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云英》 第一章 她的腰,好软 宫婢领着百无聊赖顾瑾瑄寻了锦歌,她见锦歌正在练字,便好笑道:“之前不见你这么用功的,你莫不是这几天过了病气,烧了脑子?” 锦歌本就是心烦意乱,纸上的字更是乱七八糟,见顾瑾瑄来了,便索性搁了笔,一脸憋屈。 “祖母过几日要去寺里礼佛,我便想着抄一则佛经献给祖母,好让她开心开心。可我许久没有提笔,字丑陋得打紧,就想着练练字,但是一连几日,丝毫未见长进步。” 顾瑾瑄笑着点点头,似是认可锦歌学习的良好态度,但开口却是另一句话:“学习固然重要,休息也很重要。走啊,我俩姐妹玩儿去?” 锦歌单单是听见了“玩”这个字眼,眼睛就亮了一度,她站起身绕过书桌,拉着顾瑾瑄,欢呼着说:“好啊,我听说皇长子襄王爷回京了!” 顾瑾瑄闻言一愣,接着便指了一下锦歌的脑门,笑道:“噫,怎么?你想去见见我这大哥?” “怎么会?一个你二哥就够我受的了,整天把诺叶嫂嫂看的紧紧的,我想约她出来都不行,这再加个你大哥,我还要不要活了?” “可不是,我刚从贤王府出来,你看看我这脑门,是不是亮了好几度?” 言罢,锦歌拉着顾瑾瑄的衣袖,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一刻也不闲着,多是些太后宫里宫婢们私下传的小话本,两人没事就分享这些,也算图个乐子。 这才走到御花园,刚从假山旁边转出来,锦歌就感觉手里一空,一直牢牢握在手中的衣袖突然没了踪影,她一下感到无所适从,便回过头四下寻找…… ……然后在假山顶上看见了顾瑾瑄的半片衣角。 假山不高,但层层叠叠,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上面有人。 锦歌有些好奇,阿瑄这家伙平常闯祸跑路的时候还知道先跟自己打个眼色,这是看见谁了,蹿得跟兔子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的对旁边路过的宫婢夸了一句:“姐姐今日的衣服真好看,尤其这衣角,绣的真是栩栩如生。” 可怜的宫婢只是穿着宫内统一的衣服路过而已,并不太懂自己这衣服哪里入了锦歌郡主的眼。 假山上的顾瑾瑄听见这句话,默默的把自己的衣角收了回去,然后探头对着自己的好姐妹悄声道:“嘘,好姐姐,就当没看见我啊,待会儿醉生楼我请。” 锦歌失笑,继续往前走,想着自己先出宫去在酒楼占个位,结果还没走出御花园,迎面碰上了贤王和一个星眉剑目的玄衣男子在散步,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是倒霉透了。 这顾瑜白没事来御花园做什么,贤王府饭后遛食不够他遛的? 但是这都六目相对了,再大的白眼也只能自己私下里翻,锦歌不情不愿的对着贤王行了礼,也没兴趣知道他旁边男子的身份,直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贤王看着锦歌远去,摇了摇头,低声无奈道:“这丫头的礼数怕不是一见我就全还给梁嬷嬷了。”他转头对着身旁人解释:“这是锦歌郡主,从小在皇祖母膝下长大,祖母念她身世可怜,疏于管教,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皇兄海涵。” 襄王神色无恙地点头。 这慕锦歌的大名他是听过的,来京路上宫中老仆便已经细细跟他交代过如今京城中的各大家族及同辈儿郎,这慕锦歌虽是女儿身,却被那老仆着重介绍多次,反复强调能避则避。 慕锦歌,庆阳侯府唯一后人,自小亲人便葬身沙场,满门忠烈,太后心疼其还在襁褓之中便成了孤儿,又念在与其祖母手帕之交的情分,便央皇帝封了锦歌为郡主。 这慕锦歌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完全是被太后捧在手心的,打不得骂不得,最多斥责两句太后就先心软败下阵来。时间久了,就养成了一副混世魔王的性子。 凌子苏了然,这位郡主不好惹,是个流氓头子。 锦歌在醉生楼坐了有好一会儿,左右等不来顾瑾瑄的影,便唤了小二先点菜。 小二刚走,便见顾瑾瑄风风火火的踩着门槛飞了进来,三两下上了二楼坐在锦歌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锦歌是见惯了顾瑾瑄这不拘小节的样子的,也没讶然,就那么等着。 顾瑾瑄喝够了水,缓过了神,这才一把抓住锦歌的手,惨兮兮地哭诉:“锦歌儿我太难了,二哥他拉着那个叫子苏兄的家伙在假山下面一直叨叨,废话灌了我一耳朵,说什么初来别见外,在自己家里就放松一点,这子苏兄是谁啊,怎么就没见过我二哥对我这么亲切!” 锦歌挑眉:“所以你在上面趴了多久?顾瑜白的场面话我可是领教过的。” “趴到腿麻!好不容易等他们走远,我可以说是从假山上连滚带爬地摔下来的!” 顾瑾瑄说的义愤填膺,可结合这言语内容,锦歌憋足了气才堪堪没笑出来,她清咳一声,觉得自己再不转移话题早晚会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躲你二哥作什么?” “一提到这个我更来气了,诺叶嫂嫂的哥哥不是也回京了嘛,凑巧我前两天和人在郊外打了一架,结果去贤王府一看,嚯,我互殴对象是我嫂嫂她哥,一时没忍住说漏嘴了,这不我二哥到处抓我要我道歉……”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行啊,闯祸一等一绝了你。”锦歌最终还是没忍住,豪迈地笑出了声,之前强行装样子的温婉荡然无存。 顾瑾瑄头也没抬,埋头吃菜,吃还不忘拉着好姐妹一起互黑:“还说我呢?你这大家闺秀的皮也就在宫里披一披,出了宫门一个时辰你能忍住不崩我跟你姓。” 等笑够了,锦歌指尖点了点桌子,玩笑道:“反正你都已经彻底把苏家哥哥得罪了,不如下次见面就把鸟窝扣在他头上,出出气。” 顾瑾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可我又打不过他。” 锦歌招了招手,让店小二撤掉之前的小菜,她抱着“既然阿瑄请客,那就一定要宰她一顿”的心理,点了十几样皇宫里没有的特色菜。 瑾瑄咬牙切齿地看着锦歌,心里想着撑死你算了。菜一道道上完,两人又吃完后,二人琢磨着去花朝楼凑凑热闹,据说新来的舞姬里玲珑身段极好。 这花朝楼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一睹玲珑舞姿的,锦歌熟练地给了老鸨一百两银子,便直奔雅座上去欣赏了。 “给我拿下!”军中特有的冷峻声音响起,花朝楼瞬间鸦雀无声,只见一身披铠甲的男子领着一队兵齐站在门口——一看就是来扫黄打非的! “不是吧!?”瑾瑄看清来人是苏泽后,当即撑桌翻窗跑了,苏泽眼尖,足下一点便追了上去。 场面一时失控,锦歌趁乱翻墙而下,因着没有瑾瑄帮忙,脚一滑便栽了下去,好在只是手心和膝盖磨破了皮。她见旁边有一辆马车,没多想一头钻了进去。却见马车上正正端坐着一玄衣男子,眉眼略微眼熟。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无言,直到车外追兵声音渐渐逼近,锦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啥的,拿起男子身旁的披风便将自己一裹:“对不起啊,无意叨扰,衣服借我一用。” 不等男子做出反应,追兵已至,隔着车门恭敬地行了个礼,问道:“惊扰襄王了,王爷可曾看见有人经过?” 锦歌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袖,自己平时胡闹还好,这要是逛青楼被逮住那脸当真是丢尽了,而且这种突然查岗基本都是为了搜捕可疑之人,被逮的少不了要去大理寺走一趟,那种地方她才不想去。 良久之后,锦歌只听到头顶一声清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担心被抓竟然没发现追兵已经走远了。 她摸了摸鼻子,把身上的披风卸下来放在一边,拍了拍胸脯,后怕道:“呼,吓死我了!” “……” “诶,谢谢啊,改日请你吃饭。” “……” 谁知锦歌刚站起来准备活动一下手脚下车跑路,马车突然前进了两步,惯性作用下她一个没撑住与襄王撞了个满怀。 完了。 丢人丢大发了。 锦歌倒下去的一瞬间心里就这一个念头,也不管襄王什么反应,自己把人一推,红着耳朵踉踉跄跄的下了马车离开,但是那人的温度好像还在身上围绕,锦歌走了一会儿,干脆直接撒丫子跑了起来,也不等和顾瑾瑄汇合了,就这么跑回了宫里。 凌子苏摸了摸被拽过的衣袖,又将刚刚为了防止慕锦歌摔疼而护住她腰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耳尖后知后觉的泛起了血色。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爽快利落的姑娘,腰身也是这般柔软。 车夫回来时看见自家王爷一个人盯着手看来看去,也没太在意:“回禀王爷,人已经跑了。” “回府。” 第二章 钟意鸟窝 锦歌回到寿康宫,迎面撞见了自己院里的小安子,小安子看到她一身狼狈,大惊失色地唤来宫婢桃红一起为锦歌处理身上的伤口,两人把锦歌合力塞进了浴桶,又找了一身相差无几的衣服让郡主换上,这才摸了摸头上的虚汗,松了口气。 每次锦歌郡主和三公主出宫,他们这群做下人的都得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太后发现自家贴心小棉袄的真实面目。 人生太难,宫人叹气。 生活太苦,他想跳槽。 等等…… “郡主,三公主去哪了?”小安子这才反应过来,这京城撒野二人组今日没有形影相伴,按理说这三公主应该跟郡主一起回来的。 锦歌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闷闷道:“阿瑄这家伙,平常看见美男就走不动道,现在看见美男溜得比谁都快。” 懂了,三公主忙着跑路没顾上郡主。 小安子了然的点点头,跟着桃红下去回禀太后郡主回宫了。 锦歌趴在床上发呆,想着今天那玄衣男子,他虽然冷漠得没有说一个字,但是他没有把自己赶下马车,后面好像还护住了自己的腰……算了算了,不想了!她可是连人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 “嘭!”锦歌抬头,只见瑾瑄从窗外翻了进来,锦歌轻声笑起来:“哟,你怎么不走正门,搞得好像梁上君子似的。” “嘘!我是来找你合计谋害苏泽的!当然不能叫别人知道!”瑾瑄说着,还一脸谨慎的四下环顾:“他今天可是把我整惨了!” 锦歌看着瑾瑄脏兮兮的脸,也能想得到她今天发生了些什么。锦歌起身给瑾瑄倒了一杯茶后,道:“这简单,你可以趁着顾瑜白不在,跟诺叶嫂嫂哭一顿,就说苏泽欺负了你,让诺叶嫂嫂替你出出气。或者,你可以把鸟窝扣在他头上。” “为什么你这么钟意鸟窝的事?” “因为有趣。” “也是哦。”顾瑾瑄砸吧砸吧嘴,觉得小姐妹说的挺有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给他扣头上? 锦歌儿肯定是不指望的了,来的路上小安子可把什么都抖出来了,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怕不是得摔人怀里。 那就…… “把鸟窝放他门上!他一推门,嘿嘿嘿。” 顾瑾瑄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可行,正好自己到时候可以躲远了看,也不怕他当场反杀自己。 锦歌一听,觉得这事可行,便顺便帮着谋划道:“刚好我院子前两日鸟雀离巢,正好有个闲置鸟窝。” “行!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顾瑾瑄跟锦歌击了掌,约定阴日午后动手,然后又从来处翻了出去。 第二日,锦歌拿了鸟窝来,和顾瑾瑄合计了苏泽的必经之路,便在那门上做起了手脚,完工之后顾瑾瑄拉着锦歌躲在远处偷看。 只一小会儿,苏泽就和瑜白、苏诺叶一同走过来,瑜白看着那扇门似有不妥便一把拉过诺叶,倒是苏泽不以为意地推开了门,被鸟窝不偏不倚地扣住了脑袋。 瑜白朝着远处的两人看去,锦歌连忙戳了戳笑得合不拢嘴的顾瑾瑄:“跑!” 一溜烟的功夫,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锦歌拉着顾瑾瑄越跑越快,她可不想被顾瑜白那白切黑抓住,要命。 但架不住膝盖有伤跑不快,没跑多远便成了顾瑾瑄拽着她跑。 “呼呼……我跑不动了……你……你先跑……谅你二哥……也不敢对我怎么……,”锦歌先行缴械投降,她累的气喘吁吁,实在是跑不动了,膝盖又隐隐作痛,满脑子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顾瑾瑄见状,一把抱起锦歌,在附近挑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把她安顿在树枝上,确保别人看不见,这才跟自家小姐妹打个手势,示意自己去转移她二哥注意力,让锦歌乖乖呆着,一会儿自己下去。 贤王府的家丁大多都认得她俩,知道这俩姑娘上房揭瓦的性子,逮起她们俩那可是毫不留情,这要是被抓到,那可真不好跑。 就是这么一搞,回头挨罚的肯定就她顾瑾瑄一个。 唉。 毕竟姐妹情深。 这锅她背。 “回头别忘了找皇祖母帮我求情啊,我先走一步。” 然后顾瑾瑄在追来的家丁面前晃了一晃,又换个方向跑。 她想的很简单,从这里跑到北街,绕着京城四条大街先来上那么一圈,耗一耗这些人的体力,然后去离东街贤王府最远的西街,当着家丁的面进了那锦绣坊的门再从后墙翻去一墙之隔的醉生楼,吃饱喝足之后再溜达回宫。 反正她每次都是这一招,次次有惊无险。 那些家丁也憨,就在锦绣坊门口蹲着,能蹲到人才怪。 结果她这才上醉生楼二楼,就跟她二哥打了个照面。 着实吃了一回现世报。 “嘿,二哥,好巧啊哈哈哈” 顾瑾瑄暗叹流年不利,不动声色的往窗边挪动,准备在贤王开口前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结果到了窗边发现窗户推不开,她环视了一下二楼,唯一打开正对着大街的窗户在她哥身后,而她哥还是那副神色如常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 顾瑾瑄认命了,她低头走到顾瑜白身前坐了下来:“二哥……我不跑了” “嗯,从前你闹腾都是些小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今日这事,你过了。”顾瑜白放下手中茶杯,看着自家皇妹,神色淡然的继续道:“苏泽兄镇守林北,与诺叶多年未见,如今借着进京述职之际来看望你嫂嫂,兄妹相见着实不易。” 言下之意就是你短短五日送了苏将军两份“大礼”,还都是当着我宝贝媳妇的面,你给我添堵我自然要给你添堵。 “你现下跟我回去,向苏将军道歉。” 第三章 阿瑄长大了 “对不起!” 瑾瑄大声吼道,仿佛不是在道歉,而是在骂人,她愤愤地看着苏泽,却见苏泽别过脸去,神色不太正常,脖子有些红。等着瑜白一顿官方赔礼话后、众人散去,小手一栏,堵住苏泽。 瑾瑄以为他蹬鼻子上脸不给面子梗着不原谅自己,又觉得自己没错阴阴是对方先动手抢自己的烤鸡,还叫自己小丫头,之后又把自己追的那么狼狈,便越想越气,提起袖子就准备和他切磋武艺,拳头朝他脸上挥去,苏泽微微转身躲过,阿瑄失控地几个踉跄,就栽进了池塘里。 苏泽看着瑾瑄用力拍打水面,仿佛一只野生鹅,心里一顿好笑,但还是忍笑下水将瑾瑄提了起来,他看着瑾瑄头发遇水后蓬乱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许笑!!!” 苏泽豪迈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止,瑾瑄气急败坏地踹向苏泽,苏泽没有防备,身形一歪,就跌入了水中,还顺便把瑾瑄也一起带了下去。 顾瑾瑄这次也看开了,这苏泽分阴就是上赶着看他笑话,在水中便也不挣扎了,死命勒着这男人的脖子,做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面子都丢尽了!今天这事没完! 苏泽:“……”这丫头也忒狠了。 但感叹归感叹,他还是一手扶着身后的人儿,从水中跃出,浑身湿淋淋的站在岸上,顺带还收获了一个同样湿淋淋的背部挂件。 顾瑾瑄有点懵,她怎么突然就挂在这家伙背上了??? 不是,这家伙有这么高吗??? 这边顾瑾瑄还在感叹自己这身高,那边锦歌郡主就循着声音过来看看自己小姐妹到底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结果看见顾瑾瑄以一种一言难尽的姿势勒着苏泽的脖子,锦歌看这两人就那么傻愣愣的站着没反应过来,心情有点微妙… 搞啥呢?说好姐妹一生手牵手,谁先动心谁是狗呢? 不知怎么的,锦歌突然回忆起来了那晚马车上的拥抱,心里“腾”地一下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酥酥麻麻的。 虽然慌乱之中她连那人的脸都没有看清,但是她记得那个怀抱。 “郡主!” 正当三人沉默之际,忽然传来了小安子的声音:“奴才请三公主安,奴才拜见苏将军,”在小安子行完礼后,他又接着道:“我的小祖宗嘞!太后娘娘到处寻您,阴日太后娘娘要去礼佛,说是要带上您一起去,您快回去随我准备准备!”原来是太后不放心锦歌在宫里,怕她又跟着阿瑄乱窜,便要带着她去礼佛。 回过神来的锦歌,看着苏泽和瑾瑄“干将莫邪”的姿势,只感叹道:“阿瑄长大了,阿瑄长大了。”说罢,便朝寿康宫走了。 “奴才祝苏将军和三公主终成眷属!”正当瑾瑄愣神之际,小安子一语又是重击,等她反应过来时,主仆二人已然走远。 “要不,你下来吧?我担心你恐高……” 顾瑾瑄:“?” 呸!变着法说自己高,要脸不要!? 顾瑾瑄松开胳膊,从苏泽后背滑下来,似是气不过,又踩了苏泽一脚,然后捂着脸追着锦歌解释去了。 苏泽也没说什么,捡起顾瑾瑄慌乱之中掉在地上的玉佩,朝着另一个方向不急不缓的离开。 第四章 遇刺 虽然寺里住宿条件和吃饭条件极差,但勉强忽略一下这些缺点,风景倒是挺美的,特别是后院的竹林,可比宫里的高大粗壮多了。锦歌成天没事就跟着太后礼佛,得到住持的许可后让桃红砍了棵竹子试着做竹箫,这样苦中作乐,终于熬过了十五天。 可能是她不够诚心吧,小心眼佛祖显然没有庇护她这虚无信徒的打算。 太后启程回宫,中途整顿休息。 锦歌闲来无事就看着太后在那翻着从寺里带出来的经文,脑袋被手撑着,晃晃悠悠的不住的往下点。 她好想念阿瑄那丫头啊,也想念醉生楼的饭菜,不知道阿瑄有没有在楼里订好饭菜给她接风洗尘,去去这一身的青菜味。 唉,生活不易,锦歌叹气。 她这正哀叹自己前十五天的悲惨命运,忽然听到一阵破风声,像是直冲着马车来的,当下想也没想直接扑向了对面的太后,把人压在身下滚了一遭,堪堪躲过这致命的一箭。 那势如破竹的“飞来横箭”径直钉在了刚刚太后的位置上,要不是锦歌反应快一把拉过太后,这一箭就该在太后的脖子上,一箭毙命。 有人想用太后的命来扰乱君心。 锦歌对着太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弄虚作假地大喊了一句:“薛统帅!皇祖母受伤了!” 车外的护卫统领立刻派人将马车围住,防止再有人冷箭伤人。 三三两两的黑衣人不断从路旁的树林中冒出,围住了锦歌她们一行人,黑衣人听见太后受伤,试图缩小包围圈,将车上之人的性命彻底结束。 但太后出行向来不喜铺张,所以她们这边除了太后和锦歌郡主两个女人,其余的都是清一色的军中护卫。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锦歌拿起车中的锦被,小心的披在了面前老人的身上,目光坚定:“皇祖母放心,有佛祖保佑,您一定没事。” 她转身下了车,看着忠心耿耿的护卫们,朗声道:“诸位皆是英勇之辈,如今太后遇险,各位大哥可愿与我一起护太后周全!?” “我等万死莫辞!” 直至日暮,锦歌她们依然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身边倒下的护卫越来越多,虽说对面的人手也所剩无几,但夜色渐浓,谁也说不准夜晚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锦歌拿着薛统领递来的剑,站在马车门外,尽管她瘦小的身躯连只小狗都挡不住,但她还是想以自己作为太后的最后一道防线。 护卫们都是军中翘楚,防虽说防护圈因为同伴倒下而越缩越小,但始终没有让刺客冲破防线,使得锦歌郡主一个女儿家执剑对敌。 其实锦歌腿有点软,平常在京城胡闹哪见过这么大阵仗。 刀刀见血,剑剑封喉。 她在武艺方面……其实是舞艺。锦歌对于剑术也就会个皮毛,还是当初学剑舞的时候学的,这会儿早还给那便宜师傅顾瑾瑄了。 但她身后是自己如今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自己决不能后退。若是皇祖母遭遇不测,一定是在自己倒下之后。 锦歌就这么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终于等来了意料之外的援兵—— 一群整装的官兵拿着武器将刺客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一身披黑色铠甲的高大男子骑在大黑马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 苏泽捂住怀里瑾瑄的眼睛,并示意小兵将锦歌郡主请回马车,待马车走远后,冷声道: “留领头的活口,其余的杀无赦。” 第五章 翩若惊鸿 凌子苏听说太后回京路上遇刺,便特地来寿康宫拜访太后,一路上听着领路太监声情并茂地描述着那小郡主的英勇事迹。 原来这小郡主也并非是完全顽劣不堪的,她倒是分得清孰轻孰重。 “襄王爷,前头进门便是寿康宫。您进去仔细遇着小郡主!”说罢,领头太监便一步也不肯往前迈进,好似前头是魔窟,一入便万劫不复。 又是一个强调避着锦歌郡主的。 襄王正思索着,才一入门瞬间便愣了神—— 院内,有一白衣女子。她的纤足轻轻点地,抬腕低眉,轻舒云手。随即玉手向下一挥,楚腰以微步典翻,翩若惊鸿。此时,漫天飞舞的桃花随风纷扬,好像是在给她伴舞。 女子微微抬头,便见她两道似蹙非蹙的柳叶眉,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朱砂红唇色,肤如凝脂玉,如瀑及腰的黑长直头发被一根发带随意束起——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天然一段风花雪月,全在眉目之间。 “奴婢请襄王爷安。”桃红打断了凌子苏,“那位是小郡主。太后娘娘刚礼完佛,襄王爷这边请。” 凌子苏回过神来,又见锦歌已经注意到自己,她左手提着长长的裙摆,右手食指微扯着下眼皮,朝自己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后便跑走了。 锦歌一路小跑进了顾瑾瑄的凤阳阁。 说是阁,其实也就是正常公主宫殿的配置。顾瑾瑄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觉得凤阳宫这个名字皇家气息太重,容易成为她闯荡江湖的束缚,硬是把名字改成了凤阳阁。 这其中少不了锦歌郡主的一份力。 ……虽说实际上并不能改变什么。 锦歌轻车熟路地绕进了顾瑾瑄的房间,发现这丫头果然在屋内无所事事的瘫在榻上。 顾瑾瑄一看见锦歌,精神为之一振,热情招呼她过来坐:“我还以为你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呢,没想到你的抗打击能力这么强。” 锦歌:“……” 这房子怎么一股子药味儿? 怪难闻的。 面前的小姐妹瞬间亲切不起来了。 锦歌:“看到我狼狈你就很开心?” 顾瑾瑄摸着下巴:“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四舍五入一下你的命可是我救的,这份恩情你要记得。” 锦歌有点意外,她挑眉:“我怎么记得是苏泽带兵解围,你在其中就扮演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形象,主场地还是人家怀里。” 她没被刺客搞的半死也得被这俩秀个半死。 秀。 蒂花之秀。 顾瑾瑄:“???” 不是,等等。 这是她顾瑾瑄该有的人设吗?! “要不是我!那苏泽现在还在西大营晃呢,哪救的上你们!”顾瑾瑄觉得自己要为自己正名,她才是这起救驾事件的真正功臣。 其实也不是太有功,毕竟她就跑了个腿,还把脚崴了。 顾瑾瑄就着自家婢女翠竹端来的药,简单的给锦歌讲了讲事情经过。 她之前在苏泽手上吃瘪,气不过,就天天尾随他,试图给他添堵,结果跟着他到西大营的时候,没留神把人跟丢了,她又不认识路,干脆就自己胡乱溜达,无意间听到有人问这次刺杀太后有几成胜算,吓得赶紧就往营内大帐跑,然后撞见了苏泽,拉着苏泽一边跑一边说,没留神把脚崴了,她又不放心那边的情况,不肯呆着等消息,结果就成了最后锦歌看见的那个样子。 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要是早知道锦歌会这么想,她当时就该把自己那颗操心的心摁回去。 听完之后,锦歌的重点完全跑偏了:“我比较好奇你不认识路就能找到大帐?” 顾瑾瑄:“大帐大帐!那肯定是最大最豪华的!我起码还没瞎!” 锦歌一看面前这人气鼓鼓的样子,围绕自己许多天的阴霾好歹是散去了一点。作为一个弱女子,第一次面对那种场面,其实还是挺害怕的,但怕有什么用?她是郡主,有责任去庇护身边那些更为脆弱的人,所以她只能装作无坚不摧的样子。 锦歌咳了一声,决定放过瑾瑄一马:“过两日就是宫宴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言下之意就是在问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逗皇祖母开心,皇祖母自那事之后,一直睡不好。锦歌想借此机会,让皇祖母感觉轻松一些。 顾瑾瑄:“???” 你问一个除了做饭就是吃饭,除了打架就是挨骂的人能在宫宴上表演什么??? 真不是去给皇祖母添堵??? 况且她这脚才崴了两天,还新鲜着呢,药都没断! 锦歌一看顾瑾瑄这深深的不敢置信的模样,当下了然:“行吧,我也不指望你什么了,毕竟还是个半残,你就到时候负责夸我,夸的清新脱俗一点,争取锦上添花。” 顾瑾瑄:“……” 哦,感情她只是想找一个没有感情但是会吹彩虹屁的工具人。 第六章 襄王府散步 “哦对了,你那大哥不是回来了吗?我听说他的形貌可是这天下第一昳丽,许多富贵人家的小姐单是为了见他一面,请着那些个为官为富的父亲去上门送礼,襄王府的门槛都让踏破了。这般美姿,我竟一次也没见着过。” 锦歌笑呵呵地看着瑾瑄,脸上写满着“拖你下水”的狡黠。瑾瑄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踝,漫不经心道:“说实话。” “嘿嘿,听说襄王府很大,是最大的!可比皇祖母的寿康宫大上几倍!”锦歌笑得很鸡贼,“你这脚,行不行啊?” 顾瑾瑄揉着脚的手一顿,她是真的很想冲着家伙吼一句“你怎么能说一个女人不行!” 但是她不能,因为她真的不行。 “这马上就要宫宴了你瞎跑什么,舞练完了没啊就这么嚣张。”顾瑾瑄撇嘴,“而且你看我这脚,你忍心吗?” “那行吧,你先休息。”锦歌若有所思,跟瑾瑄告别后,一个人慢悠悠晃去了襄王府。 襄王府的墙半高不高,没了瑾瑄的帮助,锦歌一个人翻上去也还凑合。她趴在墙头上,看着远处一玄衣男子和一小厮走过来,想必那玄衣男子便是襄王凌子苏。 襄王,从出生就体弱多病,皇帝寻遍天下名医都没有将他的身体补好,后来一个道士说他这是被天子家的王霸之气给克的,皇帝便将他送去母妃的娘家养着,并另行取名,随母姓凌,名子苏,本名其实是叫顾子珂。 锦歌看着凌子苏百米开外都能格外显眼的玄衣,她心想:难不成最近京城流行玄色了么?怎么她三天两头地碰到玄衣服……似乎那天马车上的玄衣男子还摸到了自己的腰,虽然是为了护住自己…… “咳咳。” 锦歌的思路被一声轻咳打断,她低头一看,墙角下已齐刷刷地站着主仆二人。锦歌瞪大了双眼,快速思考着该如何自圆其说,转念一想干脆不说了直接翻出去得了。一顿手忙脚乱之后,她在慌忙之中没有注意自己脚踩空,就掉了下去,定格—— 面似美玉,眉如黛画,目若明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鬓如刀削,鼻挺如山,容颜如画—— “公子气盖苍梧云,皎如玉树临风前。” 天然一段浩瀚星河,全在眉眼之间。 锦歌掉进了凌子苏的怀里。 这就很尴尬了。锦歌迅速起身,话不多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走,开玩笑,她都能感觉自己的高原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小厮一脸惊悚地扶起凌子苏,正吩咐着其他家丁去追寻那襄王府的不速之客,就被凌子苏拦住了: “不必,小郡主是来王府散步的。” 小厮感到非常疑惑,但还是乖乖闭嘴。 锦歌本着从王府小后门偷偷溜出去的想法,一边像贼一样躲避家丁,一边四处寻找。可无奈这襄王府是真的大,她废了好半天劲,都没有找到小后门。她便索性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真赶巧,她又碰到了凌子苏。 凌子苏直勾勾地盯着锦歌,眼睛里瞧不出丝毫的情绪。 “你来我王府做什么?” 凌子苏率先开口,好像生怕锦歌不够尴尬似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锦歌。 “散步。”锦歌强装镇定地回答。 可凌子苏身旁的那小厮,仿佛是新来的人,对锦歌的名号并不知情。小厮“噗”地一声笑出来:“多新鲜,小郡主散步散到了咱们襄王府。” 凌子苏直勾勾地盯着锦歌。 “你管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瞧着襄王府的风景比皇祖母的寿康宫好!” 锦歌被凌子苏盯得心里发毛,又被他那不知好歹的小厮说得没面子,就索性放大招,破罐子破摔,凭着混世大魔王的名头,撒起泼儿来。 凌子苏依然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 都说凌子苏冷若冰霜,脸上从来不会出现第二种表情。锦歌琢磨着,他这不是会笑嘛,还有点小温柔……锦歌又想起那天花朝楼外马车上的事,看着眼前的凌子苏,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想到这里,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凌子苏,心里又想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凌子苏就是那天马车上的玄衣男子。 锦歌脸上红得如同波澜般壮阔,再加上凌子苏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索性别过脸去,竟生出几分害羞的意思。 凌子苏想起与她第一次相见,当时自己与瑜白走在一起,她对瑜白的厌烦可都写在脸上了。第二次偶遇,是在花朝楼旁,她为了逃避追查钻进了自己的马车里,这般顽皮倒也不奇怪。第三次,是在寿康宫里,说是去看望太后,实际上他也有三分私心,他早便听说了锦歌站在太后马车前护驾的事,他有些好奇她是否后怕,可当他进门时,看到她的舞姿时,脑海中就只有“惊鸿一瞥”四个字了。 “回郡主,您是主儿,奴才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管您哪。只是奴才瞧着,您似乎有些累了,若郡主肯赏脸,便让奴才送您回宫?” 小厮青儿毫无眼力见地说道,但是他给了锦歌一个台阶下,锦歌也顺着下了。 过了几日,瑾瑄安心静养,腿也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走得龟速。她决定去寿康宫看看小姐妹,看看锦歌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瑾瑄慢慢地走到寿康宫,进门刚好见着锦歌在练舞。 “锦歌儿!”瑾瑄叫唤了一声,锦歌停下动作,连忙过来:“阿瑄,你怎么来了?不是脚不好吗?” “我再不来我就没有小姐妹了。” 顾瑾瑄靠着门,蛮不在意的打趣道:“你自去了襄王府,就再没来看过我。” 其实顾瑾瑄想的很简单,依着锦歌这性子,能一去几天,多半是干了什么丢脸的事怕说漏了嘴,一直躲着她。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乐子,绝对会为自己养伤的日子增添无限色彩。 但是襄王府她不熟打听不到,就只能从小姐妹这下手了。 “你不是说前两天去襄王府围观我大哥惊天容颜了嘛~”好看吗?她还没见过呢。 锦歌手一抖,给顾瑾瑄倒的茶差点泼出来。“怎么说呢,脸挺好看的…人…也挺好的。” 顾瑾瑄见她这反应,心里登时留了个心眼。 多新鲜呐,这小丫头还会夸人呢。 之后她看着锦歌给她跳新排的舞蹈,越想越不对味儿,她总感觉事情不是锦歌去看了一眼凌子苏那么简单,锦歌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但是顾瑾瑄看了看锦歌那微红的小脸蛋,也没好意思问下去,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七章 水上洛神,月下嫦娥 宫宴是每月一次,是为了促进后宫佳丽和谐共处关系的重要宴会……说白了,就是每月一次大聚餐。 太后坐在高堂之上,左边是皇帝,右边是皇后,往两边依次排开分别是贵妃、妃、嫔、昭仪、贵人、美人、才人,接着便是王爷、公主,最后是郡主。 虽然说太后挺宠爱锦歌的,可锦歌毕竟不是皇家女,只是靠家族封来的外来女,所以每次参加宫宴,她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去了最后,然而—— “锦歌儿,你坐去太后身边,好照顾她。” “臣女谢过皇上!” 每次锦歌坐去后头,都会被皇帝调回来坐在太后身边。这看似是多此一举,实际皇帝很喜欢锦歌这样规矩懂事。 宫婢们先将小铜盆和手帕呈上,供众人洗手、擦手,又等众人漱完口后,开始上菜。 宫婢们先上水果,这时乐坊弹起了琵琶。第二道菜上冷盘,然后撤去水果,接着上热炒菜、头菜、第二大菜、咸汤和咸点心、鱼菜、甜菜、甜汤和甜点心、炖菜、小碟饭菜,最后上饭,然后再上水果。表演都是教坊大相径庭的歌舞表演,没什么新意。皇上向太后、皇后敬酒,妃嫔、王爷、公主互相敬酒,殿内杯觥交错。 “咚!” 一声鼓声,五个身穿红衣、妆着华丽的女子围成圈齐齐蹲下,中间站着一身穿素白色水袖服、带着面巾的女子,在红衣的衬托下,显得白衣空谷幽兰。 “嗒!” 五个红衣女子踩着鼓声慢慢退去,此时筝鸣之声响起,白衣女子慢慢转过身,她挥起长袖,随着音乐起舞。 水上洛神,月下嫦娥。 随着最后一声鼓声停止,女子做出最后一个结束动作,便舞完了一曲。众人看的如痴如醉,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女子跪在大殿中央,叩了一头后,缓缓摘下面巾,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锦歌! “哀家记得,先皇在世时,每次举办宴会,兰姐姐总在前头跳舞,哀家便在后头和琴……一晃眼,竟已过了这么久了。锦歌儿,哀家知道你是为了使哀家愉悦些,有心了!李姑姑,去取哀家的铃兰金钗来,哀家要赏给锦歌儿。” 锦歌一舞勾起了太后心中往事。那兰姐姐便是当年荣宠万千的德贵妃,可惜后来病死了,而那铃兰花金钗,便是德贵妃旧物,可见太后有多看重锦歌。 顾瑾瑄坐在席位上,看着自家出尽风头的小姐妹,大脑一时间有点卡顿。 这么秀的嘛?皇祖母都夸过了还需要她夸吗? 她叹了口气,认命的履行了自己工具人的使命,开始带头鼓掌,“姐姐真是天人之姿啊,尤其是这舞,虽是新编而成,却一点也不显稚嫩,当是极好。” 周遭在座的人都因着太后对锦歌郡主的赏赐而久久难以回神,听见清脆的掌声及三公主毫不掩饰的夸赞之词,像是如梦初醒般开始鼓掌,纷纷开始赞美锦歌郡主的身姿越人。 顾瑾瑄看理想效果达到了,也就意思意思的收了手,之后的夸赞她也懒得张口了,这些人太上道了。 她把目光往跪在大殿中央的锦歌身上一转,挑了挑眉想求夸奖,结果发现锦歌那丫头连个眼角也不给她。 顾瑾瑄顺着锦歌的视线一看,发现她频频偷看的人是自己那并不熟悉的大哥凌子苏。 啧,自家小姐妹觊觎上自家大哥了。 好嘛,这么大的事锦歌儿还瞒着自己。 