,摄政王一点反应没有? 此时的羿阳泽看着下首站着的四人,心中骂了一句,“老狐狸。” 于是他道:“桂阳县主温良娴熟、才情亦是名满京都,由她担负出使之任确实合适,这样吧,本王擅自做主,代天子封桂阳县主为静娴郡主,前往西周出使和亲。” 云国公长长吁了一口气,看向羿阳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女儿出了那事,唯有远嫁才能将丑事隐瞒住,原本失了摄政王妃之位,这辈子也只配长伴青灯古佛了。 结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坐上未来西周的皇后,他们云氏一门就出两位皇后,这是何等的荣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云高岑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时光,如今身体大好,女儿的前途也一片坦途光明,他挺直腰板下了朝堂。 徐尚书来到他身边,恭敬道:“国公,上一次让咱们送下人去公主府那事,再在这两日忙着衙门的公务给耽搁了,您看?” 想到几人的功劳,他大度道:“那事就算了,宁安郡主如今生死未卜,说不定就是她犯下口业,才遭此横祸,不必再让各府的下人替她顶罪了。” 云国公哈哈大笑,怅然出了皇宫。 羿阳泽站在远处,将几人的交谈和表情都收入眼底。 他心下黯然,清漓表妹一直杳无音讯,难道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出了皇宫,他让马车直接去了公主府,他不相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会死在无名山的山崖。 那里他也去看过了,山崖有千米之高,可崖下有一潭湖水,落下来有一半的成活几率,就算是死了,这么多日的打捞,也该生可见人,死该见尸了吧。 进了公主府,他心下就是一个咯噔,全府四下一片素白,这是已经准备给清漓办后事了? 顾不得通传,他直闯明月轩,门前的红裳见到来人,忙站在门口拦截,打算给房内的人通风报信。 他们郡主可在公主房中呢。 “摄政王,您怎么来了,门房上的人怎么也没传一声呢!” 羿阳泽左躲右闪,可就是没有避开红裳的阻拦,他蹙眉,“姑母在休息?” 红裳打着含糊,“啊,奴婢,奴婢进去看看,摄政王您稍等。” 白清漓摇头,红裳到如今依旧没学会稳重,这就慌了。 “红裳,让王爷进来吧!” 羿阳泽听到清漓的声音,心脏漏掉半拍,顾不得门前有人阻拦,大手一挥冲进房中,看到完好无损的白清漓,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清漓!”他手捏着白清漓的肩,前前后后地察看,“清漓,你什么时候回府的,可有受伤?这些时日都去了哪?怎么没叫人给我捎个信?” 白清漓被他捏得肩头很疼,眉头皱了皱,“王爷,您到底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 羿夜安在一旁看出不对,她晓得清漓对摄政王有救命之恩,曾经他的生命都是女儿救下来的,二人之间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感情,可是王爷今日的表现,又太过了。 她轻咳一声,“红裳,还不给王爷上茶。” 一句提醒,告诉摄政王他逾越了,虽然这是在公主府,可也要注意分寸。 羿阳泽讪讪地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清漓,恨不得将她的身影印在心里才甘心。 经此一事,他在心中隐隐也下了一个决心,从前想着,清漓心有所属,与幽王两情相悦,然而此时的他同样不能失去清漓了啊! 他心中做了决定,不打算再放手。 “清漓,这些时日你都是怎么过的?” 第426章阡陌寒憋屈接下旨意 白清漓早就编好了说辞,羿阳泽的出现她表现得很从容。 她笑称,“可能是我命大,当日跳下悬崖时摔进水里,就晕厥了过去,直到昨日我才苏醒,是一位隐居在山中的采药人救下的我,昨夜城门下锁前才将我送回,这里才和母亲在叙旧,还来不及给王爷送信。” 羿阳泽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将白清漓说的话都信了去,更甚至在想,表妹和他的命格一样,都是多灾多难的。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表妹经此一事,定有深厚福缘等着你。” 羿夜安端起茶盏,看向这个皇侄儿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是过来人,太明白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王爷眼中的爱慕之意已经不加掩饰了吗? “王爷,如今西周的使团到访也有三日了,和亲一事可有人选了?” 羿阳泽露出和煦的笑,再看向姑母时,眼中已没了那份痴恋。 他侃侃而谈道:“要说,今日还真是好日子,清漓表妹安然回府,和亲的人选也定下了,是桂阳县主,今早朝会刚封了她静娴郡主的身份,文书已经送达驿馆。因为皇兄才过世不久,宴请一事从简,择日便可为二人送行。” 这件事其实朝霞公主和白清漓早已经知道了答案,毕竟也算是白清漓一手促成的,但表面的文章还是要做的。 “哦,竟然选了云诗玲,如此倒是让云国公称心如意了,只是她与你有婚约,朝臣就没有疑义?” 羿阳泽一声轻笑,朝中的局势看似平衡,可官员之间都有着像蛛丝网一样的联系。 他将早上之事又详尽地细说了一遍,“户部尚书徐大人是焦相的门生,丁大人与相爷又有姻亲关系,朝中反对的势力也就文臣那边,只要焦相没有异议,谁敢得罪国公爷。” 而焦相是知道云诗玲的遭遇的,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以让摄政王来娶。 他讪笑一声,“武将皆与云国公马首是瞻,他们见国公爷想极力促成此事,自然不会有人提出疑义。” 白清漓轻笑一声,“依我看,这些大人可都会察言观色着呢,怕是谢大人提出此事时,见咱们的摄政王一句反对都没有,自然就不敢吭声了。” 羿阳泽多少因为清漓的话有一些自满,如今他终于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白清漓在背后帮他,推波助澜。 羿阳泽见表妹安然无恙地回来,害怕和亲一事出变故,若让阡陌寒知道表妹回来了,今日朝堂定下来的事就会出变故,他忙起身准备告辞。 “姑母,清漓,待使团离开,我再为清漓设宴洗尘。” 人走后,羿夜安心中多少升起了不安,“清漓,你对摄政王如何看法?” 白清漓与母亲向来没有隔阂,母亲一心为她,所以她的所思所想也不会隐瞒对方。 “怎么说呢,可能王爷与人相处的机会不多,所以喜怒多少都写在脸上,沉稳不足。这些和他这些年的遭罪有关吧!” 羿夜安叹息,“一个人的心性多少和本心有关,他如今处在这个位置,若不能将情绪掩饰好,日后怕是要吃大亏。” 白清漓是见过羿泽阳吃苦的人,他原本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如今只相信她与母亲,所以她也希望羿阳泽好! “母亲,不如您找机会与他谈谈,相信王爷会听您的。” 羿夜安担心的倒不是他的性格,而是对女儿不该存在的那份心思,她是知道的,女儿努力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有朝一日再回西周,与心中所爱生活在一处。 而她对幽王的印象也很满意,有担当、重情义,似他这样身份的人能将女儿放在心上,千里迢迢追来相护,若没有他在,这一次别说公主府能否渡过劫难,就连如今羿氏的江山怕也颠覆了。 “是该找个机会和他聊聊了。” 和亲的文书下来,全城第一时间张贴了告示,一切尘埃落定圣旨才由谢易安带到阡陌寒面前。 谢易安脸带欢喜,心中尘埃落定,有了国公府做靠山,也不再怕公主府那边找麻烦,又替摄政王摆脱了糟心的亲事,间接也得了摄政王的人情,早上的奏本让他们谢府彻底逆袭。 可当圣旨宣读完,阡陌寒的态度,与谢易安料想的截然相反! “安娴郡主?你们就这样糊弄孤,随便找个女子赐了一个身份与孤和亲?” “殿,殿下?咱们可没有糊弄你的意思啊!” 阡陌寒心下愤怒,他来之前的目的确实是想借联姻的方式稳固地位,可现在他只想将清漓带回去。 他伸手点指着谢易安,“我要见你们摄政王!” 谢易安被人点指着鼻子,心里也是有气的。 他心中腹诽,鄙夷道:你们有求于我朝,我们能舍一个郡主已是给了天大的颜面。 谢易安站直了身子,将圣旨收回身前,脸色也冷了下来,“殿下,若您觉得此亲事有失公允,也可以改成西周将公主远嫁我东吴,如此才更能彰显你西周国的诚意,毕竟此次联姻之事是你们提出来的。” “至于见我朝摄政王,那要基于两朝联姻促成之下。”最后一句话,是摄政王亲口交代的,他只能如实转达。 阡陌寒被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用言语挤兑,这口气咽怎么能咽下。 “你这是对待使臣该有的态度?你们东吴的礼数都没了?” 谢易安后退半步,弓腰再次沉声道:“圣旨在此,殿下是否接旨?” 阡陌寒手指捏得咔吧作响,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又怎么愿意去接旨。 瑾瑜在主子身边耳语道:“城中张贴了皇榜,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属下打听过,安娴郡主是云国公的嫡次女,是当今皇太后的亲妹妹。” 阡陌寒心中酝酿了几次情绪,最后将圣旨抢在手中,算是接了旨意。 谢易安心中得意,站直了身子道:“酉时王府设宴,摄政王亲自向殿下送上恭贺。只是如今国丧期间,宴席只能一切从简,还请殿下见谅。” 阡陌寒在心中骂这边的摄政王卑鄙,他心中憋着气,晚上宴席上时,看到摄政王的第一句,便是语出嘲讽。 “记得我朝嘉靖五年,二皇子身为质子到我西周,当时入朝参拜我父皇之人并非长摄政王这般模样,难不成东吴有两位二皇子?” 第427章推杯换盏,剑拔弩张 羿阳泽如今也算坐稳了摄政王之位,所以并不怕被人接短,他呵笑一声,当成一件趣事讲述当年。 “尤记得当年本王从潘阳入盛京,一路千里迢迢,如那和尚取经一样,历经了不知多少磨难,刺杀就生了五起。” 他面上带着笑,嘴里吐着长长的叹息,“为了安全起见,侍卫与本王互换了身份,即便如此,本王的替身还死了一人。” “殿下会误解此事也不为过,毕竟当年不如此小心谨慎,本王怕是早成了一捧黄土。” 阡陌寒见朝臣的表情都是一副赞同的,鄙夷出声,“即便你说的有道理,入了我皇城还如此调换身份,刨除对我朝不敬之外,还敢说自己没有早早动了逃走的念头?” 一番话怼的羿阳泽多少有些无地自容,当初他确实是这份心思,可是逃离后他的日子反而更加可悲。 “殿下如此想也无可厚非,但当时危机四伏,一路杀手不断,原想着等真正安全了再解开误会,哪曾想…” 他长叹一口气,“本王入宫的第一夜便被人俘,一关就是五整年。” 阡陌寒对他说的话只字不信,“王爷一直以小人心径欺骗我西周,怕是你摄政王一惯的品性,亦如此次赐婚,孤怎么不信泱泱东吴,连一位皇室血脉的郡主都找不到,竟随便指了一个国公府之女滥竽充数!” 云高岑只觉得自己被当着众人的面又被打了脸。 他一声冷哼,“太子殿下出使之前,贵国的礼官没有告知你,我朝没有适龄公主?” 徐有之没想到殿下会和东吴的直接发生冲突,他吓得掏出帕子直擦冷汗。 明知道殿下有错,也要站在自家太子一边道:“贵国虽无适龄公主,不是还有几家王爷有女儿未婚配吗?” 礼官开口,便要由谢易安来回他,不能失了他们这边的身份。 “徐大人不知,虽有成王与赞王有嫡亲女儿未成婚,可早有婚约,并下了六礼。”他又解释,“且他们虽有皇族血统,可两王已在封地多年未回朝了,若说与咱们当今圣上更加亲近的,再没有比静娴郡主更亲的了。” 阡陌寒冷漠扫向他,“那么,宁安郡主呢!?” 谢易安苦笑,“郡主不是失踪了吗,若咱们赐婚给您一位失踪的郡主,那是对贵国国主的不敬,也是对您的羞辱不是?” 羿阳泽心中鄙夷对方,竟然还痴心于清漓,有他在,今生你两都不会再有缘做夫妻。 云国公此时心下也在嘲讽对方,来和亲为的是什么,他们心中都清楚,现在嫌弃她女儿出身低了。 “殿下若觉得小女配不上你,大可让贵国公主前来和亲,咱们摄政王可至今未娶呢!” 这话在驿馆的时候,谢易安也说过,但阡陌寒怎么可能让公主前来和亲,那样于他有什么好处。 他给徐有之使眼色,让他把场面圆回来。 徐有之心下叫苦,可谁让对方是君,他是臣,只能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是在下功课做得不足,让殿下没有了解清楚,这一切都是误会,老臣愿自罚俸禄,求殿下,各位朝臣谅解。” 羿阳泽见对方只一句换公主前来东吴和亲便怂了,心下忍不住得意。 他端起酒杯,主动示意,“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们,两国有千里之遥,若咱们的所有信息若皆被你们掌握了,岂不是叫咱们睡榻之上皆不可安眠?” 徐有之陪笑,“摄政王说得是。” 他才想捧个臭脚,夸摄政王胸襟宽厚,结果下一秒,羿阳泽便将锋芒指向了阡陌寒。 “倒是殿下,刚刚称本王不讲信誉,是个惯会耍奸的小人,此时可还如此看?” 阡陌寒冷冷地坐在那里,他心中憋着气,已经让徐有之在给对方找回面子了,这个昔日的窝囊废,西周的质子竟然还挑衅他。 他堂堂太子怎么可能示弱于人,他道:“即便一切是孤误会了王爷,但发生的也皆是事实不是吗?” 宴席忽然间就冷了场,阡陌寒看来,既然联姻之事已定,两国的契约也算签署了,不管是他逢迎两国的情谊也好,还是直接走人,关系都不大。 阡陌寒直接起身离席,根本没给羿阳泽及东吴朝臣任何面子。 他这边起身,羿阳泽直接蹲碎了手中的酒盏。 “他这般向本王挑衅,是想开战吗?” 谢易安见此哪还敢再安稳坐着,局面如此僵持他这个鸿胪寺卿有很大的问题。 “王爷息怒,两国交战皆不斩来使,何况是联姻,对方虽然无礼,也确实是咱们这边失礼在先。” “失礼?即便我们拒绝他的联姻,也没有失礼数一说,是我们有求于他,还是我东吴怕他西周?” 开战是不可能,可是下下他的面子必须要做。 不然他这个摄政王在朝臣面前还怎么立威。 而坐在这里最难受的莫过于云国公,他的女儿被嫌弃至此,偏他还要为此事而自得。 他面上的颜色当真是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有火发不出,憋在当场难堪至极。 羿阳泽却没打算放过他,他道:“后面送亲仪式就由国公爷全权负责吧!本王还有国务要忙,便不参预了。” 态度给了,但是不能失了国公府的面子,他又道:“至于嫁妆,就按公主和亲的规格去办,这些繁杂事宜交给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去打理,不可失了我东吴的颜面。” 云国公原本在阡陌寒那里失掉的面子,被摄政王又给着补回来,他面上之色才好看了几许。 “老臣谢过王爷!” 羿阳泽虽然在宴席上将颜面找了回来,可他还是觉得当过质子的黑暗历史是他的耻辱,他心中觉得窝囊,此行阡陌寒敢如此与他怼着来,还不是拿捏他只是一个纸老虎。 若他手中掌着兵权,亦或者真正的拿捏了权柄,今日他阡陌寒还敢如此猖狂? 他心中苦闷无处发泄,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公主府。 看到若大的朝霞公主府字样,心下不由得苦笑。 好像在他脆弱之时,都是清漓在他身侧,此时竟然不知不觉又来这里了。 而白清漓此时正坐在亭中,手抚一把古琴,指下艰涩难懂的音调,听得一旁绿柳不住地缩脖子。 灵珊也是一遍遍纠正,“郡主,这个音调弹错了,左手要同时按压琴弦的同时,右手做勾挑,似这样。” 她又教了一遍。 白清漓有样学样地照做,在试了第十八遍之后,前五个音终于弹准了。 “郡主要不要歇歇?”灵珊问着。 白清漓摇头,“不用,我这会手感正好,你快教我后面的五个音。” 第428章被气得暴走 她这边学得起劲,一旁听着魔音的绿柳脚一步步向外挪着,她道:“我去给郡主拿茶点。” 白清漓睨了她一眼,撇着嘴,“你走了谁当听众,不许走,本郡主这会不想吃东西。” 绿柳愁眉苦脸,当年她学武功都没有这么痛苦过,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郡主,您已经才貌无双了,若是想听曲,让灵珊给您弹就好了,干嘛费这事学它啊!” 白清漓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承受不起折磨,忍耐不了了。 “就那么难听?” 绿柳点头,“魔音灌耳!” 白清漓气恼地把琴往前推,“真没想到,学个曲这么难。” 她睨着灵珊,“你是不是觉得本郡主很笨,教起来让你头疼了?” 灵珊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奴婢没准备好,应当先给郡主写个曲谱,让郡主先识谱再识弦,然后再慢慢由浅及深教学。” 白清漓想着,一定要在下次见到王爷之前将这曲《美人思》练好,给王爷一个惊喜。 思及此,她发现自己和王爷已经分开有一个月了。 除夕夜的那场焰火终究没有看到,错过了他的心意。 此行他回朝,不知又是怎么样一场腥风血雨,是在朝中由皇帝为难着,还是已经到了幽州,在与北狄交涉着? 忽然,一声表妹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王爷?” 她起身,一脸笑意道:“不是说,今日要宴请阡陌寒吗,酒席竟然散得这样早?” 提起宫宴,他心中就忍不住窜起火气,“你这没酒,能不能给表哥来点清心的茶水,这心里燥的想杀人!” 白清漓见他这个样了就猜到发生何事。 “宴席上,阡陌寒为难你了?” 羿阳泽想到在宫宴上,那个畜生说的话,“他是真没将本王放在眼里,这场联姻是他有求我朝,结果当着几位内阁的官员,损本王的面子,他竟然说本王品行恶劣,不值得信任!” 他越想越气,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他骂完,竟然觉得自己了不起,拂袖而去,他这是忘记自己在哪了吗!” 白清漓让灵珊将琴撤下,又换上了一套茶具,随后亲手给他烹煮了一壶云雾茶。 “王爷若是与他置气,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阡陌寒的本性就见益忘利之人,他如此羞辱你,是对你指定的联姻之人不满,可又不敢得罪云高岑,毕竟他所求的是那个老狗的兵权。” “我也想到了,他在乎兵权。” 白清漓感叹,“是啊,掌权之人都想手握兵权。自古皇帝皆疑心重,阡陌寒虽然被赐了太子,可他手中一无实权、二无兵力,嘉靖帝可不只他一个能干的儿子。” 所以,等禛想夺位时,只能快速地拿下皇位,不然就是一场内耗的腥风血雨! “他想借我东吴的兵权坐稳太子之位,也不想想如今的东吴到底是谁在掌权,若不是云诗玲出了那档子事,本王这次就随便给他指个七品县官的女儿给他和亲。” 他暴躁地想骂人,可是当着表妹的面,他忍住了。 可是,牢骚说了几句,发现表妹正在发呆。 “清漓?” “清漓?” 他心中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将牢骚向清漓发泄,是自己太拿清漓当自家人了。 “可是我说得让你厌烦了?” 白清漓摇头,她道:“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其实,表哥没必要这样在意他言语上的一时逞强,依我看,他的倒霉日子才刚刚开始。” 羿阳泽不解。 “为何如何此说?” 白清漓说,“他在宴席上与王爷当众闹翻,且没有丝毫想回转的想法,这是他作为太子有失沉稳的最大错误。失了与东吴掌权者的交好,这场联姻与他的好处便不大了,看似云国公掌有兵权,又是皇帝的外公,可印玺掌在你的手中。” “若这和亲的郡主死在半路,他得罪王爷的后果,就全然爆发开来。” 羿阳泽虽然心中恼恨着阡陌寒,可是让他因为这事就去杀害无辜,去得罪云国公,此事不妥。 “清漓,我虽心中有气,可云诗玲我不能动。” “王爷,我可没有说是咱们将人害死,但我觉得她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死在路上。” 羿阳泽越发不解了,“清漓为什么如此笃定?” 白清漓的茶水已经煮好,她倒了一杯给对方,“王爷忘记那阡陌寒有病在身了?” 不知道是白清漓的笃定,还是她煮的茶水可以让人静心宁神,一盏茶用过,羿阳泽整个人神清气爽,心境也平复下来。 冷静下来后,他的头脑也清明了许多,他狐疑地看着白清漓,“阡陌寒的病与云诗玲必死在路上有何关系?” 白清漓给他又斟了一杯茶,一边道:“其实他的病只是一小部分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对他的品性有所了解罢了。他这个人,只喜欢得不到,和不该得到的东西,对于已经拥有的哪怕能帮助到他的人,根本不在乎。” “表哥也是了解巫医术之人,那位永定候就是曾经公主府的府医百里司,若不是他为云国公治病,或者说是我们有意安排让他给云国公治病,母亲早就将他拿下,用家法处置了。” 当日白清漓假意失踪,目的就是让云国公求到白艽远处,这样日后他被病情反噬,惨淡收场,他的死就与公主府无关了。 提到这个,羿阳泽也是暗自后怕,“讲真,当年父皇下令灭了百里一族时,我尚年幼,对巫医术知之甚少,如今他出手就让云高岑身体恢复如常,这种逆天到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确实恐怖。” 白清漓见他不解巫医术,唤来绿柳,“绿柳,你给摄政王说一下,白艽远是如何稳住阡陌寒病情的。” 绿柳看了一眼王爷,然后语速平淡地讲述着二人一路行来,做过的丧心病狂之事。 第429章昭然若揭的摄政王心思 “据咱们的人一路跟踪了解,阡陌寒从盛京城出发,到金夏县一共行了四十二天,四十二天里,共杀害七名少女,这些女子皆是被他的贵气外表所迷惑,以为得了他的青睐,从而飞上枝头可以做凤凰,心甘情愿委身于他。” “可无一例外,在一夜春宵过后,第二日被人以残忍的手段勒死在床榻之上。具我们调查,这些女子只有一人,曾经与人有过夫妻之时,因为她不是处子而被带出房间后,赏赐给了他的侍卫随便凌辱,剩余六名皆是处子之身。” 绿柳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沉重,“但这六人无一在第二日被人杀害!” 这些话听得羿阳泽一愣一愣的,阡陌寒难道得了嗜杀症? “这,这和治病救人有什么关系?” 白清漓问他,“你没有听出来吗?他的病,应当是每七日就会发作一次,而每一次发作都需要处子之血来做药引子,他杀人,应当是为了隐瞒自己生病一事,然而他越是想隐瞒,越是证明他与白艽远罪大恶极!” 羿阳泽忍不住掰着手指数着,“如此算,他要活着,一年需要杀至少五十二名处子,这样的需求,怕是只有坐上皇帝才能无限地供给他续命,所以他的太子之位必须稳!” 白清漓翻了一个白眼,差一点被他气笑了。 “表哥,那是重点吗?重点是,白艽远每救一人,必做一件伤天害理之事!” 羿阳泽抖了一个肩膀,“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云高岑如今身体痊愈,实则也沾染了命案?” 白清漓摇头,“我对巫医术知之甚少,我只是想告诉表哥,原本你想夺了云氏的兵权,在出云诗玲一事上,是一次机会,偏在这时阡陌寒到来,让他躲过一劫,但若能查到他的身体是用何种方法来延续,可以在这件事上进行一下发酵,将他渲染成吃人的恶魔,杀戮的变态,瓦解他的德行、爆出他的黑料,离间他与同僚之间的人心。” 这个期间,云诗玲若已死,没了西周给云家做靠山,根深蒂固的洪武公云府,将如那大厦一般,顷刻坍塌倾倒。 白清漓如今想回西周了,她一直没有幽王的消息,幽冥堂将阡陌寒的信息都传过来了,唯独没他们主子的,怕是禛对她只报喜不报忧。 她想尽快帮助羿阳泽稳住朝局,便动身去西周找幽王,母亲这里有花小楼在侧一心一意跟随,她也能安心了。 羿阳泽食指扣在桌上,他慢慢点着头,“此事我会命人暗中查办。” 这样的好机会还需要表妹提醒,让他无比汗颜,“清漓,若没有你在侧为我出谋划策,此事我怕一个人在府上喝闷酒呢!” 他伸出手,想去抓白清漓的手,借机表明心意。 “清漓,日后你别离开东吴了吧?” 白清漓疑惑地看向他,还未看清羿阳泽眼中的情绪,就看到母亲远远而来。 她起身,笑迎:“母亲!” 羿阳泽在心下长叹了一口气,起身给羿夜安见礼,“姑母。” “王爷几时来的,我这个做姑母的竟然不知。” 羿夜安语气里虽是调侃,可也是浅浅地警告着羿阳泽,男女有别,他来朝霞公主府,好似太无所顾忌了! 羿阳泽赧然一笑,“实不相瞒姑母,今日在外受了一点气,心情郁结无处倾诉,便来寻表妹了,许是从前与表妹这样商谈习惯了,忘记了规矩,还请姑母谅解。” 羿夜安早看出他的心思,今日碰到了,刚好敲打一番。 “王爷曾经的习惯不管是对错,都要改一改了,如今你是摄政王,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着,这样随意出入公主府,若我这府上没有他人眼线还好,若是似从前那般,处处是危机,到处是离心的奴仆,你这般粗心大意可是会害了清漓。” 羿阳泽被训斥,面上恭敬认错,心中暗暗不爽。 “侄儿日后不会如此鲁莽了。” 羿夜安忽然冷了声,她苦口婆心道:“泽儿,你也算是姑母看着长大的,如今与姑母至亲之人除了清漓便是你了,虽然如今你位份尊贵,可你自幼缺少皇兄的教导又少了太傅的指点,一切从头开始确实难为了你。” 她坐下,语重心长道:“姑母只多一句嘴,对真心爱重你的人,莫要生出贪念,对待政敌,轻易不要表露情绪。” 羿阳泽对姑母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理解,后来他自己吃了两次亏,慢慢明白了姑母的深意,那都是后话了。 他只听出第一句的味道不对,对真心爱重你的人,莫要生出贪念,是姑母看出来什么了,还是他心中有鬼? 他敛眸,一脸恭顺地点头,“侄儿晓得!” 羿安夜长叹,“是否真心晓得姑母不知,莫要做出伤人心的事,真心若伤了,再想挽回就没有余地了,记住姑母的话。” 白清漓笑着给母亲倒了一盏茶,听着母亲在哑谜,还未将母亲的话往自己身上套。 谁让羿阳泽最落魄,最凄惨的状况她全看过,也与最恶劣的他相处过,她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他会对自己动心。 但她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不对,打算支走羿阳泽。 “王爷,若我是你,就想办法趁着使团的人没走,去打探一下云国公的病情。” 羿阳泽心情调整好了,也觉得再耽搁下去怕误了正事,毕竟云府是他最大的心病,而看在小皇帝的面子上,即便他对云国公下手,也需暗地里进行,所以,清漓的法子至关重要。 他起身,向朝霞公主告辞,对白清漓道:“今年小国纳贡了一批彩色碧玺,成色极其纯粹,晚些我叫人都给你送来,清漓可以拿去做首饰。” 他笑的极为宠溺。 羿夜安闭了闭眼,刚刚她说的话,怕是没有被摄政王听了去。 人走后,白清漓问母亲,“母亲有心事?” 羿夜安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握着,“母亲这一生过得太孤苦,所以不想我的女儿如我一样,即便身边有无数人仰视、羡慕,心无所依。清漓,母亲只希望你幸福。” 白清漓窝进她的怀里,轻轻环住她的腰,撒娇地蹭了蹭,“母亲,你是担心摄政王吗?” 第430章曾经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 羿夜安抚摸着她的发丝,担心地长叹,“男人对女人一旦生了占有欲,怕会忘记曾经的所有恩情,做出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事情,日后我儿离他远些吧!” 羿阳泽原本回来想向白清漓讨要一些茶叶,没想到折返回来便听到这一席话,愣愣地定在当场。 此时的白清漓窝在公主怀里,他看到的是一幅母女温馨相依的画面。 然而他定在当地,听到最信任的姑母让清漓远离自己,他的心瞬间如坠落冰窟一样冷。 他的亲人也唯有姑母和表妹了,可是这一刻,他就像个外人,被提防着,戒备着。 他怎么可能会生害清漓的心? 可是他思到此,又意识到,不,他生过,他想将清漓占为己有,想将她拘禁在自己的身边,动过让她成为自己妻子的念头。 可那又如何,“无毒不丈夫,如今他身居摄政王位,就算想要娶表妹又有何不可。” 然而他心思才动,听到了表妹那如同天籁的嗓音。 “女儿一心只系在幽王身上,他几次救我性命,早已是生死契阔的感情,表哥是懂我的,知道我与幽王早已是彼此的命,谁也分不开谁,他只会祝福女儿。” 一句话,让不远处的羿阳泽一阵汗颜,他在清漓的心中,是这样的吗,他会祝福表妹吗? 他脚下的步子有一点乱,像落荒而逃。 白清漓窝在母亲的怀里,手掌却在抚摸着一旁雪球的脑袋,雪白的毛球在母亲的身边安卧着,眼睛一直盯着远处。 羿阳泽的一举一动皆被它看了去,自然也被白清漓看到他去而复返。 她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东吴不能再有内乱了,君王更替都会有朝局变动,羿阳泽是最佳的摄政王人选,至少他亲政的这几年,短时间朝局不会有大变动,少了那些腥风血雨。 刚刚她的话,希望能让对方心有触动,不会乱来吧。 “母亲,女儿听闻您年轻之时才艺无双,您教女儿弹琴吧!” 花小楼从一旁树影下出来,呵笑地附和了一句,“公主最擅长的其实是歌舞,已经二十年没有见公主跳过了。” 花小楼也在这里? 就连白清漓都没有发现他是何时来的,一个男人爱护女人至此,白清漓都有一些羡慕母亲了。 “母亲,清漓想看您跳舞,我让灵珊给您弹奏好不好?” 羿夜安点她的脑门,这孩子,平日里鬼灵精似的,撒起娇又像个小女孩。 “都多少年没有跳了,老胳膊老腿的,你可饶了母亲吧!” “在小楼看来,公主和二十年前并无多少变化,可怜咱们郡主,除了医术其他半点才艺也不会。” 白清漓愕然,花小楼你一定要说出来吗?这显得她多平庸啊! 白清漓撅嘴,一脸不高兴。 羿夜安瞪了花小楼一眼,“你那么能,你来,我儿是自小吃了太多的苦,若是养在本公身边,以她的聪慧,定是京城第一才女。” 花小楼才不怕公主生气,他实话实说道:“郡主的医术确实高超,可是对音律…” 他摇了摇头,感觉多听一刻都是折磨。 白清漓被打击到了,心中决定放弃学琴了,可是她不甘心被人这样说,瞪着花小楼。 “母亲也说过,小楼当年可以才艺冠绝都城,既然你那么厉害,有能耐你展示一下吧!” 花小楼如今的脸恢复了一半,再不是看起来半张癞头疮的模样,容貌的渐渐恢复,让他也有了自信,他看了一眼公主,想到当年自己的折扇舞最得公主喜欢。 他道:“刚刚小楼的话说得过于真心了,小楼一会献舞一曲向郡主赔罪!”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嘴里发出一声哼。 但在这枯燥乏味的日子里,有点趣味事做也挺好。 花小花换了一身飘逸的舞衣,一身衣服就似早就准备好的一般,折扇打开,一幅墨画山水与他身上白衣泼墨山水交相辉映,她对母亲说。 “他的衣服倒是别致,怎么感觉像画的。”那景色很像到潘阳路过攸乐山时的景致,画面生动,栩栩如生,只是在右衣襟处缺了一角图,在左下摆的衣衫处也缺了个一块,看起来风景并不完整。 白清漓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衣衫,单手托腮,等着欣赏。 看到他的舞衣,羿夜安瞬间想起未成婚前,二人平日相处的时光。 她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应当是他自己画上去的,年轻时,他的舞衣都是他自己制作的,他说这样能让他的舞看起来更有意境。” 想起当年的事情,羿夜安来到古琴旁,调试琴音,一串音律随着指节滑动飘泄而出。一曲《忆青梦》,婉转悠扬的琴音流淌,花小楼的身影也动了。 他矫健的身姿顺利腾飞起来,手中折扇打开,手中扇面与衣服的水墨画在那一刻竟组合了完整的一幅图。 白清漓忽然觉得,这样的花小楼在少年时,不知是怎么样一副吸引少女眼光的俊美。 她心中忍不住好奇,这样的美男,母亲当真没有动过真心吗? 一舞罢,花小楼的眼神直视羿夜安,“公主还记得这首曲?” 那曲是他曾经亲手谱写的,写给公主表达自己爱意的。 公主很快就将曲子弹熟,他们还在一起练过,她抚琴,他舞扇,本是送给公主的十八岁生辰礼,然而,在她生辰那日,皇帝下旨为公主赐婚,是新科探花郎。 他自知身份低微,只配以面首的身份伴在公主身侧,不敢有半分奢望。 可是那夜他将自己灌醉,终于有勇气在公主大婚前,按她的约定到城楼前相见。 然而他看到的,竟然是一位翩翩俊美男子站在公主身后,公主一脸柔情蜜意地看着那人,而公主指下拂出的琴音正是他所作的《忆青梦》。 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落寞转身再没有出现在公主面前。 他眼底发烫,回想起当年,有酸涩上涌。 也是在那夜,他被人打破了相,莫名地就染了脏病,他无处可去,再次回到凤仪楼,这一回再没有离开过。 白清漓看出情况不对,在花小楼转身之时问:“当年母亲与花管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他听了这首曲子会落泪?” 羿夜安想起当年,长长叹息,“当年之事也没什么可说的,是他失约了。” 第431章迎亲的花车到了 白清漓挑眉,他失约了?难不成花小楼和母亲真的想私奔来着,而对方没出现? 白清漓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件事有内情啊,她不弄清楚怎么甘心。 最近他在府里躲清静,这会都快闲出屁了,她回西周前,母亲的终身幸福怎么说也要敲定才成。 当初还以为礼老和母亲能谱写出点情缘,结果两人见面就是孽缘,幽王走,礼老也随军离开了。 如今有一个满目深情的花小楼在这里,她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辞别母亲,她去府中偷偷找花小楼,她要问清楚,当日为什么失约。 可这人会武功就是了不得,偌大的公主府竟然找不到人了。 “神出鬼没,真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 “缩头乌龟!” “孬种!” “真没用!”白清漓找了一圈,累得腿发软,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看着雪球四下乱跑。 花小楼就躲在假山上假寐,身边一壶酒洒了一半,还有一坛酒已经空了,身前衣襟沾了酒渍,脸上的有水,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酒,红着眼睛盯着日头,表情呆滞,神情哀伤。 听到郡主在骂他,依然没有动,似老僧入定了一样。 白清漓忽然视线就落到了假山上,她的雪球就是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她拿出一瓶百花凝露让雪球舔舐,她则提着裙子没两下就找到了人,看到装死在假山上的男人,用脚踢了踢他。 “脸不想要了,不是告诉过你,治病期间不可以饮酒吗?你这样作死下去,再变回癞蛤蟆,我可不管你。” 花小楼弹座起来,惊慌地抹了一把脸,“我,奴才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以后不喝了。” 他不在乎自己美丑,可他不想吓到公主,给公主做管家,更不可以被外人耻笑。 白清漓见他如此,干脆蹲在一旁问他,“喂,我见你对我母亲挺痴情的,当年我娘要与你私奔之时,你干嘛不出现啊?” 花小楼愕然地看向她,公主确实在婚前约见过他,可是任谁看到那一幕也不会出现吧! “郡主怎么知道我没出现过!” 白清漓将嘴巴张大,抱着双膝又凑近了两分,“你去了?可母亲说根本没有等到你,你当时人在哪?” 他在城楼下,亲眼看公主与未来驸马眉来眼去,他哪还有出现的理由。 “郡主问这个做什么,早已物是人非了,如今还能伺候在公主身边,小楼已经知足了。” 他只是一个——面首,当年年少无知,妄想与一朝最受宠爱的公主有一生一世。 “当年的事情,郡主还是不要问了。”他眼中皆是黯然,就算过了二十年,只要是这辈子,他卑微的身份都配不上公主。 他的表情皆被白清漓看在眼中,嘴上不让问,心里还不是在意得很。 她道:“如果我说,我不在乎身份,只看重你对母亲的真心呢?” 花小楼直愣愣地看着她,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清漓长叹一口气,“我能感觉到,母亲与我是一个性子,她既然约了你,便是想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可是她放下一切,没有等到那个要等的人,只能听从皇命选择嫁人。” 花小楼不想听这些,那晚公主看向新科探花的眼神,他懂。 眼里明明皆是爱意! “郡主还提起这些往事做什么?”提起当年,他心中依旧郁结,忘记白清漓与他说过,他治脸期间不可以饮酒,一口气将坛中剩下的酒全部灌进嘴里。 白清漓见他这样,气得不行。 “孬种,你就只会饮酒和躲起来吗?只会让女人等着你?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花小楼因为喝了太多的酒,看向郡主时身影有一点朦胧,舌头也在变大。 “我,我没有躲,只是那夜被袭了,我有想问问公主的。可我养好伤能出门时,公主已经大婚,再后来我的脸莫名就生了疮,大夫说这是脏病!” 脏病,难以启齿最下贱的病,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得了这种病,可他就是无脸再见公主了。 白清漓隐隐猜想得到,应当是先皇所为,不然怎么就生出那么多的巧合。 母亲在等人,花小楼遇刺,二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分开了。 “你说得对,往事不用再提,珍惜当下,我来找你是想说,母亲刚刚弹琴伤了手指,这会正疼得要人伺候,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花小楼听到郡主伤了手指,心疼得什么似的,顾不得和白清漓打招呼,飞也似的起身向着明白轩的方向飞了过去。 白清漓没有戳破当年的误会,有些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说清楚的好,只要心中有彼此,长久相伴,自有说清楚当年误会的那天。- 人走后,白清漓坐在花小楼曾经呆过的地方,看着偌大的公主府,感觉这里真的很好。 只是她终究不能一直陪伴在母亲身侧。 掐算着日子,西周的使团就要出发了,“绿柳,安排好你的人混进使团里,云诗玲出事后,务必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来。” 绿柳点头,她知道,郡主安插姬小满这个目的性及功利心强的女人在阡陌寒身边,为的就是这一天。 “属下已经做好准备了,云国公不放心女儿孤单远嫁,正在安排会武功的护院,咱们的已经在送嫁队伍里。” “你办事我放心,我们回西周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原本,幽王的计划是,等他夺了江山,将她风光娶回去,然而事态变化太快,北狄的情况不明,夺权的路又太多险阻,她要回去助禛一臂之力。 时间很平静的过去了,春暖花开正艳的三月最后的一日,西周使团正式起程离开,出发的这日刚好到了这边的梅雨时节,空中飘起了小雨。 云诗玲一身大红喜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上浮现点点哀愁。 “若没出那档子事,母亲是真舍不得你远嫁,我的诗玲,日后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万万不可像在家里那样骄纵,遇到不顺心的事,要学会隐忍。” 云诗玲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母亲,女儿知道了。” 如今的她,只要能风光的出嫁,不给家族抹黑,将她身上的污点彻底抹除,她便什么都不再奢求了。 她也清楚,西周的太子并不中意她,一切都是父亲为她争取来的。 云氏见女儿哭了,忙掏出帕子,心肝地叫着,“快别哭了,把妆哭花了,那可就不吉利了。” 她说着,自己忍不住先落下泪来,这场和亲若不是迫不得已,又有哪个父母舍得女儿这样的远嫁。 山高水远,这一别今生就再无相见之日了。她亲手将满是珍珠的封子披在女儿的肩上。 一边忍不住擦拭落下的泪,一边念叨着,“我儿定能一生平安顺遂,与夫君举案齐眉的。” 当然,她更希望这个小女儿能似大女儿那般,成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 只是,她不希望在这一刻,给女儿太多的压力,更多的希望是她能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云诗玲坐在高座上,由着五福嬷嬷替她做最后的妆容整理,听着她嘴里念叨着吉祥的话。 而她就像木雕一样,顶着高高的发冠,眼神空洞任由下人对他进行摆布。 外面的车驾到了,下人来催,“夫人,迎亲的花车到了。” 第432章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如此薄情寡性 云诗玲被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出了房门,云高岑在屋外廊道上站着,见女儿过来,语重心长道:“吾之爱女自幼聪慧、恭顺父女,可女儿长成终要嫁人,今日要离父膝下远嫁西周,为父只求你这一路平安顺遂,到了西周能与太子殿下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这些话,都是场面上的官话,最后,云高岑哽咽着道:“诗玲,保护好自己,到了那边无依无靠,定会有不尽的委屈要受,父亲希望你能豁达心胸,学会容忍,安乐平顺。” 云诗玲忽然就跪了下来,缓缓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诗玲,你这是做什么?” 云诗玲已是泣不成声,她知道,上花轿前哭花了妆容不吉利,可她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 也不在乎这场联姻会给两朝带来什么。 她只希望自己这个抹黑了家族的女儿,能让父母少操一点心,不再因为她而黯然神伤。 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此一别,再想与父亲说说话,就再没有机会了。 之前,她恨父亲无情,不肯帮她,还要将她送走。 所以使银子让管家除掉宁安郡主,也是因为她的从中阻拦,让父亲的病加重了。 可当她知道,父亲并没有放弃她,让她出使和亲,才知道自己当初做得有多过分。 她泣不成声,道:“爹爹,女儿自幼性情顽劣,仗着你和母亲的宠爱性格跋扈,从来不懂何为忍让。”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真的好蠢笨。 她后悔,后悔得不行。 “女儿没有长姐的才智,曾经更不知父亲的良苦用心,一味地骄纵,这样我,也不知能否胜任太子妃这个身份。” 云国公见女儿如此伤心,伸手拉她。 “一切都过去了,只要你忍下一时之气,冷静下来再做筹谋,爹爹相信以你的聪慧,定能克服一切困难的。” 听到父亲的认可,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将头埋在双膝间,呜咽不已。 “女儿不孝,远嫁之后,不能再承欢膝下希望爹娘能够保重身体,我在西周会日日为爹爹、母亲祈福的。” 云高岑是真的舍不得女儿嫁那么远,山高路远又不得阡陌寒的爱重,可这一切都是命,也是诗玲最好的出路。 “去吧,记住父母叮嘱你的话,日后稳重些,莫要再急躁了。” 他亲手将盖头盖在女儿发冠之上,背转过身擦拭眼角的泪痕,强势了一辈子,不想被人看到他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云诗玲起身,拜别父母,由着丫鬟搀扶着上了喜嬷嬷的背,一路背上了花车。 雨下得有一点大,哪怕拿着伞遮挡,露在外面的鞋子还是被打湿了。 结婚原本是喜庆热闹的事情,外面有送亲的花队跳着祝福的歌舞,原本的绵绵细雨也变成了细密的小雨,顷刻间就将喜娘们的妆容打花了。 一群“小鬼”一样的喜娘们,衣裙贴在身上,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在那舞着,不像是送亲送吉祥,倒像是送葬。 但是看热闹的百姓可不敢这样说,只一个个捂着嘴偷笑着。 云诗玲踢了踢粘湿的双脚,她的这身衣衫不到西周都要一直穿戴着,才出家门就染脏了。 她气恼地将鞋子踢下来,被一旁的丫鬟捂住了脚。 “郡主,玉足可不能给外人看到,若是让殿下看到会对您的印象不好的。” “他不会看到的。”她又不是殿下心中想要和亲的公主,亦不宁安郡主,她只是一个… 后面的话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想,母亲说过,若想要幸福,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最好都忘记,只有做到自己忘记了,才能真正解脱。 她深一口气,看着还在给她穿鞋的碧莲,将脚躲在裙摆子里不让她弄。 “都说他不会看到。”也不会介意这个。 她气闷地将头上的喜帕拿下,感觉憋闷得要喘不过气了。 “原来和亲是这样的…” 她的“花轿”与平常的八台大轿不同,是透空的。 她坐的喜车能清晰地看到街两边的情景。 透过珠帘红幔,看到前有肃清牌,后有嫁妆队伍,父母及朝中为她准备的嫁妆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了这些嫁妆,即便她在西周不受宠,日子也不会太难。 安心下来,头上就被一片红给遮挡了去。 “郡主,殿下没有揭盖头前可不能拿下来,不吉利。” 云诗玲刚在队伍里前后找了一圈,根本没有看到使团的人,更别说迎亲的新郎了。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不介意,你又在乎什么。” 碧莲拗不过郡主,只能依着她这样四下打量,能分分心,郡主的心情也能好一些吧。 喜车在城门前停下,西周的使团已经在这里候着了,忽然,一声娇滴滴的女子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原来这就是和亲的静娴郡主啊!长得也就那样,配咱们殿下还真是不够。” 三分娇嗔七分蔑视,顺着声音看过去,女人玲珑的身体倚靠在阡陌寒的身侧,若不知道还以为她腿折了,不靠着人就站不住了。 阡陌寒轻轻揽着姬小满的腰肢,自从和亲一事定下来后,他就可以在潘阳四下随意走动。 数日来,他走到哪都会带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人,形影不离,东吴这边虽有耳闻,可无人能说上话。 今日云诗玲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非但没有身穿喜服,与她在城门前相遇时还带着红颜知己,心中的怒火就忍不住翻腾。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出嫁后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学会隐忍,父母不在身边,唯有隐忍才能让自己平安。 她强行忍下心中不快,气着不作声。 姬小满可不在乎她生不生气,她如今仗着与阡陌寒生了同心咒,殿下的心中都是她,肆无忌惮地挑衅着。 “殿下,这雨好冷,小满要去你的銮舆上坐着。” 阡陌寒瞥了一眼车上的云诗玲,与她对视之时,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之色。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姬小满抱上他的銮舆,二人肩并肩坐好,车队向着城外而去。 瑾瑜半垂着头,默默上了马。 他心中发苦,可半点不满不敢表现出来,垂首跳上马背上,可他的视线直直盯着那抹窈窕身影。 城楼上,绿柳忍不住感叹,“这个女人好生厉害,短短时日能将阡陌寒迷惑到不顾及悠悠众口,如此肆意妄为。” 白清漓一声冷笑,城下的一切她皆看在眼里,如她预料的那般,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如此薄情寡性。 “他要的不过是一纸和亲文书来震慑自己的兄弟,至于娶回来的女人是谁,都不会珍惜对待,又怎么会在乎这里百姓的想法。” 第433章过分的女人 不过这样很好,她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没有白将姬小满这个降头师救出来,并送到了阡陌寒眼前。 看到自己满意的答案,白清漓说了一句走吧,便安然离开。 阡陌寒似是有所感应一般,向城楼上望了一眼,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悄然离开,还未看清,被姬小满捧住了脸,讨了一吻。 阡陌寒就喜欢她大胆的行为,越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亲密,他越爱。 很快就将这个吻加深,亲吻得难舍难分。 云诗玲手捏着喜帕的一角,贝齿紧咬着红唇,眼睛里屈辱的泪水不停地打着转。 他可以不爱重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给她下面子,那么多百姓看着,都知道阡陌寒娶的是她,而他就当着所有东吴百姓的面,和另外一个女人亲热。 他这也是在羞辱东吴! 倩碧不忍心郡主难过,将盖头帮她落下。 “郡主,风大,别吹到了,盖上吧!” 云诗玲这次没有再反驳,任由大红盖头盖在头顶,只是她长长的指甲掐进了肉里,看出她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的恨。 送嫁使团行出十里,这里停了一辆大的船只,从东吴入西周隔着一条额尔古纳河,他们还要在船上渡过几日。 到了这里,除了她的陪嫁大丫鬟倩碧还有喜嬷嬷和两名侍卫与阡陌寒同船,送亲官员和陪嫁的奴仆都被安排到另外一支船上。 云诗玲住进了船舱,一把抢下头上的盖头,将头顶的金冠卸下丢到榻上。 倩碧上来相劝,“郡主,还未拜堂成亲,这凤冠可不能取下来。” “取不取下来有何关系,反正那个男人不会正眼看我一下,这玩意有十几斤那么重,谁爱戴谁戴。” 倩碧知道她家郡主受了委屈,叹了一口气,“要不就等入了盛京城再戴?” 喜嬷嬷也是心疼她们家小姐,半夜寅时就起来了,沐浴梳妆,为了减少如厕的次数,水米未沾,一天下来,也没人心疼半句。 “郡主,我去厨房看看,弄点东西过来用?” 云诗玲点头,她肚子早就抗议了,她说,“大家也都饿了,叫那边弄点像样的吃食,别拿点心凑合。” 喜嬷嬷下去了,关上门还忍不住叹气,“这个西周的殿下太过分了,脸面上的礼数也没有,这样作践她们主子,将来入了宫还不知要怎么受气。” 云诗玲想到在出城前看到的那一幕,越想越气,她不能拿阡陌寒如何,可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她咽不下这口气,吩咐道:“将那个狐媚子叫来,今日本郡主就要她晓得分寸。” 敢挑衅她静娴郡主,她算什么东西! 碧莲立即附议,“奴婢亲自去唤!” 贱蹄子,敢在大庭广众下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出身定不高,今天非要给她好看。 然而她气势汹汹去找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羞恼的神色。 云诗玲见她回来,向她身后看,“人呢?” 碧莲咬着嘴唇,不敢将自己看到的告诉郡主,她扯谎道:“她…奴婢没找到人。” 云诗玲睨了她一眼,一个字也不信。 “这船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人,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实力,敢如此挑衅本郡主!” 要想找到一个人太容易了,就那么两间船舱,只要郡主一间间推门找下去,一下子就能寻到。 倩碧见郡主执意要找人,拦在了门口,“郡主,您还是别过去了吧。” “为什么?” 云诗玲咽不下这口气,她质问倩碧,“难道你也认为我高攀了亲事,所以可以由着她人羞辱?” 倩碧摇头,她是真的心疼主子。 “郡主,奴才其实看到她了,她,她不要脸,大白天就在勾引太子,他们,他们在那个。” 云诗玲闭上眼睛叫她不必再说了,提起那种事,她莫名就有一种作呕的感觉,说着她便冲到了船板边上,对着江水干呕起来。 从前的种种羞辱、不堪再次浮现,云诗玲几乎崩溃,她呕得苦水都要出来了。 倩碧心疼的不行,想倒杯水给主子喝,可这房间里竟然连一口热茶都没有。 “他们,他们欺人太甚!”倩碧难受,这才离开国公府,她们郡主就被这样对待。 云诗玲吐过后,身体极度不舒服,想躺一会,可是船板又能有多厚,一墙之隔,那放浪的男欢女爱声音真的好清晰。 她痛恨那声音,那种作呕的感觉越发地重。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不适,她道:“倩碧,在窗口那放着软塌吧,我想移到那里休息。” 倩碧心疼主子,见郡主吐的这样厉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对了,在府上的时候,郡主也时常胃部不适,奴婢去厨房给您熬点酸枣汤去。” 出门看到林杏守在这里,她道:“去将白侯爷请过来,就说郡主病了,让他过来瞧瞧。” 林杏是绿柳安排进来的侍女,平日并近不到郡主的身,这会命他去找大夫,她面上听从命令,人却向船的另外一侧走,那里是阡陌寒船舱的房门。 此时,阡陌寒刚刚完事,正闭着眼睛由着姬小满给他全身拿捏放松。 他抬手一把将女人重新揽回怀里,爱怜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小满,孤觉得这二十几年真的是白活了,与你在一起才晓得什么是身与心的双重满足。” 姬小满腻味他颈间,蹭了又蹭,“可惜,小满也只能与殿下厮守这短短的时日,等您回到盛京,就要回到东宫了,小满这样的身份根本进不去,就要与殿下长久的分离了。” 阡陌寒心中也有不忍,他哄着,“孤是太子,想带一个人入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姬小满不高兴地背转过身子,“混进宫也只能是个伺候人的婢女,到时候太子妃一个不高兴,就能要了我的命,还不如在宫外过得自由。” 阡陌寒疼宠着,用软话哄着她,“那你不想孤吗?孤可是一刻都舍不得与小满分开。” 他说着,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亲得姬小满后颈发痒,咯咯地笑着。 第434章郡主这是在威胁孤? 她一个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搂着阡陌寒的脖颈开始抽噎着,“殿下,小满只是蒲柳之姿,出身卑微,怎么敢妄想与殿下长相厮守,能得殿下一时的宠爱已是满足。” 她越是这般楚楚可怜、委曲求全,越是让阡陌寒心疼,正想再次腻味在一处时,房门被人砰砰砰敲响。 林杏才不管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她是来惹事的,所以门板都砸晃动了。 阡陌寒蹙眉,以往他的房间门都有侍卫把守的,自从他将姬小满收了后,瑾瑜就极少近身伺候了。 因为主子没事就喜欢干那种事,侍卫也都站在远处,这才给了林杏嚣张的机会。 “殿下,我家郡主病了!” 阡陌寒听了脸色难堪至极,“病了找大夫,找孤做什么!” 姬小满起身哄着,“殿下,郡主可是金枝玉叶,病了可是大事,奴家代殿下去问问。” 她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又在腰间系了一根细带,香肩外露,对床上的阡陌寒飞了一个眉眼。 “殿下歇会,小满很快就回来。” 阡陌寒在她的胸口拧了一把,“小妖精,孤等着你。” 姬小满来开门,看到一张愣头愣脑模样的丫鬟,她扯了扯领口,冷冷地问,“什么事?” 林杏就像不懂规矩一样,故意大声喊,“我们郡主晕船,呕吐不止,要看大夫。” 姬小满说,“那你就去找大夫啊,难不成殿下的房中有大夫?” 林杏瞪着她,“谁是大夫,我们不知道,不然也用不着来你这里问了。” “你!” 姬小满还没见过这么横的丫头,她刚想训斥两句,随后她眼眸一转,妩媚一笑道:“这样吧,我也懂一点医术,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你们家郡主现在是怎么个不好?” 林杏语句平淡道:“我们家郡主头晕,反胃,吃不下东西,现在需要大夫给看看。 姬小满并不懂医术,但她还是穿戴好了衣衫来到云诗玲房中。 “郡主,听闻您病了,小满略懂医术,让小满给您把下脉吧!”她说着就往云诗玲的榻前坐,完全没有给对方同意的机会。 云诗玲猛地睁开眼,看到桃若艳李的姬小满,还有她脖颈上的斑斑点点,怒火蹭地蹿起,“你是来挑衅本郡主的吗?” 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她,“这是你自己送上门,别怪本郡主心狠! 她说着,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扬手就是一巴掌,“贱人,当众羞辱本郡主,如今不得通传擅进本郡主的房间,还坐本郡主的床榻,来呀,把这个女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姬小满被掴了一掌,当下也不装了。 “郡主,是你的婢女告诉殿下你病了,殿下好心叫我来看看,你打我可以,我代表着殿下,您这说是在打殿下。” 云诗玲可是正儿八经国公府出身的嫡亲小姐,就算没有封县主,在都城贵女圈中也有着数一数二的地位。 何时被一个上不得抬面的通房丫鬟这样对待过。 “敢拿殿下来威胁本郡主了!” 她扬手又是一个巴掌打出去,“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郡主面前你呀我的说话。” 姬小满两边小脸各挨了一巴掌,当下也不忍了,她一边叫嚷着,一边上去扯云诗玲的头发。 “你敢打我,太子殿下都叫我心肝宝贝,你又算什么东西,这里可不是你的国公府。” 林杏悄悄退到门后,就似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一般。 云诗玲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还敢还手,头上被扯下几根头发,当下痛得一声惊呼。 “啊!你敢还手,我要杀了你,今天我必须惩治你!”她明明可以叫侍卫来拿下这个女人。 可是她心中憋着一口气,直接扑倒在姬小满身上,伸出长长的指甲对着那勾引男人的脸就抓下去。 “我要你狐媚男人,我看你以后还敢狐媚男人。” 姬小满上去扯她的耳坠子,二人扭打在一处。 姬小满想要的东西到手,尖锐地大喊,“救命啊,殿下救救小满,救命啊!” 倩碧回来之时就看到郡主和一个女人滚在了一处,吓得手中汤水也洒了,过去拉偏仗。 “大胆,郡主也敢顶撞,来人啊,都是死人吗?” 林杏这才从门后面现身,看到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帮着倩碧将人拉开。 这边的喊叫声早就惊动了侍卫,阡陌寒也匆匆赶来,中间都没穿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裸着半个胸膛。 看到脸上破了相的小满,当下心疼得什么似的。 “怎么回事,谁这样大的胆子敢伤孤的爱姬!” 云诗玲红着眼圈,怒目地盯着阡陌寒,虽然父亲与母亲一再叮嘱她要隐忍,可是她的夫君搂着别的女人质问她,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大声喊,“殿下,我才是你的未来太子妃,和亲郡主,她以下犯上对我不敬,你不罚她却要责怪我吗?” 阡陌寒的心神早被同心咒所控制,他的心里只有姬小满一人。 此时阡陌寒捧着姬小满的脸,心疼她脸上挂了脸,正用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血丝,“疼不疼?一会让白艽远给你看看,定不会落下疤痕的。” 姬小满手中捏着才扯下的发丝和耳坠,她恶毒地瞥了云诗玲一眼,嘴角有着一丝得意。 她假意地擦了擦眼角,抽噎着道:“那小满便回房了,殿下莫要动怒,郡主不喜欢我也是正常,谁让殿下只爱小满呢!” 云诗玲差一点又呕出来。 她实在受不了了,这男人从进了她的房中对她的伤不闻不问,还在她的眼前上眼恩爱,是真当她是空气吗? “滚,我现在命令你们都滚出我的房间!” 倩碧害怕地想扯郡主衣袖,可是郡主就似疯了一样指着阡陌寒,“你可以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但是两国联姻是你们西周提出来的,我是东吴的郡主,你最起码的尊重也要有,别忘了,这里还在我东吴国界内,只要我的人将我受尽委屈的消息散播回去,你的这个贱人就必须死!” 云诗玲瞬间被扼住了脖颈,原本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脸上都是狰狞。 “郡主这是在威胁孤?” 第435章陷入天大的麻烦当中 林杏垂了眸子,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这女人如此蠢,根本用不着她们郡主安排人手,她自己就能被自己蠢死。 倩碧害怕地上前去拦着,也在为郡主捏了一把冷汗,一旁云氏安排的陪嫁喜嬷嬷冲进来,膳食才准备一半就听到郡主与殿下生了口角。 如今看到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她怕郡主自此失了宠爱,不住地向阡陌寒道歉。 “太子殿下,看在咱们郡主被一个侍女冒犯的份上,还请您原谅她的一时气怒,郡主平日里的性情还是很温和的。” 云诗玲甩开她的手,“喜嬷嬷,我有何错之有,为什么要他原谅,这个亲不结也罢,我倒要看看,逼死和亲郡主,他怎么向东吴交代,怎么向我父亲交代!” 阡陌寒冷冷地看着云诗玲,最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今日孤才晓得孤未来的太子妃是如何癫狂没有容人之量,好好好,孤不责怪你伤了小满,但你日后只会落得空有位份的下场,切莫再幻想孤会多看你一眼!” 若白清漓在此,定会不屑地笑出声来。 阡陌寒这个男人,对得到的东西永远不珍惜,曾经的她,柳依依、帮助他坐稳太子位的柳蔓,如今的云诗玲。 这些女人都是他一时兴起、或者利用的工具,有用就留之,无用则弃之,任由生死。 云诗玲的性子也刚,她本就没奢望会得到宠爱,既然相敬如宾也做不到了,她索性松一口气,这男人一辈子不进她的房门才好,那样她的秘密就不会被发现了。 她大喊了一声,“谁稀罕!” 喜嬷嬷见事态一下子就发展成这样,后悔地直抽自己的脸,“都怪老奴无用,叫他们给准备个晚膳去了这么久,让郡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房中但凡多两个人伺候,他们的郡主也不会被一个贱人欺负成这样。 云诗玲见阡陌寒落下狠话就走了,可是对一个卑贱的女人却那样的温柔,终是没忍住心中委屈,坐在床上大哭起来。 她眼望天空,不想让眼泪落下来,可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往下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命这样不好,为什么那样悲惨的事情要一而再地发生在她的身上,原以为远嫁能躲开是非,哪怕不爱也能相敬如宾平淡度过余生。 可是他们才相处一日,就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关系。 当晚,云诗玲的病就更重了,白艽远终是来给她把了脉,看过的结果是,怒火攻心加之心有焦虑才引起的恶心呕吐,也与水吐不服有关。 他给开了药,可这人吃过药后,身子半点好转不见,病得更重了。 长时间呕吐不止,又食不下饭,让云诗玲的身体快速虚弱下来。原以为弃船坐车,人会好一些,可是过江夏入义阳城之时,她的病已经重到下不来床。 倩碧见郡主眼看就撑不住了,不由得怀疑白艽远压根没想给郡主治病,亦或者说他开的药不对症。 她求到阡陌寒身前,“殿下,还请殿下可怜可怜咱们郡主,在义阳多停两日,让郡主休养一下身体,再这样赶路下去,她会没命的。” 阡陌寒也怕云诗玲真的病死了,毕竟这里离东吴不远,若是人才离开东吴就死了,他不好交代,不由得同意了。 可云诗玲就像是断了根的花枝,枯萎的速度肉眼可见,头一日还有意识,在义阳的第二日便已经病到昏迷不醒的状态。 阡陌寒也请了不少名医,可来看过的大夫无不摇头。 “郡主早前身子就有过亏损,气血还没有调养回来。加上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身体内腑都出现衰竭症状,已经是回天乏术,你们准备后事吧。” 阡陌寒跌坐在凳子上,此时才想到后悔。 云诗玲绝对不可以死,她若死了,他这一行非但白忙,还给西周招惹了一个天大的政患,云国公必然定会挑唆摄政王来犯他西周,到时候父皇也会对他失望。 介时二哥、四哥必会用此事对他进行打压和攻击,他的太子位便更家不稳了。 “如今怎么办?怎么办?”他慌了,问徐有之。 徐有之为人正派,做事一向有鼻子有眼,迂腐又古板。 听到太子如此问,他道:“郡主身染沉疴,眼看回天乏术,应当立即修书与东吴那边,虽然和亲一事没有达成,没有照顾好郡主也有我们的责任,可是生老病死又岂非是我们常人能控制的,相信摄政王及东吴的朝臣不会怪罪于我们。” “不怪罪?”阡陌寒觉得这个徐友之做了一辈子卿大夫也没能提升,和他这一脑子的迂腐有直接关系。 “人死在半路,你竟然觉得他们会不怪罪?孤真怀疑父皇为何派你这么个无用之人当使臣,你觉得你的猜测能对吗?若是错了,导致两国开战,亦或者提出别的无理条件,你能承担起后果?!” 徐有之张着嘴,一时无言,太子殿下怎么会觉得全是他的过错? 他只能尽量委婉地又道:“郡主的身体确实过于柔弱,她承受不得一路劳顿病倒,怎么能全然怪咱们?” 只是,这一路上太子是怎么对待郡主的他就不知道了,但是太子宠溺一个舞姬他倒是有所耳闻。 阡陌寒在他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眉头紧锁,只觉得自己还真是倒霉透顶,娶个郡主而不是公主回来就够窝囊了,还遇到这糟心的事。 房内一时陷入寂静。 姬小满一直在房外偷听,她觉得机会来了。 她悄悄来到瑾瑜身边,歉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将那份歉然按下了。 “瑾瑜,如今殿下遇到了麻烦,你是他最衷心的属下,就没想出什么法子来解决吗?” 瑾瑜见她贴过来,心痛了一下,然后稍稍退后了一步,这个女人甩掉他扒上太子之事,一直是根刺,横亘在他心中,这件事也让他生出深深的自卑。 “我只是一个侍卫,听命于主子行事罢了,我能有什么法子。” 第436章云诗玲殁了 他的语气很冷淡,再没了当初对姬小满痴迷的样子。 亦或者说,他将那份痴迷给埋在了心底,不敢对殿下享用过的女人有妄想。 姬小满出身青楼,骨子里就刻画着轻浮之姿,她见瑾瑜离自己那么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扭动着腰身又靠近了一步。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她说着,又贴向瑾瑜,身体上涂抹的桂花香膏直往对方鼻子里钻。 她踮起脚尖,在瑾瑜的耳边轻轻道:“我有一个主意,若你向殿下说出来,殿下一定会高兴,并且还会赞赏你为他解了燃眉之急。” 瑾瑜侧首看向这个女人,偏此时姬小满因为趴着他的肩头在说悄悄笑,四目相对,距离只在咫尺。 对着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如此近距离的相处,可他却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瑾瑜心里发苦。 他问:“小满姑娘有什么主意?” 姬小满现在最不喜欢听的,便是姑娘这二字。 她在青楼之时,被人叫了二十年的姑娘,现在她跟了太子,便想摆脱这两个字。所以,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贴着瑾瑜的耳朵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瑾瑜的脸便由红转成了白色,又由白转成了红。 他先是被耳边吹来的热气瘙痒得脸红,后听了她的计策惊骇到脸白。 最后,姬小满因为踮脚的时间过长,一个没站稳便跌进了他的怀里,温香软玉——瑾瑜喉结上下滚了几许。 “小满姑娘确实要这样做?” 姬小满见他搂着自己不肯撒手,心中不快。 这个男人,难不成还以为是自己在勾引他?她站直了身子,瞪了瑾瑜一眼,偏她媚骨天成,一颦一笑一回眸都带着魅惑之姿。 瑾瑜的心瞬间便乱了。 姬小满道:“我这个主意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只要控制了那几个奴仆,亦或者都处理掉,你觉得呢?” 瑾瑜没想到这么美的女人,也会如此狠的心。但他的一颗心都落在了这个女人身上,只要喜欢着,哪怕她是蛇蝎心肠也觉得她是好的。 他现在,只想着自己得不到,能看着她幸福也好。 他硬着头皮,道:“好,我去试试。” 随便,他阔步进了内堂,对着阡陌寒与徐有之作揖。 “殿下,属下有一主意可解殿下燃眉之急,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阡陌寒心烦意乱,见瑾瑜要献策,心中冷哼了一声,根本没相信瑾瑜会有什么好办法。 可是,他还是给了机会,“说吧。” 瑾瑜咽了一口唾沫,随后道:“既然静娴郡主病入膏肓不能与殿下完婚,人死了又有极大的麻烦,不如咱们趁着离盛京城还远,来个李代桃僵,偷梁换柱!” 阡陌寒先还没有理解怎么个李代桃僵,忽闻徐有之极力反对:“那怎么行,郡主病入沉疴没向东吴告知已是我们的不是,怎么可以找人冒名顶替,让殿下背上有失德行之事。” 阡陌寒可不管什么德行有亏,他只觉得瑾瑜这个主意堪称为完美至极。 若是他早就想出来,还用小满受这么多日的委屈,让她代替云诗玲的身份嫁给自己,二人不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他就似没有听到徐有之的话,连连称赞。 “好好好,你这个主意出得非常好,孤要重重赏!” 徐有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殿下,这样欺上瞒下之事,太子殿下竟然觉得好? 那不是为君之道啊! “殿下,万万不可啊,若是让人晓得了…” “谁会晓得?”阡陌寒忽然就变了嘴脸,他步步逼近徐有之,威胁之意极为明显。 “孤记得,徐大人膝下还有一女尚待字闺中吧,若此次回朝,我会对父皇提及,感念你一路照拂教导,想纳你的女儿入宫为良媛,伴在孤身侧,你觉得父皇可否会同意?” 徐有之一下子就慌了,回京的流程是,太子协同和亲郡主入宫面见皇上,然后才是召见他这个使官问话。 若太子在第一时间就提出纳自己的女儿为良媛,皇帝应允便不能改口,那他再告发殿下所作之事,岂不是将女儿给害了? 太子殿下这是逼着自己欺君啊! 且,得罪未来储君,若太子真的继位,他们徐府… 他心有不愿,终是碍于形势逼人,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子,也躬塌下来。可今日这事,终究是秘闻,若是传出去,也是他的死期。 左右都是在逼他,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老臣年迈,此次出使身体劳累,日后怕是再难为圣上分忧了,回朝后,老臣便会奏请皇上告老还乡,只希望殿下能善待小女,让她一身平安。” 阡陌寒见他妥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拍了拍瑾瑜的肩膀,“通知使团人马,翌日出发,至于那个女人,你找个机会处理干净了,还有她带来的那些个婢女婆子,都给孤做得干干净净,不许留下一丝马脚。” 瑾瑜垂首应喏,转身离去。 姬小满志得意满,从腰封当中拿出一张符箓,直到廊道的拐角纱灯前,将那张符纸放在烛火上,慢慢燃了。 殿下已经同意由她来代替静娴郡主,那么房中的那个女人也不用再活着了。 “这一刻还真是等的好久呢。” 卧房内,原本呼吸微弱的云诗玲还没有走到盛京,在离开云国公府的第十二日便永远的香消玉陨。 倩碧拿着汤匙还在尽力地喂郡主吃下,忽然郡主放在锦缎上的手就垂落下来。 她害怕地伸出食指去探郡主的鼻息,一瞬间心都凉了,郡主,郡主就这样好端端地病死了? “郡主,郡主…” 倩碧伏在郡主身上大哭,为郡主难过,也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不已。郡主死了,她们这些陪嫁又该怎么办? 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的身子往外拖。 “别出声,我是林杏,要想活命就拿上细软现在随我逃,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第437章再生风波 倩碧还在为主子忽然就死了伤心,听到林杏的话懵在当场。 林杏可不是真好心要带她走,而是绿柳交代了,若这边生了变故,要留下活口,日后有用。 她见人傻立在当场,恨铁不成刚地自己去翻找物品。 “你在做什么?你把东西放下。” 倩碧没想到林杏如此混账,郡主的尸首还未凉呢,她竟然就想抢主子的宝物。 “倩碧,你若再拦着我,一会你死了可别怪我不救你。” 倩碧愣怔在原地,“什么我死了,你把话说清楚!” 林杏极有目的性,将衣橱里的细软,妆奁里的银票手势,一股脑地倒在一张布上。 倩碧见她要跑,又上来抢,一向维诺的小丫头忽然就赏了她一个大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把原本就伤心欲绝的人给彻底打心碎了。 “你,你是真的反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杏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要不是念在你平日对我还不错的份上,你当我愿意带你这么个拖累。” 她说着,拖着倩碧往外逃。 倩碧挣扎,“你带我去哪,我要陪着郡主,我必须把消息告诉国公爷。” 林杏早就摸清楚了驿站的路线,拉着人往后角门下人进出用的偏院走。 一路上,她避开人影躲闪,有人经过时就死死捂着倩碧的嘴巴,她有武功在身,即便如此也累得一身是汗。 她心里有气,要不是绿柳有交代,她才不在这里受累。 此时,二人躲在口水缸后面,躲着阡陌寒侍卫巡逻。 她压低着嗓子道:“我告诉你,郡主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那对狗男女毒害死的,刚刚我路过他们的房间,偷听到了他们说话。他们说,只要郡主一死,便由那个姓姬的顶替了身份,做和亲郡主,而我们这些陪嫁都要死。” 倩碧生生打了一个激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难怪,难怪郡主出国公府时还身体好好的,上船后没多久就病了。 她问,“可他们是怎么给郡主下毒的?” “这还用问,郡主晕船是真,他们开的药是假。” 倩碧害怕了,郡主的尸首固然重要,可是她还不想死,终是乖乖听话地由着林杏拉着,逃进了后街菜场人群里。 瑾瑜原想着趁着天黑再动手,现在他只需要加派人手,将东吴的送亲队伍控制起来,随后等在云诗玲房外。 房中,喜嬷嬷悲恸大哭,她出去煎药的功夫,倩碧不见了,公主的细软也不见了。 她恨着骂道,“倩碧,一定是倩碧那个臭丫头害了您,是不是?这叫老奴如何向夫人交代,如何向国公交代啊!” 瑾瑜听她这样说,来到房间查探,发现这间房有被人翻动的迹象,平日里伺候云诗玲的两名婢女不见了。 他心下一个咯噔,难道她们二人动了逃走的念头,先他一步离开驿站了? 他转身出房,对着下面的人道:“查,郡主身边婢女逃走,务必将人抓回。” 很不错,如此一来,东吴的人若真的寻来,他们也可以说是他们自己的婢女杀了郡主。 余下的,他就可以替那二人全部解决掉,原本想见血的,他计划改成了下毒,这样将来追查起来,也能天衣无缝。 * 绿柳连夜收到飞鸽传信,顾不得郡主是否已经歇下了,敲了敲房门。 “郡主,使团那边来信了。” 白清漓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披上衣服开门。 绿柳拿了字条给她看,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小字,“静娴郡主病逝义阳,西周准备李代桃僵。” 她将字条揣进袖袋里,捏了捏拳头。 “这个姬小满还真是狠人,这么快就出手了。”原以为,怎么也会忍些时日。 “她果然如我想的那般心狠手辣。”当初她就已经看穿,一个能用降头术害人的女子,表面上的柔弱无依都是装的。 这样的女人,自然要放在最可恶的男人身边。 “吩咐下面的人,明日一早我要用马,咱们在早朝之前,将这个消息告诉摄政王。” 绿柳自然是对郡主唯命是从,将明日出府的事宜全部安排好,只等郡主醒来,便出发。 而在这晚,城外五里刘家庄一户年轻夫妇家中,忽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喊叫声,小妇人发了狂地在庭院中尖叫,半个村子的狗儿不约而同地狂吠起来,原本寂静的村庄有了烛火。 小妇人抱着被豁开腹部,浑身是血的儿子直接哭晕死过去。 村里的男人披了蓑衣出现在刘十八家中时,看到倒在泥泞水洼里的母子,惊吓之余,也忍不住叹息与恐惧。 “是谁如此丧良心,竟然对这么小的娃娃下手!” 里正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看到孩子死相那一刻,他惊愕的嘴唇都在颤抖。 “这,这种杀人的手法,怎么,怎么那么像二十年传,那个恐怖的传说?” 村里的人见里正好似知道什么,纷纷围拢着向他询问,完全不在乎此时空中飘着细密的雨已是越下越大。 里正不敢说,因为那涉及朝政秘闻,他醒过神来唤着众人,“先帮着小十八把他媳妇抬进屋,孩子——就近埋了吧!” 村里的风俗,没有成婚的男女死后不入祖父,都是找个荒凉的山坡随便埋了。 女人却在这时醒来,她尖叫着:“不,不要埋我的宝儿,我要报官,报官!” 里正气怒不已,拐杖在地上猛烈的敲击着,砸起片片泥水。 “我是为你们一家好,若是安生的把孩子埋了,你们夫妻二人趁着年轻还能再生,若是告官,可能你们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女人不信邪,他扒着相公的衣服,满手的血污一点点拽到他的胸口,“十八,我们成亲五年才有了宝儿,他才一岁多点大,我不能让他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呀,你是他爹,你得替宝儿报仇啊!” 她哭喊着再次晕厥过去。 刘十八怒目地瞪着里正,怀里抱着昏厥的妻子,还有被人开了膛的儿子尸首,他坚定地道。 “不管那人是谁,杀我儿者,必须血债血偿!” 里正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我已经劝过你了,你不听,我这个做里正的也没办法,你们去告吧!” 第438章若再无人管,别怪我多管闲事 老人颤抖着身子走了,他一边走,一边用沙哑着嗓音告诫身边的村民,“这事不要谈论,就当没看见,看好你们的仔,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警觉着些吧。” 有人还想问,里正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在言了。 二十年前,京城外四周十里八乡出过相同类似的命案,那案子一直没有破,但是不久后,被信奉了百年的百里一族巫医世家被满门抄斩。 当时他在京兆尹府做典史,这才会有所听闻过。 当年的事情,当真很惨。 国师用人的内脏做药引为君主续命,圣上得知后,觉得他们所掌握的巫医术罪大恶极,亵渎君主的信任,宁愿自己寿终正寝,也不能让他们的巫医术继续衍用下去,祸害百姓。 这才有了一旨灭族的旨意。 如今这种巫医术再次出现,人间惨剧也将再次上演。 他心里明白,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请得起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取心,谁又能找得到已经看似灭绝的百里一族族人? 背后之人的身份必定非富即贵,哪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惹得起,告得倒的存在。 他看着忽然倾斜下来的雨水,就像是老天给天割了一道口子,那雨瞬间就把他们的鞋面都淹没了。 “家里有娃娃的,晚上搂紧着点,都警觉些吧!”他哀叹一声,只能做到如此。 白清漓一早醒来,那雨还在下着,气温骤降,出门外行极为不方便。 绿柳问她,“郡主,要不由奴婢给摄政王送信,您就在府上歇着吧,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冷得厉害。” 白清漓看了一眼天际,东吴的气候与西周还真是截然相反,才入四月天,雨水就这样的大了。 “无碍,走吧!” 车辄滚滚,哪怕坐在马车里也觉得湿冷,车行得很慢,实在是雨势太大。 马车饶了主街,避开积水坑洼的路段,如此刚好经过府衙。 那里有一对年轻夫妇在击鼓鸣冤! 雨水夹杂着车辄撵动声音,都挡不住小妇人的撕心裂肺哭声。 “开门,开门啊,我们要报官!” 鼓声一声一声地响着,沉闷且悲亢,可是京兆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白清漓忍不住好奇,挑开车帘向外望了一眼,小夫妻全身早被雨水淋透,滴滴答答的水渍顺着发丝往下落着,女人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地上有被雨水冲淡的血渍。 女人看到有马车经过,忍不住嚎啕痛哭。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儿,他还是个孩子。” 女人见大门一直不开,她奔着马车就冲了过来,也不知是她跑得太急,还是地面过于湿滑,妇人脚下一个踉跄,身子身前倾,手中抱着的孩子飞了出去,裹在孩子身上的衣服散开,露出孩子小小的身躯。 “啊!”绿柳看得真切,一把挡住了车帘。 “郡主别看!” 白清漓疑惑不解。 绿柳脸色惨白,想到刚刚只瞥了一眼,虽没看得真切,还是心有余悸。 “我去将人撵走!” 车夫也怕生出意外,马车赶得更快了。 外面,妇人的哭声更大了,“贵人,帮帮我们吧,我儿死得太惨了呀!” 白清漓拧眉看了一眼绿柳,“我们入西藩时的景象还不够惨吗,我怎么会怕这些。” 她心中更多疑惑的是,刚刚的鼓声那么大,难不成衙门内的门房都睡死了? “停车!” 绿柳见车停了,忙道:“要不奴婢下去替郡主问清楚,外面的雨点大。” 白清漓点了点头,道:“给他们一点银子,到那边的馄饨摊前避避雨吧!若她们同意,你查探一下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妇人已经被丈夫搀扶起来,抱起地上没了生机的孩子,哭出声音。 “小宝,是爹无用,没能护好你,死了还没有人管咱们!”男人跪在府衙前撕心裂肺地大喊。 “青天大老爷,求求您开开眼吧!” 绿柳不忍,将银子递过去,“我家主子让你们先去避避雨,现在时辰还早,等过了早饭时间你们再试着报案。” 女人慢慢抬起头,看到绿柳的穿着,还有停下的马车,她一把抓住绿柳的裙摆。 “姑娘,行行好,我们已经在这里敲了一早的鼓,可是他们就是不肯开门,求你帮帮咱们吧!” 绿柳看了一眼自己裙摆被抓出的血手印,并没有推开,当目光落到地上孩子的身体上时,她的头皮忍不住一阵发麻。 孩子死得太惨了。 小小的身子,上衣被全部褪下,不知死了多久,身体出现黑紫色的尸斑,他小小的胸膛处被锋利的凶器切开尺长的口子,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心脏被人掏出去了。 “…我去和主子说明一下情况,这是银子,你们拿了先找处地方避一下雨。” 白清漓听到她的叙述,心中也是一寒,“出了这样大的人命,府衙竟然一直无人。” 她转身探察时,刚好看到转角拐出一行四人抬的小轿,她在心中回想了一下,似是只有党大人上朝会途经这里。 她对绿柳道:“既然京兆尹装死不肯受理,就叫那对夫妇拦轿喊冤!” 刑部侍郎若看到这种凄惨一幕也不打算管,便不要怪她白清漓要多管闲事了。 * 白清漓她们的马车缓缓停在摄政王府前,绿柳前去叫门,片刻被迎了进去。 羿阳泽近来要处理的政务较多,每日都要熬到深更半夜才能休息,看到白清漓,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清漓,有事叫下人传个话就是了,天色还黑着,你怎么亲自过来?” 他见到人虽高兴,可更多的是心疼,忙命人上热茶,替他们暖暖身子。 白清漓从袖中拿出那张纸条,道:“云诗玲出事了,死在了义阳县。” 羿阳泽拿过纸条看了一眼,当下怒不可遏。 “这个阡陌寒到底在做什么?千里迢迢来我朝和亲,才行了不到十日,和亲郡主死了?要说云诗玲是病死的,我一百个不信!” 白清漓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信与不信的事情,而是他们的态度问题,他们想李代桃僵,用我东吴郡主的命,还有陪嫁的大量金银珠宝铺稳他的太子之位,你能咽下这口气?” “我不能!” 羿阳泽当然咽不下,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清漓,你是怎么晓得此事的?” 白清漓一声苦笑,“没办法,阡陌寒那种小人心境,我不得不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本是防他再对我不利,没想到得了这么一个消息。” 第439章说服羿阳泽,白清漓要回西周 羿阳泽知道,阡陌寒伤清漓太深,能这般防着也是自然。 他点头,“此事事大,我必须告诉众臣,他们敢如此戏耍我东吴,欺我君年幼,不出兵给他们一些教训,无法搬回我东吴颜面!” 白清漓摇头,“王爷,两国战事一起,劳民伤财,对方若死不承认调换郡主一事,只称是我东吴借口和亲想吞并西周国土,会让我朝处于被动状态,引发其他邻国的不满及虎视眈眈。” 羿阳泽压下心底愤怒,点头,“清漓说得对,他们必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辱我东吴!” 白清漓敛眸,将心中所想提了出来。 “去岁西周与西藩鼠疫,导致我朝丝绸大量囤积在国库当中,不如趁着和亲两朝交好之势,派使团前去洽谈新一年的合作事宜,如此一来便有借口面见安娴郡主,事情不就可以揭发了!” 羿阳泽点头,此法可行,“只是这个使团的官员派谁为好?毕竟男女有别,即便能与太子妃相见,怕对方也会隔着珠帘做防备,届时又怎么戳穿此事?” 白清漓忙道:“王爷,清漓愿做使臣,一来我与云诗玲同为女子,深宫相见没有忌讳,二来母亲本就掌管着我朝蚕丝纳贡之事,由我出使也算名正言顺!” 羿阳泽觉得她的主意虽好,可是清漓要再回盛京,重入虎狼之地,他一百二十个不放心。 “清漓,你可有想过,阡陌寒再见到你,做出非分之事,以他现在的实力怕是无人能护你,何况你是他出逃的前宥王妃,就算他软禁你也有理由,这一次你若有去无回又该怎么办?” 他坚决反对,“由你来出使,我不赞同!” 白清漓自然想到他不赞同,这也是她冒雨也要前来亲自说服的理由。 西周她一定要回去。 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收到幽王的消息,以幽冥堂的能力,除非故意不将消息送过来,不然不可能查到不他的消息。 “王爷,你忘记我上在皇家玉牒的名字叫什么了吗?” 羿阳泽想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朝霞公主的夫君姓骆! “骆心怡!” 白清漓笑了,“阡陌寒曾经的王妃是白艽远的庶女白清漓,而非我朝宁安郡主骆心怡,他有什么资格称我是他的王妃?” 羿阳泽依旧不放心,“那也不可,若他们知道太子妃被他们的太子掉了包,已经能引发两国开战,不管不顾将你扣押为质,于你不利你可想过,那个老皇帝若真这样做,到时候你要如何自保平安?” 白清漓敢提出此事,自然将一切的后事都想通了。 她微弯了嘴角,“那个老东西确实会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但我毕竟是东吴的宁安郡主,即便软禁也不敢对我如何,不说幽王能护我,我与长公主还有左相大人都有救命之恩,更何况,阡陌寒是这世上最不希望我死的那人。” 羿阳泽挑眉,心中虽一百二十个不愿,还是忍不住心中泛起醋意。 “清漓不会是仗着阡陌寒心中对你有爱,才敢如此笃定的吧?那你是还不懂男人,他们为了江山,不了那份莫须有的名声,女人根本牵绊不住他们的。” 白清漓被他的笑给惹笑了,如雪山出现暖阳,让人望之喜爱。 羿阳泽看到这样美好的她,更不肯放手让她离开。 白清漓却说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因为,在他拘禁我的时日里,我早已经给他下了神仙水,他的身体之所以会用巫医术续命,皆是因为当初的我想让他死!” 羿阳泽错愕地盯着表妹,才发现她嘴角的笑,真的好冷,她明媚的眸子里藏着从前所不知的狠戾。 他第一次看清,原来表妹还有这样的一面。 “清漓,不管那人如何爱你,若做出让你不喜的事情,你都会对他出手吗?” “王爷这话有问题,何为爱?爱之褒义是让对方幸福,爱之贬义是自私的占有,似阡陌寒这种以爱我为名义不顾及我的痛苦,我自然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何况,他本就该死!” 最后一句话,白清漓说得轻描淡写。 然而,听得羿阳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动。 他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又退了一步,然后跌坐在椅子中,他心中所爱的女人,终究是他握不住的沙,扯不住的风筝线,若真将她强行拘在自己身边,他不敢想后果是什么。 “好,本王晓得如何向朝臣提及此事,清漓就等回到府上听候旨意吧!” 白清漓准备走时,想到早上看到一幕,她问:“王爷,京都府衙的祁大人官声如何?为何觉得他有为官不勤之嫌?” 京兆尹是正四官职,是地方行政官员与中央朝官的双重性质,管着京都辖区二十个县衙的事务,百姓的治安皆由他来主控,平日官声未见差评,素有清廉闲名在外。 “清漓为何如此说?” 白清漓摇了摇头,早朝之时,应当会有人将今日所见之事说出去吧。 “没什么,只是早上看到了一桩另心情愤愤之事…”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只是羿阳泽的心情并不好,如同这阴沥沥的雨一样,湿冷湿冷的,找不到半点能温暖他的地方。 朝堂上,他提议,趁着西周与东吴刚刚联姻,两国交好之际,促进东吴的丝绸给带来更多的利润,应当抓住这个机会,派使臣与对方洽谈贸易的开展。 他的这一提议很快得到文臣的支持,毕竟东吴的多种草药也依赖西周的供给,若能将相应的价钱降下来,也算是两国联姻所带来的巨大好处。 下面,就是商谈由谁去出使西周,既能显示东吴的诚意又不失他东吴体面与实力。 云国公想让自己的党羽拿下使臣一职,如此就可以在西周多多照应女儿。 羿阳泽直接定了人选,“此事在本王提出之时,便有了最佳人选,就由宁安郡主出使,刨除她的身份,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边的情况,且她本人也懂医术。” 说出这些话时,他的心有一瞬的刺痛感,最后还是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送走了。 云国公当下反对,“出使西周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让一名女子前往,更何况当初西周太子指名要定下宁安郡主,她又是太子前王妃,摄政王如此甄选使臣,又将我女儿置于何地?” 第440章郡主怀疑是云国公所为》 羿阳泽想到收到的那张纸条,他敛眸,脸色冰冷一片。 他心中暗忖,“云国公啊云国公,若你现在得知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怕是立即要举兵了吧!” 他东吴虽富庶,可兵力并不及西周强盛,西周若从中挑唆再联合邻国一起攻打东吴,东吴危矣! “若云国公觉得我推举人选对你云国公府不利,可以再派一人同往,不如就择选云世子云翰天做副使,刚好可以保护郡主安全。” 云国公没想到这一次摄政王如此慷慨,直接将这种大好的立功机会让给他们云家。 他再不反对,还万分感激地道:“刚好诗玲出嫁时,翰天没能赶回来,能去西周看看他妹妹再好不过。” 此事比预料的顺利得多,羿阳泽问了一声,“众爱卿可还有事情要奏?” 刑部侍郎党建白出列,他奏道:“臣有一本,今日上朝前,有百姓拦轿喊冤,此事原本该由府衙来管,可拦轿的地方刚好是县衙门前,听男子讲,他敲了一个时辰的鸣冤鼓,府衙大门一直未开,下官这才对其查问,这一看,即便是办案多年的下官也不由觉得真乃人间惨案。” 他将所见所闻复述一遍,云高岑当下脸色微变。 这个祁朗,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让事情这么快就闹到了朝堂之上?! 羿阳泽听闻大怒,他喝道:“韩文星韩大人,本王命你彻查今早祁郎失职一事,务必要调查清楚,为何百姓鸣冤,能一个时辰无人问津。” 他又道:“半个月的时间,竟然接连发生两起婴孩剖腑案,白大人,此案由刑部接管,务必将杀人狂魔缉拿归案!” 焦相此时眉宇紧锁,他是为数不多知晓当年百里一族被灭族真相之人,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似是那巫医术再现,有人在用取人性命的法子为自己续命。 他的眼角余光不自主地落在云高岑身上。 后者感受到有人打量自己,顺着视线找寻过去,对上焦相的目光,他心中莫名心虚。 “相爷如此看着本公做甚?” 焦相神色不变,道:“本相只是想起来,祁朗似与国公爷有着裙带亲属关系,所以多看了两眼罢了。” 云国公心虚地应了一声,他似是自证清白一般,立即表明态度,“焦相放心,即便祁朗与我云府有裙带关系,但他若有过错,本公绝对不会偏袒包庇。”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将祁朗骂个狗血淋头,让他帮着自己压下这事,他非但没有做好,竟然还将事情捅到了朝堂之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往给他那么多好处。 只是自己有把柄捏在对方手上,又下不得手,一直气恼的狠了。 * 白清漓在府上等着消息,朝霞公主听说女儿要回西周,根本没有问清楚缘由,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才回家几日,这又要走,这一次离开母亲何日才能再见到你?”朝霞公主拉着她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那是她失散了近二十年女儿啊,才刚刚找回来的女儿,还没亲热够。 白清漓给她擦拭着眼泪,柔声劝着,“母亲,眼前的分开都是暂时的,女儿向您保证,待那边的事情料理清楚了就回来接您,也带您见识一下外面的江山秀丽,感受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 她面上哄着,心中何尝不难受,这一走,她自己也不清楚何时能再回来。 只是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去,禛真的出了意外,她一辈子都会后悔死。 傍晚时分,阡陌寒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脸上带有浓重的倦色,坐在白清漓身前时,眼中皆是不舍。 “出使的事情定下来,一切事项安排好就可以出发了,云翰天做你的下属,我让他保护你。” 白清漓点头,“有云家人在,要求见一见云诗玲也能有更好的借口。” 羿夜安越发地担忧了,“清漓,咱们明知道他们暗中换了人,又怎么可能让你见到对方,若是他们执意不让你见,再威胁到你的性命可如何是好。” 她是东吴的公主,应以东吴的颜面为重! 可她也是清漓的母亲,云家的事情由他们由家自己解决,牵累到她的女儿,云家人都该死! 可这话,她只能在心中说说,并不能说出来,暗自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白清漓问羿阳泽,“王爷,今晨我与你说的那件事,那个祁大人为何不接案子?” 羿阳泽疲惫地笑了一声,“原以为是他渎职,今日韩大人去追查了他的责任,结果祁朗高热在家,烧得人事不省,下面的人晓得他病了,懈怠吃酒,只说并未听到击鼓声。” “祁大人病了?他先前的身体可就不好?” 羿阳泽摇头,“那倒没有,祁朗年四十二,素来有拼命大朗的称号,他的下属说是连日办案累到了,又染了风寒没有放在心上,就病情加重了。” 这样解释到没有问题。 “既然有拼命三朗的名头,怎么可能管束下属如此松懈,即便当时下了大雨,不可能那么大的鼓声也听不到。”她觉得此事有蹊跷,可是蹊跷在何处又想不通。 “那案子现在由哪位大人接掌了?” “刑部大人党建白。” 白清漓还没有忘记,在三司会审之时,这位党大人看似中立,实则也是皇后之人。 她心中不安,却没有明说,毕竟她的怀疑并没有依据。 送走羿阳泽,白清漓叫来绿柳,“刚刚摄政王是否提及,京城早半个月前还有一次这样的案子,当时发生在京郊三里的果儿庄?” 绿柳点头,“王爷是这样说的,说是三月二十六日那天出的事,算来刚好是十五日。” “十五日,若是没有抓到元凶,下一次出事怕是半个月后。” 白清漓不忍那么幼小的孩子再无辜丧命,她道:“绿柳,近来府上无事,将你的人全部派出去,主要盯紧云国公府。” “郡主怀疑是云国公派人所为?” 第441章简直是人间恶魔 白清漓没有过多解释,只吩咐下去后,便由着下面的人盯着。 这半个月她会很忙,要给母亲留足一些突发用的药丸,比如风寒类的、心悸类的,头疼脑热还有解毒的药都要备上一些。 等家中的药品备好了,她开始炼化行军打杖需要的药,刀伤止血药,止痛化瘀的药,药品虽然不多,可是量却很大,足足每份备了三百多人使用的。 没事的时候,白清漓就弄药,母亲闲了,她就陪在身边说话,跟着学习刺绣。 羿夜安看着女儿有模有样的架势,针脚细密的手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学过女红的人。 “你这绣工就差一点有人指导,还说自己没做过女红,针脚细密得比我这个母亲的手艺都好。” 白清漓学着绣鸳鸯,因为下面的人说过,女子出嫁,喜服可以请绣娘来做,最后由新娘子添上两针就可以。 但是喜床上用的鸳鸯戏水枕套,必须由新娘子亲手来绣,那样可以让夫君与自己永结同心,恩爱白首。 白清漓从前不信这些,可是和心爱的人一起,那些美好的寓意就都想沾上,恩爱到老。 她垂首认真地绣着,与母亲说话的时候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女儿确实没有骗过母亲啊,女儿的确没有做过女红,一双袜子都没有缝过,我这手艺都是在人皮上练习的,练习了十几年呢。” 羿夜安忽然就被针扎了手。 “哎呦!” 白清漓忙放下绣撑,“母亲,您怎么了?” 羿夜安惊愕地看着白清漓,“你刚刚说什么?你的绣活是在什么上练习的?” 她气得摔了手上的绣撑,“这个褚黔礼,亏得当初他要走的时候,我还赠了他一颗千年灵芝,早知道他这样对你,竟然让你用人皮来练手艺,我就该命人剁了他的一双爪子。” 白清漓知道母亲是误会了,想着反正礼老也不会再回来了,就哄着她说,“娘亲,给人缝合伤口可是替人治病救人,他可没有害女儿,这是学来的本事。” 可羿夜安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又落下泪来,“都是白艽远这个该死的奴才,当初若不是他将你抱走,我儿又怎么会受这些的苦!” 她忽然有一种要去西周将白艽远抓回来的念头。 此念头一生,便遏制不住,“他本是我东吴的逃犯,是我羿夜安的家奴,判奴在西周混得风生水起,谁给他的命!” 白清漓想到那日,那对小夫妻哭得凄惨,她心中忽然一痛,暗暗有着后悔。 白艽远确实该死,那样的邪术,就该忘记,而他竟然利用自己掌握的邪术飞黄腾达! “母亲,此次回西周,我会将这个败类带回来,由我东吴国法处置了他。” 羿夜安点了点头,“这一次再不能放任他活着。” * 京郊婴孩偷心案由都察院与刑部还有京兆府同时追查,可是案子一直悬着,毫无线索,除了知道作案人在事发当天用了迷香将家人迷晕偷走孩子,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因为出使的时间越发临近,绿柳等人埋伏的也是心浮气躁,因为整个云国公府看起来就没有半分异常。 “郡主,会不会是咱们的推断出错误,云国公的身体看起来不错,近来也越发懂得养生,连酒宴都不参加了。” 白清漓笃定道:“他若病入膏肓才是没有问题,他的身体我诊治过,越是无事越有问题,这样,云国公府太大,叫你的人着重盯他一人,尤其是给他送药煎药的下人,那颗人心必是给他用的。” 绿柳一向信服郡主,郡主说能从云国公府找到线索,就一定能找到。 眼看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了,这一次京兆府并没有收到报案的消息,众人皆以为是推敲的时间出了变故,是杀人狂魔警觉了。 绿柳却在日期临近之时,干脆住在了云府的瓦硕上不回了。 东吴的四月天真的很烦,绵绵细雨就没有断过,整日里潮湿难忍,绿柳埋伏了两日,再好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不适感。 头晕脑涨之时,看到一个年轻侍卫模样的男人翻墙出现在偏房,绿柳瞬间提了精神,暗暗起身跟了上去。 男人一身黑衣,在翻过院墙之后,将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 绿柳确认,这个男子便是杀人真凶,否则谁回自己府上还要翻墙,显然是在躲避众人视线。 绿柳的目光瞬间落到他手中提着的匣子,见他敲门,神色更加警觉起来。 “把这个蒸了,国公等着入药呢!” 婆子接过匣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物品,一脸笑意地说:“灶火一直燃着呢,杰大人稍等,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好。” 绿柳清晰地看到,那匣子里赫然放着婴孩拳头大小的一颗心脏。 “果然是他,竟然又杀人了!” 恶魔,简直是恶魔! 第442章口吐鲜血,今日为何会这样? 绿柳见时机到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徒手就去抢妇人手中的匣子。 那个自称杰大人的黑衣人见有刺客,反应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向绿柳刺了下去。 妇人见有贼人,吓得妈呀一声,疯狂大叫,“有刺客,快来人啊,来人啊!” 吕杰同样不想有人知这件事,手中匕首飞出,直接刺进妇人心窝处。 婆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府上的侍卫大人,问了一句:“为什么?” 随后口吐鲜血,肥胖的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绿柳冷冷看了一眼男人,“还真是凶残,对自己府里的人也下得去手!” 吕杰冷哼,“我下的手?分明是你这个刺客出手杀的人,我只是保护府上主子的安危,所以今天你也别走了。” 绿柳见他竟是这般狡诈,抽出腰间软剑与吕杰缠斗起来。 这里是主院开辟出来的小厨房,隔着甬道,这里的打斗起来,外面也没有动静。 吕杰对自己过于胸有成竹,以为定能将绿柳杀人灭口,没想到刺客还有同伙。 不一刻,同样身穿黑衣的刺客前来支援,没几下就将吕杰打压在地。 绿柳扯下头上包裹的头巾,团了几下塞进吕杰的嘴里,“先绑上。” 她打开匣子,确认里面是一颗人心,想到主子的未雨绸缪,将身上的荷包扯下,将里面快要发臭的猪心放进了笼屉里。 只是婆子死了,吕杰又不可能听她的,这心蒸煮好由谁送好? 她抽出匕首,将刀尖横在吕杰的脖颈处,“我知道,你只是云国公的侍卫,杀人取心一事不过是奉命行事,今日你若听从我的指示,我可以放你离开。” 吕杰冷笑一声,“笑话,我吕杰一家世代侍奉国公府,你以为我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其中一个听了不耐烦,他脚踩在吕杰的腰眼处,发着狠道:“小子,知道你心狠手辣,但是不知道你死前坏了云国公的大事,你的老子娘能否好好地活着!” 绿柳看了一眼同伴,赞同道:“他说得对,主子再重要,能重过自己的爹娘?你如此替云高岑效命,他可有全然地相信你?你替他卖命之时,他实则也在用你的家人拿捏着你吧?” 吕杰别开头,一副油盐不尽的状态。 绿柳气结,“不肯配合是吧?你当这样我们就没办法了?我现在就把你带回来的这颗心废了,让云高岑无心可用,你觉得你还来得及再为他找新的吗?” “走,直接将人压到京兆府,让祁大人自己审查去。” 吕杰听他们说要押送自己走,还不给国公爷送心,那自己的爹娘真的会死的。 “你们说的是真的,若我听你们的,当真放我离开?” 绿柳哼了一声,“你前后杀死三条人命,竟然还妄想离开,我们只能答应你,若你乖乖配合,在云国公府出事前,可先行将你的父母亲人送出京城。” 吕杰垂首,苦笑了一声,“若可以,谁又愿意干杀人放火之事,不过是听从命令受制于人罢了。” “罢了罢了,我听你的,说吧,要我怎么做?” 说话间,绿柳已经将那颗幼仔的猪心蒸熟取了出来,“你将这个送去,今晚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吕杰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婆子,眼底有不明的情绪翻涌了一下。 “我听你们的,但是你们先给我松绑。” 绳子才松开的那一瞬间,吕杰手如鹰钩利剑向着绿柳脖颈探抓下去。 绿柳身体一侧,手中捏着的药丸塞进他的口里,拼着鱼死网破的架势,手掐住他的下颚,让药丸落进了他的腹中。 “别做无畏的反抗了,真当我会信你?你刚刚吃下的药,两个时辰后就会发作,发作时肠穿肚烂,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没有好心提醒你。” 吕杰最后屈服,他嘴上骂着卑鄙,手中端着猪心走进国公爷的书房。 看到他进来,沉着脸道:“今日怎么这样地晚,时辰都耽搁了。” 吕杰垂首,“目标定得有些远,发生一点意外。” 云高岑看着被蒸煮好的婴孩心脏,眉头蹙了一下,“今日怎么是你送来的,煮得还这样丑陋?” 吕杰垂首没有说话,好在云国公也没有多问,捋了捋胡须,将心脏三两口给吃了。 绿柳在院中树影下看着这一幕,莫名地想呕。 哪怕知道已经换了猪心,可是看他那样没有负罪感地吃完“小儿”心脏,就觉得云高岑比这世上最恶的杀人犯还要十恶不赦。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安心享用的? “吃吧,一会就让你付出代价!” 她们家郡主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云高岑咀嚼完最后一口“小儿”心脏,又端起一碗药汁喝下,长叹了一口气。 “若说这世间的邪术还真是让人心生畏惧,哪怕是本公自己在用此术,也不免觉得害怕。” 绿柳冷哼,“害怕,我看你吃得挺香,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云国公又道:“吕杰,下一次将目标定得再偏远一点,一定一定要确保不被人察觉。” “是,国公爷!” 云国公这边才享用完盛宴,忽然觉得腹部一痛,噗地喷出一口血。 “国公!” 云国公脸色煞白,用手擦拭了一下嘴角,一脸的震惊之色,“今日为何会这样?” 第443章云高岑病危 先前两次,每一次服用过后都觉得精神大振,自己就像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 而这一次为什么会如此难受,他弯了身子,从坐椅上跌倒在地,全身忍不住痉挛抽痛,“宣太医,宣太医。” 吕杰看着国公爷如此痛苦,心中忍不住害怕,他跑到庭院中大喊,“出来,给我出来。” 绿柳曼妙纤细的身影出现,对他笑得眉眼弯弯,“怎么,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上前,围着高大的吕杰走了一个圈,“这就是你为之卖命的主子,他这样的恶魔你也愿意一心一意效忠?”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若是国公爷出了事,我的爹娘也会死!” 绿柳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你的爹娘是命,你杀的人不是人命?还是那句话,若你想让家人活下来,就听从咱们的吩咐去做。” 太医很快就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羿阳泽。 国公爷病重,府上大小姬妾、子女也都来到了院中。 雨还在下着,阴沥沥的冷。 许多人不明所以,国公爷好好的怎么就病倒了?可是夫人没有发话,他们这些人谁也不敢妄动。 而此时病榻上的云高岑说犯病,便觉得如泰山压顶,再也没了气力。他疲惫且虚弱地躺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着。 疼,真的很疼! 腹部就似有一把火球在灼他,烧得他坐卧难宁,只是片刻过后便汗湿了衣被。 “太医可来了?” 常院判是被人连拉带拽给请入府的,绿柳根本不怕云国公府出幺蛾子,因为一同请来的,还有摄政王。 这是郡主一早就交代好的事项,她自然不会忘记。 常院判进入房中便给云高岑号脉,他已有一个月没给国公爷请脉了,手搭下去后,人就被唬得从凳上弹座起来。 云高岑不死心,问他。 “常院判,本公的身体如何了?” 常太医一张冗长的老脸耸落着,发白的眉角也下垂着,整个人都在若有所思,此事他到底要如何说才好? 羿阳泽出现在他身侧,意有所指道。 “常院判,时话时说才有利于国公爷调养身体啊!” 常院判心中也是疑惑,早前他就探出国公爷的身体活不了太久,可是这人忽然病就好了。 今日再探脉,这人已是回天乏力! 他沉吟几许,只能委婉道:“国公爷忽然呕血,应是吃了刺激性的食物,将您原本脾胃虚弱的症状加重,才会病情反复,早前若说还能调养,如今怕是只能,只能…” 只能准备后世的话,他还是没敢当着国公爷的面说出来。 云高岑似也知道了什么,无不后悔地闭了闭眼睛,“难道,这就是劫数吗?” 终究,不能躲过一死! 羿阳泽被白清漓的人叫来前,就已经得知了真相,但是拿人还要物证,他试探地问,“既然是误食,那么国公爷今日到底食了何物,为何忽然就一病不起了?” 云高岑不想祸及家人,一口咬定,“本公并未服用什么,只是这副身体不中用了,怕是再不能为朝廷效力。” 他说完这句话,便觉得那痛似入骨髓,只能用手死死捏着被褥才能缓解两分。 “老夫这病,还劳烦摄政王深夜来访,实在过意不去,王爷还是回府休息,莫要,莫要因为老夫的身体,耽误了早朝。” 他想将人赶走,羿阳泽却是不问出真相不会离去。 他转身,怒视着一身黑衣,身有泥泞的吕杰。 “晚上是你伺候在国公爷身侧的,你到底给他服用了什么,你若不说,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吕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今夜确实是小的伺候的国公爷用宵夜,国公爷体虚,需要少食多餐,晚上用了蒸心进补。” 云国公怒骂了一句,“吕杰,你要做什么!” 他心中一急,又因为气怒过盛,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一次让他的身体更加地虚弱了。 羿阳泽却抓住机会,忙问:“蒸心?可是人心?” 吕杰连忙摇头,“是猪心,以前西周的白侯爷说国公爷身子虚弱,多用一些猪心可以增强体质,那猪心是小的一早就买好的。” 绿柳冷笑,这个吕杰还真是不怕死啊,自己给他下了毒,他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猪心。 不过,他倒是没有说假话,今晚确实服用的是猪心。 她上前一步,就要揭开真相,一只纤纤玉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转身时,看到是自家主子那张淡然冷艳的脸。 “我来吧!” 白清漓缓缓越过众人,走至云高岑的房间,看到病榻上一瞬间容颜枯槁的国公爷,啧啧出声。 “咱们叱咤朝堂的国公爷,怎么一夜之间衰老成这般地步?” 云氏看到她,上上下下打量,“你是何人,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府上?” 羿阳泽解释道:“她宁安郡主,本王的表妹,是随本王一同前来的。” 听到是宁安郡主,云氏似是看到了希望,忽然就抓住白清漓的双手。 “原来是宁安郡主,求求你救救咱们国公爷吧,听闻您医术无双,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若说从前白清漓对云家便没有好感,那时的云高岑仗着位高权重就没把她的命当一回事,如今食用过孩童心脏的云高岑就是魔鬼,她白清漓又怎么会相救。 她拍了拍云国公夫人的手,轻声道:“我随摄政王前来,便是有给国公爷看诊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医治,现在我也没有把握,毕竟常院判都无能为力的事情,本郡主也不敢妄自夸下海口。” 云高岑支撑起身子,向她招手,“你,你一定能救本公的,上次你说过你可以的。” 白清漓来到床前,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这样一张端正的脸,看似正派且刚毅的男人,竟然没有人性地吃孩子内脏。 她心中嫌恶,还是装腔作势地抓起他的手腕,认真地把了一下脉,随后起身。 “国公爷的身子若常规治疗至少还能活上数载,可距离上一次我替你诊过脉后,国公爷好用服用了虎狼之药,那药可以短时间让人看起来恢复康健,其实是透支寿命,至于还有没有救,国公爷得和清漓说实话,是哪位大夫,都给您开了哪几味药,这期间又都服用了什么,清漓斟酌之后再看如何解。” 云高岑如今只想活下来,身体上的痛让他难以承受,他只想让自己好起来。 他指着吕杰,“告诉郡主,告诉她!” 第444章使用禁术,本当抄家灭族 白清漓见他这样,摇了摇头,对巫医术越发的不屑。 吕杰蹙眉,再一次问云高岑,“国公爷,真的要说吗?” “说,说吧!” 吕杰看了一眼周遭的人群,他暗自留了一个心眼,将白艽远开的药方拿了出来,“国公爷服用的药,都是按方子上开的,说是可以让人恢复气血。” 白清漓过了一遍,转交给了常太医。 常太医看过之后,心中对白清漓佩服不已,“确实如郡主所言,国公爷这些时日所服用的药,皆是虎狼之药,虽可抑制病痛让人精神亢奋,忘记痛苦,可是根本不治本,反而会伤国公的身子,让原本的病情恶化!” 常太医的话没有说假,云高岑本就是胃出了问题,时常拿这等刺激的药物来服用,不过是透支生命,让人短时间看起来康健罢了。 吕杰听闻后愕然,“院判此言当真?” “本院判是大夫,治病救人,何时说过假话,这里面的五石散短时间可让人忘记疼痛,可是用久了就会生出幻觉,慢慢能让人变成疯子。” 他气得差一点将药方子给撕了,“西周人果然奸诈,这哪是治人,这分明是害人!” 白清漓却道出了药方上的不对之处,“这些药用过之后会让人气血翻涌,若没有寒邪之物压制,用了此药过后,怕是会立即咳血,病情加重。” 羿阳泽错愕,“那不是国公爷现在的病症?” 他怒斥吕杰,“你在隐瞒什么?国公爷是国之栋梁,是丹阳大军的主帅,若他出了事,你的十颗脑袋也保不住,本王现在命令你实话实说!” 吕杰垂首,“小人不懂医理,小人已经将所知的全部交代清楚了,并没有隐瞒。” “不,你在撒谎,你还差了一味药引子没有说!” 绿柳拿出那个木匣子,缓缓站了出来。 绿柳缓缓掀开木匣盖,一股血腥味蹿了出来,一颗小小婴孩拳头大小的心脏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啊!”羿阳泽实在忍不住一声惊呼出来。 “这,这是什么?猪心?” 绿柳看了一眼到这个时候依旧不说实话的吕杰,她对羿阳泽道,“奴婢在国公府足足埋伏了十数日,为得就是找出他们作恶的证据。这是人心,近来京郊婴孩剖腹案的罪证!” 众人看着一身脏污,形容憔悴,眼中却闪着光的绿柳,点了点头。 “竟然是这样的!” 羿阳泽的目光射向云高岑,“国公爷,你有什么话要说嘛?” 而云国公颤抖着声音,问向白清漓,“你一早就怀疑本公了?” 白清漓无情地告诉他,“我说过,可以治好你的病,而你派人追杀我,宁愿选择为恶,杀人性命也不愿信我?” “你的病情我是最了解的,在我没有出诊,白艽远来我东吴之时,国公的病就好了,不得不让我心生怀疑,你用了巫医术!” 云高岑曾经无比希望找到白清漓为他治病,没想到再见她之日,竟然是揭发他丑恶之时。 他抵死不能承认,“本公,没有!本公也是被那奸人害人!” 云国公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王爷!他们这是计谋,他们西周设计陷害我的计谋啊!” 他跌在地,就连他的妻子都不敢搀扶一下,惶恐着看着昔日顶天立地的丈夫。 “云国公说是别人陷害你,杀人取心为你食用,不是你做的事情?” 羿阳泽的话,就像是压倒云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掩唇惊呼,“国公,你真的真的用了……?” 她泣不成声,不敢看向自己的夫君,他这样做和魔鬼有什么区别? “国公爷,你为何这样做啊!”为什么这样糊涂啊! 羿阳泽见此,冷冷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事已至此,一切都明了了,云国公身为一等公,竟然如此伤害百姓,妄为朝臣以及百姓拥戴与信任!” 下面的话,就是要降罪了,云国公拼了老命开口制止他。 “摄政王,老夫愿意交出兵符,只求你看在老夫命不久矣,看在我儿才和亲出嫁的份上,给我云府留个体面,老夫也是被那白艽远骗了啊!” 羿阳泽冷笑一声,“杀人乃是犯了国法,在哪里也是天理不容之事,云国公这是妄想逃脱罪责?” 在他看来,云国公一死,他的虎符自然要上缴,那些云家军若知道他们的王爷是这等作恶之人,还会义无反顾地拥戴吗? 白清漓却按住了他的手臂,“王爷,处置云国公不难,可难在悠悠众口,若是让人知道一等国公爷食小儿心脏续命,百姓对朝廷官员怕是会失去了信任。” 常院判也是一声叹息,“二十年前,我朝就已经出现过这种有辱国威之事,王爷要治国公爷的罪,还是莫要用此罪名为好啊!” 白清漓想到自己的计划,“王爷,清漓有一个想法,让国公爷写下罪己诏,将白艽远的罪行详细复述出来,由我出使西周之时,将他拿下问罪。” 至于云国公,不定他罪并不是他命好,而是关乎皇室脸面。 羿阳泽想到年幼时那场浩劫,点了点头。 “本王不治你的罪,并不是姑息养奸,任你罪大恶极,一切都为了东吴的脸面!” “但你死罪可免,活罪不能饶,今日起,你们国公府世袭罔替的爵位废除,父罪子偿,削去云翰天身上职务,只留出使西周副使一职,能否能光复你们云府,就看他此行出使西周能否做好使臣一职吧。” 云家曾经显赫第一世家,一下子就跌下云层,再不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勋贵世家大族。 整个云家人都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看着云高岑颤抖着拿着笔签下罪己诏,一切又已尘埃落定。 云高岑带着悔色看向白清漓,“宁安郡主,老夫已命不久矣,能否恳求郡主在老夫的余下时日里,让老夫少承受一些病痛,老夫愿重金相谢!” 白清漓摇头,“云国公不知,这巫医术虽然厉害,可反噬的症状也是无药可解,续命只是一时,受苦也是必经之事,有钱也救不了。” 她不会治的,食人心肉的恶魔,就慢慢承受疼死吧! 云国公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他认定白清漓一定有办法的。 “不,不可能,你是神医,怎么可以解救不了我的疼痛?” 第445章跌入泥潭 白清漓眼珠一转,想到惩罚他的计谋,“若国公爷实难承受这份痛,愿用阖府财力留你最后时日无痛,本郡主倒是愿意试上试。” 云国公颤抖着身子从枕头下拿出一把钥匙,“夫,夫人,命管家开府库,只要郡主看中的,皆带走。” 白清漓瞥了一眼病入膏肓的云国公,心中腹诽:“到何时你都如此自私,那就怪不得我了。” 众人离开之时,从云国公府抬出整整五箱金银,银票就有十万两,更不要提数不清的珠宝和首饰。 云天翰追了出来,看着大箱小箱的财物被抬出,他怒斥白清漓,“宁安郡主是强盗吗?什么样的药值得将人一府的财物抬空?”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骂一句,“蠢货!” 云翰天拦住去路不让她上车,“郡主,你如此做就不怕被世人诟病你贪残,让人耻笑?” “云世子,你父亲犯的罪刑往大了说,那是欺君,我东吴禁巫医术十九年,他私下使用还伤人性命,若不是我拦着,碍于你妹妹于你即将出使,你觉得,你们云国公府擅用禁令巫医术害人性命,你们国公府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云翰天向后退了一步,被打击得彻底,摄政王要抄他们国公府? 若他在,守着十五万云家军,还能有一保之力威胁摄政王。 可他即将出使已是定下的事宜,父亲又将虎符交了出去,难道他们云家就此要衰败下去了吗? 白清漓坐上回府的马车,夸赞绿柳,“此次揭发云国公罪行你立了大功,这几匣珠宝你挑了喜欢的尽管拿去。” 绿柳无奈地笑了一声,“奴婢不喜欢这些负累的东西。” 白清漓愕然,看了一眼一向寡淡妆容的绿柳,“若是有一天,我和幽王成婚了,做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妃,放你自由,你也打算一辈子这样不化妆不打扮地生活吗?” “女孩子,总要结婚生子,为心爱的男人打扮一下自己吗!” 绿柳摇头,“奴婢不需要这些,对于首饰的喜爱,奴婢更喜欢宝剑,或者是锋利的匕首。” 白清漓无奈,“可能你没有见到那些珠宝的名贵。” “奴婢没有客气,奴婢真的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喜欢,也没有研究。” 不过好吧,她把那匣银票拿出来,“若是珠宝你不喜欢,这些你拿去,看到喜欢的武器你可以买来。” 绿柳再次摇头,“奴婢时常要执行任务,这么多银钱放在身上只会招来祸患,郡主留着给更需要的人,奴婢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奴婢的本分。” 白清漓无奈,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一下这个小姑娘。 “绿柳,有你相伴真的很好。” 绿柳腼腆地笑了笑,随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感觉好累,“郡主,奴婢想休息两日,可以吗?” 