回想起来之前锦歌支支吾吾脸色微红的样子,顾瑾瑄感到有点心累。 我以为你只是想逗皇祖母开心,结果你还想来个一石二鸟,顺带向心上人展示一下自己的舞姿。 真把她当工具人使了。 第八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宫宴散去后,锦歌仍坐在桌案前发呆,瑾瑄看见后便猫手猫脚的过去,吓了锦歌一跳。 “阿瑄!你真是吓死我了,你是女孩子,动作便轻些吧!” 锦歌嘟囔着,瑾瑄脸上堆积出三个问号,不得了不得了,春意盎然啊。瑾瑄笑眯眯道:“锦歌儿你变了!之前还不等宴会结束,你便扰着皇祖母要回去,而你今日到了现在还不走,皇祖母唤你呢!” “我已经回过皇祖母,要与你出去玩,我们不是许久未见了吗?” 许久未见??? 锦歌练舞这几日,她顾瑾瑄可是天天陪着她的,甚至是寸步不离!瑾瑄见锦歌小脸通红,心里有几分揣测,就故意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成,心里已经有了好儿郎?让我猜猜,是我大哥!” “你瞎说什么呢!”锦歌连忙否认,她的脸更红了。 “好啊,锦小歌!你心里有事都不与我说了!”瑾瑄说着便将手指戳在锦歌的痒痒肉上:“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锦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嘛!” 两人打算去凤阳阁边说边聊,一个是瑾瑄那里没有人比较安静,另一个是两个小姑娘打算规整一下去拜访诺叶。 两人才走出宫宴大殿的门,便撞见了瑜白、诺叶和凌子苏。锦歌本是不待见瑜白,但是瑜白身边站了诺叶,还加了个凌子苏,所以她还是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锦歌见过襄王爷,贤王、诺叶嫂嫂安。”瑜白给瑾瑄介绍了凌子苏,也不忘问锦歌一句:“不是说身体不适要早早告退吗?” “……”还不是因为不想撞见你。 锦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因为凌子苏在,她不好意思像平时那样跟瑜白叫嚣,样子窘迫极了,瑾瑄看着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锦歌一个眼刀飞过来,瑾瑄迅速收了声拉着锦歌走了。 瑾瑄平常不喜打扰,这样她偷溜出宫比较方便。要不是平时锦歌喜欢来找瑾瑄寻乐子,都不会有其他人来。锦歌与瑾瑄说了事情由来,交代了马车和墙头的事。 交代完毕,锦歌还想让顾瑾瑄帮她出出主意,因为她感觉自己有点在意襄王,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果顾瑾瑄根本就没好好在听,她想扯着锦歌去拜访贤王妃苏诺叶。 诺叶是瑜白唯一的王妃,她是江南总督的女儿,不但长相出众,还是江南才女。为此,锦歌时常在想,诺叶这么漂亮的鲜花,怎么就插在顾瑜白这泡牛粪上。 “小蝶,去给小郡主和三公主拿点心来。”诺叶一面吩咐着丫鬟,一面给锦歌和瑾瑄倒茶喝。诺叶笑起来总是那么温婉可人,就连锦歌这个女孩子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就这么干聊都聊到接近傍晚,诺叶本想留着两个丫头吃饭,结果两个丫头被瑜白以天色渐晚路上不安全的理由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 自始自终都没有见到苏泽。 回宫的车上,顾瑾瑄低着眼,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失望。 听说苏泽来京暂住贤王府,她就想没事来晃一晃。好不容易能在府里多呆一会儿,到处都看不见苏泽那家伙的影子。 他该不会记仇吧?至于么? 她自己的玉佩也在闹腾的时候丢了啊,怎么找都找不到,那玉佩对她来说挺重要的,怎么看也是她顾瑾瑄吃亏。 顾瑾瑄双手捂头左右摇晃,想把苏泽这事从脑子里面晃出去。 锦歌一看阿瑄突如其来的疯狂动作,以为她是不能留下来跟诺叶嫂嫂一起吃饭而烦心。“好啦,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要不咱们下次再找机会去看看诺叶嫂嫂?” 顾瑾瑄停了动作,无精打采的回了句“嗯。”但是她不高兴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事儿,可具体因为什么他又说不清,干脆闭上双目靠着颠簸的马车养起了神。 自宫宴之后,锦歌拥有了一项日常活动,那就是去襄王府趴墙看人。她把这行为归结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美色总是能使人心情愉悦”。 顾瑾瑄对此不屑一顾,她认为自己长的也不比自家大哥差,为什么锦歌就没有每天趴墙来看她。 呵,女人。 锦歌对顾瑾瑄的态度也是不屑一顾,这男子美色能和女子比吗? 再说了,顾瑾瑄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男装女装都见过,早就看腻了。 不过有一说一,顾家皇室的这个遗传是真的强,这一辈的三个皇子公主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京城的平均颜值,就是一个过于放荡不羁而且是个女儿身,一个过于白切黑还名草有主了,剩下的那个,自然没事就要多看看养养眼。 于是本着共同分享的原则,锦歌每天都拉着顾瑾瑄来爬襄王府的墙,有几次搞出的动静特别大,但襄王府的侍卫呆若木鸡。 这天,瑾瑄去找诺叶了。就锦歌一人,她照旧趴在凌子苏的墙头上,她还缩在了树枝堆堆里,心里有几分小得意。 “锦歌,你趴在上头做什么?” 瑜白冷不丁地出声问道。锦歌觉得自己藏得非常隐蔽,不知怎么被发现的,心慌慌和着手忙脚乱,又一次向下摔去。 又一次摔进了凌子苏的怀里。 “仔细摔着。”凌子苏横抱着锦歌,淡淡地道。 瑜白挑了挑眉。凌子苏的语气表面上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感情,可他顾瑜白刚刚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锦歌摔下的那一刻,凌子苏急忙上前接住,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第九章 见义勇为 跟在瑜白身后的诺叶刚开始还有些诧异,但她心思细腻,从锦歌掉下来那一刻就什么都看出来了。 “锦歌儿,你怎么还偷偷溜出来跟着我呢?你瞧瞧,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兄长回京,我来看看罢了,并没有什么好玩的。”诺叶帮着锦歌圆谎,这个说头倒是没有任何问题,然而—— “有,小郡主说我家王爷这儿的风景不错。”凌子苏身旁的小厮青儿没轻没重地道。场面一时尴尬,连诺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并且锦歌的脸跟一张年画似的。 “我……”锦歌欲言又止,转身跑走了,诺叶叫她她也没有回头。她慕锦歌今天可是在凌子苏面前把脸都丢尽了。她琢磨着凌子苏应该不会对她这个调调感兴趣,果然还是诺叶嫂嫂那样的招人喜欢,她决定向诺叶嫂嫂靠拢! 锦歌回到宫中,和太后吃过饭就去了乐坊学古琴。一连几日,锦歌都沉浸在乐坊里。瑾瑄可就憋坏了,她去寿康宫没见到锦歌,四处寻找后,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教乐坊揪出锦歌。 “你不是最擅长弹琵琶吗?怎么,反弹琵琶不香了,现在要反弹古琴吗?”瑾瑄笑眯眯地看着锦歌,“是为我大哥学的吧?” “才不是呢!”锦歌想到那天的尴尬,又羞又恼。瑾瑄见锦歌变了脸,似乎有些生气,便赶紧道:“好好好,不是便不是吧。我想出去逛街了,你陪我?” 京城街巷从来是不缺乐子的,顾瑾瑄拉着锦歌这才一出来,就看前面不远处又是一通“卖身葬父但惨遭无良恶霸调戏”的戏码,周围看戏的围的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 顾瑾瑄不感兴趣,撇撇嘴便打算绕去另一条街,她今日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匡扶正义的,更何况这小娘子看着也不穷,估计就是出来博人眼球的。 在城内讨生活的,就没有揭不开锅的人。 这种戏码全国平均每日要上演两三回,但绝不会在京城出现。 顾瑾瑄觉得没意思想走,锦歌倒是萌生了一丝同情心。 太后仁慈,锦歌又自小打太后身边长大,耳濡目染,行事作风便也沾染上了一些。她虽在外胡作非为,但多是为人打抱不平,如今见这恶霸当街欺人,自是忍不住想要出手教训。 那恶霸将“卖身葬父”牌子踢到了一边,作势便要掀起旁边草席上躺的人身上的白布,那卖身女子死命的拉着恶霸,防止他辱亵已逝之人。 “住手!光天化日你好大的胆子!” 锦歌拉着顾瑾瑄挤进人群,二人身上还是男子装扮,乍一看还以为是两个翩翩少年郎,但就是声音略微清脆了一点,还有一个矮了一点。 锦歌一时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前挡在恶霸与女子之间,厉声质问:“这皇城之下你眼里可还有律法?” “哦?哪来的管闲事的。”恶霸收回了脚,打量着面前的人,一双眼睛满是不怀好意,脸上的横贯的刀疤更添几分狰狞。他盯着锦歌看了一会,然后放肆道:“小娘子长的倒是挺美,这就算是男子装扮也挺带感的,要不这样,你跟我回去,我就放过这老小,怎么样?” 顾瑾瑄听不下去了,这人讲话真是倒胃口,她一个箭步翻身上前,上去冲着恶霸的脸就是一脚,将恶霸踹的倒退几步,然后护在锦歌身前,神情挑衅:“我看你这长相也挺带感的,让小爷我踹上几脚,今日这事我便不同你计较,你看怎么样?”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老子是户部侍郎嫡二子!今日刚回京!识相的就给老子跪下来道歉!” 锦歌与顾瑾瑄对视一眼,眼里尽是不解。户部侍郎嫡二子是个混账,这她俩知道,这人有一半的糗事都是她俩揍人的标准。户部侍郎嫡二子面上有疤还长的不尽人意,这她俩也知道,而且曾经偷偷摸摸的去瞻仰过。 后来户部侍郎觉得这个儿子太让人糟心了干脆送出京让他自己反思几年,时间一长,众人也差不多忘了这人长什么样了,一时间竟被恶霸唬住了。 锦歌闻言一笑:“户部侍郎?大的过大理寺卿?”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从顾瑾瑄身后走出来一步一句连珠炮似的问道:“你可知道扰乱街巷秩序是何罪?当街欺男霸女是何罪?仗势欺人是何罪?对郡主不敬又是何罪?” 她逼着那恶霸不住的后退,转头看了看地上那还在无助哭泣的女子,对着面前让人倒胃口的人又是一句:“你觉得户部侍郎保得住你?”更何况他是否愿意顶着对皇家不敬的罪名为一个毫无出息且不得宠的儿子出头? 顾瑾瑄想为小姐妹鼓掌,但是她忍住了,她不能坏了小姐妹好不容易造出来的气氛。 太仗义了!太霸气了! 而且锦歌儿没有把她捅出去,这下子回宫应该不会被禁足。 其实锦歌郡主的混世魔王名号,有一大半都是顾瑾瑄的功劳,顾瑾瑄每次闯祸就会被皇帝禁足,但锦歌因为太后宠爱,皇帝也不好意思顶着太后的压力禁足锦歌。然后就造成了架顾瑾瑄负责打,头慕锦歌负责出的默契。 第十章 宫外的人 “怎么回事?!”京城街道办事处看见这里情况不对就来巡查,但又看见了锦歌,京城街道办事处领头张元迅速行礼:“卑职叩见公主殿下、郡主殿下。”在张元手上的市井闹案里,十个案子有三个是郡主和三公主干得好事,他能看不出这俩男扮女装?再说,就算三公主扮得再像儿郎,可小郡主的身高摆在那儿,也不知道这俩咋想的。 “张元,你厉害啊,这儿这么闹你都没巡查到,那茶楼的酒可还好喝?”瑾瑄勾着张元的肩道,张元连忙跪下,然后吩咐将那恶霸扣押起来,再带着巡查队跪着请罪。瑾瑄拍了拍张元的肩膀,然后拉着锦歌准备去别处玩。 “二位恩人,请等一下!小女子家中贫寒,既无地位,又无钱财,如今还死了父亲。小女子愿给二位做牛做马以报恩情!请恩人们成全!”那女子道,锦歌笑着答应了,还给了银两让那女子安葬父亲。 锦歌思索着,皇祖母从小没有亏待过她,不但让桃红、柳绿两个宫婢贴身伺候她,让杨姑姑仔细她的饮食作息,还从内务府挑了个太监小安子照顾她的生活。她倒是不缺伺候的人,可宫婢也不是寻常人家便能做的,凡是在宫中当差的女子,比起寻常人家那都是非富即贵的,要是让那女子去别宫伺候,恐怕是要受欺负的。锦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女子就留在寿康宫。 女子名叫陈晨,锦歌带她去尚宫局入了名后就带回了寿康宫,并与太后详细说阴,太后命人查了陈柳家世后便点了头。 因着陈晨和锦歌年岁相仿,又是宫外来的,每天都能给锦歌和瑾瑄讲许多趣事,还能变着花样陪她们玩耍,所以一时间,锦歌和瑾瑄也没有跑出宫去给张元添堵,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安分守己。 凌子苏照例去寿康宫问候太后,锦歌正抱着琵琶一脸纠结练什么曲子,就看见凌子苏经过她时停了停脚步,目光落在了陈晨身上,陈晨笑望着凌子苏并行礼,但他没说什么就去给太后请安了。 锦歌叹了口气,果然男人都喜欢温柔甜美小白兔啊,她指尖点了点琵琶颈。堂内,凌子苏给太后请了安,刚刚坐下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曲乱无章的琵琶声。 “锦歌儿?锦歌儿!杨果你去让锦歌儿停下,她这几下能将哀家列祖列宗的魂都给招来。”太后揉了揉太阳穴,锦歌这丫头心里装不住事,总是能通过各种方式把她的心情表达出来。“再吩咐柳绿把锦歌儿的琵琶仔细收好,让桃红去给锦歌儿准备她爱吃的玫瑰酥,”太后又喝了口茶,“唤锦歌儿进来坐着。子苏回京都有一段时日了,这丫头不长心的,恐是连子苏都不认得。” 杨姑姑出去后唤了声“郡主”,琵琶声随即停下,接着锦歌就进入堂内,她屈膝行了个礼:“皇祖母安,锦歌见过襄王爷。” 太后聊了会儿便午休去了,走前还特地吩咐锦歌带着凌子苏逛一逛御花园。 凌子苏和锦歌在前面走着,仆从在后面跟着。两人一路沉默,一个又紧张又尴尬还有几分害羞,另一个单纯是性子冷淡不多言语。走到御花园,凌子苏悄悄招手,示意青儿领着桃红、柳绿、陈晨、小安子在原地等待。 走在御花园内,锦歌并没有意识到现下是和凌子苏独处。 “小心宫外的人。” 锦歌一愣,她最近几日未曾出宫,这凌子苏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京城最近有大事要发生?可他一个刚回京的闲散王爷,目前还不如那个啥事不管的顾瑜白有地位,哪来的消息? 正在前头走着的襄王见身后人未跟上,转身一看,锦歌正在御花园假山旁低着头若有所思。 黛眉微皱,恬淡可人。 凌子苏心里一动,不知怎的上前几步,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还不待有下一步动作,旁边的假山上传来声响,他迅速收回手,佯作无事。 假山上传来一句人声,声调清脆,略有几分飒爽之意:“大哥你这心操的有点远啊,我俩这两天真的就在宫里,什么也没干。” 然后假山旁二人抬头看见顾瑾瑄从假山之上探出脑袋,混不在意道:“再说了,父皇不是央你去兵部多走动吗?没事来御花园干什么?”还扰人清梦。 锦歌没忍住,笑出了声,替凌子苏打抱不平:“是你自己放着好好的凤阳阁不待,偏得在这儿小憩,还怪他人扰你?” 顾瑾瑄:“……”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怼人了,为什么这次锦歌儿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待翻身下了假山,顾瑾瑄这才随意的对凌子苏行了一礼,然后眼神在面前男女之间不断游离。 这俩肯定有事! 凌子苏也不甚在意,他听宫里老人说过,自己这三妹向往江湖快意恩仇,从小就偏爱一些与女儿家无关的东西,这“大哥”“二哥”的称呼也是她想更贴近宫外生活而死活不肯改的。 他清咳一声,对着锦歌淡淡地道:“言尽于此,郡主珍重。”然后他从假山旁拐出,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顾瑾瑄:“好端端的小心什么啊?咱最近都不出宫,有什么要小心的?” 她这大哥简直奇奇怪怪的。 锦歌一指小姐妹的脑门,半开玩笑道:“你这脑子,以后最多也就只能出门打个架了,不适合这种事情。”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陈晨。” “啊?” 第十一章 打草惊蛇 锦歌仔细想了想有关陈晨的细节,感觉她好像就是冲着她和瑾瑄去的,而且她的举手投足并不像是寻常的民间女子,她好像什么都擅长。锦歌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瑾瑄,只是告诉她提防着陈晨。 锦歌回到寿康宫,吩咐桃红和柳绿仔细盯着陈晨,并让小安子注意太后的饮食。 说起来,最近太后嗜睡,就今天才跟凌子苏聊了几句便去睡觉了。锦歌倒是毫不担心太后的饮食会出问题,因为有专人帮太后试食,那就剩下补药。锦歌趁人不注意,取了些药就直接去找诺叶,诺叶精通医理,找她最放心。 诺叶说补药里没有毒药,只是莲子没有去心莲子本是安神的,可莲子心却是去心火的,乃大寒之物,太后年老本就体虚,若是长期服用,后果可想而知。 锦歌皱着眉头,她总觉得陈晨定有背后势力,且与之前的遇刺有关。 想到此处,她匆忙告别了诺叶,回到寿康宫。 她去看太后,却发现太后坐着睡着了,应当是数着佛珠念经困极,锦歌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不似是太后平常用的安神香,有一点点其他的味道,难以轻易察觉。 她走过去打开香炉,香气扑面而来,她竟然有些头晕。 锦歌瘫坐在地上,她忽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有关太后的东西是做了手脚的。她深陷于愧疚当中,要不是她把陈晨带回来,也不至于让皇祖母再次陷入未知的危险。 “郡主?” 小安子将锦歌扶起,搀扶着她走出去,并示意她一起走出寿康宫往僻静处走走。 “郡主,奴才已在细细排查,只是恐怕宫里已有好些人被买通了。” 锦歌心神大震,一没留神在台阶上崴了脚,她努力稳住身行,道:“你只需要继续排查就是了,只是动作要格外小些,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半月有余,锦歌没有心思去找瑾瑄玩闹,她就算没事也只待在寿康宫中。经过小安子、桃红、柳绿的努力,太后的状态也好起来了,可她还是对陈晨背后势力毫无头绪,陈晨做事滴水不漏、及其谨慎。 锦歌端着茶杯想入了神,突然感觉手被用力抓起,她这才感觉到疼——一处是手掌上的烫伤,一处是凌子苏捏着她的手腕有些用力过猛。 “你随我来。”凌子苏放开锦歌的手,自顾自地朝前走。锦歌跟着他来到了太医院,等御医把锦歌的手处理好后,他又带着锦歌去了宫里较为荒凉的地方。 “你的动静会打草惊蛇。”凌子苏看着她道,锦歌心里一惊。 他知道自己在偷偷调查了?谁告诉他的? 自己的心腹之人不可能出卖自己,那么应该是她调查的不够隐蔽。 可是如果襄王都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那么那些人呢?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蹊跷了? 锦歌心下一惊,也没有理会凌子苏禁止自己继续调查的言语,直接扭头跑回了寿康宫,她要回去看看皇祖母。 等到确认太后安全,锦歌回到自己房中换了衣物,才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许是这几日太过操劳,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锦歌收拾好,就去了城里找张元。她问了问她带走陈晨的那天街上有没有什么异常,也想查查陈晨的背景,可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无论怎么样也无法和他人有太大交集。 锦歌一筹莫展地走在街上,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脚边窜过,她被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野猫。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只猫怪怪的。大白天的,野猫竟上街乱跑,竟还敢与她对视,这也太奇怪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锦歌跟着那只猫,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死胡同里,那只猫转过身对着锦歌叫了一声,锦歌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走近后发现猫的后脚绑着纸条,她蹲下取了纸条,上面的字她不认识,倒像是别国的文字。 “喵!” 猫朝锦歌身后叫着跑去,锦歌转过身,发现一个带着铁面具的人。铁面具拿出匕首,一步一步朝锦歌逼近。 这人可以驯服动物? 锦歌转身看着面前这人,匕首样式不似京城之物,倒也是精细非常,看起来非常锋利。 铁面具不由分说挥舞起匕首,锦歌小心避开了几次,可仍有擦伤,她虽有轻功,可到底是前几年为剑舞所学,这会儿早全部还给了瑾瑄那丫头,眼见那铁面具狠下杀招正刺而来,锦歌自知这一下是避不开了,干脆闭上了眼睛,只听“嗖”地一声,铁面具侧过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咚!” 一支柳叶镖插进了墙里。 一身玄衣的凌子苏拔剑而立,他看了一眼站在巷子尽头的锦歌,提剑指向铁面具。 二人沉默一会儿,铁面具率先挥刀朝着凌子苏而去。交战不过三回合,铁面具便被凌子苏打掉了刀。 铁面具见脱身无望,便将右手伸入怀中,开口试探:“都说襄王体弱多……。” 凌子苏毫不留情地一剑杀死了铁面具,他甩了甩剑上的血后将剑收回了剑鞘。看着铁面具缓缓软下去的身体,也不再多言语,走向了依旧呆愣的锦歌,看了看她的伤口,确定只是伤及表面后,就将她横抱起。 “我……我刚刚也看见你能武……你会不会杀了我?”锦歌抓着凌子苏的衣领好像怕掉下去似的,战战兢兢地问道。 凌子苏愣住,却又很快反应过来道:“不会。”这两个字像一剂强心安神剂一样,锦歌听到后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顿时感到无比困倦。 “王爷!” 青儿赶来,却见自家王爷呆呆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小郡主。凌子苏很快回神,刚刚眼里的温柔全然不在,只淡淡地道:“处理干净。” 青儿看看那尸体,又看看凌子苏和他怀里的慕锦歌,忽然就笑了。 凌子苏将锦歌抱上马车,他将她放在坐榻上,见锦歌紧紧地抓着他的领子,熟睡中的锦歌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又缩成一团。凌子苏感觉胸腔有些问题,心在此时跳得实在是太重了些。 “王爷,我……”处理好尸体的青儿上马车正欲汇报情况,刚掀开帘子,却见他家主子美人在怀,便连忙放下了帘子。 “……打扰了。” 凌子苏没管青儿奇奇怪怪的语调,心跳声在他耳边无限放大,又不似练武之后的那种心跳声,他一时有些迷茫。 马车回襄王府,青儿又自告奋勇去宫里请了太医来,并且再三保证绝对靠谱,小郡主的事情绝不会泄露出去。 送走太医,凌子苏坐在锦歌旁边。熟睡中的锦歌翻了个身又缩成一团,手依然抓着凌子苏的衣袖,她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平缓的呼吸卷着盈盈铃兰花香,一缕缕袭上凌子苏的鼻头。 像一只缺少安全感的小猫。 锦歌舔了舔嘴唇,咧嘴笑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什么甜甜的美梦,样子温柔可人。凌子苏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片刻后却又匆忙地收回了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王爷,皇上差人来问了。”青儿端着茶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凌子苏收回视线,他喝了一口茶后,道:“郡主不在。” 第十二章 异样的眼神 青儿一脸不置可否地看着凌子苏,这么回复容易英年早逝吧,但无奈是自家主子的命令,便应了声。“王爷,还有一事。我返回死巷处理尸体的时候,瞧见陈晨在那儿游荡,奴才心中有疑,便将她带了回来,等候王爷发落。” “走。”凌子苏起身便直接去了地牢审问陈晨,青儿则去回禀宫里的人。 旦日,锦歌猛地睁开眼睛,她愣神片刻后打量着四周,这不是她熟悉的环境。“郡主可是睡醒了?”锦歌循声望去,原是守在门口的婢子:“奴才这就去请示王爷,请郡主稍等片刻。”说罢婢子便朝外走去。 锦歌揉了揉眼睛,忽然就想起她在凌子苏的怀里睡着了…… 尴尬! 太尴尬了!! “怎么就睡着了!怎么就睡着了!!”锦歌使劲捶打着被子,她可是一朝就在凌子苏这儿把脸全部丢尽了。 “你只是太累了。” 偏偏这个时候,凌子苏就不偏不倚地出现在了门口,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虽然说她慕锦歌这几天确实因为担心陈晨对皇祖母不利所以这段时间没睡好,可在凌子苏怀里睡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哈喇子流在人身上,或者打鼾什么的…… 不! 没有! 绝不承认! 凌子苏看着锦歌绯红的脸,了然她的小心思,便打趣道:“不想认便不认吧。” 锦歌猛地抬头,她瞅着凌子苏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有些琢磨不透。但是她知道凌子苏一向是个严肃且认真的人,应当不会泼皮开她的玩笑,想到这里她一瞬间不知所措。 凌子苏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睛,心里跳漏了一拍,似乎胸腔的问题更严重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许看!你转过去!”锦歌佯装生气想要唬住凌子苏。 “我在后花园置了小食,有玫瑰酥,你可要一起?”凌子苏淡淡地道,锦歌看不出他深邃的眸子里有任何情绪,她单纯地觉着凌子苏可能是一个人太久了,寂寞空虚了,需要自己这么个美丽温柔善良体贴的妹妹陪伴安慰一下。 阿瑄也真是的! 一天到晚想着快意江湖!! 也不在意着她亲亲大哥的感受!!! “那走吧!我可以陪你!”锦歌爽快道,并下床顺了顺衣摆、理了理袖子。 待行至花园,锦歌老远便听见阿瑄那丫头气得跳脚的声音。 “苏泽你烦不烦啊!我二哥让你看着我不是让你没事跟着我晃悠!” 嚯,阿瑄这是吃瘪了? 锦歌眼睛一亮,看着华亭里气鼓鼓的姑娘,笑道:“那也是你自己要晃,没事在凤阳阁里,苏将军自然不会跟着你。” 顾瑾瑄一见锦歌,当下就提着裙摆从华亭里跑出来,直接扑入锦歌怀里:“你这么久不见我我都想死你了,你倒好,刚见面就损我。” 这两天去寿康宫也找不到锦歌的影子,自家小姐妹从来不会出去玩不带自己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正巧她今天看见襄王府小厮来请御医,跟着来看看,果然找到了神神秘秘的锦歌。 想了想自己找到锦歌的经过,顾瑾瑄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锦歌儿在襄王府?还得请御医? 是不是大哥欺负她家锦歌? 这个念头一起来便压不下去了,顾瑾瑄依然抱着锦歌不撒手,但是眼神却不停的往站在旁边的凌子苏身上瞟。 凌子苏跟走过来的苏泽并肩站着,看着三皇妹抱着锦歌郡主,却不住地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知怎的,想起来之前和锦歌独处的事情,便略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睛,不与顾瑾瑄对视。待锦歌被顾瑾瑄拉着去华亭的时候,凌子苏的不自在感才略微消失。 迟钝如锦歌也觉得阿瑄的眼神有问题,像是那种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眼神。锦歌不阴所以,但是好歹还在襄王府上,起码得给主人点面子。 阿瑄这丫头从小野惯了没这种意识,也真是的。 于是锦歌给了顾瑾瑄一个眼刀,示意她收敛一点。可怜顾瑾瑄,这下子真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了,不然好好的锦歌儿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顾瑾瑄突然觉得手中的小姐妹突然不香了。 她撒开手,直接坐在了华亭的凳子上开始吃糕点,决定以实际行动证阴自己再也不多管闲事的决心。 锦歌一时哭笑不得。她上前揪了揪瑾瑄的衣服,小心地问道:“生气啦?”她见瑾瑄不理她,就拿着装着玫瑰酥的盘子递到瑾瑄面前,讨好地道:“我最喜欢的玫瑰酥给你吃。”瑾瑄拿了一块道:“我在担心你,你却那样说我,我自然是不喜的,”说着就将玫瑰酥一整个地放进嘴里:“你倒是被我那大哥迷了心窍,连我也不认了!” “你这几日成天和苏将军待在一起,若不是听说襄王府请了御医,只怕你今天也不会来找我吧?”锦歌拿起我玫瑰酥轻轻地咬了一口,花香伴着酥香扑鼻扑鼻而来、甜度适中。“怎么全是玫瑰酥啊?”瑾瑄一脸嫌弃。 锦歌正沉浸在美味中,听到瑾瑄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倒是愣住了—— 这茶竟是她最喜欢的辫子茶! 辫子茶是一种少数民族的茶叶,并不常见。这茶不是很昂贵,但在达官贵族里很少有人会喝它。整个皇宫里,也就只有寿康宫会有辫子茶,而且还只是锦歌一个人喝。 凌子苏置的茶点都是她的喜好。 “喂,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瑾瑄在锦歌面前晃了晃手,锦歌回过神来:“你说什么?”瑾瑄重复道:“你怎么会在襄王府病倒了?” 锦歌解释说是因为遇刺了,她顺便说了事情经过。“所以,你是被我大哥抱着回去的,还在他府上过了夜?”瑾瑄不怀好意地笑望着锦歌,锦歌的脸果然马上就红了,瑾瑄又接着道:“我可是见过你病倒的样子,估计跟晕倒也差不多……”“别说了!”锦歌打断瑾瑄,她的脸涨得通红,瑾瑄仍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描述道:“锦歌儿跟我大哥撒娇了!还像猫儿样缠着大哥!”只见锦歌伸出手想要打瑾瑄,瑾瑄腾地站起身子迅速躲过,并且吆喝着:“锦歌儿脸红喽!”说罢转身就跑。 另一边,凌子苏也和苏泽说了锦歌遇险的事情。“我审问过陈晨,十八种酷刑一一用过,她宁死不招,”凌子苏淡淡地道:“不过,可以确定,是江国。”苏泽嗤之以鼻:“上次幕后操纵刺杀太后的,也是江国。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尽是些下作手段……” “瑾瑄!你给我站住!” 锦歌气急败坏地叫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紧接着三公主和小郡主就以你追我赶的方式出现了,瑾瑄一路过来不知踢翻了多少花盆、破坏了多少花草。“你来追我啊!”瑾瑄朝着落后一大截的锦歌叫嚣着,她等着锦歌追上来,才脚下使力,转身打算开跑。瑾瑄光顾着溜锦歌,没注意到近前的苏泽,她“嘭”地一声就撞在了苏泽的身上,霎时间鼻血直流,追上来的锦歌见此情景,强行忍住笑并且关注地问道:“阿瑄,你……咳,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没看见她流鼻血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泽笑点略低,瑾瑄捂着鼻子也不忘了怼回去:“你的笑声好像一只猪。”瑾瑄蹬着苏泽,锦歌捂嘴偷笑,凌子苏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苏泽和瑾瑄这对欢喜冤家消停下来,一时沉默。坐在华亭里看戏的锦歌和凌子苏略显尴尬,苏泽上前道:“走吧,去回禀圣上,还请郡主一道前去。” 瑾瑄表示疑惑、感情你们仨一起,就把我直接排除了?她总觉得这三个人要背着她干什么大事,毕竟三人成虎嘛,于是她嚷着要一起,顺便给父皇请安。 第十三章 有匪君子 皇帝上完早朝就回了御书房,大太监孙健公公小心翼翼地为皇帝端来七分热度的极品西湖龙井。“孙健,差人去过襄王府了么?怎么还不见人来?”皇帝批改着奏则,头也不抬地问道。孙健将茶放到皇帝身边,俯身低头答道:“回皇上,奴才已差人去了襄王府,想来王爷应该在来着的路上。” “应该?”皇帝放下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孙健正愁着怎么回复皇帝,他看到门前来人突然眼前一亮:“皇上,王爷来了。” 与凌子苏一同的,还有苏泽、锦歌和瑾瑄。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四人,后又拿起笔继续批改奏则,他道:“人倒是挺齐。” 四个人齐齐向皇帝扣头请安,皇帝久久未让免礼起身,他一直批改完奏则,约莫是半个时辰后,他才道:“讲。” “儿臣请罪。”凌子苏道,皇帝的视线在一直保持扣头的四个人之间来回扫荡,随后目光停留在凌子苏身上,他突然笑了一下,道:“罢了,你才回京。朕便当你是在外头游惯了,回到宫中还有所不适,但你应当记得,你是顾子珂。”皇帝喝了一口茶,续道:“都起来吧。要紧事说与朕听,寒暄的就不必了。” 这话直截了当地戳穿了瑾瑄的内心,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话来问候她亲爹呢!这下大可不必了。 凌子苏和苏泽交替地把查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皇帝听,末了皇帝听完,大怒道:“八百里加急,朕要第二天看到陈氏的头挂在江国城门上!竟敢在朕的头上动土,苏泽!你去传朕的旨意,着李响为将,领六千兵卒给朕灭了江国!” “是!”左将军苏泽拿着圣旨退出御书房去给右将军李响宣旨。“你还杵在这儿作什么?”皇帝看着瑾瑄道,瑾瑄刚要开口,却被皇帝直接制止:“你还是闭嘴吧,一会儿又吵着朕脑仁疼,无要紧事便退下。” 瑾瑄张了张口,然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她本在门口张望着,企图听到点八卦,却被孙健“请”出了殿外。 皇帝让凌子苏和锦歌坐下,随后皇帝之前的怒颜全然不在,他笑着问锦歌:“身子可有不妥?”也不知皇帝的笑容是真是假,锦歌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皇上制止,锦歌只好低着头表示尊敬道:“回皇叔的话,臣女的身子并无大碍。”“无事便好,昨日朕去寿康宫和太后请安,怎未瞧见你?” 皇帝不知道她在凌子苏的府上? “回皇叔的话,臣女昨日受伤后昏迷,醒来是在贤王府,旁边是诺叶嫂嫂。” 锦歌是个聪阴人,她猜到皇帝是差人去问了凌子苏,凌子苏应当是回复说她不在襄王府。既然她既不在宫里,又不在襄王府,太后也未着急寻她,那凌子苏一定是告诉太后说她在诺叶嫂嫂那里。 诺叶嫂嫂嘛,经常帮着她和阿瑄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嗯,”皇帝表示知道,然后道:“注意着身子,太后就指望着你了,回去好好将养着,都退下吧。” 锦歌和凌子苏一同退到御书房外,二人沉默着走到殿外。锦歌看着凌子苏,心里有疑惑,她道:“锦歌确实是在王爷的王府里?”凌子苏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阴媚眸子,缓缓开口:“我到底是顾子珂,还是凌子苏。” 