白清漓拿出一颗药丸,“别说两日,出使之前你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绿柳问都不问,就将药丸放进嘴里,一股甘甜的味道冲到喉咙,原本火辣的喉头忽然就不痛了。 “郡主怎么知道奴婢身体不舒服?” 白清漓笑着拉起她的手,“这几日一直淋雨,还在坚持盯着国公府,怎么可能不染风寒,这药早就给你备下了,只是一直没见你回来。” 绿柳心里发暖,忍不住眼圈一酸,“就知道郡主会想着我,奴婢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白清漓将她拉靠向自己,“药虽好用,可也需要休息,靠在我肩上睡一会-。” 绿柳头晕沉沉的,轻轻靠在郡主的肩头,这一刻她觉得郡主就像是姐姐,而不是主子,心中那份归属感越来越浓了。 白清漓根本没有刻意给云国公配药,故意拖延了两日,然后让绿柳给送去一瓶百花凝露。 只隔了两日,云国公已经病得双眼凹陷,眼底一片乌黑,仰躺在床上嘴微微张着,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云翰天一直守在父亲身边,心中有着不满。 “父亲,也就是你相信那人,舍了一半家产求药,一拖就是两日,孩儿觉得她根本没想救你。” 云氏拿着帕子不住地拭泪,她叹息道:“你懂什么,这是父亲为了保全咱们云府,保全你啊!” 云翰天皱眉,“保全?我云府上下几百号人,如今大半财物被那个贱人抢走,日后正常开销都难维系,母亲却说这是保全,她一个小小郡主如何保全我们?” 云夫人叹气,“你父亲这一次做下的错事太过严重,传出去就算是他的那些故吏也不会替他求情,褫夺我们国公府的爵位也是有的,也就是宁安郡主,她一句话才压下摄政王的火气,才让你爹他能免于死在囚牢当中。” 云翰天不服气,“那还不是因为我妹妹是和亲郡主,若咱们国公府真出了事,两国签订的国书也将失效,他羿阳泽还不是想着赚钱。” “不可胡说!” 云翰天完全没将白清漓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场联姻在,他们云国公府便会屹立不倒,谁也撼动不了。 绿柳送来药,云翰天看到只是小小一瓶,表示不满。 他一把抢过,拔掉瓶塞,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口清水,根本不是药! “我们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求药,不说将我父亲治愈,你们就送来这么一小瓶白水,你们郡主是强盗,是劫匪,是女骗子吗?” 他们云府失了势,如今又没了家产,他恨极,拿绿柳出气。 绿柳可不看他的嘴脸,冷冰冰道:“你们爱用不用,又不是我家郡主求你们用的。” 她瞪了云翰天一眼,“还有,当初说好了,这药是用来缓解国公的病痛的,他的病已经无药可医,人治不好,你们也别怨了谁去。” 云翰天之前可是东吴第一国公府的世子,从来都是别人对他恭敬有礼,谦卑礼让,竟一个丫鬟这样怼,他怎么受得了。 他甩手就想打人,被绿柳紧紧扼住他的手腕,看似人高马大的云翰天轻易被绿柳给掰弯了身子。 “弱鸡,就这点本事也想对我下手,你以为谁都是你们府上的婢女,可以由着你随便欺负?” 第446章再返西周 绿柳随手一掷,将人狠狠推搡倒地,她道:“我家郡主说了,看在云国公出手大方,她的药一直提供到人死,日后会换人来送药,你们云府若还如此态度,那这药就你们自己取,咱们不招这晦气。” “你!”云翰天从地上爬起来,还想找回场子。 被云高岑给制止住,“你想让爹活活痛死,把那药水拿来。” 云氏紧忙将药水递到夫君手上,自从晓得丈夫吃过人心后,她这个结发妻子看到他时,心底也莫名生出恐惧与厌恶。 药水递过去后就不想再多接触。 只是回头劝住儿子,“如今国公府是多事之秋,日后能否再振兴就全指望你了,至少在皇帝亲政之前,咱们云府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云翰天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用巫医术治自己? 现在害了整个国公府,也害了他自己。 他气怒地打了一个嗨声,负气离开。 出了房门,看到远去的绿柳身影,“贱婢,本世子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等羞辱,你给本世子等着。” 转眼,就到了出行之日,羿夜安的车队一直将女儿送至到渡口,这条额尔古纳河已经来过多次,这一次的分别竟比上一次还叫人不舍。 “母亲,已经到这里了,女儿能照顾好自己,相信我。” 羿夜安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母亲只你一个女儿,这一别又是千山万水之隔,叫母亲怎么放心得下?” “幽王属下的能力母亲是知道的,有绿柳他们在身侧相护,女儿不会出事的,倒是母亲,女儿走前的提议一定要考虑呀!” 提到这个,羿夜安的脸蹭的一下子就红了,“你自己还未出阁,就瞎操心,母亲一把年纪了,可不想那些。” “母亲,您才四十岁,若是再要一个弟弟养在身边,他成亲生子时您也不过才到六十,在女儿眼里,您现在正当年,珍惜当下!” 花小楼也变得不自在起来,他本想着,能伴在公主身侧就好,可没想过能与公主再续前缘,哪怕双方已经将当年的误会说清楚了。 可他的身份… 这时白清漓又道:“若女儿有朝一日在西周真的定了下来,希望母亲和楼管事能过来常住,我真希望那时候还能有一个弟弟,给我做依仗!” 弟弟,做依仗! 朝霞公主一下子也觉得,女儿若真的远嫁到了西周,家中没有男丁确实没有依仗。 “母亲的事,你就别操心,路上一定要照护好自己,千万别出意外才好,母亲会日日为我儿祈祷的。” 船队缓缓驶离渡口,羿阳泽在岸上送了一程又一程,她好怕这一别再不能相见,眼睛都哭肿了。 花小楼一直跟在公主身侧,怕她万一有个闪失会掉入河中,看到公主如此伤心,他终于奓着胆子问出憋在心底的话。 “公主,若不嫌弃,奴才,奴才想…” 羿夜安心中一抖,当下止不住地狂跳,她紧张的人都不敢动了,脸莫名地骚红,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 船越来越远了,她的清漓已经化成了一个小小白点,看不清楚了。 可是身边的男人还是没有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终是没忍住转回身,“你要与本公说什么?” 花小楼还是没能有勇气说出嫁给他的话,他说:“公主若是觉得在京都住得寂寞,小楼陪你四下走走吧,刚好春季来了,可以去看一下,丝是怎么生成的,蚕农的日常,还有咱们东吴的风土人情。” 他说了很多,可是羿夜安没有听到心中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感觉女儿不在身边,哪怕满城的春色,也觉得枯燥乏味,万事提不起精神。 “现在是雨季,出去也只会被雨水阻隔在他处,还是安生在府上住着吧,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花小楼垂下头,是他太没用了,拘于身份当中,今生怕是都走不出来了。看着公主淡漠孤寂的身影,他心中越发地没了自信。 白清漓这边上了渡船,再次经过攸乐山,先前的那份牵引依旧在。 白清漓很是疑惑这里与龙珠的牵引,但是探察过一次,有了经历她只当这是胎体的联系,再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随着出发,她对阡陌禛的思念与日俱增了。 云翰天坐在前船上,站在船板之上向后望着那抹白色靓丽的人影,眼底闪着阴毒的光。 这个女人,害得他们国公府如今入不敷出,失了曾经的体面,他要将这女人吞下的全部再吐出来才行。 一个恶毒的念头从心底油然而生,这么漂亮的女人,错过了岂不是白白可惜,一颗贼心瞬间被他提了起来,随后越发蠢蠢欲动着。 他吩咐下面的人,“备一桌酒水,本世子…” 说到这里,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在出行之前,传了几代的洪武公爵位已经被废黜。 他再不是什么国公府的世子,如今只有出使西周使官一职在身,云府的大公子,除了保护那个女人,竟混得连一个正经的职务都没有了。 他心绪翻转几许,才将那份没落压下去,“邀请郡主一同共进晚膳,就称本公子要对她当面道歉。” 羿阳泽出于保护,故意将出使的船分成四搜,每搜都装载着数量不小的丝绸,而云翰天与白清漓也被刻意安排着分开而行。 为得,就是不让云翰天骚扰白清漓。 下人放下小舟驶向郡主的大船,有人接应将人带上来。 绿柳直接将人拦住,“才出发半日,你家主子就要生幺蛾子了吗?” 第447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随行的小厮明宝兴冲地接下这份差使,曾经这种向女子传情,替他家世子跑腿与人私会的消息都是由他来做的。 可是他忘记了,现在他们家的大公子再没了显赫的家世,而对面的宁安郡主也不是小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子。 他登上船,还未见到白清漓,先在绿柳这里吃了一鼻子的灰。 “你上我们的船上来做什么?”他前脚才踏上船,后脚就被堵在船板口。 明宝恍然记起来,那日在国公府对大公子出手的,不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在一身武艺的女人? 他想起绿柳的武力值,一时有点怂,但是想到办好差使会有赏银,他笑着上前道:“是我家世子…哦不是,是我家大公子叫奴才前来传个话,说是想给郡主赔个不是,想请郡主一同用晚膳。” “用晚膳?我们船上没有吗,还要去你们那边费劲吃那一餐,要是想赔不是,自己过来磕头认错,我们家郡主大度,一定会不计前嫌的。” 小厮被怼得来了火气。 “我家公子要请的是宁安郡主用膳,又没请你,你凭什么在这里替郡主做主!” 船舱的门窗都开着呢,白清漓喜欢江风吹进去的感觉,能将舱房里的湿气排出去,同时也能看到两岸开得正艳的杜鹃花。 听到下人不善的语气,她平淡道:“回你家公子的话,道歉就不必了,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拿了云府的银钱,给了药就算交易达成,至于他的言语冒犯,我只当他学识浅薄,没有什么人品,自然就不会放在心上。” 绿柳将人往外轰,“听到了吧,我刚刚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我家郡主也推辞了,你滚吧!” 不能怪绿柳看到云家人就来气,实在是云家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上到吃小孩子心的云国公,下到曾经鼻孔朝天的云泽天,都是坏事做尽的败类。 这些人都是几次想害他们家郡主性命的存在。 绿柳把人赶走后,还觉得晦气,“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有脸来请郡主您去用膳的,就云翰天长得那双三角眼,就知道是个色从心中起的坏胚,这顿饭指不定是怎么样的鸿门宴呢!” 白清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他们云家的人品确实都不咋地,但是那个云翰天却长得不是一双三角眼,绿柳下次还是看清楚再说。” “不是三角眼,看女人时他都会把眼睛眯缝起来,一看就是个淫贼!” 是不是淫贼白清漓不知道,但是她不怕云翰天倒是真的。 这边,小厮人没请回来,还被挤兑了一通,他心里装着一肚子气,回来添油加醋地和公子学舌了一遍。 “回大公子,郡主说了,您现在的身份不配请她一同用膳,更说咱们国公府早就不在了,要不是看在出使的二小姐情面上,您份使官的出使名额也会被撸下来。” 他说到这里,故意含糊其辞,装出委屈。 云翰天一眼就看穿他还有话没说完,气鼓着胸膛质问,“还有吗?” 明宝委屈,他说:“宁安郡主说,您现在其实和一介庶民也没什么区别,希望您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做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您,您,您不配!” 这些话都是他自己添油加醋说出来的,可是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戳中了云翰天的肺管子。 如今他最在乎的就是失了世子的身份。 更让他觉得日子过得艰难的还有府库空虚,都是被那个女人掏空了银钱害的。 如今,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用害他的后果来挖苦他。 “看来,在江上的这些时日,想下手是没有机会了。” 一旁的小厮问书性情就比较沉稳,鬼主决也多,他想了想道:“大公子,虽然宁安郡主说的话确实难听,可如今形式不容人,咱们国公府能所振兴起来,还要看一次出使回朝后公子的表现。” 他隐隐向后退了一步,说了一句更加扎云翰天心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被重重的挨了一击,重物落下,是一只砸碎的茶壶,血顺着他的脸落下来,吓得问书连忙伏身磕头。 可是挨打归挨打,他还是壮着胆子将后面的后说出来,不然会死的更惨。 “小得只是想给公子您出个主意,公子若想报复郡主,也需要先和她打好关系,如今二人关系僵硬,人家又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对笔会拒绝的也是合情合理,不如公子带出诚意,先和郡主打好关系,再图以后。” 他一口气快速说完,发觉得自己的命还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云翰天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虽然不中听,可也是事实,如今他又以什么身份让那个女人到这边来用膳。 他想了想,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问明宝,“把给我妹妹带的那柄玉如意拿出来,随我去见那个女人。” 第448章云翰天的心机 白清漓没想到这男人若是脸皮厚起来,可以将一边的撕下来贴在另一处,左边是没脸没皮,右边是二皮脸。 此时的云翰天就是一副二皮脸的架势登上了她的行船。 “你怎么又来了?”绿柳直接拔出佩剑拦在了门前,船上的衙差不敢拿云翰天如何,她可是半点不惧怕。 云翰天拿手轻轻抚开剑身,就似没了脾气一般,笑着道:“这位绿柳姑娘怎么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本公子可是带着一百二十分的诚意前来,想与郡主冰释前嫌的。” 他事宜绿柳看向小厮手中的礼物匣子,一副笑面虎的讨好模样。 绿柳眯了眼睛,丢下一句,“请云公子稍后,我家郡主见与不见还需要我云通传一声。” 白清漓在船舱中呆着无聊,有人过来给她讨乐,她刚好用来解闷。 “真没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云世子,竟然有一天也会向人道歉。” 她道:“既然来了,就请到饭堂。” 那里眼看就要开饭了,人多势众,她倒要看看昔日的国公府世子要耍什么花样! 云翰天被请到了饭堂,这边已经传出饭香,才坐定,他便借口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可否在郡主这里一同用膳?” 白清漓做出请的手势,下人立即在他面前的条案上摆上了吃食。 而白清漓面前条案上,只上了一壶清茶和一盘果点。 羿阳泽挑眉:“郡主这是何意?” 白清漓道:“云大公子不是饿了吗?人食五谷,大公子不耐饿就在此凑合着用一餐,本郡主并不介意,我可以等你吃过后再细谈前来的事宜。” “郡主看着我一个人用?” “自然,本郡主的晚膳早一刻钟前便用好了,这个点是下人用餐的时间。” 云翰天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果然,他面前的吃食虽然有肉有菜,可做的皆很粗鄙,原来这是下人餐! 他当下没了胃口,又不好拂袖而去,他算准时间来,想着若能一起用膳,借着推杯换盏之际将藏着的迷药下到她的酒水里,如此就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可现在看来,他非但没了机会,还被对方光明正大的羞辱了一通。 “其实在下也没有什么胃口,这船坐久了都会身体不适,能在郡主这里讨一杯茶喝便好。” 绿柳拍手,下人将吃食撤下,上了一壶茶水。自始至终二人的座位都离着数米,遥相对视着。 白清漓抿了一口茶,“公子有事请讲,本郡主并不想下人们一直饿着肚子,干等着。” 这话当真很无礼,他堂堂云府大公子,地位竟然还不比一船的奴才。 若是曾经,云翰天必骂,一群狗奴才而已,主子有事他们挨饿是正常。 可今日他是奔着交好,让宁安郡主放下心防而来,他的脾气就必须收敛。 云翰天压下心中火气道,“早前对郡主多有误会,那时家父忽然病重,又被奸人所害做出那等事,全府上下承受不住打击,才对郡主言语上多有冒犯,我能保住这一份差使也是郡主当日向摄政王求情,本该心怀感激,所以愿将从缅北带回来稀世珍宝玉如意赠与郡主,以表示再下的诚心诚意!” 白清漓看到他拿出的那块玉如意,都不得不感叹,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日她也算是抄空了云府的家底了,没想到云翰天依旧能拿出这等好东西。 “这么美的古玉云公子原本是想进献给西周皇帝的吧?” 云翰天不屑地道:“在下出使西周只是想见见妹妹,那个老皇帝还没有被我放在心上如此敬重着,这一次妹妹出嫁,在下也是因为有军务在身没能赶回来,看不到她身披凤衣出嫁一直是个遗憾,想着给她多带着宝贝傍身,若是在那边受了委屈,有财物在身边,多少也能有安全感。” 随知道他说完这些,白清漓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价值连城的如意,就再没了兴致。 只见她笑了笑,道,“云公子一片爱妹拳拳之心,本郡主怎么好意思将它收下。你的诚意本郡主也晓得了,日后我们冰释前嫌,和平相处就是了。” 她说罢起身,“下人们开始用膳了,云公子若无别的事,恕我不奉陪了。” 白清漓起身就走,稀世珍宝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云翰天被她的清高挑起了斗志,“恃才傲物,还是有眼无珠不识货?” 明宝小声道:“依奴才看,她是根本不懂这如意的价值,奴才可听说了,宁安郡主打小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日子过得比咱们府上的丫鬟都差,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怎么样一块稀世古玉。” “所以,她根本这玉的价值,对吗?” 明宝狗腿地点头,“肯定不知,不然谁能拒绝得了公子的这份诚意!” 他看了一眼身边小厮问书,他办事可靠,又会说话讨喜,他吩咐向书,“你去,将这柄玉如意送给郡主,并邀请她,白日时长漫漫,本公子邀她一同钓鱼。” 在他看来,收下如意就证明宁安郡主也能被金钱所收买,若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么她的那份清高也是装出来的。 女人嘛,都喜欢被关注,被爱护,被人追逐。 只要她应下,这个女人迟早也会是他的囊中之物,等到那一天,看他怎么报昔日之仇。 白清漓没想到,放手的玉如意又被云翰天给送回来了,她看着再次摆在眼前的宝贝,玩味地看着问书。 “刚刚本郡主说的话不够明确?还是说你家公子宝贝多到送不完,这等好东西本郡主想替他省下来,他竟然还不同意了?” 向书可不是明宝,他道,“郡主误会了,咱们家公子最宝贝的就是这柄玉如意了,自从得到后就日日摆在书房中,每日都要欣赏片刻,只因为这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玻璃种紫玉,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绝世宝贝,之所以赠与郡主,除了一表诚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咱们云府都指望大公子能完美办成此差使,回朝后重振咱们云府。当然这一切都要仰仗郡主的提携。” 他推了推宝贝,笑得极为讨好。 “哦,你家公子真的是这样想的?”要说宝贝,白清漓自然喜欢,这般往她手上塞,不要白不要。 “咱们公子是真心实意想讨郡主欢喜,想与之交好,希望郡主能收下。” 白清漓表现出后知后觉的样子,一脸欣喜地拿出如意,“如此,本郡主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向书见郡主收了,忙道:“咱们公子邀请明日与郡主江上垂钓,希望郡主能够同意,好一同打发漫漫时长。” 第449章要不咱们钓鱼打个赌吧 白清漓欣然同意,“好啊,刚好赶路的时间无聊至极,能有点乐子也是好的。” 送走向书,绿柳一脸的忐忑,“郡主,那个云翰天定没安好心,您干嘛要同意呢?” “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一次拒绝了,下次他还会来骚扰,你不烦?” 绿柳难得有小女儿心态,嘟了唇,“确实有点烦。” 果然,什么时候她家郡主都是对的。 翌日辰时一刻,云翰天早早就做了准备,打算一睹美人的睡颜。 然而刚让下人备了小舟要下船,那边江中心的小舟已返程。 白清漓遗憾地道:“云公子,你来得太迟了,垂钓要趁早,今日的收获怕是全使团的人都能分上一杯羹了,本郡主先回船舱休息了。” 云翰天直接懵逼,巳时不到,这人就钓了满满一箩筐的鱼?这怎么可能? 他趴船板向水里望,也没有看到过江之卿如群啊? 白清漓上了大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对云翰天明眸善睐一笑,“真是抱歉,今晨起得太早,本郡主要回房补眠,不能奉陪了。” 云翰天僵着一张笑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人家都钓满了一筐鱼,他才出来,算他失约啊! 他对明宝道,“你,在这里钓鱼,钓够三个时辰,本公子倒要看看,这江水里真有那么多的鱼?” 明宝无奈地应喏,拿起鱼杆钓鱼。 云翰天质问问书,“你到底是怎么说的?” 问书一脸惶恐,“小的只说公子今日约郡主垂钓,并未提及时辰,小得以为郡主应了,就会等公子去邀人,毕竟——女子不向来如此吗!”他后面的话说得声音极轻,他也不知道郡主这样另类不同啊! 云翰天才不听他的辩解,抬手就是一巴掌,问书差点被拍进江里。 他爆吼着:“去问,明日郡主几时起来垂钓,务必要与她一起。” 问书无奈,只能到白清漓的船舱外守着,没想到郡主一觉就睡到天色都黑了,他饥肠辘辘也不敢离去,总算听到了里面的声响。 “绿柳,让厨娘熬些清粥过来垫垫,晚上咱们吃烤鱼宴吧!” 绿柳应是,出来看到问书,“你怎么还在这里?” “奴才奉公子的命,问问郡主明日几时起来垂钓?不想再错过时辰。” 白清漓慵懒地道:“明日不钓了,一次就够了,好生无趣。” 向书当下石化,“不,不钓了?” 要是让他家公子知晓了,自己这脑袋怕是又要不保了。 他努力地劝说着,“郡主,江上能做的娱乐少之又少,钓鱼不但可以打发时间,还能修身养性,呆在船舱中坐久了乏味还会胡思乱想,钓鱼就不同了,盯着鱼咬钩的那一瞬间,刺激,多带劲啊!” 白清漓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垂首忍不住笑了。 “行吧,看在你这样游说本郡主的份上,再给你家公子一次机会,今日丑时,若你家公子赶不来,就别怪我没给过机会了。” 丑时,半夜三更钓鱼?宁安郡主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 原以为将这个消息回禀给公子会得到一通训斥,毕竟夜里的江上风大水寒,那个时间钓鱼可是冷的紧。 而他们家公子最畏惧寒冷,一定会反对的。 可是云翰天听了不但没恼,反而兴奋了。 “这个宁安郡主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竟然约本世子深夜垂钓,这孤男寡女夜中幽会,我再搞出一点事情,她这辈子不嫁进我国公府,谁还敢要她?” 云翰天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已经不是世子的身份,下人也不敢纠正。 只听到他兴奋地说,“将顾大人也叫来,让他随咱们一起夜钓。” 他精心安排的好戏,必须要有外人在场,如此才能彻底将那个女人拿捏住。 顾大人是这次出使西周的签署官,主要起草文案以及为宁安郡主在商谈时起到督察和提示作用。 也羿阳泽安排的军师和眼线。 平日里云翰天根本没把顾原放在眼里,因为这人只是小小的从五品制造局的管事,即便能力强,可是毫底蕴与势力。 顾原也知自己身份微末,无用之时也并不往贵人面前凑,很有底限原则。 叫这么一个人见证他玷污了宁安郡主的清白,回朝后,这女人就必须是他的了。 他心中得意,恨不得时间立即到了丑时。 熬了一日,做足了准备,云翰天早早就让人放下小舟,等着宁安郡主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夜间的江风是这样的冷,才呆了片刻就有被打透的感觉。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白清漓的船舱才亮了灯。 云翰天气得不行,坐在小舟上喊:“郡主,约的不是丑时吗?” 白清漓打着哈欠,“现在也是丑时啊,本郡主可没爽约。” 云翰天被冻得嘴打哆嗦,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咽下一时怒气,呵笑,“那倒是,原来郡主说的丑时是丑寅之间。” 白清漓打了一个呵欠,“咱们就这样乏味的钓鱼,本郡主肯定会睡着,不如来点彩头,我和来场赌约,如何?” 云翰天被风寒吹得他瑟瑟发抖,原本一肚子火气,听到白清漓说要打赌钓鱼,这就有意思了。 “郡主竟然还喜欢赌,好啊,只要郡主开心,云某无不奉陪。” 白清漓缓缓下了小舟,由着下人将船划到了江心。 云翰天见她离自己太远,这样有什么意思,又道:“郡主你看,咱们两船相距甚远,这般说话要大声喊话,将鱼儿都吓跑了,不如郡主到我这船上来一起垂钓,这边备了炭盆,能取暖。” 白清漓道:“一起钓?不用了,一来于礼不合,二来我只想和公子先比个输赢。若是半个时辰内,公子钓的鱼数量比我多,愿赌服输,宁安就陪着公子垂钓到尽兴,若是我赢了…” 云翰天忙接口道:“若是郡主赢了,本公子就亲自洗手做羹汤,亲自给郡主与顾大人烤鱼,陪二人一同把酒言欢到天明?” 顾大人连忙摇头,“这,这不可啊!” 见云翰天睨过来,他怕云府的势力,云国公即便倒了,那也是小皇帝的外公啊。 他找补道:“在下官职微末,可不敢让公子为其备吃食,我就在一旁打个下手好了。” 云翰天挑着眉看向白清漓,“郡主觉得意下如何?” 第450章可怜的云翰天 白清漓轻笑,“好啊,刚好夜晚风寒,饥肠辘辘回去后也难入睡,有幸尝到公子的手艺也是宁安的幸事,但是宁安晕水,公子要到我的小舟上来烤食,你可同意?” 她似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表现的心里只有输赢。 顾原在一旁听了连连摇头,不明白郡主为什么要做这种赌约,怎么看都于她不利,难不成? 他瞥了一眼云公子,云翰天如今虽失了世子之位,可生的毕竟仪表堂堂,难不成是故意要讨好这位公子? 他揣摩不透贵人的心思,也不敢多言。 云天翰心中得意,感觉这个宁安郡主其实就是性子张狂,根本没有城府,这么轻松就被他拿捏了,一会找个机会再发生点什么,她就只能是自己的了。 他的鬼主意生起,立即让人拿出早备下的活蚯蚓,这玩意是白日里他让小厮到岸上挖回来,用它来钓鱼可比鱼食要更加容易上钩。 他这边跃跃欲试,心中笃定肯定能赢。 白清漓那边在不紧不慢地活着鱼食,竟然都没有事先准备。 赌约已开,云翰天在鱼钩上挂了半截蚯蚓,江中鱼多,又无人投喂,鱼儿闻到了鱼腥味,很快就有大鱼咬钩,他兴奋大喊,“上钩了,快快帮我把它抄起来。” 他得意地睨了白清漓一眼,那边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清漓根本不急,她的鱼饵上根本没有下鱼食,刚刚她定下的赌约可是看谁的数量多,就先让狗男人得意一下。 眼看时辰要到了,她不慌不忙地让绿柳和侍卫同时拿了十只钓鱼竿,每个鱼竿的尾端都挂了五个鱼钩,然后将鱼食挂好,同时甩入江中。 云翰天笑了,“郡主妹妹,你这是想做最后的挽救吗?你这般甩钩也不见得能赢得过我哦!” 他这边冻得手发僵,身子发颤,可是他的鱼篓子里已经有了五条江鱼。 白清漓轻笑,“比起陪公子钓得尽兴,宁安更想饱餐一顿,所以这一次宁安不想输。” 她话落起竿,明明才下去的鱼竿瞬间大小挂了五条鱼被她扯了上来。 这种状况对于爱垂钓的云翰天都看傻眼了,一竿双黄他见过,可是一竿挂五个,还是头一次。 这一下子就与他的鱼数量持平了啊! 然而这还没有完,白清漓让下人将鱼取下,她自己去抬竿,片刻,十支鱼竿,每竿五条鱼,一瞬间就钓足了五十条。 众人都看傻眼了,郡主这是鱼食,竟然不会空钩的,这也太逆天了吧! 篓子里一下子就装满了鳜鱼、长颌鲚、最难一见的裂腹鱼都有。 云翰天丢弃了鱼竿,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还比什么比,人家只用呼吸间就掉了五十条,他感觉自己似被耍了一样,可是又感觉不到哪里被耍。 “郡主妹妹当真好本事,这活鱼食的秘方不知能否教给哥哥我,日后回了都城,在朋友面前我也可以装个逼。” 白清漓好笑地看着他,“就是普通的玉米面,能有什么秘方,一时运气好罢了。” 云翰天想拿到她的鱼食秘方,这女的鱼食绝对有鬼,于是他道:“好好好,愿赌服输,我这就到妹妹的船上给郡主妹妹烤鱼。” 在他看来,今日虽然输了,可是心情却并不难过,左右不过都能与美人共渡一夜,都是美事。 白清漓煞有介事地吩咐,“去将白日里用过烤鱼的架让人送来,再备两壶好酒,我要与云公子和顾大人一同把酒言欢,看这江上升起的日出。” 绿柳应是,立即有人去筹办。 云翰天兴致勃勃地让两船靠近,就在他准备换舟之时,侍卫用船桨偷偷将两船给分开了一定距离。 云翰天才迈出的腿一下子就踏空,整个人往江中心里掉。 “啊!”明宝一声惊呼,伸手想抓住公子,却也只抓住了他的大氅,一瞬间,云翰天的身子向水里下沉,明宝抓着公子大氅往上拉。 云翰天被大氅上的绳扣勒住了脖子,在水里一瞬间就翻了白眼。 “你松手…” 明宝见公子马上就要被勒死了,慌乱下松手。 可他才撒开手,这人就沉进了江里。 “公子!”明宝大喊。 白清漓见人掉下去了,也是伸出手去拽人,“啊,云公子,快抓住我的手。” 然而,云翰天一露头,她的手就变换方向,按向云翰天的头,将他的头往水里按。 几次反复,云翰天拖着沉重的一身袍服,渐渐就失了体力。 明宝顾不得江水冷,和另外两个侍卫“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往江水里跳,想着将公子给救上船。 白清漓将之前备下的鱼食在这一刻尽数扬入江里,江水里瞬间翻起鱼浪,就好似全江的鱼都要赶来一样,在几人身前不停地翻起水花。 别说救下云翰天了,就连明宝自己感觉都要被淹死了。 原本就在咫尺的小舟也被鱼群顶得越来越远。 侍卫大喊,“诶呀,江中闹鱼怪了,郡主快上大船,这里有危险。” 白清漓还不忘记提醒已经傻掉的顾原。 “顾大人,这里的水有古怪,快上大船暂避!” 顾原害怕云翰天出事,惊慌地指着水里,“云公子还在江中,快来人救下啊!” 白清漓摇头,“这么多水怪,侍卫下去也会有危险,咱们先登船,让船夫拿出渔网,看看能不能将他们网起。” 事到如今,顾原也没有好的办法,他有生以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鱼啊? 他们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对着水里翻腾的四人不停地张着嘴,就似要食人肉的食人鱼,那情景当真让人害怕。 若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说出来都以为他在搞玄学。 白清漓被安全送至大船之上,看着江中被鱼群顶起来,又被落下,一时间倒是淹不死。 绿柳在一旁冷漠地问着,“郡主,什么时候搭救人?” 白清漓看着慢慢失去意识的云翰天,“现在将人救起吧,若真死了,就不好玩了。” 她折回船舱,褪去身上的外氅,喝了一杯热茶,随后似无事人一般拿起一旁的书卷看了两页,然后打了一个瞌睡掴了被子翻身睡去。 云翰天就悲惨了,他被船夫拉起时,身下还有几十条鱼,有的鱼甚至还咬着他的身子不松口,手上,脸上都有被鱼咬掉皮的血口子。 活过来时,嘴里吐出两条小鱼,头顶还顶着一只小王八。 绿柳在主子用早膳的时候,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夜看到的。 憋着笑,“郡主您是没有看到,那王八就似认定了他是伴侣一样,咬着他的头发死活不松口,船夫救人心切,一时心急用力一扯,把云公子额前的一捋头发生生给拔掉了。” 第451章再经祁阴城 她想到那个画面,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哈哈大笑。 “不过那王八倒是救了他一命,他因为掉了一块头皮人也醒了,现在估计除了受点风寒,人应该死不了。” 白清漓拿出两颗药丸,“一会你叫人给他送去吧,整蛊他一下就够了,我还指望他去西周替我当马前卒呢,死在这江上就没有人可用了。” 绿柳应是,“要不是他还有一点价值,郡主的药丸奴婢可舍不得给他用!” 白清漓笑她小气,自己别的不多,药丸可是随手就能掏出一把。 云翰天躺在床上,高烧不退,他本就畏寒,又掉了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几番折腾下来,去了半条命。 听到向书说郡主给他送来了药丸,他勉强撑起精神,看了一眼,“先给明宝用。” 他可不是那么好心,心里想着奴才,而是怕那个女人对自己心怀不轨,毕竟昨日他会掉进江水里,明眼人也能看出是中了那女人的圈套。 亏她先前演戏演的那样像。 明宝服了药后,没出半个时辰烧就退了,他本就身体强健,一颗药丸下去,身体竟然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云翰天见药丸没有毒,这才放心服用,可是他体质偏弱,又病得重,一颗药丸下去也只是让他的烧退下些。 向书见主子不见康复,又去找白清漓讨要。 “郡主,您赠予的药丸当真如神药一般,咱们公子服用过后身体好转许多,特命小的前来感谢郡主。” 白清漓随意地抿了一口茶水,因为过于无聊,拿着绣撑继续绣着她的“鸭子”。 “感谢就不必了,云公子落水虽是他自己不知小心,可他毕竟是我东吴的使官,总不好见他一直病着拖累全队的行程,毕竟明日就要弃船走官道了,云公子能康健,也是我所期盼的。” 问书见郡主这样说,他忙趁机道:“但公子的身体太过虚弱,两粒药丸用过后,也只是高热退了,如今还是身体酸痛,全身乏力,喉咙更是如刀割一般,水都难下咽。” 他殷切地看着看着郡主,“所以郡主能否再给两颗,让咱们公子的病完全康复?” 白清漓放下手中的绣撑,疑惑地看着他,“不可能,我自己配的药我清楚,两颗药足够一个病重之人痊愈,除非你家公子不信任我,将其中一颗药给了奴才,由下人试毒了。” 问书没想到郡主如此笃定,他只能慌乱地解释,“没有,真的没有,郡主一片好心,公子怎么可能不信任郡主,是奴才…奴才笨手笨脚伺候不好,将一粒药掉了。” 他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砰砰砰作响,“郡主心慈,救救小的吧,公子若知道是两颗药丸被小得弄丢了一颗,定会打死小的的。” 白清漓摇头,“你是个激灵的,相信有办法向你家主子圆谎,至于药,真的没有了。” 向书额头都碰肿了,却被郡主无情地打发掉了,一句没有药了,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因为他猜出来了,郡主什么都知道了。 是公子不信对方在先,如今还想厚颜再讨药,简直是痴心妄想,若换成是他,他也不给。 云翰天见他没讨来药,一时气极,病情反复又高热了起来。 向书只能贴身伺候着,待他们弃舟登船,云翰天都没能好转,一路都躲在车上,病怏怏着向着盛京城而去,用了近半个月才养好风寒。 过义阳时,倩碧听到了东吴使团来了,她想去告密,而林杏故意给她迟来的消息,她赶到驿馆的时候,使团已经走了两日了。 “林杏,是世子,世子来了,我一定要追上世子将郡主被害的消息告诉他,世子定会替郡主报仇雪恨的。” 林杏早就收到消息,让倩碧随后跟着,但是不能提前见到云翰天。 “虽然使团来了,但是你还在太子追杀的名单里,你不怕死吗?” 她道:“若我是你,得了郡主的银钱,就在此地改名换姓,过自己的日子,这样不好吗?” 倩碧摇头,“我何尝没想过苟且偷生,可我生来就是云府的奴婢,打小就随着郡主,想到她被人坑害,就如同害了我的性命一般,所以,为了报仇,我一定要追上世子。” 林杏见她如此笃定,便也不怕她到了盛京时,因为惧怕而不敢说实话。 “好,既然你这般衷心,那我就护着你一路到盛京。” 倩碧心中感激,可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好,“你与国公府又没有那么多牵绊,为什么要如此帮我?” 林杏说,“就当利益交换,我将你送到世子身前,而你将郡主那里得来的银钱全部归属于我。” 二人一拍即合,雇了一辆马车踏上了追主的行程。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赶,总是在主子后面… 云翰天病的这些时日并没有闲着,他一想着自己受的这些苦都是那个女人设计陷害自己,加之绿柳曾经对自己的无礼,他给了明宝一个任务。 “祁阴城是大城,你去城中打听一下,找到当地的黑恶势力,将宁安郡主容貌倾城的消息散播出去,即便不能要了那女人的性命,本公子也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向书想到郡主,她虽然明上与公子相处和睦,暗里两人总是较着劲,可是郡主待他终究还不错,他忍不住劝了一句。 “公子,咱们云府不比当年,您真的要花两千两银子请那些无赖做这种事吗?若是让郡主知道了,咱们回到东吴,可能于咱们自己不利啊!” 云翰天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才与那女人相处过几次,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你要是再敢为那个女人说一句好话,就别怪我现在将你发卖了。” 向书忙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着,“公子,向书并没有向着郡主说话,而是,而是担心主子您啊!”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云府就算再落寞了,那也只会是一时的,等皇帝亲政那日,就是我云府翻身之时,现在失去的一切都能再找回来!” 他义愤填膺地伸出手指,点在向书的鼻尖,“若是让老子知道你生了背叛之心去告了密,下次赏你的就不是巴掌这么简单的事情!” 祁阴城之所以起了这么个地名,只因这里百分之八十的地界都是山地,四面连绵群山延长数百里,只有一条通向盛京的官道却一半临着悬崖。 他就要在那里给这个女人好看。 第452章绕路祁阴山,依旧中埋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宁安郡主就是个两面三刀的性子,表面上说冰释前嫌,背地里阴老子。 他暗戳戳地忌恨住了,尤其是头顶突掉的那一块伤让他时不时地犯着疼,这仇算是不死不休。 一行人在大怨镇停下补给休整,驿站的驿丞好心提醒,“众位大人,你们初来咱们西周不清楚这里的危险,向京都走可千万别走近路,那里被山匪给霸占了,你们带的货都不会不保,劝客官们绕点远,走官道能安全许多。” 云翰天煞有介事地拿出地图,看了一眼路线,“走官道要多出几百里,至少多出七日的行程,这山道一条直线,一日就能穿过,咱们这么多人,又都武功高强,小心些应当没事吧?” “云公子是打算抄近路?”别人才劝说完,这个自以为是的云大公子就要不听劝,他要做什么? 白清漓虚眯着眼睛看着他。 云翰天还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上了,在那里解释。 “都走了一个月了,车马劳顿,一日就能绕开几百里的路,也是想早一点到盛京城。” 白清漓却是坚定地反对了,“不行!” “我不管你们心里有多少抱怨,有多不愿意绕远,但是我们的人还有货不可以出现纰漏,可以慢行,甚至在这里多休息两日,总之一切以安全为重。” 她可没有忘记,初离开西周逃亡时途经祁阴山,当日山中的山匪有几百人,若不是车怡然的日月神教旗帜,还有他们的武器,那夜他们五十几人必命丧在山谷。 云翰天早与买通的杀手通过气,他们的人就埋伏在山里,若是绕路,计划岂不是有变? 他心中骂了一声该死,“该死的女人,处处与他作对。” 不过如此一来也好,让山匪换个路线就好,是她坚持要绕远的,再出事可就与他没关系了。到时候将宁安郡主给掠了,他再扮演英雄救美,岂不是能得美人真心? “郡主担心的是,虽然咱们人多不怕区区几个山匪,可咱们带的货物不能有闪失,那就慢一点行,让众人能有个喘气的机会,好多人脚上都磨起了水泡。” “真没想到,云公子还是个心细会体谅人的性子。” 众人住了一晚出发,白清漓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叹气,“这雨真是从东吴一路跟着咱们,这样的天,想快行怕也不行了。” 绿柳也叹气,“整日的下雨,衣服都快没得换了。” 抱怨归抱怨,他们还是上路了。 官道泥泞,马车多次陷入泥沼里,一路行驶的速度如同乌龟在爬,有人忍不住抱怨,“不如等雨过了再走,这么难行的路,每走一步都是费劲。” 有人打着嗨声,“正是雨季,谁知道几时雨能停,所以走吧,哪那么多的废话。” 好在行了十里,前方就进入了山区,慢慢的变成了石道,路终于好走了起来。 白清漓眼看过了晌午,想着外面的侍卫只披了斗笠,被雨淋了这么久,定然冷得紧。 “找一方停下来,叫大伙吃点东西吧。” 绿柳撩起车帘,感受一下外面的雨,太大了。 “郡主,前边好像有一处山缝,咱们将车马停在那里避雨吧。” 向远处望,一片巍峨,果然有一处似人工凿出来的山洞,她告诉身边的侍从,“叫大伙加快一下脚下的行程,到了前边就可以休整起火了。” 而后车跟着的云翰天则满心地焦急,从出了驿馆的门那一刻,他就的心就安稳过。 明明是他花的钱,请的人,可总是有一种要发生大事的惊心胆颤。 明宝给他倒了茶水,“公子,前面就是约定的地点了,咱们要不要停下车先避一避?” 云翰天看了明宝一眼,点了点头,“好,对外面的人说我肚子疼,叫他们不必等我,前边我会赶过去。” 他怕死的叫马车停了下来,此处刚好有一片石林便于躲藏,明宝举了伞跟在身后,这会的雨正大,没片刻就打湿了半截衣衫。 白清漓见他们下山,嫌弃地嗤了一声,“这是有多难受,冒着这样大的雨去解决内急?” 绿柳人糙一些,冷哼,“懒人屎尿多,没出息的男人都是这样。” 灵珊:“会不会是怕休整的时候,不好意思,才提前解决的?” 白清漓压下车帘,只觉得看男人去解决内急晦气,然而走出没多远,前方侍卫回禀,“郡主,能躲雨的地方有一队人占了。” 白清漓挑了帘子,百余平方米的挡雨地,散坐着二三十个大汉,他们身前摆着锅灶,起了火。 “和他们打个商量,咱们的车马不进去,能让出个位置让咱们的人能躲雨就好。” 绿柳看出来对方身上都带了武器,且身边无货物,出现在这山里,应当不是善类。 她拿出一袋银钱,道:“有钱好办事,那地就当是咱们买下的。” 侍卫应声去办,然而还未等回来,就被人抹了脖子。 马车的帘子一直是撩开的,白清漓眼睁睁看着她的人好言相求,还奉上了荷包,对方只是向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侍卫就被杀了。 “是山匪,叫所有人戒备。” 马车前,立即有侍卫围住,以绿柳为首与他们对峙。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杀人!” 山匪可不讲道理,原本收了银子办事,这会看到有女人,还有大批的货,早就改了初心。 “一个不留,劫了这一票,兄弟们休息一年都行了,杀…” 绿柳冷笑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区区二十人,也想劫财!” 她这边带的都是皇家侍卫,还有云国公府的精英以及幽王留下保护郡主的高手,只二十名山匪还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然而,这个想法才落下,原本安静的山壁两侧就有了动静,又是几十人出现,这些人身上披着柳条做的遮掩物,手拿着弓箭,居高临下地瞄准他们的人马。 “嗖!”一只羽箭落下,原本还有优势的局面,瞬间被山匪所控制。 “中埋伏了!”绿柳大愕! 第453章浴血奋战,亲手杀人 云翰天蹲在草丛里,迎着风听到劫匪的话,心下一凉。 “妈的,吞了老子两千两费用,竟然想着杀人灭口私吞我们的财物!” 原本此次计划云府的护院不用真的搏斗,现在看来,连他的命也被卖进去了。 他扬手就给了明宝一巴掌,“蠢货,本公子要被你害死了。” 明宝委屈,“奴才也没想到他们这些人不讲义气啊,收了咱们的银子不办事啊!” “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子今日要是死在这里,就将你家祖坟都给掘了。” 明宝欲哭无泪,他也怕死的好吗! 绿柳见山上还有人,与幽冥堂的杀手相互对视了一眼,对侍卫首领道:“保护好郡主,我们几个去偷袭山上之人。” 绿柳等人借用树木做遮挡,躲过箭矢一路向山坡上疾奔。 山下,山匪虽然都是乌合之众,可他们都是见财不要命的主,相对侍卫又要保护主子,又要护着丝匹,打的束手束脚。 云翰天跑了过来,事到临头他还不死心,撩开马车帘子对白清漓道:“郡主,趁着他们在缠斗,咱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躲?你有二十多个侍卫,若是让他们去拼命,咱们并非没有胜算,为什么要躲。” 云翰天说,“对对,你们去把那些匪徒给宰了,留下四个保护我和郡主。” 他说着还是要去拽白清漓,“郡主,那边有石林,咱们躲在那里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白清漓也没想到山匪的武力值这么高,她这一路带出来的侍卫都是顶顶高手,打到现在竟然没有将其解决。 白清漓用力推了一下云翰天,“我这里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去躲避,若云公子男人一点,我们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出现死伤。” 山上放下来的箭矢越来越少了,可还是有箭时不时放下来射杀他们的人。 云翰天吞咽了一口口水,开什么玩笑,他的命贵着呢,怎么可以过去冒险。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白清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听闻云公子还是一员武将,难不成你就是这样带着你们云家军对阵杀敌?让士兵冲在前边,你龟缩起来保命?” 云翰天被打了脸,他只是想把这个女人拖走,她怎么就那么多的话,一直逼逼赖赖没完没了? “宁安郡主,我不是你说的那样人,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保护我?那你就去把那个首领杀了。”观察一会,白清漓已经发现了,里面有一个使用碎星锤的男人是这群山匪的头目,若是他死了,这群人会溃不成军。 云翰天见诱骗不成,哼一声,“你不听劝就算了,别后悔。”他说着带着人转身就走,在他看来,山上都是人,现在参加进去只会被箭矢射中,不如让侍卫冲到前边,山匪死伤的差不多了他再出手。 白清漓和他的心境截然相反,见他们的人受伤的越来越多,顾不上自身安危,下了马车。 灵珊拦住她,“郡主,太危险了,您不能出去。” 白清漓扭回身看了她一眼,“你忘记咱们初入西藩时经历了什么?既然他们想要我们的命,我们也不用手下留情。” 掏出那柄半年没用过的软剑,她将毒药涂在剑身上,看到有山匪靠近,她直接一剑怼过去。 她的力量虽然不够,可是剑上的毒药见血封喉。 白清漓凭借灵力傍身,几次快速躲开箭矢的射杀,没一刻就摸到了山匪大佬的身边。 此时山上的箭矢也停了,绿柳六人以少胜多,将山上埋伏的匪徒都杀了。 大佬见优势已失,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又是个惹不得的,忽然就跪了下去,“女侠饶命,是有人买通咱们杀人,咱们才提前埋伏在这里做的准备啊!” 白清漓将手中的剑搭在他的脖颈处,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不为所动。 “有人收买,是谁?”她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是还是想听那人亲口说。 “咱们也不知道,只是雇主出手极为阔绰,上来就给了两千两,他说车队里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要咱们劫了人给他留着,他可以不在乎别的,只要毁了那女人清白。” 绿柳听了心口处被气得起伏,“既然不知道身份,那人长什么样子你可能描述得出?” 这时,明宝刚好跑来,“郡主,郡主救救我家公子,他被毒蛇咬了。” 山匪一下子看到了救星,指着明宝,“是他,就是他给了我两千两银票。” 白清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手起剑落,头目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便死了。 她提着剑,一步步来到明宝身前,此时的她哪还有平日里娇弱模样,就像浴血走出来的女煞星,手上,身上,甚至脸上都有山匪喷溅的血渍。 白清漓将剑轻轻搭在明宝脖颈上,“是你买凶杀人的?你可知道你的愚蠢行为害死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明宝没想到郡主还有如此狠辣的一面,感受到脖子上剑柄的冷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努力地给自己找借口,“小的没有,小的绝对没有啊,您不要听那个匪徒挑拨离间,小的要是真的那么做了,还用躲起来怕他杀害吗?” “挑拨离间?刚刚你家公子一直想拽我离开,不是因为提前有了感知才先停的马车?团战的时候,你们云府的侍卫又在哪里?让你们公子跟着做副使,也是为了见西周的太子妃,害了整个使团于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明宝趴在地上吓得全身都在抖,他怕死了,说出实话要死,不说郡主又不信。 他只能努力地狡辩。 “郡主明鉴啊,那真就是坏人临死前说的挑拨离间的话,小得不敢,咱们家云公子奉了摄政王之命要保护郡主,更不可能害您啊!” “是吗?”白清漓虚眯了眼睛,她一个字也不信! 第454章砍掉他的手臂,保命吧! 白清漓心中思忖着,刚刚明宝说他家主子被毒蛇咬了,当着顾大人的面,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将云翰天如何。 但是明知道是谁阴她的情况下,让她咽下这口气,绝无可能。 她眼神虚眯,只要东吴的皇帝不换,云家早晚还会东山再起,这个云翰天是他们云府的全部希望,似这种心胸狭隘,小人得志的人,他不配好活。 她点了点头,“我信云公子的人品,断然不会做出出卖东吴利益的事情,此行可能是咱们的人在驿馆时被人盯上了。” 她咽下心的气,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问明宝,“你刚说你家主子被毒蛇咬了,如今人在哪?” 明宝指着后面山石林,“在那边。” 白清漓点头,“行,我随你去看看。” 白清漓才迈出一步,身体便打了摇晃,绿柳忙上前搀扶,“郡主,您没事吧?” 白清漓手中的剑落到地上,似是虚脱了一般,回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刚刚太过紧张,才会一时体力不支吧,无碍,云公子的身体要紧。” 绿柳愤恨地道:“那个云大公子也算是个男人,他还是武将呢,遇到事只知道逃跑,最后这几个山匪还是您出手解决的。” 一句话,让所有劫后余生的侍卫反应过来,是啊,他们在浴血奋战,就连娇弱的郡主都出手了,他们好似一直没有看到云公了。 传闻他的武艺极高,是云家新一代的猛将,当时他人在哪? 白清漓无奈地摇头,道,“那有什么办法,云公子身娇体贵,惜命也是理所应得。” 侍卫们:“惜命?大难过临之时,只他云大公子一人惜命可以,那他云府的侍卫呢?” 侍卫统领刘丰愤恨道:“云府一府的孬种,若是他们与咱们并肩作战,又怎么会让咱们如此多的兄弟枉死。” “云府孬种,云府孬种!” 明宝被吼得节节后退,“没,没有的事,我们公子当时闹肚子,我们云府的侍卫,自然要是先护我们自己的主子!” 白清漓冷笑一声,“是啊,你们云府的侍卫要护你们自己的主子,记得出行时,云府好像也派了大夫随行,你也看到了,这里这么多受伤的侍卫,本郡主也要抢救他们的性命,让你们的府医自己去看吧!” 明宝一下子就跪下去了。 “是小得最笨说错了话,是咱们公子先闹了肚子,耽搁了行程,这才没有赶上与大伙一起浴血奋战,求郡主看在我家公子也是使臣的情面,救他一命吧!” 白清漓叹气,“诶,云公子枉有一身武功,怎么连个毒蛇也避不开,既然他那里更危急,我去看看吧!” 侍卫们心中都不太舒服,云公子半途带着府卫跑了,现在又要将救他们命的郡主叫走,云公子是根本不将他们这些侍卫当人看。 刘丰此时也是恨的咬牙切齿,不为别的,死的人里,有他的至亲。 白清漓不放心这里,还是吩咐了身边的侍卫。 “灵珊,你带着人先给他们处理伤口,将我车上的刀伤药拿出来给大家先包扎止血,受伤重的抬到一处,待我回来立即救治。” 灵珊应是,带着无伤的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干爽的地方养伤。 明宝暗中松了一口气,带着人向石林而去,半路上,白清漓一个不慎,“啊呀!”一声。 绿柳忙问:“郡主,您怎么了?” “我,好似崴了脚。” 绿柳当下心疼,“那可怎么是好,奴婢背您回车上看看吧。” 明宝忙道:“不可啊,我家公子是被毒蛇咬伤的,郡主不出手他会没命的。” 白清漓在原地揉捏着脚,“云大夫,麻烦你先给云公子查看,我随后就来。” 待他们都离开,白清漓捂着脚踝的手松开,脸上露出冰寒,“处心积虑想毁掉我,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白清漓从来不是圣母,既然老天都给她机会,让云翰天被毒蛇咬了,她怎么可以不利用。 云府医小跑到公子身前,看到他半臂都呈了黑色,人更是昏迷,心叫一声不好。 拿出随身带的解毒丸给公子服下,又拿出刀给公子放血。 折腾半天,这人也没醒来,急得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老夫,老夫的医太有限,公子中毒已深,怕是…” 云府的侍卫急了,“云大夫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若是大公子真的死了,你我也别想回府好好活命,夫人不会放过你我及家人的。” 云大夫拿袖子不住地抹脸,“你们现在和我吼有什么用,被蛇咬的第一时间要排毒,你们都做了什么?” 白清漓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她掐算着时间,再不来这人就真的毒死了,那样到了西周还有什么戏可唱。 她说出一句让众人石破天惊的话,“将他的手臂砍了吧,这样还能保他一命!” “砍了?”明宝立即跪在地上摇头,“不行,万万不行啊,咱们公子是武将,若是失了右臂,以后还怎么领兵打仗。” 他们云府就真的完了呀。 白清漓无所谓地道:“不砍也行,那就任由他的蛇毒入五脏六腑,慢慢死在这荒山野岭,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多少活命的机会了。” 比起失了一臂,显然他们更承受不起公子死。 一旁的侍卫问向云府医,“当真要这样吗?” 云府医咳了一声,“听郡主的吧,实在是中毒时间太久了。” 侍卫看了一眼公子肿得像馒头,已经全部乌黑发紫的手臂,闭了闭眼睛,手起剑落,云翰天的一只手臂被生生砍下。 “啊!”原本昏迷的人,因为感受到了痛,陷入了深度昏迷。 白清漓丢给明宝一包药粉,还有一盒疗伤的药,“如今他手臂断了,流出的血把余毒也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伤你们府医完全能够医治,本郡主要去看看其他人身体如何了。” 过来一遭,白清漓只舍了两包药粉,心中一口恶气在看到云翰天成为残废的那一刻,终于缓过一半。 “这世上,要我命的人,从来不会好活。”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云翰天。 你有今天,皆是你自作自受! 白清漓的脚伤也好了,带着绿柳快速地离开。 第455章救伤医人 山缝中,伤患已经安顿好,受伤轻一些的安排在山洞口,这里风大一些,受伤重的侍卫被安排在中间,这里相对风小些,中间燃了两团火堆,山洞中的温度不至于那么冷。 白清漓走过来时,发现已经有人在烧热水,灵珊将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擦拭伤口,安抚受伤人的情绪,上药,做饭,能行动的人都在各司其职。 更有侍卫已经燃了火堆,烧开了热水留着备用。 灵珊正教着身体无恙的侍卫替重伤的人清理伤口。 轻伤的侍卫已经上过药包扎好了,只有几位重病的要等白清漓处理。 死去的十人身上皆有箭伤,此时安置在洞口处,刘丰沉默地坐在一旁,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整个人都傻傻的。 白清漓不知他亲弟弟也在死者其中,矮下身子对刘丰道:“将他们的名字登录下来,到了下一处驿站,我就写书信给摄政王,为他们的家人分发一笔抚恤金,受伤的侍卫留在驿站养伤,直到回东吴,一切开销费用由我来出。” 刘丰擦拭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道:“不用,咱们出来办差是有经费的,哪能让郡主破费。” 白清漓拍了拍他的肩,“不必担忧这个,经费留着给余下的人用。受伤的侍卫就听从我的安排,等他们身体养好了,还要带着这些兄弟回东吴,总要落叶归根,留在这荒郊野岭,他们的家人要多难过啊!” 侍卫们无不感恩,他们做这行的,刀口舔血,早就有随时离世的心理准备,而他们最放心不下的是家人,最后的遗愿便是能在亲人身边入土为安。 郡主能如此,他们在这一刻比活下来还要庆幸,因为他们此行跟了一个好主子。 可刘丰心中依旧难过,但他还是以大局为重,问了一句,“臣谢过郡主大恩,只是这样一来,咱们送护郡主的人手就不足了。” 白清漓道:“再向前行便是金沙镇,只要能平安到达那里,我们雇个镖局的人随行吧,到了盛京城便安全了。” 刘统领点头算是赞同,只是看着弟弟的尸首,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郡主,您说这场劫杀,真的是云公子买凶吗?” 哪怕刘统领极力在掩饰情绪了,可是他压抑着愤怒与怀疑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白清漓看着死去了侍卫叹气,拿出帕子擦拭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道:“虽然我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是那个山匪死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得不让人怀疑。” “为了不动摇侍卫们的信念,只能让那个匪徒首领闭嘴,要不是他,现在他断了一臂,也算是得到了报应吧!” 白清漓说完,再不耽搁,为重伤的侍卫处理伤口。 刘丰的心境就没有那么好了,眼眶血红,手掌紧紧地握着。 看着死不瞑目的弟弟,伸手将他的眼睛慢慢合上。 原以为,领着朝廷的俸禄,做好侍卫的职责这是他们的本分,可是当这份本分,这份危险是他要保护的人设计残害的,他便忍不住想杀了对方。 他眼神阴骘地盯着那辆不停传出痛苦呻吟声的马车,手握着已经发冷的弟弟的手,“阿和,哥哥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他手扣在腰间的刀柄上,慢慢起身,经过郡主身边时,听到她轻声的安抚。 “你放心,我一定能救活你,放轻松,我现在给你注射麻药。” “不,我知道,我活不了了,郡主不要在我这个将死人身上浪费力气和药物了。” 白清漓正在帮他将掉出来的内脏装回去,听他这样喊,气极,“给我闭嘴,现在我是大夫,一切都要听我的。” 侍卫的不配合,让她有些无力,看到刘丰经过身边,叫住他,“刘统领,你帮我一下,让他不要乱动,他的伤需要尽快手术缝合。” 刘丰先是没听到,他沉浸在自己失去至亲的痛苦里没回过神,直到白清漓大喊。 “刘丰,你在做什么?” 他这才醒过神,见到郡主示意他帮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么半天什么都没有干。 而娇弱的郡主身上还是那件黏哒哒的衣服来不及换,双手染着鲜血就那样跪在地上为他身边的兄弟治伤。 甚至这样冷的天气,累得额头上都生了汗。 他蹲下身子,一时间为自己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若之中羞愧。 “郡主,他的肚子都被豁开了,应该是没救了。” “有救没救我说了算,现在你帮我将人按住,我要给他注射麻药。” 白清漓检查过了,这人的伤虽重,可是她命大内脏都没有受伤,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只要半内脏归位缝合不让伤口发炎感染,便没有生命危险。 白清漓拿出麻醉针,给侍卫做了局部麻药,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虽然刘丰心中有一肚子的疑惑,可此时的郡主就像救世的菩萨在挽救他们的生命。 侍卫还是因失血过多昏迷了,白清漓喊来灵珊为侍卫输血,随后又见郡主给侍卫往身体里打一袋子透明的液体。 一切的一切都看着那么惊奇不解,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哭了。 “郡主,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但他…” 白清漓吼着,“闭嘴,我现在要为他缝合伤口,后面还有人需要我做手术,不要让我分神对我说些没用的话。” 她没心情听什么能救不能救的话,更不想分神去解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白清漓将双手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给病人做最后的伤口消毒,然后似做绣花一样,给侍卫缝合了蛋白线。 刘丰看得一阵错愕,原来人的肚皮还可以这样治? 一共三层,刀口将侍卫的整个腹部都豁开了,白清漓缝了许久,到最外层时,她换了灵珊。 “这里由你来,不要怕,就当是布,缝合上就好,我为另一个伤者抢救。” 灵珊很怕,可这不是她逃避的时刻,她要尽力地帮助郡主,而不是拖后腿。 “郡主,擦擦汗水吧!” 白清漓抬起沾了血的袍子,觉得累赘的广袖碍事,干脆脱下丢到一旁。 “不用管我,缝好上药然后抬到干爽处,找人盯着药液,只要六个时辰内没有发热,他的命就抢救回来了。” 刘丰看着才还被刨膛破腑的兄弟,转眼被人用针线给缝好了,还听着能活下来,忍不住双手合十,再多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清漓劝他,“现在琐碎之事太多,我不管刘统领心中有何想法,只希望你不要再生事端,一切等我们忙完再说。” 刘丰羞愧难当,此时他才意识到,郡主心中的恨一定不比他少,但郡主能顾全大局,他一个大男人却沉浸在恨中不能自拔。 第456章云翰天病危 随后,白清漓来到下一个侍卫近前,有了前面的例子,后面的侍卫冷到的心都受到了鼓舞。 白清漓看到眼前人断了手指,问:“手指可找回来了?” 侍卫忍着剧痛,摊开掌心,“找回来了。” 白清漓点了点头,“还算完整,还记得断掉了多久了?” 侍卫痛得咬着嘴唇,“半个多时辰了,我没事的郡主,我,只是掉了几根手指,和他们比我这伤是轻的。” 白清漓轻应着,“确实,和断胳膊断腿比轻多了,你要庆幸咱们这里没有人断胳膊断腿,我可以先为你治伤。” 她拿出生理盐水为断指清理脏污,叫一旁的刘丰帮忙将他断指处先用绳子扎住,先阻止他继续出血。 侍卫见郡主执意给自己接手指,问出心中疑惑,“这真的行吗?接上后我还能像从前一样拿剑吗?” 白清漓已经快速处理了断指脏污,然后用无菌纱布将断指分别包裹住,放入有冰层的木盒里等待备用。 她声音亲和,道:“有恢复期,半个月内不许用力,三个月内不可握剑,恢复好后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异样感,比如弹琴这样灵活的事情是做不了了,拿剑还是没问题的。” 那人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废了,没想到他还能再拿剑。 “真的?太感谢郡主了,太感谢郡主了。” 白清漓平淡道:“你们护我安全,我替你们治伤,都是应当的。” 然而,侍卫们心中知道,郡主并不欠他们的,一切都是郡主心慈,是他们命好,跟了好的主子。 他们都在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必用全部性命护郡主安全。 白清漓说后,给男人做了局麻。 十指连心,连本痛得嘴唇都打颤的男人意外地发现他的伤不疼了。 “我,我的手为什么没了感觉,郡主的药好神奇,竟然不痛了。” 白清漓抬手对他笑了笑,“我给你上了麻醉,等药劲过了,还是会疼的,不过我会给你用止痛药,所以不用有心理压力,痛苦都会过去。” 随后她拿出一系列手术需要用的工具。 虽然称不上是多大的手术,可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视线受阻,加上侍卫断掉了三根手指,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黄金抢救期间完成。 这期间白清漓忙的竟是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直到三根手指都接完,她一个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郡主,郡主…”刘丰一把将人接住,此时他的心中说不出的心疼,眼眶再次被泪水给烫得发热起来,看着累晕的郡主,他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恨,决定一切都听郡主的安排。 整整四个时辰,白清漓顶着昏暗的视线高强度地为侍卫们治伤。 身上的衣服干了又被汗水打湿。 山缝隙里有穿堂风,一会冷一会热,饶是她有灵力傍身,高强度的疲累还是让她病了。 温热的汤水喂进嘴里,白清漓恢复了意识。 “灵珊,侍卫们可有发热的?” 灵珊抹了一把眼泪,忍不住轻声责怪,“都什么时候了,郡主还在想别人,您先把汤喝了暖暖身子。” 白清漓不能让自己在这里病倒,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她,接过碗,一口把汤干了。 “我没事,只是累了,睡了一觉好多了。” 灵珊刚想让郡主别说了,可是已经晚了,云府医听到郡主这样说,立即道,“郡主要是觉得无碍了,去看看咱们公子吧,公子自从断了手臂后就一直昏迷着,这会高热不退,老夫是真的没办法了。” 绿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家公子的命是命,我家郡主就不是,没看到我家郡主都累倒了?” “可…可是…”他明明听到郡主说无碍的呀。 刘丰也过来阻拦道:“云大夫自己就会医病救人,你都没有办法,别人又能如何,若没有郡主在这里,难不成你就看着你家公子死?” 云府医也是为难,他看出大家全对他们家公子有意见,也不敢反驳。 他求着,“老夫不敢奢望郡主辛劳为公子治病,那么能舍点药吗?” 他看着周围被吊着打药水的侍卫,这些人不比公子伤得轻,可是没一个发热喊痛的,说明郡主的药有奇效。 还有,他想知道这药是什么成分,自己是否能研究一下,以后用来赚钱。 白清漓将心中的恨意忍了几忍,随后再次恢复了平淡的笑容。 “应该的,咱们云公子可是太子妃的哥哥,此次商谈能否争取最大利益还要云公子帮忙呢。” 她对灵珊道:“带上三千克生理盐水,不间断地给他点上。” 原本灵珊和绿柳还在不愤,那个人渣要害郡主,郡主还给他治病。 听到郡主只给云大公子用生理盐水,便晓得了,郡主这是要耍人了。 只用盐水,非但不能起到退烧作用,还会让病人不停地想上厕所,这一招果然妙极。 灵珊会心一笑,拿了整整一盒的生理盐水,极痛快地去给云翰天输液去了。 她叮嘱明宝,“这个药很简单的,针头不要拔,袋里的液体用完了换下一袋就好,这一盒都用完,再来找我。” 明宝还以为公子终于有救了,不住地点头道谢。 然而一个时辰后,昏迷不醒的云翰天就小便失禁了。 他的高热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因为一次次地更换衣物而一次次撩开被子晾着身子。 明宝看着公子高烧不止,还有湿透的被褥以及用光的衣衫,他咬了咬牙,“不行,还得让郡主来给公子看看,这药一直用着,怎么身体一直不见好?” 而这边白清漓已经下了决定,在这种环境下不利于伤患身体恢复,打算将马车腾出来给病人用,他们改乘马匹。 “今日雨停了,可是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咱们片刻不耽误,应该在五个时辰后能赶至吴安镇,一炷香后出发,大家做最后的休整。” 明宝跑来,跪在白清漓身边,“郡主,求您给咱们公子看看吧,您给公子的药已经用完一半了,可这病越发严重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好怕公子身体承受不住。” “哦,云公子的病竟然还没有好?”她装出不解,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 “论理不应该啊,本郡主的药在他那里竟然没有作用?” 她叹气,“毕竟我也不是神医,可能你家公子身体过于娇弱,怕是回天乏力了。” 明宝哭求,“不会的,郡主只要您肯出手帮忙看看,公子一定能好起来的。” 白清漓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既然你这样相信本郡主,那便随你去看看吧。” 第457章再整云翰天 然而,明宝才将车厢门打开,一股子怪味就扑鼻蹿了出来。 白清漓明知故问地道:“这什么味啊!” 明宝惶恐道:“郡主莫怪,实在是公子一直昏迷不醒,用了药后如厕的次数越发频繁,这里环境有限,被褥都尿湿了,实在没办法清理污秽。” 白清漓拿袖子挡住视线,无奈地道:“即便如此,这等衣衫不整的样子,你请本郡主给他诊治,你可知,你如此冒犯本郡主,我现在治你死罪,也是应当!” 明宝惶恐,不住求着饶命,“小的错了,郡主饶了小的吧,小的这就替公子穿好衣衫。” 可是云翰天所有衣物都脏了,他没有办法,拿出自己的小褂给公子换上,然后推开车窗,给车厢内通风换气,顾不得云翰天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尽力地满足宁安郡主的要求。 终于车厢内没有污秽的气味后,他爬出车厢,跪在泥泞里。 “郡主,没有怪味了,求您看看公子的伤口吧。” 白清漓在车下淡淡向内瞥了一眼,淡淡道。 “既然是高热,必是伤口感染了,蛇毒早就清除了,这点小事你家府医便能处理的好。” 她根本没有诊治的意思,对一旁的云大夫道,“你打开他的纱布看看,若是看到皮肉泛白,刮干净重新上药即可,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府医一职你还是请辞吧!” 白清漓说罢转身就走,衣摆被明宝拽住。 “郡主,公子的身体扛不住这样硬生生地刮骨割肉啊,您行行好,给公子一点止痛的药吧!” 白清漓停下身子,斜睨着他,“你什么意思?” 明宝一下下磕着头,求着,“郡主,奴才知道您有一种药,用了之后那些侍卫就不疼了,您给咱们公子也用上一些吧!” 白清漓猛地扯出自己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明宝,她眼神虚眯,若是用眼睛可以杀人,此时明宝怕是已经死一万次了。 “明宝,你家公子为何受伤,你心中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吧?若是没有你们招来匪患,会有那么多人无辜枉死?会有我们在此煎熬一日一夜而不能前行?” 白清漓用最无情地话说道:“你不是忠心耿耿舍不得你家主子受苦吗?好,你现在就死,只要你替那些枉死的侍卫抵了性命,我现在就给你家公子舍药治病,绝对不再让他遭受半点痛苦。” 明宝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原来郡主什么都知道了,所以,郡主是故意不治公子的?故意折腾羞辱世子,让他白忙一通,只是看笑话。 所以,郡主是要他死才会出手吗? 白清漓见他犹豫了,冷笑,“既然舍不得自己的命,就别在这里烦我,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你家公子死不了,但是那么多条人命皆因他的心胸狭隘而葬送,这个罪,他必须要承受。” 向书远远地立着,整个脊背都是凉的。 “郡主,若您说的那般,公子总有病好的一日,您不怕…” 白清漓睨向他,“怕?若没有本郡主,他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若真的说起来,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你家公子不会次次皆如此忘恩负义吧?” 向书垂首,“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郡主看在太子妃的面子,原谅咱们公子一次吧。” 他说着,也跪了下去。 白清漓对天翻了一个白眼,“你们还真是云府忠心耿耿的奴才,一个两个的竟然都会学威胁本郡主了。” 太子妃,云诗玲? 此时怕是都腐败成了一具白骨了。 “还是那句话,想要你家公子不受罪,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向书也傻了,公子雇凶杀人的事,他一概不知,为什么要用他的命来换。 白清漓见他也垂下头不再说话,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这二人,是云翰天的心腹,平日里定没少为那个人渣做伤天害理之事,白清漓故意过来看看,就是要确定一下云翰天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在她看来,离死还差着一点,那她自然不会出手。 身后的马车内,很快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云大夫不住地劝说着,“公子,再忍一忍,老夫将您腐肉祛除掉重新上了药,这样才能好转啊!” 他们怎么折腾白清漓不管,相反地,还在他们的马车内安置了三个腿上有伤的侍卫,没办法,伤患太多马车太少,绵绵细雨一直下着,病人的伤沾不得水。 很快,他们撤离此处,向吴安镇赶去。 云翰天被痛醒,高热让他全身使不出半丝力气,甚至水都喝不下。 明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公子告状,“公子,您一定要挺过来啊,等到了盛京,见到了太子妃,一定要让二小姐治宁安郡主的罪。她有药不给您用,才让能平白遭受了这些苦。” 可惜,云翰天只是苏醒了片刻,很快又晕厥了过去。 明宝看着车内另三位用的药水,眼珠子一转,将其中一人的药抢了下来。 “你干吗?”那人去抢,奈何他身上有伤,又哪是身体康健明宝的对手,很快才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干吗?我家公子是官,你是奴,我家公子要用药,你们就得把自己那份献出来。” 他拿出刀,抵在那人脖颈处,随后扯下他的腰牌。 “邵华阳、白千仁、曹锐,我记下你们的名字了,从今日起,你们的药都要给我家公子用,你们要是敢声张告密,回到西周就是你们的死期。” 三人不敢得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药被掉包。 一日舟车劳顿,人困马乏时终于到了吴安镇,镇上只一处小小的驿馆,他们到时这里已经有人住了,白清漓因为想杀阡陌寒一个措手不及,并没有提前向西周皇室递交文书。 在她不想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他们的人分成两路安顿,云翰天被安顿到镇上条件相对要好的客栈里养病。 破天荒地,那三个随行的侍卫也被带去了。 有了抗生素,羿阳泽的高热很快就退了下去。虽然还没有胃口,却不至于一直昏迷不醒。 明宝终于有机会一五一十将发生过的事情交代清楚。 云翰天看着自己断掉的半截手臂,“所以,你是说,她是故意让本世子变成残废,故意不给我用药让本世子受罪?” 第458章不对,他为什么会忘记清漓的样貌 明宝点头,表示道:“若不是奴才激灵,中途调换了您与侍卫们用的药,现在公子还在昏迷,说不定,说不定已经…” 云翰天已经听不下去了,想他风流倜傥的洪武公府世子,堂堂的天虎游击将军,如今竟然变成一个连武器都再拿不起的废物! 再想到如今父亲的处境,若不是这个女人当初不肯为父亲医治,他的父亲也不会用巫医术续命,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等名誉与身份双重扫地的地步。 他们云家开始倒霉,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对白清漓生出的恨,已经不单单是想要占了她,更多的是想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让她一辈子都过得生不如死! 他甚至想着,待他玩腻了,就将其扒皮抽骨,然后丢进厄尔古纳河里喂鱼。 明宝见公子脸上表情古怪,并不知他陷入自己的幻想当中。 还以为公子怕了,于是继续添油加醋,“公子不知道,宁安郡主还会接断指,她能将人断掉的手指再接回去,可您不过是让蛇咬一口,她就命小的把您手砍掉,她就是想间接要公子的命!” “够了,不用说了。” 经此一难,云翰天终于学会了隐忍,他发现,会医术的女人果然不能轻易得罪,如今他这般和一个废人差不多,在路上再想动手也不是对方敌手。 可能是大难不死,他终于变聪明了。 “在回到东吴前,不要再对那个女人擅自动手,断臂之仇,待回东吴本公子势必要报!” 他说出这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 云翰天抢了侍卫们的药,在吴安镇休整时,病情恢复额外快。 而那三个侍卫敢怒不敢言,因为有云府医的汤药兼顾着,倒也没有让病情严重。 四日后,使团再次出发,云翰天出现在车队当中。 白清漓见他已然无事人一般,除了虚弱一些,已经脱离危险,便猜到了发生什么。 她故意调侃,“云府医的医术当真了得,当初我都放弃了希望,这才短短数日公子就能随行出发,当真是我等的福分。” 云翰天心中暗忖,“可恶的女人,若不是明宝激灵给他换了药,他怎么可能活过来。在这里跟他冠冕堂皇,当他是傻子?” 他心中有了决算,装傻充愣是吧,那他也可以当什么都不知,他的仇恨,他们云府的仇恨有一天总会报回来的。 他道:“府上的大夫虽有功劳,也是郡主指引的好,此次大难不死,郡主也算是我云翰天的半个救命恩人!”他咬牙切齿,说这话时,眼神看向绿柳。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几次算计白清漓不成功,皆是因为这个叫绿柳的女人在旁边给解了围,若想报仇,还是要先将这个武艺高强的婢女除了才行。 可是如何除,这是一个大问题,就要先找到绿柳的弱点,他需要慢慢图谋。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少了侍卫的药,如今每日都要喝又苦又涩的药汤,身体也恢复得很慢。 云翰天只能咬牙坚持,车马劳顿,他的伤恢复得极慢,身体一直虚弱不堪。 终于在六月,满城月季花开正盛之时到了盛京城,云翰天走路都要人搀扶了,如果不知,还以为他是娇弱的病公子,谁知他曾经也是东吴的大将,此时他的身体说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也差不多。 入城之时,白清漓拿出通关文书,道:“宁安郡主奉我朝摄政王之令想与贵国君主商谈日后两国贸易一事,还请大人能为其通传。” 侍卫傻眼了,东吴这是什么操作,人到了盛京城才通传,看到浩浩荡荡的货物,还有仪态容貌贵气的白清漓,他不敢耽搁,小跑去通传。 毕竟是东吴的通关文书,造不得假,很快鸿胪寺卿便亲临迎接,一应对策有顾原做对接,白清漓只等皇帝下旨召见。 如今嘉靖帝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一心专注炼丹长生老,朝政无大事都由太子代理,阡陌寒在收到文书的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问向身边的太监周顺,“鸿胪寺那边说的可是宁安郡主?” 周顺如今是嘉靖帝身边第一大太监,对东吴的事情也算是了解,他一脸谄媚,声音都透着欢喜,道:“太子殿下,您看得没有错,正是宁安郡主奉旨来了咱们西周,要面见圣上呢!” “清漓来了,清漓竟然回西周了!”他说这话时,心口处莫名一痛,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太子妃姬小满的脸。 刚刚浮起的欣喜变得茫然,他如今爱的是小满,娶了她之后,自己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那些与他作对的朝臣也都变得对他安顺恭敬,至于白清漓,他忽然一瞬间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他眼神茫然地看着文书,心中生出了疑惑。 “不对,很不对!” 周顺见太子变了脸,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殿下?” 阡陌寒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心中有疑惑想不通,明明找回清漓将她拘在身边是执念,为什么他会想不起来清漓的脸? 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女人,便会变得记忆模糊? 他坐下,陷入了沉思,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不可能,不应该,绝对不对!” 第459章怀疑的种子 周顺还以为殿下说郡主出使西周一事不对,他在一旁分析着,“听下面的官员描述,出使的郡主容貌倾城,与曾经的宥王妃容貌能对上七八分,老奴觉得不会有错,必是王妃不假。” 阡陌寒一时思想混乱不堪,他越是想白清漓,小满的脸越是出现在脑海里,而且全是二人柔情蜜意的情景。 这不合情理,可当他意识到不对时,脑子忽然就裂开了一样地疼。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孤忽然头痛欲裂,叫白艽远入宫,立即马上!”他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因为小满确实容貌出众,可还不至于让他迷恋到只爱她一人,可如今他确实只宠幸小满一人,且不惜为她犯下欺君之罪。 “随孤出宫,孤要即刻面见清漓。”越是搞不清楚的事情,越是要查清楚。 他为什么就记不清那女人的记忆了。 周顺不敢耽搁,忙唤人去备銮舆,顺便让白侯爷到鸿胪寺去候着为太子诊脉。 姬小满稳坐东宫,如今更是珠翠满头,有数不尽的宫娥伺候着,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整日在东宫排演歌舞。 即便甄妃多次数落她不懂规矩,不知礼数,仪态不够端庄稳重,她依旧我行我素。 此时,甄贵妃再次来到东宫,看到她竟然换了舞姬的服饰与一众宫娥在大殿中翩翩起舞,愤怒地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掌声将丝竹声都盖了下去。 宫人吓得纷纷退下,一瞬间,原本歌舞升平的宫殿只余贵妃带来的人,和被打翻在地的太子妃。 甄贵妃见她那身衣不蔽体的罗衫,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今日亏得是我来这里,若是让皇后娘娘看到,你觉得你还能活命?” 姬小满扯了扯肩上的锦帛,不屑地笑了一声,“这里是东宫,是我的宫殿,我在这里为殿下寿辰排演歌舞,待宴席之日献舞讨殿下欢喜,儿媳有何错之有?”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一旁的宫娥一把将她给按住,“娘娘没让起身,太子妃还是跪着为好。” 姬小满眼中闪过恨色,在这皇宫当中,人人都可以欺负她,一个小小的宫娥也敢对她动手! 甄贵妃半点制止之意也没有,由着宫女将姬小满压住。 她痛斥,“你还敢说?你是打算穿成这样在宫宴上献舞?” 那不如撕了她甄贵妃的脸算了。 “本宫说过多少次,既然是太子妃就要举止端庄得体,稳重持重,安心辅佐太子日常,打理好东宫。你呢,整日里学狐媚子侍妾那套子下贱的事物来魅惑太子,你是想当一代妖妃吗?” 她恨铁不成钢,儿子先是被白清漓搞得折损了威仪,后又废了左相的次女为侧妃,刻意去东吴和亲,就娶回来这么一个玩意? 姬小满仗着太子被他下了降头,根本不怕自己做得太过而失宠,用力将颓丧开宫娥,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太子妃动手。” 一个巴掌不解气,她左右开弓反手又是两个巴掌。 这一下子没把甄贵妃气死,她打了这个贱人一下,她竟然回了自己宫人三下。 这哪里是教训宫人,这分明是在打她! 甄贵妃以为白清漓就够忤逆的了,没想到这个东吴的郡主更加不像话,这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哪里似出身国公府的嫡女。 “你,你这是仗着谁的势敢如此忤逆本宫,东吴?” 姬小满甩了甩打疼的手,“儿媳妇已经嫁入西周,万不敢仗着母族的势,但是儿媳知道,殿下爱我如命,若是回来看到儿媳脸上有这么重的巴掌印,必会心疼至极,只会更加肆意地准许儿媳妇在这东宫随心所欲。” 甄贵妃被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她指着姬小满的鼻尖,“好好好,太子会纵着你,你仗着我儿的势,那么本宫就让你看看,到底是你在我儿心中的地位重要,还是我这个做娘的更重要。” 她直接下令,“来呀,请太子妃到华清宫,本宫要与太子妃彻夜畅谈。” 姬小满根本不在乎,她给太子下的可是同心咒,自己若没命了,太子也别想活。 甄贵妃看到她脸上诡异的笑,莫名地不安。 这女人到底依仗什么,非但不怕即将面对的,竟然还在笑?莫名地让她不敢轻举妄动起来。 而那边,阡陌寒出了皇宫,头痛竟然好了,不但好了,慢慢白清漓那张倾城倾国的容貌再次闪现在脑海里。 他… 他的记忆又好了? 他坐在车驾里慢慢生出一颗怀疑的种子,开始审视这些时日来,自己对姬小满做出的荒诞之事有多纵容。 这真的是他吗? 随着车驾离鸿胪寺译馆越来越近,他结束了那份胡思乱想,相反心中的期待已经强烈到坐立难安的程度。 驿馆内,灵珊替白清漓整理妆容,华丽的宫服,绝美的宫妆,凤钗宝冠戴在头上,最后在唇上点了胭脂。 “郡主,真的如您猜想的那般,太子真的来了。” 第460章小妹竟然能把太子迷惑得如此? 驿馆内,云翰天才想着好好休养两日身子,因为他们才安顿下来,即便觐见国君也要等上几日,更何况他们只是来商谈两朝通商贸易一事,人家不重视也是常理。 然而他还未躺稳,那边侍从便来传讯。 “公子,太子到了,通知咱们这边接驾呢!” 什么?这么快? “不是,西周的太子无事可做了,咱们前脚才到,他后脚就过来了?”这也太重视他们了吧? 明宝一脸得意地小跑进来,满脸的喜庆,“公子,奴才去打探了一下,花了钱在太子身边的小公公那里得知,咱们家二小姐极为得殿下的宠爱,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真是被太子疼宠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云翰天知道妹妹生得不错,可是小脾气很多,平时又娇宠地没有多少容人之心。 这样的小妹竟然能把太子迷惑得如此? “真没想到,我那长不大的小妹竟然也懂事了,太子第一时间就能到来,看来都是小妹的面子。” 他人得意,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阡陌寒一盏茶都喝完了,才看云翰天姗姗来迟!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他本想装腔作势不跪的,可来时多兴奋,此时就有多诧异。 不是说妹妹极为受宠吗?他这个大舅哥都跪下了,怎么是这种眼神看他? 阡陌寒皱着一双眉头看着他,眼中有鄙夷,有蔑视。 “云左使,你怎么是这副仪态?” 云翰天见太子没有叫起来,只能跪着回话。 “回殿下,途经贵国祁阴山时遇到了山匪,臣的这条胳膊就是断在那里,九死一生才到了盛京。” 祁阴山山匪? 阡陌寒在心中冷哼,怎么,告状啊,找赔偿?断了胳膊是他自己无能,想要他负责? 云诗玲的尸体都化成一堆白骨了,还想在他这里攀亲近?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云翰天右边空荡荡的袖摆。 “云大人受惊了,孤会安排太医来这里替您医治。”他冠冕堂皇地敷衍了一句,便问自己关心的。 “清漓这么久也未出来,可是受伤了?” 云翰天一时不解,清漓是谁? 白清漓这时一身盛装出场,下巴微扬,端庄得国色天香,却是从娉婷妩媚之中,带着一种豪迈之气。 她身后跟着灵珊与绿柳两大婢女,气场强大,不输一国皇后,更似君王,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她出现的一瞬间,阡陌寒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分别一年之久,魂牵梦绕之人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不似在宥王府那般卑微,亦不似在白府那样娇柔可爱。 此时她贵气天成,仪态万千,让阡陌寒忍不住软了膝盖,想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清漓,你终于回来了。” 白清漓看到他,先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她双手扣于头顶,一本正经道:“东吴宁安郡主叩见西周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阡陌寒快走两步,就要托住她的双手,被白清漓一个快步闪退开来。 “殿下认错人了,在下宁安郡主骆心怡,东吴朝霞公主独女,并非太子殿下口中白氏庶出女子。” 绿柳上前,“殿下若再唤错名称,便是对我朝郡主失礼。” 白清漓煞有介事地斥责了一句,“绿柳,不可对西周太子无礼。” 但也只是浅浅地警告了一下,转而挑衅地看了一眼阡陌寒,“我婢女刚刚虽然无礼,但她说的是事实,希望太子殿下莫要再认错了人。” 阡陌寒看着她一嗔一怒给自己甩脸色,可就是看不厌。 “好好好,清漓——宁安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路辛苦吗?让下面的人摆上一桌酒宴,孤要好好款待你。” 白清漓轻蔑一笑,嘴上说着抱歉,“酒宴就算了,一来本郡主不胜酒力,连日车马劳顿很是疲累,二来云大人身上伤,不宜饮酒。三来,事故出在你们西周祁阴山山匪成患,我们损失是小,若是我朝摄政王误会此事,引发两朝战事岂不事大。” “宁安还以为太子殿下如此心急过来,是为了了解当时使臣受惊,想剿灭山匪呢,没想到竟然只为了享乐。” 阡陌寒被说的一阵错愕,“宴请使臣这只是规矩。” “规矩也要依情况而定,我们云大人重伤在身,殿下一无道歉,二无说法,只想吃酒,这酒咱们又怎么吃得下?” 鸿胪寺谢大人忙一旁补救道:“设宴也有道歉的意思,如何弥补,如何挽救两朝误解,可以借着酒宴上细细商讨,如此有助于协商。” 白清漓看着谢大人,“本郡主酒量浅,云大人有伤不能饮酒,谢大人竟然觉得宴席是一个商谈的好时机?” “依本郡主看,殿下若真有诚意,不如将太子妃召来,如此国宴就变成了家宴,气氛融洽,倒是可以谈上一谈。” 第461章吐露真心 提到让太子妃一同前来,阡陌寒有一瞬的心虚。 要不是今日白清漓提起,他早已经忘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了。 叫姬小满前来赴宴那是绝对不可能,他只能找借口道:“众位也知从东吴到西周这一路有多辛苦,太子妃因为思乡,承受不住劳苦,到了西周便病了,又因为水土不服,这身子一直未养好,孤心疼爱妃,送她到皇家行宫养病去了,毕竟宫中礼仪繁琐,这些你们也是知道的。” 云翰天一听就心疼了,“小妹病得重吗?行宫别苑在哪?殿下可否行个方便让下官去看一看舍妹。” 阡陌寒敢如此说,自然心中有成算,他应着,“这个自然可以,不过别苑离京有四百里,云大人如今身上有伤,孤的爱妃身子弱也不宜动身回京,过些时日吧,孤安排你们兄妹相见。” 他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以为编造得很圆满。 白清漓听后,嘴角扯出一抹笑,“真没想到静娴妹妹身子如此弱,才到了西周就病了。” “水土不服吧,或者是思乡,慢慢适应会好的。” 白清漓点头,“听闻太子殿下极为爱重迎娶的太子妃,二人感情正浓,如此长久分开怎么舍得。不如殿下将人接回,宁安愿为其诊治,有信心让太子妃身体恢复如常。” 云翰天心中对白清漓再有芥蒂,再恨,此刻见她如此为妹妹着想,也不免生出感激。 “对,有宁安郡主在,定能治好我妹妹,还请殿下让妹妹回京。” 阡陌寒看着白清漓忽然就笑了,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眼中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察觉的讨好。 “提起医术,孤一直想请清漓为其看诊,近日来孤觉得身体匮乏,总是疲惫不堪,不知要怎么调养?” 若是一般人,听到殿下身体有恙想为其诊治,哪还敢思虑别的,定以太子殿下的身子为重。 可白清漓根本不按套路走,且她也不怕阡陌寒的太子身份,直接言明。 “殿下还真是会岔开话题,我们想见一见太子妃,就这样的难?” 阡陌寒也问:“孤请宁安郡主出手诊脉,也这样地难?” 一时间,云翰天也在看向白清漓,在他印象中,这个女人的医术很高,明宝说过,这女人能把被开膛破腹的侍卫救活,这种闻所未闻的能力,也让他折服。 他心里想白清漓给太子看诊,这样就能见到妹妹。 可内心深处又不想她给太子看诊,因为明宝也说过,他的胳膊被砍掉那日,这个女人可是没有替他医治。 他的伤不给治,这个男人也对她有仇,应当也不会给医治才对! 白清漓却伸出的手,示意阡陌寒坐好,“殿下如今身份贵重,宁安怎么敢拒绝,请殿下伸出手臂。” 阡陌寒挑眉,这个女人如今竟然对他如此顺从了?这是因为他做了太子,所以为强权低头了?如世俗女子一般,对他生出痴迷? 他得寸进尺,直接起身,随后双手背于身后,忽然就自信起来。 “如此,郡主随孤进内室吧!”进了内室,没了这些碍眼的人在,他可以借机讲诉这一年来的相思。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亲亲小嘴,抱一抱佳人… 他想得美,眼中露出猥琐的笑。 白清漓怎么看不出他的那一点小心思,想与她单纯相处?做他的春秋大梦。 “不必这样麻烦,殿下伸出手,呼吸间就看完了。” 她稳坐不动,大有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阡陌寒有一瞬间的尴尬。 若是他人,如此忤逆顶撞他,直接处死也应当。 可那是白清漓,是这世上唯一能治他的病的人。 而他近来也觉得身体越发不如从前,精神疲累,时常性地控制不住情绪,再此以往下去,让父皇和朝臣得知真相,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他迫切需要白清漓为他看诊,见她不肯动,眉头蹙得死紧。 太监周顺发出质疑声,“宁安郡主,殿下的身体状况安康与否都是要注意隐秘的,还请移步内室。” 白清漓挑眉,“公公的意思是,殿下患有隐疾?如此本郡主可不敢出手,万一有不好的传闻再怪罪是我说出去的,这不是好心为人看诊,给自己惹杀身之祸吗?” 她不住地摇着那颗漂亮的小脑袋,“不划算,不划算!要我命的事情,本郡主可不干!” 阡陌寒一直期盼着白清漓为他诊治,忽然对方就变卦了,他一时心急,也顾不得周顺是父皇的人,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他坐好,将手臂伸出来,诚挚地道:“清漓不必担忧,奴才的话不用听,孤信得过你。” 白清漓:“既然如此,本郡主可以试上一试,但殿下日后莫要再唤错称谓。” 阡陌寒又被怼了一句,可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好得就不似他一般,乖乖地伸出胳膊。 白清漓拿出帕子垫在他的手腕处,静心为其诊脉。 这一举动给云翰天看得嫉妒不已,这个女人不为自己看诊,原来是看不上他的身份啊。 好好好,当真觉得他们云国公落魄了? 他云翰天再不可能翻身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皇帝亲政了,今日你瞧不起我,它日必让你后悔! 阡陌寒此时一双凤眸痴迷地望着眼前的女人,趁着她手离开之际,手指摊开,一把握住了白清漓的手。 “清漓,你我原本就是夫妻,曾经孤待你不好,让你受了许多委屈,只要你肯回来,太子妃之位依旧是你的!” 白清漓反而一挣,竟然没有挣脱,她恼怒道,“殿下请自重,不说如今你的婚约有关两朝的盟约,就说我的身份,昔日的白清漓不过是假身份,与你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殿下若还想存着颜面,此事就不要再提。” 阡陌寒不肯放手,“清漓,不要这样,孤的心中一刻都未曾将你放下过,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孤发誓,定会对你一心一意,再不辜负。” 白清漓睨着他,“殿下是真心的?” 阡陌寒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放,“你我本就是夫妻,孤的心自然真的不能再真。” 白清漓就好似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一样,低下头,故意露出半张姣好的容颜,嫣然一笑。 她道:“殿下对宁安的真心比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视,若是宁安再不知感恩,便有一些不识趣了,既然如此,殿下将太子妃唤来吧,我亲自与静娴妹妹聊过之后再做决定。” 阡陌寒松了手,“孤乃太子,未来西周的君主,此事只需清漓应下,不必听她的意见!” 第462章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成为太子妃 白清漓轻轻哼了一声。 “原来,外间传闻殿下宠幸太子妃都是假的,那般美好的爱情,如神仙眷侣一样的情意,殿下竟然说舍弃就舍弃。” 阡陌寒解释,“两国联姻之事,自然不可能舍弃,但清漓本是孤的原配,当初以为你不在世了,才想过续娶,如今你回来了,她可以屈居侧妃。” 她摇摇头,“这样对静娴不公平,不见到妹妹,我就将她的身份抢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此事先不提,咱们还是谈谈殿下的身体吧!” 阡陌寒一时踌躇,原以为总能将此事推诿过去,可眼下他想与清漓再续前缘,难不成要为这事给拦住吗? 他不得不怀疑,难不成他们知道了什么? 想想又不可能,只能先按下此事,道:“好,孤就先听听清漓的分析,孤的身体可还能养好?” 白清漓清了一下嗓子,“殿下的脉象有五劳七伤的迹象,神色萎靡,身体疲乏也皆因纵欲过度而起。” 她说这话时,丝毫没有打算给阡陌寒留颜面。 对方的脸色忽然就变了,殿下坐的人不止有鸿胪寺卿,身边还有父亲的亲信太监周顺,更有云家人。 他面子一时挂不住,轻咳了一声,“清漓,话不可乱说,本太子自从大婚之后,东宫只太子妃一人,如今她在别苑养着身子,哪有你说的纵欲一事。” 白清漓摇头,“病忌讳医,殿下想治好病,又对我这个大夫撒谎隐瞒自己的生活作息,你这样不配合,即便有大罗金仙在,也治不好。” 周顺听到白清漓说太子纵欲,先是心中一颤,帝王后宫女人众多,可是行房之事也是要有计划的。 不可坏了身子,殿下这般不爱惜自己,竟然被太子妃迷惑到害了身体?同时也不解,殿下为何要扯谎太子妃在别苑? 他心中疑惑,不敢表露。 可是又听宁安郡主说,殿下的身体已经坏到大罗金仙来了也治不好的程度,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当年太子病入膏肓,白侯爷一剂汤药就将身体养好了。 这位昔日有神医之名的前宥王妃医术到底行不行啊? “宁安君主此言莫不是危言耸听了,殿下重情重义,一心爱重和亲郡主,老奴也是看在眼里的,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白清漓甩了脸色,当下起身。 “既然不信,还让本郡主看诊,那么本郡主开的药殿下最好也不要用了,你的专属大夫开的药方若是与我的生了相克,伤了你的身子,谋害君王的罪名本郡主可担不起。” 阡陌寒不想依赖白艽远,他知道,白艽远的续命是有时限的,他之前是迫于无奈,可现在他是太子,即将是未来的皇帝,他不想死啊! “清漓,别人的话孤都不相信,只要你能想出办法治好孤的身体,孤愿用余生与你携手共赴为誓言向天起誓,若是违背此誓,不得好死!” 白清漓看向他,“那么殿下就要说出实话,您与女子多久行一次房事?” 这种私密事当着众人,阡陌寒哪里说得出口,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在谢大人等有眼色,纷纷找了借口退了出去。 但是众人心中都有了一定的成算,看来他们的殿下是真的如宁安郡主说的那般,看似勤政爱民,实则也是一个贪恋女色的君主。 云翰天更是心中生出忐忑,他就说妹妹那样任性的脾气怎么可能让太子独宠。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什么在别苑养伤,说不定是得罪了殿下,被找了借口送出了京城,被间接打入了冷宫,任其自生自灭了。 他心下难过,来到廊下为妹妹难过。 她一个弱女子,离家千里之外,无依无靠又不受宠,日子是否过得艰难? 众人离开了,白清漓当没看到,只对阡陌寒道:“殿下如今的身体除了用药物养,便是要彻底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至少一年不近女色,如此还有治愈的希望。” 一年不近女色,一年… 若是曾经他能做到,一年不近女色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可是药引子怎么办?可他每每用药都要残害无辜少女的事情绝对不能东窗事发。 如今有治愈的希望,他若提出这个前提不能完成,京都近来女子被玷污的案子岂不是很容易引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好,你为孤开药方吧,孤能做到一年不与女子同房。” 白清漓勾唇,落出狐狸一般狡黠的笑。 “药方不急,本郡主来之前,还得了摄政王的令,要见一见太子妃,殿下找时间安排一下,完成我朝王爷的叮嘱,宁安药方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阡陌寒没想到她绕来绕去就是要见那个女人。 他眉宇忍不住紧锁,“若是你见不到太子妃,是打算药方不给了?” 他声色低沉,隐隐有怒意。 若是别人,听到太子的语气变了,一定谨小慎微满口答应。 可白清漓拿捏着他的七寸,根本不在乎他的小小威慑,反而面露丝丝不解。 “怎么?我们见一见东吴的郡主,云大人的妹妹会让殿下如此为难,难不成殿下对所有人隐瞒了什么,对外宣称独宠,实则对她用了什么残酷的刑罚来救治你的小妾?” 她的奚落瞬间点醒阡陌寒,早年的仇怨她可还没有报呢! 阡陌寒也没想到,曾经的以往白清漓还记在心上。 “你想多了,当年那般对你事出有因,孤与爱妃是真心相待,哪里来的隐瞒和欺骗。” “这样吧,孤答应你,定将人接回来与你们相见。孤如此有诚意,清漓也念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提前将药方给孤,毕竟我是你未来一辈子的倚靠!” 他隐隐有威胁之意,虽没有言表,但是他在告诉白清漓,你走不出西周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她做自己的太子妃! 白清漓见到如此死鸭子嘴硬,她道:“既然这样,宁安还有一事,便是奉我东吴摄政王之令,想与贵国商谈丝绸与药草交易一事,也想借此机会能向贵朝的皇帝与皇后请安。” 第463章太子殿下大胆示爱 使臣想面见皇帝也是礼节之一,表示对国君的尊重,而且这个条件远远要见云诗玲要容易完成的多。 他毫不犹豫地应允:“好,此事孤会向父皇提起,但是清漓,孤的身子你真的不担心吗?” 他再次抓起白清漓的手,她的手掌生的极为好看,纤细柔软,就似无骨一般,青葱一样好看,怎么也看不够,想一辈子抓在手里。 之前他想要这个女人,现在更想,已经无关她的医术,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白清漓抽出手,嫌恶地拿帕子擦着,“殿下,你若想与我共度一生,可不是我应下那么简单的事。本郡主乃是东吴的朝霞公主,除了三媒六礼还需国书一封,得我朝摄政王爷的准许!” 她笑得倨傲,再次告诫他,“且,本郡主能否答应,还要看看殿下的诚意与真心,再不是随便被父母换取仕途的庶女,殿下这一点要搞清楚。” 阡陌寒松开白清漓的手,这个女人再不是自己可以随便拿捏的身份,她有与自己匹敌的势力与依仗。 他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孤是真的。” 白清漓婉儿一笑,“感情之事不急着谈,殿下如今也有正妃,本郡主也无夺人所爱的意思。” 周顺喝斥,“大胆,太子殿下如此示爱与你,你竟然一再地拒绝,这里可是西周!” 白清漓蔑视他,“这位公公,你莫不是糊涂了?两朝才刚刚联姻,殿下就想迎娶我?难不成我堂堂郡主要给人做妾?” 她一声冷哼,“而我坚持要面见国君再给药方,就是在给殿下面子,因为我想用这张药方当见面礼,试问哪种价值千金的宝物,有治愈太子殿下的身体更贵重的?” 她一步步上前,质问周顺,气场强大,竟然给嘉靖帝身边的大公公逼得额头生出冷汗。 只能连连称是,“是老奴错怪郡主了。” 白清漓一声冷哼,“如此有诚意,你又算哪根葱,在这里与我吆五喝六!” 眼看白清漓恼了,阡陌寒不敢紧逼,而且他心中也有了别的打算,想着先安抚这个女人,他软的不行,打算找了机会用硬的。 “好,孤会尽快安排朝会,同时期盼宁安郡主的药方能治愈孤的身体。” 阡陌寒还想设宴,白清漓忽然手杵着额头,脸色疲乏地道:“殿下若无它事便请回吧,本郡主乏了。” 周顺就没有见过有人敢如此对他家太子无礼的,偏殿下万事都好商量的态度。 “清漓乏了就好生休息,孤让下面的人好生伺候着,明日孤下早朝再来看你。” 终于把阡陌寒送走,白清漓唤人打水,今日她的手被咸猪手摸了无数遍,真是恶心死了。 “再将咱们带的宁曦香燃了,满屋子的瘴气味,真是让人头疼。” 云翰天还以为白清漓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程度,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让这位不可一世的郡主更加讨厌的。 忽然他心中的不满变得平衡了。 “宁安郡主,在下可否与你聊上几句,实在是心中有所疑惑不解。” 白清漓示意,“云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你我皆是东吴使臣,如今同气连枝,有事自然要多做商议。” 云翰天还从未被如此客气对待过,原本不知是否要问得,忽然也有了勇气。 “刚刚郡主说,西周的太子纵欲过度,此事当真?” 今日阡陌寒在这里的对话,有一部分就是讲给云翰天说的,目的不言而喻。 所以白清漓可以空一炷香的时间,给云翰天那么两分好脸色。 “阡陌寒脉象弦细,面色萎黄眼下淤青……种种迹象皆可说明他纵欲无度,似他的身体,随便一个大夫都能看出来。” 云翰天得到肯定答案后,非但没有因解惑而宽心,而是心下一沉。 舍妹失宠了,舍妹真的并没有受宠,亏他竟然信了传闻,难怪当着他的面,那个太子就再次向宁安郡主求婚。 若妹妹才嫁人就被关进了别苑的事情传回东吴,他们云府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白清漓并没有安慰他的心思,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刻,这位云大公子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阡陌寒为了能早日拿到药方,回宫后就去了燚仪殿去见父亲。 嘉靖帝年过五十,为了能够长生不老终日沉迷炼丹,阡陌寒在此等了两个时辰,终是等到父亲将丹药服下之后才得以召见。 “太子,朕说过,炼丹之时不可受打扰,影响朕向上天祈祷的诚心,失了药效该如何是好!” 阡陌寒希望父皇早一点退位,可又忍不住担忧,他劝道:“父皇,这世上哪来的长生不老,丹药用多了只会伤害身体,您别再执迷不悟了!” 嘉靖帝扬手就是一巴掌,“混帐,你再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朕就废了你这个太子位。” 阡陌寒害怕父皇气怒之下当真废了他,跪在地上认错。 “孩儿也是担心父皇,下次不敢了。” 嘉靖帝见他还算听话,沉沉应了一声,“到底何事?” 阡陌寒想着,早些说完免得碍眼,“父皇,清漓回朝了,她的医术父皇也是认可的,不如让她入宫给您主个脉?” 嘉靖帝现在根本不看重这些个太医,他们医术再好,也不过是让他这个皇帝多活几年。 人生在世短短十数载,而他要的是大道,是永生,是真正的长生不老。 “那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再回来?当年她欺君罔上诈死离开,又冒充白府的庶女欺骗世人,将尔等耍得团团转,朕只恨没能将她抓回来凌迟、车裂,她竟然还敢往朕的面前凑?谁给她的胆量?” 阡陌寒觉得父亲好似神智越发不清醒了,从前的事情都能记清楚,越是发生在近日的事情反而越能忘记。 “儿臣向父皇提起过,清漓是东吴朝霞公主的嫡女,当年是被白艽远抱到西周,如今她入了东吴皇室族谱,身份高贵。儿臣想让父皇做主,再次下聘,让儿臣迎娶她为东宫太子妃。” 在他看来,白清漓再次为他妻,是未来的西周皇后,定能一心一意地照顾他的身体。 他想得美,换来的又是一个巴掌。 “啪!” “蠢货,你别忘记了,你才迎娶过太子妃,你当大婚是什么,儿戏?” 第464章不服输的姬小满 阡陌寒不屑道:“儿子是太子,太子妃若病逝,难道还要为她孤独终老吗?”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心中有了主意,杀了太子妃,就可再娶。 可是,忽然便发现不对,他爱小满,自己怎么生了杀她之心? 他到底怎么了? 他怎么变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嘉靖帝不想占用太多的冥想时间,想将儿子赶出燚仪殿。 可还是忍不住训斥,“多将心思放在政事上,女人不过是用来助你的工具,不是让你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宝贝!那个白清漓一早就该问斩,仗着医术逃过一劫,现在又敢明目张胆地到朕眼前晃,真的以为当了东吴的郡主朕就不敢置她死罪?” 阡陌寒傻了,没想到父皇到现在都想杀了清漓,他还指望父皇能设宴接见,而得到药方。 想到自己的身体,他再次恳求,“父皇,你也说女人是可利用的工具,她的医术若能为我大周所用,那也是造福我西周百姓啊!” 老皇帝听得不耐烦,挥手,“如今你是太子,随你去办吧,至于迎娶她的事,若你有本事就纳她为良娣,想做正妃,绝无可能。” 老皇帝是个记仇的,死活不肯原谅白清漓曾经对皇室的羞辱。 阡陌寒无力的起身,其实他也觉得父皇说得对,清漓毕竟做过羞辱皇室的事,若是再操办成亲大典,不说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朝臣也会为此事议论纷纷。 阡陌寒挨了两巴掌,反而清醒了两分,清漓要得到,但她不配正妃之位。 如此,也不必除掉小满,有她在自己身边,枯燥乏味的宫廷日子也有一丝乐趣。 阡陌寒离开燚仪殿回到东宫,平日里那份急切想见到小满的牵引不在,他还以为是自己见过清漓后变心了,可是以往自己回宫,小满也会飞奔至他身边,各种的讨巧卖乖得他欢喜,今日总觉得身边有异常。 他找了一圈,发现太子妃竟然不在宫中。 “太子妃呢?”他问下人。 宫女素离平日近身伺候太子妃,今日只身来过来跪倒在地,她声音当中有着惶恐。 “殿下,您可回宫了,太子妃被贵妃娘娘带走了,已经三个时辰了,走时贵妃娘娘发了怒,太子妃怕是要被罚了。” 宫娥太监皆知太子妃是殿下的心头肉,平日吃个饭恨不得都要抱在身上,宠得连路都舍不得她多走两步,通常都会从寝宫抱到茶厅,那真是当眼珠子一样珍视。 以为殿下回来了,太子妃终于有救了,今日阡陌寒坐在偌大的宫殿里,莫名地觉得那个女人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 “母妃只是请她过去坐坐,能有什么,伺候本殿沐浴。”他竟毫无接人回来的心思。 * 而此时的姬小满一直在祈祷太子能来救她,几个月的相处,哪怕不是降头术的作用,他也该爱上自己吧,只要他想着自己,她就能出去。 甄贵妃也是个狠的,她看不惯这个女人总是妖妖娆娆一副勾引儿子的姿态,气狠了。 将她关进了暗室当中还不解气,命宫人直接拿了夜壶,整整一桶的脏污都淋到了她的头上。 姬小满的降头术什么都不怕,最怕污秽之物,如此一来她对太子的掌控术就被破了。 她被迫跪在一地脏污黄汤当中,作呕的气味让她害怕。 因为她怕自己的降头术失去作用后,她的好日子也到了尽头。 曾经的高傲与桀骜不驯不再,终于害怕地服了软。 “母妃,母妃绕过诗玲这一次吧,日后诗玲一切都按母妃的吩咐去行事,再不敢做出格事了。” 太子是甄贵妃生的,知子莫若母,她发现儿子从东吴回来后就变得不认得了。 东宫时常传来荒诞的言论,宫人私下里一直说太子与太子妃在殿中似无顾忌的做那种事。 这种传闻听多了,她不得不告诫儿子要注意品行,可是她自幼听到的儿子非但听不进去,还觉得他的太子妃什么都好,做得全对。 日积月累下来,她不得不生出担忧。 还是身边的尚宫嬷嬷一句话提醒了贵妃。 她说,太子像中了降头一样,被人迷了心智。 甄贵妃一下子醍醐灌顶,这才有了今日夜壶淋太子妃之事发生。 果然,脏污之物淋下,太子妃曾经嚣张气焰便不见了。 甄贵妃的怀疑越发重了,只是小屋子里的气味太重了,她站在院子里,隔着房门她审讯,“你到底是谁?” 姬小满一怔,她是谁,贵妃忽然这样问,而且用此法来作践她,难道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母妃,儿媳云诗玲,东吴洪武公次女,孝蕙太后的妹妹,皇帝的小姨啊!” 甄贵妃不是傻的,听她搬出这么一长串的背景企图让自己饶过她,根本不可能。而且从今日太子妃忽然服软的态度来断定,她的儿子必是被这女人下了蛊。 “到现在你还敢顶嘴,还不快快招来,你到底用什么法子控制我儿神智,今日若不说出实情,就别想走出我华清宫。” 姬小满抵死不会说出她给太子下降头一事,因为被泼了粪汤的那一刻,她这个降头师的能力就被压制了。 如果她死,也不会让太子受到伤害。 忽然,她想到自己见过的那个贵气天成的美人,想到她的威仪,还有看人时的蔑视神态,自己这样卑微祈求怕是没有用,想要活下来得另想办法了。 大家闺秀该如何她不懂,但那个女人肯定是大家闺秀。 她别的不会,学人仪态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想到白清漓,她装出那个女的仪态,从地上站起来。 哪怕此时一身脏污,还是被她踩出六亲不认的步子,一步步来到了甄贵妃面前。 “母妃,殿下宠我难道不好吗?我这个太子妃受宠,东吴才会给予他更多的支持,别忘了,太子殿下如今地位并不稳,上有十四皇叔握有二十万军权未收回,下有太后所出的二皇子掌握着户部财政,殿下如今也不过得了一半朝臣支撑,母妃想的不该是怎么替殿下笼络朝臣,反而整日将精力用在折磨我这个一心一意爱着他的妃子身上,母妃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第465章淋了八十一桶冰水 甄贵妃自然晓得,儿子大婚之后从前不看好他的朝臣有一半已经倾向拥立。 只有太后一党还在苦苦坚持,希望二皇子能继位大统,但也不敢做得那般明目张胆,这一切的功劳都是因为儿子与东吴联姻建立起来的。 心中明知道这个女人的到来为儿子带来了不少的利益。 可是她的荒诞行为还是让她觉得必须好好约束,不然日后必要惹下祸事。 “本宫走过的路,吃过的盐比你多,用不着你来告诫,从今日起,你就在华清宫好好学规矩,什么时候把你那一身反骨去掉,学会三从四德、端庄稳重,明白如何做好你的太子妃,何日再回你的东宫。” “不行!”姬小满大喊。 “大胆!”甄贵妃见她到现在还敢忤逆自己,扬手就想教训人,看着她脸上的屎渣,抬起的手又落了下来。 “粗鄙不堪,哪里似大家闺秀!”闺秀被人淋了一身屎不疯也会哭,她倒好,怎么惩治都似没事人一样,让她都觉得难办头痛。 “带下去,拿冷水给她这身臭气泼干净,然后丢到小佛堂让她先好好净净心,明白何为贞静贤淑!” 姬小满生来就是姬氏的一族的圣女,除了身份不自由,自幼都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又受众多男人追捧着,早就养成了骄纵,自我的性格。 如果有一日知道自己会被贵妃如此收拾,就该学着顺从一些,可是后悔已经晚了,一盆似冰般的水淋在身上时,她才知道深宫当中折磨人,可以不动一针一剑,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曹嬷嬷看着被绑在树上被井水冲刷的太子妃,心中忍不住担忧起来。 “娘娘,听前朝的公公传话,东吴的使臣来了,若是这个时候他们提出要见太子妃,会不会生出麻烦?” 甄贵妃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恶气,这个儿媳妇这两个月做了太多让她看不惯的事,这会怎么可能饶了。 “使臣算什么东西,太子妃岂是他们说见就能见到的人,即便他们想见就称太子妃病了,直接搪塞打发了便是。” 曹嬷嬷应下,然后对下的人道,“洗得用心一些,确保没有一丝脏污,才可送入小佛堂。” 可怜的姬小满空有一手降头术本事,随便一张纸就能要人命,可此时被困在华清宫什么都做不了。 身娇体贵的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任由这些下人拿捏着,被人绑在树上淋了整整一夜的井水,刺骨的寒每一次兜头淋下都是一种折磨。 而她为了能活下来,一直默数着那水淋在身上的次数。 一桶、两桶、三桶……后面她的意识都迷糊了,依旧咬牙撑着数下去。 每当要陷入昏迷之时,再次被人淋醒,所以八十一桶一桶都没漏数过。 八十一次兜头淋下的刺骨冷,不是洗涤她身上的脏污,而是冲刷着她为人的最后一丝理智和良心。 她努力去记住这些人的长相,将他们的容貌都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只要她姬小满能走出这里,活下来。 她要这些人全部不得好死! 冰水淋骨的极刑一时持续到翌日的寅时,她被人拖拽着进了小佛堂,曹嬷嬷念在她是太子妃,还是不敢做得太过。 她拿了一张毛毯,又倒了一碗驱寒的姜糖水,小声道:“太子妃,您莫要嫉恨老奴,一切都是娘娘的命令,老奴也只是遵从照办。这碗姜水您先喝着驱驱寒,待天明了老奴再给您请个太医。” 姬小满第一个想杀死的人便是曹嬷嬷,说一切是娘娘的旨意,却淋了她八十多次的冰水,这八十一次的折磨她必要报回来。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姜水喝下,不会傻到这时还和她们作对。 她手被冻得僵硬,碗都端不稳,抱着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太子殿下没有来找我吗?” 曹嬷嬷劝着,“要老奴说太子妃您还是要学着聪明一点,娘娘是太子的生母,她的话太子都不敢反驳,您屡次和娘娘作对,落得现在这个结果,太子就算想护着您,也不敢和娘娘公然作对,您说是不是?” 这一次,姬小满真的失望了,她心中发涩,眼圈酸得难受。 “这世间,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他竟然就这样舍我于为难中了。”她跌坐在蒲团之上,心中难受的厉害。 亏她以为那是真爱,一颗真心对其托付,原来都是降头术,她一时失了巫力,太子就对她冷漠到不管不问。 看清现实之后,她心中对太子的情也变了,不过是利用的关系,她又有何可难过的。 “嬷嬷,若是可以,能给我拿一身干净的衣衫吧!”这间佛堂阴冷的厉害,唯一能让她歇息的就是身下的这块蒲团,她冷。 那份冷除了在外受了一夜的冻,还有来自身上的湿衣,更有一部分是心也冷了。 在这深宫,比当初在红袖楼还要不自由,她脱离了一个火海,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当中。 曹嬷嬷面上装着和蔼,语气却是坚定地拒绝。 “娘娘没有吩咐过的事情老奴不敢去办,不过在您身边多放几个炭盆还是可以的,太子妃这些时日还是静心诵佛,早日学会何为孝敬,何为恭顺贤良才好。” 姬小满闭了闭眼,一身被屎淋过的衣裳不让她换,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如今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委曲求全地应了一声,“好。” 曹嬷嬷见太子妃终于被驯服了,转身回去补眠,没有看到姬小满眼中的恶毒与恨色。 * 阡陌寒一夜好眠,可是睡到次日清晨,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被恶灵附体,努力想跑,总是被抓回来。 “啊!” 梦里惊醒,好半晌都不敢动,看了一眼空荡的床铺,竟然有些不习惯。 “小满?” 素离听到声音连忙过来,听到殿下唤太子妃的乳名,解释,“殿下,太子妃被带到华清宫了,一夜未归。” 阡陌寒想起一切,揉了揉额头,他只是奇怪自己独睡竟然会做噩梦,他与小满同榻而眠的时候,都是一夜黑甜到天明。 是习惯,还是什么原因? 素离忍不住小声提醒,“殿下,要不要将太子妃接回来?娘娘身子娇弱,这一夜怕是要受苦了。” 阡陌寒不语,他没弄清楚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前,并不想将人接回。 第466章是时候解决掉人渣了 可他又怕时日久了,让二人感情生隔阂,哄女人的事情阡陌寒还是有一套的。 他道:“今日你去华清宫去看看太子妃,若是见到人你晓得要如何做,孤今日还要陪使臣,政务繁忙,不能给母妃请安了。” 素离呆滞在原地,平日太子那样宠爱他们的太子妃,原来这份宠爱这么快就消失了? 京城,护城河内再次漂浮出一具女尸,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妙龄女自杀投河事件。 京兆尹赵大人对这起案子一筹莫展,原本自杀案不需要受理,可是京城之前被戕害的少女有九起,案子还未侦破,唯一的线索就是她们身前皆被人玷污了。 出于对尸体的检验,这些人都没有被强迫的痕迹,皆是出于自愿,而她们的身体里都留有男子的体液,也就是说明,都是在与男人欢好过后被害死。 案子成了悬案无法告破,现在两个月内又多了五起少女自杀案。凶手不直接杀人了,改成了少女自杀投湖的假象。 可近来自杀的频率太高,又都是同一种死法,这就让人生疑了。 仵作熟练到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女尸体的下身,然后在纸上写下,“与男子发生过关系,自愿!”的字样。 赵淮顺一阵阵头疼,他感觉自己的乌纱帽要不保,这起京城采花变态重案再不破,上面的人不将他革职,他也没脸再坐这个位置。 他准备上朝,将此案奏请给左相大人,将案子的提升到刑部来处理。 可他的轿子才出了府衙后门,一筐又臭又黏的物体直接砸到他身上,是一筐臭掉的咸鱼。 “什么人,敢公然袭击赵大人!” “狗屁大人,他就是臭物、饭桶,他不配为官…” 外面有更大的打砸声,百姓嚷嚷声,“我女儿死的冤啊!” “我女人不是自杀的,她不可能自杀的!” 赵淮顺头疼不已,他下轿子打算先安抚民众情绪,然而才下轿,一颗臭鸡蛋飞射而来,直接砸到他的脑门上。 “昏官,无能的废物!” “废物!” “废物!” “把他的清正廉明砸了!” 赵淮顺被百姓围殴的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哐当一声,府门前的牌匾被人给怼了下来,重重砸在脚边。 “这……” 衙差也被百姓薅着头发,扯着衣服撕扯不堪。 赵淮顺看着眼前的混乱,忍不住大吼:“住手,都给本官住手!” 百姓开始还停了一下,随后想到他们死去的女儿,这半年来,官府只会拿各种借口搪塞,他们再也不信了。 “冷静不了,抓不到杀人凶手,我们就将府衙咋了。” 赵淮顺被拉扯的不成样子,还是努力维持秩序。 “你们都冷静一下,你们今天就算将府衙砸烂了,把衙差都打坏了,杀人凶手依旧逍遥法外,我们要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下官一直在努力侦破,可贼人太狡猾,你们要给咱们时间啊!” 带头拼命的妇人一身肥肉,她像疯了一样抓着赵大人的脸。 “给你时间,给你时间就是京城越来越多的少女被杀死,昨天河里捞出来的尸首是我女儿啊,是我的女儿啊!” 她哭声更大了,“要不是你无能,如果早些抓到凶手,我女儿下个月就出嫁了啊!” 赵淮顺被她在脸上挠出血口子,换做平常,敢如此殴打朝廷命官,轻则打十大板,重则车裂。 可是他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跪让原本闹事的百姓惊了。 努力维持秩序的衙差也惊了! “大人!” 衙差上前来搀扶他起身,赵淮顺却摇头,“是本官无能,此案从第一起开始,距今四个月零十三天,下官眼看越来越多的无辜少女受害,案子似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来越多的受害家属承受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痛,我却无能为力。” 他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下官今日就要请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帮忙破此案,不抓到真凶,下官妄为父母官,不配再戴这顶乌纱帽。” 他指天发誓,“我赵淮远不抓到真凶,引咎辞官!” 百姓忽然就安静下来,他们误会了,不是赵大人不办事,他并没有搪塞大家。 挠了他的妇人见他给自己跪下了,她吓得扑通一声也跪了。 “大人,大人一定要抓到凶手,妇人一辈子与女儿相依为命,她说过要养我到老,上门招赘的女婿也定好了,她是绝对不可能自杀的啊!” 白清漓坐在马车里远远看着发生的一切。 她没想到阡陌寒这个恶魔已经害死了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了。 她问一旁的灵珊,“是不是我错了?” 让这么多人家与女儿阴阳两隔,都是她最初种下的因。 “郡主,这怎么会是你的错,是白艽远的错,是阡陌寒无耻犯下的错,与您无关,您千万别自责将罪往自己身上揽啊!” 白清漓闭上眼,一行带有悔意的泪水落了下来。 “当初若是我下手再狠一点,让他没有回转的余地,直接死了,就不会出这些事了。” 灵珊是最早跟随在郡主身边的人,她最清楚当初郡主日子过得有多难,如果一下子害死宥王,她哪里还有机会离开宥王府。 “郡主,这真的不是您的错!” 白清漓已经有了决算,她对绿柳道:“让你们的人将受害的少女名录统计出来,找到他们的家人,等案子尘埃落定之时,每户给三百两抚恤金,不要提我的名字。” 绿柳点头,他们的郡主总是这样的心软。 白清漓又道:“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阡陌寒活着只会害死更多的人,我们现在就去见他,同时将消息透露给赵淮顺,让他顺着白艽远会巫医术之事告诉他。” 白艽远治愈阡陌寒的身体而被加封为侯爷,怀疑到白艽远的头上,阡陌寒的道貌岸然就掩饰不住了。 绿柳应下,她看到那些父母哭得那般撕心裂肺之后,早就按捺不住想手刃阡陌寒了,贵为太子又如何,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该死? “郡主,打算什么时候将阡陌寒丑事告知世人?” 白清漓心中还有一层担忧,她怕太子被削后,她签订的契约不作效,还有如今的二皇子,如果阡陌寒不再是太子阡陌礼是皇后所出,他必为太子下一任人选。 而她这两日在盛京城可没闲着,已经打探出阡陌礼克扣幽州军饷一事,让幽州的将士在苦寒之地连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这种心胸狭隘只顾肥自己荷包,视将士的性命如儿戏的人… 她忽然道:“你将阡陌寒残害少女的事情透露给景王,让他们兄弟阋墙,让老皇帝对他们兄弟都生厌恶之心!” 第467章白艽远要大难临头了 原本白清漓要见阡陌寒的,忽然便改了主意,她让阡陌寒先生希望,再躲起来,让他找不到自己,她要慢慢戏耍阡陌寒。 “去白府。” 云翰天一心盼着能见到妹妹,可是宁安郡主出门一趟,人就没回来。 阡陌寒一下早朝来到驿馆也扑了个空,“郡主呢?” 云翰天道:“郡主去药房统计今年药材价钱了,她说在这边还有产业,也要巡查一下。” 阡陌寒不悦,竟然扑空了。“去了多久,何时回来?” “回殿下,已有两个时辰了,并没有称几时回来。” 阡陌寒等了半个时辰,实在坐不住,今晨京都十数名少女奸杀案竟然搬到了朝堂上,京兆尹被百姓伤了身体,一身狼狈地跪在朝会上,恳求三司同查此案。 他不能再等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前的事情做的隐秘,可他也怕此事久了出现披露而查到他头上。 “待郡主回来告知谢大人,宫宴安排在三日后,届时商谈两朝合作事宜。”原本他迫不及待想在今晚安排宫宴,只是如今事情有变,他不敢懈怠,坐了一会迫不及待地离开。 难得的,他神色变得阴沉无比,如今三司加入查案,万一有人想到什么,白艽远必是第一突破口。 一趟东吴,白艽远会巫医术的事情已经暴露,一想到他隐瞒自己他是朝霞公主府私逃的府医,他就恨不得将白艽远的脖子拧下来。 若是三司的人查到死去的少女与巫医术有关,顺藤摸瓜必会牵连到自己。 他第一时间来到白府前,将马车停靠在白府门前的街角处时,他给瑾瑜使眼色。 瑾瑜点头,找到无人街道翻墙入了侯府。 阡陌寒在车上等的不耐烦,足足半个时辰,瑾瑜回到车内,“殿下,侯爷不在府上,奴才守了好半晌才听到下人议论,是被景王的人请走的。” “二哥?” 没听说二哥得病,连太医都未传唤,忽然叫走白艽远他要做什么? 他心中隐隐不安越发强盛,“今日赵府尹将事情闹得太大,难不成二皇兄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手捻扳指,久久下了决定,“你去他的书房将我用药方找出来。” 拿到药方子,这人也可以除掉了。 杀死白艽远他没有半丝心软,给他治了这么久的病,药方依旧死死捏在手中,想拿捏他?待他将药方拿到手,那就没了利用价值。 白清漓对白府极为熟悉,先一步来到书房,将所有医案的药方还有全部书册早一步收进龙珠内?正在找机会离开之时,绿柳从外面冲进来。 “郡主,太子身边的瑾瑜来了。” “这么快?”真没想到阡陌寒也能长一回脑子,府衙前脚才闹了事,他就能想到要除去白艽远这个累赘。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姑奶奶这一次不拿捏死你替那些无辜枉死的少女报仇,就不是人。 “藏起来,不能让他发现咱们。” 阡陌寒的地位还不利于他们正面交锋,她要致对方于死地前,还想再戏耍他一回呢。 绿柳有一点慌,这书房一眼望到底,能藏在哪? 白清漓指了指房梁,“带我上去。” 她前脚才稳了身子,瑾瑜后脚就钻了进来。 梁上的白清漓大气都不敢出,瑾瑜的武功很高,二人趴在横梁上,呼吸都不敢用力,努力让自己保持静止。 如此一来,就苦了白清漓了。 她本就怕高,又要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在一尺那么宽的横梁上掉下来,趴得身子都僵了。 从没有这一刻觉得时间那么慢,下面的男人慢悠悠的在做什么,没发现书房都被她翻空了吗,还不快一点滚蛋! 瑾瑜在书房搜了一圈,书案、书架、书柜全部都打开看了,一无所获。 他气恼地在书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心忍不住隐隐往下坠。 “白艽远这只老狗,是在防着主子?”什么都没找到,让他怎么交差。 白清漓在房梁上骂,什么都找不到还不快一点滚?她僵直着身子挺不住了,慢慢趴在梁上。 一瞬间,她头上戴的金钗从她柔顺的发丝下滑了出来。 绿柳大呼不好,只能跳下来单手接钗。 她尽力掩饰郡主在上面,在落地的那一刻,左手接住发钗,同时身形一转,伸出右掌袭击瑾瑜,随后夺门而逃。 瑾瑜看到一道黑影从身后夺门而逃,以为是偷走药方的小贼,奋力追了上去。 完全不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白清漓盘起的一头秀发垂落散开,怕高的她早就吓得手心生汗。 “不行不行,不能等绿柳回来。”她得自救才行,不然早晚会摔死。 她估计了一下房顶的高度,心下一横慢慢爬到房柱前,然后样子极为狼狈地顺着柱子往下落。 白清漓发誓这辈子有过狼狈的样子,可此时这份狼狈真的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 她像只笨拙的猴子,双手死死攀着柱,半晌不敢有下一步动作,真的好怕自己身体在离开横梁的那一瞬间就飞出去。 还好,她的身子一直瘦弱,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终于在双手摩擦发烫的时候掉了下去。 “哎呦!” 她一屁股落到地上,万幸的没有受伤。 她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不敢多留,头探出房门四下看了一眼无人,抄着书房的小路向后院跑去。 这条路在白府之时就走过无数次了,再有几十米就到了角门,也就是这时,身后传来少女稚嫩的声音。 “是谁?你是谁?” 白清漓心中一骇,怕被人发现还是被发现了。 她想跑,转而记起来,这是四妹的声音。 她急中生智转过身,然后似刚来到白府一般,欢喜地抓住白绮文的手。 “四妹,能在这里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白绮文一时间有些迷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二姐,怎么是你?你怎么回府了?” 白家这一年起起落落,之前全府的人入了大牢,都是二姐所赐,因为她骗了所有人,她竟然是出逃的宥王妃。 有一段时间,她心里是有一点恨二姐的,后来听说她去了东吴,而父亲因为医术卓越也被提升为侯爷,同时主母死了,跋扈的大姐也一同被定了罪。 她觉得二姐虽然隐瞒她们实情,也是因为二姐而让母亲和她因祸得福,心中的恨也就消散了。 可是二姐怎么又回到了白府? 白清漓看出她的不解,但是这个小妹在之前就与她最是亲近,同时也最听她话的人。 白清漓将她拉到无人的花墙下,故意装出紧张且神秘的样子,将声音压得极低。 “四妹,我是冒着风险回来的,你记好姐姐的话,回去通知田姨娘,尽快收拾金银细软带上你们二姐妹赶紧离开侯府,白艽远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第468章残暴的阡陌礼 她虽然恨白艽远,但是这个妹妹还是发自真心的喜欢。 白绮文被之前下大狱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听到二姐的话吓得浑身就是一抖,“二姐,你从哪听到的,白府如今有了侯爵的身份,为什么会有难?” 白清漓摇头,这个小妹还是那么的单纯。 “四妹,你可听闻伴君如伴虎?父亲是如何升至侯爷的,他也会因为什么让白府落到满门抄斩的地步。” 白绮文好像隐隐听母亲提过父亲会一种逆天的医术,是他用这种法子救活了病重的太子。 难道他又把太子治坏了? “二姐,这不是真的,对吗?” 如今她娘已经被抬为正室了,她再也不是庶女,而是侯府的嫡女,三姐已经出嫁,她的婚姻在母亲的千般筛选下,也即将定下,她没办法接受一切都要打入尘埃的事实。 白清漓见她不信,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妹,消息若不可靠我会冒死前来通知你们逃吗?若不是怕你不相信,我随便找个下人传话不就好了?” 白绮文被吓得不敢说话,手脚都是冷的。 白清漓叹气道:“京都少女奸杀案你知道吧?为什么半年内那么多无辜少女被奸杀?因为那是巫医术为人续命的药引子。而这副药正是你父亲白艽远开出来的,现在他被二皇子带走,太子为了自保必将人除去。” 白绮文害怕了,因为这些事情好像和她听到的传闻都能对应上,“难道,难道父亲真做了坏事?” 白清漓冷哼,他做过的坏事何止这一点,她捏了捏白绮文试图让她坚强一点,“若不是念在曾经你对我这个姐姐真心相待过,你和田氏死活我是不想管的,若不想被砍头,赶快收拾了细软离开,逃得越远越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投奔亲人,隐姓埋名活下去。” 白清漓丢下这一句话,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光明正大地奔着偏院的角门离去。 此行很是圆满,不但拿到了全部有关巫医术的书册,还告诉了四妹这个消息,不是她圣母,她单纯觉得古代的制度不好,一人有罪,诛杀全族,全族的人又有何错? 她不想白艽远一人的错,让无辜的人一同送死,至于这个消息会不会不胫而走,她根本不担心,泄露出去也只会让阡陌寒的处境更难而已。 白清漓来到马车的地方,坐车回了驿馆,等绿柳回来寻她见车不见了,自然会回去找她。 绿柳的武功可能不及瑾瑜,轻功绝对是一等一的。 跑出三条街,上了屋脊翻墙将人甩开。 瑾瑜将人追丢,气喘吁吁地回到马车,声音里忍不住带出沉重,“殿下,药方被人先一步偷走了,属下与小贼碰上了,可是跟丢了,对方的轻功远高于我。” 阡陌寒心中就是一个咯噔,“白艽远不能留了,今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将这人先灭口。” “可是殿下,药方没拿到,您的身体该怎么办?” 阡陌寒想着,只要他开出的条件够,清漓一定能救他的。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孤宁愿死也不能毁了名声,在二哥问出什么之前,白艽远必须得死。” 瑾瑜也清楚事情的厉害,在为殿下虏来第一个少女起,他的手上就沾了不知多少无辜人的血,如今他也变成了恶魔,他也不想这样的日子一直继续着。 所以,杀死白艽远,让这一切停止。 景王府的密室中,阡陌礼一张如大饼一样又白又平的脸,挂着宦官日常才会有的虚假,正阴恻恻地看着白艽远笑。 “白侯爷!事到如今你若是配合说出太子的病是如何好的,本王可以考虑考虑给你留一具全尸,让你死得体面。” 白艽远一早便心神不宁,右眼皮狂跳。 他听到景王的第一句话,便感觉到了危险,可此时的他依旧咬牙撑着,含糊地问:“老臣不解王爷的意思,太子的身体一直很好,之前不过是中毒,老臣将他体内的毒解了,身体自然康复。” 景王呵笑,“你当本王是傻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为了那个位置,一早就对阡陌寒身边安插了人手,他们一路到东吴,再到如何求娶的东吴郡主,还有如何暗渡陈舱在郡主死后用一个收留的孤女做顶替,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只是他需要证据,将自己知道的这一切公之于众。 如今大好时机已到,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提起白艽远的脖领子威胁,“本王劝你说出实情,只要你将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父皇,我可以让你的家人免于受罚,只当这一切都是受太子威胁。” 随后他手上用力,将人重重地丢在了地上,像丢沙袋一般,没有情面。 “若是你执迷不悟,以为替他遮掩,让他这样一个废人继续活下去,那么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直接将掌握的一切告诉三司,由他们查到你,那么死掉的人就不单单是你一个人。” 白艽远心下的防线松动了,他不想死,他那么努力挣扎的地活到现在,荣华富贵都有了,也傍上了太子,他还没有活够。 “我…”在他想说出一切之时,忽然就后悔了。 他不傻,如果二皇子真的知道了一切,那他为何不说? 那么就证明他没有证据。 话到嘴边,他改口道:“老臣什么都不知道,老臣只是极尽所能地治好了太子病情,什么少女奸杀案?老臣这样一把的年纪,对女子早就没了那么种心思。” 阡陌礼的性子一直是暴虐偏执的,他何时受过让人如此骗。 扬手就是一掌,一掌就将白艽远的后槽牙扇掉来,可想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生来就是嫡子,太子就该是他的,可是他自由资质平平,文不行武不就,母后斗不过贵妃,他亦斗不过五弟。 他能做的就是背后找他们的错处,慢慢图谋。 现在机会来了,白艽远这个无能的太医竟然敢这样对他说话,一瞬间就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残暴。 他抓起白艽远的发髻,拎着他的脑袋往一旁的房柱上撞。 鲜血瞬间喷溅出来,而他一边吼着,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阡陌寒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替他卖命,侯爵之位就满足了?就能让你死心塌地了?” 他抓着白艽远的头发,用力地碰撞着,没几下,白艽远便一脸是血,意识开始涣散… 第469章景王府出了人命 下面的人见王爷眼看就要将人打死了,忙上前拦着,这才救下白艽远一命。 景王扶了一下头上歪斜的发冠,深吸一口气,这才恢复以往的斯文端雅的从容之态。 只可惜他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刚刚的暴虐之行,他指着地上身体蜷缩,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威胁道。 “再给你一日机会,将阡陌寒做下的恶事在明日朝会上,当着父皇的面全部讲述清楚,饶了你妻儿一命,如不然你们整个永定侯府都等着给阡陌寒陪葬。” 他说完,愤然离开。 白艽远被丢在偏院的暗室当中,房门锁上,两侧安插了侍卫把守,确保不会偷跑,景王似无事人一般去了花街吃酒去了。 阡陌寒能受皇帝的看中,绝对不是单单他皮相好,受女人喜欢那么简单。在景王府,同样有他安插的眼线。 景王前脚才离开王府,后脚瑾瑜便带人来到小院。 干掉门前的侍卫,阡陌寒这个不该出现在宫外的太子现身在暗室当中。他一声冷哼,看着这间暗室墙上挂的各种刑具,还有房中四处散落的血渍,他笑了。 “孤的好二哥素有儒雅、亲民的好名声,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种癖好?”他把玩着一只带着倒刺的鞭子,随手丢在地上。 白艽远从昏迷当中醒来,看到绣着盘纹莽纹的皂靴,他慢慢睁大眼睛,终于看到了希望。 “太子?” 他头上的血已凝结成痂,虽然脑袋昏涨得厉害,可不伤及性命。 他慢慢起身,语气里满是希望地问,“殿下是来救臣的吧?臣一个字都没有说,殿下放心,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阡陌寒蹲下身子,点了点头,“孤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也不枉孤这些时日对你宠爱有佳。” 他拿出帕子装出心疼的样子替他擦拭额头上的血,“啧啧啧,瞧瞧,受了这么重的伤,二哥下手太重了。” 白艽远在这里多呆一刻都害怕,他祈求着,“殿下,带老奴离开吧,景王说老臣今夜若不说出所作的一切,明日朝会就让老臣一家老小的命都不保,殿下救救老臣一家吧。” 阡陌寒点头,“孤来了,你就不用怕,现在你可以告诉孤那药丸到底是怎么调制的吗?” 白艽远心下一骇,眼神不住地闪躲着,“殿下,老臣被景王伤了脑子,现在什么方子都想不起来了,但殿下放心,只要让老臣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休养上几日,一定能想起来。” 阡陌寒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想用此方子拿捏孤一辈子了,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就将你送给二哥,当做大礼吧!” 他话音落,捡起地上的鞭子亲自缠在白艽远脖子上,双手用力勒紧。 白艽远惊恐地瞪大眼睛,用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臣若死了,殿下的命也不要治了吗?” 阡陌寒手臂持续用力,手下的白艽远瞬间开始翻白眼。 他一字一句地吐出几个字,“清漓回来了,她会救孤!” 白艽远还想告诉阡陌寒,白清漓绝对不会救他。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不甘心的心境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阡陌寒丢下手中的鞭子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后面的人都安排好了?” 瑾瑜点头,“一切已经安排就绪。” “走!” 阡陌寒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别怪孤心狠,怪只怪你不够忠心。” 他将人杀了,还在为自己开罪,想的是白艽远早一点将药方交出来,在恕他们白府无罪之时就该远走他乡,他却留下来用那方子想拿捏他,那么他就死有余辜,不足可怜。 景王还在天香楼里搂着姑娘畅饮,幻想着明日朝会当众揭露阡陌寒使用巫医术续命一事。 只要将京都十几条命案之事揭露,他就是全京城为之害怕的采花恶魔,别说拿下他的太子之位,父皇杀掉他的心应该也有了吧! 而在他幻想凳上太子宝座之时,他的王府前一队身披黄色马甲的侍卫已经将景王府团团围住,侍卫统领汪大海带着太子口谕已将景王府上下全部控制住。 “有人举报景王私扣朝廷命官,对永定侯动用私刑,咱们要入府找人。” 景王妃孔雁翎企图做阻拦,“王爷不在府上,你们要查抄王府也要有皇帝的圣旨,随便入府实属谋逆。” 汪大海早已经是太子的狗,谁会为了未来储君而去在乎一个景王妃的话。 “白侯爷是太子的御用太医,如今太子身子不适,四下找不到人,只能施此法,景王妃请让开。” 说罢,汪大海一声令下,带着人冲进了景王府,他们就似早得了风声一般,也不乱闯入,直接入了偏院。 孔雁翎心中大呼不好,王爷的癖好她这个王妃还是知道的,她虽不得夫君喜爱,可也知道那院子若是让禁军知晓,王爷在外面树立的亲民、谦谦君子的名声就毁了。 “大胆,你们不许进。” 汪大海哪会听她的话,侍卫们气势汹汹,带着人便往里闯。 孔雁翎急得不行,对下人道:“拦住,拦住他们。” 随后心里又忍不住咒骂自己的丈夫,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记出去喝花酒,皇帝有那么多个儿子,为什么只有她嫁的是一个喜欢寻花问柳的王爷。 她心中骂归骂,还是要王爷回来主持大局才行。 “还不去花楼将王爷找回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阡陌礼回来时,白艽远僵硬的尸体刚巧从侧门被禁军抬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汪大海,谁给你的胆子敢查抄本王的府邸?!” 汪大海抱拳,“王爷还是自己到圣上面前澄清,为何永定侯爷会死在你府,还有那些刑具以及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吧!” 阡陌礼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指着白艽远的尸体,“他,他死了?” 汪大海没有理他,带着尸体匆匆离开。 嘉靖帝被惊动了,事关皇家王爷残暴杀虐人的丑闻,这种事绝对不能到朝堂上来谈。 他将景王叫至御书房,还未开口,一只茶碗便重重地兜头砸了下来。 “混帐,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第470章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在嘉靖帝的眼中,这个二儿子一事无成,资质平平,一无魄力二无治世之道,给他一个户部的差使算是体面。 可他竟然做出在府邸设私刑,残害朝廷命官的蠢事。 “永定侯为什么死在你府上,你要怎么解释?” 阡陌礼的脑子都乱了,他才跪下就被父皇质问,原本面对父皇便生恐惧,这会更是回答不上来。 “儿,儿臣…” 皇帝恨铁不成钢,滚烫的茶碗就砸了下去。 阡陌礼头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一下,就好像把他的智商都烫没了,他害怕地语无伦次。 “儿臣,儿臣只是邀请他到府上为儿子看诊,可是他不识好歹,对,他不识好歹,用言语激动了儿子,我,我就是一时气不过打了他两下,可他不可能死,对不可能死的。” 皇帝要气疯了,指着宫外,“你是王爷,他是一个太医,他敢用言语激怒你,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皇后早已经得到了风声,正匆匆赶来,听到儿子语无伦次的话,恨铁不成钢地冲进去,跪在景王身边。 “皇上,礼儿自幼就怕您,他是被吓到了才胡说八道,他不可能杀永定候的,这期间一定有误会。” 阡陌礼见到母后来了,害怕的情绪得到稳定,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确实说错了话。 “父皇,父皇,孩子刚刚说错了,孩子叫永定候过府不是为了问诊。” 阡陌寒从后面站出来,他冷哼,“不是问诊?二哥,全西周的人都知道孤的病全要依赖永定候来治,你叫他过府让我在犯病之时找不到人,难不成是间接想要孤的命?” 皇后来得匆忙,没有发现角落里站的太子,如今她一国之母跪在地上被自己的眼中钉看到,当下脸面挂不住。 讪讪起身,冷哼一声,“太子可不要乱栽罪名给你二哥,你怎知景王喧永定侯爷入府不是为了关心您。” “关心?关在偏院用私刑来关照?” 他一个转身,对着皇帝请示,“父皇,孩儿早有听闻二哥恭顺的外表下实则性子残暴,时常在府上对下人打骂虐待,没想到今日他竟对朝廷官员开始下手,这样的性子是我大周的不幸啊!” 他的意思是,阡陌礼是王爷,他叫谁过府,谁敢不去,一个不高兴就对朝臣打骂,这不是西周的祸害,朝臣的不幸吗? 他没有明说,相信皇帝一定能听出其意。 阡陌礼随后叹息一声,“二哥,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永定候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活活将人打死才解恨?” 皇后急了,喝骂,“你住口!” 她急切地看向儿子,“你叫永定侯到底是什么原因,告诉你父皇啊!” 她的意思很明显,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啊! 阡陌礼幼年被皇帝留下了阴影,嘉靖帝年过二十六才有了第一个皇子,可是那个儿子没长大就夭折了,他是皇后所出,是皇嫡子,被受了很大的重视。 可是他自幼天资愚钝,什么都学不好,时常被父皇嫌弃,听多了父皇骂他蠢货,久了见到皇帝就更加蠢笨起来。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他心中有话到嘴边,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来。 皇帝看到他这副模样,庆幸自己还有很多个儿子,哪个都比这个蠢货强。 “废物,就是你这副样子,朕才不待见你,没想到你竟然将自己活成一个两面三刀的模样,在朕面前恭顺,在外就欺负弱小是吧?” “来呀,传朕旨意…” “皇上!”皇后听到他要处罚儿子,一声惊呼打断他的话。 “皇上,还请听完礼儿的陈诉再惩罚不迟啊,他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性子本宫最是了解,他绝对不是太子说的那样的。”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结发妻子,这么多年只会争风吃醋,把儿子教得蠢笨不堪。 他指着皇后的鼻子,脸不是脸地质问。 “这就是你生出的好儿子,一事无成,性情残暴,所做的恶事暴露后,你还在为他隐瞒,试图逃脱罪行,你配一国之母之位吗?” 礼王见母后为了他,最后的端庄威仪都没了,父皇竟然这般训斥母后? 他的心好痛,他可以当不上太子,可以被废,但是他绝对不能牵累母后。晚上喝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性情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垂下头,不再看向父皇的眼睛,随后陈诉道:“儿臣确实对白艽远动了私刑。” 阡陌寒听了抢言道:“父皇,二哥如此残暴怕是心病,普通太医怕是医治不好,不如送到封地,慢慢静养吧!” 礼王猛地抬头,瞪向太子,他的指甲死死抠在肉里,让自己保持理智。 “不,父皇听儿臣说完再做决断也不迟!”他重重磕了一下头。 “父皇,儿臣打人确实不对,但是白艽远非儿臣所杀,儿臣之所以将他传入府中,是得知此人会一种邪术,京都的十九名少女奸杀案皆与他有关。” “什么?什么奸杀案?” 嘉靖帝久不理朝政,对近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奸杀案并不知情。 皇后听到儿子在皇上面前总算能说清楚事情,忙鼓励他,“我儿莫急,将你知道的事情说清楚。” 阡陌礼看到母亲眼角的皱纹还要为自己操心,难受的不行。 他避开皇上探寻的目光,从地上爬起来,道:“今晨朝会赵淮顺上奏祈求三司同查十九名少女奸杀一案…” “此案证据极少,只知道这些少女都是自愿发生的关系,而凶手得逞之后却将其杀害,父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十九名少女无一例外地不想反抗,甘愿没名没份初相识就顺从地发生关系?” 嘉靖帝也被挑起了兴趣,“这些女子不是出身烟花之地?” “皆是民间好人家的女儿。” 皇帝心中有了猜测:“如此判断,此人若非貌若潘安,便是权势极大。” 阡陌礼见父皇的态度转好,胆子也大了,他道:“父皇,这十九名少女里有六人皆婚配,有三人甚至婚期将近,就算有那么一二人不贞,贪恋了陌生男子的美色与花言巧语,难不成人人都不在乎婚后夫君的意见?” 皇上点头,“所以,你怀疑是后者。” 阡陌礼看了一眼太子,嘴角噙上了得意的笑,“也许凶手除了貌若潘安还有一点,他同时也位高权重,让少女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这才不会在乎夫家的态度。可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梦想的荣华富贵,只不过是给那个人治病的一剂药引子。” 第471章本王中计了 但皇上一下子就从二儿子所说的言语中发现了不对。 “你如此笃定那个人位高权重且容貌过人,可白艽远不惑之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魅力?” 别说皇帝觉得白艽远不配得到少女如此倾心,就算是他这个九五之尊都不能做到让天下女子都能倾心于他。 然而他才将话音落下,一瞬间就想到了太子。 对上二儿子景王看向太子的眼神,他心中明白了。 好啊,这个儿子竟然到现在还不死心,竟然还在幻想着太子之位,如此不念兄弟之情将这样大的罪名加在太子身上! 他该死! 嘉靖帝一瞬间就怒了,他爆吼,“景王,你是在影射太子吗?” 阡陌礼没想到事情都这样明显了,父皇非但没有质问太子,竟然对他发了火。 “父皇,儿臣没有影射,而是有证据的啊!” 可他不知道,皇上除了看不到他能力差之外,最恨的就是兄弟之间不能相互扶持,反而还这样污蔑指责,甚至想搞垮对方。 他气得指着阡陌礼就想治罪。 而阡陌寒看到父皇这个态度,心里更有了底气。 他自幼因为母妃受宠,在父皇这里就得到偏爱,相对于景王的慌张,他更显得沉稳许多。 “二哥,我知道你关心百姓,可这件事已经交给三司来查,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怀疑告知赵大人?擅自做主私审白侯爷?” 事情又绕回来了,阡陌礼再有理由,也不是他杀害白艽远的借口。 皇帝本就对他指责太子而不悦,此时眼中全是审视。 “朕也想知道,你有什么理由私自审问白艽远?景王,说出人的理由,否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阡陌礼只能看向皇后,“母后,孩儿是真的得到了消息,白艽远会巫医术,那些少女是他治病救人的药引子,也就是说,他为了救一人,反而要不停地杀害更多的人啊!” 他觉得自己委屈,痛哭流涕来宣泄自己被父皇冤枉了。 可他错就错在,他已经年近四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地无能,遇到委屈只会用小时候那招,哭。 皇后只能求皇帝,“皇上,礼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这样做觉得是有证据的!” 而在这时,汪大海受太子的意,不等皇后再为景王开脱罪名,跪倒下去。 他对皇帝道:“回皇上,臣进入礼王的偏院时,除了发现才死不久的白侯爷尸体,同时发现那间房子应是一间长年累月的刑场,除了房中布着各式刑具外,还有新旧的血迹,地上,墙上到处都是。” 皇帝一听就怒了,他问向一旁还在流泪的老二。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王府里有私设的刑房,你不知道这样犯了我大周的律法吗?” “父皇…父皇,儿臣,儿臣…” 他没想到汪大海会在这时候出面指证他,他含恨的一双眸子瞪着汪大海,恨不得食其肉才解恨。 而皇帝此时还想到另一方面,他的儿子礼王在府上私设刑房有滥杀无辜的嫌疑,那他的修仙大道不可造无妄的杀戮不就被破了? 他不能飞升成仙,岂不是阡陌礼所害? 想到这半年来的努力都被景王给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是朕的好儿子啊!你的德行都修到了哪里去了?” 阡陌寒最是了解父皇心思的人,见父亲动怒了,他准备落井下石,先将二哥扳倒。 不该说是先将二哥扳倒,而是任何与他作对的人都要一一除掉。 于是他趁着二哥心境乱了时候,忙问。 “昔日听闻二哥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生了红疹,病重之时那疹子还会散发恶臭,为你医治的顾太医在最后一次入礼府看诊的途中,被歹人掳走,从此失踪。” 他装出惊讶之色地问:“二哥,顾太医失踪后,可没有听闻你那么热心地查找他,一位将您身体治好的太医失踪,您都不关心,为什么?” 太子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这般含沙射影还有什么不懂。 白艽远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却将人劫到王府囚禁起来动用私刑去审,而顾太医失踪他不去查。 皇上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这个二儿子不会将顾太医也残忍杀害了吧?” 皇后大怒,“太子,你在影射什么?他是你二哥!” “母后,您也知道话不可以乱说,可是大哥有错在先的,他既然有所怀疑为什么不报官,他私自杀害朝廷命官,若是让朝臣知道,不只是皇家的颜面问题,父皇的威信,母后的威仪也会荡然无存的啊!” 皇后没想到他如此会说,竟然用皇家的颜面来压自己! “此事只要不声张,怎么可能让人知道?” 皇后还在想办法反驳之时,皇上已经下了决心。 “够了,景王滥杀无辜,碍于出衷为民,可难抵挡他犯下的过错。从即刻起,景王剥夺封号,圈禁在府中不得外出。” 阡陌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认为可以扳倒太子取而代之的事情,自己就出去喝了一次花酒,事情转变到他被褫夺封号幽禁王府的结果。 “父皇,父皇,孩儿真没有杀白艽远,真的没有啊,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在偏院,随后汪大海就带人冲了进去,然后人就死了,也许人是汪大海杀的,对是他杀的。” 汪大海指天发誓道:“奴才进去时,白侯爷已身亡许久,勒死他的是一条长鞭,我的侍卫都可以作证!” 阡陌寒嘴角挂着一抹笑,谁也不会想到,他在汪大海之前先进的景王府。 这个锅,二哥不背也得背,谁让他傻到在自己府上用私刑。 他心中暗忖,“蠢货,就你这个脑子也想取而代之!” 他心中瞧不起阡陌礼,面上不显,他惋惜地道:“二哥,你是疯了吗?汪统领怎么可能在你府上杀人,他不想活了?” 阡陌礼就是疯了,他被逼得没了反驳之话,心中气闷无处宣泄,身体里残暴因子再也控制不住,他像一头狮子一样冲到阡陌寒眼前,死死地拽着他的脖领子,脸上皆是狰狞恐怖的表情。 “汪大海是怎么知道白侯爷藏在偏院的,这一切都是阴谋,我只是中了你们的计了。” 第472章这个老狗看来早就做了准备 阡陌寒可不怕他,挣脱开束缚,回怼他道:“因为孤的身子离不开白侯爷,一早离开驿站就去了白府接人,白府的人告知被你接走了。” “而你府上的人并不让孤见侯爷,无奈之下只能请父皇的禁军去寻人。” 他的回答虽然牵强,可也合理,毕竟禁军强闯寻人,是太子的自保名声一种方式。 皇帝听了非但没有怪罪他私自调用禁军,反而觉得太子做事越发老练稳重了。 “二哥,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皇后一直不知儿子还有这癖好,心口犯着疼,哪怕知道今日儿子怕是难逃太子设下的陷阱,还是忍不住哭求。 “皇上,礼儿说他没有杀人,就绝对没有杀人,这其中有太多的巧合,还求皇上明察啊!” 查? 查来查去还不是他这个皇帝丢脸,一个是他的嫡子,一个是当今太子,哪个有问题都会让他没面子。 他喝斥皇后,“你还真是让朕失望,别忘记,你是他的母亲同时,你也是皇后!普天之下的臣民都是你的臣子,寒儿亦是你的儿子,现在你还要口口声声包庇他?你配做一国之后吗?” 皇后脸色一变,她只是爱子心切,她有何错? 皇帝早就摸清楚她的心思,干脆直接下令,“传朕旨意,剥夺太后协统六宫的权利,后宫事宜由…” 他想了想,“由贤妃与德妃共同打理。” 皇后一个站不稳,身子一晃。 “皇帝,你要褫夺我的六宫之权?”没了掌管六宫的权利,她这个后位也如同虚设了。 * 白清漓得知礼王被幽禁,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能让他把自己搭进去。” 同一时间,她也小看了阡陌寒,看来这一年他的太子之位没有白当,给他做的局就这样轻易化解了。 绿柳开始担心,“郡主,接下来要怎么办?白艽远死了,太子必会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在您这里得到治愈身体的法子。” 白清漓也想到了这一点,而她在白艽远那里搜来的所有书册与案例当中,没有半点有关巫医术的东西,更没有有关太子的药方。 这个老狗看来早就做了准备。 灵珊害怕郡主会出意外,她说:“要不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要是他一时丧心病狂真干出什么,他现在是太子我们根本奈何不了。” 可是灵珊自己说出这话时,也在为难,这里是阡陌皇族的天下,他们又要躲在哪里?幽王如今也不在,谁能帮帮她们? 白清漓却早就胸有成足,“虽然白艽远的死有些意外,不过也不是没有的可解。” 她想到了长公主阡陌绮月,她对长公主有恩,且长公主的药应该断了许久了,她的病情应该会再次反复,此时去给长公主问诊,不但可以得到人情,还能摆脱阡陌寒的威胁,至于他时常的骚扰就不用担心了。 只要撑到宫宴之时,这个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绿柳,即刻收拾东西,我们去公主府。” 这时,外面的人禀道:“郡主,太子殿下带人来了,足足有二十名侍卫,看样子来者不善。” 绿柳:“这么快?” 白清漓来到窗前,看了一眼院中的情况,果然,阡陌寒躲过宫中一劫后,第一时间又来找他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绿柳,换上我们之前准备的衣服,从后门离开。” 灵珊道:“奴婢出去替郡主阻挡一下。” 白清漓摇头,“不,阡陌寒知道你是我的亲信,必拿你做要挟,你随我们一起离开。” 白清漓算是把阡陌寒的一切伎俩都给算计进去了,她是死也不会给人渣治病的,所以她不会留下半点机会给对方。 主仆三人在脸上涂抹了颜料,三张粉嫩的面容一瞬间就成了黑黄色,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脸色暗黄也不再打眼。 因为时间有限,她们只能简单卸下钗环换上男装来蒙混阡陌寒的那些眼线。 一切准备完,绿柳打开后窗,一手提着一个,带着郡主跳进花圃中,随后抄马厩的方向顺着角门混迹大街了。 阡陌寒怎么也不会想到白清漓为了避开他,会扮成小厮的模样离开。 此时他等的不耐烦,准备亲自上楼去找人。 刚刚来传讯的下人忽然又变了脸,对他抱歉道:“殿下,小得找遍了驿馆都不见郡主的身影,应当是出了驿馆,您还是别等着了。” 阡陌寒瞪向侍卫,“不是说郡主一直没有出门吗?” 侍卫惶恐,“郡主确实没有离开过啊!” 阡陌寒以为是白清漓又不想见自己,干脆提了袍服亲自上了楼。 然而他找了一圈,房间内果然不见人,而她的饰品都在,就像侍从说的那样,人应当出去玩了。 “混帐,竟然让本太子白等这么久。” 他正准备发怒之时,云翰天神助攻地来到他身边。 云翰天一揖倒地,“殿下,在下什么时候能与太子妃相见,殿下所有不知,当日舍妹出嫁,我还在军中处理军务都没能赶回来送嫁,自幼她便与我这个兄长感情最是要好,离家这么久,我这个做大哥的真的担心她。” 白阡陌寒没想到这个姓云的如此缠人,“上次孤便说了,爱妃身体抱恙,在别苑养病,已经派人去接了,宫宴之日就能见到。” 然而他只是这样说,根本没打算让云翰天见到人。 只要宫宴之后白清漓将药方给了他,他就可以对外说太子妃病故,一切都可以顺水推舟,再次将白清漓纳到身边陪他一生。 只是药方没拿到手之前,他不敢用强,只能徐徐诱导。 云翰天略有失望地看着太子负气离开,他心中的担忧越发盛了。 他的妹妹真的还好吗?不然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小事,太子要一再地推脱呢? * 姬小满这边在佛堂被囚禁两日,一直在等待时机。 而这天终于让她等来了机会,皇后被夺了掌管后宫的权利,那么按皇帝对她的宠爱,这个权利必落在她手上才对。 可是转天就看到贤妃和德妃一改往日的谄媚,对她颐指气使起来。 她在二个贱蹄子那里受了一早的气,回来无处可撒,便找到了姬小满。 看到她大白天没有抄写经书,竟然睡在蒲团之上,直接让曹嬷嬷将人提了起来。 “啪!”甄贵妃心中有气无处撒,看到太子妃在佛堂还敢偷懒,一个巴掌甩到她脸上。 第473章整日就知狐媚男人 甄贵妃长长的护甲在姬小满如花似玉的小脸上落下长长两道抓痕,无缘无故地遭遇直接将姬小满给打懵了。 “母妃?” 可惜,她太过虚弱了,这一声母妃也没能叫出声。 甄贵妃见她这般柔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贱人,让你来抄经念佛,你来这里躲懒来了?睡觉,我这华清宫是让你来睡觉的?” 甄贵妃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更是生气。 贤妃不就比她年轻几岁,德妃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宫娥依仗着肚子升起来的妃嫔,也敢对她阴阳怪气。 她是最得宠的贵妃,是太子的生母,凭什么后宫的掌事权皇帝要交给那二人,都是因为她老了。 皇帝竟然嫌弃她了, 她越想越气,将所有气愤都撒在姬小满身上,都怪这个新娶回来贱人,不能帮她笼络后宫的人脉,整日就知道狐媚男人。 “要你何用,要你有何用!” 姬小满病的厉害,两日非人一般的对待,身子一直发着高热,还被人似麻袋一样拎起来打不停的打,她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撑着最后一口怒气,一把抓住甄贵妃的头发。 “你有病欺负人也要看清对象,我是东吴的和亲郡主,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要见皇上!” 她奋力去抓甄贵妃的头发,她知道自己只这一次机会,所以这一抓又狠又准,一把扯下了甄贵妃的发钗,发叉将头发扯开,勾掉了数根长发。 甄贵妃吃痛,痛斥身边人,“啊!反了,都反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死了吗?” 她见太子妃被逼疯了,不敢再亲自教训,退到一众宫娥后面。 “给我打,往她身上狠狠地打。” 姬小满拿到想要的东西快速退到佛像身边,随后拿着凤钗抵在喉咙处,“来啊,来打我啊,你们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血溅在佛像前。” 她笃定甄贵妃不敢在佛前见血,脸上噙着冷笑,“全宫里都知道我在母妃这里做客,如果我死了,看你如何向皇帝交代,如何向朝臣交代,如何向东吴交代。” 甄贵妃是不信她敢自戕的,不过是吓吓人罢了,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对自己动手,那金钗入颈,当下就见了血。 她终于怕了。 曹嬷嬷也劝,“娘娘,今日先到此为止吧,真的闹出人命不好交代。” 她小声在贵妃耳边道:“听闻这些时日贤妃整日给燚仪殿送吃食,娘娘也要多将心思放在皇帝身上才好。” 甄贵妃咬唇,被一个后辈这样逼迫实乃不甘心,可怕逼出人命,给曹嬷嬷使眼色,“最近太子妃怕是吃得太饱了,日后吃食减半,将这里的炭盆都撤了,让她好好反醒自己的错处。” 曹嬷嬷立即懂了,娘娘这是想用吃食来苛待人了。 姬小满就似没有听懂一般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看着手上握的凤钗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两时时辰后,太子妃坐着贵妃娘娘的銮舆,大摇大摆地离开华清宫。 姬小满看着红墙金瓦的皇宫,忽然觉得只当一个太子妃已然不甘心,她要日后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 后面,曹嬷嬷被一根绳子拖着,双膝当脚一步步走着,膝盖已经磨出了血,像狗一样被强行拽着。 她嘴里不停地说着求饶的话,可姬小满充耳未闻,叫抬轿撵的人走再快一点。 曹嬷嬷一下就趴在了地上,被人强行拖拽着往前走。 身边的宫人敢怒不敢言,他们怎么都没想不明白,为什么贵妃娘娘忽然就变了性子,不但要让太子妃回东宫,那晚对太子妃动过刑罚的人也由她随意处置。 曹嬷嬷本就怀疑太子妃会巫术,此时心中更加坚定了,她只后悔不该肆意地欺负太子妃,如今自食恶果,再没人能护着她了。 “太子妃,老奴知道错了,太子妃饶命啊!” 姬小满扭过头看了一眼曹嬷嬷,不耐烦地白了一眼。 “真没用,这就不行了?” 八十一桶冻水透骨的恨还没解气,怎么可能饶了这个老奴。 她道:“搀着她,将她的嘴给本太子妃堵上。” 这般大吵大嚷成什么体统! 姬小满盛气凌人地穿堂过室,根本不懂后宫处事要低调,她在尽情地显摆自己的得意。 而这时贤妃从坤宁宫出来,转角看到太子妃一行人经过,她便停在那里,等着太子妃来给她见礼。 姬小满还不知贤妃如今得了掌事权,经过时并未下轿子,仗着自己是未来一国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贤妃点了点。 “本宫身体有恙,就不和娘娘闲聊了,回见!” 贤妃还没见过如此不懂礼数的人,一时间被气笑了。 “看太子妃的面色看起来确实好,既然得病了就该好好养着身子,怎么带着贵妃身边的曹嬷嬷四处乱走?” 姬小满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踩甄贵妃两脚,她得意地道:“曹嬷嬷不懂分寸,得罪了母妃,这是她该得到的惩罚,贤妃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多管闲事? 贤妃被气得站在原地好半晌没说出话来,直到人走远了,她骂了一句。 “这是和亲回来的太子妃?什么玩意?这是以为太子已经登基了?” 她打算给太子妃点颜色看看,转念一想,自己何必废那个事,甄贵妃的好儿媳,她必会出手,到时候她再落井下石,也免得落人口实以为她心气。 姬小满的无知,也让她成了压倒太子的一根稻草。 姬小满给甄贵妃下了降头之后,后宫当中再无人随意到东宫来拿捏她,只要再将太子的降头重新下回来,日后宠惯后宫,助太子得了天下,整个西周说是她姬小满的也不为过。 她得意地回到东宫,看到清冷的宫殿,她眉头不悦地蹙起。 “太子这两日没回来吗?” 素离见主子回宫了,怕告知太子妃实情让她与殿下离心,扯谎道:“东吴的使臣来了,太子这两日都在忙碌设置宫宴宴请使臣一事,一直宿在御书房没有回宫。” 原以为这样说,能让太子妃心中舒缓,从而理解太子为何没有去华清宫要人。 然而姬小满听到东吴来了,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东吴的人来了?都有谁你可知道?” 第474章清云家人来了,她要怎么办? 素离见她脸色不对,疑惑地问,“娘娘,可是您身体不适?脸色怎的这样不好?” 姬小满抬手摸了摸脸,怕自己的秘密暴露死无葬身之地,只能压下惊骇。 “确实不舒服,在华清宫受了寒,一会你宣太医来问诊之时,顺便打听一下东吴派了谁来。” 素离给她端了才备好的燕窝,她是太子妃身边第一宫娥,自然事事为主子打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脸喜意道:“要奴婢说娘娘真真是好命,不但受太子宠爱,家人也那般爱护。娘娘知道是谁来了一定特别高兴,奴才可是刻意问了周公公,打听到这次使臣当中有您的兄长呢!” 姬小满端着燕窝的手一个不稳,一碗的燕窝摔落在地。 她嘴唇抖着,又问了一遍,“你说谁?谁在使臣当中?” 素离不明白太子妃为何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不高兴,反而是一脸的害怕呢? 她极有眼色地道:“听闻是由宁安郡主做使臣,由您兄长云大公子做副使官,是来咱们西周洽谈贸易来了,太子已经定下明日在后花园设宫宴。” 姬小满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她的心都乱了,如果是别人还能搪塞,云公子见到她,那她冒名顶替的事情当场就暴露了。 她没想到好日子才这么几日就到头了,她绝对不能死,她还要掌管这个后宫,控制阡陌寒掌管西周王朝呢。 姬小满现在想到的自救方法便是让阡陌寒帮她,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的身份暴露了,太子也不会有好下场,这可是欺君之罪。 她心中不断的骂太子蠢,为什么要设宴,等云家人来了她怎么办? 她怎么都想不到,平日与她恩爱的男人在失去咒术的那一刻,就想着杀了她空出太子妃位让别人替代了。 此时她想的都是见到太子,商量宫宴的对策。 但是她好似也明白了一件事,失去咒术后,太子将不再受她控制,于是她将所有人都遣退。 “素离,让所有人都下去,我这会身子难受得紧,需要睡一会,不然明日就没办法出席见哥哥了。” 素离不疑有它,带着人下去,自己去请了太医。 而姬小满回到房中就在翻找自己的首饰匣子,她记得自己曾经在那里留过一束太子的发丝,今日却怎么也翻找不到了。 “哪里去了,到底哪里去了?”她人有一瞬间的抓狂,将整个首饰匣子都倒了出来也没寻到,一瞬间有点崩溃。 她不想束手就毙,又爬到床榻上去找。 可这里是东宫,床上用品每日一换,又怎么可能让发丝这种东西落在床榻之上。 翻了半晌也没找到,她心里越发地慌,因为那咒术还有时间要求,第二次下咒远比第一次要难上许多。 她只能冒险去御书房去寻太子。 六月的日头明晃晃地晒人,姬小满也没带侍女,顶着烈日冲向御书房。 平日坐在銮舆之上,没有觉得皇宫是这样的大,而这一次她脚底走得生疼,好不容易到了御书房,太子竟然不在其中。 而此时,阡陌寒就像一只猎犬,嗅着白清漓的踪迹就寻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内,白清漓才与阡陌绮月才见面寒喧过。 一切如白清漓所料,没了她给的胰岛素,长公主的病情反复了,即便公主的饮食已经极力控制,可她的餐食过于精细,身体摄入的糖分得不到抑制,如今身体浮肿,肾脏都出了问题。 白清漓见到长公主的时候,她人躺在榻上,整个人胖了一圈,气色极为不好。 “长公主,宁安走得匆忙没能与您辞别有不得以的苦衷,您不怪罪宁安吧?” 长公主自认为她时日无多了,将一切都看得很淡了。 她伸出手,叫白清漓到近前,“本公怎么会怪你的,相反本公应过你,只要你有求于我,都可以来,当时你身处险地怎么不来我这里寻庇护?” 在这世上对她白清漓真心相待的人屈指可数,原本她对长公主也是利用之心,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回应。 原来她一直记得自己治好了她眼睛的恩情。 她轻轻握住长公的手,道:“姑母,让宁安给您把下脉吧!” 阡陌绮月却是摇头,“太医说我这病治不好了,别白费力了,给姑母讲讲你的身世吧,姑母许久没有与人说说话了。” 白清漓却坚持道:“姑母,您不相信宁安的医术吗,当初太医也称您的眼睛治不好,可是宁安做到了。现在让宁安看看,只要您不赶宁安离开,我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长公主就是对这个皇侄媳妇出自内心的喜欢,因为只有这个儿媳妇是真心实意地在乎她的身体。 “好,那你不要和我说谎,不管如何我都能承受结果的。”阡陌绮月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想到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 白清漓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先是给她看了脉,随后便问,“姑母,您小解的时候,小便可有泡沫?” 阡陌绮月点头,“有的。” 白清漓再问:“这种情况有多久了,腰部可是不适?” “两个月了吧,你怎么知道我小解的时候会有泡沫?”她压低声音问。 自己晓得这个情况,还是一次宫人伺候怠慢,夜桶盖盖晚了一步被她瞧见的。 白清漓又问,“有尿痛尿频的症状吗?” 阡陌绮月知道白清漓医术好,没想到上来就问出的病症所在。 “有的,从那以后我这身子就开始浮肿。”她叹气,太医看到她身体浮肿称是肾脏问题,可是没有说出她的病症来。 “太医也给开过药,可是用过后不见好转,如今我只能这样躺着,当真是一步都不想走。” 白清漓已经想到了,糖尿病会引发多种并发症,肾脏出现问题也是正常。 她暗暗有一点后悔,当时杂事太多,没有顾及这边,应该给长公主再多留一些胰岛素的。她并没有看之前的药方子,她有自己的治疗方案。 “姑母,问题不大,您日后一定要听从我的叮嘱,多食用粗粮,少喝白粥和面食,不一定是吃糠咽菜清贫的生活,只是粗粮有利于您的身体好转。” 下人愕然,“咱们公主有数不尽的财富,宥王妃确定要咱们公主吃粗茶淡饭?再说了,真的只吃粗茶淡饭这病就能好?” 白清漓没有回下人的问题,而是纠正她,“莫要再唤我宥王妃,那不过是奸人将我从母亲身边偷走后,给我冠得虚假身份,既然身份是假,我与当初的宥王一无大婚的礼仪,二无婚后圆房之事,宥王妃的身份自然也不成立。” 下人自知说错话,跪在地上,“是奴婢有错,请,请郡主责罚。” 白清漓爱屋及乌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知者无罪,刚刚是我没有说清楚。一会我会给你们写一些公主饮食要注意的事项,除了不能吃甜点与精细食物,并非是真的粗茶淡饭。” 她刚刚用灵力感探了公主的身体,肾脏受损还不算重,没有到换肾脏透析的程度,用卡托普利加上抗生素完全可以缓解。 最主要的是控糖,糖尿病控制住,身体才能更好的医治。 “姑母,我先为您针灸,第一次可能觉得效果不算明显,连续十日下来,您身体的浮肿定能消退,日后按时服药,病情慢慢必能好转。” 长公主从床榻上坐起来,“清漓所说当真?” 第475章二次为皇姑母治病 这话若是别人说,阡陌绮月就当是奉承她,毕竟她现在的病已经重到卧床不起,全身胀痛的地步。 可是白清漓一句话,就能燃起她心中的希望。 白清漓见公主眼中皆是期盼的眼神抿嘴轻笑,“宁安从不妄言,公主您就放心将身体交给我,现在躺好。” 而这时,下面的人传,“太子殿下到,要给公主您问安。” 白清漓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她前脚换上女儿装入了公主府,后脚人就追来了,如今阡陌寒的能力还真是手眼通天。 未等长公主发话,白清漓先道:“回太子,姑母正在治病,治病期间不能中断受人打扰,一切以公主的身体为重。” 阡陌绮月看着昔日皇侄媳冷淡的小脸,自然清楚,她的这个好侄儿哪里是来给她这个姑母请安,分明是来追妻的。 她病的这半年来,他们的好太子可一次都未来她这个过气的公主府上坐一次客。 下人不知要如何回禀时,阡陌绮月摆手,“日后只要是太子过来,就按郡主所说回复。” 她对朝政不感兴趣,无儿无女的她也不在乎得罪人,更不在乎这些虚伪的关心。 白清漓已经将针包摊开,示意下人将幔帐落下,丝毫不受外人打扰,只等长公主慢慢褪去身上累赘的春衫,趴在榻上等着清漓为她施针。 阎嬷嬷怕下人害怕太子的身份不敢复命,亲自出来回禀。 阡陌寒站在厅堂望眼欲穿,见到只来一个老嬷嬷,脸色拉得老长。 他忍不住质问,“怎么只你一人,宁安郡主呢?” 阎嬷嬷福了身子,“给太子殿下请安,回殿下,咱们公主病情危急,此时正在医治,不便接见殿下。” 阡陌寒心中不悦,白清漓竟然在给姑母治病,可是在他这里,请她治病给他治病就推三阻四,给一个快要死的老太婆治病就这样上心。 可是面子上的事情他还是会装的,“姑母的身体如何了?若是那般严重为何不宣太医?” 阎嬷嬷摇头,“公主的病早就唤过太医了,用了药也不见药,宁安郡主称十日就能让公主身体好转,所以这十日公主都没时间见外人,殿下若无它事还是请回吧。” 阡陌寒郁闷,他要见一面白清漓就那么难?一个婆子也能将他置之门外?他这个太子当得也太窝囊了。 “孤就候在这里,不用伺候。”他就不信了,等在这里还能见不到人。 白清漓随阡陌寒在那里等着,她只专心为长公主医治,这个过程很是消耗灵力,但她现在灵力大长,不会再似从前那样使用一次如同得了大病一样地消耗自身。 只是半个时辰下来,她额头还是见了汗,隐隐有着头晕不适。 相对于缠绵病榻的长公主竟然在她医治的过程中睡着了。 阡陌绮月已经有多久没有酣睡过了,绵长的呼吸声听得一旁下人都惊愕,可是她们都不敢声张,都在为主子能好眠而忍不住喜极而泣。 阎嬷嬷见太子不肯离去,福了福身子折返回后院,看到丫鬟在抹眼泪,还以为公主出事了。 丫鬟却把她拉出去,“嬷嬷,公主的睡着了,宁安郡主真的好厉害啊,竟然让咱们的主子在治病过程就睡着了。” 白清漓慢慢起身,对阎嬷嬷道:“在这里给我安排一个床榻,我要休息一会。” 阎嬷嬷见郡主双眼无神,忙将窗下的贵妃榻命人移到公主床榻一侧,白清漓也不推辞,合衣便躺了上去,随后闭上眸子小憩。 原本她并不需要如此,不过是不想出这间院子去见不想见的人。 阎嬷嬷体贴地拿来锦被给她盖上。 一直到掌灯时分,公主悠悠转醒,看到一旁贵妃榻上看书的白清漓,她有一阵恍惚。 “清漓竟是一直贴身伺候姑母吗?” 白清漓见人醒了,将书放在榻上,伸手去探她的脉搏,好半晌,她露出满意的笑。 “姑母,第一次治疗比我预想的好很多,您可感觉身体轻快一些?” 长公主点头,“别说我这全身的痛感都减轻了,这头疼的毛病也好了许多呢。” 白清漓道:“公主如厕过后可以用晚膳了,今夜先用一次药,日后每餐前都打20个单位的胰岛素,等症状减轻再下调剂量,在西周这段时间我会每日来给您诊脉。” 阎嬷嬷一直等到公主要用晚膳了,不得不回禀道:“公主,郡主,太子殿下一直在前厅等着。” 晾了半个下午这人也没走,白清漓厌恶至极,忍不住在心中咒骂,“无耻,有用的就贴着,无用的就弃在一旁,那你就好好等着吧!” 长公主从睁开眼睛看到白清漓在身侧陪着的那刹那,就将她视为亲女儿疼了,她问:“清漓,你到现在也没有原谅他当年做过的错事吗?” 白清漓先是审视了一眼长公主,见她面色柔和,便道:“如果能原谅一人,必是那人当初受到的伤害还不够多,姑母觉得清漓该原谅他吗?” 阡陌绮月是阡陌寒的亲姑母,但她对这个太子必没有多少感情。 她道:“如果是这样,那就不见了,传膳。” 长公主根本没打算见人,也不叫人去复命这边已经醒了,反正外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阡陌寒一直等到戌时,他这个太子也不得不回宫,才悻悻起身,随后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后院灯火亮起的宅院。 拂袖离开。 瑾瑜见太子再一次碰壁,他道:“要不属下将人抓来,殿下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阡陌寒叹了一口气,“如今白艽远已死,她是孤的最后希望,将人抓来容易,让她心甘情愿治病却没那么容易,算了,还有两日,再等等。” 还有两日,若是两日后没有用到药,他的身体就会异常虚弱,还能活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边人走了,白清漓松了一口气,陪着长公主用了晚膳去了客院休息,到了深夜,两道黑影离开公主府。 白清漓回西周的目的是为了阡陌禛,如今总算有机会她不可能一直等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半点对方的消息也得不到,执意要去幽冥堂总部打探个清清楚楚。 绿柳无奈地叹气,“其实王爷早就交代过,只要王妃想的,奴婢都要竭尽全力做到,至于总堂为什么不将消息递出来,奴婢也想知道。” 于是二人连夜换了行装奔总部而去。 谁也想不到,西周最大的杀手组织会设在万利钱庄,绿柳带人来到这里时,只一句要见曲管事,对方见到她本想将人赶走,可是看到身边端庄清丽的女子,瞬间晓得了她的身份。 “宁安郡主终于来了,那就随老奴到后院吧!” 白清漓愕然,“你在等我?” 曲管事点头,“主子交代过,如果您未亲自来寻,那边的军事机密不可外泄。” 白清漓不解,“这是为何?难道我一辈子不来总堂,禛的消息就要一直隐瞒我吗?” 曲管事无奈道,“殿下不想您万里之外还要担忧他,如今您来到西周,那边的事只要奴才晓得的,都会告知您。” 白清漓心中忍不住委屈,又忍不住埋怨,她就算人在东吴,远水止不了近渴,就不配晓得他的一切了吗? 她人都到了盛京数日了,要是一直不来总部,也要一直瞒着吗? 第476章知晓幽州城之难 气过之后,慢慢体会到禛的良苦用心,又忍不住难过。 这个男人,不管何时何地总是为她着想。 他是算准了自己有时间后,定会第一时间来打听消息,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吧。 她长叹一口气,“诶,前头带路吧!” 想通后,白清漓不打算再埋怨对方,而是打量这个列国排行榜第一万利钱庄。 听闻万利钱庄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做到西周、东吴各地都有分号,且在西藩、北狄、南疆等各个小国的主要城市也设有分号。 能开设这样庞大的钱庄,且平稳坐大,所有人都在猜测它的幕后背景,而如今她站在总部的后院,才晓得什么叫做土豪的世界。 京都的地皮寸土寸金,一间三开间门脸的万利钱庄后院占地至少千顷。 她一边听着曲管事介绍,一边由着他带自己绕过不知几许的院落,又穿过许多回廊,期间到处都能见到面无表情,一身黑色下人服侍的下人。 像她这样的陌生面孔到来,一个个就似没看到她一般,各司其职做着分内之事。 而白清漓注意到他们的手在看到她时,都自然地放在了腰侧握住了剑柄,想来没有掌柜的带领,她已经被碎成人肉了。 终于走了一炷香那么久,在一处不起眼的排楼前驻足。 说这里不起眼,是真的在这处院落里,每一所都雕梁画栋,只这里像一间仓库,谁又晓得幽冥堂最机密的核心都在这间看似无奇,内里到处是机关的排楼内呢。 “郡主,入室后,请不要随意触摸任何物品,踩着老奴的脚印前行即可。” 曲管事从带她进了那道门后,白清漓便感觉到了周遭的一切不一样了。 只见他径直走向玄关处,那头狰狞恐怖的石狮子浮雕前,在狮口中摸了一下,转身对白清漓道。 “大部分机关已关,郡主只需跟随老奴的脚印前行便可。” 白清漓知道,她能得曲管事如此信任,必是早受过幽王的叮嘱,为了不惹下麻烦小心地踩着他的步伐向前,穿过长长的廊道,又避开一间石室,过了石门,眼前才是幽冥堂的正殿。 曾经在黑龙城的城主府看到过的关押犯人的地下室,这里竟然和那所城主府的布置异曲同工。 只不过这里的囚室设在廊道两侧,如今都空着,空无一人,但这里的血腥气并未散去,可想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白清漓小心地跟在后面,又饶过阶梯,来到一处宽敞的大殿,这里放着一架巨大的沙盘。 曲掌柜带着她就停在这里。 “郡主,如今您来到这里,那么老奴就给您介绍一下王爷如今的情况…” 他对着沙盘做了讲解,随后语气沉重道:“王爷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好,幽州原本的十万大军在柳嘉宏在掌兵期间,擅自做主调用,如今只剩下三万。而北狄在接连获胜大大增加士气,大有所向睥睨拿下幽州的架势。” “王爷赶至之时,我军士气低迷,加之数月军饷不足,粮草即将用尽,守城都成了难事!” 白清漓听着他这样说,心跟着揪了起来,她仔细看着一比一千缩小的地形沙盘,幽州城外竖着十几个红点,那些红点都标记着狄字样。 幽州城已经被北狄的士兵团团包围了,如今有幽州就像被困的巨兽,随时有被吞没的可能。 “近日王爷那边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曲掌柜再次叹气,“十日前曾上书催要过军饷与棉衣,可是十日过去了,朝廷到现在也没有做出决策。若不是咱们暗中做贴补,多次以义捐的方式输送粮草,那边就断了粮草。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让前方将士不饿着肚子,这种情况想打退北狄,除非是痴人说梦。” 该死!白清漓手握成拳砸在沙盘上。 “这是西周的幽州城啊,不是禛一人的,朝廷的官员到底怎么想的?” 曲管事也道,“幽州若失守,后三城必有危险,三城数十万百姓也会有性命危险。” 他们都知道北狄人的凶残,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屠城敛财,这种惨案在八年前便发生过了,是他们的战神幽王收回的失地,将北狄打退夺回幽州。 可历史眼看就要重演,而这一次,最大的障碍不是敌人,竟是他们倚靠的朝廷。 “皇帝这是决心要放弃三城了吗?” 曲管事三叹,“皇帝重用柳嘉宏,此人军事能力不足,又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三次贪功冒进出城迎战折损六万将士。这样大的过失,太子得知后也只是轻飘飘地拿下他主帅为惩戒,朝廷的不作为怕是铁了心想让王爷吃败仗,宁愿丢了三城也想夺了王爷的战神之名。” 白清漓沉默了,左相府柳家与阡陌寒一直穿一条裤子,他不惩治柳嘉宏说是私心也不为过,可是禛已经过去了,他还从中使绊子。 “阡陌寒不配做人!” 管事叹气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无奈地摇着头,朝廷不作为,他们这些小百姓能如何? 白清漓现在最关心是阡陌禛可还有饭吃,将士可有在受寒。 “你估计一下,那边最多还能坚持多久?” 曲管事:“一个月,不是咱们不想办法,每次想多送,在入幽州前,层层关卡就会盘剥,咱们现在还不敢暴露万利钱庄与王爷的关系,只能忍气吞声。” 白清漓明白了,他们在筹谋推翻现在的朝政之时,老皇帝也从没有一刻忘记拿下心腹大患幽王。 所以,指望朝廷会下发军饷与物资是不可能了。 她让曲管事拿出堪舆图细细研究。 幽州处西州西北之地,但与西藩的扎萨克部族相邻,虽隔了一座西山,如果不走官道,绕路扎萨克,粮草就能运过去了。 “这样,我写封信给西藩的部族首领,你们带着信笺走西藩的路线饶西山将军饷与粮草送到前方。” 曲掌柜听了立即反对,“这种方法堂里的人不是没想到过,只是西藩之人贪婪善战,如此多的粮饷物资怕是一过边境就被抢了,我们怕是连一个渣子都护不住,根本到不了王爷那里。” 白清漓却改了主意,“你说得对,粮饷太多,一路押送太慢了,这样,我们带上银两直接从扎萨克买。”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绿柳,“别人办此事我不放心,绿柳,你拿着我的手书亲自督办,我相信车怡然能帮我们做好这一切。” 绿柳觉得郡主的主意是不错,可是土默特偏南,扎萨克靠北,两个方向,怕是鞭长莫及啊! “郡主,这真的可行吗?” 第477章今日见到妹妹的婢女倩碧了 “绿柳,别的不要考虑,你只需要带足的银两到阳城那里等着,我相信车怡然会到那里助你。” 白清漓早有自己的办法,她打算用隼给车怡然送信,隼一日千里,不出半日信就能送到。从土默特出发,一路向北十日就能到达阳城。 这里到阳城五日时间,也给出他们筹集兑换现银的时间。 她要尽自己的所能,人脉,替禛解了现在的燃眉之急。 当夜,她拿出一颗“奢睡丸”放在小竹筒里,手了一行小字,找到一只日行千里的隼,让她为自己代信。 “奢睡丸”曾经车怡然向她讨要过,自己告诉过他,这种丸药世间仅自己可炼制,算是二人间的信物。 曲掌柜的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战神王爷倾心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冒着天下大不韪想与自己的皇侄媳妇在一起。 他曾想过无数次那个女人的优秀,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冒失的女人。 早知道如此胆大妄为,今日就不将实情相告了。 “郡主,这笔银钱太过庞大,不是老奴不舍拿出来,而是这么多银子容易招来杀身之祸,若是让朝廷知道了,也会给王爷引来麻烦。” 而他更担心的是这么多银子拿到西藩,也是在养肥西藩人的肚子。 到时候前有北狄虎视眈眈,侧有西藩跃跃欲试,王爷只三万精兵在手,哪怕是战神转世也不能完好地活下来了。 那王爷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岂不是都白废了。 白清漓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道:“此事不用万利钱庄出面,你只需要知会沿途钱庄的掌事将现银备好,二十万两银票由我个人拿出。” “什么?那怎么行?” 若是让王爷知道他们用了郡主的银两,还不责骂死他。 “万利钱庄可以拿出银票,老奴担心的不是这个。” 白清漓却道:“此次军饷筹集必受朝庭盯着,现在紧要关头一切都小心行事为好,不到最后一步,我也不想朝廷将矛头盯在万利钱庄上。” “放心,这些银子我拿得出,若是禛日后心疼我,再补还就是了。” 曲管事惊愕不已,这么一位年纪轻轻的郡主,竟然有如此厚的身家,当真是他所没料到的。 一切安排妥当,白清漓离开万利钱庄。 绿柳担忧,“郡主,车怡然真的会应下我们吗?即便他记得当初的恩情,西藩七个部族,扎萨克不一定会答应。” 白清漓道:“所以我此次承诺,若他们助这一次幽州借道,日后西藩与东吴的棉花贸易税率只收百分之三,降七成!若助幽王守下幽州城打退北狄,日后西周与西藩贸易一律免税收!” 她敢如此狂言,其实也是在给扎萨克一个机会。 是一时的掠夺获利大,还是不用一兵一族为部族谋取未来至少十年的利润大。 她相信能做一族之长,长远的眼光还是有的。 绿柳从堂中带出五十名精英,连夜做好出发的准备。 隼日行千里,车怡然没想到会忽然收到白清漓的来信。 他眼前浮现白清漓一颦一笑的美好样貌,是她拯救了整个西藩部族,这里的臣民早就为她建立了百米高的蜡像,奉若成为她们的天神来供奉。 别说白清漓给的税收优惠条件,哪怕只一句话,要他帮着西周的车队平安到达幽州城,他也会刻不容缓。 这份承诺他一辈子也不会毁约。 当夜,日月神教的教众向扎萨克出发了,他单人带一骑人日夜兼程向阳城而去。 绿柳也带着艰巨的任务出发,她万般不放心主子,可也知道幽州那边每过一日都在煎熬,她不敢儿女情长。 只叮嘱一句,“主子,等绿柳安然回来。” 白清漓也叮嘱她,“此行凶险兼伴,务必小心,不管听到京都任何传闻,都要将银子和物资运到幽州才可返程。” 绿柳重重点头,“绿柳定不辱命,誓死完成任务。” 白清漓目送绿柳渐渐行远,忍不住双手合十祈祷。她从不信鬼神一说,可今日忍不住向老天祈求,绿柳一路平安顺遂到幽州。 一日时间转眼便过,白清漓身边少了绿柳的保护让灵珊整日都在感到不安。 她道:“郡主,宫宴还是不要去了吧,奴婢担心阡陌寒最后丧心病狂,会对郡主做什么。” 白清漓下了决心,在今日必要将阡陌寒的所有丑事公之于众,怎么会放弃。 “灵珊,错过今日,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机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灵珊死死咬住嘴唇,双手搅拌在一起,心中下了重大的决定,不管今日会发生什么,她拼死也会护住郡主。 阡陌绮月给白清漓备了马车,歉然道:“我这身体就不陪你一同入宫了,让阎嬷嬷陪着你去赴宴,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她也能护你一二。” 白清漓感激不已,知道这是长辈的关爱之心,并没有推辞,虽然她坚信在今日的宫宴上,不会有人真的胆对她如何。 马车缓缓向宫门前而行,她心中更担心的是幽州。 心中胡思乱想之际,传来云翰天的抱怨声,“宁安郡主,你离开驿馆能不能向我和顾大人打一声招呼,你晓不晓得这样让人很担心?” 白清漓这才从思绪里被拉回,原来已经到了皇宫前。 下了车,她歉然地对云翰天点了点头,“抱歉,当时只想甩掉难缠之人,忘记知会你和顾大人。” 她嘴上道歉,态度上却没有多少真诚。 云翰天眼中有着愤怒之色,碍于西周的官员在侧,他忍了再忍。 白清漓一脸莫名其妙,她一个大活人,使团的主使官,去哪还要向他报备?他凭什么生气? 而她发现,不只是云翰天,连顾原都是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 她眉尾上挑,觉得二人好生奇怪。 鸿胪寺的官员带众人入宫,白清漓便没有再开口。 走出一段时间,云翰天不顾礼制,走到白清漓身边,压低声音问,“郡主,你可知我们都被西周的太子骗了?” 白清漓今日盛装出席,头戴象征东吴郡主身份的金冠,身披翠玉,一身华丽锦衫美丽不可方物。 因为要注重妆容仪态,云翰天与她说话时,她保持端庄,只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此话怎说?” 云翰天心中愤怒,而更多的悲伤,若不是这里是西周的地盘,他在得知那个消息时,就能将这里闹上天了。 “今日,我见到妹妹的婢女倩碧了。” 第478章宫宴对峙 白清漓忽然顿住了步子,想到绿柳安插在云府的人若是带着倩碧到了盛京城,不该在第一时间来找她吗? 随后她恍然,绿柳去了阳城,而自己不在驿馆,所以才让云翰天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目的是一样的。 她装作一脸不解,终于肯正眼看向云翰天,满是欢喜地问:“安娴郡主从别苑山庄回来了?” 云翰天见她这样问,原来宁安郡主竟然毫不知情。 “你也不知道吗?”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声音带着恨意,哽咽道。 “我妹妹早就死了,死在义阳县,而阡陌寒不但没将这个消息递回东吴,反而是杀了使团的所有陪嫁,私吞了东吴的全部嫁妆。 “此话当真?现在与他成亲的女人又是谁?” 白清漓故作惊讶,装作一切不知晓的样子,演的就似她布的这个局,自己就是局外人一样。 云翰天激动异常,他道:“可恨就在这里,我妹妹死后他身边一个宠妾冒充我妹妹完成了这场和亲。” 好半晌,白清漓疑惑地问,“若消息确定属实,这不但是欺君之罪,更是对我东吴的挑衅!” 云翰天眼底泛着血红色,他坚定地道:“倩碧自幼伺候在妹妹身边,她描述诗玲晕船,第一日才上船就表现出身体不适,阡陌寒只顾宠幸他的姬妾,将诗玲晾在一边,后来熬不过去,他们西周的太医才给开了药,结果诗玲用过之后身体反而一日不如一日,而那个冒充妹妹的女人在上船之前,就对妹妹诸多挑衅,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他们早就想用那个女人取而代之。” 白清漓早就知晓了一切,可在这时还是忍不住感叹,阡陌寒是真的贱,做他的妻子都会不得善终。 顾大人在一旁提醒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咱们现在皇宫之中,一切都要保持理智,云公子也稍安,耳传为虚,我们今日提议一定要见一见太子妃,此事自然真相大白。” 白清漓点头表示赞同:“纸终究包不住火,假的真不了,若静娴的事情如丫鬟所说的那般,今日本郡主定要为我东吴找回颜面。” 前头领路的官员见他们停在原地不走,转身催促,“几位贵客可是有事?” 白清漓不会和下面的人说这些,搪塞道:“无事,大人前方带路。” 宫宴已经开始有一会了,白清漓她们要等西周官员与宫人都到齐了才会被引荐入场。 阡陌寒为了得白清漓的青睐,宫宴算是花了心思,将宴席设置在后花园,半空拉了灯笼,一入后宫的门庭便有宫女提着风灯立在甬道一侧做指引。 远远有丝竹乐奏声,高谈阔论的声音传入云翰天的耳中,竟然是那般刺耳。 “宁安郡主,若今日你能将阡陌寒的虚假面具撕开,我云府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无论你有何要求,我云翰天都会应承。” 白清漓没想到他如此爱护云诗玲这个妹妹。 她点头,“放心,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仇恨,这是我东吴的羞辱,我不会漠视不管。” 阡陌寒坐在皇帝下首,翘首企盼等待佳人过来,这两日他一直没有回东宫,有意避着姬小满,因为他对姬小满所有怀疑,自己莫名其妙对她的宠爱,总似昏了头。 等忙过今日,将药方要到手,再回宫处置那个女人。 当他一眼看到缓缓向他走来的清漓,只一眼他的心神就被摄了去,今日的清漓用艳压全场来形容也不为过。 从未见过她盛装打扮的阡陌寒只觉得现在的清漓用国色天香来形容都不够。一席大红宫服穿出夺魂摄魄的美。 而白清漓头顶象征东吴郡主的金冠,下额高抬,自有藐视睥睨天下的威慑力,如果不知她是客,还以为女帝驾临。 就连高座上的嘉靖帝都落了酒盏,很难将眼前高贵的女人和昔日瘦骨嶙峋的宥王妃看成一个人。 贤妃也忍不住惊叹一声,“好美,她恢复光彩之后竟是这样漂亮?” 月光洒在白清淳脸上,白皙的面容渡着一层圣洁的光,梦幻美好的就像从月宫当中偷跑下来的嫦娥仙子,世间变得空寂,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女人。 他忍不住站起身,轻轻唤着,“清漓,你终于来了。” 云翰天在看到阡陌寒的那一刻,愤怒就已充斥到了胸口,看到他身边果然没有妹妹的身影,他连给西周皇帝请安都不想,直接问。 “殿下,我妹妹静娴郡主呢?今日宫宴,她为何没有出席?” 阡陌寒怎么都没想到东吴的使臣如此冒失,上来就要见太子妃。 他沉下脸,没有给云翰天留情面,直言道:“云使者,到我西周不该是向我朝陛下叩拜见礼吗?你如此没有规矩,不知礼数,你朝摄政王让你来,是准备向我西周挑衅吗?” 白清漓虽然讨厌云翰天,可如今二人同为使臣,便要同气连枝,而且此行带云家人来,也是借着他们的嘴来揭露阡陌寒丑闻,她自然要在此刻护着对方。 “殿下此言差矣,礼数与脸面都是互相给予的,殿下失信在先,云大人见妹心切才会如此无礼,在宁安看来,殿下不该上来就指责他。” 云翰天见白清漓替他说话,立即更有了底气,“对,我东吴使团到盛京城已有数日,期间数次要求一见太子妃,殿下都拿太子妃身体不适做搪塞借口,多次声称会在今日让我们兄妹相见,可是这宫宴开设应当有一会了,依旧不见太子妃的身影,作为太子,如此没有信誉之人,叫我们东吴如何与你们西周展开贸易往来?” 阡陌寒没想到这么一个没有正儿八经品阶的东吴使臣敢当众挑衅。 他质问白清漓,“你们就由着他如此触犯天颜,是不打算活命了吗?” 白清漓莞尔,“云大人有错自有我朝摄政王处罚,太子殿下不如先说一说太子妃何在?还是说您真的在一开始就在谎骗我们?” 太子失信,这样的名声对于未来储君可不利。 阡陌寒看明白了,白清漓这是极力护着他们的人了。 他有一阵的心痛,明明是他的爱妃,可这个女儿好似从来没有为他说过话。 他找来借口道,“即便孤的爱妃没能出现在宴席之上,可以按礼度先行对我朝国君进行参拜,再问清缘由,似他这般上来就质问的举动,如不是没有规矩,不配出使,便是你们东吴对我西周皇权的挑衅了?” 第479章请太子妃出来自证清白 “挑衅可不敢,若我们不想与贵国和谐相处,又怎么应下你的和亲之事。太子殿下还是说说太子妃何时出席吧。” 阡陌寒被白清漓步步紧逼,只能道:“太子妃近来身染沉疴,太医诊断为风寒,有一定的传染性,所以不便出席,但不代表宴席过后不让你们相见,东吴使团还是该向我朝皇帝行叩拜之礼,再行道歉,再谈其它吧。” 云翰天一直压着的怒火与隐忍也在阡陌寒大言不惭的谎言下荡然无存。 他上前一步,就差揭案了,“阡陌寒,你敢指天发誓我妹妹当真只是病了不能出席?若是你敢,别说让我磕头认错,就算现在你砍了我的脑袋,我东吴也无需替我报仇!” 上位坐着的皇后一脸幸灾乐祸,有人对太子发难,当场与他叫板,这种趣事真是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而圣眷正浓的贤妃忽然在皇上面前小声道:“臣妾昨日才见过太子妃,她虽脸色不太好,精神欠佳外,并未发现身染重疾的样子,太子为何不让他们兄妹相见,非要将场面闹成这般?” 甄贵妃此时狠狠地剜了贤妃一眼,“妹妹也说是昨日,昨日能走能跳的人,翌日就病重了不也说得过去?” 她们的对话虽然不大,可是依旧让不少人听了去。 白清漓轻笑一声,“原来太子妃已经被殿下接回宫了啊,那不如将她请到宴席,臣女这有秘药,一粒可让她风寒好转。” 阡陌寒此时已经坐回坐位,端起了太子的架子。 “东吴使臣,你们真的要辜负孤的一番盛情之意,破坏这美好的良宵?孤可以向你保证,宴席过后带尔等见爱妃一面,你们还是莫要着急,稍安勿躁为好。” 云翰天一想到妹妹早已死了数月,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想在这里欺骗世人,一腔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愤然大吼,“你个小人,到此时此地还想欺瞒我东吴,欺瞒世人,你父皇可知你犯下的欺君之罪?你可知你道貌岸然的品行与所做下之事完全是在引我东吴与你西周开战!” 这话就严重了,两国联姻为得就是和平长久发展。 对方竟然是抱着开战为目的而来的?这番挑衅彻底惹怒了嘉靖帝,今日宴席他能出席已是给了东吴最大的颜面,可这些人竟然是来刁难他西周的,此情此景他怎能再忍。 “东吴使臣再敢大放厥词辱我朝太子,别怪朕破了不斩来使的信誉,将你当场拿下斩首示众。” 云翰天有一瞬间的怯懦,随后看向一脸坚定给他鼓励眼神的白清漓,瞬间又有了信心。 “想斩我?” 白清漓示意他先稍安,轻声道:“皇上,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商谈两朝贸易,上万匹丝锦同乘而来,已能说明一切。若是你不问青红皂白只因云大人见妹心切一时无礼,便斩来使,只为包庇犯错的太子而陷西周百姓于水火之中,您这个帝王就那么听不得实话,不敢面对事实吗?” 嘉靖帝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女人,从前不喜,现在她敢直言顶撞,更是不喜。 他刚要发怒,白清漓先他一步抢先道:“今日我们入宫之前已得到了确切消息,我朝静娴郡主早在五月时便病死在义阳县,太子隐瞒实情用民间女子冒充我东吴郡主身份与他成亲,他的所作所为已不单单是藐视欺瞒我东吴,怕也是欺君吧!” 在座的不只阡陌寒自己震惊他如此信誓旦旦说出实情。 上至嘉靖帝都惊吓半晌不信这是真的,他怒视阡陌寒,看到他心虚的表情心往下沉。 难道这个讨厌的女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众朝臣一瞬间议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皇后惊讶过后一脸的喜色,今日若不是宫宴,她这辈子都别想出坤宁宫了,没想到自己的翻身之日这么快就来了。 而受了降头术的甄贵妃虽然一心向着姬小满,可她自己的理智也在告诉她,那个女人是假的,她一直不明白堂堂国公府出身的郡主为何行为举止那般反常,离经叛道、举止轻浮,原来,原来只是卑贱的民间女人! 她儿怎么这般糊涂! 她震惊之余便是害怕,可是此时也只能极力护住太子,再谋其他了。 “白清漓你休要在此胡说,你这番捏造事实污蔑我朝太子不过是为了报复当初你所受的不公吧!本宫第一个不信太子会做这等荒诞之事!” 可惜,想看甄贵妃和太子死的太多了,其中便有皇后。 皇后却落井下石,道,“此事想澄清极为容易,为何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在这里逞口舌之争。将太子妃唤来,传闻不攻自破。” 皇后面上是替太子说情,内心确实高兴的就差唱曲了,她坚信无风不起浪,她早听闻东宫里的那个女人行为不端,言谈举止粗鄙。 此时已是百分之一百地断定那个女人就是冒名顶替的。 朝臣也赞同皇后的说辞,右相站出来,向皇帝拱手道:“陛下,为了我朝的颜面,不如请太子妃出来作证,还太子清白。老臣相信宁安郡主的医术,还请太子妃移步前来自证清白。” 阡陌寒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坚定,东吴的人便不敢与他一较到底。 哪曾想他们这么棘手,冒死也要在此掰扯,他手心忍不住冒着寒气,终于破防了。 他忍不住问白清漓,“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白清漓故作不解地望向他,“太子在说什么,什么我算计好的?” 随后她装作恍然,“太子不会以为我们早就知晓一切,故意在今日为难你吧?殿下还真是小人心了,我也是到入宫的那一刻才听闻,是静娴郡主的婢女寻到了云大人,将当日你是如何屠杀郡主的陪嫁,如何私吞她的嫁妆一事了解清楚。” 白清漓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在所有朝臣的心中激起巨大的水浪,震得众人三观都要碎裂了。 即便有人不信,觉得是东吴的人在构陷太子,此时也不再相信阡陌寒。 实在是对方说的有理有据,相对比太子的迟迟不敢宣太子妃,表现得太过刻意与心虚。 “太子,请太子妃出来自证清白!” 第480章能保我安然无恙吗 众朝臣下跪齐齐恳求,他们一方面受了不东吴的人咄咄逼人,一方面不希望此事是真的。 他们不愿相信自己倚重的太子是凶残、虚伪、胆大妄为且藐视律法杀人取利之人。 他们太子在心中的形象一瞬间轰塌。 嘉靖帝怒视白清漓,即便心中已清楚一切,也不愿输在这里,让这个女一直在挑衅他的皇权,从前白清漓就忤逆他的皇威要和儿子和离,后来的私逃,现在的指证太子,所有有关她的一切都是没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他怒吼道:“尔等休要咄咄逼人在此污蔑我朝太子,朕已容忍你们再三无理,也没有反对宴席过后让你们与太子妃相见,还敢在这里毁太子清誉,罪不可恕,来啊,全部叉下去就地斩首。” 白清漓看着这个盛怒而失去理智的帝王,竟然因一己私利将整个西周都放在炭火上煎烤,心中越发坚定要帮助禛夺取这个皇位。 灵珊已经吓破了胆,只能死死护在白清漓身边,“你们不许动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是东吴的郡主,是使臣!” 皇后此时十根手指都恨不得掐进了指缝里,她怎么都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维护阡陌寒那个逆子。 任谁都能听出来,太子确实干了欺君之事,皇上这是在心中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吗? 她向贤妃投递求助的信息,贤妃早前得过皇后的恩惠,加之膝下无子,又与贵妃多年不合,当下对皇后点了点头,表示她早就叫人去请人了。 朝臣见侍卫在拿人,皆是又惊又怕,纷纷劝阻,而右相怕事态真的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走到殿中缓缓跪下。 “皇上,东吴使臣无礼确实不该,但是斩了他们也只能泄一时之气,日后又要如何向东吴交代?若两国开战,前有北狄连连取胜,幽州危急,若南方再起战火,我西周腹背受敌又要如何应对啊!” 左相一跪,半数朝臣都忍不住求情。 “皇上三思而后行啊!” “皇上三思而后行啊!” “皇上三思而后行啊!” 嘉靖帝坐在高位,被这些迂腐之人气得一时说不上话,他何尝不想当下赐死这个不争气的太子,可也是为了保下皇家颜面才想杀了使臣。 可是怒火终究不能压下事态的严重。 他长叹一口气,给自己找台阶下,“好,看在众爱卿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但东吴使臣现在必须跪地向我儿道歉,且商谈出相应的赔偿事项,算是为污蔑太子过错的弥补。” 云翰天终于知道阡陌寒卑鄙无耻是来源于哪了。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但是此时一旁侍卫虎视眈眈,他再不敢吵闹,看向白清漓。 白清漓却在这时冷静异常,哪怕侍卫的刀马上要架到她脖子了,她依旧脸上挂着那抹淡笑。 她应道:“好,我们可以向太子殿下道歉,别说磕头认错,商谈利益赔偿,就是让我与云大人多这里一路跪出乾清门,我们也愿意。前提是,我们现在就要见到太子妃,证实传闻不实!” 皇帝交握着双手,很想斥骂白清漓你这个粪坑里的石头,冥顽不灵,说来说去,绕来绕去竟然又扯到这里。 他看向不争气的太子,恨他曾经对这么一个想置他于死地的女儿念念不忘。 他打算不计后果压下此事,小太监这时赶来高唱,“太子妃到!” 太子妃到? 太子妃到了? 阡陌寒不顾朝臣在,大骂,“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将人叫来的?” 皇上也惊了,太子妃来了?她不是假的吗?她怎么有这样的胆子敢来? 皇后此时见事态马上要成定局,也聪明的稳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 反倒是云翰天原本被侍卫压在地上,此时他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挣脱,他起身后翘首祈盼,心中矛盾,希望见到妹妹,又怕是妹妹。 姬小满不是自己来的,她是被贤妃的人压来的,此时别说是盛装打扮了,就连基本的妆容都未施,一身睡服,发髻散在身后,俨然已经就寝被临时抓来的。 小公公将人带到这里便跑了,留下姬小满一时愣怔在当场。 她转身想跑,云翰天身边的侍卫也是会武的,先一步飞奔过去抓住她的胳膊给扭到了众朝臣近前。 阡陌禛怒吼,“你们这是做什么?” 白清漓已先一步挡在云翰天身前,上前打量姬小满,然后忽略姬小满眼中的恐惧问众朝臣,“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太子妃?她不是我东吴的静娴郡主,她到底是谁?” 众朝臣都参加过太子大婚的,太子祭天之时,远远都有见过太子妃的真容,但都不真切。 朝臣不语,阡陌寒还想在这时冒死说谎,可他心虚地看了父皇一眼,这一眼那句她只是东宫的妃嫔的谎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白清漓嘴角扯出讥讽的笑,“怎么?满朝文武都不敢说出她的身份?那皇后娘娘总识得吧,毕竟太子妃每日都要向您奉茶。” 皇后不傻,此时她若认就能置阡陌寒死罪,可同时也将皇帝彻底得罪死。 时机不对,她只能谎称,“这两个月本宫身染沉疴,都是隔着屏风受她的茶,眼前的女人衣冠不整好似和平日到坤宁宫的太子妃有七八分相似,但她是谁还要问太子。” 白清漓暗骂她奸诈,问太子,阡陌寒只会说谎。 她转而问一众妃嫔。 “皇后没有见到真容,那么贤妃娘娘呢?还有德妃、贵妃,你们都没有见过吗?”她又说,“别说你们也不知此女是谁,若她不是太子妃,却站在这里冒名顶替、衣衫不整出现在宫宴上,触犯宫规应当问罪施杖刑吧?” 姬小满被强行推到众人面前,虽只着亵衣,早已羞恼得瑟瑟发抖,听到要对她用杖刑,她愤怒质问,“宁安郡主,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阡陌寒心下愕然,姬小满为什么与白清漓认识? 白清漓却露出平静一笑,她道:“要害你之人非我,毕竟不是我强行拉你到宫宴的,相反地,我还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姬小满怔在原地,举足无措地看向太子。 她得知云家人也来到西周后,就一直惶惶不安,看到上首的皇帝还有皇后恨不得吃掉她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怕是难平安离场了。 白清漓在她耳边小声道:“说出真实身份,我可以保你一命不死。” 姬小满闭上眼,暗笑自己曾经的无知可笑,她竟然想操控阡陌寒而坐拥这天下,可是看到皇帝的愤怒,皇后眼中的逼迫,还有太子眼中的无情,她才知道阡陌寒根本就靠不住。 她回问白清漓,“带我回东吴?保我安然无恙吗?” 第481章各项矛头指向太子 白清漓思忖片刻,虽然对她拥有的本事忌惮,可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能力,有时候用起来很顺手。 念在自己也算计她一次,应道:“可!” “不过你要做得让本郡主满意。” 让宁安郡主满意? 姬小满一开始不明白这句话的涵义,可是在宫中住久了,多少也听闻太子曾经的风流史。 她也是冰雪聪明之人,一瞬间就明白宁安郡主想要什么。 随后她一脸娇柔,眉头微蹙,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缓缓给阡陌寒跪了下去。 “殿下,是小满对不住你,小满感恩殿下两个月来的独宠,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太子妃之位小满无福消受,您还是找别人来扮演代替吧。” 什么? 宫宴之上一时闹作一团,他们的太子妃承认自己是冒名顶替的,他们的太子真的做出此等荒唐事了! 诶!他们西周难道气数要尽了吗? 他们西周未来的储君就如此荒诞吗? 就在众朝臣对他们的太子失望时,阡陌寒已是怒不可遏走到姬小满面前,他真的好想一脚将这个女人踹死在当场,可是朝臣看着,父皇看着,皇后娘娘也虎视眈眈看着。 他将姬小满从地上拎起来,斥责,“谁给你的胆子在此胡言乱语,你这个女儿是得了失心疯不成,竟然妄想是太子妃?” 朝臣们又懵了,忍不住内心腹诽:啊?她,她不是太子妃? 姬小满阅人无数,她怎么会看不出刚刚这个男人在一瞬间是想杀了自己。 她心似有一把刀剜一样,原来施同心咒被解之后,曾经的爱与海誓山盟都是假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爱过她。 换作以前她绝对是不甘心的,她的容貌与才艺不允许男人不爱她。 可是入宫之后,她才知道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儿过的日子也不快乐,还没有她当年在花楼时来得幸福。 所以,她想离开这里,但是离开前,她要将这个没有爱过她的男人彻底踩在淤泥里,来发泄心中的恨。 她半垂首,一言不语,就在众人都以为一切都是误会之时,后面全身都被冷汗打湿的甄贵妃双眼忽然呆滞起来。 “静娴,你把话再说一次,你当真不是东吴的郡主?那真正的郡主在哪?” 一句话让阡陌寒如同遭遇雷劈,父皇都在极力包庇他,才让他有胆子说出刚刚那席话,可母妃在做什么? 甄贵妃却已来到姬小满身前,上去撸她皓腕上名贵的玉镯,“你这个骗子,竟然不是静娴郡主,你怎有脸收下我的玉镯,这镯子只能给本宫认定的儿媳妇,你褪下来还我,看本宫不宰了你个这冒名顶替的贱人。” 疯言疯语从她的嘴里吐出来,与平日精明算计的甄贵妃完全判诺两人。 皇后欢喜的就差拍掌叫好了,今天可真是一个大好的日子。 姬小满被她推搡着躺倒在地上,只敢嘤嘤啜泣,那表情所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全被太子给骗了。 姬小满的痛哭也让摄心咒停止,甄贵妃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清醒过来时,看向儿子。 “我,我不是有意说这些的。”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白清漓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一把薅住甄贵妃的手腕,质问她,“你说她是静娴,她就是现今的太子妃,对吗?” 甄贵妃摆手,“不,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皇后冷笑,她知道,甄贵妃完了。 皇上在极力掩盖皇家丑闻,她却自己犯蠢揭穿儿子丑事,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在这一日躺赢。 -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下方的白清漓,这个女人要不是嫁过人,说给自己的礼儿就好了,她定能旺自己儿子坐上龙椅。 她不打算再看热闹下去了,既然甄贵妃自己都暴露了,那还等着什么。 她道:“贵妃既然喝多了,就回华清宫休息吧,莫要殿前失仪。” 甄贵妃此时想抽自己的嘴巴,她柔弱可怜地看向皇上,想让皇上替她说句话。 可皇帝已经在震怒边缘,今天是里子面子全被她们这对母子给毁没了。 白清漓知道这个狗皇帝要面子,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在犹豫,那她就再添上一把柴,淋上一点油,让狗皇帝再也护不住他。 她道:“此事若怪,就要怪白艽远,太子也是受害者。” 皇帝还以为这个女人后悔了,竟然为他儿开脱起来。 一时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原本想强行仗杀几人的决心又动摇了。 云翰天却是怒了,他质问白清漓,“你不叫我说话,就是为这个男人求情?若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舍妹去和亲,他本来想娶的也是你。” 白清漓想拿眼珠子剜死他,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她压低声音道:“你给我闭嘴。” 而她对上阡陌寒投射来含情脉脉的眼神时,差一点恶心吐了。 她别开头道:“众人皆知,在找回亲人之前,本郡主曾经给他做过十六年的庶女,所以知晓他会一种巫医术,能将病入膏肓之人救活,但是逆天的术法总会有反噬,太子会如此无德做下错事,应是那巫医术的后遗症。” 随后她拿出一本典籍,上面赫然写着用极阴之血,为阳亏之男续命之术。 这书并非是白艽远留下的,而是白清漓自已杜撰的。 她故意打开给众朝臣及皇后看,上面医案名字几个大字相信数米外的人都能看清。 她叹气道:“太子用白艽远为私人御医,性情大变,保不齐是被那人所害,毕竟这书籍之中有所记载…” 她话音未落,皇后已然出声,“宁安郡主,将你手中的典籍呈上来。” 白清漓交给一旁的宫女,“皇后不必如此急切,这本医书本就是要给皇上看的,也是想告诉皇上,逆天医术不可取,害人害已,一时的续命毕竟不是真正的根除病症,必须要将巫医术彻底捣毁才行。” 皇后哪管那些,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当看到那极阴之血是少女的处子之血时,她再也坐不住。 她想到自己蒙冤受苦的礼儿,声音带着颤抖:“原本本宫不愿相信太子是这样的人,可甄贵妃与太子妃关系最是亲近,她都站出来指证了,那么太子寻人冒名顶替东吴郡主成婚一事就要细查了。” 她缓缓走到大殿,提裙摆跪了下去。 “皇上,此事关乎国运,还请皇上以天下为重,以百姓为重,下令彻查此事,给东吴使臣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给皇室一个交代。” 她是皇后,有向皇帝谏言的权利。 大部分朝臣都不想太子出事,可皇后一党也是不可小瞧的势力,正当他们摇摆不定之时。 皇后重重叩首在原地,道:“还有,关于景王在府上杀害白艽远一案,也希望皇帝能够重新审查,本宫愿用一国后位力保我儿阡陌礼绝没有杀害白艽远。本宫怀疑幕后之人是太子殿下!” 第482章阡陌寒必须贬为庶民 皇上只翻看了几页医案便沉不住气了,尤其是他翻阅到最后。 当得知即便用巫医术续命能让病情好转,可因为做事太过伤天害理,所救之人也活不过两年。 两年,他要一个只有两年寿命的太子有何用。 看着下首跪地求情的皇后,还有一旁吓破了胆,瑟瑟发抖毫无端庄仪态的太子妃,今日皇家的颜面算是彻底丢尽。 如果他再袒护太子,失得不仅仅是面子和御下之心,还有命不久的储君。 他闭上眼,后悔不该一开始就为那逆子保留颜面,毁了自己明君的声名。 “皇后所言极是,朕这些时日闭关,没想到太子和亲一事闹出如此大的乌龙,连我这个父皇都被蒙在鼓里,此事已不单单是要给东吴交代,也要给我朝众人一个交代了。” 看着一向被自己看重的五子,他狠了狠心做了决定。 “太子欺上瞒下胆大妄为,德不配位有失众望,贬去太子之位,到宥州做名闲王吧!” 白清漓可不满足这样的结果,只让他做一个闲散王爷,安稳度过余生怎么对得起今日自己遭遇的惊心动魄。 “皇上不会觉得此事只关乎你个人颜面问题吧?作为父亲你可以原谅他的欺骗,可作为帝王他这种欺君之罪也能包容,日后谁还会对你忠心耿耿,且我东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 云翰天附和道:“对,还有我妹妹的死因必须查清,我东吴四十八名陪嫁无辜被灭口,四十八人的性命皇帝又打算如何交代?” 皇帝的威仪再一次被赤裸裸挑衅,脸色泛红青筋暴跳,他大口喘着粗气,脑袋一阵阵地疼,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指向云翰天。 “你个小小的使臣,竟然敢逼迫朕!?” 白清漓道:“咱们虽只是使臣,却代表我东吴摄政王,此事我东吴被骗,皇帝不想着如何安抚,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指责使臣。若没有揭发太子的丑事,还会再与我东吴签署利益往来,你们这种行为是欺诈,传扬出去各地君王都会为西周的行为所不耻!” “你!”嘉靖帝怎么也没想到白清漓小小丫头片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齿,面对君威敢如此大言不惭! “我?我说的全是事实,本郡主甚至怀疑你们和亲是假,骗财是真,听闻贵国国库早已空虚,静娴郡主的陪嫁宝物如山,合计百万银两。” 她无尽嘲讽道:“故意毒害郡主,骗取嫁妆,好一个不知廉耻。” “宁安郡主,这只是太子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我西周!”皇后见皇上气得不轻,忙解释。 “至于私吞嫁妆一事,这绝对是误会,既然静娴郡主已殁,嫁妆自然由你们如数带回为好。至于对前太子的处罚,宁安郡主觉得如何才能平息你们东吴的不满呢?” 如果让云翰天来说,自然是给妹妹赔命。 白清漓看向云翰天和顾原,虽然她知道云诗玲的死是谋杀,可没有罪证,所以她道:“二位觉得贬为庶人如何?” 云翰天手握成拳,最后松开,“一切听郡主所言。” 顾原也点了点头,“郡主的提议可行。” 白清漓道:“我东吴使臣一致商议,将阡陌寒贬为庶人,方能解我朝一时之气。” 皇帝是绝对不允许外人如此挑衅他,谁备宣布宴席退散,他才起身,皇后就看穿他的用意。 放过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再想将阡陌寒打落进尘埃不能翻身不知要何年何月。 她再次跪了下来,“皇上,臣妾要状告宥王诬陷兄长杀害白艽远,怀疑他是京城十九名少女奸杀案真凶,请皇上将人移交宗人府,给百姓一个交代。” “你!”皇上怒极,指着皇后,“你是真的不打算做这个皇后了吗?” 皇后缓缓将头碰触到地面,为了儿子她豁出去了,“皇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家颜面固然重要,民心却是我们坐稳江山的根本,求皇上不要再执迷不悟,您不是只有这一个皇子啊!” 嘉靖帝被逼到了极限,他愤恨地看着这个结发妻子,随后双眼一番昏厥过去。 皇上晕了,一切处罚自然要等皇帝苏醒之时再做定夺,白清漓暗骂老狐狸,竟然想用这一手来逃避。 她大喝一声,“都不要动,让我来看看。” 原本要抬皇上离去的太监被白清漓的气势震慑住,他们都知道这位郡主的医术好,纷纷让开一条路。 白清漓缓缓来到嘉靖帝面前,伸出手探向他的脉搏,眉宇蹙了起来。 皇帝的身体比她料想的要差上许多,此时的人竟然不是装晕,是真的晕厥了,而造成他现在这个状态是因为他体内有一股毒素,此毒应是日积月累造成的。 “我现在可以将皇帝救醒,但他体内淤积了太多毒素已危及身体健康,如果你们不信我的话,可以宣太医为其诊脉。” 她看向皇后,“皇上最近的饮食可有什么不对,他体内的毒素虽不会立即要人命,但出现神经衰弱、头晕头痛的症状,再继续不但会内出血,咳血。若到了无法进食与消化的程度,再想治愈已是奢想。” 皇后想到皇上近半年一时服用的仙丹,她惊出一身冷汗。 那炼丹的道士出现得极为蹊跷,皇上想长生不老听之任之。 皇后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她猛地握住白清漓的手,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替本宫治皇帝的病,但是让他暂时不要清醒,若是能做到太医也束手无策,本宫应你一个要求。” 白清漓想都未想便答应了,“这有何难。” 她拿出一只白玉瓶,捏着一粒奢睡丸在掌心,“此药可让皇帝昏睡十日,我可以一边调养皇帝的身体变得平稳,一边让皇后掌控朝局。” 太医此时已经为皇上诊过脉了,得出的结论和白清漓一样,皇帝中毒了,且已经伤及到了身体的根本。 皇后下令道:“世人皆知宁安郡主早有现世菩萨的名声,本宫现求宁安郡主替皇上医治,太子移交宗人府配合调查,众大臣可还有疑义?” 太子一党当下急了,太子垮了他们也会遭殃,纷纷质疑皇后的决策。 “皇上病重,应当由朝臣中推举出代理大臣,后宫不得干政,我们选举左相主持大局。” 第483章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皇后将质疑的目光扫向几人,嘴角勾着诡异让人害怕的笑,“本宫可没有干政之心,作为皇后有权利处置皇子的能力,本宫现在就要下懿旨将人移交宗人府也是给朝臣、给东吴给百姓一个交代,具体他是否犯罪,要如何决罚等宗人府审查过后,由皇帝来决断。” 皇后将他们的话都给堵死了,阡陌寒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问白清漓。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给孤治病,对与不对?” 白清漓看他,“所以,前太子您到底是否用极阴之血为自己续命呢?” 阡陌寒在这一瞬间心都冷了,他沉默着转身,再没有心思去回复白清漓的问题。 既然得不到医治,他不会再求,他要保留最后的尊严。 有侍卫来请他,他冷声道:“不用你们动手,孤自己走。” 白清漓没有问出心中想要的答案,她追问了一句,“你问我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给你医治,本郡主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快步上前,抓起对方的手腕把了上去,越是细诊越是心惊,阡陌寒的身体受仙人醉的影响早已千疮百孔,可他凭借巫医术安然到现在。 松开手,白清漓摇头,“殿下的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即便是我有心为您医治也无法好转,念在你一直相求,这本书赠与你,不谢!” 她拿出的正是那本治他病的巫医书,阡陌寒不想接,最后生病的恐惧打消了理智,将书藏于袖间去了宗人府。 皇上病了,被抬回燚仪殿,太子被带走入宗人府,一场宫宴惊心动魄。 皇后正当要下令斩首姬小满时,被白清漓拦住,“娘娘,她是间接害死我东吴和亲郡主的元凶之一,我们需要一人到她的坟前祭奠,此人还请交给我们来处罚。” 皇后答应白清漓,只要替皇上医治又能不让人醒来,便应下她一个要求,随便提。 没想到她竟然提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要求。一个贱人,杀了也不能泄愤,皇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甄贵妃被强行赶回华清宫,当得知太子被压入宗人府后,她跌坐在地。 “是母妃害了你,母妃害了你啊!”若没有她说的那一席话,今日太子不会被贬。 她当下有想死之心,可是她死了,儿子该怎么办,她不顾众人阻拦跪在燚仪殿外,恳求皇上能见她。 如今的贵妃再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太子所犯下的过错足够砍头,她这个贵妃也会受牵连,谁还在乎她的死活,连皇帝昏迷不醒都没有人告诉她,由着她在外面一直跪着,被进进出出的宫人当笑话议论。 * 姬小满被完整带出宫,却被白清漓给绑住了双手。 “小满姑娘,本郡主当日放你一命,本是想你过上平安喜乐的简单生活,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你的本事与手段还真令人害怕。” 姬小满苦笑,“我的这点能力郡主早就知晓,原本也没想过飞上枝头做凤凰,一切都是机缘,杀死静娴郡主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白清漓眉心一跳,“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着本郡主的面敢说出当日事情。” “呵呵…” 姬小满笑出了眼泪,“不说,郡主也能猜到不是吗?不然也不会这般拘着我了,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郡主想怎么处罚我给静娴郡主报仇?” 白清漓拿出刀,在姬小满惊恐的眼神下,反将她手上的绳索给切开了。 “当时应了你,保你安然无虞,本郡主从不食言。” 姬小满诧异地看着白清漓,不敢相信她再一次放过自己。 “郡主不给那个女人报仇,杀我偿命?” 白清漓挑开车帘,外面的街道已经空旷无人,她淡淡道:“我为什么要为仇人报仇,相反她死还帮助了我完成一件心愿,我不但不怪你,还要感谢你。” 姬小满是真的意外了。 她忍不住苦笑,“到今日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若说当日我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所有想法都已幻灭,郡主当真放我离开,这一次小满是真的只想过平凡的生活,安稳到老。” 她看着自己纵横交错伤疤的掌心,自己的命数就似她的掌纹一般,早已经被她毁得千疮百孔,她一生也只能操控一人同心咒,余生能否遇到真心相待之人,她自己也不知。 白清漓见她如此,给了她一袋银子,“你走吧,路是自己选择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姬小满看着手中的银子,沉甸甸压着她的良知。 “郡主的恩情小满日后有机会定要偿还。” 白清漓没有再多言,此人只适合利用,即便是她也不敢与之相交。 * 直到回到驿馆灵珊都心有余悸,她感觉留在此地总归是危险,那个皇上一旦醒了必想杀了她们。 “郡主,咱们回东吴吧,在这里多住一日奴婢都觉得心惊胆战。” 白清漓笑看她,“这么小的胆量怎么行,皇帝虽然想至我们于死地,可是他没有机会了,我不会让皇上清醒太久的。” 相反她会助皇后把持政权,扶一个头脑并不精明的景王做储君。拿捏住这些,她想要的唾手可得。” 晚宴散掉之后,皇后便将贤妃与德妃叫到自己坤宁宫中,她冷声道:“皇上虽然将六宫协理权交给了你们二人,但本宫的后位未曾动摇半分,只要宗人府调查出吾儿是被诬陷的,这天下便是景王的,你们二人要想明白利害关系。” 贤妃无所出,德妃只一女,如今太子被废,甄贵妃跌入泥潭,剩下的几位皇子又哪里斗得过皇后,纷纷表示一切以皇后唯命是从。 皇后听后,一时得意无比,直接大胆下令。 “皇上被人下毒,与国师炼制的丹药有关,将此人押入慎刑司,待皇上醒来再做定罪。” 她嘴上不做定罪,可傻子都清楚,一入慎刑司活人也得脱三层皮,那个道士能否挺到皇上清醒都是两说。 而宗人府这日也迎来一位神秘人,那人尖锐着嗓子将一枚令牌落在涡阳王面前,“皇后娘娘交代了,只要让里面那位承认京都少女奸杀案是他做的,王爷日后就是摄政王!” 第484章殿下,贬为庶民如何入皇陵? 涡阳王拿起那块令牌,是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牌子,虽无大用却能感觉得到皇后在拉拢他。 他笑着将牌子装入袖袋里,笑称:“承蒙皇后如此器重,那本王就收下这份礼物了。” 涡阳王原本想随便敷衍一下,毕竟他又不会审案。 可是这边宫中的太监才走,想着清静一下,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嗖”的一声,一只羽箭扎进桌上。 涡阳王大骇,惊得一身冷汗,他大喝。 “谁?” 侍卫追出去时,那黑影已经跑远。 涡阳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迟迟没有拔掉羽箭上的字条,他心中想的是,若这人想刺杀他,这里外的侍卫根本阻止不了。 后又发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应当早被人监视,想到这里一股愤怒感油然而生。 他倒想知道是谁在监视他,扯下字条快速扫视。 “后日有人会劫狱,想要破案便将人放走,自然会发现线索。” 是谁,是谁在掌控这一切?他心中骇然的同时在犹豫要如何去做。 为什么对方知道会有人劫狱? 还要他放人? 他本是太子一党,此案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蒙混过去,让太子与奸杀少女一案无关,如此才能让皇帝安心。 毕竟宫宴之上,皇上的包庇之意过于明显。 保全太子无罪,也是保全皇家的名声。 可眼下背后之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若是他真的不作为,若被参奏怕会成为太子同谋,毕竟皇帝一病不醒,如今是皇后掌权。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迟迟不敢做下决定,毕竟这一步走出,要么是前途无量,要么就是万丈深渊! 这一犹豫就是两日,直到有黑影潜入宗人府劫狱。 下面人来禀,“宥王看押的院落有异常,院墙被人设了爬梯,当真应验了那字条上的提醒。” 宗人府不比其他监牢,因为这里所关押的犯人皆是皇亲贵胄,所以每一所牢房其实都是一间单独的院落,除了日子过得清苦不能擅自离开,犯人在这里并不会上刑具。 所以真有人劫狱,想要逃离也比刑部大牢这种监牢要容易许多,当然,这里的侍卫也都是禁军,武功也个顶个的高强。 涡阳王想着,那人能将前太子的行踪掌握的如此了如指掌,自己怕是已经在他的计谋当中。 他不甘心,又不敢不听从,因为背后射箭之人是谁他一直没查到。 最后不情愿地将纸团揉碎,对下面的人道,“装作不知道放他们离开,派人沿路跟随不要被发现,本王倒要看看他们逃出去后,到底要做什么。” 阡陌寒的病已经犯了,双腿无力全身发着虚汗,再不用药他便不能似正常人那般活着。 瑾瑜不忍见主子受罪,跪在地上恳求,“爷,药丸按照书籍上的药方已经调配成功,大夫也被属下杀了,现在请爷随奴才出去用药引。” 阡陌寒看着忠心耿耿的瑾瑜,这十几年来,这个侍卫比任何人对他都重要,而他曾经都没有发现。 只有在最为难之时,才体会到真心的可贵。 他将手上的扳指摘了下来递给瑾瑜。 “瑾瑜,你拿着这颗扳指去万利钱庄,这些年我也存有两万两私银,你取出来后便离开盛京城吧!”他在这里两日,似乎一切都想通了。 他命不久矣,多活七日就要害一个无辜的少女,他不想再造孽了。 “主子,瑾瑜一切都安排妥当,这里没有人发现我来,我们办好事再回来,无人知晓。”他实在不想看到主子病入膏肓,随时会撒手人寰的样子。 阡陌寒摇头,“现在他们查不到证据,一切也只是怀疑,若是出去…” 他心中清楚,若是再犯事,怕是要将瑾瑜给害了,他想在死前给这个忠心护主的侍卫留下一点什么,也算是全了他的忠心。 他话说到这里,喘息时心口似有巨石压着,呼吸都沉重的厉害。 “咳咳咳…” 随着几声咳喘,他竟站不稳跌坐在凳上,脸色因为惊恐而泛着异常的苍白。 这么快就要不行了吗?之前明明还能再挺上两日才会犯病,现在竟是多一日的时间也没有了吗? 瑾瑜铁了心,他上前搀扶阡陌寒。 “王爷,随奴才走吧,出城的乌船已经备好,女子就藏在船板之下,没有人发现我们所做的一切的。船顺水一路能行到宥州,我们到那边一边养病一边再找名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阡陌寒愕然,“你要孤隐姓埋名地活着?” 他拂袖甩开瑾瑜的拉扯,“孤不会走的,即便死在这里,孤也是阡陌皇族的皇子皇孙,是可入皇陵的皇亲贵胄,你让孤没名没姓孤魂野鬼地漂泊在外,绝无可能!” 瑜瑜见他如此,右腿跪了下去,随后是左腿。 他双膝跪下的那一刻脊背也随之轰塌了。 “主子,您面对事实吧,不会有那一日了,如今皇后掌权,她必会倾尽所能将您定罪,到时候您觉得庶民还能入皇陵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胆大妄为说出心里的话,可他知道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阡陌寒眼中最后的一丝期盼也被掐灭了,自从白清漓宣布他无药可救的那一刻,二十六年来所征求的成了一抹幻想,他只想平平静静地离开世间。 可是他连入皇陵的梦想都成空了,既然这世间他所有梦想都要离他而去,爱人、尊严、威仪都不复存在,那么就一起毁灭吧。 他问:“瑾瑜,我们真的能顺利逃到宥州吗?” “能的,沿途已经全部打点好,只要顺利出京,便能平安到达宥州。” 阡陌寒不再犹豫,支撑起酸痛无力的身子,爬上瑾瑜的背。 “好,离开。” 他心底清楚,若逃出去,至少还有体面。 若被贬成庶民,他至死也有皇后的人盯着他,然后由这里的侍卫随便找一张草席丢出去,就是他最后的下场。 二人一路顺利逃离宗人府,向渡口疾驰。 瑾瑜身上背着大活人,为了保持行踪隐秘他也没有找帮手,离渡口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他终是感觉到体力不支。 “殿下,船就在前面,此地无人,我们安全了。” 阡陌寒在他背上颠得想吐,难得落地喘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船只,“搀扶本王走过去吧。” 既然要逃离,他便不想拖延,他怕迟则生变。 第845章抓到犯人重重有赏 两人向着乌篷船而行,到地后,阡陌寒发现连船夫都没有。 瑾瑜搀扶着主子上了船,将他安顿好。 “奴才撑船,过了盛京会有大船接应我们,殿下休息片刻吧,药在左边的匣子里。” 这话的暗示之意很明显,阡陌寒既然选择逃出来,便想好好地活下去,他的心境入不了皇陵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既然什么都得不到,还留着最后的良知做什么? 翻开甲板,下面果然藏着一名少女,漆黑的夜色根本看不清楚女子容貌,但她长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他直接扯开了女子的腰带…… “不要,不要……”少女的呼喊声都被抹布堵在喉咙里,她手脚被束缚,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流泪。 阡陌寒置若罔闻,这一幕他习惯了,以往还会哄骗给她们荣华富贵,这一刻他只想自己活下去。 …… 狭小的乌篷船内,少女拼命的反抗与挣扎在最后钻心的痛传来那一刻,眼底只剩下黯淡无光与心如死灰… 阡陌寒体力不支,并没有折磨少女多久,完事后他将药丸含入口中,等待身体的力气恢复。 “殿下,将她丢入河中,快。” 瑾瑜的声音里透着急切,阡陌寒才体力透支哪有力气毁尸灭迹。 瑾瑜见殿下迟迟没有动作,顾不得后面有船只追上来,钻进船舱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少女,表情麻木地拉人往外拉扯。 挣扎间,少女嘴上的抹布掉落,她歇斯底里大喊,“救命!” 瑾瑜心中一慌,提着人丢入了河中。 “噗通!”巨大的水花声在万籁寂静的夜里额外的“震耳欲聋。” 瑾瑜顾不得处理干净一切,撑船快速向前,只要出了京城地界就是下游,船速会加快,希望一切是他多心了。 阡陌寒强撑着身子出了船坞,便看到后面有数只船在跟随其后,“怎么回事?” “殿下藏好,奴才一定会带您安全离开的。” 后面的船只有涡阳王安排的亲信,也有得到风声衙门衙差,就连京兆尹赵淮顺这一次都亲自上阵。 他倒要看看,祸害京城的那个杀人恶魔到底是谁,他今日必须要亲手将人绳之以法。 他听到有物体入水声,直觉又要出人命,顾不得其他,对着身边的下属道:“救人,先救人。” 也许是少女命不该绝,也许是恶魔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赵大人赶至的时间刚刚好,几人下河奋力捕捞时,那名沉入河底的少女被发现。 带到船上被施救后竟然还有气息,只是昏厥了过去。 可是在她破损的衣裙与凌乱的领口不难看出,少女才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 赵大人看到此情此景,只觉得一颗愤怒的心都跳出来,他解下自己的袍服盖在少女的身上,指着前方的乌篷船。 “追,抓到凶手本官重重有赏!” 一个人的体力终究有限,瑾瑜定制的计划在出盛京城到通县的时候转渡轮,可眼下后面的船只紧追不放,他心中焦急又绝望。 而阡陌寒偏在此时吐出一口血。 “殿下…”他看到主子如此,不明白一切都是按原来的方式做治疗,殿下为何吐血了。 阡陌寒看着手掌上的血渍诡异地笑出了声。 “原来,这都是她计划好的,原来,她恨我如此之深。” 瑾瑜不明白殿下说说的是什么意思,阡陌寒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出来,阻止他继续前行。 他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放的船,对瑾瑜道:“你走吧,不要管我,我这身体撑不几日了。” 瑾瑜摇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配的那颗药丸根本不治殿下的病。 他们被宁安郡主给耍了。 “殿下…” 阡陌寒抢手他手里的船桨,将人奋力推开,“走,孤命令你走。” 瑾瑜看着殿下塞入掌心的扳指,不留神之时被推入江水之中。 阡陌寒跌坐在船板之上,剧烈地咳嗽着,原本俊逸的面容因为疾病复发,瞬间憔悴不已。 赵大人带人追上来将船团团围住之时,看到是太子殿下,惊愕地说不出一个字。 “太,太子?” 传闻是真的,真的是太子? 阡陌寒站起身,擦到嘴角的血渍,负手而立,“一切都是孤所为,如今被你们抓到,如果定罪,你们随意。” 赵大人为难了,这位可是前太子爷,给他定罪,自己的脑袋瓜子除非不想要了,可是十九条人命,他又不将人放了,只能先将人请回,随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人重新送回宗人府。 涡阳王在宗人府等得焦急之时,看到下面的人和府尹一同前来,众人间还围着一人,正是出逃的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殿下,真的是你?” 阡陌寒对他淡然一笑,随后再也撑不住疲倦的身体,双眼一黑晕厥过去。 皇后连夜就收到了风声,前太子逃出宗人府后再次作案,受害少女没有死,讲述了发生的一切经过,一切真相大白。 皇后高坐在龙椅侧首,脸上露着得意地笑,“传本宫懿旨,贬阡陌寒为庶民,幽居宗人府一世不得离开。” “景王被人陷害,如今罪证全部查清,即刻恢复王位,替皇上协理政务。” “涡阳王抓拿罪犯审查有功,本宫推举他协同景王协理朝政,众大臣可有疑义?” 众朝臣都没有想到,短短几日会是如此的惊变,太子完了,殿下病重,满朝文武失了掌控之人,由一个女人对他们指手画脚。 左相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道:“这一切定然有误会,对宥王的处罚还要等皇上清楚再做定夺。” 皇后狰狞一笑,定定地凝视他,“左相大人要觉得此事有疑义,不如你亲自去查?还有,幽州六万大军因柳嘉宏统率无能,贪功冒进而折损惨死,柳将军理当受到处罚。” 她看了一眼下首的涡阳王,“似这种败军之将要如何惩罚,涡阳王应当最清楚,你说该给柳将军定什么样的罪名呢?” 涡阳王垂首,皇后这是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忠心了。 他沉吟许久道:“虽然行军打仗总有失利之时,可柳将军能力不及,一再冒进出征,害六万将士枉死,有勇无谋造成西周折兵损将,按律例应当斩首。” 第486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左相原本想在太子失事后强装镇定,自此低调一些年月,再慢慢图谋将丽嫔所生的七皇子上位,可太子这里才被定罪,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对他的儿子下手。 这是根本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想将左相府打压下去啊! 左相把持朝政多年,可不会那么容易被认了现实。 “涡阳王,将帅行军在外不可定的因素太多,当初幽王病重犬子柳嘉宏被迫驻守幽州城,北狄来势汹汹得知幽王病重士气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行军如破竹,我军气势低迷成对比,三战三败真的只是我儿能力问题吗?” 太子一党如今人人自危,哪怕都觉得左相说得有道理,可无人敢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他回头看去,一个个低垂着头谁也不敢看他。 左相长长哀叹,心中凉了一半。 而涡阳王急于表明立场与太子的人撇清关系,看到如今的局势更是铁了心要先搞垮柳相。 “左相所说的自然是一部分因素,所以本王才只处罚他一人没有祸及家族,不然六万将士的性命枉死,按律要查抄将军府也是应当的。” 左相还想替儿子争上一争,“即便如此,无审无查便定下死罪,总要将人押解回京做了详细调查再定罪吧,你这样武断行事,是当自己是帝王了吗?” 姜不愧是老的辣,一句你是帝王吗,让涡阳王心下一抖,皇上还没死呢,太医也说病情稳定的极好,若是人醒来知道自己擅自定罪杀人,他怕给自己招惹一个僭越谋权的罪名。 “左相,话不可乱说,本王所下的一切决策都是按照律例,既然你不服,那么就按你所言,将人押解回京由兵部审查他失职一事。” 朝堂上,朝臣们争得面红耳赤,坤宁宫内,皇后亲自接见白清漓。 “这一次能稳住皇上的病情,将祸国道士的罪行揭露在世人眼前,宁安郡主功不可没。” 白清漓勾唇浅笑道:“皇后所言严重了,我不过是行医者的本分说出皇上的病情罢了,可不敢受这样大的恩情。” 皇后越看越喜欢白清漓,总觉得自己能够一朝翻身且能掌控朝局皆是白清漓的功劳。 拉起她的手亲切地拍了拍,“你是好孩子,似你这般做了好事不求回报的太少了,虽然你不愿承认,但本宫不能当什么事没发生。” 她拍了拍手,宫娥鱼贯而入,端上数件托盘,“本宫晓得你现在并不缺这些物件,所以我让人在库房里仔细搜罗出来的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饰品。” 她拖着一顶凤冠展示在白清漓眼前,“此冠是我朝最有名的工匠花了三十年一点一点将金子融成丝盘绕编制铸成,手艺完成那年刚好九十九高寿,在庆寿之日展示给众人后才含笑离世,所以它得名百子纳福金珠八宝冠。” 白清漓看着她手中展示的金冠确实工艺华美。 皇后见她喜欢又吹嘘道,“上面这颗东珠是本宫命他的后人重新镶嵌而成,只这一颗珠子便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白清漓点头,这么大颗的珍珠确实罕见。 皇后向她介绍完金冠又介绍另外一个七彩碧玺展凤簪,向白清漓讲述上面的每一颗碧玺如何纯粹难寻… 等她一一介绍完,白清漓差一点打哈欠,没见过送人礼物还要这样吹嘘一遍自己所送之物价值的。 “宁安,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婚定下终身大事了,本宫有意将你说给景王,你意下如何啊?” 白清漓的双眼都迷离了,一直强忍着精神等她的下闻,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结果给她这些东西,竟然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小妾。 白清漓的瞌睡一下子都光了,凝结住一脸的愕然,“皇后的好心宁安心领了,不说我与阡陌寒之间的纠葛,就说景王他自身已经娶妃,皇后不会是想让我给做小,供人驱使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寒了,大有愤然转身便走的意思。 皇后忙道:“宁安,你别误会,本宫这个提议可能让你有一时的不舒服,可我儿只要登上九五之位,皇后之位必是由你来做,也只是委屈你一时。” 白清漓已经起身,她睨了一眼皇后,“皇上的病情已然稳定,我在想皇后要做好心理准备,皇上随时都要醒转了。” 她说罢起身离开,直至走出坤宁宫皇后都没敢派人拦一下。 皇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心中虽有不甘心,到底不敢对白清漓强来。 一旁的太监问,“娘娘,这些东西还要送吗?” 皇后看了一眼宝物,挥了挥手,“都送到驿馆,不要太过张扬。”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提议是一厢情愿,可是被拂了面子还是心情不爽,可皇上不死终究不敢拿白清漓如此,谁让她还要借此女的手帮她。 她身边的古嬷嬷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娘娘不高兴,道:“娘娘您是一国之母,除了皇上这世上您最尊贵,您说的话既然有人敢不听从,那么就想办法让她听从不就是了?” 皇后看向她,“你有办法让她能心甘情愿嫁给我吾儿?” 古嬷嬷将所有人都屏退,直到宫中再无人在侧。 她附耳在皇后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只几句话便将皇后的脸色听得煞白。 “这,这怎么可以!” “娘娘,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如果这样做,可以一箭三雕啊!” 皇后的手心里全是汗,她还是不敢,虚晃着手,“此事太过事重,让本宫好好想想,再想想。” 然而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的发生。 傍晚,有宫人进来传话,称伺候皇上身边的宫娥有孕了。 “什么?此事当真?” 贤公公道:“娘娘,真真的,原来那位宫娥已经有孕五个月了,之前皇上怕出意外,一直对外瞒着,就宿在燚仪殿,若不是国师被抓,皇上病重无人管她,这事还瞒得死死的呢!” 五个月,竟然都五个月了? 她恨极,她这个皇后当的,出了这样的大事皇上竟然一直瞒着她,他到底在防着谁? 气过之后,她又平静下来,毕竟皇帝的子女不少,若是每多出一个她就气上一气,早就气死了。 “既然是皇上老来得子,就将人接到坤宁宫,本宫亲自帮她调养身子,养着就是。” “娘娘,人被甄贵妃接走了,只因那女子是前年甄家送来的秀女,是甄贵妃的侄女,咱们慢了。” “是她,那个甄婉儿?” 第487章原来你有谋害皇帝之心啊 这个女人她知道,仗着是贵妃的亲戚又生的貌美,一入宫就在众多秀女里额外扎眼,处处拔尖。 后来因为行为过于强势,自己作死得罪了人,害一个妃嫔小产而被贬去做了浣衣局做粗使。 “她什么时候进了燚仪殿,本宫竟然全然不知!”难道怀孕了还被皇上藏着,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贤公公急得唤道:“娘娘,现在计较这些都晚了,那宫娥肚子里怀的可是龙子。” “龙子?那又如何?皇上的七子都十岁了,本宫还怕她一个还未出生的皇子?” 古嬷嬷却不这样看待事情,她沉吟许久道:“娘娘,皇上如今不过四十有八,若不是这次被道士所害,再位多少年都是未知,十几年后说不定又是第二位太子了。” 皇后怒拍桌案,“她甄雅滢想得美!” 她想到皇上现下的几个儿子,平心而论自己所出的礼儿确实比不得其他几位兄弟成器,若真的再等十年,皇帝将皇位传给小儿子,这么多年的筹谋就全都成了泡影。 别说再十年,皇帝若真的醒来,他的礼儿也不可能被立为在子,她有多清楚皇帝不喜她儿。 她心下做了决定,“贤公公,今日你将首饰送到驿站后,宁安郡主可有说明日不再入宫为皇上诊脉?” 贤公公回道:“未曾,只是叩谢了娘娘的恩赏,还赐了小的一包碎银,看样子并未生气。” “如此便好!” 她对古嬷嬷道:“按你今日说的去准备吧,不要让人发现端倪。” * 翌日,白清漓醒来眼皮就忍不住跳了几下,灵珊见主子不住地揉着眼睛,关切地问。 “郡主,昨夜可是没睡好?” 白清漓点头,“绿柳走有五日了,也不知与车怡然碰面了没有。” 她所担心的就是禛那边,可还有余粮撑到她们赶去,“听闻幽州那边极为苦寒,本地的粮产极少,若是大军没有粮食,怕是想向百姓们借都没有。” 灵珊见主子整日因为幽王而神伤,也不知要如何相劝,只能挑好的说。 “还好现在是七月,即便那边粮草短缺,可也是草肥天暖之日,若是再赶上苦寒之时,那才叫祸不单行呢。” 白清漓点头,“听说那边十月就下雪了,这一杖也不知要打到何时,咱们的银两到了,也好给将士尽快订制棉衣。” 灵珊给她梳着头,宽慰道:“说得不就是,咱们的银子到的及时,一切都来得及,车怡然族长又是一个说话算话之人,说不定请他帮忙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白清漓挑了一只发簪别在头上,是通体雪白色没有一丝杂质的羊脂玉簪。 “今日不打扮的那样累赘了,累得慌,挑轻便的戴着就好,今日想在公主府多坐一会,晚一些时日再入宫。” 灵珊道:“既然是演戏,郡主为何还要日日入宫,昨日皇后说的那一番话太恶心人了。” 白清漓笑道:“不过是陪她走一个过场,就得了五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我虽不稀罕,带回东吴送母亲也是好的,至于昨日的话,她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待协议签署,我们便离开此地。” 当然,药效过后皇上醒来,她也会让这个老男人从此以后不会再有精力兴风作浪,糊涂余生是个不错的选择。 灵珊听了点头,“郡主说得也是。” 她挑了一对淡粉色米珠做的珠花插在她鬓间,“郡主觉得这样可好?” 白清漓左右看了一眼,又挑了一件嵌红宝石的发插别在头后,“公主年纪大了,打扮的太过素雅不好,一会将那条绯色的披肩拿着。” 灵珊感叹,“郡主就是心善,长公主遇到你,真是她命好。” “真心换真心,其实我这人心很软。” 只要让她感受到对方发自真心待她,她便会倾囊回赠,长公主的善意换来的就是她全力的医治,陌生人得来的感情她向来珍惜。 二人带着侍卫到了公主府,意外地竟然在府门前就见到了人。 “姑母,怎么还叫您迎出来了?” 长公主见到她就开心,她道:“这两日身子爽利,天气又好,就在房中怎么也闲不住了,算了算时辰你要到了,走过来迎迎你,也不是刻意的。” 被人尊重在意的感觉很好,白清漓搀扶着公主的胳膊向内走,“今日原本还想问姑母,若是身体觉得无大碍了,要不要和我一道入宫。” 有姑母在,皇后再说那提那种无稽之谈也该动动脑子。 “是该入宫看看了,皇上病得这样厉害,不亲眼看看着实不放心。” 白清漓在公主府用过午膳,又替公主做了诊治,她道:“姑母,明日就不用针灸了,日后注意饮食,身体就不会有大碍了。” 长公主高兴,更换了衣服叫人备车,二人入宫。 燚仪殿。 皇后看到长公主入殿的那一刻神色里有一丝的慌乱,她在心中暗骂着,“这个老太婆怎么也来了。” 心中骂着,面上不敢不敬,“皇姐近来身体可好?” 阡陌绮月笑着点头,“回皇后,身体大安,倒是皇上如何了,宁安这孩子的医术高超,治了这些日应当好多了吧?” 皇后神色有一丝慌乱,她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正在这时,吴太医慌乱地跑出来,“不好了,皇后娘娘,皇上咳血了。” 白清漓站了起来,她目光犀利地射向皇后,一丝怀疑的种子在心中发芽。 她准备去给皇上诊脉,身前被人拦住。 “宁安郡主,本太医怀疑你在给皇上救治期间用了过量的丹砂,导致皇上如今吐血不止。” 皇后声音带着慌乱,她问白清漓,“本宫那么信任你,宁安郡主为何要如此做?” “胡说八道,本郡主每日前来只给皇帝行针一次,所用的药方,食下的汤药皆出自太医之手,何来用过量的丹砂一事?” 皇后不敢看白清漓的眼睛,指证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每日你给皇帝行针前,都会往皇上嘴里塞一颗丸药,原来,在最初之时你就做了谋害君主之心了?” 第488章开弓没有回头箭,铁了心要诬陷 白清漓怎么都没想到皇后是这样的人,只因为自己没有答应和她的儿子成亲,她翻脸就要除掉自己? “娘娘确定要将这个罪名强加给我?”在她看来可笑至极,即便这里是皇后的地盘,她的天下,她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别想让她低头。 王皇后已经铁了心,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这样了,即便心中胆怯,怕白清漓对自己做了什么,可还是硬着头皮道。 “你就承认了吧,若不是你对皇上做了什么,好好的人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非但没有见效果,今日还呕出了血,而太医也说皇上之所以会病重,是因为体内出现了两种毒,如此不是你的问题是谁?” “娘娘,你觉得我会傻到多此一举?皇上本就中毒,我不出手医治便好,何必再让自己陷入弑君的罪名里?” 古嬷嬷在一旁提醒,“娘娘,不要听她狡辩,她这是想趁着我朝无储君之时想动摇我朝根基,她就是东吴派来的间谍。” 皇后原本心里发虚,可是听到古嬷嬷的话,她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古嬷嬷的理由拿到朝堂之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来啊,将眼前这个间谍给本宫抓起来,押入慎刑司!” 阡陌绮月忙上前挡住白清漓,“皇后,你这是做什么?本公可以用性命担保,宁安不是那种人。” “长公主,你的信任只限于你自己,这个东吴的女人要危害的是一国之君,皇上的身体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皇后微微抬着下巴,此时她已冷硬了心肠,皇上必须得死,白清漓必需背上弑君罪名! 阡陌绮月的面子哪怕是皇帝都要给上两分,今日在皇后这里竟然被下了面子,竟然全然没当一回事。 她隐隐觉得今日怕是要出事了,问:“所以,你是认定了宁安下毒,连让她给皇上诊脉的机会都不给了?” 原本她不想动用父皇留下的权利,可她不能让皇后一错再错,如今国无储君,皇上绝对不能驾崩,她手指攥紧,食指放在扳指之上,神色间多出一份凝重。 皇后将视线落在扳指上,她知道那是先皇留下之处,代表着皇权,上可警戒君王,下可定朝臣罪责。 她有一点怕,找借口道:“公主,本宫有事要与您说,还请移步。” 长公主岿然不动,“有话就在这里说,今日只要本公在,谁也不能诬陷宁安郡主给皇上下毒,此事必要查得水落石出才行。” 白清漓心中暗道:“坏了,公主这样和皇后硬刚,她们怕是出不去皇宫了。” 她担心刚起,皇后眼中已满是阴狠。 只听她道:“长公主,你真要做到如此吗?” 白清漓在公主耳边劝着,“姑母,先出宫再谋对策。” 只她一人之力,怕是难以降住皇后,若有朝臣在再以权势压住皇后,还有一争之力。 可是长公主满心想的都是白清漓绝对没有给皇上下毒,太医被皇后收买了,皇后想弑君而让景王登基。 她半点不退让道:“皇后娘娘,皇上龙体为重,就算你不准宁安郡主给皇上诊脉,总要将太医院的太医都召见来,一起为皇上治病。” 皇后拿不准主意,看向一旁的古嬷嬷。 古嬷嬷点头,认定即便是全部太医都过来了,也不可能将皇帝救活,人是必死了。 皇后松了一口气,她点头道:“长公主说得有道理,瞧我,一时心急脑子都乱了,快,将所有太医都宣到燚仪殿,为皇上诊脉。” 白清漓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神色心中已然笃定,皇上必是被下了绝命的药,应当是必死无疑了。 “皇后娘娘好一个心慌,若是真的关心皇上,召集所有太医会诊不该是下意识的决定?且这个时候,得知皇帝病重,不该叫所有的皇子皇妃前来燚仪殿候着,准备以防万一?” 皇后被掖,她瞪向白清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别以为长公主护得住你,本宫现在就命人将你拿下。” 白清漓不退反进一步,她道:“娘娘真的要将我带走?今日我若是被赶出这间宫殿再想让我踏进来医治,即便你头磕烂,膝盖跪穿也别想我再出手一次。” 皇后现在可不接受威胁,她大喝,“来人,还等什么,将这个间谍押入慎刑司!” “娘娘,现在不是治宁安郡主罪的时候,请下懿旨将皇子召入宫中,让后宫妃嫔跪于殿外等着皇帝传召。” 长公主也意识到,此时必须有外人在才行,不可以让皇后一人独断专行了。 她质问,“还是说娘娘急于嫁祸于人,根本忘记了身为一国之母要安民心协六宫,平乱事,你这般失于分寸可要本公替你主持大局?” 长公主看穿一切,直接高举右手,将那枚扳指亮出来。 “你…!”皇后死死盯着那枚翠玉扳指,眼中都能瞪出血了。 长公主做最后的努力,她道:“父皇曾担心皇上有冲动鲁莽之时,赐此权戒让本公督国,皇上在位十五年,勤政爱民,本以为无用此戒之时,未曾想他娶妻不贤,后宫干政,心无帝王,本公主要暂夺了你的皇后权利,一切听由本宫处理。” 皇后听罢,心中对长公主生出恨意,一个两个的都想废黜她手中权利,真当她没有准备? 皇后给侍卫使眼色,“将长公主与宁安郡主一同拿下,本宫怀疑长公主卖国与奸细同气连枝,必须好好审查!” 长公主没想到她拿出先皇的信物皇后也敢违令,看来皇上的毒是她下的了。 “皇后,你大胆!” 可是长公主再怎么喊也无用,这些侍卫显然只听命于皇后,奔着二人就要绑起来。 白清漓见事态不对,皇后今日想将一切变成定局,公主已然护不住她了。 “姑母到我身后。”她身形一转,从侍卫的臂下逃脱开,向皇后逼去。 侍卫没想到娇滴滴的郡主竟然还有身手,反手一探,身子追上一把将白清漓的后衣领扯住。 白清漓从来没指望自己的身手能躲开大内侍卫的抓捕,她只是想借着躲开的空档有机会向皇后射出关键的一剂毒针。 “啊!”皇后心口处传来一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长针,她没想到白清漓的胆子这样大,垂死还在做着反抗。 第489章还是没保住,被押入慎刑司 “都是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再无能就把双手都砍掉。”她拔下心口处的长针,看着泛黑的针尖心也在往下坠。 她捏着银针,“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白清漓被一左一右的侍卫死死地遏制住的手臂强行压跪在地上,但她高傲的下巴不允许自己对这个女人臣服。 她问:“皇后怕是忘记了,我宁安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你想害死我的时候,我必会为自己能活下去而找最后的机会。” 她笑的诡异且自信,嘴角上扬的姿态讽刺着皇后的天真,想拿捏她,随意将她当替罪羊,他想得太简单了。 皇后不敢再催促下人把人带走,而是捏着那根针问一旁的太医。 “这针上用了什么毒?” 吴太医闻了又闻,很难做出决断,“只是这样去嗅,微臣不敢确定,但是只将毒涂抹在针头,并未扎进穴位当中,这样小的剂量,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对身体应当不会造成大的损害。” 那么这句话换而言之,就是皇后现在还没有症状,那这针就是用来唬人的,根本不会害到皇后。 皇后仔细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发现并没有异常与不适应,觉得太医说得对,白清漓就是想吓唬自己。 这种自信的想法一旦生成,更让她怒不可遏。 “将这个女人拉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逼问出她给皇上到底下了何种毒,如果不说出来,就让她敬重的长公主这辈子也别再想离开慎刑司!” 太毒了! 白清漓自己被构陷关进这世上最黑暗的牢房慎刑司就算了,皇后竟然用长公主的自由来威胁她。 “好手段,但是皇后我劝你不要得意太早,否则还是那句话,哪怕你头磕烂了,膝盖跪碎了,也别想让我再为你治一次病。” 她对长公主歉意道:“姑母,要辛苦你陪宁安在慎刑司吃两天苦了。” 侍卫为了让皇后解气,故意拖拽着白清漓,让她连站立行走都不能。 白清漓原本秀美的长发拖拽在地上,上好的绣花鞋被拽掉了一只,周身用名贵丝绸做好的罗衫因为拖拽而破损不堪。 “你们如此对待使臣,会给我西周带来灾祸的!”阡陌绮月心中悲凉,皇帝这一病,皇后丑陋的嘴脸便显露了出来。 平日明明看起来那样贤良的一个人,如今是这般的自私且愚蠢。 “苍天啊!你倒是开开眼,难道我西周要被妖后毁掉吗?” 长公主仰天呐喊,声音穿透原本巍峨的燚仪殿,不甘的悲凉声让侍卫听了都害的。 “王筱玥,你这个妖后,你不得好死!” 宫人听到长公主如此口出恶言辱骂皇后,一个个垂下头怕祸及上身,一时间原本就肃穆的燚仪殿空寂无人。 长公主一路喊至慎刑司,可这深宫俨然已经被皇后把持,无一人相救她。 她的心都凉了,那个女人连先皇的遗命都敢不从,甚至给她安插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她如今自顾不暇也帮不上宁安了。 两人被推搡关入一间牢房中,长公主毕竟年岁大了,身子又重,几千米的路程让她无力瘫坐在地,白清漓也因为一路拖拽而伤了脚跟,倒在长公主身上。 “啊!” 好半晌,白清漓才能坐起身,她关切地问,“姑母,您没事吧?” 刚刚她的身子完全砸在长公主身上,真怕把人给砸坏了。 长公主手捂着心口,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她抓住白清漓的手,难过不能自己,“宁安,姑母知道,那个女人生了弑君之心,如果我们能出去,答应姑母一定要救活皇帝,绝对不能让阡陌一族的江山落到王氏名下啊!” 白清漓见她情绪激动只能暂时安抚着,“姑母,若能出去,我定救人。” 可是她也不想骗人,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今日皇后并没有让我给皇帝诊脉,圣上的身体到底如何了,现在根本不好…” 在白清漓看来,若她是皇后,定然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有了顶罪之人,那皇上也可以去死了。 阡陌绮月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此时皇上有危险,她爬到监牢的门前,大喊:“来人,来人啊,我要见左相,我要见甄贵妃…” 可惜,皇后在做一切布置之前,原慎刑司的管事大太监已连夜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而现今的管事公公出现到二人身前时,长公主要求见朝臣的心也凉了。 “是你!” 贤公公的头发都白了,可他这会因得了新的差事做上了慎刑司管事一职后,人逢喜事,精神额外地好。 因为常年干着伺候人的活,说话习惯了探着腰,这会他脸上挂着虚假且狰狞的笑,一张粉白的面团脸怼在牢门前,呲着满口白牙。 “公主,别白费力气了,这宫里的一切都是咱们皇后的人了,别说见左相了,就连甄贵妃如今都自身难保,因为她嫉妒成性,将自己亲侄女五个月大的肚子给害流产了,那可是龙子啊,皇后再不能包容甄贵妃的凶残,已经贬去她贵妃头衔打入冷宫了。” 白清漓听着有些愕然,从前觉得甄贵妃为人跋扈,是个难伺候的主,更是个有手段的狠角色。 可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就被皇后给打压到尘埃里,再也爬不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长公主彻底崩溃在原地,明知道这一切是错误的开始,要及时制止,可她人被关在监牢再也无能为力去做什么补救。 贤公公笑得越发贱,他道:“其实公主也只是被牵连才进来的,只要您向众皇子指证宁安郡主弑君,是东吴派来的奸细,奴才立即将人放出去,这种地方公主娇贵的身子可不适合久居。” 白清漓在这一刻心有不安,她并不怕皇后的污蔑,可她担心自己一直爱重的人,会在这一刻让她失望。 她看向长公主,想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长公主并没有让她失望,抬头对着贤公公那张面团脸就是一口唾沫。 “呸,狗东西也配与本公主谈条件,有这时间,多回去劝劝你主子,她没那个脑子把持朝政,别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天下。” 贤公公笑脸被喷了一脸口水,抬起袖子气怒地抹了一把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长公主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杂家便满足你。” 他对下面的人道,“准备好刑具,本公歇够了要亲自提审犯人!” 第490章提审东吴奸细 相对于长公主的崩溃,白清漓冷静许多。 她看了一眼牢房中仅有的一片干净地,稻草却是潮湿的。 这样的环境别说长时间生活,一晚公主的身体怕是就受不住了,趁着狱卒都走了,公主也不注意,她从龙珠内取出一张稻草席。 这是她几次经历绝境后留下的心眼,龙珠里只有药材可不够,为了生活的品质与幸福,但凡生活所需的东西她都要备上。 只是大牢里不好拿的东西太扎眼,只能捡草席和被子拿出来,这里光线昏暗希望狱卒看不清。 她走到公主身边,将她拉坐在铺好的简易床铺上。 单纯的长公主没受过苦,坐下的那一刻还在难过,指责身下的被子,“这么薄的被子,这么冷的席子,这真的能住人吗?”也不知道咱们能否坚持到有人来救。” 白清漓:“……” “姑母,咱们最多坚持三日,皇后只要没在最初折腾死我,便会双膝跪烂到我身前,求着让我离开这里。” 阡陌绮月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随后抓着白清漓的手,不敢相信地问:“清漓,你说的可是真的?” “姑母相信我,清漓从不食言。” 长公主经此一事,本就虚弱的身子撑不住,倒在铺位上,“好,本公有些累了,想歇歇。” 白清漓不敢拿出吃食给她,只好拿出一颗用百花凝露炼制的益气丹给她食用,这样能尽量地保持她的元气,不伤及身体。 二人还没从变故中适应过来,狱卒已经带人再次来到牢房前,哗啦的铁链声将才躺下的长公主吵醒。 木门被打开。 “你们要做什么?”长公主见这些不阴不阳的狱卒,就厌恶。 “将奸细提出来。”贤公公倒背着双手,看了一眼长公主,“长公主,杂家奉皇后娘娘的命,要提审奸细,您在这里养着,莫要多管闲事!” 他眼神在席子和被子上看了又看,最后拧着眉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视线落到妆容狼狈的白清漓身上。 这个女人生得是真真漂亮啊,倾城倾国的容貌,玲珑有致的身段,这么漂亮的女人落到他手里,今日可要好好折磨折磨,过过瘾。 他眼里都是一会要怎么折磨这个女人的法子,莫名地越想越兴奋。 “好一个美人,可惜了。” 没人明白他口中的可惜是什么意思,白清漓被再一次强行拖拽出去。 皇宫的慎刑司是审问犯了错的太监和宫女的地方,因为环境阴暗潮湿,地上布满了青苔以及长年累月血渍侵染的污垢。 白清漓被强行拖拽出去,她没有做无畏的反抗,只是如此一来,尚未来得及处理的脚伤再一次沾上脏污,石板地拖拽出一道血痕。 疼,真踏妈的疼呀! 她咬牙撑着不让自己表现出软弱一面,直到被绑至十字架上。 手腕被紧紧缠上镣铐,一瞬间就感觉到不过血了。 “你们这是想要屈打成招?别忘了,我是东吴的郡主,即便你们给我定了罪,只要我死在这里,东吴也必会向你们西周发起战事!” 贤公公才不管会不会起战争,此时他只想怎么让自己爽一把。 他伸出他短粗的手指在白清漓的脸上摸了一把,“这么细皮嫩肉的身子,也不知道能经受得住几下,不过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咱们也不敢对你手下留情不是。” “十恶不赦的大罪?”白清漓明知道争辩无用,还是要为自己争取拖延的时间,好汉不能吃眼前亏,她又不是受虐待狂。 她道:“本郡主好心为你们皇上保住性命,你们非但不报恩,竟然还给我安插这样的罪名,既然已经定罪,就昭告天下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屈打成招?” 她对着文案努嘴,“你们直接将案卷写好,我给你们签字画押。” 贤公公却是对着白清漓摇头,“那可不行,该审还是要审的,怎么能凭空捏造罪证呢?” 他笑着伸出手想捏白清漓粉嫩的脸颊,被白清漓躲开。 犀利的眼神凝滞着他,厌恶不用言表。 可贤公公虽然做了一辈子太监,那也只能说明他功能不全了,可男人好色的心思可没有变。 他抬手没摸到,也不失望,绕着白清漓的身子前前后后地看着,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当真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这身段,这脸颊,完美的找不出一丝不是,本公公能做那辣手摧花之人,也算是荣幸了。” 随后,他从一旁烧红的木炭盆里拿出烙铁,“你说杂家将这烙铁放在你身上哪一处好呢?” “你这是审都不想审,只想直接动刑?” “美人,你算是说对了!” 他将烙铁放在白清漓丰满地胸口处比划着,虽然没有上手,那他猥琐的行为将一切都说明了,他此刻的龌龊之心。 白清漓怒不可遏,看来今日是逃不开一劫了。 “不愧是养在深宫里的狗杂种,只会做狗喜欢干的事。” 白清漓厌恶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在心中发誓,若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杂种的眼珠子挖出去。 贤公公一辈子都在伺候人,被人骂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整贵人的机会,还被骂。 他收起欣赏玩乐的心思,一把将手中烧红的烙铁压在白清漓的左心口。 “小贱人,还以为自己是主子,落在慎刑司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去。”他手中的烙铁红得像落日残阳,血一样,挨到人身上当时发出皮肉香。 “滋拉…”让人灵魂颤抖的痛,白清漓已经太久没有受过了。 “啊!” 白清漓很想咬牙撑着不发生声音,可炙热的高温持续贴在肉上,钻心的痛入了骨髓,还是在喉咙里发出呜咽。 “草,王八蛋,今日有种你就弄死我,弄不死我,就是你死!” 汗水在一瞬间就浸湿了衣衫,原本白皙的脸上冷汗直落,她痛得牙齿都在打颤。 贤公公听她嘴里的话,就像听天方夜谭一样毫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白清漓也只是在说气话,根本没有那种可能发生。 他一边笑着,一边将圆胖的脑袋往白清漓身前凑了凑,努力做出嗅的姿势,“都说美人不只是头发丝是香的,连汗水都是甜的,今日还真的证明了此事。” “美人的肉都是甜腻腻的香味呢!”他撩起白清漓的发丝放到鼻尖,沉醉的有一点不能自拔。 白清漓实在忍受不住被一个老太监如此恶心,合了一口吐沫,用力地吐了出去。 “呸!” 第491章腌狗,想到这快么就反转局面了吗 贤公公被一口粘痰刚好吐在左眼上,糊得他睁开那一瞬间在眼睫上拉开一条黏丝。 上一秒脸上还有淫邪的笑,下一秒贤公公便变了脸,将手中的烙铁扔回炭火盆,愤怒地瞪着。 “好,好好好,今日我不打到你求饶,我就不是这慎刑司第一总管!” 他在身后的刑具架上搜寻了一圈,取下一条带着钢刺的铁鞭。 那鞭子上的铁刺泛着黑,说不清楚是铁锈还是血痂,贤公公根本不在乎这东西打在人身上会至人于死命,将鞭子丢进满是盐碱的水缸里搅了搅。 再拿出来的时候,那鞭子沉得压手,贤公公在空中用力的甩了一下,发出啪地一声清脆的空响。 “小贱人,以为本公公说话是放屁,到了这里还留着骨气,只会是作死!” 随后他手中的鞭子扬至半空,用力地甩了下去。 “啊!” 白清漓曾经尝试过剥皮之痛都不及这鞭子打下来之万一,但她敢说,铁鞭抽在身上的痛比剥皮还要多上三分。 好像她的叫声惹了祸,她越是疼,贤公公挥舞的越发快速。 鞭子就像雨点一样,一下又一下落下不会停一样。 “啊…”白清漓的喊叫声响彻整个牢狱。 “叫啊,小贱人,用力的叫,杂家就喜欢听你的叫声,你叫得越大声,杂家这心里就越得劲!” 白清漓看出来了,在宫中做久了的阉人,都是心理变态,自己越疼,越是痛苦,就能让他越兴奋。 今日她本就穿得单薄,月光白的丝绸没几下就被抽成了碎布条,血染了里衣,胳膊处,铁处,不过是数息的时间,已经无一处好地方。 长公主听在耳里,就好似打在她儿身上一般,双手用力晃动着牢狱在大门,“你们这群狗奴才把门打开,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使臣,不能啊!”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哪怕昔日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这一刻,她也只是皇后关在此处的阶下囚而已。 阡陌绮月的泪默默地流下,她怎么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有这种绝望,叫天天不灵的时刻。 可她心中再急,除了哭没有任何办法,听到白清漓的喊声越来越微弱,她害怕了。 “清漓,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出去,你说过的,我们一定能出去,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白清漓真的感觉到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全身上下痛得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更痛一些。 可能是痛的太狠,慢慢地反而变得麻木,那痛也慢慢成为了一种习惯,只是极力咬牙隐忍的痛感让她全身都在颤抖。 慢慢地,她口中的喊叫声变成了笑,低低的似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来。 渐渐地,贤公公觉得那美妙的喊叫声没了,也从偏执的疯狂中清醒过来,再看眼前的美人已经成了血葫芦。 他手一松,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哎呦喂,这可怎么是好,怎么就将人给打成了这般模样,痛吗?” 白清漓心口处一甜,一口血全部喷在贤公公的脸上,她嫌恶地咒骂了一句。 “滚开,你个腌狗!” 贤公公拿袖子擦了擦脸,举手又想来一巴掌。 可是他高高抬起的手,又轻轻地落下,在白清漓的脸上摸了一把。 “美人,知道为什么本公公不打你这张脸吗?因为她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本公公想着等你死了,要将这张皮完整地扒下来,做成人皮模子,以后日日夜夜地看着。” 身上伤痕累累都不及他摸的这一下让白清漓生恨,若不是此时手腕被镣铐死死地箍着,几乎不过血,他定要在这个男人身上十八处死穴,每一处都要钉进一根灵针,必要折磨他灵魂出窍向自己求饶。 白清漓闭上眼,只有如此才能将他恶心人的面孔屏蔽,让她本就痛苦的精神上少一丝恶心。 贤公公见她垂了脑袋,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这么快就晕了?” “这可不行,皇后娘娘交代的还没完成呢。”他对一旁的小公公道:“你,提一桶水来。” 小太监见他打了几十鞭子累得说话都大喘气了,替过一张干净的帕子让他擦脸,讨好地说,“贤公公,小得替公公代劳?” 贤启明抬脚就是一踹,“滚,这个女人只能由本大人亲自审。” 随后他接过水,兜头就给白清漓来了那么一下。 慎刑司的环境本就阴寒,又被折磨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白清漓身上的热量快速的消耗着,这一桶水让白清漓感受到什么是失了体温。 “呵…”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哪怕是被淋了水,依旧保持着垂着头,她要绝地求生,一定要活下去。 贤公公果然上当了,一桶水下去这人依旧没有反应,不会真的被自己打死了吧? 贤公公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了,心中后悔大意了,光顾着一时痛快,忘记对方是个娇滴滴小姐,只玩一次可不好。 他亲手松绑,绝对不允许外人插手,“美人,公公这就给你解绑,一会送你回监牢先养着,咱们来日方长,下一次本公公再让你体能验别的滋味啊!” 白清漓心中骂了一句,腌狗果然都贱,别给我机会,否则今日承受的痛必千倍百倍还回来。 白清漓的左手先被松绑,一股热流从血管向手指尖快速流窜,苏苏麻麻地痒。 这是长时间不回血造成的,白清漓的指尖好半晌才能动,随后右手也被解了开。 身上没了绳索的束缚后,白清漓全身无力地向前瘫倒,贤公公也不嫌弃她满身是血,一把将人接了个满怀。 “美人,公公抱你回去啊!”他嘴上犯着贱,想着日后下手定要留情,这样就可以让这个美人能长长久久地在这监牢之中与自己相伴了。 而白清漓自始至终她都在隐忍,忍着痛彻心扉的疼,忍着胃里想吐的作呕感,直到这一刻,她手中忽然多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借着贤公公想入非非之际快速抵在了他的喉咙间。 “腌狗,没想到吧,姑奶奶这么快就要报复你了。” 第492章百倍奉还 贤公公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女人的手中的刀是哪里变出来的。 他想不明白,狱卒们也没有一个能想明白,可是那刀锋利地割开了贤公公脖颈的表皮,血顺着脖颈往下流着。 白清漓手上有分寸,晓得怎么样会伤人不要人命。 那血看着触目惊心,好像下一秒就能结果了贤公公的小命。 贤公公也觉得脖颈冰凉,感受到性命被威胁,他慌了。 “别,别乱来。” 白清漓明白,这样钳制人不过是一时,只要她松开手,自己就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右手终于从麻木不能使唤中缓过劲的那一刻,拿出银针,快狠准地扎入贤公公的百会穴血上。 “额…”贤公公双眼对成斗鸡眼,随后慢慢上翻,只一针就让他周身都不能再动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现在不只是手脚不协调,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白清漓一声冷笑,向围拢在身边的众多狱卒扫视一眼,“都给我听着,不想他现在就死,就将人给我架到这上面。” 众人不动,也不敢妄动,更受威胁的不能动。 白清漓将刀慢慢又加深了几分,“他是你们皇后身边的第一红人吧?你们猜,若是他死在我这个细作手上,你们这些个奴才还能全身而退不?” 众人向后退了一步,心中生了骇然之心,面面相觑! “别怕,我只是想将他用在我身上的刑罚还回去,不会弄死人,现在谁帮我给他绑上?我便替他或者家人治一次病。” 无人敢当着贤公公的面出手,所以白清漓也不傻,她抬手重重一磕。 贤公公感受后脑被撞,双眼上翻昏厥过去。 一人见贤公公晕了,麻溜抢上前帮着将人绑了。 “郡主,你答应替帮看一次病,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白清漓看向他,将一匣子药丸递给他,也不问是谁病了,只道:“白色的止痛,红色的消炎,黄色的助眠静心,可用五日,待我平安出去后,必兑现承诺。” 那人看了看手中的药,还想说什么。 白清漓神色疲倦道:“这里每一颗药拿出去卖,多不了不敢说,二十两一粒也是值得的,你用过就晓得它的厉害。” 那人没想到十五颗药丸竟然值几百两,当即千恩万谢! 一旁的人嫉妒的有之,说风凉话的有之,白清漓再懒得打理他们。 她从腰封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贤公公嘴里,有了控制人的手段,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知道,我白清漓擅长医术,医毒不分家,这颗药让能他苦不堪言地死去,若是听我的话照办,他死不了,你们也会得到无尽的好处。” 下面的人活心了,只要对今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有好处拿,都想贪心一次。 可有人也担心,“你发誓,不能让他死了,否则咱们必让你现在就没命。” 白清漓点头,“放心,本郡主没有弑君,自然不会给自己增添新罪名。” 她拿出一叠银票,“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回头怎么统一口径是你们的问题,本郡主只要半个时辰清静。” 有钱能使鬼推磨,白清漓出手从来不含糊,二百两银子当下将几个小太监给迷了眼,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纷纷退出了牢房。 贤公公做梦都没想到这群兔崽子这么快就把他给卖了,要怪也怪他才到慎刑司,人心还没拉拢到,就表现的太过猖狂。 白清漓给自己服下一颗止痛丸,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百花凝露,终于将身上呼吸都痛的感觉压了下去。 有了百花凝露的压制,她看了一眼周遭的刑具,最后挑了那把给她用过的火钳。 “腌狗,我白清漓说话从来算话,今日就算死,也要先将你加注在我身上伤先还了再说。” 她手上用力,那把铁钳就落到了贤公公的脸上。 “啊!” 贤公公昏昏沉沉,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忽然脸上被炙烤灼烧,一股钻心的痛蔓延全身,瞬间清醒。 “啊~啊——” 他晃动着身子,可完全被束缚,“你对我做了什么?” “爽吗?更爽的还在后头!”她手上用力,再一次将烙铁伸了出去。 “啊!啊——”滋啦,滋啦的声音漫延整个牢房,四周石墙回荡的全是贤公公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白清漓冷哼了一声:“别狗叫,省省力气,让你喊的机会还在后面呢!” 贤公公已经痛的全身痉挛,“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你现在收手,杂家在皇后那里还能给你说说情,不然…” 白清漓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出手她就没想过皇后会对她如何。 “闭嘴巴!” 她再一次出手,她将烙铁直接按在贤公公的脑门上,给他来个开花脸。 只一瞬间,贤公公脸上全是火泡,肿成了水灵当一样。 烫伤在脸上,即便日后伤好了,也会落下两个大大的伤疤,会跟随他后半生,做永久的耻辱。 “腌狗,我白清漓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警告过你了,我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说完,又换了一块烙铁,改口道:“不对,我是小女子,不讲君子如数奉还那一套,而是百倍奉还。” 白清漓将手中的刑具丢下,从地上抄起那把铁鞭。 “敢折磨我,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白清漓学着他,将鞭子放在盐水里,用力地抽了起来。 “啊,你这个魔鬼,你竟然——啊~” 一鞭! 二鞭! 三鞭……贤公公承受着身上的痛,后面的话只能在肚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生龙活虎在这里鞭打他。 可是阴暗的牢房里只剩下他的喊叫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喊来人,将这个女人插走,可是哪有人,他茫然看向牢房四周,脸上重重挨了一鞭。 “啊!”又是一声嘶喊,鞭尾扫在脸上,被划开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 “你…你这样对杂家——啊!” 白清漓真想抽他一百鞭,可是铁鞭太重,她身上有伤,几下就拿不动了,将鞭子丢到一旁,喘息着。 贤公公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嘶喊着骂她:“贱人,待本公公出去,一定要将你扒皮抽筋…” 白清漓抄起一块破抹布甩到他脸上,“你觉得我会像你那么傻?下手前不留后手?” 她捏着一颗纯白色药丸,走到盐水缸前,“早我就给你下了药,那药一日不服解药,就会全身伤口溃烂,这都不算可怕的,重要的是你的血…” 白清漓扇着鼻前的味,“你的血里有吸引蚊蝇鼠蚁的功效,只要一刻不用这盐水洗一洗,就会招他们来啃噬你,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种困扰。” 她当初炼出这种药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阴毒,现在却觉得,也只有这个药能解她心头的怒气。 “很愉快地告诉你,这世间除了我,他人无药可解。” 而她说着,那药丸就丢进了盐水缸里。 贤公公本不屑,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药,可就在这时,原本就不干净的牢房忽然蹿出几道黑影。 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黑影已经顺着他的腿爬了上来,然后贪婪地吸允着他腿伤流出的血。 “啊——” 第493章非人折磨,饶了奴才吧 越来越多的黑影蹿上他的身子,他自己都不知道慎刑司有这么多的老鼠。 “啊,救命,救命啊!”贤公公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血被老鼠吸允着,吸允干净了就开始啃他的肉。 老鼠的牙齿锋利又尖锐,一下下撕扯他的肉,痛得全身都在颤抖。 “妖女,你个妖女,你叫这些鬼东西都给我下来。”他努力扭动着身子,根本无济于事,老鼠就像尝到了世间美味,怎么都不肯松嘴。 而他身前也多了蚊蝇开始盘旋,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叮咬的他又痒又难受。 甚至有几颗苍蝇顺着他说话的时候钻进嘴里。 这世间精神折磨远远超过肉体,贤公公只要一想到将来他的生活都摆脱不了这样的痛苦,便觉得生无可恋! “啊,我是皇后的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敢!” “怎么敢?当初我警告你的时候,就说过,别动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白清漓此时一身褴褛,可她微扬着下巴睥睨人的姿态,看不出半点狼狈。 “后悔了?晚了!” 越来越多的老鼠发疯般向贤公公的身上蹿,肥胖的身子瞬间穿上一层“活鼠皮”,争先恐后地在他身上找寻最佳的下口机会。 贤公公觉得再让这群畜生咬下去,不用半刻钟就能将他变成一具白骨。 他努力晃动着脑袋想把老鼠甩下去,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啊——饶了我吧!” “奴才知道错了——” “姑奶奶饶了杂家,奴才知道错了!” 他的身子在十字架上拼了命地扭动,真的受不了了,他受不了了,让他死吧,他不想这样受罪了。 白清漓脱下脚上剩下的那只鞋,握在手上,对着贤公公的脸就狠狠抽了一个大逼斗。 当下有老鼠逃窜开。 贤公公觉得这鞋底太舒服了,竟然想求白清漓再扇两下,不,要一直扇,这样老鼠就不会啃他的脸了。 白清漓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巧笑嫣然地问着。 “这就受不住了,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啊!” 她感觉头有一点晕,知道自己身上的伤不允许一直这样拖着,需要赶紧处理,将鞋子丢在地上,转身走向盐缸。 贤公公有苦难言,想不明白这才只是开胃小菜,后面会是什么。 “饶了奴才,只要姑奶奶你能绕过奴才,小的定让你在这牢房中过得滋润不再受半点苦,饶了奴才吧…” “噗,咳咳咳…”一桶盐水兜头淋下,呛得他剧烈地咳嗽着。 盐水浸在身上,又是另一种折磨,“啊~” 身上的老鼠是都跑了,可他无处不在的伤都在被盐水洗礼着。 门外的公公们听到他们头狼哭鬼嚎的叫声一个个抚着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有人忍不住担心。 “不会有事吧,这么惨,会不会死啊?” 众人手上还捏着分到的银票,看了一眼刻漏,“再等等,时间到了我们就进去。” 白清漓脚上有伤,地上到处都污水,白清漓没心情再和他耗着,手指捻出灵针,在贤公公的身上十八处死穴打入十八颗灵针。 “不想死,这两天就不要别人挪动你,老实在上面躺尸,否则爆体而亡别怪本郡主没提醒你。” 贤公公如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灵针顺着死穴入体,让他周身失了控制力,不能言,不能动,明明很痛,可是他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发不出来了。 双眼睁大,鼻孔睁大,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身上的痛让他灵魂都痛到了出窍了一样,他感觉他已经死了,魂魄飘在上空看着下方惨不忍睹的自己… 白清漓不想再浪费时间,走到腐败的木板门前,一把将门板拉开。 六名狱卒都挤在这里,看着一身血痂精神依旧很好的女人都忍不住害怕地退后一步。 “您,您有什么吩咐?” 白清漓对里面的腌狗努嘴,“不想他死,就让他挂着,每半个时辰记得用盐水泼一泼。” 她知道,这些人没权利听她驱使,但她生来知道怎么搞定小人,一是势力,二是财力。 她抬手又甩出数张银票,“给长公主拿一床厚的棉被褥,上好的吃食席面,还有药品,做得好,本郡主离开之日,就是你们飞黄腾达之时。” 当然,她没傻到完全信这些人,银票落地的那一刻,她在每个人身上都落了一针。 “听我的,钱你们拿着,不听,就等着和那个老狗一样,被虫蚁啃咬吧!” 众人想发怒,可是看到木架上的贤公公,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血葫芦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血水滴滴哒哒往地上落着。 四散开的老鼠在贤公公身边盘旋着不肯离开,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再爬上去。 六人扑通、扑通跪在地上。 “姑奶奶,咱们不敢阴奉阳违,饶了奴才们吧!” 白清漓轻哼地笑了一声,她是真的感觉到累了,很累,身上的伤是实打实受到的伤害,铁打的人又熬了这么久也扛不住。 “按我吩咐的去做,自然会保你们无碍,但是药每人每天只有一颗,你们若想被蛇虫鼠蚁啃咬,就将自己的药给他。” 她不再多废话,任由六人在后面用惊恐的眼神目送她回牢房。 白清漓赤着一双脚,等回到牢房她再也撑不住,腿下一软,跌倒在地上。 “清漓!” 长公主看不到她遭受了什么,可是看到血葫芦一样狼狈不堪的宁安郡主倒在眼前,她的心揪着痛了一下。 “这些该死的人,怎么可以对你下这样重的手?” 白清漓很想对她说没事,可她双眼微翻,再没了意识。 “清漓,你别吓我,你怎么样了?” …… 远在万里之外的阡陌禛心口忽然就是一痛,莫名地心慌让他不安地抬头看向帐外漫天的黄沙。 “王爷,怎么了?” 阡陌禛手捂在心口处,怎么也无法平息那份痛,“无风,清漓到盛京城几日了?” 无风想到前日收到的消息,算了一下,“算上传信的时间,郡主应该到都城半个月了。” “半个月了,若只是签署合约该离开了,曲管事的信呢?” 无风见王爷神色焦急,忙人一旁书匣中取出信笺,这封信王爷都看了数遍了。 “王爷,您已经三日未曾合眼了,再这样熬下去人会受不住的。” 第494章补给到了 阡陌禛站在城墙之上,若不是眼前这场风沙阻挡了北狄的大举进攻,这里可能已经沦陷了。 然而在沙尘暴中行军虽然危险,可若是孤注一掷趁着他们断粮虚弱之时攻城,他们怕是一个时辰也守不住。 而他们的这种我军虚弱的情况,怕也瞒不了少久了。 他心中生出一丝悲凉,问:“城中的百姓撤离得如何了?” 七日前,阡陌禛知道粮草要撑不下去了,朝廷若是想给他们派发补给,早就派发了。 皇上怕是做了权衡,宁愿舍弃三城,也要他死在幽州,他不知自己能否撑过此劫,能做的都尽力了。 无风从来没有见过主子的气色这样差过,那张丰润的唇脱皮开裂,丰神俊朗也被满面黄沙扑满,眼中的神采更是被疲惫所取代。 “九成都撤走了,剩下的人多为壮丁,他们想誓死追随王爷守住幽州城!” 阡陌禛怒了,“胡闹,城中无粮,留下等死吗?一腔孤勇,不过是多一具死尸,让他们都走。” 无风拦住幽王的去路,“王爷,百姓都撤了,咱们守在这里又能撑过多久,今晚就会断粮,军心都散了,他们每日只能吃上一个馒头,已经没有力气杀敌了啊!” 他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吐了出来,“王爷,您也撤吧!” 撤?他是幽州的王爷,是阡陌皇氏的后代,这片疆土是他身处这个位置必须捍卫的土地,战死可以,怎么可以撤离。 他很想让将士们也撤,可那样一来,忠心耿耿的将士会被有心之人安插叛军的叛逃的罪名,成为西周的千古罪人! 阡陌禛一拳砸在城墙上,手砸出血,满满的恨。 “啊!” 无风知道,王爷对当今圣上充斥着满腔的恨,不说枉死的六万幽州军,就连柳嘉宏这个废物都能安然离开。 不公,太不公平了。 他们王爷本可以不回来,只因放不下这里的百姓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可朝廷做了什么? 他们想力挽狂澜时,朝廷克扣他们的军饷和粮草,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他咬着牙道:“王爷,总不能让朝廷将咱们逼困死在这里,破釜沉舟,反了吧!” 阡陌禛不是没想过动用最后的力量先保下幽州,可他怕前狼未平后虎反扑,他的粮草怕是没运到,那边他要叛乱的罪名已先下达。 反! 只是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他看着漫天的黄沙,想冲破沙尘亲带一队人马进敌方的军营,是烧是抢都不能再束手待毙了。 他要再大军找一个活路,也许这漫天的沙尘就是老天给的机会。 下面忽然有士兵大喊,“报,有敌袭!” 这声如同惊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无风眼中闪现而过惊恐。 “王爷,北狄是要破釜沉舟吗?” 还是他们这边断了粮草一事走漏了风声,他们竟然敢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攻城? “不要慌,告诉三军,备战!”他说完这句,竟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无风担心至极:“主子,您在这里督军,剩下的交给奴才吧。” 阡陌禛摇头,“无碍!” 这一点小事还影响不到他,随后拿出单筒望远镜,调整焦距,这是临行前清漓给的宝贝,为他行军指挥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此时,他心里有着疑惑,望远镜里了出现的是一列车队,而不是骑军。 二,这些人是从西边方向而来。 与北狄来犯的方向不同,他们想偷袭,没必要绕路西山。 随着车马越来越近,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是补给,若是没猜错,曲管事信笺里说过,清漓会送粮草过来!” 原本他没有报希望的,没想到真的做到了。 无风扒着城墙向远处望,除了风沙还是风沙,可王爷说是补给,还是忍不住令他兴奋。 “我们有救了,大军有吃的了,我要一顿吃三碗米饭!” 他此时的兴奋就像濒临死亡的人得到了仙丹,冰寒的雪地找到了火种一样,饿死前被人喂饱了饭一样的满足。 阡陌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清漓,是本王错了!”他以为只要将自己的难处隐瞒好,就不会让清漓担忧。 毕竟守护幽州的百姓是他的职责,清漓自己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不想给她压力。 可是他真的错了,他办不到的事情,被清漓做到了。 看到越来越近的车队,还有护送车队上插着的日月神教旗帜,他忍不住道:“若没有清漓的人情,谁能驱使得了魔教帮忙?” 无风脸上的笑凝固,“王爷,那是魔教,有用不完的杀人手段,是西藩人,若是放他们进城,万一…” 阡陌禛抬手制止,“我相信清漓。” 清漓信任的朋友,他也信任。 “开城门,本王要亲自相迎!” 无风张了张嘴,还是听从王爷的话去迎车队,现在将士士气低迷,太需要一些兴奋剂,来振奋他们的颓丧。 “小的去办,如今有了希望,将士大振,王爷终于可以松口气,歇一下吧!” 阡陌禛已经向楼梯处走,“不,本王亲自相迎。” 绿柳顶着一脸的风沙,在看清楚幽州城三个大字时,脸上露出欣喜,“主子,绿柳平安到了。” 看着城门大开,她对身后的人招呼,“大家再加快一步,进城就能休息了。” 这半个月,他们也算过着非人一样的生活了,日夜赶路,马累了就沿途更替,人累了就倒时差休息,终于在第八日到达幽州。 阡陌禛一马当先到达车队前,看着浩浩荡荡的物资,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绿柳!”看到领队的人是绿柳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想到是她来了,清漓的安危谁来保护? “你…” 绿柳看到王爷,心中大石落地,终于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她做到了。 绿柳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幸不辱命,绿柳给王爷请安!” 第495章无尽的黑暗 阡陌禛下马,将人搀扶起来。 绿柳抬头,一时愕然,她五岁进幽冥堂,虽不常见王爷,可风驰俊朗的王爷即便重病那些时日,神情也没有这样憔悴过。 “王爷,战事很严峻吗?” 阡陌禛拍了拍她的肩,“无碍,相信情况会有逆转的。” 他转身,向走过来的车怡然抱拳,“车怡然族长,此恩此情本王真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达,走,进去喝一杯。” 车怡然张开双臂,用他们部族最友好的方式给了阡陌禛一个拥抱。 他车怡然一辈子最敬重勇者,在他心中白清漓是恩人,除了医术了得,还有她敢与死神抢命的孤勇,彻夜不眠的为他人。 而白清漓是他最敬重之人,阡陌禛就是他佩服之人。 幽州的战事他早在部族时就听说了,无粮无草困守半年,依旧打得北狄迟迟攻陷不下。 “吃酒不急,本座也要带人好好休整,这一路确实不容易。” 阡陌禛知道他这是在客气,因为任谁都知道,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将物资分发下去,让士兵们先吃个饱饭。 阡陌禛感恩他这般心细,忙叫人安排最好的住处,让大家休息。 阡陌禛问绿柳,“你离开前,清漓可遇到什么为难事?” 绿柳摇头,“并无难事,太子的丑行被爆,一切都按郡主的计划和掌控在走,现在太子应该已经被定罪了吧。” 在绿柳看来,主子真的好厉害,应该不会遇到她解决不了的事。 阡陌禛摸着依旧不安的心口,“真的吗?”真的无事吗? 可惜这里向京城传递信息,即便用最快的信鸽代步,也要数日才能做到往返,他远在幽州一切鞭长莫及。 而此时牢中的白清漓起了高热,可怜她满身的药物,却没有清醒之时,昏迷让她痛苦不堪,冷汗涔涔不住地往外落。 长公主被人伺候了一辈子,哪懂得如何照顾人。 狱卒将物品,干净的水都拿进来了,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减轻白清漓的痛苦,除了帮她擦拭脸上的脏污,懂得用冷帕子敷额头,再只能向天祈祷。 “老天爷,求求你善待这个可怜的姑娘吧,她真的是冤枉的!” 坤宁宫中,一团氤氲弥漫在浴池上空,宫女将一篮玫瑰花瓣丢进水里后,轻声道,“娘娘水温刚好,可以沐浴了。”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芳香让她精神很是放松,这两日皇上的病情被太医稳住,大有见好的迹象,她一边要表现的关心,一边又在暗恼害怕。 随时随地都在提心吊胆,大臣也在商议立储一事,可他们商议来商议去,推荐景王的朝臣寥寥无几。 右相更是提出要幽王回京后摄政,要立年岁最小的七皇子为太子。 她觉得,即便是皇上死了,这日子过得也不顺遂。 她需要缓解一下紧绷的情绪,想一想对策。 若政局不可逆,她便将七皇子收养在自己名下,至于那个嫔…她没有做皇太后的资格。 刚正想着让吴太医出手,将丽嫔除了,宫女帮她褪去衣袍时,发出一声惊呼。 皇后被吓了一跳扬手就是一巴掌。 “要死,规矩都忘了?” 宫娥捂着脸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不住地求饶。 “奴婢知罪,求娘娘饶命啊!” 皇后喝斥:“拉下去,乱棍打死!” 古嬷嬷这时也瞪大了双眼,脸色都变了,“娘娘…” 皇后暴戾的目光看向她,“你也要为她求情?” 古嬷嬷摇头,她不敢用手指向主子,而是跑到外间拿出一枚铜镜,搬到皇后的身前让她看。 “娘娘,您看这里。” 皇后不明所以,看向镜中,只见他心口上方之前被白清漓扎了一针的位置此时正呈放射状生出一片如蛛网的血线。 血线上至锁骨下至腰身,恐怖的就似红蛛网,死死地吸附在她的身体上。不知道是看得眼晕了,还是异常,她竟然觉得那血网还在蠕动。 “啊!”她大骇,一把将眼前的镜子拍飞。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之前全然无感的地方,在看到那些血线后,感觉那里忽然变得奇痒。 她伸手去抓挠,被古嬷嬷快一步拉住。 “娘娘,此病发的诡异,别碰!” 皇后六神无主,大喊,“宣太医,宣太医啊。” “可是娘娘,您伤在这里,太医如何察看?且宁安郡主走前信誓旦旦的那些话,怕是吴太医即便是来了,也无济于事啊!” 正如古嬷嬷所料,吴太医来给皇后诊过脉后,根本没有查出异样。 “娘娘,恕臣无能,实在查不出问题所在,更不知那是怎么样一种情况,不敢乱下药啊!” “废物!” 皇后想着,也许这毒只是一时的,毕竟除了她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不舒服外,其实并没有别的影响。 “小贱人,以为这样吓吓本宫,就能将她放出来?做梦!” 明日她就让皇帝驾鹤归西,被毒杀的这口黑锅东吴人背定了。 至于是否会引起两国的战事,她觉得只要占住理,此事不但不会挑起战事,相反还能让对方再割让赔偿一些东西。 因为她觉得,使臣若回去,太子做下的丑事已经将两国的协议撕碎了,东吴已经不可能就此罢了。 既然如此,先下手为强才是王道。 “什么治国之策,安邦之礼,后宫不可干政,若让她把持朝政未必不能治好这个国家。”她得意地想着,没多会反而就安心睡着了。 而这一夜,白清漓几乎是在鬼门关里走过的,周身忽冷忽热,一会如坠冰湖,一会又如过火焰山,一会冷一会热,全身的骨头都要断裂一样的疼。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也会扯着的疼,她告诉自己要醒来,要吃药。 可是眼前一片黑暗,怎么也走不出来,心急如焚的胶着感让她害怕,这种恐惧来自灵魂,这种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境遇让她无助。 这种恐惧,怕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外面,阡陌绮月快要急死了,她看着高热的清漓六神无主,只能拼命地晃动铁牢的栅栏。 “来人,快来人啊!” 慎刑司和其它地方不同,这所牢房设在皇宫当中,执事的只有太监,送进来的犯人不是太监就是宫女,通常都经不过一日的折磨便死了,所以这些人都习惯了,根本无需在这里当值。 尤其是管事都不能动了,这些小太监能躲懒的时候都回到了太监房睡觉去了。 空荡的牢房里只有长公主的喊声,在漆黑的牢房里回荡,更显得诡异无比。 白清漓似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她呢喃着,“姑母,姑母救救我,救救我…” 第496章比凌迟还要可怕的刑罚 阡陌绮月唤得嗓子都哑了,也无人理睬,用力晃动了几次栏杆依旧无人,空荡的慎刑司死一片的沉静。 长公主无奈转身,就看到白清漓的唇在动。 她忙折返回去俯下身,才听清楚她在唤自己。 “我在呢,清漓,姑母在,你要姑母怎么做?” 然而白清漓根本没有恢复意识,她只是陷入自己的黑暗里出不来。 长公主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疼,想着自己病痛受着折磨,一心等死的时候,两次都是这个好孩子心善救的她。 她心里揪着的疼,“别怕,清漓,姑母一定能救你,一定能救你的。” 她慌乱地在牢中转了一圈,这里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唯一能用的水都被她拿来给清漓擦拭身子了。 “该死,都该死!”她跌坐在地,心如死灰。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目光落到牢门口那只半空的碗,那里有一碗清可见底的粥。 她连滚带爬地走过去,刚时小公公把这个端进来时,说是今日的晚饭,她气得踹了一脚。 “还好,还好只洒了半碗。”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来,笨拙地喂进白清漓口中。 黑暗中,白清漓似呼尝到了米香味,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姑母!” “清漓,你可算醒了,吓死姑母了。” 白清漓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半抬起头,将那碗水粥几口就喝下了去。 “姑母,谢谢你。” 阡陌绮月忍不住掉眼泪,“这可怎么是好,你这身子烧得这样热,没有水,没有药,这样下去烧到早上,可怎么是好。” 白清漓假装在身上的荷包里摸索着,拿出一小小瓷瓶。 “姑母,不要怕,我带了药,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草席上,“是姑母太笨了,若是早知道你带了药,就不用受这么久的罪了。” 白清漓趁着长公主不注意的时候,给自己嘴里丢了一把抗生素,止痛药,和着百花凝露,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姑母,我这荷包里还有毒药呢,亏得你没乱拿。”她嘴上说笑着,心中却是感激那半碗粥,若没有那半碗粥,她还不知自己陷入梦魇里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她伸手,握住长公主的手,将她拉在仅有的草席上,“姑母,你救了清漓一命。那半碗粥感觉像是这辈子喝过最甜的粥了。” “那哪里能称得上是粥啊!”她宁可饿死,也不想用上一口。 这样破败的环境,暗无天日的生活,难道她真的就要这样终老吗? 在她心中悲凉之时,一颗脑袋挤在她的颈窝间,“清漓?” “姑母的身子好暖。” 长公主心中升起一抹从未体验过的温情,慢慢在心口蔓延开。 “姑母,我好冷,让清漓靠一靠。”长公主身上有一种温馨的香,身子很软,像极了母亲。 阡陌绮月一辈子无子,从未体会过被子女倚靠的幸福,此刻她心中生出爱意,暗暗发誓要照顾好这个“女儿”。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将被子扯过来给白清漓盖好,“睡一会吧,姑母在,姑母抱着。” 她发誓,明天一定要让狱卒送点能入口的吃食,再向那些杂碎要一些药,关着就关着了,总不能真的死在这里。 坤宁宫 皇后睡得不安,梦里时常觉得有虫子在身上攀爬,可是醒又醒不过来,终于熬到天明,她要去燚仪殿给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请安,哪怕再想他死,表面功夫也要做。 可是人起来,依旧觉得困乏的厉害,“水。” 她有一个习惯,早起第一件事要用新鲜的柠檬泡水漱口,再用半盏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润喉,才会由人伺候着穿衣洗漱。 可她才转身准备漱口之时,身前的宫娥吓得手一抖,手中的茶盏差一点掉落在地上。 有了昨日宫娥不小心惊吓到皇后就被杖杀的教训,她将惊呼声死死咔在喉咙间。 然而,她眼中流露的惊恐,与慢慢退后的表现还是引起了皇后的不满。 “你在做什么?茶呢?” 宫娥看着皇后每说一句话,她脸上的血线就似活了一般舞动,就好像随时会有血蛇爬向自己,再承受不住,手中托盘掉落在地,转身逃了出去。 古嬷嬷见状从外间进来,看到床上皇后半张脸爬满血网的样子,也惊恐地呆住了。 “娘娘!”她捂住嘴,剩下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娘娘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 她对着外面大喊,“宣太医,宣太医。” 皇后娘娘的病再也瞒不住了。 慎刑司,白清漓昏沉沉转醒,见长公主还在沉睡,忙喝了一大杯百花凝露,这一次的伤太重了,因为那些鞭打的刑具带着大量的细菌和铁锈,又没能及时处理伤口,她身上的伤已有发炎的迹象。 喝过后,她尽量不发出声音,用百花凝露冲洗身上的伤。 长公主昨夜可能是熬得太狠了,她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简单冲洗了一下后,又给自己打了破伤风针,做完急救措施,这才服了消炎药和止痛药重新躺下。 这样,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暂时不会有大碍了。 她这里有药物医治,苦了贤公公,他被钉了灵针,灵力在他的血脉处作祟,整整一夜就似人偶一样,眼皮都没能眨一下。 到了早晨,灵力消耗空,他终于能发出声音时,用他那细微的叫喊声大骂着,“混账,你们这群杂种王八羔子,给老子放下来。” 可惜,他的声音太弱了,原本肥硕的身子经过一夜没人管,被老鼠啃得多处见了白骨。 如今只能说还有一口气,人还活着,可是再想做回正常人,已经不可能了。 狱卒们再次看到他时,饶路好远,都不敢对他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多看一眼。 “贤公公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安郡主的手段太可怕了,这和凌迟的刑罚不相上下了吧?” “这比凌迟要狠多了,根本不需要郡主动手,这人就完了呀!” 众人想到他们身上也中了毒,不敢怠慢,麻溜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抬出来。 上好的被褥,喷香的包子,清菜小粥,还有金疮药和细棉,更是拿来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长公主听到动静,人醒了,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还在昏睡,大喊着:“来人,来人啊。” 一群奴才麻溜地来到牢门前,还不等她说什么,全新的棉被子就拿过来了,厚实又干净,还有一点淡淡的檀香味。 另一个把干净的水放在旁,小心地伺候着:“长公主,这是净水,您不用省得用,用完小的再给您换。” 又一个拿出炭火炉子,还有药碗,更有一袋子药,“这是伤寒药,这受了鞭伤后最是怕得伤寒,备着。” “虽然咱们没权利放二位出去,保证在这里受不了罪就是了。” 另一人将吃食摆好,放在长公主身前,“公主,这是早餐,等晌午小得们再给您备有营养的吃食。” 长公主被众人围着一通嘘寒问暖,给整懵了,这是在慎刑司吗?这里不是进来后,只有受罪的份,何时有这样的待遇了? 这些人都有毛病了? 第497章离开慎刑司 这些人的反应怎么和昨日差那么多? 她也顾不得为什么,想来是清漓的震慑起了作用,她拿了粥试了一下温度,温的,刚好用。 “清漓,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白清漓睁开眼,嗓子还是哑的,“姑母。” “吃点东西,趁着他们不正常赶紧把肚子填饱,谁知下顿还有没有这么好的饭食。” 白清漓轻轻动一下,身上的伤还是疼,那些鞭伤太深,即便有百花凝露,也没能结痂。 “姑母,我自己来,饿了一日了,您也快用一些。” 长公主被伺候惯了,忽然让她这样粗陋的吃食,用手抓着包子,她一口也咽不下去。 “我喂你吧,这里也没有药,吃了这些东西,等下又要血糖上升,到时候没人照顾你,咱俩娘俩就得死在这。” 白清漓确切地感受到长公主的关爱,一勺一勺的米粥送入嘴里,一颗眼泪顺着白清漓的面颊落到粥碗里。 “怎么了?可是身上的伤太疼了?”昨夜,她简单给清漓处理伤口时,看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伤,她也落泪了。 “也不知道你这丫头是怎么忍得住的,那么重的伤,硬是一哼不哼,很疼吧?” 听到长公主温柔细语的关爱,白清漓的眼泪落得更凶了,一颗一颗落到碗里,粥含在口里,咽不下去。 “姑母,若没有您在这里,清漓定然已经死了。” 长公主拿帕子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掉,“你这孩子,这话昨夜已经说过一次了,别想那些消极的,有姑母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白清漓忽然又笑了,“姑母,若是昨日您没想过入宫,清漓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冥冥中自有天定,这就是说老天也看不惯皇后的所作所为,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白清漓拿出一粒药,“姑母,这药你先用了,一盏茶后可吃些东西,控糖的。” 她躺下,没了再用餐的胃口,“清漓还想再睡一下,说不定我们的客人很快就来了。” 长公主见她苍白的小脸心疼的什么似的,“把血衣换下来再睡吧,那么脏的衣物穿在身上,怎么睡得好呢?” 白清漓摇摇头,“不换了,穿着它才能让人晓得皇后有多凶残。” 穿着这身血衣,至少能让人看到她受了多少酷刑,换掉后怎么指证皇后的暴戾与自私呢。 白清漓估算的不错,她这边刚昏沉沉睡下,牢房的大门被打开。 古嬷嬷一张老脸出现在慎刑司,她一到,便用那趾高气扬的声音道:“白清漓那个奸细死了没有?” 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贤公公,问一旁的小太监,“你们的管事呢?” 小太监眼神游弋,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昨日轮值,一直没有看到贤管事。” 古嬷嬷压根没有认出木架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是贤公公,经过他身边时,嫌恶地看了一眼,“你们慎刑司的酷刑是越来越变态了,血肉模糊的摆在这,不觉得恶心吗?” 小太监:“他还没咽气呢!” 古嬷嬷拿帕子挡着脸向里走,多看一眼血肉模糊的人都觉得瘆的慌。 而贤公公刚刚被泼了一身的盐水,此时身上血水和着烂肉挂在木架上。 而吃了人肉后的老鼠一个个肚大头圆,满足的趴在贤公公身边,不肯离去。 古嬷嬷一脚踩到老鼠身上,一跳多高,“妈呀,你们这里是怎么管的,到处是老鼠也不清理一下?” 还有老鼠就趴在那里喝着血水,那水又脏又臭,古嬷嬷用帕子捂着嘴,忍不住作呕。 “这都是什么啊,你们这群狗奴才就知道躲懒,这地上的脏水也不收拾一下。” 她踩了一脚的脏水,原本想看看这人受了多少罪,现在是懒得看了,拿出皇后给的令牌。 “皇后娘娘要见宁安郡主,人要没死现在就将人提出来。” 她的绣鞋都脏了,一步也不想走了。 小公公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提人,亏得这人还没死。 “好的这就放人,嬷嬷您稍等。” 狱卒见她没有追问贤公公的事,小跑着去打开牢房的门,谄媚地道:“长公主,宁安郡主果然料事如神,娘娘这就要放人了,随小的出去吧。” 长公主不可置信地眨了两下眼,随后去推白清漓,“宁安,可以离开了,快醒醒。” 这鬼地方,多呆上一刻都觉得是遭罪。 小公公为难道:“长公主,娘娘好像没有宣您离开。” 白清漓已经醒了,她倚在墙上冷漠地道:“姑母若出不去,我也不会出去,回了皇后娘娘吧。” 狱卒为难,只能再去问古嬷嬷。 古嬷嬷想到娘娘的病情,那血线几乎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已经不能离开寝殿半步,这样下去,娘娘的一切计划都空了。 “带上,一并带上,娘娘那里急着呢。” 白清漓被搀扶出来时,古嬷嬷也傻了。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了?” 此时,白清漓半倚在长公主身上,双眼紧闭,全身软绵绵的,完全一副要死的惨状,尤其她那身被抽碎掉的衣裙,满是血痂。 还有那双玉足,竟然就那光裸着连鞋袜都褪掉了。 长公主:“看什么看,人傻了?现在有求宁安了,想将人放出去,你们把人打成了这样,没想过她对你们的意义吗?” 她冷哼,“自食其果,现在人昏迷不醒,还指望她医你们皇后?” 古嬷嬷看着二人,忍不住顶嘴,“她做了十恶不赦之事,娘娘照例惩罚又有何错,她却给娘娘下毒。” 长公主冷哼,“闭嘴吧,不行咱们就不出去,让娘娘自己跪行到慎刑司,清漓伤成样刚好也不能给人治病。” 古嬷嬷想到皇后那病,怕自己再拖延一会,白清漓真的要娘娘跪到这里来求, “行,老奴闭嘴,现在随咱们出去吧。” 她心中忍不住骂贤公公,下手也太狠了。 “贤公公呢,怎么这个时辰了也不见人?” 贤公公困在木架上,嘴巴翕动,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一双浑浊的泪从眼里落下,全身被老鼠咬的已无一块好肉。 古嬷嬷带人离开看,再次瞥了一眼贤公公,“这人都这样了,给个痛快处理了,你们慎刑司的人给自己积点德吧!” 小公公们连连应是,想着姑奶奶走了,就给贤公公一个痛快吧,这人活着确实是遭罪。 有人想到自己身上的毒,奓着胆子提出要送二人去坤宁宫,路上趁着古嬷嬷不在,在一旁小声问:“郡主,小的们身上的毒您给解了呗?” 白清漓拿捏不准自己会不会回来,她小声道:“解药不在身上,三日后到长公府上取。” 第498章皇后娘娘一脸的血丝网等不得啊! 那人迟疑,可是又不敢当着古嬷嬷的面大闹,怕皇后晓得贤公公已经成了血葫芦,怕娘娘知道他们背着主子起了私心,那可是一百条小命也不够杀的。 可是一想到贤公公的下场,他们还是害怕自己落得那样的后果,总不能一直泡在盐水里活命吧?全身是伤泡在盐水里,还是让他们去死吧。 “郡主,三日啊,小得们现在看到老鼠都害怕,咱们真的不敢多等三日啊!” 白清漓嘴角噙着笑,她根本没有给这些人下贤公公身上的毒,只是一种慢性毒,一时半会并不会复发。 “那就让自己这三日不受伤。”她说话时,并没有多少力气,因为一步都不想走,古嬷嬷又不敢将宁安郡主受酷刑的事情闹得满宫廷皆知,便将皇后私下里用的銮舆命人抬了来,她请长公主坐上,顺便捎带着宁安郡主,也不算违背祖制。 白清漓始终紧闭着眼不说话,慎刑司的狱卒看到人要被抬走了,急了。 “可这三日怎么敢保证一点伤不受啊!”一点血就能引来耗子啃噬,早晚不会被吃成血葫芦。 “那就将受伤的地方包裹好。” 古嬷嬷扭回头看着慎刑司的小太监,“你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情你有几个脑袋等着砍。” 离开慎刑司的时候,长公主也看到了木刑架上的血葫芦,怎么都不敢相信,只过了一夜,那个趾高气扬的贤公公就变成了那样。 她在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清漓遭受的罪已经让她觉得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可是清漓的手段… 爽到爆。 那个那个死腌狗就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一个狗奴才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句问话没有,上来就动刑,废物一个还敢有着该死的猥琐想法。 “解气!真解气!你那样对那个腌狗就对了。” 古嬷嬷回头,她听得不太清楚,“长公主,您说什么腌狗?” 白清漓隔着帘幔对长公主做着嘘声的手势,她可没打算离开慎刑司就给皇后看诊,那个女人至少要精神折磨她些日子。 她要皇后也晓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罪的。 “无事,你还是想想一会怎么帮宁安把这一身伤治了,还有,即便她醒了,你们让她遭受这么一通痛苦,她会如何反对你们,你们心里也要做好精神准备。” 白清漓暗暗给长公主竖起大拇指,现在她与长公主的灵魂默契度简直百分百了,把她的心声都说出来了。 古嬷嬷感觉到棘手,皇后娘娘那里等不得,唯一能救她的宁安现在又半死不活,这这这,这差事不好交差啊! “奴才会安排人精心照顾宁安郡主,长公主放心,但是皇后那里…” “皇后那里如何也没用,清漓重伤昏迷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人没清醒前,天王老子来了都要忍着。” 长公主的话很掖人,但是说的也是事实,这人都没醒,还提什么治病啊。 銮舆到了坤宁宫偏殿,这里早一步备了热水,请两人沐浴,又备好了干净的衣物,而她亲自在一旁监督着宫娥伺候。 并不是怕宫娥伺候不好,而是在监视白清漓,怀疑她在装晕。 可当衣衫褪下,看到全身上下皮开肉绽翻着血肉的伤口时,她的心也咯噔了一下,“怎么这么重!” 还有胸口处的烫伤,破损的血泡还流着血水,这人别说在那阴暗的慎刑司还住了一晚,平常女孩子打成这样,怕是当场就死了吧! 此时,她再也不怀疑白清漓是装晕了,试问哪个女子被人扒光了衣物能够无动于衷的。 她怕人真的死了,忙宣宫女:“这,赶紧去拿皇后的玉露膏,这伤都需要及时处理。” 白清漓一直发着热,神志模模糊糊着,由着她们给自己处理,反正伤口她处理过药了,养好就是时间问题,已经不疼了。 可是她的伤在处理时,还是给宫女吓到了,感觉那么重的伤,看着都疼,让她们根本无从下手。 古嬷嬷在一旁看着不住地摇头,吩咐身边宫娥好生伺候,人便退去见皇后了。 皇后如今蜷缩在幔帐内不敢见任何人,她现在的鬼样子连自己都害怕,如果传出去,别说后宫的死对头会得意,景王也会因为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而失了帝位。 她最怕的就是传言说她是妖怪。 而事实上她如今大半张脸全是红色放射性血线,五官包裹在红丝网下就像被血蛛网裹着的活人,她带着整个蛛网可行走的蛛女。 这样的母后如何做皇太后,朝臣与新帝一定会杀掉她的。 她不能让现在好不容易存下的局,落这样的结果,她要藏好。 “藏好,不能被人发现,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古嬷嬷回来时,殿中的镜子全都砸了,一切能照人的东西都碎了。 看着殿的狼藉,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娘娘,人接回来了,可是伤得很重,一直昏迷着,什么时候能为娘娘解毒,还要等人醒来。” 皇后听到白清漓的消息就恨不得发疯,“那个贱人一定是装的,她医术那么高,怎么可能醒不来。” “醒不来,醒不来就用冷水泼醒,处理这种事你不是在行吗?” 古嬷嬷哑然,张了张嘴巴,“娘娘,人确实伤得很重,单纯的醒来也未必能给您治病啊。” 人被带走前的那席话娘娘忘记了,她可是记得的。 床幔哗啦被拉开,皇后那张满是血线的脸一脸狰狞地对着古嬷嬷大吼,“你觉得本宫会信,她白清漓是谁,一针就将本宫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会让自己昏迷不醒?” 她说着下床就提上鞋子,她不相信白清漓那么高的医术会昏迷不醒。 古嬷嬷拦着她,“娘娘,老奴会盯着那边的动静的,您在这等着就好。” 她说着,将殿中所有收拾打扫的宫娥赶出去,现在就连她都怕皇后这张脸。 那道道血线就似有生命一样,一直在蠕动着,分裂着,早上只是十几根触角,这时已经有几十根那样。 就好像活着的树根,在皇后的脸上不停地扎根。 “娘娘,您稍安啊!” 皇后一想到白清漓害她成这样子就失了理智。 “怎么,你也怕本宫这张脸?本宫的脸就那么吓人吗?” 古嬷嬷一直往后躲着,头撇得歪得不能再歪,就似躲着恶魔一样让她害怕。 而她也是真的害怕,因为娘娘脸的血线又动了。 “你看着本宫,你看着本宫啊!” 第499章娘娘想活命,要拿出诚意啊! 古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娘娘,您若是不相信老奴的忠心可以自己去偏殿,宁安郡主就在那里养伤。” 是的,她现在谁也不信,她感觉自己努力的胜利就要离她远去了,她不能接受自己毒害了皇帝,谴责着良心最终一无所有。 滚开! 她绕开古嬷嬷,今日说什么也要找个说法。 皇后已经不管不顾了,她坚信只要看到白清漓,自己这一身的红蛛网就能消失。可是才离开寝殿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四下是惊恐的眼神,落荒而逃的身影,她抬起手,看着上面生满的红线,心一横踹开偏殿在大门。 古嬷嬷果然在骗她。 白清漓非但没有昏迷,此时正安然地端坐在正位,手中捧着茶盏正在悠哉的享受。 “贱人,谋害皇帝,残害本宫,如今你还有脸坐在这里品茶?”她快步上前就想打翻白清漓手中的茶盏。 长公主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吓得大叫,根本没认出是皇后,“啊,大胆妖怪,祸乱宫闱当死罪!” 偏殿的角落有一枚穿衣铜镜,长公主躲她的时候刚好撞到镜子,发出砰的一声。 皇后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到铜镜中一脸蛛网的女人,她眼中流露出惊恐,将手伸向自己脸。 给自己又吓了一跳。 她的脸,她的脸已不出原有的样子,血线变得粗壮,就像树根长出的泥土,有了立体感。 她捂着脸惊恐大叫,“啊!啊!” 她一边大喊,随手抄起身旁的物品就砸下去,铜镜发出砰地一声,可也只是变了型。 里面的人影变得更加扭曲,皇后那张脸看起来更像魔鬼。 白清漓将手中的茶盏慢慢落下,姿态从容起身,慢慢踱步到皇后近前。 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颚,“啧啧啧,皇后的身体保养的不错,这血魔网一旦生成,三日就能将人生生勒死,爆体而亡,你这一日就生得七七八八了,看来用不上三日就可以给你办丧事了。” 皇后此时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所有人都怕她,害怕她这张脸,只有白清漓敢正眼看她,就好像她还似从前的样子。 可是从白清漓清澈的瞳孔中,她还是看见了魔鬼一样的自己,她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 “血魔网?你给本宫到底下了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太医查不出此毒?” 白清漓心下冷笑,大夫的身份不过是看她的心情才会救人,但是下毒才是她擅长的本事。 血魔网毒,还是她做治愈系大灵师时,偶然得到的毒素,一直在她的龙珠里储存着,如今下在皇后的身体里,倒是没有暴殄天物。 “我白清漓敢站在你西周的地盘,出手为皇帝治病,便不怕你将弑君的罪证嫁祸在我身上,王皇后,如今你可晓得后悔了?” 王皇后死咬着唇,想说不后悔,可是白清漓的本事让她害怕。 “你想要什么?只要让本宫脱离这副鬼样子,我可以昭告天下,皇上中毒一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这一次皇后又打算让谁背弑君的罪名?你觉得朝臣都是傻的?现在你说放我离开,说我无罪,他们就信了?” 皇后这一日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的对策。 她道:“吴太医,他连本宫中毒都查不出来,他就是个庸医废物。他更是急于表现学白艽远给自己争爵位,擅自给皇帝乱用药,今日被海公公抓到他私下拿皇上试药,一切的罪责都是他造成的。” 白清漓鼓掌,巴掌拍得脆响。 “娘娘好一个卸磨杀驴,当初利用完我除掉了太子,也是这样胡乱安插罪名,看来替你卖命都不会有好下场呢!” 皇后张了张嘴,她觉得如何解释都没意义,反正事情就是那么回事! 本宫自然不愿,这一切还不是被你逼迫的。 “行啊,那你现在下懿旨吧,我要先看看娘娘的诚意!” 皇后看向她,眼中带着不信任,“本宫下懿旨,你就给本宫解毒?” 白清漓伸出葱葱玉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娘娘想多了,下了懿旨也只是让本郡主和长公主失了弑君之罪,不然我们立在这深宫之中,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危险,本郡主凭什么给你解毒?” 换句话就是说,这是只敲门砖,先看看诚意。 皇后的视线慢慢落在铜镜里,她要先保证自己这张脸能离开坤宁宫,才能帮着礼儿掌控朝局,夺得天下。 若是她不能与朝臣相见,还谈什么争储。 “好,本宫这就下懿旨。” 白清漓就等着她自己除掉左膀右臂,她拿到懿旨时,看了一眼,对皇后努嘴。 “娘娘还真是好气魄,吴太医一心追随皇后,最后定了满门抄斩!”她把圣旨撇回去,“下旨吧!” 皇后被白清漓倨傲的语气气得厉害,可是性命由她拿捏着,一切只能咬碎牙,和着血先咽到肚子里。 “现在,旨意已下,你什么时候给本宫清毒?” 白清漓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不急,娘娘的身子好,再捱个数时辰也是不会有不适感,本郡主这会全身的伤都疼,解不了毒。” 皇后气得全身都在打颤,“你敢耍本宫,你信不信本宫和你鱼死网破?” “不信,娘娘若是死了,景王还怎么登基为帝?他可是个没用的废物王爷!” 白清漓有恃无恐,早就拿捏住了皇后的七寸,如今这里有一切都要随她的心情行事。 “你!” “我?我什么?”她伸出手,那背上全是鞭伤。 “我这伤,伤到了筋骨,解毒需要给娘娘行针,入针少一寸无用,多一寸要人命,你想死?” 她戏耍着皇后,看着她脸色变得五彩斑斓,冷冷一笑,转身回了寝房。 王皇后敢怒不敢言,一直等到晚膳,听得宫娥回禀,宁安郡主的手已经能自己握筷子吃饭了,她又坐不住了。 “白清漓,你是不是不想给本宫解毒?”只要白清漓敢说是,她发誓立即要白清漓尸骨无存。 她气得全身颤抖,指尖都在打颤。 白清漓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笑了,“对啊,就是不想给你解毒啊,你能怎么招。” “你!” 皇后刚刚还指天发誓的,听到她真的不给自己解毒,看着手背上生出的血蛛网,双腿差点一软给白清漓跪下。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给本宫解毒,若你真的不解,就一辈子住在慎刑司别想出来。” 白清漓绕着自己的发辫,饶有兴致地道:“慎刑司也去过了,不过如此,你还不是御用銮驾把我接出来,王皇后,你收收你的刀子嘴,不如说点实际的吧!” 王皇后听到有戏,将心中的恨意暂且压下,“她,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有的,都可以给你。” 白清漓指着地面,“本郡主说过,将你的膝盖跪破,头磕烂,本郡主都不会出手,所以娘娘想活命,要拿出诚意啊!” 第500章皇后娘娘磕头认错吧 皇后终于发现自己种下的因,得到了什么样的恶果,这一刻她害怕了,从不肯为人跪的膝盖当即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白清漓,不,宁安郡主,本宫知道错了,求你,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至少不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死。” 她无助地哭着:“景王,景王还没有被众朝臣拥戴,他还没有做上太子之位。” 她做了这些,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绝对不可以死。 白清漓嘴角噙着冷笑,听她这番陈诉,看来皇帝还没死。 皇上没有死,那么就不会有新帝登基,而储君之位便可以让她大做文章。 “本郡主说了,要看娘娘的诚意,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娘娘可以想想怎么来打动我。” 皇后知道,当日之事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原本白清漓对自己的印象很好,当初求她帮自己,她都没有为难过。 而今日不出点血,怕是做不到了,想到自己珍藏的那些宝贝,她咬咬牙忍痛割爱。 命都没了,留着宝物也是便宜外人,她道:“我可以把坤宁宫的宝贝都赏赐给你,对外就说你治皇帝的病有功,我那些宝物可都是无价之宝,你晓得的。” 白清漓嘴角撇着不屑,“本郡主给皇帝治病本就该得到丰赏,娘娘的那些宝贝不是本就该赏赐给我吗?” 皇后心疼,心都在滴血,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应,“对,本该赏赐给你,现在我就叫奴才们把宝贝都拿来,全都是你的。” 白清漓不为所动,由着她去命人抬东西,没片刻,玲琅满目的宝贝摆了半个寝殿。 “先送到寝殿,由长公主筛选,挑她喜欢的,剩下的我再拿着。”她淡淡一笑,“毕竟长公主也平白遭了一日一夜的罪,不是,娘娘总要表现出一点诚意才好。” 皇后心疼的嘴角都在抖了,可什么话也不能说。 白清漓心中好笑,皇后是以为这些宝贝她拿不走,太天真了。 皇后见东西都送到了,白清漓还在端坐着,她有些怒了,问:“已经应了你了,还要怎么样才肯解毒。” 白清漓摇头,“皇后娘娘,您不会真的以为这世间只要有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吧?钱不是万能呢,至少钱在我这里摸不到我心口的恶气,所以现在磕头道歉吧!” “你,这绝无可能,我是皇后,怎么可以向你磕头。” 白清漓见她要起来,伸手就给人按回了原地。 “皇后,你信不信今日我就能将你如何毒杀皇帝,嫁祸他人的丑事传扬到人尽皆知,千万不要怀疑我的能力,就像你身上的毒一样,除了我无人能解。” 白清漓的手段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思想去理解,皇后被她死死按在地上,尊严已经荡然无存。 可她得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今日受的羞辱才能全部还回去。 尊严、地位在性命受威胁之时,全部变得不重要了。 一颗屈辱的泪水从眼里掉落,头缓缓地碰在地上。 白清漓忽然喊了一声:“慢着。” 她对门口的宫娥喊:“把这坤宁宫的所有人都叫来。” 只向她一人低头,这样怎么够! “白清漓,你不要做得太过!” 她为了儿子,尊严与皇后的尊贵已经不要了,现在还要一群奴才看她出丑,那不如让她死吧! 白清漓才不怕她,她自有办法让皇后再不敢拿捏。 而燚仪殿的那个老浑蛋也不会死,要让他一直苟延残喘地活着,然后让皇帝剩下的几个儿子为了那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 等他们争斗的两败俱伤之时,再找个人谋反,禛就可以打着清君侧立皇威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 白清漓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触感体温,将帕子甩在皇后的脸上。 “不想丢人,那就叫景王入宫,对他交代后事吧,你的命也就剩下最后两个时辰,不多了。” 皇后咬着牙,最终妥协,“将他们都宣到门前。” 她心中暗恨,“白清漓,你想让本宫出糗,本宫就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主辱奴死,她要所有人都晓得这个女人利用解毒之事,是如何逼迫她的! 众人不明所以地来到偏殿门前,皇后低声诉道:“当日本宫不该一时疑心将宁安郡主押入慎刑司,平白让她受了冤屈,本宫今日诚心向她道歉。” 她罢,她缓缓跪下,这一跪,门前的奴才都忍不住哀呼。 “娘娘不可啊,不可啊!” 她们的皇后怎么可以向一个小小使臣下跪,他们西周的颜面何在啊! 皇后已经磕起了头—— “本宫知道错了,求宁安郡主饶命!” “本宫知道错了,求宁安郡主饶命……” “停!” 白清漓瞬间看出皇后的恶意,虽然看着她磕头向自己认错很爽,可她绝不能落人口实。 “你不用求我,当日给你下魔蛛网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诬陷我毒害皇帝。而真正害皇上的病情没有及时医治的人是你,害皇上病入膏肓再难恢复康复的也是你。” “所以…” “你对着燚仪殿的方向磕头,向皇帝认错吧!就说…就说你愧怍一国之母,愧怍皇帝发妻,是非不明,善恶不分,信任庸医延误皇帝病情,害朝政无君主持,害皇帝不能再康健如初,你有罪,今日身体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你咎由自取!” 皇后听完她的话,怔在当地,若是这些话由她口中说出来,她就是西周的千古罪臣了。 她是千古罪人,还怎么为景王图谋一切。 还不等皇后想反抗,白清漓早看清楚了她心中所想,俯身在她耳边威胁着。 “怎么,你不想?那就等死吧,反正你这样的妖后一身罪责,本就该死。等你死后,你栽赃给甄贵妃的罪名很快也能被人查得水落石出,到时候她依仗甄氏一族的势力,拥立幼子登基,坐上皇太后的宝座,这样的结果好像也不错。” 皇后看了一眼门前的十几个宫人,她们虽不是自己的心腹,可也是她坤宁宫里的人,今日之事可以让她们永远的闭嘴,那么她向天祈求原谅的话就不会被传扬出去。 如此一来总比斗了一辈子的甄贵妃当权要好。 “好,本宫都依你,这一次别再让本宫失望,否则玉石俱焚本宫也不会放过你。” 第501章你竟然还想拿捏着本宫 白清漓做出请的手势,让她开始表演。 皇后转了一个方向,双眼忍不住慢慢闭上,她十五岁嫁给当今圣上做正妃,二十八岁为后,四十一岁弑君,只为争储。 骄傲了大半生,现在被一个丫头片子拿捏着,死的心都有,可是她必须要好好活着,还要活得让所有人都羡慕。 她对着天空,喊出心中不甘。 “上苍,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愧怍一国之母,愧怍皇帝发妻。臣妾是非不明,善恶不分,信任庸医延误皇帝病情,害朝政无君主持,害皇帝不能再康健如初,臣妾有罪,若是,若是……” 白清漓拉长了音量,“嗯~” 皇后只能咬牙坚持说下去,“若是西周因此动荡,本后就是千古第一罪人!” 她趴伏在地上忍不住痛苦哭出声,这些罪名哪怕她也知道是真的,可她绝对不愿意承认。 白清漓看着她在石板地上抓出的甲痕,便晓得皇后日后怕是不会放过她,那么这个女人也绝对不能安然地活着,让她威胁自己。 皇后将头碰出了血,膝盖也痛得再也撑住,双手死死撑着身子,汗水因为痛将褙子打湿。 她垂着头,视线落在地上,问白清漓:“一个时辰了,宁安郡主该满意了吧!” 一滴血混着泪落在石板地上,她心中的恨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白清漓见她全身都在颤抖,门口的奴才们视她的样子也恨不得撕掉她。 看来她这个外人在这所坤宁宫要呆不下去了。 “娘娘也别怪我心狠,其实你这毒得放血,你可以看看镜子,这头磕破了,是不是脸上的毒消了许多呢?” 皇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破肿的额头处血线确实消失了,脸上的血网虽然还在,却没有凸起那么高了,之前要破皮而出,随时血管都要爆裂了,现在好像平息了。 “所以,你这是为本宫好,别告诉我这是解毒的方法。”她一个字不信,明明说要施针解毒的。 白清漓摊手,“娘娘,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还有不足一个时辰,你这毒就会加速爆发,不过你别害怕,后果也不会多严重,不过是全部血线爆开,每爆开一次你就痛上一分罢了,这个过程也不会多久,三天而已,然后失去知觉流血而亡,不过那会你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白清漓的小嘴一合一合的,每吐出一句都让皇后怒不可遏。 “白清漓,珍宝赏了,折辱也受了,你就告诉本宫如何死法吗?” 白清漓见她又要发作,呵笑,“娘娘,我劝你压制一下自己的火气,不然这伤就白受了,最后的一个时辰也只会缩减成更短的时间爆发。” 皇后终于被逼急了,她拔下头上的发钗就向白清漓的脖颈处袭击而去,“本宫要亲手杀了你!” 白清漓不闪不躲,因为皇后只迈出一步,便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白清漓,你不得好死!” 白清漓也累了,今日的戏耍也厌倦了,她笑着道:“原本这就想给你解毒,你竟然又想本郡主死,那你就自己动手吧,本郡主就算死也不会出手。” 她丢出一把匕首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拿起匕首,入皮三寸,血虫会在血水喷溅的那一刻离体,娘娘的毒便解了。” 皇后看着地上的匕首,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的女人杀了。 “来人,将她给本宫绑了!” 白清漓见她又要翻脸不认人,警告道:“皇后,凡事不可一再而为,你确定你这一刀下去不会危及生命?本郡主要是没了命,谁抢救命在旦夕的你呢?” 她的话提醒了皇后,是的,这个女人总是给自己留有后手,瞧她那一脸的轻松,这个解毒法子未必是真的。 看着地上的匕首,皇后迟迟不敢拿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感受到了血线在身体里发涨,头越来越晕,眼前开始泛黑,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在向血网里冲撞着,随时都有皮肤撑不住的样子。 看来她真的要如白清漓说的那样,要爆体而亡了。 “快,找一个侍卫,快去。” 侍卫被叫来,看到皇后脸上的恐怖,身子僵硬在门坎处,怎么也迈不过去。 “娘娘,您的脸!” “放肆,皇后娘娘的容颜也是你一个侍卫可以看的,眼睛不想要了。”古嬷嬷在一旁喝斥,她虽然害怕娘娘如今暴虐的性情。 可她是看着娘娘长大的奶嬷嬷,皇后被羞辱了整整一个时辰她心疼的不行。 侍卫被呵斥,头快垂到了胸口。 “娘娘叫小的来所为何事?” 皇后因为血线的痛痒感让她站在那里都忍不住扭动着身子,她伸出手抓向侍卫,“刺我一刀,入肉三分,快!” 侍卫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奴才不敢!” 古嬷嬷受不得皇后受苦,一把将侍卫从地上拽起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现在就赐你死!” 侍卫的手里被强行塞了一把刀,古嬷嬷吩咐他道:“没看出皇后娘娘中毒了吗。她的毒需要入口三寸,将毒血放出来才能活命,所以娘娘的身体能否安泰就靠你了。” 侍卫惊恐地看着古嬷嬷,刀入心口三寸,人还能活吗? 白清漓嘴角噙着笑,“刀入心口三寸,死了人又要推脱到本郡主身上吗?还想再冤枉我?” 皇后心口处的衣衫已有血慢慢渗出来,第一根血管已经爆开。 额头处的汗水瞬间滑落下来,“到底如何解毒,你说清楚,本宫便信守承诺放你离宫!” 她想明白了,让这个女人呆在宫中久了,受罪的只会是她。 这个女人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要她的命,根本得罪不起,哪怕要送也入慎刑司,她也能反过来威胁人。 送这个女人离开,皇上的病也不用她来治了,她要皇帝死,越快越好。 白清漓见皇后在死前终于想清楚了,便道:“刀入肤三寸,可避免伤及要害,血流一炷香上止血药,但娘娘想后世安好,还需尽快催促礼部与户部与我东吴签署协议,放我东吴使臣带着我朝静娴郡主的嫁妆安然回国,待我回朝之后,会派人送一颗凝雪丸给娘娘,此毒才算彻底解除。” 皇后一双视线落向白清漓,“本宫已大度将你放了,你竟然还想拿捏着本宫?” 第502章狗皇帝是时候该醒了 白清漓将袖管高高挽起,露出被鞭打狰狞的伤口。 “我真心相待之时,娘娘赐我一身伤痕,如今不过是两不相欠,谈不上拿捏。” 皇后张了张嘴,是的,是她先背信弃义的,如今她的性命被对方拿捏,连一谈的余地都没有。 随之心口处又一条血管爆开,她痛得忍不住尖叫出声,咬着牙对侍卫下令。 “还等什么,扎啊,是想看本宫死吗?” 侍卫闭了眼,捏着匕首刺了下去。 彻骨的痛让皇后嘶吼出声,忍不住大喊,“啊!” 侍卫害怕,惊恐看着自己所作,拔出匕首时,血喷溅他脸上,地上,随后巨大的恶心感令他作呕。 “呕!”侍卫看着地上的血,冲出宫门呕吐起来…… 古嬷嬷也是瞪大双眼看着地上的血,娘娘身体里喷出的血竟然有那么多白虫在蠕动。 “啊~”她骇然地身子往后退,很怕那虫子会钻到她身体里。 宫殿内,除了白清漓无不逃窜,实在是,实在是皇后娘娘的血太吓人了! 皇后看着自己喷溅出的血里有白色虫在蠕动,差一点双眼一翻撅过去。 此时她有后悔,看向白清漓的目光带着恐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扎她的时候只是小小一枚银针,而这针竟然让她身体里生了蛆虫。 “白清漓,你够狠!”她瞪视着白清漓,恐惧由心底蔓延,再不敢和白清漓对着来。 她的血一直流着,哪怕知道不处理伤口会死,可她连捂着伤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要体内的虫子都爬走,她不要当怪物,不要。 白清漓嘴角勾起,“娘娘放心,只要我白清漓的性命安然无事,应下你的解药就会奉上,但娘娘别再打歪主意,否则我不保证后果。” 皇后此时眼前阵阵发黑,看着蠕虫,她抬手指着宫门口,“你走,本宫再不想看到你。” 古嬷嬷挤开侍卫搀扶住娘娘,“娘娘,您感觉如何了?” “搀扶本宫回去…”她一句话未说完,双眼一撅彻底晕了过去。 白清漓看了一眼晕厥的皇后,对古嬷嬷道,“差人送本郡主与长公主离宫,若生了异心,我自有别的法子让你们主仆生不如死。” 古嬷嬷现在看白清漓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看到地上的血虫还在蠕动,她感觉自己身上都在瘙痒。 “差人将他们送走。” 娘娘都不敢再拿她如何,她一个奴才还没有活够。 如今想起来慎刑司木架上挂着的那具肉葫芦,如今才想起来像贤公公,这个女的可怕之处让她忍不住生生打了一个激灵。 白清漓一入寝殿,便被长公主拉住,“清漓,皇后没有为难你吧?” 白清漓让长公主安心呆在寝殿不要出来,就是不想她看到自己残忍的一幕,在世人眼里,她白清漓还想做一个温柔恬静的淑女。 而不是人人看在眼里害怕的妖女。 “姑母,咱们可以离开了!” 长公主指着满室的宝物,“这些东西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内珍宝,我们擅自带走怕会招来祸事。” 白清漓巧笑嫣然,她为自己招来的祸事还少吗,“姑母,这些可是皇后诚心道歉给的赔偿,都是出自她坤宁宫,是她本人的赏赐,您放心大胆地收了就是。” 阡陌绮月看着这些宝物,还是忍不住心下不安,“姑母年岁大了,对这些珍宝的稀罕程度也在变小,就不要了。” 白清漓点头,“姑母不缺,那我便带回去送下人把玩。” 送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出了坤宁宫,白清漓双眼一黑再次晕过去,她的身上的伤太重,神经一直紧绷着,伤口都是随意处理的,服用的抗生素与止痛药剂量也不可能让她一瞬间就痊愈。 这一次晕倒,让阡陌绮月惊出一身的汗,她不敢声张,唤了小公公背着她快速离开皇宫。 出了宫门,公主府的马车还等在那里,灵珊两日没离开,人也熬得不成样子,看到长公主扶着人出宫,仔细再看她怀中的女了不是主子是谁。 “长公主,郡主她这是怎么了?” 长公主小声警告着,“小声点,咱们离开这里回府再说。” 她心中哀叹,清漓真的太坚强了,受了那么重的伤,硬是一坑不声,这是多坚韧的性子才能做到如此。 回到府上,长公主根本顾不上过问别的事,直接宣来府医,只撩开衣衫给府医看手臂上的伤。 即便如此也将吓得大夫连连称难。 “这么重的鞭伤,日后就算养好了,也会落得一身的伤,难为了郡主还未出阁。” 府医长长叹了一口气,为白清漓惋惜,好好的姑娘落得这一身伤疤,将来的夫君怕是要嫌弃了。 长公主想到自己这一生过得孤苦,难得看重一个晚辈,怎么舍得她与自己一样没人疼没人爱。 她愤恨道:“阎嬷嬷,拿我的名帖到右相府,本公主要见他。” 今日,她要召集众朝臣弹劾皇后。 白清漓在傍晚的时候终于醒了,灵珊看到她醒来担忧地唤着。 “郡主,感觉可好些?” 白清漓见她双眼都哭红了,嘴角扯出一抹笑,抬手将她脸上新落下的泪拭去。 “小笨蛋,哭什么,你家郡主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已经无事了。”她挣扎着坐起身,只是一动,牵扯着身上的伤,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灵珊吓得忙按住她,“郡主,你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也只有你说无事。” 她说着泪又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白清漓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只庆幸皇宫之中不准备你入内,不然那日受伤的不止我自己,谁来伺候我呢?” “都什么时候了,主子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她拿出汤药,递到白清漓嘴前。 “这是府医开的药,郡主喝一点吧。” 白清漓摇头,“不用,去烧些热水,我身上的伤又疼又痒,我净过身子后你重新帮我上药,之前的药作用不大。” 灵珊转身吩咐下人,回来后发现郡主已经点了药。 虽然不知郡主的药从哪里出来的,可她聪明的没有多问,郡主的秘密多着呢,她只知道主子是真心待她好就够了。 有灵珊帮忙,她身上的伤只是时间问题,听到灵珊捣鼓右相来了,她把身上的针拔了。 “扶我过去,我要见一见赵大人。” “郡主,您这一身伤不易挪动,会伤上加伤的。”白清漓身上的伤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确实不适合移动。 “虽然这一次吃的亏报复回来了,但此事没有完,皇后一日把持着朝政,我们在西周便不会有好日子。” 能震慑住皇后的人,唯有皇帝了。 待皇后的伤养好之时,真的让景王当上太子,一切就都晚了。 狗皇帝是时候该醒来了!!! 第503章相商废黜中宫 白清漓脸色苍白,如弱柳扶风般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出现在前堂之时,满殿之人都震惊了。 赵泰宁的命是白清漓救的,为此对她生出了异样的情愫,年过二十一迟迟不肯答应父母相亲,为得就是心中的白月光放不下。 看到昔日灵动跳脱的少女变得这般虚弱,向来稳重的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一双凤眸紧紧追随那抹倩影,他已有近一年没有见到她了,再相见心中的激动难掩,激动之心更慎了。 “清漓…” 赵相轻咳了一声,看出儿子的不对,同时站起身向白清漓拱手。 “宁安郡主!” 白清漓向二人颔首,“右相,赵公子,原谅清漓身上有伤不便行礼。” 她走路都吃劲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她伤得不轻,忙相让位让她休息。 右相叹了一口气道:“老臣听长公主说了,皇后这一次做得确实过了,若一切属实便是中宫无德!” 长公主觉得皇后娘娘已经不单单是无德这么简单,她道:“右相,皇后无视祖训,无视武帝遗训,牵连无辜,嫁祸皇上恩人,已经犯了欺君罔上的罪行,必需废黜她的中宫之位。” 赵相捋着胡须一脸的为难,“废黜后位此乃国事,不是老臣不信公主的话,但朝臣需要的是真凭实据,不然如何向天下的百姓交代?除非…” “除非皇上醒来,由他下旨!”白清漓道。 赵相点头,“皇上若龙体康健,也不会生出这些事,如今国一日无君,又无诏书,内有皇后外有涡阳王一力荐举景王为储,众朝臣心有不满也不敢多作争执,毕竟…” 毕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一个不好,新帝登基就是他们的死期。 白清漓拿出一个锦盒,算了算日子,她道:“这些醒神丹让皇上服下,可以让人暂时清醒,右相可找机会让皇上服下。” 右相一直相信白清漓的医术,她说可以让人清醒,定然有效果。 “能醒来便好,只要皇上能将传国诏书下了,这朝局便也能稳了。 “不!”白清漓要的不是皇帝只醒一时,她要的是在幽王没有回朝之前,储君之位空悬。 “相爷,皇上只要能醒来,我便能排除他体内的毒素,助皇上身子好转。皇上正当盛年,若不是中毒,在位再十年也不在话下。” 白清漓会让人活过来,但是他的命只能由自己把控着。 白清漓的话让右相眼前一亮,自古皇权更替都是一番腥风血雨,他们这些权臣也免不了难逃失宠与落罪的下场。 若是再十年,他儿泰之在仕途之上也有了建树,支撑赵氏门庭,他这个老父亲也可安心告老还乡。 “好好好,宁安郡主是我西周的福星,老臣这就找机会入宫将药献给皇上。” 白清漓起身,再次恳求,“相爷,宁安还有一事,想求相爷。” 右相多日因为朝政之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如今皇上终于有救了,他心中大石落地。 “郡主有事请讲,何谈相求。”若说求,反而是他们赵府欠了宁安郡主的人情。 白清漓轻叹一口气,“相爷,之前皇上不理朝政,太子当权,景王主持户部之事,二人牵制,相互制衡。但幽州大军已数月没有军饷与物资,前方战士兵没粮、马没草,相爷没有想过事情的严重性吗?” 右相点头,“此事也是我心中所忧啊!皇上…诶~” 他一声哀叹,将心中所疑都给包含了,臣不可妄议主子,即便清楚如何,也不敢言明。 “此事臣会放在心上,皇上若能醒来,幽州不止要增粮饷还要追兵,北地三城绝对不能失守。” 白清漓起身,艰难地向他行了一礼,“此事只能拜托右相了。” “宁安郡主何需如此,这都是老夫作为宰相该操心的事。” 赵泰宁见白清漓如此关心幽州之事,眼中有藏不住的失落,待他们起身准备离开时,他忍不住转身,“父亲,孩儿有几句话想问宁安郡主。” 右相立即担忧道:“可是身体有不舒服了?” 赵泰宁摇头,忍不住又点了点头,“心口处有些不舒服,想问问是否有碍!” 赵相立即怕的不行,“刚怎么不说,为父陪你过去。” 赵泰宁垂眸,“父亲,孩儿已过了弱冠之年,这等小事孩儿自己可以,还请父亲大人稍等片刻。” 他说完,转身大步向回走,白清漓身上有伤,刚好活动的缓慢,在廊下将人拦住。 “清漓…”他唤出声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宁安郡主!” 白清漓看向他,“赵公子有事?” 赵泰宁自从知道宁安郡主就是昔日的恩人那一刻便有一丝期待,他想求父亲向郡主提亲… 他定定地看着白清漓,可他是谦谦君子,孟浪之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哪怕他的命都能给对方,也无法做出对白清漓一丝一毫的轻浮之举。 “泰宁想问,宁安郡主为何那般关心幽州之事?” 他不信只因心存善念,不想无辜的百姓枉死,不希望西周失了城池,便如此关心,多过于他对百姓的担忧了。 是因为那里的主帅是幽王吗? “幽州之事也是在我来西周之后听说的,柳将军连连战败,不得以幽王顶着重伤回蜀地,可朝廷以诸多借口不做增援,是真要舍了三城,还是想要亡幽王在北地?赵公子没有想过吗?” 然而,哪怕心中已经猜想到了,可是亲口听到心上人说出来,心口的痛还是让他当场失了力气。 他退了一步,心口犯冷,宁安郡主对幽王果然是不同的。 赵泰宁咬唇,如今他才回京,在吏部做小吏,对幽州之事知道一些。 此时他心情低落,心口沉闷,讷讷道。 “是泰宁惭愧,身为西周朝臣不如宁安郡主的胸怀,此事我定会写下奏折向陛下陈词,增兵,加粮,至少要保我幽州无碍,江山才能稳固。” 第504章你觉得景王能做好这个皇帝位吗? 可是,叫赵泰宁就这样放弃心中所爱,他并不甘心。 错过此次相见的机会,再想看到清漓,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他本该走了,可他想与宁安郡主能多相处片刻,哪怕只是片刻他也会得到满足。 于是他沉吟几许,最终道:“其实,朝廷会克扣军饷与粮草,多多少少与去年那场鼠疫有关,如今国库空虚,只能加大增收税负,如此一来百姓只会苦不堪言。” 他表情凄苦,心疼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不忍他们在当今的税赋上再添压力。 “粮草,若是让朝廷征收,只会出现衙差强行抢夺之事,如今不到七月,今年的粮食还没有收,多地的百姓都食不果腹,若不是这个季节还有草树果皮可以果腹,鼠疫最重的几地怕是早就饿死了。” 白清漓听着听着心便凉了,这些就是朝臣不劝阻皇帝增派军饷的理由和借口? 赵泰之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募捐银两,从大户手中买粮草,西周富庶多年,大户手中家中的屯粮和银钱还是丰足的,只是如何募捐还没想好名目,宁安郡主聪慧过人,泰宁想问问你可有法子?” 如何募捐? 白清漓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想到好几个法子,她挑了一个最实际的法子提议道。 “这个简单,我可以让皇姑母做发起人,联合京城皇亲权贵各府拿出两样宝贝做义拍,筹集的善款用来购买粮草,多出的银钱做军饷,赵公子觉得如何?” 赵泰宁点头,“有长公主牵头筹备此事,倒是能够成功,可是军饷与粮草皆不是小数目,若是普通之物此事最后也只会徒有其名,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白清漓晓得他的意思,他是担心没有真正的宝贝,吸引不到人,怕长公主拿出平平无奇的东西,后面的权贵会跟风,不拿好物? “你等等,我这里刚好得了皇后娘娘丰厚的赏赐,留在手上正愁是个祸事,刚好全部献出来筹集军饷。” 如此一来,等皇后缓过神来想将这些东西要回去,全都被她拿来筹备军饷了,也算是她做了一件功德之事,也有明目搪塞她。 “啊?”赵泰宁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嘴,宁安郡主不但想出了主意,连要义拍的物品也有了。 他被带到一处偏殿,看着堆在桌上的珍宝,大到玉瓶古玩,小到玉石把件,还有名家字画,大大小小几十件之余。 还不算匣子里的凤钗头饰,珍珠玛瑙。 “这些,你真的都要募捐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这些东西,想来有几件母亲会喜欢,其余的留给姑母。 她道:“挑十件吧,五件首饰,剩下的五件赵公子选些文人墨客喜欢的古玩字画,如能引得富户争相竞价,这次的筹款也就起到真正的作用了。” 她不知道幽州的战事要打多久,但国库空虚,要么抬高税收牺牲百姓,要么就是苦了前方的将士,两者她都不希望看到。 反正这些死物她留着也是放在那里,不如变现做些有疑义的事。 当赵泰宁打开前朝书画大家的字画时,连他都震惊在当场,这种画坛泰山北斗的书画别说难寻,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他指着那画,“就此一幅画叫价十万两也是有人肯收藏的。” 若不是他手头没有那么多银子,他都想留下。 再看到只在书籍中记载的松花石雕灵芝纹砚、竹刻花鸟纹毛笔、御制龙纹墨、仿金粟山藏经纸,这一套文房四宝不是说丢失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的每一件拿出来都至少可以万金起拍了。 “这些失传之物宁安郡主真的舍得出手?这四件单拍一件都能价值千金了。” 白清漓见他双眼泛光,莞尔一笑。 “这些宝贝值钱也在于年代悠久,一直被人留存口口相传才有的名气,在我眼中也不过是死物,既然被你如此看好,就拿来当义拍的噱头,有此四宝托底,参加义拍的权贵人家拿出东西时候,也能作为参考权衡利弊。” 赵泰宁点头,心中掩饰不住对这些宝贝的喜爱之色。 白清漓觉得只如此怕是还不够,世上凡事皆为利,无利之事谁又愿意做呢。 她道:“筹备一事不急,我需要入宫一趟,此事最好由皇上下旨,如此才能做到事半功倍!” 赵泰宁面露难色地摇头,在他看来,趁着皇帝病重筹集军饷还能事成,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们在为幽州大军筹集军饷必阻挠。 他欲言又止,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清漓,皇上一直忌惮幽王,如今太子废黜,皇上自己也在病重期间,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怕就是幽王凯旋。” 白清漓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原来皇帝忌惮幽王已经人尽皆知了。 她反问,“赵公子,你我算是知己吧?” 她忽然的靠近,让赵泰宁手足无措,尤其是白清漓身上的香气,一瞬间将他的鼻尖全部笼罩,他的心速也快速跳了起来。 “宁安郡主想问什么?” 白清漓巧笑倩兮道:“我先救过你的命,你也帮过我隐瞒身份,间接也算救过我的命,我们这种过命的交情,其实也可以无话不谈的,是吗?” 赵泰宁极少与女子单独相处,他自幼体弱,房中连通房的丫鬟都没有,母亲就怕那些贱蹄子勾引他,坏了他的身子。 病好之后,又因为心中有了牵挂与所爱,更是不喜女子靠近。 如今心里的白月光忽然这样亲昵地与他说话,他的脸不由得臊红,额头也冒出了虚汗。 “自然!”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不想对方看出他的心里窘迫。 白清漓对他只有朋友之情,自然落落大方。 “我想知道的是,若皇帝忽然驾崩,你作为朝臣,觉得由谁继位最合适?” 赵泰宁被白清漓大胆的问话惊得一身冷汗,这种话题就算在家里,私底下他与父亲也不敢拿出来说。 那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想说自己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此话也不要再提。 可白清漓不打算这样放过他,身子靠近,继续问:“西周如今国运衰败,民心不稳,北狄连年来犯,日益征战的日子,让百姓的苛捐杂税不断增加,你觉得景王能做好这个皇帝?” 第505章西周的命数… 赵泰宁嘴上不敢议论此事,心中却有自己的看法。 景王,庸碌无为,做事喜欢拖延,有时又过于武断,若是让他当一国之君,就算不是昏聩无能,也会残暴奢杀,毕竟他的负面名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大皇子早夭。 三皇子是个拐子,身体残缺的那一刻就与储君无缘。 四皇子庄王的志愿就是做名闲散王爷,养蛐遛鸟,典型纨绔,吃喝玩乐找他,操心的政事一概不喜欢理。 虽然被骂无能,可日子逍遥自在、这也因他出身有关,虽不敢断定他本心如此,但他的母妃被甄贵妃当场抓到与侍卫有染的那一日起,他也从皇权追逐中被排挤出去了。 庄王其实也最乐见太子一党失势的人,如今甄贵妃入了冷宫,太子圈禁,说不定他也会有争夺储君之心。 五皇子也就是前太子,现在幽禁在宗人府,此生只能老死在那里了。 六皇子前年得病去了,七皇子还未成年,如今只有十岁,虽说生得聪慧,被皇帝所喜,可是幼主登基就要有辅政大臣相帮。 但当今涡阳王被皇后扶持为摄政王,此人专权蛮横,排挤异党,只短短半个月,父亲已经因为他听不得劝解,又不顾全大局的作为回家生了几次闷气。 “至于七皇子,若他称帝,怕是王氏与涡阳王的天下,西周怕是要外戚干政,从此要乱了!” 他对西周的前景忧思哀叹,所以他和父亲是一样的想法,若皇上能再活十年,到时七皇子也成年,西周眼前的动荡就不会发生了。 白清漓不知他心中所想,直言问他。 “赵公子心中就没有想过此事?难道皇帝病重的这些时日,右相就没有和公子讨论过希望谁来统治西周?” 赵泰宁见白清漓没和自己当外人,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若论谁担此重任,自然是幽王,文韬武略自不在话下,能在少年成名,将幽州治理的北狄十年不敢来犯,可见他晓得如何用人,能够恩威并济御下之术。” “论出身,他更是孝贤皇太后的嫡子,本该是帝王不二人选,只因为当年的一个谣传,让他失了帝心,其实半数老臣还是为此事惋惜不已。” 白清漓见他对幽王如此高的评价,心中多少有了底气。 “所以,你断言皇上不敢让他回朝,对吗?” 赵泰宁点头,“今日这些话,即便在父亲那里,我也是不敢胡乱说的,其实若是能让幽王登基称帝,西周定能迎来盛世,可惜…” 可惜若是他回来称帝,那就是乱臣贼子,是造反。 有些话,彼此心知肚明便好,不用悉数言明。 白清漓也在他的话里听出来,朝中是有一部分朝臣支持幽王的。 “赵公子回府等我的消息,相信不出三日,咱们筹备之事就能被提上日程。” 赵泰宁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只能听她所言回府等着。 哪怕还想与她再多亲近一会,可是看着宁安郡主的脸色,他也不好意思再多做纠缠,行礼告辞离开。 皇宫,皇后被刺之后,流了太多的血,又因为怒火攻心这一病便起不来床。 这也给了右相入宫能面见皇帝的机会。 燚仪殿。 太医附庸在一起讨论皇上的病情,已经争得面红耳赤三日,却无一人敢拿定主意,谁让前院判被定罪,吴院判又刚被抄斩。 现在太医院群龙无首,也人人自危,不做出头鸟,也不想做有过错之人。 周顺看着皇上日渐消瘦的病容,忍不住擦着眼泪。 他是皇帝身边第一宦官,也是真心关爱皇帝安危之人,太子被废,他所能依仗的也只有皇上。 看着众太医一直在争论,他气怒不已,“各位大人,你们倒是拿个章程,一直这样争论什么时候是个头,皇上的身子等不得了啊!” 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 “能用的法子都用了,皇上就是昏迷不醒,咱们只会看病,不会解毒啊!” 周顺忍不住垂泪,默默有了主意。 “去打听一下,宁安郡主如今可在宫中,想尽一切办法,将人带到燚仪殿。” 既然皇上的毒是吴院判下的,那么宁安郡主就可以继续为皇帝医治了,他已经顾不得得罪坤宁宫那位正主,打算孤注一掷。 有小公公跑到他身边道:“总管,右相来了,说是拿了从宁安郡主那里得到的药丸,可以让皇帝清醒过来。” 周顺听了睁大眼睛,“快快有请。” 他说着,亲自小跑着去接人,果然在殿前看到了右相,他手中正端正拿着一个锦盒。 “相爷,当真求来药能救皇上了?” 右相一早得到儿子的提醒,沉声道:“此药只能让皇上从昏迷中醒转,并不能治其根本,若想真正康复如初,怕是还要请宁安郡主入宫才成。” 周顺已经六神无主了,昔日他为了巴结太子,已经将皇后和贤妃都得罪了,如果皇上不能好转,一旦驾崩等着他的怕不会再有好日子。 趁着贤妃在皇后寝宫请安的时间,他忙将人请到内殿。 “相爷,药丸要如何服用,我这就伺候皇上服下。”他表现得比右相还急,实在是再耽搁一会,怕就没有时间了。 屈太医是贤妃安排在此的人,见周顺和右相一直在旁小声议论,走上前,一眼看到周公公手中拿的药丸。 “周公公,皇上已数日没有进食,如今脾胃虚弱,可承受不起虎狼之药,来历不明的药物更不可乱服,小心伤了根本!” 周顺早就看这些庸医不顺眼了,听到屈太医的话就觉得刺耳。 “屈太医,这是右相请来的醒神丸,可以让圣上醒转,若是你觉得此药会伤人根本,那你倒是想出个法子让圣上醒来啊。” 人昏迷着,水米难喂,这样下去,不病死也得饿死。 屈太医早前不敢和周大总管对着来,此时他有贤妃做靠山,自己就是下任院判。 他挺直腰板冷哼,“咱们只是不敢妄下结论,并不是拿不出章程,周公公若是给皇上用药,至少要等到贤妃来了再做决断,关乎圣上安危之事,怎么可以随意乱用药。” 右相自然晓得后宫这几个女人的小心思,他直接拿出药丸,拔下头上的发簪,在药丸上刮下一层药泥放入口中。 “本相愿用全府上下一百口性命担保,此药必能救圣上醒转。” 第506章皇上糊涂了 屈太医只是授了贤妃娘娘意,才不得不拦着,他一个小小太医并不敢真的得罪谁。 右相已经做到亲自试药了,他若再拦着,日后就等着右相给他穿小鞋吧! 他看了一眼刻漏,贤妃娘娘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了,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右相,不是下官不相信您,只是这药若真的那么神奇,下官必须好好研究一下,对圣上的身子无害,才可让陛下安心服用。” 他惶恐小意地看了一眼右相,“一切都是例行规矩,并不是下官多事!” 右相性子沉稳,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一次是真的被屈太医给气到了。 此人如此拦着,还敢说她们没有害皇上之心? 这些太医早就与皇后沆瀣一气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 屈太医皮笑肉不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右相这话从哪里说起?咱们只是奉命行事,可不是真的敢如何,若不是贤妃娘娘之前授意,咱们小小太医是万万不敢与右相您顶撞的啊!” 右相见他搬出娘娘,一时也无法,这药根本给皇上喂不到嘴里。 周顺在皇帝身边做总管太监,察言观色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他斥责道:“屈太医,右相拿全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做担保,确定此药只会对圣上身体有益,而你还在此阻拦,还搬出贤妃娘娘压人,难不成是贤妃娘娘不想皇上病好?” 屈太医矢口否认,“公公这话可不就乱说,咱们所有人都是希望圣上龙体康健的啊!” 然而他嘴上这样说,因为心里有鬼,慌得额头上见了汗,眼睛也是不住地往宫门口扫,心中埋怨贤妃今日为何来得这般晚? 周顺自然晓得他在拖延时间,急中生智有了主意。 他给右相使了一个眼色,“相爷,刚你不是说这药有时效的吗,若是见了空气就会慢慢挥发药性,要立即服用才有作用的吗?” 右相见他对自己挤眉弄眼,当下恍然,应道:“是啊,有时效,不可耽搁太久,若是此药力过了,还要花重金再向宁安郡主求药,那可是不斐的银钱。” 他摇了摇头道:“到时候千里银子的药钱赵府是再也拿不出来了,几位太医如此阻挠,让药力失效,就你们出银子再购买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娘娘收买了,他们早就对屈太医的指手画脚厌恶不已,如今听说还要赔偿银子买药,看屈太医眼神都不对了。 “屈太医,你与咱们都是太医,拿不出章程就算了,拦着不让皇上用药是何意?你这般出风头,难不成娘娘已经内定了你做院判?”贾太医道。 “呵…院判?咱们西周的院判可没有那么好当的,胡太医是怎么死的,有些人还看不懂?没有真才实学,我觉得还是诚恳做人才是正道!” 周顺的三言两语瞬间让屈太医成了众矢之的,谁都不服他的能力,纷纷用言语攻击他。 屈太医气不过,又不得不多想。 好似前两任院判就是与主子走太近才被砍头的,他还要步后尘吗? 他想到这些,惊得一身冷汗。 既然右相已经给他找了台阶,他连忙改口,“这药既然如此珍贵,那还是不要浪费的好,皇上龙体安康最为重要!” 周顺睨了他一眼,小样,杂家做总管这么多年,还斗不过你了。 他也顾不得问这药要怎么用了,忙打开匣子将药丸塞进皇帝的嘴里,然后将人搀扶起来送了茶水。 其实白清漓给皇帝用的嗜睡丹,最多也只能让人昏睡十日,这粒醒神丹不过是让人早一点醒转,对身体的恢复并无作用。 所以几乎是茶水送下的那一刻,皇上就发出悠悠的叹息声。 周公公还以为皇帝病好了,欢喜地唤着,“皇上醒了,皇上醒了,快传膳食!” 皇上茫然地看了一眼周顺,有一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状态。 猛然间,他想起来自己昏厥前发生的事情,“周顺,太子人呢?为何不见他在这里。” 周顺忍不住落泪,安抚着道:“皇上,您已经昏迷数日了,先用一点羹汤,太子随后就来了。” 皇后觉得腹中空空,确实要喝一点东西,只是他头脑发沉,心口闷痛,又觉得半点胃口没有。 忽然看到右相在此,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相爷为何会在宫中,朝中可是出了大事了?” 右相发现皇上是醒了,可显然忘记了之前太子做下的事,现在他身子这样虚弱,若是告知实情,人会不会再次晕了? “皇上养好龙体为重,朝中琐事杂多,太子如今重病,只能依仗圣上亲政了。” 皇上一下子想到太子犯下的事,难不成他昏迷的时候,太子伏法了? 他心下一痛,那是他最看重的儿子啊! “太子如今在何处?”他没有下圣旨,太子还应在东宫才对! 右相见皇上糊涂了,心中黯然,更加坚定要让宁安郡主入宫之事。 “皇上如今因为金丹之毒伤了根本,太医们一直拿不出解毒的法子,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龙体重要,老臣举荐,让宁安郡主为皇上调养身子。” “你放肆!”皇上不等他说完,抄起一旁的粥碗就向右相砸了下去。 汤水淋了他一身,右相也不敢躲开分毫。 皇上伸出食指点着右相,“那个白清漓,她就是包藏祸心的一个妖精,她来我西周目的就是想搞垮太子,你身为右相看不出她的诡计?现在还敢和朕提她?!” 右相垂首,皇上昏迷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要如何向皇上坦言? 他将目光落到周公公身上,只能求周顺向皇帝陈情,将现在的局势说清楚了。 周顺刚想将全部太医都屏退,向皇上陈诉皇后的野心,贤妃施施然道了。 燚仪殿内安插了贤妃的眼线,这边皇上转醒那边她再也坐不住,急冲冲就赶了过来。 一进来就拿着帕子放在眼下,跪坐在皇上的床边。 “皇上,您终于醒了,臣妾这些时日都要担心死了。”她说着,装出深情的样子握住皇上的手。 眼泪说下就下,一串串地往下落。 皇上见她如此担心,心疼地抬手擦拭贤妃的脸,“朕这不是醒了,除了疲累一些,感觉都好。” 贤妃就好像是水做的一样,眼泪不住地往下落,“皇上病重这些时日都不晓得臣妾和皇后娘娘有多担心您,原本您的身子并无大碍,可是娘娘轻信了小人,让那位宁安郡主给皇上诊治之时做了手脚,这才导致您沉疴不醒。” “贤妃,宁安郡主一心为圣上,您怎么可以如此污蔑她?” 第507章皇后想杀您啊! 右相手心发凉,他是外臣,从前就不得圣上宠信,若皇帝相信了宫中娘娘的话,怕是真的就会万劫不复了。 贤妃冷冽着眸子凝视着右相,“相爷是收了宁安郡主多少好处,在她将皇上气晕倒之后还敢为她说话,你是想造反吗?” 右相是文臣,对上女人的胡搅蛮缠气得胡须都在发抖,可此时不是他谦谦君子相让之时,一个退让,他全家上下老小的性命就不保了。 “贤妃,若老臣有造反之心为何不要为皇上献药,若宁安郡主有害圣上之决,又为何替皇上治药!” 周顺也道,“是啊皇上,这几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若没有宁安郡主的药,您一直昏迷着,再不用食物别说病好,身体也扛不住了啊!” 贤妃拿眼神威胁周顺,眼底皆是警告之意,她眼中闪现着恶毒,声音却无比柔弱,她委屈道。 “难道皇后娘娘被宁安郡主所伤就是假的?娘娘为了不让宁安郡主伤害皇上,如今还卧床养伤,难道她不臣之心还不够明显?” 皇上被他们吵得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思考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但他向来疑心重,干脆赶人。 “都下去,朕想安静一会。” 贤妃怕她这么一走,就被坏了好事,娇嗔道:“皇上,难道您连臣妾也不信了吗?” 她可是连皇子都没有的人,绝对不可能参与夺嫡之人,皇上忍不住又轻信了她一些。 可是看到周顺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他跟随自己多年,也不可能生背叛之心。 他挥手,“下去吧,朕想清静清静。” 贤妃还想再留下,忽然看到皇帝眼中的猜忌,心中一突。 皇上是病了,可不是傻了,若是她再胡搅蛮缠下去,怕是被降罪的人就是她了。 于是她躯了躯双膝,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休息了。” 右相也被赶了出去,到了宫门前他却不肯走,贤妃见他不走,折返回身上上下下地睨着他。 “相爷,如今太子丑行被爆,已经是不可能复立之事,您一直与娘娘唱反调,就不怕将来整个赵氏一脉惹祸上身吗?” 右相别开头,不想与女子斗嘴,不过是口舌之争,多说只会给自己惹祸上身,在他眼中贤妃与皇后都已是祸国妖姬。 他拱手一揖,“臣,恭送娘娘!” 贤妃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皇上对宁安郡主深恶痛绝,绝对不可能让她再入宫为皇上治病,就算您等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右相的身子一直躬着,任凭她说什么也不回。 贤妃觉得无趣,转身离开。 可是她心不安,原本景王继位就不是百分一百保准的事,如今皇上又醒了,她若是再毫无保留地帮助皇后,万一… 贤妃力挺景王之心出现了动摇,她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越想越是后悔,对身边的宫人道。 “对外宣称这几日本宫过于劳累,回宫就病倒了,坤宁宫那边传话就如此说。” 下人应是,回去后就关了宫门谢客了。 皇上这边闭目缓了好一会,可是精神越发不济,想捋清近日的来龙去脉,奈何头痛欲裂,根本不能思考。 他就似回光返照一般,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周顺。 “朕昏睡了几日了?” 周顺小心回着:“回皇上,整整五日了。” 五日! 他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问题要用好久才能转过神来。 “五日?朕这五日是怎么过的?” 周顺如实道:“开始,有宁安郡主在,皇上的病情稳定的很好,忽然娘娘就称皇上中了毒,是宁安郡主下的药,然后将人关进了慎刑司…” 皇上别的没听明白,把宁安郡主对他下毒一事听得真真的。 “好一个居心叵测的妖女,立即下旨斩杀宁安郡主!” 周顺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用膝盖做足一步步爬到皇上近前,“皇上不可,不可啊!太医对您的身体全部都处在观望态度,迟迟不肯出诊断决策,若没有宁安郡主,皇上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啊!” 皇上挣扎起身,狠戾地盯着他,“就连你也被妖女收买了,想害朕?” 周顺头点地,头磕得砰砰作响,“皇上,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若出了事,奴才也无法安于这深宫之中,在这皇城没了皇上,奴才唯有一死了啊!” “君死,你是奴才陪葬,是你的荣幸!” 周顺心都暗了,皇上糊涂了,糊涂了啊! 怎么办,如今怎么办? 他咬咬唇,左右都是死,他将不该、也不能的大胆话讲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就等着您驾崩,由景王继位,做后宫之主啊!皇上!” 嘉靖帝双眼圆瞪,身子僵硬在半空,一口气没上来,随时都能驾鹤西归一般,把周顺下的忙伸出手指去掐他的人中。 “皇上,皇上,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去了,西周如何,奴才又要倚靠谁啊!” 皇上的看到他脸上的泪水,眼睛终于转了,移在周顺的脸上,一把握住他的手。 “朕体内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周顺吓坏了,皇上,皇上没糊涂,刚刚都是在试探自己? “奴才,奴才不敢说!” 皇上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捏着周顺的手,“说,朕恕你无罪!” 周顺颤抖着身子,吐出几个字。 “是皇后娘娘!” 皇上倒在榻上,双眼死死瞪着帐幔上的腾龙绣文,好半晌都没有出声。 他的结发妻子,他的女人,竟然是最想他死的那人。 从没有这一刻发觉得他是真的孤家寡人! “召见右相与礼部尚书入宫,朕要下诏书。” 周顺一瞬间想到了,皇上这是要立传位遗诏了吗? 他道:“皇上,是宁安郡主将您救醒的。她说过,会将您治愈的,您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痊愈的机会啊!” 于是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也不管皇上能否消化,他要告诉皇上,如今只有宁安郡主能救他了,因为涡阳王的原因,如今只能等皇上病好,朝局才能扭转。 皇上眼角一滴泪落下,他没有下诏见宁安郡主。 只问了一句,“太子如今身体如何了?” 第508章杀手 周顺被问懵住了,最近他操心皇上的身体,担心自己的未来,哪有心情关心一个寿数不多的前太子。 他只能折中去说:“太子关在宗人府,没有皇上的口谕,杂家也无法关照!” 皇上心疼儿子,那是他最看重的皇子,却在自己昏厥不醒之时,被这些个小人送进了宗人府,他这个帝王做的,连儿子也护不住。 “叫宁安郡主去给他治病,朕!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顺叹气,走出寝殿,看到右相还在,对他耳语几句。 “皇上动了下传位遗诏的心思,叫右相进去了呢。” 右相眼神游弋,皇上竟然要传位了? 他随后叹了一口气道:“皇上能下传位遗诏也是好事!” 如此一来,有了储君,那些人也会少一些蠢蠢欲动,歇了他们的不明智举动。 很快,有人出宫传旨宣礼部尚书入宫。 这边动静大,很快就传到了永乐宫。 皇后养伤之时,再次将手中的权利转交了给了贤妃。 如今她掌着宫中一切大小事宜,虽想避祸,可也关注着皇上那边的动静。 眼见他要立储,料到景王是无望了。 她在宫殿中来回踱步,自己与皇后沆瀣一气之事也不晓得皇上知道了没有。 如今她掌着六宫庶务,那么她提议教养七皇子谁又敢反对? 此想法一生,再不想替皇后做事。 从前依附皇后那是因为甄贵妃跋扈,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她只能与皇后亲近寻求庇护,那份忠心耿耿不过是利益依附罢了。 她对身边嬷嬷吩咐,“将暗影传来,本宫要对她委以重任。” 她手握成拳,眼里闪烁出恶毒的光,皇上现在对她生了疑心,也许下一秒她与皇后做的事情就败露了。 直接杀害皇帝她不敢,除去能治好他病的人,还是可以的。 她要将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想赌一把。 “皇上,别怪臣妾狠心,只有如此,我才能安稳地在这后宫立于长久不败之地。” 她隐忍了十数年,一直谨小慎微,这才能让皇后失势时被皇上想起,能让皇后信任,又怎么可能是一个简单的人。 暗影被带上来,穿着小太监的服侍。 “娘娘!” 永乐宫中闲杂人等都被屏退了,如今只剩二人,贤妃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人,却是晓得他的身手很强。 “养了你这么些年,也是该出手了。杀掉宁安郡主,不管你用何种方法,本宫绝对不让她活着。” 她嘴角噙着笑,想到皇后娘娘什么都与她说,宁安郡主只要死了,她体内的毒就不会彻底清除。 只要那个女人死了,皇上也会死。 传位诏书不管里面立的哪位皇子,她都会是皇太妃! 当然,她更想做的是皇太后。 “人不狠,地位不稳!宁安郡主,不要怪我了。” 白清漓一直在公主府养伤,即便有百花凝露的功效,又有抗生素消炎,鞭伤也不可能短短数日就能痊愈。 如今伤口在结痂,每日都会有瘙痒感,她要克服自己不去碰触伤口,还要再研磨一些止痒润肤的药膏才好。 她罗列着药单,准备让灵珊去帮采购一些自己没有药材。 灵珊便挑了门帘进来,“郡主,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让您入宫呢!” 白清漓落了毛笔,拧着眉头看着她,“来人自称是坤宁宫的人?” 灵珊点头,“那人是个太监,说是传皇后口谕,让您入宫,称让您给她看诊,说是您与她的约定。” 白清漓心中生了疑惑,皇后娘娘那日被侍卫刺伤,身子最是危急之时都不肯让她出手,因为害怕她而急急将她赶出皇宫。 不过一日时间,这个女人怎么敢又叫她过去,而且二人早就约好,贸易洽谈一事谈成,她将货留下,拿了银子回东吴才会给她剩下的解药。 皇后更不可能让她入宫给皇上治病,不阻拦就不错了。 “搀扶我出去。” 她人在西周,也要守这边的规矩,到了前院,一名身材矮小的公公正立在堂前,长公主也已经在这里了。 小太监看到白清漓,端着的身子向她躬身失礼,手中托举着一物。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郡主的百花玉露膏,是吐蕃国朝贡时的西域贡品,可以让肌肤不留疤痕。” 白清漓没有接,她不明白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东西就不用了,我自己是大夫,能治出祛疤的药膏,皇后娘娘宣我入宫所为何事?” 小公公见她不收,站直了身子,并没有因此就生恼意,“娘娘养了一日,身子越发虚弱,皇上醒转后,人也时常犯糊涂,太医都被宣入燚仪殿,无人管咱们主子,只能求到郡主这里,替咱们娘娘看看吧。” 他话说的真切,也都是白清漓所知的实情,明明没有问题,可白清漓就是感觉不对。 “你家娘娘不过是受了小小外伤,没有伤及要害,服用止痛消炎生血的药就能好转,我这里有方子,拿回去让她煎服了就是。” 小公公忽然就冷下了脸。 “宁安郡主,娘娘相请,可是容不得您拒绝的。” 白清漓盯着他,这是先礼后兵,不去不行了? “这位公公,我并非你们西周人,而是东吴使臣,何况我这一身的伤正在恢复期,不宜多走动,目的同样能达成,您却要强人所难,怕是不妥吧?” “哼,小小东吴使臣,在我西周不敬君王,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诚意相请都不行,就只能用强了。” 长公主是真的怕了皇后一会一个幺蛾子了,经历一次慎刑司的事件,她是对这位皇后全然没了好感。 “清漓,姑母随你入宫,上一次没有见到皇上,这一次刚好请皇帝请安,顺便有些事也是该解决了。” 由着那个妖后胡来,西周的命数都能绝了。 白清漓蹙眉,她总觉得此事不简单,拒绝道:“姑母,娘娘要见我一人,您还在不要去皇宫受苦了。” 长公主还要反对,她走上前,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长公主拧眉,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那你要小心,我让阎嬷嬷随行在你左右。” 白清漓看了一眼阎嬷嬷,心中对她跟随并不抱有多少希望,上一次连长公主都护不住她,一个嬷嬷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马车缓缓驶离公主府一路向皇宫行去。 路上,阎嬷嬷忽然叫住车辆,“停车,你要带咱们去哪?” 第509章还想和她玩玉石俱焚 暗影见车内的人已有所察觉,当下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白清漓撩开车帘,察觉这一幕与从前惊人的相似,这人根本不是带她们入宫,而是奔向郊外,如此还不知他的目的,那她就真是的傻子了。 只是上一次这种事情发生时,早有幽王做好了一切安排,如今一切只能靠自己。 跳车是不可能了,不说此时她自己一身的伤,身边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 马车速度这样快,二人跳车非死即伤! 她拿出麻醉针,想着等马车离开闹事,出了城门后将针射向马儿,如此一来车速就能降下来了。 她计划得很好,可那个带他们出来的小公公显然没想给白清漓机会。 马车还在闹市中,他已经弃了马车钻进了车厢,看了一眼威胁不大的阎嬷嬷,直接将匕首对准了白清漓。 “宁安郡主,别怪奴才狠心,是皇后娘娘对您过于痛恨,容不得你好好活下去了。” 杀人前还废话,他犯了杀手的大忌。 白清漓周身灵力快速运转,在他匕首刺过来时,对方原本如鬼魅一样的身手,在白清漓眼中放慢了动作。 她身子向右躲闪,然后伸手去抓他的匕首。 刺客心下一惊,暗道:“好快的身手。” 白清漓再快,可她毕竟没有武功,根本不是大内高手的对手。 她双手没能握住对方手腕,只来得及抓住了匕首,手掌瞬间被割裂开,一股钻心的痛蔓延全身,饶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匕首离她的咽喉也是越来越近。 暗影嘴角噙着一抹笑,将匕首慢慢递向白清漓漂亮的脖颈。 就在白清漓生死攸关之时,小太监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阎嬷嬷出手了。 她一拳肘击到暗影的肋下,痛得刺客身子一弯,手上失了力道,递出去的匕首偏离了方向。 阎嬷嬷趁机推开刺客,拉着白清漓向外走。 “郡主,你快逃,老奴牵制她。” 白清漓没想到阎嬷嬷竟然会武功,可是她毕竟上了岁数,如果自己不采取行动,阎嬷嬷也不可能斗得过皇后派来的杀手。 她忍着手掌上的伤痛,捻出一根银针。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动用灵针,银针在手,上面淬着剧毒,对着眼前男人的眼珠子扎了下去。 暗影是被豢养了十年的深宫暗卫,虽然轻敌被阎嬷嬷偷袭,可是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快速躲开白清漓的攻击,丢下手中的匕首,手指化钳扼住白清漓的脖子。 吸取了废话多的教训,这一次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手指用力,死死掐住断了白清漓的呼吸。 几乎是瞬间,白清漓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骨要碎裂。 她灵力运转到脖颈,护住要害,手指颤抖凝结出一枚灵针。 同时,阎嬷嬷拔下头上发钗,是一顶缩小版迷你小剑,手按在暗影的肩头,趁着他不能动时,一簪刺向暗影的后颈。 暗影左手成拳,在她发簪扎下之时,出拳打向阎嬷嬷心口,这一拳,几乎让年迈的阎嬷嬷的命。 阎嬷嬷虽然没能要了暗影的命,却给白清漓争取了喘息之机。 灵针悄无声息打入了男人的腰间,在他的肾脏处爆开。 巨大的疼痛让暗影发出嚎叫,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瘦弱的宁安郡主,“你果然不一般。” 他再不敢大意,拾起匕首向白清漓掷去。 匕首射向她的位置极为刁钻,狭小的马车根本不给人躲闪的空间。 阎嬷嬷顾不得自己受伤,快速扑向白清漓,眼前一片血雾,那匕首深深扎进阎嬷嬷的肩胛骨。 “嬷嬷!” “老奴拼死也会护郡主安全,老奴拖着他,郡主快逃。”她说着转身已经死死抱住了暗影的腰,嘴里被打出一口血,还在拼命的喊。 “郡主快跑!” 马车已经冲出城门,向荒郊野外快速冲去。 白清漓最见不得对她好的人受伤,这一次她再不隐瞒实力,趁着杀手被束缚之际,毒针狠狠扎进了暗影的脖颈间。 原本暗影还想嘲讽一对老幼妇孺也想与他较量,可是那毒入体快速在他的血液里游走,顷刻间他口吐黑血,身上再没了力道做挣扎。 白清漓担忧地问:“嬷嬷,你没事吧?” 而与此同时间,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白清漓抱着阎嬷嬷撞击到车壁上,同时车厢向内侧翻滚。 “郡主!” 阎嬷嬷在最后时刻还是想着保护郡主,她用自己的身子做肉垫,在马车翻倒的瞬间垫在车下。 巨大的冲撞力让阎嬷嬷的腰被车座撞了一下,听到了骨头断掉的声音。 “啊!”阎嬷嬷一口气没上来,疼晕了过去。 “嬷嬷!”白清漓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阎嬷嬷只负责陪她入宫,与她并没有多少交情,却用生命还相护她。 看到她嘴角溢出的血,应是受了内伤。 白清漓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先护她性命无忧才行。 马车翻滚进了沟渠里,外面的马儿不住地发出嘶鸣声。 白清漓想带人离开,没想到暗影还没死,他努力撑着沉重的身子,一把抓住白清漓的脚腕,死死地捏住。 暗影的手就如同铁钳子一样焊在了她身上,怎么都挣脱不开。 白清漓没想到这个侍卫如此顽强,中了她的剧毒还能有力气,她抬脚想将人踹死时,脚腕上一痛,这才发现这人手上的扳指里竟然还藏着一根针。 可惜,暗卫用了最后的反击之力,终是因为中毒太深,那根毒针也只是刺穿白清漓的鞋袜,并未伤到她的筋脉。 暗影终是七窍流血死了,白清漓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她的脚腕还在被死死的握着。 “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她身上拖着一个死人,没办法带着阎嬷嬷离开。 马车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让她一个站立不稳,手掌扶向车壁上受了二次的伤。 马儿还在剧烈的挣扎,带动着车厢总是摇晃。 “该死!” 马车的再次晃动让阎嬷嬷痛苦不堪,嘴角又吐出一口血。 白清漓不忍心,还是对着马儿的身子射出一根毒针,几息后,马儿也死了,车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白清漓用尽全力,终于将脚腕上死人手掰开,发现鞋袜处流出黑色的血。 “卑鄙!”竟然还下了毒。 此时她小腿以下已经没了知觉,应该是淬的蛇毒,这毒若是下在别人身上,即便杀了暗卫自己也活不了。 竟然还想对她来个玉石俱焚!? 第510章城外遇熟人 这种毒对于白清漓来讲太小儿科了,皇后派来的杀手竟然妄想用蛇毒来杀死她。 不说这毒发挥的作用慢,也容易解。 只是给她添了一些麻烦而已。 她先是用百花凝露清洗的伤口,服下解毒丹,确定脚上中的毒无碍了,这才空出时间给手上的伤上药。 自己徒手接匕首,硬生生割出来的口子,比别人造成的创伤更疼,这伤再深上半寸就把掌骨都割断了。 当时要不是阎嬷嬷护着,这双手怕是就彻底废了。 她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呼气,心中感叹自己还真是命运多舛,平白又遭了一次过。 看着自己手上四道血口,她必要将伤她的人千倍偿还! 气过后,她从龙珠内拿出棉纱,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从裙摆上撕扯下两条布,将小手慢慢包裹住。 如此一来,她这一身的血,加上凌乱的衣衫更显狼狈了。 没几下,她的一双娇嫩小手就变成了粽子,哪怕上了药,还是忍不住地疼。 “也没法缝合,真是流年犯太岁!”她忍不住吐槽自己这副身子,怕是别人几辈子都没受过这样重的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不是她身怀至宝,里面有各类药品,就算不是失血过多而亡,也会因为创伤太多得破伤风或者感染而死。 “该死的,皇后,若真是你,让一次给你下的毒还是太轻了。”至此,其实她还是有所怀疑,皇后全然没必要这样做。 她不是疯了,就是太蠢了。 处理完一切看着昏厥的阎嬷嬷,她要尽快想办法将人带回公主府才行,刺客不知还有没有接应,再一次危险来临前她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只是脚上的毒还是妨碍了她的行动,慢慢有了知觉后,她蹒跚着钻出马车。 她们离京城的位置并不远,马儿因为身上被扎了匕首吃痛才会发了疯地跑。 因为车速太快,此时的官道又不似后世那般平整,车辄印有的地方深入半米,这才会带着马车倒进官道旁的沟渠里。 出了这样的事,虽然不幸,万幸的是,她不需要走回去找人,官道上来往的车辆不少,她只需在这里等着有车马路过,花些银两将他们带回就好。 原以为会等上许久,然而隐隐地她看到赵府的马车。 她从路旁的木墩上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时来运转了,竟然看到了熟人。 “问书!”她冲着赶车的人挥舞着手中帕子,大声喊着。 问书,赵泰之身边的小厮,没想到运气这样好,能碰到赵泰之的马车。 问书车速不快,看到有女子拦路拦车还不想理,可他使劲揉搓了两下眼睛,还是看清楚了。 “宁安郡主?” 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清漓,怎么遭得这般狼狈,这身血衣是怎么回事? “公子,是宁安郡主,她好像出事了。” 车帘豁得一下子撩开,赵泰宁还不相信问书的话。 明明今日父亲下朝时曾对他说过,今日皇上会召见宁安郡主入宫,她怎么可能在城外? 当车帘挑开的那一刻,他心疼的不知如何表达,白清漓一身素雅的衣衫上满是雪,发髻散乱,好好入宫的人怎么在这里遭遇了劫杀? 他忙唤着停车,顾不得马车停稳,跳了下来,完全失了以往温润公子该有的稳重。 “清漓!” 他伸着双手想抓住白清漓,问她这是怎么了,可是手落在半空,终是顾及礼数停下。 “郡主为何会在郊外,这是遇到劫匪了吗?”他环顾四处,眼底有着明显的戒备。 白清漓没时间和他多做解释,指着马车,“先救人,阎嬷嬷还在车中,她腰受了伤,我一个人抬不动她,剩下的事情回去的路上说。” 赵泰宁遇到白清漓便失了冷静,心里心疼,嘴上连声应着好,“问书,快过来帮忙。” 二人虽然一个文弱,一个年幼,总比白清漓一身是伤的女子要有力气,废了牛牛二虎的力气拆了一块车板,将人扶到木板上,将人从深沟里一点点抬了出来。 白清漓双手颤了纱布,根本没办法给阎嬷嬷检查伤势,只能让马车赶回公主府,找大夫为她诊治。 赵泰宁将自己的座位让出来,让白清漓和阎嬷嬷在车厢内,他碍于男女大妨,坐在车外与问书一起回城。 路上,饶是心疼清漓一脸的疲惫,还是忍不住问。 “郡主,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父亲说皇上宣你入宫的,为何你在宫外?” “皇上宣我入宫了?”所以,皇后娘娘才等不及了? 白清漓想了想,便将今日之事如实相告,“今日我在皇姑母的府上养着,皇后身边的公公便要宣我入宫治病,没想到这个宫宫好武功,将我和嬷嬷拉至郊外想要刺杀。若不是阎嬷嬷拼死相护,今日怕是便出了意外。” 赵泰宁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二人一前一后说宫中秘闻不好,他心下一横,折身进了车厢。 逼仄的空间瞬间让他觉得闷热异常,看着宁安郡主那张娇美的容貌,压抑不住地心跳加速。 可他知道此时不是他胡思乱想之时,努力压制心中悸动之心,压低声音问,“郡主,你是说皇后没有死心,竟然派了大内高手要刺杀你?” 白清漓疲累地闭上眼睛,心中对皇后的愚蠢也有所怀疑,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可能是疯了,或者对派来的杀手过于自信了,没想到她白清漓依旧活着。” 赵泰宁感觉到事态大了,皇后知道皇上要宣宁安郡主入宫,她便派人前来刺杀,这是明着要谋逆了吗? 要知道皇上中意的储君人选并非景王! 他需要将此事尽快告知父亲才行,朝中怕是要有大动荡了。 白清漓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她相求道。 “赵公子,还请劳烦一会回城后相请右相入宫,今日我要弹劾皇后娘娘,她想杀我事小,其背后的目的其心可诛!” 她白清漓也在防着皇后孤注一掷,若是景王趁机上位,京城内怕是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毕竟如今是涡阳王摄政,他手中可是有兵权的。 第511章再次入宫 白清漓入宫了。 她身边跟着的是长公主,这一次公主要入宫为自己的嬷嬷讨说法,白清漓没有再阻拦。 长公主刻意穿上加封礼服,头戴礼冠,如此盛装,便知今日她要做的事情有多大。 因着入宫闲杂人等要等在宫外,此刻她由白清漓扶着,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因为控制饮食脸上而松垮下来的肉让她此时的面容显得有些刻板。 白清漓外面罩了新衫,重新做了梳洗妆扮,二人下车时,右相就在宫门前候着,看到二人迎了上来。 “给公主请安!” 白清漓向右相颔首。 双方简单寒暄过后,右相止不住问。 “宁安郡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泰宁称你遇到刺杀了,是宫中人所为?” 白清漓看了右相一眼,肯定地点头,“皇后起了反心,赵公子没向您说?” 右相心下一惊,原来儿子说皇后的心思时,他还叫泰宁闭嘴,如今听到宁安郡主也如此说,他长叹。 世道要乱了啊! 三人入宫,刻意与宫人拉开了距离。 长公主拉住右相问,“听闻皇上写了传位遗诏,此事当真?” 右相惶恐,此事做得算是隐蔽了,长公主怎么知晓的? “公主?” 长公主知道她不该问立了谁为储君,她还是问道:“我敢问你,便是知道了,现在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传位遗诏中的储君可是七皇子?” 右相看下左右,内心忍不住叹气,轻轻颔首。 白清漓忽然就顿住了步子。 “相爷,此事除了您还有谁知?” 她一直觉得皇后派人明目张胆地杀她太过愚蠢,原来是立了遗诏了。 右相沉吟,“皇上立诏书之日,只有老臣与礼部尚书在殿前,周公公伺候在侧,消息不该走漏才是。” 他想了想,礼部尚书的裙带关系,与后妃都没有牵扯,皇上唤他们两位大臣入宫立传位遗诏,也是用了心的。 “应该无人知晓,不知公主是如何晓得的。” 长公主无奈一笑,“皇上病重,忽然转醒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不传众皇子到近前,独独见了你和吴尚书,不是立诏书,还能是什么!” 况且,连她都不看好景王,皇上是昏聩了会立二皇子为储君。 皇后怕是自己也晓得儿子不成器,才会出下下策对白清漓动手吧。 事实上,皇后如今被血蛛网的毒折磨的,根本没有顾及到这些,她体内的血虫还未完全消失,根本不敢见人。 坤宁宫处在半禁宫门的状态,对白清漓遇刺一事根本全然不知。 * 三人来到燚仪殿,皇上从昏睡中醒转过来,身子一直不好,几乎没有半点胃口,且吃下东西也会想呕出来。 此时精神越发不济,立过诏书后人便昏昏沉沉睡着,时不时醒来,也只是要一口水喝。 太医几次把脉,都说能够醒转,也只是回光返照,皇上最后时日无多了。 周顺急得几次到宫门前,就差望眼欲穿。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宁安郡主主动请示要为皇帝医治,可是拖延到日头西斜了,也不见人。 皇上的身子等不得了呀。 正在他一筹莫展,急得嘴里生出燎泡的时候,有小太监来禀。 “公公,右相带宁安郡主来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支镇定剂,让周顺焦躁的心瞬间得到了平缓。 “快快请进来。”皇上有救了,有救了啊。 他正暗自庆幸自己的气运还未绝之时,看到宁安郡主平复在腹前的双手,怎么裹着厚厚的棉布? “郡主这是何意啊?” 长公主一声冷哼,“周公公,现在就向皇帝通传,称我阡陌绮月要状告皇后派凶刺杀宁安郡主,无视朝纲国法,不配为后。” 周顺内心呐喊,“啊!?” 她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长公主,不是奴才不为您通传,实在是皇上病重,此时又昏睡了去,身子虚弱的没有办法处理此事了啊!” 他看向白清漓,相求道:“还是请郡主先为皇上医治身子为重!” 白清漓给他展示渗血的纱布,笑得一脸冷意:“周公公觉得,我这双手受伤成这般模样,还能为皇上看诊?” 她手上的纱布裹得很厚,还是渗出了血,原因是刀口太深,又无人给她缝合。 这双漂亮的手,伤口想痊愈,怕是要极难了。 周顺看了一眼公主,又看了一眼白清漓,脸上的表情拧巴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可,皇上此时一直昏睡着,也,也没有办法替郡主主持公道啊!”他左右为难,心中生出一百二十个想法。 一边想的是,皇后不惜一切代价想铲除宁安郡主,为的不就是想皇上死吗。 如今宁安郡主手伤成了这样,怕是不能给皇上看诊了,那自己还要不要为了皇上再得罪皇后? 白清漓看他神色不对,便猜出他们这些个做奴才的心思。 她道:“公道是一定要主持的,我宁安本不是你西周人,替你们皇帝医治时也是尽心尽力,我如此做,做一再遭遇毒手。此事已经不单单是想我宁安郡主死,而是有人不想皇上病好。” 右相也道:“事关皇帝龙体,更关乎国运,周顺,先带宁安郡主进去,待皇上醒转后,你晓得如何与皇上回话?” “是是是,老奴一直晓得宁安郡主的真心,将郡主的辛苦看在眼里,待皇上醒来后,定会在皇上面前如实所言,这一切都要郡主辛苦了。” 白清漓看了一眼自己这双手,今日怕是又要遭一次罪了。 她给一旁的小太监示意,“随我进去吧,皇上昏睡与身体营养不足,精神不济有很大的关系,先输液治疗吧。” 小太监提着好大一包药剂,然后被指使着爬上了龙床。 周顺后脚跟进来,就看到小太监爬上了龙床,这是想死啊! “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清漓瞪了他一眼,“想要你家皇上醒来,就把你咋呼的嘴闭上,什么时候,还讲规矩。” 小太监把她带来的药水全部挂好,白清漓也不看一眼,拔了针头,撸起皇上的胳膊就给扎了进去。 反正这些药都是开给皇上用的,一天的量,打哪个都一样。 随后拿出青霉胺递给周顺,“把这个药打开给皇上喂下去,他之前被下了毒伤了肠胃,没有胃口,此药可缓解此症。” 周顺指着床橼上挂的大小十几袋子水,一脸迷茫。 “这些又是什么?” 第512章千般阻挠 周顺指着床上挂的东西,这些装水的容器都是透明,因为第一次见,好奇心使然,让他忍不住发问。 这些有的清水一样,有的则黏糊糊的,像牛奶,没有一样像他们平常用的汤汁。 “营养剂,点上这个你们的皇帝即便不吃东西也不用担心饿死,这可以很好地为人体提供全部所需的营养。” 她笑睨了周顺一眼,“当然,这袋药的价值也很高,十两黄金一袋,回头记得将账给我平了。” 周顺听到竟然有这种好东西,真是太好了。 “还是宁安郡主您,这东西就是新奇又有效果,若是没有您,皇上这样病着,不吃不喝身子也受不得啊!” 他对宁安郡主更加信服,为了能让郡主更好地给皇上治病,直接命人去取银钱。 他本就是总管太监,这一点点权利还是能使用的,回头向主子交代清楚了就好了。 白清漓看出来,这是一个忠仆,看来皇帝这一病,原本的枕边人都盼着他死,唯一能信任的也就这个奴才了。 今日来,她是要给自己讨要说法的,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皇上身体好转醒来再给她公道。 她看了一眼缠着纱布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二次创伤是避免不了了,她果断拆开纱布,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 手掌上纵横的刀口,还有手指的切开面让周顺看了倒吸一口凉气。 “郡主这伤…” “无奈,是谁给我落下的,我自会找那人讨要回来,我先给皇上行针,让他先醒转过来。” 在这里浪费时间,她白清漓的时间每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当然要速战速决,打得害她之人措手不及。 “周公公,我给皇上治病,是出于两国相交的情分,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在输液的时间里,这里十二个时辰不得离人,别再出现下毒之事强加在我头上,我宁安若想要人命,不需要如此麻烦。” 周顺听得连连点头,此时他已视白清漓为恩人了,她救的不是皇上的命,也是他的小命和前程! “是是是,奴才定当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皇上,绝不会再出现意外之事。” 白清漓点头,“叫那些个庸医回去吧,留在这里只会添乱,毫无用处。” 太医们在白清漓给皇上输液前就都被赶至寝殿外,虽看不清楚里面都做什么,可刚刚帮忙的小太监知道,他一出了寝殿就被这些人给拦住了。 他们将里面发生的全问了一遍。 小太监也是新奇,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众太医。 “这位宁安郡主不知道弄的什么,一袋袋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打入了皇上的体内,说是这样皇上的病能好转了,奴才实在不知那袋子里面装的是何宝贝。” 众太医根本不懂白清漓的救命治人的法子,一个个只觉得她是在迷惑人心。 “注射白水?这样也能治病?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妖女到底是想治好皇上的身体,还是想害了皇上!” 小太监又道:“宁安郡主还说,只要用了她的药,皇上就算不吃不喝也没问题。” 众太医更不爽了,“滑天下之大稽,人不吃饭还能活着,现在本官可以百分之一百的断言,她就是在扯淡,在骗人!” 那人一时气愤,脏话都说出来了。 他说着就要往里冲,“不行,圣上的身子岂能让那妖女这样胡来,若是出个万一就算砍了她的脑袋也会治我们的罪,必须让她立即停止怪行。”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里面又怎么可能没听到。 白清漓睨着周顺,“若想让你们皇上醒来,就将这些废物都赶走,否则下一刻离开的就是本郡主。” 她忍着手痛才行了一半的针,若不是要这个狗皇帝主持公道,死了才称心如意。 这会顶着伤被人骂,干脆不动了。 周顺现在恨不得将她当姑奶奶供着了,她要是一个不高兴就撂挑子,对皇上怎么办,他怎么办? “奴才这就去轰人,还请郡主不要将这些人看在眼里。” 他转出内殿,一改刚才的谦卑恭顺,对着众太医吆喝:“你们都下去,这里有宁安郡主在,用不到诸位在此候着了。” 众太医本就不满他与妖女沆瀣一气,现在听到他要赶众人走,有人不服道。 “周顺,你只是一个奴才,想让我等离开要有主子发话才行。” “对,你说的做不得数,我们绝对不能让妖女在这里伤害皇上的身体。” “叫妖女出来,咱们势必要问清楚,她给皇上身体里打了什么,什么时候白水也能治人病了!” “对,咱们一心希望皇上康健,绝对不能任由她如此胡来!” 屈太医躲在后面,任由众人顶在前面吵嚷,自己溜出去找人给贤妃娘娘送信。 白清漓本来给狗皇帝治病就违背初心,现在听他们一口一个妖女的骂,怎么可能忍得了。 她直接走出寝殿来到众人面前,凌冽的神色在众太医脸上一一扫视一遍,看着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太医,嗤笑。 “你们要进去阻挠我给皇帝治病?行啊,你们进去,我不阻挠!但我问你们,你们在这里守的时日还短吗?谁将皇上救醒了,谁又敢打保票说能让皇上康复起来?” 一个个给你们能的,怎么都不说话了? 众太医面面相觑了半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治好皇上。 都病入膏肓的人了,早就被宣布无药可医的脉象,他们又不是大罗金仙,怎么治好! 可他们都是上了年岁的人了,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这样挤兑,脸色皆难看得要死。 输人不输阵仗,有人质问她:“咱们不能将皇上治愈,难不成你宁安郡主就行了?” 白清漓冷笑,“我不行,至少让皇上苏醒了,而你们守在这里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治好皇上,而是怎么保全自己的一家老小,宁可无功也不要有过,连个拿得出治疗药方都没有,你们是怎么有脸在这里与我叫嚣的?” 第513章贤妃娘娘也不想皇上病有好转? 她将太医们之前开的医案甩在众人脸上,鄙夷不已。 长公主此时心中憋着的都是火,她入宫快一个时辰了,皇上没醒,皇后的状没告,还要与一群庸医在这里辩口舌。 这样争下去,什么时候是完? 她出来,视线一一扫视着眼前碍事的几人。 “宁安郡主说的话,就是我阡陌绮月的意见,身为西周的大长公主,在皇帝病重、皇后养伤期间,本公主有这个权利代掌后宫事宜!” 她举起那枚象征着皇权的扳指,一字一句道:“你们几人再在这里阻挠宁安郡主治病,就是欺君之罪!” 众人还是怕长公主的,她手上那枚龙纹戒指只要出示,上可监国,下可仗杀朝臣,是太上皇赐予长公主的无尚权利!” 众太医不敢忤逆,可是脸上不服气很是明显。 长公主何尝看不透他们的内心,用人之计无非是恩威并济,如今威慑已到,为了让他们闭嘴,她又道:“若是有人胆说自己有把握让皇上龙体好转,不用说治愈,只要让皇帝能正常进食,本公主可直接代皇上赏他护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她眼神搜寻着众人,蔑视着道:“但这泼天的富贵你们敢接吗?” 接,他们都想接! 可是谁敢说皇上的病能治好?他们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皇后和贤妃的心思,他们没那个胆量来接这个富贵啊! 长公主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们此时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曾经不是没有一试,皆没成功,这让他们早就没了主张。 屈太医躲在暗处,心中着了火一样的急,宁安郡主这边越是表现得十拿九稳,他越是害怕。 毕竟皇上身体迟迟不能痊愈,他没少从中做手脚,真查下来,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可都不保了呀。 正焦急万分时,贤妃终于匆匆赶到。 贤妃这里听闻宁安郡主入宫了,心中一百二十个不愿意相信。 她心中暗忖,宁安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头,暗影的武功也算是一等一的厉害了,竟然失手了! 如今人活下来,又入了宫,若是给她机会向皇上陈诉此事,再与皇后当面对峙,自己所做之事第一时间就会败露。 她匆匆赶来,刚好遇到递话的小太监。 “娘娘,宁安郡主在给皇上行针了,她信誓旦旦说今日皇上就能好转!” “知道了。”即便没有他的传话,贤妃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加快脚下的步子向燚仪殿走去。 到了正殿,刚好看到众太医被长公主训斥的画面,她装作全然不知地问众人。 “这是在做什么?皇上病重期间要静养,你们这等吵吵嚷嚷的是不想圣上的病好转吗?” 随后看向长公主,“皇姑母,您是长辈,怎的也这样不注意呢,皇上现在的身体哪受得了这等吵闹?” 阡陌绮月怎么会听不出来,贤妃这是在骂她为老不尊,不知分寸。 她看着从前小意贤淑的嫔妃,曾经她可没这等勇气,这样与自己说话,现在她的依仗是什么? 还是说… “贤妃娘娘也不想皇上病有好转?” 贤妃内心有鬼,被人说破了心事,慌得厉害。 她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长公主,有些话可不能乱讲,皇上是臣妾的一切,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圣上能身体安康的了。” 她说着,拿帕子拭泪,然后就往寝殿走。她倒要看看宁安郡主使用何妖法,打白水也能治病。 她是皇上的妃嫔,又掌着凤印,长公主也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往里走。 白清漓自始至终在一旁都没有说话,今日她倒要看看,都有谁在背后拦着她治病,但凡出来阻拦的人,就极有可能是要杀她之人。 贤妃太急于掩饰自己所做过之事,心急就出乱,在她看到皇上床前挂着的大大小小药水,还有那长长的输液管的时候,惊愕地捂住了嘴巴。 “这都是什么,怎么可以胡乱让这些东西往皇上的身体里扎,周顺,你也不拦着一点?” 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拔针,被周顺急忙拦住。 “娘娘,这都是治病的药水,可拔不得啊!” “拔不得?” 贤妃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这是什么?不说这些东西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从何处来,就这里面装的物品又是什么?这分明是水,哪里是药?” 右相不想因为这等小事一再寒了宁安郡主的心,他主动向贤妃娘娘解释,“娘娘,这些确实是可以治病的药,当安爱子泰宁手术后用的就是这些,可以让人身体快速恢复的好东西。” 他越是如此解释,贤妃越是心里发慌。 “右相,不是本宫不信任你,只是圣上的身体不比常人,入口之物都要人来试毒,才能再用,这些不知名的药水就这样随意打入皇帝的身体里,若是毁掉了龙体,谁能负起责任?”她说着,就命人去拔针。 她巴拉扒拉将之前太医们的借口又说了一遍,听得白清漓忍不住翻白眼。 怎么,她给人治个病,还要一再被质疑? “贤妃娘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拔掉针剂,就由着皇上吃喝不下,活活饿死?” 贤妃蹙眉,她辩解道。 “还是常规治疗稳妥,皇帝的病情不是控制住了吗?”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注意到皇上的眼睫轻轻地动了,她还要去拔针。 “贤妃,咱们晓得你是替皇上担忧,才会如此想,可你做事之前是否先问清楚,这等武断下结论,并不像是为了皇上好,阻拦我治皇上的行为倒是明显。” “宁安郡主,本宫并不是拦着你不让治,只是你的法子闻所未闻,本宫只是担心皇上,若是皇上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 白清漓直接伸手将她推开,“娘娘,皇上醒了,还请你让开。” 贤妃还没有被人如此无礼过,险些站立不稳。 刚想发怒,就看到皇上已经睁开眼睛,她心下慌得不知所措。 “皇上!” 第514章自始至终都不是偶然 白清漓横了她一眼,“你安静!” 她对周顺道:“周公公,麻烦你替我将银针取下,再将之前我给的药水给皇上喂下。” 皇上早就醒了,只是眼皮沉重一直无力睁开,可是外间吵吵嚷嚷的声音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看到白清漓在此,哪怕对这个女人有一万点的芥蒂,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哀叹。 昔日他千方百计想此女人死,最终还是她在救自己吗? 他微弱的声音唤着,“贤妃…” 贤妃听到皇上叫她,语气不像是指责,忙换上笑脸凑到皇上面前,走过来时,为了彰显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不一样,故意撞了白清漓一下,以表示得意。 白清漓脸色不变,只是在心下里冷哼一声,贤良的淑妃不过如此。 贤妃一改刚才的戾气,小意地坐在皇上身边。 “皇上,您醒了,这些时日警方和我是担心死臣妾了。” 她紧紧握着皇上的手,可她怎知那手上扎的针是用不得力的,疼得皇上“嘶”地一声。 看向贤妃的眼神瞬间充满嫌恶,“贤妃,无事不得出永乐宫,朕的话你忘记了?” 贤妃抓住皇上的手就是一松,脸色瞬间苍白。 她嘴唇颤抖,眼神不住地游弋,“皇上,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臣妾只是太过担心您的身体才会着急的啊!” 皇上早就听到她的话了,对她一再阻挠白清漓给自己治病之事生了疑心。 他道:“不管理由是什么,你已失了妃嫔该有的沉稳气度,你这般急躁与失察,六宫之事怕也不适合再打理,回你的永乐宫好好修身养性去吧。” 此时的皇上就如同惊弓之鸟,再没了往日的耐心,直接将人赶走他才能安心。 贤妃更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看重白清漓,先前他不是这样的啊。 听到要拿了她的六宫权利,吓得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皇上,臣妾只是太爱皇上,见不得您受苦啊,您这样病着,让臣妾怎么安心静养心性,这一切都是太过在乎太过担忧了皇上啊!” 白清漓看不惯这后宫的女人虚情假意,更不愿意在这里多呆片刻。 皇上在她的算计时间内醒转来,也是时候讲正事了。 她当即说:“皇上,每日我都会命人将药送入宫中,这些药水点上十日不敢说你的病完全康复,也能如正常人一般应付早朝、处理朝事。日后只需慢慢调养不出半载即可痊愈,但我有一个条件。” 皇上听到白清漓说他的病能好,先是心宽了一瞬,后听她给自己治病还要有条件,眉宇紧拢。 他是谁,九五之尊,给他治病是无尚荣耀,这个女人竟然还敢开条件。 “放肆!”他微怒的声音斥责着。 白清漓可不吃他这一套,“皇上,本郡主放肆与否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别忘了你的忠心太医们连将你唤醒的本事都没有,你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时,背地里全是想你死的人,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皇上差点因为她的话再次撅过去,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除了他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这个女人竟然说他的子民都想他死。 这个女人,一边治他的身子,一边用恶毒的言语攻击他。 他气得胸口直喘,“你不想要命了,是谁给你的胆子!” 白清漓冷笑,“自然是皇上你给了我的胆子!” 她也不多言,只让皇上自己品。 人就是这样,没有权利时,不惜一切代价他急喘着,指着白清漓,“你将话说清楚!”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做和事佬道:“皇上,宁安郡主的话虽然说得过于直白,可事实确实如此。您昏睡这些时日,太医们毫无建树,宁安郡主打了保票可以治好你,可是这个消息散播开,没有内外的人心大震,反而给她惹来了接二连三的祸事,就在今日,甚至在入宫的路上更是遭遇了刺杀。” 皇上瞪大眼睛,顷刻间便明白,他这个九五至尊竟是那么的可笑。 是那么多的人等不及他去死! 一行泪从他的眼角落下,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太子失德也要保下他,因为君危无储国不安。 眼睛缓缓闭上,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在心中做了决定,自己的病一定要养好,让那些盼着他死,等着坐上他位置的人彻底失望。 “宁安郡主,你可有证据是谁在加害你!” 白清漓笑了,世上一切珍贵的东西都比不得身体康健,皇上终于意识到了他没命后,他所掌握的一切便不是他的了。 “自然有证据,不然又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告御状呢!” 这一切,贤妃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哪怕皇上已经对她下了逐令,让她回永乐宫修身养性,她依旧赖在原处,等着“宣判!” 贤妃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试图又想制止将要发生的一切。 “宁安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你这是君前失仪。” 她上前死死按住白清漓脱下外氅的举动,因为她看到了里面残破裙摆上的血渍。 “贤妃娘娘,我只是解下外氅让皇上看到,刺杀我的人有多凶残,你的手抖什么?” 贤妃像被她的话烫到一样,慌忙收回手。 “我,我只是担心你女儿家的名声,再怎么说你还未出阁,展示证据也不可这样坏了自己名声不是。” 白清漓用审视的眼神看着眼前虚伪的女人。 故意用揶揄的语气调侃她,“娘娘在怕什么?怕我魅惑君王?” “宁安郡主真会说笑,这怎么可能。” 而白清漓此时已经三下两下将外面罩着的华丽外氅脱下,露出今晨入宫时穿的那件天翼蚕丝罗衫裙。 月白色的罗裙从前胸到裙摆处随处都有血渍,还有她缓缓摊开受伤的双手。 “这是本郡主今日入宫前遭遇的刺杀时落下的狼狈,若不是有长公主的嬷嬷拼死相护,皇上您觉得你还有希望再次睁眼?” 皇上只是病了,并不是傻了,之前的种种对话早就让他明白了,自己生病一切都不是偶然。 道士的赠药,就是一个局,如今诏书已下,便有人迫不及待想他死。 “是谁,是谁对你下杀手?”他怒瞪双眸,死死盯着白清漓。 第515章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白清漓嘴角上翘,对皇上道:“即便我不说,以皇上的英明睿智怕也能猜到那人是谁吧?” 她脸上的笑极为讽刺,就像一根针扎进皇帝的眼睛里,生疼。 “将皇后宣来!” 贤妃手上攥着的帕子都要浸出水了,皇后若是来了,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强撑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替皇后说情道:“皇上,若是有事情吩咐,臣妾也可以代劳,皇后身受重伤不宜走动,如今在静养中。” “受伤了?因为什么事受伤了?”他死死盯着贤妃。 在这深宫当中,谁敢刺杀皇后!这等谋反之事,他竟然一无所知。 白清漓很是平静地道:“皇后娘娘的身上的伤是因为驱毒,至于为何如此治,她又为何会中毒,都是她咎由自取。” 于是她简短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当然,她不会平淡地说一切,而是有意将皇后诬陷她,就是想立即让皇上去死的事实带出来。 皇后本就受了刺激,在昏迷前就对皇后失望不已,昏迷期间皇后又做了如此多的失德之事,他连审问的心都没了,直接下令。 “传朕旨意,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那个没有能力的二皇子,为了给小儿子铺路,接连又下了一道诏书。 “即刻起,让景王离京前往封地,无诏书不得回京!” 他疲累地再次闭上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最虚弱之时还在身边的右相,“如今朕的身子大安,朝政大事便由右相向朕转奏。” 右相终于等来了他人生中又一次转折点,变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宠臣。 “是,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即刻你就拟旨,废黜涡阳王代理摄政王之职,让他和景王一样,即刻前往封地,无诏书不得回京。” 皇上醒转后,一连下了三道诏书,朝局在短短半月间又起了变化。 而白清漓之所以直接让皇后跌入尘埃,一有复仇之意,二来就是趁机让皇上看到此时谁是忠心为他之人。 届时定能重用右相,如她所料,在病危之时,想尽一切办法带她入宫的右相得到了器重。 日后有了右相把持政局,对远在幽州的阡陌禛大有益处。 白清漓将最重要的事情办成后,也错过了揭发今日派人刺杀她的真凶。 不过不急,曲要一句一句地唱,戏要慢慢地演。 她看了一眼一旁松口气的贤妃,敛了眸子,不经意地扯了一下嘴角。 贤妃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莫名地心下一突,才因皇后娘娘连揭发她的机会都没有就失势安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宁安郡主,今日你也辛苦了,外面我已命人备了轿撵,一会出宫时可以多少歇歇。” 白清漓颔首,“有劳贤妃娘娘了。” 对方和她套亲近,她便与对方同样虚与委蛇就好。 贤妃再没借口留下,点点头离开。 白清漓直到目送她走,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离宫前,刻意叫来了周顺。 “周公公,皇上用药,我还有几句要叮嘱你。” 周顺小意地来到她近前,谦恭的不行,“宁安郡主请说。” “周公公,今日刺杀我的人并非皇后,那人是谁还不得知。所以你伺候在侧时还是要多留心眼,有事及时与我说。” 周公公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不是皇后娘娘? 也就是说,除了皇后还有人想要皇上死? 他后背发寒,想到一种可能性,那皇上要是真出了意外,他怎么办? 有人来给皇上投毒,他也不可能防住啊! 他他他总是要打盹的啊! 他忍不住恳求白清漓,“郡主,宁安郡主,老奴晓得您手段通天,求您给小的一次活命的机会吧!” 白清漓笑了,“周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第一红人,深宫当中遍布你的眼线,用不着这样吧?” 她可不会平白帮人。 要知道,太过圣母心,终究吃亏的是自己。 “郡主说笑了,奴才也是人,自然也怕死不是。” 白清漓淡笑,就是不为所动。 周顺见宁安郡主软硬不吃,横了横心,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眼线,他压低声音道。 “其实奴才和郡主是同一种猜想,因为自从诏书立下后,贤妃就命人将七皇子接到了永乐宫中照顾了,您说那人不是皇后,那么会是谁呢?” 白清漓冷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证据的事情,本郡主怎么知道呢?” 周顺被看得没了脾气,内心哀叹一口气,这个宁安郡主,看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奴才是真的穷,郡主就可怜可怜老奴,多少给老奴支个法子!不用别的,就是奴才瞌睡打盹的时候,叫那人只要敢来就能被抓就成。” 白清漓笑了,“你这法子除非多长两双眼睛,这本事我可做不到,不过有另外一个主意。” 她拿出一大包药粉,“这包粉末你洒在宫门口,从此刻起,燚仪殿只留你一人,任何人胆敢擅入,这药粉都能沾染到他的身上,届时我自有法子知晓是谁还想暗中下手。” “至于银钱,公公如此相求,我取你的好处,倒显得我不厚道,公公也可以帮我一个忙。” 周顺接过药粉,一百二十个欢喜,“郡主您讲。” “后日我要在京城举办一场义拍活动,为幽州的将士筹备军饷,公公是宫中红人,有力的出力,有财的希望能舍些银钱,这个忙不难吧?” 周顺嘴巴张开差点没合上,替幽王筹备军饷,皇上还不要了他的小命? 白清漓将手搭在药粉上,“公公若是这点小忙也不肯帮,我这千金都不换的“影粉”你也别拿了。” 周顺咬了咬牙道:“别啊,郡主,小的尽自己所能帮您还不成,这药粉您早都带来了,就别拿走了,怪沉的。” 他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要将燚仪殿洒了防贼之事散播出去,至少要暗中人心中起芥蒂不敢胡来,等过了这十日皇上病好了,他也可安心了。 白清漓的心态却和周顺截然相反,什么国库空虚! 什么灾害无粮! 一想到克扣幽州的军饷就是皇上授意,她就恨不得狗皇帝立即死! 第516章皇上的腿彻底废了 于是她决定在皇上的药水里加入一种凝血剂,她再给皇上行针之时,可以暗中做下手脚。 狗皇帝的后半生就在床上度过吧! 这是惹她白清漓心情不快的下场! 回府的路上,长公主一直沉思不语。 白清漓看出她情绪不对,抓住她的手,就像女儿一样,关心她,“姑母,事情解决了,怎么还闷闷不乐?” 长公主长叹,“皇后没那么傻,派人来杀你,还要自报家门,恨就恨不知真正的幕后之手是谁,即便心中有了怀疑人选,也拿她不得。” 她的手死死捏着,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在乎与关心白清漓。 “还有机会。” 白清漓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皇后入了冷宫,她依旧有办法帮自己铲除那人是谁。 一夜无话。 白清漓翌日再入宫,皇上的精神明显好转,已经有胃口喝下米粥。 为此龙心大慰,觉得自己的病也能好了。 白清漓拿出银针,在今日加了“药”的液体后,她道:“皇上,您身体里的余毒还要再施一次针,这一次行针后,无事我便不入宫了,东吴的使团在贵国耽搁的时间久了,需要尽早回去才好。” 经历生死,皇上对生命额外珍惜,她总要表示自己的圣心仁德宽厚才行。 “朕已经让户部与鸿胪寺卿与贵国的吴大人交涉洽谈一事,宁安郡主放心,今日两国长久合作事宜就能谈妥。” 只是如此一来,真假郡主一事就要被东吴拿捏,少不得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这可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并不希望使团的人这就离开,洽谈能否成功,就看谢爱卿的能力了。 因着现在皇上对白清漓全然的信任,所以她行针之时并无太医在侧。 周顺又过于疲累,趁着宁安郡主到时,立在那里就睡着了。 白清漓趁此机会不下手,等待何时。 她拿出银针,快速落针。 因着她的针都附着了灵力,将皇上血液里的铅毒从上往下赶,随着她的落针,皇上感觉身体轻盈舒泰了不少,忍不住哼出了声。 白清漓嘴角勾起讥讽的笑,“这就舒服了?” 他永远想不到,这舒服的背后,白清漓藏着怎么样的心机与恨意。 随着灵力将他体内的血脂与铅毒都赶至小腿,随后在他小腿四处穴位上落针,依次在委中穴、合阳穴、承筋、承山穴上封着,从此以后,皇上的这双腿随着穴位被她用灵力所封,将不会有血液流通。 慢慢会发紫、发黑、坏死! 她看着自己完美杰作,丝毫没有毁掉人腿的觉悟,就似平常一台手术一样,心情平静,毫无负罪的内疚。 “皇上,此次行针过后,你的身体便会觉得大安,日后我不进宫来,皇上的病也可慢慢回转。” 皇上听到她这样说,心中大安,可是他总觉得双腿有不适应感,酥酥麻麻胀痛不已。 他扭头问白清漓,“宁安郡主,为何朕的右腿处觉得痛!” 白清漓叹气,“痛则不通,皇上这条腿铅毒淤塞的太过厉害!” 皇上整个背部都被行了针,因为白清漓要暗中做手脚,所以她下针时,每落下都有灵力注入皇上的体内,他人感觉轻松疏解,内心还在畅想自己病好转后定要将那些个想害他的小人全部正法。 他不知,半个时辰后白清漓起针,他右腿已现毁了。 她嘴角不可查地勾起,对皇上道:“皇上,你体内的丹毒过重,很难一时排解清除,日后若觉得腿脚不适,可用多泡热水让下人按摩活血,至于其它已无大碍。” 皇上从刚才就觉得右小腿不对,这会听她说,想动发现右腿变得麻木不受控制了,左腿完全失了知觉。 “朕的双腿为何不受控制?”他惊愕地看着白清漓,之前明明没有这样。 白清漓撒谎脸都不会红一下的,直言道:“皇上,双腿因为是神经循环末梢,您长时间盘坐自然受到影响最深,医者不是神仙,只能尽力,望您理解。” 他忽然坐起,“朕,朕的腿可还能恢复?” 白清漓怎么可能告诉他,他的腿永久不能行走了,而这个结果是给他的一点点小小教训而已,也是自己为心情不好见不到禛而讨要的一点利息。 “这不好说,皇上多让太医和下人按摩疏解,也许会有好转一天。” 说来说去,他的腿可能是废了。 皇上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刚刚明明是能动的,偏她行过针后就变麻木了,他威胁地看着白清漓。 “是你做了手脚?” 白清漓用她精湛的演技,瞪视着皇上。 “从前我只觉得阡陌寒便是无心,我将命奉上,他赏我的除了冷漠无视,还有全府的苛待。现在终于知道根源在哪里。都说皇家无情,皇上当真翻脸无情,枉我这般尽心尽力。” 她说着就去解皇上吊着的药水。 周顺听到二人唇枪舌剑激灵一下就吓醒了,一醒就看到皇上气怒的容颜,还有白清漓冷漠着去拿下药水的动作。 “郡主,您这是为何?皇上的病还要仰仗您,可不能置气啊!” 白清漓一声冷哼,“皇上如今不过才稍有好转,就已经在找我的麻烦,说他的腿失了知觉是因我而起,那这病不治也罢,免得半点好处没得到,还要落得一身不是,说不定下一刻入慎刑司受罚是小,直接被拉到了菜市口了。” 周顺吓得不轻,先是问,“皇上,您的腿没知觉了?” 白清漓不等皇上回他,直言道:“只是双腿没知觉,好过五脏六腑被丹毒所害失去一命吧?我能将毒清除百分之六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千辛万苦替保住他的性命,他要问罪于我,他为什么不说全身轻快了?” 她万分委屈又坦荡的态度让皇上也难理解了,是自己周身轻快了,所以才觉得双腿越发沉重? 周顺见她把药都收了,吓得连连作揖,“姑奶奶,您不能撒手不管啊!” 他又跪下求皇上,“皇上,您病重期间,太医早已下了病危的通知,众皇子在宫外都候了多日,若不是宁安郡主这座燚仪殿已是一片素裹了。她不但救了您,更为了不再让小人有所动作,还特意让老奴在殿内外都洒了一种药粉,以防有人在暗中再次下了手脚啊。” 第517章所以你失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白清漓敢在这里闹,敢明着害皇帝,就是吃准了周顺会保她。 周顺一番声情并茂地阐述,娓娓道来的哭诉让皇上的怀疑减少了一半。 “朕自然晓得她的功劳,但是朕前一刻双腿还有知觉,这一刻变得麻木不能动,宁安,你说这是为什么?” “那你就去问问你的老婆们,他们在你体内下了什么,我没有将你的余毒逼出五脏,你早就是死人了!” 周顺立即会意,他道:“宁安郡主的意思是,皇上的体毒太过严重,根本排解不掉,所以淤积到了腿部,来保全性命?” 白清漓冷着一张小脸,摇头,“也不能这样说,只因有了对比,皇上周身通泰才额外觉得双腿不受用。若我今日不及时出手,皇上此时被体毒荼毒,早就周身不能动,而双腿也因久处盘坐之姿才会难除毒。” 被她这样一问,皇上确实觉得身体如从前那般松快了,没了胸口沉闷,腹如火烧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能立即上朝,痛斥众臣无能了。 周顺最会察言观色,他看到皇上表情,立即恭贺道:“恭喜圣上即将好转,这都亏了宁安郡主妙手神医啊!” 他说着就去接白清漓手中的药,“宁安郡主莫怪,圣上久病难免心绪不佳,这里可离不得郡主的药资。” 她要的就是皇上心中明明猜忌到,又对她无可奈何的那种郁闷,最好因此郁结而终才好。 白清漓瞥了一眼皇上,“既然圣上无事,本郡主要去冷宫一趟。” 皇上此时心下有一百种怀疑,也无济于事,因为正如对方所言,双腿确实麻木了,可是全身都松快了。 若是让他来换,他也不知道是要一直病泱泱的躺着好,还是用双腿来换取健康的好。 想不通,问罪的话就迟迟没有下达,周顺说得对,他的身体还要靠这个女人拿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药水医治。 留她一命,兴许自己这双腿还有希望。 “你要去冷宫作甚!” 白清漓婉儿一笑,睨着看向皇上,“皇上,若你派人行刺,杀手会提及主子,报幕后之人的名讳?” 皇上沉着脸,怒视着她。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的意思是杀手自报家门,称是皇后派去的?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手指忍不住捏紧,脸色难看得似吃了屎。 白清漓知道他这是在恨恼自己戏耍了,她心情大好,笑盈盈地看着皇上。 皇上看她这副样子,终是忍不住怒斥她。 “所以,你一早就怀疑那人不是皇后,昨日你为什么不提!” 白清漓好笑地看着他,“昨日你有精力审问吗?即便皇后不是昨日派刺杀之人,她命屈太医给你下红丸的事情总是确凿的吧,落得她入冷宫也是您太过仁慈,这样的妖后就该扒皮抽筋才对,不是吗?” 一句话,睹的皇上哑然,是的,皇后罪有应得,待自己身体好了,定要问她,为何要如此歹毒,完全不顾念近三十年的夫妻之情。 白清漓拿了皇上的手令,轻松来到冷宫当中。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今日落得一身素缟。 头上凤钗不见,身上华服褪下,一身素白亵衣裹身,发髻散乱,蜷缩在桌安一角,瑟瑟发抖。 白清漓看了一眼冷宫前斑驳的木门,很难想象金碧辉煌的皇宫还有如此残破的宫殿。 婆子看到令牌将上面落的锁打开,小声提醒,“此地脏乱,郡主小心脚下。” 白清漓点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片荒芜尽数眼底。 这一幕让她想到初来这里,她被困在宥王府的衡芜苑时,这里比当初自己所住的院落还要差。 荒草小腿那么高,只一条淌出来的小路,踩在羊肠小道,脚下咯了一下,竟然是只破碎的茶碗嵌入了泥土里。 额… 白清漓扯了一下身上被枯草刮到的裙角,漫步来到房舍前,这里窗纸破碎,一眼能看到内里,木门也斜斜地被拆掉了一扇,如今躺在廊下。 “比当初的衡芜苑才不像住人的地方。” 她声音才落,房中传出女人的声音。 “谁?”皇后警觉地发出声音,慢慢从阴暗的角落里站起来。 二人四目相对,仇人相见,皇后眼中闪着恨意。 “是你!” 随后她像发了疯一样冲到白清漓身前,死死拽着她的衣襟,“妖女,你这个妖女,都是你害我至此!” 她的双手慢慢攀附到白清漓的脖颈,“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白清漓只是轻轻一握就将她的手给松开了,“娘娘,劝你省点力气吧,一夜的冷宫生活还没让你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害你?” 皇后一日未进食了,锦衣玉食的她哪吃得惯这里的馊茶冷餐! 她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要被人当狗一样看待地活着。 她手上无力,又因为拉扯伤到了伤到了刀口,胸前有血渍渗出,双手不自觉地垂落。 “除了你,还能是谁!” 她的儿子永远失了储君之位,跟随她的嬷嬷当着她的面被杖杀,她被扒去凤饰的那一刻,无比后悔。 既然想要皇上死,为什么没有下剧毒,他死了谁又奈何她。 “娘娘,渔翁得利的故事你不懂吗?这期间你的难处,你的计划都与谁分享了,你自己过于相信了谁,自己心中没点数?” 与谁说了? 她受了伤后,只贤妃到她近前细心问候过,也明白自己受伤是因白清漓所为。 当时她痛恨白清漓,可不能拿她如何的想法贤妃全然知晓。 所以是她派人杀白清漓,其实就是想自己死? 贤妃背叛了她? 不,不可能。 她反唇相讥白清漓。 “你会突然这样好心,怕是觉得本宫没死,贤妃早晚会搭救我,不想看她照拂我,才故意挑拨离间的吧!” “皇后娘娘,你自己也提到了贤妃,看来你心中清楚一切。既然什么都明白,还故意给自己找台阶。” 她呵笑,“所以你失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你胡说,她只是本宫的一条狗,她怎敢!” “怎敢?七皇子已经称贤妃为母妃了,如今她想要的全部拥有了,你还想着她会来照拂你?再对你好又有什么利益给她?” 皇后被她一句话卸了全部力气。 忽然想到,如今凤印在她手中,虽德妃也有协理权,可德妃的身子一向不好,跟本无心争权,她与甄贵妃皆倒了,贤妃确实一人称大了。 她又得了七皇子傍身,当真是双收啊! 自己和甄贵妃斗了一辈子,所以最后为她人做了嫁衣? “是本宫太傻了,竟然信了她的花言巧语,这个贱人,原来早就为自己铺后路。” 白清漓不屑地冷哼,“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即便你出不去了,也要你的仇人不能好活,才是你要做的,与其难受,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扳倒她!” 第518章一个废后能做什么? 皇后看着她,“你来做什么?讥讽我,嘲笑我,看我现在日子过得有多惨?” 白清漓走累了,想找一处坐坐,奈何这里满是灰尘,连个可落脚的地方都有。 她只能尽快解决问题,然后尽早回去。 “即便不来,本郡主也晓得你现在有多惨,干嘛要劳累自己来和你斗嘴!” “那是为什么?” 已经落到这般光景,皇后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输了就是输了,她棋差一招,斗不过一身本事的宁安郡主。 与其说她想通了,因为自己能力不足不再恨白清漓,不如说因为遭到信任之人背叛,她的恨被转移了。 白清漓嫌弃地看着周遭,云淡风轻道。 “怎么说呢,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你我现在有一个共同的仇人,看着仇人逍遥快活地活着,我这心里就不爽。” “可是这深宫当中,想对一个位高且有权利的嫔妃下手,不太容易。” 她有法子,想让贤妃死再容易不过,可她更喜欢看狗咬狗。 皇后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那又如何,她落在冷宫,又能斗得了谁。 她随便找处地方坐下,也不管干净与否,完全失了以往的高贵典雅。 “本宫已经落得这样下场,争斗一生终究败了,恨也罢,后悔也罢,此生怕是没有机会离开此地了。” 白清漓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就来,对于皇后的心灰意冷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有办法激发她的斗志。 将一瓶药,还有一包碎银放在桌上。 “娘娘,咱俩的仇怨早就结清了,所以害你至此的人不是我,谁将你拉下高座,你就该将她同样拉下来陪你才是,我相信娘娘后宫多年,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无非是缺少契机。” 皇后怎么不想,可是她一个废后能做什么! “这药可以让你的伤口快速治愈,还可以彻底清除你体内的余毒。这里还有五十两碎银,想想要给谁传话,利用谁能扳倒永乐宫中那位,娘娘为后数十载,不会这点能力都办不到了吧?” 皇后眼圈一转,瞬间想到了想法。 这也是今日与白清漓谈话,被点醒时想到的。 甄贵妃,她能帮上自己。 都说没有长久的恨,也没长远的爱,一切皆是利益。 她将甄贵妃送入冷宫后,她斗了一辈子的女人已经被她打败了,若是余生她能再为自己报一次仇,让她日后逍遥又如何。 “甄贵妃,她能将贤妃的丑恶嘴脸撕开,让她变得一无所有。” 甄贵妃? 这个提议还真让人意外。 说真的,白清漓对甄雅滢的印象也是差极了,若是这个女人被放出来,她势必也要对自己报复。 可是不利用她,谁还能帮上自己? 她想得头都疼了,感觉现在的自己想报仇还真是为难呢。 而皇后已经陷入自己的激动当中,她道:“丽嫔当日小产,并非甄贵妃下手推的人,是贤妃安排了小太监在他们出行的门槛上泼了油,当时皇上重病,我对此事也默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将甄贵妃处置了。” 白清漓点头,“你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确定为了扳倒贤妃要让甄贵妃出去?” 皇后犹豫了,她恨贤妃,可甄贵妃同样恨了一辈子,贤妃被扳倒了,甄贵妃也可以收养七皇子。 她这样做真的好吗? 忽然想到,贤妃的母族做盐察道期间没少赚钱,当初还是走了她的门路,贿赂了她五万两白银调任京都进了吏部。 五万入吏部做个同品阶的管事,说明什么? 说明钱赚够了,想要权了。 孙家必定贪墨了极多的银子,才想着收手过安稳日子。 若是她的母族出了事情,贤妃还有什么资格再抚养七皇子,她的太妃之位便也只会是做梦了。 断了她的后位,她就要断掉那个女人的荣华!即便她不能入这冷宫来陪自己,一个无所出的女人,只要皇上死了就是送去庵中度过余生,那日子相信不比现在的自己好过。 她嘴角露出阴毒的笑,她有耐心,只要结果是对的就够了。 她看向白清漓,“有纸笔吗?我要给父亲写信。” 白清漓随手拿出笔墨纸砚,连防着她的想法都不用了。 而她的动作也实打实地让皇后看懵了,她害怕地后退一步,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搜寻。 “你,到底是人是鬼?” 凭空变出东西,身上永远带着数不清的毒药,她到底是谁? 白清漓巧笑嫣然,“娘娘,到现在你还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能帮你解气的人就够了。” 皇后惊恐地往她身后看,那眼神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白的清漓转身,同样看向身后。 斜长的影子映在地上,皇后忽然又笑了,接过纸笔写,安心地写着要传达家人的信息。 白清漓见她这般,忍不住问,“娘娘笑什么?” “我在笑,刚刚以为你是鬼,所以才无所不能,让我一时很害怕,可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人心,鬼又有什么可怕的,人活一世若不能好好活着,死也是一种解脱,你说呢?” 白清漓可不想自己前脚走了,皇后后脚便想不开自尽了,又无辜躺枪,被人问责。 “娘娘就算觉得死是一种解脱,也要笑着走,至少看到自己仇恨之人要有应得的下场才是,不对吗?” 皇后唇角勾笑,将写好的家书放在唇前吹了吹,然后递给她。 “你说得对,所以本宫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至少要看到她不甘心凄惨的样子!” 今日,白清漓的一席话让皇后想通了不少,既然已经败了,即便是死也要看到她恨的人也落得惨痛下场再离开。 现在有了药,又得了银两,至少能在这里安稳地生活一段时间了。 白清漓离开冷宫便将信拆开了。 通篇写的无非是贤妃如何加害她,而贤妃的娘家有贪污之贤,希望父亲能查出证据上奏皇上。 白清漓通篇看完觉得没有任何用,查到证据再将人扳倒还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待她这一次筹备了善款,就要动身去找禛,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份思念已经被她压制了太久,久到胸腔都要撑破了,她想见到禛,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感受到他的体温与温情。 想听到他说,“很累了吧,别那么辛苦,以后的事情我来帮你扛。” 想到禛,她忍不住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绿柳也应该到幽州了,可她依旧没有接到一封来自那边的信,他们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多担心吗? 出了宫门,这一次她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去了幽冥堂的总部。 因为之前来过一次,所以这里的人都认得他。 有人主动上前来问,“宁安郡主,咱们管事如今不在,这里有我来负责事项,是夜冥堂的副堂主,您叫我周思远就好。” 第519章皇上何出此言 周思远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名字起的文雅,样貌却生得多少有一些猥琐,身量也不算高,比白清漓还要矮上半个头,瘦削的厉害。 但就是这样一位其貌不扬的男人却是副堂主,这让白清漓不敢小觑他的能力。 白清漓从不会以貌取人,见对方客气有礼,她颔首问道:“你们管事走前交代的,我来由你接待?” 周思远笑称,“吴管事也没这样的权利,是王爷,他吩咐过,只要郡主您来,咱们谁遇到了都要听您的命令。” 白清漓心中一暖,阡陌禛虽然不在身边,可他总是能将后路为自己安排好。 她道:“我来确实有一件事想做,就是咱们堂里可有人擅长偷盗?” 周思远听到她这样问,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还以为白清漓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 “郡主要找什么?” 白清漓见他如此有底气,便道:“贤妃母家,孙府的府库。” 周思远瞬间瞪大了眼睛,宁安郡主想盗权臣的家私,这可不是小事,若是成了,定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孙家做了二十年盐官,有钱已不是秘密,可是郡主为何动了盗取他家财物的想法?” 白清漓没有说贤妃得罪了她,她只道:“反正他的银钱多数来得都不正当,取一些为咱们筹集军饷,刚好解全国将士之急,这样的善事我早就想做了。” 早就想做了,为何要挑重贤妃的母族下手? 当奴才的要会察言观色,要善解人意,他没有再细问,已经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郡主放心,今夜就能让您听到好消息。” 白清漓怕他没有真正领会自己的意思,又道:“若是有机密文件,僭越之物,最好是盗出来,不限于银两。” 到了这一步周思远已经明白,这个孙家得罪人了,得罪的还是他们王爷的女人。 这是一次在王爷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他保证道:“此差定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让郡主失望。” 白清漓这才安心回去,她已经习惯了在长公主府生活,下午直接回了自己客房,让灵珊给皇姑母打了招呼,她便窝在被子里补眠,就好似今夜要发生的事,半点也牵动不了她的心绪一般。 翌日。 赵泰宁寻来,对她讲了筹备善款的事项。 “我在城中白塔寺处布置了善棚,消息也都传了出去,多数都得到了回应,多是冲着郡主手中的珍宝而来,只是大多数人都持着观望态度,顾虑重重。” 白清漓了解,此次是为大军筹集军饷,虽打着爱国的旗帜,体察百姓疾苦,终是有人揣摩透了皇上的心意,而不敢妄动。 “无妨,你放心去做,我相信赵公子的能力,那几样东西都备好了,我叫灵珊给你取来。” 此次义拍她不会出现,全权交给赵泰宁去做,她对那些珍宝有信心,二十万银两必然能筹集到。 赵泰宁得了夸赞,势必将今日的慈善之事办得漂亮。 白清漓一直等着周思远的消息,又是一个时辰,幽冥堂的消息没传出来,京兆尹的衙差却是将半个京城的街道都给查封了。 只因一件本不该出现民间的白玉龙纹笔出现在了当铺。 而万保当铺的老板当即就拿了毛笔报了官。 赵淮顺顺着线索查下去,很快就查到了孙宅昨夜失窃,哪怕孙府极力想隐瞒此事,也为时已晚。 京兆尹的衙插到他府上办案之时,意外发现孙府正在要求瓦工砌墙,而坍塌的那面墙里明晃晃砌着一面墙的黄金。 他也很好奇,盗匪既然找到了藏金地,为何不盗取走财物?反而那么去销赃? 都是人精,这个怀疑转瞬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查孙家。 他心中一时有点犹豫,毕竟孙府如今有贤妃娘娘做靠山,如果斗不倒,死的就是自己。 就在他犹豫之时,大理寺少卿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了风声,也在这时到了府邸。 孙大人看到他来,当下面如死灰。 府上失窃一事明显有人摆他们孙府,不然大理寺的少卿不请自来,没得通传就闯进院落,这一切都太不合规矩。 “孙大人,本官得到线报,称在你府上丢失了一枝盘龙鸣翠毛笔,此笔雕刻有龙纹,世上只圣上一人可用,你私藏圣物视为欺君,现在本官要押解你回大理寺对此案详细调查。” 他与赵大人拱手,“孙府私藏大量黄金,这些银钱的来历不明,劳烦赵大人查清。” 赵淮顺也感觉到了自己被人利用了,可那又何妨,大理寺已经介入调查,还将贤妃的父亲带走了,他还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大理寺顶着。 他想到如今国库空虚,若拿下孙家,岂不是给自己一个快速获得政绩的最好机会。 孙大人被大理寺带走了,全府上下立即慌乱。 有人想到宫中给贤妃娘娘递话,可赵淮顺本就是较真死板的性子,他的心思都在仕途之上,怎么可能给孙家人这种机会。 当下以孙家有贪赃之名,私藏圣物之嫌,将全府上下所有人都被围困住,而他自己马不停蹄入宫,将这件事上奏给了正在与众朝臣处理政务的右相。 右相神色只是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想到孙家出事,应该是长公主出手了,他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去面见了圣上。 而贤妃得知母家出事的事情时,竟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人。 皇上命人将她传唤到近前,看着光艳华丽,一脸荣光的贤妃,失望地闭了闭眼。 “贤妃,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贤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将七皇子教养的好,才得到皇上的传见,可她人还未站稳,就得到这么一句话,愣在当场。 “皇上何出此言啊?” 皇上当下将一本奏折砸在她脸上。 贤妃躲避不及,额头上被划开一个血口。 她顾不得疼,捡起地上的奏折快速浏览起来,心逐渐往下沉。 “那偷真是偷得好啊,若不是他去你家串门,朕都不知,宠信信任了这么多年的孙大人,竟然是一个盐耗子!” 他指着贤妃,“我西周去整年的税收不过区区十五万两白银,在你母家的一面墙里翻出的黄金就超出这个数!贤妃,你真是朕的好爱妃!” 贤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十五岁入宫,只在五年前皇太后寿辰之时回去省过一次亲,父亲与兄长的所作所为臣妾一无所知啊!” 皇上心口堵着一口气,感觉憋得厉害。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叫他太失望了。 他不想听贤妃狡辩,若没有她在宫中做主,孙家人敢如此肆无忌惮。 “你父亲的调任就是你的手笔吧,你还敢说你一无所知?” 第520章冷宫姐妹再相遇 贤妃一时哑然,她知道一切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没想到从前不说,此时找她的麻烦了。 “皇上,父亲本就是京都人士,离乡在外,老了想回归故里,臣妾才托皇后娘娘想办法,在吏部寻了一个差事,其它真的一无所知啊!” “好一个一无所知!” 离开盐察道,回京任命一个小小管事,还是主动自降官职。 可想而知,孙家在当盐察道时,是贪墨了多少银两,不管他是为了避祸,还是为了躲开官府的追查,若没有这一次失窃,他这个做皇帝的永远不可能知道孙府的无耻行径。 他越看贤妃越觉得虚伪,这个女人和她父亲一样善于伪装,若她没有私心,真的如表现得那么单纯,会迫不及待收七皇子到膝下抚养? 皇帝的疑心只要一起,就不会再顾念旧情,此时他看贤妃的眼神,已经判了她的死罪。 贤妃输就输在过于心急了,她急于稳固自己的位置,太急于将七皇子收养在膝下,暗自揣摩圣心,是她所犯下的最大忌讳。 皇上再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下诏,“贤妃,朕念着你这些年乖顺谦恭,对你网开一面,但你父亲贪赃枉法已触犯律法,你身为他的女儿也难逃罪责,贬为答应,即日起,搬离到露霜殿从此安心吃斋念佛去吧。” “皇上!”贤妃不敢相信,她至高无上的好日子只过了一日,只过了一日啊! 她的大好未来,她皇太后的身份,怎么就一日就全变了。 “是谁,是谁在害我!”她大喊,根本不顾皇上就在近前。 此时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是被人陷害了,可如今木已成舟,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皇上的心意。 有人上来去扒她的服饰,解她的钗环,对她半没了往昔的尊重。 贤妃当下喝斥,“住手!” 她即便是脱掉这身后妃的袍服,也要自己来解,最后的尊严她要保留。 属于妃嫔品阶的衣衫落下,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念在蓉儿服侍皇上这么多年,让我回永乐宫再见一眼诀儿吧,他才唤了我一声母妃,我就要他而去,那孩子一直想有母亲来疼的。” 皇上看她哭得声泪俱下,挥了挥手,“去吧,告个别,也让那孩子心安。” 七皇子如今还在上课,哪有时间和她道别,贤妃的目的是回永乐宫一趟,她要将能带的细软拿上。 哪怕贬为了答应,那也是皇上的女人,只是按分例再不能有那么人伺候,她身边只能留下一个宫女。 回到永乐宫,她快速将银票揣在身上,又看了一眼妆台上的首饰匣子,还有这些年积攒的财物,可惜都不能带走了。 她叫来身边信得过的嬷嬷,“嬷嬷,挑些重贵的小物件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被发现,待我离开这里后,你想办法帮我打听一下,是谁在背后害我。” 她闭了闭眼,将心中滔天的恨意压下,道:“随后到露霜殿送个信!” 永乐宫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贤妃已经不能多留,她要去尚书房等七皇子下学,面上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 白清漓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贤妃被贬了,成了品阶最末等的答应,母家是罪臣,又无所出,这辈子再无机会翻身。 “阎嬷嬷,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找机会将消息透露给贤妃的人吧。” 正是那封皇后亲笔手书,白清漓还一直没有拿出来。 阎嬷嬷腰上的伤还没有好,但不代表她不恨贤妃,虽无证据指证杀手是她派去的,但一切都以说明是她所为。 阎嬷嬷也是宫中出来的老人了,这点办事能力还是有的。 很快,永乐宫的人就晓得了孙家人出事,皆是皇后娘娘的手笔。 贤妃听闻后大恼,将露霜殿里为数不多的瓷器都给砸了一个遍。 “贱人,身在冷宫了,还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她走到妆台前,将匣子拉开,黏在下面的药包被她拿出来。 这东西,是她从永乐宫里带出来的,她觉得有一天能用到,没想到这么快。 “宝珠,随我去一趟冷宫。” 原想着,拿着大量的银钱傍身,就是在堪比冷宫的霜露殿能多坚持一些时日,查到幕后害她及家人的真凶,用这笔钱来报仇。 现在用不上了…… 八月的盛夏,地面炙烤的烫脚,多年出入都有轿撵代步的贤妃,如今顶着烈日,腿似灌了铅一般向冷宫内走。 沿途,遇到好几位后宫的小主,昔日她们看到贤妃都要屈膝行礼,对她阿谀奉承,如今她要退到一旁让开路,由着别人对她讥讽嘲笑。 幸灾乐祸的眼神! 鄙夷嘲讽的话语! 无不似刀一样割着她的心,她宁可被打入冷宫的那人是自己,这样就不会看到现在这一切。 她忍不住对嘲讽她的人大喊,“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今日的荣华也不过是一时的,当真以为能享用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们的日子会比现在的我苦一千倍,一万倍!” 众人见她疯了,怕在宫中打闹被降罪,纷纷绕开她离去了。 贤妃承受不住打击,就似掏空了身子一样,一下子软倒在地,她蹲下来忍不住哭出声。 一旁的宝珠见主子如此,心疼地搀扶起身。 “娘娘,不用理会她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好。”她想得简单,大不了就不出霜露殿,那样就听不到嘲讽和讥笑了。 贤妃缓了一会,吃力地站起来,“走吧!” 只是再起身,原本脸上表现出的心事已经都藏在了心底。 宝珠拿不准主子的想法,只能小心伺候在侧。 冷宫 贤妃看了一眼门前守着的婆子,拿出一锭碎银,“这么大热的天,嬷嬷去吃杯凉茶吧!” 昔日的贤妃,又有谁不认得呢,哪怕卸去了钗环与妃嫔该穿的锦服,上位者的气质也在那里。 婆子拿了钱,恭恭敬敬给她行了礼,找了凉快地方躲着。 大门被推开,贤妃无视满园的荒芜,径直走到正殿。 皇后正拿着帕子沾着水,一点点洒扫这里的尘埃,看样子是静下心来接受了这一切,想安生过日子了。 贤妃一声冷哧,惊醒正在劳作的皇后。 啪嗒,抹布掉落,“你怎么来了。” 随后她就看出了端倪,今日的贤妃头上只别了一根素簪,衣服也少了刺绣的花样,那明显不是四妃该有的装扮。 “你被贬了?” 第521章撕开彼此丑陋的嘴脸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皇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贤妃,“你也有今日?” “真是畅快,畅快啊!” 她状似疯癫的模样冲进了小院,在杂草丛中仰天大笑,双手向天,不住地转着圈。 “报应,报应不爽啊!” 贤妃站在破败的廊下看着她,眼神冷冽如刀。 “我落得如此,你就那样高兴?” 皇后停止的舞动,扭过头眼中闪着恨意,仇视着她,“对,本宫高兴,比昔日扳倒甄雅滢都要快活不止十倍!” “孙春华,你不是一个小吏的女儿,是本宫钦点你留下,是本宫将你视为心腹一步步提拔你为贤妃,你的母族也是仗着你的势,一步步做大。可你呢,不知感恩,竟然在背后害我!这于你有什么好处!?” 贤妃不说话,只看着她在那里不甘心地诉说着。 “你这些年来对我恭顺全是装的,可惜到了近日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是你在背后捅刀子,是你害本宫至此!” “呵呵…” 贤妃被揭开老底也不抵赖,她一步步走到庭院前,嫌恶地踢开脚下碍脚的石,视线对上皇后的眼睛,平静地与她对峙着。 “亲信?提拔?” 贤妃笑得眼泪花都落出来了,看着眼前瞬间苍老十岁的皇后,她不屑地道:“当日我也是有身孕的人,是谁收买太医,告诉我体寒不易受孕,又告知皇上喜欢吃桂花糯米藕,九月的天,我兴冲冲地带人采莲藕,结果被人推进莲花池,滑了胎。” 皇后想起,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贤妃初得皇上宠幸,一时风光无两。 一个贵妃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又多了一个女人与她争抢皇上,于是设计她去采莲藕。 因为她知道那日甄雅滢也会去采藕,为皇上做最爱的桂花糯米藕,二人碰上,甄贵妃必会对她发难。 一切如她所料,甄贵妃亲手将人推进冰冷的池塘,滑了胎。 甄贵妃因此被禁足三个月,而贤妃再也不能受孕,这一次她赢得了后宫执掌权,再没有被甄贱人刮分了去。 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她记得这样深。 “那又如何?当初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淑媛,那一次过后,本宫没少在皇上面前替你说话,不然贤妃的名头哪由得你来做?” 贤妃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么多年,假扮温良、体贴,其实她才是后宫当中最狠毒的女人。 “别说的那样委屈,我为你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这一切就该扯平了。可你入了冷宫也不放我清静,你为什么那么坏!” 皇后不服输,骂他,“谁坏,若没有你找人刺杀宁安郡主,本宫会落得这般田地,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母族,都是仰仗我才有的好日子,你以为背后陷害毁掉我,你能高枕无忧,你太小瞧我了。” 贤妃同样不示弱,“我坏,我宁愿有自己的孩子,也不想坐在那高位之上,既然永远都生不出孩子,索性也不用被皇上宠幸,你知道这十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晓得无宠幸又是什么滋味吗?” 贤妃越想越恨,她拿出早就备好的毒药,一把扯住皇后的头发,趁着她无力反抗时,与宝珠合伙将药粉悉数洒进了她的嘴里。 贤妃死死捂住皇后的嘴,宝珠则在身后用力箍着皇后的身子不让她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皇后双眼瞪出血丝,可她本就体弱,又哪是两个女人的敌手。 只能任凭嘴里的药一点点由唾液化掉进入腹中,一排泪无声落下。 她呜咽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恨,还能委曲求全在她身边演了那么多年的姐妹情深?” 可是她的话被捂在喉咙里,只化出呜呜呜的嘶吼声! 贤妃见她不得救了,终于松开手,在偌大的冷宫中笑得癫狂,看着软倒在地,拼命呕着嘴里药的女人,笑她痴人做梦。 那药入腹就没得救了。 她一声长叹,忍不住落下泪。 “多少年了,终于有机会替我那没出世的孩子报仇了。” 皇后只吐出几口苦水,慢慢便觉得腹痛难忍,如同有剪子在她的肠胃里搅动着,疼得身子不住在原地扭曲。 宝珠吓坏了,她害怕地看着贤妃,“娘娘,若是人死了,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贤妃根本不怕,到了这种地步,她冷静的可怕。 “把她拖进屋子里,趁着无人,把她吊起来。” 贤妃拿出帕子,利落地擦掉皇后嘴角溢出的血,将随身揣着的白绫悬到了梁上。 再走出冷宫,看到那个守门的婆子,再次给她丢下一大袋银子。 “甄贵妃也被关了多日了,让她出来走动走动,和皇后娘娘说说话,嬷嬷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丢下一块染血的帕子,嬷嬷看到后一阵后怕。 她眼神往冷宫方向瞟,不敢想自己当值时,人死了她的后果是什么,捡起地上的银子,不住地点头。 “奴才懂,奴才一定让甄贵妃与皇后娘娘好好叙旧!”她将染血的帕子捡起来还给宝珠,躬着腰目送主仆二人离开,心却打鼓一样跳个不停。 贤妃只觉得心口顺畅的厉害,嘴角上扬的笑止都止不住,再遇到谁,再听到谁说什么,她根本不在意,回到露霜殿跪坐在佛像前,安心地祈福念经,就好似她刚刚根本没有杀过人一样。 白清漓知道此事时,已经在准备离京的途中。 在白清漓的压迫下,皇上终于放行东吴人回朝,带着当初静娴郡主嫁过来时所带的全部嫁妆。 随着在西周这些时日的杂事烦心,还有惦念着幽王,白清漓决定放过云翰天一马。 分开前,她叮嘱道:“云公子,幕后之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回朝后望你不要挑拨两朝恩怨,国民休养生息,强民强国才是为臣子该做的事情。” 想着云府不可能再复起,白清漓只与他说了这么两句话便不再搭理。 转而对吴大人道,“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这里是我送与母亲的礼物,还请劳烦吴大人代为转送。” 吴大人满脸忧愁地看着她,“郡主,你真的不与老臣一同回去吗?幽州如今战事不断,此去太过凶险啊!” 白清漓已经等不得了,不管前路有多危险,她都想陪在禛的身边。 此时的幽州,确实陷入战火最危急的时刻。 他们只得了三日的休养,士兵们才将饿了多日的肚子填饱,还没等精神恢复,北狄的人马再一次逼迫到了城下。 阡陌禛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大军,晓得这边粮饷补给一事被对方晓得了,这是怕有援军,想趁机拿下幽州城了! 此战,一连半月都没停息,城中所备的石块,火药也早就消耗一空。 绿柳看着主子憔悴的容貌,她道:“王爷,叫奴婢前去应战吧!” 她知道,此战凶险异常,王爷为了守住幽州城,几乎掏空了身子,不能于这样拼命了,哪怕能休息上片刻也好了啊! 第522章重伤 阡陌禛看着此次督战的,是北狄的乞颜王。 这一次,北狄派乞颜王亲自参战,应是殊死一战,而这一战若败了,幽州大军连退的机会都没,若是胜了,可以有好长一段时间休养生息了。 “乞颜王一直是北狄督战的主帅,也是北狄主张挑起战火的三王之一,此战出不得半点马虎,拿我的辉月蛟龙银月甲来。” 无风脸上多出一道长长的刀伤,是前日交战时,护主时落下的。 原本清俊的人,因为鏖战,变得黝黑,如今脸上落了疤,清俊不再凶狠有之。 他与绿柳同样忧心看着主子,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过这样不眠不休地应战。 绿柳自从到了幽州也有十日了,这十日只在最初的两天看到王爷安枕好眠,之后每日最多只睡二个时辰。 原本俊逸出尘的男人,此时下额处的青茬长出寸许,眼底乌青,以往双眼敏锐的神采不见,有的是浓浓地倦色还有坚定。 “主子…” 无风张了张嘴,知道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只能亲自将铠甲替主子穿戴好,心中暗自发誓,即便自己死,也要护主子万全。 阡陌禛如隼的目光落到了城下乞颜王的身上,这人虽然骁勇,也是个急功近利的人。 面对多于大周三倍数量的大军,只能攻其弱点,用智取才能有一击之力。 “无风,下去后,我带主军厮杀,你混入敌方阵前…”他将自己的计划与无风简要交代一遍,根本没有给绿柳安排任务。 绿柳在一旁听着,心中焦急,“主子,奴婢也去。” 阡陌禛看了她一点,“你留下守城,若我和无风出了意外——”他停顿了语气,至此一战,他心中也没有底气。 “若是出了意外,你带着城中守军快速向凤阳城撤离,务必拖延时间,等援军到来。” 援军! 在无风的心里,早就对这个不抱希望了,若是朝廷给安排了援军,他们怎么会守着三万大军数月不见增援。 绿柳在京都呆了半个月,早就了解了朝廷的意向,别说援军,军饷都不出一子。 目送王爷率军离开城池,她悄然尾随在大军最后方,随后混迹到了百万人群当中。 半年来,两军对垒已经十数次,早没了浪费口舌的必要,面对三倍的大军,阡陌禛只想速战速决,为我军争取些许的喘息机会。 拖延,只是让他们更加疲惫! 一条长龙视同破竹,西周的将士对幽王有一种盲目的崇拜,王爷的号令在哪,他们的人就在哪。 哪怕只有不足三万人的大军,硬是打出了三十万大军的气势。 乞颜王面沉似水,看到被压制的大军,终是按捺不住,长戟拍了一下马屁股,对着杀敌如麻的幽王冲了过去。 “强弩之末,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早知道幽州军早已人困马乏,根本不想快速结束此次战事,幽州军近,他们的人就退! 幽州军退,他便乘胜追击,吃准了要和幽王打持久战。 阡陌禛十四岁上战场,两世保幽州十数年安定,怎么可能看不出他采用的策略,他给身边的无风使眼色,“一会我与他缠战,你想办法刺杀!” 他没有说出此次刺杀的重要性,只希望无风能助大军早一点结束战役。 阡陌禛在与他交代任务时,终是因为分神而右臂被狠狠砍了一刀,本就因为疲累而行动迟缓的他,当下因为吃痛能退后了半步身子。 无风见数只长矛对准了王爷的后心,不顾安危与王爷的吩咐,上前一刀荡开了长矛,可他同样是敌军攻击的主要对象,他缓解了阡陌禛的危机,却将自己陷入了危险当中。 “无风!” 阡陌禛站定身子后,一只长矛已经贯穿了他的腹部。 这是打小就与他出生入死的侍卫,不是兄弟胜过兄弟的人,这一次,满腔的怨恨与愤怒以及心疼交缠在心口,血涌进瞳仁,阡陌禛赤红着双眸一枪刺穿了攻来士兵的咽喉。 身边的侍卫蜂拥赶来护主,乞颜王见幽州主将与副使都受了伤,怎么可能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他坐在马上,将身上的背着弓箭拿在手上,掏出早就备好的箭矢,趁着阡陌禛杀红眼时,瞄准他的心口。 “阡陌禛,你一世无败绩的名头也该陨落了。” 箭矢离弦瞬间,他同样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肋下。 乞颜王僵硬着脖子看向身边穿着贴身护卫的男子,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姣好的容貌一看就知是名女子。 他身边什么时候混了奸细都不知? 他骂了一句“卑鄙”,“幽王,本王以为你是光明磊落的汉子,没想到也搞小人偷袭的行径。” 绿柳不敢恋战,一击得手快速逃离。 匕首都来不及拔,一边施展轻功向幽州大军方向撤离,一边解身上士卒的铠甲。 乞颜王忍着腰间的剧痛,再一次拔出根箭雨。 “好,好得狠,如此忠婢,我倒要看看幽王如何取舍!” 乞颜王是北狄的巴图鲁,伸手与箭术都是一顶一的厉害,这一箭穿过厚厚的人群,在狭小的缝隙中扎进绿柳的肩胛骨上。 看到得手,他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肋下伤痛带来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匕首,终是抵不住痛苦而倒在马上。 “王爷遇刺了,撤退,撤退!” 阡陌禛哪怕身上多处受伤,右心口被射了一箭,依旧高举着手中的长枪,将无风护得周全,不肯倒下半分。 北狄军终是怕了幽州大军不顾生死的拼杀,随着大军喊撤退,如洪流一样的士卒又如潮水一般慢慢褪去。 阡陌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带无风回去,他手中的枪舞出了残影,双眼杀得血红,一身银龙铠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就似成魔了一般不肯停下。 身边是越来越多倒下的尸体,终于有人将他一把抱住。 “王爷,北狄撤兵了,我们赢了!” 阡陌禛这才从疯魔的状态下醒过神,茫然的视线落在发髻被打散的绿柳身上,在对方倒下的那一瞬间,他也陷入了长长的黑暗当中。 “王爷!” 第523章赶至幽州城 幽州第十八次击退北狄,重创乞颜王获得大胜。 可是主帐内,没有半分的欢愉,无风腹部贯穿伤,让他的生命陷入了倒计时当中。 而幽王的伤势虽然纵横交错,皆不会要人性命,多的只是失血。 右胸口的箭伤也因为铠甲的防护,并没有伤到内腑,可他人却陷入昏迷无法唤醒,同时还伴有惊厥。 礼老一直跟在幽王身边,看到被抬回来的三人,他只是粗略地检查了另两人的伤口,便第一时间为无风医治。 哪怕他有精湛的医术,心性又极为沉稳,可是看着贯穿的枪伤,他还是忍不住心往下沉。 他不断地给自己打的着气,想着若是师傅在此会如何办? 想到临行前,师傅交给他的药箱,二话不说先给无风输血,然后叫人在房中点满了蜡烛,他要给无风做手术。 副将看他抢救一个护卫,而不是先顾及王爷的伤势,忍不住对他大吼。 “大夫,王爷同样性命攸关,你不可顾此失彼,王爷才是咱们幽州的天啊!” 他说的没错,有王爷在,幽州才能大安,没了王爷,幽州城早晚都会被攻破。 褚黔礼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对他同样没好语气道:“在大夫眼里,只有重伤和轻伤,若是不能帮忙就滚开,我要给伤者做手术。” 