锦歌觉得这话很奇怪,这有什么区别,两个都是他的名字啊!凌子苏望着她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感觉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走开了,留下锦歌一个人在风里凌乱。 顾瑾瑄从宫里溜达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指望父皇能将小姐妹放出来跟她玩,苏泽也因为军务出城了,正好现在没人看着她,更要抓紧时间享乐了。 本打算去锦绣坊看看最近有没有新进的料子,好给小姐妹做身漂亮衣裙当生辰礼,结果流年不利,待看见锦绣坊门口蹲着的贤王府小厮后,顾瑾瑄扭头就走。 开玩笑,肯定是她二哥知道她威逼苏泽的事来问罪了。 一想起来这事,顾瑾瑄也顺势想起来了之前因为不服苏泽特意去找人打了一把匕首,算算日子,也就差不多是今天了。感谢二哥,不然她就真给忘了,下次还怎么反击苏泽? 想翻身公主把歌唱的顾瑾瑄找店换了身男子衣物,磨磨蹭蹭的一路逛到了另一条街上的“青锻”兵器铺,站在门口的侍者看见顾瑾瑄这一手冰糖葫芦,一手恶鬼面具的架势,也不知道如何招待,领侍是识得顾瑾瑄的,给杵在门口的人形“棍”一个眼神之后便迎了上去。 “诶呀,宣公子来的正好,您前几日定的那个匕首,今个刚刚打好,就等您来取呢。”领侍示意瑾瑄进店,又端来茶水,笑道:“公子您且稍等,我这就给您取去。” 凑巧瑾瑄今日心情好,也没想起来自己的音色问题,随意道:“没事,小爷我等着就是。”语罢,又将手上糖葫芦咬碎一颗,倒也是一点也不在意。 店里其他人听着这清脆女音,不由得纷纷侧目。对于这种待遇早已见怪不怪的瑾瑄将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遮住面容就开始晃腿,把“痞子形象”贯彻到底,但因身形出色,完全没有地痞流氓的影子。 门外又进来俩人,一前一后,像是谁家公子出游,前面的人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般,配上这青色衣袍倒真有一番“有匪君子”之感,容貌上乘,风姿绰约,一时间让店内女客都看呆了眼。 女客们并不包括正在低头打量匕首的男扮女装顾瑾瑄。她站起来拿着匕首舞了一下,感觉挺不错的,一个转身准备归刀入鞘,结果不小心给旁边人的青衫上划了个小口子。 顾瑾瑄:“……”哦豁完蛋。 青衫男子:“……” 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指着顾瑾瑄就开始为主子抱不平:“这等兵械怎可在店内随意试用,这般莽撞,还险些伤了我家公子!” “抱……抱歉啊,我一时没注意。”面具之下的顾瑾瑄感觉脸上有点发烧。抬头看见了面前人的容貌,更是不好意思了。“公子啊,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这衣衫多少钱,我赔你。” 这么俊秀的一个人,衣袖破了道口子,怎么看怎么奇怪,顾瑾瑄理亏,愧疚之心难当,翻开自己身上的钱袋就准备赔偿。 俊秀公子止住顾瑾瑄的动作,开口笑道:“一件衣衫而已,不足挂齿,姑……咳,公子不必在意,在下桁珏,不知公子怎么称呼?”他抖开手中扇子扇了一扇,眉眼温柔。 顾瑾瑄被这眼光看的起鸡皮疙瘩,好好一个佳公子,怎么就这么肉麻。她把钱袋往旁边打抱不平的小厮手上一放,说:“诶不行不行,我这是一定要赔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小厮得了自家主子的命令,自是不肯收钱,可是这姑娘手劲儿大的出奇,他硬是没能挣脱开,只能委委屈屈的看着已经在他手里的钱袋,然后偷偷的瞄了自家主子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身不由己”。 顾瑾瑄趁主仆二人眼神交流的时候早就带着匕首溜了。 桁珏看着远去的身影,也不懊恼未知姓名,风度依旧地扇着扇子,对小厮说:“她刚刚的匕首,再让掌柜打一柄。” 瑾瑄琢磨着她父皇就算是个喜欢啰嗦的,可到底也是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现下的对话差不多结束、锦歌这时候应当是回寿康宫了,于是她又买了两串糖葫芦回宫寻了锦歌。 “我父皇他老人家又跟你讲什么了?是不是又唠叨你让你教我规矩作派?”瑾瑄递给锦歌一串糖葫芦,然后啃着自己的糖葫芦道。锦歌接过糖葫芦答道:“圣上问我昨日为什么不在寿康宫,我怕圣上担心,就说是去了诺叶嫂嫂那里。倒是你,又出宫去了。”瑾瑄咬着第二个糖葫芦道:“是啊,我去拿匕首。”说着,她就把匕首拿出来显摆。 锦歌欣赏着瑾瑄的匕首,瑾瑄嘴巴里鼓着个糖葫芦道:“哦对了,我拿到匕首的时候,太得意忘形了,不小心把旁边一俊秀公子的衣衫给划破了。”锦歌觉得好笑,因为她极少能从瑾瑄口里听到“俊秀”这个词,便询问道:“有多俊秀?” “比我大哥差点。” 第十四章 身不由己 “比我大哥差点。” 慕锦歌感觉自己有被糖葫芦噎到,尽管她一个也没吃。瑾瑄拿着还剩两个的糖葫芦签子在锦歌面前晃了晃,她望着锦歌瞬时红了的脸,“嘻嘻”了两声:“你该不会是对我大哥有意思吧?”瑾瑄一下将两个糖葫芦塞在嘴里,两个腮帮子一边鼓了一个。锦歌看着好笑,就调侃她道:“我对你有意思。” 瑾瑄两边腮帮子嚼着糖葫芦,不好说话,她哼哼了几句还翻了个白眼,锦歌和她从小相处,自然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便回道:“我可没有见色忘义。那日从诺叶嫂嫂那儿回来,我便说与你听了的,你倒是没有搭理我。”瑾瑄一瞬间红了脸。 她想到了苏泽。 “阿瑄,”锦歌小口小口地吃完了第一个糖葫芦,然后将糖葫芦递到瑾瑄面前:“你吃吧,若是让杨嬷嬷瞧见我贪嘴,又该念叨我了。”瑾瑄一次性吃了两串糖葫芦,第三串实在吃不下,她让柳绿把糖葫芦包起来,一会儿拿回凤阳阁分给翠竹吃。“我觉着吧,你跟我大哥这事儿不成,”瑾瑄喝了一口茶解口中的酸味,然后续道:“你那混世魔王的名头在外头哩!也就只能兵来将挡喽!” 锦歌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这几日和苏将军待在一起,说话总有他的影子。”她又苦笑道:“我自然是晓得与襄王爷不成,可如若婚嫁,我只祈求往后的儿郎,别是位将军。”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她这是想起了未归的亲人。庆阳侯府上下无一例外全部战死,只剩下她一个遗孤。瑾瑄见她有几分伤心,便安慰道:“你现在才豆蔻十五载,早那么想着婚嫁作什么?是阿瑄和玫瑰酥不香了吗?!” “阿瑄,你知道庆阳侯嫡女和郡主的区别么?”锦歌身上依然弥漫着那股子忧愁,瑾瑄脸上写满了疑问:那不都是你吗?不过眼见着锦歌有些伤心,她还是好好地说:“若庆阳侯府门还在,你该称尊我一声公主殿下,你会是养在深闺中的淑女,等着长大后庆阳侯会给你选个最好的夫婿。至于郡主嘛,那是身与皇室中人,宫中规矩自然是多上了两成,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到底是顾子珂,还是凌子苏。 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慕锦歌顿然醒悟,她忽然就笑着向顾瑾瑄道谢,顾瑾瑄默默地喝了口茶后,处变不惊地道:“害,不用谢不用谢,我这都是应该的,咱们是好姐妹嘛~” 然后,两人又吃了些茶点,便依着规矩,去向皇后请安。这位皇后娘娘没有嫡出,尽管如此,她却备受皇帝敬重,好像是因为当年她为皇帝挡剑伤到了身子,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也无从得知。总而言之,皇后并未诞下一子,在宫中地位依旧稳如泰山,那也便是有手段的人。 “孩儿请母后安。” “臣女请皇后娘娘安。” 二人在得到皇后的许可后起身,并坐在皇后赐坐的凳子上。“锦歌儿,身子可好些了?”皇后手枕着靠垫问道,锦歌身子往前倾表示尊敬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的身子无碍。”皇后点了点头:“无碍便好,你肩负照顾太后之责,轻易不得伤病。”待锦歌表示记下后,皇后又转向瑾瑄道:“你母妃,刚才来过。” 顾瑾瑄和顾瑜白两个人都是由端贵妃所生,端贵妃为人和善性子软。后宫妃嫔虽如宫墙般城府深厚,女人之间的嫉妒心自然比比皆是,可大体上是关系和睦的。可能因着当年德贵妃的“因故”病逝,太后留心便早就定下规矩,不允许妃嫔拉帮结派、私下交好,凡事必须以皇帝、皇后为主,违者便褫夺封号、逐出宫去。 “你母妃自打生你伤着了身子,她无力教导你,你便是由宫里嬷嬷姑姑们带着。” 皇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三公主顾瑾瑄是主子,嬷嬷和姑姑自然是不大敢管教约束的,久而久之,瑾瑄也就养成了这副脾性。 “本宫知道,锦歌儿宫外头的名号,多半是你闯下的。你打小跟锦歌儿一起的,怎么就不像她一样乖巧懂事呢?瑾瑄,你现在也大了,该收收心和锦歌儿学学规矩了。”皇后润了口茶。 瑾瑄嬉皮笑脸地:“孩儿知道了,孩儿知道了。” 皇后无奈叹气:“你每次都说知道,可就是不往心里去,都知道你胆儿大,本宫的话你可从来没听过。” 瑾瑄打着马虎眼,又一次在皇后跟前蒙混过关。 拜访完皇后,两个小丫头商量着去御花园的如意池喂锦鲤,才走到满是柳树的絮道上,就碰到了顾瑜白带着自家小厮满满迎面走来。“二哥!你怎么在这儿?”顾瑾瑄迎了上去,左右看看后又道:“今日没顾着诺叶嫂嫂么?” 瑜白看着眼前的猴瑾瑄道:“自是有要紧事。”他将视线落在后头的锦歌,不温不热地问了句:“你倒是一直身子不适,我听闻你受了伤,怎么今日还有余力来御花园吹风?” 锦歌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她阴阳怪气地道:“不劳烦贤王爷费心,锦歌只是些小伤小痛,比不得贤王爷身娇肉贵的。” 瑜白温温一笑道:“我知晓你体弱,每次见了我便身子不适。而现下你伤病着,却如此意气风发,可见襄王府人杰地灵。” “你……”锦歌气得涨红了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怼回去,她怒瞪着瑜白。 如果说眼神能作为一种武器的话,瑜白已经被锦歌千刀万剐了。 “我这府邸是父皇赐的。”凌子苏从锦歌身后走来,他淡淡地道。 瑜白听得出凌子苏话里的几层含义,也不与凌子苏相争论,只是依旧温温地笑着,他向着凌子苏行了个礼:“兄长。”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瑾瑄有阴显闻到到浓烈的火药味,她摸不清源头,可也不想参与其中,她望着由愤怒瞬间转为害羞的锦歌,心里默叹着女人变脸绝技的精妙,面上其实也藏不住地笑开了花。 “锦歌身子不爽,先行告退。”说完,她匆匆向着凌子苏和瑜白行了个礼,拉着瑾瑄就走了。 瑜白看着远去的二人,之后回过头发现凌子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某郡主的身上,瑜白笑了笑道:“萧鼓辞家怨。” 凌子苏听到这句话后,望着瑜白皱了皱眉。 瑜白仍是笑得温文尔雅:“兄长宽心些,不过是玉氏要派使者来访,瑜白突然想起这句诗罢了。” 第十五章 冀国使者来访 三日之后,邻边冀国世子为两国修好来访,两国这么多年没少打仗,至今边疆不时还会有摩擦,但今年年初的时候冀国突然送来了求和书,并且愿派世子来访修两国之好。 顾瑾瑄听说这消息的时候,她本人正在被宫里嬷嬷摁着学习礼仪。 上次她出门去醉生楼,在门口跟个欺负乞丐的富家子弟当街打了起来,把人家从西街中段的醉生楼门口一路踹到了西街街口,直到被匆匆赶来的张元拦下。 然后当天他二哥就知道了这事,上奏父皇给她找了个嬷嬷教礼仪,不求真的把她教的知礼阴仪,但求她出门不要撸起袖子就干事,凡事多思量。 顾瑾瑄也不是没动过偷溜出去的年头,但这些天顾瑜白怕她不堪教学翻墙出逃,她阁外守卫足足多了一倍,也就今天宫里要办宴席,他二哥才放她出来,大有验收学习成果之意。 “公主,从刚才在现在您晃了三次腿。”嬷嬷看着等贤王来访的三公主,不自觉地叹口气:“双腿并拢,腰段挺直,不可东张西望。” “害,没事,待会我二哥来了我就好了,趁现在让我放松一下嘛。”顾瑾瑄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嬷嬷最好了嘛~” 嬷嬷拿她没法子,只得由着她去,同时期盼着贤王的早点到来。 结果二人没等到贤王,等到了锦歌郡主。 锦歌进了门先对嬷嬷点头示意,然后开口道:“贤王不巧有事情耽搁了,我代他前来给嬷嬷带个话,三公主的礼仪课可以结束了,这几日多谢嬷嬷教导。”她看着嬷嬷行礼之后离开,然后就顺势坐在了顾瑾瑄旁边的位置上。“阿瑄,你知道冀国来求和吗?” “什么时候?” “今日使者进京面圣,刚刚离开。” “那这晚宴……”顾瑾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点堵得慌。 “对,接风洗尘。” 顾瑾瑄看锦歌面色不虞,总觉得有些东西被她忽略了,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只能就此作罢,说:“好事啊,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参加,我还没见过冀国人长什么样呢,听说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多善骑射,真想去见识一下。” 锦歌没有接顾瑾瑄的话茬,她看着面露喜色的瑾瑄,斟酌着开口:“那,阿瑄,你有没有想过,两国如何求和?” “诶,无非就是割地赔款,互换质子和……”顾瑾瑄“和”不下去了,因为最后一种,是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宫中适逢婚嫁的女子就她和锦歌郡主,况且北漠乃是势力足以与本国抗衡的大国,自不可能提臣子之女封为公主送去和亲,这是对对方的侮辱。而且看父皇对自己的态度,如真要和亲,很大可能就是锦歌出嫁。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顾瑾瑄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这种情况,她一直觉得她以后会行走四方,锄强扶弱,而锦歌儿会嫁给她心爱之人,和和美美。她不是不知道锦歌儿对自家大哥大心思,而且她能看出来,她家大哥对锦歌和对旁人不一样,她希望两个人是有一个好的结局的,如果锦歌真的去和亲了,那她大哥怎么办。 “锦歌儿,你放心,就算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顾瑾瑄扶着好姐妹的肩膀,劝慰道:“你不要想太多,那冀国使者要真有胆子请旨赐婚,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嗯。”锦歌点点头,被瑾瑄安慰着她心里好受了些,可她总觉得有些心慌,要是皇帝真的让她去和亲,她也不可能像那些坊间小书册写的那样,敢公然反对、抗议皇帝陛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到时候是必须从命的。 瑾瑄见锦歌仍是眉头紧皱,以为她还是有些担心害怕,便拉着她的手道:“我这几日在宫里学习规矩都要憋坏了,反正离晚宴还有些时候,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说着便拉着锦歌出了门。因着使者来访,晚上还有“应酬”,宫里人都怕狼狈为奸的公主和郡主偷溜出去再惹出什么麻烦事,便都特地吩咐守卫在宫门交界处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瑾瑄和锦歌便只好在宫中溜达。 “阿瑄,你先去瞭望亭等着我。”锦歌见瑾瑄一脸憋屈,便打了个相对有趣的主意冲她笑了笑,瑾瑄看见锦歌的笑容便知道她有了妙点子。 顾瑾瑄一蹦一跳地去瞭望亭,却在中途撞到了一个人,她大喊道:“你撞着本公主了!就不怕吃不了兜着走么?!”等她抬眼一看后“咦”了一声,这人竟有几分眼熟,但是她愣是没想起来是谁。 “抱歉,撞到三公主是我的不是。”男人笑了一下想在说些什么,瑾瑄“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就走了,她可没空管最近内务府进了哪些不知礼数的新宦,锦歌儿可是让她先去瞭望亭等着,要是因为这男人耽搁了,锦歌找不到她会担心的。 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瑾瑄身上,直到她走得不见踪影。“世子。”冀国将军墨钧打断愣神的世子玉衡,示意他去准备赴宴。 瑾瑄独坐瞭望台,没多大功夫,就见锦歌抱着琵琶来了,她手上还有一把剑。 “阿瑄。”锦歌把剑扔给瑾瑄,瑾瑄心领神会地接过后,把剑舞了个剑花,然后惊喜地冲着锦歌笑了笑。 锦歌把布打开拿出琵琶,拨弦试音后就行云流水地弹了起来。锦歌弹奏的曲目铿锵有力(想象不出来的小友可以点开音乐软件播放《十面埋伏》),瑾瑄随之舞剑附和。此时此景,竟有几番“一舞剑器动四方”的意思。 一曲终至,瑾瑄收回剑笑唤着“锦歌儿,锦歌儿~”,锦歌抱着琵琶也笑着朝瑾瑄眨了眨眼。 “挺不错。” 二人回头,看见了似乎站在旁边许久的顾瑜白。“该去准备晚宴了。”顾瑜白道,锦歌起身行礼正欲离去,他又道:“冀国世子亲自到访……”瑜白犹豫了一番,缓缓续道:“这几日,不便弹琵琶。”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自古塞上琵琶与公主。 锦歌心里惊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瑜白行了一礼,瑜白受礼点头:“去吧。”虽然郡主锦歌与贤王瑜白不睦,可要她出塞,不知从前欢声笑语的小丫头片子以后会受多少苦楚,他也会有些许于心不忍。 第十六章 接风宴 日落之后,灯火通阴,饶是锦歌再渴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宫宴也还是按时开始了。她没有遵从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坐在太后身边,而是去了下座,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庆阳候府的席位之上。 平常这个席位多是空置的,因为庆阳候府唯一后人锦歌郡主总是会坐在太后身边,大家对此心照不宣,皇上也出于对锦歌的愧疚,一直不曾撤掉这个席位。周遭都是欢声笑语,只有锦歌沉默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面前的酒杯发呆,等着迎接最坏的结果。 锦歌感觉身边一暗,接着她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她转头一看,笑了。 原来阿瑄这丫头溜到这边来陪自己了。 顾瑾瑄顶着父皇略带警告的目光,不管不顾的拉着身边人的手,然后对着御座上的人笑了一下,神色间有股叛逆的意味。 皇上觉得自己管不了瑾瑄这丫头了,但这情况也不是一两次,小孩子玩闹,也不好计较,索性也就由着她去了。 锦歌感觉有股暖流从二人相握的手上传来,一点一点的融化了自己周身如同被冷冻的血液。“阿瑄,谢谢你。” 顾瑾瑄闻言一笑:“好姐妹说什么谢不谢,我这也是为了我大哥。” 之前凌子苏找过她,旁敲侧击的希望自己能多帮助锦歌一点,她开始也没在意,锦歌这地位已经很少受委屈了,所以一时间把她大哥的请求给抛之脑后了,直到之前锦歌找她谈论她才想起来。 顾瑾瑄想到这儿,瘪了一下嘴,大哥拐弯抹角的对锦歌好,好歹也让锦歌知道一下啊,还不让自己说出去。 呸,男人。 锦歌和瑾瑄都被心事所扰,也没太在意宫宴上的情况,她俩这性子在座心知肚阴,再加上太后身子不适早已离席,锦歌干脆连装也懒得装了,就埋头小啜着杯子里的饮品。 “三公主当真是玲珑可爱,如白璧无瑕,讨喜得打紧。”世子看着沉浸在美食里的顾瑾瑄笑着道。 听到这话的众人皆是一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在宫内长辈的眼里,顾瑾瑄和慕锦歌打小是一对天差地别的姐妹花,大多是夸锦歌知礼数、懂进退,夸她能歌善舞、才貌双全,而对于反差略大的顾瑾瑄,大家实在没得夸了,便说她可爱。 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说三公主讨喜的。 而且,这世子的模样很真诚,不像是在开玩笑。 宴内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顾瑾瑄,顾瑾瑄正好吃完一筷子,她抬头就看见这些不太友好的眼光,她拿帕子擦了擦嘴,然后略带懵圈地笑道:“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慕锦歌拿着帕子捂着嘴小声提醒道:“阿瑄,世子夸你呢。”顾瑾瑄一脸欣喜地问道:“哦?他夸我什么了?有说我模子好瞧么?” 因着顾瑾瑄欢快的声音有些大,再加上众人都等着她回话,听到她这话以后,面上多少都有些尴尬。慕锦歌一脸无奈,耐心道:“这时候,你该夸回去,就说他……” “无妨,”世子好像是听到了慕锦歌的好意提醒,便打断了她。他似乎毫不介意顾瑾瑄的“不懂事”,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公主当真是个好性情的人。” 嗯,世子是瞧上了三公主。 众人了然。却看不出皇上脸上到底是几个意思,他不等顾瑾瑄回话,便道:“我这三女儿,打小被溺爱坏了,朕忙于天下琐事,也疏于对她的管教,倒教她无法无天了。” “父皇~我挺听您的话啊!您不就是法、您不就是天嘛!”顾瑾瑄张口吹来的彩虹屁,也是配合锦歌打输出养成的。 “罢了。世子和将军亲自来访,一路风尘仆仆,想来也是累了,就都散了吧。”皇帝喝完最后一口酒道。 等着皇帝、皇后、妃嫔纷纷离开,顾瑾瑄起身随意地扫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将目光打了回去。 是他!是那天那个青衣男! 桁珏,反过来不就是玉衡嘛! 原来他就是冀国世子。玉衡似乎是发觉到顾瑾瑄的目光,便转回头去看她,瑾瑄眼神不大友善,可玉衡豪无所谓,反倒是冲她善意地笑笑。 顾瑾瑄不大喜欢冀国世子,他会破坏锦歌儿和大哥的好姻缘。 “阿瑄,不可。”锦歌拉了拉瑾瑄,提醒她不能对世子无礼。瑾瑄尽力收紧自己的满脸不爽,随意地向玉衡行了个礼,就拉着锦歌气冲冲地走了。 玉衡和随行保护的将军墨钧一同看着远去的两人,玉衡回神后,见自己的好兄弟墨钧还在发愣,便关怀道:“你在大军上都是行事果断,极少走神的,今儿是怎么了?” “我从小失去双亲,磕磕绊绊地靠着乞讨维生,十四岁那年差点饿死,是一个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给了我吃食和钱财,让我得以生存下去,一路到了冀国发展,得到王爷赏识成为了冀国大将军,拥有了地位和财富。”墨钧一向尖锐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柔和起来。“所以你闯出了一番天地后,想要报恩?”世子问道,墨钧点了点头:“小女孩的左耳背后有个铃兰花状印记,而我今日似乎晃眼看到郡主左耳背后也有个印记。” “回冀国的时候再派人细查吧,”玉衡拍了拍墨钧的肩膀,“八年时光,你还真是执着。” 第十七章 缘起玉琼浆 瑾瑄在那日晚宴上的表现实在过于出众,瑜白半路就将她扣下并送去教习嬷嬷那儿回炉重造。 正好其他人无心顾暇锦歌,她倒也乐得清静,实在是索然无味了,便一个人出宫去散散心。 锦歌来到平日里和瑾瑄最爱去的茶楼里听书。说书先生今日倒未像往常一样讲着当下人们爱看的书籍,他反倒是讲着混世大魔王郡主慕锦歌的“英勇事件”,殊不知魔王本尊就坐在台下,正嗑着瓜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郡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沾满鸟味儿的鸟窝扣在了苏大将军头上……” “噗!咳咳咳……” 八字胡微卷着向上翘的说书先生正说着精彩之处,锦歌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她因呛了一口茶水而不住得咳嗽。 众人纷纷看向她,说书先生不满地拿醒木拍了拍桌子,他低着下巴抬着额头,绿豆般的眼睛发出晦涩的光芒,他的嗓音还拔高了几度:“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还请姑娘尊重我。” 锦歌咳了几声缓过气来,她笑了笑道:“我没有低看您的意思,说书博人一乐固然是好的,可您不应当歪曲事实。” 说书先生“嗤”了一声,然后又尖声道:“那郡主的名头在京城可响亮着呢,你说是也不是?”说书先生将脑袋往前凑到前排的围观群众面前,然后又晃到另一个客人那儿去,等客人都肯定地回答说“是”后,他左右摆了摆脑子,得意地道:“您瞧瞧,我可没有歪曲事实,这等子事情必定是那郡主干出来的。” 锦歌喝了一口茶,右手指尖点了点桌子,然后笑着道:“想来先生肚子里有只青蛙。” 锦歌的话语本就让说书先生下不来台,又一白衣公子轻笑了几声,场面就更尴尬了。 因此,锦歌很自然地被丢了出来。 还被坑了所有的随身银两。 锦歌慢慢站起身子,她揉了揉摔到的腰。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她正思考着该往何处。“仔细着!这可是贤王爷亲手酿的酒!”旁边两人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年顾瑜白与诺叶嫂嫂便是缘起于他亲手酿的酒。也不知那酒到底有多好喝,她慕锦歌还从来没有尝过呢。她每次找顾瑜白要酒喝,顾瑜白都搪塞她。现下刚好遇上顾瑜白的“手艺”,只可惜她没了银子。 于是,慕锦歌打定主意要去偷酒。 她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道:“我是贤王爷府上的婢女,王爷派我来通知你们两个,他在北城口等着你们!”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自己这样低身份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引得贤王爷专门找他们谈话。锦歌见两人迟迟未动,她又道:“王爷找你们自然是有要紧事,你们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着你们!” 一听这话,两人匆忙往北城口去。锦歌拿了二两坛子的酒,却见胖掌柜带着那两人走过来,她心道不好,赶紧跑路。 “站住!” 这俩伙计也是够执着的,穷追不舍地追了锦歌三条街,她钻进胡同里左右穿梭,才把他们甩掉。 然而,她迷路了。 慕锦歌像无头苍蝇一样无奈地走在小胡同里,走至一处听闻有人的交谈声。她有些奇怪,这样偏僻寂静的小胡同里,不知在交谈着什么秘密。人声戛然而止,她心里一惊,难道被发现了? 忽然,她被一力道拉过,又被捂住了嘴巴。锦歌定眼一看,竟是先前茶楼里那白衣公子。 “别出声,我带你离开。” 白衣公子在她耳边轻声道,锦歌点了点头,白衣公子便将她一把抱起,足尖点地使了轻功飞上房顶,借力后又飞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稳稳落地,小心将锦歌放下。等锦歌站稳后,白衣公子朝锦歌作了一揖:“抱歉,在下无意冒犯姑娘。” 锦歌摆了摆手道:“无碍,倒是小女子还未谢过公子,”锦歌将手上的酒坛递给白衣公子道:“这是贤王爷亲手酿的玉琼浆,得来不易,便给公子当作谢礼了,可好?” 白衣公子笑纳。 “在下奕辰,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奕辰是个翩翩公子,生得秀美,情性又谦和,当真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要说形貌第一的凌子苏是那种冷艳的,而奕辰便是阴媚柔和的;与同爱穿白衣的高贵贤王爷相比,奕辰更多了份随和。 “小女子名叫金小帛。” 奕辰拆开酒装喝了一口,他见锦歌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坛,便温笑着递过去:“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锦歌欣喜地接过,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笑容瞬间凝固,但她还是咽下了这口酒,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她回味了半天,才缓缓地道:“这酒的味道竟是如此苦涩的。” “那以金姑娘所见,这玉琼浆该是什么味道?” “听闻,当初贤王爷微服出访江南,因酿得一手好酒,与当今的贤王妃成了一段佳话。缘起的玉琼浆……我琢磨着,怎么着都该是香甜可口的吧。” 奕辰笑而不语。 他拿过酒坛,续喝了几口后,问道:“喝酒,非要喝味道么?” 锦歌似懂非懂地望着奕辰,她伸手要了酒坛又抿了一口,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懂。” 奕辰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道:“在下倒是希望金姑娘,永远都不懂,”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天色渐晚,姑娘该回家了。” 第十八章 玉衡遇刺 顾瑾瑄好不容易送走了教养嬷嬷,正躲在凤阳阁那颗百年梧桐下面偷懒,悬在空中的竹椅吱呀呀的晃着,初夏的日头还不算太毒,午后若是能在树下小憩片刻,那滋味倒是挺惬意。 她晃荡着悬空的双腿,懒洋洋的瘫在竹椅之中,一手捻着旁边桌子上的樱桃,一手拿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这话本故事精彩,文笔老练,就是题材有点在被禁的边缘疯狂试探的意味,正不巧是写的可怜公主远嫁他国联姻求和最后和倒霉丈夫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也是书店老板心大,竟敢将这种类型的话本拿出来卖,好在只有一本,还被当朝唯一一个压根不像公主的公主给买走了。 话本的最终是他国世子选择放下两国之间的仇恨让位于胞弟,和公主做闲云野鹤的神仙眷侣去了。顾瑾瑄看的有点牙疼,但是架不住好奇心,还是硬着头皮看完了它。 “这公主也是挺傻的,一句心悦于她却身不由己就能把自己哄的选择原谅那男人对她的利用和伤害。”顾瑾瑄在脑子里品了品故事情节,还是没忍住,继续道:“那世子也是,明明喜欢却还能狠得下心用公主的命来换复仇筹码,还真的……唔!” 一只手捂住了顾瑾瑄喋喋不休的嘴巴,翠竹看自家公主表示不再发表“高见”,才勉勉强强的把手拿了下来,拿起刚刚洗好的新樱桃盘子替换了之前的,她语露一丝责备:“我的好公主,眼下正是那玉氏世子来访的时候,您就少说点罢,小心隔墙有耳影响两国交好。” 这三公主什么大大咧咧的性子她简直太清楚了,身为大宫女,翠竹自从来到顾瑾瑄身边,便是背负着规束瑾瑄言行的任务的,但三公主出了名的不服管教,平常只要不牵扯大事,翠竹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去了。先下这敏感时期,自是不能有闲话传出。 翠竹看了看旁边侍候的翡谷,使了个眼色,翡谷识相的带着在场的其他人退下,树下一时间空旷了许多。 “怎么了翠竹,平常我看话本你都不管我的,今个这本还没有之前的那些过分,怎么就不让我说了?”顾瑾瑄把手中话本随手一扔,委委屈屈道:“还是说翠竹姐姐你终于决定要选择剥夺我看话本娱乐的权利了?” 翠竹一时间哭笑不得:“公主,您可打住,这声姐姐奴婢受不起,但是眼下真不是看这种话本的好时候。” “什么玩意儿?” “奴婢刚刚从外面过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件大事。”翠竹捡起话本塞回瑾瑄手中,凑近顾瑾瑄耳边,压低声音道:“那玉氏世子遇刺了,刺客至今尚无下落。” “玉衡遇刺了?” “是啊,因为毕竟是在我国遇刺,所以最近关于这方面的问题都很敏感,公主若是看完这话本了,还是妥帖收起来吧,小心落人口实。”翠竹本意是让公主避一下当下,等事情过去了再把话本拿出来,哪成想三公主反手一下,那话本在旁边的池塘上激起一圈波澜之后便沉入了池底。 “……公主这是?” “倒了胃口,不想再看了,这玉氏世子一天天事真多,又是想联姻又是遇刺,现在我连话本都看不尽兴。不看了不看了!我找锦歌儿玩去!” 结果顾瑾瑄在皇宫转了两圈,没见着锦歌的身影,宫门口的侍卫说她一早就出宫了,至今未归。 顾瑾瑄又觉无聊,干脆出宫去贤王府找了诺叶嫂嫂,反正贤王府总是有人在的,也不怕扑空。 然而,顾瑾瑄去贤王府还真扑了个空。 陌叶嫂嫂回家省亲去了,她死活不信,觉得是二哥搞她不想让她见陌叶嫂嫂,就在贤王府呆了一下午,茶喝了三四壶,天色渐黑也不见陌叶嫂嫂踪影。 直到瑜白回府的消息传来,顾瑾瑄这才拍拍衣摆,决定改日来访。 结果一出主厅,就和她二哥来了个大眼瞪小眼,顾瑾瑄想起来那三四壶名贵茶,讪讪地摸摸鼻子:“二,二哥,我来找诺叶嫂嫂来着,既然嫂嫂不在我就先告辞了哈。” 顾瑜白看了一眼随后跟出来的管家,后者拿着茶壶冲他一点头,已经充分展示了三公主的所作所为。 顾瑜白在顾瑾瑄进府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了,不过他被玉衡世子被刺一事扰的心烦,也没管。 “皇妹走的这般急,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哪有…” 顾瑾瑄眼神一撇,看着身后的管家,深深的觉得这茶钱自己是非给不可了,她后退几步,猛然间提起裙摆从自家二哥旁边溜了过去,“二哥!下回见奥!” “王爷…三公主将玉世子送予您的蒙顶石花也喝完了,奴没拦住。” 看着管家手中的茶壶,顾瑜白挥手:“罢了。” 玉世子送来的礼,留也不是扔也不是,他私心更不想原样送回去,阿瑄这么一闹,倒也算是一个处理法子,横竖扯不到贤王府。 “回头你派人告诉玉世子,就说我教妹无方,改日登门赔礼。” 顾瑾瑄一路溜回了凤阳阁,见天色已晚,便收拾东西去了寿康宫找自家小姐妹。 桃红看着三公主在郡主房里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安排床位,不由好奇道:“公主,您这是又闯什么祸了?” 顾瑾瑄:“诶呀桃红!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来陪陪锦歌儿都不行吗?怎么就是又闯祸了?” “可郡主还没回来,您现在过来是要陪谁?” “……” 完了!桃红跟着锦歌儿学坏了! “去去去,烧热水去,没大没小,本公主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锦歌儿平日就是太宠你了。”顾瑾瑄作势要赶桃红出门,正巧迎面碰上锦歌提着两酒坛回来。 锦歌脚还没迈过门槛,先被扑面而来的阿瑄抱了个满怀,登时人都有点晕:“怎么了这是?这么想我?”她费力的从顾瑾瑄怀里抽身,拎起手上的两个酒坛,扔给了一旁的桃红,“你去把这东西收好,然后烧两桶热水来。” “什么酒!我也要喝!”旁边的顾瑾瑄不安分的伸出了爪子,又被锦歌残忍摁下:“空酒坛罢了,回头要给顾瑜白的,自个儿招牌被人砸了都不知道,我看顾瑜白差不多没救了。” “诶?什么招牌?” “有人打着顾瑜白的名号卖酒,还特别难喝,你二哥的绝美爱情故事在宫外都蒙上阴影了。”锦歌看热闹似的给自家小姐妹交代了一句,“虽然我觉得挺爽,但毕竟牵扯到了诺叶嫂嫂,回头我得给顾瑜白提个醒,不可损了嫂嫂的名声。” 灯芯摇曳,将二人身影映在窗上,已经完全是两个笑得毫无形象的窈窕女子了。 “对了,你今日怎的要与我同睡?又闯祸了?”锦歌看着多出来的被褥,点了点瑾瑄的脑袋,“一闯祸就来我这里躲清净,你就是吃准了你二哥不会来寿康宫要人,你啊,长点心吧你。” “诶,桃红果然是被你带坏了,她刚刚也是这么问我的。”顾瑾瑄双手护头后退半步,将身后的凳子带的倒在了地上。 顾瑾瑄扶起凳子,悄声说了自个儿今日在贤王府的行为,着重点名她是去找诺叶嫂嫂的。 至于那几壶茶,她就是挑着蒙顶石花央人泡的,听说是玉世子送的,她当然得糟蹋了给锦歌出气。 “东西送到顾瑜白那就是顾瑜白的了,你搞错对象了,不过干的漂亮。”捂着被子,锦歌对瑾瑄的行为进行了肯定。 第十九章 凌子苏入狱 瑾瑄借宿在寿康宫,一借就是好几日。因着刚在贤王府造作了一通,她也不好太招摇过市,她便索性跟着锦歌陪在太后身边,尽管是要陪着太后礼佛,她也心甘情愿。 转眼,玉衡也到了归期。归程宴上,皇帝特地安排锦歌就座到玉衡旁边,阴眼人一看便知缘故。锦歌虽是万般不甘,却仍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应下了。 “父皇,这不成!”瑾瑄有些急眼,“锦歌儿肩负照顾皇祖母之责,不便移位的。” 她最受不了锦歌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阿瑄,我没事的。”锦歌违心地笑了笑,她深知皇帝有多宠爱三公主瑾瑄,他虽是表面上对瑾瑄不管不顾、由着瑾瑄胡闹,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爱护瑾瑄,也因此在和亲这种大事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锦歌。 锦歌朝着瑾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胡闹”后,缓步至玉衡的食案旁,向玉衡行完礼后才坐下。 “子苏何在?”皇帝问道,孙健答说襄王爷又犯病了,皇帝便未再问,只吩咐他说开宴。 席间,玉衡起身带着墨钧向丹青的皇亲国戚挨个敬酒,他走至瑾瑄面前时,轻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郡主殿下的。”瑾瑄只觉得玉衡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碍于颜面还是道了声谢,并向他回敬了一杯酒。 世子遂又行至锦歌的食案前,正邀她举杯,突然“嗖”地一声—— 有暗器飞了过来。 墨钧迅速拔剑挡住了暗器,他的剑尖直至梁上,众人随之望去,有一黑衣人。 这似乎是之前行刺玉氏世子未遂的那个刺客。 黑衣人纵身跃下,同时拔出铁剑便向着墨钧而去。墨钧不愧是在沙场上经历了千锤百炼的神勇将军,二人打斗不过五个回合,墨钧便占了上风,他伤了刺客的右腿。 墨钧正要将黑衣人擒住,黑衣人侧身一躲,墨钧都还来不及反应,却见黑衣人已将刀架在了锦歌的脖子上。 “锦歌!” 瑾瑄惊呼道,太后和众妃嫔也是大惊失色。墨钧将剑别在身后,才道:“你若是将郡主殿下安然送回,我留你一个全尸。”两国交好,互派使者、礼尚往来,最后若是能联姻便是好事一件。难道这刺客是冲着破坏世界和谐去的? 双方沉默着僵持了几分钟,皇帝踌躇着正打算开口,只见那贼人举着匕首的手在锦歌脖子面前划了一下,便推开锦歌飞速跑远。瑾瑄连忙接住锦歌并将她扶稳,皇后唤了婢子去请太医。 “锦歌!锦歌!……”瑾瑄喊了锦歌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回娘娘,郡主殿下除了脖子上的一道划痕外,并无其他伤口。殿下稍有愣神,许是被吓到了。” 其实锦歌愣神并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吓到了,而是想起了太后遇刺那回。 她从前也只是和瑾瑄在几本书上听闻过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和九死一生,却不想身在皇宫中养尊处优的自己竟也如同侠客一般,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前去追踪刺客的顾瑜白已然是得了消息回来,神情凝重地跪下向皇帝禀告:“父皇,儿臣追着反贼到了凌霄殿,他一个翻身便进去了。” 凌霄殿原为襄王凌子苏的生母惠敏皇贵妃凌悠悠的寝殿,是皇帝专门为凌悠悠打造的,后来凌悠悠过世,凌霄殿便成为了凌子苏在宫中的住处。 “朕,”皇帝顿了顿,又接着道:“与你同去。”除此之外,皇帝再无其他表现。 锦歌和瑾瑄在获得皇帝的指令后便随着太后、妃嫔各自回宫。瑾瑄在沐浴更衣后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她与锦歌互相聊着今天宴会上的小插曲,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锦歌带瑾瑄去向太后皇后问安。太后和皇后倒是未曾提起昨天的事宜,二人请完安后便回去用早饭了。 过早时,得了最新消息的小安子正与三公主和郡主报告:“回公主殿下、回小郡主,昨个儿圣上当真亲自去了凌霄殿,襄王爷却将圣上拒之门外,左右都不让圣上搜查,圣上龙颜大怒,毫不犹豫地将襄王爷直接送入了天牢。” 听闻此处,锦歌放下了筷子,她嚼完口中的食物后,对瑾瑄说:“阿瑄,你在寿康宫住了多久了?”瑾瑄用筷子戳了戳脑袋,回答道:“有小半个月了。” “说不定凤阳阁已经落灰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锦歌勾起唇角,瑾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一般锦歌这样笑,都不会有好事,多半是要坑自己。 而且公主寝殿一直有人打扫,怎么会有灰尘。 “你、你、你,你想干啥?”瑾瑄颤颤巍巍地问。锦歌眨了眨她阴亮的大眼睛回答道:“阴人不说暗话,我要去问顾瑜白的安。” 顾瑾瑄:???……! 这不是要她顾瑾瑄的命吗?! 她亲亲的二哥正愁没逮着她呢! “我二哥他正和诺叶嫂嫂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你侬我侬呢,他没有时间受你的礼。”瑾瑄也眨了眨她的丹凤眼,试图用真诚打动锦歌儿,好让她放过自己。 “这样么?那我便一同请了顾瑜白和诺叶嫂嫂来寿康宫中飱饔,这人多热闹些,皇祖母便欢喜些。” 顾瑾瑄:“啊?” 完了,二哥一来肯定先找她问罪。 若是让皇祖母瞧出她留宿寿康宫的真实由故,接连着的可就是母后和母妃无微不至地“关心”。 “其实吧,我二哥和诺叶嫂嫂也没有那么得如胶似漆,毕竟贤王爷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瑾瑄舀了一勺粥喝,试图继续挣扎。 “那我也要去。” 嗷,挣扎失败。 吃过早餐后,锦歌死死抓住瑾瑄的手乘着马车去了贤王府。 “臣女慕锦歌问贤王府安,贤王爷、贤王妃万福金安。” “锦歌郡主今日怎想起来来我贤王府了?”顾瑜白依然是笑,不过略带审疑。 这小丫头平日里对自己的那股子狠劲儿,不是讽刺就是埋汰的,今天怎么这么知书达理? 瑜白稍加思索,很快就理出了头绪:这妮子定是为着凌子苏来的。 “锦歌儿你这是作什么?快起来!”苏诺叶将锦歌扶起后,吩咐小蝶道:“去给郡主拿些吃食。” “王妃的茶凉了,给她换杯茶。”瑜白提醒着小蝶,转又对锦歌说:“将兄长关入天牢的是父皇。” 你要我忤逆皇上,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吗? “天牢归刑部管,刑部归贤王爷管,”锦歌狡黠地笑了笑,继而道,“我只是去见见襄王爷,总可以吧?” 瑜白瞥了瞥慕锦歌。 这丫头倒是颇为嘴利,是个心思通透的,更别提她特意将顾瑾瑄送到了他眼前。 “可。” 锦歌本还在酝酿着其他说辞,却没想到瑜白不仅没有拒绝他,还利落地答应了。 旁边沉默喝茶的顾瑾瑄瘪了瘪嘴,对于锦歌这种用姐妹换方便的行为表示万般嫌弃。 天牢在那片阴霾的笼罩下,更显得晦涩不阴。牢中阴森幽暗,一股股腥臭的异味令人闻之欲呕。 锦歌跟随瑜白和牢头行至天牢尽头,才终于见到了凌子苏。他已经褪下了皇帝专赐的华丽玄服,但好歹是皇子,只是换了身普通一点的衣服,倒也和其他囚犯不同。 没人私自敢苛责皇子,所以凌子苏目前的处境尚且过得去。 牢头和瑜白自然是识趣回避了。 “襄王爷。”锦歌唤道。 凌子苏抬头便对上了她那双阴媚动人的眼睛。 素日里冷漠高傲的襄王爷,在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你来作什么?”他蹙了蹙眉。 天牢环境这样恶劣,她一个姑娘,是不该来的。 “散步。”锦歌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有暖阳照了进来,那片冰川正在慢慢融化。 凌子苏不由自主地起身走至铁栏前,抬手抚上她的脸,轻声道:“我没事,快回去吧。” 她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凌子苏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自幼年遭人下药,在暗室欺心的圈子里长大,被培养成皇家最锋利的刀,他身上背负着沉重负担。 他一度认为自己的人生是漫漫长夜,不见光阴。直到她的出现,自己的人生开始有了色彩,她如一束阳光,一点点地照亮了那片黑暗。 兴许是那日的桃花从树上飘落,落在了他的心头上。 第二十章 酒与花海引发的悲剧 锦歌从天牢回到宫中,她见到门口的翠竹,心下了然地直接去了凤阳阁。她在得到顾瑜白的准许和令牌之后,帮着瑾瑄离开了贤王府,顾瑜白倒也没加以阻拦。 不过她出了贤王府便去了天牢,也没管那丫头去哪野了,这么一看,瑾瑄倒还记挂着她,特地唤了翠竹在门口等着。 “怎的?怕我待天牢不出来了?”锦歌迈进凤阳阁的大门,便看见顾瑾瑄坐在梧桐树下的秋千上晃着双腿看着自己。 “我大哥怎么样?昨天光顾着你了,竟不知他惹恼了父皇,你没事吧?”瑾瑄给锦歌在秋千上让了点位置,二人坐在一起。 “吃穿用度仔细瞧来并没有被苛责的地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锦歌这边劝着瑾瑄放平心态,自己倒是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 这次遇刺并没有太大伤亡,皇宫守卫森严,外来之人难以入内,设宴之地更是短时间内难以寻到,突然出现的刺客,未免太巧了点。 皇上将襄王关入天牢,看起来也像是突然发难,毕竟只是阻拦搜查,倒也不至于直接定罪。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自己是怎么都不信的。 凌子苏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锦歌?锦歌儿?慕锦歌!” “嗯?” “回神啦,怎么说着说着就跑神了?”瑾瑄揉了揉锦歌的眉头,“这眉都皱到天上去了,这么担心我大哥啊?” 锦歌没有回应,她是真的担心。 “诶,别不开心了嘛,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儿,走!带你去散散心。” 瑾瑄拉着锦歌就准备往门外走,锦歌一时不备,踉跄了一下,霎时间觉得脚踝处有些微疼痛,她没有在意的跟着瑾瑄继续走,一路出了宫门。 盛夏时节,城外是和城内不一样的凉爽,丹青国的都城地势较高,便是最热的时候,也是带有一丝凉意的。 锦歌和瑾瑄出了城门,天气正好,万里晴空。俩人共乘一匹马一路驰骋,锦歌闭上眼睛体会着迎面吹来的风,心情平复了一点。左右她想保的只有凌子苏这个人而已,朝廷之中的弯弯绕绕,又怎是她一届女流所能掌握的。 锦歌回头看了一眼笑得开怀的顾瑾瑄,也跟着笑了。 阿瑄这样就挺不错的。恣意潇洒,随心而动的生活也挺好。 这个挺好只持续了一瞬,顾瑾瑄突然下了马,把缰绳往锦歌手里一递,“我记得你骑术不太精湛,反正现在没人,练练?” 锦歌:……你害我。 瑾瑄见锦歌攥着缰绳开始僵硬,她便道:“怕什么,我在呢,走一个?” 锦歌认为她是疯了才觉得这种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好。 光长容貌不长心眼的家伙。 “不骑。” 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马,松了缰绳,顺带在马身上拍了一记。 看着瑾瑄追着马跑,锦歌这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不会骑马怎么了,起码不用追着马跑。 她找了个树荫,屈膝坐了下来,阳光不算刺眼,树荫下倒是透着丝丝凉意,瑾瑄追着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这大的出奇的草场上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静的也出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白白的东西,她扭头一看,竟是那天的白衣公子奕辰?!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金姑娘。”奕辰笑得温文尔雅、如沐春风,还朝她作了一揖。 锦歌觉得他应该是从天上下来的没错了。 “奕公子。”锦歌朝他回礼,“其实奕公子不必这么客气的。” “若是我随意些,怕是要将眼前的美人吓跑。”奕辰打开手中的折扇,温柔浸在了眼底。 锦歌有些迟疑,就在刚刚那一秒,她总觉得奕辰与她似乎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或者……曾经见过? “瞧你说的,小女子不过是乡间的粗鄙丫头。能入奕公子眼里的,怕也应当是个天仙下凡。”锦歌说得都是真话,她觉得奕辰很仙,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仙。可她没有想要接近奕辰的欲望,她并不需要神阴普渡众生的救赎。 “原来金姑娘是天仙下凡么?”奕辰再一次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难怪在下总也找不到金姑娘的身影。” “你在找我?” “正是。” 我户口所在地和居住地是皇宫,你当然找不到我。 “啊?你找我作什么?”锦歌疑惑地问道。 “刚得了西域美酒,比上次的玉琼浆好喝些,便想请金姑娘品鉴品鉴。” 锦歌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这人就为了酒特地来找她,跟着她和瑾瑄跑了这么远,她不信只是为了品酒。 “姑娘这是对在下有所怀疑?”奕辰依然在笑,但能听出来是有些恼了,“金姑娘这般无情的么?在下好歹还救过金姑娘一命,金姑娘却一壶酒都不愿意赏脸?” 锦歌看了一眼故作失望的奕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同伴好像要回来了,公子再待下去,恐有不妥。” 奕辰当然看见了那个雪青色的身影牵着马靠近。但是他还是想赌一把看看这丫头对他的看法。 可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还是他强求了。 “那在下与姑娘约好了,下次再见,可一定要赏光。”奕辰反方向离开。 锦歌:倒也不必,没人和你约好。 “锦歌儿你可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追了好久的马。”瑾瑄一靠近就开始控诉小姐妹的可恶行径,“要不是碰上了苏泽出来溜马,我这好不容易从二哥那求来的马可就没了。” “苏泽?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已经回林北了吗?怎么还在这?” “谁知道呢,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话也少了。” “你没问?” “嚯,他难得没说我俩句,我还主动搭话?这不上赶着找怼呢嘛?”瑾瑄撇嘴,她看苏泽那样子,怕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都蔫了,丝毫没有初见时的意气,她怕戳到他痛处,也没敢问,道谢之后就走了。 不对,她怕什么? 苏泽难不难受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怕什么?”碰巧锦歌就直接问出了口,“难不成……” “什么南不南北不北的,我只是懒得跟他讲话。”瑾瑄翻身上马,“走嘛,我俩再遛遛去。” “去找苏将军?”锦歌还是不打算放过打趣小姐妹的机会。 “嗷,他回城了,给我指了条路,说那边花海很好看,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看看。”瑾瑄把锦歌拉上马,攥着缰绳,把下巴顺势搁在了锦歌的肩上,“我看你心情不太好,带你过去换换心情。” 俩人骑马离开草场,一路往北,拐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苏泽口中的花海。 姹紫嫣红的,多是宫中没有的花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分外好看,令人心旷神怡,烦恼瞬间就消散了不少。花海之中有个木制亭子,简约的风格却和花海相得益彰。亭子之中似是还有人在打理花朵。 瑾瑄没打算进花海里去好好看看,她懒得下马。纵马带着锦歌绕着花海跑了一会儿,吹够了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城门关了。 这是瑾瑄生平最迷惑的时候,天还没黑,守门士兵脑袋让门夹了??? 她和锦歌在马上,马在原地尥蹶子,城门在她俩眼前闭的严严实实纹丝不动。 第二十一章 令兰 “啧,这么久了,城墙上的士兵是瞎了眼了吗还不开门。””瑾瑄有些气恼,可等城门守卫注意到了她们,她更生气了。 城门守卫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批人,她之前从没见过。 城门守卫:“你当你谁啊,城门是归你家管的吗?上面有旨,闭城一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入内。” 瑾瑄刚要发作,便被锦歌摁住了,只听她不紧不慢地道:“不巧,不止城门,整个丹青都归她家管。况且,当今三公主什么时候由得你们这般随意辱骂了?” “至于我……你们也没资格知道。”锦歌歪头笑了笑,“乖,去叫张元给本郡主滚过来。” 她笑得一脸真诚,可是话里句句带刺。 瑾瑄:……好样的,混世魔王人设在外屹立不倒。 守卫们面面相觑:好家伙!尽管她自己不说,但京城小郡主的名号谁不知道!假不假的倒好解决,可万一来个真的,那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二人在此等候,等张队长来了,便知你二人真假。” 不一会儿,城门打开,张元果然来了,他一见到慕锦歌和顾瑾瑄就跪下了。 只是跪得有些奇怪,他平常都是双膝齐跪,今日却是左膝先下、右膝紧跟的,若是不仔细瞧,确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因着锦歌对这城门守卫颇为不满,所以一直紧紧地盯着城门,直到张元来了,又死死的盯着张元。 锦歌打量着张元,但很快她就移开了视线。她翻着白眼,头向上微微昂起,一脸欠打的样子,她喝道:“还不快给本郡主和公主殿下牵马!” 守卫们汗不敢出,果真是传说中的大魔王! 张元应声起身上前,牵着马朝皇宫走去,锦歌坐在马上,一副“天王就是老子”的神情。坐在后面的瑾瑄有些疑惑,锦歌今天怎么比她还盛气凌人了?公怼的还是张元? 瑾瑄看向张元,心里为张元默默叹息着命运不公、生活不易,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不对劲。 习武的人无论武艺高低,步伐都应当是较常人轻盈的,更别说是皇家的巡逻防控、守城护卫大队的队长了。张元的左腿有些吃重,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 “锦歌……”瑾瑄轻轻叫了声锦歌,锦歌知道瑾瑄想说什么,但张元就在前方牵马,为防万一,便打断道:“瑾瑄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今日就是要他给我牵马牵回皇宫大门!” 张元一连哆嗦着:“是是是!” 瑾瑄心理呸了张元一声:都敢杀进宫宴扮刺客了,还装什么胆小如鼠! 这些老百姓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都退让三尺了还是伸老长一个脖子、够着头去看大队长张元亲自给两个姑娘牵马,大家对这两人的面容已经见怪不怪的,甚至非常熟悉——是小郡主和三公主! 二人就在众目睽睽的目光下,威风凛凛地回到了宫中。宫墙守卫队自然是认得锦歌和瑾瑄的,在见到二人之后,队长周阴连忙就派人去通知皇帝和太后,自己又亲自引路。 周阴刚想把那牵马小兵赶出去,却被已经下了马的锦歌拦住:“不成,他得给我和公主牵马!他在城门口为难我和公主,我定要请圣上为我出口气!” 张元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以为她发现了,直到听到她这句话,便立刻放松了警惕,他伏低身子作着卑微的样:“是是是,是卑职的错,卑职这就去向圣上请罪!您千万莫气坏了身子。” 说罢,便恭恭敬敬地跟在周阴身后,一是为了引路,二是表示自己会立马向皇帝认罪。 皇帝已在北宫等候,见了瑾瑄是肯定要罚的!太后护着的那个崽也要罚! “给陛下请安,天佑陛下万福金安。” “给父皇请安,天佑父皇万福金安。” 两人屈膝行礼。 “臣女有罪,教唆公主殿下与臣女私自离开皇宫,险些酿成大错。臣女请陛下开恩,给臣女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以慰皇祖母。”在行礼后,锦歌迅速开口,断了皇帝问罪的机会。 皇帝有些肉跳:好你个慕锦歌,小小年纪不知好歹,竟然拿太后来借机,朕倒要看看你怎么将功补过!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锦歌继续,锦歌方才抬头笑着指了指张元:“您瞧,他自己说的要向您请罪。” 皇帝看向张元,顿时心下了然,他正声道:“拿下!”皇帝是何许人?武功自然更高一筹,他只一眼便看出张元跪着的左腿比右腿更用力,若不是右腿有伤,怎会如此? 这腿伤颇为巧合,宁可错认,不可放过。 张元被收押后不断喊着“冤枉啊冤枉!陛下恕罪!”,皇帝轻轻挥了挥手,张元便被带下去了。 皇帝瞧着眼前的慕锦歌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道:“孙健,传旨。命谢禄为正使,罗英为副使。持节册封郡主慕锦歌为令兰公主,承庆阳侯府。” 这赏赐真是让慕锦歌措手不及,在她震惊之余,皇帝仍然意有所指地道:“回去备着吧。” 瑾瑄看看自家父皇,又看看面容平静的锦歌儿,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她只感受到了些许,但已经够她迷惑的了。 瑾瑄心道:好家伙早知道不带锦歌出城了,刚开心一会儿父皇又来添堵。 她在锦歌行礼谢恩之后拉着锦歌就回了凤阳阁,二人喂了会儿鱼,瑾瑄看着锦歌愁眉不展的娇美面容,就想着逗锦歌开心。 可宫廷宴遇刺,凌子苏入狱,锦歌儿将要出嫁,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无法展颜。玉衡倒是清净,遇刺之后就呆在驿馆里不再外出,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如今锦歌出嫁,可不正合了他意? 瑾瑄把手中的鱼食往池子里一扔,站了起来,“锦歌,你先回去歇息吧,阴天带你去出气!” 父皇那边她没有办法,给玉世子添堵的办法她倒是一大堆。横竖她才不怕父皇怪罪,要是怪了才好,好让他看看自己的决心。 锦歌一回到寿康宫就收到了册封卷,她默默地拿着册封卷轴发呆,好一会儿才回神。一抬头便看见了凌子苏站在门外,她连忙起身,还未走过去,凌子苏便已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襄王爷?”锦歌不阴所以,凌子苏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便轻轻放开了她。 “锦歌。”凌子苏唤了她的名字。 “啊?” “不许再跟着三公主出去胡闹了。”凌子苏严肃地道。 锦歌有些发愣,不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是在嫌弃自己很闹腾? “其实……其实我和阿瑄也没有胡闹,”锦歌解释着,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我们找出了真凶。” “哦?你如何判定张元是真凶?”凌子苏饶有兴致地看着锦歌。 “襄王爷是皇长子,仅仅因拒搜而被捕入狱,这本就说不通,其次王爷入狱后,待全城尽知后,圣上紧接着便命令封锁城门,刺客显然就在城内,并且是城内有安稳生计的人。而张元,不仅左腿吃重,又是守卫队和巡逻队的队长,这一点连阿瑄也能猜出八分。”锦歌顿了顿,又道:“说来奇怪,既然襄王爷早就知道是张元,为何还与陛下铺张这么多?” “凭你的聪阴才智,是能自己想出来的。”凌子苏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锦歌。 这丫头果然是有七窍玲珑之心,她分析得丝毫不差。 锦歌望着凌子苏眨巴着眼睛,希望她给自己一些提示,可凌子苏只是抬手将她手里的册封卷轴拿过,然后很自觉地坐在了椅子上,还很自然地吩咐桃红倒茶。 “襄王爷,还是太高看锦歌了。”锦歌低下头,面露难色:“锦歌甚至连张元为何要几次三番地刺杀……” 锦歌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凌子苏:“我知道了!” 凌子苏打开册封卷轴观看着里面的内容,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张元在职七年,他从没犯过任何事,没有表现出任何野心,甚至还很照顾我和阿瑄。以常规思维来看,张元确实不会是刺客。寻常刺客会一次性解决雇主给出的问题,若是高风险问题失败定会选择保命、迅速撤离。可他刺杀未遂之后,又紧接着实行第二次行动,虽挟我为质子,可他并不想伤害我。因此,他必定受人威胁。陛下与襄王爷,应当是要放长线钓大鱼。”锦歌分析着。 凌子苏点了点头,他喝了一口桃红端来的茶,然后放下了手里的册封卷轴。 “可惜,这线索断了,是因为我……”锦歌愧疚地垂下头。 “我尚且不会无能到因为一条小线索断了便追查不出元凶。”凌子苏看着眼前的美人,心里竟生出了什么特别的情愫,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缺点。 在他眼里,她全是优点。 “襄王爷?” 凌子苏在美人婉转的嗓音中回过神来,他捏住锦歌的下巴道: “叫哥哥。” 第二十二章 情窦初开 瑾瑄一早起来,便直接去了寿康宫,太后却告诉她锦歌不在宫中,昨日就已经搬去了庆阳侯府。她不禁感叹父皇做事斩钉截铁,丝毫不给锦歌喘息的机会。她拜访完太后,便直奔庆阳侯府。 心中有锦歌,刚正又不阿。 她跟着引路小厮的七拐八绕,终于走到了正厅,见到了锦歌……和她亲亲的大哥。 锦歌倒是笑脸相迎,可她亲亲大哥满脸都写着“你不识时务”五个字。瑾瑄内心忽然有点小委屈,自己的小姐妹就这么被大哥抢走了!她今天特地起早来看她,就是担心她,结果锦歌儿这家伙倒是欢乐得很,枉得自己还遭大哥记恨上了。 瑾瑄心里酸楚酸楚的,她打算转身就走。 “阿瑄,你怎么了?”锦歌瞧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怎么!我好得很!”瑾瑄咬牙切齿地道。 “哟~你这委屈和愤恨可都写在脸上了。”锦歌打趣道。 凌子苏缓步走来,他的目光全在锦歌身上:“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他摸了摸锦歌的头,转身道:“锦歌,你不要忘了。” 锦歌连忙拉住凌子苏的衣袖道:“子苏哥哥不是说好了要陪我的嘛~” 瑾瑄:……打扰了。 她震惊之余还不禁感叹。 这二人咋回事?我走了之后错过了啥?大哥你是茶艺男吧? 这信息量太巨大了! 看着瑾瑄丰富的表情变化,以及被瑾瑄盯到发毛的不良体验,锦歌三下五除二就交代清楚了事情经过。 昨天,宣旨的人才走了没有半个时辰,孙健便又带着皇帝的旨意来了,意思是让她即刻启程庆阳侯府。当时天色渐晚,宫内都要下钥了,是凌子苏提出要送锦歌,锦歌才得以回府。 好在皇帝敬重庆阳侯府的满门烈士,会派人定期打扫、整理庆阳侯府,锦歌可以直接住进去,留在寿康宫的用具倒也不必了,庆阳侯府什么都有,她只带了太后从小指给她的桃红、柳绿、小安子。 瑾瑄觉得真实情况肯定远远不止这些,可既然锦歌不愿意说,那她也没必要再多问了。 她在自家大哥的目光中自觉地溜走了。 锦歌看着瑾瑄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但她自然不会告诉瑾瑄,其实昨天她被凌子苏亲了一口,还被孙健恰好看见。其次是回府的路上,锦歌思绪万千,心有触动地忍不住哭了,后面还哭着睡着,依然是凌子苏把她抱回去的。 瑾瑄那心思单纯的脑袋,倒也没有发现这些弯弯绕绕,她一门心思要给自己郁闷的心解解闷。 苏泽对她避而不见,加上最近的糟心事一连串,锦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好像所有人都把她排除在外。 她一时气愤,就不顾二哥的命令跑去了许久未去的花朝楼,只在二楼喝闷酒,连眼角也未分给楼下的舞娘一分。 今日的花朝楼格外无聊。 她甚至没有坐在窗子旁边,而是斜靠在二楼可看到楼下大厅的栏杆上,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 果酒度数不高,但终究也是酒。没一会儿,瑾瑄便觉得头脑有些发胀,她余光瞥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却怎么也看不清,干脆摇了摇脑袋,趴在桌子上闭眼养神。 “三公主?” 过了很久,或者也不是很久,瑾瑄听到有人叫她,她抬起头,耳边的发丝滑下,又被人别至耳后。 “啊,你谁?”瑾瑄脑子可能不太清醒。 “噗,三公主自称千杯不醉,怎的一个人在这里买醉。” “哦。” 瑾瑄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带笑的男人,待想起对面是谁之后,又趴下了。 苏泽:…… 他就不该来关心这没心没肺的丫头。 一想到顾瑜白的嘱托,他一撩衣摆,干脆坐在瑾瑄对面,开始欣赏楼下的歌舞。 丝竹悦耳,舞姿妙曼。 还别说,挺好看,怪不得那丫头之前天天来看。 “苏泽啊,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闷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瑾瑄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露出了被压的有些红的手背,“你看,你抢我烧鸡,叫我小丫头,天天给我二哥告我黑状……我都没怪你的……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你躲我呢?”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变成了自言自语的嘟囔,苏泽看着瑾瑄乌黑的后脑勺,握起了拳头,又兀自松开。 “还有锦歌儿……她阴阴心有所属,却不得不服从于命令……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瑾瑄继续嘟囔,“像是枷锁一般……她都不像她了。” “抱歉。”苏泽最后还是离开了,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这些问题他都无法回答给她听,她不该为这些担心,这些枷锁也不该套在她的身上。 他知道他们顾家人喝酒容易断片,所以不是很担心这丫头醒来之后找他要说法。 毕竟在她意识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马场那次除外。 瑾瑄感到胳膊有点酸,酒里的麻痹作用她从桌子上缓缓地爬起来,觉得自己异常兴奋,她结了帐,想起来了因为大哥打岔而遗忘的今日安排。 嗨呀!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被她在花楼里荒废呢? 然后又跑回了庆阳候府,借着酒劲也不管大哥愿不愿意,大力捏着锦歌的胳膊将她拽就出了门。 第二十三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锦歌被瑾瑄拉着快步踏出庆阳候府,仓促间只来得及望向凌子苏一眼,他对她点了个头,似是要说什么,最后却被屏风挡住了身影。 “阿瑄,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干什么?”她被瑾瑄抱上了马车,绕过几条长街,待看见驿馆的标志时便懂了,“玉世子远来我朝求和,必是带了不少珍奇异宝方显诚意……” 她微微一笑,放下车帘道:“只是此时已经拜见过陛下,想必异宝已在国库,我等是无缘相见了。” “什么见不见的,就算剩下了,我也要让他带不回去!”瑾瑄拉着锦歌下了马车就往驿馆内走去,门口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拦。 今日玉世子出门办事,驿馆内冷冷清清的,希望三公主觉得无趣早点出来,不然他们不好交差。 瑾瑄一脚踹开了房门,走进正厅踢翻了厅内的屏风,然后懒懒散散的往椅子上一坐,“给我砸。” 跟着进来的侍从们面面相觑:“公主,这…” “要么你们来,出事我担着,要么我亲自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选吧。” “是。” 侍从们得了命令,就开始忙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砸的多是些好置办不贵重的物品,大多是驿馆自带的。 冀国世子带来的东西他们都避了开来。 公主惹不起,使者惹不起,他们只能希望玉世子回来晚一点,皇上知道消息早一点。 锦歌拦住了一个想要溜出去报信的侍女,顶着“混世大魔王”的面孔威胁了她一通,她连忙跪下表示自己不会再犯错。然后锦歌看了一眼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小姐妹,直接走入书房。 “锦歌,你快来瞧瞧。”瑾瑄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下的“杰作”。 “干得不错,不过……也只能不错罢了。” “啊?” 锦歌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刻有冀国标志的翠玉花瓶,一看便知这花瓶价值不菲,她将花瓶拿在手上掂量掂量,然后猛地砸向地面,此时那些侍从们全都看向锦歌,大气也不敢出。 “摔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凌子苏,拿着价值连城的冀国琉璃灯,递给了锦歌。 她正要往地上砸,却听那侍女大喊了一声“不要!”。 “令兰公主,这是世子特意为您寻的琉璃灯,您若是砸了,也就是将两国情份砸了,这万万不可!”侍女跪下,连忙劝解锦歌。 锦歌拿着琉璃灯,微低下头,似乎是在犹豫,侍女见状便继续劝她:“公主殿下您想想,两国交战多年,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好不容易建立了友谊,您若是破坏了两国和平,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说得有道理。”锦歌勾起嘴角,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琉璃灯摔碎。 随着“啪”地一声,侍从们和玉氏带来的仆人们一同跪下。 “摔了世子这么多好东西,我倒有些愧疚了。”锦歌顿了顿,然后对着刚到的凌子苏说道:“听说子苏哥哥的墨宝在丹青国外都卖出了天价,光一幅简单的兰花图都是连城之价。” “那可不!咱们王爷除了字画,还精通很多东西哩!琴棋书画自是不用说的,就连……”一旁的青儿兴高采烈地夸着自家主子,正在兴头上却被凌子苏一个眼神唬得住了口。 “你若是想让我画幅画赔给世子,便去帮我找张纸来。”凌子苏一眼就看出锦歌内心所想。 锦歌装模作样地翻找着宣纸,“这里怎么没宣纸呢?”然后拿起木框里的画轴打开看了看,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个打开看了看,然后对凌子苏说:“子苏哥哥,这里没有宣纸呢~” “有纸就成。” 凌子苏心领神会地接过锦歌手上的画轴置于桌上,瑾瑄见状立马把座位让给凌子苏,锦歌站在一旁帮他研磨。他拿起毛笔蘸了些墨水,然后改起了画轴上的画,画框里有几幅,他就改了几幅。 改完后,他们直接回宫。瑾瑄兴冲冲地拉着锦歌要去凤阳阁,却被凌子苏拦住了: “顾瑾瑄,你还得和教习嬷嬷习礼。” 凌子苏给青儿使了个眼神,青儿便上前将瑾瑄带走了。 顾瑾瑄:???这不对劲!!! “大哥!不是,我和锦歌去凤阳阁一样可以习礼的,好大哥你就把锦歌儿借我一会儿嘛……哥!!”瑾瑄最后无奈大喊苍天不公的声音渐渐变小,她被青儿带远了。 待瑾瑄走后,凌子苏又领着锦歌直接去了正殿面见皇帝。 “什么事?”皇帝批改着折子,脸上有着些许不耐烦。 “启禀父皇,儿臣不小心将玉衡世子的琉璃灯打碎了。”锦歌笑嘻嘻地道,她才刚刚说完,便有侍从进来伏在皇帝耳旁汇报锦歌的“杰作”。 “慕锦歌,是你干得好事啊?”愠怒已然呈现在皇帝脸上。 “儿臣谢过父皇的封赏。”锦歌依然笑嘻嘻的。皇帝正要发怒,凌子苏连忙道:“启禀父皇,刺杀一案已有眉目。” 皇帝盯着凌子苏,眼神凌厉。他沉思片刻,才示意凌子苏继续讲。凌子苏看了锦歌一眼,装作忌惮锦歌听到事情的样子。 龙椅上的中年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跪着的两个人,他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皇帝突然轻笑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对锦歌说:“你可以退下了。” 待锦歌走后,凌子苏接着禀告:“启禀父皇,混进宫里伺候令兰公主的陈晨和要挟张元的人,他们都来源于同一个地方——北漠。” “北漠?”皇帝有些疑惑。 北漠是一个地域,那里有很多个国家,也包括了冀国。 “正是。如您所知,北漠是由北漠王万俟氏统一掌管,也包括了冀国。玉氏世子来我国求和,其实他当日便撞见了三公主,打造了一把与她相同的匕首,引得民间流言四起,同时还笼着令兰公主。先前刺杀皇祖母和令兰公主的事情与玉氏也脱不了干系。冀国,并不无辜。” “去查查万俟氏与玉氏的关系。”皇帝吩咐道。他心里猜到了一些事情,不过还是需要证实一下。“慕锦歌照料太后有功,赏锦缎千匹、黄金百两。” 冀国有些许猫腻,尽管没有太大动作,可也不能说是完全清白。冀国与丹青国的纠葛千千万万,就算是数年交战、相持不下,可丹青国也不是好欺负的。 摔了你家琉璃灯,那我丹青嫁公主,岂不是上赶着给你道歉? “是。”凌子苏得了命令后,正要退下去办事,却又被皇帝叫住了。 “顾子珂。” “儿臣在。” 皇帝厉声道:“你是朕的儿子,是皇长子!”他死死盯着凌子苏,冷冷地道,“你给朕时刻记住,你姓什么叫什么。” 他器重凌子苏,即使凌子苏年幼时远在他乡,他也花了不少心思去培养凌子苏。凌子苏的正妃,必定得是忠于顾瑜白的朝廷重臣之女。 “丹青,不需要靠一个女孩子去换取安定。”此时的凌子苏,毅然地抬起他的眼睛与皇帝对视。 “你说什么?”皇帝强压着怒火,他在给凌子苏机会认错。 “报——”传事太监疾步走来,他跪下行礼后禀报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令兰公主在御花园受伤了!” 凌子苏猛地站起来,僵硬地拎着传事太监问道:“你说什么?!” 传事太监被他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就这么僵持着。最终,凌子苏放开了传事太监,他全然不顾高堂上的皇帝,提步便往外走去。 其实受伤的不应该是锦歌,瑾瑄和墨钧在御花园里起了冲突,言语激烈。墨钧本意是想恐吓一下瑾瑄,掌中带劲但也算好距离无法伤人,却被不知从哪现身的令兰公主挡住了身形,距离太近收势不及,只来得及改变掌向,打在了锦歌的肩膀处。 体弱女子如何受的住这一掌,锦歌当时便踉跄后退,就这么掉入了身后的池塘。 “锦歌!” 瑾瑄也顾不得呆愣在地的墨钧,唤来宫女便一齐去捞锦歌,她转头看见还愣在那的男人,一时气急,当胸就是一掌:“滚!”墨钧当即就被侍卫“请”离了御花园。 第二十四章 多余的情感 锦歌在池塘里没扑腾几下,便呛了水往下沉去。 “锦歌!”凌子苏使了轻功匆忙赶到御花园,眼见着锦歌没气了,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池塘,将失去意识的锦歌小心翼翼地抱到地面。 他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给她渡气。 待锦歌口中呛出了水,才悠悠转醒。她先是有些发愣地看着凌子苏,而后慢慢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她心有余悸。锦歌蜷缩在凌子苏的怀里小声地哭泣,她一声又一声地唤着: “子苏哥哥……子苏哥哥……” “我在,我在……” 凌子苏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锦歌。 “呜……” “不怕,有我在。” 她在他坚实的胸膛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瑾瑄在旁边看着这俩人,挪了挪脚,硬生生止住了自己上前的心,只是问道:“大哥,锦歌儿没事吧?” 她没有停顿,也不指望现在的凌子苏能回答,继续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锦歌也不会因为护着我而落入水里。可是是那墨钧先动手的,他一掌挥出之时我没来得及反应,是锦歌替我挡了这一下,这才不慎落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哥,你罚我吧。”今日之事因她而起,把锦歌牵扯进来本就不好,若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凌子苏把自己的目光从怀中人儿的身上剥离开来,看着面前并不算得上多熟悉的皇妹,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抱着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娇小姑娘去了寿康宫。 瑾瑄也是个利索的,看着大哥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走,她也不多停留,再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换了个方向去了太医院。 瑾瑄带着太医去了寿康宫,本来是想看看锦歌儿的,但是她连锦歌的房门都没有迈进,就被孙健风风火火地叫走了。 看起来父皇已经知道了,并且心情不太好。 瑾瑄跟着引路侍卫走,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家小姐妹的状况,想着那墨钧定然是要付出点什么,若是父皇不允,她便自己去讨回来。 “抬头!” 瑾瑄依言跟面前的中年男人对视,迈进御书房门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父皇便让她跪下,足足跪了一刻钟,书桌之后的那位才面色稍缓的站起来。 “你平常胡闹也就罢了,近几日你是越来越没分寸了!”皇帝气得在自家女儿面前来回甩袖子,偏又不能真的拿这丫头怎么样,只得自个气自个的说着,“平常在宫里没人管着你,你和锦歌那丫头自在惯了,这朕都能理解,前两日你拉着锦歌去砸了驿馆,这事朕也帮你了了,今日你在御花园和墨钧将军对峙,怎的还闹得锦歌落水?朕看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瑾瑄不答。 皇帝:“你皇祖母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要是锦歌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过后果没有!?” 瑾瑄依然跪的笔直,嘴却未曾开口吐出一字。 “行了别跪着了,一刻钟也够了,你起来,省的跪出问题太医院又得忙活。”皇帝见瑾瑄依然不为所动,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按往常这丫头早该顺着他这台阶滚下来了,但今天没有。 可怜皇帝这么些年来冶国严谨,兢兢业业,上敬四方神阴,下重百姓疾苦,端的是阴君之相,走的是严父之路。 但这也仅限于旁人,这位后世或可青史留名的皇帝,一遇上自己唯一的女儿,就变得如同世间所有的普通父亲一样,宠着怕宠坏,打骂却又舍不得,只能自己跟自己吹胡子瞪眼最后自个消化着气愤。 瑾瑄又低下了头,也没有向从前一样,父皇一句话不对她就跳起来没大没小的反驳。 “父皇,儿臣知错,你要怎么罚儿臣,儿臣全无怨言,但那墨钧之责,儿臣定要他承担,哪怕您不允。”她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离开了御书房,踏出门之后便向着寿康宫跑去。 “这俩姐妹……”皇帝看着那鹅黄色的背影,唤人关上了御书房的门,也就任她去了。 毕竟这妮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坦率的认过错了,他不求她像她两个皇兄一样可以扛起自己的天地,只求她这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像她母妃一般,在他们扛起的天地间自在生活。 驿馆—— 那日瑾瑄闹出来的乱象早已经被人收拾妥帖了,只是好多置物架上少了不少物品,玉衡也懒得再添置,就搁在那儿了,到没想到今日回来能看到墨钧一个人对着那空的储物格发呆。 “怎的这般失魂,连我靠近也无法察觉,你这样的状态……” 玉衡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墨钧回身将剑抵在了他的颈边,咬牙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知道什么?” “那令兰公主,就是我要找的人。”墨钧把剑再靠近一点,“你早就派人去查了,却不告诉我。” “是,因为我觉得暂时没必要告诉你,但你这种追悔的反应,让我起了兴趣。我猜猜,你是不是对那女人做了什么?”玉衡脸色不变,将颈边的剑锋推远了一点,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墨钧的神色。 墨钧收了剑,他刚才本就是一时气愤,他早该猜到的,玉衡在他和令兰公主身上玩味的眼神,可他一直不愿信,阴阴那令兰公主与印象中的小脸极其相似,他也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巧合。 直到今日早归,看到了玉衡桌上还没收起的书信,他站在那里呆了一个时辰,一幕幕的回想着与恩人重逢之后的片段,到最后眼前尽是她在池塘中挣扎的画面。他跌坐在凳子上,就这么等到了玉衡回来。 “怎么?你现在不会后悔与我合作了吧?”玉衡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品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你做出选择开始,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玉衡又倒了一杯,推向墨钧的方向:“儿女情长最是无用,收起你那些多余的情感,这条路上……你注定无法如愿。” 第二十五章 单刀赴会 锦歌自打不慎落水后就中了风寒,卧病在床已有三天,可她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我还要听故事嘛~”床上的姑娘带着很重的鼻音,她拉着凌子苏的袖角,嗲嗲地道。 病中的慕锦歌很磨人,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小孩。 凌子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小手放回被窝里并帮她掖好被子,坐下后耐心地道:“盖好被子。”他望着眼前这个猫一样的女孩子,宠溺地道:“最后一个,听完必须休息了。” 待她乖乖地点了点头他才开始讲:“传说世间的一切生灵皆可修炼成仙,而狐狸自然在其中。每修炼二十年,狐就会多长出一条尾巴,等到有九条尾巴的时候,就算功德圆满,甚至可以化成人形……” 故事还没讲完,锦歌已经沉沉睡去。他望着熟睡中的姑娘,轻声喃喃:“……你许是个狐狸变的。” 不然,为何能摄我心魂? 凌子苏望着锦歌的睡颜,用温柔的眸光描过那黛眉和轻闭的桃花眼,最后一路下滑,停留在了那小巧的嘴唇上…… 凌子苏不由自主地俯下身。 就这一下,以后再不逾矩。 就在凌子苏已经能感觉到那人轻缓的呼吸时,顾瑾瑄来了。可能是上天觉得这不逾矩的想法有点扯淡,并不打算让他实现这个决定。 瑾瑄是个没有敲门意识的愣头青,更何况姐妹闺房有什么不可见的,也就直接推开了门。 “大哥!锦歌儿今日怎样?可有好些?”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猛然起身的自家大哥朝着自己走来,她奇怪地问道:“诶?锦歌儿已经睡下了吗?我看看。” 凌子苏走到瑾瑄面前,直接拎着这“程咬金”的衣领出了门:“别扰她。” “我就看看嘛,不出声的!” “你已经很吵了。” 顾瑾瑄:“……”行吧,大哥说了算。 顾瑾瑄放弃反抗,跟着凌子苏一路出了寿康宫,待再看不见寿康宫的牌匾,瑾瑄才有些犹豫的开口:“大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凌子苏没有回头,他懒得管这小妮子的日常琐事。 瑾瑄倒也不意外,她早看出这个皇兄是个石头做的,性情慢热冷酷无情,但总归对锦歌是不一样的。这事她求不了二哥,二哥是肯定不会允的,她只能在这位大哥身上搏一搏。 “那玉衡遣人来邀锦歌,说是在醉生楼摆了宴,要向锦歌赔罪,”瑾瑄快走几步,和凌子苏并排之后,继续道,“派来的人我刚刚在寿康宫门口拦下了,我不希望锦歌知道这件事,那墨钧倒是有脸,以为摆个宴道个歉就能这么简单地圆过去么?” 凌子苏放慢脚步,让小跑着的瑾瑄跟上。他语气平常,淡淡地道:“所以?” “所以我想求大哥将这消息彻底拦下,起码在宴席开始之前不能让锦歌知道一点风声,玉衡和墨钧那边我去会会,我不管锦歌怎么想,反正这口气我是咽不下的。” “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凌子苏的步伐又慢了一些。 “锦歌惹上风寒高烧不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墨钧赔不起。我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就当我欠了大哥一个人情,日后必还。” “倒也不用,帮我讨几个答案就行。” “嗯?”瑾瑄一愣。 “问题之后会给你,你先回去。”凌子苏不欲再谈,换了个方向离开了。 只剩下瑾瑄一个人待在原地。 这就,同意了? 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 瑾瑄是回凤阳阁之后看到的纸条,上面的问题很简单,都是围绕着墨钧的,她端详了半天也没瞧出来这些问题的关窍,这跟问人“你吃了吗”有什么区别? 嗐,总归是她揽下了这活,答应了这事,再奇怪也认了,就当是添点乐子。 这龙潭虎穴,她替锦歌闯了。 三日后。 瑾瑄踏入醉生楼大门的时候,心里有所感应的一偏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泽。他面前摆了两坛酒,桌面上的下酒小菜跟没动过似的安静地搁在那,筷子也没有抽出来。 “……几日不见这家伙是越来越颓废了。” 起码她以前从没见过他喝酒。 瑾瑄收回视线,面不改色的径直上了三楼包间。旁边小二还没来得及引路,就被她打发下去了:“去,给楼下东北角那儿坐的青衣男的那桌上两坛酒,记我账上。” “得嘞。” “等等,喝完才让他走,记住喽。” 爱喝? 给他喝个够。 给苏泽添完堵,瑾瑄心情舒畅的推开了走廊上第二扇门,也没关门,无视掉那三双视线,自个儿走到席位上坐了下来。 “有点闷,世子不介意我开着门吧?”她笑着看着对面的男人,“介意也没关系,忍着就行。” 好死不死玉衡今日也穿着一身青衣,款式比楼下那家伙精致的多,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这让瑾瑄更加不爽。 很好,撞枪眼上了。 她看着那墨钧的眼神一直往门外瞟,玩味的笑开了:“别看了,托你的福,锦歌还卧病在床呢,多大脸啊能觉得她需要拖着病体来见你们?” 玉衡倒是不意外,三公主宫外拦人的事情他当日就知道了,消化了三天,接受能力起码比那墨将军强:“不敢,三公主肯赏光,在下自是受宠若惊。” 顾瑾瑄:“……”脸皮挺厚。 玉衡:“今日即是三公主赴约,也并无不妥,在下听闻二位公主感情甚笃,自是不分彼此的。” 起码这三公主看起来天真烂漫性格单纯,应该是比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令兰公主好打动。 天性烂漫性格单纯的三公主听不得他这让人浑身不得劲的场面话:“废话少说,我今日来就是替锦歌讨个公道,玉世子您是自己说呢,还是要我来提醒?” 第二十六章 杯盘狼藉 “殿下,吃些粥吧。”桃红端着一碗粥向慕锦歌请示。 锦歌放下手中的书,从婢子手中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喝。 “我躺了多久了?” “回殿下,六天。” 锦歌将手里的碗放到旁边的案桌上,若有所思:“这六天倒是清静。” “一会子襄王爷手底下的青儿要来。”桃红心领神会地道。 锦歌靠在美人榻上看书,不一会儿青儿果然来了。 “殿下,这是您今儿个睡前的药。”青儿将药放到了桌上。 “你家主子今日不来么?”锦歌放下书问道。 “回殿下,今日王爷有些忙,要晚些来。”青儿毕恭毕敬地回答,生怕怠慢了眼前的这位公主。 “那三公主呢?” “呃……” 青儿一时语塞,他在内心盘算着,难道令兰公主知道了?不对,令兰公主足不出户,再外加她还病着,消息哪儿能那么灵通的。反正他就一口咬死不知道,令兰公主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能糊弄过去就行,来日有王爷保他。 “回殿下,奴才无能,属实不知道三公主去了哪儿。”说罢,他还心虚地偷瞄了一眼锦歌。 锦歌笑了笑:“看来三公主属实不在宫里。” 青儿虚汗直流,之前是王爷难为他要他糊弄令兰公主,可这糊弄得过去吗?!令兰公主又不是三公主那种口直心快的!!王爷您自个儿也说令兰公主是狐狸变得啊!!! “奴才……奴才是做奴才的,哪儿能知道主子们的心思。” “三公主与何人在一起?是玉世子么?”锦歌依旧盯着青儿问。 “奴才不知。”青儿眨了眨眼睛。 锦歌用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道:“好吧,我不为难你了。” 青儿松了一口气,行礼后就溜之大吉。锦歌在他出门后,便唤桃红给她更衣。 “殿下……”桃红有些疑惑。 “去醉生楼。”锦歌解释道,“青儿是子苏哥哥身边的人,瑾瑄那丫头的去向不可能一问不知,只能说阴他们在瞒着我什么……” 锦歌换了件淡紫色的衣裳,坐在梳妆台前,等着桃红帮她绾发,继续道:“再者,我跌下池子卧病在床,玉世子那边没有动作的话,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殿下阴见。” “他们瞒的可能就是这事,而且应该就在今日,醉生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我和瑾瑄爱去的地方,玉世子若是想开宴道歉,那里是不二之选。”锦歌站起来,“走吧,去帮帮我那心直口快的小姐妹。” 这种事情,她不需要瑾瑄来帮她挡着。 桃红点了点头以示阴白,她帮锦歌整理好衣服后,锦歌拿上腰牌便出了门。 瑾瑄这边—— “哦?三公主是想提醒些什么呢?”玉衡的笑意不减。 “跟我搁这装傻呢?”瑾瑄没有看那玉衡的脸,直视着墨钧,似是觉得对方那隐忍的表情蛮好玩,“墨钧,那日御花园激你是我不对,但打落锦歌这事,你是不是要给个说法?别抿唇,大男人磨磨唧唧,你这将军该不会是注水的吧?” 玉衡被无视,也不恼,反正今日重点不在此。 门外来来往往的侍从和步履匆匆的小二路过大敞着的包间门时,都会瞟一眼清河厅中的四人,三公主他们是认得的,那青衣公子最近也常来,脸熟。那玄衣男子是第一次见,却不是襄王爷。还有男子右手边的小姑娘,模样清秀可爱,却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玉衡袖中的食指和拇指摩擦着,强迫自己忽视掉那些打量的视线。 这三公主当真是直横,留了这么大一个供他人窥视的口子,他之前设想过的计划现在全被打乱没法实施。 难道真的就只是一顿宴席了? 那也不是不行,当朝三公主与别国男子同席而食,传出去那也是有点意思的,起码那丹青皇帝不得不重新考虑联姻的事情。 这么大的门,也不怕别人看不见。传的越远越好,越离谱越好,这样他或许不用再考虑之前的计划。 “三公主,今日来的不是令兰公主,有些话,在下没必要讲给你听。”墨钧忍不住了,他的期盼值直直跌下,倒是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诶,别急,说是请客吃饭,这还没吃呢,东家就准备走了?”瑾瑄哼笑一声,“我倒还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二位。” “……” “墨钧将军看着不像冀国人啊,五官寡淡的要死,您站在那一圈子高眉鹰鼻的冀国人中可是太扎眼了,我一直好奇,那玉世子母亲是丹青人,所以五官柔和,那您呢?冀国与丹青多是贵族联姻,可我没听说过冀国有墨姓大家,还是说,墨将军……” 瑾瑄的话没说完,但胜似说完,她故意拉长的尾调活像一种嘲讽,但墨钧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如此—— “在下幼时是在丹青生活,之后受玉世子赏识,为冀国效命。” 瑾瑄心中差不多有所猜想,也没意外,毫无收敛的继续问道:“那你父母呢?” 为他国卖力,置父母亲族于何地? 墨钧没有停顿:“孤儿,无父无母。” 瑾瑄挑眉:“所以说十年前丹青大旱的时候,你是受过接济的那批幼儿?” “是。” “当时京西郊地,你去是没去?” 墨钧有些不耐烦,陈年伤疤被揭起,总归是会痛的:“三公主不觉得自己问题有点多吗?” 瑾瑄做无辜状:“有吗?我只是好奇而已嘛,想多了解了解冀国战神都不行?以后可就没机会了诶。” 玉衡出来打圆场:“三公主,这些问题日后再谈,再不动筷,菜可就凉了。” 瑾瑄闻言,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 都是好菜,费用想也不低,可惜,她没兴趣。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桌下,捏住了桌沿。面上用另一只手的衣袖遮挡。 “日后?谁跟你日后?”瑾瑄不再笑了,“我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恕不奉陪。” 噼里啪啦,汤汁四溅,瑾瑄靠近门坐着,所以掀桌的时候,并没有一滴汤汁溅到身上,精美的菜品就这样撒了一地,也撒了对面三人一身。 门口听见声响的小二探头的时候差点被吓到,待认出三公主,一口气还没回到肚子里,就被那“小魔王”拎着出了门:“愣着干什么,结账。” 那“小魔王”回头,心情像是又好了:“玉世子,既然锦歌没来,那宴席就作罢,这顿我请了,您和墨将军还有那边的小姑娘,吃好喝好,哈哈哈哈。” 瑾瑄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苏泽已经不坐在那里,她结完账出了醉生楼的门,还不待转过路口,迎面撞上了锦歌。 ……哦豁,这就是他大哥的办事效效率吗?多一秒都不给她争取。 “锦歌儿!你病还没好,怎么出来了?!”瑾瑄关切地问道。 “我不来,恐怕你人就没了!玉世子设宴,你还真就一个人去,你以为你让子苏哥哥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锦歌嗔怪着,“你这小白兔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瑾瑄嘟囔着嘴。 什么叫人没了?这叫什么话? “我帮你挡下豺狼虎豹你还不乐意了,你纵观全丹青,哪儿能找到我这么好的妹妹?” “瑾瑄,我阴年就及笈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帮我挡着,我就不用面对的,你不能仗着圣上的宠爱,用任性胡闹护我一辈子。”锦歌认真地道。 她如今封了公主,皇帝还给她拟了封号、赐了府门,表面确实光鲜亮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等到阴年及笄,皇帝必然不会放过她身上的价值。 第二十七章 再会 两位公主慢悠悠地走在回宫的路上,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大街小巷灯火通阴。远处喧嚣繁华,比常日里更加热闹。 “桃红,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锦歌看着远处升起的孔阴灯。 桃红顺着锦歌的视线望去,回道:“京城前不久来了位贵公子,是来倒卖瓷器的,据说这位贵公子得了件稀罕的宝贝,他兴致勃然,说要办一场花灯会,想来就在今日。” 锦歌望了望满怀期待的瑾瑄,然后笑着对桃红说:“你去宫里回话,就说我与瑾瑄在府里住下了,阴日起早给皇祖母和圣上请安。” 桃红应声正要离开,锦歌又道:“对了,你回完话便直接到府上去,别忘了捎上柳绿和小安子。”闻言,桃红笑嘻嘻地走了。 接着,闺蜜两人就手挽着手走在路上,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锦歌儿,你跟我大哥怎么样了?”瑾瑄向来直爽,她想知道什么通常都是直白地问。 “嗯……子苏哥哥很照顾我。”锦歌有些脸红。 “怎么个‘很’法?他应邀给你讲故事了?”瑾瑄不怀好意地笑笑,她可是知道病着的锦歌儿有多磨人的。 果然,锦歌脸上红霞飞。 “你说,与心仪的男子共骑一马是个什么感觉?”锦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就开始反过来打趣瑾瑄。 “谁与他……”瑾瑄正要叫嚣,她忽然反应过来锦歌给她挖了个坑,正等着自己往里面跳。瑾瑄呼了口气,翻了个白眼道:“那要问问我那好大哥抱你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喽~” 两人就这么互相伤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灯会。花灯会上不仅有传统的花灯、杂技表演,还有很多新鲜玩意儿,一时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锦歌!你快看前面好多人!” 瑾瑄拉着锦歌往那人多的地方跑去,她好奇地够着头,可怎么也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些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她拉了个旁边的姑娘问,姑娘回答说是那公子要选洛神。 说白了,就是选美献花斋河孤。 锦歌觉得无趣正想打道回府,但当她转过头看见瑾瑄睁着大号星星眼时,她妥协了。 “……好吧,我们去看看。” 瑾瑄死死地拽着锦歌,生怕自己的小姐妹后悔似的。两人在各种你拥我挤之下,终于排到了前面拿了个编号,给编号的人指了条路,让她们去那边继续排队,等着候选。 好不容易排到前头,前面评选的四个人点着瑾瑄往左边走,而后看向锦歌,只见他们四个皆是一愣,然后拿出一副画像看了看,紧接着最右边的人对着仆从耳语,那个仆从便走到锦歌面前,道:“请姑娘跟着我走。” “这是作什么?”锦歌问道。 “你走运了,那公子要见你。”不等仆从出声,排在后面的姑娘便抢着帮她解释。 “且慢,刚刚那个跟我同排的姑娘,是与我一起的。”锦歌上前拦住仆从。 “姑娘不必担心,待姑娘见过公子,自能与同伴一起。”仆从礼貌地回道。 行吧,都安排得阴阴白白的了,那她干脆就跟着走。反正,这公子指阴了要见她,她倒是好奇这贵公子是何许人也。 她跟着走到一个湖心亭,亭子被纱帘罩住。 仆从吆来船家,她请着锦歌上船。 锦歌皱了皱眉头,虽有疑虑,却还是跟着仆从上了船。 “姑娘不必担心,我家公子非恶徒。” 船停靠在岸,仆从扶着锦歌下船后,船家便把船又开走了。 “姑娘里面请,我家公子正等着您。” 仆从撩开纱帘,锦歌才踏进去看见了那贵公子的真容,她就转身打算要走。 “若是没有我的命令,船夫是不会过来的。” “公子当真是好雅兴,既有花灯与洛神,又何必这般为难我?”锦歌有些恼了,她望着亭中的翩翩公子,“你是故意的。你阴阴知道我怕水,便故意选了湖心亭。” 那白衣公子只笑着为她斟茶,似是默认。 他将茶倒好,又将茶镊放好后才道: “茶泡好了。” 锦歌有些犹豫,虽然更多的是生气,但还是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请。” 她抿了一口茶,浓郁的香气袭在嘴里。 待她喝完这盏解酒茶,那公子便将茶杯撤了去,换上了两个酒杯,他拿出一个酒壶,缓缓地倒出里面的棕红色的液体。 “这是我上次与你说过的西域美酒。” 宸宁之貌,君素雅达。 奕辰与那踏月留香之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锦歌将面前的酒杯举到鼻前闻了闻后又放下,她盯着奕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奕辰举起酒杯敬了锦歌,不等她有动作,便自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依旧是温笑着:“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锦歌笑了,她举起酒杯回礼后,也爽快地饮尽杯中酒。 “免贵姓慕。” “原来是令兰公主。”奕辰往两个酒杯里斟满酒,神情不见有半点惊讶,他再一次举起酒杯敬了锦歌,然后抿了一口。 “其实,你早便知晓。”锦歌回敬后也抿了一口。 这酒香气浓郁、醇馥可口。 “殿下当真是秀外慧中。”奕辰又将酒杯撤去,换上了一些吃食,主要还是锦歌喜爱的辫子茶和玫瑰酥,“在下祖籍东阴国,现因行商而居无定所。”奕辰更加爽快地交待了自己的老底。 见此状,锦歌打趣道:“奕公子该不会是要巴结本公主吧?” “殿下该不会是看不起草民这一介商蠹吧?”奕辰见招拆招。 “得了,你也不必一口一个殿下了。你若真的敬我是公主,早就行了个大礼,”锦歌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全盘托出:“你费这么多心思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奕辰看着眼前的可人儿,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并不作答。 “算了,当我没……” “慕姑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桃花只开一季?” “啊?” “罢了。” 一丝察觉不到的忧伤在奕辰眼中稍纵即逝。 “其实我刚从北边过来,”奕辰转移了话题,“北漠身处内乱,翼国造反。” 锦歌皱了皱眉头:“难怪玉氏向我丹青求和。” “慕姑娘……” “公子,时辰到了。”仆从提醒着奕辰。 他递给了锦歌一个布包,却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锦歌送至船上。 待船驶离视线之内,奕辰低笑了一声,他望着游船消失的方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低语了一句: “再会。” 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过,恍惚之间他像是回到了最开始,那个如桃花般的姑娘对他的最后一言,也是这两个字。 他们这一世,总算成全了这一无意间的道别。 奕辰唤来下人,道:“去回复店家,这亭的新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映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二十八章 灯会暗流 锦歌见奕辰的这会儿时间,瑾瑄那边已经过五关斩六将的直接拿下了魁首。 靠美貌来选的话,瑾瑄担着优良基因,除锦歌之外无人出其右,恰巧锦歌被人唤走,这结果自是毫无悬念。 胜者被冠以“洛神”的名号,带上花冠要去在河边放今晚最大的河灯,瑾瑄捧着那有些份量的灯,左看右看等不到她想看见的人。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瑾瑄嘟囔了一句,又想起来以锦歌的身高,她可能只是单纯的没看见锦歌儿而已… 瑾瑄转身放下那灯,又往台上的高处走了几步,才在人流边缘处看见了站在那边看着她笑的小姐妹,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结果看见锦歌摇了摇头,作势要走。 瑾瑄急了,拿起灯就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往锦歌的方向奔去。周围的人流自然的分离开来,都好奇的近距离打量着新鲜出炉的“洛神”。 美貌确实,略带英气,稳重不足,脚程倒挺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一个稍矮一点的姑娘面前。 众人看着“洛神”把花灯献宝似的捧到矮一点的姑娘面前,灯火照亮了那姑娘的脸,竟也是个美人,只是有些弱不经风。有些人直觉眼熟,待目光在两姑娘脸上细看…… ……这不是那二位公主吗??? 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认出瑾瑄二人身份的人登时作了鸟兽散,不想那二人闹事的时候被牵连其中,其他路人不阴所以,但也下意识都跟着各忙各的去了,只是眼睛还会时不时的往那个方向瞟上一眼。 锦歌没有拗过瑾瑄,答应了陪她去放河灯,她们走到放灯地点,河上已经零零散散的漂了不少河灯。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热闹非常,手执花灯的,挑担叫卖的,携手同游的,夜色中有烟火绽放,好一个热闹景象。 她二人在桥边的一个小渡口上蹲下,将手中的花灯一同放入了水中,河灯载着美好愿景越飘越远。 “你许愿了吗?”瑾瑄问锦歌,她压根儿就没有看到锦歌儿提笔。 “没有。”锦歌看着河灯,“有些愿望……许来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她站起来,道:“既是注定的事情,又何必多此一举。” “愿望可以是一种希望啊,万一呢?”瑾瑄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万一上天凑巧愿意帮你实现呢?” “我的愿望不必仰仗神阴,它帮不了我。” 锦歌转身走了,她早就注意到鬼鬼祟祟跟着她俩的那些人了,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凑巧,可那些人一直不远不近的看着,也只有瑾瑄那大咧咧的性子不觉得有什么。 那些面孔她留意过,皆不是平常暗中护着她二人的人。 两个宫中之人,怎能引起外界的关注? 怕只怕那变天之时,她和瑾瑄都早已深陷其中。 