众人都知道他的古怪脾气,可是王爷不时抽搐惊厥的样子同样骇人。 虽然也有大夫在侧,可是王爷每一次惊厥都能让他的伤口再一次溢出大量的鲜血,怎么止也止不住。 褚黔里听着药童的来报,心更乱了,他很想会分身术,一边给幽王医治,一边留住无风的性命。 可他知道,王爷的伤再重,一时还死不了,无风却是一刻也等不得。 他为了让自己心静下来,对身边的人吼,“他乱动,你不会按住吗?你们是死的,大夫都是死的?一点外伤也不会治了吗?” 他将所有人都推了出去,强行将房门重重锁上。 “无风,你要是能听到我说的话,就给我咬牙忍住,若是你出了事,王爷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就是因为了解王爷,他才要殊死一搏,就算无风最终没有抢救下来,他也要奋力一治。 可是当腹部被剖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还是抖了,哪怕跟着师父学过一些常识,真的面对腹部里的零件,他还是怕的无从下手。 毕竟,他根本没有系统学过,腹部里的东西杂乱又被血包染着,他根本不知道该先哪一步,再哪一步。 “无风,保佑我,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他颤抖着手去挑断掉的肠子另一端,可是断掉的肠子有四截,他根本不知道要哪头和哪头缝合。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他的心似被重重击垮了一样,第一次失去理智,暴躁大喊。 “滚,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门外,女子的声音如同天籁,只轻轻回了一句,便将他全部的暴躁给压制了下去。 “礼老,是我,清漓!” 褚黔礼完全不相信,他的师父竟然来了,他的师父怎么可能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一定是自己焦急的出现在神志混乱,控制着情绪没有动,继续找另外半截肠子。 “礼老,开门!” 白清漓在离开盛京城前,心口就已乱的不能自已,她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顾不得还没有处理完的琐碎事宜,让车夫快马加鞭向幽州城赶。 越是往北地走,流民越多,知道幽州城即将失守,她连打尖休息都不顾,弃了马车带上灵珊与幽冥堂的护卫,日夜兼程向幽州赶。 等她快到时,便听到大军告捷的好消息,可是这份好消息还没有停留一秒,幽王身受箭伤的信息便将她打击的支离破碎。 知晓这个消息时,她人还在凤阳城,这里向幽州城赶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白清漓多一句废话都不要听,她知道,若是有人受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生命,她对身边的人道:“给我一匹最快的马,我要去幽州城!” 身边的人都觉得她疯了。 不眠不休五日,总算到了凤阳城,如今大军告捷,宁安郡主还要发疯地赶过去。 灵珊劝诫,“郡主,先前你因疲累已经晕倒两次了,不是说好了,到了凤阳至少休息两个时辰吗?且幽王不是只受了皮外伤吗,有礼老在,不会出事的。” 白清漓根本不听劝,已经擅自解开了城门口的马儿。 侍卫后悔,不该对这位姑娘说实话,可是他又一脸无辜,“我都说了呀,王爷的伤不重,这位姑娘干嘛急成这样啊!”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话,灵珊见主子连她都不等了,急着抢过一匹马,也不管那人同意不同意,丢下一袋银子就追了上去。 幽冥堂派来的暗卫是真的急了,他们骑来的马早就疲累的吐白沫了,这会两个瘦弱的姑娘离开凤阳城,没他们相护,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郡主,郡主…” 白清漓只觉得心口的那份不安随着离幽州城越来越近而越发的不安。 那种感觉让她坐卧难宁,她努力屈打身下的马,试图让它跑得更快一些。 只有感受到风吹打脸上的那种痛,还有身上颠簸带来的支离破碎的骨架散开的肉身折磨,才能暂缓烦躁的心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时间抵达的幽州城,因为南城门一直在疏散百姓,她单枪匹马闯进城门时,额外的显眼。 士兵在后面追着拦截,可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就在他们嗓子都生烟的时候,白清漓自己勒住了马缰绳。 此时的她,被马儿颠簸的说话都发不出声音,双唇干裂,被数只长枪围困在中央,大有当她是敌国奸细的举动。 白清漓拿出阡陌禛留给她的令牌,没有报自己的身份,她不想说废话解释,这些守城的士兵谁又会认得她宁安郡主。 “我是你们王爷请来的大夫,现在带我去主帅营帐,到褚神医近前。” 白清漓身体虽然疲累,可是她的头脑异常的清醒,她不找幽王,而是找褚黔礼,礼老在的地方定是伤患最严重的伤患。 那里一定需要她! 而她希望此时礼老救治的人不要是禛。 士兵确实不认得她,但是王爷的令牌他们都识得,虽然对她女子是大夫的身份有所怀疑,想到城中如今随处都是伤患,还是带她去了主帅那里。 这也有了白清漓到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褚黔礼。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礼老看到一脸风霜,一脸倦容的师父,年过古稀的人,竟一时间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第524章这不是毒! 急促的敲门声将礼老叫醒了神,一度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太想念师父,而生出的期盼,以为师父来了,在给他打气。 直到一声声敲门声传来,才让他明白,真的是师父来了。 他顾不得一手的血,将幔帐拉上,鲜红的手印落在雪白的帘幔上,触目惊心。 他一步并两步来到门前,看到是师父,一把将人进过来,“师父,你能来就是太好了,无风受重伤了,贯穿伤,肠子断裂成几截,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分辨上下,更不知道怎么能救活他,师父…” 礼老明明一大把年纪了,因为心性一直似孩童般纯真,一心醉于医术,此时他只想救活无风,救下这个陪伴在身边多年,时而躲懒迷糊,时而又义薄云天的男子。 若他苦有一身医术,却连朋友的命都救不下来,他还当大夫做什么! 白清漓顾不得一身疲累,看似也没有时间去了解王爷的伤,她现在知道,无风命在旦夕,礼老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怎么救治。 “别急,将你的手套摘了,替我更衣,我先净手。” 简易的医房里有洗漱用具,白清漓快速净手,更换手术服,解掉钗环,将额前碎发隆起戴上手术帽。 在更衣的时间她也没闲着,问清楚了无风的麻醉剂量,血压及心跳指数。 来到手术台前,看着尺长的剖腹刀口,一边检查腹部可有重要器官破损,一边找大肠的两端。 有了她的容从不迫,礼老也镇定了许多,有足够的血浆,消炎药水,白清漓的手术做的极成功。 里外缝合上药,加上灵珊的赶到,有了她做最外层的伤口缝合,一个时辰二人便下了手术台,将后续工作全权交给了灵珊,这才有机会去阡陌禛身边。 礼老而去抢救伤势较重的士兵,如今用药他也不含糊,他知道,只要师父在,药品就会充足。 加上知道这一次师父来,带足了银晌,他们所需的药材也有钱买。 受伤不怕,最怕缺医少药。 白清漓来到阡陌禛的房间,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阡陌禛明明只受了刀伤和箭伤,可是他身上起了大大小小的毒脓包。 “这是怎么回事?”她扣住阡陌禛的脉搏,就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不明东西附着在心口,而箭伤处有毒。 但是以她的能力,竟然不知这毒所用的是何物。 如今只能凭借多年的经验,将银针淬了药在脓包处放血。 之前因为痛苦而痉挛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体温越来越高,哪怕用了抗生素,高温一直持续不断。 “怎么会这样?”竟然生了抗体? 不应该啊! 这时,有侍卫传话,“大夫,隔壁的绿柳姑娘全身痉挛,高热呕吐,看样子要承受不住了!” “绿柳她也受伤了?”这个打击让白清漓心口一痛,绿柳是她最得力的奴婢,一直跟着她出生入死,这一次运送军饷,没有她根本完不成任务。 看到一身是血都没有来得及换,人已经昏迷完全没了意识的绿柳白清漓心疼的不行。 “北狄人为什么如此阴狠?”她身上起了和幽王一样的毒疹,检查过后,发现她的持续高热也和他们体内多出不明物体有关。 白清漓准备做手术,将他俩体内的不明物体取出来。 可是在她给绿柳身上的脓肿去除后,再一次为她把脉,发现原本附着在心脏处的不明物体竟然消失了。 可是绿柳的症状和阡陌禛一样,不但没有好转,体温越发地高了,温度计测已经达到了四十一度! 成年人高热达到四十一度就会因为体温调节机制遭到破坏,会导致脑组织细胞,引起脑组织广泛出血,陷入深度昏迷。 白清漓帮助二人排毒之后均出现了这种症状,说明二人中的毒一致。 有侍卫称,“这毒是乞颜王下的,只有他射的箭同时伤了王爷和绿柳姑娘。” 白清漓现在需要尽快想办法,如果不做出抢救,数个小时内就会死亡。 事情没想到严重到如此程度,如今输入的抗生素是二代头孢,她还有更厉害的抗生素洛美沙星和青霉素,可这两种药用都会更大的伤害身体。 而且,他们的高热不是因为炎症引起的,与体内的那个不明小东西有关。 “有冰吗?”现在需要给两人先做物理降温,然后问一下礼老,可晓得此毒是什么。 士兵想着,将军府地下冰窖里还留着一些,这里虽处北地,可是因为风沙重,树木稀少,到了盛夏也是酷热,柳将军在的时候,没少命人储存冰块。 “应该还存着一些。” “都拿出来,用冷巾先替他们敷头,我出去一趟。” 她四处找寻礼老,第一次,也有她搞不懂的事,验不清的毒,她在伤患中穿行,看到缺胳膊少腿眼瞎的士兵,她心底染上一抹悲哀。 每次一次战争,不知道多少人受伤,不知又有多少人死在前方永远回不来。 这一次幽州军再次大捷,可死伤的人数依旧达到几千人之多。 只有不到十名的军医在伤患中穿行,还有源源不断抬回来的受伤士兵,白清漓心中涌起浓浓的疲累。 忽然,在满目疮痍的人群里,她看到了那一头白发。 平日不畏强权,直言快语喜欢怼人的礼老此时出奇地耐着性子。 “别怕,咱们有最好的麻醉剂,止痛药,你的伤很快就能好。” 士兵的心口贯穿腹部一条长长的刀伤,血肉翻开部分地方还可见骨。 这样的伤放下从前缺药的时候,在这样的高温时节,确实不容易活下来。 白清漓迈过人群来到礼老身边。 “师父,你来就太好了,这种缝合伤我处理的没有你好…” 在他看来,师父能过来肯定是王爷那边无事了。 可他哪里会想到,师父也有需要请教他的时候。 白清漓打断他的话,急切道,“礼老,你可了解过一种毒素会让人几个时辰内体发脓胞,排毒后病者非但没有见好,开始高热,且药石无用!” 褚黔礼听到她说完,脑海里迅速想到一种结果! “师父,这不是毒!” 第525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白清漓前世因着灵力的天赋,对医术上下的苦功不及用毒,连她都不知道的毒,原来竟然是蛊虫。 礼老向她解释,“在南疆,有一个封闭的寨子,那里的人擅长用此物控人,因为阴邪又难防,十年前被人用一把大火将整个寨子给烧毁,这世上便极少听到蛊虫,因为这东西想培养长成极难。” “年轻时,我遇到过两次这样的病人,若是这蛊虫没有没入心脏当中,还有一救,若是发生高热…” 白清漓定定地看着礼老,双腿忍不住发软。 在她看来,那份高热药石无效,唯有等死,所以,她怕得脸色瞬间惨白。 “就没有救了吗?”她的声音打得颤,眼泪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落。 礼老后面的话有些难言,可是没想到自己的这样一停顿让师父误会了。 他说,“不不不,不是没救了,只是…” 白清漓听到他说不是没救了,深深吸一口气,等着礼老的下闻。 礼老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只是会失忆,越在乎什么,越会忘掉什么!” 白清漓愣怔在原地,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叫同心盅吗,起到的作用怎么会是忘记在乎的事物?” 礼老为难,忍不住嗨了一声,“就因为是同心盅,所以被下盅之人不管曾经爱得有多深,只那以后眼中只有同心盅虫那人。” 一旁士兵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骂。 “北狄人当真小人,打不过就用损招,王爷若是不再顾及幽州百姓,日后谁管这里?” 白清漓却是在害怕,她害怕禛交她忘记了。 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事情,她要顾全大局,急着问礼老,“所以,他们的高热要怎么解?” 礼老想说无解,只能看机缘,挺过去就好了,挺不过去变痴傻,或者死… “用些冷水为其降体温吧,虫子融到体内的过程结束了,就好了。” “不能取出吗?”她是想做手术的。 褚黔礼忙摆手,“千万不要,此物有他们自己的解除之法,若强行取出只会伤到病人的身体。” 白清漓暗暗叹了一口气,唯今之计只能先将人病情稳住,再重长计议。 她慢慢转身,身子如同抽空了全部力气,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每走一步都在发颤。 礼老想搀扶她关切询问,身边的士兵一声痛苦的大叫,将他绊住。 白清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看着幽王和绿柳都有人照顾,她直接跌坐在地,静静地看着昏睡的二人。 灵珊走过来关切地问,“郡主,你怎么了?” 白清漓看着灵珊,努力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没事,就是太累了,礼老说他们只要不烧坏身体,这毒对人的威胁并不大,我累了,他们的外伤你帮着处理一下。” 她说着往将军府外走,城中的百姓都撤离了,她随便钻进一户空置的人家,找了一处床榻倒头就躺了下去。 她要睡觉,可能是太疲累了,所以才会遇到这样恐怖的事情。 “我要睡一觉,醒来这些事情一定都没有发生。” 她实在不愿意接受禛的心里再没有她的位置,看她时眼神是清冷如陌生人,她无法接受最爱的人眼里再没她的身影,忘记与她所经历的所有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她太累了,加上忍不住心伤,哭着哭着沉睡了去。 灵珊给二人身上的伤做了缝合,上药,包扎,三个时辰后幽王的烧率先退了下来。 众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一夜终于能安下心来。 灵珊四下都没能找到郡主,心急的不行,有人看到郡主进了一户民宅,她走回去,就看到主子在睡觉。 灵珊也是累得眼前阵阵发黑,倒在主子身边蜷缩着睡熟了过去。 睡梦中,二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很快便拥挤到了一处,一直到清晨。 因着心中装着事,白清漓很快便睁开了眼睛,可是她不想动,甚至看到灵珊醒来去给她找吃的,她都不想过问关于幽王的病情。 直到灵珊端回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叠咸菜和一碗菜粥。 “郡主,简单吃一些吧,馒头是才出锅的,虽然面粗了些,胜在有面香味。” 看了一眼盆里的清水,主子竟然连洗漱都没有。 她这才发现不对劲,“郡主,可是生病了?” 她将手放在主子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体温,发现正常,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疑惑,为什么郡主没有问及关于幽王的伤势? 之前明明担心的吃喝都在马背上解决的人,可是到了这里又不急了呢? “郡主是知道王爷没有大碍,所以才不担心的吗?” 白清漓将心事掩藏起来,过来净手。 “王爷应该无碍了吧?” 灵珊见主子一语中的,兴奋地说,“郡主好厉害,王爷清晨醒了呢,就是不顾下属的劝阻,非要查看伤者们的情况。” 然后她又说,“无风也渡过了危险期,我去取早饭时,特意去看了一眼,就是绿柳姐姐…” 白清漓忍不住抬眼看她,“绿柳怎么样了?” “绿柳表现的很奇怪,她明明看到我很开心,可是直到我离开,都没有问一句关于主子您的事。” 明明绿柳平日事事都将主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的。 白清漓嘴角忍不住笑了,虽然禛和绿柳都忘记了她的存在,也恰好地说明,他们两人曾经在心中,最在乎的事情便是她。 这样是不是就够了? “吃饭吧,吃过饭后随我一同看看他们的病情,也是时候替换一下礼老,他毕竟上了年纪,熬了这一夜怕是撑不住了。” 灵珊没有发现不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二人再次回到主帅,也只看到了养伤的绿柳,她的右臂肩胛骨受伤,却没有让自己歇着,竟然在食堂熬汤,闻着那香味,应该是鸡汤。 “绿柳,你竟然还会厨艺?” 绿柳看向她,一脸欣喜,同时又有三分娇羞在眼底,“王爷受的伤重,又一直操劳,身子都虚了,这只鸡是好不容易才搞到了,今天有时间炖给王爷尝尝。” 灵珊不解地看着她,“绿柳,你看不到郡主在这里吗?” 为什么她变得好陌生,不对,是她独独不记得郡主了,而且… 她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死死地捏住绿柳的胳膊,“绿柳,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绿柳不解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装,一脸真诚,“灵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王爷两情相悦,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 灵珊惊愕地怔在原地,慢慢扭转身看向郡主… 第526章蛊毒的危害 此时的白清漓已别开了脸,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眼底的忧伤。 她不怪绿柳被判,相反,她知道这份被判的背后意义,正是因为她是绿柳最在乎的人,才会将她忘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那份最深的情被人硬生生忘记,就好比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心口不能呼吸,此时的情伤让她连见阡陌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绿柳眼中的冷漠已是如此伤她,她完全不敢想象,最爱的男人不认识她又会是怎么样一种滋味。 “郡主!”灵珊忍不住唤住她。 白清漓死死攥紧拳头,可她的手心发凉,全身发冷,努力想挤出一抹微笑说她没事,却在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幽王。 阡陌禛只是用疑惑且不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有礼地对她轻轻颔首,便越过她的身子径直走向了绿柳。 “自己还伤着,忙这些做什么?” 一句淡淡的关心,就像一把刀,刺穿了白清漓的心口,原本噙在眼框的泪瞬间划落至脸颊。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是她落泪的一瞬间还是被阡陌禛发现了。 他疑惑的蹙紧眉头,手掌不自觉地摸向了心口,那里忽然疼的发紧,让他觉得自己似是错过了什么。 可转回身想探个究竟的时候,女子已经向外走去。 他摇了摇头,终是没有再追上去,只当刚刚那一瞬间的错觉是意外,许是女子落泪的样子,太让人心生怜惜才会让他心口不舒服吧。 灵珊怔在原地,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绿柳和王爷怎么完全像不认识一样,是她走错了地方,还是没有睡醒? 幽王接过绿柳手中的蒲扇,语气温和地道:“回去养着吧,这汤让别人看着就是,日头足又烤着火,伤口出汗了容易发炎。” 幽王待人从来都是清冷的,下人们干什么,做什么他从不在意,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他更不会多问。 何时这样关心过她们,又这样体贴地亲自命人回去休息? 还有,他家王爷不是近不得女子的身吗?为什么可以和绿柳如此亲昵? 她不死心,试探地一把抓向了王爷的手臂,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灵珊这一抓,清晰地感觉到王爷的手臂殊地收紧,蓬勃的肌肉都变得强硬了起来。 随之而来,她被一下子甩开,虽然没有用力,还是让灵珊踉跄了一下。 “放肆。” 灵珊迎接来的便是阡陌禛的怒火。 王爷的本性没有变,这让灵珊更是疑惑了。 绿柳忙上前搀扶住灵珊,嗔怪她,“灵珊妹妹你这是做什么,王爷不喜女子靠近,你怎么能碰他的身子?” 灵珊看着眼前认识又陌生的绿柳,她还是那样关心自己,也记得王爷的忌讳,那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主子?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被判郡主,背后向她插刀的?” 绿柳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灵珊,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什么时候向主子插刀了? “王爷?” 这时,白清漓悠悠的声音传来,“灵珊,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不要在此浪费时间。” 灵珊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郡主一句话不问,一声责怪也没有,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气恼地来到白清漓面前,愤怒地跺着脚,“郡主,你就不生气吗?” 白清漓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再没找到解决方法之前,生气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劳的神伤与自我的内耗罢了。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她,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沉浸在无解的事情当中。 “灵珊,礼老累晕过去了,可还有一百多号人需要我们缝合伤口,今日怕是没时间浪费,你做好抗压的准备。” 灵珊咬住下唇,心疼地看着郡主,她们拼死拼活来到这里,放着远在千里的公主的期盼没有回东吴,就是为了看王爷的负心吗? 她眼圈因为替主子委屈而变得红,跟在郡主身后,哪怕晓得她此时心情不好,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郡主,王爷是不是有不得以的苦衷,所以才不和我们相认的?” 可是能有什么苦衷?皇上病重,离不开郡主给提供的药,哪怕好了,他也希望还能站起来,再不敢对郡主动杀心。 皇后死了,甄贵妃倒了,就连背地里使坏的贤妃也关进了冷宫。 现在右相当权,又有长公主待郡主如女儿一般地呵护照顾着,不说别的,就算王爷此时提出想娶郡主,皇上否定这事也要权衡一二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 “灵珊,一会你我分开,先可着身子弱的伤患治,记住,伤口一定要处理的干净,天气炎热,让他们多加注意伤口发炎的事项。” 她不想提这个话题,也许是还没想好如何面对这件事,所以白清漓就像是个懦夫,只想逃避岔开话题。 等她能从幽王冷漠的态度中走出来,不会因为他的失忆再牵引着落泪,提此他中了蛊毒再心口痛的无法呼吸时,她再告知灵珊真相吧。 此时的她,脆弱的就像一块浮萍,轻轻触碰就碎了,根本没办法谈及这件事。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哭,会情绪崩溃再难自已。 人就是这样,再强大再乐观的人,一旦动了真情,都会变得脆弱不堪,白清漓不想表现的脆弱,她要面对的不是接受禛的不爱,绿柳的遗忘,而是把眼下的困难渡过去,然后找到解决方法。 所以,她不能让自己低迷,要勇敢的向前,去解决问题。 灵珊没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也聪明的不再问了,她知道主子心里不好受,等主子心情好的时候,会和她说的。 绿柳变了,再不是从前眼里、心里装着全是主子的绿柳姐姐,灵珊也不想和绿柳亲近了。 可是忙到深夜回到住所,发现绿柳竟然在她们临时住所。 灵珊见她眼里依旧没有主子,语气也带了生疏。 “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不该是伺候王爷用晚膳歇着的时间吗。”她嘲讽道。 绿柳似是没看出她的冷淡一样,依旧好姐妹地拉着她坐下,“我晓得你和这位小姐宿在这,怕你们夜里凉,特意找了两床薄被,这幽州城不比它处,昼夜温差十几度,晚间冷很容易生病。” 然后她又掏出一个小香炉,“这是凤栖香,有安眠的作用,此外还能驱虫,夜间外面冷,蚊蝇到了晚上就往房里钻,这一盘香可以烧两个时辰,睡前早一点点上,能让房间里的虫都…” “行了,这香是郡主调制好送你的,怎么用我们自己晓得,若你没事,就请回吧,我们要休息了。” 第527章蛊虫发作 灵珊实在听不下去了,凤栖香是郡主亲手研磨调配出来的香,当初是制给公主用的,因着心疼她们奴婢也总会被蚊虫咬一身的包,连夜又多做出百余盘,为此还累得郡主手腕酸了许久。 没想到绿柳竟将这些都忘记了,还当着郡主的面,告诉他们这香的用法。 灵珊实在听不下去,也不想问她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想气他们主子,也不用这种没脑子的法子吧! 白清漓却喝斥住了灵珊,“她也是一片好心,我们这次走得急,也没带这些,有的用总是好的。” 灵珊气得跺跺脚,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个全变得它不认识了,她心情不好,跺跺脚直接倒在了床上。 闻着被子熏的香,更是气得一把撇出去老远,因为绿柳从前从不在意这些小节,从来都是随遇而安的,今日送来熏了香的被子,肯定是因为有了小女儿家的心思,才会这般注重细节了。 绿柳看着白清漓,总觉得眼前的贵女无比熟悉,可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是点了点头,感激她替自己解围,然后转身走了。 白清漓很累了,见灵珊在闹小脾气,就兀自打来清水,做了简单洗漱,倒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了。 灵珊总是心疼主子的,见她这样就要睡了,爬起来还是把香给燃了。 “郡主,您歇一会,我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吃的。”累了一日,无人关心她们是否吃饭了,回来又莫名地生了一肚子气。 灵珊还是想着要为主子先备了吃食回来才行,饿着一整日是要伤身子的。 白清漓咕哝了一声,合上了眼。 她实在不想让自己静下来,因为一静下来,就有一种莫名地窒息感让她无力去做任何事,她给自己吃了一粒助眠的药,只想睡过去,然后什么都不想。 灵珊去将军府的厨房找吃食,看到礼老已经起了,幽王正送他出内室,一边说还一边叮嘱着。 “礼老,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我已收到平南王的书信,他愿借调五万大军来幽州驻守,加之如今军饷物资充足,北狄得此消息应该不敢来犯,待这一次将士的伤势养好,礼老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些时日了。” 灵珊听到他这话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知道做大夫的辛苦,她们家郡主今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王爷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叫人送过。 她气得在厨房摔摔打打,因为让她更加气愤的是,厨房竟然连一个冷馒头都没有给她们留一个。 幽王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眉头蹙了一下,叫一旁的侍卫清风去看一眼。 清风不识得灵珊,看到是位姑娘,到嘴的喝斥缓和了不少,“什么人,将军府不是擅闯的地方,要是饿了到城中济名堂领餐,那里有舍饭。” 灵珊原本也是讲闺阁礼仪的女子,可这二年跟随在主子身边走南闯北,出生入死也经历了不少风浪,性子早就变得泼辣。 她一把摔了锅盖,发出天大的砰响,“去济名堂,好啊,我们郡主舍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银子,去信给西藩的车怡然,走了天大的人情给你们运来了粮饷,最后想吃一口热饭还要去济名堂排队是吗?” “早知道这般狼心狗肺,就不该那样惦记着你们!” 清风被骂得莫名其妙,可是对上气头上,脾气辣得像呛人的小辣椒的灵珊,他一句嘴都不敢回。 外面的阡陌禛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怔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的记忆里,只有绿柳带着粮饷来到幽州城的画面,可是灵珊说幽州城如今的粮饷都是她主子筹集来的。 她的主子是谁? 清早见到的那位姑娘吗? 那女子清冷孤傲,又极为脆弱多愁,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有这么大的魄力? 还有,她怎么可能有二十万两这么多的私房银? 灵珊… 他猛然觉得不对,为什么他认得灵珊,可对她的主子完全没有印象? 曾经与灵珊相处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了模糊,模糊了又清晰,可她身边伴的那人容貌怎么也对不上是谁。 想多了,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这一下竟然让他喷出一口血。 礼老本上要前关切问灵珊,师父累了一日没有人给送饭吗? 可他还来不及问灵珊,幽王这边便吐血了。 他慌得不行,因为越是了解蛊毒,越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如果被种蛊虫之人因为想起某些事情,或者是要刻意去想某些事情,牵动了蛊虫发作,就会吐血。 而病人被中下蛊毒原本没有大的危害,但要是吐血达到了三次,就会心脏爆裂而亡,无药可医。 看到幽王忽然口吐鲜血,人向后仰倒,礼老再顾不得关心师父,飞速地跑到他身边。 “王他,静气宁神,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幽王伸出手指着灵珊,依旧不肯死心,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他的记忆里出现了缺失,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份缺失对他极为重要。 “你,过来,过来!”他要知道,灵珊的主子和他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说这里所拥有的一切是她主子送来的,可为什么他都忘记了。 灵珊被幽王的这个样子吓到了,才还胸口全是怒火的人,忽然间变吓得退后。 礼老打了一声嗨,对灵珊道:“你先回去,待我这里忙完再过去找你和师父。” 灵珊看到幽王嘴里不住吐出的血,才明白王爷变成这样一定有她不知的情况,她怕出了差池再不敢多留,听礼老的话转身跑出将军府。 阡陌禛无力留住人,眼看脸色越来越差,褚黔礼拿出银针,在他的印堂穴上刺了一下,阡陌禛双眼微翻,晕了过去。 清风看到这一幕担心的不行,他觉得都是自己当不好差,发出了大响动才让主子气得吐了血。 “礼老,主子这样会不会出事?” 礼老也没有好办法,蛊虫躁动,啃噬他的心脏,若是让蛊虫继续伤害王爷的身体,即便以后能将虫子驱除出体外,身体也不可能再恢复如常了。 “叫绿柳姑娘过来,快!” 第528章 灵珊揣着满肚子的慌张跑回去,就看到主子睡下了。 她心里忐忑又害怕,肚子也不饿了,舀了一瓢冷水灌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冰凉。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什么都不清楚,但她知道,主子的心里一定很苦,之前她太不懂事了,亏她跟在主子身边最久,连这一点都没看透。 她坐在主子身边,看到她哪怕睡着了,脸上依旧有隐藏不住的淡淡哀愁,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主子遇到的艰难险阻很多,每一次都是直接面对,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过哀愁,这一次是真的遇到坎了。 她不知这样陪着主子多久,最后歪在榻上睡着了。 醒来时,满屋飘着药膳的香气,发现主子正坐在炭炉边上煮着吃食,手中捧着书,眉头紧锁。 眼看锅里的米汤溢了也没有察觉,她忙提了鞋将锅盖打开。 白清漓见她醒了,很自然地让开了位置,“你醒了,刚好,我煮了补气血的粥,帮我看着点锅。” 她说着,坐到了窗下又翻了一页书籍,浏览的速度极快。 灵珊忍不住撇嘴,王爷都忘记主子了,还给他煮什么药膳,就算那么多人照顾他还不够,不还有绿柳嘛! 白清漓叹了一口气,手中的书翻完又拿起另外一册,浑然忘记了时间。 灵珊见粥煮好了,语气怏怏不快道:“郡主,粥熬得了,送过去吗?” 白清漓这才从书籍上抬起头,纳罕地看了她一眼,“送哪?” 灵珊咬着唇,再也不想提王爷二字。 白清漓也没追问,指着桌上干净的碗筷,“盛出来晾着吧,一会礼老回来和我们一同用早膳,累了许多日,咱们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听到郡主煮粥是要自己用了,灵珊高兴了。 “主子早该想着自己了,这房中没有镜子,您都不晓得自己脸色有多差。” 白清漓点了点头,“不用看我也知道,日后每餐吃食上都要注意了,女人不能亏了气血,不然容易衰老。” 灵珊乖乖地应了,一锅粥刚好盛了三碗,礼老过来时,还拎了一只才烤好的地坑鸡。 “哎呦,这日子总算是人过的了。” 礼老坐下就忍不住叹气,一连三日的救死扶伤,差点将他的老骨头搭进去。 “这杖总算是打到头了。” 白清漓不解地看着他,“北狄上降书了?” 礼老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主战的三王,最有战力的乞颜王死了,北狄人应该能消停几年了。” 白清漓拾起汤匙又放进了碗里,好看的秀眉之间拢成了川字。 “师父,你怎么不高兴?咱们可以回京了啊!” 现在幽州军伤亡惨重,付出惨痛代价才换来的眼前局势,全军不知多高兴,撤离的百姓也慢慢回家了,全城都洋溢着喜气。 白清漓本就没有胃口,索性坐正,她问,“礼老,我今晨翻阅了诸多古籍,可都没有关于祛除蛊虫的方法,本想到北狄与乞颜王做笔交易,可你又说人死了?” 灵珊忙不迭地问,“礼老,北狄离咱们不近,你是怎么知道他死了?” 礼老晓得师父心中记挂着什么,想到王爷中的蛊虫,当即觉得口中的鸡肉如同嚼蜡,索然无味起来。 他从身上的背兜里掏出匕首放在桌上。 “没有消息传来,这是绿柳刺伤乞颜王用的武器,师父你看了就知道了。” 白清漓拿起来,刀身上的血渍被擦掉了,可是附着的残余酸涩气息她便明白了。 绿柳当时做了完全的准备,这刀上涂抹了她给的毒,乞颜王无药可医。 礼老叹了一口气,“师父,之前看你气色不好,所以没敢与你说实话,王爷中的这毒你要有心理准备,它——非普通药石能解的。” 白清漓死死咬着唇,哪怕心中已经晓得答案,还是没办法接受,一时沉默在那里没有说话。 灵珊倒是惊愕了,“礼老,你说王爷中毒了?所以才会忘记主子?” 褚黔礼点了点头,“这世上,总有大夫也没有办法治好的病。” 房间一片死寂,白清漓的心也死寂了。 她无力起身,忍不住身子晃了晃。 灵珊上前搀扶她,被她挡开,“无事,准备准备,我们回东吴!” 灵珊实在不忍心郡主为了王爷做了那么多,筹军饷,收服西藩人心,掌东吴政权,再回西周除太了… 看似一切顺利,可哪一次郡主不是九死一生,付出那么多,天意就如此捉弄人。 她死死抓着礼老的手臂,替主子不值。 “不可能,一定有方法的对吗?我看王爷也不全然将郡主忘记了,昨日他明明看到我似想起了什么,不然不会吐血。” 礼老无奈地拨开她的手,“想起来,只会让王爷蛊虫复发快速死亡,这不是你我想看到的。” 白清漓怔在那里,曾经的不甘心在听到礼老的话,身子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重重向后倒了下去。 “郡主!” “师父!” 灵珊看到郡主忽然晕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大哭起来。 “这算什么事啊,郡主为了王爷付出那么多,就为了落得这样的结果吗?若如此,他就死好了啊!” 门外,修长的身影怔在当地,阡陌禛心口止不住泛甜。 绿柳在一旁劝着,“王爷,切莫多思多虑啊,礼老说了,若是想身体无碍,千万不能吐血了。 “可本王,本王这里难受得紧。” 他抚开绿柳的搀扶,执意要走进房中,礼老听到动静忙将门口堵住。 他心中哀叹,王爷和郡主怎么般这样命运多舛,一切都要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偏偏遇到这种。 他堵着门,晓得王爷对师父的感情之深,哪怕中了同心盅依旧没有断干净,怕他再次呕出血,劝着。 “王爷,郡主病了,不宜见客,有什么事等您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 灵珊将郡主安顿在床,怒火中烧冲出来,“阡陌禛,别以为中了毒就是忘记我家郡主的理由,你要是男人就将忘记的一切都想起来,否则我们回了东吴,你这辈子都别再想有机会见到郡主。” 她是真的心疼主子,心疼得要疯了。 她指着绿柳,“还有你,别以为曾经做了什么就是你背叛主子的理由,若是你还有良心,就别在郡主面前做见不得人的下作举动,从前我当你是姐妹,现在我看你就恶心。” 第529章回东吴吧 绿柳对灵珊是有感情的,她只是忘记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所以听到灵珊说她恶心,不善于言谈的绿柳很是费解。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让昔日的好姐妹厌恶至此? 她敛下眼底的哀伤,努力将心情压抑住,就越发不想表达情绪,拉着阡陌禛,“王爷,既然不受欢迎,咱们走吧。” 她知道自己和王爷同时中了一种蛊毒,也知道记忆有缺失,但礼老告诉她不要去寻找,安心待在王爷身边,他们二人才能平安。 所以,绿柳听从礼老的话慢慢靠近王爷,然后将手臂圈上。 这一刻,她想着王爷的也是舒服的吧,至少因为刚刚灵珊的话引起的不适,她得到了安抚。 灵珊看到他们二人这样,气得晃荡一声摔上房门。 站在房间里的礼老忍不住叹气。 “灵珊姑娘,他们也非自愿如此。” 灵珊忍不住红了眼圈,“我知道,可心里再清楚,还是难受。” 转回身她就开始收拾行李,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并不多,走时因为要归纳药品,收拾出好大一箱。 她一直晓得郡主有一个秘密,所以对出现的这些物品也不惊讶。 推到礼到身边,她起鼓着腮道:“这些留下,明天一早我就陪郡主回东吴,再不回来。” 礼老想劝,可是想到那无药可解的蛊毒,叹了一口气。 “也别太难过,这世上没有绝对之事,待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去南疆走走,总能寻到解决之法。” 灵珊眼睛一转,忽然心下一喜,“礼老说得对,这世上无绝对之事,既然能培养出蛊虫,肯定也有解决之法。” 有了希望,人便不会绝望,灵珊拧了帕子给主子擦脸,柔声道:“郡主,没到最后一刻,咱们都绝对不放弃,不是您说的吗。” 白清漓早就醒了,她难得露出脆弱一面,所以迟迟不愿睁开。 听着灵珊的安慰,她觉得是自己死心的太早了,应该打起精神去找解决的法子。 “灵珊,我饿了。” 灵珊见主子有回应了,欢喜地应了一声,“粥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给您热了去。” 白清漓并没有胃口,为了身子着想,她逼着自己将一整碗都喝了,人舒服了不少,有了精神,情绪也没那么低落了。 她总结了一下,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疲惫了,才会出现负面情绪,其实不过是禛一时望了她而已。 就当从来没来过,一切都如往常,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已是最大的幸事。 人能宽解了自己,却不能一再去触碰引发伤心之事,毕竟这种失意的情绪会反扑。 落下碗,白清漓道:“灵珊,咱们走吧!” “郡主,这就离开吗?” 已经过了未时了,这个时间走,晚上只能提前在凤阳城打尖休息,不如一早出发,好好休整一晚。 白清漓只是不想再遇到今日这种情况,她可以想通,但接受不了禛与绿柳相亲相爱的模式。 “走吧,这里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灵珊晓得,不是没有值得留恋的,而是不敢多做留恋。 走前,白清漓将一直没有机会拿出的二十五万两筹善银票取了出来,坐在马车上,等着灵珊将钱递给了清风,主仆二人如同来时那般,不被人所知,走的也消无声息。 阡陌禛因为一直操劳,又失血过多,加之蛊虫触发了一次呕血,回到将军府便病了。 礼老看过之后叹了一口气,“王爷这是积劳成疾,若再不好好调养身子,会伤及根本,再后悔就为时已晚了。” 阡陌禛淡淡地应了一句,如今的他虽打了胜仗,也有红袖添香在侧,可是情绪始终提不起来。 再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与雄心壮志。 “无事,本王可能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绿柳立即体贴地拍了拍枕头,哪怕右臂不方便,还是要亲力亲为伺候王爷躺下,又轻掖了被角。 礼老看了一眼绿柳,心中忍不住叹气。 也许像绿柳姑娘这样思想简单的人,才不怕这世间最无情之蛊。 他退了出去,迎面赶上清风急火火地往里冲。 礼老是个不爱管闲事的,让开一条路回自己的房去了,他心中同样记挂着师父的情绪,准备给师父送一些阿娇补一下气血。 倒是绿柳,忽然将人挡在了门外。 “王爷好不容易睡下,你这般冒失做什么?” 清风晓得绿柳对幽州大军有恩,这一次能战胜,也是她刺伤了乞颜王立下的汗马功劳,所以对绿柳额外地尊重。 “绿柳姑娘,东吴来的郡主托她的奴婢给王爷送来了这个,属下打开看了一眼,不敢怠慢这才来打扰王爷。” 绿柳见他神神叨叨的,将匣子打开,看到里面大面额的银票满满一匣,也是惊得一直无语。 忽然有一幕在脑海里闪过,她曾经也带着这么多银票离开盛京城,走前,一个特别温暖的怀抱将她抱住,叫她无论如何要保重自己的安全。 可是那个女人是谁,她真的想,想起来她的脸。 她心口有不适时,清风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绿柳姑娘,绿柳姑娘?” 绿柳的思绪被打断,没有执念去想,心口的不适也好了起来。 “她们说了些什么?” 清风摇头,“什么都没说,只说是宁安郡主给咱们大军筹的军饷。” 他是后提拔上来的亲卫,所以对白清漓并不认识,得了这么多银票,他只有心生欢喜。 “这下咱们再也不怕打不过北狄了,有了这些钱,一年内的粮草和军饷都有保障了。” 绿柳想不起来,就不为难自己了,礼老反复叮嘱,不可以钻牛角尖,等他寻到解药就能将所失的记忆想起来。 她其实也知道宁安郡主就是她忘记的主子,可是每每想接触她就会心口泛疼,只有呆在王爷身边那种不安才能好。 所以,她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抱着匣子准备还是告知王爷一声,毕竟这里有几十万两银子,不是小事。 阡陌禛并没有睡着,听到响动再次坐起身。 “什么银子,何人送来的?” 绿柳将所知复述了一遍,阡陌禛想到那个一颦一笑都能吸引他的女人,他不听劝阻再次向那所民宅行去。 只是他到的时候,这里已是人去房空,除了桌上有用过的碗筷,再找不到半点那女子的痕迹。 “人呢,去哪里了?” 清风见王爷急了,指着出城的方向,“听下面的人传,那个女大夫带着婢女回东吴了!” 第530章即便死也想查清真相 阡陌禛本就是认真的性子,别的事情他可以放一放,可是心口的那份缺失让他时刻都觉得乏力。 不,人不能回东吴。 至少在他搞清楚之前,那位姑娘不能回东吴。 他快步折返回将军府,要找礼老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白清漓坐在车上,整个人都恹恹的,哪怕马车驰骋在狂野,她的心情依旧觉得压抑,眼前的天高地阔也无法让她的心情得到舒展。 灵珊看着郡主这般,就怕她将自己压抑出病,伸出手,将主子轻轻揽进怀里。 “郡主,若是难受就哭一次吧,这样憋着只会更难受。” 白清漓原本不想哭的,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似卸了闸的洪水,爆发的又急又快。 她扑进白清漓怀中,轻声呜咽,可随之越来越大声。 从前与禛在一起的种种历历在目,从不敢对他动心,到感激之情,再到那份全心的呵护与偏爱让他沉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一头扎了进去,想着只要努力,只要奔着目标去走,她和禛就能长相厮守。 “灵珊,我什么道理都懂,可我就是心口压着大石,就是没办法理智对待现在的结果。” 灵珊拍着主子的背,一下又一下,“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后我们再想办法,奴婢相信郡主能做到的。” “不,我做不到,这一次我的医术,我的能力都做不到,礼老说若强行取蛊虫,只会让禛死。” 她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说出自己难过之处。 “我不要禛有事,我宁愿他忘记我,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即便没有他,还有一个与他同心的绿柳照顾在身边。 这份失去的爱恋就让她一个人抗下所有吧! 灵珊拿着帕子替主子一点一点拭泪,跟了主子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哭。 之前再苦再难,受再重的伤主子都没有掉一滴泪。 这种明明相爱,非要放手的痛她能理解,但无法感同身受。 “主子,要不我们不回东吴了,奴婢陪您去南疆吧,到了那里肯定能找出方法的。” 白清漓不是没想去南疆,但那里传说并不太平,政局动荡女子到了那里有去无回,若是她与灵珊单独过去,极有可能被控制起来。 若是像禛这般被下了蛊虫,她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南疆那边,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贸然前行,除非已经有了万全准备。” 她不能救了禛,害了灵珊。 灵珊见小姐这样说,转过来又说,“那就花重金,寻找会养蛊虫之人,一个不知道怎么解,就多找几个。” 白清漓点了点头,只是这事只能回东吴去做,在西周,幽王中毒之事还是尽量不要散播,怕有心人会利用。 回东吴的线路便不用再转回盛京,行至大同府便可向南行,待回到东吴便发重金悬赏。 有灵珊在旁出计献策,白清漓心情好了许多,事态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她怎么可以自己先垮掉。 到了凤阳城,只有官家的驿站提供住宿,这里的商铺店家有点积蓄的人家基本都走了,就是怕幽州失守这里也不保。 因为半个城都空了,驿站如今也无什么人住,主仆二人一人要了一间。 简单洗漱过后下楼用饭,迎面与人撞个正着。 灵珊怎么都不敢相信,她和郡主提前离开,一夜不敢耽搁,怎么到了凤阳城还能撞到幽王? 这是甩不掉的孽缘,一定要惹她们郡主难受吗? 郡主下午哭过后心情才好一点,等离开幽州城越远,郡主心中的忧伤就会变淡,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抽出水的鱼,失去了养分的花。 看到王爷,灵珊顾不得再点菜,转身就往楼上跑。 郡主可要下楼了呢,她得将人拦住,等明天一早她们就离开了,应该不会碰到。 可与之灵珊心情相反的幽王看到她时,眼中亮了一瞬,他与礼老问清了自己的状况,片刻不停地赶路,在他看来,重要的人可以忘记,也可以再相识。 虽然他与绿柳在一起时有坦然与平静的感觉,对她的接近也不反感,但他就是清楚,自己不爱这个女人,甚至说,他懂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不是这样平淡的感觉,不是。 即便他忘记了心中所爱,但他不傻,更不糊涂,他绝对不要这样凑合着活。 正因为想得清楚这些,他的心口竟是再次发甜。 若不是绿柳看出他脸色不对一把将阡陌禛抱住,王爷就会喷第二口血。 阡陌禛没有抗拒绿柳的亲近,只是无奈地闭上眼,慢慢将人拉开。 “男女有别,再次不要如此。”他,不想自己的毒解了,心爱的女人已经心伤。 哪怕暂时失忆了,他也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之事。 绿柳心口处痛了一下,悲哀地看了一眼王爷。 但她不善于言谈,只是咬了咬嘴唇,跟着王爷上了马车离开幽州城。 如今的阡陌禛中了蛊虫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他身上背负的幽州城被他说放下就放下了。 不顾身上的伤,去追寻心中的那份迷茫。 所以,当他看到灵珊才会心情大好,几个跨步就将人给拦了住。 “灵珊,为何看到本王就跑?你家小姐呢?” 灵珊自从知道王爷将郡主给忘记了之后,就替自己的主子不值,哪怕这件事怪不得王爷。 “这位贵人,我不是你们西周的百姓,所以没义务要向您见礼吧?” 她心里有着委屈,替主子委屈,所以语气和态度极不好,推开阡陌禛就要上楼,因为她已经看到郡主下来了。 阡陌禛被碰触到了伤口,痛得避了一下,让灵珊躲开来跑上了楼。 绿柳错愕地看着灵珊,见她伤了主子,气得快速上前一把抓住了灵珊的手臂。 “灵珊,你现在脾气是不是太大了,主子为了找你,连伤都顾不得养,你就是这个态度,你忘记王爷昔日都是怎么照顾咱们了?” 灵珊对王爷也只是生气,对绿柳是心寒。 王爷至少还因为看到自己而会想到郡主引发吐血,可是绿柳现在就像个贱人,事事粘着王爷,让她这个做婢女的都看不下去眼。 “照顾?我只记得我是郡主从牙行里救出来,是郡主给了我第二条命,至于王爷的照拂,那是对郡主的情,咱们做奴婢的可不敢领。” 第531章活不过一年 绿柳被呛,松开灵珊的手,同时也看到款款走下来的宁安郡主。 她看了一眼白清漓,眉头蹙了一下,再次对上灵珊的眸子。 “既然你与我撕破了脸,日后我也不再当你是姐妹。” 灵珊生气归生气,怨怼归怨怼,可是她心底深处一直当绿柳是最好的姐妹,毕竟她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今日听到她这般无情地断了关系。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难过。 “绿柳,你还真是冷血!” “够了,灵珊,咱们回去!”白清漓不想再听了。 蛊虫不但让她们忘记了重要的人,也让他们变得凉薄了,蛊虫当真是好生厉害。 灵珊不敢让主子独处,怕她再次落泪,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进了客房,灵珊见主子面色还算平静,忍不住问:“郡主,绿柳现在连我这个姐妹都不认了,您干嘛不让我再多骂她两句。” 即便起不了作用,至少能出出气不是。 白清漓平静地道:“她又没有错,何必伤了和气,既然不相识了,就当陌生人对待就好。” “况且…” 她想着,况且绿柳本就是禛的暗卫,跟在她身边并没有享受到福气,相反还遇到了不少危险,吃了许多的苦,她又何理由去怨恨绿柳呢。 “可是我就看不惯她对王爷的黏糊劲啊,她那般轻贱自己,万一,万一她自荐枕席,将来即便我们找到了解药,让王爷想起了郡主您,依着王爷的性子怕也会收了她,郡主就会因为难过一辈子了呀。” 她难受地道,“所以我只是想提醒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太出格。” 其实,白清漓会那般难过,真正的症结就是这个。 如果绿柳和禛真的有了夫妻之时,她都不知道要不要禛恢复记忆了。 她的感情容不得砂子,她会对禛动心,也是因为他许了自己此生唯一。 若是昔日的姐妹成了禛的小妾,就如灵珊所说的那样,她会觉得吞了一只苍蝇,如鲠在喉,恶心一辈子。 所以,她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原本因为宣泄过情绪,才有了一点的胃口,忽然连水都咽不下,只觉得胃里恶心的厉害,又躺回了床上。 楼下的阡陌禛在看到白清漓的那一刻同样不好受,昔日白衣女子在城外为百姓施药的画面、二人十五同坐乌篷船场景、一起火烧惠民署的经历忽然涌入脑海。 他的心口忽然一甜,这一次哪怕绿柳就在他身边,那口血还是被他喷了出来。 驿站的驿丞看到幽王吐血,吓得都慌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病得这般严重?” 绿柳记得礼老的叮嘱,坚决不能让王爷再吐血,每吐一次血,记忆便能恢复一分,可是记忆想起的那刻,王爷的命也就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王爷明明已经吐血了,还在苦撑着要上楼,她顾不得那么多,抬手一掌将人劈晕了过去。 “啊!你敢袭击王爷!” 绿柳冷厉的眸子甩在驿丞的身上,警告道:“王爷重伤,需要静养,你现在就将人安排在最好的客房,我去请药。” 白清漓的房门被叩响,灵珊还以为是驿丞见她们主子没用饭,过来送吃食。 打开门,看到的是绿柳,忍不住阴阳她。 “刚谁信誓旦旦地说不与我做姐妹,时间过去没一盏茶,就来敲门,是绿柳姑娘全完失忆不记得自己所说的了,还是迷路找错了房间门。” 绿柳冷冷地看着灵珊,随后慢慢软了身子跪了下去。 “刚刚的话不过是顺着你的意说,至于你心中如何想,我也不想知道,如今王爷吐血不止,绿柳想求一味药,让王爷能沉睡,王爷伤得太重,若一直醒着,怕命不久矣。” 她没有看灵珊,反而是对着床幔里那道朦胧的身形磕头祈求。 灵珊惊愕了,她实在不懂,既然记得郡主医术了得,为何又忘记了郡主? 那蛊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绿柳和王爷一样,看到灵珊的时候,脑海里有白清漓的影子,只是她想护住王爷,才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往事。 白清漓听礼老说过的,强行恢复记忆只会身死的更快,她嚯地挑开帘子下了床,鞋子都顾不得穿来到绿柳身前。 “王爷现在人在哪里?” 绿柳低垂着头,不敢打量白清漓,因为她若也撑不住倒下,王爷该怎么办。 她指着隔壁,“那间。” 白清漓也不废话,越过绿柳向隔壁跑去。 灵珊气得躲着脚,“郡主,您等一下啊!” 见喊不停,只能提了鞋子自行追了上去,待她来到时,看到眼前的一幕,灵珊忍不住又哭了。 转过身,轻轻将房门带上,不想郡主好不容易讨来与王爷独处的时光被人打扰。 绿柳跟了上来,却被灵珊用看仇人的目光盯视着。 绿柳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本不想解释,还是说了一句。 “礼老称,我与王爷身上的蛊虫是一对,我在,可以安抚他体内的母虫反噬速度,我若不在,王爷活不过一年。” 她说完,便将身子倚靠在墙壁上,就算进不去,她也不能离开王爷太远,她现在就是王爷的命。 灵珊惊愕了,彻底害怕了。 礼老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不晓得告诉郡主没有。 她死死抓住灵珊的手,慌乱地问,“所以,王爷即便想不起郡主,也没有一辈子?” 她怕的有些语无伦次,但绿柳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她甚至嘴角扯出惨然的笑,“其实这虫子也没有那么厉害,其实我还是能想起一些往事,只是我能控制好情绪不让自己去想,但王爷他…” 灵珊明白了,王爷爱郡主至深,所以哪怕不记得郡主了,看到郡主依旧会受牵引,才会一次次诱发蛊虫发作。 绿柳叹气,“礼老已经去寻法子了,可王爷才中毒不过两日便吐血两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灵珊彻底傻了,想到刚刚看到郡主握着王爷的手,痴痴凝望王爷的眼神,不敢想若王爷不在了,郡主还能否好好的。 第532章连你也失忆了吗? 房中,白清漓像个无助的小女孩子,面对感情时,她也会落泪,无会茫然。 “禛,我不是故意躲开来,如果相见是我心痛,你身伤,那便不见,为什么要追来?”她握着幽王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知之越多,爱越不敢靠近,为得就是怕出现眼前的危险,也只有给禛下了昏睡丸才敢这样似无顾忌与王爷亲近,才敢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不分开。 才能将心中憋着许久想告知他的话说出来。 “你真是好狠的心,自以为是为我好,锁了自己的消息不让我知,却将自己陷入绝境,真的好傻。” “你知道吗,从定下心意的那一刻,我就在努力做着一切,知道你很强,你想给我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困苦只有喜乐,没有荆棘只有平坦,可老天它就不想我过得顺遂,是觉得我太幸福了,才要这样对我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所以为什么要自己承担,为什么要将我当一个温室的宝宝?我宁愿一路与你相伴,一同面对压力砥砺前行,也不愿这样独自一人承受痛苦啊,你知不知道?” 她趴在床前,呜呜地哭着,诉说着自己对老天的不满,既然给了她重来的机会,找到了真心相待的爱人,为什么要夺走? 她坐直身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不,我不该伤心,还没有到最后时刻,我不会放弃,也绝对不会放弃。”她抓起阡陌禛的手,将灵力一点点输送到禛的身体里。 有蛊虫又如何,忘记她了又怎么样,她不要禛有事,就算阎王来了也别想从她手中抢走人。 禛睡着了,是她给禛调理身子最佳的时机,灵力一点点修复禛受创的身体,身上的伤,受损的内腑,被蛊虫夺走的生机。 她白清漓就要逆天改命,就要她的禛好起来。 卧牛生来有壳,行动迟缓,但它从没放弃前行,壳是它背负的重担,也是保障。 压力算什么,没有困苦,哪来的改变。 白清漓再一次让自己灵力耗尽,总算是看到了希望,禛被蛊虫破坏的心脏真的在她拼尽全力时,看到伤口在愈合。 白清漓察觉有效,心中一喜,只要自己再努力五次,那蛊虫造成的伤害就完好了。 她拿出百花凝露放到阡陌禛的唇前,想让他喝下去。 可是幽王似是丧失了对生的向往,竟然连水都喂不下去了。 白清漓一声长叹,“张嘴,把药喝了,我都没有放弃,不准你自己放弃。”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双唇依旧紧紧地闭着,任由珍贵无比的百花凝露流到枕头,毫无意识。 白清漓没有放弃,自己含了一大口在口中,然后俯身用唇渡给他。 这一次阡陌禛喝了,且还配合地自动张开了嘴巴,小小的变化让白清漓嘴角忍不住弯起。 她伸手点在阡陌禛的胸口,嗔怪他,“心中忘记了,身子还是那样的诚实,但是我不许别人也这样喂你。” 白清漓在幽王身边守着,心中的痛与悲伤似是都没抹平了,她不急着离开了,她准备要将禛身上的伤全部调理好,不给他留下暗疾的可能再去寻药。 而外间的灵珊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忽然她就冲进房中,拉起郡主。 “主子,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 灵珊从来没有如此失态与逾越过,她余生都想给主子,所以主子做什么她都会跟随,会无条件的跟随与信任。 可这一次,她再也不肯见郡主这样糟践自己,去治一个连一年寿命都没有的人了。 白清漓也是第一次对灵珊生气。 “你做什么,连你也失忆了吗?”她要禛活着,好好地活着,即便忘记了她,也不想禛往后的余生痛苦。 灵珊不是最懂她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样冲进来阻止她与禛难得的相处时光,这样让她真的很失望。 灵珊不想主子做白费工,她要告诉郡主,幽王活不过一年的,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忘了他吧! 她要说出实情时,绿柳走了进来,拉过灵珊,“走,不要在这里扰到主子们,这不是奴婢该做的事情。” 绿柳坚决不让任何人打扰王爷被医治,她就算是死也要王爷好。 灵珊哪是绿柳的对手,被强行拽出房间,可是灵珊不忍心所有人都骗郡主,她大喊。 “主子,王爷他活不过一年,没有希望,没有希望的。” 她不想郡主一直悲伤,早清楚结果,早想通,早解脱。 白清漓不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绿柳死死捂住灵珊的嘴,便猜到了,礼老没有对她说全部实情。 “站住,把事情说清楚。” 她一改平日的温和,声音冰冷严厉,冷漠地看着绿柳。 绿柳一如之前不敢看她的眼神,她垂首讷讷道:“郡主,我只是告诉灵珊王爷这样吐血,肯定活不过一年,她自己就听岔了。” 灵珊努力挣脱她的钳制,扬手给绿柳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 巴掌重重地甩在绿柳的脸上。 白清漓什么都懂了,绿柳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躲不开灵珊的巴掌。 “所以,你们都没有说实话,对吗?”白清漓质问绿柳,她要知道全部。 绿柳不敢与她对视,别开脸冷冷地道,“那又如何,王爷只剩下一年的生命,您就不打算管他了吗?你不是很爱他吗?如果爱,不该是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对方吗?爱不就该无私的奉献一切吗?” “你!”灵珊气结,“你这是什么谬论!” 要不要奉献,也要看是怎么样的关系吧,将死之人还忘记了自己,郡主为什么还要付出。 白清漓却认可地点了点头,“对,爱,就该是奉献,而不是算计,计较那一点点的得失。” 至少,她与禛的感情,值得她为之付出一切。 “灵珊,别再劝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在外面守着,下一次不许这样打扰王爷了。” 白清漓下定的决心,绝对不会因任何外界情况干扰而改变。 她将房门关上,将灵珊担心与悲伤的眼神关上,再次来到禛身边,想珍惜现在偷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眼泪不争气地再次落下。 第533章姬小满再次出现 一连七日,每日阡陌禛的房间门只会打开一次,门外准备的吃食会被白清漓端进去。 七日里,灵珊再没有机会和郡主说一句话,每一次她都会守在门口,看着郡主一日盛过一日憔悴的脸,心中不忍。 白清漓一次次透支自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榻上昏死过去。 但她的唇角是弯着的,因为禛身上的伤都被她修复好,他醒来不会再有创伤后遗症,心中的压力卸下那一刻,她神志松懈,人便倒了下去。 到了晚上,灵珊还没有等到主子出来取吃食便有些急了,又多等了半个时辰,她轻轻叩响房门。 “主子,您在吗?今日奴婢熬了猪肝葛根汤,您自己也要好好补补气血啊!” 里面依旧没有人回应。 灵珊觉得不对,这七日她都乖乖的听郡主的话,守在门外不让人来打扰郡主,只将吃食送到门口,郡主每一次都会对她说,不用这样辛苦,还要她自己也注意身体,显然已经不生她气了。 所以,主子一直没有回应,灵珊便急了,敲门的动静更大了。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推开,然后奋力去撞击房门。 灵珊还以为是绿柳,随后看着来人,她瞪大了眼睛。 “姬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凤阳城,离盛京有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不会那么巧吧,荒无人烟的边境也能遇到这个女人。 而且她来做什么,又打算害主子? 不行,主子现在最虚弱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靠近主子一分。 姬小满见灵珊又堵回了门口,气得一把将她给推开,可是她力气不够,又因为赶路而疲倦的身子,根本撼动不了誓死守在前的人。 她只能无奈地道,“你再不进去管一管你家主子,她怕是要比所有人都先离开这里了。” 灵珊听明白了,主子出事了! “那怎么办,房门被主子在里面反锁了,咱们跟本进不去啊!” 绿柳听到动静,将二人左右分开,拔出腰间软剑顺着门缝插了进去,门栓被锋利的剑尖一点点移动开。 这个时间灵珊已经六神无主了,这么大的动静,主子要是听到怎么可能没反应。 她手死死胶着在一起,看到姬小满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是怎么知道主子出事的,你一直跟踪咱们?” 姬小满纤细的胳膊差一点被灵珊给拽折了,她挣脱不开,只能说,“一会和你解释,你赶快弄点温水来,我看你家主子应当是脱水了。” 灵珊不动,因为眼前的女人会蛊惑人心,她死死抓着姬小满的手臂,也是担心她会薅人头发。 绿柳看到昏倒的郡主,转身去倒茶水。 姬小满没有解释她为什么知道郡主出事了,看到白清漓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哀叹一声。 “原以为你们家郡主是看得开的人,没想到遇到感情,也是这样的认真。” 太认真,就容易牺牲自己,让自己深受其害还沉沦无法自拔。 一个病气恹恹的男人,甚至能否想起她都是未知,非要这样不顾一切地伤害自己,值得吗! 绿柳将茶水端过来,准备喂给白清漓喝时,被姬小满伸手给拦住。 她接过茶,看向如今变得有几分烟火气的绿柳。 “绿柳,现在有一个机会救你家王爷,将他体内的蛊虫引出来,但是需要你做牺牲,你可愿意?” 灵珊忽然就挡在了绿柳的身前,之前气归气,怨归怨,可绿柳还是她最要好的姐妹。 反倒是眼前的女人,凭着自己的妖术,手里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条人命。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郡主仁慈再次给你机会,你又要坑人?” 姬小满低垂着头,冷清一笑。 灵珊才发现,这个女人瘦了很多,也苍老了许多,曾经名冠红楼的花魁,艳压整个后宫的太子妃,不过一个月余没见,眼角竟然爬上了细纹,脸上的皮肉也松垮的厉害。 她过得不好,灵珊的戒备心就更重了,这一次她又要得到什么好处。 她一把抢过姬小满手中的茶盏,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不能让这个女人碰。 姬小满将灵珊眼中的敌意与戒备都用苦笑给化了去,活到她这种份上,她已经不敢奢求富贵平安。 “若我说,我遭遇反噬,即便能苟延残喘地活很久,容颜也会快速枯槁,往后余生都似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般活着,你信吗?” 灵珊看着她,心中是相信的。 因为姬小满如今看起来比她至少要老上十岁,昔日丰盈的面颊生了大片黑斑,皱纹横生,这些做不了假。 “所以,这一次你又要什么?盗取他人的阳寿吗?” 姬小满听到她的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当我是神仙,还是妖精,还盗取阳寿,我没那本事,只是想在死之前,回报你家郡主。” 她迟迟没有将水喂给白清漓,就是不想在她醒来前做这一切。 “你是来报恩的?”她咋那么不信。 无利不起早,灵珊感觉她已经看透了姬小满,满脸的不屑。 姬小满不得不解释,“我所犯下的罪,凌迟处死也不为过,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宁安郡主也在防着我,可她也放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当时她真的怕死了,人活着,谁不怕死,谁不怕受苦受难呢。 可是宁安郡主就那样没有芥蒂地让她好好过剩下的余生。 她离开盛京并无处可去,又不能回东吴,就在盛京城外买下一处小院,打算安度余生。 可是某一夜,她忽然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宁安郡主的悲伤…… 她没说告诉灵珊和绿柳自己是怎么知道这里遇到事的。 她道,“我只想用我的余生,能为郡主也做一件事,帮她一回。” 灵珊还是不愿相信她,死死守护在宁安郡主身前。 “你这女人惯会演戏迷惑人,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你!” 姬小满惨然笑了笑,“若我说,我羡慕郡主与王爷之间的感情呢?” 她这一生,都想追寻一次被守望的爱情。 可是她不配再拥有了,也从来没有拥有过,若是恩人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她愿意成全。 灵珊不为所动,谁都羡慕主子和王爷之间的感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羡慕就千里迢迢跑来相助的。 “那又如何?” “若我说,我知道解蛊毒的法子呢?” 灵珊挑眉,“你会解蛊毒?” 第534章你不想解蛊毒? 姬小满没有回应灵珊,而是看向绿柳。 她中的是子盅,对身体的危害小,又能平白得到王爷的另眼相待,这个女人若是不想解盅,谁也帮不了郡主。 当然,也可以强来,只是这个女人又会武功,无人相助强来也行不通。 所以事情有一点难办。 灵珊见姬小满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绿柳看,难免有些心急。 郡主对王爷一往情深,命都不要了,若是知道王爷的蛊毒可以解,不晓得要多高兴呢。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说吧,你到底想要多少钱,我们郡主一定能答应你的。” 姬小满见她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也不做解释。 只是拉起绿柳的手,问她,“你呢,可想过真的救你家王爷活命?” 灵珊以为,有了解蛊之法,绿柳一定满口答应,然而一切如姬小满所料的那样,绿柳迟疑了。 “绿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解蛊?”灵珊问出这句话后,便明白了。 “你果然,对王爷存着那方面心思,是与不是?” 卑鄙,不要脸,明知道王爷因为中蛊活不多久,这个女人竟自私的还想霸占王爷最后的时日。 灵珊很想骂她,偷来的感情,也是偷儿,你真的以为王爷就爱你? 可是解蛊还要倚靠绿柳,灵珊不敢将心中话说出来逼她,只能恨恨地盯着。 绿柳紧闭双唇,不回话。 灵珊这下子是真的失望了,“绿柳,你不想看着王爷死,别忘了,王爷即便中盅也痴恋着我们郡主,不然他为何会吐血!” 绿柳咬着下唇,似是下着决心,她问,“王爷蛊虫解了之后,会如何?” 姬小满看她纠结成那个样,忍不住笑了,“绿柳,你忘记我的遭遇了吗?幻想出来的感情终是假的,醒醒吧!” 绿柳张了张嘴,最后嗫嚅地吐出几个字。 “我,我知道。” 我知道是假的,可是动了心,怎么可能说收回来就收回来。 她也会难过啊! 她也是人! 为什么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就因为她是奴才吗? 姬小满:“知道,还不肯放手?” 灵珊咬唇,“所以,你别那么自私,因为你那可怜又可悲见不得光的爱,就要毁掉郡主的幸福吗?郡主曾经为怎么对你的?即便你忘记了,可是王爷已经忘记了郡主她还是舍自己的命去救人,你的爱不要那么狭隘好不好?” “我不是她,你为什么要逼我。” 灵珊心都冷了,绿柳已经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她转而祈求地看着姬小满:“所以,若她不想解,王爷的蛊就解不了吗?” 姬小满点头,“要放空女人的心头血,在母虫感知子虫有危险时,母虫会有离体的机会。” 她没有说,其实这种毒,若是出现过男女交合,此生都不再有解。 因为阴阳交合母虫会再次孵化子虫,届时王爷体内多只虫蛊繁衍,不出一个月就会消亡,而她却能利用催眠的法子,让母虫感知危险想与子虫繁衍后代时,让王爷彻底摆脱控制。 而这个古老的,利用蛊虫控制人心的术法,知道解法与真正操控之术的人已经不多了。 偏她就是那个为数不多中的一人。 所以,姬小满要做的就是要绿柳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命,然后由她来做一场降头术,为幽王解盅。 绿柳愣怔在原地,好半晌她才明白,原来能帮上王爷,需要她去死。 “我愿意。” 若是王爷的命,是因为她的牺牲而延续,即便王爷日后的毒解了,只要能记得她,也够了。 灵珊没想到绿柳听到要奉献出她的命,反而答应了。 “你说的是真的?” 绿柳:“你不是说我的爱虚假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们死士愿意为主子做任何事情,即便付出生命。” 她扯开衣襟,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对着姬小满义薄云天地豪迈道,“要如何取,来吧,退一步,我绿柳就不配称王爷的人。但你要是敢骗我,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而没有救下王爷,到了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 姬小满见她同意了,点了点头。 “准备一桶温水,将王爷放进去,待我准备好就开始。” 姬小满取了阡陌禛一缕发丝,数滴精血,在作法事之前让灵珊扶着白清漓离开。 有些事,多少有一些不堪入目,她不想让郡主知道。 一切就绪,房中燃了催情香粉,姬小满递给绿柳一把匕首。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心头血流尽,血干人亡,你若怕,我可以替你来取。” 绿柳看着她手上的匕首,想到五岁那年被人带进幽冥堂,没日没夜的训练,在一百多名同龄人当中厮杀出来的活路,只因为活下来的人,可以有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机会。 这一等就是十年,终于可以见到主子,以为至此便能跟在主子身边,得到的命令却是让她保护别人。 而她的主子,幽王,永远不需要女暗卫! 她这辈子,连站在主子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若是他的命是自己续写的,她曾经付出的一切也算有了含义。 忽然,她猛地将匕首刺向心口。 疼,彻骨地疼! 可是她笑了,看了一眼泡在桶中的王爷,因为自己受伤,牵动了他脸上的情绪了呢。 他为自己,牵动了情绪,就够了。 刀拔开,血溅在房中,绿柳娇俏美好的一生也慢慢落下了帷幕。 她伸出手,爬向王爷,真的,真的好想好想王爷的眼神能落在她的脸上,哪怕是一次也好。 可惜,她只爬出半米,也不过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身子便再也没了力气,随后闭上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水中的阡陌禛猛地睁开眼,身体发出剧烈的痉挛。 姬小满将烛台前的发丝点燃,捻成了粉和着她的血混进入水里,原本猩红的血水变得污浊。 她拿到阡陌禛面前,将水为其服下,随后坐在他身旁慢慢施咒起来。 一个时辰后,灵珊的心越来越不安,隔壁房中一点动静没有,她实在不敢托大,将王爷的安危丢在那里一个时辰之久。 拿了一杯温水递到郡主唇边。 “主子醒醒,醒醒。” 白清漓是累晕过去的,有温热的水入喉,人恢复了意识。 她茫然地看着灵珊,“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自己房中?” 灵珊不知道要怎么和主子解释,只道:“王爷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主子您过去看看吧!” 白清漓想了一下日子,还有两日那药效才会消失,幽王在昏睡没有动静不是正常。 猛然她觉得不对。 我不该在那里吗,怎么回了自己的房中? “你将我扶过来的?” 灵珊咬着唇,一言不发,白清漓隐约觉得出事了,再不耽搁向着隔壁跑了过去。 灵珊想去追,可是腿麻了,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就听到隔壁主子发出的惊叫声。 “啊!” 第535章从没有一刻忘记你 “绿柳,绿柳!” 白清漓才进来,就看到倒在地上已无生机的绿柳。 满地的血,匕首丢在一旁,房间里用过催情的迷香,禛被人脱去了衣服放在浴桶中…… 这些画面让她脑补出一场混乱的情景。 有人趁人之危劫了王爷的色…迷香为证。 绿柳不是对方的敌手,…所以惨死在房中。 “灵珊!灵珊!” 灵珊腿上的麻劲终于缓过来了,跌跌撞撞进来,也是忍不住一声尖叫。 “啊!”她晓得绿柳会死,可没想到会这样的惨。 姬小满呢,姬小满呢! 灵珊彻底慌了,骗子,姬小满果然是骗子,她为什么要轻信那个女人。 白清漓还想将阡陌禛搀出水里呢,他的唇都发紫了,一定冻了很久。 扭回头,灵珊竟然瘫坐在地,“灵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郡主。”灵珊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她哭着将姬小满来过,说她能救王爷的那一番话说了出来。 “奴婢真的就是太相信她了,也太想看到王爷和郡主和好了,满心以为她施完术法会来叫我,可她达到目的就跑了,她就是个骗子。” 白清漓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绿柳的身子都冷了,救是救不活了,她给阡陌禛诊脉,发现和以前一样,身体并没有异常,松了一口气。 “许她是好心,真是的来救人的。” 只是没想到,这蛊毒在解的前提下,竟然要另外一人做出牺牲的。 驿站的伙计听到尖叫声冲到楼上,看到死了人,吓得去报官,被白清漓一把拉住。 “等下,不要报官。” 驿丞一脸骇色,“出了人命了,我这里没办法交代,不报官怎么行。” “她是为救王爷自杀的,王爷生命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她拿出一锭银子。 “去置办一口上好的棺材,我们将她的尸身运走,不会给你们这里添乱的。” 驿丞手里砸下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子,重得压手,啥样的好棺椁能用这么多银钱,就是给他的好处,叫他不要生事的封口费。 得了银子好办事,驿丞也是个有眼色的,快速喊来人,将王爷从水桶里抬了出来。 灵珊羞得别开了脸,大骂姬小满不要脸,竟然给王爷脱成了这样。 白清漓看了一眼王爷,只拿被子将人盖好,随后跟着下人一同送绿柳的尸体去了后院马厩处。 棺椁很快就抬回来,白清漓拿出一套自己崭新的衣服给她换上。 要来了清水,一点一点替绿柳擦拭干净脸颊。 “绿柳,你我主仆一场,虽然你不记得我了,可我始终不会忘记分别前,你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安危。” “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我不知死了多少回,原想着就算王爷的毒解不了了,能有你在他身边我也安心。” 可你…… 绿柳这一生,一直在为别人活着,哪怕在她身边,都极少见她笑。 她时刻警醒,处处替人担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也许中毒的这几天,才是她最想过的日子。 她将一直未离身的羊脂玉取了下来,这是禛送她的发簪之一,也是她最喜欢的首饰之一。 她将发簪别在绿柳的头上,“以前送你什么,你都不在意,这支发簪就留作临别的礼物。”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趴伏在棺前呜咽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没死在满是鼠疫的西藩,撑过了皆是敌军的战场,却要在劫后余生迎来好日子的时候,死在一个小小蛊虫身上。 她好恨,真的好恨,可是乞颜王死了,是谁给他的蛊虫也不得而知,这个恨都不晓得要找谁去报。 灵珊上前来搀扶她,“郡主,仔细哭坏了身子,灵珊是甘愿自尽的,你看她走的时候,其实脸上是挂着笑的。” 白清漓也知道徒增伤感无义,只是昔日陪在身侧最久的人就这样去了,她忍不住难受。 “盖棺吧!” 等王爷醒了,问他可有好处安顿绿柳,若是没有就取一处风水宝地,换得来世好的投胎。 房间被清理干净了,已经找不到绿柳死在房中的痕迹,白清漓实在心中忐忑,做了决定后将解药喂了下去。 这在这个时间里,凤阳城外,一名样貌过了古稀的老妇人慢慢扶靠在墙上,咳喘数声后,哇地吐出一口血。 她看着不远处的小院,那里有她给自己买好的棺材,还雇好了人。 “撑住,只要撑住这一口气,就到了家。” 凤阳城虽称不上秀美,可这里的狂野一望无尽,她这一生被拘着,从没快乐过,死后能在这片戈壁,也不错。 又一口血吐出,墨发变成雪色,原本少妇的容貌布满沟壑。 藕粉色裁剪合体的衣裙如今挂在身上,变得又长又大,她在以十倍速的时间消耗着自己的生机。 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小院的门。 “到家了!”她只说出最后三个字,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 她做了太多有违常理之事,早就受到了天谴,她知道,哪怕她再也不作法,这条命也活不过十年。 死前,终于做了一件善事,来生她也能投一个不错的人家吧? 阡陌禛醒了,醒来的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房中烛火朦胧,帐前女子曼妙的身影更加醉人。 他喉咙干哑,张了几次都没能叫出声来,伸手拽了一下白清漓的衣袖。 “王爷!” 白清漓好怕,她不该坐在这里,她怕王爷的记忆没恢复,她的出现会伤到王爷身体。 四目相对,视线瞬间交织在一处,彼此皆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缠绵。 “王爷!” 白清漓心中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泄,扑倒在阡陌禛的怀里,哽咽。 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清漓!” 阡陌禛的声音嘶哑,可这一声叫出的千回百转,怜惜柔情。 白清漓抬起手,双手捧上王爷的脸,眼底皆是探寻,“你想起我了?” “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第536章疏远的心再次靠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见去,失而复得同样是人生一喜。 只是喜悦的背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阡陌禛感觉到拥抱他的双臂没那么多的思念与欣喜,忍不住去看他。 “怎么了?” 原本相拥着,他没发现清漓哭了,这一瞬他有些慌,“别哭,是我不好,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我发誓。” 是否会再次遭算计,又哪是发誓做保证就能说了算的,出现这种情况又哪是你防就能防得住的。 “绿柳死了,为了救你。” 所以绿柳在心底深处是爱王爷的,愿意牺牲自己,成全王爷。 她以为王爷会意外,会难过,至少有一瞬间是悲伤的。 他却只平淡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 阡陌禛拿出帕子替她拭泪,“已经过去了,多做缅怀只会伤你自身,擦擦眼泪,好日子在后头呢。” “王爷,你就不难过吗?” 阡陌禛起身,双手背负于身后,将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看着半空孤月。 “每一位为我大周洒热血的男儿死于战场,本王都是哀伤的,但这份哀伤无需时刻记挂在心头,本王只要告诉自己,不断强大,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们,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不负初心就够了。” 不负初心吗? 可是她的初心就是希望朋友都能好好的活着,而不是现在这样,带着悲伤与遗憾惨然收场。 既然王爷不愿多提,她便不给禛徒增心里压力,绿柳的好,她会记着,这份情就让她独自一人接受。 阡陌禛什么都知道,在蛊虫离体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听到了姬小满的话。 “幽王,有女人肯为你牺牲所有,换你将来,莫要辜负她们!” 那一瞬间,他心中是有愧的,也有很强的自责,他不想和清漓讨论这个问题,两个女人他注定要辜负一个。 就让绿柳承担所有吧!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甜蜜变得没有那么期许,绿柳的牺牲像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鸿沟,至少白清漓跨越不过去。 “王爷,如今你的毒应是无大碍了,我想回东吴陪陪母亲了。” 回东吴? 阡陌禛意识到他和清漓之间出现了问题,不,如果这样放清漓走,二人的感情只会越行越远。 他顾左右而言他,努力找话题道。 “清漓,难得有空闲,我们出去游玩一日吧,附近的镜泊湖,在这守了十年,一直没去,听说夏季那里很美,想与你一同去看看。” 他故意说的可怜,然后用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白清漓,大有本王长这么大,就没玩过的表情。 像狗子一样,一脸又萌又委屈的样子瞬间软了白清漓的心。 其实,她又哪里急着回去,只是呆在这里,心情总是压抑沉重。 “好,听你的安排。” 阡陌禛见她同意了,拉起她的手,“只你我二人,可好?” 谁也不带,二人一骑,去想去的地方,赏想赏的风景,感受难得的单独相处时光。 他想将感情恢复成往昔,而不是越行越远。 白清漓点头,“王爷,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 她刚要走,手被抓着死死不肯放,这样寂寞的夜,他怎么舍得放清漓回房独自胡思乱想。 “现在就走,我带你去见夜晚的霞光。” 啥?已经入夜了,怎么可能还有霞光。 可是她拗不过禛的力气,被他强行拽向马厮,途中,要出去玩的兴奋似是引起了禛年少的情绪,他兴奋地扭回头喊。 “清漓,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这些年我也只见过一次那样的盛况,早就想着若有机会定要带你去见一见.” 白清漓睨着他,还说没去看过,这又看过一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是看他那么开心,白清漓的心情也被感染了。 王爷也许是对的,自己再伤心难过绿柳也活不过来了,自怨自艾反倒是辜负了绿柳牺牲自己的作为。 有时候,男人想法确实要比女人通透的许多,想通这些,她不再那么难过,若是绿柳记忆恢复了,应该也不想她难过。 阡陌禛牵来他的踏雪,长腿一迈潇洒利落上马。 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马下的白清漓一阵目眩神迷,不得不说,幽王到何时何地散发出的英姿与俊逸都能让女子沉迷。 幽王看到清漓呆呆地立在那,忍不住嘴角上扬,先前还与他闹着别扭,嚷着要回东吴。 如今看痴的人也是她。 修长的身子前倾,伸出手,“上来。” 白清漓似被中了魔咒将手递将出去,随后身子一晃被拉到马背之上,踏雪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白清漓害怕,本能地扑进阡陌禛的怀里,死死揽着他的腰。 才还疏远的心,因为意外的相拥,之前的隔阂不再,借着马儿全力奔跑的惯性,她就那般让自己窝在男人的怀里。 曾经有多心安理得依偎在这个胸口,此刻就有多不想离开。 夜晚的风稍凉,吹走了白日里的闷热,竟有一丝的冷。 忽然,款大厚实的外氅便裹住了身子。 白清漓就像个娃娃一般,被体贴呵护着。 满天繁星点点坠落天穹,与风为伴,与虫为舞,二颗跳动的心谱写着相同的韵律。 白清漓真的很想让时间静止,天地鸿胪只有她与禛二人,忘记世间一切烦恼,忘记朝局争端,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阴谋诡计。 “清漓,好看吗?” 耳边,阡陌禛宠溺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吟,带着一丝邀宠,又带着一丝迷醉,将神游的人儿叫回世间。 眼前,萤光点点,因为踏雪的惊扰扑簌簌地闪着小翅膀从叶儿间向空中飞去。 像散开的纱网,又像萤光丝带,一点点飞离身前向远处的湖泊。 只是丝带飞远,近前又幻化出一只纱网,与天上的繁星交织在一起,梦幻的场景忍不住让自己忘记身处何地。 白清漓跳下马儿,伸手去追逐飞远的虫子,像个顽皮的孩子。 “禛,你看我抓到了。”她双手一捞,扣住满掌心的萤火虫,摊开来时,受到惊吓的萤火虫快速的逃开了。 “啊,都跑了。” 阡陌禛难得见到清漓孩子气的一面,宠溺地呵笑一声,扯过她肩头的披帛向空中抛洒开来。 第537章共渡良宵 再回转收力时,一兜的萤光被束缚在披帛中,被攅成一个光球。 “喜欢吗?” 白清漓用力的颔首,笑得一脸天真,“真亮,从前我竟不知这些小家伙可以用来照明,你看,前边的路都被点亮了呢。” 阡陌禛解下肩头的大氅,轻轻给白清漓系上,在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 “夜晚露重,我带你去一处更好的地方。” 幽绿的萤光裹卷着缱绻的二人身影,就像坠入凡间的两个精灵,阡陌禛难得笑露出一口贝齿,回过眸子喊着。 “那里,你一定更喜欢。” 白清漓忍不住用眼睨着他,还说没有来过,对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了解,骗子。 阡陌禛不知道他已经被白清漓给规划成了骗子一挡,还兀自欢喜着与清漓再次恢复往昔的甜蜜。 二人向着山顶上爬,因为有阡陌禛在,千米的山峰不过半个时辰就登了顶。 找了一处平坦的山石坐下,阡陌禛将人揽进怀里。 “这里,可以看到我大周最美的日出,映着无际的镜泊湖缓缓升起,满山间的晨曦在亮起的那一瞬,心中多少过不去的坎都不算事了。” 他在白清漓耳边低语,“清漓,千难险阻我们都经历过了,最难的困境也都解决了,余下的时间里,你只管安心待嫁,等我三书六礼来迎娶你,可好?” 白清漓不语,只将头轻轻倚靠在他肩头,看着垂手就要能抓到的星辰,明明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多像他们二人的未来。 “清漓,应下我。” “王爷,多希望你我身上没有背负着那么多的使命,一人一骑天海角,与君相伴,此生便足矣。” 即便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困难,可仍有重山要跃,这一切小小的暗算险些失去彼此,这样的痛让白清漓第一次有了怯懦之心。 阡陌禛拔下头顶发簪,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 白清漓不解之时,她的掌心也痛了一下,随后那道细长的伤口被大掌覆上。 “本王的血,给过这片土地,给过兄弟,从此以后,只想为你而努力,血水相融,生死契阔!” 誓言总是那样的让人动容,从前,王爷从不给她许诺,因为这个男人不需要用遥远的誓言来承载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会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第一次,伴着他虔诚的求娶,发下生死契阔的诺言,白清漓忍不住眼底泛着酸涩。 “傻瓜,你不晓得这样很疼吗?” 阡陌禛偏执地摇头,“清漓为本王所做的一切,哪一次承受的痛不比这一次深,多少次我都不能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但以后,你的身边都会有我,绝对不会再留清漓一人难过。” 原来,他是在指中毒忘记自己这事。 “发誓就发誓,你割破我的掌心,就不心疼的吗?” 阡陌禛忙从怀中拿出药膏,给她轻轻涂抹上药。 “没办法,天地有神冥,我以血为誓,就是想告诉他们我阡陌禛的决心。只是清漓,真的很疼吗?” 他一边问着,还傻里傻气地给她呼呼。 白清漓拿出百花凝露在二人的伤口上倒去,忍不住用眼睛翻他。 “吃准了我这里有药,才这样对我是吧,再敢这样伤我,你就讨别人做你媳妇吧!” 阡陌禛咧开唇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她的清漓不会真的生气。 包好伤口,他将人拥在怀中,轻语。 “我听过一个传说,能够成为夫妻的人,都有着一定的姻缘,若是二人有着相同的掌纹,不止这一生,来世还能因为相同的际遇而再次结合,下辈子,哪怕你还怪我伤你,我依旧会再在你的掌心划破一下,只会了生生世世都能与你再相逢,这是你我的印记。” 白清漓听到他这样说,原本酸涩的眼底终是没承载得住感动,一颗泪落了下来。 原来,在他忘记自己的时候,也曾着急过,也曾害怕过,所以才会明明中了蛊毒,依旧想起自己,而接连吐血。 “傻瓜,宿命这种事情那么玄奥,怎么可能和掌纹的关系。” 阡陌禛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只要我信,我便能找到你。” 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不过如此,许下今生尤为不够,还想盼得来世能再长相厮守,生生世世身边所伴的那个人皆是她。 这样浓的爱意,白清漓早在很早之前就感受到了,可是哪女子不喜欢听情话呢,她满心都被幽王的甜言蜜语给包裹住了,一颗心恨不得都要被甜化了。 “用这么美好的誓言哄骗我,怕是被你在身上割上数十刀也没有哪个女子会有抱怨了。” 阡陌禛伸手捏住她的鼻尖,真是难骗的丫头。 仰躺在地,将白清漓带进入怀中,二人的墨发交织在一处,心也连在了一起。 “清漓,你为本王做过的一切我皆知,这样好的你休想逃离,穷其所有,哪怕粉身碎骨我都要留你在身边,所以,别想逃离。” 白清漓在心中回应他,“不逃,我不逃。” 星星看多了,也会目眩,白清漓窝在阡陌禛的怀里沉沉睡去,原本以为这一夜会睡得很累,可却意外的安心。 也许只有在最爱的人身边,才能体会到何为幸福。 即便只是紧紧相拥,她都觉得无比满足。 一抹余光晃到她的脸上,白清漓眯起眼,一抹晨曦从山际的边线缓缓爬升起来。 经常看到夕阳,感叹余晖的美好与瑰丽,可与给人希望与光明的晨曦,这抹亮眼的光更给人心中一种希望之感。 “真好!” 白清漓忍不住双手合十,向着清晨的朝阳许下心中所愿。 一愿母亲身体康健,老有所伴! 二愿再无征战,民以养息,兵能归家。 三愿…三愿她与禛能恩爱到白头,再无磨难。 “清漓好坏,陪你吹了一夜的冷风,日升不叫我。” 阡陌禛揶揄地坐起身,笑看着白清漓虔诚许愿的样子,忽然凑到她耳边,“许下什么愿,有没有本王在里面?” 白清漓被他看到自己在许愿,有些羞囧,就像做了不好的事情被抓包一样,脸上表情不自然。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啊,可我许了一个愿望呢。” 第538章二十岁了,清漓不急着成亲吗? 阡陌禛在吊白清漓胃口,故意让她问自己。 白清漓看他笑眯了狐狸眼,白了他一眼,说好才醒,哪来的时间许愿。 她还是问了一句,“你许的什么愿?” “我许的愿望是,等和清漓成亲后,一年生一娃,最好是生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负责习文练武学医,闺女就负责貌美如花,陪她娘亲解闷。” 白清漓捏紧粉拳捶在他身上,“猪也没有这么生的,还五儿一女,要是生不出那么多儿子,你是打算学那些世家子,一房一房妾氏纳回来给你生吗?” 阡陌禛当即握住清漓的拳头放在心口,“怎么可能,即便只生一个闺女长得像你也是好的,我们就把她养到二十岁,再给她招一门女婿,我们一家子不分开。”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闺女要是听见你这话,谁还敢投胎到咱们家,二十岁,怕是急都急死了。” 阡陌禛转身就将白清漓压在草地上,“所以,清漓急吗?今年你也二十了,可本王还不能将你娶过门。”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等多久,思及此他心中有着深深歉疚感。 白清漓推开他,“别闹了,我又怎么会与那世俗女子相同。” 她——才不急呢,急也不说。 “这里好美。”她将头依偎在阡陌禛怀里,贪婪地看着山下景色。 日初过后,山下又是另外一番景色,在这塔塔耳畔的镜湖边,昨夜生满萤火虫的地方竟然开满的是遍地的油菜花。 黄澄澄的花海连绵看不到尽头,圈着湖水成了一景。 “边关满是砂石,种下的庄稼能收上来五成都是好光景,唯有这油菜长势好,可以打了菜籽油换些钱,是他们一年唯一的指望。” 白清漓一想到昨夜一时心中欢喜,在草地上追逐虫子的场景就暗暗忍不住后悔。 她追寻的是快乐,踩踏伤害的却是百姓的口粮。 思到这里,眼前的美景也无法让她那样欢心了,“禛,有一些冷了,我们回去吧。” 阡陌禛以为她看到眼前的盛景会开心,没想到这样的美景也只让清漓欢喜了一瞬。 他不太想离开,因为他怕回去后清漓还想立即起程回东吴,而他并没有好的借口让她留下来。 毕竟,东吴那边还有朝霞公主,还有清漓的至亲。 而他昨日说的那些话,清漓皆没有给他正面的回应,一夜的美好转瞬都没有那么甜了。 他轻轻颔首,将心中的忐忑与失落掩饰极好,应道:“好,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白清漓心事重重,她想的都是如今的天下,过得最苦的就是百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老天爷的心情得口饭食,也未必能满足温饱。 皇帝昏聩无能,战事频发,若是西周强大到周边国家不敢来犯,又何尝不会有息兵养民的那一日? 她心中所忧并没有说出来。 身后的阡陌禛的心情却是沉落了谷底,他以为这一晚过后,将是二人近期最后的甜蜜,送人回去后,清漓就会回东吴,再相见只能等成亲一日了。 来时他努力让清漓欢喜,回去后他的心伤已经没办法再逗清漓开心,一路上二人各自想着心事,气氛越发地沉默。 绿柳死了,阡陌寒命清风收拾她的物品一并送到凤阳城,若有重要的物件一并随之下葬。 二人回到驿站,清风见王爷情绪不太对,有事也没敢第一时间开口。 倒是白清漓,忽然看到一个破了洞的麻袋杵在廊下忍不住惊叹。 因为她从那袋子豁口处看到了玉米种子。 她走过去,诧异地捡起地上的粮食。 “玉米种子怎么会在这里?” 阡陌禛不识得此物,见白清漓看得认真问清风。 “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绿柳姑娘留在幽州城的唯一东西,是随着上次的物资一并带过来的,至于是啥咱们也不懂,被耗子偷食了不少,好像能吃。” 白清漓打断他的话,“何止能吃,它是非常珍贵的粮食。” 她欢喜地转过身,对着阡陌禛道:“王爷,我终于有救百姓的法子了,终于有能让他们吃上饱饭的种子了。” 她记得去年到西藩,留给车怡然一包种子,告诉他玉米的种植方法,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年,才能有所得,没想到这家伙这般心急,竟然让他给种成了。 这个时代,田产量小,种出来的麦穗又小又瘪,丰年十亩地的产粮不过四十石,只有五百六十公斤,是现代杂交种子收成的十分之一。 就这样,还要交给朝廷一半为租地的税收。 而这个时期的百姓,没有农机作业工具,一切劳作靠两只手,十亩良田又有几户人家拥有。 所以食不果腹的人家比比皆是。 这玉米对田地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抗严寒又耐湿热,可以在全国推广且产量是小麦的几倍之余。 不但玉米粒可以用来当粮食,玉米秆可以喂马,玉米棒也可以喂猪当柴耐烧。 她将玉米的优点详细地向阡陌禛介绍了一遍,满心希望地看着他。 “王爷,我希望您在凤阳一带推行百姓改种玉米,不出十年,我西周的百姓至少能全部填饱肚子。” 阡陌禛看着清漓手中的玉米,原来这是种子。 看着干瘪小半的麻袋,他心疼的叹道:“是本王粗心了,让这样珍贵的东西被老鼠糟蹋了。” 白清漓看着他这般心疼,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可惜她的龙珠当中皆是药材,再无多余的种子,若是当年多放一些后世改进的种子,是不是也可替禛解决更多的难题了。 “这个要怎么吃?直接用来煮吗?” 白清漓于做饭一事不太擅长,但是简单的玉米饼和玉米粥还是会的。 “这样,晚上我就命人给王爷做些来尝尝,不然我说得再好,你也不懂,要怎么推行。” 阡陌禛应了,虽然对留作种子的玉米被用了不舍,还是道,“要不多作一些,我想请当地的官员也尝尝。” 白清漓没有反对, 有地方官员去推行这件事,要更容易的多。 “好,我这就带灵珊下去准备。” 此事若成了,她要好好回谢车怡然,这个兄弟她认定了。 白清漓到后院去寻磨盘,要先玉米粒磨石粉再将面发了,才能蒸饼子。 阡陌禛心中藏着事,最后碍不住心中安,跟在白清漓身后,主动去推磨盘。 他这个举动给白清漓看傻了。 “王爷这是做什么?” 第539章是该行动了 阡陌禛给灵珊使眼色,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去。 二人像普通小夫妻一样,幽王推着磨,白清漓拿着小扫帚一点点将粉收起来。 玉米粒都磨完了,该说话的人依旧紧抿着唇。 白清漓收了口袋,没好气地问,“王爷,忆苦思甜结束,现在我要去和面了。” 阡陌禛见她要走,再不说出口又要寻时机,一把拉住她,“清漓,如今我体内的蛊已经解了,幽州也平定了,不日就会向皇帝上奏书凯旋,若皇兄行赏,我会提出让他赐婚你我,可好?” 白清漓想着皇上如今的状态,双腿不良于行,虽然精神恢复,他这个样子退位是迟早的事。 若是二人的婚事在老皇帝退位之前便定下,确实有极大的好处。 “好!”白清漓应下一声好,耳根子都红透了。 半年多未见,两人间有了生疏感,从前的清漓胆大的很,可不会这般动不动脸红,这让阡陌禛更急着想将人娶回府。 得到了明确在答案,阡陌禛不再等,回房去写文书。 奋笔疾书,邸报快速写完,落了红封,阡陌禛脸上的表情却变得额外凝重。 因为,此次再回京,等他的怕不是庆功宴,而是鸿门宴。 他越是战功赫赫,越是威胁到了皇兄的权势,便越是对方想清除的存在。 病的时日里,手中的卷宗堆积有像小山一样高,这才知道京中的变数,原来,清漓为他做下这么多,可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 捏紧了拳头,计谋已经成型。 “这些年的筹算终是用上了。” 皇兄,若不是你不仁在前,臣弟绝对不会如此,既然百姓与将士的性命你不看重,就由我来守护。 他给堂里写了信,藏在祁阴山的兵也可以用了。 做好一切,暗卫带着书信离开凤阳城,他这才有心情来与清漓说笑。 “好香,这就是玉米饼子吗?” 因为要招待官员,白清漓的玉米饼子在做之前参和不少白面,这样发出来的糕会松软且口感细腻,也能多省下一些种子用来孕育粮食。 为了香甜,她还煮了枣子,将枣切成片一并活在面里,出锅时就成了好吃的枣糕。 “我还煮了玉米糊糊,这东西老人吃了对身体最好。” 阡陌禛像吃偷腥的猫儿,捏起一块切碎的饼子放进嘴里,忍不住赞道,“很香,比平日行军吃的干饼好吃太多了。” 灵珊插话道:“好吃是因为要招待几位大人,若是寻常百姓家怕是要掺不少糠皮和菜叶子,那个味道可不太美。” 阡陌禛这才发现,还有一大盆青绿色的面团没有上笼屉,不由得问白清漓,“这些又是什么?” “今日回城,我见城中滞留了许多老人和孩子,应该是饿了许多日了,脸色都很差,就向驿丞买了两袋面,又让人挖了些车钱草和苦菜洗净了,想蒸些面团子分给众人。” 驿站的面粉也不多,没有饭吃的百姓太多了,玉米是要留做种子的,白清漓只能出下策做菜团子给大家吃用。 提起这些,阡陌禛的恨意止不住翻涌,若不是皇兄扣着他们的粮饷,在各路关卡设障,让北三城的粮商都运不到这里粮食,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如此之难。 此三城,是被皇兄放弃的城池,可这里的百姓无一日不在祈盼着皇上能派兵送粮,等着他的皇恩。 “清漓,一会送粮时,我派人帮你。”他怕会出现哄抢的状态,再伤了他的清漓。 灵珊道:“郡主早就蒸出两百个馒头了,剩下的这些,再等面发起来。” 白清漓见灵珊那么大的怨气,想着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小丫头心里的那股劲还没过。 “活面不是我们做的,哪那么多的抱怨,刚出去分发馒头时,百姓向你道谢,你不是也很自豪吗?” 灵珊瘪着嘴,嘴唇动来动去的,一看就是在那里骂骂咧例说人坏话呢。 阡陌禛不知自己看邸报的时候,清漓做了这许多的事,捏起她的两只手腕,一左一右地揉捏着。 “很疼吗?后面的活我找人来做,你歇着就好。” 白清漓叹气,“累到不打紧,只是战事虽然了了,战后要处理的事情着实太多,我听百姓说,因着一直打仗,家中的地也荒了,原本还能靠做生意贴补家用,如今封锁了贸易,三城的百姓日子要怎么过,王爷想过吗?” 几万的百姓生计,非一日两日的难题,白清漓再聪明,也没想到好的解决法子。 “不怕,等朝中的事情告一段落,百姓的生计会得到改善的,万保商行存着足够的粮食,会让米价降下来的。” 白清漓瞬间明白,他说的朝中局势是何事。 “王爷,你要行动了吗?” 阡陌禛点了点白清漓沾了面粉的鼻尖,“什么都能让你猜到,就像在本王肚子里放了蛔虫一样。” 他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叹息,“让你等了我太久了,也筹备了太久了,百姓也在盼着国泰民安太久了,是该给你和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了。” 白清漓不忍他肩头压着那么重的压力,很想与之一同担起。 她道,“好,我和百姓都盼着王爷给我们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 又两百个菜馒头蒸好,阡陌禛主动将活揽了下来。 百姓看到是他们的守护战神在为他们发粮,无不感激地跪在地上,祈求上苍保佑他们的神,一辈子顺遂安康。 白清漓以累了为借口,回屋歇着。 随后她关了门窗,快速拿出纸笔给西藩两大交好的部族首领写了书信,同时也给羿阳泽去了书信。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她愿用一本《千金方》及五十种草药种子与他们做交易,只需要他们在西周边境做一下军事演练,让西周的皇帝误会他们要起兵即可。 羿阳泽这边就简单许多了,静娴死的那样不明不白,总要给朝臣和百姓一个交代,让他们派来使臣给老皇帝压力即好。 默默让隼将书信送出,外面的客人也到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簇拥在中心的幽王,今日幽王带着下人为百姓发粮的事迹让他们各个命官汗颜。 作为地方父母官,他们视百姓受饿而无动于衷,又因为接到的是宴请的请柬,此刻上到州府的祁大人,下到治粟内史都心怀忐忑,从收到请柬那一刻,心情就在惴惴不安中。 第540章简餐 阡陌禛从没有一刻这般亲民过,每一只馒头递出之时,收到百姓那一声谢谢,他的心就似被烙铁烫了一下,又痛又自责。 因为这声谢是他替白清漓收的,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而他行军打仗谋略有之,可这份细心入微,对百姓的疾苦感同身受的责任远不及清漓。 他失责,不能将百姓的问题放在第一位的君王,都不是好帝王,他忽然感觉自己与兄长多少竟是同类人。 所以,回来的路上,他一直耸拉着脸,在自责。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快着几位大人半个身后,众人跟着不是,落下也不是,各个惶恐不已。 白清漓见王爷气恼着回来,还以为出现百姓暴乱了呢,对着灵珊招手。 灵珊让驿站的小厮们把笼屉抬回去,掸了掸身上的面粉来到主子面前。 “郡主。” “你们分发馒头时遇到什么事了?” 灵珊疑惑地摇头,“没呀,百姓皆是感恩戴德,甚至每人多领了两个,他们带着干粮慢慢撤离了凤阳回了幽州城了。” 灵珊还不无感慨地道:“滞留的这些百姓其实早就想回家了,可是饿了多日无力行走,才会迟迟没有动身,咱们的馒头也算救了他们一命呢。” 既然如此,幽王干嘛苦着一张脸,活像是吞了一屉苦瓜般,苦汁都洒了一路。 “好,你辛苦了,帮我先招待各位大人到饭厅坐下稍等,我去去就来。” 到了幽王的客房,发现他又在起草文书,白清漓没有打扰,直到对方将信笺加了封印,她才走过去。 “王爷因何事不快?” 阡陌禛一向能将情绪掩饰得极好,这一次气成这般,定不是小事。 幽王看到她,起身将人拉进怀里,竟然孩子气地将头放在了她的肩上,声音当中多出一丝哽咽。 “清漓,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好主子,百姓差一点因饥饿而死在异乡都没注意到,心里只有权利,我与高高在上的那位比,又有何差别。” 白清漓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事让他如此难受,轻轻抚摸他的背宽慰着。 “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若是一人可顾百事,朝中每年养那么多大臣做什么,皇上把天下烦心事都做了就好了。” “之前的战事那般焦灼,王爷以少胜多,顶着十万大军的压力一举得胜,又受了重伤,没有发现百姓日子艰难也只是要在乎的事情太多了。” 阡陌禛还想继续自责,只听白清漓又道。 “您与那位最大的区别是,王爷心善能以他人苦化为感同身受,会因为百姓苦而自责,那位却是自私凉薄,明知为难你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依旧漠视不管,无此冷血之人,怎么能与王爷相比。” 善,即有一颗平等之心,恶,只利自己。 阡陌禛被白清漓安抚到了,情绪也平定下来。 是的,他要做好后续的妥善事宜,让百姓有安逸的生活,过上富足的好日子,才是他要守护边疆的真正目的。 调整好心情,他在白清漓的额头印上一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爱清漓,从来不是她的背后家世,更不是她那些层出不穷的稀世宝贝,而是她的那份看得通透的心境。 从在南城墙上的第一眼,他的目光就再没有从这个女人身上移开过。 每一次接触,清漓都能刷新她的新认知,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更相信,只要清漓在身边,便没有做不成的事情,也许,这一世重生,不只是让他来拯救支离破碎的西周江河,更是要将前世没有相伴的到老的缘分续写。 白清漓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羞红了脸,伸手轻轻将他推开。 “好了,别让几位大人等太久。” 再来到客厅之时,他已经能换上一副如常的面容面对众位下官。 几位大人还从来没有与冷面肃杀的幽王近距离相处过,毕竟这位王爷素来不喜结交,更讨厌别人向他攀附关系,祁大人任知州五年,除了每年两次要向王爷述职公务,再没机会与他相见。 似今日这般还能同桌而席,心里没有受宠若惊,只有不知所措。 “王爷!” 众大人齐齐拱手,在这喝了一盏茶了,每个人都摸不清缘由,当真是坐如针毡。 说是来吃席,桌面上只放了一只碗,碗里放着他们不认识的黄色说宝石不是宝石,说石子不是石子的东西,更不明白王爷之意了。 阡陌禛已将怪罪之心收起,招呼众人落座。 “今日来召见几位大人,是有重要任务委派给几位。” 祁大人心里暗忖,“完了完了,王爷定是要和他们说赈济百姓之事。” “王爷,不是下官不作为,咱们这里本就是苦寒之地,粮食较中原地带减产的厉害,今年战事一起,家家户户的粮食早都被征收了去,不瞒王爷,即便是微臣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了啊!” 有祁大人这个父母官开口,众人连连附和,“是啊,咱们北三城日子苦,何止苦的百姓,咱们这些微末的官员日子同样难啊!” 阡陌禛还没有提让他们帮百姓一事,这些人就先苦穷了。 祁大人一脸富态,脸上油光,也敢与自己说没粮? 原本他没有动这几人之心,忽然就有了不满。 他沉了声,上位者威仪尽显。 “是这般吗?本王还未开口相求,祁大人先与本王苦穷上了,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命人到府上查上一查,府上是否还存有余粮?” 祁知州本就不是背有大树之人,若不然也不会到鸟不拉屎的穷乡做父母官。 他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下官,下官府上米粮却是还有一些,可家中还有牙口不好的老母与年幼的儿女要养,实在拿不出粮食帮助百姓,下官愿意变卖家资筹些银子,为百姓们解一时之忧。” 阡陌禛见他这般觉悟,点了点头,“祁大人记住刚刚说的话。” “坐!” 祁大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真的怕,衣衫都打透了。 阡陌禛敲打过了,便道:“今日本王邀请众人前来,是要推行一项新政,待有所成,不敢说百姓皆能日日饱腹,日子绝对会比现在要好上许多。” 白清漓这时命人将做好的发糕与玉米粥端上来。 “诸位大人,谈事之前先简单吃一餐,尝尝这玉米发糕的味道如何。” 几位大人不敢动,看着幽王的脸色,不明白这简餐是何用意。 第541章激动人心的种子 阡陌禛却是率先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粥,忍不住点头赞道,“不错,米香味很浓。” 又吃了一块发糕,虽然冷了之后没有了面香味,依旧觉得这份软弹的口感很好。 “众大人愣着做什么?说好了要请众大人吃饭,别愣着啊!” 几位大人等了一会,见今日所谓的宴席就是一笸箩黄澄澄的糕点和一碗水粥,忍不住抖了抖嘴角。 他们幽王都穷成这样了吗?看来今日一行,不被放点血是离不开了。 左右都逃不过要掏银子了,众人干脆伸手拿了一块发糕放入口中。 尝了两口,众人眼前就亮了,心中忍不住赞着好吃。 祁大人觉得虽比不上府上的精细点心好吃,可是点心太过油腻甜口,他不喜,这个糕点好,不似馒头那样干,可又同样能果腹。 其余几位大人都是掌管粮仓与田税的小吏,家中的日子也并无多好过,吃到这样的点心只觉得开了眼界。 白清漓见众人吃得开心,笑问着:“几位大人吃得可还满意?” 祁大人用了两块,觉得肚子里饱饱的,“王爷准备的宴席独特,新颖,质朴,下官学到了。” 白清漓白了他一眼,还真是个会奉承之人,却是巴结得让人不喜,难怪一直没有升迁。 那位管粮仓的小吏却是说出心中实感,“不瞒王爷笑话,这比我家婆娘做的菜馒头好吃十倍,不,不止十倍,这份口感,又弹又软我这牙口吃着正好。” 众人点头,说不出多华丽的称赞,可都是对玉米做出的吃食认可。 阡陌禛已经用帕子擦拭干净了手指,“几位大人觉得这吃食还算可口就好,就是对这玉米的认可。” “玉米?” 之前他们听王爷称这糕点为玉米糕,还以为是指这糕蒸得玉色才起的这样名字。 幽王点头称是,“这是宁安郡主从西藩带回来的种子,高产、对气温要求低,对土地的肥沃程度同样要求不高,很适合咱们北三城贫瘠之地。” 众人纷纷议论,若是这样真的太好了。 王爷叫他们来,竟然是要推行新的粮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祁大人更关切亩产的问题,他是一方父母官,推行新政,做得好是他的政绩,做不好他是要丢乌纱掉脑袋,被万民唾骂,严重了挖祖坟的可能性都有的。 “宁安郡主,恕下官眼拙一时没能给您见礼。” 白清漓原本就没有同桌而席,而是一直在后侧听着众人攀谈。 见祁大人给自己见礼,这才起身与几位大人回礼。 “众位大人不必客气,今日请众位来,就是想推行咱们凤阳城百姓今年改种玉米,若事能成,今岁的粮食刨除交租,定能让百姓过一个温饱的好年节。” 祁大人连连称是。 “是,王爷和郡主心系百姓,下官要多学学,只是下官想请教郡主,不知这所谓的玉米能亩产多少石粮食?” 白清漓想着这里土地多砂石,一年只能收一季庄稼,保守估量了一下,“一亩能产十石粮,还不算可喂牲口的玉米秸和玉米棒,还有从地里刨除来可引火利用的玉米桩。” 一句话,又让几位官员争讨起来,现今十亩只能产四十石小麦,那还是未去除麦麸之前,交了税租只剩下不足二十石养活一家一年。 如今宁安郡主带回来玉米种,一亩就是二倍多,若是上缴了地租税,百姓也能剩下往年的二倍粮食。 且,这只是丰年。 若是遇到大旱和水多之前,他们连税金都收不上来,这才是祁大人不管如何清廉为民,也无法提高税收,政绩一直做不上去的主要原因。 若是得此高产新品种,能抗旱、抗涝、又抗寒,那他… 他心中激动了,忍不住撩了官服给幽王跪了下去,“王爷今日抬爱之举,我祁原铭记于心,定会带动百姓将这玉米新种传播下去。” 若成了,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弹丸苦寒之地,这一次说什么也要促成此事,要选好地将种子播下去。 事情进行的顺利,白清漓告知他们要注意的事项,因着已经入了秋,今年的播种要耽搁下来,祁大人还惋惜来着。 白清漓道:“我会找商行寻求合作,让他们往凤阳三城运些平价粮过来,届时还请祁大人多多费心,将这些赈灾粮公平公正的分发到百姓手中,务必让他们平顺地渡过到明年丰收之时。” 祁大人忍不住抬起袖子擦眼角,“宁安郡主真是当世菩萨。” 若是有粮救济百姓,让北三城不出现流民与暴乱,大战之后能安心生活,也算是他一大政绩了。 幽王不忘记敲打他,“祁大人,路为你铺上好,如何选你要想清楚,用些心可平步青云,恶念起,万丈深渊,本王会派人在此地监督你的。” 祁大人连连称不敢,保证发誓要做出政绩,阡陌寒这才放他起身。 众人带着满心的激动离开驿站,也带走了希望的种子。 后续如何安排阡陌禛便不再操心,只对暗处的影卫提了一句,“出来吧!” 影卫从角落里出来,将收到的邸报递给主子。 阡陌禛快速浏览完,哼了一声,“竟然这般沉不住气,本王还真是高看他了。” 白清漓将头凑过来,看到上面写着,景王不满被贬至蜀地,竟与同样被贬的涡阳王起兵造反了。 “这位景王还真是胆大,就这样贸然起兵了?” 阡陌禛用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还不是你做的好铺垫,本是万无一失的太子之位,结果母后被人害死,他又被贬,期盼越高,失望越大。他和涡阳王皆是刚愎自用的性子,哪受得住从云端跌入谷底的痛苦,造反,怕是早就有的打算。” “王爷,接下来要如何?” 阡陌禛原本要伴做皇城卫的人,在景王回藩地之时做劫杀。 逼他造反! 现在无需如此,只等着清君侧就好了。 “政权交叠,总无法避免腥风血雨,清漓,若本王无视亲人惨死,做那渔翁你会不会怪我?” 白清漓轻轻捏上他的手,晓得他的打算了。 轻叹道:“景王并无大才,若是他称帝,残暴的性子不提,必会重用王家之人,自古外戚当权,帝王无能苦的只会是百姓,若是为迎来一位贤能的君主而死一些权贵,我只会说,他们也算死有所值。” 第542章活的没有尊严,不如死了。 盛京城,皇宫。 嘉靖帝虽然病着,可不妨碍他提防着幽王,当幽州捷报传达到天厅时,看到上面写着幽王受困于幽州,在缺少粮草的情况下,如何以少于三倍的兵力战胜北狄大获全胜,杀得北狄直接退兵五十里,后面的吹捧的词他一个字都没有看,便将捷报重重砸向地上。 “战神,西周战神!”还真是老天庇护,这样掣肘他都能赢,朕的西周是没有他就不能安稳太平了?! “传朕旨意,柳嘉宏无能,秋后问斩!” 原本奉旨押解回京待审的柳将军,因为幽王的大捷,民心会空前的强大,拥立他的人会越来越多,让皇帝惶恐不安,将这一切错都是柳嘉宏无能。 再不顾左相的背后势力,也不想给柳家颜面直接将人定了死罪。 周顺张了张嘴,想劝两句,看到皇上赤红的眸子把到嘴的话全咽下,他可不敢,也没必要替柳家人多嘴,落得让皇上猜忌。 如今的皇上因为双腿不能行,脾气越发地暴躁了,最近被处死的宫娥可不少了。 他心中憋闷,曾经还有太子与他分忧,还有大儿子懂他心境。 如今景王被他贬去番地,皇后死了,贤妃也没了,甄贵妃疯傻在冷宫当中,身边能与他说说话的人都没了。 疲倦与无力感席卷全身,嘉靖帝颓然地瘫坐在龙椅上。 