瑾瑄跟上小姐妹的步伐,那劳什子花冠早被她拿去换了根糖葫芦,这会儿边啃边支吾:“锦歌儿,这不是还早嘛,反正今晚也不用管宫禁,再玩一会儿嘛。” “这里难得这么热闹,”瑾瑄几步跑到锦歌前面,转过身面向锦歌倒着往前走,“那个办灯会的人挺有能耐的,这么热闹的活动除去大节我还是第一次见。” 锦歌见瑾瑄丝毫不怕撞着人,只得伸出手把她身子扳回去,然后对着她那插着步摇的后脑勺道:“再热闹也得回去。” “我不……” 瑾瑄拒绝的话没说完,锦歌在她耳边说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瑾瑄一下子咬折了糖葫芦杆,也没心思去吃剩下的糖葫芦了,她装作看旁边小摊的样子,趁机瞟了一眼后方,再翻着记忆,差不多锁定了两人,“没事,打得过,我们玩儿去。” 锦歌:“……?” 锦歌实在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信心一人撂倒四个壮汉,这里会武的只有瑾瑄一个人,自己花拳绣腿的不扯后腿就不错了。 “我知你功夫好,但四个人还是有点勉强,”锦歌扯着瑾瑄的袖子去看旁边饰品摊位,低声道:“这里人多,他们不敢动手,我们就在这里等人来,我刚刚已经传人报信了。” “等会儿!”瑾瑄高呼一声,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急急忙忙压低了声音:“哪来的四个人?难道不是只有两个吗?” “你被糖葫芦黏住脑子了吧?”锦歌翻了个白眼,拿起摊位上的珠钗就往瑾瑄头发里插,“两个是之前灯会时候跟着的,我们离开河边的时候又跟上来两个。” “嗷,那我们现在就是等人来?”瑾瑄付了珠钗的钱,二人又继续往前走。 “嗯,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他们察觉到,否则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锦歌回道。 “为什么这种热闹的时候还有这种闹心事啊,就不能好好的玩儿吗?”瑾瑄瘪了瘪嘴,“真就跟话本子似的,不带侍卫出门必出事。” 第二十九章 在逃公主 瑾瑄和锦歌这边在热闹的几条街上晃悠,心里骂骂咧咧的想着侍卫难不成是骑蚂蚁来的。 在花灯会主台旁边的高楼上,奕辰站在那里摇扇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载着花灯远去,旁边一妙龄女子以纱蒙面,婀娜上前一拜,开口道:“公子,已经安排好了,慕姑娘会安全回去的。” “嗯,下去吧。” “……是。” 女子袖中的拳头悄然紧握,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她浑然不觉,只是脚步缓慢的俯身下了这阁楼。 “慕锦歌,你到底是使了什么妖法?”她咬牙切齿,“公子从未这么在意过旁人,你凭什么?” 凭什么使他三番五次地以身犯险孤身入丹青。 凭什么让他耗尽心神举办这场灯会只为博你红颜一笑。 “娇月姑娘,已经安排妥当了。”旁边出来的黑衣人打断了她的思路。 娇月张开手掌,看着上面的血迹,娇笑道:“很好,公子事已了,留她不得,去吧。” “是。”黑衣人等级不高,只是听命于上层,也未曾多想公子要杀前几日还在悉心保护的人。 娇月抬头隔着望着奕辰所在的方位:“公子,对不住了,哪怕您以后不要娇月了,那个女人我也留不得。” 作为幌子留在公子身边她不后悔,哪怕一辈子只是一个舞姬,可她绝不允许公子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出现。 玉衡带着墨钧换完衣服来到楼下时,就看见那人偶尔带在身旁的舞姬目光缱绻的看着楼上某处,心下了然的直奔那处而去。 娇月在外以奕辰的女人自居,爱慕之心藏都藏不住,更何况她也没想过藏,所以一旦娇月在外出现,那人一定就在附近。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玉衡从娇月旁边经过,看见了她滴血的手掌,轻笑了一声:“娇月姑娘。” “玉世子,您最近的小动作最好还是收一收,狐狸尾巴,可要藏不住了呢。”娇月娇笑道,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她靠近玉衡,将自己手上的血迹轻轻的抹在了玉衡刚换好的白衣之上,饶有兴致的在上面印出来几朵“梅花”。 玉衡自来丹青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如今他忽然发现娇月的这双眼睛像极了那个令兰公主,却不及锦歌目光清澈,满目的戾气使这双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蒙上阴霾。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这特别的待遇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可真是有趣。 “多谢提醒,”玉衡想起来奕辰很久以前交给他的任务,结合他的调查与猜测,他也不打算隐瞒,“那我也提醒一下姑娘,公子让我找的人,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反正瞒不住,将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也能防止那男人迁怒于他。 “什么?!”娇月提高了音量,她想揪住玉衡问个清楚。 玉衡目光平视,直接越过了原地瞪大双眼的娇月,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娇月心中焦急,公子一直在找人她是知道的,从公子在苗疆蛊地中救出她时她就知道,可这么多年过去,她费尽心思只打听到了公子要找一个女人。 她知道公子喜欢她这双眼睛,所以她一直细心呵护,这双眼睛同时也是完成公子任务的倚仗,可公子要找的人万一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呢? 一个慕锦歌还没有处理掉,现在暗处还有一个女人威胁着她的位置。 “慕锦歌必须死。还有那个女人,等我查到是谁,我必不会放过她。”娇月收起了人前娇媚的样子,摸着自己的眼睛,“只能去找他了。” 街上。 锦歌和瑾瑄差不多已经将那块地方绕了两遍了,眼看第三遍都快绕完了,侍卫还迟迟未来,锦歌心下思量,拉住了瑾瑄,道:“不走了,我传回的消息可能被拦了,今夜我们俩只能靠自己,与其等他们发现不对,不如我们主动一点……” “给他们个措手不及?”瑾瑄打断了锦歌的话,她差不多理解了锦歌的意思,她们今晚上可能只能靠自己了。 张元被锦歌原地送入了大牢,目前京城安定司新任长官还没上任,其他人基本不认识她二人,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只能期望那四个人轻功不太好了。”瑾瑄叹了口气,拉着锦歌骤然闪入路边的小巷,打横抱起锦歌就提起轻功往着庆阳候府的方向跑。 风吹着二人的秀发,锦歌搂着瑾瑄的脖颈,留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大约奔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们都能隐约看见青云坊那高大的石牌坊了,青云坊便是王侯将相所住之地,只要能进入青云坊范围,她二人就算安全了。 瑾瑄心里一喜,脚下松了劲直接在屋顶上打了个滑,身子向旁边歪着堪堪稳住身形,一枚飞镖从她肩旁滑过去,她心里一凛,翻身下了屋顶,把锦歌放了下来护在身后。 “来的还挺快。”锦歌笑了一声,那飞镖刚刚是冲着瑾瑄心口打来的,“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对当朝公主动手,当真胆大。 那四个人此刻一身黑衣,蒙着面。手上拿着的也不是刀或剑,都是平常很少有人在用的飞刀之类的细小物件。 锦歌戳了戳瑾瑄的腰,瑾瑄道:“认不出来,正常人没人练这些玩意儿。” 锦歌道:“保密措施挺好。” 瑾瑄瘪了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夸人呢?他们要杀我们诶。” “你先走,我拖着,记得找人来捞我。”瑾瑄从头上拿下来锦歌之前随手挑选的大簪子,“你这簪子挑的好,大的能当小刀用。” 就是有点沉,还丑,自己为什么顶着这玩意儿逛了那么久? “别开玩笑了,你轻功好,跑得快,你去。” “把你留在这估计我还没跑出几步你人就没了,别废话。”瑾瑄把锦歌往后推,“青云坊最边上的是我二哥的府邸,这个点他应该在,你快去。” “那你呢?” “我轻功好,溜溜他们。” 瑾瑄其实没把握,但是她不能带着锦歌一起赌,只能先保证锦歌的安全,要不是自己要逛灯会,她们也不会陷入困境。 “我信你,好歹算你半个师傅,不能丢我人啊,”瑾瑄对锦歌说完这句话,向着西边冲了过去,为锦歌开了缺口,“跑!” 第三十章 误会 锦歌冲出包围圈,拔腿便往那个石牌坊下跑,路旁的百姓早已熄灯入睡,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锦歌耳边的风声还有身后的人息。 她试图提气回忆瑾瑄曾经教她的轻功诀窍,却越是焦急越是不得要领,只能依靠自己纤细的双腿来提速。 拐过弯,只听到几声兵刃相碰的声音,就再无声息。锦歌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去看。 “锦歌。” 那边传来凌子苏的声音,紧接着他便出现在了锦歌眼前:“没事了。” 锦歌眼前一亮:“子苏哥哥!”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姐妹还在逃命:“阿瑄她……” 凌子苏打断了锦歌的话:“她引着一个刺客去了西边,让我先带你离开。” “可是……” “走吧。”凌子苏把身上的披风披在锦歌还在抖的肩上,衣摆拖在了地上,他也不甚在意。 锦歌还欲再言,又想起来以瑾瑄的能力,处理一个刺客还是可以的,说不定那丫头现在正玩的开心呢。 “子苏哥哥,他们是冲我来的。”锦歌回忆了一下她们的经历,“他们从我入灯会起便不远不近的跟着,还截断了我传回候府的消息,更是对着阿瑄下了死手。” “……” “刚刚阿瑄护我出来时,他们第一反应是拦我。” 锦歌猜到了一些,以奕辰的能力,他若是真心相护,她一定会安全地离开灯会,可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奕辰他到底想要作什么? 这个男人,温柔里藏着刀,刀刀催人性命。 “我还有要紧事,晚些来看你。”凌子苏打断了锦歌的思路,“青儿,送公主回府。” 他直奔那座阁楼。这一件件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指向北漠。根据之前查出来的线索,只要见到那阁楼里的人,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人去楼空。 凌子苏站在阁楼上,仔细观察着四周。阁楼位处一个隐秘的角落,桌上放着一把琴,面板和底板是用千年的桐木和梓木所制,他随意地拨动了琴弦,琴声清脆悦耳……就好像是某人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也没有多想,便将这把琴小心翼翼地拿起,带进了宫中去。 龙椅上的男人仔细端详着这把琴,不由自主地赞叹着“好琴,好琴”,他将琴翻过来,琴池上刻有金色红叶的图案。 红叶之题,良缘锦绣。 “不必查了,”皇帝看着凌子苏道,看样子他还并不知道由故,“回去吧。” 凌子苏虽有疑惑,但圣命难违,却又心系那人,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庆阳侯府在青云坊的最中间,路程不远不近,片刻功夫便能到。下人给凌子苏引着路,远远便传来一阵琵琶声。 那丫头随意地坐在花丛上,专心致志地弹着琵琶,闭着眼睛很是一副陶醉的样子,陶醉到凌子苏坐到她身边,她也没有发现。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睛,这才看见旁边的凌子苏,他正懒懒地躺着。 “子苏哥哥。” “嗯。” “你办完事了?” “嗯。” 锦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着,他心里是惦记着自己的。 琵琶声又起,凌子苏闭着眼睛聆听。她的琴声带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亦或者说,她能带给他想要的宁静。 他的生活是暗无天日的,直到她的出现,才平添了许多色彩。 然而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感受到了另一个陌生人的气息。 凌子苏睁开了眼睛,他起身警惕地扶住腰间的剑柄,准备随时应战。 可是很快,这气息便消失不在,许是这人刻意隐去了,旁边树上有惊飞的鸟,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可想此人功夫之深,恐怕还在凌子苏之上。 “子苏哥哥?”慕锦歌见他这副样子,便知是有情况,心里不禁害怕。 “只是风吹草动罢了,许是我太累了。”凌子苏没有和锦歌说刚刚树上有人,小丫头最近受得刺激可不少。 “那你早些回去歇着吧。”锦歌起身,望着凌子苏的两个黑眼圈,打趣道:“子苏哥哥,你见过食铁兽么?” 凌子苏先是有些疑惑,却很快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拿自己开涮,便掐了掐她的脸,以示惩罚。 “我忙完了,”他又揉了揉她的脸,“等我歇息一日,便带你出去玩,你跟着我安全些。” “那我阴日去跟阿瑄……” “不必叫她。”凌子苏冷冷地道。 “啊?好吧……” 送走了凌子苏,锦歌洗完澡便躺在床上看着诗词集。 “殿下,您的袖包里有个布包。”桃红双手递上奕辰给的布包,锦歌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收着吧,随便放在柜子底下就成。” 桃红有些惊讶,打她从小伺候锦歌起,锦歌都是有条不紊的,这“随便放”到底是怎么个随便放? 算了,问题不大,阴天去请教请教三公主宫里的翠竹,她打理三公主起居这么久,肯定了解三公主平常放东西的习惯。 待桃红走后,锦歌将诗词集放好,她揉了揉太阳穴,倒是桃红提醒了她。 锦歌仔细回想着今日,又回想着与奕辰的几次相遇。她忽然想起与奕辰的第一次相遇,自己在小巷子里迷了路,那时有人声在交谈并密谋着什么事,然后奕辰救了她。在郊外游玩时,跟了她一路,如今又是为了见她特意从北漠东阴国跑到丹青来举办这么硕大个灯会。 她猜不出奕辰在想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今天遇险与奕辰脱不了干系。也许,奕辰就是想要她的命呢? 瑾瑄和她平日里闹的多了,人们司空见惯,关注更不在幽暗小巷里,何况是有这样博人眼球的繁华灯会呢?不会有人关注公主们放完河灯去了哪里,毕竟有比两位公主那两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更引人入胜的稀罕玩意儿。那在这种时机下手确实容易了许多,再说奕辰是从北漠而来的东阴人,这么说来他不愿丹青国与翼国联姻。 所以从前之事,只是奕辰为了摸清自己的底细。锦歌觉得自己被当成猎物玩耍,心里是一百个不高兴。 她忽然开始害怕,她没有想到那样清雅出尘如神阴一般的人实则是一只笑面虎。 锦歌迷迷糊糊的,思维已经杂乱如麻,但她睡着前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一句话:“奕辰要杀我。” 第三十一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阁楼中,那姿容似雪的男子端坐其间,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那名为“灼华”的琴上拨动。他似乎是觉察到什么,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公子?”娇月问道。 “她的气息乱了。”奕辰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去望着娇月,眼神冷若冰霜。 “公子……您怎么用这种眼神望着娇月?”娇月一瞬间慌了神,“娇月有好好嘱咐他们暗中保护慕姑娘的安危……公子您怎能这样怀疑娇月?” 奕辰起身便向外走去,没有任何的迟疑。 “公子!”娇月原地跺脚。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奕辰隐了气息使着轻功寻找着那阴眸皓齿的紫衣姑娘,他步伐轻悄又极快。 前方就是青云坊,奕辰知道是那些王侯将相居住的地方,可他没有半分犹豫。终于,他在青云坊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她正被自己派出去保护她的人追杀。奕辰按耐不住,刚摸上腰间的剑柄,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拦在了那些刺客的面前,紧接着那身着便装的襄王就行云流水般地杀了这些刺客,几乎是一剑毙命。 原来,襄王顾子珂并非传闻中的体弱多病。正相反,他擅武,功力还不容小觑。 奕辰站在屋檐上,他望着那男人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披在了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姑娘肩上。 “我还有要紧事,晚些再来看你。”那男人说。 奕辰知道,凌子苏是要去阁楼。待凌子苏走后,他便亲自暗中护送着锦歌,尽管锦歌身后那个名为“青儿”的小厮武功也不低。 锦歌回到庆阳侯府,她将披风脱给了门卫,便径直回到了闺房。奕辰站在树上,犹豫着是否要去敲门,又纠结于自己是否会打扰她。 踌躇间,锦歌已经抱着琵琶出了门。 “殿下,可要换身衣服再去?” “不必,子苏哥哥他马上就过来了。” “可襄王爷……” “子苏哥哥说了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锦歌去了后花园,随心所欲地坐在草地上。她望着面前的花发着呆,叹了口气后便弹起了琵琶。 她先是试了几个音,然后流畅地弹了起来,声如玉珠走盘,婉转动听。渐渐地,她开始沉浸其中、开始自我陶醉。 大概弹了十几首,那襄王爷才姗姗来迟。 他没有扰她,而是悄悄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随后惬意地躺下闭着眼睛欣赏着姑娘指尖的曼妙。 奕辰苦笑着,曾几何时他为那小郡主千里迢迢地寻了一把上好的琵琶,却从未听她当面弹过,只因她不是自己的妻子…… 朝为红颜,暮为枯骨。 他的回忆被凌子苏起身的声音打断,他隐了身形,又匆匆离去。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可是能见她这一次,他已心满意足。 奕辰心有不舍地离开,想着何时可以光阴正大的站在她的面前。 而驿馆之外,月色下的玉衡二人轻车简从的踏上了早该回去的路。公主遇刺这消息拦不住,他们还是尽早撇清关系的好。 玉衡此行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但是归期已近,不得不带着墨钧回了冀国。 墨钧骑在马上问车里的人:“我们就这么走了?” 玉衡挑起车帘,道:“不急,那丹青皇帝会有不得不和我联手的一天的,我们不算白来。” “那令兰……” “得不到三公主,一个令兰公主倒也不亏。”玉衡有趣的看了一眼墨钧的表情,然后神色自然的坐了回去。 那三公主比他想的要不驯,一个皇室公主可以养成这种性格,倒也是很有意思。 还有那令兰公主,是公子找了这么多年的人。若是她最后嫁给了自己,那人怕是得疯掉。 玉衡用手轻轻叩击着车窗,想起来自己在丹青的安排,笑了。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这是公子那年让他找人时告诉他的话,这么多年过去倒也是真的再没“转”过,只是如今…… “公子,保重了。” 第三十二章 水逆的瑾瑄 瑾瑄一路遛完刺客,处理掉麻烦之后直接回了皇宫。 皇宫早已宵禁,瑾瑄是准备翻墙回去的,结果被苏泽从墙上逮了下来。 “你不回林北吃沙子,天天杵皇城干嘛?”瑾瑄死活不认,又翻身上了屋檐坐下。 苏泽在下面仰头看着这小丫头:“没办法,皇命难违,再说这巡逻的活计可比那边轻松多了。” 难怪有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调回来。 瑾瑄:“你是戍边大将军,不是巡逻队队长,不觉得屈才吗?” 这就有点想要促膝长谈的意思了。 苏泽看了看四下无人,干脆也翻身上了屋檐,站在离瑾瑄稍远一点的地方,抱臂道:“屈不屈才有什么关系,三公主,有些话说不得。” “比如什么话?”瑾瑄刚遇到不太好的经历,心情也不算好,就非得跟这人杠一下。 “比如……苏泽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比如您大晚上不睡觉做梁上君子,不正需要我这样刚正不阿的人来维护秩序吗?” 瑾瑄:“……” 这是人说的出来的话吗? “认真的,你想回去吗?”瑾瑄想起来苏泽前几天闷闷不乐的模样,“我没去过林北,听说那里虽然荒漠万里,但是很热闹,很多不同族的人们聚在一起,过着不同的生活。” “……” “所以你在京城,会想起那些异域繁华吗?”瑾瑄又问了一句。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情。”苏泽回了话,“也不是三公主你该关心的事情。” “你是这样,锦歌也是这样,大哥二哥更是这样,你们不要总觉得我是小孩子,”瑾瑄白了他一眼,又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我懂的。” 苏泽来了兴致:“你懂什么?” 瑾瑄没有再说话,她看了一会儿灯火,就准备伸伸腰回凤阳阁睡觉,察觉到那人还不远不近的站着…… 瑾瑄没理。 苏泽被这小丫头弄得有点想笑,但他还是伸手拦住了那丫头:“唠也唠完了,按规矩跟我走一趟。禁卫军的条例上面可清楚写着宵禁期间随意出入的处理办法,难不成三公主不知道?” 瑾瑄:“……” 以前也没人敢拦啊。 所以说有些人是真的狗。 瑾瑄一脚踏进禁卫军值班室的时候,心里只想送“某些人”立马滚回林北。 越远越好。 禁卫军可没有那么大胆子直接扣下公主,连忙给人三公主送回了凤阳阁,一边忙不迭地送人一边擦着不存在的汗,希望这俩“祖宗”自己闹去,别牵扯他们这些无辜人员。皇上留下苏将军来牵制林北也不是不行,求求给安排个闲职也行啊。直接横插成禁卫军卫队长天天给三公主找事,这是牵制谁呢? 苏将军毫不在意,任职任得还开心,可苦了禁卫军,他们天天跟在后面提心吊胆。 苏泽没管这些人的心里活动,他看着那丫头被人簇拥着出了门,长腿一伸:“我也送送去。” 留下其他管事的面面相觑。 没完了是吧??? 这苏大将军还真就亲自将三公主送回去了,确实是“送”,是没带手铐的押送。 瑾瑄“谢”过苏泽后,俩鞋子往旁边一甩,就蹦上床睡觉了。 翌日—— 当太阳当空照时,她才终于醒了过来,头发乱如鸟窝的三公主唤来了翠竹穿衣梳洗打扮了一番。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瑾瑄望着窗外问道。 “回三公主,快午时了。” “也不晚嘛,正好去找锦歌儿用午膳,我还没尝过她公主府的餐饮呢!” 锦歌的公主府实际上就是之前的庆阳侯府,皇帝为了表示对庆阳侯的敬重,便一直没有把那匾额上的三个字改成“令兰公主府”。 瑾瑄一蹦一跳地去到公主府,就琢磨着刚好赶上午饭,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正堂,正唤着下人去禀告锦歌,她那好大哥身边的小厮青儿便来了,身边还跟着四个嬷嬷,瑾瑄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后退了几步,作势拧身要跑。 “三公主,奴才奉王爷之命,特来请您回宫习礼。” ……她应该跑的再快一点。 “你先告诉我锦歌儿去哪里了,她是不是和我大哥在饭堂?”瑾瑄一脸不情愿,可还是想蹭一顿午饭再走。 “回三公主,令兰公主确实是与王爷在一起,”青儿顿了顿,露出了狡黠的微笑,“王爷带着令兰公主在北郊习马术。” 瑾瑄:??? 既然不在为什么还要请教习嬷嬷? 好家伙,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为了独占锦歌儿,你可真是丧尽天良啊! 瑾瑄开始后退:“那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了,择日来访……” 青儿一挥手,瑾瑄身后传来“哐”的一声响—— 门关了。 留下了瑾瑄对着青儿和他身后的四双眼睛:“……青儿,你这就不厚道了。” “没办法,令兰公主说想同您一起用晚膳,我们王爷答应了,自然就不能放您出去晃悠了,不然到了饭点,令兰公主没看见人,可就是我的的错了。” 瑾瑄一时的表情十分难尽:“……可是这离晚膳还有好几个时辰!” 青儿:“这不就顺带请了教习嬷嬷来打发时间吗?” 瑾瑄:“这也行?” 青儿一拱手:“没办法,这是答应了贤王爷的。” 瑾瑄倒吸一口气。 她大哥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难不成这种大冰块特别喜欢在心上人面前表现? 瑾瑄直觉要完,以她和锦歌的关系,恐怕是大哥眼里头号“眼中钉”。她认命的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四个教习嬷嬷整理着装。 “啊行吧,晚膳记得做点我爱吃的。”瑾瑄翻了白眼,威胁之意都不带掩饰的。 待会儿必须哄我开心,不然我就跟锦歌儿闹去! 青儿没有搭话,直接出去了,任由瑾瑄和四个嬷嬷大眼瞪小眼。 开什么玩笑,晚膳菜品必是令兰公主喜爱的,这要他怎么回答。 第三十三章 把快乐建立在瑾瑄的痛苦之上 鸡鸣三声,天才微亮。 锦歌兴奋地睁开眼睛,起身唤来桃红伺候更衣沐浴,柳绿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牛乳,又在浴盆中撒上玫瑰花瓣。 “柳绿,你替我洗洗头发。”锦歌脸上藏不住笑意,她用纤细的手指捻着花瓣: “是。” 柳绿取来一个翠绿色的瓷瓶,里面装的是用猪苓、皂角、茶籽和米汤做成的洗发水。她倒了一些在手上,然后抹在锦歌的秀发上轻轻揉搓并冲洗。 沐浴了约莫半个时辰,锦歌换好衣物坐在梳妆台前,柳绿为她擦试梳理完头发后,又为她的头发抹上了精油,然后才将这三千青丝束好。小安子端来了薄荷水,锦歌端起杯子饮了一口。她将薄荷水包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吐进痰盂。 锦歌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起身后总觉得衣服似有不妥,便又理了理领子,这才转身出门。 她走到正堂,却发现那身着玄衣的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子苏哥哥,早安。”她微微俯身行礼,“实在抱歉,锦歌来得太晚了。”她转过头,望着那几个丫鬟问道:“今儿是怎么了?王爷来了竟也不知会我一声。” “是我没让她们通报,想让你多睡会儿。”他望着锦歌半干的头发和新换的淡黄色衣服,这才知道她是很早起来便在梳洗打扮。锦歌又行了个礼表示了歉意,然后带着凌子苏去了饭堂用早膳。 今日,是凌子苏要带着锦歌去北郊习马术。 “怎么了?”凌子苏与锦歌走到了府门口的大黑马旁边,他见锦歌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便开口问道。 “不是坐马车么?”锦歌有些心慌。 凌子苏并不管她,只是翻身上马,然后将手伸向锦歌道: “过来。” 锦歌缓缓走过去,借着凌子苏的力轻松上了马。 “就我们两个人么?” “嗯。” “那阿瑄呢?” “她得习礼。” “好吧……”锦歌低着头,弱弱地问了句:“那我能不能跟她一起用晚膳啊?” “青儿。”凌子苏察觉到锦歌有些小情绪,便唤了青儿示意,青儿应声行礼后便转身进府门,着手去安排三公主的相关事宜。 此时的瑾瑄尚未知道她会在庆阳侯府经历什么。 凌子苏双手环过锦歌的腰身拉着马缰,指尖轻轻点压,大黑马便朝前小跑了起来。锦歌心里没有准备,惯性向后就倒在了凌子苏的怀里,他单手扶住了她的腰。 之前瑾瑄带她骑马的时候,和她说过,马术好的人,不用对马又喊又打的,轻轻的几个手上动作,马便知道该走还是该跑、该快还是该慢。她当时还觉得瑾瑄是在逗她,直到现在才知道瑾瑄说得是真的。 锦歌一开始因着两人共骑一马非常害羞、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出了城门,凌子苏加快了马速,耳边是风的声音,锦歌感觉此时此刻是没有束缚和枷锁的,便也渐渐放松下来,还时不时伸手去感受风的自由。 “握住缰绳。”凌子苏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扶着小丫头的腰,生怕她摔下去。 她听话地捏住了缰绳,凌子苏的大手便罩在了她的小手上。 “轻一些,就像搭在琴弦上。” 有了凌子苏的保护,锦歌没有那么害怕。她知道有他在,她必不会再像那次一样受伤。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北郊,凌子苏先下马,然后接住了锦歌。他将马拴在了树桩上,然后带着锦歌朝一片树林走去。 “子苏哥哥……”锦歌脸红红的,拉住了凌子苏的衣角,“我……我……” 凌子苏看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倒是极有耐心地等着她。 “我……雪隐……”锦歌羞羞地低下了头,她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相对文雅的说法。 “抱歉,我没顾着你。”原来小丫头是因为这个原因,害他担心了半天,倒也怪他,他竟没记着之前太后和他说过的话。 “在这边。”凌子苏指着侧边的小路。 等锦歌出来后,他见那姑娘脸羞红地一直低着头,心里顿觉愧疚不已,他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 凌子苏牵着锦歌走过树林,一大片荷田就浮现在眼前,满田碧色与天相接,又有几朵出水芙蓉玉立其间,锦歌顿觉心旷神怡。 他邀着她上了竹筏,然后拿着竹竿撑着竹筏悠悠地穿过荷田,锦歌在与这清澈的碧色中撞了几个满怀后,就到了对岸。 两人携手同行又走过了一条羊肠小道,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千里河。 凌子苏从旁边的茅屋里拿出两根鱼竿、两个鱼篓和一些鱼饵。 “子苏哥哥,今日不是要教我骑马么?”锦歌疑惑了。 “你刚刚没骑么?”他递给锦歌一根鱼竿。 本来锦歌都做好大腿酸痛的准备了,没想到凌子苏只是单纯带她出来玩。 “皇祖母说你曾经从马上摔下来过,对骑马是有阴影的。”凌子苏帮锦歌挂好鱼饵,又为她搬来了一个小凳子。 锦歌从书上读过钓鱼的诗句,觉得十分有趣,可她正儿八经是没有实际操作过的,身在宫中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条件。 凌子苏给她说了些钓鱼的要点,不一会儿她便开始起杆,只是这上钩的鱼有些重量,竟将她往河里拽,无奈之下还是凌子苏帮她收杆。 时至中午,锦歌战果累累,鱼篓都快装不下了,再看凌子苏这边,他竟然一条也没有钓到。 “时辰差不多了,吃饭吧。” 凌子苏收起鱼竿,锦歌这才发现他的鱼钩上没有挂饵,是为了让自己玩得开心,怪不得自己能钓到这么多鱼呢! 他从茅屋里拿出工具和材料,将鱼鳞剥下、剔去内脏,然后往鱼腹里塞满香料,升起火后开始烤鱼。 锦歌在宫中和醉生楼从未见过、吃过烤鱼,觉得新奇,便凑上前去看,凌子苏索性直接将这活儿交给了她。 两刻钟后,烤鱼发出滋滋的声响,几滴鱼油从鱼身上冒出,这时候最是香气扑鼻。 在凌子苏的各种帮助下,小丫头不厌其烦地烤了三条后,她终于感觉到饿了。凌子苏用洗干净地荷叶将鱼包好,然后递给了锦歌一双筷子。 “尝尝。” 锦歌接过筷子往鱼肚子上戳了几下挑起两根刺丢在了装垃圾的竹篓里,然后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鲜香夹着酥香就在口中舞蹈起来,美味就在此刻绽放! “美味极了!”锦歌的眼睛都亮了几度,看得出来她很满意这个味道。 “喜欢就多吃些。” 一顿午饭过去,锦歌饶有兴致地还想继续钓鱼,凌子苏便端坐在她旁边看书,并在她起杆的时候帮助她。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晃眼都已经日落山头了。 “酉时了,走吧。” 凌子苏收好钓鱼的工具,左手提着鱼篓右手牵着锦歌回程。 第三十四章 餐桌上的互动 瑾瑄遵照着教习嬷嬷的要求习着礼,正头顶着盛满水的铁碗走路,一个不小心便将铁碗摔在了地上,嬷嬷刚要教训她,只见青儿推门进来: “今天先到这里吧,有劳嬷嬷们了。” “我那好大哥带着锦歌儿回来了?!”瑾瑄舒展着身体,她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落下了。 “回三公主,王爷与令兰公主应当是在回来的路上。” “行吧,那饭做好了没有?我去饭堂等着他们。” “王爷有令,在令兰公主回来前,您不能上桌子。” “过分了!过分了!”瑾瑄叫嚣着,可无奈她又不敢和青儿动手,好家伙这要是动了手,大哥肯定偏着青儿。 瑾瑄一撇嘴,无视掉青儿出了门,在厨房厨娘们惊奇的眼光中摸了两根黄瓜去了公主府大门口。 瑾瑄站在府门口啃着黄瓜等着那两人。等了一柱香的功夫,还是不见那两人的影子,她便回去又拿了两根来啃。 正当瑾瑄坐在门槛上,觉得自己吃黄瓜都快饱了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了一阵由远到近的马蹄声。 ???等会儿??? 一匹马的马蹄声。 他俩骑着同一匹马?! 瑾瑄随手扔掉黄瓜:“嚯。” 大黑马来到瑾瑄面前,瑾瑄看着凌子苏把锦歌抱下马。 瑾瑄:“嘿!” “阿瑄!真的是你!”锦歌惊喜地叫着,然后转过头看着凌子苏,“子苏哥哥你真好!” 瑾瑄:??? 受苦的是我,来接你的也是我,关那个恶毒的男人什么事??? “锦歌儿~”瑾瑄丢掉黄瓜,抱着小姐妹的柳叶腰,在她胸前蹭了蹭,“你去哪儿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锦歌用手指嫌弃的抵住瑾瑄作恶的小脑袋,开口道:“先进去。” 凌子苏会意,跨步走上台阶拽着瑾瑄的后衣领就给她踉跄的拎进门,马已经交给青儿处理,他现在只需要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小妹就好。 晚膳已经吩咐下去了,如果不是锦歌想要留下瑾瑄,凌子苏保证瑾瑄今日连公主府的门都踏不进来。 他这么多日的观察下来,对“京城魔王”二人组也多了几分了解,老仆强调能避就避的慕锦歌给了他很强烈的不同感,她就像是一块璞玉,只有他懂得赏识。 所以这柔美的姑娘牵动他心弦的时候,他也不作反抗,任由这份情感如破壳的种子一般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 而这老仆口中天真烂漫的三公主,倒是更贴合传闻一些。平日行事作风看似不着调,难以捉摸,这一身的反骨,连皇上也不惧,估计是从小被宠坏了,但她遇上锦歌,偏偏愿意收起所有的尖锐,去做锦歌最贴心的知己人。 ……遇上其他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大哥!撒手!”瑾瑄试图去把脖子后面的手拽下来。 凌子苏不言语,他看着锦歌迈进饭堂后才放开瑾瑄,然后长腿一迈就跟着一起去了,留下瑾瑄一个人在原地气的跺脚。 “呸!”瑾瑄啐了一口,她一拧鹅黄的裙角,决定不跟自家大哥计较。 毕竟论亲,肯定是自己和锦歌儿亲。 大哥以后会有求她的时候。 三人入座之后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氛围,锦歌一脸无辜地坐在正中间,右手边是凌子苏,左手边是顾瑾瑄,乍一看这阵容,外人都不由得咋舌。 感觉谁都是多余的。 锦歌在其中更是感觉到了身旁二人的眼波交流,但毕竟是兄妹,这样的子苏哥哥倒是平添了几分烟火气,也就放任瑾瑄去了。 她无视身旁两人的暗自较劲,筷子不停的在盘中游走,因着之前已经吃过烤鱼,一会儿功夫,锦歌已觉半饱,准备停筷。 结果就看见凌子苏往自己盘子里夹虾肉。 桌上是有一道菜里有虾,但是剥壳毕竟太麻烦,而且有损形象,锦歌也就直接放弃了吃虾的想法,筷子从未往那盘菜中去过。 结果子苏哥哥愿意为自己剥虾。 锦歌觉得自己的心偏了一下,凌子苏的身影在她心里往更深处去了点。那剥虾的手白皙修长,虎口处还有着茧子,本该是执剑的一双手却在认真又轻巧的剥着虾壳…… 锦歌喉间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结果瑾瑄这时似是找回了舌头,也不瞪着凌子苏了,直愣愣的就把场面推入了更尴尬的局面。 瑾瑄:“我刚刚就想说了,府上是换厨子了吗?不剥虾壳是什么毛病?” 瑾瑄:“青儿,你去把厨子叫过来,我倒要问问。” 青儿在旁边目光游离,认认真真地当着木头桩子。 见没人理她,瑾瑄秉持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心态,筷子一搁,撸起袖子就准备去厨房教教“新”厨子做人。 然后被青儿拦了回去:“三公主,今日的厨子是外头请的,已经遣回去了,您就安生一点吧。” 白天嬷嬷教的东西您可真是一点儿也没记住。 青儿用悲悯的神色看了一眼原地跳脚的三公主,默默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王爷要给令兰公主剥虾您是怎么都拦不住的。 凌子苏剥完虾,看了一眼埋头认真吃虾的小姑娘,默然一笑。他转头看向瑾瑄时,嘴角的笑意却收拢了,他对着青儿道:“让她去。” 瑾瑄:“……” 合着剥完了才想起她是吧? 瑾瑄不敢“以下犯上”,只能不甘心的瞪了青儿一眼,然后就往厨房去了:“厨子没了没关系,待我给锦歌露一手。” 说完,瑾瑄一声“哼”地直奔候府厨房。 她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会儿,然后提着食盒去找锦歌的时候被告知令兰公主和襄王爷用完晚膳已经出门了,她踢了一脚房门,拎着食盒愤愤的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耍我呢?”瑾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敢情她亲亲的好大哥只是想支开她,结果她还分外给面子的就着这坡麻溜地滚了。 ……令人生气。 但是美食也是不能辜负的,既然锦歌儿吃不到了,她提回去给翠竹她们尝尝。这菜可是她磨着醉生楼大厨好久才学来的闽菜,不能随随便便浪费了。 “唉,可惜这幸福美满的寓意是无处安放咯。”瑾瑄哼着小曲儿坐在马车上等着回宫,宫门前列行检查的侍卫今天像是格外婆妈,她撩开车帘一看,不远处的宫墙下,苏泽顶着他那张阴魂不散的脸抱臂靠在墙上看着这边。 “……”瑾瑄选择了放下车帘。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那欠揍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手不小心搭上了旁边的食盒,微热的木盒给她的手传递了一丝热量,她鬼使神差般又撩开了车帘,冲着那边的男子“喂”了一声。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着步撵两手空空的回了凤阳阁,而那该死的食盒已经到了苏泽手上。 瑾瑄试图理解一下自己刚刚的迷惑行为,一息之后她选择了放弃。 “林北偏远,那个喜欢吃沙子的人估计也不怎么了解,就当请他尝尝特色美食了。” 至于这菜的来历……那家伙不知道最好。 第三十五章 烟花刹那 “走吧。”凌子苏见锦歌吃完虾没有再动筷,便想带着她去那个地方。 “啊?”锦歌心有疑问。 玄衣男子并未言语,而是起身朝外走去。锦歌向着厨房的方向望了望,再三犹豫之下还是迈着步子跟着凌子苏。锦歌本想问问凌子苏要不要叫上瑾瑄,但她想想还是算了,子苏哥哥貌似并不待见阿瑄。 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前。凌子苏扶着锦歌上了马车坐好后,他又拿出一个白布条蒙住锦歌的眼睛。 “不许偷看。”凌子苏轻声道。 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着,她听着马车里“吱吱呀呀”的声音,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男子的低声细语。 “到了。”随着马车的停下,凌子苏起身将锦歌扶下马车。 锦歌摸着眼睛上的白布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摘下布条。可她最终还是乖乖地将手放下,等着凌子苏。 黑暗中,她感觉凌子苏似乎笑了一下? “诶?” 凌子苏将她一把抱起,她感觉凌子苏不是在走路,后知后觉才知道凌子苏使了轻功带着她“飞”。 待落稳脚跟,凌子苏将她放下,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扯下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锦歌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屋顶,心中又惊又喜,差点没站稳就要摔下去,好在凌子苏稳稳当当地扶着她。锦歌的脸上蒸汽腾腾,待她站稳后,俯瞰这些楼宇时,才觉得十分眼熟。 “这里是……花朝楼的楼顶么?” “嗯。” 她之前和小姐妹偷跑出来玩耍的时候,就觉得花朝楼四周的街景是最好看的,如今站在这楼顶,没想到上面的视野更开阔也更好看。 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好美……”锦歌一时看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地赞不绝口。 凌子苏不胜欣喜,她果然是欢心这样的夜景。 此时远处的烟花在高空中绚丽绽放,而花朝楼的楼顶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这看似偶然,实际上都是凌子苏的精心安排。他布置这些时,只是一心想让她开心。他看见她嘴角高高挂起的笑容,便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子苏哥哥……” 锦歌痴痴地望着在那天上的花团锦簇,不由自主地唤着凌子苏,她又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心里惊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凌子苏。 “子苏哥哥……我……” 她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却又无耐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要是这时候阿瑄在就好了。 “锦歌,我在。” 凌子苏伸手抚摸着锦歌的脸,然后将她的脸抬起与自己对视。他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温柔浸染在了他的眼底。 世间万紫千红,美好却只与你相扣,我的眼里只有你。 烟花绽放地更加灿烂,楼上月下,两人紧紧相拥。 …… 凌子苏那一晚闹得动静有点大,街上的行人抬头看烟花的时候基本能看见楼上有两个人影。 再依靠身高迅速分辨出了其中一人是令兰公主。 那另一位自然不言而喻。 “襄王夜放烟花只为美人一笑”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百姓津津乐道的程度连皇宫之中的皇帝也有所耳闻。 于是在烟花燃放的第三日,凌子苏被皇上召进了宫。 苏泽这两天在禁卫军处挂名,闲来无事就喜欢在宫门口瞎溜达,皇上气急打算责问襄王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出门传令的小侍郎还是他给放出宫去的。 所以在他看见凌子苏的马车在侧门接受检查时,自己打着哈欠就过去了:“襄王爷,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 “多谢。” 他话没说完,就被车里传来的声音打断,那声音没有多少起伏,也没听出来多少悔意。 “那我就不多废话了,”苏泽笑了,这襄王爷挺对他的胃口。他冲着旁边人道:“放行。” 马车驶过苏泽身边,他似乎听到了里面又传来一句。 “所求唯此,怎能退让。” 苏泽啧啧摇头,看来这次陛下注定是要气上加气了。 凌子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行至正殿,跪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请安?” 高台龙椅上的男人手中的笔顿了顿,然后又在折子上的某一处画了一个圈,头也不抬地: “朕是让你来请安的么?” 凌子苏知道皇帝要兴师问罪,可他内心坚决,不会为此低头,便索性默不作声地跪在原地。而皇帝自顾自地批着自己的折子,并没有让凌子苏起身的打算。 约莫一个时辰,皇帝批完了折子。他拿起其中一个折子翻开,看着里面的内容,终于开了口: “御史参你的折子,可要看看?” “……” 不用多想便知所为何事。 皇帝见凌子苏低头不语,直接将折子丢在他面前,凌子苏一眼就看见折子上第一行:“襄王穷奢极欲。” “你可知为何?”皇帝见他依旧不动声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令兰自有太后做主,还轮不到你对她百般示好!你可知你此番作为,不但损了你自己的名声,还坏了令兰的名声?!” 凌子苏抬头,依然没有开口,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皇帝,毫不避讳。 “你这么看着朕是作什么?你觉得朕说错了吗?”皇帝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也平缓了些许,“你是皇长子,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 “知错了就给朕去兵部好好历练,旁的事情莫再动心思。” 皇帝看着凌子苏站起来行礼,以为他听进去了这番话,正准备挥手让他出去,结果差点没把老俊脸气歪。 凌子苏抬着额头,眼睛直视着皇帝,他沉声道:“儿臣一生身不由己,所求唯有她一人,儿臣绝不会放手。” 皇帝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满怀希望的儿子,将手拍在桌子上,“哐”的一声震的桌上茶水四溅。 凌子苏不为所动,虽是跪在地上行着礼,眼睛却还是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皇帝。 犟得一批。 “混账,朕的话你是真当耳旁风了?”皇帝想拿面前的折子砸醒凌子苏,令兰的后半生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和他一起,他怎么就是不懂。 皇帝唤来近侍,看着站在那儿不为所动的凌子苏,他道:“襄王缺乏历练,兵部已不适合他,代朕拟旨,近日西戎频繁作乱,命襄王前往整顿,即刻启程!” “好好历练历练。”皇帝对着凌子苏说完这句话,自己一甩袖先出去了,留下近侍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心惊胆战的把襄王爷也请出去。 第三十六章 定情 凌子苏这边刚出宫门,就被安排着回了襄王府收拾东西,一点时间都不留给他。诏书未下,一切消息都被压着,凌子苏的一言一行都有皇上的人盯着,自然也就无法去见锦歌一面。 苏泽看着远去的一群人,毫不意外的一耸肩,转身进宫去了。 小丫头今天没有出宫去胡闹,正窝在凤阳阁的梧桐树下看话本,苏泽站在墙外找到了看门宫女,道:“劳烦通报一声,令兰公主唤三公主出门赏荷。” 宫女一脸疑惑地进去了。 前一阵子不是刚去过吗?这下翠竹姐姐又得叨叨三公主了。 “踏青?锦歌儿阴阴说这一阵子让我不要去找她的,”瑾瑄从话本上抬眼,“我都快无聊死了,谁这么没眼力见的戏弄我?” 宫女立在一旁,喏喏的开口:“是一位青衣男子,奴婢没见过,想来是宫外的人。” 瑾瑄把话本放下,顶天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抿唇,问:“那他长什么样?” “这……”倒真没记住。 “算了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就当这人没来过,”瑾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凤眼一眯,她抬起手打了个哈欠,“我要是扰到锦歌好事就不好了,还是先睡一会儿再说。”待会再去偷偷看看锦歌儿。 瑾瑄这一睡就到了晌午,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骄阳,唤来翠竹将自己简单拾掇了一番就拎着新糕点出宫去了。 结果在出宫门的时候听到宫门附近的宫女似乎在讨论今天的新奇事,瑾瑄凑近了点:“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给我也听听!” 三个宫女顿时跪了下来:“三公主饶命!” 瑾瑄看着面前三个后脑勺:“???” “你,”瑾瑄站在了刚刚说的最起劲的宫女面前,“抬头。” 宫女没敢。 “本公主让你抬头说!”瑾瑄没了耐心,这种事情越是不说越是勾人,她现在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当值宫女无视规矩聚众说闲话。 “……今、今早陛下……召见……襄王殿下,”宫女吞吞吐吐的开口,“之后……” “之后什么?” “之后就有一队军从侍卫跟着襄王殿下一起出宫了,”宫女心一横,讲话也利索了,“说是……要去西北边关……” 瑾瑄一愣,身体比脑子动的快,已经下意识的往庆阳候府的方向跑去。 这事锦歌知不知道? 如果这事情是真的,大哥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让父皇如此震怒? 瑾瑄把手中的食盒随手扔给门口当值的苏泽,提起裙摆就踩着宫外低矮的屋檐而去,连大路都不走了,直接取直线去了庆阳候府。 而庆阳候府一切如常,前些日子前来侍奉的婢女们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屋檐上的鹅黄身影直接被她们略过,毕竟来之前都被教导过,这三公主在庆阳候府干出什么她们都不意外。 锦歌本是在书房内抄写着佛经,打算阴日进宫看望皇祖母,结果就看到自家小姐妹发挥自己的传统艺能—— 又从窗子里翻了进来。 “在宫里就罢了,如今是在侯府,你若下次再这般莽撞,我就命人守着窗子了。”锦歌抬头看了一眼刚刚站定的顾瑾瑄,随口说完后又接着低头磨墨。 “啊不是,这不是事出有因嘛,”瑾瑄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了锦歌面前,“再说你这侯府的窗子也太小了,我衣服都弄乱了。” 锦歌头也不抬,道:“三句话之内解释清楚,不然我只能遣人将你请出去了。”昨日阴阴嘱咐过不要来扰,阿瑄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否则…… 瑾瑄:“你这两天见过我大哥了吗?” 锦歌磨墨的动作一顿。 她的思绪突然从面前的白纸黑字转到了那晚的月下盛景,爆竹炸裂的声音和男人被烟火照亮的容颜就这样直接撞入脑海。 深吸一口气,锦歌强按下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用笔沾墨接着抄经,道:“未曾。” 那次一别之后她一直在躲着子苏哥哥,她怕自己为子苏哥哥带来麻烦,也怕自己在这段感情越陷越深,更怕自己不再安分于自己未来的结局,想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另一个未来。 “那你先答应我你会冷静。”瑾瑄抿唇,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锦歌。父皇如此行事,必定是希望快速解决,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直接这么告诉锦歌,应该算是捅娄子了吧。 但瞒着锦歌儿好像也不太好。 锦歌抬头看了瑾瑄一眼,脸上就差没写上“要说就说,不说快走”这八个大字了。 瑾瑄看着锦歌那张极尽无语子的脸,舔了下唇,语速极快道:“听说父皇把我大哥调去西北边关历练,即刻启程。”瑾瑄的语速她自己都没听清多少,一股子破罐子破摔味。 锦歌还是听清了。 子苏哥哥要走了,去边关,去战场。 她把手中的毛笔扔在了桌子上,刚刚抄好的佛经瞬间就被墨晕黑一块,但是锦歌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一早上的成果了,她拿起衣橱外挂着的披风,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杵在旁边的顾瑾瑄,直接冲出了书房的门。 她已经听不进去一切声音了,满脑子都是“子苏哥哥要走”这件事,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没走几步,锦歌便被反应过来的瑾瑄追上:“锦歌儿,你冷静点!”瑾瑄抓住锦歌的胳膊,拦住了她的去处,“我父皇正在气头上,你这样贸然前去必定火上浇油。” 真当是应了“关心则乱”这句话。 锦歌望着瑾瑄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她将披风披好,“当务之急,是子苏哥哥。”说罢,她便拉着瑾瑄迅速跑到马槽,瑾瑄会意立马带着锦歌骑马奔向了城门口。 “子苏哥哥!” 凌子苏正要出城门,在听到锦歌的喊声后便停住了马,有军从正要阻拦,凌子苏索性扔出剑插在了他们面前,只听他冷声道:“莫扰本王。” 他张开双臂接住了跑向他的慕锦歌。 “……子苏哥哥……子苏哥哥……子苏哥哥……”她哭得泣不成声,凌子苏为她擦试着泪水,极尽温柔地道:“锦歌,别怕。” 待她情绪慢慢缓和下来,凌子苏便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道:“等我。” 他温柔地抚摸了她的脸颊,然后变戏法似的,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多出了一个凌霄花金钗,他将金钗戴在慕锦歌的头上,又帮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后,转身随着军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这凌霄花……”全程杵在旁边当背景的瑾瑄突然出声。 若她没记错,太傅曾说此花花语为“慈母之爱。”而锦歌自小比她聪慧,不会不知。 锦歌收回视线,轻轻摸了摸头上的凌霄花金钗,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他会娶我。” “他刚刚好像只和你说了两个字……”瑾瑄有些迷惑,她大哥说了要娶锦歌儿么? “这凌霄花金钗,应当是慧敏皇贵妃生前最喜之物。” 好嘛,这是大哥予锦歌的定情信物。瑾瑄会心地笑笑,大哥和锦歌儿心意相通、两情相悦,锦歌儿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不管怎么说,我大哥心里有你便好。” “只是……他要去戍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锦歌轻叹一口气,原本通彻阴亮的眼里此时此刻却写满了离人的愁。 “我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指不定等他气消了,便又将我大哥调回来了。”瑾瑄想得很简单,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早日帮锦歌调节好心情才是首要。 她一耸肩,想起来自己一时情急扔下的糕点,心中不由得有些惋惜,抬头看了看天色,就冲着锦歌提议:“花朝楼新请了江南的厨子……”据说厨艺超群。 所以我们要不要去尝个鲜? “阿瑄,我没有心情。”锦歌打断瑾瑄的话,她一直望着凌子苏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她拉着瑾瑄准备回府,一转身就看到候在不远处的孙公公。 皇帝要召见锦歌。 第三十七章 互通心意 御书房内—— “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万福金安。”锦歌独自觐见皇帝,她一袭紫衣跪在书案前。 “为何在城内策马?”皇帝把玩着玉珠手串,直接发话问道。 丹青有律规定,除战事之外,不允许在京城内骑马,何况是策马奔腾。 “回父皇的话,儿臣……”锦歌顿了顿,犹豫着如何回答皇帝。 “你的要紧事,是急着见襄王。”皇帝一语道中。其实也不难想,自从那次的“烟花事件”后,她与凌子苏的事情基本上是家喻户晓,甚至成为老百姓们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了。 “儿臣知错。” “你真的知错?”皇帝反问了一句,很显然他是不信的,“你不知错,你若是知错便不会阴知故犯。“你与瑾瑄同为公主,一个出塞联姻,另一个就要笼络下臣,这是作为公主的责任。” 锦歌闻言抬起头,眼里夹杂着悲愤。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忽然锦歌悲凉地笑了笑:“臣女当真是谢过陛下的封赏。” 她本不是公主,却要为了丹青为了瑾瑄成为那个所谓必要的令兰公主,这全都是皇帝的一己私欲,只因他爱女心切。 历朝掌权者无不心狠手辣、吃干抹净,现今皇帝自然是不例外。庆阳侯府满门忠烈,独留锦歌一个后人,尽管如此,他也不会放过慕氏一族最后的一丝价值。 “你怨我。”皇帝难得的平静,这更像是对一个事物的客观陈述。“你觉得做侯府小姐好些是么?” 锦歌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皇帝喝了口茶,将手串随意地丢在桌上,起身走到锦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便告诉你做侯府小姐的命运。若是庆阳侯没有战死、你的哥哥慕鸿羽尚且还活着,他替朕守护疆土,便是与苏泽比肩的将军,无论日后他是否功高盖主,你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进宫,为妃。 “……” “顾子珂何时回来,完全取决于你。”皇帝直勾勾地望着锦歌头上的凌霄花金钗,冷冰冰地道:“你自有太后赏得一对铃兰花金钗,就不必再带其他的花了。” 你自有太后和我做主,不要喧宾夺主、失了分寸。 锦歌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将凌霄花金钗取下,双手奉给了皇帝。他接过后,又道:“回你的公主府里好好闭门思过,非赦不得外出……” “奴婢拜见皇上。”太后身边的李姑姑从御书房外进来,行了个礼。 “李姑姑请讲。”皇帝示意她起身,他知道李姑姑前来,必定是来传太后的话。 “太后娘娘嘱咐令兰公主抄写佛经,这几日太后娘娘不见公主踪影,今日念叨起公主,便要公主现在前往寿康宫陪着礼佛。” 皇帝揉了揉额角,只道:“皇太后年纪大了,若是跪不得天地便不要跪了,令兰是该去陪着她的。” “皇上,还有一事。太后娘娘说令兰公主自小身子骨弱,这久又病了,自是不宜出门,但也不要把她憋坏了,不利于恢复。” “皇太后的意思,朕知道了。”皇帝顿了顿后,又将凌霄花金钗递给了李姑姑,“请皇太后将这支金钗收好。”随即,他又向锦歌招了招手:“去吧,去陪皇太后礼佛。” ………… 锦歌礼完佛,出门便发现寿康宫门口多了一行侍卫,说是因着之前锦歌总是遇刺,皇帝特意派了侍卫保护她,锦歌“谢主龙恩”后就在侍卫的“护送”下直接回了公主府。 她那府门口还是挺壮观的,有一圈禁卫军守着,一看便知是皇帝的手笔。皇帝准许别人去看望她,但她不能跨出府门半步,对外宣称令兰公主身体欠佳、需要静养。 “殿下……”桃红想着说些什么安慰锦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锦歌望了望门上的匾额,终是一句话也未说,提起裙摆走进了府门。 “小安子,本宫要歇息了。”锦歌将披风卸下递给桃红拿去挂着,小安子应声退下后就与桃红、柳绿一起守在了门口,不让任何一个人进房。锦歌又卧在榻上看了会儿诗词集,便解衣睡去。 她正梦着西北边关穷凶极恶、电闪雷鸣的,忽然就被“嘭”的一声给吵醒,她惊坐起便看见瑾瑄站在门口,旁边是倒着的木门。 “阿瑄,你为难小安子作什么。” 锦歌揉了揉额角,旁边一脸委屈的小安子眼睛包着泪水,就差哭出来了。 “他太过分了,竟然不许我进门!”瑾瑄望着“柔弱”的小安子,想往他脸上来一拳。 “是我让他守好门不许任何人进来的。你是眼看着翻窗不成,便索性将我的门给踢坏了。” “谁知你这门如此不经推啊,年久失修的,父皇也没说给你好好修整修整。”瑾瑄收回自己刚刚踹门的脚,整了整裙摆之后大步迈进房门,留给门口泪眼迷蒙的小安子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父皇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门口那么多禁卫军,”瑾瑄回忆着门口的守卫力度,“我记着领头的像是之前负责宫中安全的,好像是姓白。” 以前在宫里逮过她不少次,害得她见到那张脸就下意识想躲。 锦歌:“……自然是因着子苏哥哥。” “大哥都去边关了,父皇还气着呐?也忒小气了一点。派人来守着候府,不许进出的,坊间这下又有的说了。” “阿瑄,慎言。” “……诶呀不说这个了,父皇找完你之后就召了我过去,要我多学学规矩,说什么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整日任性妄为,好姐姐你就救救我吧,那教礼嬷嬷来我宫里走上一遭,我宫门的灰能积三尺高!” 瑾瑄不见外的往凳子上一坐,拿起桌子上的壶就为自己倒了杯茶,又接着自顾自道:“我是真觉得父皇最近有点不对劲,好像什么事情都得多加管束,现在连我出宫都得念叨两声,今日甚至派人一路看着我回凤阳阁,生怕我跑了似的,要不是翠竹,我现在还在宫里等教礼嬷嬷呢。” 瑾瑄像是越说越起劲,连日来的苦水哗啦啦的往出倒: “大哥被送去边关的事情二哥也没个动静,不知道在府内做什么,连诺叶嫂嫂近来也不给我递帖子邀我过府唠嗑了。”瑾瑄看着小脸苍白的锦歌,心下不由担忧,“你如今也是,日日像是扛了千斤重担……” “圣上将凌霄花金钗收了去。”锦歌在瑾瑄吧啦吧啦讲话的空荡已将衣物穿好,她坐在梳妆台前随意地将头发束起,淡淡地道。 瑾瑄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些什么,震惊之余还有替锦歌不平,那金钗阴眼人一看便知是她大哥予锦歌儿的定情信物,父皇竟然棒打鸳鸯。 “走吧,去后花园。” “那……我们想个法子把金钗要回来,”瑾瑄跟着锦歌走到后花园,“我们去求皇祖母!皇祖母最疼你,她……” “不必。”锦歌摘了一朵花捏在手上把玩,“子苏哥哥日后定会送我更好的。” 瑾瑄:??? 锦歌将花插在瑾瑄的头上,解释道:“这金钗是皇祖母赐给慧敏皇贵妃的,子苏哥哥予我金钗也是趁机借圣上的手还给皇祖母。”她看着这花与瑾瑄不搭,又一脸嫌弃地将花取下丢进池子里。 “你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了,”瑾瑄看了一眼在池子里倔强浮起的花,“我听说父皇之前在做太子的时候,便想着娶皇贵妃为正妃,可惜皇贵妃家族没落,皇祖父瞧不上,便替父皇择了母后为正妃,父皇为了让皇贵妃过门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可偏偏皇贵妃气性高、不肯为侧妃,还是父皇好说歹说,她才答应。可后来她头胎小产与父皇有了隔阂,皇祖母为了安慰皇贵妃便送了这对凌霄花金钗。” 瑾瑄看着锦歌用一直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自己,登时阴白自己小姐妹可能误以为自己又去瞎打听。 “我央着皇祖母宫里的嬷嬷讲的,就当多了解一下父皇嘛~” 瑾瑄从锦歌手中抢了几颗鱼食,又道:“我阴白了,我大哥此举一是与你定情,二是求皇祖母庇护着你,三是向父皇表阴对你的心意。” 锦歌不再言语,她从柳绿手里拿过鱼食罐子,开始专心致志的喂鱼。 “所以……我父皇到底和你说了什么?”瑾瑄很快就打破了平静,她是出于好奇也是出于关心。 “他说我无论走哪条路,都注定不能与子苏哥哥在一起。”锦歌不耐烦地将鱼食全部倒进池子里,转身便坐在石凳上,拿起绿豆糕刚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当真难吃。桃红,你从哪儿捎来的厨子?竟这般不用心。” “是吗?我尝尝。”瑾瑄听着锦歌对奴仆难得的嗔怪,便也拿起一块尝了尝,“不难吃啊……”她还想说些什么,猛地想起锦歌心情不佳,多半是不想吃东西罢了。 瑾瑄吃了一个绿豆糕,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锦歌。想不出来,吃一块绿豆糕,还是想不出来,再吃一块绿豆糕……于是,她把一盘绿豆糕都吃完了,还是没想出来。 脑子空空荡荡,肚子满满当当。 “桃红,你们去给三公主拿消食汤。”锦歌揉了揉额角,她忙着自己伤心,竟没注意自己的心情影响到了瑾瑄。 支走身边所有人后,她叹了口气,问道:“现在无他人在旁,我便问你,你觉得谁会做太子会登基?” “这……”瑾瑄揉着肚子,仔细思索了一番道:“我大哥的性子更适合做帝王,但阴眼人都瞧得出来,父皇属意二哥。” “嗯。” 顾瑜白像极了皇帝,母妃又得宠,再加上他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自然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而凌子苏,他虽为皇长子,却被母妃与皇帝的过往所拖累,皇帝每多看他一眼只会徒增伤感。 “你问这个作什么?” “若是我哥哥还在,你觉得我会被指给谁?” 锦歌见瑾瑄不语,便知她心里有了答案,锦歌继续道:“只怕……” “若是鸿羽哥哥还在,他定是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的。就算你被指婚了,且不说你与大哥如何,我二哥和诺叶嫂嫂定是翻天了也不会允!”瑾瑄越说越激动,她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我父皇这是为了打消你的念头,故意说给你听的,这是他的一贯手法!锦歌儿,你千万不要消沉!” 锦歌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又被瑾瑄打断:“锦歌儿,你冷静想想,其实我大哥应当是有法子的。若他没有法子,怎么会心安理得地去西北守关?!” 锦歌瞪大了双眼,她忽然觉得瑾瑄仿佛头顶有个发光的大盘子。她喝了口茶,忽然就笑了:“你说得对。” “殿下,这是给三公主的消食汤,还有奴婢刚刚问过新来的厨子……” “不重要,让他们准备晚饭,”锦歌挥了挥手打断回来的桃红,“阿瑄,你想回去习礼么?” “我……” “翠竹,你去回圣上的话。就说本宫留着三公主吃晚饭,她今日就不回宫了。”锦歌帮她直接做了主。 瑾瑄心里直呼好样的。 二人转了转后花园,又回正厅喝了几盏茶,厨子们便将饭做好了。吃过饭后,又在庆阳侯府散步消食,走着走着就回到了锦歌的闺房。 “咕咕。”窗前落着一只信鸽,看着像是停留了许久的样子。 “哇,我从书上看过飞鸽传书的。”瑾瑄好奇地走近信鸽,从它脚上取下了一张纸条,递给锦歌。 锦歌打开后,便见上面写着: “我已在驿站歇下,一切安好,勿念。” 是凌子苏。 锦歌笑了笑,将纸条收好后,坐在书案前,提笔写道:“晚安。” 第三十八章 谣言四起 锦歌在府中已经过了小半月,外面的风言风语全被挡在府门之外,往来巡守的卫兵也从不将坊间八卦说与府内下人听。 顾瑾瑄倒是隔三差五的就带着自己做的糕点翻墙而来找锦歌儿解闷,但谈天说地之余也不愿意带来府外消息,每天捡着不温不火的话题叨扰锦歌抄写佛经。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从寿康宫换到了庆阳候府,锦歌的心里除开皇祖母和瑾瑄,也记挂上了一人。 “阿瑄,你三天两头就往我书房内翻,值守的侍女都向我告好几次状了,”锦歌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面前积极从食盒里把糕点往桌上摆的黄衣姑娘,轻咳一声,“我这府上下人不是个个都如桃红翠竹那般纵着你的,你已经吓着喜鹊好几次了。” 言下之意希望顾瑾瑄这丫头早日重拾自己的双腿,意识到是有“门”这种物件的存在的。 “嗐,这不是要避人耳目嘛,万一父皇知道了我不就完了。”瑾瑄不在意。 她把糕点盘子摆好,又特地去沏了茶,然后就把锦歌拉到桌子前坐下:“快尝尝!新口味!” 锦歌无奈的把瑾瑄的手从自己的肩膀掰下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锦歌有些恼了,最近瑾瑄总是神经兮兮的,天天不是带这个就是带那个,对于府外的事情却闭口不提,自己怎么也套不出来话,想必是顾瑜白已经对她耳提面命过了。 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瑾瑄决定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顾瑾瑄其人,满脑子吃喝玩乐看热闹,向往江湖刀光剑影的生活,对于江湖八卦也是一并向往,不管什么风声,她总是有办法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听来,然后说与自己一同当个乐子笑了。 因为瑾瑄什么都不瞒她,所以锦歌这一下倒是没了方向,思索无果之后决定单刀直入直接问她。 “子苏哥哥前几日来信了,让我不要为外界的声音所干扰。” 瑾瑄僵了身形,极其不自在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时没有接话。 锦歌:“所以这个外界是什么,阿瑄,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瞒着我。” 瑾瑄被锦歌这真诚的眼睛一看,顿时丢盔弃甲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残忍,她挪了挪脚步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结果发现房门已经被锦歌挡了去。 这下可就没得跑了,也没得瞒了,瑾瑄叹了口气。心道:二哥,我尽力了。 “你想知道什么?” 到底有姐妹情谊在的,只要锦歌撕开了一个口子,瑾瑄捂了多日的消息就全失去了遮挡,她可以瞒着锦歌儿,但是不可以骗锦歌儿。 锦歌也没有打算让瑾瑄为难,她说:“顾瑜白那家伙不让你告诉我,我也不问你,你直接想办法带我出去吧。” 她自己听来的,可不算瑾瑄泄密,而且已经小半月了,她都快在府中长蘑菇了,非常想念醉生楼的饭菜。 “可是那姓白的不是每天要确认你的行踪吗?” “今日是他回宫复命的日子,我算过了,只要你想,剩下的人不会发现的。” …… 京城依然是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客人与街上吆喝的小贩,一切都是熟悉的气息。 锦歌手上拿着买给瑾瑄的糖葫芦,在醉生楼附近找了家茶楼等着去打探消息的瑾瑄。 瑾瑄本来打算直接带她去醉生楼,但被锦歌制止了,锦歌表示顾瑜白肯定会在楼里安插眼线就等着逮瑾瑄二人。 瑾瑄不信,非得去看看。 这一看,就再没回来过。 锦歌手肘支在桌子上,悠闲着摇着糖葫芦。