如何对付那个能力过于强大的十四弟,还没有想好,忽然他想念寒儿了。 “周顺,备龙撵,朕要去一趟宗人府。” 周顺没想到皇帝竟然要去见废太子,听闻太子近来不行了,难道是父子连心,皇上感应到了? 当好一个奴才就是主子说什么都不要质问,去做就是了。 皇上被人抬到废太子关的小院门,才一推开门,一股子恶臭差点呛得门前几人作呕。 皇上闻到这股子气味,恶狠狠地看着宗人府伺候的差人,眼中的愤怒无须言明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上很生气,太子即便被废了,那也是他的儿子,怎么可以让他的儿子住在这种潮臭的房间,这就是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心上,是大大的不敬。 差人吓得瑟瑟发抖,被皇上的龙威吓得当即跪下。 “皇上,不是小的伺候不周,是里面的那位爷已经大小便失禁了,一刻钟前才换了干净的被褥,这是又脏了床铺,咱们还没来得及更换,才会让异味这样地重的。” 皇上听闻儿子病重到这种程度,眼圈都红了。 周顺晓得皇上这是心疼儿子了,喝斥道:“既然忙不过来,就不会加派人手?怎么可以让五爷受这般罪。” 下面的人心里发苦,谁能想着一个被废了的太子,还能得到皇帝的亲自来看,唯唯诺诺跪在那里只能含糊地答道。 “加,加了人手的,他们,他们都去拆洗被褥了,不然不够给里面的爷换洗。” 皇上不想听他们狡辩,喝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开窗通风?” 这天还热着,这样重的气味是想活活憋死他的皇儿吗? 差人心里想着,开窗?开窗那屎臭味不就飘出来了,他们还怎么呼吸。 可是他不敢说实话,只道:“是里面的爷身子越发不好了,开了窗他会喊冷,咱们才关着的。” 撒谎可以保命,他们一天能说的全是谎话。 皇上再不想听他们狡辩,听到寒儿的身子越发不好了,拍着背他的小公公肩膀,“快进去,朕要看看寒儿。” 周顺先一步挡住了路,“皇上,不差这一会,奴婢进去先将屋子里的空气换新一下,您再进去,仔细伤了龙体。” 那气味每靠近房中一步,就呛鼻的很,皇上再爱儿子,也不会糟践自己的身子,容了周公公的话,在外等了一会。 周顺屏住呼吸,在闭过气之前终于将窗子推开了,一下子院中的人都忍不住紧了鼻子皱了眉毛。 好在那气味闻久了,作呕的感觉过去,便也能承受得住了,他们可不敢在皇上面前露出嫌弃。 小太监背着皇帝走进了内室。 房间很少,一厅一室,正厅的茶桌上积了一些的灰尘,可以看出有一阵子没人坐在这里用茶了。 土坯的墙壁甚至没有粉白,墙角积着厚厚的蛛网,皇上不过才进来,就被眼前的寒酸与破败忍不住心疼了。 他的儿子只是病了,才迫不得已用贱民的命为自己续命,就被那些朝臣不依不饶非要他处罚。 当时要是自己身子争点气,没有昏厥过去,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 即便害他儿的人都死了,可是他的儿也坐不回太子位了。 恨,好恨啊! “父皇,是你来了吗?儿臣好像听到您的声音了。” 阡陌寒虚弱的声音将皇上的思绪打断,越是靠近内室,那刺鼻的恶臭味道就越重,小太监想将皇上从身上放下来,可房中只有一张土炕,还被废太子霸占了,看那被子上的污秽,也不晓得多久没换过了,他没办法将皇上放在那里。 好在周顺看出他体力不支,搬来了凳子,这才让皇上在床前安坐了下来。 可是嘉靖帝才刚坐好,只瞥了一眼,心就再次因为心疼而揪了起来。 他这一生,共孕有七子,老五无论是聪慧还是样貌都是几个儿子里最拔尖的。 眼前颧骨凸起,面颊凹陷、双眼暗黄皮肤发黑的男子,是他那个丰神俊朗、文武全能的寒儿? 房间中的光线很暗,皇上适应了之后,发现儿子面色发黑竟然是生了极重的皮肤病,仔细看黑色的皮肤下是紫黑色的血点。 这是得了什么怪病,为何会让人变成这样? 他想触碰一下,问他疼不疼,抬起的手还是落下。 阡陌寒黯淡的眸子里流出一行泪,脱相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真好,还能再见父皇一面,孩儿知错了。” 他就像是回光反照一样,说完这句话就合上了眼,因为过于消瘦,他咧开的唇都闭不紧了,微张着露出发黄的牙齿,已经有了死相。 “清漓,为何不肯原谅孤,清漓…” 皇上听不清他在呢喃什么,便命人挪了挪身下的凳,俯身附耳过去,发现寒儿已经病得如此,竟然还一直唤着白清漓的名字。 他拿出帕子盖在了儿子的脸上,随后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口鼻。 既然活着已无尊严,不如死掉,死了就不必再受罪了。 第543章景王反了 嘉靖帝从宗人府出来,似是被人抽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龙撵上毫无声息。 做人父母的苦,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怕他有许多孩子,可亲手送最重意的那个走,这是何种的不无奈。 周顺实在担心,怕皇上想不开,轻轻唤了一声,“皇上,仔细自己的身子。” 想到自己的身子,皇上无奈地叹息一声,“周顺,寒儿身后事你多上心,成棺后,就送到朕的陵寝,等朕百年后就让他一直陪在朕的身边吧。” 周顺忍不住替废太子难过,一手好牌,怎么就得了怪病,因为被废黜了储君位,又有重罪在身,连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 但皇上还是希望他能归在祖宗身边,这份爱哪个皇子能比。 可能是最爱的皇子死了,又可能是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他忽然想念甄贵妃了。 “甄贵妃如今身体不好,将她接回华清宫,找个专人伺候着。” 皇上说完这些,人似枯萎的藤,目光呆滞,由着宫人将他背下龙撵放在榻上。 周顺对宫人道,“圣上累了,都下去吧!” 他差人在门前守着,不让人打扰,自己去吩咐人办差去了。 皇上病了,与其说身体上病了,不如说是心里上病了,除了偶尔用点水,滴米未进。 闭上眼都是他死死按住寒儿送他咽气的画面。 赵相来过几次,奈何皇上一点处理政务之心都没有。 这一次,周顺叹着气,用同样的语气道:“皇上心情不好,相爷多受累,待好转了会见您的。” 右相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脸的惶恐,“周公公,不是老臣不懂事,在这个时候惹皇上烦心,实在是出了大事,出大事了啊!” 周顺见他气息很乱,似是一路小跑而来,忙唤人给他端了杯茶,安抚道:“相爷年纪也不小了,要紧的事让小路子传话就行,您喝口茶水顺顺气。” 右相拿了茶碗忘记了讲究,一口气仰头干了,有了茶水润喉,说话也舒服了些。 “周公公,还是麻烦您通传一声,十万火急,景王起兵了。” 周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相信地侧过耳,“右相,您说什么?” “景王起兵了,涡阳王率十万大军直逼嘉峪关,如今已经到了涿州城了。” 周顺瞪大眼睛,景王与涡阳王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为何已经到了涿州才得了消息,嘉峪关的守军呢?” 右相打了声嗨,“还不是皇上前些日定了柳嘉宏的罪引起的。” 周顺明白了,斩草未除根,皇上一时气怒判了柳将军的死罪,可并未牵累柳家,那嘉峪关的守军是柳家旁支。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左相反了。 “左相竟然与景王走到一处了?” 右相没有回他,只道:“现在需要皇上调度皇城卫守军,再不做应对之策皇城不保。” 周顺腿都软了,不保的何止是皇城,真的让叛军冲进来,他和皇上都会死。 再不敢耽搁,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殿中,皇上才缓和两分的气色由宫人伺候着用药,看他这般进来,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周顺服侍了他一辈子,是个极稳重的老人,何时如此失态。 “出了什么事?” 就好像知道了一切一样,皇上挥退了宫人,坐正了身子等他下文。 周顺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皇上,二皇子他,他反了!” 因着左相的暗中相助,叛军势如破竹冲进城下,百姓四下惊慌,原本热闹繁盛的京城变得人心惶惶。 皇城卫不过三千,因为左相的暗中操作,皇城五十里外的几个驻军营得到消息时,景王已经攻陷京都。 这一杖只用了三日,景王便已杀到乾清宫。 他手提长剑,看到端坐在高位上的父皇,单膝跪地,但他带血的长剑并未离手。 “儿臣阡陌礼拜见父皇。” 皇上看着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二皇子,如今他脸上有着志在必得,眼睛虽然看着他,不如说是掩藏不住的野心盯着他身下的龙椅。 “孽障,你和你的那个母后一样愚蠢,早知你会做下这样蠢事,生下你之时就该将你掐死。” 听着父皇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阡陌礼也不装了,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质问高位上的父皇。 “愚蠢?母后年少与你做夫妻,你一个不如意就将她打入冷宫,被人谋害致死你也不闻不问!儿臣是你的嫡子,可生下来就被你嫌弃,从小到大得到的全是批评,是不比其他皇帝优秀,无论本王做什么都不能得到你一句称赞,从没有。” “那是因为你做下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对的!” 皇上的咆哮让景王彻底怒了,他提着剑冲上高位,血红着眼底瞪视着他怕了三十年的父皇。 这一刻发现,父皇也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可怕了,原来站在这个高位,真的会给人无尽的力量。 权利! 是那样的让人迷醉! 他也不想再和父皇争辩,将手中的剑交到左手,拿起桌上的毛笔递给父皇,“传位吧,只要父皇将传位诏书写上儿臣的名字,您当太上皇,安稳过余生。” 嘉靖帝再也听不进去,拾起桌上的砚台对他砸了下去,“逆子,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这大周的天下你就别想染指。” 阡陌礼没想到都逼迫到这份上了,父皇宁可死也不想传诏于他。 他挥手,宫门被侍卫打开,他用剑指着殿外,“父皇,你看看你治理的大周,因着你的宠溺五弟,纵着他娶假郡主一事,惹怒了东吴,如今正点兵要北伐我朝,西藩如今也在跃跃欲试想趁机分一杯羹。” 他说到这里嘲讽地笑了,“父皇总是防着十四皇叔,为了能让他死在幽州,为了灭他的战神之威,故意克扣粮饷层层设障,又贬忠勇涡阳王回封地,偌大地西周被你治理的眼看就要支离破碎,你还有什么脸坐龙座之上?” “逆子,竟敢这样与朕说话!” 皇上本就强撑着身子坐在这里压镇,被他揭开最难看的伤疤,一时没压住怒火,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上!” 被叛军威胁着挤在大殿一角的众臣纷纷跪了下去! 左相笔挺地站着,他眼中皆是阴骘,脸上是诡异地笑,他道:“皇上,江山辈出英才,您身体不好就退位让贤,西周在这种时期需要身体康健的君王。” 随后才缓缓跪下,“退位吧!” 第544章七弟死了,你的位置总要有人来继 退位! 嘉靖帝万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被自己的儿子拿剑指着,逼他退位! 他叱咤风云掌握整个西周的主宰,竟然逼着他退位。 “畜生,朕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忤逆不孝、不忠不义的东西,你当真以为逼得朕退位就能坐稳这江山,似你这种自私暴虐又无才的性子,哪位贤能愿辅佐于你!” 皇上的话深深刺激着阡陌礼,想到自幼到大,无论他做的多少,在父皇眼里从来没有被认可过。 这就是他的父皇,视他的眼神永远是废物,是无能之人。 他心中怨愤爆发,忽然发出仰天大笑声。 “是,我是畜生,我一无是处,可我这个最无能的儿子今日要你写下传位遗诏!”他笑的得意,他无能怎么了,他最看不上的儿子偏是传他江山的那个人。 本是想着,如能安心退下来,他也愿做个孝子,养父皇终老。 这一切都是他逼的,他要这个老不死的,死! 嘉靖帝的手中被塞了笔,强行让他写。 众朝臣被呼啦啦闯进的御林军逼至角落,他们也没想到,景王不但联合了涡阳王谋逆,还串通了御林军,外面只有四下被驱赶抢掠的叛军,连逼斗厮杀都没有,宫门就被打开,人就这样放行了进来。 赵相跪在那里,忍不住垂泪。 西周是要亡了? 嘉靖帝死死盯视着自己的儿子,最后愤然地将手中毛笔折断,他不信,自己不写下这诏书,这个逆子有那么大的胆子杀了他。 只要他不死,诏书不下,他就别想名正言顺地当这个皇帝。 而他的传位遗诏早就拟好,所以绝对不会再写。 “呵,礼儿,劝你莫要打这种主意,你真的以为背有涡阳王就能坐稳这高位?朕的臣子们不会由着你这般倒行逆施的!” 阡陌礼看着被折断,重重拍在案几上的御笔,虚眯了眼睛。 “在世人眼里,既然我已经是倒行逆施的皇子,那不如就坐实了这个身份!” 他对身后的亲卫大喊,“带上来!” 皇上从他的这一声喊话中有了心慌,他将视线落到右相和吏部尚书身上,二人对着他皆轻轻摇了脑袋,他提起的心才安了些。 可是这颗心也不过是让他平顺了那么一刻,很快就有人推搡着一个小小头戴金冠的少年入了大殿。 七子被推得一个踉跄,至殿上的那一刻恶狠狠地瞪着二哥。 “二哥,你为何要这样做?” 看到老七进来,皇上的嘴唇都白了,怎么可能,礼儿怎么知道他将未来的帝位传给了最小的儿子? 其实了解皇上性格的人,都能猜到。 他虽然自私凉薄,却是一个注重才华之人,自己虽然昏聩了些,可有一颗想将西周做大做强之心。 所以,前太子被废后,乖顺聪慧的七皇子阡陌宸自然会被他看中。 所以,贤妃与皇后都想将七皇子抚养在膝下。 但是,阡陌礼能准确无误地将七弟带来,而不是其他人,这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父皇,儿臣其实没那么蠢的,对不对?”他近乎有一点疯魔,死死瞪视着依旧稳坐在龙椅上,即便被逼到无路可退,他不但不后悔,依旧用那么悲悯失望的眼神看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沦落至逼宫的下场,他还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把你那悲悯的眼神收起来。”他大吼,然后提着剑走到七弟身前。 “父皇,你现在该想想,若是你不答应我,七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悲悯的眼神还是对着他吧!” 阡陌宸被劫来,心中知晓将要发生什么,可他眼中丝毫没有慌乱与胆怯。 “二哥,迷途知返尤不晚矣,太傅讲过,欲无壅塞,必礼士;欲位无危,必得众;反之,自娇、自智、轻物者乃是亡国之相!” 阡陌礼不喜太傅讲的中庸治世之道,但他眼珠子转了转,发现眼前这个小萝卜头竟然在骂他自以为是,是个能让大周亡国君主。 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别以为父皇宠爱你,夸赞你两句就敢在皇兄面前讲道理,我只知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阡陌宸被打,眼中有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隐忍力。 “二皇兄,你我手足,才不愿你一错再错,若你能沉下心辅佐父皇为大周出谋划策,将精力用在替百姓落实实务之上,父皇怎会不爱重你?” 阡陌礼见打了一巴掌,这小东西还敢叭叭叭地与自己喋喋不休。 好,真是勇气可嘉,胆色过人,难怪让老东西中意,传诏于他。 “既然你这样孝顺,那么就做出表率吧。” 小小的人眼中终于多出不解,直到看到二哥提着那把带血的剑向他一步步走来,“二哥,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如此深明大义,又孝心可嘉,那就先下去等着父皇,到了地府再好好尽你的孝道!” “不!” 嘉靖帝的呼声还没落下,阡陌礼的长剑已经贯穿了宸儿的腹部,他就像看魔鬼一样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逆子,他是你的弟弟!” 血染了景王的眼,回身时,他笑得解脱,没了七弟这个碍脚石,谁还阻拦他登基。 “弟弟?他得父皇的势,对我这个兄长可敬重过?他说我不得人心,说我必亡国,这帝王我还没做呢,他凭什么小小年纪就敢轻视我?” 右相一派的人看到七皇子倒在血泊当中,无比痛心,忍不住落下眼泪。 有人使劲砸着冷硬的地板,痛恨却不敢言。 嘉靖帝的精神彻底被打击到了,“宸儿,宸儿啊!” 他双腿血管堵塞,已不能站立,起身又重重跌坐在龙椅之上,他喊着周顺。 “还不宣太医,宣太医!” 周顺扑通一声跪下来,用巴掌猛扇自己的脸,悔恨不已。 皇上不问也明白了,老二对谁都不下手,唯独抓来对他最没威胁的七子,原来传位遗诏泄露,是周顺这个狗东西被判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背叛朕?”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周顺的脑袋。 他一直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背离他,周顺也会生死相随不会生叛心,可是最后关头竟然是这个狗奴才出卖了自己。 周顺额头被砸出血口子,血染进眼里也不敢擦一下。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他知道景王一定会杀了皇上,眼前的帝王再也不能护他生死。 “父皇,七弟死了,你的位置总要有人来继承,写诏书吧!” 第545章强行夺权 景王的话将皇上的神智唤回来,听到景王的威胁,看到一点点爬向自己,最终体力不支咽气的老七。 看到挤在大殿一隅,默默叹气的众朝臣,他一口血喷出来。 指着景王,“你这辈子休想,朕还有那么多儿子,我传位于他们,传位给你十四皇叔,也不会传位给你这个畜生!” 阡陌礼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提剑当场将皇上杀死。 他声音中蕴含着狂风暴雨的怒色,对着身边的亲卫吼着,“父皇身体抱恙,搀扶回养心殿宣太医!” 立即有侍卫上来拉扯皇帝,将他从龙椅上强行拽下来。 “逆子,你不会得到想要的,逆子,逆子!” 景王无视皇上越来越远的声音,看着御案上的文书,提笔,想了想对左相道:“柳相爷,传位遗诏当大臣代写,还请劳烦您执笔。” 这是逼柳相表忠心的时候,如今武他有涡阳王,文将柳相的势力拉拢至麾下,这天下就稳了一半。 而柳相在嘉靖帝前失了宠幸,如今迫切要将柳氏一族再回从前不衰之地,若是他有从龙之功,便能再次和帝王拉近关系。 柳相拍拂了一下袍服上的尘土,缓缓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一礼,“老臣遵旨。” 此恭敬的态度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部分敌对的朝臣寒了心,大势已去! 他们真的要奉这个畜生不如的人为帝王吗? 几位大臣向右相靠近,“相爷,一会跪拜新主,我等愿誓死不从,只要您说一句话,不承认他的帝王之名,他这个皇位便不会坐稳。” 赵相的心里何尝不想以死示忠,但他还不能死,大周不能亡,他身为宰相在国家有难之时,要为百姓顶起这片天,这才是权臣存在之理。 “死除了能明志,毫无意义,还会害死家人!” “不,我不怕,我朱友之食朝廷俸禄,就要做忠君之事,这等忤逆不孝,残暴之主我朱家绝对不侍奉!” “闭嘴!” 翰林阁学士的话差一点带动半部朝臣以死冥志,被右相压低着嗓音喝止住。 “你们忘记皇上刚刚的话了,皇上有意将皇位传给谁?谁不在京中又有扭转朝局的能力?” 他的话音落,身边几人皆思忖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安静压抑。 右相见众人暴躁的心思被压住,重重吁了一口气。 其实刚刚看到景王亲手杀弟,强行架走圣上的举动,他心也是愤怒的。 可他不能乱,不能让有心之人有趁机除掉他们的机会。 一切都还不晚,幽王的捷报已经送到,幽王不会让这种小人得志,他要保护众人,怎么安定下来,让朝局不要乱才行。 诏书定好,景王得意地看着。 周顺更是有眼色地将印玺拿起,递到景王手中。 “王爷,加盖了御印送至中书省,您就是咱们西周的皇上了。” 景王看了下面朝臣一眼,“如今可还有爱卿反对本王继位登基?” 他视线从众朝臣身上扫过,独独落在右相的身上。 右相知道,但凡他有一点不恭之心,今日赵府便会祸及满门。 “臣等遵从圣义,还请宣读圣旨。” 他没有说景王继位乃民心所向,只等说遵从圣义,听从圣旨之命,若将来幽王回来能够清君侧,他们才可指出景王私传圣旨,逼迫他们服从。 景王得意大笑,从未觉得有这一刻得意。 他坐在还尚有父皇留下体温的龙椅之上,听着周顺洪亮着嗓子宣读传位诏书,脸上有藏不住的兴奋。 他终于坐到这里了,终于能将这天下握在手中,昔日瞧不起,对不起他的人全部要付出代价。 他皇位还没坐稳,还想论功行赏,还未威风八面,问题便向他砸了过来。 右相跪行在地,启奏道,“王爷,圣旨以下,需青天监算出吉日,祭天拟国号,咱们才能呼您万岁,可眼下还有几件要事尚未商议完,王爷可能定夺?” 景王率军攻进城中时,正在早朝。 他便将眼下最棘手之事提出来,“去岁我国多地爆发鼠疫,今春播种的粮种损失大半,今秋的收成未下,百姓面临青黄不接之时,还请王爷示下,是否要开国库赈灾!” 景王是想做出政绩,让不服他的人看看的,且他向来没有主见,想也没想到右相在给他挖坑,大手一挥。 “百姓生计为重,必须开仓赈济。” 柳相刚想提醒,如今国库空虚,早无赈灾粮,可皇上的话音已经落下。 右相又道:“如今九州二十府,系数余粮不足,还请王爷示下这粮要如何筹集?” 右相一党的人很聪明,此事还未解决,又有人站出来。 “臣,朱启明有本要奏。” 景王还沉浸在朝臣向他叩拜称臣的美好感觉当中,大手一挥,“朱大人请讲。” “王爷,如今邻国有起兵之嫌,以防万一我朝要立即找出对策,是合谈还是迎战?合谈的条件是什么,迎战的对策也要皇上示下,且国库空虚,已难发放军饷,若战怕守城都难。” 阡陌礼头疼,这,他也不知要如何应对,要好好想想才行。 这时,又有礼部大人出列,“启奏皇上,祭天大典拟定时日后,要筹办祭天仪式,若按最高规制来办,少说要五万两白银,国库空虚,圣上请示下要缩减否?” 一件事未平,又一件事起,莱州发现黄金走私,有大量汉城黄金引入西周,若不及时处理,会引发千金难买一物的通货膨胀。 且高丽小国与北倭、达赖连年征战,如此大量黄金流入西周,必有大阴谋,朝廷不可不管。 景王没处理过朝政之事,一道道难题压下来,刚刚的兴奋劲被压了下去,很快就变成了头疼。 朝臣的请奏还未完,让他彻底不耐烦的是,幽州大捷。 兵部尚书道:“启奏王爷,幽州城大捷,幽王已率三军凯旋回京,此战幽王战无不克以三万不足兵力打退十万北狄军,守我西州北隅江河平定,此功之大,圣上可否要出城相迎?” 第546章为今之计,可如何是好 原本说好了,涡阳王这一次助他登基,得到皇权的第一时间就赐他亲王的名头,可眼下这么多的事情压下来,都需要一个人迫切去解决。 他暗骂父皇果然老了,积压了这么多政务,一早上的时间都在干吗? 每一件事情都比论功行赏重要,压下此事他对一众大臣道:“马上就要到秋收的时节了,在去年的税收上再加一成,到时候银钱不就出来了,祭天大典一定要隆重照办,想办法也不能差这一点银钱。” 礼部和户部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牙花子疼。 而阡陌礼心里想的是,他这个帝位是抢来的,越是名不正言不顺越要隆重举办来证明自己的帝王身份。 他绝对不能在登基大典一事上,节省半分。 右相心中就是长长一叹,幽王爷啊,您快回来吧,不然百姓怕是没有活路了。 他忠义了一辈子,这一刻竟然生出只要幽王有反逆之心,他定鼎力相助的想法,如今幽王没回朝前,他不但要保全自己,还要想尽办法保全和他一样的忠臣。 他见有人要谏言,轻轻咳了一声,那人向他望来看到一向最是爱民的右相对他摇头,默默退回身位。 景王见他提出要加重赋税,竟然无一人阻拦,觉得自己还真是仁君,这一成看来加少了。 然后看了一眼兵部侍郎,“至于皇叔回京之事,本王也想过了。皇叔此战立下大功了,但北狄尚未下降书,如今他就回京为时过早,拟制邸报传到幽州,让他安心守在那里,待本王登基之后会对他论功行赏。” 他又不是傻子,父皇防他如同防贼一样,他怎么可能在自己皇位未稳之前,叫这个忧患回来。 有人听他连幽王回京都如此防着,就开始稳不住阵脚了,尤其是和右相打着一样心思的人。 “可幽王离京时就已身带重伤,如今苦战半年,老臣觉得应当让人回京先调养身子,才好…” 可他话才说一半,景王就打断,道:“十四叔是我西周战神,他的威名就是最好的武器,若不是先前回京,北狄也不敢在他离京之时来犯,可以派御医前去他身边帮着调养身子,若是需要药材,可以从宫中赏出,此事就这么定了。” 现在有几千的侍卫守在宫门口虎视眈眈,景王当真如皇帝一般说什么就是什么,无人能反对。 右相敛着眸子,低垂着头,如老僧入定一样,不发一语。 先前的事,皆被景王以个人最大利益给定夺了,朝臣心里悲哀,大殿之上形成鲜明对比的两状态。 景王在初得权利而狂妄自满中。 一部分人皆心灰意冷,了解景王的人更是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奢杀暴虐的景王会不会是史上下一个残暴的君王? 朱大人再次出列,“皇上,百姓的赈济粮要如何解决?” 他在提醒皇上,百姓已经在啃树皮,吃野菜了,您还要加赋税,这是要逼着百姓没有活路吗? 景王也不是傻的,他虽然没替父皇处理过朝政,可他知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 “此事交给地方官员,朝廷一年给他们那么多俸禄,不能替帝王分忧,要他们何用!” 国库空虚,国库也没银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什么都来烦他,他当这个皇上还能不能有好日子过。 “传旨,若是各州府衙不能将百姓的过季粮备了来,就让他们革去官职,自有能臣顶上。” “这…具体要如何,王爷不示下吗?”朱大人道。 通常,皇帝会问朝臣有何办法,然后再由他来斟酌决定。 景王想不出来,又不想让人知道。 人就是那样,越是蠢笨,越想掩饰自己的无能,越是心中有沟壑,越喜听人多言。 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个损招,道:“让地方官员自行想办法解决,差事办得漂亮的,本王给他加官进爵,其它各地也可效仿。” 他觉得这自己这点子简直是完美,自己就是天生帝王之命。 朝臣却觉得景王简直是胡闹,大周富庶的州衙不少,可是苦寒之地也不少,朝廷不出一点赈灾粮食,让地方自行解决,做得好的有赏还要它地效仿,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生活情况,如何效仿? 景王急急退了朝,可没有让上书的几位朝臣回去,在他看来,敢在今日给他搞事情的人,都是在故意刁难他。 尤其是右相,之前那么忠心于父皇,看到他今日所举怎么会这般乖觉。 他与涡阳王秘密商议,决定先滞留几位大臣在宫中不让他们离开,如此做也是以防万一,毕竟这夺过来的东西,心中不安。 尚书府,五位大人被滞留在宫中,一时心中都没有底,纷纷围在右相身侧,脸上皆露出担忧。 “相爷,如今之计可如何是好?” 赵域安黑沉着一张脸,一个字也没有说,而是将目光落在守门的禁军身上。 示意几位大人,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会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景王,多说多错,保持缄默,受制于人之时,要时刻保持警惕。 “相爷,难道你就不担心吗?若是一直这样关着咱们,怕是…” 他不敢说心中所怕之事,只是想到七皇子当时惨死的样子,叫他怎么不怕。 “李大人,上奏本之时,你就不该心存侥幸,这位王爷已经将咱们嫉恨上了。” 说话之人笑了一声,“要我说,留在这宫中反倒好,至少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用在府上胡思乱想!” 赵域安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语,他心里不急吗,他要急死了。 他想给幽王写书信,告诉他京中发生的事情,可眼下他连离开皇宫的机会都没有。 千里之外,阡陌禛收到飞鸽传书,京城每日发生的事,他都悉数清楚。 白清漓罩着面纱,策马在他身边,也忍不住担忧着,“如何了?” “景王自缚,根本没把西藩与东吴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把字条交给白清漓看,面上露出难色。 白清漓没想到他如此有亡国之相,外敌虎视眈眈之下,竟然软禁了朝中大臣,竟然还下了增加赋税的旨意。 简直是…简直是,她都不知道用怎么样的形容词骂他才能解气了。 她心中思忖着,如今京城上下都被涡阳王的人马守住,宫中皇上没有下旨意,城外的五万护卫军也不敢贸然行动,时间一天一天拖延下去。 待祭天大典一过,景王正式称帝,事情就难办了。 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嘉靖帝死掉,这样幽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联合城外五万大军一同攻城。 可如今景王卑鄙到软禁大臣,将朝中重臣一直把控于宫中,若大军才动,他们的性命就会出现在危险。 白清漓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局势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 “大军已动,靖王的军力也在向我们汇合,回去是绝无可能,看来本王也要像那阡陌礼一样,做一件卑鄙之事了。” 第547章皇上驾崩了 他的想法和白清漓永远是那样的一个步调。 同样想到嘉靖帝如今是最碍事的那颗棋,只要他死,他们入京便可一路畅通无阻。 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何况还是杀弟的畜生。 阡陌禛想着,宫中的棋子安插的时日也算够久了,是时候该用上了。 大军在行至离京三百里时收到了京都的指令,让幽王返回封地,暂不用回京。 阡陌禛让大军原地修整,恭敬接下兵部发下的指令。 * 养心殿,嘉靖帝将身边能砸的东西都摔了,伸手点着眼前变换了嘴脸的周顺。 “狗东西,你还有脸出现在朕的眼前。” 若不是周顺的背叛,宸儿怎么会死,一想到那样聪慧恭顺的儿子死了,他只觉得心痛如绞。 “皇上,大势已去,传位诏书已下,之前的事情就别再做计较了,老奴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您的性命,不然他们冲进皇宫,不顺着景王的意,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贪生怕死,你就不怕朕现在杀了你!” 周顺退后半步,带着一些拿捏的语气道,“皇上,您现在都这样了,除了老奴谁还会尽心尽力伺候您。”他端着饭食,说着自己的道理。 “您养好身子,安心做太上皇,七殿下一条命换皇上和众大人的安危,也是死有的得了。” 皇上气恼起身,可下肢不能动,让他险些栽下地,他恨恨地骂着。 “滚!”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不想死,是等着奇迹出现,希望有人能救他,此时他竟然想起十四弟那张俊逸的面孔,若是他在京中,老二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他悔不当初,真是千防万防,竟然是自己生出的白眼狼在算计他。 他恨归恨,却也知道老二不敢杀他。 只要他活着,他就算是矫诏,自己没下杀他的圣旨,无人能拿他如何。 眼下他还是安全的,只能活一日等一日,慢慢找寻时机了。 青天监这边已经算好了吉日,是下个月的九月初八,相离二十天。 二十天,筹备大典已经非常赶了。 可景王还是觉得时间拖延的太久了。 礼部的人劝着,这种大典都要提前三个月开始筹办才能圆满,二十天已经是非常仓促了,皇上要昭告天下,且也要地方官员入京朝贺,一切都要时间。 阡陌礼见实在不能再提前了,只能耐下性子等着。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等着时间过去时,养心殿出事了。 周顺已经与皇上撕破了脸,便不想再听他训斥打骂,额头上的伤可一直没养好呢。 他把托盘交给徒弟小路子,“这些时日你好生照顾皇上,出了事十个脑袋也不你砍的,知道吗?” 小路子恭敬道:“干爹,您放心去歇着,儿子醒得。” “臭小子,也就你还算机灵,日后多留点心,新主那边不好伺候。” 他说完这话身形有几分的佝偻,命是暂时保住了,可皇上真的死了,他也不一定能得到最初的承诺,安然离宫养老到天年。 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翻找出来,想着,不行就找个时机出宫,景王的性子阴晴不定,根本就不是守信之人。 与虎谋皮,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周顺想逃跑太容易了,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命数这么快就尽了。 养心殿的执事小宫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伺候皇上小解,或者用茶水,可是用过膳都过去半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总管不在,路公公也出去了,她怕怠慢了伺候,到时候还要更换被褥。 偷得一时懒,换来责罚和更多的事情得不偿失,奓着胆子挑了珠帘。 “皇上,甜汤凉了,要用些吗?” 一点回应都没有,小宫女悄悄上前,准备撩起被子去摸褥面是否湿了,从前皇上病着,她们都是这样伺候的。 她才走近,就发现了不对。 皇上竟然口吐白沫,头歪斜在枕上,身边还放着凉掉的饭菜,她忽觉不对,颤抖着伸出手指摸向皇上的鼻息。 “不好了,皇上,皇上…” 她不敢说皇上死了,冲出去叫太医,在她当值的时候皇上死了,她怕是也活不了了。 太医来的时候,皇上都凉透了。 景王得知父皇竟然被人毒死在养心殿,大怒。 带着御林军四下找寻当值的周顺与小路子。 小路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搜寻了整个皇宫也没找到人,而周顺拿着出宫令牌被堵在宫门口,包裹里装的全是银票。 景王到时,看到扯开的包袱,和露出的银锭子,直接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 “周顺,本王已经够善待你了吧,承诺他日让你出宫颐养天年,你竟然做出弑主杀君之事,你该死!” 周顺茫然地看着景王,嗫嚅地问,“王爷说,皇上驾崩了?” “你做下的好事,你反问本王?”他给下面的使眼色,“抓起来。” 他命人将周顺控制起来,父皇死了的消息不能散播出去,至少大典前不行。 这边还想着如何做得天衣无缝,那边景阳宫的丧钟被人敲响。 沉闷的钟声咚咚咚地敲击在人心上,整个皇城都听到了钟声。 根本瞒不住,皇帝驾崩了! 景王恨啊,是谁,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他心中出现一瞬的慌乱,他以为自己控制了皇宫,掌控了权臣就能坐稳这皇位。 是谁?是谁! “还愣着做什么,抓住那个敲钟的,本王要亲自审问。” 右相昏沉沉从大殿一角直起身子,他已经被囚在宫中五日了,这五日过着半囚徒一样的日子,脸成菜色,精神不济,衣服更是褶皱带出一股子难闻的馊臭味。 其余几位大臣也没比他好多少,五人窝在尚书房两张可供轮换休息的软榻上,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 听到丧钟被敲响,心下皆是一个咯噔,随后忍不住哽咽哭出来。 “皇上,驾崩了。” 右相颤抖着双腿来到窗前,扒着窗户向殿外望,此时竟然觉得外面的世界有那么一点陌生。 天还黑着,刚过了宵禁,此时又有侍卫燃了火把搜寻起来。 他颓然地坐回原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死了,他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可就是景王会因此孤注一掷,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大了。 朱大人坐到他身边,担忧地道:“相爷,咱们还能出去吗?” 赵相摇着头,他也不敢说。 众人齐齐叹气,官做到这一步,连尊严都没给他们留,命怕也会随时失去了。 一股子绝望萦绕在众人心头,朱大人忽然豪迈地道:“死就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朱氏满门忠烈,即便死得冤枉,也绝不留下半字让人诟病!” 右相当下喝斥,“小点声吧,这屋子里的人谁不忠义,就你不怕死,你想过家里的老小吗?没到最后一刻,别嚷嚷。” 景王的人在宫中找不到刺客,怒不可遏,这时,又收到幽王大军并未返回幽州的邸报。 他怒道:“将那几个老东西的家眷抓来,他要真敢闯宫,本王就拿他们的血祭旗!” 右相等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妻儿、父母家人,已经成了景王第一批想要做的牺牲品。 第548章逼宫 赵、朱等五家的家眷子女很快就被带进了宫中,甚至在赵相等人眼前将她们软禁在永乐宫。 几家人一被带入宫中就有禁军将宫门封死,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能力,这里恐怕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几十口人哭啼,无人安慰。 赵域安看到家人被带进宫,心就是一沉,坐回凳上就沉默。 朱友之实在忍不住心下狐疑,不安地问他:“景王将我们的家人抓来,不会是要鱼死网破了吧?难道是幽王的大军到京城了?” 赵域安年纪大了,这几日被熬得精力憔悴,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 他没有回朱大人的话,说了另外一件事。 “朱大人,刚刚的人群里,你可看到犬子了?” 朱友之有三子四女,刚他在被带进宫的人群里发现少了幼子。 “好像,并没有全部带来?” 赵域安心下也在狐疑这事,景王将他们的家人带入宫,独独落下了泰宁,泰宁是他们赵府的希望,比任何人都有分量,拿他的家人威胁他,为何少了泰宁?他是出了京,还是逃走了? 阡陌禛在得到皇上已死的消息后,带着大军破釜沉舟一路向京城出发,柳家的旁系想阻拦一二的,可没想到下面的将士反了,直接将柳将军给擒了。 幽王几乎没有废多少兵力,砍了柳家将士的头颅祭旗,便直逼入了京城外。 涡阳王的大军驻扎在城外五里的位置,由皇室护卫军牵制住了。 景王梦里都当上了皇帝的好日子不过坐了七日。 幽王的大军便雷霆一样的速度直逼城下。 幽王在城下大喊:“城墙上的将士们听着,阡陌礼,倒行逆施弑父杀弟软禁朝臣,放弃反抗打开城门饶你们不死,否则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阡陌禛的话音才落,城墙上丢下一物,倒吊着悬在半空。 众人一声惊呼,那是一个小小少年的尸身。 尸体已经变了颜色,哪怕离得远,众人也能看出来人死了很长时间了。 阡陌禛在看到倒吊下来的少年尸体一刹,双眸一下子就冷了。 是宸儿,是最小的皇侄儿阡陌宸。 阡陌礼将自己的七弟杀死已经有十数日了,这样的天气尸体都腐烂了,竟然还没有安葬。 他拳头捏的嘎嘣作响,如今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能让畜生一样的阡陌礼当皇帝。 自古昏君亡国的故事太多了,想到那样的情景他脊背都在发寒。 “今日,就算付出所有,也要拿下阡陌礼这个弑父杀弟的畜生,攻城门!” 上面的人发现他们丢下尸体后,非但没有劝退大军,竟然惹来了攻城,吓得拔腿就要回去报信。 幽冥堂的暗卫皆是高手,在那人转身的刹那,一只黑色羽箭便射了出去。 那人后心中箭,直直倒在城墙之上。 一把把攻城弩箭射出,墙壁上挂了一排黑蛛般,顺着铁索向城墙上攀附。 皇城守卫见他们要功上来,忙拿出弓箭向下射击试图阻拦。 可这边的弓箭手早就做好了掩护,似雨下,密集的箭矢向城墙上射出,攻得皇城卫根本无法上前。 城墙上,很快便厮杀起来,有人不断地掉落到城下,或被长矛扎死,或自己摔死。 城门被最巨大的攻城车撞开,数万大军一跃涌进京城。 经上一次涡阳王大军入京半个月都不满,又一次大军涌入,百姓惊慌的四下躲闪,毕竟上一次那些人可是不管不顾地烧杀,不知死了多少人。 这一次,大军有目的地进入,行动力同样迅猛,却只对守卫军进行攻击,绝对不动百姓一丝一毫物件。 皇城卫新的统领牛奔杀了前任统领,此时无比后悔。 以为景王已经攻入皇城,又有锦衣卫里应外合,自己这个从龙功臣就要飞黄腾达了,如今看着训练有素的幽州军,已经失了一半抵抗心。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皇城卫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可在这群佭色战甲的士兵面前根本挡不上三个回合。 眼看不敌,有人就落了手中的武器。 “我们投降,我们不打了。” 一个人落了武器,越来越多的人落了武器。 景王造反,又不是他们造反,更何况,他们又不拥立景王。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我们西周的战神回来了,百姓庇护神回京了,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景王是真的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得民心,可没想到失势如此之快,只短短半日,半日啊,皇叔就带兵到了宫门口。 当初他能轻易入得了皇宫,那也是在离京前做好了铺垫,许了他们高官后禄。 可皇叔只凭借一个民心,他就败了,败得……还很彻底。 他想到自己软禁的那些大臣家眷。 “将人都给我带到崇文门外,只要他阡陌禛敢迈进皇宫一步,我就杀一人。” 他知道,这招行不通,也制止不了自己最终被拿下的结果,但他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鱼死网破。 几十口人,被人像牲畜一样串成串推搡至宫门前。 传旨的公公隔着宫门喊,“幽王,撤兵吧,你忍心看着无辜的人,因为你的个人行为丧命吗?景王成为新帝,那是天意,你又何必逆天而行?” 阡陌禛才不愿与一个传话的太监口舌,如今宫墙外全是他的大军,即便宫内还有三千御林军,他丝毫不害。 给身边的人使眼色,立即有人搭云梯,攀上了宫墙。 城墙十几丈都能上,几米的宫墙算什么,立即有一批黑衣人冲上墙,对着传旨的太监射出一箭。 御林军统领汪大海见幽王开始射杀,心下一横,对着外面喊,“幽王,咱们就是混一口饭,先前反,也是迫不得已,你若能饶了咱们大伙无罪,这宫门就给你打开。” 幽王看着他将刀架在赵夫人的肩头,心下鄙夷不已。 “贪生怕死之辈,这种人不会忠于任何人,即便再有能力,武功再强,也是懦夫。” 右相夫人此时颤抖着声音,对着城门外喊着:“王爷,不必顾及我们几个妇孺的性命,奸佞不除,朝一日不得平静,百姓一日过不上太平的日子,臣妇愿以此命换宫门大开。” 她说着,竟是自己主动用脖子往那刀刃上靠了过去。 华夫人一项待人亲厚,平易近人且性格慈善,是贵妇当中典范,今日为了除去奸佞不受所迫,竟是自己主动赴死。 第549章臣,请幽王登基称帝! 幽冥堂那么多高手在,怎么能看着华夫人自己撞刀口。 她这边脖颈才贴向刀刃,汪大海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上的刀就移了一下位。 若不是他身有武功,那一驽就将手中的钢刀打飞了去。 阡陌禛怕下人真将这人惹急了,会对华夫人出手,立即高声喝止。 “汪统领,昔日之事,自有衙门做调查,本王此时无权处置你,也无权赦免你,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将宫门打开,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江大海自知自己犯下谋逆之罪,怎么可能赦免。 “幽王既然不想赦免我,那就别怪我汪大海无情了。”他举起手中的刀,这一次再没想留情面。 成王败寇,幽王兵至宫下,景王就如同去了的嘉靖帝,已经不可能有挽回局势的机会,死前就多拉几人做垫背。 一众朝臣家眷惊恐大喊,四下想逃,可她们身上绑了绳索,混乱下反而有几人被拉扯倒在地上。 华夫人立在那里,高高扬起脖颈,“赵氏满门忠君,绝不会说半字求饶。” 话音落,血染宫墙。 阡陌禛很想保下华夫人,可御林军的武功本就不弱,大内的高手与幽冥堂的人比起来,一个个也不遑多让。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无论是小孩子还是老人,在这群畜生面前都成了他们泄愤的工具。 景王逼着五位大臣,“现在让幽王退兵,拥我为帝,不然你们的家人都得死。” 朱友之看着自己的老母被残忍杀死,痛哭跪在地上。 “娘,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啊!”他不想受景王威胁,就想撞柱自杀以保忠心。 赵域安同样情绪不对,瘫软在地,那是他的结发妻子,相濡以沫了五十载的发妻,为了洗脱赵家辅佐乱臣贼子的嫌疑,就这样死了。 “雅芝…”他喊了一声,也昏厥过去。 景王见人杀也杀了,威胁不起作用,带着人要跑。 “汪大海这个废物,竟然这么没用。” 他要出去找涡阳王,让他护着自己先回封地,再慢慢谋算,这帝位怕是与他无缘了。 他从僻静的宫道带着亲卫向外跑,消失多日的小路子已经带了一伙人将宫道给堵截住。 “景王,好好的闲王你不做,非要当乱臣贼子,幽王请您回乾清殿吃茶,和杂家走吧。” 景王认得他,是周顺认的干儿子,他怒斥小路子。 “你个阉狗,你是从何时起生了被背叛本王之心的?还是说,你本就是幽王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周顺不可能毒杀皇帝,定是他干的。 “是你,是你毒杀的父皇,是阡陌禛他想反,对不对?” 他忍不住撩了撩身上的蟒袍,想回去和幽王理论。 “好一个十四皇叔,自己弑君,还要栽赃在本王的头上,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来剿我,自己是乱臣贼子,想当渔翁,还骂我谋逆。” 小路子可没那么傻,承认这件事。 “景王,一切皆尘埃落定,您举剑对准先帝之时,满朝文武都看到了。奴才只忠圣上一人,只是不想与乱臣同流合污,怎么就成了幽王之人。” 侍卫越来越多,慢慢将景王包裹在中间。 有人喊,“放下武器,不然格杀勿论!” 景王此时绝对不要死回去,他喊,“你又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对本王下令,杀,全给我杀。” 他身边不过区区十人,又怎么是越来越多大军的对手,没用多久,景王身边再无人了。 他被押回大殿之时,整个人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 阡陌禛根本没有审问,直接下令道:“押入宗人府,按律法处置吧。” 景王破口大骂,“阡陌禛,你别充什么好人,你敢说你不觊觎这皇位?你敢说你这么快赶至京城,不是早就有了谋逆之心!” 他忽然看到一旁戴着帷帽的曼妙身影,他指着白清漓。 “这个女人原来和你是一伙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对不对?父皇的病是她搞出来的,阡陌寒的病也是她搞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在做铺垫对不对?” 他的咆哮声充斥着整座乾清宫大殿,可惜,即便他猜对了,终于聪明了一回,可是根本没有证据。 幽王的护卫接掌了御林军,要处理的后续之事太多了,没有人管落败的景王咆哮。 何况,此时站在这里的人,对他无不是想食其肉那般地恨。 阡陌禛沉着脸道:“若你们怀疑本王有谋逆之心,我可以在这里起誓,绝不坐那龙椅。” 赵相已经被救醒了,才醒来,就听到幽王这番言论。 他顾不得头晕,强忍着失去至亲的悲伤缓缓跪在地上。 “王爷,慎言啊!” 他老泪纵横,一脸诚挚地看着幽王,“如今南有东吴逼迫我朝要说法,西藩也准备趁机分得一份好处,北狄降书迟迟没有呈交,随时有入侵的危机。” 他缓了一口气,又道:“沿海多地又出现大量外来走私黄金,灾情过后亦是没有一个有效的方法妥善安置百姓,桩桩件件都需要一位贤明的君王来治理,王爷在此时可不能推卸责任,而至我大周不顾啊!” 朱大人被救起后,也与几位大人也纷纷跪下,“王爷,这帝位非您不可,还请您不要推卸啊!” 阡陌禛曾经为了能娶心爱之人,确实想过要登上那帝位,可坐上那个位置后,除了责任,慢慢也会变成孤家寡人。 他与清漓几次经历生死,往后余生只想相依相伴。 “本王不会推卸该负起的责任,更不是抛下我西周的百姓而不管,但皇兄尚有三子已成年,本王可辅佐他们为帝。” 不等他说完,右相打断道:“老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靖王身体多病、庄王酷爱闲散从未涉猎朝事,祁王…”祁王与皇上的妃嫔有染早就赶出京城。 这三人怎堪重任。 “王爷,您本就是孝敬仁皇后所出嫡子,亦是当年的太子,若不是您幼年患有隐疾,失了皇位,这天下也不至于动荡至此,还请王爷您不要推让了。” “臣,请幽王登基称帝!” “臣,请幽王登基称帝!” 阡陌禛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曾许诺过清离,要带她游遍这大好河山,也了解清漓,她并不喜后宫拘禁的生活,一旦称帝,他许下的诺言怕是都要食言了。 白清漓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了握。 “王爷,若是您的责任,清漓愿意与您一同扛起来,我们还都年轻,二十年后再将这位置传给下一代,您许诺给我的话,依旧可以兑现,不是吗?” 第550章幽王的大智慧 白清漓是了解幽王的,他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从来没有觊觎过,他要的只是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若这天下有一位明君,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再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不再因为灾荒而没有下顿的米粮,他更想过的日子,是与自己天涯海角,享尽一世繁华。 阡陌禛见清漓眼中的理解,他握着她的柔胰紧了紧,“好,最多十五年,我应你的,一定做到。” 他俩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是二人眼中浓到化不开的缱绻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右相看着两人感情如此之好,从前的种种还有什么不懂。 原来,王爷一直对宁安君主照顾有佳,是在那时就已经动了相护相守之心。 他也是过来人,似是这般的感情又怎么会不懂,思及发妻,心中一股悲凉再次涌上心头。 景王谋逆,最终还是让血染了皇城,而他赵家首当其冲受到迫害,若是能可以,他多想能代替妻子,代替儿孙去了。 “父亲!”赵泰之踉跄地赶至大殿,看到父亲无恙,长长吁了一口气。 眼前的形势容不得他多问,给幽王见了礼,视线又在白清漓身上落下一瞬,这一眼有着万千的话语,最终还是不舍地移开。 他将想说的话藏回肚子里,问了一句,“父亲,母亲他们…” 赵域安拍了拍他的肩,想说都过去了,可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好在,好在他的泰宁还在,好在他们赵家还留下一脉香火。 老天待他不薄,不薄了。 赵泰宁的出现,让心如死灰的赵相燃起了一丝光亮,“会好的,你先下去。”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不是说家常的时候。 后面又陆续进来几人。 阡陌禛这时叹了一口气,“几位大人,事情发生的太过紧急,城中人手不足,只能救下各位府上的嫡系子嗣,没能保全各位家人的性命,是本王失职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满满的歉意。 朱大人看到自己的次子和小孙孙,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哪里敢承受幽王的歉意,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给幽王磕头。 “老臣以为家中的亲眷已经都惨遭毒手,是王爷您给老臣留下的希望,老奴,老奴谢过王爷了。” 几位大人看到自己家留下的香火,也都给幽王跪了下去。 这一刻,幽王与景王的人品与待人的诚挚,高低立现。 本就臣服的心,瞬间变得鞠躬尽瘁也想报答幽王。 幽王快步将几位重臣搀扶起来。 “几位大人快快请起,没能保下众位的其他几位家人,没能及时救下他们,本王已经很自责了,众位千万不要再说感谢的话了。” 局势不适合让他们在此一直说这些,赵域安抹了抹眼角的泪,“各位,国有大丧,不宜谈及家事,朝不可一日无君,要定下帝王稳定朝局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灭族之恨,相信幽王会给他们一个说法的。 朱大人率先开口,“老臣推举幽王登基为帝。” 右相随之也跪了下去,“幽王,咱们需要你,大周需要您啊!” 阡陌禛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再次将几人搀扶起来,“此事明日朝堂再议,几位大人多日来辛苦了,先回家休息,明日早朝还要辛苦几位上朝,几位大人手中的事物先做了交接整理,再回家多歇几日,处理家事。” 众人点头,大悲之下,他们确实想先回去,还能撑在这里,实属强忍着。 众人辞别回家不提,阡陌禛还要处理宫中的琐事。 后宫还有嘉靖帝留下的妃嫔,这些人都不能继续留在宫中了,这些杂事就让德妃先处理了。 谋逆的汪大海还要审问,还有幽州大军需要安顿,还有皇城卫牛奔等等人都要处理,这些谋逆罪臣处置下来,这一日阡陌禛根本没时间与白清漓说上一句话。 翌日早朝,阡陌禛站在大殿之上,向众朝臣颔首示意。 他还未开口,竟是得到所有朝臣齐齐跪下,对他三声万岁。 “吾皇万岁!” 阡陌禛忙侧身避让。 “列位大臣,这可使不得。” 今日他穿着原本王爷的朝服,外罩了麻衣,一身重孝的装扮。 “列位朝臣,本王尚未登基,当不得万岁之称。” 右相起身,“王爷登基称帝乃众望所归,虽未祭天,但王爷在我等朝臣心中已然是九五之尊。” 阡陌禛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道:“众大人抬爱之心本王心中明了,不如我们先谈朝事?” 下面站在朝堂上之人,单拎出去一个都是他人仰人鼻息的存在,哪个不是人精,学识渊博受人景仰。 受了景王几天鸟气,忽然迎来幽王入京一切都变了,他们站在那里也再没了后背发凉心底不安的感觉。 左相被抓,右相是首辅,虽然精神还有所不济,还是由他率先开口道。 “如今朝中确实有几件迫切之事,一是登基大典,二是先帝身后事宜,三是多地有上书请求朝廷赈济粮食,西北多地有断粮之事。” “还有南面与西边两国也要向我朝举兵来犯…”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小了,每一件事都要用银子,国库空虚,江河破碎,幽王接的是一个大烂摊子啊! 阡陌禛轻轻应了一声,“这些事情本王已知情,回京前在凤阳城准备试种新粮种,若能成,不出三年全国的百姓将不会再出现断粮的现象,此事下朝后我会与内阁几位大臣详谈,不再此复述。赈粮需要银钱购买,传本王旨意,查抄景王府邸,因他前些时日迁至番地,财物应当已转移,着——” 他看了一眼,指定了人选督办。 “查抄柳相府邸!” 他一连下了几道抄家旨意,将乱臣一党全部囊括其中,到了涡阳王这里,因着他手中还有五万大军如今还存在着威胁,怕是要自己亲自去处理。 “抄家所得的银晌用来赈济百姓,若被本王发现有人从中贪墨这笔银两,哪怕一文,抄家论罪,绝不姑息!” 众大人松了一口气,这几位可都是大户,查抄的银子足够顶上今年的空虚了,脸上皆露出了喜意。 “至于登基大典,一切从简,着礼部写好祭天文书在太庙祭告先祖,再将榜文昭告天下,各地官员不必入京,一切如常。” 这…… 众朝臣心中纳罕:这么一来几乎就不用花银钱了。 礼部尚书出列,“如此一来,幽王继位,会不会太过从简了?” 这也太委屈了吧? 阡陌禛摆手,“无需在意这些细节,如今叛军未平,还有东吴需要外交细谈,咱们理亏之事,说不定还要付出巨额赔偿,只要能停止兵戎相戈不打起来,相信西藩也不会贸然进犯。” 众朝臣在下面一时间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果然这天下需要明君。 这些难到他们夜不能寐的事情,幽王三言两语就解决掉了。 礼部尚书想了想,再次出列,“皇上登基之后,大婚一事也要列在其中,是否要各地适婚少女入京选秀?” 第551章等着你一百八十抬聘礼来迎娶我 阡陌禛处理所有事情时,都没有表现出难色,唯选秀一事,忽然他就沉了脸。 “提起这事,本王也想开一个先例,既然国运衰败,就要减少无用的支出,宫中每年的开销要数十万两银子,每增加一位后宫小主,一年就要增加至少上千两的费用,所以本王决定,除了迎娶皇后,后宫的其他妃位暂不考虑,除非皇后无所出再另行打算。” “省下来要拨给内务府用度的银子充入国库,用来修缮河道。” 这话一下子让想送女儿入宫的大臣听了失落,幽王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削减开支? 刚要有人开口说就算国库空虚,那也不能委屈帝王啊。 阡陌禛又开口了,他冷凝着声音道:“涡阳王为何如此嚣张,敢拥兵自重举旗造反,众朝臣就没有想过,他是借的谁的势仗着谁的权?” 那些刚想劝幽王还是要广纳后宫,想给自己女儿争取一些机会的人瞬间不敢开口了。 涡阳王那是皇太妃的嫡亲侄儿,当年皇后离世后,皇太妃独大,加之涡阳王确实有领兵之能,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一路抬举成为异性王,随着他兵权在握,涡阳王府的势力越发无人敢惹。 西周几代也就出了这么一位异性王,可就这么一位外姓王,竟然谋反了。 难怪让幽王生了如此大的戒心,这个该死的涡阳王,他一人谋逆,害所有人不能将女儿送进宫中。 阡陌禛的话还未落。 他道:“皇兄驾崩,后宫无所出的妃嫔按礼制都要送到庵堂清修,诞下子嗣的由皇子接出宫外赡养,无所出的就迁至寿康宫与永寿宫颐养天年,宫殿空置出来后,余下的宫女可自行许配嫁人,离宫生存。” 有人又道:“王爷一心为国着想,缩减开销用度,我等也该效仿,只是这后位也要选秀而出吧?” 依旧有人不死心,想为自家女人再争取一次机会。 右相赵域安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头与幽王对上,忽然就明白了何意。 他出列道:“臣有一主意,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幽王示意他说。 “东吴因两国和亲一事,已经对我西周有了动兵讨伐之举,即便派出使臣去和谈,怕也得不到多大的好转,即便息了举兵之事,怕也要赔偿不小的财物,如今宁安郡主尚未婚配,人品贵重、性情良善、心中有大义,是皇后最佳人选。此次向东吴和亲,迎娶回来的就是我西周的皇后,东吴看到我朝的诚意,不但挽回了颜面,又能真正的结两国之好,两朝联姻势力强大,是不是也可平了西藩的蠢蠢欲动之心?” 幽王给了赵相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愧是一朝首辅,瞧瞧这几句话,瞬间说到了他心坎里,什么问题和麻烦都给解决了。 提起亲事,就要提去东吴提亲之事了。 想到一路相随,与他同甘共苦,几次经历生死的清漓,阡陌禛脸上难得露出柔和之色。 若是由他提出要迎娶清漓,指不定又有人提出她是前太子的宥王妃身份来恶心人,就盼着他娶的女人是他们的女儿。 他当下毫不吝啬地赞许了右相的提议。 “相爷的提议可取,此重任本想交予相爷亲自出使来办,思及您身体及家中之事,便派其子赵泰宁代为出使吧,赐二品出使官,待他为母亲守过三七热孝,便动身前往东吴吧!” 家中长辈离世,在朝官员要丁忧三年,赵泰宁能被幽王直接提拔为正二品出使官,免去丁忧,这是怎样的隆恩浩荡。 有人就在心中暗骂右相鸡贼,就这样得了幽王的另眼相待。 阡陌禛心中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赵相是难得的忠臣,华夫人死前的激昂之词更是值得尊敬,抬举赵府也是给忠臣一个提示,这些人,慢慢都会得他重用。 而另一个私心,便是赵泰宁看清漓的眼神,做为男人,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爱慕之意。 那就由他出使,亲自向东吴下聘议亲,息了他一切念想。 退朝后,他回到暂居的广明殿,此时殿中一位佳人早已经等得百无聊赖。 “清漓,可有觉得无聊?”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想到今日早朝,这些大臣一定提大婚一事,她莫名地酸得厉害。 “确实挺无聊的,偌大的皇宫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对着墙壁大眼瞪小眼。” 阡陌禛眼神瞥过她身边的那一堆琴谱,还有身后明显摆弄过的古琴,怕是一整个上午都在偷偷学琴,竟然还说无聊。 “那怎么办呢?以后的日子恐怕都要这样无聊了。” 阡陌禛揶揄她,眼中带着难色。 “什么意思?” 白清漓心里有一丝激动,又有些心慌,这男人不会真的如他自己应下的,许下的此生唯一,就算做了皇帝,也能信守承诺? 怎么可能,那些想送女儿入宫的朝臣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意思就是,我已经着人准备到东吴去谈和亲一事了,免去选秀一事,直接册立你为皇后。” 白清漓听了心下一喜,她们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成婚了吗? 转而,那喜色很快又落了下去,没有选秀,又不见得不会纳妃,怕是大婚过后,选秀之事还得被提起来,说不定还要逼着她这个妻子来操办。 她把人推开,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太圣母了,为了天下苍生让他应下这个帝王之位,苦的却是自己。 一想到将来要和一大群女人围着他一个男人转,这个婚就不想结了。 阡陌禛也不解释,看着她脸上一会喜一会忧的,只觉得可爱死了,从前的清漓稳重的与她这个年纪不符,现在看她倒是有一点小女儿家的样子了。 反正要关闭后宫的旨意明早就会下来,到时候清漓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陪我到后园走走可好,将来这园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想种些什么花草,你想如何规划也好提前有个想法。” 什么叫她一个人的园子? 她心情不太美好,根本不想出去,无奈被阡陌禛强行给拽出了宫。 “还有,这后宫三十八间寝殿,将来也用不上了,空置着久了,殿宇难免容易损坏,清漓也要想想法子,毕竟这些事都要你一个人操心,本王要应付前朝的事,家中的琐事实难抽出精力。” 白清漓一边被他的大手拉着向外走,一边心中狐疑,什么叫这些宫殿都要闲置? “你不纳妃了?” 日头有一点烈,阡陌禛细心地将她接向一棵玉兰树下背着阴凉,捏了她挺翘的鼻尖。 “本王可是要做皇帝之人,说出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许下你的诺言自然要兑现,此生唯一,无论何种身份,此生不变。” 原本想等到第二日的,可是又不忍小女人暗暗生着闷气,胡思乱想。 白清漓嘴角慢慢漾起弧度,随之越来越大。 阡陌禛侧过脸,等着奖励。 白清漓跳起来,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禛,明日我就动身回东吴,等着你一百八十抬聘礼来迎娶我。” 哈? 没有奖励的亲亲,明日就要走?他和清漓才安定下来,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吗? 第552章忆当年 阡陌禛急了,这些时日一直忙着赶路,忙着四下斡旋,看似简单的拿下皇城,可背地里皆有他的人暗中在筹谋,安插人手在中间煽风点火。 一件看似简单平常的事,主导人都快要熬白了头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口喘息的机会,清漓怎么可以不好好陪陪他就要回东吴呢? “不急于这一时吧?依本王看,你这一来一回几千公里的路,还不折腾出病来?” 他软语哄着,“本王已经让赵泰宁做出使官,由他到东吴直接下聘,若你那位好表兄不同意,本王就扣押你在身边,直接拜堂成亲。” 白清漓转身掐他腰间的软肋,“你这是想强抢吗?我连大红喜轿也不用坐了,直接在这里和你就地圆房得了。” 阡陌禛全身都像铁疙瘩一样,唯独这肋下的肉怕掐。 他的清漓将他身上的弱点掌握的一轻二楚啊。 阡陌禛忍不住低沉地笑出声,“呵,呵,别闹,别闹了好吗?” 他抓住白清漓的小手,把人往怀里带,就覆上那张日思夜想的红唇。 香甜入口,欲霸不能。 这种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偷自己女人的感觉让他沉沦,恨不得将怀里的女人拆吞入腹才甘心。 白清漓却是在头晕目眩之下,强行将两人分开。 她将头死死埋在阡陌禛的怀里不肯出来,羞的不行。 “怎么了?”阡陌禛欲火上涌,一吻根本没有缓解掉他的相思,可是清漓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占便宜了,急得他恨不得抓耳挠腮,完全失了以往的自持。 “清漓。” 他的头在小女人的脖颈处不停地厮摩着,怎么亲近都不够,贪婪地吸允着清漓身上的绵软,情浴化不开,干脆在她脖颈上裹了一口。 “啊!”白清漓拍了他肩一下。 这可是在外面,他不要脸面了吗,怎么可以这样不管不顾。 “都是人,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虽然两人口头上议了亲,可现在就亲昵,总会被人说的。 “哪里有人?” 白清漓这才从他怀里探头张望,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染着酡红,越发勾人的厉害。 她心下疑惑,不是说皇宫到处都是人吗,为什么鬼影子也没见一个。 阡陌禛笑的得意,拦腰直接将人打横抱回内殿,“今日不去看园子了好不好?” 那么多烦心事过去,他现在只想和清漓腻歪在一处。 白清漓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是知道这男人想做什么,她死命拍打着他,佯装怒意地道:“放我下来,没成亲,休想占我便宜。” 阡陌禛脚下大迈的步子一滞,似一盆冷水淋下,当时下半身某处萎顿。 “是我兴奋过头了。” 但他还是没舍得将人放下,就那样抱着一路向后花园。 宫中虽然放行出一批宫女,还是留下一批人要做日常打理事物,看到幽王抱着一位似天仙一样的小姐在宫中行走,宠溺地像抱着女儿一般,路都舍不得让她走一步,羡煞的小宫女们都捂上了嘴巴。 “王爷真的好宠爱宁安郡主啊!” “听说王爷为了宁安郡主不但遣散了后宫,还当着众朝臣的面,三年不纳妃呢。” 诶,她们怎么没有这样的好命。 白清漓被抱着,远远地看着小宫女们都掩唇向他们二人偷笑,晃动了双脚。 “放我下来,你这样抱着像我不会走路一样。” 阡陌禛适当的选择性失聪,根本不在意白清漓的反对,直到走到荷花池畔,他终于觉得累了,纵身一跃跳上了船。 “若可以,我都想将清漓变成小人揣在兜里才能解相思之苦。”说罢,他眼底荡着宠溺的笑,撑着船快速向湖中心划去。 白清漓起初还沉浸在对方的甜言蜜语,嘴角扯出的笑,都抑制不住了,慢慢的,她便被满池开得正胜的荷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在东吴自家公主府住的庭院就种满了的荷花,可是住进去的时候时节不对,荷花都残了,似如今这般亭亭玉立就在眼前的,还是第一次见。 触手,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就落在她的手心,她欢喜地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淡淡怡人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爽。 忽然,她发现船儿停了。 举目四望,周围的场景都被这满池的荷花和莲叶遮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不走了?” 阡陌禛放下船桨来到她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慢慢躺在小船上。 “还是年少时,我随母后来过此地游湖,这片荷花池也是母后亲手种下的,那时母后独宠后宫,我可以每日来这里采荷花,然后再跑到母亲的中宫,她会亲手给我做荷花酥,荷叶鸡、糯米藕…” 他说着,声音渐沉,从前的一切他都刻意不去回忆,只因为太多的恨在心中。 “只可惜,好景不长,自打我离开宫中,母后离世,这里一晃也许久未来了。” 白清漓晓得,当年后宫争宠,斗争也是极其惨烈,而阡陌禛母后又是后来续娶,心性单纯,被有心人算计,抓住了苗裔族的把柄,将阡陌禛小小年纪送走。 而当年的人,也因为时过境迁,走的走,死的死。 “王爷,恶人最终都落得罪有应得了,太后见您能得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在泉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她伸出纤纤食指,轻轻附在阡陌禛的眉心,不晓得为什么,就是见不得他这般拧眉,她会心疼。 阡陌禛却想到那个女人是死了,但是她的兄弟可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岔开这个话题,他道:“清漓,忽然,我有一点想吃荷花酥了。” 曾经,他是这宫中太子,有父皇母后宠爱,这个皇宫就是他的家,如今这里真正的属于他,可是母后再也回不来了。 二人躺在床上聊了许多,都是有关阡陌禛童年的事,问到白清漓的,她发现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竟隐隐都记不起来了。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总是吃不饱,庄上的人受了白家的意,对我也不好,有一顿没一顿的长大,吃了不少的苦,都不太美好,不记得了呢。” 阡陌禛心疼,将人搂得更紧,二人说着说着话,被午后的日头晒着睡着了。 白清漓再醒来时,竟然回了永明殿,她是怎么回来的,竟然半点不知情。 殿中已经没了阡陌禛的身影,想来他要处理的政务多,应当去忙了,就唤了一声。 “灵珊?” 第553章怕是又要开战了 灵珊自打入了宫,对宫中所有事物都新鲜,她已经在各处都转过了,想着以后在这里伺候主子,总要将宫中都熟悉了才好。 听到主子唤,一脸兴奋地进来。 “郡主醒了?” 白清漓睡得迷糊,看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诧异问,“这是去哪了,一脑门子的汗。” 灵珊忙用帕子擦了,“郡主,这皇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奴婢出去转了一圈差点回不来,若不是好不容易遇到个洒扫的小宫女,怕是就要迷路了。” 白清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灵珊今年应该有十九了,她家中出事那年刚过及笄,自己在牙行将人救出来时,年近十七,这两年一直跟着她,把她到了出嫁的年纪这事都忘记了。 十九岁的大姑娘,早该嫁了。 看她这般迫不及待地要熟悉皇宫,怕是有打算服侍自己一辈子的想法了。 她不动声色,没急着和灵珊说成婚之事,想着自己大婚之后再慢慢相看俊才。 忽然,她提了一嘴,“灵珊,当年你跟着我时,记得就向你承诺过,定会为你父亲翻案,先前咱们一直忙着琐碎的事情,你家中事都耽误了,待你父亲回来,你就做回何家小姐吧。” 灵珊拧湿帕子的手就是一顿,郡主不提,她都不敢问家中的事。 “父亲,父亲现在可好?” 她问这话时,没敢抬头,泪却是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其实,在郡主攀上右相和长公主的时候,她就想求郡主。 可父亲的案子牵扯的官员里有柳相,她才死死撑着没有提。 没想到才入宫第一日,郡主醒来就提父亲的事情,如此记挂着她,叫她怎么不感动。 白清漓见她这样,心中忍不住自责,她一直当灵珊是好姐妹,却没有将她心中最惦念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将人拉到自己近前,替她擦了脸上的泪,“对不起,灵珊,这两年,你一定很想何大人吧,我却没能帮上忙。” 灵珊摇头,“有柳相在,即便郡主想救他,我也不会让您出手的。” 不出手,柳家人还想不到她是何献的女儿,若是让柳相知道,父亲说不定救不出来,反而会死的更快。 白清漓觉得灵珊虽这样说,可是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刚好,王爷这几日在查抄柳家,曾经柳家人涉猎的案子也会翻出来,正式替你父亲正名的好时机,晚上我就和王爷说,争取第一时间让你父亲回来。” 灵珊用力地点头,只要父亲回来了,小弟也能回来,他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只是,如此一来,我就不能伺候在郡主身侧了。”让别人伺候郡主,她不放心,那些个小贱蹄子,指不定都会对王爷动歪心思,绿柳的事,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白清漓可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歉意地握着她的手,“把你留在我身边这么久,已经是我对不住你了,至于伺候的人,我都是皇后了,还怕没有人吗?” 灵珊想着,不行,这两日她要在宫中好好找两个可靠的宫女,相貌不能太出众,人也不能太蠢笨,得她亲自寻来才成。 白清漓忽然想到上午王爷说的,想吃荷花酥了。 “灵珊,你吃过荷花酥吗?” 灵珊想了想,她当省巡道史时,家中的厨娘好像做过荷花酥,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点心好看,还和丫鬟一起学来着。 “吃过,有淡淡地荷花香,甜丝丝的很好吃。” 她见主子提到荷花酸两眼亮晶晶地放着光,便道,“主子若是想吃,御厨房什么不会做,奴婢这就叫他们送一盘过来。” 白清漓摇头,“不,不用他们做。” 王爷身边什么能人没有,他那般心心念念,是因为想念母亲了才想吃,她要亲手给禛做。 白清漓跃跃欲试,可是她忘记了,自己对厨艺根本不擅长,她只会做最简单的汤水,不需要厨艺的杂粮饼子。 可是荷花酥就不同了,从和面起,她和灵珊就搞了个一塌糊涂。 “郡主,这荷花瓣榨出来的汁水够吗?奴婢怎么觉得太少了?” 她们采了足足十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回来,又是挤,又是压,就得了一盏茶那么多的汁水,这怎么看,和一盆的面粉也不够啊。 白清漓也是一个头两个的大。 “不行,你去请一位御厨过来吧,叫他指点我们一下?” 灵珊早有此意了,忙找人去唤一位会做面点的师傅过来。 御厨一听,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要学做糕点,哪敢怠慢,忙不迭地来到永明宫。 那人来了,就要跪下见礼,白清漓忙将人唤上前,“今日你是师父,那些礼节就免了,快说说,这荷花酥的面要怎么和?” 御厨极少与宫中贵人有接触,第一次见到主子,原本诚惶诚恐,没想到郡主这般随和。 他也卸下拘禁,在一旁指点道,“郡主这是将汁水挤出来了?其实不必如此麻烦,只需要少许的白矾加上冰糖将切碎的荷花瓣在锅里熬煮,这水里的汤汁颜色自然就重了。” 白清漓懊恼,自己把事情太想当然了,原来这里面是有诀窍的。 白矾加冰糖煮水,还可以治疗狂躁症,可以让人平缓情绪,荷花同样可以让人精神愉悦,难怪禛喜欢这道点心。 水煮好了,御厨在一旁指点和在,为何要加鸡油,为何要将面饼反复叠加了擀皮。 他在一旁指点的口干舌燥,白清漓做出的荷花勉强能看出花样。 “哇,我这手艺也是没谁了,第一次做点心,也是有模有样的吗。”白清漓端详着自己手中揉出来的面疙瘩,感觉和御厨做出来十分相似。 御厨咧着嘴,勉强挤出一抹笑,“郡主心灵手巧,一点就通,当真是天赋异禀。” 灵珊忍不住在旁边睨了一眼御厨,这奴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手艺还强。 “郡主,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要下锅炸,这面遇油就会炸开,这花也就开了,这一道工序有一点危险,还是让奴才来吧。” 白清漓没有逞强,由着御厨将点心一颗一颗炸好,摆了盘。 看着自己杰作,心中满满地自豪,这可是她熬了两个时辰做出来。 原本等着晚膳时,幽王回来送给他的惊喜,可是到了酉时过,天都黑了,人也没回来。 一腔兴奋慢慢化作失落,她寻了人去问,好半天小路子才匆匆赶回来。 “奴才见过郡主,王爷半个时辰前点兵出城了,说是涡阳王宁死不降,怕是又要开战了。” 第554章饶了他犯下的错吧 白清漓丢下眼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转身就往寝房跑。 “郡主,你要做什么去?” 一桌子美味,还有一碟郡主忙了一下午做好的荷花酥,就这样冷在了那里。 “王爷要讨伐涡阳王又要有死伤了,我得去看看。” “郡主,有军医跟着的不用您过去了吧,再说这一战实力悬殊,涡阳王不可能胜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涡阳王若是抵死不降,死伤的人不会少。” 想到大军驻扎之地在保庆府外三十里,忽然就起了战事,就怕涡阳王为了活命,会拿百姓做要挟。 想到涡阳王大军不往山里退,偏偏向较远的保庆城退军,她心下狐疑越发地重了。 她喊来小路子,“涡阳王与保庆府的官员可有什么关系?” 小路子能做周顺的干儿子,又是幽王自幼看中安插在嘉靖帝身边的宦官,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忙回道,“涡阳王的嫡次子娶的正是保庆府的嫡出女儿,此次督前军就是秋天豪。” 白清漓已经快速卸掉钗环,将身上繁复的襦裙也褪下了,换上了平日出宫穿的素色衣裙,带上一个药箱就要离开。 “郡主,您去哪?” “给我备马车,我得去王爷身边。涡阳王为了能赢,怕是要用尽腌臜手段,我得去看看。” 小路子忽然就后悔说了不该说的,王爷没告诉郡主,定是不想她去的。 他急切地跟在后面劝着,“奴才的主子呦,您可不能过去,那里兵荒马乱的,太危险了,您要是遇到点啥事,奴才死一万次也没办法向王爷交代啊!” 白清漓不想做只会在家里等丈夫回来的娇妻,她想与自己的夫君并肩同行,面对一切困难之事。 “不用劝了,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即便王爷不会有危险,她也想能尽力救下更多的人。 白清漓想做的事情,一个下人怎么阻拦得住,只能备了马车,又找到如今的内侍卫统领詹天保护在郡主左右,一路向丽水山行去。 白清漓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战场,当她置身其中时,才发现战场有多恐怖,距离战场少说还有几十里,已经看到大量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在向京城逃难。 这些人因为跑的急,鞋子丢了。 有的不知为什么,出现了伤势,可他们不管多狼狈,都快速地向京城方向逃着。 白清漓成了逆水行舟的那道独特存在,有人好心对着马车劝着。 “前面打起来了,不想没命就别再走了,危险。” “是啊,老恐怖了,城上向下射箭,稍不注意就能杀到无辜人,可不能再往前走了啊!” 白清漓眉头紧蹙,两军交战,多远离百姓选无人空旷之地,怎么会滥杀无辜? 詹天打马到车前,“郡主,下官劝一句,还是回京吧,万一真的伤到。” 白清漓摇头,越是如此,她越是心底不安,坚决要过去。 又走了几里,就看到有人正在焚烧战死的士兵尸体,他们被人解下身上的军牌丢进一个布袋里,尸体就丢进了火海里。 熊熊大火也不知烧了多久,可士兵的士气明显都很低沉。 身边的青山绿水都似被这低气压所感染了,四周除了焚烧尸体传出的噼啪声,空寂且萧瑟。 大帐就在山脚下,白清漓行在官道上,远远看到保庆城紧闭城门,城前有人在打扫着尸体,大战应当刚刚结束,她担心阡陌禛,让人加快速度。 还未见到幽王,白清漓便在帐外听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没来由地,白清漓的心就被提了起来。 两军交战,禛的主帅里为何会有女人? “禛哥哥,你真的忘了幼时的情意了吗?那时你明明还夸赞我乖巧懂事,为了这句话语儿等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一点情意也不顾了?” 一句禛哥哥,瞬间将白清漓的醋意给挑了起来。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跑到这里对幽王大献殷勤? 如果她不来,竟不知有女人能和王爷这般亲昵。 帘子被她一把挑了起来,白清漓身上有浓重的醋意。 一进来,就看到少女一身明艳的红衣,扑在阡陌禛的怀里。 白清漓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好一个大胆示爱,这么快就抱在一起了? 她去看阡陌禛的脸,眼底皆是审问和不解。 阡陌禛没想到清漓会追来,条件反射地一把将秋语儿给挥开。 秋语儿素来有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以为自己这样主动,是男人都会抵挡不住。 冷不防被推开,她一个站立不稳重重跌倒在地。 “禛哥哥?”她眼里皆是委屈的泪水,看到白清漓进来,眼底瞬间淬了毒。 阡陌禛看都没看她一眼,忙对白清漓解释。 “我不晓得她会来,清漓你别误会。” 白清漓没好气地睨着他,别误会?你幽王多高的武艺我不知道,你不想女人近你的身,还能由着她抱住你? 她一百个不相信。 “是吗,那我来得还真不巧。” 阡陌禛其实想嗔怪她,为何要跑到这里来遭罪,安心呆在宫里就好了,可是听到清漓酸溜溜的语气,又莫名地想笑。 他的清漓可从来没有露出这么在意又不受控制的情绪过呢。 这种被吃醋的感觉不但没让他生出气恼,反而心里多了一丝甜。 他语气半带着调侃,“什么怎么这么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白清漓没好脸色地看他,实在是心里醋得紧了,要是旁人,身边环绕多少女人她都能理解。可是禛不是说他对女人过敏吗? 她正怀疑着呢,就见阡陌禛的手在手臂上不自觉地蹭挠了一下,一脸的烦躁。 白清漓忍不住偷笑,看来这世家小姐长得再漂亮也无用了,幽王这体质上承受不了美人,做什么都是无用。 秋语儿见她在地上趴了半晌也无人搀扶一下,讪讪起身。 跃过白清漓,再次走向阡陌禛,只是这一次她再不敢往人身上扑了。 “禛哥哥,父亲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景王的谗言,他并不想造反,所有的初心都是希望大周的百姓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求您看在他一片拳拳爱民之心,饶了他的过错吧。” 第555章是苦苦哀求,还是靠自己活? 白清漓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错愕地看着秋语儿。 从前她对这个小丫头并无太深的感触,一个被娇宠坏了的丫头,思慕幽王也是属正常。 似幽王这样玉树临风又才能无双的男子没有女子爱慕才是不正常,所以她对秋语儿的敌意并不深。 可是刚刚秋语儿的一席话当真让她无法苟同。 “涡阳王造反是拳拳爱民之心?县主来到大帐之前没有看到外面在做什么吗?” 白清漓指着保庆城的方向,“士兵在打扫战场,到处都是横尸的将士,外面的尸骸怕是要烧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熄灭,这些士兵也是爹妈生养,父母眼中的宝贝,是家中的顶梁柱,可就因为你父亲的野心,他们都葬送在这城外,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秋语儿咬着唇,恨恨地睨着白清漓。 “我与禛哥哥说话,有你这个前宥王妃有什么关系,别以为你出逃了,你的身份就变了,不,你一日嫁过人,你就是人妇,你没权利站在幽王身边。” 白清漓还没说什么,幽王已经沉了脸,他极少对女人发火,这一次却是因为有人说清漓动了怒。 “清漓乃东吴宁安郡主,身份高贵却从不用高低贵贱区分任何人,在幽州时对我军多次救死扶伤,抢救回数不清的士兵性命。她研制出的抗鼠疫治疗方案不知救了几百万百姓,如此有情有意的女子别说嫁过人,即便她如今双鬓斑白在本王心里,永远是最美丽的存在。” “那又如何,她就算完美如仙子,也抵不过她嫁过人,做过人妇,她就不配成为禛哥哥的女人。” 阡陌禛是真的恼了,“本王的事情,还容不得乱臣贼子来安排与评断,若是再如此口不择言,别怪本王不顾念少时情意将你绑起来。” 想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慢慢走向秋语儿。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点子,听说涡阳王爱女如命,若是我将你绑起来做质,你说保庆城的大门会不会打开?” 秋语儿一时害怕,慢慢向后退着,“不,你不能绑我,我是背着父亲偷偷来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父亲交战,不忍心禛哥哥受伤,可我更不能见父亲被当做乱臣贼子。” 她说着,缓缓跪了下去。 “禛哥哥,只要你一句,父王之前的过错都是被景王蛊惑威胁,恕他无罪,就可以停止兵戈相向了,禛哥哥,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白清漓实难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人,谋逆不成,还想无罪的。 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她是想用昔日的感情打动禛,还是只想用此借口多和禛接触,哪一种她都不想看到。 白清漓可不想惯着对方,一把抓住秋语儿的手臂将人往外拽。 “做什么,你放开我。”秋语儿挣扎,可惜,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终日在外行走奔波的白清漓,人被硬生生给拽到了帐外。 白清漓抬手就甩了秋语儿一巴掌。 “你!” “秋小姐,请你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只要我在这里喊一句,你是涡阳王的女儿,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秋语儿脸上出现害怕的神色,她挣脱开白清漓的拉扯,就要往大帐内跑。 她不能让这些士兵知道她的身份。 “禛哥哥救我。” 白清漓也不追,她只冷冷地道:“秋语儿,你别在这里降低自己的尊严好吗,你今天的行为让我瞧不起!人活着,要活得有信仰,有意义,你这般低声下气地企图用你的那没有多少的魅力迷惑王爷,你觉得这样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效果?还是你认为,我现在就去杀了你的父王,然后说一句对不起,我杀错了人,就可以被原谅?你并不天真,也不愚蠢,你是把别人都想的太蠢了。” 秋语儿被说愣怔在那里,撩开大帐门帘的动作僵在半空。 从她被拽出大帐,禛哥哥根本没想追出来,她知道自己在幽王的心里没有半分分量,先前自以为是地来到这里,她的举动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她就像这入秋的枫叶,瑟瑟摇摆,眼泪从脸上落下来,心中也不明白,父王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父王的抵抗不过是拖延时间,他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禛哥哥,不可能打过。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我知道我做的一切很无力,可我是他的女儿,我也不想看到父王身首异处,我能做的只有求禛哥哥饶他一命,我什么都做不了。” 白清漓静静地来到她身边,冷声道:“谁说你做不到,若是你肯听我的,让王爷顺利将保庆城收回,让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事早早收场,我可以向王爷求情,饶你父王不死!” 秋语儿转过眸,眼睫上还挂着泪,看向白清漓的眼神还带着恨。 但她还是不甘心的问出口,“你如何保证?” 白清漓可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感受,她不想看到大周的将士因他人的一己之私,在这里互相厮杀。 此战不但损耗国力,也会让大周本就摇曳的江山更加不稳。 所以,她想帮禛,尽快完成这场战争。 “我这里有药,落在对方用的水里,可以让人五日内失去所有力气,只要你回去将这药投在军中,让大军失了抵抗力,战事平定之后论功行赏,念在你的功劳可以免你父皇死罪。” 她将药拿出来,递在秋语儿面前。 “是要低三下气去求,还是靠自己的能力保下你的家人,如何做,全在秋小姐的一念之间。” 秋语儿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大帐,泪扑簌簌再次落下。 在这一刻,她对阡陌禛的心从失望变成了死心,她也明白,父亲所犯下的错,即便她跪死在这军前,也不会有所改变。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再次扬起她好看的脖颈,接下白清漓手中的药。 “你说话算话,我若做到了,就饶我家人的性命,让我们安然地回到番地生活。” 白清漓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这女娃子是被教养的真幼稚,绕过死罪,可没有说让她们平安地回到番地。 “看你的功劳了,给你五日时间,打开城门,没人阻拦,相信秋小姐能做到吧?” 秋语儿是偷溜出来的,买通的城门卒见她回来,身后并没有跟着人,悄悄将她放行回城。 回去后,她就将自己关在房中,盯着那包药粉恍惚出神… “语儿,今日你去了哪?” 第556章涡阳王被擒 涡阳王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就是一抖,赶忙将桌上的药粉塞进抽屉里,慌乱转身。 “爹爹,女儿只是心情烦闷,出去随意走走。” 涡阳王见女儿自从离京后,便日渐消瘦的脸,心中一阵愧疚。 他一时鬼迷心窍走了错路,连累家人也跟着不安,尤其是这个女儿,这么一番折腾,女儿的婚事也耽搁了,若早几年能将她嫁出去,自己就算贪上大祸,至少女儿的性命还能保住。 可如今… 说什么都晚了。 父女两相坐无言,可秋语儿从父亲担忧慈爱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心疼。 “爹,如果,我是说如果,若我们有一次机会活下来,只能过平淡的常人生活,你愿意放手眼前的一切,不争了吗?” 好半晌,秋语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想听听父亲的意见,若父亲并不想,她愿意陪在爹爹身边,与他一同赴死。 涡阳王已经许久没和女儿这样亲近的聊会天了,忽然间,发现一直绕膝的女儿长大了,竟然也会用担忧的眼神看他了。 秋语儿见父亲迟迟不肯回她。 伸出手,握住父亲宽大的手掌,“爹,若是有一次机会,能让我们一家人活下来,过平淡的生活,你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吗?” 涡阳王心里发苦,怎么可能过那样的生活,退守至保庆城,是最后的安逸了,这样的安逸生活也会随着武器的日渐减少而不得不投降。 是时候送他们母女离开了。 “语儿,今晚你就和你母妃收拾一下,离开这里吧,父亲会安排最好的人手,护送你们,找一个你们喜欢的地方生活,照顾好你母亲。” “爹爹,那你呢?” 秋语儿急了,她要的是家人都能平安,而不是自己和母亲独善其身。 涡阳王重重打了一个嗨声,“父亲会为你们娘俩多争取一些逃离的时日,待你们走远,父亲就打开城门。” 秋语儿听到父亲这话,看来是做好了最后的打算,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就是哥哥和父亲的死期。 她慌张的四下探望,怕房间外有人在偷听,若是父亲的话让嫂子的娘家人听到,晓得父亲在做这样的打算,他们怕是今夜都活不成。 她咬了咬牙,心中有了决定,只要家人平安,以后没有锦衣玉食又如何,只要家人都在身边,过什么样的日子她都愿意。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爹,一会我就收拾东西。” 她嘴上应着,却在父亲离开后,悄悄走到了府中水井前,白清漓说,这药效很强,只要在大军吃用的水井里投上一点,就能让人全身绵软几日。 她叫来贴身心腹丫鬟,让她们扮作小厮的模样,将药粉分别下了下去。 当夜,就有人出现不适,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涡阳王大惊,看着倒下一半的士兵,只以为城外死尸太多,染上了瘟疫。 城中的大夫来看,又找不出问题所在。 到了翌日,涡阳王用过茶水后,自己也出现了不适的症状,竟是连床榻也起不来了。 秋语儿来到近前,担忧地问,“爹爹,你怎么了?” 她还是怕,怕那药会要人性命,见父亲连床都下来,心慌的厉害。 涡阳王见到女儿竟然还在城中,心中更慌。 “不是让你离开吗,你怎么还在。”这下他是真的急了,大军被人下了毒,原本想着被算计就算计了,左不过是拖延时日,他这条命早就不保了。 原以为后事都安排好了,结果女儿竟然还在城中。 秋语儿眼含泪水,倔犟地道:“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就去求禛哥哥放了你。” “胡闹,回来,回来!” 涡阳王要拉住女儿,奈何他这两日吃不下东西,茶水却喝得太足,竟是中的毒比谁都重。 他一个趔趄跌坐在榻下,终是没能制止女儿离开,忍不住失声痛哭。 直到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为什么非要握住权利不撒手,为什么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造反。 悔恨也没用了,一切已经定局,只希望自己投诚的那一刻,阡陌禛念在自己迷途知返,能给他们秋家留下一脉香火。 “王爷,不好了,县主她,她把城门打开了。” “什么?” 侍卫跌跌撞撞走进来,一句话说得气喘吁吁,竟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一般。 “扶,扶本王起来。” 昨日秋语儿动手后,白清漓就从鸟雀那里得到了消息,一早幽王的大军就已经列队到了城下。 城门一开,大军踏着铁骑,踩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就进了城中。 秋语儿实不情愿地跪在白清漓的马车前,这辈子都没有这般卑微过。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做到了,就放我父王及家人平安无事,我做到了,你也不要食言。” 白清漓挑起车帘,看着嘴唇干裂,不知多久没有用过水的秋语儿,将车中的茶壶端起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秋语儿,我能保你无恙,至于你的父王和兄长还要看王爷和大臣们的意见,我只能做到为你说情。” 秋语儿紧咬下唇,她知道今日就算白清漓骗自己,说父王会无漾,其实她也是不信的。 只要她说肯为父王说情,她便心满意足了。 自从看清楚自己在禛哥哥心中并无地位之后,她的心境就变了。 看到父亲这几日瞬间苍白的头发,她也想为家人起到一点遮风挡雨的能力,只要他们能安好。 涡阳王在保庆府尹的府邸被抓,被俘的时候,连反抗都没有,被人直接上了镣铐。 宝庆府尹同样没落得好下场,一并被拘回京城。 阡陌禛的人手直接接管了涡阳王的大军,如今他若称帝,手中兵权就有十五万之多,竟是不费吹灰之力收了十万大军。 待所有人押解入京之时,白清漓来到阡陌禛身边,“王爷解决掉大患,终于可以安心了。” 阡陌禛弃了马,上了她的车,进去后就将人搂进怀里。 “这一次,清漓立了大功,只是不许有下一次了,行军打杖不是儿戏,若不是涡阳王未打气势就输了,他的人将你掠了去,事情就是反转的局面了。” 白清漓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在这件事情上,她不敢顶嘴。 什么时候要据理力争,什么时候做退让,女人要把握好这个度才行。 第557章你真是我的福星 白清漓如此乖巧,训斥的话也没法再说了,阡陌禛将人搂进怀里。 紧了又紧,“清漓,你就是我的福星,若没有你,这一杖其实没那么容易结束。” 若是没有清漓,他如今只会是一个摊在床上,心如死灰需要人伺候的无用之人。 白清漓轻轻倚靠在他宽大的怀里,遇到禛,何尝不让她觉得心是安定的,自己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王爷,涡阳王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阡陌禛其实听到了白清漓与秋语儿在帐外交易的话,他沉吟道:“按律是灭九族的,只是秋语儿毕竟有功,可饶她一命。” 白清漓抓向阡陌禛的手,只是紧了紧,却没有开口替涡阳王说情。 有些人,自己做出的事情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与原谅,所以她不会替涡阳王说好话。 若是涡阳王与那保庆府尹不该死,那些因他们私欲而丧生的士兵岂不是太冤枉了。 阡陌禛看着白清漓,以为她会张口求情。 白清漓却只到,“若是可以,让涡阳王妃与秋语儿一样,贬为庶人吧,还有府上不满十四岁的幼童,一并赦免他们无罪吧!” 她眼中藏有希冀,在她看来,诛九族的大罪,其实有不人道的一面。 家主做下的决定,女人和孩子也没有话语权,一同处死太过残忍了。这世上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惩罚人的方式,那就是让他们从高高的云端跌下,体验一下平民的疾苦,何尝不是一种变向的惩罚。毕竟人都是有一个通病的,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也让他们体会一下人间疾苦,生存不易,比起杀人,诛心更狠。 阡陌禛看了一眼白清漓,似是读懂了她中所想,点头应下。 “好,那就将家中不成年的男丁流放吧,至于能否活下来,就凭天意。” 白清漓倚靠在阡陌禛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对自己利用了秋语儿一事,丝毫不觉得心亏。 涡阳王府的后续事宜白清漓没有再打探,秋语儿是否会怨恨她,她也没有管。 阡陌禛回朝后,被琐事缠身也鲜少能与她好好说上一会子话,那碟子做好的荷花酥最后变得失去了口感,一直搁置在了那里。 涡阳王一案牵扯甚广,几件事处理完,已经过去了三日。 阡陌禛揉着肿胀的眉心回到永明殿,就看到摆在后窗条案上的荷花酥。 看着那丑陋的荷花点心,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子熟悉感,吃下一块,准备再吃,被一只素白的小手给夺了下来。 “都放了几日的点心了,王爷也不嫌弃失了味。” 阡陌禛失笑,“几日都没舍得丢,还不是故意想让本王尝?” 他宠溺地将人抱在桌上,忽然发现白清漓的十根手指都被白纱布裹住了。 他忙抓起手来看,“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白清漓没好气的睨着他,可那凶巴巴又带着委屈的眼神,看得阡陌禛竟是忍不住心猿意马。 若不是担心她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真的想就地将人正法。 他在心中默哀,这该死的礼制,要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大婚,他真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白清漓却在这时没好气地道:“还不是灵珊说,女子在婚要给夫君缝制衣衫,至少要缝制三件,还要绣枕被。” 在人皮上缝线她会,在精细的布料上作针线活,她真是觉得要了老命了。 她把手指伸出来,委屈巴巴地说,“你瞧,手指都要扎烂了。” 看着她十根被包裹成小棒槌的手指,阡陌禛是又心疼,又想笑。 “若是不想做,就不做,将这些活都交给司制坊,这些活计哪用你来辛苦。” 白清漓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灵珊说,夫君的小衣至少要是妻子做的,贴身之物不能假手他人。 她气鼓鼓的没有接话,心中也是在和自己较着劲,不就是做件衣裳吗,又没有多难办,她还不信自己就做不出来。 “对了,王爷今日这么早回宫,事情都安排好了?” 阡陌禛点头,“都安排好了,以后会多出时间来陪你。” 白清漓将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王爷,等成婚后,惠民署可不可再开办起来?” 他话才说一半,阡陌禛的脸就露出了难色,不用问,也明白,这小女人应当是耐不住宫中的寂寞,又想到外面日行一善了。 可一国之后为百姓施诊,怎么说都有失体统,哪怕是做善举,朝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白清漓见他一脸难色,忍不住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怎么,当了一国之君,这种事情都不允许我做了吗?” “没有,清漓想办惠民署,本王怎么会不允,只是在想这银钱要从何处出。” 白清漓忍不住憋着笑,她道:“其实我是想,开创一个医学院,现在的医学传承都是靠各个医学世家传承自家子弟,每一位杏林大家都有自己的独道医术,可医无止境,很多病都不是单一形式而发的,现在的杏林界存在的弊端需要扭转,若是有一个地方,能让想学医却没有门路的人有一次机会,在教学与实践上同步而行,也是造福百姓,你说对吗?” “清漓想教人医术?” 白清漓的医术精湛其实是有作弊嫌疑的,她为人探脉都是运用的灵力,才能快狠准地拿捏清楚病人的病灶。 若是让她来当这个老师,她是不太能胜任的。 “我想和礼老商量此事,礼老若是答应由他来掌舵,金匮药略和百草纲木及一些医学所用的书籍可以由我提供,前期的经费由王爷来出,你说好不好?” 她要干事业,费用肯定要夫君来提供,这才是好女人的本份,她笑得贼兮兮,像一只小狐狸。 阡陌禛看着笑得甜甜的白清漓,半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礼老若是同意,我没意见,只是如此一来,清漓的精力就被牵扯住了。” 白清漓要的就是消耗精力,她在这鸟都没两只的皇宫内要憋闷死了。 “本我也无事可做啊,你总不会希望成婚后,我每日对着绣花绷子和油盐瓶子度日吧?花花草草日日赏也会腻味的啊!” 阡陌禛轻轻探向她的脖颈,在她圆润的耳唇上咬了一口,“可婚后,清漓要养小孩啊,养多多的小孩子,到时候忙不过来要怎么办?” 第558章世袭罔替 白清漓是拒绝养很多很多小孩的,她的观念里生两个最好,而生育的年纪最好是再过几年,毕竟她是来自未来的世界,可是她现在的处境这个年纪早就该当母亲了。 而且禛的年纪确实不小了! “我们…”她咬着嘴唇,看着阡陌禛。 幽王挑着眉,等着白清漓的后话。 白清漓犹豫了片刻后,下了决定,“我们,成婚后就生小孩,会不会太急?” 阡陌禛猛地就将人抱进了怀里,若是可以,他也想直接儿女绕膝,跳过清漓十月怀胎的辛苦。 可是能有和心爱之人的小孩,一直是他期盼的。 “顺气自然,不要有压力好吗?只要是清清的孩子,本王都会示若珍宝。” 可白清漓就是能想到,他们成婚后肯定会过一段极为疯狂的日子,搞不好成婚就会有孕。 看着自己干瘪的腰腹,到时候大腹便便的样子,她就有些害羞和害怕。 不过,没发生的事情就去担心,那不是她的个性,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情给放下了,转而问幽王。 “登基大典很快就要举行了,王爷紧张么?” 阡陌禛莞尔轻笑,他的清漓一如既往地害羞,才提了一嘴生孩子就要岔开话题,现在先饶了她,待成婚后好好治治她的这害羞之症。 阡陌禛眼角眉梢都带着宠溺,将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才道:“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本王只需从乾清宫走向太庙,在那上三炷香祭告先祖,再由礼的官员将祭天文书诵读即可。” 即便抄了几位朝中重臣的府邸,如今国库忽然就变得丰盈,可阡陌禛依旧秉着之前的原则,一切从简。 阡陌禛忽然带有遗憾地说,“若清清的家不在东吴就好了,这样祭天大典和成婚大典一起操办,本王定要置办得空前盛大。” 原主上一次成婚,就是一顶小轿被抬进了王府,没有酒宴也没有嫁妆,不过是从一个门,进了另一个门,身份就变了,比最惨的贱妾也不如。 那场婚约也是不被她自己所认同的,所以,能和幽王成婚,其实也是她期盼已久的。 “对了,今日我想出宫一趟。” 自打她入宫之后,还没离开过这里,不过才几日就憋闷得厉害了。 阡陌禛恍然想到,今日是几家老臣亲眷出殡的日子,一时间,殿中原本的欢腻气氛不再。 将人抱起身,道:“换身衣服,本王随你一同出宫。” 别人家白清漓可以不顾及,但是右相府华夫人出殡,白清漓还是想到场的。 当年,在她最难的时候,是华夫人相信,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即便不是大恩,可也是人情。 如今旧人已故,再怎么样也要去祭拜一番。 阡陌禛换了一身月白色素锦长袍,头上的金冠换了羊脂白玉,原本身上的肃杀之色与上位者的龙威被掩去,竟是俊美亦如当年初见,似文弱的贵家公子哥。 白清漓已经许久没有见他这般穿着了,一时间看出了神。 “怎么,这样盯着本王?” 看到白清漓眼中的痴迷,阡陌禛心中的一瞬间的得意,她的清清竟是看得移不开眼。 白清漓:“既然第一次在幽澜山与你相见之时,你就是这份仙姿卓越的样子,配上山中的景色,就如谪仙临世一般。” 阡陌禛莞尔轻笑,“清漓喜欢,以后私下里我就这般打扮可好?” 白清漓却是摇头,“王爷日后是九五之尊,一切用度自有下人打点,每日要忙的事情又多,不用刻意在意这些。” 其实,在她看来,这身衣服确实养眼,可是太冷了,若是常年这样穿,连她都舍不得破坏这份仙气了。 阡陌禛其实对这些并没有追求,他只是不喜欢繁复的东西。 倒是今日的清清,美的惹人怜爱,楚楚动人。 “走吧,时辰不早了,错过祭奠的时间就不好了。” 二人坐了马车先是来到相府,相府一下子去了大半的主子,华夫人,大爷一房、二爷一房,如今只剩下老爷和三公子,昔日的欢闹气氛不在,加上满府的白绸,和一院子大大小小的棺材,那场景当真凄凉得让人心疼。 幽王与宁安郡主一到,原本神色萎靡的赵域安忽然来了精神,帝王亲临为发妻祭拜,让他受宠若惊。 赵泰宁搀扶着父亲来到府门前,阡陌禛已经入府,看到又苍老了许多的相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王爷,老臣实难想到您会来,老臣,老臣这府邸有些乱,您别介意。” 来相府祭拜的官员不少,他们本是打着巴结相爷的打算,利用这大好的机会在相爷面前混个脸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幽王。 府上已经来了许多宾客了,这些人是会留下来吃席面的。 出殡的日子,有送殡酒席,可以和官员之间寒暄,没想到今日竟然来对了。 幽王将相爷搀扶起来,忽略了众人眼底的热切,他们想什么,他都清楚,在他看来,这些朝臣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是否会在他这里留下印象,都不重要。 “相爷要保重身体,朝政离不开您,本王也离不开您。” 原本精神不济的老人,就似在逆水行舟的大海里找到了方向,有王爷如此的倚重,他不可以倒下。 “犬子泰之能够安然无恙,夫人九泉之下也能安息,老臣只是一时哀伤,会振作的。” 赵泰宁过来给幽王见礼,今日他替父亲主持丧仪,也能看出他也是在强打着精神。 白清漓注意到,他眼圈红肿,先前定是哭得厉害。 “赵公子节哀。” 赵泰宁深深看了一眼白清漓,将眼中的爱恋再次掩饰起来,低垂了头,“谢宁安郡主记挂,里面请。” 他将香烛放在烛台上燃了,分别递给幽王和白清漓。 二人接过,在灵位前将香插进香炉。 “华夫人大义,逆党的逼迫下也不肯丢下风骨,未吐半字求饶的话,只可惜本王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将他们救下。” 右相听到王爷提起发妻,忍不住眼眶再次湿润,他失去的,又何止是妻子。 阡陌禛感同身受,能体会到右相的悲伤,他长叹了一声,“相爷满门忠勇,待本王登基之后,赐相府忠勇侯,世袭罔替。” 第559章私铸黄金浮出 赵域安是清贵人家出身,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没有依仗,没有扶持。 即便他贵为宰相,位极人臣,可身无爵位与那些世家大族还是有区别,那是荣耀。 赵域安忽然被王爷如此安抚,只觉得人生大悲之后,又是大喜。 他谢过幽王后,转身来到华夫人棺椁前,“雅芝,你们听见了吗?王爷要赐赵府为忠勇侯了,你为咱们赵府换来了荣耀,我们赵家的子嗣都是好孩子。” 他抹了眼泪,准备招待幽王及宁安郡主到里面休息。 阡陌禛见他的状态实在不佳,自己留在此还要陪着,就道:“相爷不必麻烦,本王还有事在身,就不在此多打扰了。” 右相并未多做相请,亲自将人送别出府。 白清漓对相爷及赵泰之颔首,上车离开。 隐约中她好似听到了一声叹息,终究没有回头,有些人,注定无缘,便没必要给对方留下眷恋。 随后幽王又去了另外四府,相同的场景,相同的情况,幽王的来到都给几位朝臣心中加了一剂强心剂,让他们在失去至亲的同时,想将自己所剩的余晖都报效给朝堂之上。 阡陌禛也相应地给了他们伯府的爵位,算是对死去的家眷一点安抚。 回去的路上,二人的心境都不太好,那种哀伤似有所感,笼罩在彼此心头,若是这样回宫,这种情绪怕是要持续很久。 阡陌禛忽然有感,对白清漓道:“我们吃过饭后再回宫吧。” 让彼此沉浸在这市井繁华中,能快一点淡忘刚刚的悲伤,且,清漓也不喜欢宫中的拘束,便想着去福满楼转转。 白清漓还未应好,马车忽然晃了一下,有人直直被踢飞到他们车上,直接将她们的车辆逼停。 因为还未举行登基大典,此次幽王带人出宫是便装,车马也换得最普通低调的。 身边也只跟了几个扮作家丁的侍卫,这么一撞,马车不得不停下。 “臭无赖,欠了银子不还,还想赊账,你也不看看咱们这是什么地方。” 阡陌禛就黑了脸,这是京城,竟然有人在他的眼前行凶。 他阴沉着脸,将车帘挑起,看到的竟是万保赌坊几个字样。 刚刚被人踢出门的男子正被几个赌坊的人按在那里揍。 这万保赌坊如今竟然如此猖獗了,这是看他这个背后的主子成事了,越发无法无天了吗? 他倒是忘记了好好约束这些人。 正想发作之时,那个被打的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件金闪闪之物,高高举过头顶。 那东西刚好从车里能看得清楚,竟然是一锭金子锞子。 市面上不是没有被敲碎的金锭子流通,毕竟成两的金子价值太高,使用起来不便。 也有人用散碎的金锭子打首饰。 可这男子手中的金锭子足足有十两之大,可是那锭子的底部却没有官府的压印。 阡陌禛的直觉何其敏锐,瞬间嗅到了不对之处。 他按捺住想法没动,示意马车不要前行。 “我说了,我有钱,我真的有钱,别打了,别打了。” 他把金子递给其中一位打手,道:“我欠你们赌坊一千两五百两,今日我就还上,能不能别打了。” 赌坊的人将金子拿到手,颠了颠,又拿牙咬了咬,转圈看了一眼, “你这金子哪来的,私下熔金炼金可是非法的。” 整颗的金锭子,却没有官府的铸印,这金锭子要真的是自己熔炼的,罪名那可是可大可小的,而他们若是收了这金子没有上报,那也是犯法的。 地上那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语气变得豪横起来,“我和你们说,这可是真真的金子,你们可以现在就切开,有一点掺假,你们剁我手,不,要我的命都行。” 赌坊的几个打手相互看了一眼,不经意间瞥到了车内的幽王。 原本还打着能借此金非官家铸造而占些小便宜的几人,瞬间熄了心中所想。 一直在门口看热闹的曲掌柜看到主子来了,不敢再瞧热闹,瞬间来到马车近前,将打手都挥下,接过那金子,咬了一口。 见上面出现明显的牙印,这才问地上的赌徒,“你当真有足够多的金子偿还咱们赌坊的欠债?” 赌徒见掌柜的将金锭子收了,得意起来,“说能还得上,还骗你不成,小爷没钱敢来你们万保赌坊?” 曲掌柜点头,“行啊,那我随你到家中走一趟,拿出欠的钱,咱们还欢迎公子再次来玩。” 那人犹豫,“我自己回家取就成,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他说着,左右顾盼,想找机会跑掉,被曲展柜一个转身给拦住,“现在你欠咱们银子,你想如何可就不能由你,要么现在同意我回家和你去取,要么就将你一只手留下,然后将你家的婆娘和闺女抓来抵债。” 男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见曲掌柜长得瘦瘦弱弱的,妥协道:“行,那你一个人陪我去取,要是你们都去,我宁愿你们砍了我的手算了。” 曲掌柜冲着车中的幽王颔首,赌徒同时回头看向马车,可是马车的车帘已经落下,缓缓行驶走了。 曲掌柜的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走吧,你小子运气好,冲撞了贵人的马车没与你计较,你还在这里看,和我取钱去。” 阡陌禛带着白清漓到了聚贤楼,找了一个临街的包房坐下,他情绪向来不容易外漏,但白清漓能感受到他心里有事。 “禛,你在想刚刚那个男人拿出的黄金有问题?” 阡陌禛也不隐瞒她,颔首道:“莱州府上奏,近来有私铸的黄金流入市井,朝中在查,怀疑有人发现了金矿而没上报朝廷,私自开采。” 历朝历代都不允许私自开采矿山,金矿、银矿那是更加不允的,此事一旦被发现,确实是大案。 二人点了几样顺口的小菜,一边听着楼下弹曲,一边赏着凤凰大街上演的杂耍,数十日前叛军冲进城中带来的混乱与抢杀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又变得热闹繁华。 半个时辰后,白清漓正当有些乏了之时,曲掌柜匆匆来到雅间。 “爷,小的有事回禀。” 第560章后宫琐事 “进来!” 阡陌禛冷凝着嗓音叫人进来。 桌上的酒水已经撤下,早换成了茶水和点心,曲掌柜见爷等他这般久,忙道:“回主子,小的去了那郭里家中,一个市井无赖,家中居然藏着上百两的黄金,我质问他黄金是哪来的,他起初说捡的,被小的暴揍之后老实承认,是和家中一位远亲在蓬州府那边做生意时赚到的。” 他看了一眼王爷的神色,见不出喜怒,又道:“小的见他没说实话还想跑,就将人腿打断,给带回赌坊的暗房。” 阡陌禛想到这件事要好好彻查的,涉嫌的事宜不宜在赌坊动密刑。 “将人提出来,交给大理寺卿付子明,此案由他来彻查。” 事情交代完,时辰已经不早了,阡陌禛带着清漓离开回宫,刚刚发生的事情就似忘记了一样,将头埋在清漓脖颈间,贪婪地吸允着心爱之人身上的芳香。 他就像一只大狗狗一样,蹭得白清漓忍不住咯咯颤笑。 白清漓没有躲开,她知道,禛很累,只有这个时候能让他歇下负担,真正的轻快一会。 回到永明殿,白清漓沐浴过后,坐在妆台前用篦子轻梳着一头流云般瀑布长发。 阡陌禛一身亵衣宽松舒适地来到她身后,拿起棉布帮她绞着还在滴水的长发。 “不将发丝绞干便入睡,时日久了会落下头疼的毛病,清漓自己是大夫,还如此不爱惜身子。” “时辰还早呢,我想写几道请柬再睡。”实际上,她有一点怕入寝。 她与禛两情相悦,晚上必是要睡到同一张榻上的,毕竟当初在黑龙城的时候,二人就有过肌肤之亲了。 她倒是不介意婚前就履行夫妻之事,可这么久的时间都熬过去了,便不想留下遗憾。 她想等禛先睡了,自己再睡。 阡陌禛却不想错过搂着爱人入眠的好机会,“什么帖子要清清熬神来写,说来让为夫听听。” 自从定下二人亲事后,他的称呼就从清漓变成了清清。 他坐在一旁,顺势就宠溺的将人抱到了身上。 “也没什么,只是想着王爷提出三年不纳后妃,如此一来总是惹得众家权贵心中不满,便想变个法子与他们拉近关系,他们将女儿嫁入皇宫,不过是想攀附上皇室的亲眷之名,提升府上门楣,稳定朝中地位,若是换种法子,说不定也能满足她们的私心。” 浅眠禛挑眉,这丫头脑子里的东西装的多,他倒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有什么法子能比当皇亲国戚更让她们得意的?” 白清漓睨了她一眼,她自信地道:“既然满朝文武皆知王者独宠我一人,即便将女儿送进宫中,也只会落得独守空房,寂寥一生结果,干嘛不换一种相处方式,与其巴结你,不如让他们都来巴结我。” 阡陌禛听了哈哈大笑,古往今来敢说出如此张狂大话的人,怕也只有清清一人了。 “好,说来听听。” 白清漓素手在桌案上轻轻拂了一下,当地落下十几个小纸包,这招变戏法的本事时常见到,但还是觉得新奇不已。 白清漓拿出其中一只纸包道,“这些皆是名贵花种,长出来即可欣赏,又可入药还能调香和做养颜护肤的调配剂。” “我将这些花种分给五品以上官员命妇,只要她们能将花种出来,便送至宫中与我来用,空闲的时间,我再教她们做香膏、熏香以及调养身子的药丸,她们若是自己不想学,或者学不会,可以送女儿进宫来与我学。” 她攀上阡陌禛的脖颈,凝视着他深邃且满含深情的眸底。 “能日日与皇后娘娘亲近,又得皇后娘娘传授技艺,是何等荣耀之事,且她们有为难之事,也能近水楼台,有与我细说的机会。” 阡陌禛拧眉,她的清漓是真不嫌累,竟然还要搞一堆命妇进宫,教她们调香做香膏和药丸。 白清漓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转而撒娇般地靠在他的肩头,又道:“当然,我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女人多的地方,八卦是非就多。” “时日久了,她们再端着,也有露出本性的时候,言谈之中说不定我能得到意想不到的趣事,或者什么重要的利害关系。” 她想这么做,也是想开创女子学堂,若是上来就大刀阔斧地创办,怕是连禛都不会支持,凡事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地来。 阡陌禛想了想,这后宫的杂事确实不宜用来占清漓的精力,那人闲下来又无事可作,既然她想如此,便依着她,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白清漓是真的闲,闲的想找个人说说话都不能。 灵珊的父亲一案彻查的很快,在柳相倒了之后,便已经有人供出当年的冤案。 如今只等她父亲收到消息,得了赦令回京谢恩。 灵珊得了父亲的消息,便再也按捺不住思亲之心,白清漓见她整日魂不守舍,便放了她的假,让她随办差的差爷去接父亲。 灵珊一走,身边总要空出人来伺候,大婚在即要忙的事宜也多,长公主将身边的阎嬷嬷调过来,帮她主持宫中布置事宜,顺便帮她调教一下身边的宫人。 阎嬷嬷一到,便对宫中的诸多琐事不满,先是提拔了一位年长稳重的鞠姑姑到近前,让她日后负责中宫之事。 又点了四个样貌周正的大宫女。 “郡主,您将来可是皇后娘娘,这身边伺候的人可不能少,即便您不喜欢人多,这排面也是要有的。” 四个大宫女鱼贯来到白清漓身边,长得都很端方,问了一下,皆出官宦人家,曾经在府上那也是有人伺候的好姑娘。 白清漓问四人,“王爷给你们出府的机会,出府嫁人做当家夫人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做伺候人的活计?”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圆脸的宫女道:“不瞒郡主,奴婢父亲在辽中做知县,回家路程较远,且家中也无思我之人,便想着,如今圣上是明君,将来的皇后娘娘又有贤名在外,与其对为未来茫然,不如留在宫中,毕竟…” 她总觉得自己说这话有讨好郡主的嫌疑。 后面的话声音变小了许多,她似蚊蝇一般说,“毕竟后宫现在就郡主一位主子,没了那么多钩心斗角的事,奴婢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以后讲话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不犯大错,我也不会无故处罚你们,你叫什么名字?” 第561章路要一步步地走 宫女以为自己已经犯下了大不敬的罪责,没想到宁安郡主真的如传闻说的那般,特别平意近人,没有架子。 “奴婢叫冬星。” 她又问了其他三人,分别叫海棠、翡翠、琉璃。 灵珊离开,令补丁白清漓也有诸多的不习惯,好再翡翠是个极有眼色的,事事能做到她吩咐的前面,很是贴心。 众家夫人得到宁安郡主的请帖入了宫,一开始还狐疑得紧,毕竟这位宁安郡主善妒的名声在众家夫人之间几乎是传开了。 幽王尚未回幽州前,竟与还是皇侄子的宥王妃便有了私情,二人是怎么一点点两情相悦乱了人伦,又是怎么逃脱身份在一起,被人有鼻子有眼的描绘出来,还做成了画本子。 她们面上不敢议论,可是相互见面就忍不住暗中交汇一下内情。 “那本不伦之恋的话本你看了吗?”五城兵马司左夫人问一旁的太常寺周夫人,二人并肩向宫内走。 “看了,也不知道哪个小人要害我们家老爷,将那种腌臜之物丢进院墙里,随便翻看了几页就赶紧命人拿火烧了,可不能乱言。” 左夫人八卦心重,不死心的又问,“那书中描绘的那么清楚,不可能是凭空捏造吧,要是真那样,那位可不配坐中宫的位置了。” 周夫人胆小,紧忙遮掩,让左夫人不要再说了。 “这是皇宫,左夫人可莫要妄言。” 那位虽还未册封,可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御史台季夫人听到两人在那嘀嘀咕咕,停下脚步等了二人一程。 “左夫人,周夫人,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话本子?” 周夫人忙闭口不言,倒是左夫人,她大喇喇的性子来到季夫人面前。 “季夫人,听说你们家有三位小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这宫里忽然就停止选秀了,你不觉得遗憾吗?” 季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左夫人一眼,这人比半年前见到的时候,又圆润了两圈,景王造反,她家男人没能及时到京护驾,幽王没治他一个失职之罪,已是宽宏。 这女人不晓得安分,竟然还念着将闺女送进宫的打算,可真是心宽体肥,就这张嘴,怕是哪天给自己招了祸都不自知。 她忽然就后悔不该多一事与这人攀谈。 可是她不言,左夫人又在一旁喋喋不休。 她气急道:“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想她能守在身边时常见上一面,入宫虽好,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再见一面实难登天,若不用送入宫,我还是很乐见其诚。” 这话从前她是万万不敢说的。 但时日不同,她表现出自己并不愿将女儿送入宫中,如此也有讨好宁安郡主的意味。 左夫人撇了撇嘴,她对那话本子里的内容深信不疑,嫁作人妇又摇身一变成为郡主的,就宫中那一位,如今得了幽王的宠爱,竟然想独宠后宫。 她是怎么配。 白清漓并不知外面关于她不好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今日前来的夫人,都是她甄选过的,皆是家中有适龄嫡女的朝中五品大员夫人。 待众人按品阶落座后,她命翡翠几人将准备的香脂和香膏拿了出来。 “今日召见众夫人前来,其实是一事相求。” 殿中一时寂静,未来的皇后娘娘竟然有事求她们?还找来这么多位夫人。 心细的人早就发现,在座的这三十几位夫人,皆是家中有女儿待嫁,还未婚配的。 不是她们不急着给女人许配婚事,因为三年选秀之期本就临近,之前朝中就有两位皇子还尚未议亲,有的人就本着要送女儿入宫之心。 有的是因为各种缘由耽搁着在相看。 听到白清漓开口便提有事相求,不免都想到一件事情上了,难不成,是想催促她们尽快给自家女儿订婚事,绝了他们送女儿入宫之心。 左夫人表现得尤为明显,嘴角撇着看白清漓的眼神里皆不是屑。 因为人多,她坐得又较远,白清漓并没有见到她的异样。 但阎嬷嬷受了长公主之托,要辅佐好宁安郡主,她锐利的眸子可是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了眼底。 左御史大夫程夫人见宫女端上来的托盘里,又是玉瓶,又是鲜花果子的,一时间不明所以。 “郡主有事,可直言。” 白清漓笑着道:“此事不急,大家可以先拿起一旁的帕子和胭脂品鉴一下,看看可喜欢?” 众人拿起一旁摆放的丝帕,又是一脸的疑惑,上面连个花样子都没有,布料也是普通的蜀锦,这要她们品鉴什么? 有人心细,闻到了那帕子上熏的香气,额外地怡人。 五张帕子,竟然是五种不同品味的香。 “这是什么熏的香,怎么这般清新,还带着丝丝的甜意。” “我这帕子芳香浓郁,竟然有一种置身后花园的感觉,似玫瑰花枝握在手中一般。” 有人拿起香膏涂抹在手背上,那细滑的感觉让她原本松弛粗粝的手瞬间变得细润起来,竟然还有一点变白的感觉。 “众夫人对我拿出来的小礼物可还喜欢?” 即便是满心挑剔的左夫人,也对这些香啊、粉的喜爱不已,尤其是看到一旁周夫人将口脂涂抹在唇上,整个人气色都变好后,她更是喜爱得紧。 白清漓见她们都露出欢喜之色,便道:“不瞒众位夫人,你们手中所用之物,皆是我自己调配出来的。”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这深宫寂寥,也没个说话的伴,招夫人们前来,是想着,若夫人们不嫌弃,可每日申时来宫中小坐,与我一同研磨这些东西,一来是打发时间,彼此有个伴,话一话家常,二来这些物件做出来也可彼此怡人怡性。” “就是贸然作此提议,可能有些唐突,毕竟当家夫人要处理的事物多,怕没那么多闲工夫。” 能每日进宫与皇后娘娘相伴,那是求都求不来的亲近机会,他们就算忙死,也要抽出时间来学啊。 更何况,这香膏若是用在自己身上,家中那个死鬼也能被这香味吸引,多看她们两眼吧。 有人就在心中猜想,难怪幽王如此宠爱宁安郡主,原来秘诀在这里。 “郡主如此好心,我等愿意前来相伴。” 白清漓点头,“只是这材料毕竟有限,只靠我一人难免种植吃力,若是夫人们愿意帮我分担,将这些花种拿回去悉心培育,清漓在此感激不尽。” 替皇后娘娘繁殖花圃,那是恩宠,各位夫人立即保证,一定会细心照料。 路要一步一步走,白清漓想创办女子学堂第一步已经迈开,且很平稳。只是走到这,御史夫人忽然开口。 “宁安郡主,不知京城最近流传的画本,您可有所耳闻?” 第562章她也想变美 季夫人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这件事,她们即便心中都猜到了是高座上的宁安郡主,可是碍于将来彼此身份有别,谁也不敢说出来。 那可是大不敬的死罪,可是御史台的季夫人竟然当着宁安郡主的面,就这样问了出来。 季夫人不但问,还将那画本子拿了也来。 阎嬷嬷给海棠使眼色,让她将画本子呈上来。 白清漓看着一脸郑重的季夫人,心下狐疑,什么画本子能让满堂的妇人齐齐变了脸色,难不成,那画本子描述了什么不堪的内容? 画本制造的很粗糙,里面画的图样也不精细,称得上粗制滥造市井里的杂书一点不为过,可是里面的内容很快就吸引了她。 女子的背景描述的与她如出一辙,嫁过人,摇身一变做了郡主,后又与当朝权贵勾结,婚内有其他男子有私情,如何勾引人上位,如何害死夫君,如何摇身一变瞒过世人,掩人耳目做到万人之下的后位… 里面的女人所指的就是她,男人是幽王。 画本子里,简直将他们二人描述“银娃荡妇”做得全是苟且与不耻之事! 她捏着画本子的手指节泛白,手指慢慢变冷,心中没有怒火那是假的。 有人在背后如此编排诋毁她,还传的满京城人人皆知,这人想做什么? 她按捺下心中燃起的怒火,问季夫人,“季夫人是何时得到这画本的?” 季夫人如实答道:“三日前,小厮清早起来打开大门,这画本就塞在门缝下。” 白清漓又问其他人,“各位夫人也有收到这画本吗?” 众位见季夫人已经引了头,便纷纷点头,“有收到的,我家是被人丢进了院墙,由下人捡到的。” “我家也是三日前,被人塞进的门缝里,不过下人拿过来后就被我命人烧毁了,这种市井里的污秽,乱人心智的东西,可不能瞎传。” 白清漓细看众人神色,今日若不是她坐在这主位之上,此时怕是被人诟病到已经无了活路。 她们能如此义愤填膺地与她说这些,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还不是她将是这大周的皇后! 她越气,脸色越是平静,只是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是谁! 即便她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可身在高位,也要注意名声。 季夫人见她迟迟没有开口,想来是动了怒。 她道:“如今这画册只丢进了官宦府邸,咱们碍于这些低俗玩意污眼,皆被毁掉。可若是让他们弄出更多画册,传到市井当中,到时候后果臣妇不敢想。” 她不敢明说里面的厉害,今日来见算是好心给宁安郡主提醒。 “季夫人说得是,这种三观不正,满纸荒淫言语确实容易误人子弟。若是有那心术不正之人从中学习,以为不知廉耻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更是害人不浅。” 她肃冷着一张小脸,“此事要严查,不但要查此书的出处,还要顺便查一查这世面上不正风气的画书,没来由的让好人家的子弟都被这书中的歪邪之气带坏了名声。” 季夫人起身行礼,众夫人也皆起身行礼,齐齐称是。 白清漓弯了唇角,手压在画册上,“今日本郡主要好好感谢季夫人,若不是夫人大义,让我知晓此事,都不知京中竟然还藏着这等臭鱼烂虾。” 她对海棠道:“拿我做的那套苏和香丸赏给季夫人,此香有宁神静气,安于睡眠的功效,我见夫人眼下发青,应该是睡眠不好,每日睡觉燃上一粒即可,不用贪多。” 周夫人暗暗后悔,自己太过谨小慎微了,这就平白让季夫人讨了郡主的好。 那香,她也很是想要。 白清漓看到众位夫人艳羡的神色,不由莞尔一笑,将刚刚气闷之事放下了。 “众夫人不必心急,这香日后只要你们想学,调配的方子都有,苏和香能凝神,鹅梨帐中可提气,还有让小姐们养颜提肤色的美乳膏,慢慢都会教给大家。” 周夫人咬了咬下唇,终于大了胆子,她问:“娘娘这些好东西,每一件拿出来皆是世家不传之宝,就这样公之于众,当真是仁心。” 她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若是制造出来卖,定能让世家小姐夫人们争相抢够,结果就这样将方子都送了出来,也太大方了。 白清漓要的就是她们这样的想法。 她道:“提起这事,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便是觉得我们女人一生,活得太过委屈。” 众人惊骇,各个默不作声,都等着宁安郡主的惊世之语。 “咱们女子生来,便幽于后宅,所见的世面不过是家中的族亲,偶尔参加宴席结交两位知己,成婚后的生活,虽然仰仗于夫君给予的生活,是贫穷还是富贵咱们女子皆做不得主。” “这些,大家可称之为命,可是男子妻妾成群,失了夫君的宠爱不可善妒,还要包容妾氏的争宠,才换贤德。” 众夫人听到心中,虽觉得日子委屈,可家家都如此过,又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得。 白清漓道:“若是,我们自身而立,有让男子刮目相看的本事,或者说,有笼络男人的能力,总归日子能少一闲气。家宅和睦,大人们也能多出精力为朝堂办事,比如这蜜合香。” 她走下高位,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香丸丢进香炉当中。 殿中稍倾片刻,就有淡淡的怡人的香气飘出,众人闻之不觉心中烦忧皆少,头脑一片清明。 白清漓却没让这香多燃下去,拿了一个盖碗扣住。 “此香燃到后面,还可让男子固精培元…”她掩唇轻笑,将后话掩去,“若是众夫人的夫君发现,只有睡在夫人身边才能安枕,得以舒心,不晓得众夫人可否会感激我?” 此时,大半的夫人皆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立即想将这香丸制作之法学到手的想法。 心眼多的夫人,不难多想,这宁安郡主只一个香,就有这么多的门道与手段,能让幽王如此痴迷沉爱,自己的女儿就算送到宫中,那也是被冷落的主。 不如学好本事,将来用这本事好好笼络夫君的心,将来的日子也不会过得似自己这般糟心。 今日下午听郡主的一席话,夫人们的心境都生了变化,大部分人都已经绝了送女儿入宫的心思。 白清漓的目的可没有讲完,她又道:“这只是香丸,还有护肤的香脂,祛疤的秘膏,乌发的发水,固齿的牙粉,纤体的燃脂素…零零总总的可以慢慢学,学去的,是大家的本事,学不会的,可以当打发时间来这里解闷散心。” 左夫人已经不想着将女儿送入宫中之事了,她想着如何让自己变美,她性子直率,问白清漓。 “宁安郡主,似我这般,当真能变得让夫君另眼相待吗?” 第563章笼络人心 左氏身子魁梧,因为上了年纪,皮肤松弛下垂,脸上的横肉让她看起来不太好相与,可眉眼生得很是端方,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个相貌出众的女子。 白清漓见今日耽误的时间差不多了,为了给众夫人心中打一剂加强针,道:“季夫人想改变,还要有恒心,一会我给你一套膳食方子,每日严格按上面所写来用膳,三个月后就会有大改变。不过,我这里也有一种法子,可以让您立即换一种姿态出现在从人面前。” 此时的盛妆,还是那种将面抹白,唇点殷虹,眉毛剔得极细,通常女子以壁画中的样貌来取决于美。 可是这种妆,看久了,就像女鬼,并不利于平日里来涂抹,相对的,多于勾栏女子在用。 偏今日左夫人也化了这么一套妆容在脸上,她这种又圆又肥的脸画成这样,只觉得那脸大如盆,嘴就被挤成了一个豆,没看出美感,更多的笑点。 白清漓拿出自己的一套化妆笔刷,又命海棠取来净水,让左夫人当众卸妆。 左夫人本就是不拘小节的性子,能得宁安郡主亲手为她化妆,那回到府中也够她吹嘘三年了。 洗完脸,她那张又黄又粗糙的面容呈现在众人面前,脸上还有暗沉的斑点以及粗大的毛孔。 白清漓先是给她彻底洁了肤,又上了一层收缩毛孔的黑药泥,众人吃了一会子点心果子,待那药泥半干后,都忍不住围拢在左夫人身边。 惊叹前后对比的变化。 白清漓想着,今日将她们的胃口吊足了,将来自己开办学堂的时候,她们就会挤破头想来学。 待这些技艺慢慢传颂下去,她再慢慢灌输女子不比男人差,她们同样能撑起许多的事。 这世风,总会因为慢慢渗透,而且有所改变。 白清漓先是给她上滋养膏,又上了打底的蜜粉,原本黑黄的一张脸,慢慢就变得细腻起来。 再加上她给做的修容,一炷香后,一张自然又精致后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不出来做了打扮,偏又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左夫人拿着镜子呆愣怔好半晌都不敢相信,镜子中的女人是自己。 “我的乖乖,这真是的我的脸?”她又挤眉毛,又是眨眼睛,甚至还做了鬼眼。 周夫人忍不住笑她,“别吃惊了,这就是你,真没想到左夫人的容貌竟比少时还要出众了。” “我的老天爷,若是我也有这本事,我家那个老不死的,也不会一房一房小妾往家中抬了吧?” 白清漓淡笑,“大家莫急,这些本事本宫都会慢慢传授。” 有人忍不住想到家中的女儿,这左夫人经皇后娘娘这般打扮都变美了十分,自己的女儿岂不是也能称之为美人? “宁安郡主,我等可是从明日起,就能入宫学习这些本事?” 白清漓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化妆用的东西太过稀少,还不够众夫人拿来练手,待你们拿回家的花种都得了结果,我们共同研制出护肤品,再授此课。” 众人点头,“那是,那是,咱们一定好好培育。” “只是,这课,可否能带家中小女前来旁听?” 白清漓想了想道:“夫人们最好是自己前来,若怕学不会,记不住,可以带一位下人在旁帮忙,若是舍得女儿帮您打下手,那就将下人换成各家小姐,本宫没有疑义。” 言外之意,一府只有两个名额,而这份殊荣也只给各府的夫人留着。 白清漓之意,便是抬举各府夫人的地位,因为现下夫君宠妾灭妻,妾氏在府上得宠之事屡见不鲜。 她要慢慢杜绝了这世男子一妻多妾的事态,要扶持当家主母之威,要绝了这些贵妇将女儿送入宫中,为难阡陌禛之举。 有她在这后宫开设课堂,看谁还敢将女儿送入宫给她碍眼! 白清漓就是要另辟蹊径,将这后宫之位独享。 众人夫出宫时,眼睛里都冒着光,捧着那一匣子花种药种如同至宝,不管以后能否学成,这得皇后娘娘的另眼相待,日日入宫相伴的殊荣,已经让她们在府上足够扬眉吐气。 众人散后,阎嬷嬷端了一杯云雾茶送到她身边,问道:“郡主何苦如此辛苦,依老奴看,这些家夫人里,原本可有着对您不敬的心思。” 白清漓抿了一口茶水润喉后,笑问阎嬷嬷,“先前她们是对我不敬,可今日之后,她们也算是有求于我,嬷嬷觉得她们对我的态度是否已经有所转变?” “那倒是不假,可这人有千面,人心更是难得,郡主又何苦笼络她们,您是未来的皇后,她们见您本就该诚惶诚恐,例如那左夫人,进来之前,怕是对您就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这种人,日后我要她对我心服口服,视我为师,为再生父母,与其压制她,轻巧地舍了一本事教给她,就得了她的心不好吗?” 阎嬷嬷道:“郡主之法固然好,可那些方子确实传授出去,可惜了。且也会累坏您的身子。” “累,倒不觉得,反而觉得生活会变得充实,似今日若没有她们前来,那画本子一事,还不知要愈演愈烈到什么程度。” 提起画本子,她在脑海当中搜寻,会是谁,对她有如此大的仇恨,这般抹杀,竟将她描述成淫娃荡妇,将幽王的宠爱形容成叔媳爬灰。 虽她与禛早前确实是如此关系,可书中所绘太过不堪。 简直可恶至极! 椒房殿发生的事情,阡陌禛已经知晓,甚至京中有画本子一事,早第二日便有人密报给他。 他一直瞒着清漓,没想到被命妇告知出来。 他似无事人一般,来到白清漓近前。 “今日可有觉得不无聊了?” 白清漓点头,随之娇嗔地睨着他,“外面有画本子污蔑我的事情,为什么不告知我。” 她这话问得极为笃定,依着禛的本事,一定知道这事。 阡陌禛揉了揉眉心,“以后有这些三姑六婆在清漓身边转,清清的消息怕是比我这个王爷还要提前知晓了。” “别打马虎眼。”她伸出食指戳阡陌禛的胸口。 食指被攥住,阡陌禛轻笑,“不告知你,便是不想你动怒,此事无风已经派人在查了,已经有了眉目。” 第564章兴师问罪 白清漓挑眉,王爷果然已经在查了,她忍不住问,“是谁,在背后如此编排我。” 她如今想来,自己没有什么仇家了,如此毁坏她的名声,难不成是想她做不成皇后,然后取而代之? 可京中贵女待仪亲地就那么几户人家,今日将人都请来了,并没有发现端倪。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睨着头看着阡陌禛,只听他轻轻吐出一个人名字,“是秋语儿。” 是她? 随后便明白了她的动机,当初自己告诉她,只要她肯帮忙,就保她全家无恙,可他父亲所犯下的罪责,怎么可能判无罪。 她也算是骗了秋语儿,但她不后悔。 即便在秋语儿那里失信一次,能保下无辜将士的性命,免于自相残杀,她独自背上骂名也不算什么。 “若是她想污蔑我,那倒是也能理解了,只是没想到,她都落得如此下场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造出这样的声势。” 阡陌禛冷哼,此事并没有那么单纯。 “秋语儿有人帮她。” 原本,皇兄的儿子他并不想动了,赐他们一个郡王的名头,赏了封地让他们安稳度了晚年便好。 可万万没想到,他这个皇位还是有人不满的,帮助秋语儿的这个人,便是一直隐藏在幕后,世人皆以为他无心朝事的庄王阡陌奉。 “哦?难道还有人觉得这世道不够太平,还想惹事?” “这皇位高高在上,掌人生死,若有机会谁又不想得之。既然不能得之,又心生不愤,有人想挑事,顺势而为的人不少。” 白清漓问:“是哪个王爷?” “庄王。” “倒是一个沉得住气的。” 这么些年,在朝中毫无存在感的一个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事。 她心中有了成算,还是想问幽王,“此事抓到了幕后之人,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哼,影射当今圣上与皇后,出书写画本子,这属于大不敬,与谋逆同罪。” 那就是砍头! 白清漓心下叹了一口气,秋语儿恨她,可以理解,可若是能重来一世,她依旧会如此。 “王爷找到秋语儿的下落时,让我去见一见她吧!” “她怕是已经失去了理智,清清要见她受到伤害怎么办?” 白清漓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王爷,你忘记昔日我受过的苦了吗,那么多风浪都过来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伤到我哪里去。” 阡陌禛想说,多少英雄都是栽在轻敌之上,可是白清漓很快就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我欠她一个交代,去了,也是了结这个因果,让她走的安心。” 阡陌禛点头,“我让剑影跟着你。” 剑影一直留在京城留意这边的动向,无风受重伤后,剑影便寸步不离负责王爷的安全。 白清漓没有拒绝,虽然她觉得用不到,但能让清漓安心也是好的。 又过三日,白清漓拿到了秋语儿现今的住所位置,没想到自己放她一马,她没有离开京城,反而就随母亲住在庄王安排的一套别苑里。 “庄王一向不喜参预党派之争,他如此做,就不怕得罪皇叔,被赶离京城?” 现在王爷要忙的事物太多了,白清漓不愿用这些繁杂的小事占用他的精力,便问剑影。 剑影性子沉稳,与无风刚好相反,他话少,但不代表对京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主子问,他便如实回道,“庄王自幼就喜欢秋姑娘,但他因为从不参与政务,先皇给他安排的差使也是能拖延就拖延,极少能完成,涡阳王宠爱女儿,自然不答应。” “秋姑娘自然也是看不上庄王的,但是此番落难,她主动委身给了庄王。” 白清漓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没想到为了报仇,秋语儿竟然将自己的身子给了不爱的男人。 马车行至别苑,剑影一个纵身跃进了院中,随后打开了院门。 白清漓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有一句话讲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着别苑精巧的布置与雅致的花草,若是秋语儿没有做出攻击她的事情,就这样安稳在此享乐一生倒也过得比平常百姓恣意。 有人发现她们,大喊一声,“你们是谁,擅闯庄王的产业。” 剑影一个残影上前,那个喊话的小丫头就栽倒在地上。 一路,阻挡二人前进的人都被撂翻,白清漓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屋厅堂。 门外,唯一留下没被打翻的小丫头,白清漓吩咐道:“叫秋姑娘过来,就是有朋友来见她了。” 小丫头看着气势逼人,傲然高坐的白清漓,吞咽了口吐沫,朋友,朋友会用这样的方式进门? “还不去过来。”剑影冷喝一声,吓得小丫头拔腿就跑。 不一刻,一身素白衣裙,头上只攒了一朵白色绒花的秋语儿缓缓走进来。 一向喜爱艳丽颜色,性子张扬的华阳县主,此时就像风中摇摆的一只小小梨花,憔悴、无助,随时一碰就会散掉。 她被人搀扶着出来,走路的步子也是极为缓慢。 行走前,衣领遮挡不住在地方,能看到点点红痕。 白清漓心下了然,那是因何而落下的痕迹,心中生出一抹同情,可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了。 路是自己选的,她人受的苦,不足以让人同情。 “怎么是你?” 秋语儿在看到白清漓的那一刻,所有失去的精气神又恢复过来,立着眉目瞪视着对方。 千言万语里化的都是浓重的恨,若不是剑影就站在白清漓身后,她怕是扑上来已经厮打起来。 “秋语儿,在你做下那些毁坏我名声的事情前,就该想到我能找上你,不是吗?” “诬蔑你的名声?我不过是将你的龌龊与肮脏公布于天下,让所有膜拜你的人看清楚,你是怎么样一个伪善又矫揉造作的嘴脸。” 她推开身边的下人,几步冲到白清漓近前,只是双腿间的痛,让她的步子有些踉跄,时刻提醒她,这两日庄王是如何禽兽一样对待她。 “凭什么?我爱慕禛哥哥那么多年,我是高高在上的县主,他不看我一眼,反而要处处维护已经嫁作人妇的侄媳妇?” 她更是恨,“甚至为了能娶你,冒着天下大不为,连选秀都取消了,你个二手货,凭什么得到禛哥哥这般偏有地对待!” 白清漓冷笑,“我还没有质问你所做之事的罪,你倒是先兴师问罪起来。” 第565章相求救命 秋语儿早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听到白清漓说要治她的罪,非但没怕,反而是笑出了声。 “问罪?我一个谋逆重犯的女儿,还怕你治罪吗?”现在她已经不怕死了。 她一步步逼近,双眼紧紧盯着白清漓,“在我父王被拖出去斩立诀的时候,我已经不怕死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所要的不过是家人平安完好,我没指望能再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要的只是你能求求情,留我父王和兄长一条性命,你呢,你就是个骗子!” 白清漓点头,丝毫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意思,“对,我就是骗子,我骗了你的信任,但那又如何?我让你的父亲早日下阿鼻地狱,也是为了减轻他身上的孽障。” “你!”被气得胸口扎疼,宁安郡主好毒的心。 “你背信弃义,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你根本不配万人称颂!” 她气得高高扬起巴掌,敢如此骂她父亲,她要报仇! 可惜,高高抬起的手,被白清漓直接箍住了她的手腕。 “秋语儿,你父亲造下的杀戮就算下十八层地狱都赎不清,若是没有他的造反之举,那几万的将士怎么会战死?” “他身居高位,要谋划的是如何保家卫国,如何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而他呢,为一己之私,与景王举旗造反,你们秋家满门落得抄斩的下场,半点不无辜,因为你们没有做到劝诫。” 秋语儿还要反驳,白清漓质问她,“你父亲,一个外姓王,已经是皇恩浩荡,手握兵权更是先皇对他的信任,可他做出不忠不义不仁之事,你觉得他不该死?” 秋语儿张了张嘴,她想争辩,忽然就觉得没了意义。 如今白清漓高高在上,而她跌入了泥潭,即使争辩赢了,父亲和哥哥们也活不过来了。 “若是你是想来指责我,就不必了,若是来问罪,随你处罚,至于生死,我早就看淡了。” 曾经,她万分想一家人好好活下去,可父兄被处罚之日,母亲呕血昏迷,她被庄王的人接走,原本庄王是对她怜惜,可却对她强占了身子。 如今,她对这世上已经没了留恋。 白清漓却在此时蹙了眉,秋语儿既然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意思,为何要出那些画本,难不成,那个主意不是她出的。 她将之前季夫人留下的画本拿出,“既然生死看淡,你做这些又为了什么?单纯的你不好过,也不想她人好过?” 秋语儿瞥了一眼那书,没多少兴趣地转过身,看着满园的花草,眼里皆是死寂。 “那些,不过是取悦我的东西,可我对这世间任何事,都再提不起兴趣。” 果然,这竟然是庄王的手笔,他这是要做什么? 用一个画本子策反朝臣对幽王的敬重之心? 亦或者,似从前她所熟知的历史,有人想搞文字狱?让禛对文人墨客下手,慢慢让事态扩大,最后牵扯越来越多的无辜,制造冤狱? 她已经没了和秋语儿纠缠的意思,因为庄王这个背后的小人,腌臜之心不揭露,极有可能会是个祸害。 “秋语儿,今日我不会动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白清漓带人离开后,秋语儿便跌坐在凳子上,忽然她大喊出声,“宁安郡主。” 白清漓都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听到秋语儿的喊话声,顿了下来。 秋语儿小跑到白清漓近前,缓缓跪了下去。 “宁安郡主,父王和兄长的仇恨我不报了,但你能不能看在我帮过你,救下那么多士兵的性命,能不能帮帮我,母亲她真的病得很厉害。” 白清漓转身,此时看到的秋语儿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跋扈,就像逆水行舟失去了方向的船夫,绝望、无助,随时会放弃求生的希望。 白清漓问:“庄王没有给她请大夫吗?” 秋语儿道:“大夫说,母亲失去了求生的意识,一般的药石对她的作用不大,如今也只是吊着一口性命。” 她说着,泪如雨下,“可母亲若是去了,这世上也再无我留恋之人,求宁安郡主发发善心,救救她吧。” 白清漓挑眉,“你兄嫂不是留下了三个孩子,秋家还有后,夫人不顾及他们的死活吗?” 秋语儿咬唇,脸上露出惨淡的笑,“他们,被庄王的人接走了。” 白清漓恍然,原来那个人是利用孩子来把控威胁秋语儿的。 再细看,失去张扬的秋语儿,柔弱娇美,确实当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可以,我救下你的母亲,我与你的因果算是还了。” 至于她的那些个侄儿侄女,就随缘吧,她并不想刻意去营救秋家的晚辈。 到了秋氏的房中,发现人正在昏睡着,她也没让人叫醒,只是静坐在一旁给她细细把了脉。 只是怒火攻心,才会吐血,加之她一心求死,才会如此虚弱。 起身,她们二人退出房间,白清漓道,“夫人只是郁结于心,这点只能靠你慢慢疏导,我给她开些对症的药,也需要她自己想得开,你可以用你的侄子们来宽解她,总要想办法将人救出来不是吗。” 秋语儿拿了药方,发现与太医院开的药方出入并不大,心中微凉,“母亲吃这个方子上的药,真的能见好吗?” 白清漓终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她拿出一个小锦囊,“里面有十颗补气血的丹丸,每日随餐用一颗,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余生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算是警告,若是再出幺蛾子让她知道,便没有这一次温柔软语的警告,自然,也不会再有这精美如画的别苑让她居住。 有的,将会是冰冷阴暗的牢房与之极刑! 回宫的路上,白清漓刻意让马车赶至一处书局。 似她这般仪态端方,又气质冷傲的贵家小姐是极少到书局这种地方的。 白清漓让剑影坐在马车上等自己,她一个人走了进去。 一进去,掌柜的便注意到了她,亲自来到身边伺候。 “这位小姐可是要买书?是为家中的兄弟买恩科所需方面的,还是故事集一类的?” 白清漓眼尾轻轻扫过一排排书架,看起来没多大的兴致。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能打发时间的画本子?” 第566章反诗满京城 展柜的一听这等贵小姐要看画本子,也不觉得新奇,只是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斩钉截铁地道:“没有没有,咱们书局只卖正书,最多有一两本游记,那些给小姐解闷子的画本子,可从来没售卖过。” 白清漓给旁的翡翠使眼色,让她和店家交涉。 翡翠道:“奇了怪了,咱们平日买画本子就是到你藏珍阁来买,只不过不是在你们京城,你们可是听我们是外地口音,欺负我们不是本地人,怕不给你银子?” 她从怀中直接掏出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气呼呼地拍在桌面上。 “咱们小姐初到京城,就想买两册画本打发时间,挑最时兴的拿出来,内容要是好看,你这若没有,咱们可到别家去买了。” 掌柜的见五十两银票两眼放光,平时他们卖一本书,不过赚十来文,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日也赚不上五十两银子。 他见只是两个姑娘家,便活了心。 掌柜的走到门外望了一眼,不放心,还往大街上张望了一会,见没有卫兵,把店门一关。 剑影就跳下了马车,见郡主给他使眼色,这才没有动。 “掌柜的关门是何意?”白清漓明知故问。 “小姐有所不知,京城忽然不准卖画本子了,严令全部销除,若是发现有售卖的,轻则罚款,重则查抄书局抓入大牢。” 他说着话,将人往阁楼上引,“只是这画本子也是成本买的,都烧了太可惜了,我就偷偷挑了一些精品藏了起来。” 他是想着,等这风声过了,还能找人翻画出来,然后继续卖钱。 “小姐买完一定要藏好,且莫将我这小店供出来,实在是现下的生意他不好做。” 白清漓点头,跟着人来到他的偷偷藏书的地方,翻开一堵木板墙,整整两大木箱的画本跃入眼前。 白清漓也不意外,只无声地在两拢箱子里翻找。 找了半晌,并无那本有关抹黑她与幽的画册,便随意拿了几本带走。 随后她又去了几个小书局,基本都是类似情况。 看来那个画本还未流通到市井当中,其原因,有可能是时间短,还未大量制作出来。 二,便是庄王在观望,想看看禛这一次被挑衅至此,会做出何等举措? 翌日朝堂,便有御史大夫胡大人弹劾京中有文人写反诗。 并将那诗句誊写在奏本里,由人呈给幽王。 “暗幽期振翮,一举去盛都。”阡陌禛看了一眼重点画下的诗句,莞尔笑称。 “就这么一句振奋自醒的诗句,哪里能看出反意?” 胡大人道:“这暗幽不就是所指幽王在暗处等待时机,随即一举拿下盛都之意,这诗中影射王爷您其实早有反义。” 阡陌禛呵笑,他确实早有反意,如今这天下也由他来坐,即便被人用文字说出来,他也不怕。 他登基,那是众望所归! “不过是文人墨客闲来无事坐在一处斗诗,随感而发。若这么两句不痛不痒的诗词就能反映民意,这高位便不用坐了。” 阡陌禛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事实上,他并不想从这些字眼里去挑自身问题。 可御史胡大人并没想完,他又道:“可偏巧,昨日便有人在聚贤楼的墙上题诗,诗词中也有写道‘大道目以没,谁与相维持’,这不是摆明了暗指如今天的天下要落败之势,暗指王爷您不是正统继承,是外人吗?” 阡陌禛定定地看着胡御史,虽说言官谏言,不得杀,可今日他这般用他人诗句影射自己心意,着实胆子够大。 他在心中思忖了片刻,想清楚此人与庄王的关系。 他竟是庄王妃的远房表兄,好好好,好的很。 右相等人忽然意识到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这是有人暗指幽王的皇位来历不明,一朝学子在不服他登基。 往小了说,那也个别人在用言辞辱骂幽王,那就是大不敬,同样是杀头的罪。 新提拔起来的左右朱友之此时站出来,奏道:“王爷,虽您还未登基称帝,但您已经是我大周的储君,这些个文人仗着自己通一点文墨,便如此含沙射影诋毁您,应当给点教训,也好让那些有同等之心的一点警觉。” 阡陌禛摆了摆手,文人墨客写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庄王的用意,他若是将人处罚了,怕才顺了他的心。 昨夜,清漓已经和他谈过此事,文字一事,本就有数种诠释之法,若是刻意歪解,这天下有罪之人何其多。 如今朝政不稳,抓住这些人的小错放大,兴师动众,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心中有鬼。 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百姓只会称颂他名君,歌颂他。 “朱爱卿,所言本王会放在心中考量,但这些诗词的出现并未对我大周造成不好的影响,即便他们对本王有敌意,只能说明本王还没有做到他们心中的明君,那么就让他们好好地活着,让他们拭目以待,看看,这天下,在本王的治理之下,会是怎么样的太平盛世。” 当然,他这样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但他现在不会讲出来。 朱大人没想到自己想在幽王面前讨好,却得了这样的指示,当下觉得有些汗颜。” “是,是老臣肚量小了,日后定当更加沉稳办差。” 此事下朝后,不少老臣都觉得,幽王的格局真的很大,他们要好好向王爷学习才好。 此外,他们也发现幽王的好脾性,每个人的心中不免又庆幸起来。 而庄王府。 庄王面白无须的脸上此时笼罩着一层阴霾,弹劾文人用诗词辱骂幽王的胡大人正悄悄地在他的书房坐客。 “真没看出来,本王的十四皇叔竟然如此能忍,别人都骂到他的脑袋上了,他竟然还让他们好好地活着。” 好好好,你不是说这些诗词只是有人故意歪曲之意吗,那本王就做的绝一点。 当夜,京城便下起了符咒雨,人们拿起那满天飘洒下来的符纸,细看,竟然是人写的反诗。 “臣坏君纲,有败五常。幽州来护,永不朝嘉。”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这些写满反诗的纸片一夜间纷纷扬扬洒满城中,挨家爱护竟然多多少少都能得到几页,大街小巷更是被这满天的黄纸扑满。 阡陌禛在深夜被人唤醒,当夜便得了此消息。 “幕后之人可查到了?”阡陌禛俊逸的脸看出不任何端倪,就好似这些反诗不是冲着他而来的一样。 第567章若皇兄真有知,能从棺材里气活 小路子引来了侍卫统领马圣到了近前,“王爷,按先前派去的人盯梢,胡大人下了朝后便在城中绕了一圈,随后进了庄王的别苑。” “果然是他。” 他笑得有一点冷,“本王念在他们几人平日还算老实,便让他们安心在京享受荣华,看来是好日子过够了,也想到这深宫牢笼里住上几十年。” 若不是他们的资质与能力确实过于平庸又毫无魄力,这皇位让与他们也无妨。 可他们这样的性子,守得盛世还行,这衰败的国运若由他们继承,怕是不出两代,就真的要改名换姓了。 “着金吾卫,将庄王押入殿中,明日早朝,由百官文武一同审理吧!” 阡陌禛做事喜欢雷厉风行,他豢养了那么久的幽冥堂可不是摆设,他的暗桩更不是吃闲饭的,这京中大小官员的举动都被他监视着,这样夸张地说也不为过。 庄王还在自己背后搞小动作沾沾自喜,他正搂着正当宠的通房丫头在床上鬼混,兴正浓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上身着黄色马褂的金吾卫带着刀直接将他人堵在帐幔内,差点没将庄王人吓废掉。 “你们怎么回事,谁准许你们擅闯庄王府?” 马圣此时身着圣令,可不管床里面的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庄王,直接用刀鞘将幔帐挑起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三个人影。 他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心中鄙夷之心更胜。 就这等龌龊玩意,除了会吃喝享乐玩弄女人,也敢和幽王争江山。 “奉幽王的令,带庄王到殿前问话。” 床上的女子往被子里藏,庄王缓了之前的惊慌倒是没皮没脸起来。 “混账,我父王都没半夜三更宣本王入宫听过训,你们算老几,本王不理朝事,又没死人,不去。” 庄王出了名的混,那是之前有人宠着,如今可不是老皇帝的天下,马圣更不是曾经的汪大海。 他给手下的人使眼色,直接将人从床上拽了下来。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咱们圣命在身,得罪了。” 庄王身上可没着寸缕,被人这样强行拽下床,那是面子里子全无。他干脆也不要脸面了,赤着足在地上一跳老高。 “反了你们了,我父皇的棺椁还在万寿殿停着,你们就称是奉了圣御,你们这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马圣心下鄙夷,看不清局势的人,就是这样,还真以为自己是那个谁都不敢得罪他的时期吗。 既然庄王自己不要脸面,他们也不用顾忌,直接将人扭了押到马车上,连个遮羞布也没给一张,直接带入皇宫。 夜深,倒是给庄王留了几分脸面,但他自己却在那里大呼小叫,“你们这些该千刀万剐的杂碎,敢对当朝王爷无礼,本王要参奏你们大不敬,将你们通通都杀了。” 马圣两耳不闻他的威胁,直接将人带到乾清宫,然后将殿门一关,任凭庄王在里面大喊大叫,他直接回了值班房补眠去了。 庄王有些慌了,他以为宣自己入宫,是要单独召见,反正大家都是男人,晚上就那点子事,十四叔不臊得慌,他就敢不要脸。 至于别的事情,休想在他嘴里问出一句。 可马圣这个混账玩意,竟然将他丢进乾清宫就不管了! 这是哪,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再过两更天,这里就站满了,他这副模样被人看了去,他再混也怕没脸啊。 满大殿找了一圈,能裹身子的一块幔帐都没寻到一块,不得已,将御桌上的明黄锦缎扯下来裹在了身上,在龙椅上蜷缩了一晚。 他平日生活过得荒淫,都是昼伏夜出,到了早朝之时,他昏昏沉沉睡得正香。 阡陌禛一身四爪蟒袍上朝之时,便看到平日里他都未坐过的龙椅上半倚着一个人,半张着嘴打着鼾,不是他那个荒淫的四皇侄还能是谁。 大殿内鸦雀无声,却是已经站满了朝臣,皆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 “这,这成何体统!” “殿前失仪,擅自做龙椅,不管这人是谁,这都是诛杀九族之罪啊!” 阡陌禛看着龙椅之上的阡陌奉,他一声冷哼,“皇侄倒是心宽好眠。” 他将一叠如同符咒般的黄草纸直直地砸到阡陌奉的脸上。 庄王正睡得脖子疼腰疼,被人猛地砸了脸,从龙椅上弹坐起来,因为惊吓,手上裹着的桌布张开,众朝臣看到他里面精光的身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殿中,议论纷纷,庄王睁开惺忪的眼,一时不知所措。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薄怒,“皇叔,若你看不上侄儿荒废,大可将我打发到封地,夜半将侄儿抓至乾清宫来羞辱,我父皇的尸骨可都未寒呢!” “哼,皇兄的尸骨未寒?皇兄若是知道你做下的事情,怕是都能从万寿殿里气得走到乾清宫。” 庄王过了之前的不好意思,没皮没脸的本性又显露出来,他将身上的黄布裹了裹,理直气壮道。 “皇叔,父皇宠爱我,我可是盼着他能千秋万岁的。” 阡陌禛冷哼,“怕你心中所想的,太子被废,景王已死,能继承大统的人便只剩下你了,所以你不甘心本王称帝,在背后做腌臜丑陋的事情,想坏了这难得的清平是不是?” 阡陌禛是真的怒了。 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加开恩科。 文人举子将是日后辅佐他江山的肱骨之臣,那些身怀报复,心有壮志的人才敢写下那等有风骨的诗作。 而这个小人,聪明不用在正道上,竟然想让他因为几首反诗先寒了读书人的心,若他真的大开杀戒,将这件事做大,这皇位怕是没等坐,就已经失了民心。 “皇叔,你在说什么,侄儿不理朝政从没想觊觎那个位置,昨夜也是实在无处安身,不得已借来睡了一下,我可没有冒犯之心。” 他耍无赖地道:“还不是那个没长眼的,大半夜将我从小妾的床上拉起来,直接丢在这大殿之中,说起这事,皇叔您必须要将马圣这人给宰了。他以下犯上,故意羞辱本王,必须处死。” 第568章处罚庄王 阡陌禛不喜在无用之事上浪费唇舌,他一脚将恬不知耻的庄王踹跪在地上。 “别和本王说那些,马圣是奉我的旨意前去拿人,没有以下犯上之说,除非…” 他俯身,藐视着不成器的皇侄。 “除非,这些对本王不敬的诗词皆是你的心境,你就没有将我这个摄政王,三日后新登皇位的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庄王眸子乱闪了一瞬,摇着头辩解,“皇叔,我只是说那马圣对侄儿不尊,可没有攀扯对您不敬之意,有您在朝臣皆安心,皇侄也能安眠,哪里会不尊敬您呢!” 阡陌禛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写着反诗的草纸。 “是么,如此那你给本王好好解释一下,你府上的假山下密室里,那一群写下此等反诗的门客,是怎么回事?” 庄王以为自己所做之事够隐秘,加之他这些年用荒淫来掩盖自己的野心与不满,从未与兄弟们相斗过,也极少出现在朝堂之上,自己做下的事情不会那么快查到头上。 可十四皇叔是怎么当夜就锁定自己的? 原本想造势,在登基大典之前试图阻止,若能成,后面还会有天意告知天下,幽王不能称帝。 可是第一步才迈出,就被端了老窝,这这这… “皇叔一直在监视我?” 阡陌禛的幽冥堂做的就是打探情报的事,庄王别苑一直有工匠以修缮宅院为名,进进出出,这样大的举动怎么可能不被他所知。 “阡陌奉,你可有听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你不愿本王登基称帝,可直接上奏本,由朝臣一同商议,这天下是由你,还是本王亦或者哪位明主来坐,背后做这些小人行径,你能让谁臣服?” 阡陌奉被揭了老底,一时间有些慌,他本就没经历过大阵仗,对上霸气的皇叔,只一个眼神就让他萎顿。 此时,马圣再次进入殿中。 “王爷,在庄王别苑再次有所发现,有石匠正在雕刻着一物,查抄府邸时,被咱们发现。” 阡陌禛脸黑如墨,冷声道:“抬上来。” 一人多高的石基被八人合力抬上来,众朝臣纷纷侧目看去,看那石身似是一只乌龟,可龟头却不见了。 不知是石匠在凿刻时出了意外,还是抬运时磕碰碎掉了。 阡陌禛看着那石块,问马圣,“这是何物?” 一名身形精瘦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压上殿,看到满朝的大臣,还有高高在上的幽王,吓得脑袋低垂到腰。 “王爷问话,你说,这是什么?” 石匠害怕,战战兢兢道:“是玄武兽。” 马圣喝斥:“详细说,你们在别苑刻这东西做什么?” 石匠头低的碰到了地面,说话时,声音打着颤,“咱们,咱们也不知道庄王让小的们刻这个做什么用,只是一点,这玄武兽是残体,不准许刻头。” 马圣:“继续说!” “再有,就是兽体的下身,要刻上,神兽出、天下平。周朝坎坷要覆倾,康庄大道路才能平。小的,小的书读的少,并不懂这几句字诗词是何意。” 阡陌禛脸色铁青,问一旁强行压着的阡陌奉。 “四皇侄好似对这些歪门邪道尤为精通,不如你给满朝文武解释一下,你让人在你府上凿刻这玩意是什么意思?” 满朝文武都是有能力之人,断头的玄武,暗指周朝要覆灭的天意指引,不都在指幽王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庄王竟然是想先制造舆论,再现天意,然后逼幽王让位? 右相第一个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质问,“什么是康庄大道?若我西周没有幽王死守北境十数载,早就颠覆了。这些个人为的劳什子也就能嘲弄无知之人,庄王不会真的以为,幽王不坐这个皇帝,您就有资格吧?” 庄王恶狠狠地看向赵域安,心中对十四叔的忠狗厌恶至极。 若不是他们几个老东西请示让幽王登基,这皇位排也排到他身上了。 他的恨只是显露一瞬间,便用茫然的表情遮掩起来。 “什么别苑,什么石刻,本王不知。” 随后他恍然,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皇叔是说在西城那处海棠园?我这几日确实有过去,因为我在里面藏了一个美人,因为喜欢,我给她留了不少花用,至于其他本王可都不知道了。” 阡陌禛见他这是见实情败露了,要将全部责任推卸给秋语儿了。 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如此说来,你的府邸出现造反的诗词,又查出反孤之物,皆与你无关了?” 庄王一个头晃得两个那样快,“不知,那秋语儿不喜本王碰她,本王尝了两次觉得无趣,就不想再去了。” 他粗鄙的话说出来,半点难堪之色也无。 阡陌禛敛了眸子,将对方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心底闪过的皆是厌恶。 他还有今岁修缮河道的大事要与朝臣商量,没时间与这等无赖在此对峙浪费时间。 “既然你一问三不知,便不是主犯,但反物从你名下的府邸查出,你有失察连坐之罪。这王位你不适合再做了,流放三千里,到幽州苦寒之地体察民情去吧!” 太子被废,景王被杀,他不想再治庄王谋逆之罪,留在青史上,也不好听。 定他一个失察之罪,贬为庶民吧。 还有,这人既然称他在幽州时便藏了祸心,伺机在寻找机会策反,那就让庄王也在幽州要过怎么样的苦寒日子,看看那种生活,他又能过上多久。 庄王笑不出来了,“皇叔,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您不能判罚如此重啊,我只是一时贪图那秋语儿的美色,将她养了起来,她想造反,不能判侄儿这样的重罪啊!” 阡陌禛向来喜欢雷厉风行办事,隐患就斩草,让他流放幽州,贬去一切供给,由他自生自灭。 他不再理会阡陌奉一眼,对下面的百官道:“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他坐在一旁的偏椅上,一直坚持未称帝不坐龙椅的习惯,等着朝臣上书。 马圣已经不客气,直接上来插人。 阡陌奉是庄王的时候都没得到善待,贬为庶人,直接将人拖拽出殿,身上仅有的一块遮羞布掉落,荒唐至极。 阡陌奉不甘心地哀嚎,“皇叔,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您的亲侄子,我父皇尸骨未寒,您不能一个接一个地残害他的皇子啊,幽王爷!” 阡陌禛冷冷抬眸:“哼,若你不姓阡陌皇氏,你府上出现造反之物,当满府抄斩。” 阡陌奉见求无用,干脆大喊,“阡陌禛,你不能如此对我,我罪不至此,你这是小人行径,怕你皇位不稳,你不怕造人非议,你不怕遭到报复吗。” 第569章登基大典 可是,任凭他再怎么哀嚎,对于情绪稳定的幽王来讲,此事已定,便不会再花精力用在无用之人身上。 他脸色如常,就好像外面庄王的诅咒不是说他的一般,对督察院的周大人道:“庄王一案后续事宜由你来督办,查抄府邸,家眷全部流放,此事若有疑义,散朝后可私下到御书房与本王商议。” 周大人称是。 众朝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昨夜才下的反诗词雨,当夜幽王便将人给拿了,且罪证确凿。 而且拿下人后,根本不听庄王的申辩,也不细审此案的主使是谁,直接按牵连罪定案。 这般雷霆手段,若是他们犯了错,那下场岂不是同样不审问,就定了罪。 不,不是不审问,是他们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幽王的手段好像有他们不知的手眼通天啊? 阡陌禛将他们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扯起一抹不可查的弧度。 “庄王一事揭过,现在我们说一下秋冬两季治理河道一事…” 此事,白清漓在殿后都听到了,阡陌禛并不想瞒她任何事,大殿后方给她专设了一个茶座,若是她想听,便可以候在那里,等自己下朝。 至于后宫不得干政,在他这里已经成了一纸废话,在他看来,她的清清有着大智慧和谋略,也能时刻提醒他,帝王该有的爱民之心。 同样,他也不想将自己过成冷血无情,无人谈心的孤家寡人。 所以,白清漓见人被带下去后,她便出了宫,直接去了庄王府。 府上一时乱了阵脚,金吾卫将整座府邸围住,奴仆分三等被禁。 白清漓入府时,并没有关心查抄出的财物,而是先去了后宅。看着庄王留下的儿女,还有抹泪的几人妇人。 她叹道:“这些人安排上路的时候,别苛待。” 然后看向一水水漂亮的婢女,这些都是庄王的玩物,查抄之前,这些婢女各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一看就是心术不正,想爬上庄王床头的人。 “这些婢子不用发卖,直接都送入教坊司。”那么喜欢当男人的玩物,就去那里物尽其用吧! 再看末等的下人,穿得差,身上有伤痕,手上也都是老茧。 她道:“取了这些奴才的奴籍,将人直接都放了。” 周大人嘴角抖上三抖,后宫不得干政,这位宁安郡主竟然把这些人后前途都定完了。 “郡主,这…下官不好向王爷交差。” 白清漓:“周大人,你可晓得为什么王爷明知庄王犯下之事,也不细审,便被牵连罪流放吗?” 周大人摇头,从前他没有与幽王接触过,并不了解这位新主的脾性。 她笑道:“那你可以仔细审问庄王,如今他是庶民,你想动刑也不是不可的,审问清楚了,便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白清漓留下一句话,便准备离开,走前,她又道:“对了,周大人一定要细审此案,无关人等就不要受无妄的牵连了。” 周大人点头,可是又不明白,最后怕自己办事不利搭上自己的官职,上前一步,跟在要出府的郡主身后。 “下官冒昧问一句,这无关人是指下人?还是…” 白清漓轻笑,“大人负责查抄庄王府邸,他的私产必然都要一并归到朝廷,那所涉案的别苑住着外人,便不要惊动他们了吧。” 能混到督察御史一职,那也是人中龙凤,人精的存在。 听到宁安郡主如此提点,一瞬间便明白她今日来的目的,这是让自己放了涡阳王的妻女一马。 他对宁安郡主深深一鞠,无它。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幽王与郡主的仁德,他朝这皇城便不会再有无辜之人受累,枉死之事了。 能得此明君,他们做臣子的只觉得三生有幸。 三日后,登基大典。 阡陌禛称帝之日,改年号宣德。 按之前所定,一切从简,饶是如此,礼部官员依旧想将差事办得漂亮,得明君不易,他们更不想让宣德皇帝留下遗憾。 红毯从乾清宫铺设,一路到达太庙,两侧立着金吾卫,各个腰持钢刀,宫门外有礼部乐师吹奏号角。 悠扬震撼的号角声齐名,宣誓天下邪祟荡除,明君临事。 御前侍卫静鞭,肃清一切闲杂人等。 百姓远远叩拜,这是他们一生仅有一次近距离观看天颜的机会。 阡陌禛一身明黄龙袍加身,一路行至太庙,由右相赵域安加冠冕,礼部尚书向列祖列宗致词。 皇帝高擎拜香,先是代表天下苍生百姓向上天祈福祉。 随着清亮悠扬的乐声,侍卫列队表演向上天崇敬对生活美好祈盼的舞姿。 最后,阡陌禛将香插入香炉,在列祖列宗的画相前跪行在蒲团之上。 “阡陌皇室第十五代子孙阡陌禛,尊先祖之遗训,体恤百姓之疾苦,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求列祖列宗保我西周大地五谷丰登,六畜繁盛,民无极寒之苦,社稷无兵祸之灾…” 白清漓在远处观礼,忍不住红了眼圈。 此刻过后,世间再无幽王,而是宣德帝。 一路之上,她与王爷相濡以沫,砥砺同行,看似皇位夺得简单,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凶险。 阡陌禛讲完祭天文书,缓缓叩拜,出了太庙,他向人群当中那抹亮眼的身影招手。 白清漓缓步上前,她没想在今日抢禛的风头,可阡陌禛坚持,持她的手,一同坐上龙撵与她同游京城,受百姓朝拜之礼。 即便还没有成婚,百姓已经在高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当马车游至曾经的街道,看到昔日宥王府,今日空置的府邸,她一时感慨万千。 她自己都没想过,她一朝穿越会成为这大周的皇后,受王爷宠爱。 她持着端庄的笑,向街道两侧百姓点头致敬。 这一刻,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因着是两国和亲,成婚大典才没有举行,半个月后,东吴的使团终于到了。 让白清漓意外的是,母亲朝霞公主也来了。 母女在宫中相见,白清漓似小女儿般扑进她的怀里。 “您到西周为何没提前置喙女儿,也好提前去相迎。” 朝霞公主看着越发端庄得体的女儿,感慨万千。 “吾儿大婚,我这个做母亲的怎可不来。”她心中同样感慨,若没有百里司将女儿偷至西周,怕也没有女儿母仪天下的凤格,这是否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第570章母亲真会骗人 母亲的到来给了白清漓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份欢喜弥补了她的大婚没有亲人在近前观礼的遗憾。 她虽得人心,结交了众多命妇的尊敬,也得到了大长公主的疼爱,可是这些人都不是她的至亲啊! “母亲,是女儿不孝,让您千里迢迢过来。”都说父母在,儿不远游,可是她是母亲才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与母亲亲近的时间都不足一年,就为了禛又远赴西周。 而这一走,就没有回去,又怎么称得上孝顺呢。 “说什么傻话,你忘记走前你是怎么和母亲说的?” 白清漓挑眉,一脸天真的看着娘亲,也只有在自己的娘亲面前才表现的像孩子。 “你说,想母亲能好好游历一下大好河山,看尽这世间的繁华,如今你嫁到西周,母亲这一路行来,当真好好地感受了一下异域的风土人情,将半辈子没看到的美景都看到了,又尝了没吃过的美食,不知一路上多开心呢。” 白清漓拉着母亲入殿坐下,小嘴却是一直撇着。 “娘亲真会骗人。” 朝霞挑眉,笑了,“娘亲怎么就骗人了?” “这边要大婚的旨意就算用我用隼,最快向摄政王传递消息,您准备好动身往这里赶,一路劳顿减少休息,也要二十日。” 她说着,看着母亲强撑精神的疲倦容颜,“这一路,只有舟车劳顿的辛苦,哪来欣赏游历美景的机会,只有风餐露宿,哪里来的品尝美食。” 朝霞公主抚摸着女儿细腻柔滑的手,看着女儿出落得越发明艳的脸庞,这样出色且优秀的女儿,是她的闺女。 只可惜这样好的孩子,自幼却吃了那般多的苦头,她都没来得及疼爱,就要嫁做人妇了。 “娘亲生来就在皇宫里享受锦衣玉食,说是享受,同样也失去了自由,这一次出行虽然累,可也感受到了不同的生活,前所未有的新鲜感,把一路的疲累都冲淡了。” 白清漓看出来了,母亲的心情真的很好,她向后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花小楼。 “娘亲,那位花叔呢?” 朝霞公主脸上不自然地染上一抹绯红,“他,留在城中的驿馆了,这深宫当中他也不好进来。” 白清漓听到花小楼也跟来了,看来与母亲的感情很好。 她称,“母亲,这些时日你是想留在宫中,还是晚上回驿馆呢?” 她怕自己棒打鸳鸯,那可就是做女儿的不孝了。 长公主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母亲自然要陪你到大婚,你在这深宫当中日后有的寂寞,母亲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为何要回驿馆?” 随后她瞪着女儿的肚子,“别告诉娘们,你与皇上他已经…” 她担忧,即便知道女儿和阡陌禛的感情好,可是未婚先在一起,总归会影响在男人心中的地位。 “娘亲,没有,皇上很尊重女儿,称最幸福的时刻一定要等到大婚。” 娘俩有说不完的体己话,朝霞公主拿出自己这些时日做的锦被、枕套,床帐。 她越过给女儿准备的众多珍宝首饰,只对她道:“我知你绣工不好,但这些出嫁要做的女红总是不能免了,这些都让绣娘给你做好了,你只需要这龙凤的眼睛上补针,鸳鸯上加些羽毛,这些就算是你的绣活。” 自从找回女儿那一日起,她就在为女儿准备嫁妆,这一次千里迢迢来到西周,几乎把半个公主府都搬空了。 白清漓看着抬入坤宁宫那数不清多少抬数的箱笼,惊愕地张着嘴巴。 “娘亲,我是当一国之后,皇上怎么会缺了我的东西。”她还有当初皇后这些年的私藏在龙珠里,又得了那么多夫人进献的添妆,还有长公主赠的陪嫁,足足装了三百二十箱笼,这些还都只是珍惜的头面。 她怕是这史上最富有的皇后了。 朝霞疼爱地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 “我就得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留下的财富不给你,又给谁呢,你要是嫌弃嫁妆多,就多生几个闺女,等嫁女儿的时候,就晓得母亲的心了。” 白清漓:“……”她还没结婚呢,母亲就让她多生几个闺女。 怎么一个个都盼着她多生,女人生那么多孩子不好的。 而她也不想禛有别的女人,难道真的要她辛苦吗? 聊着聊着,时间便过得匆匆,坤宁宫的太监小德子跑进来传旨,“皇上邀请朝霞郡主及郡主到保和殿用膳,东吴的摄政王也在那里。” 白清漓诧异,“羿阳泽也来了?” 朝霞公主叹了一口气,那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生来就缺少人关爱,有今的地位,稳住朝中之事不容易。 “他是个感恩的人,说什么也要观礼后再回东吴。” 到了太和殿,餐食已经备好,二人来时阡陌禛与下首而会坐的羿阳泽已经等候在那里。 让一国皇帝等,朝霞心中又是一阵感叹,女儿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见一般。 “皇上、羿王。” 阡陌禛招手,“到朕身边坐。” 因为是家宴并无朝臣,方桌挨的近,可终究不似在府邸那般,众人同席了。 大家寒暄落座,白清漓唤道:“羿王离开东吴,就不怕朝中之事无人处理会出乱子?” 羿阳泽笑得淡然,与上次一别,他有了很大的不同,无论从气色还是气度上都不一样了。 “托你和皇上的福,云家已倒无复起的可能,朝中有几位近臣在,本王很是安心。” 阡陌禛看向他,“如今两国算真正的相交,羿王就没想过自己称帝做东吴的皇上。” 羿阳泽笑的自嘲,若说从前他心中有恨,确实有想过当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可如今… 他轻轻瞥了一眼白清漓,看她面上笑容艳艳,与幽王在一起时,二人的眼神都能甜腻地齁到人,他心下泛起一抹苦涩。 “高处不胜寒,本王对自己的斤两很是清楚,只短短半年,我这都生了白发,若是真的坐上那位置,怕是要折了寿了。” 白清漓掩唇,看着这样的羿阳泽,没了往日的阴骘沉闷,似脱胎换骨。 她端起酒杯,“谢王兄不远千里来观礼,心怡敬你。” 她是以东吴宁安郡主身份嫁给宣德皇帝,这闺中名讳也要改用回骆心怡。 羿阳泽一杯仰头干了,心下对白清漓的爱意也是时候要压下去了。 第571章出嫁 东吴的使臣到,成婚大典如期举行。 因着她是东吴人,在西周也无亲眷,按和亲仪式,花轿要从驿站迎接出门。 但大长公主爱极了白清漓,而她自己又无所出,将宁安郡主当成了自己闺女。大婚之日说什么也要她在自己的府邸出嫁。 “若不是阡陌禛是我的弟弟,真想将你认做女儿。”长公主爱怜地抚摸着白清漓如瀑布一般的头发。 她虽已过五十岁,可是幼弟还未大婚,可是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是真心疼爱。 她拿出自己成婚时戴过的金冠,亲自捧在手上到了白清漓暂居的客院。 白清漓二更天就被拉起来沐浴,此时一身亵衣,才由宫人伺候着穿衣,看到长公主到,很是惶恐。 “皇姐,您怎么也起来这么早,可是这边吵到了您。”她睡的客房就在主院中,怕是这里灯火通明吵到了对方。 而她也因为要嫁给皇上,对长公主改了称呼。 “女子出嫁是何等大事,我不放心你这里,要过来盯着她们,可不能出了差错。” 她将凤冠放在妆台上,一脸慈爱地道,“早前就说过,你出嫁为后,这凤冠一定要由皇姐为你准备,总算没有误了你的吉日,昨日已经从工匠那里取了出来。” 白清漓第一眼就被这顶凤冠的华美所震慑到了,冠身有一尺半,左右及冠身后方有金龙腾空而起,两只翠凤蜿蜒其中,龙凤嘴中都衔着珠宝,长长的流苏垂落而下,行程小小的珠帘。 这还不算什么,整个冠身都由细小的米珠嵌着熠熠生辉的红蓝宝石点缀着,每一颗宝石抠下来怕都要价值连城了。 在烛火的照应下,各色宝石相应生辉,耀人眼目。 “皇姐,这也太贵重了。”这一顶凤冠怕是没有几万两白银是不可能打造得成的。 大长公主笑称,“这顶凤冠是前孝慈仁皇太后为其儿子大婚,用了十五年找三名手艺最好的工匠打造而成的。也是我的母后成婚之日所戴之物,后我大婚之时便随我入了这长公主府,尘封了二十多年,能让它再次发挥作用,才是有所值。” 白清漓轻轻抚摸着金冠最顶端的明珠,没想到这顶发冠已经历经了几十载,竟还如此之新。 “谢谢皇姐。” 长公主却催促她道:“趁着还未上妆,你吃点东西,这一日可有得你累,皇后大婚比寻常女子还要辛苦。” 她落,婢女鱼贯而入送进来几叠才出锅的点心,都新鲜着。 看到朝霞公主也来了,她起身,与白清漓的生母到一旁坐着说话去了。 开面,上妆、梳头,里外三套厚重喜服加身,整个人重了至少二十斤,一想到十万两银子穿戴在身上,脖子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 她对着镜中看着变着雍容华贵的人,不由得嘴角向上弯起。 今日她大婚了。 宫人跑进来,“太常寺的花轿到了,接亲来了。” 翡翠忙将一旁的绢扇拿过来放到她手中,轻声道:“郡主,奴婢扶您上花轿。” 白清漓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 白清漓来到朝霞公主身前,对她屈膝行拜别之礼,“母亲,女儿此行离去,不能再在膝下承欢,您要注意身体。” “你是个懂事的,心地良善,母亲不想再叮嘱你为人媳要注意的那些烦事,只盼你日后能过上自己顺心的日子,若是觉得生活在不开心,便回东吴,母亲永远是你最有力的倚靠。” 白清漓本没有多少伤感,却在听到母亲的这句话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娘亲。”若是可以,谁又想和亲人分开。 朝霞公主拍了拍女人的脊背,“从今往后,你就是人妻了,将来还会为人母,便你要记住,在人前再坚强,也别忘记还有一个当你是孩子一样宠溺的母亲。” 长公主在一旁看着,心中说不出的羡慕,如果她也能留下一个子女该多少,也许只有在这一刻才能体会得到,母亲的滋味是什么吧。 成亲的仪杖队浩浩荡荡向着皇宫出发,从正南面的城门入宫,穿正阳门入乾清宫,受皇后册封… 繁琐的礼仪,三拜九叩祭天,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回到坤宁宫时,白清漓暗叹大婚的疲累。 头上顶着十几斤重的金冠,脖颈转动都不能。 好在没过多久,阡陌禛便到了进前。 看到皇帝所穿的绣有龙纹的皂靴,她诧异,不是说,皇帝到了喜宴散去才会出现吗? 阡陌禛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清清,朕终于娶到你了。” 头上的喜帕被揭开,露出那张明艳且端庄的容颜,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皆应着彼此的身影,缱绻缠绵。 白清漓心中想问,却被一吻将她的话都堵在檀口之中。 “皇后,清清。” 白清漓被他缠绵悱恻的吻,吻得有些头晕目眩,随后便有宫人将一只栓有红绳的酒杯递到了手中。 “喝过合卺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生我们头床共枕,死同穴,清漓可愿与朕相携百首。” 白清漓听着他慢慢吐出生,同床共枕、死,同穴的话事,眼眶再次湿润。 “臣妾愿意。” 交杯酒过后,原本要等到夜半才举行的后续事宜都被提前。 周嬷嬷端来一只金盅,递过来一只筷子。 “皇后娘娘一日烦累了,吃口饺子吧。” 白清漓确实饿了,一日折腾下来,六个时辰没有喝酒吃东西,接过筷子咬了一口,忍不住蹙了眉。 周嬷嬷笑得一脸喜气,“皇后娘娘,生吗?” “生的。” 宫人都忍不住掩唇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清漓这才晓得,这其实也是在寓意着,日后是否要生娃娃,不由得脸颊臊得绯红。 阡陌禛对宫人道,“替皇后卸了这繁重的服侍,伺候更衣。” 随后他又极为爱怜且不舍地对白清漓道:“朕要到前方同百官饮宴,清漓稍等朕,很快朕就回来。” 再回来,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白清漓的心忍不住飞跳起来。 第572章亲亲抱抱的惩罚 两年的感情,彼此坚贞不变的爱,终于盼到开花结果的这一天,想到将与心爱之人终于要圆房,白清漓的脸淡忍不住发烫。 她是期盼的,也是紧张害怕的,翡翠在一旁小声轻唤,“娘娘,御厨房已经备好了晚膳,您要用一口吗?” 白清漓此时怎么也无法平静,卸下繁重的礼服并没有让她松口气,之胆饿着肚子也因为紧张失了胃口。 “等一会皇上一同用吧,给本宫准备热水。”她打算泡一个热水澡,让自己放松下来,这一天也确实累的紧了。 热水备下,氤氲的水雾将视线阻挡,也将满室的大红变了淡了一些,她努力告诉自己,早就和禛坦诚相见过,也做过那么多次亲密之事,不过是最后一道防线没有冲破罢了,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是怕自己做不好中宫之位吗? 但皇上真的很宠她,不但让她无聊的时候可以去听朝政,还允许她胡闹,在宫中开办贵妇课堂。 偌大的后宫因为只她一个主子变得空荡,也因为这里变成了只有她和禛的皇宫像极了家。 她这么幸福,只要做好自己,迎接未来就好。 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没入满是玫瑰花瓣的浴桶里,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朕的皇后这是想在第一日就将自己溺毙在水里?”男人一声低沉的笑,也不管会不会湿了袍服,双臂一伸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白清漓脸上挂着水珠,努力眨了眨眼睛,皇上回来的好早,他不是才出去没多久吗? “皇上?” 阡陌禛听着她陌生又带娇柔的唤声,伸手将她头上顶着的玫瑰花瓣取下,宠溺轻笑。 “皇后将自己弄的一身湿漉漉的,是不想和朕洞房了?”他嘴上这说着,却是双臂用力将人打横从水里捞起,用自己的龙袍做布巾,将她身上水渍擦干。 白清漓一声惊呼,双臂紧紧搂住阡陌禛的脖颈,不想自己成为史上第一个摔到地上的皇后。 “皇上,这样会打湿您的衣袍的。” “那皇后就替朕更衣,卸了这一身的湿衣我们好洞房。” 白清漓将脸紧紧贴在皇上的脖颈间,发丝还在滴水,她就被抱到了榻上。 “头发还没拧干。” 不等她话音落,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热烈的让白清漓措手不及。 那些焦躁的情绪,不安的担忧全都成了多余,她与禛之间就像是鱼与水、火与火,相遇便相融,一切都那样水到渠成。 一个吻的痴迷,一个回应的热烈,自然而然地便到了最后一步,不需要人指引,也不需要去想要如何去做,一切就好了演变了一世那般,完美结合。 “清漓,痛吗?” 直到完全包容的这一刻,白清漓才意识到,她最害怕的那一步已经完成,看着极力隐忍,已是一头大汗的皇上,白清漓躬身用自己的吻去回应他。 阡陌朕再不隐忍,将自己全然没入,像匹脱了缰绳的野马,肆意欢快地在自己的草原上驰骋。 他心是飞扬的,是愉悦的,是那种迷失了方向后找到指引一般,灵魂都得到了满足。 “朕的清清,你为何这样的香,这样的甜,朕真的好想将你吞入腹中都不能得到满足。” 白清漓都被揉搓的只差连连求饶了,禛竟然还想将她吃了,她害怕地将人向床边推,“不要,皇上若是再这样,我可不敢与你同床而眠了。” 阡陌禛暗暗有些后悔,见白清漓背转过身子与他怄气了,长臂一揽将人纳进怀里。 “刚刚是朕急切了,这不是做了二十几年的光棍,终于有了媳妇控制不住吗。”阡陌禛哄着,刚刚他像着野牛一样,光想着自己了,忘记了清漓也是未经人事。 这要是从此厌弃了他可怎么好。 白清漓下体火辣辣地疼,扭过身子不理人,心里其实又甜蜜又生气,听到阡陌禛哄她,越发地傲娇起来。 阡陌禛见哄不好,邪魅一笑,细密的吻便顺着她的脖颈吻了下来。 白清漓受不得痒,可是龙榻就那么大,躲也躲不开,被闹得咯咯乱笑,没片刻,小腹便挑起燥热,从逃离抗拒变成了主动迎合… 坤宁宫外守着的宫女都忍不住艳羡,她们家娘娘真的好受皇帝宠爱。 这一夜,换了几次锦被,被叫了无数次打水,天光亮时,殿内才安静消停下来,当真应了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新帝大婚,三日休沐,全国大赦普天同庆。 白清漓彻底过了三日荒诞无比的日子,根本就没有下过床,饿了有皇帝将饭喂进嘴里,渴了,阡陌禛就嘴里含着水,嘴对嘴喂给她。 有了媳妇后,当真宝贝的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三日下来,白清漓也不晓得自己是被折腾的憔悴了,还是被滋润的更妩媚了。 直到第三日傍晚,该与前来朝贺的家人和朋友道别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床,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腰酸痛的厉害。 再在身边已经穿戴好的男人,神清气爽那副小人得志的满意样子,气得瞪了他一眼。 “真不公平,为什么皇帝就不觉得累?”难怪男人都要三妻四妾,原来他们根本就是一只战斗的种牛。 阡陌禛见她实在疲累,走路的姿势也不似以往那般婀娜,对自己的战斗结果很是满意。 可是满意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他该克制隐忍一下的,可是面对这样完美且心爱的女人,他恨不得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时时耳鬓厮磨在一处。 拿出药膏握在掌心,将殿中的宫女都屏退下去,他哄着道,“上点药,会舒服些。” 白清漓羞红了脸,想去抢药自己涂抹,阡陌禛手臂高扬,性感温和的笑声回荡。 “朕的皇后怎么还在害羞,之前两次都是朕上的药,日后,那处的药都要朕亲手涂抹。” 白清漓怕误了宴席时间,不敢与他争抢,因为抢到最后都是她输了阵,还会被夫君得逞,甚至还会因为她的反抗而要亲亲抱抱的惩罚。 第573章离别 二人又在殿内闹了一会,才得了空档将衣物穿好,白清漓如今身份高贵,头发也要梳得繁复。 阡陌禛道:“土默特与喀拉沁及兀良哈的族长都来了,特意来恭贺清清大婚之喜,说起朕的大婚能得几大部族族长和东吴摄政王亲临朝贺,可都是沾了皇后的光。” 白清漓扭转过身,瞪大眼睛看向阡陌禛,“车怡然都来了,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意识到自己还没习惯从前的习惯,改了口风道:“本宫是说,他们能来参加婚礼,本宫应当出面,基本的谢礼总要有。” 阡陌禛执笔,替代了宫女给她上妆,细细描摹她的眉形。 “若是提前告知了,岂不是给了他们与朕争抢与爱妃相处的时间,今日设下宫宴款待再告知你也是一样的。” 白清漓没想到他这样霸道,那都是帮了她大忙的朋友,特意来恭贺她大婚的,竟然到了要走之日才告知。 她无奈地叹一口气,都说再成熟的男人,当着心爱女人的面,也会幼稚的像个孩子。 “我知道了。”话才出口,想到不对,忙改了口。 “臣妾知晓,皇上可是要先去太和殿?” 阡陌禛蹙了一下眉毛,“清清在朕的面前,保持从前的称呼就好,不用在意那些礼节。” 平白的让清漓不自在。 他又道:“朕与清清一同过去,也好让清清的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看看,朕有多钟爱自己的皇后。” 白清漓并不知道他此用意为何,只以为等她一同过去是给自己体面。 而她不知道,阡陌禛早就看出,车怡然和羿阳泽二人都对清漓有着极深的爱慕之意。 即便清漓要大婚了,他们二人都不能放下,舍了手中的国事,要来见一面未婚的清漓。 想见他的清清,对不起,清清连你们来了都不知道。 拖延到不得不见面的时候,他才执着皇后的手,姗姗来迟。 到了太和殿,宴席已经开始有一会了,丝竹管乐声起,宫女在殿中翩翩起舞,朝臣在陪着各国的君主把举酒畅言。 小路子高喝:“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刚还热闹至极的大殿忽然就安静下来,对着坐向高位的二人高呼,“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下首,车怡然与众人向高位二人行礼,阔别已久再见白清漓,往事再次浮现他的眼前。 初相遇时的狼狈,相行向南时的机警,为百姓治病时的沉稳,相赠种子时的慎重,离别时的珍重,百种的她都不及此,千娇百媚雍容华贵。 她终是首得云开见月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而他,也该放下执念,觅得相知之人,相携一生。 他正在患得患失之时,就听白清漓唤他,“车怡然族长,真没想到您会前来观礼。” 她举杯,同时向兀良哈及喀拉沁的两位族长举杯。 “当日,幸得三位族长信任,护本宫周全,才有今日相聚,我这里有小小的谢礼,还请三位族长不嫌弃礼物。” 除了车怡然外,另两位族长有些受宠若惊,他们来存属是想和西周搞好关系,打开国门能让两国外贸上得更多的便利。 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念旧情,有谢礼相赠,即便是之前他们给了皇后娘娘一些便利,那受恩之人也是他们的中。 “咱们不敢担娘娘的谢礼。” 白清漓笑了,“三位族长见过谢礼之后,再推辞也不晚。” 有宫女拿过上等的紫檀雕花木匣,只看那匣子便觉得里面所装之物定会价值连城。 听说皇后大婚,得到的添状及自己所拥有的财富,这边出府绕了皇城一圈,那边入了宫门都没有抬完。 有人数过,竟然有整整五百台,这五百台里还不包括锦被家具这等俗物,皆是上等的珠宝古玩玉器。 三人原以为会是什么珍稀宝物,待他们打开来时,发现竟然躺着十数只小小的锦囊。 白清漓笑容晏晏,她道:“三位族长不必惊愕于我送的礼物只是草籽和药种,待你们将他们洒进土里,来年自会给你们天大的惊喜,这里在面也有适应风沙之地种出的药材十余种,皆是利民之物。” 车怡然想到他们种出的玉米,心情激动,“皇后娘娘所赠的种子比起金山本座都不换,本座代替子民谢过娘娘一直惦念之心。” 几人又是一番客套之后,白清漓才有机会和羿阳泽说上话。 “王兄,如今两朝结秦晋之好,国门大开,贸易相通以后我们可以相互扶持,结永远太平。” 阡陌禛点头,“今日宫宴,能与各部族首领及东吴摄政王坐在一处,是百姓之福,是天下苍生之幸,朕愿拟草契约,结安邦之好,共国壮大国门,相互帮扶,共同发展。” 他的提议没有人反对,若是能让百姓富足,国运昌盛,大家安居乐业,谁也不愿连年征战,这些年他们都需要休养生息。 若真想发战争财,他们也不会来西周朝贺,毕竟首领前来,若出万一,那是将自己的国家推向深渊之举。 他们对西周的信任,由阡陌禛提出签订安邦国书,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一场宫宴,众人相谈甚欢,直至深夜。 羿阳泽在离宫前,得到白清漓相送,终于有机会说上心中的话。 可是话到嘴边,只剩下祝福。 “清漓,见你幸福,宣德帝对你重视,也不枉王兄放你北上,日后若有不开心之处,随时来信,东吴永远是你的娘家。” 白清漓也道:“东吴看似繁盛,却输在医药不够精进,我打算在这里开办医药学堂,王兄可以派有资质的子弟前来求学,回国后为百姓所用。” 闲杂的事情说了众多,时间越来越晚,看着那道明黄色身影向他们走来。 羿阳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清漓,“清漓,多珍重。” 不等白清漓开口,阡陌禛已道:“朕只会当清清当做宝贝,羿王不必担心她会过得不幸福。” 他语气里的醋味极重,让白清漓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王兄也只是在感慨,此一别再不能相见,对我担心而已。” 第574章独宠 阡陌禛也不顾及这里在外面,亲密的执起白清漓的手,道:“羿王回朝,大可将全部心思放在国事上,清漓这里有朕爱护就足够了。” 羿阳泽的心在一点点下沉,最终归于平静。 今生他与清漓不能相伴,相守,只要她能幸福为未尝不是爱的一种体现。 “如此,别过。”他不知还要说什么,心中的酸楚自己体会,转身,不再留恋,离开! 白清漓轻轻敲打了一下阡陌禛的胸口,“王兄已经很努力了,干嘛还要督促他。” 阡陌禛知道羿阳泽懂得,即可。 “清清累了吧,孤抱你回宫。” 白清漓才想说不累,身子便被腾空抱起,她一声惊呼,双手紧紧搂住禛的脖颈,在众多宫女艳羡的目光下,帝后恩爱回宫。 日子一下子就过得顺遂起来,阡陌禛的雷霆手段与狠辣又不失仁德的作风,将混乱的朝纲短短月余便肃清。 或抄家或流放或降职,有功加冕无功要努力,先前的冤假错案也皆得到申冤,有功的朝臣得到重用。 何大人复用,升至吏部侍郎,得到了皇帝的重用。 灵珊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给白清漓叩头谢恩。 “灵珊不忠,因家事错过了娘娘大婚之喜,灵珊愧对娘娘的厚爱。” 白清漓交人拉起身,看着她略有消瘦的面容,可双眼炯炯有神,便知她近来日子虽然累了些,心情却是好的。 “你我姐妹一场,说这样外的话。”转身,看向骨瘦如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的何大人。何大人被皇后娘娘亲自搀扶起来,眼里已经溢出了眼泪。 “老臣谢过娘娘。” 说话间,她间手腕搭在何大人的脉搏上,检查他的身体,身体亏损的厉害,若不好好调养会影响将来的寿命。 “何大人这些年受苦了,要尽快养好身子,替皇上分忧。” 她将此事记挂在心中,问灵珊,“何大人调任回京,皇上可有安置住处?” 灵珊笑着点头,“安置了,圣旨下达时,就已经赐了府邸,只是爹爹怕恩宠太过,会招人嫉恨,还未搬进去。” 白清漓挑眉,“皇上安排事情自有他的用意,你们安心搬进去住着就是。” 灵珊为难地道,“可那处院子曾经是宥王府,那样奢华的宅院,咱们怎敢。” 白清漓没想到是那处,不由得莞尔,“那不是更好,那里我熟悉,可以快速地将家人安顿好,皇上这是要重用何大了,是好事,不必担心。” 她抓着灵珊的手,语重心长道:“说起来,你比本宫还要长一岁,本宫都成亲了,灵珊帮家人掌一阵子家,也要嫁人了。” 灵珊如今是朝中当朝三品嫡出小姐,再不是罪臣之女,又是皇上起复的重臣,这样的身份上门提亲的人自不会少。 灵珊却不太想嫁人,她才和家人团聚,就匆匆嫁了,怎么放心得下。 “这事不急,灵珊还不想考虑这事。” 何大人晓得女儿遇到了贵人,能伺候皇后娘娘一场,是他们何家造化,若是没有皇后娘娘,他们何氏一族致死都会在那鸟不拉屎之地,以罪名之身永世不得翻身了。 “是爹爹害了你,若是娘娘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下旨,爹爹也想看到你成婚生子。” 白清漓笑称,“朝中青年才俊我会替灵珊留意,在我眼中,一般人可配不上灵珊。” 说话间,宫女将宫宴摆好,一桌上好的餐食。 小路子来禀,“回皇后娘娘,皇上今日留在上书房与右相等几位大臣同用餐,说是有重要国事要商议,叫娘娘不必等了。” 白清漓点头知晓,转而对何大人和灵珊道。“如此也好,这样咱们就像一家人,畅饮。” 何大人拘禁的厉害,可是看到女儿与皇后娘娘以姐妹相称,也知她们二人多次经历生死,感情早就超越了主仆,便放下心来。 灵珊小心地将鱼挑了刺放到白清漓身前,“娘娘从前就喜欢吃鱼,还记得咱们在河边抓鱼,吃的半糊不生的鱼肉您还说香。” “那能一样吗,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能吃到鱼当然香了。”她笑着,将鱼的碟子接过,正要灵珊不要忙了,坐下一同吃。 忽然便有一种恶心感从心口往上涌。 “呕!” 灵珊大变了脸色,“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何大人也不敢再用,落了筷子站起来,“娘娘,可是对这鱼用着不适?” 白清漓还没吃呢,只是闻了味道就不舒服,她胃口向来好,从没有这种感觉。 灵珊看向姑姑,“快宣太医。” 坤宁宫中当下大乱,宫女和姑姑都紧张伺候在侧,一副军临城下遇到了大敌一般。 白清漓见她们如此,感觉紧张得太过了,将手搭在脉搏上,自己探察,眉头忍不住就蹙了起来。 随后调转灵力检查周身,灵力竟然似空了一般,只在腹部成型一个团,竟不通她的使用。 坤宁宫召唤太医,太医院的人立即严阵以待,院判亲提了药箱来诊脉,没一刻,阡陌禛也得了消息,皇后娘娘病了,顾不得处理手上的事务往坤宁宫赶。 白清漓见这阵仗,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一时胃口不好,用不到如此吧?” 太医已经躬身在为她诊脉,随后一脸喜欢。 “娘娘,您这是有身孕了。” 白清漓瞪大眼睛,这才成婚,一个半月都不到,这就有孕了?难不成大婚当日就中了? 天啊,到底她是易孕体质,还是禛太过卖力? 她心中不晓得是啥滋味,才成婚就要当妈妈了? 阡陌禛已经赶来,看到太医在,当下沉了脸,“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白清漓没想到她就吃东西有了一点点反应,竟然将皇上都惊动了。 太医忙躬身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您有子嗣了。” 阡陌禛瞬间表情大喜,“当真?” 太医皆是满脸喜欢,“千真万确,虽然月份尚浅,脉象不是特别明显,但皇后娘娘体质好,还是能确诊出是喜脉,已经一个半月了。” 第575章别出心裁的花园 听到一个半月的时日,阡陌禛心中得意,这么快就让清漓有了两个人的结晶,也不枉他这么多日辛苦耕耘。 他坐在榻前,拉着白清漓的手,“清清,咱们有孩子了,很快朕就要当爹了。” 白清漓原还想着再晚一些要,她这身子可还是少女呢,可是看到皇上那么高兴,她便觉得这是两个人的宝贝,也不由得喜爱起来。 太医还没有说完,他沉吟片刻又道:“皇后娘娘怀的应当是龙凤胎,这一胎怕是要辛苦了,前三个月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白清漓眼睛瞪得大大的,才一个半月就能诊出龙凤胎,这要是被院判说中了,这太医的医术了不得呀。 阡陌禛听了欢喜,连连道:“赏,今日坤宁宫的所有人皆赏。” 皇后娘娘有孕,不单单是他们夫妻二人欢喜,整个西周的臣子百姓皆因此欢喜。 因为皇帝为了庆祝皇后娘娘有身孕,想为腹中的孩子积福,将税收直降了两成,不但降低了税收,若是开垦荒地种出了粮食,荒地当年的粮食还免于交税,地归个人所有,且朝廷还会再每亩荒地补贴两百文钱。 这个提议是白清漓与阡陌禛商讨得来的。 百姓苦,一是田产量小税赋过重,二是他们多数种的都是主家的田,佃户连自己的地都没有。 只要他们肯付出辛苦多开垦荒地,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朝廷就有奖赏。 白清漓信奉的是,百姓富,国才会真的富。 百姓强,国家才会真的强。 只要百姓手中的了富余的银钱,就会有更多的人去读书,他们的认知也会提升起来。 养民息兵,要驻守的将士回乡,闲下来的将士开垦土地,这也是慢慢调整国库巨大开销的一种作法。 相应的政策下,就是对地方官员的严格把控,若是地方官员出现贪腐,做假账目,不发放补贴银两中饱私囊,一经查处,格杀勿论。 朝廷也会派监察道的官员去地方游走查探官员的口碑,而监察道的官员非朝中正式编册官员,直属皇上的亲卫来参与此事,地方官根本不知朝廷派下来的钦差是谁,向谁贿赂。 而幽冥堂的原本培养的人才,在主子继位后,越发地忙碌。 而越来越多的地方官员被查办,一时间,西周贪腐的风气荡然无存。他们再贪墨银两之前,会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脑袋还能否保住。 而白清漓有孕之后,便已无心插手朝堂之事,最多就是出出建议,想想点子,实在是她肚子里的两个宝贝太不安分,自从检查出有孕之后,她便吃不下东西。 如果不是有百花凝露滋养着她的身体,她都怕这样下去,孩子生下来会不健康。 灵珊时不时入宫,每一次进宫都会发现娘娘又清瘦了。 原本要和花小楼游历大好山河的朝霞郡主也因为女儿这第一胎怀得不容易,而将行期推延,在宫中长住下来。 “清漓,娘亲让人给你熬了五红粥,您尝尝看可用得?” 白清漓是真的不想自己变成娇娇女,可是怀孕后她就是疲累的厉害,加上吃不下饭,身体也虚弱,脸色白可怕。 “娘亲,您又辛苦了。” 白清漓接过粥,闻着里面散发出甜甜的枣香,食欲被打开。 尝了一口,甜糯可口,用了小半碗,也没有呕吐的现象。 “娘亲,今日这粥好喝。”她许久没有吃这么多了。 朝霞公主爱怜地抚摸她的发丝,“你啊,当真是将娘的那点不对都遗传了去,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也是这般的辛苦,吃什么吐什么,遭了大罪,唯独这五红粥能用上一些,这粥补气血,每日都可以用。” 白清漓将一碗粥都用光了,不敢再用,她怕一会还会想呕。 翡翠进来,欢喜地道:“娘娘,花房的月季开了,奴婢一早过去发现很是好看,娘娘见了心情肯定会好。” 如今盛京城已经入了11月,外面早就下过初雪,天气越发地冷了,满园凋零,怎么会有花。 她也确实在这宫中躺厌烦了,便由着翡翠替自己穿戴。 朝霞公主在一旁不放心,就怕这会出个闪失,将半数的宫人都叫上,一同陪着皇后去看传说中已经开的月季花。 以为要走很远,没想到绕了两处宫殿便来到辞庆宫。 “怎么带本宫来这?”白清漓站在宫门外,秀丽的眉宇蹙紧。 朝霞公主最是知晓后宫多腌臜之事,就怕有人使坏想害女儿腹中的胎儿,“这里怎么了?” 白清漓道:“这是皇上母后生前所住的宫殿。” 她没有说,自从先皇后离世后,这里就荒废了,十数年没有人居住,她无意间来过此地,里面的窗棂都掉了,四下蛛网。 这里怎么会有花。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从阡陌禛入住皇宫,便叫人将这里做了简单修缮,曾经破败的院落早就改成了花园。 翡翠道:“娘娘,奴婢也是一早无意间发现的此地,并不知道这里是皇太后的住所。” 朝霞公主给身边的红裳使眼色,宫门被推开。 一股清淡的花香味飘出,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厥到。 整个辞庆宫都被白色的纱幔搭起的架子围住,入了宫门就感觉到了不同的热度,白纱下月季花三三两两盛开,花苞繁盛。 而整个院落都燃着炭火盆。 白清漓迈过高高的门槛,摸着抹了糨子可挡风御寒的纱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里被人做成了暖房。 此时花虽未全开,在这隆冬时节看到这样馥郁的花枝,同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这些,难道是皇上悄悄命人做的?” 阡陌禛的身影从殿中走出,笑得宠溺。 “清漓可喜欢朕送你的礼物?” 白清漓推开海棠的搀扶,快步到他进前,被阡陌禛反手先将她揽在怀里。 “慢着些,你现在也不能有闪失。” 白清漓才不要听这些,她只想知道他做这些竟然瞒得这样死。 “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将我瞒的好死。” 阡陌禛呵笑,“在你为命妇开设讲堂的第二天,便让宫中的人想出的点子,这些月季是试种,今年成功了,来年各宫都会种下清漓想要的花草。” 白清漓微微嘟起红唇,“还说要减少开支,这些炭火不要钱的吗?” 第576章生产,她要痛死了 阡陌禛忍不住好笑,“我的女人一不喜欢奢靡,二不喜瓷器摆件,三喜欢排场,后宫的人都遣散了,就这样用都不及往年的五分一,还在说朕浪费?” 白清漓没有细算过这些,听他这样说忍不住抿嘴笑得甜蜜。 这样她就放心了,这个温室做的很是用心,又透光又保暖,若是她那些需要精心培育的花草有这样的温室环境,倒是可以大量繁育了。 “谢谢皇上,这个礼物真的太好了。” 她别有深意地看一眼翡翠,这哪里是她不经意撞到的地方,分明是皇上事先安排好的。 月季花色丰富,品种也繁茂,真不敢想这里的花全部盛开会是怎么样的美不胜收。 阡陌禛扶着她进了内殿,里面的陈设还是孝庄慈皇太后在世时的布置。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做了翻新,在窗下的地方摆了摇椅,上面铺着柔软的长毛毯。 阡陌禛道:“若是坤宁宫待乏了,就在这里躺一会,看看花草也能让心情好起来。” 一只蝴蝶展翅落在窗棱上,当下引起众人一阵新奇,隆冬时节还能看到蝴蝶,且这只蝶的翅膀很美。 那蝴蝶又慢慢落到白清漓的肩头,似是喜欢极了她身上的香气,竟是不走了。 白清漓想到她为了养胎,日日都在喝百花凝露,这些小家伙还真是有灵性。 多了这么一处花园,白日里也有走动的地方了,可她身子变重后,连辞庆宫都不愿意去了。 就偶尔让宫人剪些好看的花枝插回来摆在床头。 朝霞公主见女儿这般,心中担忧,“清漓,你的那个学堂关了吧,自己身子一直没养好,还要教她们,不如等孩子生下后再做打算。” 白清漓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因为胃口一直欠佳,她的身子并没有因为怀孕变胖,反正将吃的东西都被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吸收了,下巴都变尖了,只长了个肚皮。 “娘亲,承诺的事情就要做好,若是半途而废给人希望又一直让人等,等到最后除了剩下失望,就是再没有信誉。女儿整日躺着,教妇人们学做香膏时,也能多一些乐趣。” 她已经停了治香的课,香料驳杂,总能用上一些做胎儿不好的材料,她要多加小心,这一胎怀得很不容易。 十月怀胎,因为她自身的口碑及人缘好,得到的都是关照无人和在乎。 更不会有人傻到给一位神医下什么所谓的滑胎药。 相对,满朝文武都盼着皇后娘娘能诞下嫡子,西周后继有人,有明君与羡慕善良的皇后娘培养出来的皇子,必也是一代有做为的皇帝。 五月初五,白清漓掐算到预产期怕是临近了,她对众位夫人道。 “如何调配香脂,提纯植物中的精华众夫人也都懂得了,从今日过后的两个月,夫人们就不必辛苦来坤宁宫学习了,这是如何调制口脂和蔻丹的方子,大家可以当做作业,回家慢慢研习,也欢迎大家有自己的想法与见解,有更好的创新与我探讨。” 这边才让海棠将方子发下去,她便觉得腹部阵绞痛,下体有液体落下。 她脸色才变,翡翠便察觉到不对。 “娘娘,可是要生了?” 白清漓一如既往地淡定,她对众位夫人颔首,“本宫要去生孩子了,众位夫人慢走。” 说着将自己的手交给翡翠,命她搀扶自己回寝殿。 众位夫人心中此时不知是怎么样的感触。 都是天之娇女一般长大的人,做了人妇后更知女子生儿育女的不容易,可是她们的皇后为了能让她们在夫君面前更有立足之地,每日抬举她们入宫,给了她们在府中无与伦比的荣耀与遵从,给了她们自信与尊严,可是到了临盆之日还在召见她们,为她们考虑。 这份真心的相付,她们怎么会不知。 立即有人忍不住红了眼圈,缓缓走出宫殿跪在坤宁宫前,双手合十向天,“老天爷,请您一定要保咱们的皇后娘娘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有人做出表率,越来越多的命妇贵在坤宁宫前诚心替皇后祈祷,一切顺遂。 白清漓已经痛到克制不了矜持,躺在床上惊喊出声。 “啊!” 改名顺喜的姑姑见状,忙吩咐,“宣太医,娘娘要生了。” 她又道:“给皇上送信,娘娘胎动了。” 朝霞公主此时更是紧张地捏着白清漓的手,安抚她,“别怕,千万不要紧张,产婆已经到了,一切物品也全都备好了,只要配合着用力,一定不会有事的。” 阵痛感过去后,白清漓脸色白一分,额角的汗水也浸出出来。 “娘亲,我这里没事,就是觉得这宫殿闷的厉害,叫他们把窗子推开。” “又胡说,生产怎么可以开窗,惊了风以后身子不好受可怎么好?” 白清漓觉得憋得厉害,她这一胎肚子太大了,躺下后就会上不来气,央求着,“不会的,娘亲,我憋闷的厉害。” 朝霞拗不过女儿,只好命人拉来屏风放在床前,命人将窗子都推开了。 看到外面跪满了没有走的命妇,看着她们虔诚的向天祈祷,鼻头忍不住一酸。 女儿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在这尔虞我诈处处充满算计的时局,她能有皇上的独宠,哪怕女儿怀着孩子,皇上依旧日日陪在侧,想到当年的自己。 得知她有孕后,即便是驸马也抬了一位通房在身边伺候,而她日夜的辛苦也不过是得到只言片语的关爱,那就是关心了。 女儿如此得人心,她又是欣慰又是害怕。 就怕女儿做的太好,老天都嫉妒,真让她在生产时遭遇不测。 看到大医提着药箱已经就绪,皇上也放下朝政匆匆赶来,一同前来的还有数面之缘的那个褚神医,她的心莫名就安了。 “清漓,皇上同褚神医都来了,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白清漓忍不住又是一阵嘶喊,“痛,真的好痛。”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生儿子,儿子就不用遭受这份痛苦了,都说女子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走一圈,这话一点不假。 她要被痛死了。 第577章一儿一女 向来不知道矫情是什么的白清漓此时要痛死了。 阡陌禛听着清漓一声一声的叫喊,恨不得那痛在身上才可。 迈步就要往产房里冲,被一旁的宫人和太医阻拦。 “皇上,产房是血污之地,您是九五之尊,千万不能进啊!” 阡陌禛阴沉着脸,用坚定的眼神看着身边阻拦的人,“产房是污秽之地?那是朕的皇后在给朕生儿育女,何来污秽一说。” 他不顾阻拦往内冲,被太医拉住。 “皇上,血光会冲了气运的。” 阡陌禛听着清漓叫得那样痛,已经失了耐心,让清漓遭受这么大的痛,都是他的错,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让清漓独自受苦。 “冲了气运?朕守幽州城时,杀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那些血都没有冲了朕的气运,朕的孩子会冲了气运?一派胡言!” 皇上震怒,谁还敢再劝,明知不可为,可是太医们一个个都禁了声,看着皇上进了皇后娘娘的寝殿。 众位夫人看到这幕,心中是真的酸了。 她们当年生子,可没有得到老爷的如此重视,甚至连回府都不曾,生下孩子也只过问是男是女,自己的身子可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好像生孩子就和如厕一样,用力就好了。 她们羡慕皇后娘娘,就更想成为娘娘那样的人,心中都有了目标,一定要将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白清漓可不知道她在众位夫人心的位置,她此时疼得厉害,可产婆却说,“娘娘,还要再等等,才开了三指,还不能生。” 还不能生,还不能生,她真不知道这疼要遭到什么时候。 阡陌禛坐到她身边,看着已经被汗水浸湿衣袍的清漓,想着这是有多痛,才会出这么多的汗。 “朕来了,清清不怕,朕会一直守在这里,不走开。” 白清漓肚子的疼痛感越来越频繁,她痛得一把咬住阡陌禛的手臂,这会子她是真的气啊。 说好了,晚一点要孩子的,才成婚,就怀了,一天都没闲着。 朝霞公主本想说,皇上还是随我一同出去候着,看到女儿竟然连皇上都敢咬,但是有皇上在身边,女儿的眼神明显没有那么慌乱后,劝说的话便留在了肚子里。 产婆自从看到帝王进了产房就惶恐地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了。 阡陌禛恼怒道:“各司其职,就当朕没有过来,一切以皇后的身体为重,出了半点差错,别怪朕心狠手辣。” 白清漓撒了气后,又觉得自己有错,心疼地看了一眼皇上手背上落下的血痕,她竟然咬了禛。 可是剧烈的阵痛让她不想说话,又是一阵嘶喊。 产婆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忍受着皇上虎视眈眈的审视,一边颤抖地察看娘娘的身子。 “开了,打开了,娘娘,一会听奴才的,叫您用力的时候,就使劲啊!” 另外两个嬷嬷这时战战兢兢地道:“皇上,还请您让一下,咱们要帮娘娘助产。” 阡陌禛难得的没有发脾气,这些都是请来京中最有经验的产婆,此时就算他是皇帝也要听产婆的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产房内外都在紧张,从白清漓开始阵痛到真的开始生产,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可能是孕期没有摄入过多的食物,孩子不大。 亦可能是外面的祈福之人真的感动了上天。 半个时辰后,一声婴孩的啼哭声,伴随着巨大的欢喜声,产婆叫嚷道:“生了,生了,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是皇子,皇后娘娘生了一个皇子。” 阡陌禛忙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白胖他没看出来,皱巴巴的,还有一点丑,他眉头蹙了一下,“这孩子长得…” 朝霞公主忙解释,“才生下来的孩子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不难看出,是个眉眼清俊的,长得像清漓。” 有了丈母娘的解释,阡陌禛看着怀里没他手臂长的小小婴孩,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阡陌禛,二十七岁,有了自己的儿子了。 这是他和清漓的儿子,长得还像他娘,将来不知道要惹得多少女孩子对他生情。 “臭小子,让你娘疼了那么久,看朕怎么处罚你。” 孩子就像是能听懂一般,哇地一声就哭开了,一哭不可收拾。 根本没有照顾孩子经验的男人,当下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白清漓才生产完,好似活过来一般,笑看着父子二人,“哪有你这样当爹的,才生下的娃娃就要处罚,他不哭才怪。” “这,这怎么办?他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现在他有一点头疼,这孩子比朝政还让他头疼,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哭闹不止的宝贝儿子。 朝霞公主忙将孩子接过来,她道:“乳母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命人给孩子喂奶,皇上不必担心。” 阡陌禛这边才松了一口气,白清漓那边再次产生阵痛,又急又快。 “啊!” 他又是一阵紧张,“怎么还会疼?” 产婆再次严阵以待,解释道:“娘娘身体里还有一个,这个生下来就不会再痛了。” 有了第一个经验,第二个孩子很平顺就生了下来,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公主。 产婆不住地夸赞,“好漂亮的小娃娃,老奴接生了三十几年,就没见过生下来就如此好看的。” 阡陌禛这一次都不敢抱了,就怕孩子接过来,再次啼哭。 可是,正如产婆说的那样,这个女儿太漂亮了,才生下也不似她哥哥那般皱巴巴的,圆润白嫩,还是双眼皮。 而且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阡陌禛欢喜地发现,这个闺女的双眼竟然和他生的如出一辙。 “这是朕的掌上明珠,朕要赐她明珠封号。”他说着畅快地大笑,“朕有儿女了,朕的清清太厉害了。” 他这才发现近爱妻的虚弱,忙抱着女儿到了清漓身边,“清清,我们有孩子了,你看,生得多像我。” 白清漓感觉自己状态还好,虽然有一点累,却没有别的异常不适。 “皇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女儿生下就给了封号,待孩子长大了,哥哥怎么想?” 阡陌禛想到那个爱哭的长子,眉头皱了一下,“想要封赐,那得看他的表现,男孩子生来可不是用来宠的。” 第578章盛大的满月宫宴 听到当爹的这样讲,白清漓也只是默默地认了,男孩子好像确实不能用来宠,她可不想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被宠惯成纨绔。 而女儿确实要娇宠,这样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的示好而被骗走真心。 “听皇上的。” 阡陌禛接过宝贝女儿抱在怀里便不撒手了,心肝珍珠地叫着。 “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我要亲力亲为,父亲教育长大的孩子才有担当。” 白清漓一点不为闺女担心,反而有一点担心长子,怕是要在父亲的严苛下长大了。 才生产完,白清漓慢慢感受到了疲累,喝了补气血的汤水,合上眼睡了过去。 殿中已经清理干净,之前的血腥气都祛除干净,再次变得香甜清新。 阡陌禛一直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窗下,窗前的小几上摞着高高的奏折和卷宗,身旁安静睡着两个吃饱喝足的奶娃娃。 四个奶嬷嬷在角落里立着。 朝霞公主进来时,就看到这副岁月静好的状态。 “母亲。”阡陌禛见她进来了,有礼地打了一声招呼。 朝霞忽然觉得,她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女儿的这个夫君当真是将她和孩子当成命一样来宠爱着,要知道这可是帝王,能只守着她们,一百年怕也只生出来此一人了。 “皇上您忙着,我就是过来看一眼清漓可还好,见她们都睡得安稳,我这里也放心了。” 阡陌禛满眼爱怜地看了一眼妻子,“清漓这十个月辛苦了,如今总算能安稳睡一觉,也算是苦尽甘来。” 朝霞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外面还有一众命妇没有离开,长公主得了信也进了宫,都盼着能看到皇后娘娘一眼再离开。 朝霞公主出来与长公主私聊了几句后,长公主对一众命妇道。 “都是大家大业府上的当家主母,后宅都一堆的事要处理,都回去吧,你们的心意皇后娘娘都晓得,待春暖花开后,再召见众位入宫向娘娘问安。” 送走命妇,长公主与朝霞公主两个年纪相当又同样守寡多年的女人携伴一同去了辞庆宫。 “清漓是个有福气的,两个孩子生下来也只让她折腾了三个时辰,很是顺利。”长公主长叹,“后宫多少女人都死在这一关上,看着她那瘦弱的身板,顶着那么大的肚子,听到她要生产了,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宁安这孩子成婚前吃了太多的苦,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两个老姐妹坐在一处,倒是有说不尽的话。 这边,阡陌禛正在对着奏折蹙眉,这么久了,蓬州黄金走私案一直没有告破,他派了付子明做钦差,限他百日务必破案。 如今总算有了眉目,正在恼火的时候,身边一声嘹亮的啼哭,将他吓了一震。 那哭声,又急又响亮,将一旁睡得正熟的小丫头也吵醒了。 两个孩子此起彼伏地哭闹,将醒得正熟的白清漓也扰醒了。 阡陌禛揉着眉心。 “你个臭小子,把人都吵到了。” 奶嬷嬷立即上前,一脸告罪地道:“小皇子应当是尿了,奴才这就给皇子换衣。” 阡陌禛揉着发疼的眉心走到白清漓近前,“看来要将这两小的养在身边还真不成,清清要是累,就再睡一会。” 白清漓坐起身,额头上绑着抹额,还有一点没精神。 “不睡了,我想看看孩子们。” 孩子们生下来后,她也只是扫了一眼,便被产婆抱走了,她也想看看她与禛的孩子长什么样。 两个娃娃都换干净喂过了奶放到身上,看着怀里左右的一对儿女,她有一阵恍惚。 她已经是人母了?从此以后,在这个世上,她又多了两个牵绊,与她血浓于水的亲人。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丑?”即便是被她爹夸赞出花来的女儿,也是小小的像只猴子,哪里可爱? 顺喜姑姑到近前道:“才生下的娃娃都是皱巴巴的不好看,像两位小主这般漂亮的已是少见了。” 这还少见? 阡陌禛道:“你是期望太高了,才会觉得他们丑,等我们的小明珠到了百日,变得奶胖胖的,怕你要日日搂着她睡不肯撒手了。” 想到这里,阡陌禛开始担忧,不行,他和清漓可是才成婚没多久就发现有了身孕,这要是孩子一下子抢了他的独宠,那怎么可以。 “将一旁的栖霞殿开辟出来,让他们搬到那去住,白日里再抱入坤宁宫陪皇后。” “皇上。” 白清漓不悦,她生的孩子怎么可以那么小就不在身边养着。 阡陌禛却道,“清漓,禛不想与你分开” 他说的分外委屈,特意将脸凑到爱妻的近前,让她看自己的黑眼圈。 “刚孩子哭你也听到,若是他俩一晚上一直在哭,朕就只能搬到乾清宫去住了。” 白清漓:“……” 她真的很为难,一边是才生下来的孩子,一边是才成婚一个半月就开始守活寡的皇上。 阡陌禛使出杀手锏道:“两个孩子都有乳母,再安排十个宫人伺候,会比你我守在一旁照顾的周全,养好身子才有精力做别的事情,对吗?” 是的。 她除了是母亲,妻子,还是一国的皇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她操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便随了祖制吧! “都听皇上的,只是栖霞殿离这里虽近,也是两处宫殿,不如就在我这坤宁宫的偏殿照顾两个孩子吧,在我身边多少安心些。” 阡陌禛是故意说得让孩子住的远些,这样再听她的,清漓的心情也能好些。 说办就办,白日孩子在皇后娘娘身边养着,晚上就抱回偏殿。 日子一晃便过了四十二天。 因为是双生子,白清漓的这个月子过的比正常产妇都要久,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四十二天她不知道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她足足四十二天没有洗过澡,哪怕身边的人伺候的精细,她也能从油腻的头发上闻到酸臭的味道。 而阡陌禛就像闻不到那怪味一样,爱怜地替她将脸颊旁的发丝抚开,在脸上落下一吻。 “今日是满月的宫宴,清漓终于可以走出坤宁宫,朕让礼部的人去操办,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参加。” “天,那岂不是要有上千人的宫宴了,太闹了,皇上。” 而且,这么多人的宫宴,要备的酒水吃食,想想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一向提倡廉洁的皇上如此一来一场满月宴席怕是要耗费上万两银子了。 第579章许下的愿一件都不忘记 阡陌禛丝毫不嫌弃他宠爱的妻子已经四十二天没洗头发了,将人搂在怀里,宠溺的道:“朕要给咱们的一双儿女办一场盛大的满月宴席。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一年之内,皇上大赦了三次,第一次他登基,第二次他成婚,第三次她诞下龙凤胎,再赦? “皇上,要听听臣妾的意见吗?” 阡陌禛点头,“清漓有意见?” “皇上,臣妾晓得你高兴,为一对麟儿办满月宴我就不说什么了。” 这事请帖已下,不好更改,泱泱大周也不差一场宫宴的费用,难得朝臣一同热闹,也好。 只是,“再赦,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怕是都要出狱了,皇上若真的想为儿女祈福,不如天通运河,将南北的河道贯通。” 阡陌禛高挑了眉毛,想知道这运河如何开通。 如今息兵养民,百姓可以安心在家种田,加之减少赋税,人人都能感觉到好日子的到来。 可他即便是皇帝,也有要担心之事,那就是天灾,人为不可挡。 而天灾之中,水患最是频发,几乎每年秦淮两岸都会爆发洪水,两地的百姓庄稼常会因此颗粒无收,难的时候流离失所家园尽失。 这也是历代皇帝几乎每年都要头疼的事情。 “这运河一事如何说?” 他因为此事,还长长叹了一口气,拧着眉心,“水利工程,年年都在研究治理,年年都有决堤之处。” 白清漓对事此事也不太了解,她只看过一些书籍,前人有人研究表明,疏不如急,只是她不敢拿自己的一星半点见解用来实证,要好好探讨。 “皇上,之前我曾听人说过,河床拓宽,要动用万民来挖,可是上游的水冲刷下来,挖好的河渠很快还会填平,一旦发水,河水很快就会蔓延淹没村庄,劳民伤财反复做着无用功。” 她又道:“开通运河,是想南北河道打通,此工程虽然听着异想天开,可是皇上,你有想过其中带来的巨大利益吗?” 阡陌禛很喜欢和清漓探讨,他知自己的爱妻来自异世,眼界非此世女子,懂得多,他很是愿意耐下性子去听。 “皇上,如今南北行走主要靠马,路途遥远,运输的货品少,若是由船来运输,能更好地促进南北的贸易,比如东吴的丝绸,北方的药材。” 阡陌禛的政治敏感度极高,他已经能想到贸易开通后会给朝廷带来多少的利益,不说物价会下降,也会促使百姓有更多的谋生出处,他决定将此事放到朝堂之上商讨。 他坚信,清漓能提出此方案,定是在后世实现了,所以他定要将此事促成。 “开通运河之事重大,要吏部、工部一同商讨。但清漓刚也说过,治淤堵这件事,可有好法子?” 白清漓轻摇了头,“我只知道史上的黄河多次改道,新修缮的河道加固缩窄,水流湍急之后,可以自行将泥沙带走。” 阡陌禛呢喃着,“改道,改道!” 将主线路改了,不但能解决地上河的问题,还能让泥沙自行冲刷走。 他因为激动,全身似通电一般殊地一下子寒毛立起,又恢复如常。 “清漓,你真是朕的好皇后,国之有你这样的一国之母,是百姓之幸。”他差一点就要迫不及待地和朝臣立即商讨。 “清清,你再睡一会,晚一些朕亲自来迎你参加宫宴。” 白清漓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不清醒便搜肠刮肚想办法,想到宫宴,她再也等不得。 “海棠、翡翠,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坤宁宫两大宫女忙拿了衣物进来,“娘娘,华清宫的池水早就引好了,就等您出了月子去用。” 海棠俺唇娇笑,“皇上是真宠娘娘啊,在您养身子这一个月,皇上命人将京城的地下温泉引进了皇宫,也是在昨日才堪堪完成。” 白清漓愕然,宫里竟然引了温泉。 曾经他们二人在黑龙城时,禛确实说过要引温泉水到京城,给她修一个温泉用来沐浴。 这男人,竟事事都记在心疼,且都偷偷的让人将它实现了。 来到华清宫,这里已经被重新修建过,左右卧房隔墙被打掉,一望到底。 青砖砌筑的温泉池下用是用细碎的贝壳贴面,这个时期,贝壳也是上等难寻之物,扑满整整池底,可见奢华。 她才入内,身后就有纱幔整齐落下,阻挡了外面的实现。 而向着四周穹径张扬之姿生长的龟背竹将原本乏味的殿宇装点出生机,也让人泡在浴池当中的多了一丝惬意。 一个多月没碰过水了,白清漓似鱼儿一般先是在池水里畅游了一圈,感叹现在的幸福,这才让宫人仔细替她沐浴。 从下午申时,她就开始为宫宴而做着打扮,宫人为她准备了两身宴席要穿的宫服,一件大红色,一件水蓝色。 她不喜欢太过艳丽张扬的色彩,挑了那件更素雅又不失华丽的衣衫。 生产过后,她的胸前变得越鼓胀,抹胸蓝蝶裹胸衬着胸前呼之欲出,下面飘逸的群纱又完美地将未恢复的腰身遮掩,散花水雾金绣百褶裙及地,淡蓝色翠水薄烟纱罩肩,若发脸得她肌若凝脂,气质如兰。 一头乌云鬓发点了桂花香油,梳成端庄的元宝发髻,斜斜簪了一根镂空流苏。 因为身份不同,头上的珠翠也戴的额外多一些,铜镜前的白清漓经过盛装打扮后,更加贵不可言。 酉时过半,大臣带着家眷纷纷入宫,宫宴设在永和殿,因为人数太多,整个大殿外的广场都摆满了条案小几,由着宫人引荐官员入席。 阡陌禛一身墨色绣五爪龙纹罩衫到时,看到端庄贵气的皇后,眼底的怜爱之色不加掩饰。 “朕的皇后是这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今日的主角可是我们的元嘉和琼雨。我这个母后是托了她们福,可不想喧宾夺主。” “不,朝臣都是奔着清漓来的,他们更想见的、朝贺的,是朕的皇后。” 第580章大结局 时光荏苒,转眼两年过去。 皇子元嘉和明珠公主琼雨在父皇扩建的后花园里追逐嬉戏,片刻后,元嘉便捡了一枝小木棍,在一丛牡丹花下挖着坑。 而他身边的小琼雨则一手拿着帕子,一手在薅牡丹的花蕊,片刻后就将小手抓的全是花粉。 后面跟着的一群奴才小心守着,并不敢上前拦阻,因为皇后娘娘说了,孩子的天性不能拘着,只要没有危险,便不用阻拦他们的行为。后面跟着一群奴才小心翼翼地护着。 小明珠一抬头,就看到两个结伴向他们这边走来,她立即放下手里蹂躏的花枝,捏着帕子甩着肥胖的小短腿,扑着向二人跑去。 “外祖母、皇嘟嘟。” 小丫头奶胖胖的小身子,跑得飞快,吓得后面的奴才猫着腰去追,就怕小主子出现个磕碰,他们脑袋都别想要了。 “慢点,慢点。”朝霞公主看到自己的小外孙,眼里的怜爱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张开双臂,把小胖丫头接个满怀。 “什么皇嘟嘟,那是皇哭哭。”小元嘉板着小手手在身后,明明急得不行,偏要学他父皇的样子,迈着四方步上前。 小明珠扭回头,狠狠瞪了哥哥一眼,然后眼晴里就蓄出了泪。 “外祖母,哥哥说我,他自己叫的也不对。” 长公主实在忍不住笑,捂着嘴开怀地道:“嘟嘟也好,哭哭也好,都是姑母心中的乖乖。” 小明珠抹了一把眼睛里的眼泪,母后说了,她不喜欢爱哭的孩子,若是让她看到谁哭,就一天不准在坤宁宫母后的大床上睡。 她不要。 她忍着心中的委屈,狠狠地瞪了一眼哥哥,摊开自己的手帕,“外祖母,皇嘟嘟,你们看琼雨采的花粉。” 大长公主蹲下身子,看着小明珠手里揉捏成黄色帕子,哄着她问,“咱们明珠要花粉要做什么啊?” 提起这个,小明珠得意不已。 “母后说了,花粉对人身体可好了,能做好吃的,还能做香糕。” 长公主听了忍不住夸,“我们小明珠可真聪明。” 小元嘉在一旁浇妹妹的冷水,“切,就知道吃和美,母后明明说,花粉有增强免疫力的功效,可以抗衰老,能治病,能护肝、能调节肠胃功效还可以促进睡眠,改善记忆力!” 小元嘉长篇大论说完,高扬着小下巴,鄙夷地看着妹妹。 “笨蛋。” 这一次,小明珠再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哥坏,我不要哥哥了。” 白清漓才从前殿下课回来,她一直坚持教授贵妇们学习,两年下来,每个人都小有所成。 眼看着贵女们的气质在提升,举手投足间不再拘于规矩,而是从内外懂得越来越多的学识而添加的自信,她很是满意。 待这些贵妇们学成,下一步她要开办的便是教授贵女及未出阁少女们学习这些知识。 而她教席的时候,她身边的四个大宫女一直在旁听课,女子学堂的第一期老师就要她们四人来承当。 远远地,听到才两岁大的儿子将花粉的益处说的只字不差,她很是欣慰。 她的元嘉当真是聪慧无比,只是这份小傲娇要有所收敛,太过锋芒毕露了。 “明珠!”她才出声,刚要放声大哭的小小人儿瞬间止住了声,忙用袖口擦脸。 一旁的奴婢吓得不知所措,“公主,要用帕子,帕子擦脸。” 小明珠不情愿地掏出帕子,却不想擦了。 “母后。” 元嘉站在原地,有模有样地给母后作揖请安。 “参见母后。” 白清漓拉过一双儿女,并没有出声斥责两个孩子,只是她不笑,就让两娃娃害怕不已,母后通常这个样子,就说明她们做错事了。 两孩子都乖乖地立在一旁,小明珠心虚地将小手背到身后,小元嘉也别扭地侧过了,因为他的袍子刚刚染了泥巴。 白清漓软声道:“你们两个去玩吧,母后和你们的外祖母和皇姑姑说一会话。” 两孩子如同大赦,撒花地跑开了。 白清漓道:“母亲,皇姐,今日来可是准备要远行了?” 二人点头,“我和你母亲决定了,明日就出发,衬着这身体还硬朗,也四处走走,不能辜负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白清漓很是赞同地道:“都是这两个孩子缠人,让母亲的游历计划一直被耽误。只是这一次走要去多久,你们可有计划?” 长公主道:“不定期吧,游玩够了就回来,若是觉得有趣就多走走。” 白清漓道:“多走动对姑母的病有好处,我再给您备足一年的药量,日后若是不想回京取,到了就近的万保商行取,我命人将药送到那里。” 长公主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皇姐知道了,你在皇宫当中也不要太过操劳,对两孩子也不要太严苛,瞧瞧她们一看到你就害怕。” 白清漓看向远处又玩得脱缰的两个奶娃娃。 “他们的父皇对他们太溺爱了,若我再不严厉一些,她们还不仗着自己的身份做出怎么样的出格的事情,不求他们有大作为,不要过于平庸就好。” 朝霞公主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身体,“清清,你生完孩子也有两年了,这身子一直没有动静吗?” 白清漓忍不住捂上小腹,那里又怀了两个宝宝,已经有两个月了。 但这一次她的妊娠反应很小,所以一直瞒着母亲,就是不想她再因为自己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怕这样无休止地耽搁下去,母亲会留有遗憾。 “还没有,元嘉和明珠还小,不急的。” 朝霞公主担忧地道,“不会是上一次生产落下隐疾,一直怀不上吧?” 她是担心皇上的儿女太少,三年一过就开始选秀纳妃,看着女儿如今过得幸福,是真的怕女儿落得伤心。 “娘亲,我的医术您还不放心,您就放心去玩,再回来定让您有奶娃娃抱。” 朝霞公主虽然很想陪在女儿和外孙身边,可是小楼这些年的付出她也不想辜负,趁着还有力气,还想出去看看,还是选择了动身。 白清漓就是太了解母亲的不得已,才没有告诉她自己又有了身孕。 先前的院判把脉很厉害,在极小的月份里就把出是龙凤胎,这一次,他说是一对兄弟。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她会这样,每一胎都是双生,如此一来倒是满足了禛的多子多福的愿望。 翌日,白清漓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宫。 这也是两个小家伙第一次离开皇宫看向外面的世界。 一路上,二人叽叽喳喳看着什么都新奇,尤其是小明珠,对市井里的一切向往极了。 小元嘉眼中虽然也流露着欢喜,但他却能安稳地坐在母后身边不会乱动。 送别母亲,他们向回走,白清漓握住他的小,问他,“既然这么不开心吗?刚刚为什么不对外祖母说,让她早一点回来?” 小元嘉摇头,反而是泪眼汪汪地问,“母后,外祖母和皇哭哭这次离开,还会再回来吗?元嘉不想她们有危险。” “不会的,你父皇派了暗卫相护,若真有危险他们会出手保护。” 小元嘉却是道:“我知道,我听宫人讲过,如今我大周国泰民安,百姓只要好好种田,就能吃饱饭,流民和盗匪都少了,所以外祖母不会有危险的对吗?” 白清漓揉着他的小脑袋,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慧得太多,不知这样的心智会不会太累。 “对,将来我们元嘉也要当一代明君,为百姓管理好这个国家。” 小元嘉重重点头,“孩子知道,父亲说了,只管孩子到十五岁,就要将江山交到孩子手里。” 他说着低下头,“可是母后,孩儿怕做的不够好,到时候该怎么办?” 白清漓忍不住恼火,禛怎么可以和孩子这么早说这些,看把孩子担忧的。 “不会的,你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来学习,若是真的害怕,母后会陪着你的。” 他抚摸着母后的小肚子,“母后,这里面是有弟弟了吗?以后他们也会帮我的,是不是?” 白清漓点头,“当然会帮你,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们一定会做的比你父皇还要好的。” 她以为这样安慰儿子会让他舒服一些,可是小元嘉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的,肯定不会比父皇做得好了。” 白清漓蹙眉,“怎么会呢,我们元嘉可是非常聪明的。” 小小的人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元嘉找不到像母后这么厉害的皇后帮我,所以肯定做不到比父皇好了。” 他说完,竟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可以看出,这孩子的压力是多么的大。 白清漓却被他的话弄的哭笑不得。 小明珠这时候拍了拍小胸脯说,“哥哥不怕,我长大了会和母后一样的厉害,我帮你。” 小元嘉当即哼了一声,眼泪还挂在眼睫上,不屑地道:“你笨死了,我才不要你帮我。” 两个孩子瞬间在车里吵起架来。 白清漓看着两个谁也不服谁的儿女,眼底是无奈也有纵容。 马车才入皇宫,一身明黄色朝服的男子便候在了那里,看到母子三人平安回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朕,真怕你带着他们在外面流连,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白清漓握住皇上的手,在他眼中读出了害怕。 成婚已经三载,这个男人爱她如初,看着他弯腰将闺女捞起架到肩头,她忍不住惊呼。 “皇上,不可厚此薄彼。” 小元嘉将小手放在她掌心,“没事的母后,我喜欢陪着您一起走。” 有着这样幸福的家人陪伴在身边,白清漓再也不去想回到未来的世界,攸乐山的那个灵眼,便让它永远成为谜团,待其他的有缘人去解吧。 她只想陪伴在爱她的男人,和孩子身边。 ——全书完2024.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