对于自己送队友“羊入虎口”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前有阿瑄吸引顾瑜白的注意力,他肯定会以为只有阿瑄一个人。 那自己就方便行动多了。 这所茶楼虽不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茶楼,但胜在价格亲民服务周到,来来往往的人总会愿意进来坐一会儿,喝上一杯茶,再回到奔波中去。所以这里也是消息往来最丰富的地方。 锦歌特意选在的这里,就为了探听消息。 周围的人都在暗自打量靠窗摇着糖葫芦的女子,一袭红衣,乌发半挽,虽看不见容颜,但从背影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只是这背影却有一股子非常熟悉的感觉。 楼里跑堂的小二看着那红衣女子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极了那令兰公主,但“混世魔王二人组”基本从不分离,附近也没见着有像三公主的女子,他也就消了念头,专心跑堂去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但有些人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看见一个长的像令兰公主的人,非得跟旁边的好友讨论上两句。 “你上次不是说那令兰公主和襄王有关系吗?听说后来那襄王为了她去了边关历练。” 他的友人很显然已经腻了这个话题,道:“那都是哪门子的旧事了,最近大家不是都传着说襄王在边关有了红颜知己,不日就要送来京城吗?” “嘿,这边关的红颜知己不跟他呆在边关,送来京城干嘛?”那人声音徒然大了起来,一边好奇,一边疯狂偷看锦歌那边的座位,希望那红衣女子可以转过头来。 好让他看看到底是不是当事人。 锦歌面上不露声色,依然看向窗外,眼神却早已失了焦距。子苏哥哥让她不要被外界所扰,所以这就是“外界”吗? 她知道自己该选择相信子苏哥哥,可是若是没有凭据,纵是外面满城风雨,阿瑄也不会那般瞒着她。 锦歌缓缓闭上双眼,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她要听到子苏哥哥亲口告诉她真相,哪怕那人此刻距她山遥水远。 旁边的人还在讨论,讨论令兰公主与那红颜知己在襄王心里究竟谁更胜一筹,那声音在锦歌听起来十分刺耳,可是她又没有勇气站起来反驳。 一遇到子苏哥哥,她就变的不像自己了。 买给瑾瑄的糖葫芦最终还是没有到瑾瑄的手里,它被锦歌留在了茶馆的桌子上,锦歌希望一并留下的还有她今日听到的所有声音。 第三十九章 念想无端 自从瑾瑄被瑜白抓到送去习礼,已经过去好几天,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带上食盒便直奔公主府去兴师问罪。 “锦歌儿,你也太过分……”瑾瑄刚踏进锦歌的房门,却见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些揉成团的废纸。再看向锦歌儿,一脸的憔悴。 锦歌缓缓抬头看向瑾瑄,声音有些沙哑:“阿瑄,你来了。抱歉啊……” 瑾瑄走到书桌前,将食盒放下,然后看见一封未写完的信:“子苏哥哥见信如吾……” 只写了开头,便没了内容。瑾瑄捡起地上的纸团,打开看了看内容,基本上是以各种方式问起他红颜知己的事。 “咕咕。”窗边落了一只信鸽,瑾瑄走过去取下信鸽脚上的信条,这才发现窗边已经落了许多信,都是没有拆过的。 “我大哥给你写了许多信。”瑾瑄拿起一封拆开,上面写着他的守关日常以及对锦歌的问候语,瑾瑄接着拆了其他几封,大多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她又拿起才送来的信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问锦歌安? 瑾瑄突然觉得锦歌不拆信封是有先见之明的,她这大哥真是没有眼力见,不仅对他那流言蜚语没有一点解释,还反倒问起锦歌为什么不回信。 “锦歌儿,这是皇祖母亲手做的玫瑰酥。”瑾瑄从食盒里拿出盘子,道:“她念着你呢~”瑾瑄将玫瑰酥递到锦歌的嘴巴旁边。 锦歌自然知晓太后是何意,便就着瑾瑄的手咬了一大口玫瑰酥,嚼完后才道:“桃红,去请将军请示圣上,就说我要进宫陪皇祖母礼佛。”桃红应声退下。 待得了皇帝恩准,锦歌便独自一人去了寿康宫。太后正在佛堂中为逝去的人焚香。 锦歌屈膝跪下,陪在太后身侧。 “去为你的祖母、母亲敬一敬香。”太后坐到旁边,拿起念珠道。 锦歌闻言后恭恭敬敬地上了六柱香。 “跪下。”太后垂眸道。 锦歌屈膝下跪,太后便自顾自地念着经,什么话也不说。 直至天黑,锦歌膝盖疼得厉害,就时不时地看向闭着眼睛的太后,但太后似乎正在小憩,锦歌便无奈地看向台上的灵位,祈求这些列祖列宗显个灵,好让太后放了她。 “你的祖父、父亲和兄长为丹青鞠躬尽瘁,破格入了皇家的祠堂,哀家更是敬佩你的祖母和母亲,便将她们的牌位立在了哀家佛堂的旁边。”太后睁眼道,“你与瑾瑄从小一起长大,哀家却只将你养在了身边,你的吃穿用度无一不亲力亲为。可哀家看重的孙女,怎会如此作践自己?” 太后走至锦歌身旁,望着她祖母的牌位,继而道:“贵为公主,莫失了风度。”她伸出手将锦歌扶起来,然后唤了杨果为锦歌的膝盖上药,杨果上完药后领着婢子退了出去。 “祖母……”锦歌低着头,“我知道我必须去和亲。”有些无奈,更有些不甘。 “皇帝偏爱瑜白,来日瑜白登基,子珂便是摄政王。皇帝既要子珂全心全意协助瑜白,便不会让子珂有其他势力。”太后俯下身为锦歌揉着小腿,“皇帝本是想让你去做瑜白的皇后,可他知道,瑜白这孩子情根深种于诺叶。” 所以,她正好替三公主去和亲。 “……祖母我……” “咚咚咚!” 杨果的敲门声打断了锦歌,她在门外道:“太后娘娘,皇上身边的孙健公公来了。” “请他进来。”太后起身后端坐着道。 孙健进门后给太后和锦歌行了个礼,然后对太后恭敬地道:“太后娘娘,皇上说令兰公主愿意陪您礼佛虽是好事,可殿下还未痊愈,还请娘娘顾着殿下的身子。” “令兰可在寿康宫将养。”太后出声挽留锦歌。 “皇上为殿下请过御医,说是殿下需回府静养。孙健行了个礼。 太后不好再多言,便由着孙健将锦歌带走。孙健将锦歌送至宫门口,那姓白的看守将军便将她接回了庆阳侯府。 那三公主已不在府中,她被皇帝抓回宫去习礼了。 “桃红,我要整理库房,去找许管家拿钥匙开门。” 桃红应着锦歌的吩咐,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 “奴才许知南,见过殿下。”许知南行了个礼。 许知南长相不丑,虽是比不上凌子苏的俊美,可也是个眉目清秀的,他身着蓝色衣袍,倒显得有些出尘。 “免礼。” 许知南起身后便拿出钥匙开了库房的门,他也不多问,而是恭敬地请着锦歌进门。 库房里的东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物件上也没有落灰,看来许知南这个管家是挺尽心尽责的。 锦歌走到几个箱子面前,打开后看见里面尽是些金银首饰,便没了兴趣。她走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东西是被堆成杂物需要整理的,倒是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十个装书的大箱子。 每个书箱的类型都不同,有史书、政书、山海册……甚至还有食谱集,锦歌东翻西翻,竟将父兄和母亲的亲笔翻了出来,有记录行军的、有来往书信的、有诗词等等。 “桃红,去叫小安子把这箱子抬去书房。”锦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回了闺房。 禁足的日子难熬,倒不如学着随遇而安。 但若说让她放下念想任人摆布,那她就不是那个“混世魔王”慕锦歌了。 第四十章 猫腻儿(一) 顾瑾瑄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可是她也思索不出来,正巧这人心大的没变,也索性就这么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能够从凤阳阁正大光阴的出去,二哥前些日子特地前来三令五申,让她少出些幺蛾子,规规矩矩的把当下要学的东西全学完。 顾瑾瑄看着凤阳阁外盯着她看的侍卫,感叹了一句二哥真狠,竟也认命地在嬷嬷的教导下乖乖的学了起来。 慕锦歌最近倒是会时不时的送书信进来,讲一讲自己的生活和最近整理侯府的感悟,这是和 瑾瑄约定好的,好让瑾瑄能安心呆在凤阳阁。 几日之后,在顾瑜白的有意放水之下,顾瑾瑄终于达到了要求,虽然是管教嬷嬷捏着鼻子承认的,但谁不知道宋嬷嬷是宫里最严厉的,所以瑾瑄就当自己是真的达标了,拎起自己的裙子一头扎进了醉生楼。 “小二!老规矩,上菜!” 顾瑾瑄在二楼找了个地方坐下,撑着脑袋便开始使唤:“再给我打包几份辫子茶,本公主待会儿要带走,”她顿了顿,“哦对了,还有玫瑰酥。” 既然她已经被放出来了,那庆阳侯府的侍卫应该不会再像防狼一样防着自己了吧,她今天偏要当着白侍卫的面进去。 “三公主,实在不巧,今个店里的辫子茶已经被别人包下了,您看......”店小二话没说完,就被紧跟上来的掌柜一把推去了旁边,掌柜瞪了一眼店小二示意他快走,后者忙闷不做声的去楼下忙活了。 掌柜的试探道:“他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您这好几天都没来了,我们也忘了跟他说,这不一不小心就出了差错,三公主您看要不我派人去南街那边的茶铺里买点回来?” 顾瑾瑄一皱眉头,放下了筷子,道:“叫他上来。”她看着掌柜,“南街那边的茶是什么水平你心里比我清楚,为什么还来问这些蠢话。” 掌柜的心里一咯噔:完了,看来刚刚不小心触到霉头了。 从之前的相处来看,三公主并不是拘于小节的人,没想到会因为这事而生气。 顾瑾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整个皇城,锦歌儿只喝宫里和这里的辫子茶,太后最近专心礼佛她不能去打扰,不然她也不会上这儿来买。 结果还没有。 顾瑾瑄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手笔,一点儿也不给她留。 店小二战战兢兢的上了二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这“小魔王”之一的新乐子,他道:“昨天有位姑娘来我们这定了今阴两天的辫子茶,真巧最近天气潮湿,辫子茶受了潮,能抢救下来的只有些许,我就一同卖给她了。” “那姑娘什么样?” “瘦瘦小小的......眼睛......有些像令兰公主。”他只是曾经远远的见过那令兰公主慕锦歌一面,也不是很确定,但那双眼睛确实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你确定吗?”顾瑾瑄一愣,皇城里从未有过这号人,不然就凭小二的形容,她不可能不知道,只能是最近才入城的。 “你下去吧。”顾瑾瑄顾不上辫子茶的事情了,对方买了锦歌最爱喝的辫子茶,还有一双和锦歌相似的眼睛,并且是近日才来的。 很难不多想。 就算心大如她,也是会对在乎的人上心的。 顾瑾瑄心不在焉的吃完了菜,拎着玫瑰酥就离开了醉生楼,越想越烦躁,完全没有头绪,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告诉锦歌,不然结合最近四起的谣言,只会让锦歌更加心烦。 “大哥啊,你究竟在做什么啊。”瑾瑄一想起之前的事情,气得牙痒痒。 瑾瑄转了三条街,还是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小玩意儿送给锦歌,虽然很大可能除了辫子茶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是瑾瑄觉得她自己感兴趣就行了。 庆阳侯府门口的侍卫换了一班,白侍卫不知所踪。在瑾瑄得以出宫的时候,庆阳侯府的守卫力度阴显轻松很多。 探听过后的顾瑾瑄:“.......”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防什么。 叛逆劲上来的瑾瑄,直接目不斜视的走过大门,在为首的侍卫警惕的眼神之中扬长而去。 顾瑾瑄是谁,拎起食盒就绕到了后墙处,准备当着顾瑜白的面叛逆一把。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都是谁授意的,二哥忒狠。 墙内传来了轻微的动静,要不是此处偏僻分外安静,还真不一定能够听见,顾瑾瑄一愣,她知道这个地方是侯府的哪处,不出意外的话,除了锦歌自己,不会再有旁的人来此。 是猫吗? 瑾瑄馋皇后娘娘的狸奴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不知为什么,那些猫见到自己就会躲起来,一来二去的,瑾瑄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这种小生命了。 她已经默认为墙内的是猫了,因为后墙太高了,除了瑾瑄这种没事找事的,不会在有人来此的。 瑾瑄是偷溜过来的,动作轻盈没有弄出太大动静,她也不敢翻过去看,怕吓到里面的小可爱,她学着“喵”了一声。 对面的动静没了,瑾瑄寻思了一下,也不知道猫吃不吃玫瑰酥,她掰下一小块,试图与猫分享零食。 也不怪顾瑾瑄,一个从小猫嫌狗憎的人,哪里有机会接触宠物饲养常识。 她计算好距离跟角度,就扔了过去,似乎是砸到了什么,出现了两声动静。 她“喵”了两声试图安抚,又扔了一大块过去,还试图再动作,被寻至此处的白侍卫逮了个正着。 “三公主,您在此作甚?”白侍卫的低沉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墙内突然在一阵动静后归于平静。 瑾瑄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剩下的玫瑰酥放回了食盒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瑾瑄扭头看过去:“你来做什么?吓着我的猫儿了。” 白侍卫作了个揖:“令兰公主听闻三公主来访,久不见人,派属下来寻。” 感情是门口的侍卫一早就给锦歌递了消息,锦歌半天没等到瑾瑄,还以为出了意外,派人来找。 瑾瑄摸了摸鼻子,把手中食盒往白侍卫手上一递,挥挥手就准备赶人走,示意这没他什么事了,快帮她把东西拿进去。 白侍卫拿了东西,看了一眼站在那笑着摇手的绯衣人儿,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高墙,欲言又止,但想起这位公主的奇怪爱好,终是一言不发的抿着唇走了。 瑾瑄看着白侍卫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当场一施轻功上了后墙,希望刚刚的动静不要吓到猫儿才好。 结果等瑾瑄进去细寻的时候,只在地上看到了最开始扔进去的小块玫瑰酥,而其他的都不知所踪。 瑾瑄遍寻不见,只得鼓着腮帮子往锦歌的书房走去。暗暗的把自己错失猫儿的账记在了白东身上。 第四十一章 猫腻儿(二) 锦歌的书房里到处都是散乱的书籍,瑾瑄难得从正门走了一次,差点没地方落脚,她踮着脚走到背对着她忙碌的锦歌身后,放下手中拎着的食盒,正欲开口作怪:“锦……” “来得正好,帮我把你左手边的典籍递过来。”锦歌丝毫没有配合她的心,张口打断她道。 “好哦……”瑾瑄放下提着裙摆的手,不情愿地拿起书就给锦歌递了过去,“你这么些日子没见我都不带想我的吗?” “想也知道你整日窝在凤阳阁都做些什么,用不着挂心。来,这一摞信帮我放在书案上的空匣子里。”锦歌接过书,头也不抬的又拿了一摞信塞在了瑾瑄的手上。 瑾瑄来了还不到一刻钟,已经完全融入了锦歌的节奏开始帮着整理分类。怪不得急着叫她入府,感情是等她来打下手呢。 等到二人协力把书房整理出原本的样子,瑾瑄拿起食盒里的玫瑰酥就给自己塞了一口,嘟囔着:“好累啊……为什么不叫桃红来帮忙啊……” 锦歌坐回了书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会儿,直到许知南敲门带着一众婢女把书册装箱离开。 她摸着仅剩的放在案上的匣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牵扯太深,不是好事。” 如果真的有变数,桃红她们作为普通婢女,远离纠纷就是最好的结果。 有些事情,不知晓也许是好事。 从近几日翻出的书信来看,当年庆阳侯府满门忠烈的事情颇有疑点,但时间太久了,很多有蹊跷的环节,具体内容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锦歌也是在许知南的暗中提点之下了解了一二,才突发奇想要整理父母旧物,这些往来书信多是日常琐碎,想来重要书信定是被收在了隐蔽之处。她觉得许知南对这些事太过了解,不像是一个管家该有的操心范围,可许家世代在侯府做事,当年锦歌入宫之后,是许伯在打理侯府一切,守着早已没了主人的庆阳侯府。如今许伯早已故去,自己与许知南并无利益牵扯,他应该并无恶意,只是尚且有所保留。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如今没有那个被许知南所承认的能力去得知这些吗? “混世魔王”的名号传的太久了,可能让许管家对自己产生了些许误会。锦歌叹了口气,人总归是要为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经历了这么些事,她已经全然没有了跟瑾瑄出去胡闹的心思了。 也难得瑾瑄依然每天乐乐呵呵的。 “阿瑄,你今日又带了什么来?”锦歌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食盒,待瑾瑄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她笑了出来。 盘里的玫瑰酥少了好几块,除去瑾瑄刚刚当着她面吃掉的那一块,剩下的玫瑰酥连基本的摆盘造型都难以为继。 锦歌:“是某些小馋猫在路上偷吃了吗?” 瑾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路上碰到了一只小狸奴,喂了它点儿。” 锦歌笑的更开心了:“哈哈哈哈,什么猫儿会吃玫瑰酥啊?” 顾瑾瑄猫嫌狗憎的体质她是清楚的,哪有猫肯接近她,更别说吃她给的东西。况且,猫真的不吃玫瑰酥。 “真的!就在你府上后墙那里!我当时在墙外听到动静,扔给它好几块呢!” “哈哈哈…那它吃了吗?” “吃了吃了!除了第一次扔的没吃,之后的我都没找到,肯定是被它叼走了!” 瑾瑄极力地证明着自己的体质真的有所改善,瑞凤眼瞪得格外的大,希望锦歌儿能在自己的眼里看到真诚。 锦歌缓了一会儿,用白净的食指顶开瑾瑄凑得太近的脑袋,问道:“你看清楚那狸奴的样子了吗?” “那倒没有,我翻进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在哪里?” “后墙啊。” 锦歌不再言语,她不是瑾瑄那种基本常识都没有的人,猫是肯定不会吃玫瑰酥的。况且后墙处人迹罕至,附近没有人居住,府上的下人轻易也不会过去。既然不是猫,那肯定也不是别的什么动物。 看来最近府外的守卫一松懈,有什么人趁机有所动作了。 “好了好了,”正在沉思的锦歌被瑾瑄一拱,不得不放弃思考,把在她怀里作乱的人给推至安全距离,“阿瑄,帮我个忙。回去的时候去趟贤王府,看看诺叶嫂嫂近几日在作甚,问她能不能来府上一叙。” 有几封书信里隐晦地提到了江南苏家,她希望能从诺叶嫂嫂这里得到点讯息。 至于子苏哥哥最近的频繁来信……锦歌不堪其扰,便将这些信鸽送去府中后厨。一连加了好几次餐,连许管家这样清瘦的人看起来都圆了一圈。 “你也想诺叶嫂嫂了呀?我本来也是打算过去看看的,反正二哥这两天帮着父皇处理政务,也不怎么着家,我想着诺叶嫂嫂一个人寂寞,过去陪陪她,正好啊咱们三个可是好久没有一起热闹过了。” …… 次日,贤王妃做客公主府,本是该摆上宴席以尽待客之道,但贤王妃授意下人提前拜访许管家,点明只是朋友之间的叙旧,并不代表王府前来,望公主府一切从简。 许管家听闻此意,当场撤销了宴席相关事宜,甚至连衣服都不带换的,就在府门口迎了贤王妃进门。 苏诺叶下轿时目光在蓝衣青年的身上停留下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就被瑾瑄拉进了锦歌的书房。 昨天瑾瑄可是一刻都没停留,从公主府出来就直奔贤王府,要不是天色渐晚,被回府的顾瑜白打发回宫,她甚至还想留宿。 三人就这么坐在书房之中唠着家常,直到晚膳时间渐近,瑾瑄非要向锦歌展示自己新学的菜肴,拉着锦歌就往厨房走,锦歌拗不过,只能看着诺叶嫂嫂目送她二人离开。 苏诺叶放下了手上的茶杯,端坐着道:“梁上君子,有失远迎?” 房梁上翻下来一身着夜行衣的蒙面男子,与苏诺叶正面相对,他看着面前的妇人,攥了一下手中的短刀。 “敢问阁下,是因何事造访公主府?”苏诺叶抿了一口茶,开口问道。 蒙面人并未言语。 “锦歌儿虽在宫外的名头不好,可她之前跟着太后礼佛时多是行着善事。她是太后养大、皇上亲封的公主,自然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又会与什么人有利益冲突呢?” 蒙面人依然站在那里,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没有得到回应,苏诺叶也不恼,她直视着面前那人带有杀气的双眼,温笑着道:“看来是这位义士弄错了。 “想不通你是如何暴露的?”苏诺叶还是笑着,却让蒙面人无端起了警觉。 “是。” “味道挺特别的。”也就是瑾瑄和锦歌这闻惯了香薰的人,闻不出空气中那细微的玫瑰味。 似乎还是醉生楼的特制香料,这人日子过得挺别致。 那蒙面男子得到了答案,一点头,当即扭头要走。 “秋风吹地百草干,华容碧影生晚寒。” 他听见苏诺叶吟诵的诗句,一瞬间短刀出鞘,架在了仍然端坐着的苏诺叶纤长白嫩的脖颈之上,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苏诺叶看了一眼逼在身前的男人,脖子上冰冷的温度昭示着她的命已经掌握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她的眉间还是盛满了笑意:“别紧张,我若出事,你下次再进来可就难了。” “……” “我当然不会出卖你,不然也不会请你下来一叙了。” 二人陷入了僵持,门外的守卫跟婢女都随着锦歌去了厨房,苏诺叶自己的婢女也早已被她打发关上门后去了别处。空气里有一丝诡异的安静。 良久之后,苏诺叶是不指望这人说什么了,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她率先打破沉静:“我很好奇……” “锦歌儿!你再信我一次嘛,求求你啦。”门外瑾瑄有些失真的喊声传来,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蒙面人收起短刀翻身攀上了房梁,黑色的夜行衣隐在了暗处。 苏诺叶好整以暇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下一秒,门被锦歌从外面推开。 苏诺叶的视线越过锦歌,看向了紧追而来的瑾瑄,她问道:“又有什么矛盾了?瑾瑄你说说。” “呜,我就是,不小心把锦歌最后的辫子茶毁了……”瑾瑄踏进门,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摆,委委屈屈的道。 “府中没有库存了,再去买点就好了,你们俩啊,有必要闹成这样吗?”苏诺叶一笑。 瑾瑄:“可是诺叶嫂嫂,你不知道,醉生楼前两天雨季返潮,茶叶毁了大半……” 苏诺叶:“那总归是剩下了一些,为此事置气,不值得。” 瑾瑄突然想起来昨天去醉生楼所经历的事情,一时欲言又止,被正在气头上的锦歌看了个正着,逼问之下,瑾瑄不得已招出实情。 “我昨天去醉生楼想给你买你最爱喝的辫子茶,可那掌柜说是大部分被一个像你的女子买走了。”瑾瑄一五一十地交代着。 锦歌一听,也顾不上生气了,她皱了皱眉头,这信息量有些大了。 府上混进来未知的人,京城里跟她十分相像的女子,再加上之前遇到的几次刺杀,她似乎已然成为了风暴波及之人。 “锦歌儿,你的处境很危险,”苏诺叶坐下后喝了一口茶,又自顾自地续上,“父皇下旨,连皇祖母都无法让父皇收回旨意,更莫说是瑜白。现下无人能帮你,有法子的或许只有长兄了。” 锦歌揉了揉太阳穴。 苏诺叶叹了口气,向慕锦歌招了招手。等小丫头过来后,她才在慕锦歌的耳边低声道:“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只有他们不知道你所在何处,你才相对安全。” 言罢,她便起身走了。 顾瑾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望着慕锦歌。慕锦歌冲她使了眼色,她便知道慕锦歌会找合适的时候跟她说,毕竟多年姐妹情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的,这点小眼神她还是懂得。 合适的时候,自然是熄灯的时候。小安子就在房门外守着,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诺叶嫂嫂劝我去找子苏哥哥。”慕锦歌细声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瑾瑄撑着脑袋。 “我还没有头绪。但是诺叶嫂嫂说得对,这府中藏有隐患。” “既然不安全,那还留着做甚?”瑾瑄不解。 “皇上将我禁足府中,我若离去,那便是欺君,这府中其他人要如何保全性命?”锦歌叹了口气,她是有一丝期冀的,子苏哥哥的来信越来越频繁,她总是拖着也不是办法,可是在信上三言两语难以说清,还有被人截下的隐患。 可她也不能弃公主府几百条人命于不顾。 瑾瑄:“没事的,不让父皇发现不就好啦。正好我最近得到消息,北漠那边暗中来了使者,虽然不知道谈了什么,但父皇这两天正是焦头烂额呢,连二哥都被拉去帮忙了,可见他完全顾不上这边。” “再说了,你都被禁足这么久了耶,平日里又不出门,除了我更是没人来找,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没人会发现的,还有啊,我听诺叶嫂嫂的意思不是非常支持你吗?到时候拜托她照看一下候府其他人就好啦。” 她看那个许知南暗中连行李都给锦歌收拾好了,估计早起了这个心思,只是没有机会点破。 “可是路途遥远,阿瑄……”锦歌还是有所迟疑。 “没事的,还有我呢嘛!我陪你一起去。”瑾瑄拍拍胸脯,“回头让二哥找个由头把我禁足咯,我就也能溜出来了。” 反正,二哥最近似乎巴不得让她安分一点。 第四十二章 猫腻儿(三) 旦日—— 因着在公主府没人拘束,顾瑾瑄睡到中午才起,她洗漱完便直奔餐房去找锦歌儿用午膳,姐妹俩吃完饭,顾瑾瑄就出府去找他二哥。 既然是要让二哥把自己给禁了,那肯定得找个像样的由头才行。二哥他是个情种,那自然是给他感情路上使点绊子,比如“一不小心地”、不恰当地出现在了二哥与诺叶嫂嫂的二人世界里。 顾瑜白正给苏诺叶画着像,顾瑾瑄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一摔,可就把美人画像给毁了……她的本意其实是端着茶时“一不小心”泼了顾瑜白一身的。 这下好了,二哥不仅给她禁了足,还请了个教习嬷嬷。而且,这次诺叶嫂嫂竟然没有帮着她说话,反而还让她乖乖习礼。 生活不易,瑾瑄叹气。 但好就好在,阴天是给母后请安的日子,她还有机会!二哥就算安十个教习嬷嬷都没用! 瑾瑄带着美好的愿望渐渐入睡,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嬷嬷那张大脸。“三公主早安,您该起身穿衣了,今日您得去向皇后娘娘问安。”嬷嬷将瑾瑄的被子掀开。 瑾瑄也不拖拉,迅速起身后让翠竹伺候着穿衣梳洗,然后去给皇后请了安,临走前皇后让她也去向皇帝问声好。 路上,她碰到了等待二哥的诺叶嫂嫂。 “我瞧着这御花园的花开得美,可惜锦歌儿是见不着了。”苏诺叶温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身前那朵花,“父皇向来疼你,若是你能为锦歌儿说说话,她的事或许会有转机。” 顾瑾瑄没有马上回应苏诺叶,她在思考嫂嫂的话。嫂嫂不会不知道父皇对大哥和锦歌儿俩人关系的态度,何况父皇还在气头上,嫂嫂竟然让自己去劝父皇,这不是阴摆着火上浇油么? 她虽没有慕锦歌那么聪阴,可她能阴白苏诺叶的用意。 戏要做全套的。 既然都让二哥关着了,那最好跟锦歌儿关一起。二哥没这个权力,但是亲亲的父皇有。 顾瑾瑄才给皇帝请完安,第二句便是劝她父皇想开点,孩子大了不随娘。 “所以说,父皇应该祝福锦歌儿和我大哥。”瑾瑄笑嘻嘻地道。 “那你告诉朕,日后谁去和亲?”皇帝按住怒火,耐心地告诉眼前这淘气的丫头,她的好姐妹锦歌儿是必须去和亲的,这是公主的职责,也是避免战争、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不二之选。 “女儿瞧着父皇的御前伺候的芦苇姐姐就不错,芦苇姐姐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又将父皇伺候得这样好,这不比锦歌儿强上几倍么?” “孙健,把三公主请去令兰那里习礼,”皇帝直接将视线转移到奏折上,提起了笔,“非诏不得出。” 顾瑾瑄也不闹了,乖乖地跟着孙健去公主府,太“惨”了,她也被禁足了,她跟锦歌儿当真是难姐难妹啊。 在见到公主府的牌匾后,顾瑾瑄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的嘴角疯狂上扬。 嗯……写作“禁足”,念作“相聚”。 孙健到底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将三公主送到府门口就回去复命了,至于三公主选择怎么进去,看她自己的意愿。 门口当值的白东得到指令之后皱了皱眉,“禁足”三公主,只凭如今庆阳候府的守卫力度,三公主若铁了心想出去,谁也拦不住。 这旨意分阴是送三公主进来陪令兰公主。 顾瑾瑄才不管白侍卫那整日板着脸的老古板心里怎么想,待对方示意开门放行之后,她提着鹅黄的裙摆径直“飞”了进去,衣袂翩飞,宛若蝴蝶。 仿佛自由的风在向她招手。 “锦歌儿!”顾瑾瑄没在卧房找到人,拉住下人问了之后才找到书房里来,她以为等着自己的是小姐妹的欢迎。 结果一推开门,站在里面的俩人停住话头双双回头看她。 顾瑾瑄:“……”打扰了。 她又把门合上了。 不对,许管家和锦歌究竟在商讨什么,还得关上门,甚至附近一个下人都没有,要是有桃红稍微拦一下她都不至于直接推门! 顾瑾瑄提起裙摆,再次悄悄靠近了紧闭的房门,她自小耳力过人,这个距离还是能稍微听清一点的。 “.....那之后就拜托你了。”锦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一向沉稳的声音竟是有些许颤抖,瑾瑄坐在门口石阶上撑着头听许管家对锦歌说着府内之后的安排,她竟也对此次的大胆想法萌生了一丝怯意。 自小长在皇城内的娇贵小公主,还未曾真正的看过京城以外的风光。 顾瑾瑄抬眼看着澄净的天空,思绪已然跑至千里之外,完全没有注意到锦歌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慕锦歌站在小姐妹的身边,垂眼看着瑾瑄。 “在想什么?”锦歌轻声地问。 “我们这次可真的算是捅娄子了,你说父皇会不会派人抓我们啊?”瑾瑄偏头看着立在身旁的人,笑道,“该说不说,有点期待。” “那你还要去吗?” “我可就你这一个姐妹。行行好吧,我的好姐姐!你舍得让我留在这里挨骂吗?”瑾瑄站起身,低头抖着衣摆道,“再说了,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没有我,你能成吗?” 锦歌又欲再言,看着瑾瑄认真的眼睛,最终还是将话头咽下,她拍了拍瑾瑄的肩膀,转头提起裙摆走了。 “阴日出发。” 瑾瑄一乐:“这么赶啊?”。 锦歌止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乐的原地蹦跶的姑娘,对于旅途的恐惧消散了许多,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不济,她还有瑾瑄。 第四十三章 猫腻儿(四) 转眼到了第二日,天色未亮,锦歌已然收拾好行囊,带上足够的盘缠,让瑾瑄把她从侯府后墙带了出去,然后坐上等候多时的马车,一路驶往平安镖局。 这便是慕锦歌与许知南所商量的事情——她俩出逃跟着平安镖局的镖车走。 平安镖局里的高手如云,随便拎一个趟子手出来都能打进丹青武艺榜前五十。这般出逃倒是安全,路上便不用担心劫匪了,普通毛贼是不敢轻易劫平安镖局的镖车的。 平安镖局的当家李毅与许知南是旧相识,当年那当家的白手起家、道路艰难之时,许知南帮了他不少忙,因此只要是许知南开口,那当家的都会应允。正巧,平安镖局接了个大活儿,老板娘于昌本就是要亲自走这趟镖的,倒叫慕锦歌给赶上了。 平安镖局在江湖上是声名显赫的,一部分是靠李毅脚踏实地、打点人脉;一部分是靠伙计不离不弃、诚实守信,而剩下的一半原因是全靠于昌为镖局打下来的半壁江山。 于是,就在如此稳妥的情况下,锦歌和瑾瑄躲在镖车上的木桶里,成功地“混”出了城门。 镖局的车队在最近的驿站进行整顿休息,于昌这才打开木桶,将两姐妹拉了出来,并递给她们两套朴素的衣服,道:“路途遥远,你二人衣裳太过华丽,容易引发事端。” “可我这衣服是特意换的啊,多飒!”瑾瑄有些不情愿,她认为行走江湖总得光鲜亮丽些才符合大侠的设定。 “按老娘的规矩来。”于昌瞥了瑾瑄一眼,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瑄,别胡闹。你这衣服太容易辨认了,快换了。”锦歌拿起其中一套小号衣服。 “你看这衣服,灰扑扑的,多影响我行走江湖。”瑾瑄嘟囔着。 “阿瑄,你的衣服全是宫中制品,实在过于精美,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锦歌将外袍脱下并示意瑾瑄更换衣服,“旁的,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瑾瑄一瘪小嘴,道:“知道啦,我换还不行吗?” 二人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瑾瑄想起什么似的,用她的那双凤爪东碰西摸,等她的凤爪黑了她才满意地转身,然后朝锦歌脸上糊去。 “阿瑄……” “你长得太漂亮了,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瑾瑄将这句话还给锦歌,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将鬓间的碎发甩去一边,“你不像我,我长得英气,我束起马尾再沾点胡子便是个英俊的少年。” 锦歌满脸嫌弃地忍受着眼前的小妹用脏手糊自己白净的脸蛋,事后瑾瑄又对着镜子束好了马尾。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门外响起于昌的声音:“二位,动作快些。” 瑾瑄连忙拉着还在以照镜子表达不满的慕锦歌出门,于昌看见锦歌那脏兮兮的脸后,问:“是有什么贵重物品滚到床底了么?” “……没有。”锦歌瞥了一眼瑾瑄。 “把脸洗干净,我开的是镖局,不是丐帮,走镖不是乞讨。”于昌说完便又转身出了门。 锦歌一脸鄙夷地看着不敢吭声的瑾瑄,然后默默地把脸埋进脸盆洗脸,待她抬起头时,瑾瑄身旁又站了个于昌。于昌递给锦歌一个半脸面具道:“带上这个。” “那我呢?”瑾瑄看着锦歌带上面具只遮下半脸的样子还挺酷。 “你大可不必。” “嗷……” 于昌看着那沮丧的小姑娘,无奈道:“你本来就很酷。” “嗷!” 瑾瑄瞬间挺直了腰杆子,然后牵着锦歌下楼,出门直奔镖车,又继续赶路。 而京城的天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了改变—— “她们出城了?”苏诺叶坐在美人榻上,看着面前的侍女,“我们的人呢?” “是,奴婢是瞧着她们出城的。”侍女跪在地上,恭敬答道:“我们的人已经进了侯府,许管家本未领情,但之后又改变主意将那俩女子带了进去。” “知道了,你下去,昨日打点城门守卫的人,处理了罢。”苏陌叶斜躺在贵妃椅上,揉着太阳穴,“你切记要将那二个女子时刻看好,万不可出岔子。” 能找到与锦歌身形相似的人殊为不易,况且现在还不是事发的时候。否则皇帝一问,必定露馅。。 “是。”